《山河与共为卿尔》 第1章 红叶山庄 正值深秋,问秋山上满山红叶,似红霞散落人间,不远处能听见山涧泉水流下的声响,山水间一行五位衣带飘飘,气质出众的丽人,为这秋山更是平添了几分颜色。 “这红叶山庄真不愧是三大风雅之地,看这漫山红叶似火,流水淙淙,林籁泉韵,仿佛置身仙境!”一位圆脸的可爱少女不禁感叹道。 “这红叶山庄中的温泉也很是出名,今晚我们倒是可以享受一番啦,而且我听说这温泉有润肤美颜之效呢!”另一位娇俏的少女也不禁搭话道。 这时一位颜色秾丽,一身红衣的少女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甚是悦耳动听:“这红叶山庄有三绝,一是这满山红叶,美不胜收;二是这庄中温泉众多,让人洗去浮尘,神情愉悦...” 少女顿了下,圆脸少女连忙催促道:“穆师姐,这其三呢?” “这红叶山庄有处泉眼,名曰清漉,听闻此泉水清澈透凉,饮之甘甜清冽。这其三嘛,便是由此泉水酿造的美酒‘醉红楼’了!饮了此酒,当真是‘尊中有美酒,胸次无尘事’啊。”说着穆清澄就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对着一位年长的女子说到:“师父,我们到了。” 彼时还早,门前还未见有其他来客。“清澄,你且上前去通报吧。”苏凌温柔的说到。 “是,师父。”说罢穆清澄上前同门外迎客的小童说到:“烦请小哥通报,水天一色门人前来为石老前辈贺寿。” 门童赶忙弯腰说到:“诸位贵客快快里边请。”随后引众人入府。 引至正厅,小童弯腰对众人说:“家主已在厅中等候诸位,各位英雄自进去吧,小的这就告退了。” “有劳了。”苏凌温声说道。随后抬腿迈入堂内。众人紧随其后。厅堂上座一位六旬老者,虽上了年纪,但人红光满面,格外精神。 苏凌让人将礼品交予小厮,随后便朗声说到“拜见石老前辈,您身子骨可还硬朗?”说话间众人齐上前作揖。 “哈哈哈哈,硬朗,硬朗!”说着捋了捋泛白的胡须“嗯!苏坊主还是这般芳容秀丽,气质清雅啊!”谈笑间将苏凌扶起。 “石老前辈竟是爱说笑,我都快到不惑之年了,这江湖还是要交给后辈们的。”苏凌低头笑道。 “唉!对比我这个老头子,苏坊主还是年轻的紧啊!这些便是坊主的爱徒吧,果然风姿绰约,有你当年之风采啊!” 正说着,又有小厮来报,说是鸿天门的海帮主带弟子前来了。“嗯,我已为诸位准备了厢房,诸位可先去安置,这钟林宛精美别致,你们也可在其中泡泡温泉,松快松快啊哈哈哈。”说着招来小厮命他领着众人过去。 “那便多谢石老前辈了,晚辈们先告辞了。”苏凌欠身说,随后众人跟着小厮走了出去。 入夜,天空漆黑,月影星疏,众人在温泉汤池中泡澡聊天,好不惬意。 “这次石老前辈过寿,江湖中不少英雄豪杰都来了,好不热闹啊!”说话的正是白日里那名娇俏的少女,名叫赵婉。 旁边的圆脸少女连忙接着话茬说到;“听说‘俊雅风流’四位公子都会过来呢!明日我定要好好瞧瞧!嘿嘿。”说着又抱着红红的小脸傻笑起来。 旁边一名清瘦的少女忍不住笑骂道:“陆圆圆,你还知不知羞!” “李春华,你少说小师妹,我就不信你不想看看!”赵婉调笑着说到。 “咳,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嘿嘿。”女孩子们顿时笑作一团。“不过这说到爱美人…嘿嘿,还是我们穆大美人香香啊~”陆圆圆偷笑道。 “可不是,明日定是有不少豪杰想要一睹师姐的芳容呢。”赵婉揶揄地说到。 穆清澄斜眼睨了她一眼,啖笑不语。李春华有些可惜地感叹道:“不过可惜了,这风花雪月四美中的雪美人,没有来。” “这华舒雪可是鸣雪宫的圣女,轻易是不出宫门的,想见她一面可难啊。江湖传闻此女如天山皑雪,似月下仙人,仙姿玉色,仪容绝绝。听说湘雅集新开的江湖四美投票,她是第一呢!”赵婉老神在在地说道。 “要我说这最美的当是穆师姐!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我要是男子,都会把持不住的呀!”李春华调笑道,“这月下看美人,当真是人比花还娇艳三分。” “哦?那这画本子写的四美都是谁啊?”穆清澄问道。 “师姐我知道!我来说!咳咳,这‘风’是寻仙谷小医仙柳雅,‘花’嘛,就是师姐你啦,‘雪’是鸣雪宫的圣女华舒雪,‘月’便是碧月刀传人荣月姑娘。”陆圆圆洋洋得意地说到。 “哦~原来众位师妹都还有功夫看杂话本子,看来是功课还不够多啊,回了师门我会禀明师父,再加些练习才是。”穆清澄闭着眼睛靠在池边漫不经心的说着。 三人瞬间愣了,心下哇凉,唉声求饶“啊!师姐~你别呀,我们不乱说了。” 夜已渐深,庄内只余树影婆娑,明日便是庄主大寿之日,故而庄内巡逻之人不敢懈怠,深夜仍有人值守。这时突然有一个黑影掠过,一时让人分不清是树影还是人影。但见那黑影避开无数巡逻队伍,如入无人之境,无声落的在一处屋前。确认四下无人之后,立即翻身进了屋内。屋内酒香四溢,闻之不禁令人口吃生津。这酒正是明日寿宴上要供众人品尝的佳酿‘醉红楼’!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包白色粉末,投入到每坛酒内,带药化开,方才离去。 第2章 寿宴 次日晌午,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庄内热闹非凡,往来下人都精神抖擞,喜气洋洋的。廊下摆满鲜花,正堂、院中摆了足足十八张八仙大圆桌。桌上摆满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还有这红叶山庄的名酿‘醉红楼’。穆清澄一行人过来时,院中已来了不少人,正跟主人家畅谈,堂中不时有阵阵笑声。 “清澄,为师进去便可,你与是姐妹们在院中落座便可。”苏凌闻声说道。 “师父放心,我会照顾好众师妹的。”穆清澄微笑着对苏凌作揖,“师父慢走。” 随后便带着师妹们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院中多是年轻弟子,几人聚在一起,喝酒吃肉,谈笑风生,好不快意。 以穆清澄的耳力,自是听到有不少人低声议论她,有人夸她果真如传言中那般貌美,也有嫉妒诋毁她长相太过秾丽,定是不会专心喜爱一人的;也有人议论着四杰谁更胜一筹,亦有人说着某某的江湖事迹,说谁谁才是真正的江湖豪杰,如此种种,但她懒得理会,只想坐在角落里,品尝这难得的佳酿。 耳边却尽是师妹们兴奋的讨论声音,什么经易门的王纯茗真不愧是‘俊’公子,果然英俊不凡,什么流光剑宋涛多么多么的风流倜傥,什么天启道人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沉稳内敛,又说‘雅’公子怎么还没出来呀……时不时的还要拉着她,让她也快看。 她正自斟自酌怡然自得时,旁边的师妹陆圆圆又晃着她胳膊,边小声尖叫着: “啊啊啊,穆师姐!穆师姐!‘俊雅风流’中的‘雅’,就是温公子向你走过来啦!” 正说着只听来人开口说道:“就知道你会在角落里坐着偷懒。”那人顺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摇着折扇笑吟吟的看着她。 少女并不看他,边倒酒边漫不经心地回击道:“就知道,这样的热闹定是少不了你的。”而后抬眼瞅他,右手向他举了下酒杯,便又独自饮下了。 温凡渡倒也不介意,也给自己倒了杯,抬头饮下。 “嗯,这‘醉红楼’果然不同凡响,‘玉酒泛云罍,兰肴陈绮席。’我这趟倒也不白来。”说着又饮了一杯。 “穆师姐,我竟不知你居然与温公子这般相熟啊~”陆圆圆忍不住小声揶揄调笑她。 她心中不以为然,可不熟嘛,他俩自小在宫里便是最玩的来的,现如今同在江湖游历,自然更是对脾气,相处起来也轻松自在。 但她忍不住想逗弄小师妹,便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所以也压着声音小声对她说道:“你不知道的事儿还多着呢。”然后便不理她,与温凡渡喝起酒来。 陆圆圆原本只是说笑几句,没想到师姐这样说到,好奇心瞬间被调了起来,但是无论她怎么拽穆师姐的衣袖,都不见她理睬她,只能在旁边抓耳挠腮的,小表情甚是丰富,不知道又在脑补些什么了。 穆清澄余光看到师妹这着急的猫儿,却吃不到鱼的样子,忍不住挑眉,赶紧举杯掩住偷偷轻扬起的嘴角。 再抬眼便看到由两人陪着一位身穿绿衣,似弱柳扶风的美人,施施然的走过来,与她同桌坐下,微笑着说:“几位气质脱俗,应当是水天一色的女侠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见穆清澄朝她举杯敬酒,便微笑着点点头,又侧头看着温凡渡。微笑着轻声说道:“温公子当日不辞而别,倒是让雅儿担心了许久,没想到今日又得以相见,不知温公子可好些了?”声音轻柔婉转,甚是好听,只是略有些气不足,当是胎里带了弱症,从小身子便不太好的过。 “雅儿,好久不见。”温凡渡眨着桃花眼凝视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听出了她话中的幽怨,忍不住低头微笑。 柳雅看着那人俊美的面庞,原本因他上次不告而别生气的怨气倒是消散了大半,她轻柔的捋顺自己的裙摆,在温凡渡身边缓缓坐了下来。 “这温公子怎么这样,有了寻仙谷的小医仙,便不理师姐了,哼!”陆圆圆忍不住小声嘀咕,时不时拿眼睛瞪他。 转头又看穆师姐还有心思惬意的喝酒,又忍不住说她:“师姐,你还有心思喝酒啊,温公子都跟别人说话去了!”说着不仅心想,她真是为师姐操碎了心。 穆清澄看着她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心想这美酒不比翩翩公子有意思的多了,这次不喝个够,下次指不定要等到何时才能喝到了,她才不会犯傻呢,更何况他俩又不可能在一起。 不一会儿,便见石老前辈与众前辈,走出正堂。 石泊端起酒杯朗声笑道“石某今日做寿,有幸能邀得天下豪杰赏脸前来,石某感激不尽,今日某拿出府内珍藏多年的‘醉红楼’,敬诸位英雄!” 众人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高贺道:“敬石老前辈,干!”说着大家都同饮了杯中美酒。 顿时院内传来笑声阵阵,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歌舞升平,这一闹便是大半晌。直到日落西山,红霞漫天,阵阵凉风都吹不散这满园酒香,众人才醉醺醺的散去,互相搀扶着回去歇息了。回到院内,与众人拜别,她也忍不住躺在床上,只怪这酒太香,害得她忍不住贪杯。这样想着,抱着被子,慢慢地睡去了。 次日清晨,众人收拾妥当,便来与石老前辈辞行。苏凌上前拱手说到:“石老前辈,掌门委托地寿礼已送到,也不好多做打搅,我们这便告辞,好回师门复命了。” “既如此,老夫也不便多留各位了,苏坊主慢走。”石泊点头笑着回应道。 众人拜别后,便启程回去。既是难得出一次门,众人倒也不急赶路,沿路欣赏美景,嬉笑玩闹。过了大半日,才行至山下。 “这下你们玩够了吧,再往前走便是繁城了,繁城商贸通达,城内精美别致,到时候领你们再多玩上几日。但是现在如是再不快些赶路,怕是今完只能在郊外将就一晚了。”说着苏凌便快马前行,催促徒弟们赶紧跟上。 第3章 被俘 还未行多久,只见林中突然窜出几名黑衣大汉,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开口说道:“还请苏坊主与几位跟我们走一趟。”师徒几人瞬间抽出佩剑,戒备起来。 苏凌打量着众人,对面都身穿玄色劲装,头戴面具,手提刀剑,一看就是练家子,气质阴冷,不似普通江湖劫匪。对面既知道她的身份,想来是奔着她们而来,显然不能善了。又见为首之人腰间配饰乃是一枚墨棋,隐约在上面看见雕刻着一个骷髅。 苏凌瞬间皱起眉头,厉声喊道:“你是吞天魔教壑骨坛坛主?!”“哈哈哈,苏坊主果真好眼力。” 齐元拍了几下手,双手掌心摩擦,眯着眼接着说道“既已识得在下,就跟我们走一趟吧,不然动起手来,倒显得在下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你做梦!”赵婉高声呵道。“小姑娘还是不要逞口舌之快的好。” 齐元意味不明的坏笑道。 “既如此那我等便不客气了,上!”说着便右手提剑,领人冲了上去。 林中顿时群鸟飞散,萧寂肃杀,只余落叶纷飞,包裹着众人。两方人马短兵相接,战成一团。 穆清澄看着对面黑衣人举剑刺向身旁小师妹,瞬间抬起手中之剑,将刺来的剑挑开,手腕轻转,脚下快步跟上,手中之剑又猛刺向对方。对方抬手以剑挡之,但难挡其势,立刻向后翻腾撤去。那人腾空露出旁边两名黑衣人举剑攻来,但她并未收势,仍向前奔去,只见对方的剑已逼近眼前,却见她瞬间向后仰去,根本不接招,对方只看得清一片红裙从眼前闪过,不知何时她竟然转到两人身后,挥剑斩去,对方自知躲避不及,只来得及避开要害,两人被她划伤臂膀,闪身退开。 她并不恋战,她知道以师父的武功,并不用她担心,为首之人不会讨得好去,只一心护着师妹们,让师父无后顾之忧便可。 余光扫到赵婉躲避不开,情急之下,丹田运气,用左手连击三掌,气劲直逼那人命门,对方直觉一股杀气逼向自己,气劲深厚,远非自己能敌,只来得及旋身避开两掌,便觉左肩剧痛,生挨了第三掌,瞬间口吐鲜血。 赵婉自知若非师姐帮忙,自己定会受伤。来不及谢又与身边人战在一起。 再说穆清澄刚用完内力救了师妹,再要运气,却觉内息滞涩,有逆行之象。心下一沉,不敢再用内力,来不及多想,提剑便杀了回去。 黑衣人没想到她这般厉害,便不敢与她正面硬拼,而是多用内力消耗她。 穆清澄又要自保,还要护着师妹们,时间久了,难免捉襟见肘。身上多少挂了彩。她发现自己的内息越来越乱,开始忍不住的大口喘着粗气。全身经脉胀痛,令她握剑的手指都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连她都如此,更何况是她师妹们呢。 只见一个黑衣人腾空跃起,一个剑花将陆圆圆罩住,陆圆圆早已精疲力竭,剑堪堪抬到胸前,便被敌人挑飞,等她回过神来之时,对方的剑早已横在自己颈前。在看向周围,发现李春华跟赵婉也被擒住了。 “两位还是收手吧。”齐元转了转手腕接着说:“想来各位早已经发现自己内息滞涩,无法运行了吧。” “你们何时下的毒?”穆清澄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齐元勾起唇角,得意洋洋的说:“这混了凝息散地醉红楼好喝吗,哈哈哈。” 赵婉忍不住脱口而出:“卑鄙!” “唉,小姑娘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既是要请各路英雄齐聚,自然要用些手段了,这无色无味的凝息散最是好了,平常不易察觉,一旦动武,内力用的越多,经脉越是凝滞胀痛哈哈哈。”说着抬手示意手下“都带走!” 师徒几人被蒙着眼带走,穆清澄感觉走了好久。不知何时虫鸣鸟叫退去,耳边尽是呼啸的狂风,时不时卷起沙砾拍打在身上。再之后连风声也不见了,她只觉周身阴冷,时不时有水滴石上的声音传来。七拐八拐地又走了一会儿,她感觉周身越来越阴湿冰冷。 渐渐的耳边有人低语的声音,小声说着水天一色的苏坊主也被抓了,这帮畜生云云。看来他们已经抓了不少江湖人士。 突然,前边的人停了下来,紧接着眼睛上覆盖的黑布被摘了下来。“我这个地方简陋,只好先委屈几位住里边了。”嘴上说的客气,然而手上却毫不留情的把她们都推入门内。然后关上铁栅栏,拿起旁边的铁链铜锁将门锁住。随后一众黑衣人便转身离去了。只留牢中把守的人看管着众人。 “苏前辈,您也被抓进来了啊!”旁边传来了轻柔婉转的声音。苏凌定眼一看,原来是寻仙谷的小医仙柳雅。 “柳姑娘你也…”苏凌停顿了下,接着问“这里关了多少人?” 柳雅靠着铁栏杆细数着“我们是傍晚被抓进来的,据我所知正阳宗,少林弟子,逍遥派,经易门,还有碧月刀传人荣月……便是我知道的就已有二三十人,况且这地牢蜿蜒曲折,探不到尽头,想来被抓的还有更多,唉。”说着便失落的坐了下来,低头不在言语。 失落低迷的情绪瞬间在地牢中蔓延,明明关了无数人,这时的牢内却显得格外寂静。 第4章 出去 穆清澄打量着四周,墙壁乃是整块的岩石,又有开凿的痕迹。红叶山庄周边多是连绵不绝的山峦,一路又有狂风,应是山谷中涤荡的风,徘徊不去。故而推测她们很有可能是被关在一座被开凿过的山体之中。又见关她们的铁门乃是用玄铁所制,极为坚实,非内力深厚之人不可以力破之,何况她们现在内息紊乱,显然根本无法逃离出去。唉,既然逃不出,便只能抓紧休息,以逸待劳了。 思绪千回百转不过一瞬之间,如此想着,于是她上前扶住师父,走到墙壁边坐下,再回头叫师妹们也过来休息。但是几个女孩儿显然没有她的定力,显得格外的不安,最小的陆圆圆更是吓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赵婉也红着眼哽咽道:“师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我害怕。”说着靠着墙壁蹲了下来,冰冷的石壁让自己的内心更加不安,双手只能用力的环住自己,将头埋在双臂中间,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你们别怕,如今虽不知魔教为何要捉拿我们,但是照如今的情形,被抓的不止我们,既是这样,他们必是有所图谋的。既然当时未要了我们性命,那么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苏凌轻声安慰着众人。 看着师父与师姐都比较镇定,几个小的点点头,便暂时心安了下来,抱在一起睡了过去。穆清澄靠着墙壁闭着眼冥思,既是抓了这么多江湖中人,想来对方图谋甚大,这一劫怕是不太好过呀。 洞中不见天日,不知时辰几何。为了防止他们逃跑,魔教之人一天只于中午给她们送一餐。 穆清澄推测现下已是傍晚时分了。已经被关了快一天了,除了送饭、巡逻的人,还未见主事的人来,所以到现在竟也还不知他们到底所图为何。 正想着,远远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左护法,您看这个是碧月刀的传人荣月,怎么样,是不是闭月羞花,天人之貌?”远处依稀能听到谄媚之音,不用见也能知道说话之人,定是个卑躬屈膝的龟孙!穆清澄心中腹诽道。 “呸,魔教妖人!莫要让我出去,不然定砍了你们的头祭我的碧月刀!”那声音清脆甜美,哪怕厉声呵斥也让人心醉,便是不见其人,光听声音也会觉得那定是个美人! “嗯?这小妞哪哪都好就是这脾气太冲,不好不好再换个可人的。”这个就更令人作呕了,光听声就知道是个色鬼中的色鬼!,不对,传闻吞天魔教左护法博炎,虽长相秀气,但气质阴毒,手段狠辣,更重要的便是此人极为好色,莫不是他?!穆清澄下意识的坐直了腰身,心中叹气,找茬的来了。 “还有,还有!这边还有寻仙谷的小医仙,清雅绝伦,赛比西施。哦,对了!还有水天一色的美人穆清澄!湘雅集上评她‘水天一色霞光映,他人莫敢着红裳。红衣踏影惊鸿舞,回眸一笑胜星华。’啧啧,真真是国色天香啊。”说着那人领着博炎往这边走来。 “哦?那我倒要见识见识了。” 博炎兴趣更浓。“啧啧,这寻仙谷的美人,柔弱有余,就是太素了些,嗯!这水天一色的美人果真名不虚传,果然香艳啊!哈哈哈。” 博炎架着膀子,右手指尖摩擦着下巴,眯着眼,勾着唇说道。 穆清澄借着火把的光影,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子,来人长相虽然秀气,但双眼狭长,哪怕这会儿笑眯眯的,也显得阴险毒辣,不怀好意,似盘在角落的毒蛇,伺机而动,准备给人致命一击,不亏是蛇棋。 耳边传来那龟孙儿催促的声音:“还不赶紧开门,没眼睛的东西。”锁被打开,博炎一脚跨进门内,穆清澄抬眼与他的眼睛对了个正着,两人四目相对。旁边师妹们既害怕又担心的望着她,便是苏凌也是满脸沉重。 博炎缓步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右手挟着她的下颚,抬了起来,食指在她下巴处来回摩擦,挑眉轻笑道:“啧啧,壑骨坛齐元那个狗东西,真是不会怜香惜玉,这么漂亮的美人,也舍得伤了,美人,还是我比较怜香惜玉,不如跟我走吧?” 师妹们担忧的叫着师姐,师父也厉声说“放开她!” “哦?我若是不放呢?” 博炎歪头但仍不错眼的看着她。苏凌停顿了片刻,双眼紧紧的盯着他,低声说了句“她是你动不起的人。” 博炎不以为然不咸不淡的说“只要是我看上的人,没有动不得的。” “你…”苏凌正要再说,却被穆清澄开口打断。 但见她突然笑了起来,目光流转,千娇百媚。“幸得大人看重,既如此,那我们走吧。”穆清澄笑吟吟的说道。 那一瞬间,博炎呼吸都忍不住停顿了一下,晃过神来将她扶起,搂着她的肩膀,笑着说:“美人,我们走吧。”说着两人款款的走出了牢门,门再次被锁上。 她没有回头看师父欲言又止又担忧的神色,还有师妹们难以置信的表情。对耳边那些闲言碎语也并不理睬, 什么没想到她竟是这样贪生怕死的人;什么真真是堕水天一色的风骨,有辱门楣;还有人破口大骂她妖女……林林总总,她都充耳不闻。若不出去,被困在牢中,根本无济于事,只能任人宰割,人出来了,方有回旋余地,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她沿途观察着四周,记着路线。这时被人带到一处房间,推开门,看见里边放着热水华服,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第5章 是他 “左护法命我等替姑娘梳洗更衣。”为首女子抬头盯着她,语气却嚣张得说道。 穆清澄侧头看着她,开口询问她姓名,“我是怜心,是左护法大人…”然而她已懒得理会她们,而是伸开双手,从容不迫的开口打断她说道:“怜心过来,替吾更衣吧。”但见她气质慵懒,姿态放松,仿佛她是高门贵女,早已习惯了仆人前呼后拥伺候的日子。 “愣着做什么,既是奴仆还不手脚麻利些过来服侍。”声音淡淡的,却充斥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为首的女子下意识恭敬的说着“是”。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势头早已被她压制着,虽有不甘,也只得咬着唇上前替她更衣。 洗漱过后,她坐在镜前由着她们替她梳头添妆,镜中美人红纱轻覆,人面桃花,但是她的主人却无心欣赏。 “姑娘,好了。”四人从她身边走开,立在她身后。她扫了一眼镜中人,大半黑发披在肩头,还带着丝丝水汽,头上亦无钗环,不禁心中哂笑,这是怕她拿来行刺吧,倒是警惕,不过她并不需要。想完站起身来,低头整理好衣裙,命人在前边带路。 她随着几人来到一间石室前,侍女恭敬的敲门,向里边禀告“穆姑娘到了。” “进来吧。”里边传来声响。左右两边的侍女推开门,带她进去后,便将门关上了,守在门外。穆清澄打量着屋子,跟地牢一样,都是整块的岩壁,无窗也无月,只有烛火摇曳的光影。 “美人,快过来让我瞧瞧。”穆清澄循着声看过去,但见那人席地而坐,斜靠着小桌子,左腿蜷曲,右腿竖立,右手端着酒杯,轻轻摇晃着看他,眼中闪过惊艳。 穆清澄走上前去,拿起桌案上的酒壶,替他斟满。又给自己斟满。素手轻托起酒杯,朱唇轻启,说到:“大人,清澄敬您。”说着就仰头尽数饮尽。 “好,穆姑娘不愧是江湖侠女,果然豪爽,听闻水天一色中人都能歌善舞,不知在下可有机会欣赏穆姑娘的舞姿?”他面露期待,兴致冲冲的说道。 “自然,能得大人看重,是清澄之幸。”说着她一个转身舞了起来。急管清弄频,舞衣才揽结。含情独摇手,双袖参差列。騕褭柳牵丝,炫转风回雪。凝眄娇不移,往往度繁节。不禁让他看痴了,只能暗暗感叹古人成不欺我。要说的话竟含在口中,忘了诉说。 但见她一个旋身又转回他身旁,玉手纤纤,将他拉起,就往床边走。带走到床边,她突然将他环住,双手顺着他的脊背缓缓向上抚摸,她将头轻轻抬起,红唇像是愿君多采撷的红花,慢慢向他面上贴近。 他低头看着向他靠近的朱颜,眼底隐晦的升起了一丝情欲,,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穆姑娘,我…”郁枫正要开口道明真实身份,忽觉背心脊柱剧痛,像是要被人挫骨扬灰一般!这招式竟是出自大内的擒龙手!这穆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又怕真伤了她,双臂猛的快速向外张开,将她双手震开。 穆清澄见一击不成,暗道这狗贼当真是警觉,一边顺势将双臂收回他怀中,右手化掌,突的向他下颚击去,紧接着,左手蓄力,向他胸口拍去!郁枫正要低头开口,迎面看到粉掌带着香风向他袭来,皓腕正中央有一颗殷虹小痣,晃的人心荡漾。情急之下他只得咽下口中的话,头向后撤,避开掌风,却不想胸口中了一掌,还好他用内力护住,并未受太重的伤,但也觉的气血翻涌,这穆姑娘功夫果然了得!都已身中了凝息散,失了内力,这奋力一搏还能让他受伤,虽然也不乏他怕真伤了她,手下留情...若真是博焱那个色批,说不定真会着了她的道。 郁枫边想着,边伸出右手,抓住她左手手腕。穆清澄见左手被擒,立刻收回右手,用力按住他手腕,用身体的力量带着他向后长去,在倒在床上的瞬间,红纱也从肩头滑落,右腿照着他面门飞快踢去。他紧忙偏头躲开,红衣白雪只在眼前一晃而过,耳边是她踢腿带起的劲风,不禁暗叹道,不愧是水天一色的人,以舞入武,身体照常人柔软太多,很多常人难以做到的姿势,她们都能扭转身体,蓄力一击,让人防不胜防。他抬起左手挡住腿风,又见她右手化刀,向他颈部劈去。只得撤回左手,扣住她的右手,将她按在床上。见她还要抬腿踢人,连忙先她一步,将身体压在她身上,终使她动弹不得。 低头看见美人面上寒霜,眉眼凌厉,他轻轻凑近她耳边。穆清澄看他低头靠近她,下意识将头侧过去,心下凄凉,正要自绝经脉之时,听见耳边那人开口轻声说到:“我乃天启道人亲传弟子——郁枫!”,说着将面上的人皮面具摘下。她停顿了下,忙将头转过去看他。二人四目相对,彼此气息纠缠在一起。 她突然看到另一幅面孔,瞬间愣了神,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眼前这英俊沉稳的面庞确实是石老前辈寿宴上,师妹硬拉着她看的,‘俊雅风流’中的‘风’公子,天启道人唯一真传,郁枫!这样想着,身体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待回过神来,却发现两人挨的太过亲近了,她有些羞涩的侧过头去,开口轻声说道:“那还请郁公子先起身,放开我可好?” 郁枫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自己压在穆姑娘身上,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他清了下嗓子,低声说了句“得罪。”,便迅速起身,转身负手立在床边。 穆清澄身体一轻,她抬眼只看到那人清冷的背影,徒留鼻尖那一抹清香。她整理好因为打斗散乱的衣裙,捋顺散开的乌发,坐起身来,看向站在床边的人,定了定神,而后开口叫郁枫坐道床上,放下帘幔,凑近郁枫轻声问道;“不知郁公子怎会在此处,又为何是这般打扮?” 第6章 救人 “此事说来话长……” 那日清晨,郁枫与石老前辈拜别,同望山派的人同路向西行,临近洛城便与他们拜别。他没走多远便听到望山派那边传来了打斗的声音,便赶紧策马过去查看。 等他过去时,发现魔教众人已经把他们都擒住了,领头的正是吞天魔教,阴雨坛坛主。望山派掌门汪景仁正在破口大骂他们卑鄙,竟然用下毒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他赶紧运行内力,发现自己也中了毒,内息滞涩。便不敢贸然出去,于是一路尾随众人。发现他们被关的地方,在一处山谷之中,竟是一座被人为开凿出来的山洞!石洞旁雕刻着‘寒石堡’三个大字。 洞口十分不起眼,四周群山掩映,道路蜿蜒曲折,谷底旋起的风,来回激荡,徘徊不散,若非他一路跟着,否则很难发现此处。正思索着,又看到一路魔教众人押着正阳宗门人回了寒石堡中。被抓之人都是参加石老前辈寿宴的人! 郁枫眉头皱起,看来魔教之人想抓之人不只望山派跟正阳宗,只怕其他人也恐惨遭毒手。只是不知红叶山庄是否有参与了,看来暂时不能回去了,只能另外想办法。思索片刻,郁枫便起身赶往洛城。 夕阳西下,薄云在天空游走,温柔了日光,让天地都变得朦胧迷离。阳光透过云彩,投到天泉茶坊的旌旗上,旌旗摇曳,显得格外温馨。街上人来人往,一副盛世太平的景象。一匹飞驰的骏马从郊外驶入城中,打破了和谐。但见那人神色匆匆,进了天泉茶坊。此人正是郁枫! 刘掌柜抬头看见来人,“哟,郁公子,您可好久没来啦,快快里边请。”说着亲自请到阁楼上去。临近傍晚,茶楼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进了隔间,刘全关上门,立刻弯腰,低着头恭敬的作揖道:“刘全见过东家。” 郁枫让刘掌柜不必多礼,紧接着又说道:“嗯,时间有限,我们长话短说。现在我有两件事吩咐你去办。第一,之前去给石老前辈贺寿,我将悬光的人留了在同福客栈,你命人拿着我的玉佩去找他们过来;第二,你命人去碧幽鬼市,先寻一颗凝息散的解药给我,这两天再命人尽量多寻些先备着,倒时我会命悬光的人来取。快去我在这等你消息,关城之前我要带着东西走。” “是,刘全这就命手下人去办,关城之前定把东西交给东家。只是凝息散稀有,这解药就更少见了,若是公子要一枚解药或可能寻到,若是要的量太多,怕是不太好找了”刘全沉思了下回复道。 “无妨,尽人事听天命吧。”郁枫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是,属下告退。”说着刘全转身离开了房间。 不久后刘全再次回来,但这次不同的是,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年轻挺拔的身影。他低眉拱手将一个小巧的木盒递了过去,便又转身退出了房间。 郁枫吃了解药,打坐调息完毕,内息已经通畅无阻。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便带着四位悬光之人快马出城,直奔寒石堡。一行人披星戴月,快马疾驰,临近寒石堡,才下了马在小路悄悄急行。 正在这时郁枫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但见他侧耳倾听,不多时,命中人将马拴在树上,而后随他前去。几人轻手轻脚提气敛息悄悄向前靠近。 待到靠近路旁,才发现原来是十个魔教之人正押着少林四位高僧向寒石堡方向前行。郁枫在地上摸了几块石头,盯着高僧附近的几个魔教之人,飞快的掷了出去。瞬间人也跳了出去,左手一抖寒光出鞘,右手顺势接过,执剑直奔魔教为首之人刺去。悬光众人也随着主人纵身跃起,跳到少林高僧四周,瞬间挥刀,斩断了捆着他们手的绳子,转身将少林僧人护在中间,与上前的魔教众人战作一团。 再说郁枫,腾空跃起,挥剑刺去,直逼对方眉心,对方并不见慌乱,右手运气蓄力,猛的一掌拍出,郁枫顿感周围空气瞬间扭曲,气劲之强,像是要将他绞碎!说时迟那时快,郁枫瞬间收回剑,丹田运气致左手,同样拍出,竟是要与对方拼内力。两掌相击,气劲向四周激荡,顿时两人周身卷起层层落叶,形成气旋,包裹着两人。内力相击产生的威压,恐怖至极,四周的人根本不敢靠近。 但见两人同时撤掌,均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这时郁枫才仔细看清对方。但见那人与之前见到的魔教之人同样装束,只有腰间的墨色玉棋上的花边不同,此人雕刻的是一条盘踞的毒蛇,那蛇张着血盆大口,吐着信子,蛇眼睁大,眼睛竖起,看着格外渗人。竟然是吞天魔教左护法博焱!难怪内力如此深厚。 “阁下何必多管闲事,反倒累了性命,岂不是成了笑话?”说着那人眯着双眼,咯咯的笑了起来。 “阁下若是,成人之美,岂不美哉?”郁枫盯着那人突然轻笑道。 “哈哈哈,好久没听到这么好听的笑话了,那你也留下来,同去做客吧!”前一秒还在仰头大笑,下一秒便立眉竖眼,阴晴不定。博焱右手袖中飞出一条黑色锁链,像是一条玄色小蛇朝着郁枫面门咬去。 郁风抬起右手,挽了个剑花,只听叮的一声,便将锁链挡开。但见那锁链折回后又甩出,舞得密不透风,将他罩在里边。 但见郁枫运气将剑耍的如回旋的风墙,挡住了锁链大部分的攻击。 博焱定眼一看,原来这是天启道人的绝技之一‘溯回风’!他咬紧牙关,面露狰狞,运足内力,锁链舞的叮当作响,狂风暴雨般的向眼前那人挥去,恨不得将人撕碎,化作漫天血雾才罢休!这正是博炎的成名绝技——‘血舞漫天’。 第7章 选择 锁链飞舞散发的可怖气劲在郁风身上留下了不少伤口,他轻咳一声,吐了一口污血。再这样下去他要扛不住了。 郁枫黑眸幽深,剑眉微皱,不知在思索什么。两人你来我往已过了几十招。郁风渐渐落了下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咬紧牙关感觉自己越来越吃力。 博炎见此高声大笑,知道对方再也无力抵抗,猛地挥出一击,将郁风卷到半空,锁链并未收回,而是再次蓄力向郁风挥去,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才甘心! 突地,郁风眉眼轻起,眸中寒光乍现,就是现在!便见他顶着风墙向前一个疾步,冲出了锁链攻击范围,他立刻化守为攻,执剑刺了过去! 博焱赶紧再次将锁链掷了出去,右手控制锁链将攻来的剑圈圈套住,再用力一拉,眼见着剑要脱手飞出,郁枫立刻落在地上,左脚在前,右脚后撤,将中心向后移,同时将剑挑起,也往回一拉,两人僵持不下。 “原来你是天启道人的弟子,呵呵,难怪有胆子多管闲事!”博焱双手拉着锁链,声音阴狠的说着,表情早已不见最初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狰狞的模样,像是弓起身子随时准备攻击的毒蛇。 “不错,在下正是天启道人亲传弟子——郁枫!”正说着他便用内力将锁链震松,随后立刻抽回被束缚的剑。博焱收回锁链后,却发现四周竟无了郁枫踪迹,原来是他施展了‘无影踪’,紧着又接了一招‘千刃雪’。 博焱只觉四面八方有无数剑风向自己斩来,立刻施展移行幻影,上了旁边一棵大树上,刚躲开无数剑风,还未站稳,只见郁枫从他背后现身,一个‘去了尘’,一剑插进博焱胸口,让这个大魔头血溅当场。 砰的一声,博焱的尸体掉在了地上,竟是死不瞑目!之后众人将魔教之人全部绞杀殆尽。 “阿弥陀佛,贫僧无妄,多谢郁施主救命之恩。”无妄大师与另外三名僧人双手合拢低头向他行了佛礼。 “大师不必多礼,不过举手之劳。”郁枫俯身伸出双手将无妄扶住,接着又将自己所知的事儿告知他,只是将天泉茶坊的事儿隐去了。 “那郁公子有何打算?”无妄大师皱着眉沉声问道。 “这办法不就自己送来了嘛?”郁枫负手沉稳的说道,目光在地上那些魔教之人的尸体上扫过。“既如此,贫僧又怎能让郁施主独自涉险,贫僧愿与郁施主同赴魔窟。”说着无妄与众僧齐念了声佛号。 话了,郁枫跟悬光众人换了魔教之人的衣服,又将无妄等僧人捆上,朝着寒石堡走去。 “原来如此,郁公子高义,清澄定会协助郁公子,将大家都救出去。”穆清澄向他拱手,微笑着小声说道,投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欣赏。 “能得穆姑娘相助,定会事半功倍。”郁枫同样微笑拱手低声说道。其实他没有告诉她,他来寒石堡的路上便已经思考决定了先救她出来。 吞天魔教左护法博焱生性好色江湖中人人尽皆知。他便思索着利用这点,为自己再找个同伴,增加胜算。只是这个人选只能是女子,还得是个美丽的女子才行。那人选便锁定了,碧月刀荣月、寻仙谷柳雅跟水天一色穆清澄,这三个人身上。 荣月此人武功虽然不错,但是心直口快,毫无城府,喜怒都在脸上,恐会被人察觉,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至于柳雅,虽然医术深得医圣徐平洲真传,就算知晓如何制出凝息散的解药,但是此处也没有大量草药可供她配置解药,况且此人身体娇弱,武功平平,只怕提供不了多少帮助;最后便是穆清澄,‘惊鸿仙子’的亲传弟子,江湖传闻是水天一色这一代中最出色的弟子,便是放眼整个江湖,武功也是远超同辈之人。这样想来,最佳人选便只能是她了。 如今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份心性,这般武力,此人倒是给了他不小的惊喜。“言归正传,我先将我所了解的说与你听。”郁枫顿了下接着说道“ 据我所知,魔教来了不少人,他们的左护法博焱已被我诛杀,但是他们的少主解兆也在堡内,还有右护法邵蓉,阴雨、烛风、销蚀、壑骨四位坛主,还有其余教众一百多人。而江湖中被抓了大概五六十人之多。要从这个地牢中出去,必须要经过一个布满机关暗器的迷阵,其规律暗合了五行八卦,被抓之人有经易门的人,到时候可以让他们带着众人出去。不过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郁枫皱着眉回想着百日发生的事思索着要如何描述。 “发生了什么事?”穆清澄看他眉头深锁,心下一沉,直觉接下来要听到的事儿很可能跟这次被抓有关。 郁枫捋了下思路,开口说到:“今天上午,解兆召集了众人在密室听候,不久便有人押着鸿天门的人进来。解兆拿出来一件很奇怪的东西,此物竟然能从人的丹田抽出好似内力的东西来,那团好似内力的气被抽出,居然凝聚不散,又被他们装在一个奇怪的透明容器内。而被抽出那团气的人,痛苦非常,人虽暂时未死,却已然虚弱至极,最多也就省半条命了,武功怕也是废了。这一天便是抽了三个人。”如今回想起来他仍觉毛骨悚然,触目惊心,他虽在当场,却无能为力。不禁闭目叹息。 突然放在膝盖上的手被人握住,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丝温暖,像是被这只手从地狱拽回来人间。他睁开眼,看到一双干净明亮的水眸,那眼睛好似有着安定人心的能力。 “没能救他们,并不是你的错,那种情形,换做谁都无能为力。越是危险之时,越要镇定,我们一起想办法,定会救大家出去的。”她目光坚定的说着。 “好。”郁枫感觉已经好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般温暖了,好像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这十年中的每一天都如同背负了沉重的枷锁,负重前行。他必须强迫自己赶紧成长、强大起来。 “你,怎么这般看着我?”对方突然目光温柔的看着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想到他眼底闪过的孤寂与脆弱,突然又有些心疼,下意识像安慰师妹们一样的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都怪他头发手感太好,害得她的手又不受控制的揉了揉。等回过神来,看到对面的人有点呆愣的神情,想到自己干的事儿,不禁有些心虚,只能装傻充愣、强装镇定的将刚才的事岔过去,于是忙问他:“接那下来我们要怎么办,你可有什么计划?” 第8章 解药 郁风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她,右手握拳,抵在嘴角轻咳的一声,以此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这个房间我已经找过了,并没有解药,不过我根据今天一天的摸索,这座地牢的布局我已大致了解。”说完便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将之摊开,上面画的正是寒石堡的地图。 随后便见他手指着地图上对她说:“左护法的房间在这里,这条走廊对面便是右护法邵蓉的房间,从咱们这个房间出去,左转直走,便是少主解兆的房间,他房间左边是书房,右边就是密室。书房没有上锁,密室是有锁的,钥匙只有解兆才有。从我们房间出去向右转的岔口,左右两边分别是厨房跟库房。库房的要是在我这里,再顺着往前走便是魔教众人居住的地方。穿过这片回廊便是是一个三岔路口,左右两边都有地牢,正对着的便是我刚刚跟你提及的那座布满机关暗器的迷宫,穿过迷宫便是出口了。住人的地方倒是没有什么人把手,至于地牢,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换防一次。”郁枫顿了下接着说:“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要找到解药才行。”然后看向她,打算听听她的想法。 穆清澄待他话落,见他看向自己,便知道他想听听她怎么说。于是思索了下边开口道:“如今看来,魔教之所以抓了这么多武林中人,想来就是从这些人体内抽取所谓的‘气’。想来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但是魔教突然这么肆无忌惮的行事,会不会是魔教教主修炼了什么邪门的功法,而且眼看就要大成了,便行事无所顾忌了?待他魔功练成,哪怕事情败露,也无所谓了,到时他候他已天下无敌,只怕倒时江湖必会动荡不安。” 郁枫点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想来他们也是时间紧迫的,明天他们定是还会再抓人抽气的。现在是晚上,解兆跟邵蓉的房间我们暂时没法查看,只能等明天你们再去密室的时候我借机去查看下。密室如今我们没有钥匙也查不了,今天夜深,我们只能分别去查看下书房、厨房还有库房。” “好,书房离解兆太近,你如今没有内力,若靠太近,恐容易被他察觉,书房便由我来查,厨房跟库房便交给你了,拿着,这个是库房的钥匙,在博焱身上找到的。”郁枫说着将库房的钥匙给了她。 “好,那我们子时之后行事。”郁枫看着她亮晶晶的水眸,笑着说好。“不过我担心,他们若是没有带解药来,我们要怎么办呢?”她收起笑容,有些担忧的皱着眉说道。 郁枫安慰她说到:“别担心,我已经命人在外边也同时寻找解药,现在还没到最坏的时候。”说罢,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安慰。“好,那我们一起努力,定会救大家出去的!”她攥着拳,压低声音说道。 已是夜深人静,门外的侍女也下去休息了。漆黑的房间穆清澄换上郁枫给她找来的魔教之人穿的衣服换上,将头发梳起。 打扮妥当,两人便悄悄出了房门。行至岔路口,两人便分开行动。穆清澄很快就摸黑来到了下一个岔口,见四下无人,便闪身进了厨房。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漆黑,哪怕没有光亮,她的视力也未受限。 她的目光在台面上飞快的扫过,上边堆满了各种蔬菜,并无她要寻找的东西。目光扫到墙边一排的柜子,快步走到第一个柜前,将柜门打开。除了米面跟油盐酱醋,并无其他。待查到最后一个柜子,发现其中虽无她想找的解药,但是却装着几瓶凝息散。 她思索了下,便将瓶子原封不动的放了回去。厨房没有解药,也在她意料之中,故而她并不见失落,转身离开,前去库房查看。 等她进入库房,看到入目皆是兵器,待走进察看,居然找到了自己之前的佩剑,这里放着的都是被抓之人的武器。想来是怕把他们的武器落在野外会被人发现,这么多武林中人失踪,定会引起注意,所以魔教的人才将他们的武器都带了回来,放在这里。 穆清澄抓着自己的佩剑想着要不要带走,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不能拿走,若是被人发现少了武器只怕会打草惊蛇。只要知道武器存放在哪儿,待到救人之前再来取就是了。这样想着便将佩剑放回了原位。 再说郁枫,蹑手蹑脚的进了书房。放眼整个书房,布局十分简单,能供他翻找的地方不多,他并不着急翻箱倒柜,而是来到书桌前,翻看解兆用过的纸张,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待翻找完没有发现有用的信息,才走到旁边的柜子,打开来查看。 居然找到了一瓶药丸。他打开看了下,确认是凝息散的解药,可惜里边只有十枚。为了防止被发现,他将药丸倒出,将瓶子放回了原处。便关上门回去了。 等穆清澄回去的时候,郁枫已经在屋里了。看到她进屋关上门才低声开口问道:“可有什么收获。” 她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没有找到解药,不过在厨房发现了几瓶凝息散,想来送给被困的人的饭菜都会加上一些。另外,库房我发现了大家的兵器,为防暴露我并没有拿走佩剑。等到我们开始行动再拿也不迟。” 郁枫赞许的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天青色小瓷瓶,打开瓶盖,倒出一粒药丸递到她面前,“是解药,吃了吧。”穆清澄惊喜的看着她,接过解药吃了下去,然后连忙问他:“你找到解药了?” “嗯,不过只找到了一瓶,包括你在内只够十个人的量。”说着便叹了口气。 穆清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安慰道:“别灰心,能找到一瓶解药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一分不是吗?”看到表情恢复如常,又接着说;“况且,还有解兆跟邵蓉的房间还没有查看过,也许还有什么意外之喜呢?” 郁枫点点头说道:“嗯,你赶紧坐下调息吧。”顿了下又说了句“明天你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她笑吟吟的说了声好,便坐到床上去调息了。 第9章 怜心 这晚,两人一个在床上调息解毒,一个靠着矮凳闭眼补觉。天快亮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侍女开口询问:“左护法大人,可是醒了,奴婢们打了洗脸水来给大人梳洗,还有可口的早膳也跟您备下了。” 两个人早在听到脚步声传来便睁开了眼睛,郁枫赶紧带上人皮面具,再看她已经换上了昨天的红衣,然后询问她:“你可调息好了?” “嗯,我内力早已经恢复,有人来了,你赶紧上来吧。”说着她往旁边靠了靠,好让他上来。 “得罪了。”说着郁枫便掀开被子上了床躺下。两人刚并排躺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再开口已是博焱的声音。侍女推开门便看到两人亲昵的躺在床上,瞬间低头眼神瞬间阴沉的下来。来人正是昨日带人为穆清澄梳洗的出言不逊的女子怜心。 但见她将水盆放下,柔声说着:“左护法大人,奴婢服侍您。”刚要伸手挽着郁枫,却被他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穆清澄眨眨眼,懒懒的开口:“不若清澄服侍大人梳洗可好?”说着便要起身。 郁枫赶忙将她按下,温柔的开口说道:“美人昨晚辛苦,定是没有休息好,还是我来帮美人梳洗吧。”忽然又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对了,你去寻些华服金饰来,还有胭脂水粉,我好给美人打扮打扮。”话明明是对着怜心说的,但是他的眼睛仍然含笑的看着穆清澄。吩咐完便让侍女放下东西都退下去。 怜心还从未见过左护法这般疼惜一个人,转身退下的时候俏脸遍布寒霜,差点没咬碎一口银牙。两人梳洗妥当,吃完早膳。郁枫开口说道:“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小心。”见她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一大清早,解兆便来到书房之中,但见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思索着来到柜前,打开柜子看到那个装着解药的瓶子也还在,便要抬手将柜门关上。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将那瓶解药拿起来,发现里边空空如也,不禁咧嘴笑了起来,阴柔精致的面庞瞬间生动了起来,像是魅惑众生的鬼魅。这些武林中人倒是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也不枉费他将一瓶解药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还未给书房上锁。想完便将瓶子放了回去,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出了书房。 等到所有人都去了密室,穆清澄便走出了房间。趁着到四下无人之时直接走到走廊尽头,进了邵蓉的房间。因为是临时的居所,所以不管是博焱的还是邵蓉的房间布置的都比较简单。能装东西的地方并不多,很快她就在床头旁的矮柜中找到了两大串钥匙。这座地牢之中哪里能用到这么多钥匙,不用多想便知道答案就是地牢!原来邵蓉这里有地牢备用的钥匙呀。不过地牢守卫身上也有钥匙,所以她也不必先着急将其拿走,漏出马脚来。再发现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之后,她便关上房门,转身离开,前往解兆的房间。 她刚拐出走廊,往前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她并不慌乱,照直往前走,待到快走到岔口时突然加速左拐过去。身后的人眼看她消失,赶紧快步跟上。等到拐过来发现她早已双手插在胸前靠在石壁上看着她。 “你是在找我吗,怜心。”她看着怜心微笑着说道。 “你!早就发现我了?你耍我!”怜心咬着牙狠狠的说道。 “怪只能怪你太胖,走这两步路都能喘成这样,想不发现你都难呀。”她继续悠闲的调笑着。 “你说我胖?!穆清澄,我看你是别有居心,分明是你鬼鬼祟祟的跑到这边来,我察觉不对才跟着你的。”怜心看着对面那人杨柳般的细腰,身材曼妙,这么对比着,发现对方说自己胖好像也对?啊可恶!她定是被这个贱人气糊度了,才会产生这样是错觉! “分明是你在我身后猥琐的跟着,我还以为是什么坏人要对我图谋不轨呢,毕竟人家现在可是没有内力的弱女子呀,吓得慌不择路的才想要跑过来找左护法大人保护我,谁承想道会是怜心你呀。”看着对方笑吟吟的看着她,怜心恨不能咬死她,都是这个贱人不要脸的勾去了左护法大人的心,害得现在左护法大人对她不理不睬的。她定然不会让他好过的。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不然我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现在还请穆姑娘回屋老实呆着吧,我会盯着你的。”怜心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 “我知道啦,这便回去了。”说完穆清澄便笑吟吟的转身往左护法的房间走去。怜心看着她的倩影渐渐消失,心里不禁想着,既然左护法大人护着这个贱人,那自己只好找少主大人禀告了,想完,怜心不禁露出了狰狞的微笑,让原本清秀的面庞显得扭曲可怕。 穆清澄若无其事的回到了房间,关上房门。俏脸瞬间凝重了下来。这次虽然插话打趣蒙混过关了,但是这个怜心无时无刻的盯着自己也是个麻烦,要怎么办呢。她盯着守在门外的身影,一时竟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临近傍晚,再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左护法大人就要回来了,怜心看她一下午都老老实实的,便转身去为郁枫准备晚餐了。 带到脚步声消失了,穆清澄瞧瞧打开房门,知道这个时候密室的人就快要散场了,但是她只能趁着现在抓紧时间去探一探解兆的房间了。时间紧迫,她没有犹豫,关上房门便向解兆的房间飞快走去。 第10章 告密 穆清澄进入房内,发现解兆的房间布置的比左右护法精致些。房间分内外两室,中间用屏风隔开,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快速的翻找。查看了两个柜子均没有发现,于是她绕到屏风后边。 寝室只与中间摆放一张石床,被褥也叠的整整齐齐的堆在床侧。床的两侧各放了一个矮柜。穆清澄蹲下身来,打开柜门,看到几个小瓶子整齐的摆放在里边。她拿出一瓶打开将药丸倒出,仔细观察下,又凑近闻了闻,确认正是凝息散的解药!又将柜子里的几瓶都拿出来,一一打开查验,确认都是解药。 穆清澄微笑着又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这手帕正是从早晨怜心拿来的一堆华服美裳中找到的。她将手帕在床上摊开,将解药均倒在手帕里,然后细致的包好,装进怀里。正要起身离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糟了,解兆回来了! 但是四处并无藏身之处,便是想飞身梁上,可是也要有梁才行啊!正在这时门已经打开,她只能飞快的上床,将自己藏在被子下边,凝息敛气,祈祷解兆赶紧离开。 解兆推开房门走进了房间,一天折腾下来让他有些疲惫。但是一会儿会有下属过来送饭,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疲惫的样子。于是他走到桌边坐下,靠着椅背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思考着什么。穆清澄躺在被褥里边一动不敢动,听着外边的动静,发现解兆暂时没有要上床休息的意图,暂时安下心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没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解兆以为是下属来送晚饭,闭着的眼并未睁开,直接开口让门外的人进来。来人步伐轻柔,一听便知是女子。解兆猛地睁开眼,盯着来人。 来人见他不错眼的盯着她,瞬间多了几分慌乱,眼睛不敢与他对视,抬着的头也低了下去。连忙快走几步跪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的开口道:“少主,奴、奴婢有事要禀告!” 竟然是她!穆清澄心下一惊,怜心怎么会来找解兆,只怕不是好事,她有些不安,便更加专注的听外边的声音。 再说怜心,说完却不见坐着的人发话,便小心的抬起头看了眼,却发现对方眉眼阴沉的看着她,并不见有开口的意思。瞬间伏在地上,心中有些后悔,早闻少主解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自己就不该来招惹他。 但是人已经来了,只得大着胆子接着说道:“今天上午大人们正忙,奴婢发现穆清澄,额、就是昨晚左护法大人从地牢里带出一位水天一色的女子,我,奴婢发现她鬼鬼祟祟的在少主房前晃悠,便觉此人定是不怀好意,所以前来禀报少主,这等异心之人还是早日铲除的好呀!”说完便将头叩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等待上位之人的发话 。解兆听完,眉毛下意识的挑起,而后开口道:“哦,还有此事?” “是啊,少主大人,这等奸佞之人绝不能姑息啊!”怜心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猛地撑起身子看着解兆大声说道。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定要赞叹一声忠仆! 解兆听了他的话,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双手扶起她,随后开口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怜心看他像是听进去的样子,便大着胆子,微笑着看着他开口道:“奴婢怜心,是左护法身边……”话音还未落,穆清澄便听到骨头粉碎的声音,不由愣了下神,随后便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瞬间呼吸急促了下,解兆扭断了怜心的脖子! 随后又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心下一沉,暗道糟了,刚刚不过心下一惊,意外之余露出了端倪,此人还在前一秒还在杀人,竟然如此淡定,还能分出心,察觉出异常,此人心性不是绝非等闲之辈,这次怕是不好善了了。心里想着,她便全身戒备起来,随时准备起身出击。 解兆绕过屏风走到床边,看着微微隆起的被褥,双手叉着腰,神色晦暗的说道:“出来吧。” 穆清澄知道藏不住了,便将身上的被子掀开,坐了起来。看到解兆的第一眼,她心里只觉此人漂亮的过了头,但再看便觉此人气质亦正亦邪,让人觉得十分危险。 “说说吧,你怎么出现在本座的床上?”他的表情虽是在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整个人显得迷人又危险。 实话实说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她现在被抓现行,好像怎么样也解释不清了吧。“我、我是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就看到解兆弯下腰,伸出右手。 她下意识向后撤,却见对方并没有出手,便放下自己下意识抬起来的右手,顺势撑住后撤的身体。 只见解兆手指将她的下巴扣住,轻轻向上抬起,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摩擦,凑到她耳边低声呢喃充满了诱惑的说道:“莫非你是来自荐枕席的?” 穆清澄瞬间愣住了,下意识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变的暧昧不清的神色,还没等开口,便又听到他声音冷淡的说:“不过可惜了,我不从来不要被别人碰过的东西,滚。”说着便抓住的她手将她摔下床去。 她并未敢用内力护住自己,怕对方有所察觉,故而这一实实在在的一摔,疼的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心想着既然对方已经为自己的出现找好了理由,那她就顺势往下编好了。于是她抬起左掩面抽泣,声音颤巍巍的说道:“我知道了,以后定不会再惹少主不快。”话音刚落,便哭哭啼啼的跑了出去。 第11章 计划 解兆看着她假装哭哭啼啼的跑出去 ,不禁哂笑,心道这小丫头倒是挺会顺竿爬的。有些厌世的脸上倒是突然挂起了兴致, 但见走到床边,打开矮柜的门,拿起空空如也的瓷瓶,瞬间满意的笑了下,倒是没辜负他的一片心意啊,既然得了解药想来今天晚上他们就会行动了吧,不错,离他想要的又近了一步呢。 正想着,却见凌乱的被褥上静静躺着一只蝴蝶金簪,这种女子的配饰肯定不会是他的,那便是刚刚那个女人的,叫什么来着,那个婢子说她叫穆清澄?倒是人如其名,倾国倾城。伸手将金簪拿在手上把玩,拇指与食指摩搓着使得金簪来回旋转,上边的蝴蝶像是要振翅欲飞,逃离这控住他的牢笼。 再说穆清澄从解兆屋子跑出去,一路掩面抽泣,临到左护法房间遇到正要出门来寻的郁枫,两人撞了个正着。 “你这是…”又想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将她拉回了房内,将门关上,转过身来正要细细询问她经过,却见她皱着眉,右手按住左肩,左臂像是活动不便的样子,赶紧走上前来,看着她的左臂开口道:“可是受伤了?” “嗯,刚刚被解兆摔出去的时候,怕他发现端倪,便没敢用内力护着,应当是脱臼了。”说完便想要给自己正骨。 郁枫看到连忙开口阻止道:“你自己不方便正骨,还是坐过来,我帮你看看吧。”说着便来到椅子前,示意她过来坐下。 穆清澄看了看他,便点头走过来侧着坐下,将左臂面向他。郁枫抬手在她左肩上捏了捏,确定确实是脱臼了,左手按着她肩膀,右手捏住她左臂,轻轻转着,开口让她“放松。” 待她肌肉放松下来,右手捏着她左臂猛的上抬,已经将手臂接了回去。听道她轻声闷吭一声,便帮她又活动活动臂膀,才撤回双手,开口对她说:“你试着转转胳膊,看看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穆清澄转了转胳膊,微笑着冲他开口道:“好多了,谢谢你。”“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对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受伤?”郁枫坐到她对面开口询问道。 于是,她便将经过告诉了郁枫。 而后又开口道:“我怕再拖下去解兆恐会怀疑,既然我们已经找齐了解药,未免夜长梦多,不如我们今晚就行动吧。”其实她没想过这次会这么顺利,感觉如有神助一般。 原本她设想的是今晚再去一趟厨房,将凝息散之毒混在调味料里,这样不管是谁都会中凝息散的毒,待到夜深,再去救人,这样她与郁枫都有内力,而且他们还有一瓶解药,如此他们胜算也更大一些。 如今这般则更省事了,现在在这里的魔教中人武功绝顶的只有解兆、邵蓉、还有博焱,阴雨、烛风、销蚀、壑骨四人次之,但是如今博焱已死,武功最高的人便只剩解兆跟邵蓉。但是被关的人中若是恢复了内力,不说她师父的苏凌,便是少林无妄大师,正阳宗大侠赵锋蓝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若非魔教用了阴招,必然不能将这么多武林豪侠都抓来寒石堡的。 “好,今晚子时,我们便可行动。”然后两个人便详细的讨论了下行动计划。 “地牢守卫一共十二人,他们每两个辰时便会换防一次,子时等他们换完,我们两个一走去左方地牢,一个去右方地牢。我倒是还好可以假扮博焱,让守夜的人放松警惕,倒是你要怎么办,若是不能将人聚在一起,一击必杀,很容易打草惊蛇,到时候只怕就危险了。或者我先帮你解决了一边,然后再去另一边?”郁枫看向她说道。 “不好,若是你先帮我再去另一边,只怕这边乱起来,你那边会来不及。”穆清澄想了想还是摇头说道。“有了!还要多谢这少主大人呀,已经帮我们想好了应对的法子。”说着便抬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笑道。 “你是说…”郁枫灵光一闪,突然明白她的意思了“不错,一个左护法的女人,勾引少主不成,被摔出门去,依着左护法狠毒的性子,怎会让背叛他的人好过呢?”说完便赞许的看着她。两个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就等着黑夜的降临。 已是夜深人静,皓月当空之时,地牢里边两队人刚刚交接完。等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了,郁枫嘱咐寒风,寒林,按计划配合穆清澄行事,让大家都万事小心,这才将房门打开,一行六人走出了门去。 经过库房只是,穆清澄将库房门锁打开,方便到时候众人过来取兵器。临到地牢岔口,穆清澄向郁枫笑了笑便带着寒林、寒风向右侧地牢走去了。 在往右拐便有人把守了。穆清澄把自己的头发弄得凌乱,衣服在下午时已经被解兆弄脏了,倒是不用她在费事了。随后稍稍运气逆行,小脸一白,嘴角便流出血来。然后用眼神示意寒林和寒风,扣住自己的双手,三个人这才拐了弯,向地牢里走去。 把守的两人看到两个同门押着一个衣着狼狈,但是难掩风华的女人。哪怕没有看到脸,光是这曼妙的身姿两人也知道这定是个绝色美人。两人赶忙上前拦住他们,沉着声开口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寒风开口道:“这个女人白天的时候勾引少主大人,结果被少主大人扔出了门去,这不,左护法大人命我等将这个不安分的女人押过来,胆敢背叛咱们左护法大人,自然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把守的人看向这个女人,然后伸手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便是眼前的女人小脸惨白,嘴角渗血,模样狼狈,也不能有损她的美丽,甚至这份破败美更是激起了人心最黑暗的欲望。 “既然都要死了,那临死前也叫兄弟们乐一乐吧。”寒林说完,几个人都嘿嘿一笑,带着她与把守的人走进了地牢。 第12章 行动 几个人将她押进了地牢,途中经过被关押的众人,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看一下,但是耳边充满了窃窃私语。 什么她不是跟了大魔头了,怎么又被人带回来了;什么她也是活该,肯定是被大魔头玩腻了都被扔回来了;什么大魔头实在可恶,要是让我等出去定要他好看;直到她听到了师妹们哭着叫她,才像是回过神来,转头温柔的看了她们一眼,看到她们虽面上具是惊恐的表情,但人都无碍便冲她们安抚的笑了笑。 随后被人扔进了一间无人的房间。紧接着听到有人迫不及待的说:“那我、我先来?”说着就要朝他扑了过来。中途却被寒林拉住了,紧接着寒林勾着他的肩开口说道:“唉唉唉,着什么急,你先去将兄弟们都叫过来,大家好一起快活快活啊,不然顾此失彼,有人告咱们玩忽职守怎么办啊。” 那人沉思了一下,也是这个理,随后说了一句“那你们等我回来啊,可别自己先玩啊!”随后快步走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那人又叫来了十个人,一群男人进来了,黑压压的一片,话语间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嬉笑着朝她靠近。 在那些人不注意的时候,寒林寒风已经悄悄退到了门口,将门堵住了。就在有只手快要摸到她时,只见她突然睁开双眸,素手快似闪电,直接伸向那人脖子,只听咔嚓一声,瞬间便将人结过了!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只见她另一只手猛的向地上一拍,顺势腾空而起,双手快的只能看到残影,刷刷刷,十一只暗器齐发,瞬间射入了魔教之人的眉心,无一幸免! 仔细看那暗器竟然是女人的发簪,只是将簪头掰掉了。这簪子当然也是早上怜心拿来的。不多时便听到砰砰砰,尸体都倒在了地上,具是错愕的睁大眼,死不瞑目。 寒林寒风看了也不禁瞪大了眼,看呆了。没成想这穆姑娘不仅人长得美,这武功更美啊。这大开大合的功夫见过,刚猛有力的见过,便是自己爷那般干净利落的也见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姿态优美仿佛月下独舞般,明明是做着杀人不眨眼的伙计,却美得令人移不开眼。心底忍不住感叹一句我的乖乖,真是好俊的功夫! “别愣着了,赶紧救人。”说完她便蹲了下去,在看守的人身上翻找钥匙。 “哦,哦,这就来。”寒林寒风回过神来,也帮忙蹲下找钥匙。找齐了钥匙,三个人分开去救被关的人。 找到钥匙后穆清澄快步走出房门,来到关着师父跟师妹们的牢房前,低头将锁打开,然后微笑着看向师父跟师妹们,将解药递了过去,开口道:“这是解药,你们先服下,然后等我们把人都救出来,大家一起逃出去。” “穆师姐!呜呜呜,刚才我还以为你要出事了,太好了,你没事!”小师妹陆圆圆又哭又笑的抱着她说道,赵婉跟李春华都聚在她身边一起笑着用力点着头。 穆清澄拍拍她的后背,然后安慰几个师妹开口说:“放心吧,我没事,大家都会没事的。” 苏凌目光关切的看着她,担忧的开口说道:“你那天自作主张跟着魔教的人走了,真是太大胆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呀。” 穆清澄走到师父面前,作揖道:“是徒弟让您担心了,不过现在时间紧迫,耽误不得,我们还是先行将人都就出来,然后与郁枫会和,大家好一起逃出去。” 苏凌点点头,将满腹的疑问都先压下,眼下救人才是第一要紧的事儿。 郁枫那边就简单多了,守卫们见到他无不恭敬的向他作揖,道一声左护法大人,他直接将人都聚到了一起,说是有事要吩咐。待到所有守卫都进了屋子,一个千刃雪直接击杀了所有人,出手干净利落,一击即中。 解兆猜测他们今晚会有所行动,故而到了子时还没有睡下,而且听着外面的动静。换防结束不多时,便听到外面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便知道他们开始行动了。他坐在桌前,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着,待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便站起身来,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弯起嘴角,知道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随后推门而去。 穆清澄这边人刚救了一半,入口便传来阵阵脚步声,心道不好,赶紧将钥匙还有解药都交给师妹,让她们赶紧救人,然后将郁枫绘制的地图交给苏凌,并开口说道:“师父,这是寒石堡地图,待将人都救下来后,去这里。”说着在地图上一指,接着说:“这里是库房,大家的兵器都在里边,拿了就往出口走,不过出口前边有座机关阵,但是机关阵暗合了五行八卦,可以让经易门的人领着大家出去。”说完便向师父拱手,然后转身向入口走去。 还没走到入口,便见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之女子,红唇似血,风眼里好似淬了寒冰。想来这人便似右护法邵蓉。邵蓉身后还站着阴雨跟烛风两位坛主。 “好啊,果然是你,少主大人果然英明,察觉到了你有问题,今日便让你们好看,给我上!” 说着身后便冲出来十几个黑衣人,执剑便向她冲了过来。 穆清澄临危不乱,内力运至全身,待到人快到她身前,脚下用里,人好似离弦之箭,一个‘追云逐月’便向敌人冲了过去,一边躲着锋利的刀剑,双手同时向来人拍去,对面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红影一晃而过,人便被打一掌击飞,撞在牢房的铁栅栏上,又摔在了地上,口吐鲜血,竟是被内力真伤了五脏六腑,瞬间便没了力气。 邵蓉看到她好似在人群中翩翩起舞,瞬间便将派出去的手下掀翻在地,不禁沉下眉眼,牙根用力,心道自己倒是小看了她。随后便开口:“都给我上,把这些人全部拿下,生死无论!”话毕,邵蓉跟阴雨烛风三人均施展了移形换影便朝着穆清澄冲去。 第13章 偷袭 三人来势汹汹,穆清澄哪敢正面相迎,只得在刀光剑影中来回闪躲,不多时左臂便被邵蓉的短刀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 眼见着她快要不敌之时,好在温凡渡突然出现,两人合力,倒是让她缓解了一些压力。“很少见你这么狼狈啊。”温凡渡边打边说。 “咱们彼此彼此。”穆清澄毫不客气的还击道。突然之间烛风闪身到她身后,随后右手便甩出一道寒气森然的银钉,眼看着她躲避不及,突然温凡渡大喊一声:“小心!”便闪身来到她身后,银钉直接射入了他的右肩,只听他闷吭一声便倒了下去。 烛风见自己得手,瞬间嘿嘿笑了两声,又要向穆清澄扑过去。 “表哥!”穆清澄声失声喊道,左手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你敢动他…”接着转过身来,周身气劲翻涌,瞬间四周寒气逼人,便是邵蓉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只听她冷冷的开口说道:“烛风,今日我必杀你!”接着她运足十成内力连挥数剑,无数剑影滚滚向烛风袭来,烛风只觉那汹汹而来的剑影仿佛将自己锁定,根本避无可避,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冷汗直流。然就在这时邵蓉瞬间闪至他身前,气场大开,双手挥动短刃,无数刀影刚一飞出,便被剑影击碎,最后用出全身力气挥出一刀‘断肠魂’,才将她的杀招硬生生接下,便是强大如邵蓉,也难免气血翻涌,额头青筋暴起,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穆清澄将温凡渡放到了一边,就在这时三人又再次向她冲来。她连忙回头上前迎敌。 就在这时,少林无妄大师与正阳宗大侠赵锋蓝见赶来,虽内力还未完全恢复,但还是一瞬间赶上前去拦住了阴雨跟烛风。 “阿弥陀佛,烛风坛主,不如让老衲先领教阁下的高招吧。”无妄大师双手合拢于胸前,目光无喜无悲,古朴无波。“好,那就先收拾了你这个臭和尚再说。”说完烛风坛主便欺身前去。 “阴雨,你们仨个同时欺负一个小姑娘可不是大丈夫所为,且让赵某先来会会你,看招!”说着赵锋蓝一掌拍了过去。“赵锋蓝,你如今内力未恢,真当我怕了你不成!”阴雨一边挡住赵锋蓝这掌,一边说道。不过几息,两人便已过了十几招。 邵蓉一人来至穆清澄身前邵蓉从后腰摸出两把短刃,寒芒四射,从穆清澄的头顶狠狠斩下。穆清澄立刻弯腰,右脚勾起地上的剑,举剑便刺去。 邵蓉见其举剑向自己刺来,停在空中的身体猛地向旁边转去,人才刚落地,就见那剑已到腰间,左手持刃将剑挡开,脚尖转地,转至对方身前,右手持刃向穆清澄腰间割去。 穆清澄赶紧用左手抓住邵蓉的手,转瞬间邵蓉左手挥刀直逼她面门,她立刻向左侧身,避开刀锋。 邵蓉见一击不成,左手立刻挥刀再次向下刺来。她瞬间放开邵蓉右手,反手抓住她的左手,身体借力翻到邵蓉背后,右手用剑柄重击在邵蓉左侧肩胛骨,然后翩然褪去。 几个魔教之人见右护法不敌,一起举剑向她刺来,但见她脚下轻点,整个人腾空跃起,在空中旋转身体,内力运至剑尖,俯冲而下,剑气四溢,瞬间便将几个魔教之人掀翻在地。人还未落地邵蓉便又挥刀斩来,两人又缠斗在了一起。 四周江湖侠士与魔教众人打成一团,甚是火热,双方人马各有伤损。但魔教人多势众,众人多有不敌,穆清澄一边掩护众人离开,一边又要对付邵蓉,身上难免受伤。 苏凌带着弟子们将剩下的人解救了出来,分发了解药。随后高声喊道:“众英雄,从这里出去,右转直走,靠右手边便是库房,里边存着大家的兵器,咱们先拿来兵器,然后回来通过机关迷阵便是出口,大家随我来!” “好!”说罢一群人杀出一条血路,前往库房。 再说郁枫那边,刚将人从牢中救出,解兆便带人过来了,郁枫嘱咐寒霜寒雪记得把鸿天门的人也带走,他在密室之时无法相救,但这次,他定要带着他们逃出去!然后便拔剑与解兆战了起来。两人刀剑相击,叮叮作响,刀剑迸发的气劲似潮水般倾泻,周围之人自动避开二人,以免误伤。 销蚀冲进人群,右手弯曲似利爪,用力一抓,只听一声惨叫,望山派一个年轻的小弟子便中了招,但见那伤口从右肩斜下到腰间,深可见骨,鲜血瞬间喷射而出,人便到底不起了。接着连行数步,一步杀一人,具是死状惨不忍睹,还好望山派掌门汪景仁及时拦住了销蚀,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死于他的爪下。 壑骨提着刀向着众人挥劈而来,王纯茗自知凭着自己的那三脚猫的功夫,必然是躲不开了,而自己的暗器匣子也被他们收走,看着已到自己眼前的寒刀,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说时迟那时快,不知是谁拉住了他的衣领,他整个人向后倒去,被那人推开,他猛的睁开眼睛,看到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双手合拢,双掌夹着刀刃,连退数步,方才止住了壑骨的攻势。王纯茗这才看清,那人竟是流光剑宋涛! 虽说汪景仁跟宋涛拦住了销蚀跟壑骨,但是毕竟没有兵器,打的也多是防守,但也难免受伤。不过其他人就轻松了许多,众人且战且退,尽量减少伤亡。 双方不多时两方人马在库房门口会合,拿到了武器,众人士气更胜,一路冲到了机关迷宫。 王纯茗乃经易门折箭上人的亲传弟子,通晓五行八卦,熟读周易典籍,机关暗器无一不精。于是便由他带着众人穿过暗器迷宫。 第14章 逃出生天 穆清澄与郁枫拦着解兆跟邵蓉,无妄大师、赵锋蓝、汪景仁、宋涛拦着魔教四位坛主,掩护着众人,让其他人先走。 正在这时听到师妹赵婉大声喊道:“穆师姐,接剑!”穆清澄瞬间飘然而起,将右手的剑向邵蓉掷去,剑身裹着气劲,寒芒暴涨,快如闪电,逼得她只能退去,而自己顺势接过自己的佩剑。 高手之间的对决,旁人是不敢轻易插手的,非死即伤。故而,无论敌我双方都自动避开他们的战圈。几人纷纷接住了自己的兵器,有了趁手的兵器,压力瞬间减小了许多,打起架来游刃有余。 凶悍的魔教众人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仍对众人穷追不舍,己方算上病弱伤残之人也只有四十多了,能打的则更少,恐只有三十多了。 迷宫之外道路宽阔,便是七八个人并排打架也绰绰有余,而迷宫之内蜿蜒曲折,道路狭窄,三个人肩并肩勉强能过。王纯茗打头阵,让其余人在自己走过的地方走。故而众人行进缓慢。 众人让伤病者先行,弱小者次之,武功高强的垫后。苏凌让弟子们先行,自己垫后,几人知道在这里也只是拖累师父,便点头先行。 “里边布满机关,你们进去了,一定要跟着前人脚步走,切勿莽撞,累的性命。”苏凌严肃的对着三个人说道。 “师父放心,徒儿们记住了。”说完几人便转身进了迷宫里。 一群人将苏凌团团围住,就势猛攻,她施展水天一色绝学,追云逐月,身似一缕清风,在众人猛攻之中从容进退,不经意间便取人性命。 不多时人便都进了迷宫,苏凌执剑也进了洞中。洞中狭窄,对方便是人多,一次也只能攻进来两三个,压力瞬间减少了许多,出手之间更加凌厉了几分。 进了迷宫之人有了王纯茗引领,倒是少了不少的伤亡。只是迷宫之内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触动机关,这甬道之内如此狭窄,不好闪躲,故而大家一路缓步慢行,十分谨慎。 不多时众人穿过甬道,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场。王纯茗站在中间,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刚刚走出的洞口,还有七个洞口。如此看来,此处是按五行八卦所设,找到了生门,便能找到出口了。 “刚才走的路,多平坦无险,当是生门或开门。”说着走到一处洞口前,发现旁边的石壁上居然有一朵盛开的小白花,“巽宫属木,位在东南,开门在乾宫,乾在西北,我们刚才来的路是开门。生门在艮宫,艮在东北,走这边!”话毕王纯茗便带着众人朝东北方向走去。 双方缠斗了许久,郁枫推测众人差不多该走出去了,便开口高声说道:“诸位,算着时间他们走了当有半个时辰了,想来大家应当逃出去了,不宜恋战,我们也撤吧!” “好!”说着众人边打边向洞口靠去。 而杀进洞中的魔教之人,起先还不要命的向前冲,但苏凌是谁, ‘惊鸿仙子 ’苏凌 乃水天一色第一人,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之前需要护着徒弟们还有众人,打法多以防守为主,尚且还能杀敌于阵前,如今众人已走,之余她守住此口,她更是没了后顾之忧,周身杀气暴涨,只需一剑便将杀进来的人全部震飞出去,十几人瞬间毙命,顶在最前的两人更是血肉模糊,没了人样。旁人看了这惨状,如坠冰窖,瞬间热血不在上头,纷纷止步不敢上前。 待守在洞口前的魔教众人看到郁枫他们也杀过来时,赶紧避开众人从两边绕到自己大人们的身后。原本百十多的魔教教众,如今已不足五十,可谓损失惨重。 就在大家快要进洞之时,只见穆清澄运足内力,右手之剑顿时寒芒大盛,一道剑光照着邵蓉射去,邵蓉之前拦她击杀烛风便已受了内伤,此时哪里还敢硬碰硬,再接‘剑气长虹’这一大杀招,赶紧施展移形换影向后撤去。与此同时穆清澄一个追云逐月冲了出去,径直来到烛风身边,无妄大师看她如此便道了声“阿弥陀佛”转身退进洞内。 但见她周身似水雾渐起,烛风已分不清她在何处,只感觉四面八方都有她的身影,又都没有。此乃水天一色三绝之一的‘醉梦烟雨’!只见他周围无数身影带着森然的剑气,飞快向他斩来,他下意识闪躲,但避开的竟都是虚影,就在他刚刚停下之时,突然觉得心口剧痛,低头一看,自己一被一剑穿胸,他顺着剑向上看去,还未来得及看到那人的脸,对方已经拔剑飘然退去。耳边只余那人离开时带起的风声,便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邵蓉看到烛风倒在地上的尸体,暗道自己找了对方的道,但也无可奈何。还要上前在追,却被少主解兆拦住了。“莫要在追了。”解兆拉住她的小臂说道。 “可是少主,不能让烛风这么白白的死了!”邵蓉看着他咬牙说道。 “教众死伤无数,你便是冲上去也只能是死。”解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邵蓉便是心有不甘,也知道少主说的是对的。可是她咽不下这口气,早晚有一天,她定要了她的命。哼,穆清澄,我记得你了! 逃出地牢,阳光温暖的洒在身上,驱散了这几天积藏在心头寒冷与恐惧,人也不由自主的打着哆嗦,身体渐渐回暖。外面空气清新沁人心脾,穆清澄不由得深吸了几口气,将体内的浊气排了出去,人才像是活了过来。 第15章 重回红叶山庄 “师父!穆师姐!你们没事吧!”她刚一睁开眼,便被来人一把抱住,她睁开眼看着陆圆圆微笑着说到:“放心吧,我们没事。” 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急忙抓住陆圆圆的手焦急的问道:“对了,温凡渡呢?他在哪儿,怎么样了?” 赵婉连忙说道:“穆师姐你别急,温公子这会儿被寻仙谷的小医仙照顾着,没什么大事儿。”陆圆圆跟李春华都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表示放心吧,她看到不远处两人言笑晏晏,不由得挑了下眉,都这样了还有精力逗女孩子开心,想来是没什么大事儿,便也放下心来。 “没想到呀穆师姐,原来温公子是你的表哥呀,难怪你们这么熟。不过师姐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个这么英俊的表哥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陆圆圆忍不住笑眯眯的揶揄道。 师姐妹几人正调笑着,就见各门派的前辈们走了过来。“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这次还要多谢郁公子跟穆姑娘出手相救,不然咱们这一行人怕是都要折在这里了。呵呵呵。”赵锋蓝说完,几人都向两人拱手表示谢意。郁枫跟穆清澄赶紧将人扶起,“前辈们这般真是折杀我等,我们如何担当得起呢,我等只是顺从本心,行该行之事而已,换做何人,都会如此。”郁枫微笑着与众人说道。 “好好好,不愧是天启道人的弟子,果然有少年英雄之风采,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若是有事,只管来找我望山派找我。”汪景仁笑眯眯的说道。郁枫拱手谢过。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诸位豪杰之所以被抓,具是因为在红叶山庄给石老前辈庆寿,被魔教之人暗中下了毒药,这才中了着了道。石老前辈德高望重,在下自是相信石老前辈的人品,只是恐怕这红叶山庄之中出了魔教奸细,我们若是不前往告之,只怕石老前辈会再着了魔教之人的暗算。”郁枫接着说道。 “阿弥陀佛,贫僧以为郁公子所言不错,当时红叶山庄高手甚多,又有巡逻队伍,若不是本就是山庄之人所为,很难不被发现。”无妄大师点点头附和道。 “不错,况且这次魔教妖人如此猖狂,我们也当将其恶行公之于众,好觉天下人讨伐。”逍遥派掌门濯颜说道。 “好那我们这便再去趟红叶山庄,到时候大家坐在一起好好商讨一下如何对付魔教之事。”正阳宗赵锋蓝大侠点头说道。 随后众人趁着天色尚早,启程前往红叶山庄。山庄里红叶依旧,只是来的人早已无心欣赏,红叶只能随风飘落,随水流走,寂寞无声。 “什么?竟然有此等事!诸位英雄放心,我府上若真出了魔教的奸细,吾绝不姑息,石某定当给大家一个交代。”石泊听完赵锋蓝说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又惊又怒,大手用力拍向旁边的桌几,桌几瞬间碎成几块,他瞪大双眼对着旁边的人说道:“石忠,这次负责酒水采买的是谁?把人带上来!” “是,奴这就去办。”说完石忠拱手转身出去。这石忠打小便跟着石泊,是石泊的心腹,乃是府内大总管,打理着府内大小事务。 不多时,石忠带着三个人进到大厅来,让三人跪下,而后向石泊拱手说道:“老爷,人已带到,这张松便是这次负责酒水采买事宜的管事。李毕跟张金水是协助办理此事的副管事。”说完石泊便让他退下,自己好细细审问这些下人。石忠从旁边退下绕到石泊身后站立。 “说说吧,到底是你们仨个中的水,勾连魔教在宴请的酒水里下的毒!”石泊右手指着这三人,神情严厉的问道。 “老爷冤枉啊,小的入府十余年,做事也是兢兢业业,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真的是冤枉啊,冤枉啊!”张松立刻双膝在地上挪蹭几步,上前叩首,表情惶恐的说道。连带着李毕跟张金水也齐齐磕头称自己冤枉,泪涕直流,神情都不似作伪。 “既然都不肯招,那便统统拉出去杖毙!”石泊厉声说道,神情好似怒目金刚。 “老爷,我说,我说,定是张管事!临着寿宴的前一天晚上,小的跟张金水原本想去找张管事再确认下第二天寿宴事宜,但是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应。然后小的看到张管事半夜偷偷出去了,而且神色可疑!”李毕激动的看着石泊说道,然后还拉着张金水紧忙问:“当时你也看到的,对不对,你快说啊!” “回禀主子,小的确实跟李毕都看到了。”张金水缩着头低声说道。 “你们!老爷,小的冤枉啊,小的绝无此心啊!”张松连忙向石泊磕了几个响头,声嘶力竭的哭喊道。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半夜三更偷偷溜出府去。”石泊问道。 “小的,小的有个不争气的儿子,沾染上了赌习,输了几百两银子,小的实在是无路可走,就、就偷拿了府里的东西出去变卖,那晚就是拿东西出去给我儿子的。小的也是没有办法啊,若是不给银子,他们就要砍了我儿子啊,老爷,我也是被逼无奈啊!但是要说我勾连魔教,那真的是冤枉啊老爷明鉴啊!”张松痛哭流涕,声泪俱下的说道。 “石忠!带人去搜他们屋子,看看可有什么罪证!”石泊沉着脸说道。 “是,老爷。”说着石泊便带人去了他们住的院子,并吩咐下人们里里外外搜仔细了。 第16章 引蛇出洞 不多时石忠又回到厅堂之内,开口道:“回禀老爷,奴在张管事房中找到了这个,当时凝息散的毒药,还请老爷与众英雄查看。”说完便将一个瓷瓶递了上去。石泊接过一看,果然是凝息散之毒!瞬间眉眼阴沉了下了,猛的站起身来,高声喝道:“好啊,如今证据在此,你还有什么狡辩的,来人!先将这个贼人押下去,听候发落!你们两个,做事不利,罚半年月钱,先下去吧。”然后挥手招人将张松拖下去。 说罢进来两个魁梧壮汉,不顾张松如何叫喊直接把人拖了下去。 待下人们都退下,石泊开口道:“如今奸细已捉到,待我命人严加审问,这魔教之人还有何同党,又是有何阴谋,不日便会有结果。” 众人纷纷点头,而后赵锋蓝又开口说道:“这魔教如今敢行这猖狂之事,实在是嚣张。这次鸿天门的掌门跟弟子真是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还好郁枫兄弟及时相救,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遭殃!这魔教妖人不知道用的什么妖法,竟然能从人丹田之内抽调内力出来,简直骇人听闻。吾等绝不能容忍魔教再行此等阴邪之事再此。诸位,赵某提议,应在江湖之中广发英雄帖,召集群雄,商讨灭魔大计!” “赵大侠说的是!说不定以前被魔教妖人虐杀之人都是先遭了此等虐待,而后才被灭口。看他们如此熟练,必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也不知道这吞天魔教的教主吕震到底在练什么妖法!”巨力门的掌门张九天说道。 凌波门门主莫连信捋着胡须也开口说道:“之前洞庭肖家,马槐坡张家,还有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都被人灭门,死状凄惨,无一生还。到现在还未查清是何人所为,现在想来说不定也是那魔教所为!” 众人纷纷附和,义愤填膺,痛骂魔教妖人,心思歹毒,手段狠辣,必须将他们全部铲除才行,否则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武林中人再遭他毒手! “既如此,那便有石某来牵着个头,吾会广发英雄帖,将吞天魔教所行之事昭告天下,邀群雄一个月之后共聚红叶山庄商讨除魔大计,不知各位意下如何?”石泊站在堂中央铿锵有力的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石泊在江湖以侠成名,乃是当今武林的泰山北斗般的人物,很是有威望,由他牵头众人无不服气。便一起向石老前辈拱手开口说道:“那便拜托石老前辈了!” 穆清澄一行人又住回了之前的院子,苏凌去正厅跟前辈们谈事情,只留她们几个小的在。陆圆圆跟赵婉一直缠着她,让她讲出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儿,她是如何做到仿佛天神降临,拯救人间的,吵得她头疼。 她无奈被陆圆圆拉到桌前,只见她十分殷勤,又是端茶,又是递点心的。“师姐师姐,你再说说,你跟那个郁公子究竟是怎么遇到的?”陆圆圆又叽叽喳喳的开口问道,赵婉跟李春华也在一旁点头,催她快说。 “不是跟你们说了嘛,那博焱从一开始就是他假扮的,我原本是出去要刺杀博焱的,但是他早已杀了博焱,我俩自然就联手计划如何营救大家了。”穆清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那你们就没发生点什么?”赵婉不死心的问道,跟陆圆圆一起眼睛不眨的盯着她。 穆清澄不禁想到那天晚上两人缠斗在一起,没来由的心有些慌乱,下意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忘了水是刚烧开的,便被烫到了舌头。“嘶,好烫!”她紧忙把杯子放下。 “穆师姐赶紧吃个点心,降降温,有没有被烫到?”李春华赶紧将一碟子水晶芙蓉糕递给她。 穆清澄赶紧接过吃了一口,水晶芙蓉糕冰冰凉凉的,瞬间舒服了不少。 陆圆圆见她好多了,赶紧又追问她说道:“那你们俊男美女在一起这么几天,又经历这么大的事儿,就没点什么惺惺相惜,互生情愫什么的?” “陆圆圆,我看你是平时太悠闲,情话本子看多了,等次方事了,师姐我一定好好督促你练功才行。”穆清澄目光凉凉的看着陆圆圆,淡淡的开口说道。 “呵呵,师姐,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陆圆圆一听要加功课,立刻开口求饶道。 “哼,那就要看这段时间的表现了。好了,话也陪你们聊了半晌了,我先出去一趟,看看我表哥伤好的怎么样了。”说着穆清澄便溜了。心道好险,还好她溜得快,不然又要被师妹们缠着说上一天。师妹大了,真是越来越不好应付了。这般想着不由得摇了摇头,而后负手走出院子,向留香苑走去。 待到了温凡渡的屋前,正要敲门,却听到里边传来了一个轻柔婉转的声音开口说着:“温公子今天可觉得好些了?”穆清澄下意识调了下眉,心道好呀,她这个好表哥,还真是桃花不断呀,得了,自己也别讨人嫌了,还是之后再来看他吧。这般想着,又转头离开了,耳边还飘着两人的对话:“雅雅一直这么温柔信心的照顾我,我觉得身体都轻盈了不少,没准这会儿都能下地了。” “你快躺下,快躺下,如是伤口开裂就麻烦了。”说着柳雅赶紧上前扶住他,眼神娇嗔的看了他一眼。 若是这般就回去,定是又要被师妹们缠着,于是,她便在园子里乱逛。逛累了便去湖心亭中坐一坐。她独自坐在亭中,清风拂面,正醺醺然之时,突然耳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穆姑娘倒是好雅兴。”说着那人便撩衣坐了下来。 穆清澄睁开眼便看到郁枫优雅的坐在她对面,抬眼看着她。“郁公子,你不是在厅堂之中与各位前辈商量事情?” “嗯,已经商量完了。”说着他便将厅堂中的事儿说与她听。“这事儿,你怎么看?” “可有审出些什么?”穆清澄开口问道。 “那人之说自己偷盗府内财物,并不承认自己是魔教奸细。”郁枫回答道。 “这人能在府中潜伏如此之久,相比心性,本领都不会差。如今般轻易便找到了奸细,似乎太顺了些。”穆清澄沉思着说道。 “嗯,我也这么想,奸细另有其人也不一定。”郁枫赞同的点点头。 “既如此那我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穆清澄笑着看着他说道。 “哦?你有什么好办法?”郁枫感兴趣的问道。 “引蛇出洞。”话毕,两人会心一笑。 第17章 中计 说完两人又携手同去花园中漫步,这园中亦是美景无数,最耀眼的当属中间那棵硕大的枫树,红叶似火,时不时有三五片落叶随风飘落。在它周围种满了秋菊,绿衣红裳,鹅黄白雪,彼此交错着,掩映着。 待两人走近时,穆清澄看到如此多名贵的品种,不由得感叹道:“鸣蝉厉寒音,时菊耀秋华。这石老前辈倒是爱菊之人,这园中竟有如此多种类的菊,绿云,墨荷,凤凰振翅,西湖柳月,最难得的竟然还有一株绿牡丹。” “烟含细叶交加碧,露拆寒英次第黄。这满园秋华正茂,倒是少了几分秋日萧瑟之感。”郁枫目光柔软的看着她说道。 两人走走停停,时不时有笑声随风飘向远处,散落在园中的各地。 不多时两人走累了,便在园中坐下,一边欣赏院中美景,一边闲谈。 “如今庄内奸细已除,各位前辈也腾出手来商讨除魔大计。”郁枫只觉痛快,一扫这几天的憋屈。 “怪只怪这魔教行事太过猖狂,真当江湖无人了,这江湖岂能任由他们撒野。”穆清澄愤愤不平的说道。 “自然,武林之中,高手云集。三个月之后武林群雄同聚红叶山庄,共商除魔大计,届时大家同赴幽山,定能将魔教连根拔起,全部剿灭!”郁枫说得抑扬顿挫,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发,眼睛里面都透着光亮。 穆清澄连忙拍手称快。随后又有些忧愁的说道“不过听说幽山峰林陡峭,下游湍急江水,且四山包围主峰,道路互通,易守难攻。只怕不是那么好攻上山去的。” “魔教虽占地利,但天时人和都在我们这边,你忘了那人在寒石堡中答应我们的,会帮助我们对付魔教。”郁枫信誓旦旦的说道。 “可他毕竟是魔教之人,我怕有诈。”她还是有些担忧的说道。 “我倒是信他,此人先告诉我寒石堡所在,又偷偷给我们提供解药,如若不然我们这次又怎么会如此顺利的将人都救出来。”郁枫说罢,让她放宽心。 “这倒也是,要怪只能怪魔教之人作恶多端,所以才有这么多人都想让他覆灭,哪怕是他们的自己人,哈哈哈。”她不由得也轻笑道,笑声甚是悦耳动听。 “放心,这次魔教必灭!”说罢郁枫也不禁抿唇轻笑了一声。 这秋日的阳光再盛,也压不住少年不屈的灵魂,这秋日的风再大,也吹不散少年凌云的志气。 园中红叶阵阵飘落,荡在空中,落在地上,覆在藏在角落里某人的肩头上。那人躲在假山后边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全听到了,待两人转移了话题,这才悄悄退去。 待那人悄然离开,两人会心一笑。“饵已经抛了,且看鱼儿上不上钩了。”穆清澄眼睛瞟到那人离去的身影,轻笑着说道。 已是夜深人静,庄内之人大多已经入睡了。就在这时,一只白鸽咕咕飞过,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随后听到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破风袭去,白鸽便似流星一般坠落,还未落地,便被一个黑影接过。定眼一看,原来是穆清澄身着玄色劲装,随手捡起屋顶上的一块石头投掷出去,将白鸽击落。但见她起身似鬼魅般,在空中晃过一道虚影,待看清时,白鸽已在她手中。 只见那白鸽赤红小脚上绑着一个小竹桶,她将桶内的纸条倒出展开,待她看清字条上的内容之时,了然一笑。将手中的鸽子随手扔掉,而后便跳下房檐。 “张副管事倒是敬业,这般晚了还不忘递消息出去。”穆清澄翻窗而入,双手交叉在胸前,不紧不慢的说道。 “谁?”张金水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神情有些慌乱,双眼向窗户的方向看去,灯光太暗他根本看不清究竟是何人,只能从声音分辨出来是个年轻的女子。 但见窗边的黑衣人从容的走出来,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庞,红唇轻启,慵懒的说道:“张副管事,可认得在下?” 烛光摇曳,映在那美人脸上,若是放到平时半夜三更有个美人出现在自己房间,他说不定还能有心思欣赏,但是现在他却觉得站在对面的是粉红骷髅,那里是什么绝色佳人,分明是索命的女鬼! 红烛噗噗的在空气中爆开,张金水却觉得是自己的心爆开了,瞬间冷汗直流。心里安慰自己道,凑巧,说不定只是凑巧呢,对方不一定知道什么,自己不能慌乱间露出了马脚,令对方生疑。半晌才强装镇定开口道:“姑娘半夜三更来到小人房间怕是不妥吧,若是无事还请您离开,小人要休息了。”说着便将门打开,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心道便是被发现了,自己也能先一步逃出去。 “哎,不急不急,我找张副管事是有正经事要谈的。”说着将手中的字条晃了晃,微笑着说道。 张金水看到对方手里的纸条,眼睛下意识眯了起来,他知晓自己暴露了,但是心反到落了地。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右手用内力猛地甩出去一道三寸长的柳叶镖,而后转身破门而出,向院外逃去。 穆清澄闪身躲开柳叶镖,一个追云逐月便追了出去,不过几息便抓住了那人衣领。张金水身体后仰,双手抓住她的右手,身体猛的旋转,试图摆脱她的束缚。没想到刚摆脱她的右手,衣领又被她左手抓住。张金水侧身向她撞去,她左手松开他的衣领,身体同时也向一侧避开,右手向抽陀螺一样在他肩膀一推,张金水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体不受控制的旋转,刚要站稳,那人便有在他肩膀上一推,人便又不受控制的转了起来,前前后后,一共转了数十圈,没多会儿就晕了,跌坐在地上,他便是还想爬起来再跑,也是有心无力。 第18章 白棋 “不跑了?”张金水看见对面那个女魔头弯下腰笑嘻嘻的瞅他,他只觉有无数个女魔头围绕着自己,像是猫逗老鼠一般的戏耍着自己,看着自己如做困兽斗,绝望无力的挣扎着,顿时觉得头更晕了,对方一个手刀劈过来,他眼一翻晕了过去。穆清澄看到张金水晕倒后,笑着拍了拍手,然后从后腰将别着的手花拿了出来拉响,嗖的一声,一抹红色的亮光径直窜到半空,只听啪的一声炸开,绚烂一瞬,将天空刚刚映红,便又悄然熄灭了。 不多时郁枫便从另一处赶了过来,待看到穆清澄平安无事的站在院子中,而张金水晕倒在她脚下,瞬间放下心来。信步走到她身边,见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目光温柔的开口说道:“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解决他不费什么事儿。”穆清澄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 郁枫摇摇头轻笑了一声,然后走到张金水身边,用脚踢了几下,发现对方没有反应,便看向穆清澄问道:“看来这魔教细作就是他了?可有掌握什么证据吗?” 穆清澄将手里的字条递给他,然后说道:“这个是他让信鸽放出去的消息。对了你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郁枫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李毕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可能白天受到了惊吓,吃完晚饭,不过戌时便已睡下,我过来前他早已睡得很沉了。”穆清澄了解的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去他房间看看可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留下。”说完郁枫便将晕倒在地的张金水提了起来,然后朝房间大步流星的走过去,穆清澄看到后也抬脚,步伐轻快的跟了上去。 郁枫推门而入,走到桌前将张金水随手扔在了地上,而后侧身看着穆清澄说道:“我们一起四处找找吧,看看是否还有别的线索。” “好。”穆清澄点点头,说完两人便分开找了起来。 张金水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管事,屋子虽然不大,却也布置的还算讲究,房间分内外两部分,挨着门口,还有个小小的耳房,布置成了书房。郁枫先去查看书房,他习惯性的来到桌案前,翻找对方是否留下什么文字信息,可是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随后便走到书架前翻找起来。 穆清澄则走到寝室内,查看柜子床头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张金水的衣物用品并不多,而且都收拾的十分整齐,她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就在她四处查看还有什么没查到的地方的时候,便听见郁枫开口说道:“你来看,这有个匣子。” 穆清澄闻言便走了过去,正好看到郁枫从书房的挂画后边的墙中取出来一个小木匣子。郁枫将匣子拿在手里。只见匣子十分简单,通体只雕刻了简单的花纹,匣子还上了锁,除此以外便再无其他装饰。郁枫右手捏住锁,稍加用力,锁便掉了下来。 郁枫将匣子放在桌案上,将匣子打开。但见里边还有一个细窄的首饰盒子,看起来像是装玉佩之类东西用的。这个首饰盒子要比外边的匣子精美许多。不仅雕花精美,便是这盒子本身都是由金丝楠木所制。显然仅凭张金水这个小小管事的身份根本无法拥有这么贵重的盒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知只怕这个张金水并不是个简单的魔教奸细,想必身份并不简单。 郁枫拿出首饰盒子,将盖子向上划开,但见盒子内用赤红色的丝绸垫着,红绸上静静的躺着一块白玉坠子。 郁枫将坠子提了起来,白玉坠子在烛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价值不菲,最关键的是这个坠子的形状竟也是棋子的模样。坠子在旋转,穆清澄看到上边雕刻着柳叶的图案。世间只知吞天魔教身份不凡之人身佩黑棋,却从来不知还有白棋的存在! “这白棋,没想到魔教之人掩藏得这般深。想来吞天魔教明面上的人身佩黑棋,而私下里潜伏在武林之中的人则佩戴白棋。黑黑白白,阴阳颠倒。呵,就是不知掩藏在这江湖之中的,有多少人都是他们的探子。这吞天魔教可真是不简单啊。”郁枫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由得感叹道。随后看向她,却见她皱着眉看着坠子发呆,便是深陷魔窟也很少见她如此,不由得关心的问了一句:“怎么了,可是这坠子有何不妥?” 穆清澄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没什么,就是看着这个坠子有点眼熟,好像在那里见过,又想不起来了。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还是要将此事告知各位前辈,让大家都警惕起来,这除魔之事只怕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嗯,你若是想起来什么可以来找我。我先将此人捆起来带走,待到明天早晨,我会将此事禀明给我前辈,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郁枫看她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催促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若是我想到了什么,定会来找你商议的。”穆清澄只得暂时放弃思考,心想说不定睡一觉就会想起来了呢,然后跟他打了声招呼便转身回去睡觉了。 穆清澄回到钟林苑时已是夜深人静,深更露重,她身带凉气,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一下便脱衣钻进了被窝。不多时人便睡了过去。只是这觉睡得并不安稳,儿时的画面不时在脑海中频频回闪。 第19章 梦魇 睡梦之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的盛夏,院中绿意盎然,百花齐放,知了趴在树上吱吱的叫着,蝴蝶在花丛之中翩翩起舞,自己跟二妹在院中玩耍,嬉戏打闹,好不欢乐,周围女婢环伺,廊下摆了张小桌几,上边放了冰镇过的花果,女婢们还端来了冰冰凉凉的冰酪跟酸酸甜甜的乌梅果饮。那人还笑吟吟的招手,让两人过来廊下饮些冷饮,别中了暑气。两人玩累了,手拉手小步跑了过去,接过婢子们递过来的冰酪,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 等休息够了,两人便偷偷跑到继母房中。房内无人,但是屋内的缸中却放了冰,阵阵凉意从缸内散发出来,抚平她身上的热气,人也不禁发出舒服的叹息。小孩子精力旺盛,刚刚还在院子里疯玩累了,不过休息片刻便又闲不住,两人在屋子里玩耍起来,欢声笑语好不自在。妹妹趴在梳妆台前,两个人看着里边精美的首饰,偶尔拿起来戴在身上,两人又呵呵笑了起来。 然后妹妹在角落里勾出来一个雕刻精美的金丝楠木盒子,两个小脑袋瞬间凑在了一起,妹妹轻轻将盖子划开,里边一个白玉坠子安静的躺在红绸之上,一看就价值不凡。她刚伸手将坠子拿起来,身后却突然响起继母的声音:“谁让你们进来的?!”她还未回过头,继母便劈手夺走她手中的白玉坠子。继母走到自己身前,她从未见过她如此严肃的神情,俏脸阴沉的可怕。吓得她连忙后退了几步,头也低了下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一会儿,头顶再次响起继母的声音语气却又恢复如常,继母蹲下身来,抚摸着她的头,温柔的对她说:“澄儿,刚刚母亲不该对你发脾气,只是你不该随便动母亲的东西。”闻言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看着继母柔美的面庞,又回复了往日的温柔,想毕那个坠子应该对继母很重要,所以刚刚她看到自己乱动她的东西才那么生气吧,樊嬷嬷是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然后她仰着头看着继母,怯怯的笑着,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以后澄儿再不乱翻夫人东西了。” 继母温柔的笑道:“好,澄儿乖,带着妹妹去院子里找婢子们玩吧,母亲有些乏了,想休息一会儿。” 就在她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画面突然一转,自己已经身处疾驰的马车之中,嘴巴被人用粗布堵上了,手脚都被一圈圈绑住,整个人像一叶小舟,随波逐流,起起伏伏,整个人仿佛被人浸在水中,小小的人像是要溺毙在其中。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狂跳,感觉得到手脚之上的冰冷,还有顺着鬓角流下的冷汗,那种窒息的感觉,如坠冰窖,令人晕厥。 “救命,爹爹,樊嬷嬷,谁来救救我!”穆清澄双手抓紧被子,整个人像是被梦魇缠住,挣脱不开,本来就素白的玉手,因为用力,手指关节变得更加苍白,手背青筋暴起,原本似娇花一般红润的面庞此时已面无血色,额头冷汗直流,整个人憔悴的让人心疼。 突然穆清澄睁开眼,整个人弹坐起来,双手撑着床,整个人仿佛从水中刚刚捞起一般,呼呼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因为她剧烈的动作,面庞的汗珠顺着纤细雪白的脖颈滚落,滑进领口之中,瞬间在素衣之上晕开,像一朵绽放的睡莲,随着越来越多的汗水滚落,衣裳被打湿了大片,睡莲也消失在了水波中。 穆清澄双手用力的环住双膝,将头深深的埋在胸前,整个人都不住的轻颤,半晌才缓过神来。她轻轻将头抬起,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将体内的浊气排,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不自觉的望着窗户发呆,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她心底的阴霾。已经好久没有梦到那件事儿了。她穿上鞋,缓缓的下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竹叶青色的宽松衣裙穿在身上,头发也懒得梳起,简单编了下便披在身后。 随后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清风拂面,带来丝丝凉意,人也变的清醒了许多。她遥望着院中的景色,手指有一下无意下的卷着胸前的发丝,回想着梦中的景象。突然手指顿了一下,整个人也愣住了,不敢置信的说道:“清婉,坠子,白玉坠子!竟然是……她?怎么会是她!” 她晃了晃身子,而后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她一路带着霜露,跑到了郁枫所在的院子。等人站在房门前,才想起来,此时尚早,人可能还未睡醒。故而在屋外徘徊,犹豫着是否离开。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她抬起头来,看到郁枫披着外袍,头发半梳在身后,看到她眼神略带诧异。然后她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我刚刚做噩梦了,额不是,我是说我昨晚做梦,然后梦到了白玉坠子,所以想来告诉你。对不起,扰你清梦了,我一会儿再来吧。”说道半道她便觉得这样太过失礼,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眼睛,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郁枫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左手,然后耳边想起他低沉的声音“你看起来没有休息好,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说给我听,我会帮你。”那声音格外沉稳可靠,瞬间安抚了她不安的心,她突然眼圈一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还好她是低着头,不然岂不是显得很狼狈。然后她调整好心态之后才抬起头看他,微笑着说了声:“我没事。” 第20章 误会 郁枫看到她红红的眼圈,小脸有些苍白,眉头轻皱,人也显得有几分憔悴。从来没见她如此脆弱的模样,郁枫突然有些心疼。她一路飞奔,墨发显得有些凌乱,鬓角的碎发调皮的遮在她眼角,他下意识想伸手帮她捋好,但又觉得太过唐突,便又将手放下。宽大的青色衣裙显得她格外纤细,飘飘欲仙,仿佛随时一阵风吹来,她便腾云而去了一般。 郁枫看她强装无事的样子,虽心疼却不忍说破,也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后退一步侧过身去对她轻声说道:“ 进来说吧,外边凉。” 待她抬脚走进屋内,他轻轻将门关上。而后转过身去,来到她身旁坐下。刚想为她倒杯水,却想起来这是昨夜的茶水,此时早已凉了,这会儿尚早,仆人还没有送新的茶水过来。 “我听你刚刚说坠子?可是想到了什么新的发现?”郁枫看她神色不太对,便轻声问道。 穆清澄看着他点点头,淡淡的开口说道:“嗯,昨天夜里梦到了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儿,醒来突然回想起来,我小时候曾在家中见过一个类似的白玉坠子。”说完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我必须得回家一趟,亲眼确认一下才行,今天过来也是告诉你坠子的事儿,顺便向你辞行。” 郁枫没想到情况这般复杂,但也瞬间理解了她为何会如此失态,只怕那人关系与她还十分亲密。郁枫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安慰道:“毕竟是儿时的事儿了,这般久远,说不定是你记错了呢。你且放宽心,回家查清楚也是好的。” “嗯,那我先走了,江湖路远,我们后会有期。”说完微笑着起身向他拱手,然后转身离开了。郁枫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感觉相遇之时她似芬香的花朵,令人沉醉,离开之时好似一缕清风,让人想握在手心里,却怎么也抓不住,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穆清澄回到钟林苑,收拾好行装,吃过早饭便跟师父说明了情况,准备动身回京。 “好,那你路上小心。回到了京城,若你查明真有此事,切记不可莽撞,要从长计议,魔教所部之局如此之大,不是你一个人就能轻易撼动的,千万不可意气用事。一招不慎,反倒会惹祸上身,害了自己。你凡事都要当心些。”苏凌有些担忧的叮嘱她,担心她会关心则乱,反倒害了她自己。 多年相处,穆清澄早已将苏凌当作半个母亲看待,听到她温柔的叮嘱,不由得红了眼眶,有些哽咽的说道:“我都记得了,师父。” 苏凌看她这样,有些心疼的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脊背,轻声安慰道:“好孩子,别哭了,为师会一直护着你的。” 师妹们还睡着懒觉没有起来,她也不便打扰,迎着朝阳,背着包袱走出了院子。临行前打算再去跟温凡渡打个招呼。 咚咚咚,温凡渡朦朦胧胧间听到了敲门声,有些诧异怎么柳雅今天来的这么早。他慢慢的走下地,将门打开,有些意外的看着穆清澄。 “怎么起的这么早?”又看到她背着包袱,连忙又问道:“你收拾包袱是准备去哪儿?” “进去说吧。”穆清澄说完就扶着他进屋走下。 温凡渡刚坐下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嗯,我跟郁枫昨天捉到了真正的魔教奸细,在他那儿,我们找到了一枚白棋玉坠子。”穆清澄看着他说道。 温凡渡闻言皱了皱眉,然后又听到她接着说道:“我幼时在继母那里也看到了一块相似的。” 他瞬间抬起了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国公夫人她…她也是魔教之人?你可确定!” “就是因为太久远了,不太确定,故而才要回一趟家确认一下。”穆清澄看着他,苦笑着说道。 “但愿是你看错,若是连国公夫人都是魔教之人,只怕此事不简单。这吞天魔教的背后势力不仅能搅动武林,还能涉及道官宦家眷,且还是国公夫人这等诰命夫人,只怕背后之人所图甚大。不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你等我收拾一下,咱们一起回京。”说完温凡渡就起身去收拾行囊。 穆清澄连忙起身拦住他,担忧的说道:“可是你的伤还没有好,怎么赶路,到时候再恶化了可怎么好?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澄澄,这京城之行只怕不太平,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而且若是涉及朝堂我也比你方便的多,有我陪着你,也能事半功倍不是,听话,我的伤不打紧。”温凡渡反手握住她的手说道。 “表哥,我…”穆清澄还要再说些什么,突然房门被推开了,柳雅跟郁枫都站在门外。柳雅看到两人握住的双手,俏脸一白,泪水盈满眼眶,满眼悲伤的看了温凡渡一眼,转身嘤嘤的哭着跑了。 “雅雅…”温凡渡有点瞬间愣住了,怎么自己跟表妹话谈到一半,来了这么多人,而且看柳雅的刚刚难过的样子只怕是误会了。他瞬间放开穆清澄,有点头疼的揉了揉额头。 “你要不要去解释一下,看柳雅的样子,应该是误会什么了。”穆清澄手指蹭了蹭鼻子,有些尴尬的对温凡渡说道。 “那你先别走啊,等我一起。”嘱咐完穆清澄,就急忙追了出去。只留下穆清澄跟郁枫两个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瞬间有些凝滞,气氛顿时有了一丝丝尴尬。 第21章 回京 其实郁枫在她走后,一个人坐在屋里想事情,可脑海里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挥之不去,他没来由的有些烦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故而出门去找她,打算跟她一起去京城。他先让寒林寒风带着张金水交由石老前辈处置,并告之自己有急事要去趟京城。然后便急急忙忙赶到钟林宛。却被苏凌告知她走了,不过走之前,她应当会找温凡渡辞行。 道了谢他又慌忙的赶到温凡渡所在的南湘苑,在门口却碰到了寻仙谷的小医仙柳雅。彼此打了招呼,便一起走到温凡渡门前,远远的听到两人交谈的声音。刚要敲门就听到温凡渡喊她澄澄… 柳雅不会武功,猛地撞见两个人如此亲密,肯定是误会了。不过凭他的耳力,自然能听到两人之前的对话,但是看到温凡渡拉着她的手,哪怕理智告诉自己他俩只是在谈事情,但是他还是不自觉的心里泛酸水,目光也不由得沉了沉。 穆清澄看他脸色不太好,没来由的有些心虚,有点被抓包的错觉,她有点不敢看他的脸,眼神四处飘散。她抬手挠了挠耳后,不由得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怎么来这里,可是找我表哥有什么事儿嘛?”说完,偷偷看了他一眼。 “我找他没事,我找你有事。”郁枫盯着她,嗓音低沉的说道。 穆清澄闻言立刻抬头看他,有些惊讶的开口说道:“找我,是什么事儿?” 郁枫张了张嘴,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眼睛有些不敢看她,于是他抬起右手掩在唇前,轻声咳了咳说道:“我正好也有些事情,要去一趟京城。正好你也顺路,不如我们同去吧。”说完抬眼看她,在等她的回复。 “好,好呀,那我们一起。”穆清澄轻轻点了点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但是唇角却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原本穆清澄是要一个人走的,没成想变成成了四人行。她坐在马车的角落,因为温凡渡还受着伤,故而躺在主位上,旁边的柳雅细心的照顾他,时不时给他端杯茶,递块糕点,而后两人无声的相视一笑。看着旁边的温凡渡跟柳雅,两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昵,让她觉得自己十分多余,她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郁枫一个人在外边驾车,她想了想还是掀帘子出去坐会儿。 郁枫见她出来,有些惊讶的问她:“怎么出来了,不在里边坐着,小心着凉。” 她一边坐下来一边侧过头微笑着看他说道:“里边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 幽山一带山路崎岖,高峰耸立,怪石嶙峋。两岸山峰之间,夹着波涛汹涌的峦江,地势奇险无比。而这吞天魔教就建立在高耸的幽山山巅,周围四座耸立的高山将其护在中间,五峰相守相望,易守难攻。 “参见教主,属下们办事不力,还请教主责罚!”解兆带着剩余教众从寒石堡赶回幽山,众人跪在大殿之上,等待吕震责罚。 “一群废物!都把人抓到地牢之中了,居然还能让人都给跑了?还折损了左护法跟烛风坛主这两元大将!好啊,好啊!你们真是好的很啊!”吕震自从听到解兆飞鸽传来的消息后,又惊又气,知道坏事了之后,只怕是无法收场了,连忙传信出去,就是不知上头那位会如何处置此事了。 吕震用手指着解兆吼道:“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有凝息散嘛,怎么还会让人给跑了呢?” 解兆低着头拱手回答道:“请教主责罚,是属下办事不利,京让人给跑了。” 邵蓉看他不为自己辩解,只是以为请罚,瞬间有些着急,连忙开口解释道:“启禀主上,是那博焱不知怎的,竟然被人杀了,那人还假扮博焱混进了寒石堡。若非少主英明,及时发现,只怕后果更加不堪设想,还请教主不要怪罪少主!” “是啊教主,还请教主明鉴!”其余三位坛主也连忙开口求情道。 “那解药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又是怎么得到的凝息散的解药?这凝息散由凝绝草所制而成,凝绝草培育不易,这毒药制作就更难了,故而十分珍贵。至于解药那就更稀少了,他们是如何获得这么大批量的解药的?” 为首的几个人瞬间没了声音,这也是他们所迷惑的地方,只怕…他们之中有内鬼! 吕震抬起右手,在自己太阳穴上用力揉了揉,皱着眉,闭着眼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沉着脸看着底下跪着的乌压压的一片人,开口说道:“之前行事,人都被灭口了,我们也没有把柄留下。但眼下此事败露,只怕这武林之中那些名门正派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定有一场恶仗要打,此次先暂时饶了你们,待大战过后再议。尔等先退下吧,解兆,邵蓉跟三位坛主留下,我有事要商议。” “是,多谢教主不杀之恩,属下告退!”魔教教众齐声说道,而后整齐有序的退出了大殿。 此时殿中只剩下解兆他们六人,吕震开口命他们都起来,然后顿了顿又开口说道:“最近派人多盯着点,看各门派可有什么异动,想来不久各门派就会有所行动。” “是,属下即刻命人去办。”解兆拱手说道。 “不,这事邵蓉去办即可,我有别的事儿交给你。”吕震盯着他开口说道。 “是。”解兆开口回答道。 吕震冷冷的盯了他半天,然后沉着声说道:“这次行动能出这么大的纰漏,只怕你们这一行人当中由异心之人,我命你将人找出来,带给我。” “教主放心,解兆定当揪出这个异心之人。”解兆拱手,目光冰凉,声音阴狠的说道。 第22章 云影 解兆从大殿上回到出来,往自己院中走去,云影,云中跟在他身后。已是深秋,今早又开始下起了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树叶也在枝头瑟瑟发抖,一阵秋风袭来,终是承受不住摧残,凄凉的飘落下来。 待到回了房间,解兆将窗户打开,倚窗而坐。他看着窗外老树不解秋风意,枯叶落了满地,他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地面。觉得自己烦闷的心也得到了舒缓,慢慢闭上了双眼,想在这悲画秋凉之中沉沦。 云影看着他寂寞的一个人独自听风细雨眠,瞬间有些心疼。他跟云中自然知道少主这些年的艰辛,也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他到现在始终还记得,也是像这样的秋日,他与云中一路逃亡,路中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许多护卫都死了,后来只剩下一个老仆护着他们,再最后…连老仆也为了救他们战死了。明明下的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无比凄凉,那种不知道自己能逃去哪里,又能活多久的无力感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窒息了,但是看着身边比自己还小的云中,还懵懵懂懂,目光无措的看着他,他只能咬牙强撑,带着弟弟继续跑,一直跑,后来云中跑不动了,他便背着他一路跑,可是他太小了,又饿又冷又累。天黑了,他们躲在破庙里,云中还发起了高烧,他看着弟弟烧红的脸,咬着牙红着眼眶,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他只能用双手去屋檐下接雨水,再跑到弟弟跟前,将手里所剩不多的雨水喂给他,又将衣服撕下来一块,用雨水打湿,放在弟弟额头上,然后他抱着弟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可是这夜注定了是不平凡的一夜。天色漆黑如墨,偶尔有闪电划过夜空,像一条紫色的巨蟒,耳旁伴着轰鸣的雷声,狰狞可怕。云影半夜被雷声惊醒,惊恐的睁开眼,看着枯朽的木门外,下起了倾盆大雨。他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安慰自己道,不怕不怕,只是下雨,不是杀他们的人追上来了。可是就在这时,又一道闪电亮起,将整个破庙照的惨白惨白,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却见那屋外有个黑影慢慢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人不高,身材消瘦,带着斗笠,身着玄色劲装,手里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进破庙里,他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人,将弟弟护在身后。他只觉喉咙发干,下意识的做着吞咽的动作。 然而那人却并不看他们,径直走进破庙,找个角落坐下。他将斗笠从头顶摘下,借着外边的闪电,他终于将人看了清楚。那是一个十分俊美的少年,他的美模糊了性别。虽然他不过十三四岁,但气势惊人,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幼兽的直觉,这个小哥哥一定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物。 他摸了摸弟弟的额头,还是有些烧,他又忙跑到外边把布重新打湿,又跑回来给弟弟敷上。就在他正要接着躺下了睡觉时,门外却突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他瞬间弹坐了起来,他只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不由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惊恐的看着门外。突然他看向了旁边的弟弟,不行,他可以死,但是不能让弟弟也一起死。他克服着恐惧,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摇了摇弟弟,但是云中却怎么也摇不醒。 没办法他只能拖着弟弟,将他塞到破庙断臂的大佛后边。安顿好弟弟,突然想起来刚进来的漂亮哥哥。然后连忙走出来焦急的跟小哥哥说道:“小哥哥,你快走吧,庙外有人来追杀我们,你快走吧,我不能连累你!” 但是他却不见小哥哥有动静,仿佛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样。他急得不行,刚要开口再说,却见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人看到他不由得冷笑道:“小子,你还挺能跑的。但是任凭你怎么逃,也休想逃出我的五指山!”说罢就将右手抬了起来,正要挥手命令手下冲过去抓住他,云影连忙开口说道:“你们抓我可以,但是不要伤害无辜,这个小哥哥不过是进来避雨的,你们别害他性命!” “臭小子,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要顾得他人的生死?今日他撞上了,只能算他点背,要怪就去阴曹地府向阎王爷诉苦去吧。给我上!”说完那人挥了挥手,他身后的黑衣人瞬间向他们冲了过来。 屋外雷声越来越响,屋内刀光剑影寒芒四射,云影只觉自己站在那里,像是待宰的羔羊,连挣扎都显得格外可笑,蚍蜉撼树,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哪怕是闭着眼睛那也能感受到那杀意已在自己颈前,然而他等了又等,却始终没有感受到疼痛。他不由得悄悄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紧接着双眼瞪大,不敢相信奇迹救出现在他眼前。 只见漂亮哥哥挥着刀,像砍萝卜大白菜一样,刷刷刷,将那些黑衣人全部击杀。为首之人也一扫之前的慵懒,拧着眉,嘶吼着:“臭小子,你找死!”说完便挥刀向漂亮哥哥砍去。 只见他根本不在意为首之人的攻势,直接照着对方的门面,胸膛,腰间连挥三刀,从刀身迸发的强大气劲带着无穷的杀意瞬间朝着对面那人逼去,那人瞬间化攻为守,将刀横在自己胸前,运足内力,抵挡这三道强势攻击。为首之人虽咬牙抗下了攻击,但是额头暴汗,全身青筋暴起,没想到这少年小小年纪竟然这般厉害,而且对方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强大杀意便是他也觉得喘不上气来。只这一个照面,他便知道对方实力与他不相上下,他若是硬来,便是赢了也是惨胜,如此不如不打。如此一来,为首之人便想着带这属下暂且先撤,等这少年走了,他们再来抓人也不迟。 第23章 归家 “既然少侠执意要插手,那在下就卖您个面子,只要这两人在您身边,我们便不会动手。但是在下也奉劝您一句,有些事还是莫要插手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为首之人盯着那少年警告道。 “要打就打,不打便滚!”少年声音阴狠的说道。 “你!哼,我们走!”那人愤愤的说完,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破庙。 “小哥哥,谢谢你救了我们!”云影眼中充满了崇拜,激动的对着那少年说道。 然而那少年并不理会他,径直从他身边绕过,回到角落里坐下闭目养神。 “小哥哥,你是我跟弟弟的恩人,我们会报答你的!话说你叫什么名字?”云影连忙转过身跟过去,蹲在那少年身边接着说道。他不再像之前那么怕他,他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哥哥一定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毕竟他们素不相识,他却肯仗义相救,他一定是个大好人! 那少年还是不搭理他,但是云影并不气馁,他鼓起勇气说道:“小哥哥,我能跟着你吗?我跟弟弟吃的很少的,也不会耽误你。” 回答他的之后冰冷的空气,他小心翼翼的说:“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咯?”云影虽然见对方还是闭着眼不理睬他,但是他却笑的很灿烂,他就知道,小哥哥是个外冷内热的大善人。 第二天他再睁眼,就看到小哥哥带着斗笠准备要走了,他连忙过去摸了摸弟弟的额头,见他虽然退烧了,但是还迷迷糊糊的样子,连忙将他背了起来,跟在小哥哥屁股后边走着。 他跟着那少年走了一上午,人又累又饿。但是他却咬着牙坚持着,他知道若是离开小哥哥他们兄弟二人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前面的少年突然开口说道:“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快走几步,走到那少年面前,开口说道:“小哥哥,你能教我武功吗,我想跟着你,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强!” “我只会杀人,不会教人。”那少年目光冰冷的看着他。 “那我跟你学杀人!”云影目光坚定的说着,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报仇,他愿意! “我是魔教的人。”那少年直言不讳的说道。 云影愣住了,那少年以为他害怕了,绕过他接着走。 云影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然后焦急的开口说道:“我不怕,我要变强,我要报仇,哪怕身处黑暗,我也在所不惜!” “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那少年淡淡的问道。 “他们要抢我家的传家宝贝,为此杀了我全家。”云影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拿传家宝来换,我便让你跟着。”那少年接着说道。 “你也要抢我家的东西?”云影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他。 “什么是你的东西,你有能力护住,那才是你的东西,你死了,他就是无主之物。”少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可是,可是…”云影想说些什么反驳,可又无话可说。 “那东西有你跟你弟弟的命重要?你拿着,那东西便如同催命符,随时会要了你们的性命,我要死人跟着干什么。”说完那少年便接着往前走。 云影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他的话,眼中布满了泪水,却倔强的不肯让它落下,最后垛了下脚,咬着牙追上了那抹消瘦的黑影。 “我给你!”说完他便将脖颈的玉佩扯下来,递给他。 “好,我可以让你跟着我。但是你能不能活着,能活多久,就看你自己了。等你通过了考核,我便让你跟在我身边。”那少年随手接过那玉佩,连看都不看就揣进了怀里。 “真的?”云影惊喜的看着他,大声喊道。 “别高兴的太早,能不能活下来都未可知。”少年语气依旧平淡的说着。 “我一定要跟着你!我一定能跟着你!”云影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心想他不怕死,只怕还没报仇便窝囊的死去! 这一跟,便是十五年。 云影从记忆中抽离出来,上前一步,开口问道:“少主,教主让您找内鬼,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解兆听着窗外的雨声,睁开眼看着云影,淡淡的说道:“之前云中不是碰巧发现一个违反教规的人吗,他想脱离魔教,自然要有所行动。这内鬼不就找到了吗?” “是,属下明白了。”云影和云中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拱手说道。 穆清澄一行人赶路三天两夜在,终于在天黑之前进了京,穆清澄看着繁华的街道,哪怕已是傍晚时分,依然热闹的街头,自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以往回京看望亲人,她都是满心欢喜的,严肃寡言的父亲,温柔似水的继母,还有叽叽喳喳的弟弟妹妹,都是她心中最柔软的存在。但是现在,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她却越发觉得凄凉,心里空落落的。 郁枫瞥见她愁眉不展,便知道她又在想那烦心事了。便出言说道:“我初来乍到,这京城虽然繁华,却还不知道要在何处落脚,不知穆女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郁枫开口打断了穆清澄的忧思,她回过神来,微笑着看着他说道:“何必这般麻烦,既然郁公子来到京城,我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郁公子若是不嫌弃,来我家中做客可好?” “若能得穆女侠款待,郁枫自然是荣幸之至。”郁枫目光柔和,温言对她说道。 穆清澄指挥着郁枫向自家驾车而去,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一处巍峨端庄的府邸门前。但见那朱红色的大门两边各有一个巨大的石狮子,甚是气派威严。穆清澄跳下车,拾阶而上,门旁的护卫定眼一看,立刻上前恭敬的说道:“奴才见过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第24章 靖国公府 郁枫预料到了她出身不凡,却没想到她竟然是郡主,他看着靖国公府的匾额,顿时心绪复杂起来。他从他们初遇就知道她身份必定不凡,接近她确实也是目的不纯,但是他总觉得他们不应该只是利用这样的关系,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温凡渡被柳雅搀扶着下了马车,看到郁枫呆愣的站在马车旁边,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调笑道:“怎么傻愣在这里,赶紧进去呀。”说完便不再理会他,笑呵呵的由着柳雅扶着往门内走去。这傻小子,当他看不出来他喜欢他表妹呢,不过这傻小子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吧。他才不要点醒他,这傻样看着还怪逗人笑的,不过可不要被他表妹的身份吓退才好呀。哎呀,他真是为了表妹操碎了心的好表哥呀。 一行人跨进朱红色的大门,里边更是雕栏画栋,甚是端庄秀丽。往来仆影成群,却井然有序,不愧是豪门大宅。明明已是深秋,院中仍见佳木葱茏,繁花正茂,完全不见秋日的萧瑟之感。 待走到正堂,穆清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进去看到父亲跟继母端坐在正位。继母看到他们进来,连忙从座位上起来,面带笑容,目光之中透露着慈祥。拉着穆清澄的手温柔的说道:“你这孩子,回来了也不提前跟家里面说一声,我也好让下人提前备点你爱吃的菜。” 穆清澄面色如常,微笑的对她说道:“这次事出突然,故而没来得及往家中来信。” 这时,穆合川从主位上走下来,对着温凡渡抬手行礼道:“微臣见过三皇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国公爷何必如此多礼,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快快免礼。”说着温凡渡轻轻将穆合川扶起。 向芳薇也走到温凡渡身前将双手叠放于胸下,屈膝行礼道 :“三殿下金安。” “国公夫人客气了。”温凡渡微笑着点了点头。 穆清澄走到父亲身边,按着之前他们在马车里讨论过的说辞开口说道:“父亲,这次回来是因为我们遭了伏击,表哥他受了点伤,所以才这般着急的赶回来了。” 穆合川闻言大惊,连忙焦急的问道:“怎么会这样,殿下的伤可要紧,要不还是回宫里招御医看看吧。” “千万别,我要是带着伤回了宫里,母后跟皇祖母知道了定会忧心,我就是为了不让她们担心才会跟着表妹来国公府住几天,等伤好点了再回宫也不迟。况且,我这位朋友是寻仙谷的小医仙柳雅,医术十分高明,有她在国公爷就放心吧。”说着温凡渡拉着柳雅跟穆合川介绍道。 穆合川看着柳雅点了点头,柳雅这才上前向他行礼,道了声“国公爷福寿康健。”穆合川连说了两声好,好,又看向温凡渡还要再说些什么,只见温凡渡连忙摆手,说什么也不回宫去,他无可奈何,只得由着他去。 “父亲,这位是天启道人的唯一传人——郁枫,这次若非有他相救,我们只怕是凶多吉少了。”穆清澄走到郁枫身边向穆合川介绍道。 “啊,这次幸得郁公子出手相助,老夫感激不尽,郁公子若是无事,一定要在老夫家中多住些日子,好让老夫尽一尽地主之谊。”穆合川看着郁枫朗声说道。 郁枫闻言立刻回复道:“行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吾辈当做之事,国公爷不必客气。” “好,好,好!自古英雄出少年,郁公子不愧是当世英侠,老夫记下了,往后你就是我靖国公府的贵客,以后郁公子有何困难,随时可以来靖国公府找我,只要不违背道义,吾定会相助。” “多谢国公爷。”郁枫不再推脱,抬手谢道。 郁枫从进门便不漏痕迹的打量着众人,穆合川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是看着很是儒雅,眼神举止端的是风光月霁,看着便是个很端方正派的人物。再说向芳薇,虽然已是四十出头的妇人,眉眼之间也已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仍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个温柔秀丽的女子。若是事前不知道她有可能是魔教之人,端看她刚刚的表现,也只当她是个疼爱子女的善良之辈。 “父亲,赶了好几天的路了,我先带他们下去休息了。”穆清澄看着穆合川开口提醒道。 “嗯,去吧,两位且先下去休息,待明日老夫摆宴款待二位。”穆合川点点头,示意她好好招待几人。 “有劳国公爷,郁枫先行告退。”郁枫拱手说道。 “多谢国公爷。”柳雅也行礼谢过。 说完几人便出了正堂,向后院走去。出来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廊下已有仆人掌了灯,四周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一路经过有水榭兰亭,有竹林听海,亦有崇阁巍峨、层楼高起。不多时几人来到一处幽静却不是精致的院落前,穆清澄一边走一边开口说道:“这时苍翠苑,以往表哥来我家时多住这个院子,这个院子幽静,也够敞亮,不会有过多的人来打扰你们休息,里边厢房也多,你们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屋子住下,再往前走一点就是我住的澄心苑,你们有事也方便来找我。” “好,没想到水天一色穆女侠竟然是郡主娘娘,以前柳雅多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说着柳雅对着她眨眨眼睛,微笑道。 “柳姑娘莫要打趣我,以前为了方便行走江湖,多有隐瞒,还请你不要见怪才是。”穆清澄回答道。 “那今晚你们先歇息,明日我再带你们出去游玩,京城好玩的地方还是挺多的。”说完便吩咐下人伺候好几人,而后几人拱手相互拜别。 第25章 确认 第二日清晨,穆清澄早早便起来了,跟往常一样,在院中练了会儿剑,沅芷端了早膳过来,湘兰向她行礼然后拿出锦帕温柔的说道:“郡主,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您歇一歇,先用些吧。” 穆清澄收势将剑递给湘兰,顺手接过湘兰手中的锦帕,擦了擦汗,对她笑道:“好,回屋吧。” 穆清澄一勺一勺搅和着粥,时不时吃两口。 旁边的湘兰看着她这样,轻声询问道:“郡主,打从您回来就好像有心事似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穆清澄手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她轻声问了声“很明显嘛?” “当然啦,以往郡主回来都会跟奴婢们讲外面的新鲜事儿,还会给女婢们带好多有趣的小玩意,每天都说说笑笑的可开心了。不过这次您回来,总是盯着某处发呆,也不见您笑了。”沅芷小声说完,冲她眨了眨眼睛。 “嗯,是有些事,不过很快就会解决了。”如果她真的有问题的话,她会亲手解决掉。 中午时分,他们一家人齐聚一堂,还有柳雅跟郁枫也坐在了贵宾席上。温凡渡因为有伤在身,不宜饮酒,便没凑热闹,在屋里休息。席面上玉盘珍馐,美酒佳肴。四周美婢斟酒布菜,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畅快。 “哈哈,老夫很久没有这么畅快了,郁公子不止武艺不凡,还相貌出众,不知年方几何,可有婚配呀?”穆合川醉眼朦胧的看着身边的男子,酒气描绘了他的眉眼,醉玉颓山,不染风华。 郁枫先是一愣,下意识扫了一眼穆清澄,又瞬间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举起了酒杯向穆合川举杯说道:“大丈夫趁年轻当先建功立业,再谈成家之事也不迟。国公爷,我敬您。” “好,郁公子有志气,干!”说着两人举杯共饮。 “那郁公子看看小女如何呀?”穆合川越看郁枫越觉得不错,看他的眼神也就越发慈祥。 “嗯???”郁枫一时间有点跟不上对方的思路,愣了楞神,待他回过神来,连忙开口道:“郡主自然是极好的,武力超群,品貌出众,清婉姑娘活泼可爱,天真率直。” “那郁公子…”穆合川还要再说,穆清澄连忙起身跟他盛了碗汤递给他说道:“父亲,您尝尝这个乌鸡汤,甚是鲜甜。” “好好好,为父尝尝。嗯,果然鲜美,不错不错,来来来,郁公子也尝尝。”穆合川笑呵呵的对着郁枫说道。 “好。”说着旁边的婢女便为他盛了一碗。 与此同时穆清婉侧过头来,对着她小声嘀咕道:“爹爹又开始了,一看到谁家公子长得俊秀就要招人家做女婿,大姐你的婚事自有太后娘娘做主,爹爹想管也是有心无力,可惨了我了,隔三岔五爹爹就说这家的公子才华横溢,那家的公子品貌无双,让我去想看想看,我都要烦死了,要不大姐你下次出门把我也带走吧!” “还不是因为姐姐你看这个公子嫌丑,那个嫌弃人家太风流,这个嫌人家木讷,那个又嫌弃人家老是缠着你。母亲打从你及笄,都给你相看多少人家了,现在三年过去了,你一个都没相中,爹爹能不愁嘛,你看他胡子都快薅秃了。”还未等她开口说些什么,这时坐在她另一边的小弟穆星洲不以为然的说道。 “穆星洲,你胡说什么?”穆清婉气鼓鼓的小声说道。 “我说的不对嘛,你不就是想学大姐,一天到晚想着出去闯荡江湖,不过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有大小姐的脾气,出去怕不是天天被人打的哇哇哭。”穆星洲对着穆清婉做着鬼脸,摇着脑袋得瑟的说着。 “你个小屁孩,气死我了,等会儿,我就打的你哇哇大哭!”穆清婉双眼冒着火星,小声威胁道。 穆清澄夹在两人之间,顿时觉得有些头疼。随后又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她连忙出声阻止两人再吵:“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乖乖吃饭,再闹下去,小心爹爹发你俩抄书。” 两人一听抄书,瞬间都消停了。 “不吵了?”穆清澄挑眉问道。 两人一起摇头。 “乖乖吃饭。”微笑道。 两人一起点头。 酒过三巡,已是华灯初上,众人才尽兴而去。 穆清澄带着沅芷湘兰跟郁枫和柳雅慢慢往回走,待到了苍翠苑,穆清澄临走前吩咐下人给郁枫煮些醒酒汤,而后嘱咐郁枫要好好休息,这才转身离开,回了澄心苑。 穆清澄回到房里,湘兰端来醒酒汤,而后又服侍她梳洗。穆清澄便让人都下去了,说自己有些累了,准备歇息了。 等沅芷湘兰轻手轻脚的关了房门离开,躺在床上的穆清澄睁开了双眼。然后在柜子里找了一套劲装,便翻窗出去了。 穆清澄一路上避开了巡逻的护卫,待到了蔷蘼苑的时候,主屋已经熄了灯。她在窗外观察了下,确认里边的人呼吸绵长,这才悄悄退开窗户,翻了进去。看样子父亲应当是睡书房了,屋子里只有向芳薇一人,连守夜的下人也退下去了,这倒是方便了。 她先走进内室,看到正睡着的向芳薇,手指快如闪电,在向芳薇的睡穴上点了一下。其实她当时发现继母有可能是魔教中人感到十分意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确实不会武功。穆清澄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开始翻箱倒柜,找起东西来。不多时,她便在梳妆台下方的柜子里找到了那个金丝楠木的盒子。她的手轻轻拂过盒子,不自觉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轻轻打开盒子,在看到里边的白玉坠子后,瞬间闭上了眼睛。这一刻她的心反而落了地,但是她还是有些难过,这么多年的相处,那么多幸福快乐的日子都是假的吗,她所有的温柔与慈爱都是泡影吗,原来一个人的所有喜怒哀乐,喜欢讨厌都是可以伪装和欺骗的,人心真是这时间最可怕的东西。 第26章 樊嬷嬷 穆清澄将坠子揣进怀里,把盒子放回了原位,便翻窗离开了蔷蘼苑。 夜凉如水,郁枫喝了醒酒汤,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多时便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待门打开,穆清澄抬头看着门后的郁枫,想要微笑却觉得嘴角千斤之重,抬了几次也没有成功,不由得低下了头。 “进来说吧,外边凉。”说着将她拉进了屋里,给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穆清澄看着伸来的热茶,接过来道了声谢。从杯壁传来的温热,让她的心也渐渐温暖了起来。 郁枫看她这样便已经知晓答案了,便也不急着问。等她缓过劲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坠子,他伸手接过,仔细打量,果然跟张金水的那个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便是这个坠子是雕刻的不是柳叶,而是蔷薇花。 郁枫从怀里掏出张金水的那块,将两块凑在了一起,在烛火下观察,果然,不管是材质还是雕刻工艺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应当可以确认国公夫人也是魔教白棋之一。那你有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了吗?”郁枫抬眼看着她,低声问道。 “虽然知道她是魔教之人,但是到现在还不清楚她到底要做些什么。现在敌明我暗,不如先找人盯着她,看看她接下来有什么行动,或许还有可能找到藏在吞天魔教幕后之人也说不定,我总觉得这幕后之人不简单。”穆清澄盯着杯中起起伏伏的茶叶,声音微凉的说道。 “好,就依你所言。需要我派人来帮你盯着吗?”郁枫点点头,看着她问道。 穆清澄闻言将目光从茶水中收回,之前寒石堡他便带了人进去,而且他的属下各个身手不凡,想来这个天启道人的唯一亲传弟子也并不简单。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至少目前为止,他是跟自己统一战线的,这就够了。所以她并不追问他的真实身份,而是选择信任。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告诉自己,他的真实身份,他的过去,他要做的事。她抬头目光柔软的看着他,轻声开口道:“好,那便麻烦你了。” 穆清澄离开苍翠苑,将坠子还回去后,便回了澄心苑。既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便不必犹豫,无须彷徨,拔剑便是! 次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穆清澄正闲在屋里练字。却听见沅芷欢喜的说道:“郡主,郡主,樊嬷嬷来啦。” 穆清澄放下笔,抬起头来,看到沅芷领着一个五六十岁,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那老妇人每走一步都像是拿尺丈量过一样,气势威严。只有见到她的时候,才变得柔和了许多。 “奴婢见过郡主娘娘。”老妇人向穆清澄仪态标准又自然的行了宫礼。 穆清澄见到,忙从书桌前走过来扶住那老妇人。“樊嬷嬷,快起来,你怎么过来了。” “昨天听说您回京了,奴婢便斗胆自行从公主府过来,想着伺候您,还望您不要怪罪。”樊嬷嬷和蔼的看着她说道。 “嬷嬷说的哪里话,清澄想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说着她便拉着嬷嬷到桌前坐下,又吩咐湘兰给樊嬷嬷看茶。 樊嬷嬷微微一笑,拉着她的手有些心疼的说道:“郡主,您这一次回来怎么瞧着又有些消瘦了,可是外边住的不舒服,吃的不可口?” 湘兰将茶奉上,便跟沅芷一起退了下去。希望樊嬷嬷来了能让郡主心情好些。 “怎么会呢,嬷嬷放心,我在外边吃好喝好,游山玩水,不知道多自在。”穆清澄对着嬷嬷眨眨眼睛,调皮的说道。 “好好好,郡主每次都报喜不报忧,您说好,那就好吧。”樊嬷嬷笑着说道。 穆清澄将头轻轻靠在樊嬷嬷肩上,轻声说着:“这次回来,还没去祭拜母亲。” 樊嬷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说道:“那明日一早,奴婢陪您去大明寺给公主上柱香吧。” “好。”穆清澄闭着眼轻声说道。 当今太后信佛,曾多次来大明寺上香,又给佛像重塑金身。太后的嫡公主嘉熙公主,死后的牌位也供奉在大明寺,故而京中官宦家眷常来此处烧香拜佛。如今大明寺已是京城最大的庙宇,香火鼎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马车停到了庙门外,穆清澄从马车上下来,向大明寺内走去,樊嬷嬷亦跟在她身后。不多时便有小沙弥前来:“阿弥陀佛,穆施主请随我来。” 小沙弥一路领着她们来到后殿,而后双手合十向她鞠了一躬便出去了。此间殿内并无他人,穆清澄走到母亲牌位面前,拿起旁边的高香,点上,插在香炉内。然后退到后边,掀起衣裙,跪在蒲团上,冲着牌位俯身叩首。 母亲,女儿前来拜祭您了。女儿好想您。虽然您刚生下我不久便病逝了,但我知晓您定是疼爱我的。我曾经幻想着母亲慈爱的模样大概就如向芳薇那般吧,我虽不曾称她母亲,但是内心却早已将她当作亲人。这二十余年的相处,她的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都让我感觉您好久就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可就在昨日,女儿突然发现她可能并不像表面这般简单,女儿竟不知这些年她待我到底有几分真心。樊嬷嬷总说向芳薇与您乃是闺中密友,您病弱之时,常常缠绵病榻,多亏她时常来探望您,您才在最后的日子里不至于太寂寞。我知母亲不希望我内心阴暗,但我近来时常这般想,她会不会是故意接近您的,进而…… 穆清澄睁开眼睛,看着垂眉俯瞰世间浮沉的佛像,轻声说道:“樊嬷嬷,你跟我说说夫人跟我母亲的事儿吧。” 第27章 疑惑 樊嬷嬷闻言愣了愣,但是穆清澄的要求她从不会拒绝。她点点头,带着无限的回忆,感慨的说道:“当年先皇宠爱瑛贵妃,对她的儿子坤王殿下自然也是爱屋及乌的。那时太后娘娘虽是东宫之主,却也式微,对瑛贵妃多有避让。那时的奴婢还是殿下的奶嬷嬷,您母亲嘉熙公主,自小便十分活泼,像个小太阳,十分得先帝喜爱,如此太后娘娘的日子还不至于太难熬。殿下看似天真烂漫,却也十分贴心,从不给太后娘娘找麻烦,宫中同龄的公主很少,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也忙于学业,并没有多少时间陪伴殿下,殿下也从不抱怨。后来在殿下十二岁那年,陛下心疼殿下在宫中寂寞,便准许殿下入国学,同诸位皇子一同听课,并恩准公主殿下招四位伴读一同学习。夫人便是当时的伴读之一。夫人比殿下年长两岁,温柔解意,十分贴心,殿下与之倾心相交,十分要好。靖国公世子,也就是您的父亲,当时是太子殿下的伴读,才华横溢,俊美不凡,年纪轻轻便高中探花。彼时公主已到二八年华,出落的美艳绝伦。陛下便为公主和您父亲下旨赐婚,次年公主大婚,举国同庆,十分壮观。婚后两人亦是相敬如宾,不久殿下便怀孕了,夫人知晓后,时常来看望殿下,不时带些小玩意,给殿下解闷。” 樊嬷嬷顿了顿,原本充满幸福的面庞突然爬满悲伤,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可是好景不长,公主怀孕八个多月的时候,有一天,夫人又来看望殿下,两人在房内相谈正欢时,公主殿下突然脸色苍白,冷汗直流,只觉腹中剧痛,竟然、竟然早产了!” 说着樊嬷嬷早已泪流满面,只见她跪在佛前,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接着说道:“索性佛祖保佑,公主殿下虽然早产,但是母子平安,郡主您也是玉雪可爱,完全不像早产的婴儿。只是殿下打那起,身体便一下子不好了,当时生产之时有崩血之兆,幸得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张太医及时赶到,止住了血,但是公主身体一落千丈,气血仿佛被吸食殆尽般的,不管吃多少补气血的要,都如同石沉大海,没熬过半年便撒手人寰。临终之时拉着夫人的手,央求她嫁入靖国公府照顾您。公主对夫人是有亏欠的,只是再没有办法偿还了。所以这些年来奴婢都是感激夫人的,能看到您跟夫人相处亲如母女,想来公主殿下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安息。”说完,樊嬷嬷便在佛前俯身叩首。 穆清澄突然开口问道:“嬷嬷,您确定我刚出生时与足月的婴孩无异吗?” 樊嬷嬷点点头,肯定的说道:“老奴确定,当时众人都感叹说是菩萨显灵,才保佑郡主平安健康。” 穆清澄闻言皱了皱眉,突然心底涌出些许异样之感。她之前以为向芳薇只是攀附利用母亲,如今这般听着,总觉得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母亲早产之时有她,缠绵病榻之时有她,去世之时也有她!这是巧合吗,母亲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还有,母亲临死之前又为何央求她入府照顾我,这些事情都疑点重重,让她不自觉的多想。 祭拜完嘉熙公主,马车迎着清风伴着虫鸣,向城中驶去。入了府邸,穆清澄便让其余人先回澄心苑,自己则朝着苍翠苑走去。 穆清澄轻轻敲着温凡渡的房门,不多时门便被人打开,柳雅站在门内微笑着看着她说:“你来啦,快进来。”说着便侧过身去,好让她进屋来。 “这些天,你的伤好些了没有?”穆清澄坐在床边,打量着温凡渡问道。 “哎哟,我这伤势不轻啊,哪里是这么容易好的。”温凡渡捂着伤口,虚弱的说道。 “行吧,晚间我在八珍楼订了雅间,既然表哥重伤未愈,我只好带着雅雅去了。”穆清澄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道。 “哎,你这人听话怎么听半截呢,我这伤势本是有些严重的,但是奈何雅雅妙手回春,医术高明,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吃个饭还是不打紧的。”温凡渡瞬间坐直了身体,盯着她说道。 “那边说好了,你们收拾收拾,等下我派人来叫你们。”说完,穆清澄起身离开了。 温凡渡看着她今天素衣白裳,发间只戴了一根白玉簪子,全身再无其他配饰,便知她去了大明寺看望姑母去了,看她也没什么精神,俏脸绷着只怕事情不小,故而故意逗逗她,省的她老是心事重重的。至于安慰什么的,自然有有心人来做,又何必他来讨人嫌呢。 这京城之中最繁华的便是长安街。长安街共分东西两界,东边住的具是高门官宦,清流世家,西边尽是富商豪侠,出手阔绰。故而长安街上的商贩都是行业里拔尖的,且都有一定背景,否则根本无法立足。而这八珍楼便是京城最有名的饭庄,建在长安东街上。往来之人尽是达官显贵,这一顿饭便抵平头百姓一月的吃穿用度,寻常百姓根本进去不得。其雅间就更是难订了,非身份贵重之人不可得。 穆清澄一行人下车之时,整条长安街都挂满了华灯,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擦踵,甚是繁华热闹,也难怪世人皆向往此地。这京城,不只是富贵窝,也是英雄场。权力集结的地方,往往有更多出人头地的机会,杀伐之气也就更重,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一步登天,又有多少人获罪全族。便是当今圣上当年也是从众皇子中厮杀出来,才得以荣登大宝,只是最近这些年有些安于享乐,开始追求大道长生了。 第28章 进宫 “诸位贵客,里边请。”八珍楼的小二领着众人上了三楼雅间。一二楼还十分热闹,但是这三楼却十分清净,想来能上这三楼的人,只怕身份必是十分贵重。清远阁内,众人落座不久后,菜便上齐了,都是八珍楼的名菜。 “菜都上齐了,大赶紧家趁热吃吧。”穆清澄开口说道。 “雅雅,快尝尝这个烧鸭,是八珍楼的招牌,外皮酥脆,肉质软嫩多汁。”说着,温凡渡就夹了一个鸭腿放到柳雅碗中,然后又夹了一个到自己碗里,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你也尝尝吧,这家的烧鸭做的确实不错。”穆清澄看着郁枫微笑着说道。 郁枫点点头,也动筷夹了一块吃了起来。 待几人酒足饭饱,小二上了壶雨前龙井,并着几碟茶点,便又退了下去。 “说说吧,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们吃饭。”温凡渡拿起茶杯,吹了吹,然后浅饮一口说道。 “原本就说要请你们吃饭的,不过也确实有些事,想问问你们的想法。”穆清澄低眉浅笑道。郁枫看不到她的眼睛,虽然听她语气平淡,但是他有种预感,接下来要听到的事会让他骇心动目。 “哦,可是你要调查的事有了答案?”柳雅轻声问道。 穆清澄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嗯,所以我担心府里可能会有眼线,不太安全,故而约你们出来说话。不光如此,我还怀疑我母亲的死可能也与她有关。” 温凡渡瞬间坐直了身子,脸上不见了之前的笑意。他语气凝重的问道:“你确定吗?谋害当朝公主,这可不是小事,何况还做的如此隐蔽,不让人察觉。” 郁枫眉宇之间也挂满寒霜,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比之前预料到的还严重。 穆清澄将之前樊嬷嬷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众人,开口说道:“我总觉得母亲的死疑点重重,且不论她是不是有意接近我母亲,单说早产之后的婴儿大多瘦弱难活,但是樊嬷嬷却说我生的十分结实,而我母亲却气血亏损,败坏了底子。府里大夫们看着,宫里御医们也时常来诊脉,平时定是有不少汤汤水水的补着,母亲身体也是结实的,怎会突然之间一病不起,甚至撒手人寰呢。” 穆清澄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接着说道:“一开始只想到她身份是魔教之人,但是却忽略了她的目的。若是她的目的便是成为靖国公府的女主人呢?那我的母亲,嘉熙公主是不是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是她必须要铲除的对象呢?” “听你这般说,姑母的死确实可疑,不过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她就是杀害姑母的凶手。”温凡渡右手手指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的说着,然后看着身边柳雅脸上不对,以为她吓到了,连忙出声关心道:“雅雅,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雅雅回过神来,看了眼温凡渡,温柔的冲他笑了笑,开口说道:“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柳雅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但说无妨。”郁枫看着柳雅开口说道。 “几年前在师父的书房看过一本名叫《草木灵虫奇异录》的书,里边有记载说,岭南有一怪虫名飱,入药可炼制飱气护宝丹。此药虽可保胎儿平安,但是却需以消耗母体气血为代价,且孩子降生之日,便是母亲殒命之时。” “这药如此霸道猛烈,寻常人怕是不会用吧?”温凡渡挑了挑眉说道。 柳雅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错,所以当地只有有身孕者,患了重病,或快要死了,临死之前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才会服用此药。吃了此药的妇人,会有回光返照之效,与身体好时无异。妇人怀孕期间,胎儿以其气血为食,一但怀孕到七个月,一朝分娩,孩子呱呱坠地之时,便会瞬间爆发,当场殒命。而死亡的惨象便如同全身气血被吸食殆尽一般,面色黑青,身体枯瘦如柴。这药当真是双刃剑,既能为这时间带来新的生命,但同时也夺去了母亲的性命。母为救子,乃是人之天性,可悲可叹,令人唏嘘。” “可是你说的这个,跟嘉熙公主的病状并不太一样。”郁枫皱着眉说道。 “不错,所以我才有疑惑。这药本就极难炼制,便是本地之人也是少有人知的,而且也无人会给正常的妇人服用这种霸道的保胎药。而且书中也没有说寻常妇人服用吃药会是什么后果。”柳雅点点头,同样皱着眉说道。 “虽有不同,却亦有相似之处。”穆清澄轻声说道。 “这服用了如此霸道的保胎药,太医请脉之时会察觉不出异常吗?”温凡渡接着问道。 “这也是此药神奇之处,便是将死的怀有身孕的妇人服用了此药,也和寻常孕妇并无太大差异。”柳雅回答道。 郁枫看着柳雅忽然问道:“并无太大差异,那便是有差异?” 柳雅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回答道:“不错,孕妇会有轻微贫血之症,且会手脚冰凉,十分畏寒怕冷。” “怕冷?妇人有孕在身,多是怕热多汗,怎么怕冷?”郁枫皱着眉说道。 “宫中太医,请脉之后都会记录在册,不若明日我们便去太医院,一看便知。”温凡渡看着穆清澄说道。 “好,我也正有此意。不过为防他们在宫中也有奸细,我们还是暗查的好。”穆清澄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然后看向了郁枫。 “好。”郁枫看着她轻笑着点点头。 次日,三人乘坐马车来到皇宫门外,被看守宫门的两个侍卫拦住“什么人?” 温凡渡掀开门帘,看着看守宫门的侍卫,开口说道:“怎么,几个月未见,连本皇子都不认得了?” “卑职见过三皇子,还请三皇子恕罪。”两个看守宫门的护卫弯腰作揖说道。 第29章 华舒雪 温凡渡从马车中走下来,随后穆清澄也下了马车。守门人见了她,刚直起的腰瞬间又弯了下去,连忙请安道:“文昭郡主金安。” “免礼。”穆清澄抬手让几人起来。,随后又开口说道:“前两天刚刚回京,今日进宫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守门的护卫俯首称是,然后将宫门打开,让几人进去。 几人入了宫门,立刻便有小黄门领着几人向寿康宫方向走去。 郁枫做侍卫打扮,跟在穆清澄后边。走到半路突然弯腰,双手捂住肚子,表情痛苦的开口说道:“启禀三皇子,郡主,卑职突然身体不适,先行退下了。” 这时小黄门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是,小的还要领三皇子殿下跟郡主娘娘去寿康宫呢。” 郁枫连忙说道:“无妨,无妨,卑职自己前去便可,不敢劳烦三殿下跟郡主娘娘久等。” 小黄门还要再说什么,温凡渡不耐烦的说道:“赶紧去吧,本殿下还急着给皇祖母请安,一会儿你自行去寿康宫候着吧。” “是,卑职告退。”说完郁枫便告罪离开了。 小黄门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见温凡渡已经开口了,虽觉不妥,但也不敢说什么,只好放郁枫离开了。然后转身继续带路。 小黄门一路领到寿康宫外才躬身告退。寿康宫内的小宫女远远的就看到他们走来了,早就凑到身边,讨喜的向他们问安“三殿下金安,郡主金安,太后娘娘要是知道您二位来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这寿康宫乃是后宫除皇后寝宫外,最为华丽气派的宫殿了。朱墙金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夺目,金碧辉煌。 两人待婢女通报后,方才进了正殿。两人齐齐向太后请安。 但见坐在上位之人华服加身,鬓发已有了岁月的痕迹,看到两人进来,便笑呵呵的开口:“快起来吧,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一走就是小半年,如今倒是舍得外边自在好日子,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 “皇祖母这是哪里话,这半年未见,孙儿想您想的是茶饭不思,您快瞧瞧,孙儿都瘦了。”温凡渡便耍乖卖惨的说道,还原地转了个圈,好叫太后瞧的仔细。 “嗯,这么瞧着是有些瘦了,可是外边吃的不好,睡得不好?哀家就说外边风吹日晒,粗茶淡饭的,哪里有宫里来得好。”太后点点头,有些心疼的说道。 “这宫里有宫里的好,外面有外面的好,孙儿这是坐享齐人之福。”说着温凡渡朝着太后眨眨眼睛,满脸陶醉。 “你这猢狲儿,竟会说些胡话哄哀家开心。”太后抬起手指着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穆清澄起身看到太后下边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衣衫的女子,眼神不由得复杂了起来。但见那女子,冰肌玉骨,秋水为姿,气质清冷,似月神貌。美人是真是美,只是一想到此人容貌酷似嘉熙公主,她的心情便有些微妙。她的眉眼更像父亲,眼睛灿若桃花,醉人心扉。而母亲则是水光盈盈的杏眼。故而她只有六分像母亲,而此女,则有八分像。不过两人相貌虽像,然气质却截然相反。一个像熠熠生辉的太阳,一个却似清冷寒月。 正想着,耳边又响起太后和蔼的声音:“文昭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穆清澄回过神来,笑着开口撒娇道:“哪里有人敢欺负我,不过是许久未见到外皇祖母,清澄想念的紧。” “好好好,快别站着了,过来坐。”太后向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到她跟前来坐。 这时坐在太后下边的清丽女子屈膝行礼,开口说道:“舒雪见过三皇子殿下,文昭郡主。两位贵人能回来,太后娘娘想必欢喜的紧,定有好多话要与您二位说,舒雪便不再多做打扰,先行告退了。” 太后点点头,微笑着说道:“好孩子,在这陪了哀家一上午,想必也累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随后华舒雪的倩影便消失在大殿门口。 再说郁枫,待几人离开后,脑海中回忆着昨晚穆清澄画的皇宫大内的布局图。随后抬脚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避开往来的宫女太监,不多时便到了太医院。 除了已经隐世的已达臻化之境的人物,郁枫的身手在当今江湖也是数得上数的。他的轻功更是来去无踪,便是皇宫大内,亦是如入无人之境。 郁枫翻入墙内,看到不远处朝着门口走去的身着青色官服的太医跟在一个身着紫袍的内侍官身后,后边还跟着两个小黄门,立刻闪身躲在树后。 “张太医,太子殿下昨天夜里染了风寒,这会儿病倒卧床,您快些去看看吧。”内侍官焦急的声音飘了过来。 “是是是,下官这便再快些,再快些。”张太医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快步跟上。 待几人离开后,郁枫打量着院内的布局,确认好方向,随后穿过正殿,向后院掠去。皇宫贵人无数,太医院诊脉,无论头痛脑热,都要记录在案。故而卷宗繁多,需两座大殿来收藏,一座收藏陈年的卷宗,一座收藏近年的卷宗。 郁枫再院子角落的暗处等了许久,才找到了机会,飞快的闪身进了殿内。他刚将门关好,便又有人从殿前经过,然郁枫面不改色,显然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郁枫转身打量着大殿,高高的架子上全都累满了卷宗,鳞次栉比,摆满了整座大殿。他轻步慢走,随手拿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架子上的卷宗,翻开来查看,发现这是庆元十七年的卷宗,便又放了下去。 嘉熙公主是庆元二十一年大婚,次年怀有身孕。思索着郁枫便往后便走了几步,又拿起一本卷宗翻看。如此找了半个时辰,才终在大殿的角落里找到了想要的那份卷宗。郁枫看着上边记载的内容,不由得面露沉色。 第30章 心醉 寿康宫内欢声笑语不断,守门的小宫女们偷偷聊起天来:“还是三皇子跟文昭郡主厉害,总能哄得太后娘娘笑逐颜开。” “可是两位殿下并不是总在宫里的,我觉得还是圣女大人比较好,大人能时不时来看望太后,也不至于太后她老人家独自在宫里冷冷清清的,寂寞的很。”一个长相讨喜的小宫女开口说道。 稍微年长的宫女闻言不以为然,抬头挺胸,故弄玄虚的开口说道:“你刚来不久可能有所不知,说到圣女大人,我听嬷嬷们说她酷似已逝的嘉熙公主,故而才能得太后青睐,想来太后对她也只是聊以慰藉罢了。” 小宫女诧异的看着对方,不敢置信的问道:“翠香姐姐莫要诓我,着圣女大人便是再像嘉熙公主还能比文昭郡主更像吗?” 翠香洋洋得意的说道:“那是自然,私下里好多姐姐们都说圣女大人其实是公主转世呢。这圣女大人在公主香消玉殒的十年之后,却在国师大人云游期间无意之间遇到的,国师大人掐指一算其生辰八字竟然跟公主相同。而且我还听说…” “听说什么,翠香姐姐你倒是说呀!”小宫女正听得起劲,却见对方不说下去了,连声哀求, 翠香虚荣心终于得到了满足,便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口说道:“而且我还听说,圣女大人降生那日,便是在公主病逝的不久之后。你说巧不巧?” 小宫女咂咂嘴,啧啧称奇的说道:“世间还真有这等巧合之事啊?” “那是自然,这天地命数,玄之又玄,也只有国师大人才能参透其中一二。若是能得国师大人点拨一二,定是受益无穷。”翠香双手相扣,目光流露出崇拜又憧憬的神态,感慨的说道。 “那我们可没有希望了,国师大人大多时候只在明雪宫里参悟道法,偶尔被陛下招进宫中论道,有时还会外出游历,一走便是数年,寻常之人根本无缘得见。”小宫女叹口气,声音有些失落的说道。 “听说国师大人如今已经快到古稀之年,但看上去却好似刚刚而立的青年人一般,而且长得还十分俊美,清风朗月,好似快要羽化的仙人,天哪世间怎会有如此神仙般的人物,若是我能有幸得到国师大人垂怜,便是粉身碎骨也甘愿的呀。”翠香痴痴地笑着感叹道。 “翠香姐姐,快醒醒,这可是大白天呢。”小宫女低头偷偷笑着揶揄道。 “哼,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罢了,整个皇宫里不知道有多少宫女都有这个想法呢。再说了……”翠香正说着,突然间便没了声音。 “翠香姐姐,翠香姐姐!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小宫女拽了拽翠香的衣服说道。 “这是哪宫的侍卫,这般俊俏,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翠香喃喃的说道,人傻傻的呆站在那里。 小宫女顺着翠香的视线望去,噫,确实没见过,她怎么没听说宫里来了个这般俊朗的侍卫。小宫女也不禁呆愣了看着来人。 郁枫走进寿康宫,被人领到殿外候着,远远的就感受到了四周有不少人在打量他,心道莫自己这张生面孔有些扎眼,才引得众人注意到他,如此心里便更加警惕,谨防露出马脚来,但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外松内紧。 待到了中午,太后命御膳房传膳,准备留两人在宫中用膳,却忽然听小宫女来报说是太子殿下病了,不由得担心起来,温凡渡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朝着太后拱手道:“皇祖母,皇兄生病,孙儿甚是担忧,便不在您这用膳了,我与文昭且去看看皇兄病情如何。“ 太后点点头,目光中透露着担忧,开口道:“也好,你们却去帮我探望下太子情况如何,这孩子,凡是总爱亲历亲为,想必是为了近日来栾城的事儿累着,你们快去瞧瞧吧。” “是,孙儿告退。”温凡渡躬身说道。 “是,文昭告退。”穆清澄屈身行礼说道。 两人出了大殿,等在一旁的郁枫看到后便抬脚跟了上去。 “噫,流珠,快看!原来这个俊美的侍卫是郡主的呀!”翠香小声对着旁边的小宫女说道。 “ 哇,虽然我知道我这样想不应该,但是不得不说,郡主跟他好般配呀!”流珠亦小声窃窃私语道。 “嗯嗯,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般配哎,对了以前郡主来,哪有穿着打扮这么繁复的,还仔细上了妆呢。”翠香煞尤其事的说道。 “对呀对呀,女为悦己者容吗,便是郡主也难以幸免的吧。”流珠小声附和道。 “若是太后娘娘知道此事,不知道是喜还是有忧了。”翠香接着小声的感叹道。 “是呀,喜的是郡主终于开窍了,忧的是这一开窍居然是个侍卫,身份不太匹配。”流珠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说道。 翠香不以为然的说道:“这身份到了郡主这个阶段的,还有啥匹不匹配的,喜欢不就行了,若是腻了还能再换一个啊。” 流珠瞬间愣住了,小声问道:“噫,还能这样的吗?” 翠香失笑道:“这算什么,前朝的梦安公主不是纳了二三十个夫郎吗?” 流珠咂咂舌,小声嘀咕道“我滴乖乖,还是前朝人会玩呀,难怪会被灭国。” “谁让人家有资本呢……”翠香却不以为然,轻声长叹道。 凭着穆清澄的功力,不远处两个小宫女虽然是小声滴咕,但两人的谈话还是飘到了她的耳中。她不由得愣了神,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不过是沅芷湘兰两个小丫头觉得她最近总是闷闷不乐,听闻这次她要进宫,特意拉着她打扮的,她也是为了安慰两人才由着她们,怎么就成了‘女为悦己者容’了呢,顿时俏脸一红,也不好与人争辩,倒显得她很在意似的,还有什么纳夫郎,现在小宫女们都思想都这么开放的吗,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赶紧离开寿康宫。 跟在她身后的郁枫自然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一时间也有些失神,好像她今天确实跟往常江湖打扮不同,海蓝色的外袍长长的裙摆像一条鱼尾一样拖在地上,轻轻摇曳。衣衫上边的金丝银线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如梦如幻。头上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脚步,来来回回,一步一摇,像是她的脚尖踩在了他的心上,一步一步,他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划过一般,酥酥麻麻,郁枫觉得自己明明没有喝酒,却仿佛有酒意涌上心头。那一刻他的心醉了,是否真的是如她们所说的那般,她是为了他? 第31章 太子 温凡渡听着小宫女们讨论,不禁赞同的点点头,心道还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有见识,然后又偷偷瞄着两人的反应,顿时笑乐了,这两人倒是绝配,都是懵懵懂懂的样子,迷雾看花,水中望月,情之所起,朦胧而美好,令人沉醉,却又不敢戳破,恐大梦一场。 “清澄,咱们不是要去东宫看望皇兄吗,你怎么还往前走?”温凡渡看着自己表妹还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往前走,终于忍不住从出言提醒道。 穆清澄闻言,回过神来,转身看着温凡渡。 温凡渡微笑着指着东边说道:“是这边。” “我只是太久没来宫里,一时有些忘了去东宫的路而已。”说完穆清澄假装若无其事的抬脚朝着温凡渡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东宫,待宫女进去禀告后,太子的贴身内侍官海公公从殿内快步走了出来,郁枫定眼一看,正是上午在太医院遇到的那位公公。 海公公见到几人,连忙躬身行礼,笑呵呵的说道:“奴才给三皇子殿下请安,给郡主娘娘请安。” “海公公快快免礼,本殿下听说皇兄病重,特来看望,快快带本殿下进去。”温凡渡摆摆手让他免礼,面露担忧的说道。 “是,两位贵人这边请。”海公公转身领着几人来到太子寝宫。 温凡渡跟穆清澄进到寝宫内,看到卧床不起的太子温凡筠,躬身行礼。 “皇兄,您怎么突然病倒了?”温凡渡关心的看着太子,温声问道。 “皇帝不必忧心,不过是小事,昨日夜里看书有些晚了,故而着了凉罢了,都是海公公小题大做,惊扰了各宫。”温凡筠看着弟弟关怀的面庞,声音有些虚弱的说道,话音刚落就咳嗽了起来。 穆清澄赶紧倒了杯水递给温凡筠,柔声说道:“太子哥哥,喝水。” “有劳皇妹。”温凡筠接过水,喝了几口,觉得好多了。 穆清澄看着温凡筠好些了,接着开口说道: “太子哥哥还说自己不打紧,依我看啊,您着实是病得不轻,应当好好歇息。” “是呀皇兄,对了我听太后说您是为了栾城之事才病倒的,不知发生了何事?”温凡渡问道。 温凡筠虽然笑了笑,但是眉宇之间充满了忧愁,他低声的说道:“放心,为兄应付的来。前些日子栾城发来急报,说是接连下了一个多月的大雨,导致栾城及其周边的县城都发生水患。许多村庄,田地都被大水冲垮,百姓流离失所。这几日孤连夜查看典籍,又与工部的各位大人协商治水的办法,一时受了风寒,这才病倒的。孤倒是不打紧,不过栾城的百姓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这多拖一日,百姓们便要多受一日的苦,孤心甚忧。” “那父皇可有说此事当作何安排?”温凡渡闻言皱着眉问道。 温凡筠苦笑了一声,心道他这个皇弟啊,别看总是一副懒散贪玩的模样,但是看问题的眼光还是很准的,这也是他更为忧愁的事儿。他轻声开口说道:“父皇他在太极宫闭关任何人都不见。” 一时间几人都低头沉默不语,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大家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温凡筠看她们两个也皱起了眉头闭口不言,便出声安慰道:“放心吧,这几日工部几位大人已经想到了办法,明日孤会带着奏折去太极宫请见父皇。父皇定会批准的。” 温凡渡看着他,张了张嘴,知道皇兄只是安慰自己,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轻叹一口气,嘱咐温凡筠好好歇息, “好,那皇兄先早点歇息,我们便告辞了。” “太子哥哥多保重,文昭也告退了。”穆清澄轻声说道。 “好,今日我便不多留你们了,下次我们兄妹几人再好好聚聚。”温凡筠点点头说道。 说完两人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太子寝宫。 晚间几人又来到了八珍楼,只是这一次大家都有些食不知味。 “这么说,你在太医院找到了当年太医为嘉熙公主诊脉的记录,里边确实记录了公主十分畏寒。如此便可确定,嘉熙公主确实被人所害,而且是中了飱气护宝丹之毒。”温凡渡皱着眉低声说道。 郁枫点了点头, 同样眉头紧锁,看着柳雅疑惑的说道:“并且,太医在公主的医案之中还写道,公主孕至三月,神阙穴周边便开始长满妊娠纹,寻常身怀六甲的妇人要孕至七八月才会开始长,而且是从腹部底端开始长。” 柳雅闻言愣了愣,只觉那本《草木灵虫奇异录》一页页在脑海中闪现,最终停到了那一页。她连忙开口说道:“不错,中了飱气护宝丹之毒确实由此症状。” “那便是确认无疑了。”穆清澄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喃喃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温凡渡看着她问道。 穆清澄睁开眼,目光坚定的说道:“原本我是想留着她,待她露出端倪,我们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的线索。然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身为子女,我如何能放任凶手逍遥在这人世间,我要亲手手刃了她,才能告慰我母亲在天之灵。” “你要自己动手?”温凡渡接着问道。 “有什么不妥吗?”穆清澄闻言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不妥,当然不妥!大大的不妥!怎么说她也是向家的人,是诰命加身的贵妇,便是有罪,也不能滥用私刑。况且若你亲自动手,那你便是要背上弑母的罪名,你这辈子便要毁了!”温凡渡忍不住拍着桌子,压着声音说道。 “我若不呢?”穆清澄声音冰冷的说道。 温凡渡看她这样也知她心里悲愤,便软下来好声相劝道:“你先冷静冷静,这报仇咱们有很多办法,你又何必把自己卷进去,摘不清呢。” “你让我怎么冷静!那是我亲生母亲,她害得我母亲惨死,我还不能结果了她?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穆清澄赤红着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说罢便起身离开。 第32章 你找死 郁枫拉住她的手,目光恳切的看着她,而后出言说道:“清澄,如今我们虽然知晓 公主是死于飱气护宝丹之毒,但是还没有找到人证物证来证明公主确实死于向芳薇之手。你切勿冲动,若是让对方察觉,先一步毁掉了证据,那才是得不偿失。想必你母亲嘉熙公主在天之灵也不忍心看到你如此冲动,害了自己终身。” 穆清澄双手紧握,没有回头,掌心的刺痛并不能让她心头之痛减少分毫,不过倒是让她稍微冷静了许多。若说她之前是快要喷发的火焰,现在周身却萦绕着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她用力挣开郁枫的手,破门而出,消失在众人眼前。 郁枫跟温凡渡对视了一眼,温凡渡向门口努了努嘴,示意他快去追啊。郁枫担心她这样出去恐会出事儿,便点点头追了上去。 柳雅看着两人离开,有些担忧的对温凡渡说:“清澄她刚刚情绪这么激动,不会出什么事吧?” “放心吧,郁枫跟着她,会拦着她,不会让她做傻事。”温凡渡拍了拍她的手,出声安慰道。 穆清澄如一缕青烟一般随风在街上飘荡,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若是此刻她回到了国公府,她知道自己肯定会忍不住出手,了结了那人。她突然生出世间之大,竟然无处安身的荒谬之感。 明明周围灯火通明,恍如白昼,四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他人的欢喜,传到她这里便冻结成冰,碎了满地。 “娘亲,娘亲,我要吃糖葫芦!”旁边一个小孩子拉着一位年轻妇人的手吵闹着说道。 妇人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宠溺的笑道:“好,爹爹给你买。” “嗯,我要吃加豆沙的。”小孩儿顿时扬起了甜美的笑容。 妇人笑着摇了摇头,摸着小孩儿的头顶,两人是如此幸福。 “娘亲,那个姐姐好漂亮,可是她为什么看上去很伤心?”小孩儿拉了拉妇人的袖子,疑惑的问道。 妇人一边把钱递给卖糖葫芦的小贩,一边随口说道:“可能是人太多,跟家人走散了吧。” “啊,她找不到娘亲了吗?”小孩子恍然大悟的说道,若是他找不到娘亲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别乱说话,乖乖吃你的糖葫芦。” 女人点了下小孩儿的额头,示意她别乱说话,然后把糖葫芦递给他。 小孩子吐了吐舌头,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糖葫芦,吃了起来。舌尖传来了甜甜的味道,他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穆清澄低着头苦笑了一声,心道她的娘亲早就已经被她弄丢了,她还傻愣愣的被仇人玩弄了这么多年,她真是这世间最傻最笨的人了吧。 穆清澄漫无目的的在长安街上游走,突然被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哎哟,小娘子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啊?”左前方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穆清澄抬头看向来人,还未等她开口,那人旁边穿着松绿色锦袍的男子接着说道:“对啊,不会是跟家人走散了吧,不如先跟哥哥们一起去玩会儿,之后哥几个再送小娘子回家如何?” 紧接着另一个长相油腻的男子坏笑着说道:“哎呀呀,小娘子莫不是跟情郎吵架了吧,不然怎么哭了呢,来来来,本公子最会心疼人了,特别是梨花带雨的美人。” 那人话毕,几个人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名身穿松绿色锦袍的男人抬脚凑近她,明明已是深秋此人还拿着把扇子,附庸风雅的扇了两下。“小娘子是自己走呢,还是我们请你去呢?”此人身后还跟着七八名家丁,看衣着品貌想来也是哪家权门贵子,做惯了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勾当,难怪如此嚣张。 不过穆清澄今天没心情跟他们搭理他们,转身便想离开。谁知对方不长眼,竟然出手要拉她。 穆清澄瞬间冷下了脸,眉眼阴沉了下来,避开了那人伸来的脏手。但是显然对方色欲熏心,做惯了此等事儿,从未失手过,哪容得她就此离开。于是再次从出手要拽她。 穆清澄心头积攒的怒气彻底被激发了,眼睛里瞬间淬满了寒冰,咬着银牙喝道:“你找死!”而后右手运足了气劲,瞬间就要拍到来人的胸口,这一掌若是打在对方那等只会些花拳绣腿的公子哥身上,非死即伤。 郁枫出来八珍楼一路不近不远的跟着穆清澄,看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自己也觉得胸口酸酸的,堵的厉害。看着她望着别人母子情深,夫妻和睦,兄友弟恭。哪怕只是跟在她身后,也能感受到她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悲伤。 就在这时他看到几个男人跳出来拦住了她,还要对她对手动脚,郁枫瞬间觉得怒气涌上心头,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就在这时,他看到穆清澄运足了内力汇于一掌,眼看着就要拍在那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身上。他知道她动了杀意,心知这一张恐怕会要了对方性命,但对方敢做此等龌龊之事,想必背景不简单。为了防止她惹麻烦上身,郁枫立刻出手将她全力一击拦下,顺势出手,一掌将对方击飞。 穆清澄看到来人,周身暴戾的气息瞬间平缓了许多。郁枫几下便将对方都赶跑了,对方临走之前,还捂着脸叫嚣道;“臭小子敢坏老子好事,你给我等着!”然后便夹着尾巴跑路了。 郁枫转过身来,小心翼翼的看着穆清澄。两人对视了良久,郁枫才轻轻走上前来,低声开口对着她说道:“你若是不想回府,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郁枫见她不出声,便当作她同意了,轻柔的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离开了原地。 第33章 倾诉 穆清澄看着牵着她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有力。就这样被人牵着走好像也不错,不用自己想要去哪里,只需要安静的跟着他便好,哪怕是天涯或是海角。穆清澄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她顺着手抬眼一点点向上看去,看着那人精瘦的腰身,挺拔的脊背,宽阔的肩膀,突然觉得连他的后脑勺好像都比其他人的好看。 郁枫慢步轻缓的在前方走,他自然知道穆清澄在身后打量着自己,不自觉的打开胸膛,挺直了脊背,他觉得自己好像都不太会走路了,只觉得身体发僵,腿脚都有点不听使唤。所幸这段路不太长,很快他们便到了。 郁枫轻轻呼了一口气,才转身对穆清澄说道:“我们到了,进去吧。” 穆清澄抬眼看着前方,竟然是一家清雅的茶楼,天泉茶坊。她之前倒是也来过几次,里边布置的朴素清雅,去繁从简,返璞归真,是个沉心静气的好地方,想必这天泉茶坊的背后之人,也是个沉稳内敛之人。她抬脚跟着郁枫走了进去,不成想店家却不是引他们去二楼的雅间,而是去了后院,这让她不禁有些诧异,让她心里多少有些猜想,莫非他是…… 后院种满了青竹,曲折回转的石子路一眼望不到尽头,路两旁每隔几步便挂着一对灯笼,款式也只是最简单的款式,烛火发出微弱的光亮,周围朦胧而静谧,清风拂过,纸灯笼随着轻轻摇晃,暖黄色的光晕一明一灭的闪烁。灯光倒映在穆清澄的眼底,鼻尖是淡淡的竹香,情绪不再像失控的海啸,叫嚣着要将她撕碎冲垮。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慢慢抚平,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悲伤的潮水渐渐退去,理智也慢慢回笼。 穆清澄沿着石子路一步一步的慢慢前行,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竹林的尽头是一间充满禅意的茶室。她跟着郁枫拾阶而上,走进了茶室。屋内白色的帘幔配着竹帘,郁枫走到窗前,将落地的折窗推开,一瞬间清风带着竹香吹了满屋,窗前的风铃叮叮作响,四周帘幔也随风翩然起舞。 穆清澄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郁枫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将室内的蜡烛点亮,又将灯罩扣在上边。然后他转过身来,目光不自觉的放任着温柔流淌而出,他伸手示意她过来坐下。 穆清澄来到窗前坐下,郁枫开口道:“你先等下,我去去就来。” “好。”穆清澄点点头,轻声说道。 不多时郁枫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盘内装着几碟精致的茶点。郁枫将茶点放在穆清澄面前,然后出言说道:“晚上我见你也没吃什么东西,吃点点心吧,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儿,总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解决。” 郁枫在穆清澄对面坐了下来,将旁边的红泥暖炉内的炭火点燃,将盛满水的小壶放在上边加热。他看着穆清澄低头吃着点心,知道她现在心情平复了许多,也安下心来,抬起右手放在桌上支着头静静的看着她。 穆清澄吃了几口茶点,便转头看向窗外竹影摇曳,然后淡淡的说道:“在我刚出生半年,母亲便与世长辞了。我从有记忆开始,便一直是向氏在照顾我。若不是樊嬷嬷每每拉着我的手说我的母亲乃是当朝嫡嘉熙公主,我一生只能也只有她这一个母亲,不可叫错认错,不然会给夫人带来灾祸,可能我早就会开口叫她母亲了吧。在我三岁的时候清婉便出生了,我一直担心她有了亲生女儿便不会理会我了,还每每在晚上偷偷躲在被子里哭鼻子,不敢让伺候的人发现。后来发现她对我还和从前一样好,我才安下心来。” 晚风轻拂着她的面庞,将她的秀发轻轻挽起。伴着清脆的风铃声,她将头发轻轻拢了拢,继续开口说道:“后来,我的身后便多了一个小跟屁虫,我去哪里,清婉便跟到哪里,对我十分亲昵,我这才没有那么妒忌她是她的亲生女儿。我便时常带着她四处玩耍,便是出府买什么东西都会给清婉带一份。” 穆清澄低头轻轻的笑着,往日美好的日子都仿佛历历在目。她接着说道:“直到我六岁那年,出门去给清婉买心味斋新出的糕点,半路被两个身份不明的人劫走。幸得师父相救,才免去灾难。也因此我拜入师父门下,成了水天一色的弟子。后来便跟着师父去了门内修炼,虽然偶尔才会回一趟家,但是她时常会派下人给我送好多我爱吃还有常用的东西,我回家也会带好多小玩意儿给她们,她每次都会开心的接过,然后揉着我的头夸我懂事了。” 就在这时炉子上做的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打断了穆清澄的回忆。她看着郁枫打开一个青瓷小罐,顿时有淡淡的从茶香从罐子里飘散而出,萦绕在两人身边。 郁枫手执红木小勺,从装着茶叶的罐子里取出几片,置于青瓷碗内。又拿起刚刚烧好的沸水,倒入碗内。茶香渐浓,伴着渺渺仙气。他反复烫了几遍,才将沏好的茶倒在杯中,伸手递给对面的穆清澄。 穆清澄看着杯中茶叶打着旋,起起伏伏,散发着阵阵茶香,忍不住举起来轻酌一口, 茶香水暖,唇齿留香。 就在这时她听到郁枫开口关怀道:“你小时候失踪过,可有查到是什么人所为?” 穆清澄抬头看着他,她之前不太愿意多回忆这件事,后来也没有多做打听,故而她思索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时隔太久,隐约记得是家中仆人联络了外人,才害得我遭此劫难。” 郁枫闻言皱了皱眉,不能怪他多心,只是她身边从小便有个这么危险的人物,而且恰巧她还失踪过,总要问清楚才能安心。然后接着问道:“你刚刚说是因为要给清婉买糕点,才会被人劫持,可还记得前后经过?” 第34章 回忆 穆清澄不由得愣住了神,她一直比较回避那段经历,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之前事情发生前后的细节。如今郁枫突然提出来,让她不得不重新重视儿时的那段过往,而这对于她来说并不好受。 穆清澄低着头,脑海中那天发生的事情不断的在回闪。有她被人捆住手脚仍在马车上无助挣扎的画面,有她在心味斋买点心的画面,还有她在窄巷内遇袭的画面。她用力咬着唇瓣,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本就白皙的面庞如今更显苍白。 郁枫看着她努力回忆的痛苦模样,瞬间有些心疼,连忙开口安慰道:“若是那段回忆太过痛苦,那就算了。我们可以从别处查起,人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就会留下痕迹的。” 穆清澄过了一会儿,轻轻抬起头来,虚弱的对他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无妨,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以前是我太懦弱,如今是该直面回忆的时候了。” 郁枫又倒了杯茶递给她,穆清澄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流进她的胃里,驱散了寒气,也驱散了阴霾。她将茶杯放下,但是双手没有离开茶杯,茶的余温仍源源不断的透过杯壁传递到她身上,她接着说道:“我记得那是一个盛夏,心味斋推出了新的点心,清婉想吃,所以我第二天出门去给她买来。从出了心味斋,遇到了一个人,然后我就跟她走到了旁边的胡同子,没说几句话,便有两个黑衣人跳出来,将我打晕劫走了。我再醒来便是在马车上,手脚都被麻绳一圈圈捆住,嘴巴也被人用布堵上了。无论我怎么挣扎也无用,我只能用身体用力撞着车壁,试图引起过路之人的注意,但都是徒劳的。他们为了让我老实点,每天只给我吃半个馍馍,若是还不听话,便会拳打脚踢以示警告。后来我便假装乖乖的,没有再想着逃跑,他们以为我累了,怕了,便渐渐的放松了警惕。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只有六岁的孩童呢,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从来没有吃过苦的千金大小姐。” 穆清澄眼底涌起了恐惧,双手用力的抓着杯壁,手背上隆起的血管,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衬得一双纤纤玉手分外可怖。她咬着牙低声说道:“就这样过了三天,后来他们见我乖啦,便没有再那么严实的捆着我,每天准许我吃一个馍馍。毕竟他们敢这么冒险的掳走我,自然不愿意看我被饿死。这三天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默默在心里提醒自己要醒过来,醒过来,就在这天深夜时分,我忽然睁开了眼,然后一动不动的躺在原地小心翼翼的偷偷观察那两人一会儿,确定两人是真的睡熟了,我才慢慢的起身,蹑手蹑脚的慢慢向门口挪去。” 随着她的描述,郁枫仿佛自己便是那个孩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看着她身体不住的颤抖,眼眶发红,他不自觉的伸出了手握住她紧握茶杯的手。穆清澄这才从回忆的恐惧之中抽离,她深呼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这一路我都有特意记住来时的路,所以逃出去以后便一刻也不停歇的跑,拼命的跑。天快亮的时候已经跑到了官道上,但是我仍然不敢停下来,我怕我一停下来,他们便会追上来,被追上会面临什么我根本不敢去想。可是我太小了,跑的太慢了,我还是被他们追上了。他们把我抗在肩上,往回走,我拼命的挣扎,然后拔下头上的发簪,扎在了那人的后颈。可是我太小了,我奋力的一击并没有结果了那人,他人吃痛后将我摔在了地上,我瞬间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人狠狠的揉捏成了一团,顿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那人还要在上,被同伴拦住了。就在他们快要再次将我抓走的时候,师父她从天而降,那是我已经视线模糊,朦朦胧胧的仿佛看到了仙女儿迎着朝阳来救我,然后我就晕死过去了。再后来师父她便送我回了家,经过这件事我渴望变的强大,于是便拜在了师父门下。” 过了良久,郁枫才开口说道:“你受苦了。” 穆清澄微微牵起嘴角,淡淡的说:“说来我也是感激这段过往的,不然我应该也会跟这京城中所有闺阁小姐一般,每天过着绣花弹琴,相夫教子的日子。因为有了这段特别经历,我才渴望做手握刀剑的那个人,我可以做到不去主宰他人的生死,只愿他日身陷险境,能有一搏之力,不至于引颈待戮。若是可以,也愿意做他人深陷绝望中的那束光。” 郁枫闻言微笑着说道:“现在你已经是了。” 穆清澄闻言笑容终于抵达了眼底,原来说出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郁枫见她轻松了很多,才接着说道:“刚刚听你的描述,有几个地方有点疑问。照你所说,对方应该是精心策划才动手劫持你,但是在这中间却又太多不确定的因素,比如,以你身份,怎么会亲自去买糕点,随便打发个小斯不就可以了吗;还有,就算你是那天突然心血来潮,自己想亲自买,但是你身边一定有许多侍卫,对方怎么能做到让你主动跟去胡同里,将你劫走。” 郁枫看她穆清澄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道:“最后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打从你出生这六年来都相安无事,证明你并没有妨碍到对方,至少不在对方最初的计划当中。既然你不在计划当中,为何对方又会突然出手。一定是对方发现你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哪怕你那时还年幼,长大之后或许不会再记得,但是那个秘密太过重要,哪怕深知你是郡主,要将你掳走又多艰难,对方也不得不从出手,以绝后患。” 第35章 春色 穆清澄思索着郁枫的话,觉得言之有理,这件事确实疑点重重。她用力回想着前后发生的事情,可她越着急,越想不出有什么可疑的事情。 郁枫见她面容急切,知晓她如今越着急也是头脑空白,于是便开口劝道:“此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不是一时间便能想起来的。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想必你也累了,不如先早点歇息,明日再想也不迟。” 穆清澄闻言也只好作罢,奔波了一天,她现在确实有些头昏脑胀,也许好好睡一觉,明日便想起来了也说不定。于是她抬头看着郁枫说道:“好,那便听你的,好好休息。不过我们今晚在哪里就寝?”毕竟这一路走来也没有再看到别的屋舍了。 郁枫听后也是一愣,毕竟当初修建后院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有除他以外的人住到这里。郁枫不自觉的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边带路边说道:“这里有一间寝室,你晚上可以睡在这里。”说罢,将内室的门打开,示意她进来。然后将屋内的烛火点亮,转身看着她。 穆清澄走了进去,顺便打量着房间。这间寝室跟外室装饰风格统一,都是简洁清雅,让人一进来就会觉得很放松,很安逸。 郁枫见她打量着房间,以为她会在意这里是他休息的地方,于是开口道:“这里掌柜的每天都会命人打扫,而且床单被褥也是隔几天都会换的,你……” 郁枫还要再说些什么,穆清澄转过身对他微笑道:“这里很好,我很喜欢。” 郁枫闻言,看着她一双秋水剪眸盛满了笑意望着自己,娇媚的面庞被烛光晕染着,似海棠醉日,醉了心尖 。一想到她待会儿会睡在自己床上,他不受控制的,脑海中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在勾勒描绘,他只觉浑身发热,尽力控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轻声说了句“晚安,好眠。”他现在只想破门逃跑,离开这里。 穆清澄见他转身要离开,连忙拉住他的手问道:“若是我睡了你的房间,那你睡哪里?” 郁枫本就有些胸中踹若怀兔,被她这么一拉手,更是猛烈的跳了两下。不过他面上还是如同往日一般沉稳,若是有人仔细观察,定会发现其实他的耳朵早已偷偷出卖了他。 “无妨茶室地上有铺地衣,我在那里将就一晚不碍事的。”郁枫有些不敢看她,侧着脸说道。 穆清澄心底涌起阵阵暖意,目光流转,面容不自觉的又柔软了几分。她轻声说了一句:“晚安,还有谢谢。” 郁枫闻言转头看向她,见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心底的躁意倒是退了几分,更多的却是怜惜,心也不禁更加柔软了几分。他放轻了声音,道了句晚安,这才从房内退了出去。 郁枫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的吐了出来。如此反复几次,才觉得自己的心回归原位。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心有些粘腻,出了许多的虚汗。他有些认命的低下了头,无声的笑了下。他回头再看了一眼,妙曼的倩影透过门窗投影在他心上,这样看着他便觉得无比满足。但是一瞬间想到自己还有未完成的事,原本还有滚烫的心,瞬间被冰水浇透。他神色忧郁的抬脚离开原地。 穆清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有他在守着,她觉得自己安心多了。最近几日她总是失眠,或是半夜被噩梦惊醒。但是今夜她躺在床榻上,被褥都是清淡的茶香,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甚是好闻。这几日她身心一直紧绷着,今晚终于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的她便沉沉的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一夜无梦好眠。 反观郁枫,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他将穆清澄带到茶坊,窗外雨打芭蕉,残月疏影。穆清澄倚在窗边,目光凄凉,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似水晶珠子一样连着串的坠下来。他递了杯热茶过去,她却哭着问他有没有酒,越烈的越好。他不依,她也不闹,只是坐在那儿哭不成泣。 郁枫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便依她,命人买了酒来。唯恐她独自喝闷酒,伤了身子,便陪她一起共饮。但是她一心买醉,喝酒又快又急,便是他有心拦着,也是徒劳。不多时穆清澄便喝的醉眼朦胧,笑吟吟的看着他,呢喃低语。真真是胸前瑞雪灯斜照,眼底桃花酒半醺。 穆清澄笑着笑着,只见她起身旋转着身子,翩翩跳起舞来,好似九天玄女降落凡间,飘飘欲仙。而她跳的正是他们初次见面时她跳的那支舞。郁枫不禁看的有些痴了。再一转眼,穆清澄一个转身,施施然的坐在了他的怀中。一双芊芊玉手攀在他肩头,娇软香甜的身体不胜酒力的轻靠在他身上。郁枫低头看她,只能看到白玉盘上那水润的朱唇,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阵阵酒香,向上邀请他前去品尝。 郁枫不由得摒住了呼吸,渐渐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慢慢的低头,越来越近。他轻轻含住那红润的唇瓣,轻柔慢捻,流连忘返,搅乱了对方一池春水。 郁枫半夜惊醒,满头大汗,喘着粗气,半晌才冷静了下来。原来是旖旎春梦,他有些怅然若失。他下意识看了眼内室,见穆清澄安睡便放下心来。他缓缓打开窗,外面竟如同梦境中那般,淅淅沥沥的下起了绵绵细雨,夜空之中月疏星稀,惨淡无光。他一边听雨,一边想着心事,枯坐到天明。 第36章 试探 这雨,一下便是一整夜,直到穆清澄醒来时,仍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她走出门便看到郁枫坐在落地窗前,静静的听着雨声。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是她隐约觉得他好像有些情绪低迷。她有些疑惑,昨天睡之前他还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便心事重重的。 “可是这雨下了整夜,扰你清梦了?”穆清澄在郁枫旁边坐下,歪着头看着他说道。 郁枫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她,不由得想到了昨夜梦中那一吻,目光不由自主的看着她红艳艳的唇瓣,他赶紧转开了视线,低声说道“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我醒来时见雨还下着,便坐在这里欣赏。” 穆清澄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既然他说无事那便不好戳破。只是突然扫到他有些红艳艳的耳朵,毕竟一场秋雨一场寒,看他穿着单薄,只披了件外袍便坐在窗前,以为他着了凉,下意识的凑过去,右手撑地,左手向他额前探去。 郁枫本就下意识躲着她,见她突然凑过来,下意识转过头来看着她。只是这一转头才发现两人靠的有些近。那娇艳的红唇如梦中那般近在咫尺,只要他一低头便能品尝其中的香甜。 穆清澄没想到郁枫会突然转过头来,瞬间便愣在了原地。她眨了眨眼睛,嘴唇下意识的张开。看着对方墨色的眼眸,似深潭悄悄掩藏着底下的风浪。这一刻,她隐约感觉对方像是一匹凶恶的野狼,而她则是被他锁定的猎物,她一动也不敢动。 郁枫抬起手伸向穆清澄的面庞,只是在临近之时犹豫了,右手轻轻帮她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好,然后侧过头说道:“这会儿已经不早了,想必你也饿了,等你洗漱妥当,便带你去用早膳吧。” 穆清澄见见他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但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淡淡的失落。又听他开口说用早膳,毕竟昨晚没吃什么东西,如今肚子空空,便点头称好。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等雨停后,才一起回了靖国公府。穆清澄回到澄心苑,樊嬷嬷立刻迎上来,担忧的说道:“郡主,虽说您是跟三皇子殿下去的别庄游玩,但是到底是表兄妹,还是多避让的好些。” “让嬷嬷忧心了。”穆清澄晓得这是温凡渡帮她找的借口,便乖顺的认错。两人前后进了屋内。穆清澄命下人们都退到廊下去,便是沅芷湘兰也不例外。 “樊嬷嬷,其实昨夜我并没有同表哥去别庄游玩,而是心情不好,去喝了闷酒。”穆清澄跪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有一下无一下的梳着头发,眉眼之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哀愁。 樊嬷嬷见她如此,瞬间心疼的不行。她跪在穆清澄身后,轻轻搂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郡主,您这究竟是怎么了,打从您这次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老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呀。” 穆清澄并不回头,她透过镜子默默看着樊嬷嬷。良久才轻声问道:“嬷嬷我可以信你吗?”言语之间,透露着浓浓的依赖,这完全不像平日里的她,脆弱无助的模样,着实惹人怜惜。 樊嬷嬷看着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如今不知是遇到何事,竟然这般伤心,心中悲痛,觉得自己对不住公主,她目光坚定的看着穆清澄,言语温柔却充满了力量:“老奴年轻的时候被太后她老人家看重,有幸能伺候公主殿下。如今公主殿下病逝,老奴便是郡主的奴婢。” 穆清澄这才回过头来,盈盈的望着樊嬷嬷,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穿人的灵魂。她问道:“可是,你也是外皇祖母的奴婢,是这国公府的奴婢,也是我穆清澄的奴婢。” 樊嬷嬷先是一愣, 然后立刻俯身叩首说道:“太后娘娘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是这天地共主;国公爷跟国公夫人是这府中一等一尊贵的主子,府中婢女奴仆身家性命都捏在主子们手里,自然都会奉他们为主;然老奴却是守着公主府过日子的人。太后她老人家将奴婢赐给公主之时便说过‘本宫命你伺候公主,你从此便是公主的人,凡是都听她吩咐即可。’殿下临终前命奴婢一心一意侍奉郡主殿下,那么此后郡主您便是老奴此生唯一的主。” 穆清澄撤去面上的忧愁与伤心,神色平淡,不悲不喜。见樊嬷嬷神情坚定,不似作伪,也知道这些年她都是真心待她,一心一意的服侍她,如今见她这般说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国公夫人与母亲是挚友,母亲临终之前也是将我托付给她照看,想必嬷嬷对她也是极为敬重的,若是得她吩咐,嬷嬷想必也会遵从的。嬷嬷又怎么敢说只尊我一人为主呢?” 樊嬷嬷闻言抬起头,犹豫了片刻,还是顺应本心的道了自己真实的想法:“这话说出来,想必郡主您会怪罪老奴不知好歹,但这确实是老奴的肺腑之言。公主虽然尊贵,但是闺中密友却并不多,国公夫人便是为数不多的知音人。 后来公主殿下病逝,临终托孤求国公夫人嫁入府中做续弦,而这些年夫人也是真心实意的照顾您,老奴很是感激。然老奴也是有私心的,这些年看着国公夫人与国公爷夫妻和睦,恩爱远胜公主,又见您也将夫人视作亲生母亲。老奴,老奴也是替公主殿下难过的,总是忍不住想这本该是属于公主殿下的好日子啊,怎么就,怎么会这样,我的殿下啊!” 樊嬷嬷老泪纵横,哽咽着接着说道:“所以在郡主您年幼之时,老奴终究是没忍住越了规矩。那时您时常称夫人为娘亲,是老奴从中作梗,不让您这么称呼,说这样便是坏了规矩。其实坏了规矩的是奴婢啊,后来您拜师学艺离了府,奴婢也没有脸面待着国公府,便以舍不得公主为由,搬去了公主府。老奴自知有罪,不敢辩驳,还请郡主娘娘降罪。”说着便有俯身叩首等待发落。 第37章 沧笙踏歌 房间内的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时间仿佛静止。想着往日与樊嬷嬷的相处,嬷嬷虽然有些古板,却也是真心实意的待她好。而且刚才樊嬷嬷言辞恳切,她从未见过嬷嬷这般失态过。她愿意赌一把,赌嬷嬷对母亲的忠心是真的,赌她对自己的疼爱也是真的,赌这世间之人并不都是狼心狗肺之人,赌这人间,值得! “樊嬷嬷,如今我可信之人不多,你莫要怪我刚刚试探与你,事到如今我实在是不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如今虽说是有意试探,但我心中也是信任你的,若是连你都不可信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世间还能有谁是真心待我的。”穆清澄说着便伸手将樊嬷嬷扶了起来。 “谢郡主信任。”樊嬷嬷又向穆清澄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樊嬷嬷,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在心里,但是不可被人察觉出异常来,因为敌人就在我们身边。你记住了吗?”穆清澄盯着对方的眼睛,表情严肃的说道。 “是,今日郡主说的话老奴必当谨记于心,出了门不会乱说一句。”樊嬷嬷擦干眼泪,恢复往日神态说道。 “我这些日子之所以这般忧心,其实是偶然间发现我母亲的死乃是人为。”穆清澄话音刚落,只见樊嬷嬷面色骤变,眼睛一瞬间便瞪的巨大,她的嘴张了又张,她努力将涌到嗓子间的悲鸣生生咽了下去,表情十分狰狞。最终樊嬷嬷冷静了下来,她压低了声音,狠狠着问道:“郡主可知道那黑心之人是谁?!” 穆清澄一边从说完那句话,便一边观察着樊嬷嬷的反应,然后她接着说出了三个字:“向芳薇。” 樊嬷嬷又是一愣,她难以置信的喃喃道:“怎么会……是她?”她瞬间赤红了眼眶,难怪郡主刚刚说敌人就在她们身边。向芳薇,怎么会是她?她怎么敢! “郡主是如何发现的?”樊嬷嬷皱着眉问道。 穆清澄便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时间飞快,转瞬间已经到了正午。但是廊下的奴婢得了穆清澄的吩咐,谁也不敢靠近正屋,都规规矩矩的候着。 樊嬷嬷听后呆愣了良久,她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如此曲折,这歹人竟然藏匿的如此隐秘,若非郡主偶然发现,岂不是让这歹人逍遥法外。然后低声问道:“那郡主现在有何打算?” “现如今,我们虽知道母亲死因可疑,但是却没有关键性的证据来证明是谁下的毒手。所以,樊嬷嬷要靠你仔细回想下我母亲从怀孕开始道病逝这段时间内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事儿?”穆清澄看着樊嬷嬷说道。 樊嬷嬷仔细回忆往事,思考再三才回答道:“若说有什么可疑的,当时公主身边的一个贴身的婢女苍笙,意外失足,跌进了枯井中,不幸身亡。不知这个算不算蹊跷?” “嬷嬷。您再仔细说说?”穆清澄立刻追问道。 樊嬷嬷点点头接着说道:“那时候公主还未出月子,因为公主这胎凶险,身体也极为不好,故而大家都十分仔细的照顾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儿,便全全叫由管家打理。公主当时只能卧病在床,已经许久不见外面的景色,人也是病恹恹的没有生气儿。于是苍笙便自己去花圃院子里去采摘些鲜花,好让公主看见点新鲜气儿,也有些精神。不成想到了正午也没见到人回来,公主的另一个贴身婢女踏歌便去寻,愣是没有找到人,于是她便回来回话说没找着。大家也没在意,以为是有别的事儿耽搁了。没成想到了傍晚还是没见到,问了门房也看看见人出府去。老奴这才禀告了公主,命管事的搜查。最终在园圃角落的一口枯井中找到了苍笙,只是当时人已没了气息。又因当时公主病重,便也没命人彻查,只是将苍笙厚葬了,又给她家里一笔丰厚的赔偿金便了事了。” 穆清澄闻言皱着眉思考了片刻,然后问道:“我记得那口井早就封死了?” “不错,当时管事的怕再有人失足跌落,便命人封了那口枯井。”樊嬷嬷点点头回答道。 穆清澄又问道:“那樊嬷嬷可还记得,苍笙死的那天,夫人可有去府上?” “有,有的。”樊嬷嬷点点头,肯定的说道。 穆清澄疑惑的问道:“嬷嬷怎么这般确定?” “因为那日向、那人带了许多话本子来,读给公主解闷儿。老奴记得公主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故而记得十分清楚。也是从那以后,公主听的开心,命那人以后多带些新鲜的话本子来,好讲给公主听。”樊嬷嬷回答道。 穆清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然后忽然间又想起来一个人,或与可能有别的线索也不一定。于是又开口问道:“对了,如今踏歌在何处,嬷嬷可还知道?” “后来公主死后,那人也嫁进了府里,踏歌她也到了年纪,那人原本想做主让踏歌嫁给庄子里的有头有脸的管事,但是踏歌有个从小便相熟的表哥一直等着她,两人也感情甚好,故而那人便随了踏歌的心愿。她那个夫君倒也争气,做了点小买卖,小两口过的有滋有味的。又生了两儿一女,现如今她们一家人都住在春英巷。”说道相熟的人,樊嬷嬷面上才稍微有些笑意。 “嬷嬷觉得踏歌可是自己人?” “苍笙踏歌是宫中的宫女,打小便伺候公主的。苍笙性子直爽,踏歌单纯活泼。但是两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为公主做事,从不敢懈怠。” “好,那明日劳烦樊嬷嬷找个由头私底下约踏歌见面,地点就定在八珍楼的清远阁,莫要露出破绽,让那人怀疑。”穆清澄叮嘱樊嬷嬷说道。其实之所以定在八珍楼,原因很简单,她母亲嘉熙公主爱吃各种美食,之前在宫内自然规规矩矩的,端坐着公主的架子。可自打她出了宫之后,便自由了许多,于是便开了八珍楼。母亲去世后,便将八珍楼留给她。而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也是吃。所以经赢这家酒楼还是上了心的,楼里的人手自然也都是她的亲信。 “是,老奴谨遵郡主吩咐。”樊嬷嬷屈膝,恭敬的回答道。 第38章 自己人 第二天一大清早,樊嬷嬷出了国公府,她回来的时候沅芷湘兰正在服侍穆清澄用午膳。 樊嬷嬷找机会,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对穆清澄小声回复道:“郡主,明日辰时踏歌在八珍楼恭候您。” 穆清澄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知晓了。不多时沅芷跟湘兰走了进来,沅芷发现桌子上放了一个药碗,里边已经空空如也。便疑惑的问道:“郡主,您生病了?可是身体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奴婢给您请大夫?” “不必了,不过是最近休息不好,有点疲惫罢了,今早我已经吩咐樊嬷嬷替我去买药了,刚刚服下药,这会儿感觉身体已经好些了。”穆清澄温柔的看着她,微笑着说道。 “郡主可要保重身体呀,莫要多思多想,不然奴婢可是要心疼坏了。”沅芷故意撒娇着说道。 “你这鬼灵精,只要有你在,我就是想每天悲春伤秋的都难。”穆清澄忍俊不禁的笑道。 沅芷俏皮的摇头晃脑的接着说道:“嗯,那以后奴婢每天还多了项任务,便是让郡主您笑口常开。” “呵呵,好了莫要说笑了,湘兰你去趟苍翠苑告诉大家,明天我请大家去烟雨湖上泛舟。” “是,奴婢这边去。”湘兰屈膝行礼后便起身退了下去。 入夜,蔷蘼苑内,主人房中向芳薇屏退了下人,看着眼前的人,表情冷淡的问道:“有何事?” “启禀主人,是郡主最近有些异常,属下特意前来相告。”那人恭敬的说道。 “哦?有何异常?”向芳薇顿时有了几分兴趣。 那番低着头恭敬的回答道:“郡主从回来便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而且昨日还想院中奴仆全都打发到了廊下,屋内只于樊嬷嬷一人。俩个人聊了许久,当时人多眼杂,属下也不好靠近,故而也不知两人都谈了些什么。今天一大早樊嬷嬷便出了门,然后拎着几帖药回来。 属下进去的时候还看到盛药的的空碗放在那里,郡主也只说是补气养神的补药,还不让请大夫来诊治,着实可疑。” 向芳薇挑了下眉,表情顿时有些微妙。突然想到之前下人向她禀告的消息,接着又问道:“对了我听说她昨夜一夜未归,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错,虽然三殿下早就命人交代说是几个人去别庄游玩,但是今天早晨四个人却不是一同回来的。郡主只与那个郁公子两人一起回来,想来昨夜应该只有两人在一起,另外他们两人明天还约了一起泛舟湖上,逍遥快活。”那人不屑一笑,然后回答道。 “他们两个一夜未归?孤男寡女过了一整夜,第二天还命人买了药回来,还不让人请大夫前来诊脉,真是有意思。这一回来两人又是共赴八珍楼,又是一夜未归,如今又要约着游湖,想来这两人已经是蜜里调油,你侬我侬了。”向芳薇嗤嗤笑了几声,接着说道:“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吧,免得令她起疑心。” 那人弯腰拱手称道:“是,属下告退。”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向芳薇坐在屋子里思索着莫不是这丫头在外边待久了,人野了,心也野了。京中这么多高门显贵,名门贵子她都看不上,偏偏喜欢上一个江湖草莽,还夜不归宿。不过也难怪,毕竟穆清澄也被抓去了寒石堡,若非这个郁枫从中阻扰,以博焱那个饥色的性子,她的美貌就是催命符,便是不死想必也没有脸面回京了。美人爱英雄,这真是她躲不过的劫难啊。哈哈哈,嘉熙啊嘉熙,哪怕你贵为公主又如何?哪怕你的女儿贵为郡主又如何?你现在的一切还不是我的。怪只怪你当初选错了人,又信错了人,原本你不用死的,但是我却是忍不了,只要一想到你跟国公爷朝夕相处,我便五脏俱焚,生不如死,所以也只好让你死一死了。放心吧,你的女儿我会好好照顾的,她小的时候命大躲过一劫,本来我还有些失望,不过现在好了,又有更好的戏可看了。向芳薇眼神中情绪来回变化,一会儿喜上眉梢,一会儿又疯狂毒怨,之后便得意的咯咯笑了起来,眼角都渗出了欢喜的泪珠。 第二日,穆清澄跟郁枫一起出了靖国公府。等两人到了八珍楼时,踏歌早已等候在那儿。穆清澄进了清远阁, 踏歌立刻便起身迎上来,待穆清澄上座,这才上前叩头请安:“郡主金安,踏歌给您请安了。” 穆清澄将她扶起,微笑着开口说道:“快快免礼,您年轻时一直跟着母亲做事,说来也是我的长辈了,不必如此大礼。” “郡主您这是折杀奴婢了,奴婢卑贱,怎敢称您的长辈。”踏歌连忙低头恭敬的说道。 穆清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好了,您如今早已脱了奴籍,便是良民,不必自轻。咱们便不必如此客套了,今日我来,想必樊嬷嬷也跟您提过了,我对我母亲的死有所怀疑,故而想让您回忆回忆,当年之事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踏歌正色道:“昨日樊嬷嬷来找我说了公主的死疑点重重,这一晚上我便没有安睡,一直在回忆着当年之事,倒是想到一个。只是……”踏歌看了看旁边的郁枫,欲言又止。 穆清澄知道她心有顾虑,于是开口说道:“无妨,他是自己人,您有话但说无妨。” 郁枫听到她的那句‘自己人’,顿时满心欢喜,目光不自觉的看向她,连嘴角也不住的轻轻翘起。 踏歌听到穆清澄这样说,便放下心来接着说道:“若说有可疑之处,奴婢记得,公主生产那天奴婢去厨房那燕窝,中途肚子痛,正巧这时碰到了向夫人。向夫人看我这样便接过来燕窝,让我离开了,然后她帮我将燕窝拿给了公主。之后公主与向夫人聊了许久,两人正起兴的时候,谁承想公主却毫无征兆的突然发作,府里顿时忙乱了起来。后来公主平安无事,大家这才都放下了心来,只是后来谁能想到,公主还是没能熬过去,芳华之年便香消玉殒了。”说着踏歌眼眶发红,情到深处竟哭了起来。 第39章 喂鱼 已是深秋,天气渐凉,此时还下起蒙蒙细雨,泛舟游湖的人却丝毫不见减少,一艘艘精美的画舫在湖上悠闲地游荡。这烟雨湖之所以名为烟雨湖,是因为湖面上时常会泛起浩渺云雾,人站在岸边,遥望湖中,隐隐约约的传来悠远的琴音与婉转的歌声,或男男女女嬉戏游玩的笑声,仿佛遥望极乐仙境,故此而得名。 此时穆清澄与郁枫亦泛舟湖上,四周画舫不时有人附庸风雅作诗一首赢得旁人赞赏,或有人高谈阔论谈论当今志士,当然这里最不缺的还有有钱有权的浪荡子们,带着几位美姬花娘乘着花船游玩享乐,端的是醉生梦死游戏人间。 “今日听踏歌所言,虽能增加她的嫌疑,但仍然不足以给她定罪。”话毕,穆清澄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 郁枫点点头说道:“不错,还是要另外找证据才行。” 穆清澄叹了口气,玉手把玩着酒杯,神情有些郁涩。她支着头,右手轻轻在杯壁一弹,酒杯瞬间在桌子上转了起来,但杯中之酒却未洒分毫。就在这时那玉手突然按住了酒杯,她突然抬起头看着郁枫说道:“对了,昨日樊嬷嬷说我母亲还有另外一个婢女名叫苍笙,在我母亲生产当天曾前去花圃里采花,不曾想她跌入枯井之中不幸身亡,后来因为家里都乱着,便也没有细细追查原因,只是命人厚葬了。” 郁枫闻言沉吟了一下,然后低声开口说道:“这倒也是一条线索,如今那口枯井可还在?” 穆清澄摇了摇头说道:“因着发生了这事,早已被人封死了。” “如今也没有什么线索,还是去看一看,万一有什么意外之喜也未可知。”郁枫回答道。 穆清澄也觉得有理,如今她不能放过丝毫线索,母亲的死她必须彻查清楚。“好,那今晚子时,我前去一探。” “我陪你。”郁枫紧接着开口说道。 穆清澄意外的看着他,随后目光温柔的看着她,轻声说了声:“好。” 不远处一艘画舫之上甚是热闹,画舫四周挂满了朱红的薄纱,中间有五六个美姬身着薄纱,跳着西域的胡旋舞,美艳勾人。四周还有几位乐人助兴弹奏,五六个身着锦袍,头顶玉冠的公子哥搂着美貌花娘在此寻欢作乐,好不快活。 “爷,喝一杯呀。”娇俏的花娘温柔小意,双眼脉脉含情的看着坐在上位的年轻男子,双手状似兰花端着白玉酒杯举到那人面前。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人显然心不在焉,随手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闷下,面上也不见丝毫喜色。 花娘眼波婉转,轻轻靠在那人肩头娇声说道:“爷,怎么出来玩还是闷闷不乐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可说与芙蓉听。” “刘少不会还是为了前两日那事闷闷不乐吧。”坐在左侧下方的男子突然开口说道。 男子听了这话立刻狠狠的说道:“哼,休要再提!若是再让我遇到那个敢坏我好事的臭小子,我定要他知道我的厉害!。” 这刘宏启乃是当朝相爷的幺子,他前头有三个哥哥都不到成年便夭折了。相爷与相爷夫人老来得子,自然是疼爱非常,故而养成了这个文不成武不就一心扎在脂粉堆里的性子。时日久了,便成了这京中一霸,不知道霍霍了多少良家妇女。这相爷权倾朝野,当今圣上又不理朝政,更是无人敢与其作对。相爷又把刘宏启看做命根子,指望他传宗接代,延续香火,每每给其收拾烂摊子,贫民百姓便拿重金封口,官宦女眷就抬进府中。所幸刘宏启还知道些分寸,在高门贵女面前还知道守礼,故而至今还没有出什么太大的差错。 右侧下方的一个人闻弦音知雅意,虽然他人未在当场,但常与他们混在一起多少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顿时心下了然,而后故作疑惑的问道: “这京城中还有这么不长要的东西,竟敢与刘少抢女人?” 左下方的那人见坐在上位那人沉着脸闷声不吭,正巧当日他也在场,便接过话来说道:“昌荣兄你有所不知,那日我们正要去八珍楼,不曾想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刘少正要邀那位美人一同前去,不成想跳出来一个不长眼的,坏了刘少的好兴致,着实可恨。” 芙蓉听了这话,柳叶眉微微挑起,猫儿似的眼轻轻眯起,娇声问道:“哦?章公子,那人比芙蓉还美吗?”也不能怪她会有此问,作为京城最出名的潇潇阁里的头牌,不知有多少王孙贵族花重金只为看她与她一夜风流,她自然是有这个自信发此疑问的。 章赫嵩顿时感慨道:“哎哟,我的芙蓉美人,真不是我胡诌,那人真真是只应天上有啊。” “哼!”芙蓉闻言低垂着眼,俏脸也少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今日本少是邀诸位游湖赏心的,便不再提这些糟心事了,赫嵩,昌荣,还有你们,来来来,喝酒!”刘宏启举起酒杯朗声说道。 众人随声附和,纷纷举起酒杯,场面又活络了起来。 就在众人喝的飘飘然,正在兴头上时,章赫嵩突然开着窗外大喊道:“刘少,您看那船上的可是那日不长眼,敢坏您好事的那人?” 刘宏启醉眼朦胧,闻言看向窗外,顿时酒醒了大半,朝着窗外怒吼道:“好啊,昨天坏我好事的臭小子!就是说你呢,那天是本少爷没带人,今天,哼哼!定让你沉到这烟雨湖底喂鱼!” 穆清澄闻声忘了过去,定眼一看叫嚣的人正是那日当街拦她,反被郁枫一掌拍飞的男人。 “哟,美人儿你也在呢,正好,本少爷先教训了他,再邀你过来陪本少爷游湖。”那人粉头油面甚是嚣张,说完便仰头大笑,身边的众人也附和着呵呵坏笑。 此时有人谄媚的笑着对那人说道:“那赫嵩便在这里先行恭喜宏启兄抱得美人归了。” 第40章 赵磊 穆清澄挑着眉看着那群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左拥右抱,放浪形骸。心道好啊,一个两个的,倒是又都凑齐了。那日若非他们跑得快,又有郁枫拦着,不然她定是要这帮人好看。今日又敢贱兮兮的凑过来,那便莫要怪她手下无情了。 “你们两个没听到本公子的话啊,还不赶紧上!”刘宏启右手搂着一个美艳的花娘,对着身后站着的两人不耐烦的说道。 “是。”话毕两人从阴暗的角落走了出来。 郁枫打量着那两人,只见其中一个人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那剑看起来血迹斑驳,但却散发着阵阵刺骨的寒意,此剑一定沾染了无数人的鲜血,它的主人想来也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一眨眼,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人,只见那人手上并无兵器,郁枫再三打量,发现那人行走之间,小腿上偶尔有冷光射过来。他下意识眯着眼,原来那人腿上绑着钢铁腿套,此人当是擅长腿上的功夫。 郁枫见穆清澄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伸手将穆清澄护在身后,低声说道:“对付这些人莫要脏了你的手,你且坐在这里看着,有我。” “若是我没猜错,这两人应是锈血剑赵磊,跟涤风腿范进,两人功夫不可小觑,特别是那个赵磊,阴险狠毒你要当心。”穆清澄闻言叮嘱道。 “放心,我心中有数。”郁枫侧过头轻声说道,嘴角若有似无的笑着。 穆清澄闻言放下心来,转身施施然的坐了下,自斟自饮了起来。因着对府里说自己要去游湖,故而一大早沅芷湘兰便对着她一阵忙活,虽不及进宫那日穿的珠光宝气,盛装华服,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衬得人肤白貌美,反倒平添了几分温柔娴雅。她抬头将杯中酒饮下,因着她的动作,衣袖滑落,露出一节皓腕,手腕上的殷红小痣时隐时现,翩然灵动,扣人心弦。两只满色妖紫的翡翠镯子轻轻撞在一起,叮当作响,清脆悦耳,衬得人又多了二分媚色。与此同时,赵磊与范进两人身轻如燕,踏波而来,飞身上船。郁枫提剑与两人战在一起,刀剑相碰,作金石声。 刘宏启看到两个人径直冲进画舫的房间内,在穆清澄的边上就与郁枫打了起来,瞬间有些急了,这般好颜色的美人哪里去寻第二个,他还没有尝过呢,若是不小心让这两个莽夫给弄伤了,那才真真是得不偿失。于是他连忙着急的吼道:“你们两个蠢货!到一旁上打去,莫要伤了我的美人!” 穆清澄闻言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俏脸一寒,心道一会儿姑奶奶定要你好看。 然赵磊不但不退,打法更加暴力,几次都企图将剑挥到了穆清澄面前,却又被郁枫挑开。赵磊面色阴沉,然而身后还一直传来“蠢货,蠢货!”的叫骂,让本就性情乖戾的赵磊情绪更加狂躁,出剑更加阴狠。 要说这赵磊本也是江湖名门之后,父其赵擎天乃是一代赫赫有名的大侠,江湖之中仰慕之日甚多。其父为他取名赵磊,乃是希望他怀侠义之心,行磊落之事。奈何天不遂人愿,在他年幼之时满门被屠,只留他小小的一只。 不曾想,逃亡途中祸不单行,他又被疯癫道人捉了去。这疯癫道人虽将他养育成人,但是他从小也受尽了非人的折磨。疯癫道人不疯的时候都还好,最多不过挨饿打骂而已,若是疯劲上来,那真是让人生不如死。或是将他倒吊在丛林之中,引来林中猛兽对其撕咬,看着他拼命在半空中挣扎,靠自身荡起来躲避攻击,而他却在一旁哈哈大笑,还美其名曰垂钓。或是将他丢进不透光的黑屋子里,再放上许多蛇虫鼠蚁等毒物,一关就是小半个月,自己则在屋外喝的酩酊大醉,还美其名曰养蛊。又或是将他关进水牢之中,这水牢设计巧妙,若是他坐下便会浸没水中,但是却也不允许他站直身体,再往水中丢个十几条水蛇陪他戏耍,还美其名曰鸳鸯浴。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长久以往,他虽然长大成年,但人却也半疯魔了,而他杀的第一个人便是这个将他养大,却也折磨了他十几年的疯癫道人。他将剑捅进了他的胸膛,温热的血液喷了他一脸,但是他却觉得无比安心,无比畅快,他甚至爱上了这种感觉,这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就像儿时母亲的怀抱,令人沉醉,嗜杀成瘾。 郁枫运足内力,照着范进全力斩去,强大的气劲带着撕裂空气,伴随着嗡嗡轰鸣声,直奔对方要害。范进见此情形哪敢硬抗,但是那剑势带着可怖的威压将其笼罩,令其根本无法躲避。范进咬紧牙关,将全身气劲凝聚在右腿之上,他大喝一声,猛地朝着剑影连踢三脚。可哪怕如此,他只卸去大部分剑气。这一剑力道之可怕,范进一百五六十斤的硬汉直接被钉到了墙上,胸膛顿时被划了一道狰狞的伤疤,鲜血四溅,范进不由得痛苦的惨叫一声。 郁枫再次举剑向赵磊刺去,但见对方眉眼阴沉,咧嘴森然一笑,冷喝一声,右手用力一抖,那软剑便如一条张开大嘴,露出毒牙的小蛇,待郁枫逼近之时,死死咬住他的剑。郁枫眉头轻轻皱起,剑尖传来对方阴冷嗜血的强大内劲,快速的想他身上奔来,他连忙运气抵住对方的攻势。 两人这般僵持不下,旁边浑身是血的范进爬了起来看着正在比拼内力的两人,只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双目好似燃着熊熊大火,死死盯着郁枫,运足全身气劲,大喝了一声,使出绝杀一击‘风啸天’向郁枫狠狠下劈。 穆清澄突然感觉一阵飓风从旁边吹来,她下意识眯起了双眼,临窗的手轻轻按住随风飘扬的秀发,另一只手在桌下暗中凝聚气劲,若是郁枫不敌,便一招即发! 第41章 她疯了 郁枫一边正忙着对付赵磊,一边分心观察范进。发现对方都已经伤的这般重了,竟然还能爬起来,而且还想趁机报复,心底顿时冷笑一声,看来伤势还是不够重,那他便再帮上一帮,让他好好歇息,别碍事。 郁枫眼中寒光一闪,从范进爬起来开始,另一只手就蓄满了气劲,见到对方此时抬腿攻来,一掌拍了过去! 范进被郁枫这一掌直接掀翻,撞在了门上。门板瞬间发出了哀嚎,四分五裂。然此劲还未卸去,范进顺着甲板直接扑通一声掉进了湖中,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还是不会水的鸡。对面船夫看情况不对,赶紧抛出绳索,将人救了上来。范进见自己得救了,终于可以安心的闭上眼,晕死过去。 刘宏启见此情形,瞬间怒火中烧,咬紧牙根,不由得破口大骂:“废物!”然后上前一步,双手撑着栏杆,朝着对面喊去:“给我上啊!给我打!你是死人啊,傻不愣登的戳在那,是能看死他咋滴!废物,蠢货!” 芙蓉在一旁见刘宏启气的面红耳赤,胸口一鼓一鼓,显然是气狠了。连忙伸手,轻柔在他胸口抚摸,帮他顺顺气。口中还娇声道:“我的爷,咱犯不着跟这起子莽夫计较,快消消气。”说着又从旁边拿起一杯茶,递了过去。 刘宏启接过茶喝了一口,瞬间觉得气顺了不少,不由得开口说道:“还是芙蓉体贴,不像那群蠢货!” 穆清澄听着对面的咒骂声,不由得笑出声来,然后摇着头感叹道:“谁能想到堂堂锈血剑,竟然也有被人当众呵斥蠢货,却不敢吭声。还是被个粉头油面的浪荡子,真是好笑。” 赵磊闻言,瞬间转头死死的盯着穆清澄,双目仿佛淬满了毒液。杀气瞬间向她席卷过来,若是不会武功的人被这股可怖的杀气笼罩,只怕顿时喘不上气,手脚冰凉,冷汗直流,更有甚者会直接晕死过去。 穆清澄却毫不在意,接着笑吟吟的开口说道:“赵兄莫不是缺了银钱,所以委身与他?若是如此倒也不必如此委屈,念在同在这片江湖中挣扎漂泊的苦命人,我若是有能力自然也会帮助一二的,又何必这般折损脊梁苟且偷生,受尽别人的侮辱。” 赵磊额头青筋绷起,双目赤红,咬着牙,阴森的吐出一句话:“你这小娘皮,我宰了你!”说罢,他骤然爆发,一下子震开了郁枫,纵身一跃跳到穆清澄面前,锈血剑似一条暗红色小蛇猛地朝她刺来。 郁枫飞身赶来刚挡下此招,郁枫皱着眉,心道这赵磊果然难对付,好几次险些让他得手。打了这般久居然都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就在这时穆清澄一挥手将杯中酒倒了赵磊一脸,还毫无愧意的说着:“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想来赵兄心胸开阔,定然不会跟小女子一般计较。” “好,好得很!呵呵呵。”赵磊明明人在笑,但是周身气场却更加阴森,邪气四散。出手也更加阴狠。好几次都险些杀到穆清澄面前,不过也因此失了理智,开始露出了破绽。 郁枫找准时机,一个‘无影踪’闪到了赵磊面前,此时他手中之剑,被突然照进来的日光衬得光芒大盛。郁枫一个‘去了尘’直逼赵磊要害,速度之快令赵磊根本躲避不及。而正处在狂暴状态的赵磊也不想躲避,剑身一块块斑驳的血迹好似黑暗之中悄然绽放的梅花,被血与泪浇灌,在无限怨恨中挣扎,沉浮。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拖入无间地狱,一同沉沦。 穆清澄瞬间皱起了眉头,不好这是赵磊的绝技‘泣血梅’!穆清澄瞬间握紧了手中的酒杯,指尖惨白。她找准时机,猛然将酒杯掷了出去。 两人双剑相撞,瞬间爆发出阵阵悲鸣之声,气劲之大将两人震得各自退了几步。就在这是赵磊一脚踩在了一个小巧圆润的物体上,本就不稳的身体不由得向后跌,他下意识左手撑地,不成想又按到一个小巧圆润的物体上。在摔在地上的一瞬间他终于看清了,害自己摔倒的竟然是两个酒杯。他赫然抬头死死盯着那张娇艳欲滴的脸,还未等张开嘴说些什么,人就被她一掌打出了画舫,跌进了湖中,成了落汤鸡第二。 郁枫见此情形也不由得出了神,等他回过神来连忙抬起左手握拳挡住了翘起的唇角。 穆清澄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起身走到甲板上,脚下轻轻用力,便踏波而去,径直上了对面的花船上,郁枫见状也跟了上去。 刘宏启看到向自己漫步走来的瑰丽女子,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我滴个乖乖,对方可是能一掌将赵磊拍进湖里,何况自己这小身板呢,压根不过她拍的啊。眼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跟前停了下来,明亮的眼睛清澈水润,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说这边有人热爱浮水,我这个人呢最是侠义心肠,便来祝各位一臂之力可好?” “放肆!我可是右......啊啊啊!”话还未等说完刘宏启就被一掌拍进了胡水中。深秋的湖水格外的冷,他不由自主的打着哆嗦,还未等他喊救命,身边传来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一样的声响。刚刚还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儿们,如今都成了落汤鸡,顿时烟雨湖上传来了阵阵哀嚎。 穆清澄笑吟吟的撑着手,望着下边狼狈挣扎的浪荡子们,还有手忙脚乱的船家跟仆从忙着救人。芙蓉跟一众小姐妹们都瑟瑟的躲在一旁,这人连相府独子都敢动手,不是无知就是疯了,真真的是不要命了。她哪里还敢多嘴,唯恐哪句话又得罪了这座杀神,再将自己也拍下去。穆清澄出手还是知道分寸的,她只是向惩罚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但并不想真的要了他们的命。如今好戏也已经看够了,他们也该回去了。 第42章 荷包 因着今日下了许久的雨,晚间夜凉如水,月色惨淡。花圃园中,两个身影一晃而过,让人分不清是人影还是鬼魅。因着二十多年前有人死在这里,府中管事便命人封了此处,多年来无人打理,这里早已野草丛生,荒无人烟。 穆清澄与郁枫一跃跳进了园中,昔年名贵的花朵早已因为缺少了仆人的照顾而枯萎,反倒是不起眼的野草,哪怕已是深秋仍然倔强的不肯枯萎。 园内墙垣斑驳,四周墙上丹笔描绘的群芳已经黯然失色,园内还有奇珍怪石堪比人高。这园子格局小巧精致,除了东处的正门,西边还有一处角门,一方一寸之间依稀可见当年盛景。 两人走到枯井边,发现井口被一块巨石压得死死的,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运足气劲,巨石竟然被缓缓抬起,两人满脸赤红,脖颈上均爬满了青筋,明明已是深秋,两人却不住的大颗大颗的掉着汗珠。当初可是有七八名年轻力壮的小斯一起抬,才将井口堵住的,若非此二人内力深厚,根本不能将移动半分。 穆清澄向井里投了几块小石子, 待听到石子落地的闷声回响,开口说道:“这井早已干涸,我下去一探应当可行。” “等等,还是我先下去吧,待我确认安全你再下来也不迟。”郁枫目光温和的看着她说道。 “先把绳索系上,这样安全一些,而且一会儿也好方便出来。”说着穆清澄将带来的绳索系在井旁的大树上,再将另一头递给郁枫。 郁枫看着穆清澄递来的绳索,唇角微微牵起,然后轻声说了声:“好。” 说完郁枫便纵身跳入枯井内,里边散发着腐烂的臭味,他右手握拳挡在鼻子跟前,然后眯眼打量四周。这口井并不大,井底满是淤泥,井壁上也爬满了青苔。他借着惨淡的月光,再加上习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勉强能看的清楚。 “我下来了。”说着穆清澄便翻身跳入井内。 郁枫闻言立刻抬头盯着那抹身影,挡在鼻尖的右手下意识伸了出去,见她平安落地,又轻轻将手收回。 穆清澄微微眯着眼打量着这方寸之地,来来回回走了两圈,眉头渐渐深锁。她抬起头看向郁枫,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们是白跑一趟了。”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线索本就不好挖掘,别灰心,我们再想办法。”郁枫低声安慰道,正说着却发现穆清澄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停了下来。 穆清澄发现左脚踩下去的触感不同于旁边,她立刻蹲了下来,将脚移开。她不顾手脏,直接将东西拿了起来。 郁枫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里早已看不清颜色的东西,低声说道:“这是个......香囊?” “更准确的说,这是个女子用的荷包。”穆清澄点点头,然后轻轻打开荷包,将里边的物品倒出来。发现竟然是一块玉佩,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半块,而这玉佩雕刻的图案她十分眼熟,她想她知道另一半玉佩在哪里了。 穆清澄目光沉沉,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就在这时,一只手抚平她的眉心,将她脸上的郁色轻轻扫去。 “别担心,有我。”郁枫对上她的水眸认真的说道。 与此同时,幽山一处山脚下,有个男人正快步朝着不远处的村子走去。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显得有几分萧索。 咚咚!咚咚!敲门声在午夜格外清楚,不多时就惊醒了熟睡中的妇人。妇人起先有些害怕,随后想到了什么,赶紧摸索着下地,慢慢摸到门边,轻声问道:“云海,是你吗?” “萍儿,我回来了。”李云海左手扶着门,颤抖着唇轻声说道。 吱呀一声,木门猛地从里边打开了,李云海看着眼前自己朝思夜想的人,用力的将人搂在怀里。 “云海,我好想你。”刘萍儿靠在男人健壮的胸膛,感觉无比的安心,泪水不住的从眼眶中掉落,大颗大颗的,好似撒落的珍珠,瞬间打湿了男人的前襟。 “我也想你。”李云海轻轻捧起刘萍儿的脸,低声说道。而后亲吻她的泪水,一下,两下,好似那是他救命的解药。 两人额头轻抵,刘萍儿小声问道:“那这次还走吗?” 李云海摇了摇头,说道:“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我会永远陪着你们。” “当真?”刘萍儿抬起头望着男人,想要努力看清男人的脸。无神的眼睛一瞬间亮起了火花, 好似夜空中怒放的烟火,热情,璀璨,却又转瞬即逝,很快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真!明天我们收拾好东西,我带你跟妮儿离开这里。”李云海手指摩擦这女人清秀的面庞,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哪怕他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 刘萍儿重新依偎在男人怀里,柔声说道:“好,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哪怕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男人,内心早已坚硬似钢铁,这一刻也被妻子融化,李云海闭着眼微笑的应了一句:“嗯,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刘萍儿觉得这一刻的自己仿佛幸福的快要溺毙其中,她终于等到了今天,他们期盼已久的自由,触手可及,真好。 翌日清晨,阳光顺着窗扉照了进来,洒向了男人粗犷的面庞。李云海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心了,他有些不舍的睁开了眼,耳畔是妻子温柔呼唤他用早膳的声音,他立刻翻身下床,刚洗漱好,就看到自家闺女揉着朦松的睡眼从里屋走了出来。 小丫头已经三岁了,生的玉雪可爱,还俏皮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红艳艳的小嘴还张的大大的,忘了闭上。 李瑶不敢置信的开着眼前的男人,呆呆的喊了句:“爹爹?” 她又用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大眼睛,发现男人还在原地微笑的看着自己,瞬间惊喜的原地转圈,随后就撇了小嘴,泪眼朦胧的朝着男人跑去,嘴里还喊着:“爹爹,爹爹,瑶瑶好想爹爹,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第43章 负了谁 晌午,穆清澄拎着两坛‘醉红楼’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守在门外的小斯见到她都恭敬的喊了声:“大小姐安。” 穆清澄径直走到门前,右手食指微曲,在房门上敲了几下,然后开口道:“爹,是我,清澄。” 屋内的穆合川听到声音,随即应了声:“是清澄啊,进来吧。” 穆清澄进了书房,将门关好,转身往里走。书房内都是按着穆合川的喜好布置的,四周挂满了各朝大家的书画名作。正中房内还摆了一把古琴,她记得是她母亲生前最爱之物,想来他们也曾琴瑟和鸣过吧,穆清澄这般想着目光不由得复杂了几分。 “清澄今日怎么得空来了我这儿?听夫人说你近日都是带着郁公子出去游玩的呀。”穆合川笑眯眯的捋着胡须调侃道。 穆清澄收回了思绪,开口说道:“前些日子随师门去了红叶山庄给石老前辈过寿,顺便得了几坛子‘醉红楼’,想到父亲应当喜欢,这不便特意给您送了过来。不过若是父亲大人不欢迎我,那我便拿去与郁公子分享好了。”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哎,哎!谁说我不爱了。”穆合川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穆清澄身边,从她手里将酒接了过去,而后笑眯眯的说道:“还是我闺女知道他爹我就爱这口,特地千里迢迢带回来,虽礼轻,但这之中的情谊却价值千金,为父自然不能辜负呀。”说着穆合川又凑近了酒坛闻了闻。 穆清澄随着穆合川来到内室,让他对面坐了下来。然后轻车熟路的从旁边暗盒里拿出一副酒具,随后开口道:“倒是许久未与父亲对饮几杯了,择日不如撞日,不若就今日吧。”说着就要把酒坛子打开。 穆合川屁股还没坐稳,一听这话,赶紧起身,先一步将酒藏在自己身后,而后张口说道:“来来,为父我正好刚泡的一壶‘大红袍’,清澄你快尝尝。” 穆清澄接过茶杯,小酌了一口,放下茶盏漫不经心的说道:“嗯,好茶。不过我怎么尝着这像是我三个月前命人送回来的大红袍,父亲这般借花千佛,倒是别致。” “咳咳,这茶是你送给为父的一片心意,为父每每饮下此茶都深感咱们父女情谊之深厚,今日我又将这价值千金的情谊拿来与你分享,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为父对你也是情真意切,关爱备至啊。清澄,你是侠女,心思不能这么狭隘。”穆合川眨巴着眼有些心虚,但嘴上却理直气壮的回道。 穆清澄但笑不语,早已习惯了父亲如此,只是静静的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合川被她看的有点毛,不过也在心里安慰自己都是小场面,最多就是被自家闺女儿刺两句,他可是慈父,自然能包容女儿的冷嘲热讽。正好这几个月他天天喝这茶有些腻了,这两坛子酒刚好拿来让他换换口味。反正一会儿不管她说什么,这酒他是打死都不会拿出来分享的! “前几日,我去了趟大明寺,拜祭了我母亲。”穆清澄淡淡的开口,言语之间显得有几分落寞。 穆合川听了这话感到有些诧异,脑子还没转过来,心想刚才还在揶揄他,怎么下一句就提起亡妻了呢,他果然老了,都快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不过提起自己故去多年的亡妻,他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神情也沾染了几分寂寥。 穆合川将两人面前的茶盏放到了一边,换成了刚刚藏在身后的酒杯。他沉默的将一坛酒打开,顿时酒香四溢,甘冽的酒气熏得人眼睛有几分酸涩,莫名的想要流泪。 “父亲可还记得母亲模样?可以跟我说说她的事儿?”穆清澄眼含泪光,小心翼翼的问道,声音中满含希冀。 穆合川将杯中一口饮尽,回忆了下,闭着眼,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你母亲啊,是这大俞最最鲜活明媚的人儿。” “我与公主第一次相遇时,她才十二岁。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明艳动人。她为人坦荡,待人赤城,又勤勉好学。当年太傅也赞誉她秀外慧中,颖悟绝伦。”说着,他又给自己到了一杯,然后大口饮下。 他深深叹了口气,又缓缓开口说道:“我还记得有次下学,一路上我同公主讨论前朝大家墨白的书画,正说道深处,突然想到课本落在了学堂。公主便陪我一同回去找。谁承想刚入门,便听到学堂里有人争吵。我们推门进去的时候,芳薇已经几个小姐推到在地,身上还不知被谁泼了满身的墨汁,好不狼狈。公主训斥了几人,又带着芳薇回了寝宫清理,往后下学也都等她一起。后来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说的姐妹。” 他的目光是什么时候从那个耀眼的人身上移开的呢?对了,好像就是从一次次见到向芳薇被人欺负,心疼这个柔弱善良的姑娘,他忍不住想要保护她,想要对她好,再好一点。他拼了命的学习,考取功名,就是为了能娶他心爱的姑娘,往后余生好好爱护她,再不让人欺负她分毫。谁曾想天意弄人,他刚刚高中正是春风得意时,却被皇帝下旨赐婚,娶了不爱的人。而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爱着那个姑娘,但他的心却在朝夕相处间一点点改变而不自知。 “莫道有酒终需醉,酒入愁肠愁更愁。”明明是两个的思念,最后好像只剩他一人独自饮酒。穆合川有些生气,气穆清澄居然不陪他一起喝酒,只于他一人一杯一杯喝着闷酒,不多时便有些醉了。 穆清澄看着有些醉态的父亲,良久,才开口问道:“这玉佩是母亲给您的吗?” 穆合川闻言倚着头静静盯着腰间的玉佩,眼睛一眨也不眨。许久才将腰间的玉佩扯下,端在手里看了半天,才喃喃道:“这是我当年给夫人的定情信物,两块拼起来才是花好月圆,如今只剩这一块了,我到底还是负了她。” 穆清澄听到答案的一瞬间,竟然有些恨眼前这个男人,他从来只唤她母亲为公主,唤那人为夫人。一瞬间她红了眼睛,咬着牙问道:“您负了谁?” 第44章 百花齐放 “负了薇儿......也负了灼华。”穆合川轻声说完闭着眼,不禁有些潸然泪下。 穆清澄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何,您不是已经娶了她吗?” 穆合川有些颓然的靠在椅子里,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低声说道:“但终究是我先背弃了两个人的誓言,娶了灼华。我既娶了她,却没有好好爱护她,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发现了的。” 穆清澄毫不客气的嘲讽道:“发现什么?你的心里始终住着另一个人吗。”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她母亲那么美丽善良,又骄傲聪慧的一个人,当知道自己心爱的丈夫心里住着另一个女人,而且那个人还是陪在她身边多年的闺阁蜜友时,该是多么的痛苦。 “哈哈哈...啊啊呜呜。”可是笑着笑着,穆合川就捂着脸放声痛哭了起来。 穆清澄看着哭成泪人中年男子,有痛快,有恨他 ,也有丝丝心疼。爱恨交织,一时间她觉得胸腔又胀又痛,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到了门口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句:“所以父亲,爱过我母亲吗?” 穆合川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不能自已。不知过去了多久,书房中只剩下他自己,才喃喃道:“是爱的吧,她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但是我明白的太迟了,我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自作聪明的笨蛋,所以注定一生都在痛失所爱,愧疚终身。” 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但是穆清澄却觉得太过刺眼,眼睛酸涩的想要流泪。但她还不没有哭泣的资格,她还有很多未做完的事在等着她。这般想着她深深叹了口气,努力压下眼中弥漫的水雾,坚强的向远处走去。 “若真如你说的这般,你父亲应该不知当年所发生的事皆是人为。”郁枫将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又淡淡的安慰道:“这不是他的错,他也只是被奸人蒙蔽罢了。” 穆清澄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说道:“嗯,我都知晓。他只是不爱我母亲罢了,这不是他的错。” 温凡渡瞧着自家表妹的脸色不太好,也开口安慰道:“依我看来,姑父的心中也并非完全没有皇姑母,不然也不会这般痛哭流涕,悲伤万分。” 穆清澄现在浑身长满了刺,见他主动凑上来,毫不客气的回怼道:“自然,表哥红粉佳人无数,想来是很有心得的。”而且还是专挑痛处下手。 温凡渡见旁边柳雅神色不对,立刻开口解释道:“咳咳,表妹这是气糊涂了,乱说的,雅雅别当真。” 柳雅寒着张俏脸也不客气的开口刺他:“我不过一介弱女子,哪里敢与堂堂三皇子计较。您身份不凡,寻常人家尚且娇妻美妾,坐享齐人之福,您的后院合该百花齐放,春意盎然才是。” “雅雅,我与那些女子都是年少轻狂,但是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啊。” “只怕是三皇子对谁的心意都是天地可鉴,炙热赤诚。”说罢柳雅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郁枫见气氛有些不对,不动声色的拉回正题,开口说道:“这般看来,当年穆大人与向芳薇情投意合,还赠送了定情信物。公主心悦穆大人,陛下猜透了公主的心意,又觉得穆大人年轻有为,便下旨赐婚成全女儿。向芳薇身为魔教中人本就怀有混入世家的目的,却被公主打乱了计划。她便怀恨在心,趁公主有孕,便偷偷下了飱气护宝丹。待公主病故,她再嫁给穆大人,以此来达到目的。” 温凡渡补充道:“她动手那天,先是给踏歌下了泻药,后来又找借口出去,假装巧遇腹痛的踏歌,趁机在安胎药中下毒,见公主喝下,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不过他又疑惑的问道:“那苍笙又是发现了什么,才被她灭口的呢?” ,这也是众人疑惑的地方,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重,众人相顾无言,陷入了沉思。 突然柳雅小声说了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苍笙撞见了穆大人跟还未离府的向芳薇在花圃园中举止亲密的在交谈,甚至还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温凡渡问道:“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就是,比如,比如两人互诉衷肠,表露心迹之类的话。”柳雅有些结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微不可闻。 穆清澄点头,觉得这种情况不无可能: “有可能,樊嬷嬷说过苍笙打小便服侍我母亲,主仆情深。她性子直爽,若是遇到这般情景,定会忍不住找向芳薇问清楚。如此一来,向芳薇又怎么能容忍再有人来打乱她的计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推到井中。下午母亲便腹痛发作,府里乱作一团,哪里还记得这一档子事儿。之后母亲身体虚弱的厉害,根本没有精力再查明此事。便是发现了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此人当真是胆大心细,城府极深,不愧是魔教培养了这么多年的白棋使者。” 温凡渡调侃道:“只是任她诡计多端,没想到装有定情信物的荷包被苍笙扯了下去。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柳雅轻哼了一声,恨恨的说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她坏事做尽,连老天爷都不帮她。” 郁枫看向穆清澄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温凡渡吐槽道:“这回可不能一言不合就提剑砍人了。” 穆清澄白了他一眼说道:“虽然我们有了这些证据,但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毒杀了我母亲。” 温凡渡有些狐疑的问道:“你这次怎么这么冷静,可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穆清澄撇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我记得春满楼的花魁青溪姑娘与表哥你是知己,不知表哥回京这么多天,可曾去看过人家?” 温凡渡瞪大了双眼,惊出一身冷汗,看着柳雅夺门而出的身影,赶紧起身去追,临走还不忘瞪她一眼,咬牙切齿的说了句:“迟早被你害死!” 反倒是穆清澄,说了这么久都有些饿了。她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个烧鸭腿,有滋有味的吃了起来,心道还是自家八珍楼的厨子手艺好,可不能浪费了我这一桌子美食。 第45章 痴心妄想 “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说完李云海将包裹背在身后,一手抱着李瑶,一手牵着刘萍儿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家三口正满脸幸福的朝着门口走去,忽然从院外翻进来十几个黑衣大汉,李云海迅速将孩子交给刘萍,将娘俩护在身后。 这时门从外面被人暴力破开,但见三个人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只见为首之人姿容绝尘,俊美非凡,令人望之倾心,但周身散发的阴邪之气却又让人不寒而栗,不敢与之对视。 李云海待看清来人后,瞬间脸色苍白,嘴唇抖了抖开口喊了声:“少主大人......” 解兆的目光从李云海的脸上划过,看向了他身后同样面无血色的女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女人极力想遮住的女童身上。扯开嘴角轻笑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李瑶呆愣愣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声音软糯的说道:“我叫李瑶,今年三岁了。”心道这个哥哥真好看,不像旁边这些叔叔,黑着脸好吓人啊。 李云海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女童挡在了身后,他直勾勾的看着解兆,沉着声说道:“别动她们。”虽然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解兆的对手,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妻女被人欺负,除非他死。 解兆抱着臂膀,将视线挪到男人脸上,似笑非笑的问道:“是你自己走,还是需要我动手?” 李云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了句:“我跟你们走。” 魔教地牢建在暗河之上,常年不见天日,故而里边常年潮湿阴暗,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儿。到了深秋乃至隆冬时节,更是阴风阵阵,冰冷刺骨。而里边囚禁的人都只穿一件单薄的里衣,还要时常经受非人的折磨,故而不用多久被折磨的人便会痛苦死去,能熬过的人少之又少。 李云海每次走进来都能听到地牢内凄厉的惨叫,以往还不觉得有什么,没想到这次竟然轮到了自己,想来是坏事做多了,现在该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解兆交叉着两只脚搭在身前的桌子上,整个人慵懒的靠在太师椅上。左右摩擦着下巴,盯着眼前浑身是血的男人说道:“没想到,烛风坛主的左膀右臂居然还是个多情公子。我是应该夸你风流,还是天真呢?” 李云海垂着头,气息不稳的说道:“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与萍儿还有瑶瑶无关。” “你当然有错,在烂泥里挣扎的人,居然还敢渴望情谊,渴望自由,痴心妄想。”解兆明明面带微笑,但说出来的话却如腊月寒风般伤人心肝。 李云海闻言,咬紧牙关,捏紧了拳头,最后又无力的松开。因为他知道男人说的都是对的,而他也无力反驳。 解兆调整了一下坐姿,接着问道:“说说吧,为了能逃离这里,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李云海思索了一下,才开口回答道:“自从有了瑶瑶,我便一直寻找机会离开这里。但是教内管理太过严格,每次出任务前都会吃下毒药,顺利完成任务才会赐予解药,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直到这次行动,因为出行的有上百人,这么多人都要服下毒药。我在吃之前偷偷将药换了,并没有人察觉。之后寒石堡内有人趁乱救走了那群江湖人,烛风坛主身死,教众弟兄死伤惨重,我当时也受了伤。于是我便趁机躲了起来,直到所有人都离去,我敢离去。为了途中不遇到你们,我还特地晚走了两日。只不过我这点小聪明如何能逃得过少主大人的眼呢?” 解兆目光深沉的盯着男人,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我让人盯着的一直都是你家院子呀。” 李云海瞬间抬起了头,因为动作剧烈,连带着身上的伤又裂开,鲜红的血液顺着他健壮的胸膛缓缓流下。但他对此却毫不在意,眼睛不敢置信的盯着解兆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解兆不置可否,又补充了句:“这般好的机会,想来你也很难不会心动啊。” 李云海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不再言语。 解兆一边欣赏着男人绝望的表情,一边开口问道:“这帮江湖人能逃跑,还都恢复了内力,你猜是为何。” 李云海下意识就想到了什么,轻轻开口说了句:“教中有内鬼?” 解兆赞许的冲他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还不笨,那你再猜猜,这内鬼又是何人?” “我,我不知道。”李云海摇了摇头,这次他是真的猜不出来了。 解兆的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缓缓开口道:“云影,打。” “是,少主大人。”无声立在解兆身后的年轻男子,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甩了甩手中的皮鞭,啪的一声,鞭尾在空中炸开,随后带着破风之势狠狠的朝着男人砸去。一下、两下、三下...... 地牢之中没有窗户,只能靠着蜡烛那微弱的光亮照明。解兆面前的烛台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烛芯爆了又爆,挣扎着不愿熄灭,却终究是徒劳。云中将燃尽的烛台拿起,又换了一个崭新的烛台摆到了桌子上。 解兆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淡淡的问道:“可想明白了?” 李云海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浑身火辣辣的刺痛,他咽了咽本就不多的口水,哑着嗓子虚弱的说道:“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啧,还是没想明白啊。”解兆听了这话,眼也不睁,接着吩咐云影:“再打。” “是。”说完云影拎着皮鞭再次朝李云海走去。 天上的星星,明了又灭,月亮也惨淡无光,像是退了色的纸张,最后渐渐融化在混沌的日光中。 云中刚拿着一个新的烛台走了进来,耳边便听到解兆慵懒的声音响起:“什么时辰了?” “回少主,已经卯时了。”云中恭敬的回复道。 解兆睁开了双眼,好整以暇是说道:“啊,该亮天了。” 第46章 血祭 解兆站起身来走到李云海身边,看着面前进气多出气少,只剩半条命的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用力掐住男人粗壮的脖颈,弯腰凑近一些,看着男人快要窒息而涨得通红面庞,轻声问道:“可有想明白?” 就在李云海以为自己快要死的一瞬间,对方卸下了手中的力道,他整个人止不住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许久才缓过劲来,开口说道:“不是我,你杀了我吧。” 解兆听着男人嘶哑的声音,挑了挑眉,歪着头说道:“不愧是教中培养的狗,真是个硬骨头。就是不知道你的妻子是否也跟你一样,嗯对了,还有你女儿,看起来娇娇软软的一定很好说话。” 原本还半死不活的男人瞬间双眼冒火,愤怒的盯着解兆,身上绑着的锁链也因为他的挣扎叮当作响。李云海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别动她们!” “那边要看你如何抉择了。寒石堡的事情既然已经暴露,后边还有很多事需要部署,我没有心思听你说废话,现在我一心只想了结此事,明白了吗?” 李云海张开嘴动了动,没有说道,他懂了对方根本不关心叛徒究竟是不是自己,只想让自己认下此事,他好提了自己前去交差,反正自己左右都是个死,但是他死可以,但是妻子女儿不能陪着自己下地狱。想明白了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男人的眼中划过一丝柔软,随后淡淡的说道:“我可以认,但是她们母女得好好活着。” 晌午时分,吕震的书房之中,邵蓉与解兆俱在。 吕震看向邵蓉,开口问道:“今日各门派可有异动?” 邵蓉上前一步,拱手回到:“回禀教主,各大门派都收到了石泊寄去的英雄帖,都在交接事宜,清点人马,准备参加‘除魔大会’。” “哼,还除魔大会,这帮老匹夫口气倒是不小,就你们会叫人吗!”吕震冷哼了一声,接着问道:“对了,吩咐你联络各大教派的事,进展的怎么样了。” “回禀教主,除了罗刹门、五阴教的主事没有同意邀约,其余各派的主事都同意了。现在正在清点人手,不日便会动身前往幽山。” 吕震拍着桌子厉声怒斥道:“罗刹门的唐纪真是越老越窝囊,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叱咤江湖的气势,如今倒是只想着安逸,开始在女人身上努力了,难怪到现在也没个儿子!还有五阴教那群娘们儿,有便宜占的时候一个个都凑上来,如今遇到事却各个都怕的要死,也不想想,若是各教被灭,难道她们会有好日子过,真是胆小怕事,鼠目寸光。还好其他教派的主事知晓其中厉害,都是明事理的,如此我们胜算又多了几分。” 就在这时,解兆上前一步,拱手开口说道:“教主,属下也有事禀报。” 吕震闻言,转头看向解兆问道:“哦,可是找到背叛之人了?” “教主英明,今早刚刚招认的。”解兆将事情原委诉说了一遍,立在原地,等候吕震发落。 “哼,好啊,本座掌教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胆敢背叛之人。若是不施以严惩,岂不是要引得人人争相效仿,那到时我教威名何在?” 解兆拱手问道:“还请教主明示。” 吕震眯着眼,阴狠的说道:“正午时分,召集教内管事和弟子,六爻广场集合。我要让所有人都记得背叛本教的下场。” “是,教主。”解兆拱手说道。 此时六爻广场上站满了吞天魔教的教众,众人皆知这次任务失利皆是因为此人背叛导致的,一个个都沉着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吕震见时间差不多了,大步走到广场中央的祭台之上。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然后开口说道:“诸位,寒石堡一役,烛风坛主战死,我教损失惨重,本座痛心疾首,寝食难安。经过少主解兆多日暗查,于今早将结果上报。本座这才知晓,原来此次失败竟是人为。我教自成立以来,从未出现过此等叛教之事。今日,有人胆敢暗中勾结歹人,解救那群被关押的江湖草莽,害了教众兄弟惨死。不仅如此,此人还私下与人苟合,生了孽种,起了叛逃的心思,只为自己逍遥快活,全然不顾教中兄弟的死活,此等不忠不义之人,也休怪本座手段狠辣了。来人啊,将那个叛徒带上来!” 不多时,云影、云中押着一个蓬头垢面,浑身是血的男人走到了祭台上。云影不客气的在男人膝盖处用力踹了一脚,男人瞬间跪倒在地 。云影、云中两兄弟见吕震走上前来,立刻退到了他身后。 吕震走上前去,抓起男人的头发,将他整张脸都暴露在阳光下,然后大声说道:“这叛教之人便是烛风坛主最最信任的手下——李云海!”然后用力将那人甩开,听着台下满座哗然,高呼‘杀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抬手安抚众人,随即开口接着说道:“枉费烛风坛主多年来一直用心栽培与你,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联合外人害得他惨死,今日本座就血祭了你,以告慰烛风坛主及诸位惨死的兄弟。” 台下教众满眼疯狂,瞬间齐声高喊:“血祭,血祭,血祭!” 吕震振臂高呼:“来人,行刑!” 李云海被人按在祭台中央,四肢被人用锁链锁住不得动弹。他的身下,是用黄铜铸造的巨型圆盘,圆盘之上,有无数凹槽,相互连接。组成一幅神秘而诡异的画卷。旁边站着八个手持托盘的侍从。之后吕震走到祭台前,从托盘中拿起一枚石子,随即朝躺在祭台中间的人狠狠砸去。随后是解兆,也从托盘中捡起一枚石子,视线对上男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男人见此,甘心赴死,默默闭上了双眼。 就这样一人一颗,很快李云海的身下渗出了无数鲜血,鲜血顺着地上蜿蜒的凹槽向无数条赤红的小蛇,飞快向四周游走。但是站在边上的人,看到此等骇人的场景根本不为所动,甚至用力将石头砸向了躺在中间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身上,嘴中还暗骂了句:“呸,该死!” 第47章 生气 夕阳余晖撒落,铺满了整个广场,映的整个祭台越发红艳,远远看去,仿佛一片盛放的玫瑰花海。广场中的人早已散去,祭台中央的李云海也已经没了气息,身体被无数碎石砸的坑坑洼洼,血肉模糊,就连五官都令人辨不清楚,尸体已经不成人形。 幽山山下,有处西岭坟岗,死去的人都会被魔教之人随手扔到这里。让生前饱受折磨的人,死后亦不得安宁。今日这里又添了两具新鲜的尸体,一大一小,好似破布娃娃一般,被人扔在了这里,面色泛青,唇角渗出的鲜血此刻早已暗红干涸,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傍晚的西岭,秋风瑟瑟,引得树叶飒飒作响,好似有什么人在唱着一首哀怨的曲儿。 靖国公府书房之中,穆合川不知何时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在睡梦中还在喃喃的喊着:“灼华,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门外的小厮见自家国公爷将自己关了一天了,连忙请来穆合川最最看中的大总管穆庞。穆庞听了小厮的描述,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上前敲了敲书房的门,见许久都没有人应,怕穆合川有个好歹,连忙将门打开。只见自家国公爷毫无形象的睡在地上,脚边还躺着两个空空的酒坛。 穆庞赶紧招呼小厮将穆合川抬到床榻上,再命人去烧些热水备着,自己则跑去蔷靡苑请示国公夫人。 蔷靡苑内,向芳薇听到婢女上前禀报穆庞在院外候着,便吩咐下人让他进来。 穆庞恭敬的弯下腰请安道:“小人给夫人请安。” “嗯,起来吧。今日大总管不跟着国公爷伺候,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向芳薇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免礼。 穆庞拱了拱手,回答道:“回禀夫人,听小厮说上午大小姐去了书房找国公爷说话,大小姐走后,国公爷就将自己一个人闷在书房,连午饭也没吃。小的们实在担心国公爷,这才推门进去。哪成想国公爷酒醉的不省人事,这小人也是没了办法,才斗胆打扰夫人过去看看。” 向芳薇挑了挑眉柔声询问道:“大小姐去找过国公爷?” 穆庞点了点头,随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正是,两个人好像还闹了不愉快。” 向芳薇心道莫非昨晚她暗中提醒穆合川,穆清澄与郁枫往来亲密,因此父女两个吵架了?她心里虽乐开了花,但是面色却丝毫不显,面露担忧的说道:“行吧,那我便随总管过去瞧瞧。” “谢过夫人。”穆庞再次弯腰谢过。 向芳薇从婢子手中接过温热的帕子,在穆合川的脸上轻轻擦拭着。突然她的手被穆合川抓住了,她刚想微笑着安慰对方,耳边却响起对方饱含愧疚又无比思念的声音,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灼华,不要走,对不起,对不起。” 向芳薇闭了闭眼睛,转头吩咐下人们都出去。待众人全部退去,她再也维持不了脸上的笑容,瞬间阴沉下脸来。温灼华,又是她!明明我才是你当初信誓旦旦承诺会疼爱一辈子的人,到头来她却成了你心中一碰就痛的朱砂痣。这么多年她一直假装自己不知道他的这份心思,幻想着两个人能和好如初。但是对方一声声深情的呼唤,却将她为自己编织的情爱幻境无情粉碎,让她如何能不恨。 此时耳边还回响着穆合川深情的呼唤:“灼华,我好想你。”向芳薇再也忍无可忍,将帕子无情摔到对方脸上,想了想还是不解气,便用力的在对方脸上擦了两下,直到听到对方痛苦的冷哼,才抬手将帕子拿开。 穆合川摸着自己有些吃痛的脸颊,迷惑的问道:“夫人?你怎么在这里。” 向芳薇见对方酒醒,整理了下情绪才转过来,满脸心疼的柔声说道:“穆庞说您醉酒了无人照料,我便过来瞧瞧。” 穆合川有些心虚的别过脸不敢看她,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没什么事儿,不用劳烦夫人了。晚上为了不打扰夫人休息,今晚我便夜宿书房吧。” 向芳薇咬着银牙轻声细语的说道:“好,那妾身先行退下了。”心里的恨意却早已翻江倒海,无处宣泄,逼得她心口钝痛。 “嗯。”穆合川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向芳薇见此情形,觉得自己在这里一刻钟也待不下去,强忍着怒气绷着脸转身飞快的离去。 向芳薇回到蔷靡苑屏退左右,只留了心腹裴云。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发了好大的脾气。想要摔几个花瓶解气,又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来维持温柔善良的形象,只能悻悻的放下。转头用力狠狠拍了几下茶几,但是她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哪里有这个力气,拍完便后悔了,只觉得自己整只手的麻了。她越想越气,看到自己脚边的精致小巧的凳子,一脚踹了过去,看着翻滚摔倒的凳子,这才痛快了两分。 她的心腹裴云见她如此委屈自己,心疼的不行。但也知对方正在气头上,只等她消了气,才适时上前安慰道:“夫人快消消气,何必为了个死人气坏了身子。”见对方冷静了不少,连忙捡她爱听的说:“便是她贵为公主又如何,如今分头草都不知道几尺高了,亲生的女儿也被您收拾的服服帖帖。如今的坐在国公夫人位置上的是您啊,您若是过得不舒坦了,整个国公府也是要跟着抖三抖的。” 向芳薇听了对方的话,舒心不少。只是到底有些不甘心,忍不住埋怨了两句:“哼,我就是气不过,那个贱人都死了这么久了,国公爷的心里还装着她,甚至超过了我。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又算什么。” 裴云一边扶着对方走向内室梳洗,一边开口说道:“夫人别想这些糟心事了,凡事都要向前看,您可不是寻常闺阁里只会怨天尤人的寻常妇人。若是有谁碍了您的眼,随手除了便是。” “是了,若是再来惹我,我便送你的女儿下去陪你。”向芳薇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下格外渗人。 第48章 恩人 夜深人静时,寒鸦不知被什么人惊起,发出凄厉的惨叫,西冷乱坟岗显得愈发阴森可怕。不远处三道诡异修长的身影在小径深处飘荡。一阵阴风吹过,还飘来几句细碎的话语:“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找到了!少主,人在这里!”云中兴奋的喊道。天知晓他们都在这乱坟岗逛了多久了,若是再找不到人,药效一过那母女两人可就成真死了,到时候岂不是枉费了少主大人一番心意。 解兆看着眼前面色透着死气的母女两人,将解药递给云中,示意他赶紧给人服下。 云中接过药瓶,将里边的解药倒了出来,赶紧蹲下身子,给母女两人服下。 不多时二人便悠悠转醒。刘萍望着漆黑的夜空,无神的眼睛泛起了水光,她应该是死了吧,只是好黑啊,啊找不到女儿,也找不到云海。正想的出神,旁边一个稚嫩的咳嗽声响起,刘萍儿瞬间回过神来,是她的瑶瑶! “瑶瑶,瑶瑶。”刘萍朝着声音的方向摸索过去,很快便摸到了一具娇娇软软的躯体,她赶紧将人抱在怀里。 “娘亲,我这是怎么了。” “没事,瑶瑶别怕,娘亲在呢。” “太好了,你们娘俩终于醒了。” “什么人?!”刘萍用力抱着女儿,警惕的望向说话那人的方向。 “是漂亮哥哥!你是坏人!你带人欺负娘亲,欺负瑶瑶!”小女孩儿见到解兆,先是眼前一亮,之后便气鼓鼓的瞪着他。 云中最讨厌的便是有人误会他家少主,当下就不服气的说道:“嘿,小没良心的,我家少主若是真欺负了你们,现在你俩焉能有命在?” 此时,解兆出言说了句: “云中,退下。” 云中闻言立刻住了嘴,蔫头耷脑的说了句:“是,少主大人。”便退到了解兆身后。 解兆从云影身上接过包裹,抬腿走到母女身边,将包裹递了出去,开口说道:“拿着。” 见母女俩都不理他,他也不恼,声音冷淡的说道:“我既然答应了李云海保你们母女平安,便不会食言,这里准备了一些换洗衣物跟盘缠,我这就命人送你们离开。” “我不走,我要爹爹。”李瑶哭闹的喊道。 解兆盯着女孩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爹已经死了。” “我不信,你是大坏蛋,大坏蛋,我爹爹才不会死!”说着李瑶从刘萍儿怀里挣扎起来,跑到解兆跟前,四肢用力捶打他。 刘萍儿反应过来,赶紧将女儿拉回自己怀里,然后捡起包裹。从他们一家三口被带走的时候,她便有预感,他们全家在劫难逃。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丈夫还是给她还有女儿留了一条后路。那么她便不能辜负了他,她一定会将他们的女儿好好养大。这么想着,她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在掉下来。然后拉着女儿跪下,开口说道:“多谢恩人,我会记得您的恩德,没齿难忘。”说罢就朝三人磕了个响头。 解兆不动声色的侧身避开,然后扯着嘴角意味不明的说道:“不必谢我,李云海已经付了我想要的,我们互不相欠。” 刘萍儿闻言不在多言,但是心里她知道,她丈夫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而眼前这个男人救了也是确确实实救了她们母女,她会一辈子记在心里。随后母女两人便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离开了这片是非地。 第二日,穆清澄一行四人难得的没有出去游玩。到了午饭时间一家人聚在了一起。因着昨晚的事儿,穆合川与向芳薇都没有休息好,两人俱是一脸倦意,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色。 清婉看着父母一眼,心道这两人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就没红过脸,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难得体贴的给父母盛了碗汤。 穆合川望着难得懂事的二女儿,倍感欣慰,不由得感叹二女儿终于长大了,知道心疼老父亲了。不像他大女儿,昨天居然趁他伤心之时,把他的酒都给骗光了!一想到那两坛一滴不剩的‘醉红楼’,他的心就在滴血。完全想不起来这两瓶酒基本都是他一个人干光的,还一边喝一边抱着酒坛子放声大哭。 “我听夫人说你们这几天在京城玩的很是尽兴,每每暮光而去,披霞而归,甚至还有一次夜不归宿?”穆合川笑眯眯的,目光在自家闺女跟郁枫只见来回游走,笑的一脸得意,大有一种‘我很懂’的意味,完全无视了向芳薇在旁边尴尬的咳嗽提醒他别乱说,枕头风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还说到了正主面前。 向芳薇看了一眼完全不理自己的穆合川,咬了咬牙,觉得自己贤良淑德的形象快要装不下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换了个笑脸,开口说道:“别听你父亲乱说,你们年轻人,正是鲜衣怒马,肆意风发的时候,玩得久了点也是正常的。” 穆清婉闻言,眼睛一亮,一脸期待的问道:“那母亲,我也能出去玩吗?我也年轻。” 向芳薇眼角抽了抽,转头瞪了女儿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你还小。” 穆清婉闻言撇了撇嘴,暗道了句“母亲偏心。”转头看到弟弟穆星洲一脸坏笑的望着她,还不忘偷偷给她做了个鬼脸嘲笑她。气得她牙痒痒,左手飞快的在弟弟大腿上拧了一把,看到对方疼的呲牙咧嘴的怪样才心满意足的继续吃饭。 穆清澄听了父亲的话,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其实也不全是在玩,还在找一件东西。” 向芳薇闻言心头一跳,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正想着就见穆清澄从怀里拿出来一个白玉坠子,她不由得睁大了眼,死死盯着那个坠子,只觉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水寒潭之中,顿时面无血色,手脚冰凉。但也只是一瞬,她便调整好了状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穆合川接过坠子看了半天也没觉出哪里不妥,便开口说道:“在我看来这就是个雕工精致的白玉坠子,哪里有什么不妥吗?” 第49章 在哪见过 穆清澄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不妥,因为这枚玉坠是从魔教细作身上得到的。从前只知晓魔教中人均佩戴墨玉坠子,却从未听闻还有白玉坠子。故而我们猜测,持黑棋者为刀,是专门执行暗杀的刺客;而持白棋者修心,最擅蛊惑人心,专门潜入江湖各处搜集情报,挑拨离间杀人于无形。” 穆合川闻言不由得咂了咂舌感慨道:“好家伙,这魔教中人玩的花样还挺多。” “不仅如此...”穆清澄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饮了一口。 穆清婉最爱听这些江湖八卦,特别大姐姐讲的还是最新江湖秘闻,穆清澄刚一开口她就竖着耳朵听了起来,谁承想对方正说到细节处就停了下来。她看着大姐姐居然还能淡然的喝茶,只觉心里有无数只小虫在爬,心痒难耐,但是碍于面子,不好直接将茶杯从人家手里端走,催人家继续讲。 反倒是穆星洲就没这么多顾虑了,当下就催促道:“大姐姐,然后呢,你倒是快讲呀!” “不仅如此,我发现我之前见过一枚相似的白玉坠子。”穆清澄听了小弟的话,手上把玩着茶杯,玩味的说道。 话毕,饭桌上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穆清婉最终还是忍不住了,问道:“大姐姐是在哪里看见过?”穆合川也忍不住把身子轻轻往前凑了凑。 穆清澄啧了一声,说道:“我忘了。” 穆清婉瞬间愣住了,呆呆的重复了一声:“忘、忘了?” 穆合川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怒气不争的说道:“你平时算计我的时候脑子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到了重要的事情上,你居然忘了?” 向芳薇紧紧攥住的手,瞬间松开了,她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谁承想就在这时眼前伸过来一只洁白如玉的手,她望见近在咫尺的白玉坠子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穆清澄故意将坠子递给向芳薇,微笑的问道:“夫人往来接待贵妇小姐,打理庶务从未出过差错,奇珍异宝也比我见得多了,眼力定是比我好,快帮我看看可有印象?”不要钱的高帽子一顶一顶的朝对方脑袋上扣去,成功将对方砸懵了。 好在向芳薇也不是吃素的,瞬间缓过神来,嘴角掀起一抹微笑,伸手接过坠子,装模作样的看了两下,然后说道:“这江湖中人佩戴的坠子,我也接触不到呀,我便是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啊。” 穆清澄摇了摇头,语出惊人的说道:“夫人错了,我虽忘记是什么时候、在哪儿见过,但是我能明确的是,我当时尚在京城,还未拜师学艺。” 穆清婉此时脑子转的极快,瞬间知道了什么,赶紧开口问道:“就是说大姐姐是在京城的贵人聚会时见到过的!” 穆清澄向对方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可把对方美坏了,恨不得翘起尾巴摇两下。 向芳薇闻言,点了点头,假装思考了片刻,又开口说道:“这我见过的坠子少说也有百八十个,花纹样子都差不多,我是真的爱莫能助呀。”说完就朝穆清澄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将坠子还了回去。 穆清澄本来也不指望向芳薇能够承认,不过是想刺激下对方。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便也没有再继续为难她,而是岔开了话题:“算了,一时半刻想不到也正常,不提烦心事了,大家继续吃饭吧。” 因着故事只听了一半,接下来的饭大家多少有些食不知味,草草便吃完了,俩小只更是有些无精打采,颇有几分哀怨的望着穆清澄。 向芳薇只道了句:“乏了。”便匆匆回了蔷靡苑。 裴云轻轻将门关上,转身望向向芳薇,快步走到她身边,有些担忧的说道:“夫人,大小姐快要查到我们了,现在要怎么办?” “慌什么,这不还没有找到吗,事到临头自乱阵脚乃是大忌。”向芳薇阴沉着脸小声训斥道。 “是是,奴婢只是听到大小姐在追查另一枚坠子的下落,一时有些情急。不知夫人可有什么计策?”说完,小心翼翼的望向对方。 “哼,既然她一心想要追查到底,那也别怪我不念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分。当年有幸留了她一命终究是个错误,事到如今,唯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向芳薇一想到丈夫的背叛,心就再滴血,再想到穆清澄与那贱人有几分相似的脸,自己还要每每与对方装作母慈子孝就觉得恶心。不禁有些毒怨的想着,这可都是你们逼我的,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次日上午,向芳薇敲开女儿的房间。 “娘亲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穆清婉低下头,有些担心对方不会又是找她挑什么劳什子夫婿的吧。 “秋日干燥,容易上火,娘亲命人炖了些银耳川贝炖雪梨,特地给你送来。这东西要趁热吃,你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就盛了一碗放到了对方面前。 “谢谢娘亲。”穆清婉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她最爱吃甜食了。 向芳薇摸了摸女儿的头,柔声问道:“你大姐姐回来这么久,怎么也不见你找她玩,以往她每次回来,你不是最爱粘着她吗?” “大姐姐这次回来,老是带着郁公子四处玩,心里哪里还想得起我来,我才不要傻兮兮的硬往上凑惹人烦呢。”穆清婉闻言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嘴里的甜汤也不香了。 向芳薇抿着嘴调笑道:“哟,原来我们清婉是吃醋了呀。” “才没有!”穆清婉有些懊恼的狡辩。 向芳薇目光微转,接着说道:“我瞧着今日清澄并没有出门,正巧我一会儿还要去给你大姐姐送碗甜汤过去,你要不要一起?” “那,真巧我也闲来无事,便陪母亲一起吧。”穆清婉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同意了。 向芳薇朝女儿的头上点了点,轻笑道:“口是心非的小丫头。” “母亲,发型都要被你弄乱了,我们还是快走吧,一会儿汤还凉了。”说着穆清婉便拉着母亲走出门去。 “你慢点。”向芳薇摇了摇头,暗笑女儿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 第50章 抱得美人归 很快母女两人便来到了澄心苑。 “清澄,刚炖的银耳川贝炖雪梨,趁热吃。”向芳薇将甜汤放到穆清澄跟前,示意对方赶紧尝尝。 穆清澄看了眼还冒着热气的甜汤,转头微笑着谢过:“多谢夫人。” 向芳薇见对方端起碗吃了起来,才心满意足的收回视线,柔声说道:“回来这么久,你总是有事出去忙,也不见个人影,婉儿着实想你的紧。”说着拉起穆清婉的左手拍了拍。 “娘,您别乱说。”穆清婉被人戳破了心事,有些害羞的伸出右手拽了拽向芳薇的衣角。 听到向芳薇这般说,穆清澄挑了挑眉,然后站起身来,朝着穆清婉弯下腰,拱了拱手,压低嗓音,学着公子哥儿的做派,故意逗弄对方:“是我不好,回家好几天了,也没抽出时间来陪婉儿,长姐在这里先向婉儿赔不是了,还请婉儿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我才没有生气呢!”不过看到穆清澄还在弯腰赔礼,连忙又补了句:“好啦好啦,我不生你气就是了。” 闻言穆清澄才笑着起身,坐下来继续吃碗里没吃完的甜汤。 向芳薇拍了拍手,微笑着赞叹道:“这就对了嘛,小姐妹之间哪里有说不开的话。今日我便由我做主,清澄你呀,今日也别忙了,先将手头的事儿放放。专心陪着你妹妹出门去逛逛街,听听曲儿,小姐妹两个交交心,再快快乐乐的回来。” “是,都听母亲的。”穆清澄闻言点了点头,对此没有异议。 穆清婉一听自己今日能够出去,瞬间两眼放光,惊喜的谢道:“谢谢娘亲。”说完就要起身拉着穆清澄出门。 向芳薇赶紧阻拦道:“你先坐下,让清澄吃完甜汤再出去也不迟。” “知道了,娘亲。”穆清婉不情不愿的又坐了回去。 穆清澄见状端起碗一饮而尽,然后微笑着对穆清婉说道:“我吃完了,走吧。” 穆清婉瞬间又跳了起来,拉着长姐一路小跑着出了门。 向芳薇看着姐妹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诡异的微笑一闪而过,瞬间又恢复了原本温柔贤惠的模样。 穆清婉难得出了趟门,心道一定要逛尽兴才回家去。马车很快便到了长安东街,百姓们俗称东市。两人下了马车,穆清婉迫不及待的拉着长姐一头扎进了首饰铺子。 “哟,原来是靖国公府的二小姐大驾光临,老小儿还道为何今早喜鹊在我家门前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客要到呀。”说着掌柜的满脸笑容的向两人拱了拱手。 穆清婉矜持的点了点头,微笑着询问店家可有进些新货。 “有有有,您看稍等。”话毕掌柜的从后台拿出了两个极为精致的木匣子,放到柜台中央,小心翼翼的打开。 掌柜的继续笑眯眯的介绍道:“昨日刚到了一批新来的首饰,您瞧,这俩匣子是里边最贵重的,如此方能配得上二小姐您呀。” 穆清澄依靠着柜台,看着对面掌柜的能说会道,好听话不要钱的往外冒,吹的自家妹妹熏熏然,恨不得将俩匣子珠宝全部买下,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穆清婉虽然觉得每一个都长在了自己心坎儿里,但多少还有些理智在,后面还有不少店等着她呢,可不能把带来的银子都花了。故而只挑了两样自己最喜欢的,才恋恋不舍将其他的都放下。转头看向长姐,刚想说自己挑好了,视线转到对方黑压压的头顶,没戴一件首饰。转身又从匣子里挑出来一支白玉碧月簪,在穆清澄头顶比划着。 穆清澄想动,却被对方一把抓住。听到对方嘴里不满的嘟囔着:“不许动,蹲下点。”只能无奈的配合。 穆清婉终于顺利的将簪子戴到了对方头上,完事还煞有其事的说道:“嗯,不错不错,本小姐的眼光真好,这只簪子果然配得上长姐。” “原来是国公府大小姐,是小的眼拙。大小姐您长的花容月貌,戴上这支簪子更是美若天仙呀。”掌柜的立刻恭维起了穆清澄。 穆清澄在对方滔滔不绝的赞美下,摘掉了头上的发簪,放了回去。然后对穆清婉说道:“不必了,我平常出门在外用不到。”说着又转头看向一脸惋惜的掌柜的,开口询问道:“我妹妹手里那两只簪子多少钱,我来付。” 掌柜的瞬间又笑成了一朵牡丹花,随后敲着算盘说道:“一共一百五十七两,念在二小姐是本店的常客,零头便抹去了,大小姐只需要付一百五十两整就好。” 穆清澄将银子递了过去,拿起掌柜的包装好的礼盒带着妹妹走出了店。 不多时有一个修长的身影走进了刚才那家店,对着掌柜的说道:“刚才那位小姐试戴的白玉碧月簪帮我包起来。” “好嘞,您拿好。”掌柜的又开心了起来,笑眯眯的瞅着年轻男子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了句“这公子不错,知晓讨美人欢心。出手这般阔绰,再凭着一张英俊的脸,用不了多久,定然能抱得美人归。” 接下来,穆清婉开启了扫街模式,什么脂粉铺子,绸缎店,制香店等等各式各样,逛个不停,便是糖人跟冰糖葫芦也不拉下。穆清澄只能任命的在后边掏钱。 穆清婉见到一个买一个,吃了两口就递给了穆清澄,然后到下一摊位又接着买。如此下来两人到了中午肚子还是饱饱的,穆清澄无奈只能带着穆清婉到了天泉茶坊歇脚。 穆清澄坐下点了一壶龙井,又点了一盘点心,这才让小儿退下。 不多时茶跟点心便上来了,穆清澄给对方跟自己都倒了一杯,才微笑着问道:“可玩好了,不如一会儿休息完,我们便回家吧。” 原本正在开心的吃着点心的穆清婉瞬间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忙开口说道:“这会儿才中午,晚点街上还会有杂耍,我还没去看呢,才不要这么早就回家去。” 第51章 劫持 “太晚回去,父母会担心的。”穆清澄一听一会儿还要陪着这位大小姐去看卖艺杂耍,不由得揉了揉额头。 “不要,长姐今天说好了要陪我玩尽兴的,我不要回去。”穆清婉才不买账,立刻笑眯眯的讨好对方:“况且长姐功夫这么好,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穆清澄无奈只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休息够了,穆清婉赶紧拉着长姐起身接着出去逛街,临走前穆清澄回头与掌柜的对视了一眼,轻微的点了点头,这才跟着穆清婉走出了门。 穆清婉看着不远处耍着大刀的壮汉,拉着长姐凑了过去。壮汉将大刀耍得虎虎生威,毫不威猛,引得众人纷纷鼓掌好叫。一旁的女子看着气氛差不多了便举着托盘上前接赏钱,而围观的人也不吝啬,或多或少的都丢了几个铜板。有大方的更是直接扔给她一块碎银子,女子见状笑容愈发真诚。 看完了耍大刀的,两人又凑到了会喷火的杂技人前边。穆清婉看着对方真的能口吐火焰,连连惊奇,大呼过瘾,手上还不忘往嘴里送刚买的小零嘴。就在此时,人群骚动起来,口口相传道前方居然有个游方术士声称自己能大变活人,大家快过去看啊!穆清婉哪里能错过这等热闹,连忙跟着人群冲了过去,穆清澄连忙跟上自己的妹妹。 两人赶到的时候,魔术刚刚变完,四周百姓呼声高涨。穆清婉没有看到心底十分失望,这时又听到游方术士喊道:“可有哪位贵人想要亲自试上一试的?” 闻言穆清婉立刻举起右手,兴奋的叫道:“我我,我愿意一试!” “那便有劳这位小姐,接下来配合我们的表演了。”游方术士瞬间眼睛一亮,笑眯眯的走上前来邀请穆清婉。 “既然今天有幸能请到这么漂亮的小姐,那我可要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好让大家玩得尽兴。”游方术士神秘一笑。围观的百姓好奇心全都被吊了起来,纷纷配合询问是什么。 游方术士满意的抬了抬手,微笑着说道:“今日,我便送这位小姐去她心里最想去的地方。” 满所哗然,直呼杂技人不可能办到。 “这可是本道苦练多年的西洋神技,更准确的应该称之为——魔术!至于小人能不能办到,便请诸位拭目以待吧。”游方术士自信满满的看着众人。随后将头转向了穆清婉,开口说道:“那么这位小姐,你现在心里先默默想好一个自己最想去的地方,若是小姐真的去了那个地方,一定要再次光临,为小人证明哦。” “现在我宣布,魔术正式开始!”说着游方术士走到一个竖立的巨大箱子面前,将上边盖着的黑布掀开,箱子打开,示意众人里边空空如也。然后微微弯下腰,恭敬的说道:“有请我们全场最最美丽的小姐,走到我们的魔术箱里边。” “好。”说着穆清婉配合的走到了箱子里,箱子关闭前还天真的冲着长姐甜美的微笑。下一秒箱门被人关上,一瞬间的黑暗吞噬了她,让她有些慌乱,只能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这只是个魔术罢了。随即她便问道一股甜腻腻的味道,再然后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游方术士将箱门关好,又将黑布罩上便开始施法。他一边摇着头,一边绕着箱子转圈,四周的八个小道士也跟着一起跳了起来,嘴里也跟着喃喃的念着百姓听不懂的咒法。场面一时间格外热闹,但是穆清澄却不知怎的,胸口砰砰直跳,好像要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过了好一阵子,百姓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纷纷嚷嚷着“好了没啊?”,“怎么这么久。”,“到底行不行啊!”之类的话。一众道士们这才停下了脚步,会到箱子后边站成一排。 游方术士此时走到大家面前,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然后走到箱子面前接下黑布,说道:“这魔术究竟成没成功,谜底现在马上揭晓。”说完他缓缓将箱门打开。 众人只见箱子里早已不见了之前少女的身影,瞬间连连称其,称赞道士有本事。游方术士满意的瞧了一眼穆清澄所在的方向,刚想露出得意的微笑,却不曾想那里早已不见了少女妙曼的身影,只余叫喊的人群。心道糟了,自己刚刚太投入了,竟然没发现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愿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呀。 穆清澄离开人群,快步走到了卖艺人身后的暗巷之中。太阳渐渐的开始落山,小巷子里变得格外昏暗。好在她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很快便适应了。小巷子不足百米,很快她便走到了尽头。 穆清澄看着地上静静躺着的荷包,四周还撒了不少花生瓜子。她连忙拿起来查看,果然是穆清婉装零食用的。 穆清澄刚想起身去追,头顶上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男声:“清澄,这边。” 穆清澄定眼一看,原来是郁枫,连忙施展轻功跟上了对方。 “你来的正好,有人将清婉劫走了,我正想去追。”穆清澄看着对方俊美的侧颜,在太阳余晖的照应下,仿佛镀了一层金光,显得格外俊朗不凡,令她不禁有些晃动了心神。 正巧这时郁枫也侧过头来看她,嘴角轻轻弯起,开口说道:“我知道,寒林寒风几人已经追上去了,我们也赶快过去吧。” 说完两人便如飞燕一般,在京城屋顶之上穿梭,朝着郊外掠去。很快便找到了寒霜寒雪两人。 “爷,人就在前边的破庙里,寒林寒风在守着。”寒霜低头恭敬的朝着郁枫说道。 “好,我们走。”郁枫点了点头,便要带着几人追上去。 穆清澄连忙拦住了对方,开口说道:“等下,还是先让我一个人去吧。” “不可,对面有备而来,肯定会有埋伏,我不能让你冒险。”郁枫皱着眉,言语之间尽显担忧之色。 第52章 狠心 穆清澄却坚持己见,分毫不退。“我若不只身前往,万一对面见我们人多势众跑了怎么办,到时候岂不是前功尽弃。” 郁枫见对方态度坚决,便只能叹息作罢。 穆清澄看着他眉头紧皱,不由得出声安慰道:“只是一开始不让你们现身,又不是真的不让你们帮忙。我才不会放着帮手不要,非要自己逞英雄。“ 郁枫听了穆清澄的话,眉头舒展开来。轻声嘱咐她要小心。 “我知道。”穆清澄微笑着点头答应,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其实她没有告诉对方,因着刚才施展轻功,一路疾走,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气息不稳,内力也有些滞涩。种种迹象表明,她应该是中了凝息散的毒,想到这里,她的脸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郊外破庙门前,穆清澄疾步走了过来。她刚单手将门推开,两道寒光便快速朝她刺来。因着是带穆清婉出来逛街,她并没有戴上佩剑。但她丝毫不慌,抬手指尖轻弹,便将举刀杀来的人震退。 此时穆清澄终于看清,院中竟然站了十几位身着玄色劲装,头戴斗笠,手持兵器的蒙面人。目光下移,扫见众人腰间的墨玉坠子。心下了然,果然对方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只是令她佩服的是,对方当真心狠,竟然敢拿自己亲生女儿做饵。丝毫不担忧,若是她不来救人,穆清婉的清誉也会一并毁于一旦,这是算准了她不会看着穆清婉出事儿,而坐视不管呀。 啪啪啪,为首之人拍了拍手掌,开口道:“穆姑娘好生机敏,我还以为要在此恭候您许久呢。” 穆清澄冷着脸嘲讽道:“吞天魔教的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靖国公府的小姐竟也敢掳了去,就不怕朝廷围剿了尔等狂妄之徒。” 为首之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穆清澄说道:“我们自然是怕的紧啊,所以只好委屈穆姑娘,将命留下了。” 穆清澄毫不客气的回怼道:“想要我的命,你们还不够格。” “给我上!”为首之人大手一挥,身后十几名黑衣人瞬间拔刀向她冲了过来。 穆清澄临危不乱,一手劈开逼近的刀锋,侧过身去,一手化爪,直接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抓,只听一声惨叫,瞬间将对方的刀握在手中,反手一挑,直接送对方归西。还未等身体倒下,身后的同伴已经举着刀一同朝着穆清澄袭来。 只是接下来的人好像都知道了些什么,并不一味的跟她拼命,多用内力消耗她。她追他们便退,她退对方便追,片刻不让她停歇。 饶是如此,对面还是被穆清澄抓住机会杀了两个。但是她状态也不太好,全身经脉滞涩,整个人不停的喘着粗气,汗水大颗大颗的滴落,感到越来越吃力,身上也落下了几道伤口。 对方看出了她已是强弩之末,大喝了一声,纷纷提刀朝她砍来。 穆清澄瞬间眼冒金光,脚尖轻点,消失在了原地,黑衣人只觉眼前一瞬间被烟雾笼罩,仿佛置身江南水乡,细雨蒙蒙。下一秒,寒芒逼近,灿若流星。 瞬间十几个黑衣人倒地不起,惨叫声不绝于耳。为首之人见状,大喝一声,瞬间暴起。穆清澄已经没了力气还击,只能勉强侧身仓皇躲开。 就在此危急时刻,不远处射来一箭,只一瞬便来到黑衣首领面前。箭上带着霸道的气劲,仿佛要瞬间撕碎他的身体。首领瞬间冷汗直流,无奈只能放弃攻势,一刀劈向射来的冷箭。但也只卸了对方六成的力道,并将箭打偏了几分。箭狠狠的扎进了他的肩膀,后劲带着人一直后退,直到将人定到了一颗丰茂的大树上,才肯罢休。 郁枫带着寒林寒风,寒霜寒雪四人落在了破庙之中。郁枫赶紧伸手扶住穆清澄,担忧的看着对方。穆清澄见状摇了摇头,示意对方抓人要紧。 郁枫吩咐道:“要活口。” “是!”寒林四人赶紧查看倒地的黑衣人,发现有活口直接将人绑了起来,卸了对方的下巴,防止他们自杀。 郁枫跟穆清澄走到首领面前,摘了对方面罩。发现对方已经被刚才那一箭震晕了,手上毫不客气的卸了对方的下巴,将人从树上拽下来,转头交给寒林处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破庙,穆清澄看见倒地不醒的穆清婉,连忙上前查看对方的状态。发现只是因为吸入了迷药昏睡过去了,总算长舒了口气。她轻轻将人抱起,抬腿就要往外走去。 “还是我来吧,你身上还带着伤。”说着郁枫就要将人接过去。 穆清澄微微侧过身去,摇了摇头回绝了对方:“清婉到底是闺阁女儿,若是被人看到恐怕不妥。” 郁枫闻言只好收回了双手,又开口道:“你们的马车我早已经命人去寻,想来很快便到了。” “这次的事,幸好有你帮我。”穆清澄朝着对方微微一笑,表示感谢。 郁枫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笑。 在外边绑人的寒林见到自家主子傻笑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暗叹了句“男大不中留啊。” 寒风先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之后又感慨的摇头说道:“这穆姑娘下手真狠啊,说好的要留活口呢,差点把人都给杀光了。” 傍晚十分,踩着太阳最后一丝余晖,一辆马车缓缓停到了靖国公府门口。身后寒林寒风几人还绑着几个黑衣人跟在不远处。不都是大门被人打开,府里瞬间炸开了锅。奴仆们私下里议论起来,不得了拉,大小姐跟二小姐出去游玩遇到了劫匪。幸好大小姐伸手了得,将贼人都杀了。啊不对,还剩了三个活口,被大小姐关在了院子里,准备审出幕后黑手云云。 向芳薇刚得了信儿的一瞬间,没忍住面露狰狞,吓得报信的下头赶紧低下头,心道以往菩萨似的夫人竟然也有像夜叉一样恐怖的一面,不过想到二小姐至今还在昏迷,倒是也说得过去。毕竟谁家听到亲生女儿遇险,都会控制不住想要杀人的。 第53章 不得好死 向芳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暗自给穆清澄下了凝息散,为了永绝后患,总共派出去十几号人前去刺杀她,居然还能让其全身而退。若是全军覆没也就罢了,居然还被人抓住了活口。她咬了咬后槽牙,暗骂道这群饭桶,枉费她一番筹谋,还用亲生女儿做饵。现在只能期盼被抓的几个人骨头硬一点,好给她点时间想想接下来该怎么修正错误。不过她现在还要假装慈母,过去守着穆清婉醒来,这般想着没来由的心底又升起了一阵烦躁。 穆清澄将魔教被抓的三人关在了自己院中的杂物房内,由寒林寒风四人看守审讯。为了防止有人趁机谋害这些人,吃食饮水都由樊嬷嬷在院中的小厨房亲自制作,再送过去的。 这一晚上,整个靖国公府的人都没睡踏实。这次终于轮到心怀鬼胎的人坐立不安了,只要他们急了,乱了,就必然会露出马脚。不做有错,做多错多,进退两难。这次换她俯视对方,陷入绝境做困兽斗。 听了一夜的惨叫,澄心苑的婢女们都心惊肉跳了一整晚,早晨起来各个都无精打采。只有樊嬷嬷神清气爽,一大早就起来去小厨房忙活。有好事的小丫头想要过去帮忙,都被她无情训斥了一顿。 樊嬷嬷只要一想到害死公主的贼人很快便要落网了,内心就十分痛快。以往她什么忙都帮不到郡主,每每想到凶手近在咫尺,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觉整颗心仿佛被烈火油烹一般的难受。如今郡主将这般重要的事情交付与她,她自然不能辜负了对方。郡主可是跟她说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古来征战,粮草都是极为重要的。对方很有可能趁机下毒灭口,到时他们再无证据治对方的罪。若是被对方得逞,他们经此一事打草惊蛇,下次再想找到对方的把柄,不知是猴年马月了。后勤这块她不放心交给任何人,唯有她,才能令其安心。所以任何想要接近小厨房的人,都是坏人! 一连两天,向芳薇派出去的人都无功而返,害的她嘴上起了好几个水泡,半夜也睡得不安稳。现在整个澄心苑严的跟个铁桶一般,进出往来都会有人专门记录。惹得院子里的婢子粗使都夹着尾巴做事,深怕大小姐会怀疑到自己身上,然后也拉进小黑屋去严刑拷打。众人只要一想到那没日没夜的惨叫,身体就不自觉的抖了抖,手下的活又麻利了几分。 反观穆清澄,如今在屋内没事看看书,写写字,怡然自得的样子,反倒不见了往日的忧愁。现在她只需要等,等对方按耐不住放手一搏。审问的时间越久,给对方的时间就越少,对方便会越着急,而这正是她所要的,这场心理博弈她已掌握全局,只等对方上钩。 向芳薇亲自上前敲了敲穆清婉的房门,语气担忧的说道:“婉儿,你总是这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会闷坏自己的。” “娘亲,我只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休息。”穆清婉闷闷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你这孩子,是想让娘担心死吗,与其这样, 还不如我现在直接去了的好。”说完,向芳薇站在门口轻声啜泣。 房内穆清婉听到母亲哭泣的声音,瞬间有些慌了神,连忙走到门口,将门打开。眼睛红红的望向向芳薇,轻声说道:“您这来吧,外边凉别吹到了,您身体本来也不好。” 向芳薇破涕而笑,擦干眼泪说道:“好孩子,知道心疼娘亲了。”说着就随穆清婉走到了房内。穆清婉进了屋,赖赖的躺在床上。前两日的经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不停的在脑子回荡,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让她喘不上气来。 向芳薇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有了片刻的心疼,但随即想到今日来的目的,她又不禁开口说道:“婉儿你不知道,当日你长姐满身是血的抱着你回来,可把母亲吓坏了,生怕你有个好歹。还好你没事,我也便安心了。只是你长姐为了救你,可是遍体鳞伤啊,无论如何你也要去看看她才是呀。” “长姐受伤了?伤在了哪里,严不严重。”穆清婉听到长姐为了救她受了伤,立刻坐起身来,连忙追问。 向芳薇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听大夫说清澄这孩子,身上大大小小有七八道刀伤,所幸没有伤到要害,真是老天保佑呀。”说完她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 穆清婉一想到这几天龟缩在屋里,任性的谁也不理。长姐因她受了伤也不去看望,就懊恼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冷血呢。想清楚了,连忙起身吩咐下人给她梳洗,她一会儿要去探望一下长姐的伤势,如此才能安心。 向芳薇望着女儿忙碌的身影,满意的点点头,笑意又加深了两分。 “清澄,今日你妹妹精神好些了,我便带着她前来看看你。”向芳薇拉着对方的手接着问道:“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婉儿很是担心你。”说完又看向穆清婉。 “长姐对不起,是我不好,连累你受伤了,以后我再也不会任性贪玩了。”穆清婉难过的看着穆清澄,小声啜泣道。 穆清澄摸了摸穆清婉的头发,安慰道:“别担心,都是小伤不碍事。你也不要担心,这次意外并不是你的错,若是有心人藏在暗处想要害你, 对方总会找到机会的。更何况这次对方不一定是冲你来的,很有可能是长姐连累了你,婉儿不会怪我吧。” 穆清婉赶紧摇了摇头,然后愤恨的说道:“怎么会!要怪就怪那些黑心肝的人,总想着法子害人,早晚一定不得好死!” 闻言,穆清澄看着向芳薇的笑容越来越牵强,心里不由得感慨,被自己亲女儿诅咒不得好死的事情,恐怕也只有对方能做到了,也不知道滋味如何呢。 向芳薇难得小声训斥了穆清婉一句:“女孩子家家的,说话不可如此粗鄙,传出去了你还怎么嫁人?” “我才不要嫁人呢。”穆清婉嘴里小声嘟囔了句,但是明面上还是装作乖巧的点点头。 第54章 湘兰 穆清婉虽说看着长姐还算精神,但是也不敢过多停留,怕耽误对方休息。所以只小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离开了,临走前还嘱咐道:“我带了些人参当归等药材给长姐补身体,另外还有一瓶祛疤的圣药白玉膏,长姐也记得涂。今日我便不打搅长姐歇息了,改日再来看你。” 向芳薇也体贴的说让穆清澄多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心满意足的转身带着穆清婉离去了。穆清澄看着母女俩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心道对方终于等不及,要出手了吗。 果然,当天下午澄心苑便又热闹了起来。先是樊嬷嬷不知是吃坏了肚子还是怎地,一直跑茅房。好不容易肚子消停了,人也虚弱的只剩下半条命了。郎中也来看过,叮嘱她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要多注意休息云云。第二天人还没好利索便要起床去做饭,沅芷湘兰都拦着嬷嬷,让她听郎中的话多休息,小厨房的事儿还是交给奴婢们去做吧。可是樊嬷嬷执拗的很,根本不听,最后还是穆清澄出言制止,才肯作罢。沅芷湘兰一左一右的扶着樊嬷嬷回屋里,粗使婆子去小厨房开始烧火准备做饭。 王婆子手脚麻利,很快便蒸好了馒头,见锅里的粥也煮的差不多了,便熄了火。就在她转身去找食盒的功夫,湘兰走了进来,眼睛扫了一圈,随即开口赞叹道: “王妈妈不愧是府里的老人,干活就是麻利。” 王婆子一看是穆清澄的贴身大丫鬟湘兰,瞬间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嘴上还不忘说:“哪里有您说的这么好,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对了,不知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湘兰笑盈盈的回答道:“樊嬷嬷有些饿了,我来给她拿些吃食。”说着就将大锅旁边的勺子拿了起来,准备打饭。 “这些粗活怎么能让湘兰姑娘做呢,我来我来。” “没事,不过就是打碗粥罢了,不打紧的。” “使不得使不得,大小姐吩咐了,厨房里的东西除我以外的人都不能碰,不然就要抓了老身去那屋里尝尝滋味。”王婆子朝着关人的地方努了努嘴,然后笑着从湘兰手里接过来勺子,帮她打好粥,又从一旁的蒸屉里拿了两个雪白雪白,还冒着热气的馒头放在碗里。转身又去腌菜坛子里挑了一碟子咸菜,递了过去。湘兰将东西都放在了托盘里,微笑着转身离去。 王婆子见人离去了,这才哼着小曲儿转身接着找食盒,没一会就听到窗扇啪的一声关上了,把王婆子吓了一激灵,她两步走到窗前查看,因着窗户就在灶台正上方,窗户关闭还带进来两片枯叶,正巧落在了粥里。暗骂道是哪个小王八羔子敢吓唬自己,别让她知道了,不然定要跟她打一架不可。她一边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将树叶捡了出去。 等到她终于将饭菜送了过去,回到厨房,发现锅里刚好还剩了点粥。她转了转眼睛,见也没有旁的人,就拿起碗全部盛到了自己碗里,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因着前两日她没有提前将自己中了凝息散的事情告诉郁枫,这家伙把解药丢给她后,两天都没有再搭理她。今天她好不容易将人哄好了,正在屋里与之下棋,小丫头冒冒失失的跑进来,声音颤抖的说道:“不好了大小姐,王婆子死了!”一想到王婆子死状可怖,便再也控制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穆清澄与郁枫对视了一眼,彼此神情凝重,两人快步走出了屋内,很快便到了小厨房。只见门口堵满了人。众人见到他们走来,纷纷闪身让出了一条路来。 穆清澄见人都乱哄哄的围在这,立刻开口说道:“你们都退下吧,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里。”众人这才转身离开。 等人群散去之后,穆清澄抬脚走了进去,看到王婆子双眼瞪得溜圆,七巧流血一脸痛苦的倒在灶台旁边,身边撒落一地的瓷片还有未吃完的米粥。她蹲下身来将头上的银簪拔了下来,在剩粥里搅了下。再举起来时,银簪末端已经变得漆黑。 “是砒霜。”郁枫见状沉重脸说道。 穆清澄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在厨房里边查起来。厨房本身就是跟穆清澄偶尔做做小食用的,故而并不大,打眼过去,任何事物一览无遗。 郁枫这时看到灶台旁边有两片还有些沾着米粒的枯树叶,他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帕子将树叶捡了起来。 穆清澄见状也凑了上去,她看了眼树叶, 将手中的簪子递了给对方。 郁枫接过簪子将树叶在上边蹭了蹭,很快簪子被蹭过的地方也变黑了。 两人站了起来,穆清澄看着郁枫手中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灶台之上的窗户。连忙走出门去,来到窗边。她将窗户缓缓打开,为了方便外边的人端菜,小厨房的窗户不同于其他,是上翻的。她与屋内的郁枫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果然毒药是从这里被投进去的。这般想着,她抬手便要将窗户放下。一低头却发现窗沿的钉子上缠着一缕蓝色的丝线。 穆清澄轻轻将钉子上的丝线解下,放在手中打量了片刻,不同于院子里丫鬟们的绿色棉袄,这是高等女使才能穿的衣裙。 院中扫地的丫鬟看着自家大小姐还有俊美不凡的郁公子,面露慌张的朝着杂物房大步走去。不到一刻中,两人又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寒林寒风,两人也是一脸沉重。 穆清澄在一众丫鬟的注视下,回到了房内。沅芷湘兰见状连忙迎了上来,扶着她走到桌前坐下。湘兰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递到穆清澄身边。 穆清澄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水,视线又滑到了对方修长的双手。水蓝色的衣袖衬得那双手格外白皙,只是右手袖口处勾了丝,有些褶皱,破坏了这份美感。 第55章 招认 穆清澄握住对方的右手,缓缓抬头说道:“湘兰,你跟我多久了?” 湘兰有些诧异,但还是恭敬的回复道:“奴婢从六岁便跟着大小姐,如今已经二十有二了。” 穆清澄盯着对方的眼睛,冷声说道:“是啊,你们从我四岁起便跟着我,已经十六年之久了。这么久的情分,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 茶杯落地,碎成一片,连着地上雪白的地毯也沾染了茶香。湘兰如遭雷击,连忙跪了下来,开口辩解道:“大小姐明鉴,奴婢从小就跟着您,怎会生出背主的心思呢?”说完便俯身磕了几个响头。 “是呀,大小姐,湘兰姐姐不会这么做的!”沅芷也连忙跪下来帮湘兰辩解。 穆清澄盯着一地的碎片,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对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她张开手掌露出一缕蓝色的丝线,缓缓开口道:“这是从厨房窗沿处找到的。” 湘兰瞬间抬起头盯着穆清澄手里的线团。原本挺直的脊梁终于弯了下去。她闭上眼轻声说道:“毒是我投的。” 经历过这几天的背叛,穆清澄已经有些麻木了,她的心反倒不那么痛了,不过她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湘兰冷着脸说道:“各为其主罢了。” 穆清澄又问了一句:“谁派你来的?”这是她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您知道我不会说的,又何必问。”湘兰突然轻笑了一声,暗笑她天真。 穆清澄闭了闭眼,心下叹息。再睁开眼时,眼神锐利,透着无尽的威压,言语之间再无一丝情分。她似笑非笑的说道:“现在不说,等下不还是要说。兜着么大圈子你我都累啊。” “呵呵,如今您手里的证人也死了,郡主您还在硬气什么。”湘兰讥讽的笑了笑,就在这时对方端坐的穆清澄突然朝她伸手,她却避之不及。只听咔嚓一声,她的下巴被人卸掉了,现在好了,想说话也没人能听懂了。 “是吗,既然如此,一会便让你们一起做个伴,这样才不孤单啊。”话毕,穆清澄又看着郁枫身后的两人,淡淡的说道:“寒林寒风,人交给你们了。” “是,穆姑娘。”说完两人便将人拖了出去。 沅芷瘫坐在地上,喃喃低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穆清澄见她神色憔悴,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便让她先下去休息。 沅芷起身行礼,谢过穆清澄,双目含泪,转身离去了。 郁枫见人都走光了,这才开口说道:“果真如你所料,今早他们便会动手。还好我们早有准备,今早从外面买了些葱饼。要我说,其实不给他们吃也没什么的,他们皮糙肉厚,少吃一顿两顿也饿不死。” “想来他们也时日无多了,让他们做个饱死鬼,到了地府,见了阎王,也别说我靖国公府小气,连口吃的都不给。”穆清澄言语嘲讽的说道。 澄心苑的人又一晚上没有睡好,湘兰不似之前的人皮糙肉厚,她本就没受过什么苦,故而痛苦嚎叫了一整宿。吓得院里丫鬟们还以为是厉鬼索命来了,听说有个小丫头半夜上厕所,被吓得腿肚子转筋,直接尿裤兜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寒林寒风便来报,说是湘兰招了。 穆清澄便将命人将消息通报给穆合川,所有人正堂集合。 今日穆清澄一袭宝蓝色劲装,右胸延至肩膀处用银线绣着麒麟纹样,裙摆则简单的绣了祥云图案。头发简单梳成马尾模样,用跟身上同色的宝蓝银丝锦缎发带做装饰,发带尾端还缀着两个银制的小麒麟。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格外飒爽英气。郁枫跟在她身后,玄色的衣袍衬得人清冷贵气,还带了淡淡的肃杀之气,仿佛一把为出鞘的利剑,令人不敢直视。 穆清澄进门,看着高高在上的两人,拱手说道:“今日斗胆请父亲、夫人来正堂一聚,实则是清婉当日刺杀之事有了结果,今日特来禀明。” 穆清澄只说犯人已经招供,确没说幕后之人是何许人,故而一大早穆合川就早早来了正堂等候,连用早膳的心思也没有。眼下终于将人盼来,他一拍桌子,迫不及待的问道“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劫持我国公府的小姐!” 穆清澄见人都来齐了,便转头对郁枫点了点头,示意他命人将认证带上来。 很快湘兰还有三个黑衣男子便被寒林寒风带了上来,一并带来的还有一套桌椅,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寒霜坐在上边,提笔准备记录期间的对话。 此时的湘兰早已没了当初一等大丫鬟的仪容气度,她头发凌乱,破烂不堪的身上遍布深深浅浅的血痕。原本修长白皙的双手,此刻满是青紫,红肿的厉害。纤细的指尖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竟然被人生生拔掉了。后边那三个男人更惨,浑身上下好几个血窟窿一动就开始殷殷的渗着血水,暴露在外的皮肤全是狰狞可怕的烫伤,手筋脚筋亦被人挑断。 穆合川看着地上跪着的一群血人,双手捂住胸口,闭着眼默念数声阿弥陀佛。 温凡渡拿着扇子轻扇了几下,将鼻尖萦绕的血腥气打散。 向芳薇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然后才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湘兰,心道不就是一群没死成还背了主的废物,何惧之有。但是面上还是露出一副受惊了的虚弱模样,她颤抖着唇,细声细语的说道:“这是......湘兰?” 穆清澄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此人乃是对方安插在我府中的细作。昨日意图谋害人证,已经被我抓获。今早终于招供。” 穆合川闻言也顾不得害怕了,眼睛张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湘兰,赶紧别过头去强装镇定的问道:“没想道啊,我靖国公府,清白世家,竟然出了这么个背信弃义的污遭东西,真是脏了我穆家的门楣!还不赶紧道出实情,兴许还能给你留一具全尸。” 结果半天了,只听到下方呜呜呜的说不出个所以然。穆合川瞬间火冒三丈,朝着旁边的桌子用力拍了拍,怒斥道:“嘿你这贼人,还敢挑衅本官,看来你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啊!” 第56章 搜院 穆清澄轻咳了声,小声说道:“父亲,为防她自尽,特意让人卸了下巴。寒林,给她安上。”话毕,身后传来咔咔两声,寒林接好了湘兰的下巴,又淡然的站回自家主子身侧。 穆合川用力咳了声,严肃的说道:“湘兰,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湘兰伏在地上,虚弱的说道:“回禀国公爷,这次命人劫走二小姐的背后主谋乃是国公夫人!” “此人当真该杀!”穆合川先是愤怒的拍着桌子,随即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对方说的啥,不敢置信的看着湘兰,再次确认道:“你把话说清楚,是唐国公夫人,还是安国公夫人?” 湘兰舔了舔唇,再次开口说道:“是靖国公夫人——向芳薇。” 穆合川捂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一副要晕厥的样子,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向芳薇嘴角抽搐了下,袖中的手指狠狠抠着掌心。刺痛刺激着她的神经,越是危险的时候,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她轻吸了一口气,言辞恳切的说道:“清澄,清婉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命人谋害了她去,这对我有什么好处?”说完还一副受了委屈却强忍难过的可怜楚楚模样。 穆合川闻言也是点了点头,随即附和道:“是啊,夫人最是柔善,怎么可能做出此等天地不容之事?” 湘兰抬起头来盯着穆合川,目光冰冷的说道:“因为夫人本就不是冲着二小姐去的,她的目标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大小姐!” 向芳薇站起身,抬手指着湘兰,愤怒的说道:“你这贱婢,竟然敢如此污蔑堂堂国公夫人,其心可诛!”转头又可怜楚楚的对着穆清澄说道: “清澄,我扪心自问这么多年对你视如己出,甚至超过了婉儿。导致婉儿这么多年一直怨恨我偏心,我也是知道的。可是我当年既然答应了公主要好好照顾你,便不敢食言,一日也不敢懈怠。”向芳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穆合川连忙起身去扶,向芳薇顺势倚靠到穆合川怀里,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温凡渡见对方矫揉造作的模样,啧啧两声,只觉这腻歪的模样看的他牙疼。他将目光放到身旁的柳雅身上,心里暗自感叹,还是他的雅雅好呀,天生丽质,行止由心。 穆合川赶紧拍着向芳薇的肩膀安慰道:“夫人别哭,小心伤了身子。” 随即穆合川转头看向穆清澄,立刻吹胡子瞪眼的说道:“夫人这么多年,带你如何我也是看在眼里的。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清澄,你不该因着那贼人一两句话,便怀疑你母亲。” 穆清澄神色淡淡的说道:“我母亲乃是嘉熙公主。”言外之意便是她不是我母亲。 提起嘉熙公主,穆合川便有些底气不足。但随后还是说了句:“养恩大过生恩,芳薇这么多年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再怎么说也是你半个母亲。” 穆清澄直勾勾的望着向芳薇,幽幽的说道:“我本可以由亲生母亲抚养,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性格骄纵点也没有关系,反正我母亲会包容我的一切。而不是从小羡慕旁人有娘亲疼爱,可我难过的时候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鼻子。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呢?”然后他转头看向穆合川,开口问道:“你又知道吗?” 穆合川张了张嘴,心瞬间被愧疚淹没,神情也带着几分悲伤。 向芳薇见穆合川不再说话,埋在他怀中的眼中满是阴霾,心中暗骂男人迟来的深情又装给谁看呢。不过刚才穆清澄的一番话让她的心没来由的开始打鼓,莫非她知道了些什么。 穆合川转头看向湘兰,问道:“你说夫人是冲着大小姐去的,可有证据?” 湘兰突然森然一笑,顿时邪气四溢的说道:“因为夫人乃是吞天魔教的白棋使者,上次大小姐说正在调查此事,夫人便慌了神,怕大小姐想起来什么。” 穆合川追问道:“想起来什么?” 湘兰咯咯的笑了起来,可下一秒又冷下脸开口说道:“因为大小姐六岁那年与二小姐在夫人屋子里玩耍,无意间找到了装着坠子的匣子,两个人还打开将坠子拿出来玩过。为此,当年夫人就曾命人掳走大小姐,只是万万没想到被苏凌女侠所救。索性大小姐回来之后反复高烧,后来人虽然醒了,但是身子也病病歪歪的,大夫说在这样下去人怕是要废了。” 裴云上前一步,怒斥道:“你胡说,当年国公爷已经查明了是被春桃那个贱婢诱拐的,你怎敢攀扯夫人。” 湘兰并不理会裴云,双眼盯着穆合川,轻蔑一笑,随即淡淡的说道:“春桃不过是夫人见计谋失败后拉出来的替罪羊罢了,婢子当时还在一旁怂恿大小姐过去跟着春桃过去呢,不然仅凭一个春桃如何能成事。” 不说一脸不可置信的穆合川,就是穆清澄听了湘兰的话也有些惊讶,心里不由的苦笑一声,原来从这么早便想要治她于死地了吗。就在这是她的手被一个温暖干燥的大手包裹,她抬头对上郁枫满脸心疼的目光,突然觉得心口没有那么痛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渴望被人疼爱的小孩儿了。现在的她有了会心疼她的人,也有的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她将无所畏惧。这般想着,穆清澄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郁枫有些心疼的凝望着眼前人,没想到当年被拐之事另有内情。他将手握的更紧一些,想要将她守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让她不在受到伤害。 向芳薇从穆合川的怀里缓缓站起身来,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然后挺直了身体,满目威仪的说道:“我不知你到底受了何人指示,来这里污蔑堂堂的国公夫人。 也不知道你想搅乱国公府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情,你也别想硬安到我身上。什么魔教头子我根本就不认识,还有什么坠子,我也从未见过。如若不信,国公爷大可派人搜我的院子!” 第57章 证据 温凡渡转着手里的扇子,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国公爷认为呢?” 听了向芳薇这番言辞恳切的话,原本还有片刻动摇的穆合川瞬间为刚才自己的怀疑感到羞愧。他清了清嗓子,看着温凡渡点了点头,沉着声说道:“既然如此,便依照夫人所言搜院。”然后他抬头看着穆清澄接着说道:“但是,若没有搜到,你再不可怀疑夫人。” 穆清澄点了点头,淡定的开口说道:“自然如此。” 一旁的寒霜正在奋笔疾书,记录着刚才众人的一言一行。 在去的路上,向芳薇朝一旁的裴云使了使眼色,示意对方一会儿偷偷跑去找穆清婉。裴云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向芳薇所居住的蔷靡苑,因着是要搜国公夫人的住处,为了不在府内引起恐慌,只说是夫人丢了一个心爱的白玉坠子。穆清澄从怀里掏出之前从张金水那里得来的坠子,举起来给众人观看。 穆庞站在穆清澄身边,对着底下的仆人们大声说道:“你们都瞧仔细了,夫人丢的坠子跟这个很像。若是遇到拿不准的,也可以拿出来交给我。若是谁真找到了夫人的坠子,奖励白银百两,但若是让我发现有人敢私下里手脚不干净,拿了不该拿的,哼哼,可莫怪我心狠。” 二十个婢女婆子闻言连忙低头称“是”,随后在院内、房中四散开来寻找着坠子。 因着有奖赏刺激着众人,大家都十分卖力。一个上午,这帮人一共找了二三十个白玉坠子。穆庞拿来给穆清澄分辨,却发现其中并没有他们要找的坠子。她朝着穆庞摇了摇头,示意都不是,却在无意间瞥到向芳薇唇角若有似无的微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婢女婆子们陆陆续续走了回来,该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只能找到这么多。众人看到大总管示意这些都不是的时候,瞬间都泄了气。穆庞摆摆手吩咐众人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向芳薇走到穆合川身边,柔声说:“国公爷您都瞧见了,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坠子。你我相处数十载,这些年我的所作所为您可都是看在眼里的。我到底是没有辜负您的信任,没有辜负公主殿下临终前的托付。”说着抬起手将滴落在脸庞的泪珠拭去,将这柔弱善良,坚强又脆弱的可怜模样拿捏得死死的。 男人大多都是吃这一套的,穆合川见此情景也分外怜惜的望着她,连忙出言安慰她。 不知何时寒雪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郁枫身侧,然后凑近在对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穆清澄看着郁枫望过来的目光,瞬间读懂了对方的眼神,她顺着郁枫暗中伸出的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心下了然。 穆合川正要开口说道:“清澄啊,夫人她是被人冤枉的,你......”却见自家闺女根本没搭理自己,径直朝前走去,他连忙跟了上去。 只见穆清澄在内院一处爬满了蔷薇花的墙边停了下来,十月的蔷薇已经凋谢大半,只零星的还有几朵在拼命绽放,倔强的不肯枯萎。她伸手将大片蔷薇花枝条扒开,目光扫视过去,但见一处地上泥土有被翻新的痕迹。她俯下身去随手折了一支蔷薇花枝,将土挖开。 很快一个细窄的金丝楠木的匣子便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穆清澄抓住匣子站起身来,当着众人的面将匣子打开,红绸之上一枚白玉坠子静静的躺在那里。穆清澄将里边的坠子拿了起来,将匣子交给郁枫后,又从怀里将另一枚坠子拿了出来。 温凡渡摇着扇子,轻笑道:“两个坠子,虽然一个雕刻翠竹,一个雕刻蔷薇。但无论是材质还是雕刻的手法,明眼人一看就能分辨出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这这......”穆合川看着两枚相似的坠子,只觉自己的脑子好像又开始不够使了。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定是有人栽赃于我!”向芳薇看着又开始动摇的穆合川连忙矢口否认,随即又开口说道:“他们连湘兰都能安插进来,在我院中埋个坠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国公爷你不能着了他们的道啊。” 温凡渡眯着眼说道:“夫人还真是伶牙俐齿,精明诡辩啊。人证物证俱在,竟然还不招认!” 向芳薇此刻丝毫不惧,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这帮人还能逼死她不成。她继续开口辩解道:“三皇子殿下英明神武,莫要也被这些贼人蒙蔽了,本夫人如今被人冤枉,还不能申辩两句吗?” 温凡渡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再说就被穆清澄出言打断:“夫人,其实我有一事不明,还请你告知。” 向芳薇点了点头,双目含泪的望着她说道:“清澄,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穆清澄点了点头,继续增加筹码,开口问道:“夫人是从哪里得来的凝息散之毒呢?” 向芳薇内心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想到自己盯着对方将碗里的东西全部吃掉了,剩余的也被湘兰处理掉了。便镇定自若的开口否认道:“什么凝息散?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何物。” 穆清澄嗤笑了一声,冷声说道:“不知吗,樊嬷嬷将东西呈上来。” 向芳薇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看着樊嬷嬷手里端着的正是当日装甜汤的盅,有些慌了神。 穆清澄将对方慌乱的眼神看在眼里,不等对方冷静下来直接开口说道:“当日我与清婉临走之前您亲自端来一份雪梨汤让我服下,而这里边刚好被人下来凝息散之毒。夫人要怎么解释,莫非还是一句不知便推诿过去吗?”一出口直接将对方的路给堵死。 向芳薇咬着牙,挤出了一句:“我确实不知。”只是底气略显不足。 温凡渡也适时掺了一嘴道:“呵呵,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您,可是国公夫人您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怕是说不过去吧。” 穆合川也满脸复杂的走到了她什么,虽然没有开口质问,但神色显然已经有些相信了那些证据。 第58章 以退为进 婉玉苑内,裴云跪在地上焦急的说道:“二小姐,您快去蔷靡苑救救夫人吧,大小姐抓住的那些歹人一口咬定是受夫人指使谋害您的,国公爷跟大小姐现在带人去搜院呢,再晚些怕不是要将夫人送交官府了!” 穆清婉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惊呼道:“什么?这么荒谬的事爹跟长姐断然不会相信的!” 裴云跪地膝行,来到穆清婉脚边,抓着她的裙子哭道:“那贼人步步算的精细,还弄了好多假证,夫人如今是百口莫辩啊,您快随奴婢去救救夫人吧。” 穆清婉听完再也待不住,挣开对方的手一溜烟跑了出去。 向芳薇看着穆合川,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双目含情,声音颤抖的说道:“我自幼丧母,继母不慈,父亲不爱。在我很小的时候继母便随便找了个由头将我一个人丢在了庄子上,无人问津。庄子上的也是一群刁奴,见我年纪小又不得宠爱,便肆意欺辱我。直到十四岁那年父亲才想起来有我这么个女儿,我这才被人接回了府中。后来公主挑选伴读,因为继妹病了,我才有幸被选上。因此才能遇上了国公爷您。在宫中伴读的那段时光也是我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时光,有公主殿下的陪伴,还有您的爱护,哪怕,哪怕最后您不得不背弃我们的誓言,我也不怨恨你们。是我的错,是我想要的太多了,想要友情与爱情能够两全,可人生在世哪有那么多能两全的事呢。直到公主殿下临终前抓着我的手将您还有清澄托付与我时,我才释然,也发誓往后余生一定会拼了命的对你们好。如今我被贼人设计陷害,百口莫辩,但是我明白国公爷的难处,我不会怪您,等下您就将我送去衙门口,我都招认便是了。要怪就怪我这一生命途坎坷,不配拥有幸福。”说完眼泪再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的滑落,如一场春雨拍打着穆合川的心,对方这一席话瞬间勾起了他的回忆,过往美好的时光仿佛历历在目,令他沉醉。 温凡渡拼命的摇着扇子,他一看穆合川的表情就知道他又着了对方的道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咬了咬牙,暗骂对方意志不坚,三言两语就要被这妖精迷惑住了。 还不等穆合川拉着对方追惜往事,穆清澄就出言打断对方,一脸悲伤的说道:“是呀,上次听父亲提起,夫人刚入宫时私下里时常被人欺负,还是我母亲发现才将您救下。此后也是她一直护着您,待您如亲姐妹一般。只是我阿娘没有夫人的好命,她遇人不淑,自己好心救下的人儿,翻过头来却害得她惨死,那人还登堂入室顶替了她的位置。事到如今她犯下的恶行暴露无遗,却还妄图以可怜的嘴脸博取同情,逃脱法律的制裁。爹,你说我娘可不可笑,这世道是不是很可笑!” 温凡渡拿扇子遮住偷笑的唇角,暗暗给表妹竖起大拇指,这招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用的妙啊。会哭的娃娃有糖吃,当谁不会呢。 向芳薇哭到一半瞬间哑了声音,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居然知道了温灼华的死与她有关。温灼华毕竟是当朝公主,她在谋划着杀死对方的时候便知道不可莽撞,只能徐徐图之。她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做成此事,事后也都清扫了痕迹,怎会如此。她不知道对方找到了多少证据,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无辜模样,不敢置信的问道:“清澄,可是有人跟你嚼了什么舌根,公主待我恩重如山,我怎会谋害于她!” “清澄,没有证据,不可乱说。”穆合川话虽这么说,但心里不知为何,隐隐觉得对方说的可能就是真相也不一定。而她的这个猜想属实把自己惊到了,一时间心乱如麻。 “爹,有个人您应当认识。”穆清澄话音刚落,角落里便走出来一位身着朴素的中年妇人。穆合川眯着眼睛瞧了半晌,才跟记忆中的身影对上。他上前一步问道:“是踏歌吗?” “踏歌见过国公爷,给您请安了。”说完便俯身行礼。 “快起来,你怎么来了。”穆合川示意对方不必多礼。 “踏歌今日前来,是有事要向国公爷禀明。”踏歌并未起身,她继续开口说道:“奴婢觉得当年公主的死,事有蹊跷。” 向芳薇死死的听着跪在地上的踏歌,却又不敢出言阻拦,眼见着穆合川点头示意她继续说,只能咬着自己的唇瓣,强忍着怒意,不敢发作。 ”公主自打怀孕了,彼时还是姑娘的向夫人每日都来看望公主,还经常带着话本子拿来给公主解闷儿。恰巧公主提前发动的那日,向夫人也来了。那日奴婢正要出屋去拿燕窝给公主吃,刚一出门,向夫人身边的裴云也跟了出来。还拿了小盒口脂给奴婢,说是向夫人昨日新做的,还赏了她两盒。其中一盒颜色娇艳十分适合婢子,就送给了婢子,还让我当场试试。我拗不过来便沾取了点涂在唇上,她直夸我好看。然后奴婢便收了口脂,转身去了厨房,而她也笑着回了屋里。取完燕窝回来的路上,奴婢腹痛难忍,正巧遇到了向夫人。她说刚才在屋里茶水不小心洒到了身上,所以出来换了身衣服。见我脸色惨白,她上前询问我可是身体哪里不适,我如实相告。她便说帮我拿着燕窝,让我先去,她会在这等我。奴婢甚是感激,等我们一起回去,向夫人略坐了会儿便匆匆告辞了。她刚走没多久苍笙就出去给公主这花枝,只是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说着踏歌就红着眼睛,哭了出来。随后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的说道:“之后,之后公主的早产了,奴婢赶紧去找樊嬷嬷。在之后的事情,国公爷也知道了。” 穆合川点了点头,说道:“是,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我怎敢忘。只是单凭你这些说辞,夫人也只是有可以,但是却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是夫人谋害了公主。” 第59章 玉珏 穆清澄再次出言打断,询问道:“爹,事发当日,您可是遇到了向夫人?” 穆合川如实回答道:“嗯,我当日正想去看望公主,在半路上正巧遇到了夫人。” 穆清澄面无表情的接着问道:“你们一同去游园了?” 穆合川没想到她连这都知道,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回答道:“对,去了花圃院子逛了逛,说了会儿话。” 穆清澄盯着他眼神有些危险的问道:“都说了什么?” “说了,说了......”穆合川张了张嘴没敢说出口。 穆清澄眼中闪过了一丝嘲弄,说出来的话也是毫不留情:“父亲可是跟向夫人,怀念过去的美好时光,顺便在互诉衷肠,向夫人还说已经原谅你之类的话?” “你怎么知道?”穆合川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然后赶紧解释道:“清澄,我对不起你母亲。那时的我太傻了,竟然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意,没有发现我真正爱的是谁。直到失去我才幡然醒悟,只是为时已晚。”说着他不禁老泪纵横,越发思念发妻。 向芳薇听到穆合川一番话,心中的恨意瞬间汹涌的迸发出来,她顿时觉得全身血液直冲头顶。他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没有认清自己心,说他不爱自己。高傲如她,怎么受得了。原本保养适宜的姣好面庞一瞬间变得扭曲狰狞,她毒怨的盯着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甚至为了他不惜杀人。这一瞬间仇恨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从容与冷静。一息尚存的理智如秋风枝头的落叶,随时会坠落。只能勉强让她不被仇恨吞噬,她不敢开口,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咒骂这个男人,以此抒发这么多年来的怨气。 穆清澄望着向芳薇眼里的怨恨,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子疯魔的气息,决定再添一把柴,将对方心中的怒火烧的更旺,冲垮她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她弯唇一笑,但眼神却透着冰冷,说出来的话更是雪上加霜:“父亲可知,你们在花圃院中的一言一行都被苍笙看在了眼里。” “苍笙?我并未见到她!”穆合川惊呼道。 穆清澄神色晦暗地说道:“那是因为她及时藏在了暗处,等你走后她才出去找到还未离开的向夫人对峙。只可惜了,她面对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最后被她堆到了井里。” “你有什么证据,你污蔑我,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向芳薇失声尖叫,大声质问着穆清澄,再也不复往日慈眉善目柔情似水的模样。 直到穆清澄将一枚玉佩掏了出来,准确的说是半块玉珏,上边刻满大朵大朵的蔷薇花与穆合川腰间刻着流云满月的玉刚好凑成一对。向芳薇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没了刚才尖锐的模样。 “向夫人可认得这枚玉佩?”穆清澄见对方不说话,又转头看向穆合川问道:“父亲应当是认识的。” “这是...”穆合川颤抖着手接过玉珏。 “这是从苍笙葬身的枯井中找到的。”穆清澄话音刚落,穆合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良久他才转过身,声音透着无限的苍凉。 “芳薇,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穆合川见对方无话可说的模样,大笑了两声,可是笑着笑着,悲伤的泪水顺着面庞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也砸在了向芳薇的心上。 在向芳薇听到对方说道:“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你,到底什么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善良柔弱的?还是心狠恶毒的?你太可怕了。”这一刻她再也绷不住了,她大笑着说道:“哈哈哈,我可怕?当初说怜惜我柔弱想要保护我的是谁?说一生绝不负我的是谁?现在又说不爱我的又是谁?” 她一步一步朝着穆合川走去,眼中淬满了毒怨,她近乎疯魔的说道:“是你!是你先背弃了我,是温灼华那个贱人,不顾我的感受横插在我们中间,我杀她有什么错!我杀他们都什么错!他们全部都要跟我作对,他们都该死!” 穆合川气的直哆嗦,胡须已翘一翘的,他也不甘示弱的吼道:“只是没有随了你的意愿,他们便该死吗?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负了你的是我,你为什么不杀了我,灼华是无辜的!” 向芳薇张开双手,仰头大笑。突然她甩了下宽大的衣袖,声音冰冷的说道:“呵呵,好啊,她无辜,可我就是见不得她无辜!我不无辜吗?凭什么她喜欢你,就要她父皇下旨赐婚,她夺人所爱竟还装起无辜了,真是让我恶心。” 穆合川颤抖着手指着她怒吼道:“你这个疯子,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 “当年你娶了那个贱人,教中吩咐让我按计划从别的世家贵族中再物色人选,唐国公世子还有安国公世子也曾表示过要娶我。但我不愿,我就要你,我只要你!所以温灼华必须死!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我为了不漏痕迹的杀她,特意从苗疆蛊师那里买了一个名叫飱气护宝丹的毒药,分了剂量一点一点下到她的吃食里,最后那天我下了大剂量的药。我还假装不经意的让她看到了这块玉珏,你都不知道她当时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没多久便发作了。之后我时常去看望她,每次看着她那张充满愧疚就满是悲伤的脸我就瞬身舒畅。我还精挑细选了一些话本子,里边的人物很多都是没了母亲的庇佑,在继母的磋磨下艰难长大。我看着她一点一点枯萎,直至油尽灯枯,最后只能无奈的将你还给我时畅快急了。” 穆合川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向芳薇的脸上,她的脸瞬间肿的老高,她看着还在怒骂她丧心病狂的男人,又看了眼周围的人都眼神冷漠的盯着自己,无意间暼到了一个身影,还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下人喊:“二小姐,你不能进去。”她瞬间勾起唇角,转身朝着旁边的蔷薇花墙撞去。 第60章 报仇 砰地一声,鲜血溅了满墙,仿佛一朵盛开的蔷薇,红的刺眼。 “娘!”穆清婉尖叫着推开人群,朝着向芳薇倒下的身体跑了过去。她颤抖着手将对方抱在怀里,哽咽的哭喊:“娘,你别吓我,你睁眼看看我啊,我是清婉啊。” 向芳薇努力睁开眼睛,一只手突然用力抓住了对方的手,双眼死死的盯着穆清婉开口说道:“婉儿,娘是被这些人逼死的,你要记住,你若还是我的女儿,就一定要替娘报仇!一定要,报,仇!”说完便瞪大了双眼,满脸狰狞,死不瞑目。 “娘!娘!你别死!” 穆清婉看着没了气息的向芳薇再也绷不住,绝望的呼喊着。 穆清澄冷漠的看着前一秒还在癫狂谩骂的向芳薇,此刻却成了一具尸体无声的躺在清婉怀里。直到她临死前,还试图将自己的仇恨浇灌给自己的女儿,全然不顾对方是否能够承受,这真的是一个母亲吗?她怎么配做一个母亲!望着沉浸在丧母之痛失声痛哭的清婉,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她们之间至此隔着一道天堑,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但是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看着对方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抬步走了上去,轻轻蹲在穆清婉身边。 “婉儿,节哀。”穆清澄张开手想要抱抱自己的妹妹,却一把被对方推开。 “你别碰我!为什么要逼死我娘!她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她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逼死她!” “婉儿,你现在不清楚前因后果,等你冷静了我再慢慢说给你听好不好?” “你让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是你们逼死我娘,我恨你们!”说着穆清婉就扑过来用力踢打着穆清澄,见对方没有反应,任由自己发泄,她没忍住抓起对方的手狠狠咬了下去。刹那间血腥味儿充满了口腔,让她觉得头晕恶心,最终她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一秒,她跌落在一个熟悉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温暖,令她安心。真的好像一直这样,不再醒来。 那天穆清澄抱着穆清婉回了婉玉苑,穆清婉便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说是因为她情绪波动激烈,且自己不愿醒来才会这样,还开了些安神的药才离开。穆清澄只得吩咐下人照顾好穆清婉,若是人醒了,无论何时都要来通报她。 穆清澄次日就跟温凡渡进了宫,将整理的罪证呈给了皇上。正巧这日国师回宫,此时两人正在太极宫论道。 小太监进入太极宫,伏在地上恭敬的说:“三皇子跟文昭郡主有事求见陛下,如今人正在殿外候着。” 正巧今日龙心大悦,便让两人进来了。 “儿臣拜见父皇。”温凡渡俯身行礼。 “文昭拜见陛下。”穆清澄站在温凡渡身侧,随着对方一同屈膝行礼。 “好,都平身吧。”皇帝温煦明摆摆手,随意的说道。见两人站起身来,恭敬的立在下边,又补了句:“坐吧。” 两人行礼谢过后才在一旁坐了下来,小太监很有颜色的端了两杯茶放到两人身边,这才弯腰退下。 温凡渡看着皇帝对面,清冷如雪的男人,开口说道:“国师刚一出关,就被父皇招见,当真是比我这个亲儿子还得宠些。” 男子淡然开口回到:“三皇子说笑了,能得陛下信任,闲来无事愿与在下谈经论道,是臣之幸事。” 温凡渡继续玩味的说道:“光凭您能得父皇信任,便足以看出国师高明之处呀。” 男人好似听不出对方话里有话,坦然说道:“君待之我以诚,我亦不负君恩罢了。 穆清澄见此眼观鼻,鼻观心,只一门心思的喝茶。知道皇上出言打断了两人,出言询问他们今日所来为何,她才抬起头来。她从怀里将真理好的证据恭敬的递了上去,然后将向芳薇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的禀告对方,然后又低头等着对方定夺。 男子听到穆清澄说道向芳薇谋害公主之时,冰雪般的面容才有了一瞬松动,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原样。 “真是岂有此理,这向广益是怎么教女儿的,竟然敢谋害当朝公主!马景德,给我把那个混账东西找过来,还有那个向志朝,快去!”温煦明气的火冒三丈,连忙对着身边的管事太监吼道。 马景德自幼便跟着皇帝,一听是谋害公主的大事,忙不迭的走出大殿去找人。 皇上突然沉着脸问道:“你们可有将此事告诉太后?” 穆清澄恭敬的回答道:“太后年事已高,文昭亦担忧其身体,恐其烦忧还未敢擅自打扰。”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嗯,你们都先行退下吧,此时朕会处理。” 穆清澄走上前一步跪下说道:“文昭还有一事,求舅舅应允。” “何事?”皇上看着跪地的少女,挑了挑眉问道。 “文昭是请求舅舅能饶若清婉与星洲,他们虽是向夫人之子,但年纪还小,心思单纯。您宽厚仁慈,又心怀天下,定然不忍他们小小年纪被亲母所累,罪名加身。况且他们毕竟是穆家子,以后文昭定会严加约束,决不让他们误入歧途。”穆清澄说完以头抵地,伏身不起。 皇上把玩着手里的米拉珠串,神色晦暗的盯着伏在地上的少女良久,才扯出一抹笑容说道:“文昭长大了,知道顾念手足亲情是好事,但愿他们能铭记你的恩情,洗心革面。只要他们以后本本分分做人, 朕既然不会自降身价与两个娃娃计较。行了,退吧。” “谢皇上。”温凡渡跟穆清澄这才行礼退出了太极宫。 皇上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说道:“今日有事要处理,便不与国师论道了,改日朕再宣你。” “微臣告退。”说完,男子转身离开。 很快马公公便领着两人进了太极宫。因着路上见着马公公面色不善,两人也知晓这次召见恐怕不妙,故而两人都夹着尾巴唯恐惹怒皇上。 第61章 权衡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这次皇上找他们竟然不是因为他们贪污治河款项的事儿,而是向芳薇敢谋害当朝公主!彷如一道晴天霹雳落到两人头上,这次真的是塌天大祸呀,她怎么敢啊!她死了倒是干净了,连累了向府一家老小,此刻向家父子将她恨的牙根子痒痒,但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人已经死了。而现在的关键是如何保住向家。 见到皇上厉声问道:“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向广益伏地痛哭道:“回禀皇上,这孽障自幼便桀骜难驯,臣与夫人多方管教也收效甚微,无奈将她送到庄子上,好以此来磨磨她的心性。直到她快要及笄才将她接回府,本以为她痛改前非,性子柔顺了。哪曾想她竟然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谋害当朝公主!臣有罪!是臣教女无方,请皇上治罪!” 向志朝见状也伏地痛哭。 皇上靠着椅背,神情不无嘲讽的说道:“听爱卿这话的意思,坏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跟你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向广益闻言哭声戛然而止,惊恐的说道:“不敢不敢,是臣对那孽障疏于管教,这才...” 皇上转着手串,神色阴晴不定的继续问道:“是疏于管教,还是根本没管教,爱卿可有想明白?” 向广益偷偷打量了一眼皇上的眼色,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子女管教一事,想来都是夫人做主的,微臣忙于公务,确实很少过问。” 向志朝不敢置信爹爹竟然将罪过推给了他娘亲一人,不由得小声叫了一声:“爹!” 向广益转头小声呵斥道:“闭嘴!” 皇上将两人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虽然面上不显,但心底却嗤笑了两声。他虽然这几年不大爱打理朝政,但是他年轻时候也是从一众皇子中厮杀出来的,哪里不明白这些内宅阴私。不过他也没打算帮胆敢谋害公主的贼人讨回公道,他所权衡的是右相势力跟内阁势力之间的平衡。唯有两方平衡,他才有更多时间感悟大道,追求长生。如今右相一派日渐壮大,行事也嚣张了不少。而这向家正是属于右相一派,拿来来敲打敲打右相也好。思索完毕便吩咐马景德起草诏书。 “户部尚书向广益治家不严,其妻对待子女更是疏于管教。致使向府有女性格乖张,胆敢谋害公主,惊骇世人。先此女已经伏诛,念在户部尚书多年以来,特赦其告老还乡,其妻撤其诰命,贬为庶人。其子向志朝,进思尽忠,从未懈怠,朕不忍国之栋梁就此埋没,特赦其无罪。”皇上一边说,马景德一边写,很快诏书拟好,皇上盖好玉玺,马公公将诏书递给了向广益。 向家父子俩闻言知道自己逃过此劫,顿时感激涕零道:“谢陛下隆恩。”说着磕了三个响头,这才领着圣旨,脚下虚浮的走出了太极宫。两人望着刺眼的日光,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两人十分同步的下意识抬起手,擦了擦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又长舒了一口气,这才一瘸一拐的离去。 下午穆清澄在屋内休息,樊嬷嬷便领着一群婢女小厮走了进来。 樊嬷嬷朝着穆清澄屈身行礼,开口说道:“郡主,人都领来了,还请您过目。” “好,我相信樊嬷嬷的眼光,这些新寻来的人定然不会差的。”穆清澄微笑的看向樊嬷嬷说道,又转头对底下一众婢女仆人说道:“以后由你们负责照顾小姐少爷,望你们尽心尽责,我自然也不会苛责尔等。但若是让我发现有人敢动什么歪心思,胆敢联合外人谋害主子,一律拖出去打死了事。当然,若是有人察觉不对,可以报告樊嬷嬷,若是查明确有其事,举报者也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奖赏。” “是。”下人们齐声应道。他们来时樊嬷嬷便已经告诫过他们了,府上出了背主的婢女,害得大小姐差点遇险。国公爷忧心子女,全面彻查府里,揪出了许多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全部发卖了。他们便是替补的。 而全府上下的人经过一轮清理,全都老实做事。还时常警惕的盯着身边的人可有异常,毕竟大小姐说了,检举成功可是有十两银子作为奖赏的。一时间府里纪律严明,也少了不少乌烟瘴气的破事儿。 穆清婉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悠悠转醒。醒来人不哭不闹,但是不吃不喝。穆清澄听了丫鬟们来报,赶紧放下了手里的事儿去了婉玉苑。 穆清澄脚步轻缓的走到了穆清婉身边,开着妹妹憔悴的面庞,原本活泼的人如今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只觉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穆清澄轻轻的摸着对方的发顶,温柔的说道:“婉儿,你刚醒来,身子还虚弱,不如喝点清粥垫垫肚子,等你好些了,长姐再带你出门可好。” 回应她的却是无边的冷漠,穆清婉眼睛不眨一下的盯着床顶,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 “清婉,你这样不吃不喝,父亲跟我都会担心的。”穆清澄见对方仍然无动于衷,只能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相顾无言直到第二天天亮。 穆清澄看着对方这般糟蹋自己,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你这个样子你娘也会担心你的。” 穆清婉闻言终于转动了下眼珠子,盯着对方冷冷的开口说道:“你别提我娘,你不配!” “清婉,是你娘当年杀害的我母亲,她并不无辜。”穆清澄沉着眼望着眼前人,淡淡道。 穆清婉瞬间激动了起来,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愤怒的朝她吼道:“不可能,我母亲那么善良,她不会这么做的!我亲眼看到是你们逼死的她!” 穆清澄直视对方的眼睛,难得吐露心声:“清婉,我对她的感情,不比你少,我自幼丧母,曾经一度视她为我的半个母亲。” 穆清婉毫不客气的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逼死她?你的心真狠啊!” 第62章 安慰 穆清澄只觉得满嘴苦涩,但她仍旧挺直脊背,冷静的说道:“我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怎会轻易冤枉无辜。况且你母亲临死前也亲口承认了,确实是她的所作所为。” “我不信,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你骗我!我恨你,我恨你一辈子!”穆清婉愤怒的尖叫。 穆清澄无视对方的愤怒,认真的说道:“穆清婉,我没有必要骗你,自认也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若是真想要为她报仇,就振作起来,去找控制她作恶的人。而不是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只会糟蹋自己的身体。” 穆清婉听到对方的话,好像终于找到新的动力支撑着自己活下去。原本空洞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而坚定,她咬着牙倔强的说道:“好,你等着瞧,我一定会将这一切都查清楚,还我娘清白。到时候我要你跪在我娘坟前磕头忏悔。” “好,我拭目以待。”说完穆清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穆清婉凝视着对方的身影,直到消失在门口,才缓缓蹲下身去,用力环抱住自己失声痛哭起来。 穆清澄回到屋里便开始收拾东西,原本她早就该动身去红叶山庄了,只是放心不下穆清婉,才一直等到今天。如今见到对方眼里终于有了光,虽然是仇恨的光,但也比让她糟蹋自己的好,正好借着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些,希望再见面时对方更够从阴霾里走出来,重新找到生活的方向。 樊嬷嬷这时走进屋内,看着穆清澄正在收拾包裹,连忙上前询问:“郡主这是打算出远门吗,怎么这般匆忙,这些时日您一直没有休息好,我担心您身体遭受不住。” 穆清澄看着对方安慰道:“别担心,我都习惯了,这次出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已经耽搁太久了,不能再拖了。至于我的身体,您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身体好着呢,之前的伤不过皮毛,早就愈合了。”说着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身拉着樊嬷嬷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倒是府里,要连累您多加照看了。特别是婉儿,她亲眼见了生母惨死,情绪激动,您多费些心,帮我看护好她。” 樊嬷嬷连忙拍了拍穆清澄的手说道:“郡主怎的如此见外,之前是老奴躲懒才去守着公主府。也是主子们仁慈不与我这老婆子计较。如今府里乱作一团,老奴自然要替您守好。您是做大事的人,就放心去吧,不必担心家里。”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房门轻轻被人敲响,樊嬷嬷连忙去开门,见门口站着的郁枫,下意识皱起了眉。但想到他是郡主的朋友,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便放人进去了,自己则替两人关好门转身离去了。 “郁枫,你怎么来了,行李可收拾妥当了?”穆清澄微笑着冲他打招呼。 郁枫看着神情略显憔悴的穆清澄,开口说道:“听说你在婉玉苑守了一夜,我担心你没休息好,所以过来看看。” 穆清澄望着对方略显担忧的眼神,突然揶揄道:“是担心我没休息好,还是担心我伤心难过?” 郁枫没想到对方会这般说,面容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说道:“都担心。”说完只觉耳尖发烫,不自然的轻咳了两声。 “别担心,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脆弱的人。”穆清澄莞尔一笑,心中却感叹道难得见到对方局促不安的样子,要知道在寒石堡那么危险的境地,对方都镇定自若,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意味。 “但还是会感到难过不是吗?”郁枫直视对方的双眼,声音仿佛一片羽毛轻轻划过对方的心尖。 穆清澄感觉自己心起先痒痒的,后来变得酸酸胀胀的。仿佛有千言万语,但是又无法张口诉说。一瞬间眼眶微湿,她连忙转过身去,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感性,居然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瞬间破防。她轻轻擦拭着无声落下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这时耳边响起了一声轻叹,然后自己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怀抱的主人轻声安慰道:“想哭就哭吧,我会陪着你。” 穆清澄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心中积攒许久委屈,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纷纷倾泻而出。她在也忍不下去,埋在对方宽阔温暖的怀中无声痛哭起来。 若是怀中人颤抖的肩膀,还有胸口传来的湿润,郁枫还以为对方只是累了想要靠着自己休息一下。但是一想到她连难受痛哭都要这般克制,心仿佛被人揪起,心疼的不行。他一下一下的拍着对方的脊背,无声的安慰。 不知道哭了多久,穆清澄渐渐止住了泪水。她轻轻擦干了泪水,才将头抬了起来。有些脸红的说道:“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安慰我。穆清澄偷偷在心底补了一句。 “嗯,你若是感谢,作为报答可以送我一件礼物。”郁枫嘴角轻抿,心中宛如翻滚的茶水,躁动不安。 穆清澄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一件东西,很适合对方。她神秘兮兮的凑近对方,开口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郁枫唇角微微弯起,轻声说道“好。” 郁枫望着眼前朱红色的大门,再抬头看着巍峨的匾额上写着硕大的公主府三字,内心陷入了沉思,这是要带他来祭拜她母亲吗,四舍五入岂不是带他来见家长,一时间郁枫仿佛又听到心里茶水壶烧开的声音了。 穆清澄见对方还站在原地傻愣着连忙出言催促道:“快进来。” 郁枫收起了那些胡思乱想,点头跟在了对方身后,走进了公主府。 公主府比之靖国公府大了不止一倍,布置的也十分别致,一步一景,水木清华。足以看出它的主人身份尊贵,且品味极高。哪怕她的主人早已故去多年,里边的下人仍各司其责,做事井然有序。 第63章 失魂落魄 穆清澄走到梳妆台前,将雕刻牡丹花开的精美妆匣打开,里边精美饰品琳琅满目,晃得人眼生疼。她却无视这些珠钗首饰,将最下一格的抽屉打开,里边静静放着一块泛着莹莹星光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石。她将石头拿出来,转身递给了郁枫,开口说道:“这块石头便当做回礼吧。” 两人一路来到公主生前居住的院子。庭院开阔,院内还设有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甚多。而最为震撼的则是整个主屋更是建在湖水之上,郁枫走过木桥,心中不由得感叹这庭院当真是巧夺天工。 郁枫见到这枚玉石的一瞬间,神情微凝。他接过玉石在手中翻看了许久,才张口询问道:“你可知公主是如何得到的这枚玉石?” 穆清澄察觉出对方神色异常,但还是如话实说道:“我听樊嬷嬷提起过,这是母亲及笄宴上国师送给她的成人礼,可是有何不妥?” 郁枫轻轻摇了摇头,随口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枚玉石很少见,我好奇便多嘴问了问。” “我还听樊嬷嬷说,这块石头原先熠熠生辉,能与月光媲美。只是没过几年,光芒便暗淡了。母亲舍不得扔,一直留到现在。如今我借花献佛,便将它送给你了。” 郁枫抬眸,眼中好似有万千星光,令人沉醉,他声音低沉的说了句:“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穆清澄只觉耳朵痒痒的,忍不住的想挠了挠。她强装淡定的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走吧,我还要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便要出发了。” 郁枫见她略显慌乱的背影,还有刚才一闪而过的娇羞模样,轻笑的说了句:“好,我们回去。” 第二日清晨,四个人收拾妥当,早早便出发前往红叶山庄,寒林等人也一路跟随。因着在京城耽搁了许久,一行人风餐露宿,紧赶慢赶,还是有些迟了。各大门派早已聚齐,为了选出由谁领导此次灭魔大计,更正争论不休。最后由石泊老前辈站出来说道:“既然大家彼此不服,不如就用江湖人的办法解决好了,大家都站出来比试比试,那个门派赢了,便做这领头人。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比武大会已经连续举办了四天,今天便是最后一天。等郁枫等人赶到的时候,比武大会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程度。 穆清澄等人放下东西,经小厮指引,很快便来到了后山演武场。演武场四周聚集了各大门派的人,台上两人更是打得热火朝天。她们不动声色的走到了水天一色所在的地方。 “清澄见过师父,师叔。”穆清澄朝着苏凌和她身边坐着的一位清雅绝伦手握碧萧的女子拱手行礼。 穆清澄这位师叔便是水天一色音容坊的坊主——许晴。自小修习音律,当年一曲潇湘不知俘获了多少侠士心。这位师叔年轻时与惊舞坊坊主苏凌被江湖人并称双绝冠天下,江湖至今流传着这样一句关于她们的评价‘红袖惊鸿舞,潇潇入我心。’不过你若是只当她是位才华动人的柔弱女子,那便大错特错。她数十年潜心修炼内功心法——‘入心诀’,内力十分深厚,江湖中能在她手下坚持一曲潇湘吹完的人少之又少。 许晴点了点头便转过头去,苏凌则上下打量了徒弟一圈,见她没有受伤,虽然消瘦了些,但目光澄澈坚定,便知她无碍。当下微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询问道:“事情可都办妥当了?” 穆清澄点了点头,恭敬的回答道:“嗯,都妥当了。” “好,先去找你师妹们吧,等下回去再说。”苏凌说完,便见穆清澄拱手称是,然后起身去寻师妹们。 陆圆圆正看的起劲儿,突然看到消失了许久的穆师姐突然出现在眼前,顿时喜出望外,兴奋的说道:“穆师姐,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呀。” 赵婉跟李华春闻言也转头看向穆清澄,纷纷高兴的喊着:“师姐!”然后三人突然张大了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身后看,知道她用手在几人眼前晃了晃,三人才终于回过神来。然后一脸兴奋的抓着她的手说道:“师姐你这出去一趟,又拐到手一个俊俏的少侠呀!” 穆清澄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郁枫,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赶紧呵斥三人:“莫要胡说,我与郁少侠不过是朋友。” 三人闻言立马眉眼一弯,笑的跟三只正在偷吃小仓鼠一般,还十分老成的做出一副我们都懂的模样。 穆清澄也抚了抚额,暗叹这群师妹真是越来越不怕她了。而她身后的郁枫在听到她说两人不过是朋友关系的时候,表情顿时冷了三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至于温凡渡一到演武场就跟着柳雅去了寻仙谷,早已不见了身影。 穆清澄无奈只能将视线集中在了正在打斗两人身上,其中一人她倒是有印象,应是凌波门的大弟子,莫曲阳。至于另一位女子,白衣飘渺,手上的白绫更是舞得如臂使指,分外灵动。 凌波门与水天一色的功法有相似之处,主要修习的乃是身法。前者身法空灵飘逸,后者身法柔软灵动,但两者万变不离其宗,修的都是一个快字。 而这也正是莫曲阳明明在功力不如白衣女子的情况下,还能在其迅猛的攻势下还能保持不败的原因。不过,终究是可惜了,穆清澄摇了摇头在心底感叹道。 只见莫曲阳再次施展‘碧海无波’躲过白绫的攻击。可是就在他刚落地的前一秒,突地白绫提前出现在他脚下,就好像是他自己送上去的一样,直接被白绫束缚住了双脚,对方用力一扯,莫曲阳吃不住直接摔倒在地,见他还要起身,白衣女子直接将白绫舞到了他脸上。 好在对方收了气劲,白绫只是轻飘飘的盖在了他脸上。待白绫被它的主人收回,其上附带的清香只在他鼻翼间回荡了片刻,便毫无留恋的翩然离去。莫曲阳失神的望着对方清冷的身影,让他心里空荡荡的没来由的泛起一阵失落。 第64章 连胜 直到他爹莫连信喊了一声,莫曲阳才失魂落魄的走下了台。只是视线一直定格在台上,那个如天山皑雪般清冷的美人身上。在裁判宣布比赛结果的瞬间,赵婉立刻兴奋道:“哇,这鸣雪宫的圣女不仅人长的美,武功还这般厉害,真是令人艳羡。” 陆圆圆也不由得感叹道:“是啊,世人不是说上天给了一个人优点,就必然会给这个人缺点。可是华舒雪怎么可以这么完美呀,简直就是上天最最完美的杰作,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地宠儿吧。” 李春华兴奋之余转头对穆清澄说道:“想必师姐还不知道吧,这次英雄大会,鸣雪宫的人也来了。诺,上边这位便是鸣雪宫的圣女圣女华舒雪了。从昨天开始,她已经连赢三场了。若是再无人敢上台,只怕这次的领头人便非鸣雪宫莫属了。” 穆清澄淡淡的问道:“怎么不见各派前辈上去?” 陆圆圆立刻举手表示她知道。然后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说道:“师姐你来得晚,有所不知,这次规矩有变。能参加比赛的只能是各帮派的弟子,美其名曰能培养出出色的弟子,那么这个帮派的底蕴不然不差。这样既免去门派掌门亲自下场失了身份,又全了战败门派的脸面,归根究底这只是各派弟子之间的切磋罢了。” 穆清澄严肃的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师姐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之不尽。”陆圆圆一副你有啥不懂的,都来问我的俏皮模样。 穆清澄眯着眼,不咸不淡的问道:“我记得上一次在红叶山庄,你们吹捧的还是我吧,怎么有些日子没见,这么快就变心转头喜欢上鸣雪宫圣女了吗?” 陆圆圆瞬间哑了嗓子,她已经从自家师姐的语气中窥探到了一丝危险,立刻还上了一张谄媚的笑脸,欲哭无泪的说道:“怎么会呢师姐!您在我们心中,永远都是最最厉害的人了!您不仅长的好看,武功还很厉害,你就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穆清澄毫不客气的讽刺道:“呵呵,你刚才也是这么夸华舒雪的吧。” 陆圆圆瞬间冷汗直流,结结巴巴的说道:“哎?我我刚刚有这么说吗?一定是师姐你听错了!” 穆清澄眼神危险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失聪了? 陆圆圆终于在对方的威压下,低下了头,哭唧唧的说道:“呜呜呜,师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神!” 赵婉跟李春华刚还在笑陆圆圆没出息,转瞬间就听到师姐阴恻恻的在她们身边问道: “你们呢?” 两人立刻哭丧着脸,举手说道:“呜呜呜,我们也是!” 穆清澄日常欺负完三小只,心满意足的接着看比赛。 此时正阳宗的大弟子王玄策身后背着剑一个翻身上台,利落的停在了华舒雪身侧,拱手说道:“正阳宗王玄策前来讨教。”男子浓眉大眼,五官端正,身材健硕,浑身上下散发着凛然正气,一身武艺深得他师父赵锋蓝的真传。 华舒雪神色从容的拱手回敬道:“鸣雪宫华舒雪,还请赐教。”话毕,她右手一抖,白绫猛然向王玄策面门袭来。 王玄策不慌不忙的从背后掏出剑来,一挥手便将白绫振开。那剑本身古朴无华,却比寻常剑身宽了不止一倍,重量自然也是不轻,一剑挥出大有挥剑断山河的气势。 华舒雪一击不成,也不气馁,立刻挥动手中白绫再次袭来。 王玄策见对方只用白绫远程攻击他,每每他欺身上前,对方都身形灵活的飘远,根本不与他正面硬刚。故而他只能沉下心来,只能寻找机会突破 华舒雪也并不如表面看到的那样轻松,好几次对方都挣开她的白绫,挥剑斩向她。有一次她差点避之不及,剑身迸发的强大气劲瞬间削掉了她一缕青丝。她只能更加小心谨慎,找到机会一击必中才行。 台下的莫曲阳看到华舒雪几次险些受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目光担忧的望着佳人,还时不时瞪王玄策那个莽夫,担忧无可奈何。只能内心煎熬的在下边看着两人的对决。 华舒雪一跃而起将内力运到极致,原本柔软的白绫瞬间笔直的好似一柄利剑,冷冷地朝王玄策射去。 王玄策毫不退缩,左脚后退半步,待到白绫逼近之时,他用足了气劲,大喝一声,双手举剑,只听——刺啦一声,白绫从中间被他切开,他趁势乘胜追击,疾步朝着华舒雪逼近。就在他离对方还有两三步的距离时,原本直挺的白绫,瞬间柔软了下来。他还要再近一步,只见白绫如少女的双手,从身后温柔的将他抱紧,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挣脱,方正的脸因为用力越发赤红,脖颈青筋暴起。然而他越用力白绫就将他缠得越紧,直到最后白绫将他包成了粽子,再也动弹不得。 华舒雪一招以柔克刚成功再胜一局,此时裁判正式宣布上午的比赛就此结束。 穆清澄随着师父回了住所,并向她吐露向芳薇也是魔教白棋使者的身份。苏凌惊讶的挑了挑眉,心道难怪她走的时候神情那般凝重,还以为是家中长辈出了事。不成想竟然是这样。苏凌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能及时发现是好事,不然你背后一直隐藏这样一条毒蛇时刻盯着你,不知道哪天跳出来咬你一口,那才危险。” “是,弟子都明白。”穆清澄这些时日也想开了,只有对自己好的人才更值得自己珍视,而心思歹毒的人不配让她流泪。 苏凌从一旁拿来一个锦盒递给对方,微笑这说道:“对了,这个东西给你。” 穆清澄将锦盒接过,笑眯眯的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还有礼物收?”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苏凌努了努嘴,示意对方打开。 穆清澄将锦盒打开,一边放着一件火红色的长裙,上边还摆着一整套用赤金红宝石打造的繁花团簇样式的头面。她惊讶的问道:“师父怎的送我这些?” 第65章 生辰礼物 “你忘了今日是你二十岁生辰,这是为师送给你的生辰礼物。我早早便备下了,还好你及时赶回来了。”苏凌手指轻柔的抚摸着对方的脸颊,满脸慈爱的说道。 穆清澄一瞬间红了眼眶,哽咽道:“谢谢师父的生辰礼物,清澄很喜欢。”这些时日忙着赶路她自己都忘记了,没想到师父还记得,有人疼爱的感觉真好。 “去还上吧,女孩子生辰这一天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行。”苏凌将衣服拿出来放在对方怀里。 穆清澄有些犹豫的说道:“下午还要去演武场观赛呢,穿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苏凌难得调笑的说道:“你人长的好看,再打扮的赏心悦目些,大家只会盯着你看,哪里有功夫乱说呢。就算有谁敢乱说,你怕什么,打他就是。” 穆清澄粲然一笑,对着苏凌点了点头,转身去里边换衣服。再出来时,苏凌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但是当她视线挪到了对方头顶,看着其只是简单的梳了一个马尾时,不由得叹了口气。 “过来,快坐下。”苏凌将穆清澄拉到梳妆台前坐下,双手飞快的解开对方的马尾,拿起梳子开始为其梳头装扮。 不多时,镜中的少女便已改头换面,容光焕发。只见少女头梳惊鸿髻,头顶中央簪着金累丝镶嵌红宝石繁花金簪,额头两侧缀着金色的流苏,垂至眉尾。眉心一抹朱砂,显得格外妩媚动人。苏凌心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下午的比试很快开始,苏凌许晴领着水天一色一众女弟子走进了演武场,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驻足停留。无他,只因一众貌美的少女中,有一位红衣少女格外耀眼夺目。 莫曲阳也看到了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的目光虽然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的他皱了皱眉,心道女子怎可打扮的这般妖娆,堪比魔教的妖女,有失体统。果真还是她那样的女子,更值得人倾慕。他的心底又浮现出那抹冰清玉洁的容颜,令他心驰神往,又高不可攀。 郁枫早已来到了演武场,望着人群中只一眼便夺走他所有目光的少女,原本沉着冷静的面庞,瞬间沾染了笑意。寒林看着自家主子这不值钱的模样就恨铁不成钢啧了两声,感叹他真是被穆姑娘拿捏的死死的,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年立下的誓言,自己都替主子脸疼。 “你来了。”郁枫看着走到他身边的少女,又忍不住赞美道:“你今天真美。” 穆清澄闻言挑了挑眉,不禁起了逗弄对方的心思,于是坏笑的问道:“是吗,有多美?” 郁枫想到今天上午她逗弄她师妹们的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于是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含笑的说道:“全场属你最美。” 两人互相望着彼此,相视一笑。 而一旁的师妹们都抓耳挠腮的偷偷瞄两人,小声嘀咕道:“有什么是我们这些师妹们不能听得,就不能大点声说吗!” 温凡渡站在柳雅身侧,望着打扮惊艳的穆清澄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拿扇子轻敲了一下额头,懊恼的说了道:“糟了,今日是清澄的生辰,我都忙忘了。” 柳雅轻声安慰说道:“那等比试结束,我们去给清澄送生辰礼物也不迟。” 比试很快开始,主事人上场说道:“经过上午的比试,现在胜利方是鸣雪宫华舒雪女侠,可还有哪位门派的侠士想要上来挑战?比试将会在今日结束,各位可要抓紧这最后的机会了。现在我宣布,下午的比试正是开始!” 因着上午的比试,连正阳宗的王玄策都输给了华舒雪,大家一时间都有些踌躇。要知道王玄策在新一代侠士中属于佼佼者,妥妥自家长辈口中夸赞的‘别人家的小孩儿‘。 就在场面一度安静之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台子上。众人定眼一看,原来是流光剑宋涛。 宋涛拱手说道:“徽山剑派宋涛前来讨教。”华舒雪亦拱手回礼,两人很快站到了台子中央,对战一触即发。 因着上一场比试,白绫被王玄策从中间劈开。华舒雪干脆一分为二,双手各执一条,朝着宋涛打去,白绫好似激荡的江海,想要将对方淹没。、 宋涛纵身一跃,使出本门轻功登云梯,刹那间破浪而出。他双脚踏浪而行,转瞬间便到了华舒雪身前。‘动念流光起,一剑破天荒。’这一剑又快又狠的朝着对方胸口处斩去。 华舒雪左脚微抬,只余右脚撑地,整个人向后倒去,双手像两侧展开,身体瞬间与地面平行,剑气从她面上呼啸着闪过。待躲过一击,余光扫到再次欺身前来的宋涛,她立刻旋身而起,施展‘风雪飘零’整个人向后撤去,双手也不闲着,行云流水之间,尽是杀招。 台上两人上下翻飞,在空中拉出数道残影。 陆圆圆求救般的拉着穆清澄的衣袖问道:“师姐,到底是谁胜谁负啊,他们打的太快,我根本看不清啊。” 穆清澄将两人的一招一式看在眼底,对于成败也有了猜想。只是嘴上漫不经心的说道:“两人功夫都不差,谁胜谁负怎好轻易下定论。” 赵婉闻言转了转眼珠,然后故作叹息的说道:“连师姐你也看不出来吗?还是说穆师姐,其实你也跟我们一样,根本看不清楚呀,你不用不好意思哦,我们不会嘲笑你的。” 穆清澄斜眼睨了她一下,然后阴阳怪气的说道:“师妹们还真是贴心呢,可是我看到你们心心念念的宋涛哥哥好像要输了呢,一会儿可不要哭鼻子哦,师姐我可是不会安慰你们的。” 正说着,众人便看到场上白绫在华舒雪的手中抖动着,好似一个巨大的漩涡,瞬间挨到宋涛身边,恨不得立刻将其拖入其中,绞成碎片。宋涛躲避不及,直接本吞没其中。华舒雪在一甩手,只见宋涛被甩出了台下。好在他及时稳住身形,没有太过丢脸。 第66章 我说的算 看到宋涛被逼下了台,三人果然哭丧着脸。 李春华幽怨的说道:“师姐这么厉害,还在台下看什么戏,不如也上台跟那鸣雪宫的圣女打一架,也好叫我们这些师妹瞧瞧。” 穆清澄不由得冷哼一声,张口说道:“你们少拿话击我,这赢了的可是要带领群侠攻打幽山的,师父可没吩咐要当这个带头大哥。” 赵婉故作不屑的嘲讽道:“好好好,师姐也别拿师父出来当借口,大不了你打赢了不当就是了,谁还能硬逼着你。哎,没想到师姐你平时威风凛凛的样子,竟然连与华舒雪比试一场都不敢。以后啊,这湘雅集所言果然不错,人家华舒雪不仅是江湖第一美人,就连武功也是新一代的第一人。” 陆圆圆也接过话来 ,继续拱火说道:“以后我们姐妹三人就是圣女大人最最忠实的小迷妹,师姐你呢,只能排在后边啦。” 穆清澄强忍着好胜心,表示自己绝不上套。却猛然听见一旁的郁枫也低声轻笑了两声,立刻转过头盯着他,凤眼微眯,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凶巴巴的说道:“怎么,现在你也觉得华舒雪最厉害?” 郁枫连忙强忍笑意,故作淡定的说道:“华姑娘确实武功不俗,便是我也忍不住想要上去领教一二。” “是吗,不过可惜了,你只能排在我后面。能不能领教的到,我说的算。”说着穆清澄脚尖轻点,一个‘追云逐月’便落在了台子正中央。 穆清澄双手背后轻笑着说道:“华姑娘,上次京城一别,真是好久不见呀。” 华舒雪一见来人竟是穆清澄,虽然心底感到意外,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回答道:“舒雪也十分想念穆姑娘,今日我们刚好以武会友,岂不快哉?”事实上两人根本不熟,甚至可以说一声句关系微妙。两人为数不多碰面的机会也是在太后宫里,而她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也会识相的主动离开,故而两人最多只是点头之交。 两人相互行过礼后,穆清澄手中剑刃出鞘,一个纵身便朝着华舒雪刺去,对方立刻抬手去挡,白绫好似无数藤蔓朝着她抓来。她丝毫不慌,每一步都刚好踏在白绫之上,又转瞬离去,徒留白绫在原地无声的挽留。 很快穆清澄便举剑来到华舒雪身边,剑身寒芒大盛,直逼对方面门,被对方拂手扫去。而此刻她的左手瞬间化爪扣住对方的右手,用力往回拉扯。但对方根本不跟她硬拼,瞬间化作柔软的水,顺力流淌,左手一动,白绫片刻间便缠住了她的左手。两人脚下来回踱步画圆,周身的气浪掀起四周的红叶,萦绕在两人身边。 片刻间两人身影腾空,随着一道气浪震开,两人也分别站到台子两端。刹那间被卷起的红叶好似天女散花般,朝着四周翩然翻飞,乱花迷人眼。 赵婉呆呆的看着满天红叶,忍不住发出惊喜的感叹:“哇,好美啊。”还忍不住伸手去接飘下来的落叶。 而旁边的郁枫也不由得点了点头,他目光凝望着台上那抹最艳丽的红,低声轻笑道:“确实很美。” 温凡渡摇着头感叹道:“清澄这最爱跟人比试的性子真是改不了,我就知道华舒雪连胜好几局,她能忍得住?” 柳雅瞥了他一眼说道:“没想到你这么了解穆姑娘啊?” 温凡渡瞬间听出了对方的不满,小声解释道:“你是知道的,我就拿清澄当妹妹看待。” 柳雅毫不客气的说道:“清澄可是私下里跟我说了,你当妹妹看待的人多了去了。” 这个坑哥哥的家伙!温凡渡咬了咬愤恨的盯着台上打的正欢的红衣少女。他有些头疼的闭上眼叹息,心底忍不住吐槽,这一会儿穆姑娘,一会儿又是清澄的,也不知道她们关系到底是亲近还是疏离。 穆清澄像一只体态轻盈的蝴蝶,在波涛汹涌的浪潮中翻飞。每每以为她要被白绫缠住,下一秒她的身体便扭成寻常人难以做到的姿势,优雅躲开。 只是这一次,她的翅膀沾了水,再也无力躲避,整个人被白绫卷在其中,人也不受控制朝着华舒雪的方向飞快的旋转靠近。就在众人以为她必输无疑的时刻,她猛地从紧裹的白绫中挣脱而出,挥剑袭来。 华舒雪连忙收回白绫阻挡,却被对方狠心斩作无数碎片,像一片片凋零的花瓣,洋洋洒洒落了满地。彼时,对方的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望着对方明艳的俏脸,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是我输了。” 穆清澄闻言潇洒拱手说道:“承让。”其实刚才的打斗并没有她面上这般轻松,她几次逃脱对面的攻势,消耗对方的耐心,才在最后一次假装被对方抓住。而她在白绫将她裹住的瞬间,开始发力猛地朝着对方靠近,在离近时靠着柔软灵活的身体从白领中挣脱出来,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这其中的没个关节如果出了错误,输的便是她。 莫曲阳望向失望退场的华舒雪,心里瞬间涌上来一阵阵的心疼。恨不得起身跑到她身边安慰她,但他终究只能如这般远远的观望着对方。 倒是陆圆圆身后一众师姐师妹都高兴的用力朝台上鼓掌,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穆清澄赢了比赛她们是高兴了,但是现在头疼的便是自己了,她要好好想想怎么将这个烫手山芋不露痕迹的丢出去。正想着她便看到郁枫飞身上台,微笑着朝她拱手说道:“自在门天启道人座下弟子郁枫,前来讨教。” 穆清澄顿时眼睛一亮,知道对方是来救场的,便也目光含笑的恭敬回礼。 穆清澄虽然知道自己武功不如对方,但也还是忍不住认真,毕竟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与对方切磋,又怎么能错过。风驰电掣间台上寒芒四射,浮光掠影。 台上两人打得火热,台下一众年轻侠士也纷纷伸长脖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各个情绪激昂,既想要知道比试结果,又舍不得比试这么快结束。 第67章 挺身而出 穆清澄原本被击退的身体猛地在空中回转,再次举剑朝郁枫刺去,就在快要碰到对方的身体时,对方微微侧身躲过一剑,顺势握住了她持剑的手。她用力腾空旋身,想要挣脱,对方不但不松手,反而跟她同步旋身,在她力竭之时,手上猛地用力将她拉在了怀中。她发间好似有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颈间已经被一个尖锐的物体抵住。 待穆清澄看清,才反应过来刚刚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原来竟然是郁枫在将她拉回的瞬间用嘴从她发间叼起一枚发簪,用另一端抵住她。 郁枫缓缓抬起头,望着穆清澄的眼睛,缓缓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将嘴里叼着的发簪重新插回了她的鬓间。目光仔细打量着对方,鼻尖满满的都是对方身上的清香,他暮然一笑,轻轻扶正了对方的身体。 陆圆圆三人看到两人打着打着就抱一起了,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心道要论会玩还是师姐会玩啊,别人比试都是想尽办法赢,她可倒好,打了场比赛,还顺便撩了一个英俊少侠,真乃吾辈楷模! 所以等穆清澄下了台,三人一脸揶揄的看着她。赵婉忍不住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一脸谄媚的夸赞道:“穆师姐果然功夫了得,师妹我佩服佩服,不知师姐可否也能指点小妹我呀。” 穆清澄挑了挑眉,勾唇一笑道:“指点一二?” 三人齐齐点头说道:“嗯嗯,您快指点指点我们。” 穆清澄面上淡定的说道:“行吧,那我就指点你们一二吧。以后你们少看些话本子,都把精力放到习武上,再过个十年八年差不多能练成我现在这样吧。” 陆圆圆指着台上的郁枫,跺着脚说道:“哎呀师姐,谁说是练功的事情啊,我们问的是你怎么把英年才俊骗到手的。” 李春华也愤愤不平的指责道:“对呀师姐,你少岔开话题!” 穆清澄老脸一红,但自觉不能在师妹们面前失了面子,于是老神在在的拉长声音说道:“这个嘛,自然是...靠脸咯。”说完她便目不斜视的看着台上,不再理会呲牙咧嘴的师妹们。 比试的最后虽然还有两个门派不服上去挑战,但都被郁枫毫不客气的踹下了台,以失败告终。伴着锣鼓声的响起,为期五天的比试也就此落下了帷幕,最终带领一众武林豪杰攻打魔教的领头人竟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晚辈。这自然引起了一众掌门的不满,但碍于当初自己已经点头同意了,此时结果出来了也不好开口反对。城府深的还能淡定自若,至于城府浅的嘛,自然对郁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把我不服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穆清澄看着刚比试完就被人拉走去谈正事的郁枫,心底升起了一丝担忧。若是天启道人在场或许旁人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只有他自己一人恐怕不是好事。她轻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年轻气盛,连累了他。 吃完饭的时候穆清澄也有些心不在焉的,草草吃完便回了房间。 陆圆圆偷瞄着她离去的背影,然后用手怼了怼旁边的赵婉问道:“穆师姐怎么不再多吃点,难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可是我觉得挺好吃的呀。” 赵婉恨铁不成钢的瞥了陆圆圆一眼,然后说道:“师姐哪里是胃口不好,分明是心里有事。” 李春华眼睛一亮,兴致勃勃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赵婉得意的说道:“这有何难,打从比赛结束,师姐在站在台下时不时那眼睛偷瞄郁枫公子。定然是台上那一抱,让师姐万年不化的心也冰雪消融了,这会儿正犯相思呢。” 陆圆圆跟李春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赞同的点了点头。 赵婉见两人一脸崇拜的望着自己,一脸得意的说道:“何况今天还是穆师姐的生辰礼物,咱们都送了礼物的,就连温公子还有柳姑娘刚才都过来送礼了,只有郁公子还没有来。师姐面上不说,心里肯定失落啊。那么作为爱护同门的师妹们,我们是不是应该挺身而出,为师姐做些什么?”赵婉左看看又看看,试图让两人明白她的意思。 陆圆圆望着赵婉鼓励的眼神,试探性的说道:“我们自然要帮师姐守护她得来不易的爱情!”然后跟赵婉同时转头看向李春华。 李春华立马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身负重任,然后豪气干云的说道:“我们应该去书房外堵着郁公子,等他一出来我们就直接把他打晕送到师姐房里去!” 赵婉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想法是好的,但是这郁公子功夫不凡,连师姐都打不过他。我们怎么把他敲晕啊,还没伸手就被人家扔出去了好吧。” 李春华瞬间垮了一张脸,哀声问道:“那我们能帮师姐什么啊?” 赵婉叉着腰一脸坏笑的说道:“我们虽然不能直接师姐一份大礼,但是可以帮她委婉的转达一下思念之意啊,到时候孤男寡女互诉衷肠,还怕办不成事?到时候师姐大婚,肯定得让咱们三人坐主席,嘿嘿。”说完她饭也不吃了,拉起两人就跑。 郁枫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走出院子没多久,便感觉到有人在尾随他。他特意加快脚步,带着人在回廊里绕来绕去,然后闪人隐匿了起来。 很快便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这是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出来:“人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了。” 陆圆圆疑惑的说道:“是呀,我明明看到他就是往这边走的。” 李春华哭唧唧的说道:“完了人跟丢了,我们还怎么帮师姐诉说心意呀。” 赵婉瞪了陆圆圆一眼,小声埋怨道:“都怪你,这么冷的天也能睡着,害得我们首战失败。”然后她目露凶光,一脸坚定的说道:“为今之计只能去他房间蹲人了,我就不信了,今天这人我就是死皮赖脸也要给师姐拖过去!” 第68章 暧昧 陆圆圆心知刚才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计划失败,立刻积极响应道:“对,师姐大婚,我们必须坐主席!” “走!”三人立刻转身朝着郁枫居住的方向跑去。 待三人走远郁枫才悄无声息的站了出来,原来那三人是穆清澄的师妹们呀,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看来自己得赶快回去才是,他也有些好奇,三人怎么把他拖到她房间去。 一阵风吹过,几片红叶兴奋的乘风而起,似是要飞奔到月亮上去。 穆清澄早早洗完漱,换了身月牙白的宽松长袍赖在贵妃椅中,手里拿了本诗经,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全当打发时间了。她正神游天际的时候,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起身凑过去将门拉开,望向门外的那一刻,她不自觉的双眼有了光亮,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在看到门口站着的男子时,自己脸上悄然绽放的笑意。 穆清澄眼波流转,声音也不禁柔软了几分。她轻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可是有事情找我?” 郁枫轻笑了声,然后故作镇定的说道:“才刚跟诸位前辈谈论完事宜,就被你师妹们拉住,她们说你...” 穆清澄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安,但还是假装淡定的问道:“她们说我什么?” “她们说你想我想的茶饭不思,我不放心就来看看你。”郁枫说完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男人眉眼含笑,目光温柔的望着她。 饶是穆清澄知道自家师妹的尿性,已经做足了思想准备,在听到对方说出来的一瞬间还是觉得两眼发黑,猛地转身回了屋。 郁枫笑容满面的跟着穆清澄进了屋内,听到她小声嘀咕着:“我的剑呢,我的剑呢!”人也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转。不一会儿穆清澄终于找到了剑,拿起来就要出门找人算账,他连忙上前想将人拉住。 穆清澄恼羞成怒,一边挣扎着一边咬牙切齿的吼道:“今天我要是不把那些兔崽子打的屁股开花,我就不姓穆!” 郁枫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将人拉进了怀里,等怀里人终于安静不动了,他才缓缓低下头看向对方。只见对方双颊泛红,嘴唇轻咬,眼角处还泛起淡淡水光。他一瞬间便想起了之前自己做过的那个梦,顿时感觉喉咙发紧,连气息也沉重了几分。他下意识喊住了对方:“清澄...” 声音低沉嘶哑又充满了蛊惑。 原本还在羞恼师妹们乱说话的穆清澄,闻言下意识抬头,直接撞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浪潮,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便要将她吞没其中。她瞬间就忘了自己要去找师妹们算账的事情,只觉自己双腿有些无力,好似喝醉了酒一般,无助的靠在男人怀中。她望着慢慢靠近的俊美面庞,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啪的一声,是穆清澄手中的佩剑落地发出的哀嚎。瞬间打破了此刻的暧昧氛围,让她瞬间思绪回笼,下意识推开了男人炙热的怀抱,蹲下身子去捡自己的剑。她一手按住自己心口的悸动,又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磨磨蹭蹭了半天,才慢吞吞的将剑捡了起来。 因为刚才的事,穆清澄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耳边响起男人低沉清冷的声音。 “你师妹们刚才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辰,这是送你的生辰贺礼。”想到刚才只差一点点,郁枫心里空落落的。又见对方躲避自己的模样,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逾矩了,心里残存的那点火噗的一下灭了。 穆清澄将盒子接过,轻声问道:“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嗯。”男人淡淡点头同意。 穆清澄缓缓将盒子打开,见到里边赫然是那只她陪穆清婉逛街时试戴过的白玉碧月簪。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嘴角轻轻弯起,将盒子又递了回去。 郁枫见对方将礼物又还给了他,整颗心都在坠落,下一秒他看着对方靠近他,声音缱绻的说道:“可以麻烦你替我戴上吗?”这一瞬间他的心如获新生。 穆清澄看着对方淡定自若的样子很不爽,刚刚明明是两个人的暧昧,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惊慌失措,面红耳赤。于是她故意朝着对方靠了靠,她看着两人被烛火映照在地上的影子,亲密的好似一对拥抱的恋人,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怎么也放不下。 “好了。”穆清澄听到对方依旧清冷的声音,还有些不甘心,她漫不经心的问道:“我戴上好看可好看?”在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答,她继续坏心眼的问道:“我记得这个簪子,所以你是专门为我买的吗?” 郁枫没想到对方还自己这只簪子,原本还强壮淡定的脸上多了几分无措,他难得大脑一片空白,完了自己该说些什么。“我...” 看着男人眼中闪过几分慌乱,穆清澄满意的点了点头,笑容灿烂的说道:“我很喜欢,谢谢。” “嗯,你喜欢就好,夜深了,我这便告辞了。”说完郁枫下意识转身,却听到对方好心的提醒他“门在这边。”时,尴尬的闭了闭眼,才转身朝着门的方向离去。即便他已经走出门去,还能听到对方清脆的笑声,他终于任命的叹了口气。渐渐的他被对方的笑声感染,脸上也泛起了无奈的笑。 这一夜穆清澄终于体会了一把少女怀春的感觉,她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要一闭上眼睛,耳边就会响起男人炙热的呼吸,和他滚烫的胸膛,身体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直到天蒙蒙亮她才沉沉谁去,可谁承想还没睡多久,就被人吵醒了。她头疼欲裂的睁开双眼,看到她床边蹲着三个圆滚滚的小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 赵婉一脸坏笑的问道:“穆师姐,昨晚战况很激烈啊,你连每日的晨练都没起来啊。” 穆清澄眼神危险的说道:“那正好,我现在起来也不算晚,就那你们几个练练手好了。”说完一个鲤鱼打挺抄起床边的鞋子朝三人打去。 房间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惨叫,还有痛哭求饶的声音。 第69章 出发 接下来的两天里穆清澄再也没有见到郁枫,所有人都去采购物资,准备攻打幽山的大小事宜。气氛也越来越紧张,直到三天后的清晨,众人终于整理好东西,准备出发。 临行前,郁枫站在众人面前朗声说道:“诸位,魔教多年来残害江湖侠客,无恶不作,上次更是猖狂,竟然抓了百余人囚禁寒石堡。今日吾等便要出发攻打魔教,替天行道,还这江湖一方净土。” 众人齐声高呼:“替天行道!替天行道!” 郁枫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开口接着说道:“然魔教中人若是知晓我等出发攻打幽山,必然中途阻挠。蛊惑人心,挑拨离间都是他们惯用的手段。故而郁枫在此希望各位能暂时放下彼此之间的私人恩怨,万众一心,共御强敌。此战凶险,唯有众人齐心,方可取胜。”郁枫看着众人满腔热血,豪气干云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最后突然神情一冷,厉声说道:“若是中途有人胆敢背叛,或是临阵脱逃者,皆以魔教同党论处,就地斩杀!” “杀!杀!杀!”众人高举手中的武器,吼声响彻云霄。 穆清澄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郁枫,也不禁被他感染,恨不得将这全身的热血都挥洒干净。她的目光滑到站在他身后的十几位着装统一的年轻男子,轻轻拧起了好看的眉,暗道这些莫非是自在门的人?还真是神秘莫测的,明明他们一起回来的时候还不见这些人。 郁枫翻身上马,振臂高呼:“出发!”随后众人策马奔腾,紧随其后,徒留身后黄土漫天,余声阵阵。 幽山之巅,吞天魔教书房内,吕震望着邵蓉单拱手说道:“禀报教主,那些江湖人士三日前已经出发,此刻已到茂县,正向着京郊方向驶去。按照他们的速度,约莫着再有一个月便能抵达幽山。他们此行共有数十个门派,门派人数十几到半百不等,总计大概有千人。” 吕震沉着脸问道:“嗯,我们的人呢?” 邵蓉继续说道:“已经在出发的路上了,再有十日便可到齐。各教增派人数大约有八百余人,教内可用之人还有两百八十六人。” 吕震双眼锃亮,瞬间有了底气。他眼中尽是狠辣之色,咧嘴阴邪的笑道:“好!这些个江湖莽夫,竟然天真的想要覆灭我们,不能让他们安稳到达幽山,说什么也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邵蓉也是一阵激动,热血上头,立刻称是:“那属下清点一些人马,前去刺杀!” 解兆突然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教主,属下以为大战当前,派小队暗杀无异于羊入虎口,只能平白损失我们的兵力,还会让这些貌离神合的正道人士团结一心,士气壮大。” 吕震眯着眼冷哼一声,意味不明的问道:“哼,那我们就让他们舒舒服服的赶到幽山?” 解兆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然后似笑非笑的说道:“非也,我们虽然不可强攻,但是这群人彼此之间互有恩怨,并非铁板一块不能攻破。而我们之前也安插了不少人在各大门派之中,便是他们随行队伍中也有几人。我们只需要吩咐他们在其中制造矛盾,惹得这些正道人士内部先乱起来。这群人最是道貌岸然,我还听说他们的首领是个年轻小辈,想必很多人都很是不服气。若是有人想要趁乱夺权,那就更有的热闹看了。倒时便是他们到了幽州只怕内部也是一片散沙,互相猜忌,根本不足为据。” 吕震一听顿时乐了,双手往身前的桌子上一拍,站起身朝着对方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立刻传信给潜伏敌方的探子,让他们伺机行动。” “是!”解兆邵蓉齐声应道。 因着队伍人数众多,不方便在城中歇脚,这些日子,众人都是在野外搭帐篷入睡的。只有物资不充裕的时候才会去一趟镇上采购,很快便又会离去。这一路上好似行军打仗般,列队严谨,行驶神速,不到十日就赶到了京郊丰县。 白日里忙着赶路,众人全都是吃干粮对付一顿。到了晚上,伴随着几声鸟鸣,众人开始安营扎寨,各门派后勤也支起了大锅开始烧水煮菜。还有些贪嘴的会去附近的林子打些野味儿,改善改善伙食。 “惊飞,安实走呀,去抓几只兔子山鸡打打牙祭。”一个皮肤暗黄,身材微胖的男人招呼身边的两个同门一起,自己头也不会的往身后的树林里走去。被叫到的两个人赶紧起身跟上男人的步伐,嘴里还喊着:“鹏哥你慢点,等等我俩!” 三人在林子转悠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一只灰皮兔子。三人乃是唐门弟子,这用暗器就跟做家常便饭一样轻松,那个叫鹏哥的人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飞快照着兔子脑袋扔去。兔子直接两腿一登,倒地不起了。 “鹏哥厉害啊。”说完跟在唐大鹏身后的唐惊飞美滋滋的起身将死掉的兔子拎了起来。 三人有了收获更来劲了,很快便往更深的林子里走去。三人走了没多久就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却发现竟然是蜀山派的四个弟子被群狼追赶。 “鹏哥,咱们管不管啊?”安实挠了挠头,不确定的问向身旁的唐大鹏。 这蜀山与唐门同在蜀地,故而两派偶尔会因为争夺资源发生摩擦。平时两派弟子在外遇见也是要相互出言讽刺两句的,更有甚者还会大打出手,不过好在彼此下手都有分寸,并未出过任命。 唐大鹏撇了撇嘴暗骂了声晦气,但还是站起身来,边跑边说:“傻愣着干嘛,还不快来帮忙!” “哦哦!”身后的两人赶紧扔下打来的猎物,跟着冲了过去。 白栋四人一路狂奔,身后狼群穷追不舍,就在这时队伍里的小师妹薛珂被树枝绊了一脚,整个人摔倒在地,眼见着身后的狼群就要追了上来,小师妹也尖声呼喊道:“师兄救我!” 第70章 受伤 白栋一咬牙,开口说道:“拔剑!”话音刚落三人便拔出长剑将跌坐在地上的薛珂护在中间。 只是对面狼群数量众多,很快十几头狼眼冒绿光的将四人团团围住。薛珂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也将剑拔了出来,只是她握剑的手有些抖,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来。看着扑上来的狼群,只能拼命挥舞手中的剑。 若是只有白栋一人或许还可能冲出去,但是他现在要保护薛珂,还要时不时帮一下两位师弟。加之对方狼群的数量太多,又各个凶狠非常,再者狼群贯会协同作战。它们仿佛也看到了最弱的是薛珂,便疯狂朝她攻击,白栋刚上前拦截两只野狼,薛珂的身后就又窜出来一只朝她咬去。薛珂看到猛然窜出来的狼吓得惨叫连连,剑再也拿不住了,她绝望的闭上双眼。 哐当一声,剑摔在了地上发出阵阵哀鸣。“师妹!”白栋红着眼大叫,下一秒他便看到一发短箭从狼的脖颈间穿了过去。那只原本偷袭薛珂的狼瞬间倒在地上抽搐起来,无数的鲜血从颈间涌出,很快便没了动静。 三个身影从树后面走了出来,唐大鹏放下手弩,带着唐惊飞跟唐安实俩下便跳进了狼群包围的圈内。他从背后抽出短刃,手起刀落便解决了趁白栋愣神之际想要偷袭的一头野狼,白栋瞬间缓过神来,一剑将另一只也挑飞了出去。 “蜀山的小妹妹别怕,有小爷我保护你哟。”唐惊飞一边抵挡飞扑上来的狼群,一边还不忘朝着哭的梨花带雨的薛珂抛个媚眼。 薛珂呆呆的望着他,一时竟然呆坐在那里忘记了哭泣。 唐惊飞一脚将狼踹飞,嘴上还不忘调侃道:“小爷知道自己长的帅了点,但是妹妹你也别一直这样看着我呀,快来小爷身边待着,离我近些,你看的也清楚点不是?” 离他们不远处的蜀山少年咬牙切齿的吼道:“唐惊飞,你个狗东西,不许调戏我师妹。” 唐惊飞看清那人的脸后,脸上泛起十分欠揍的笑容说道:“我当是哪只狼在鬼叫,原来是手下败将你呀,张赫我记得上次你输了还没叫我爷爷呢,这次正好补上。” 张赫朝立刻回嘴道:“我去你大爷!”身体也朝着唐惊飞所在的方向靠去。 此时薛珂也回过神来,羞红着脸站了起来,躲在唐惊飞跟唐安实身边。 多了唐门三兄弟的加入,战局渐渐逆转。可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推了薛珂一把,她一个踉跄摔出了人群。她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的狼王,只觉心脏骤停,四肢冰凉,身体僵硬在那里动也动不了。 危急时刻,白栋扑在她身上,狼王一口咬住了他大半个肩膀,疼的他顿时冷汗直流。说时迟那时快,唐大鹏一个闪身来到了狼王身后,手中短刃瞬间插进了狼王的脖颈之中。 众狼看到自己的王竟然被这些人杀了,也不敢再战,嗷呜一声,全都灰溜溜的跑了。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别吓我呀。”薛珂双手抱着白栋,看着他因失血过多而苍白无色的脸,无助的大哭起来:“都是我不好,平时练功总是偷懒,才连累的师兄,对不起师兄。” 白栋想要摸摸少女的头安慰她不要哭,却使不出半点力气,他只觉自己的头阵阵发黑,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别哭了妹妹,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去,队里有寻仙谷的人一定会有办法救你师兄的。”唐惊飞手足无措的轻声安慰着薛珂。 “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从后边推我,我怎么会摔出去!师兄又怎么会为了保护我而身受重伤!”薛珂突然抬起头双目赤红,神情激动的朝他吼道。 “什么推你,我明明一直在旁边保护你,你不但不领情,还说我推你!”唐惊飞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别吵了,救人要紧!”说完唐大鹏从薛珂手里将白栋捞在怀里,一个‘夜雾风声’朝着大本营飞去。 “把师兄还给我!”薛珂朝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喊道。 “有功夫喊人,还不如把腿追呢,当是你爹呢,都惯着你!”唐惊飞翻了个白眼拉着唐安实追了上去。 “你!”薛珂长这么大都是被人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几时受过这种气,她气愤的跺了跺脚。 “师妹,我们也赶紧追吧,到时候把事情如实上报给师父,他会给我们做主的。”张赫连忙安慰道。 说完三人也抬腿追了上去。 “柳姑娘,我师兄怎么样了?”薛珂看着柳雅从帐篷里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白少侠失血过多,加上被狼撕咬了把半个膀子,伤势有点严重。不过我已经帮他将血止住了,一会儿再开些药水煎给他服下,不过今晚可能会发热,要有人守着他。”柳雅望着对方焦急的声音柔声安慰她。 薛珂一听白栋伤势这般严重,也顾不得礼仪,连忙抓着对方的手说道:“师兄是为了救我才会受伤的,求求柳姑娘你一定要救好他,别让他有事啊。” “你放心,我会的。”柳雅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去抓药了。 此刻白栋的师父,也是薛珂的爹薛仁义走上前来,阴沉着脸问道:“说说吧,你师兄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薛珂立马挽起父亲的手,向他告状。薛仁义听了女儿险些喂了野狼,还是对家唐门的干的好事,当下怒火中烧,转身大步流星的朝着郁枫帐内走去。 “薛前辈我知您爱徒心切,现下定然十分气恼,且等我叫唐门的人前来问话,您先坐下来,稍等片刻可好?”郁枫看向薛仁义安抚道。 “好,你且把人叫来,我倒要看看是一群怎样黑了心肝的人才敢做出谋害我爱徒的事情来!”薛仁义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 郁枫吩咐寒林去找人,很快唐家三人便走到了帐中,跟来的还有蜀山的三位当事人。 薛仁义见到三人,立刻站起身来,怒目而视,大声问道:“谁是唐惊飞?” 第71章 询问 “不才,正是小爷我。”唐惊飞吊儿郎当的回道。 薛仁义气笑了,指着唐惊飞说道:“好啊,好啊,唐门真真是好教养啊,伤了人还敢如此嚣张,真当我蜀山无人了吗?” 唐惊飞也不怕,上前一步说道:“依我看,分明是你们蜀山仗势欺人。我们三兄弟见到你们蜀山弟子落难,好心出手相救。不成想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也就罢了,你家弟子学艺不精险些出事,竟然还有脸说是我们兄弟几个害得,真真是笑掉了大牙!” 眼见着两人又要打起来,郁枫连忙出言制止道:“好了,都别吵了,有什么事情坐下说。” 郁枫转头看向红着眼睛的少女,开口问道:“薛姑娘,你说自己是被人推出去的,可能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形?” “因为我摔倒了,师兄们只能停下来救我,没多久唐门这三个也来了。唐惊飞说让我去他身边,他会保护我的,所以我才站了过去。但是我没想到他心思这样坏,我这么信任他,他却狠心从后边将我推了出去!”薛珂只能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说着说着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郁枫问出心中的疑惑:“薛姑娘,刚才你也说了那人是从你背后推的你,你如何肯定推你的人是唐惊飞?” 薛珂用手指了指唐安实,又理直气壮的冲郁枫说道:“跟我身边的只有三人,这个人在我身前,站在我身后的除了他就是我师兄张赫。推我的人不是他还能有谁?” 郁枫的目光若有所思的望向张赫,张赫见状连忙语气不善的说道:“你看我作甚,我师妹是我师父的亲生女儿,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我怎么会出手害她?说不定是这唐惊飞心思阴暗,因为上次我俩发生了不愉快,他才狠心报复我师妹的。” 薛仁义理直气壮的说道:“郁少侠,现在事情很明了了吧,很明显是那人心怀不轨想要谋害我蜀山门人,你可要狠狠处置这帮歹人才行,否则我蜀山派绝不善罢甘休!” 唐惊飞这炮仗脾气瞬间点燃,他指着张赫鼻子说道:“嘿你个手下败将,上次明明是小爷我将你按在地上打,要报复也是你怀恨在心想要陷害小爷吧!” 张赫也不甘示弱的吼道:“明明是你们人多势众,我都没与你计较,你休要含血喷人!” 郁枫看着又要掐起来的两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开口打断两人的争吵:“在下还有一个问题要问薛姑娘,你们为何要去林中?” 薛珂皱着眉头回答道:“每日都吃硬死了的馍馍,难吃死了,我便央着师兄们带我去林子里打些野味儿。这一路上我见唐门的人经常这样做的,若是不妥也是他们先带头的。” 郁枫压下眉眼,瞬间攻气十足的问道:“打野味儿为何会去那么深的地方,林子边缘也是有的。” 薛珂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瞬间被他周身散发的气势震慑住了,她磕磕巴巴的说道:“是、是因为一直没打到猎物,张师兄就说往里边找找,说不定会多些,我们这才去了的。” 张赫上前一步大声问道:“是我提议的又怎样,这跟他们推我师妹有何关系。” 郁枫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对薛仁义说道:“刚才您的弟子也说了,唐门这三位兄弟是见到他们有危险,才出手相救的。这般仗义的少年,想必不会是心思歹毒的人,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还请薛前辈看在我的面子上宽限几日,郁某定会查明此事。” 薛仁义见他言辞恳切,又是此次任务的首领,便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带着三个弟子转身出了营帐。 唐门三人见状也拱手告辞,很快营帐内便只剩郁枫跟寒林寒风三人。 寒风皱着眉,担忧的问道:“爷,此事您可有查清是何人所为?” 郁枫正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淡淡道:“倒是有所怀疑。” 寒林两眼放光,兴奋的说道:“那可要小的把人给捉来?” 郁枫手指在椅背上轻敲,缓缓张口说道:“暂时不必理他,对方有意要搅乱我们的联盟,必然还会出手。” “啊?我们不出手吗?可是那些个掌门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本就不服咱们,若是这次他们借题发挥,那咱们岂不是危险?” “与其让黑暗里的人时不时跳出来恶心我们一下,还不如直接一网打尽,更省事些。”郁枫盯着寒林的眼睛,示意对方凑近些。 寒林听到郁枫轻声吩咐的事,立马站起身来,拍拍自己挺直的胸膛说道:“放心吧爷,安心交给我去办。” 寒林刚才还气宇轩昂的走到门口,撩开门帘正好看到一抹倩影朝这边走来,瞬间僵硬着转回了身体,神秘兮兮的凑到郁枫耳边说道:“爷,穆姑娘来了。”说完还冲对方眨了眨眼睛,然后伸手拉着寒风一同走了出去。 “你做什么拉我出来?”寒风站在门口不肯离去。 “啧,穆姑娘好,我们爷就在我里呢,你们聊哈,我们不打扰了,呵呵。”上一秒还笑容满面的看着穆清澄走进帐内的寒林,转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寒风说道:“穆姑娘都来了,爷还用你在屋里碍眼,赶紧跟我走。”说着就将人拉走了。 穆清澄看着男人的面庞在昏黄的烛光下影影绰绰,有些看不清神色,不由得走到他跟前坐下。 穆清澄望着对方,柔声说道:“这几日忙着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宜,你一定很辛苦吧,给你带了鸡汤,趁热吃吧。”说着打开食盒,将里边还冒着热气的鸡汤放到了对方面前。 “谢谢。”郁枫眉目间的清冷一扫而去,整个人的气质也温顺了不少。 穆清澄一手托着下巴,歪头看着对方吃相优雅,心道若是碰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京城里哪家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呢,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清贵之气。 第72章 思之如狂 “你这般盯着我看,可是当真如你师妹们所说的那样对我——思之如狂?”郁枫眼中含笑的看向对方发顶,见她一直戴着自己送的簪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穆清澄瞬间坐直了身子,连忙一本正经的岔开话题道:“好好吃你的鸡汤,别没事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今晚发生的事,我听说了,你可有问出些什么?” 郁枫见她担忧自己,出言安慰道:“只是有些猜测罢了,已经派人去盯着了,你且安心,我心中有数。” 穆清澄见他心中有数,便也没有多问,只说有事尽管来找她。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对了,之前只见过寒林寒风他们四人,如今随行的那十几人也是自在门的弟子吗?” “其实他们都是我的人,包括寒林他们四人,他们统称‘悬光’。”郁枫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探究,也不在意,毕竟他本身也并不想隐瞒对方。 穆清澄见对方并不抵触,便将双手搭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饶有兴趣的说道:“你自己的人?看来你还有很多秘密呀。” 郁枫也学着对方,将身体往前凑了凑,然后挑眉问道:“那么穆姑娘,可有兴趣想要更深入的了解一下我?” 望着眼前不同于初见那般沉稳内敛的男人,穆清澄会心一笑,言语真诚的说道:“神秘的男人也很有魅力,当然如果哪天你想要找个人分享你的秘密,我很荣幸做你的倾听者。” 郁枫的手不自然的握紧,他突然沉着声音,不自信的问道:“若是突然有一天,你发现我并没有你心里想的那样好,会不会...”离我而去? 穆清澄直截了当的问道:“那你可会为了达到目的,伤害我和我身边的家人朋友?” 郁枫脱口而出道:“当然不会!” “那你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不是吗?”穆清澄声音坚定,想要拂去对方心中的不安。 郁枫先是感到高兴,可听了对方后半句话心里生起一丝失落,他喃喃道:“只是朋友吗?”穆清澄没有听清,下意识问道:“你说什么?” 郁枫笑着摇头说道:“没什么,我说这样就好。”但心里的失落与不甘只有自己知道,有些人一旦靠近,便再也不想只和她做朋友。他想要再近一点,更近一点,所幸我们来日方长。 之后的两日倒还算平静,穆清澄坐在篝火旁就着热汤,吃着手里的干馍,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鸟叫。 这时陆圆圆抱着几个野酸梨凑到了她跟前,眼睛亮晶晶的说道:“穆师姐,给你吃。” 穆清澄接过对方递来梨子,微笑着问她:“从哪里来的?” “嘿嘿,我跟着音容坊的朱水烟师姐去林子里边摘的,虽然长的丑了点,但是味道还不错。”陆圆圆又拿了几个梨子递给身边的赵婉还有李春华。 穆清澄怕再出事,关心的问道:“怎么只有你回来了,其他人呢?” 陆圆圆耸了耸肩,毫不在意的说道:“她们人多,所以多摘了一些,回来的时候说要去给其他宗门的人分些。” 夜深人静时分,整个大营都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有巡逻的人经过,便再无其他声音。突然不远处传来女人凄惨的叫声,大营瞬间亮起了烛火,众人纷纷起身走出营帐,发现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正一脸惊恐的朝着人群跑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焦急的男人。 女子见男人靠近就尖叫着朝人们身后躲去,一边躲还一边呼喊着:“救我,他想要非礼我!” 男子不甘示弱的喊道:“你胡说,我没有!” 穆清澄刚破开人群走了过去,女子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飞快的扑进了她怀里,声音委屈的说道:“穆师姐,你快帮帮我,这个人趁我如厕想要非礼我,呜呜呜。” 穆清澄这才看清,原来这女子是许晴师叔的弟子之一朱水烟。女子的衣襟被人粗暴的扯开,漏出里边水红色的细带,脚下的鞋也跑掉了一只,穆清澄见状赶紧将自己披在身上的外衣盖在女子身上,双手抱着女子轻声安慰。一双明亮的凤眼锐利的盯着气急败坏的男子。 男人脸涨得通红,手指着胡乱的指着依偎在穆清澄怀里的女子怒吼道:“你放屁,明明是你吃饭的时候塞了张纸条给我,约我深夜相会。谁承想你突然发疯了似的撤自己衣服,还说我非礼你!” 穆清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的问道:“你是哪个门派的,叫什么名字,纸条呢?” 男人看到穆清澄面容冰冷,杀气肆意,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人也老实了不少。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是巨力门的,名叫王宇,那纸条我早扔了。” “去找,若是找不到,别怪我动手。”穆清澄眯着眼,声音又冷了几分。 男人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便愤愤的转身去找纸条。穆清澄这才转身吩咐赵婉几人先带着朱水烟先下去洗漱,自己则回帐内穿戴整齐,她知道接下来又有的乱了。 很快许晴带着朱水烟进了郁枫的帐子,不一会儿巨力门的掌门也带着王宇进去了。穆清澄等人也都没有再睡,都安安静静的站在在苏凌的帐子里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蜡烛也燃烧了大半,陆圆圆闭着眼靠着赵婉,脑袋一点一点的。其余水天一色的师姐妹们也是满脸倦意,但还是强撑着不肯去睡。就在这是许晴师徒两人终于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苏凌见她脸色不好,也皱着眉询问结果。 “那自在门的小子只说两方各执一词,不好乱下评判,让我们都回来了。他倒是会做好人,和的一手稀泥,这受欺辱的可是我们水烟,怎好就此作罢,明日我定然还要找他说个清楚。” 苏凌听了这话,也打发弟子们先都回去歇着,毕竟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穆清澄跟在人后面最后一个走出了帐篷。她看着朱水烟的方向有些出神,这一晚她都在帐篷里打坐,怕再出什么意外。 第73章 寻死 果然后半夜朱水烟趁着同帐篷的师姐妹们睡过去,起身想要寻死。穆清澄几乎是一听到动静便飞快起身出去查看。 看着一直哭哭啼啼想要寻死觅活的朱水烟,拦着她的两人也是满脸心疼和无奈,但还是耐着心安慰她为了个禽兽想不开又是何必。 “现在大家都知道我被那禽兽侮辱了,却没有人出来为我主持公道,那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还不如跟我爹娘去了到地下一家团聚的好。”朱水烟双手遮面,无助的痛哭。 “水烟,你这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不是吗,师父也说了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你不信别人还不信师父吗?”朱水烟的师姐李湘湘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穆清澄神色晦暗的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急切的步伐渐渐放慢,直至站到朱水烟身前才停下。清冷的月光将她的身影拉长,衬得她原本明艳的面容也清冷了几分,仿佛高不可攀的仙人。 朱水烟看着站在她身前一言不发的穆清澄,偷偷抬头瞧了她一眼,见她神情严肃,像是被吓坏了一样躲在李湘湘怀中。 “穆师姐怎么这般看我,可是也觉得我现在身子脏了瞧不起我?”朱水烟双眼通红,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穆清澄声色淡淡的说道:“身子脏了不要紧,洗洗便干净了,可是心思脏了的人,便是打扮的再光鲜亮丽也无法掩盖腐烂的腥臭味。” 朱水烟听了这话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她可怜楚楚的说道:“穆师姐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当真是新鲜。” 李湘湘抱紧怀里的人,同仇敌忾的说道:“穆师妹说的是,该杀的是那些脏了心肝的人,师妹万万不能轻生,便宜了那帮人。” 朱水烟从李湘湘怀里起来,抓住穆清澄垂落的衣袖,抬头仰望着看她,满脸无辜的说道:“可是连郁枫首领也偏帮着那些人,我们又能有什么法子?对了,我记得穆师姐好像跟郁枫首领关系很亲密的样子,当时你跟他比武时还抱在了一起,大家可是都看到了。若非师姐手下留情,说不定这首领的位置就是我们水天一色的了,想来你去求情一定比师父还管用吧?” “我与郁枫首领确实有些交情,深知他为人正直,深明大义。否则也不会舍身救众人出寒石堡。既然师妹不是那脏了心肝的人,便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师父师叔还有郁枫首领定然会秉公处理,断然不会让黑心之人逍遥法外的。”说着穆清澄蹲下身来,双手抓住朱水烟双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力道不容对方拒绝。 穆清澄扶着对方朝着帐篷里走去,边走边说道:“地上凉,朱师妹还是快回屋休息吧,我知你刚才只是一时想不开才会寻短见。师妹你这般聪慧伶俐又心地善良,师姐们刚才劝解你的话定然都听懂了,你也不忍心一众师姐妹跟着你一起伤心难过不是?快去睡吧,你放心,这一晚师姐我不眠不休也会守着你的。” 朱水烟见对方穿戴整齐,又来的这样快,定然是没有睡觉一听动静便赶来了。想来是算准了她会闹腾,故意守着她的。心知再闹下去也是无用,反而会惹得一众师姐妹们厌烦,这便得不偿失了。想清楚后她听话的点了点头,乖乖的跟着李湘湘回去睡了。 穆清澄在帐外站了会儿,知道里边没了动静,正转身准备回去,却瞥见郁枫不知何事从他的帐中走了出来,正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边。 “你会不会怪我没有没有为你师妹做主,惩治欺负她的恶人?”郁枫打量着穆清澄的脸色,声音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担忧。 穆清澄宁静的回望着对方,目光清澈的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郁枫很快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摇头解释道:“是从最开始我就担忧这一切并非偶然,只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察觉出不对。”说完他目光温柔的看着对方,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穆清澄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道:“难怪你那天跟我说你心中有数,那你还准备推脱多久?” 郁枫有样学样,也剑眉轻挑,意味深长的说道:“不急,等再乱上一乱,最重要的是看看否能有意外之喜。” 穆清澄见不得他小人得志的样子,眯着眼讽刺道:“你这个人表面上看着挺老实的,心里弯弯绕还挺多,也不怕迷失了自己?” 郁枫玩味的说道:“放心,我是心有沟壑,不是猪油蒙了心,自己惦记着谁还是能看清的。” 穆清澄心里闪过一丝紧张,面上却假装不在意的问道:“你坏心眼的惦记谁呢?” 郁枫但笑不语,只是目光深邃的望着她明艳的面庞,在月光的洗礼下越发娇媚,心底的叫嚣越发强烈,仿佛再也克制不住想要迸发出来。 郁枫轻叹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起,低声说道:“太晚了,你该去休息了。” 穆清澄闻言有些失落,转过身去朝他挥了挥手,一句话也没说便走了。 因着队伍里连续发生了两次乱子,而郁枫都只是一味的推脱,迟迟不下决断。众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各门派的主事人也十分不服气,其中以鸣雪宫的宫主魏央最为不客气,几次三番当着众人面下郁枫的面子。一连两天队伍里怨气冲天,时不时还会发生争执,再放任不管迟早要出事。 这天晚上,众人赶了一天的路,才刚休息没一会儿,逍遥派的韩雪因为凌波门的叶竹三番五次跑来寻找她师兄,两人还有说有笑的,一连几天她终于忍不住跑过去和对方吵了起来,两人还为此大打出手。知道两派的长辈出来训斥,才阻止了两人的打斗。 队伍里的气氛就此愈发剑拔弩张,郁枫默不作声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多时寒林一脸兴奋的走道他身边小声说道:“爷,鸟落枝头了。” 郁枫点点头,声音冷峻的说道:“好,将人盯紧了,准备收网。” 第74章 夫妻相 密林深处,多是挺拔入云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月光更难照射进来。夜晚还时常有豺狼虎豹出来觅食,若是不幸遇上饥饿的黑瞎子,只怕是在劫难逃。因着上次蜀山剑派去林子里打野味儿出了事,众人都不敢再往深处来了。今夜幽深的林中更加寂静,除了偶有的几声鸟鸣便再不见其他动静。 突然,林中恍惚间有三个黑影正朝着一个方向疾行而去,很快便在一棵树下停下。其中一人身材纤细,明显是位女子。 女子抬手抵在唇边,很快清脆的鸟叫便从她的嘴里传出,一共叫了三声女子才将手放下。这时一个黑衣人从不远处的树枝上翻身跃下,立在三人身边。 黑衣人负手而立,神情倨傲的问道:“事情进展如何?” 三人拱手行礼,女子上前一步回答道:“回禀差使大人,一切都在按照教主大人的指示进行。现如今那群人怨声载道,相互防备,而且很多人都对他们的领头人十分不满。只要再发酵几日,相信很快便会发生动乱。”眼中尽是阴毒之色,破坏了原本姣好的面庞。 黑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很好,那你们就在加把劲,争取在他们赶到幽山之前彻底乱起来。最好是能见些血,让这些人的联盟彻底断裂。” 三人齐声说道:“是!我等谨遵教主旨意。” “什么人!”黑衣人突然转身警惕的看向四周。 就在此时周围树上突然跳下来十几位训练有素,身手敏捷的年轻男子。众人一落地,直接拔剑将四人团团围住。 “四位,既然来了,不若跟郁某回帐里喝杯热茶可好?”郁枫带着寒林寒风四人走了出来,周围了人自动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郁枫故作惊讶的说道:“这不是蜀山剑派的张赫兄弟,还有水天一色的朱水烟女侠,这么巧你们也在呀。另外两位可否帮在下引荐一下?” “差使大人快走,我们断后!”说着朱水烟带着另外两人冲了过来,旁边的人立刻动身阻拦。 黑衣人趁乱转身就要逃,怎奈郁枫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出手阻拦,嘴上却还玩味的说道:“这位少侠怎么刚来就要走呢,可是嫌弃郁某招待不周?”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某位女侠。 郁枫虽然嘴上说的客气,这出手却是半分犹豫也没有,三两下就将人制住,还顺便贴心的卸了那人的下巴。 郁枫顺手将人扔给了寒林,见到另外三人也被自己的手下扣住了,神情悠然的抬抬手说道:“走吧,我们请这几位朋友回去叙叙旧,特别是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 寒林用胳膊顶了顶身旁的寒风问道:“哎,你有没有觉得爷说话越来越不正经了?” 寒风点点头,老实的回答道:“嗯,说话的语气有点像穆姑娘。” 寒林笑了,没成想连寒风这呆子都看出来了,他笑嘻嘻的说道:“这你都瞧出来了,有长进啊。那我再考考你,你知道刚才这种现象叫什么吗。” 寒风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啧,才刚夸的你,你就掉链子。我告诉你,这叫有夫妻相。”寒林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难道不是妇唱夫随?”寒风挑眉问道。 寒林惊讶的深吸了口气,默默的冲对方竖起了大拇指。 穆清澄正坐在篝火烤火,耳边尽是陆圆圆绘声绘色的讲着刚才两女争一男的戏码。 “我听说逍遥派的那个寒雪跟她师兄杨天昊是有婚姻的,他师兄这些时日与凌波门的叶竹眉来眼去的。晚上休息的时候叶竹又来找杨昊,两人正有说有笑的,正巧被寒雪碰见了。这事谁碰到了不得炸,以前都是捕风捉影,这次直接撞见了,寒雪二话没说就冲上去给了叶竹两耳光...”陆圆圆双眼一瞪,小手一挥,把寒雪的架势学了个十成十,把旁边的赵婉跟李春华逗得咯咯直笑。 几人说的正起劲,却发现穆清澄突然站起身来,朝着林子里望去。 赵婉看了眼穆清澄又看了看远处了林子,疑惑的问道:“师姐,你怎么了?” “没事,应该是谁在林子里抓到野味儿了吧。”穆清澄弯唇一笑,示意她们继续。 很快,郁枫大摇大摆的押着四个人回到了众人聚集休息的地方。众人见此阵仗纷纷想要凑近询问,都被‘悬光’的众人拦住,很快便惊动了各门派的掌事人。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都进了郁枫的帐内,帐外则站满了是好事的人,只是有‘悬光’中人把守拦截,故而不敢靠的太近。 李春华担忧的问道:“穆师姐,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朱水烟师姐被人押进去了,不会有事吧?” 陆圆圆也惊呼道:“被押进去的还有蜀山的张赫,对了,还有寒雪的师兄杨天昊!还有一个黑衣服的不知道是谁?” 穆清澄拍了怕她们的小脑袋,安慰的说道:“别担心,不过是最近闹得乱子是时候该出结果罢了。” 赵婉抬起头看向她,皱着眉问道:“师姐的意思,是他们才是这些事的始作俑者吗?包括朱水烟师姐吗?” 穆清澄难得一本正经的望着三人说道“等大人们审完,一切自会有定论。前路危险,你们该多张点心了。不过,师姐会一直护着你们的,别怕。” 每天都活蹦乱跳的三小只难得心情低落的坐在角落里什么话也不说。穆清澄有些心疼,但也知道这是她们成长路上不可避免的事情,未来还会有更大的危险等着她们。若是她们还不能长点心,很容易被阴险之人利用,到时只怕她们会更伤心吧。不过作为她们的师姐,她也会好好看护着几人,尽量不让她们受到伤害。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郁枫帐内灯火通明,是不是传来几人的惨叫声,穆清澄在家的时候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只是苦了旁边的三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第75章 密谋 天刚蒙蒙亮,众人便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这时郁枫的帐帘被掀开,几位‘悬光’中人押着四个浑身是血的人跪在众人面前。郁枫走到人前,面若寒潭,眼风似刀。他厉声说道:“这四人,乃是魔教细作,此行目的就是为了挑拨各派关系,阻止我们攻打幽山。吾知此行艰难,亦知魔教中人绝不会乖乖等我们前去幽山。但吾等都是江湖有志之士,岂会惧怕这些魑魅伎俩。他们此番操作更是告诉我们一个信号,他们对各大门派联手之事十分畏惧。既如此我们还有何可惧?举剑杀之便是!今日就以这四人之头颅祭天,来告慰无辜惨死魔教之手的江湖豪杰,也愿我们此行顺利,将魔教全部歼灭!” 手起刀落,鲜血流了满地。但众人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坚定,道路艰险,吾等愿随君前往披荆斩棘,无所畏惧。至此万众一心,连赶路也快了不少,众人终于在十一月初赶到了幽山。 郁枫将大本营设在了距离幽山一里之外的山丘上,四周用削尖的木头围住,防止夜里有人偷袭,大营门口还建了两座哨台,方便观察了望。大营后方还专门搭建了病房,方便寻仙谷的医师为受伤之人医治。粮草也安置妥当,还派专门的人看守,确保补给不容有失。都安排妥当了之后,众人先行休息,领头之人则是全都到了郁枫的营帐讨论接下来如何攻上幽山。 赵婉一脸紧张的问道:“师姐,明日我们是不是就要跟魔教决一死战啦?” 陆圆圆哭丧着脸说道:“呜呜呜,我好后悔没有跟师姐一起好好练武,我武功这么差,肯定活不到后天了。” 陆春华虽然没说话但是心里也在暗自担心,毕竟她们长这么大一直被师门保护的很好。她们上一次经历危险还是寒石堡,当时营救的及时,故而几人并没有体会到太多险恶。 穆清澄做到三人身旁,轻声安慰道:“别担心,又不是让你们自己上去跟魔教之人拼个你死我活,师姐也会跟在你们身边,尽量护你们周全的。” 陆圆圆还是一脸紧张的问道:“那要是师姐不在身边呢,或者我们跟师门走散了,我我...” 穆清澄摸着下巴,笑眯眯的说道:“上次演武场比试,你们总该记得谁武功好吧。到时候如果真跟师门走散了,你们就找武功厉害的人,老老实实跟在人家身边别乱跑。” 赵婉瞬间来了精神,拂手称道:“哎,师姐这个办法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另外两只也是一脸兴奋的点点头,心道不就是抱大腿吗,这个她们熟啊。 大营的另一边,唐惊飞正在跟同门搭建帐篷,这时薛珂走了过来。 薛珂站在不远处扭捏的说道:“唐惊飞,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唐惊飞瞬间站起了身,双手抱胸,一脸不爽的说道:“哟,这不是蜀山的大小姐吗,怎么有空过来找小爷我?” 薛珂跺了跺脚,不满的说道:“都说了我有事要与你说,你过来一下嘛。” 唐惊飞耸了耸肩,阴阳怪气的说道:“哼,算了吧,万一又要污蔑我欺负你我可承受不起,你有什么事还是站那儿说吧。” 薛珂俏脸涨的通红,恨不得转身就走,她冲到了唐惊飞面前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对方怀里,低头小声说道:“你,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这个是我自己编的剑穗,便当做赔礼送给你吧。”说完薛珂红着脸,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唐安实见状吹起了口哨,跑过来盯着他怀里的东西调笑道:“行啊,唐惊飞,居然有女孩子给你送礼物,快拿来给哥几个瞧瞧!” 唐惊飞笑的张扬,十分傲娇的说道:“滚一边去,小爷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有女孩子送礼物不是挺正常的。啧啧,只是我们唐门又不用剑,送这玩意干嘛,女人真是麻烦。”说完就假装不耐烦的把剑穗收到了怀里。 待到入夜时分,月悬天上,北风吹得树影剧烈的摇晃,这幽山地界可真冷呀。不知何时有个身披斗篷的男子绕到幽山右边消失不见了。 “你来了。”吕震坐在一间石室里,正悠闲的喝着酒,见到来人也不惊讶,只淡淡的点头示意对方坐下说,顺手给对方也倒了一杯。 黑袍人把玩着酒杯,一副看好戏的语气问道:“明日他们便要集结兵力,攻打幽山了,你可有什么安排。” 吕震满不在意的说道:“主人已经命人暗中送来了不少弓箭与火雷,我已经命人将火雷这两处附近,另外还有两处备好了弓箭手,到时你可以暗中引导他们朝这几处冲来。我保证他们有来无回!”他将怀里的地图摊开,用手指在上边几处点了点。 黑袍人暗自将这几处位置记在心里,面上却高冷的说了句:“好,我只能帮你这些,其他的都要靠你自己了。” 吕震也不甘示弱的说道:“哼,其他的我自有安排,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哼,懒得与你废话。我该走了,再迟些恐被人察觉,那小子精得很。”黑袍人懒得搭理吕震,甩了下宽大的衣袖,站起身来就往密道走去。 幽山另一侧,解兆静静坐在床边,手上拿着那只蝴蝶发簪,轻轻旋转,他那张精致绝美的面容在烛火的照耀下,越发夺目。 云影见此不由得上前一步劝道:“少主,时间不早了,明日对方便要进攻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养精蓄锐的好。” 许久后,解兆才喃喃低语道:“嗯,明日一役,想来一切都会结束了。” 云中也目光坚定的说道:“少主多年所愿,筹谋许久,定会成功的。” “但愿吧。”解兆大手一挥,让两人也下去休息,云影临走前将蜡烛吹灭,这才转身退出了房里。 黑暗之中,解兆明亮如星辰,他拿着簪子的手一用力,上边的蝴蝶无助的摔落在地上,凄惨的发出一声哀鸣。 第76章 承诺 次日天一亮,众人早已列队整齐,很快便到了幽山山脚下。但见这幽山仿佛一只半握的巨手,故而也称手艮山。昨日郁枫已经派了唐门的人探查了幽山附近的情况。上山的路一共有三条,除却一条主路,另外两条相对比较窄小,但要比主路上山更快捷。 鸣雪宫的宫主魏央提议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兵分三路上山好了,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魔教妖人。” 郁枫点点头,开口吩咐道:“好,那便由魏宫主还有赵大侠各带三百人马,从西南,东北两条小路上山。” 魏央拱手说道:“此处离西南小路更近些,就留给赵大侠吧,我这便带人去东北小路,诸位告辞。” “告辞。”众人纷纷拱手拜别。 至此众人分为三队,一队由鸣雪宫宫主魏央带领,一队由正阳宗赵锋蓝带领,分别从小路上去,大部队则跟着郁枫从主路上去。 水天一色则被分到了郁枫这队,穆清澄随着众人一直向山上爬去,却不见魔教之人的身影。她不禁有些担忧,因着山上除了呼啸的山风,竟然连一丝虫鸣鸟叫也无,着实诡异。她暗自嘱咐身后的同门切记不要掉以轻心。 一行人又走了片刻,穆清澄感觉眼睛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她下意识从鬓间摘下发簪,朝着光射来的方向用力甩了出去,对方根本躲避不及,簪子直接插在了他颈间的动脉,瞬间毙命。 与此同时,穆清澄一边拔剑,一边提醒众人:“小心埋伏!” 埋伏的人原本是要等他们一行人行至过半再出手,现在却被对方提前发现,领头之人只能咬牙喊道:“射!” 片刻间,无数的箭雨朝着众人射来。好在穆清澄提醒及时,大家早已戒备起来,不至于被打的措手不及。 穆清澄将手中的剑舞的密不透风,她将目光锁定在左上方那群埋伏之人的身上,心底暗暗计算着他们两波箭雨之间停隔的间隙。在敌方下次换箭的一瞬,直接施展追云逐月,提剑朝着他们飞去。 对面领头之人见她飞奔而来,连忙喊人:“拦住他们!” 但是穆清澄转瞬之间便已经到了他们身后,一个‘灿若流星’下去,直接掀翻了一片。她顺手将之前投掷出去的簪子从死人身上拔了出来,顺势在那人身上擦了擦,这才满意的放回了怀中。她再抬头只见另一边早已经被郁枫打得倒地不起,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瞬间便明了彼此心中的意思,两人同时提剑与再次包围而来的黑衣人缠斗起来。 因着穆清澄两人杀到了敌人后方,魔教之人射来的箭雨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密不透风,众人得以喘息,不再像之前那般捉襟见肘。可即便是如此,还是有不少人被箭雨射中,古来争战都是要流血的,哪怕是再小心也能避免。 所幸伤亡不大,众人很快就将对方全部歼灭,穆清澄也与郁枫相视一笑。就在此时,轰轰轰的巨大声响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的还有大地剧烈的震动,郁枫连忙伸手将穆清澄护在怀里。 待到声响结束,众人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 郁枫紧张的看着穆清澄问道:“你没事吧?” 穆清澄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了刚才出事的方向,担忧的说道:“刚刚声响是从西南方向传来的,我怕赵大侠那边会有危险。” 郁枫也皱着眉说道:“刚才的动静,应当是火雷吧。” 穆清澄神情沉重的点了点头,自古弓箭与火雷都是受国家管制,不得擅自囤积的。这魔教到底有什么通天本事,竟然能弄来这么多。 穆清澄转身看向郁枫说道:“不若我前去探探情况,你先带人继续前进如何?” 郁枫上前一步握住她的右手,担忧的说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何况对方还有火雷。” 穆清澄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的说道:“你现在是整支队伍的首领,不能以身犯险。况且既然对方手里有火雷,那么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人越多的地方反到更不安全。别担心,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 郁枫皱着眉沉思,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叮嘱道:“好,那你小心,若有危险,一定不要自己贸然前去。” 穆清澄突然靠近,眉眼弯弯的调笑道:“我竟是不知,郁首领竟然这般关心于我,若是一会儿我不幸被歹人劫走,你可会来救我?”说完还晃了晃被他紧握的右手。 郁枫低头目光停留在对方右手手腕上的殷红小痣,拇指亲昵的上面轻轻摩擦了几下,才缓缓抬起头郑重的承诺道:“定会舍命相救。” 穆清澄眸中盛满了温柔笑意,轻声说了句:“保重。”便转身朝着西南方向掠去。 郁枫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刚才握着对方的手如今余温渐渐散去,他不禁用力握紧手掌,不愿见她离去,又不舍挪开视线。直到人消失在山石树影间,他才缓缓收回了视线,转身领着众人继续前进。 穆清澄在树枝间跳跃,抄近路用不了多久便赶到了爆炸地。她蹲在丛林间,望着满目疮痍,四周惨叫声此起彼伏,断肢残壁,血流满地,让人触目惊心。地面到处都是炸裂的深坑,四周还有被烧焦的树枝,整个场面十分惨烈,而她的右手边有个少年正撕心裂肺的哭着,那人有些熟悉,她定眼一看,这人不正是唐门的唐惊飞吗?她快步来到他身边,看到他正扑在一个血肉模糊的男人身上哭的肝肠寸断,旁边还有躺着一个少年,正痛苦的嘶吼,她目光扫过少年的双腿,膝盖一下早已空空如也。 “鹏哥,鹏哥,为什么救我,不然你也不会死了!”唐惊飞无助的哭诉,然而他身下微胖的男人满头是血早已死去,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穆清澄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唐惊飞,所以的悲痛都会过去,但是你必须站起来。你不能让他白死,敌人正在眼前,而你还有一腔热血尚存,杀一个不亏,砍十个稳赚,唐门之人可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第77章 初雪 唐惊飞满眼赤红的盯着她,良久他低声对着死去的男人还有旁边断腿的少年轻声说道:“鹏哥,安实,你们在这等我,我这就去为你们报仇,决不让你们白白遭此一劫。”他从唐大鹏的手臂上将手弩取下,带着自己的左手上。再起身时,已经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朝着吞天魔教的众人走了过去,穆清澄从他的背影看出了几分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凉。 不远处还传来叮叮当当的打斗声,唐惊飞施展‘夜雾风声’好似索命的鬼魅在敌人之间来回游走,双手弩箭齐发,一步杀一人,不过片刻,对方便有十几人一命呜呼。他这不要命的架势,着实让人心惊。 西南小路这一支队伍,一共有三百人,如今伤亡过半,所幸对方派来刺杀的人并不多,约百人。赵锋蓝此刻也身负重伤,对方还阴狠的专挑他伤处下手,一时不察竟着了道,被对方一掌击退数步,顿时口吐鲜血,但他仍以剑触地,强忍着不肯倒下。 穆清澄见状赶紧提剑前去帮忙,一剑回退对方再次袭来的双掌。她焦急的说道:“赵大侠,您受伤了,不宜强行运功,这边便交给我。” 赵锋蓝喘着粗气,一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无奈的说道:“那小友要小心呀,对方乃是春山派的高手——贺樱。她练得一手春意绵绵掌,可别着了她的道啊。” “多谢前辈提醒。”穆清澄点头谢过,抬眼便看到对方双眸似水,身着红色轻纱,明明此时正值严寒冬日,只遥遥望上对方一眼,便好似自己身处春山绿水间,鸟语花香,青山朗润。 穆清澄只是失神了一刹那,贺樱带着香风的粉掌便已近在咫尺,她顺势后退一步,仰头躲过,右手轻抬,挡住对方的攻势,利剑在她手上挽了个花,顺势绕过对方的手臂直逼对方面门。眼见着对方的花容月貌就要被她划花,她眼中毫无怜惜之情,甚至还将剑刺得又快又急。 贺樱笑面如花,不带半分惊色,身体好似随风远去的纸鸢,轻飘飘的向后撤去,随后一个转身从穆清澄左边绕到她身后,双目含情,笑面如花,好似在凝望着自己的情郎,双手似两条粉玉小蛇,作势就要用她入怀。 穆清澄耳边尽是对方娇媚的笑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时的她好似君似铁的无情郎,她屈膝滑行,顺势躲过了对方的双掌,然后旋身腾空,举剑再次朝对方刺来,周身杀意凛冽。上天好似也感受到了她心中的坚决,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须臾之间白了满地。 穆清澄一身白衣,这一刻仿佛与四周融为一体,霜雪为心,寒冰似剑,整个人好似散作漫天冰雪,消失在天地间。 贺樱面上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淡定,她警惕的望向四周,刚找到对方身影,待她一掌过去,早已化作莹莹雪花,回旋飘荡。一掌不成又接一掌,四五掌下去除却冰冷的雪,她竟然连对方的衣袖都没有碰到,反倒是自己被对方划了一身的伤,整个人仿佛被暴雨击打的娇花,分外惹人怜惜。 穆清澄一招‘醉梦烟雨’,像刚才对方戏耍她一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在对方又一掌落空之际,瞬移到对方身后,一发‘剑气长虹’照着对方背心刺去。不成想对方同时转身一招‘情意绵绵掌’朝她袭来。 两人本来就挨得极近,穆清澄想退已经来不及了,她一咬牙脚下又快了两步,直接将剑送进了对方胸口,另一只手抬起,运气想要抵挡,但是对方用了全力,自己又是仓皇接下,到底还是受了内伤。 穆清澄将剑从贺樱尸体上抽回,只觉左边半个臂膀都酥酥麻麻,犹如针扎般的痛。整个人也是软弱无力,脚下虚浮,好似踩在云朵上一样。气血也是一阵阵的翻涌,她最终还是没忍住,一口鲜血洒在了雪白的地上,好似怒放的红梅。 碰巧遇到两个不长眼的见此想要偷袭她,直接被她一剑封喉。但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气血上涌,面色潮红,原本清澈的双眸此时水气弥漫,整个人也越发的酸软。 她不禁咬牙暗骂道,这劳什子的春山派,难怪能与吞天魔教为伍,果然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士。她如今着了对方的道,虽然不至于毙命,但却是十成十的丢人。 待到众人合力将敌人击杀,便又开始继续朝着山顶进发,穆清澄如今全凭着自己决不能丢人的意念强撑着跟在众人的后边,此时唐惊飞凑了过来,伸出一只手将她提了起来,对方的手刚一触碰到她,她只觉自身气血又是一阵翻涌,气息也越发的不稳,眼中水汽再度弥漫,整个人恨不得靠近对方怀里。她连忙抬手谢绝了对方的好意,唐惊飞见她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强求,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原本阳光爱笑的大男孩,此刻满眼死寂,沉默的令人心疼。 此后一路上都没有再遇到魔教的人,直到临近半山腰,才渐渐传来打斗声,众人赶过去时,只见平坦的广场上,敌我双方正在激战。 除却赵锋蓝一队,另外两队人马早已汇合,刚到六爻广场,就碰到解兆带着一众人马早早等候再此,双方一碰面,二话不说直接开打。魔教人数众多,而且其中有一大半都是他们请来的各教妖邪,时不时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因此招数也是千奇百怪,阴险毒辣,令人防不胜防。 解兆正在跟郁枫打的难舍难分,目光却不忘扫视全场,所以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赵锋蓝那一队人正飞奔而来。 穆清澄因着身体不适,也不敢强出头,只老实的跟在人后,偶尔有躲不过去的才会挥剑抵挡。不成想就是这般小心,她还是被人盯上了。 解兆全力一击将郁枫逼退,直接闪身到了穆清澄身边,一只手朝着对方抓去,穆清澄赶紧闪身躲开。 第78章 跳崖 不成想对方像是认准了她却再次欺身前来,她刚才受了贺樱一掌,此时正力有不逮,对方又出手凌厉,她只来得及腾空到一半,解兆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朝她一挥,鞭尾瞬间缠在她腰间,对方用力一拉,她整个人被对方抱了满怀。 穆清澄满眼错愕,想要挣脱,但也无济于事。此时她好比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对方宰割。 郁枫见此也发现穆清澄身上有伤,想要赶过来救她,却被云影云中拦住。 解兆嫌弃她乱动,左手用力将她整个人又往上提了几分。穆清澄眼眸微抬,正巧解兆低头,两人靠的极近,彼此呼吸交融,暧昧非常,在外人眼中两人好似额头轻抵的情人,身边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郁枫目光一冷,一个‘去了尘’直接将两人震退,云影云中瞬间口吐鲜血,不敢上前。而郁枫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解兆看着拼命赶来的郁枫,嘴角轻扯,露出了一个邪魅的笑容。他揽着穆清澄身体向后疾驰,转瞬间便来到了山崖边,就在对方快要够到的一刻,毫不犹豫的带着人向后倒去。 郁枫睚眦欲裂,飞扑了过去,却未能抓到穆清澄半点衣角,他拼命叫喊着穆清澄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山崖间回荡的风声。 寒林寒风也赶到他的身边,帮他抵挡魔教砍来的刀剑。 寒林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般失态过,连忙出声劝道:“爷,你冷静啊,对方敢带着穆姑娘跳下去,定是下边另有出路,您先别着急,我们再想办法救人就是了。” “是啊爷,当务之急救穆姑娘要紧。”寒风也难得开窍,快慰自家主子。 郁枫捡起穆清澄的剑,缓缓站起身来,周身杀气迸发,转过身来一发‘千仞雪’将刚才围堵的魔教中人全部斩杀。他目光深沉如墨,冷声说道:“寒林,发信号给山下候着的人,我们强攻上去。” 寒林从怀里掏出两发信号弹,犹豫的问道“爷,那是发一个,还是发两个?” 郁枫咬牙说道:“全都发。”郁枫原本提前安排了两队人马在幽山脚下待命,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此行顺利便不用唤人支援,若是不顺便会视情况而定。如今穆清澄身陷险地,生死难料,他也管不了许多了。他既然答应过对方会舍命相救,便绝不食言。 解兆揽着穆清澄急速下坠,很快崖壁上出现一个山洞,他猛地用力,冲进了洞中,两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了数圈才停了下来。 穆清澄此时全身瘫软在解兆怀中,哪怕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将拇指微微颤抖两下罢了,不仅如此她头昏脑涨的厉害,整个人仿佛身处云端,恨不得永远陷进去再也不愿醒来。 解兆见人趴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忍不住动手拍了她两下,见对方还是不理自己,他眼眸微冷,伸手直接把人推了下去。 穆清澄被推倒在地,人反而清醒了不少,只是身体仍旧不能动弹。 “起来。”解兆站起身,见她还躺在地上,脚尖轻轻踢了她两下。直到视线跟一双润水迷情的眼眸对上,他才意识到了不对。他记得他是跟着赵锋蓝一起的,莫非她中了贺樱的‘情意绵绵掌’? 解兆俯下身盯着她问道:“哪里受伤了?” 穆清澄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神示意他是左肩。 解兆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她左边的衣服扯开,露出里边玉雪圆润的肩头,精致优美的锁骨下赫然是一个红紫色的掌印。他盯着掌印心下一沉,他原本只想赶紧带人上山,没成想却精挑细选了个累赘,但他现在又不能再飞上去换一个人,只能自认倒霉。 解兆面无表情的去解穆清澄的衣服,眼见月白的小衣已经暴露在空气中,穆清澄用劲全身的力气,朝着他脸打了一巴掌,然后整个人又躺在地上轻喘了几下。 解兆好心要帮她,却反被她打了,整个人更加不好了。他眼神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中了情意绵绵掌,你确定不用我帮你解?”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解兆用手将穆清澄的脸转向他,对上她的视线继续半真半假的胡说八道:“估算下时间,你已经中掌有半个时辰了,若是早早运功逼出到没什么大碍,最多虚弱一时。不过看你如今这模样,想必你一直用内力压着吧,难怪如今反噬的这般厉害。如今只能将你身上的衣服全脱了,再运功帮你逼出,你若是再敢打我,信不信我直接办了你?”其实只需将上身的外衣退去即可,但平白挨了一下,让本就不爽的他直接破罐子破摔,他今天非要好好制制对方这动不动就打人的破毛病。 穆清澄如今受制于人,对方现在就算真想做什么,她也无计可施。干脆双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心中暗骂等她伤好了的,定要他好看! 解兆话虽说的凶狠,但还是撕下一截衣角将眼睛蒙住,再俯身帮她将全身衣衫尽数退去,双手握住对方滚烫圆润的肩头,将人扶起,自己则来到她身后盘腿坐下。他刚收回双手准备运功,对方的身体便娇软无力的朝他怀里倒来。他不得不一手扶住对方,将全身气劲运至另一只手上,缓缓贴在对方背心,无数气劲顺着经脉温和的在穆清澄体内游走,冲击着她气血瘀堵地方。 一炷香后,见穆清澄将淤血吐出,解兆才撤去内力,刚收回双手,就见对方又倒在他怀里。他咬牙切齿的说道:“穆清澄!别装死,赶紧给我起来把衣服穿好。”他推了推她,发现对方是真的晕死过去了,只能暗骂了句,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只能胡乱的将她的衣服穿好,任命的将人背在身上,转身往里边的密道走去。 六爻广场之上,郁枫带着众人击退了魔教之人。他片刻不敢停歇,唯恐穆清澄会有危险,便马不停蹄的带人朝山顶冲去。 第79章 迷魂汤 不成想众人快到山顶的时候,又遭到了对方火雷的袭击。郁枫听到四周悉悉索索的声响,一跃而起,双手运气,挥出数道剑气,斩断了部分引线,但终究徒劳,还是有大部分的火雷被点燃。郁枫瞥见华舒雪身后有异响,连忙飞身揽住她腾空跃起。原先所处的空地瞬间炸开,热浪叫嚣着朝四周扩散翻涌。 莫曲阳眼见心上人遇险,连忙飞奔而去,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她看着抱着华舒雪的郁枫,咬着牙将自己刚刚伸出的双手默默收回。待两人刚一落地,他连忙迎上去,细心的询问道:“华姑娘,你可有受伤?” “多谢莫少侠关心,我并无大碍。”华舒雪摇了摇头,她目光落在郁枫的后背,见他好似受了伤,连忙上前一步,关心的问道:“郁公子,你后背受伤了。” “我没事。”郁枫说完,便看到山顶上又冲出来无数无数魔教之人。只是此刻敌强我弱,而他的人还没有赶来,怕是不好应对。他将目光锁定在为首的邵蓉身上,脚下轻点,径直朝着对方杀了过去。 华舒雪见状不再言语,也追着对方踏空而行,影似烟波,飘渺而去。徒留莫曲阳一人留在原地呆愣愣的望着佳人远去的身影。不过很快他就没有时间发呆了,敌人再一次冲到他面前,他只能拼尽全力去应对。 赵婉刚躲过火雷的轰炸,还没缓过劲儿来,又见一群黑衣人举刀杀来,她连忙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跟师门走散了。她有些欲哭无泪,正无助绝望之时,突然想到穆清澄之前说过的,如果她不在身边就去找厉害的人,老实跟着人家。她也顾不得哭了,一边逃跑,一边找着能保护她的人。 “呜呜呜,赵大侠之前就受伤了,啊鸣雪宫的宫主魏央刚刚也被火雷伤到了,怎么办,怎么办。”赵婉见到四周的人残的残,伤的伤,只觉一阵绝望。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到了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正在奋力厮杀,她绝望的眼睛双眼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王玄策正挥舞着举剑朝着魔教之人身上砍去,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娇软甜腻的声音:“玄策哥哥,求你救救我呀,嘤嘤嘤。”他一剑斩杀了两人,刚一回头,就被一具柔软的身体撞了满怀。他来不及多想,看着正朝他们冲来的几人,直接将人怀中人护在身后,双手举剑,对着来人连砍数剑,无数道剑气破空而来,带着可怖的气势,无情的朝着前方扫去,只听几声惨叫,来人便倒地不起了。 王玄策这才来得及看向身后的少女,只见少女面容娟秀,正眨巴着水汪汪的杏眼,可怜楚楚的说道:“谢谢玄策哥哥救命之恩,我是在水一方的赵婉,来日定当报答。只是我跟师门的人走散了,我能不能跟在你身边啊?”说着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滚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王玄策哪里见过这阵仗,同门的师妹一个赛着一个能打,只有她们欺负别人的时候。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一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小姑娘对着自己哭泣,一边砍翻了两个想要偷袭他们的人,一边手足无措的安慰道:“你、你别哭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赵婉破涕而笑,乖乖巧巧的点了点头,声音越发甜腻的喊道:“谢谢玄策哥哥,你人真好。”直把王玄策喊得热血上涌,仿佛喝了三大坛美酒一般,整个人亢奋的不行。一剑一个倒霉蛋。 再然后赵婉顺理成章的跟在王玄策身边,嘴甜的不像话,什么好听的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玄策哥哥你好厉害啊,一剑就把他们打倒了。”赵婉躲在男人身后,笑面如花的继续说道:“我从来没见过想你这么厉害的少侠,婉儿好崇拜你啊。”一碗一碗的迷魂汤给人灌下去,王玄策只觉得自己仿佛战神附体,浑身冒火,手中的剑舞的更起劲了。 不知何时,山下突然冲上来两百人,各个训练有素,伸手敏捷。随着他们的加入,战局很快扭转,那群人领头的两人很快赶到了郁枫身边。郁枫见他的手下及时赶到,振臂一挥,高呼一声:“现在援军已到,诸位随我杀上山顶!”众人齐心,势如破竹,魔教之人溃不成军,连连往山上撤去。 穆清澄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小船之上,一颠一颠的。她刚皱着眉悠悠醒来时,就被人扔在了地上,她下意识用手撑地,却被锋利的碎石割破了手心,人也清醒了不少。 解兆将她醒了迫不及待的将肩上的包袱摔下,却没想到害她受了伤,刚想伸手扶她,却见她衣衫不整的跌坐在地上,两条修长洁白的玉腿,暴露在外面,他低头时刚好能将对方领口深处的无限春光一览无遗。他呼吸一凝,不漏痕迹的收回手将视线挪开。 穆清澄觉得胸口凉凉的,低头一看,领口敞开,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她赶紧站起身背对着解兆整理自己的衣服。心里不由得暗骂,这个混蛋竟然没有给她穿小衣,只给她胡乱裹了件外衣。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心里正暗暗计算着自己能杀掉对方的可能性时,对方将衣服扔了她一头。她呆了呆,缓缓从头上将月白色的肚兜拿了下来,心中控制不住想要杀人的冲动。 “前面有间密室,你跟我进去整理下吧。”说完解兆迈着大长腿快步朝前走去。 穆清澄气的俏脸通红,眯着眼将掉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跟上了对方的步伐,走进了密室。见对方静静地站在门口,视线并不乱扫。她径直走到了里边,再次确认对方没有回头看过来的意思,才背过身重新将衣服穿戴整齐。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手在发间摸了摸,见到发簪还在头上便安心了。 不成想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解兆快步走了进来,将一边的矮柜打开,示意穆清澄进去。随后他自己也钻了进来,才将柜门关好,密室的门就从外边被人打开。 第80章 强吻 邵蓉上前一步,一脸焦急的说道:“教主,人已经攻上来了,您还是随属下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带我们养精蓄锐,他日还可东山再起。” 吕震声音洪亮,十分霸气的说道:“哼,我吕震,宁做死人雄,不做无名鬼。他们想要来杀我,那就来啊,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便是四道临头,我也要拉他们做这垫背人。” “教主,您这又是何必,如今少主下落不明,三位坛主战死,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邵蓉还想再劝,却被对方再次打断。 吕震指着墙角的两个硕大的木箱,吩咐道:“这里还有两箱火雷,你拿去吩咐人布置在教堂四周,别被人发现了。” “是!谨遵教主吩咐。”说完便吩咐身后的四名手下将两大箱火雷搬走。 “等等。”吕震沉思了片刻,上前从箱子里掏出了五六个火雷后,才摆手命人抬走。 穆清澄与解兆躲在狭小的柜子里,两人挨得极近,等到她确定外面没了动静后,她抬头望着对方弯曲佝偻的身躯,唇间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她猛地靠近对方,解兆下意识往后躲,不出意外的脑袋砰的一声,直接撞在了柜壁上,疼的他好看的眉眼都皱在了一起。 等解兆缓过神来,看着对面眉眼张扬,一脸坏笑的样子,不由得气的牙痒痒。他毫不客气的欺身上前,见对方想逃直接将人禁锢在怀中,低头吻上了对方娇艳的红唇。 穆清澄只是想捉弄一下对方,没成想对方睚眦必报,直接吻住了她。对方落下的吻又快又凶,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又气又急,狠狠在对方的唇瓣上咬了下去。 解兆唇间刺痛,反而更加刺激了他的神经,想到很快自己可能就会死掉,好看的眸子渐渐溢满了濒临死亡的疯狂,吻得越发凶狠,好似在发泄着多年以来心底积攒的恨意。 狭小的柜子里又闷又热,穆清澄只觉双唇刺痛,口腔里充满了血腥的气息,但是她躲避不开,对方炙热的唇总能精准的找到她。到最后她只能绝望的放弃,慢慢闭上眼睛,任由对方肆意冲撞在她的唇齿间,掠夺她的香津。 不知何时对方才放开环抱着她的双手,她无力的跌坐在柜子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像一只搁浅的鱼儿。柜门终于被打开,解兆迫不及待的走了出去,他努力克制自己的翻涌的情绪,外边冰冷的空气慢慢让他的理智回笼。 与郁枫不同,解兆骨子里的疯狂偏执让穆清澄心惊,此刻她才意识到,站在她对面的是魔教少主。他不高兴时会毫不犹豫的伸手扭断来人的脖子,觉得你有意思时,会随手逗弄两下,无聊后又会将你弃如破履。此人阴晴不定,反复无常,阴险狠辣,嗜杀成性。 穆清澄沉默不语的从柜子里缓缓走出,她瞥见密室角落还放着五六颗火雷,思索着应该是刚才吕震特意留在这里的,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而后见到解兆拿起一旁的火折子将蜡烛点亮。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随手抽出几本册子丢在桌上。 “随便看,能记住多少全看你自己了。”解兆一直背对着她,声音冷淡的说道。 穆清澄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将其中一本册子拿了起来翻看。刚看了一眼,她的目光不由得惊住,越往后看越是心惊。无他,只因这上边记载了这么多年魔教残害的无辜生命,一桩桩一件件都鲜血淋漓,惨绝人寰。 庆光二十六年,寻得癸卯年亥时出生婴儿五人,于十里坡完成血祭。 ... 庆光三十二年,寻得辛巳年丑时出生少女五人,于稻花村完成血祭。 ... 玉成三年,寻得庚午年酉时出生男子五人,于大红庄完成血祭。 玉成三年,临安云氏共计七十八人,灭口七十六人,于两名幼童带回教中,钥匙已寻回。 玉成三年,洛阳赵家共计四十九人,灭口四十八人,于一人下落不明,钥匙已寻回。 ... 玉成十三年,寻得丙申年未时出生女童五人,于沉水湾完成血祭。 ... 玉成十七年,洞庭肖家共取内源二十一枚,全府五十四口全部灭口。 ... 玉成十八年,骂槐破张家共取内源二十八枚,全府六十七人全部灭口。 这血祭是做什么用的?玉成十七年后便再也没了血祭的记录,之后全部变成收取内源,这内源又是什么?最令人琢磨不透的便是玉成三年的两条灭门事件,既不是为了血祭,也不是为了内源,而且寻回钥匙,那这钥匙又有何用途?此刻穆清澄满脑子全是疑惑,她看了解兆一眼想要开口询问,最终还是止住了。 穆清澄走到架子前,又随手抽出了一本,这本记录的内容与之前的完全不同,这是吞天魔教训练并筛选弟子的档案。每百人只能活十人,活着的人还拥有姓名,其余的皆以编号代替。 她又抽出了一本继续查看,上边记载的是成功弟子名录,里边记载着他们的身世背景。她随手翻了几下,目光却突然顿住。她翻到了记录解兆的信息。宁远侯府谢明渊之嫡幼子,谢昭。 穆清澄有些顿感吃惊,他竟然是谢大将军的儿子!要知道当年谢家小公子失踪,谢将军差点翻遍了京城。这二十几年来更是不间断的在寻找亲生儿子的下落,明明正值壮年却两鬓斑白,令多少京城百姓唏嘘不已。那个苍老的父亲还不止一次的询问她可有在江湖中遇到与他儿子长相相似的人,那种任命却又忍不住带有期盼的眼神,令她至今难忘。 解兆能领自己来此处,定然是知晓自己的身份的。那他为何...两人为数不多的相遇场景在她脑海里翻滚,慢慢思索着对方的意图。又想到刚刚对方那疯狂偏执的眼神,一个猜测在她心中渐渐成型。 穆清澄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从架子上又抽出一本册子,然后继续翻看。 第81章 阵图 册子上的内容跟之前血祭的记录一样,只是翻到最后一页,纸上画了一个十分繁复的图案,她细细查看,越看越觉得这应该是一个阵图。 她又翻看前一页,也是一张阵图,不过比刚才那个简化许多,再往前翻几页却都是空白了。她一时想不明白,这两幅阵图是做什么用的,她随手将两页扯下,叠好放在怀里。 又过了一刻钟,解兆转身看向她说道:“我们该出去了。” 穆清澄闻言将册子都放回原处,沉默着跟在他身后。解兆见对自己满是防备也不在意,转身带着她朝吞天魔教大殿走去。 两人在漆黑的甬道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亮光。此时外边正响起打斗声,穆清澄快步走了出去,小心谨慎的躲在柱子后边,缓缓探出头来。发现竟然是郁枫与华舒雪正在跟吕震邵蓉对打。只是她如今伤势未愈,并不敢贸然出去,很有可能帮忙不成,反倒从成了累赘,不如在此寻觅良机,伺机而动。 反观解兆则没有这些顾虑,他直接闪身到了大殿中央。四人顿时收手,吕震见来人是他,大为高兴,大笑着说道:“兆儿,快来助我将这些贼人杀个干净!” 解兆闻言朝他拱手称:“是!”随后利刃出鞘,寒芒乍现。原本朝着郁枫的剑尖却猛地回转朝着吕震刺来。 吕震没想到对方会临阵倒戈,竟被他伤了小腹,幸亏他反应的快及时躲开,否则便要吃了个大亏。 “好哇,解兆你现在倒戈是不是晚了点,你以为你之前做的那些杀人的勾当,这些名门正派会放过你?别傻了,他们不过是利用你除掉我罢了,等你没了价值,他们定会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吕震勃然大怒,一边阻挡两人的攻击,一边嘲讽解兆痴人说梦。 解兆根本不为所动,下手又凶狠了几分,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受伤,一心只想结果了对方。便是吕震也被他这股子疯劲给吓着了,暗骂对方分明就是条疯狗,还是条不要命的疯狗,逮着他往死里咬啊,这个杀千刀的混蛋! 有了解兆的帮忙,郁枫的压力自然少了许多,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转向帮他,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暗中时刻提防着对方。 邵蓉想要回身去帮吕震,却被华舒雪一袭白绫拦住了去路,邵蓉气急,眼中啐满了狠毒,双手挥舞着短刀,瞬间无数刀影凶狠的朝着华舒雪那张绝美的脸蛋飞去。 华舒雪后退一步,将挥出去的白绫收回,又舞成白玉圆盘护在身前,瞬间化解了对方来势汹汹的攻击。 可就在此时,邵蓉暴起,身体腾空飞至她头顶,双刀自上而下狠狠斩下。 华舒雪仰身后撤,右手还不忘操纵白绫,将邵蓉狠狠缠住。待她站稳身体,腰肢发力,连带着右臂高举,在空中轮转了数圈,直接将人狠狠甩了出去。 邵蓉被白绫之上的气劲控制,身体不受控制的径直撞到了身后的柱子,然后又摔倒在地,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溢出。她迅速起身,抬手随意将嘴边的鲜血拭去,双手转着短刀再次朝着华舒雪冲了过去。 反观吕震这边虽是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越打越凶,越打越猛。解兆因着只攻不防,不出一片刻,身上遍布大大小无数个伤口。 穆清澄在一边看着两人渐渐落了下风,不禁咬了咬牙。不行了,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于是她找准时机,趁着吕震背对着她时,调动全身气劲运至双手,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猛地窜出,双手化爪,朝着对方肩胛骨抓去。一击得手,她再次蓄力在吕震背部连击七下,最后一下更是打在了对方背心之处。 这套连招直接打得吕震措手不及,连吐数口鲜血,气的他回身想要杀了这凑不要脸的偷袭之人时,穆清澄却早已施展‘追云逐月’撤离了原地。 郁枫见吕震想追,直接一剑拦住他的去路,紧接着解兆也欺身上前,攻其不意。 吕震震怒,大喝一声,双臂反手向后一震,霸道的气劲直接将两人震退数步,直接撞到柱子上,鲜血直吐。 华舒雪见吕震双手蓄力再次朝着单膝跪地的两人一掌轰去,连忙挥出白绫想要将两人带离原地,却被邵蓉一刀斩断了白绫,反手一刀将她击退,她捂着手上的右臂,神情凝重的望着不远处的两人。 危急时刻,穆清澄想也不想直接挡道了两人面前,调动全身内力拼死阻挡。但她伤本就没好全,内力也才恢复十之六七,吕震盛怒一掌根本不是她能够抵挡的了的。她的身体仿佛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向后倒去。 “清澄!”郁枫跟解兆一前一后飞快起身,只是郁枫先一步将人接住,他颤抖着双唇,红着眼睛,看着怀里的人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怎么也止不住。他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从里边倒出一枚茶色药丸,小心的喂到穆清澄口中。 解兆也目光晦暗的望着躺在郁枫怀中双眼紧闭的穆清澄,右手将剑柄死死握住。却突然见吕震还要上前,他目光冰冷癫狂,仿佛被鲜血刺激的更加兴奋,整个人仿若鬼魅一般直接闪身到了吕震身侧,剑身泛着诡异的红光,毫不留情的朝着对方脖颈抹去 郁枫在穆清澄额头亲了亲,轻柔的将人放在身后的柱子边靠着。再起身看向吕震的目光顿时变了,他右脚轻踢,地上的剑转瞬之间便来到了他的手中。 “你不该伤她。”郁枫轻声说完,周身气场大开,四散的气劲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杀意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被强大杀气锁中的吕震则压力更大,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对方的杀气凝结。而且刚才被穆清澄偷袭得手,本身就受了不轻的内伤,加上身边还有一个疯狗追着他打,一时间有些捉襟见肘。不过是伤了个女娃,这一个两个怎么都跟吃了药似的,一个赛着一个的拼命。 第82章 点火 郁枫施展‘无影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再现身时,一剑向吕震斩去。 吕震刚击退解兆,就见另一把剑直逼自己胸口,他冷哼一声,双手上下开合,运足内力将对方的剑势制住,双方顿时坚持不下,竟然拼起了内力。 解兆轻咳了一声,歪头将口中的鲜血啐到了地上,而后双手握剑,拼命朝吕震后腰刺去。 吕震再次运气,用气劲将自己包裹成蛹,来抵挡两人的攻势。 华舒雪挥手一巴掌将邵蓉扇飞,施展‘风雨飘零’瞬间赶到几人身边,双手并转,仿佛莲花并蒂,瞬间朝着吕震打去。 吕震胸口挨了这一掌,内息便岔了气,郁枫跟解兆见此,火力全开,双剑瞬间将吕震的防护罩破开。 郁枫紧接着一个‘去了尘’一剑插入了吕震胸口,紧接着解兆一剑‘地煞破天’刺中了他的后背心。 吕震满口鲜血不断的喷出,他原本阴沉着脸,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转头朝着邵蓉大喝道:“点火!快点!我要让他们全部给我陪葬!” 倒在角落的邵蓉闻言从怀中掏出四五个火折子,全部打开,朝着殿中四处扔去。微弱的火光好似闪烁的星辰划破昏暗的大殿,映出众人脸上错愕惊恐的表情。 屋内瞬间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响,郁枫见状不好,赶紧后撤,跑到穆清澄身边一把将他抱起,转头朝着众人吼道:“快跑!”华舒雪见状也跟着他向殿外撤去。 穆清澄朦胧中却发现解兆还站在原地,吕震大笑着将自己的衣袖点燃,头也不回的往密道里冲去。 “不!”穆清澄用力挣脱郁枫的怀抱,跌跌撞撞的奔向解兆,拉着他就要往外跑。 郁枫见状也要跟着回去,却被华舒雪一把拉住,拼命往外拽他。 只有解兆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精美雕像。 穆清澄一巴掌扇在他俊美的脸上,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眸燃起熊熊怒火,她声音虚弱非常却分外坚定的说道:“我答应过你父亲,会帮他找你,你必须跟我走!”说完死命将他往外拉扯。 解兆不知被谁触动,眼底闪过一丝泪光,然后变得坚定,他反手将穆清澄揽在怀中,带着她往外冲去。 四人刚冲出殿外,身后便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响,热浪瞬间将周围还在打斗的众人全部掀翻在地。原本华美的宫殿轰然倒塌,变成一片废墟,无数尘埃在空中弥漫,又跟着大雪慢慢覆盖住地上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人们才缓缓苏醒,纷纷踉跄着爬了起来。只是刚遭受一波火雷的袭击,众人脚下虚浮,都有些站立不稳。哪怕敌人就在眼前,也难得的没有动手再打,双方各自找着同阵营的人,站在一起。 只是可怜的魔教之人只零星的不到百人,反观正派这边人就多了不少。 赵婉嫌弃的推了推将她压在身下的王玄策,对方重的吓人,快要把她压死了。嘴上却甜甜的关心道:“玄策哥哥你没事吧,婉儿好担心你,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嘤嘤嘤。” 王玄策吃痛的皱着眉,看着被他护在身下的少女泫然欲泣模样,连忙起身抱着她查看。 “婉婉你别哭,我身子壮实的很,这点伤根本不打紧的。” 赵婉一听对方受了伤,原本还有些委屈的脸瞬间慌了,眼泪直接啪嗒啪嗒的落下来,她双手在男人身上翻找查看,一边焦急的问道:“你伤到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只是后背被石头砸到了,一点都不痛的,真的!”王玄策紧张的说道。糟了他好像又把婉婉惹哭了,女孩子都这么爱哭的吗,哭的他的心也跟着酸酸胀胀,难受的厉害。 赵婉看到男人背后血肉模糊,鲜血止不住的流,她哭的更凶了。 “对不起,都怪我,你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也不会伤的这么严重了,呜呜呜。”赵婉扑在对方怀里哭的像个孩子。 王玄策小心翼翼的抱着哭泣的少女,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心底却泛起了甜,心道保护你我是心甘情愿的呀,傻婉婉。原本阳刚正直、心中只有剑的坚毅男子,从此心中也住进了一个爱哭娇弱的姑娘,他愿意一直守护她,直到永远。 穆清澄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被解兆护在了身下,只是胸口越发疼的厉害,她用力将身上的人推开,刚翻身坐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的她眼前一阵发晕,人又向后倒去,幸好一个身影及时接住了她。 “清澄,你伤势严重,莫要别乱动。”郁枫眼神关切,声音温柔的提醒。 穆清澄这才看清抱着她的人正是郁枫,她嘴角弯了弯,安心的靠在男人怀中。 莫曲阳围在华舒雪身旁,见她右臂手上,心疼的不行。却见佳人根本没理会自己,一双美目全都落在不远处的郁枫身上,不由得心底又升起一阵烦闷,恨不得冲上去取而代之。 云影云中看见倒在一旁的解兆,赶紧上来想要扶起他。却不想莫曲阳上前一步举剑拦住。 “想来这是你们魔教少主解兆吧,你俩又何必着急救他,反正你们今日注定都会死在这里,谁先谁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莫曲阳阴郁着脸,想要将心里的不痛快全部发现在这群魔教之人的身上。 此话一出各派掌门瞬间围了过来,更有些性子急的,直接举剑就要了结了解兆。 “且慢!”穆清澄闪身挡在解兆身前,她盯着众人继续说道:“刚才在殿内,若非有他帮忙,我们也杀不了吕震,你们不能杀他。” 莫曲阳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那又如何,他是魔教妖人,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他的手上又沾染了多少江湖中人的鲜血,又岂是他这以此出手相帮就能抵过的。更何况,谁知道他是不是见形势不对,为了自保才倒戈相向的,这等卖主求荣之事也只有这帮魔头才能做得出来。” 第83章 云氏后人 穆清澄将视线转到莫曲阳身上,声音清冷的说道:“并非这一次,之前在寒石堡,我们之所以能找的解药就是他暗中放的。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会轻易将大家救出。” 莫曲阳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自己,面子上也挂不住了,他愤怒的说道:“莫不是穆女侠之前被这人掳走,又见他生得漂亮便鬼迷了心窍,你们孤男寡女的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这才开始这么偏帮着他说话。” “莫少侠还请慎言,莫要随口无人清白。”郁枫上前一步挡在穆清澄前面,目光冰冷的盯着莫曲阳。“寒石堡之事,我可作证,刚才之事亦是。” 莫曲阳咬牙切齿愤恨的盯着郁枫,但是到底忌惮对方出手,不敢再造次,只不甘心的说道:“就算如此,他当了魔教这么多年的走狗,双手早已满是血污,谁知这次放了他,他会不会再寻机报复,诸位前辈斩草除根的好。” 眼见着各派掌门又要被莫曲阳说动,穆清澄不得不再次开口说道:“他乃是宁远侯谢明渊之子,当年被魔教之人掳走,被迫深陷泥潭,诸位动他之前还是思虑清楚的好。” 莫曲阳见满座哗然,各派掌门都神情凝重埠口不言,毕竟自古民不与官斗。他上前一步,着急的说道:“那又如何,他是将军之子便能随意杀人不成?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他又何德何能能够例外?穆姑娘这般护着他,可是想要攀上宁远侯府的高枝啊!” 温凡渡见有人敢欺负他表妹,这哪里受得了,立刻推开围观的众人走上前来说道:“她还用不着攀谢家的高枝,你可知她是...” 穆清澄连忙开口打断了对方,她目光扫视着众人说道:“我知他之前确实做过许多错事,也不奢求诸位能原谅。在座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被人知道我等也如魔教一般,尽是那等忘恩负义之辈岂不是惹人笑话。不若就按照江湖上的规矩,念在他多次出手相助就放过他这次,之后江湖再见,恩怨必尝可好?” 石泊捋了捋胡子,半晌才点了点头说道:“ 那就按照穆姑娘所说的,这次就饶了他。来日江湖再见,自有人找他清算。若是他之后再行恶事,便莫怪我等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自然如此。”穆清澄点头称是。 石泊目光锐利的盯着她问道:“在场的其他魔教余孽,穆姑娘想怎么处置?” 穆清澄视线扫过解兆身后的两个少年,恭敬的问道:“若我没有猜错,解兆身后这两位手下应当是云中鹤云大侠的后人。当年云家被灭门,这两兄弟也是被魔教之人掳走,不得已才做了恶事。如今帮助大家覆灭魔教,可见他们本心不坏,石前辈您看可否从轻发落?” 石泊大惊,昏黄的眼睛紧盯着两人,声音颤抖的问道:“你们当真是仲怀的孩子?” “是,我父亲就是羽化仙——云中鹤,我们两兄弟之所以跟着少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替我云氏满门报仇雪恨。”云影红着眼眶说道。 云中年少些,当即跪地痛哭道:“爹,娘!孩儿终于为你们报仇雪恨了,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赵锋蓝闻言直接上前说道:“好孩子,快起来!快让赵伯伯好好看看!”他激动的手舞足蹈,转头对石泊说:“像,真像!这孩子真像他爹!还有他,这双大眼睛真像她娘啊。” 无妄大师见此也是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云氏竟然还有血脉留存于世。” 石泊微笑着问道:“好孩子,你们叫什么名字。” 云中擦干眼泪说道:“我叫云中,我哥哥叫云影。” 石泊接着问道:“以后跟石伯伯回红叶山庄可好?” 赵锋蓝也插了一句说道:“跟赵伯伯去正阳宗也可啊!” 云影沉默的半晌,小声说道:“我想继续跟着少主。” “我也是!”云中赶紧跟了句。 石泊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你们既然愿意跟着他那就随你们自己的心意吧,只是之后切不可再行差踏错了。” 云影云中齐齐拱手谢道:“多谢石伯伯成全!” 只有莫曲阳在角落里看着几人恨得咬牙切齿,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一群该死之人,翻过身来竟然成了云大侠的儿子,真是可笑! 之后众人便收拾准备往山下走去,这一路上伤者无数,所以下山也十分缓慢。众人你扶着我,我扶着你,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营帐之中。等候多时的寻仙谷医师们,赶紧上前扶着受伤的人去了帐中。 柳雅见穆清澄受了重伤,连忙走过来帮她查看。 温凡渡站在郁枫身边,宽慰道:“我家雅雅医术高明,你就别担心了,清澄定然会无事的。” “嗯。”郁枫之前将九转还魂丹喂给了穆清澄,及时护住了对方心脉,不然她根本不会坚持这么久。只是他还是不放心,想要守着对方。 “真是呆子。”温凡渡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 等柳雅从营帐中出来时,早已月挂中天。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素雪吹得人脸生疼。郁枫仍然站在外边,身上的积雪落了厚厚的一层,染白了他精致的眉眼,连睫毛上也结了层冰。 柳雅也有惊讶的问道:“你怎么还在这守着,也不嫌冷的吗?” 郁枫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清澄怎么样了?” 柳雅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不是已经提前给她喂过九转还魂丹,怎的还这般担心?” “吕震那掌凶狠,我还是不放心...” 柳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便也不在逗他。她安抚的说道:“别担心,清澄虽然伤势严重,但好生养护些时日定然会恢复如初的。你若是担心她,正好今晚进去守着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郁枫点头道谢,然后迈步走了进去。他将大氅放在门口,又怕身上的寒气过气给穆清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待身上暖和些了,他才脚步轻缓的走到床边。 第84章 两情相悦 床上的少女面容苍白,原本红艳艳的唇瓣因为虚弱也寡淡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白雪做的娃娃,十分脆弱。 郁枫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少女的脸上,双眼写满了心疼与怜惜。他如今只要一闭上眼,白天她奋不顾身冲上来的场景就会在脑海中不断盘旋,还有她被击飞时心脏骤停的那种窒息感瞬间便会将他淹没。 郁枫深深的喘了口气,忍不住伸手在穆清澄洁白如玉的脸颊上摸了摸,少女温凉腻滑的肌肤让他贪恋。他的手指划过对方精致的眉眼,又从她高耸的鼻梁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她粉白的唇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痒痒的。这一刻他的心也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再也控制不住。 郁枫将手收回,缓缓俯身,俊美的容颜慢慢靠近,他轻柔的在穆清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蜻蜓点水,却格外虔诚。 之后的几日穆清澄都在营帐中休养生息,柳雅说了她受了重伤必须要卧床静养数月,切不可再动武了。所幸这些时日,师妹们时常来看她,倒也不至于太闷。 陆圆圆转头看向一边闷不吭声,早已魂游天外的赵婉问道:“婉婉,我怎么觉得你回来之后一直魂不守舍的?” “哪有?我不过是在想些事情罢了。”赵婉脸红的狡辩道。 “你想什么呢,能这么入迷。”李华春也凑上来疑惑的问道。 赵婉一想到昨晚男人霸道炙热的吻就觉得脸红心跳,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所以然来。 穆清澄一看瞬间乐了,心道这小妮子不会是少女怀春了吧。她挑了挑眉严肃的问道:“老实交代,是哪家的臭小子欺负你了?” “师姐你胡说什么,玄策哥哥才没有欺负我!”赵婉不满的反驳道,在看到对方露出的坏笑时,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对方套路了。 “哦,赵婉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跟正阳宗的王玄策勾搭上的!”陆圆圆兴奋的抓着赵婉的手臂问道。 “就是,就是之前去攻打幽山的时候,我被魔教之人追杀,是玄策哥哥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赵婉低着头,小声说道。 陆圆圆捂着嘴偷笑,李传华也适时打趣道:“你之前不是说一定要找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少侠吗,怎么现在会喜欢上样貌平平的王玄策?” 赵婉不满的反驳道:“什么样貌平平!玄策哥哥身材高大,武功又好,长的、长的也不差啊,反正我就喜欢他那样的,能保护我,很有安全感。”可是说着说着又捧着脸傻笑起来。 穆清澄斜靠在床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神情慵懒的问道:“你可有将此事告诉师父?” 赵婉迷茫的问道:“告诉师父做什么?” 穆清澄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既然你俩两情相悦,自然要禀明俩家长辈,好准备你们的婚事呀,你总不能不清不楚的跟着他吧,那成何体统。” 赵婉一听到婚事,俏脸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还没想这么远呢。” “那现在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咯。”穆清澄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被自家单纯可爱的师妹给气笑了。 “那到时候你们成亲,我们要坐主席!”陆圆圆拍着巴掌,眉眼弯弯的说着,一旁的李春华也点头附和道。 “想什么美事儿呢,主席都是给双方长辈坐的,你们哪里上的去?就算上去了身边围着一群长辈问你们武功练得怎么样了?可有找到心仪的少侠?你们不觉得压力大吗?”穆清澄毫不客气的戳破两人的幻想。 “啊?那我们还是不做主席了吧。”两小只瞬间蔫头耷脑的说道。 离营帐不远处,薛珂静静的站在树下,看着男人消瘦的背影一动不动的坐下一处新坟旁,满眼都是心疼。 唐惊飞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五天了,除了一地的酒坛,他在没吃过任何东西。昔日神采飞扬的少侠,如今下巴满是青茬,眼下也是淡淡的青色,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整个人显得格外颓废。 薛珂见他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再也忍不住了,她冲上前一把将对方的酒坛字抢过去。 “把酒还给我!”唐惊飞一边嘟囔着,一边就要起身去抢。 薛珂高举酒坛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骄纵的大小姐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吼叫道:“我不给!你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还是我所认识的唐惊飞吗?你这个样子对得起死去的大鹏哥吗!” “你别说了!”唐惊飞蹭的站起身来,怒目而视。 “我为什么不说?我就要说!幽山一役,大鹏哥为了救你而死,他是为了救自己的兄弟生死无悔!可是你呢,你这样糟蹋自己给谁看,大鹏哥会活过来吗?不会!他只会生气,为自己不值得,他舍命就回来的兄弟啊,看的比自己生命还要重的人啊,竟然如此不珍爱自己的性命,那他的死还有什么意义可言。你要让他死了也是个笑话吗!”薛珂冷哼一声学着旁人丑恶的嘴脸:“切,你看啊,这就是唐大鹏舍命就回来的废物,除了喝酒一事无成,活的像个乞丐。真是替他不值啊!本该能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物,如今分头草不知几尺高了?” “够了!”唐惊飞猩红着眼,一把掐住了薛珂的脖子。 “有种你就掐死我,不然你就给我若出个人样来,让大鹏哥死得其所!”薛珂只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小脸涨的通红,双眼却格外明亮。 唐惊飞不敢直视她亮的可怕的双眼,他一把将她甩开,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这里。 薛珂俯身止不住的咳嗽,在瞥见对方张皇逃离的背影时,她站起身,用尽全力的吼道:“唐惊飞,别让我瞧不起你!” 一晃又过去几日,大部分人伤势恢复,故而不少门派开始陆陆续续的动身离开。 第85章 离别 这天,正阳宗的人也准备起身返回宗门。赵婉站在大本营的门口,依依不舍的望着与各大门派告别的正阳宗弟子,心里满是酸涩。虽然昨天晚上王玄策已经告诉她,自己要离开的事情。但是真到了分别的这天,她还是难过的想哭,她低下头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丢人的丑样子。 “婉婉,你别哭了,这次回宗门我就会把咱们的事向门中长辈禀明,请他们为我说媒。”王玄策远远的看着赵婉低头的样子,就知道她又在偷偷哭了。他的傻姑娘总是爱偷偷哭鼻子,他若是不赶紧将人娶回宗门看护,如何能放得下心呢。 “那说好了,我等你、等你过来娶我,拉钩。”赵婉羞涩的红着脸,慢慢将右手的小拇指翘起。 “拉钩。”王玄策也神情温柔,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今日离开还有唐惊飞,他一改之前的颓废,难等将自己收拾整齐,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朝气,只是眼底一闪而过的苍凉,让他平添了几分成年男人才有的魅力。他将唐大鹏的弩箭绑在左手上,一人一马便要离开。 “唐惊飞!”薛珂匆匆跑出来,气喘吁吁的叫了声,她身后还跟着大师兄白栋。 唐惊飞骑在马上回头凝望着她,多日来难得露出微笑。“薛大小姐唤我何事?” 薛珂微笑着问道:“你要去哪儿?” “谁知道呢,走着看吧。”唐惊飞摇了摇头说道。 “那你还回蜀中吗?”因为紧张,薛珂面上的微笑有些凝滞。 唐惊飞目视远方,淡淡的说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再说吧。” 薛珂强颜欢笑,眼底却蓄满了泪水,倔强的不肯留下。虽然不舍但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是风,他无拘无束向往自由,属于远方。而她能做的,只是默默的祝福:“嗯,那我、祝你此行一帆风顺。” “多谢。”说完唐惊飞转身策马而去,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 薛珂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追了两步,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我会在蜀中等你回来的!” 唐惊飞并未回头,只是伸出右手在空中摆了摆,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山影之间。 薛珂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她不知道此生他们是否还会再见。 “师妹,别哭了,他已经走远了。”白栋走到薛珂身边,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 薛珂抬手将脸上的泪珠轻轻拭去,但紧接着又有跟多的眼泪顺着白皙的脸庞滚落,她怎么也擦不干净。 白栋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若是真的想他就追上去吧,还来得及。” 薛珂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的说道:“不了,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以后我会努力习武,帮着爹爹处理帮派的事物,将蜀山剑派发扬光大。我相信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还能再见,到时候我会变成更好的自己,微笑着跟他说一声好久不见。”说完她擦干眼泪,转身往营帐中走去。 白栋苦笑了一声,望着她倔强的背影神情落寞。随后又想到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直陪着师妹,陪她做想做的事,默默守护她。自己也会努力变强,那时他才有跟对方一较高下的全力,这般想着少年的脸上恢复了年轻人该有的意气风发。 年轻真好,他们总是大胆热情,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哪怕磕的头破血流,也能一笑了之。跌倒了也无所谓,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昂首挺胸的朝前走去,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之后陆陆续续的又走了不少门派,穆清澄已经能够下地走了,便也决定动身回京。临行前她去了趟解兆的营帐。 穆清澄站在床边,容色淡淡的问道:“你可要与我一同回京?” 解兆见她走进来,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虚弱的靠在身后的床头上。听见对方的询问,单薄的身体随着咳嗽声剧烈的抖动。 穆清澄见状连忙转身为他倒了杯水,一边轻轻帮他拍背。 解兆结果茶杯,轻抿了一口,才声音虚弱的笑道:“谢谢,我好多了。” 穆清澄见他如此眉眼也软了几分,只是到底还是气恼他之前在密室的矮柜中轻薄过自己。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现在对方还是个病人,等他身体好了再教训他也不迟。 “你父亲母亲,这些年十分担忧你,既然如今魔教已灭,你也不用受人掣肘,便回去看看他们吧。”穆清澄吃软不吃硬,见对方此时已经这么惨了,又想到京中一直期盼寻回幼子的谢氏夫妻,语气到底柔软了几分。 “我这般不堪,只怕父亲母亲会失望吧。” 解兆闻言也是神情落寞,他睫毛颤抖了两下,才扯出一个凄惨的笑。 “你怎能这般想自己,被魔教掳走并不是你的错,你做了很多错事也只是为了活命罢了。你虽然阻止不了以前的事情发生,但是你可以决定未来想要走什么样的路。解兆,我希望你能做你自己,努力的活着,去帮助如你曾经幼小无辜的人。” “好。”解兆认真的望着眼前明艳的面容,露出了这么多年来为数不多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穆清澄望着解兆展露绝美的笑颜,一瞬间有些失神,待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渐渐加深,她撇过头去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已经找人找了马车,那明天早上辰时出发,你别忘了。”说完穆清澄脚步凌乱的往外走去,身后还传来对方低沉的笑声,她的步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解兆闭着眼,满脸笑意的躺在床上。等云影进来时,见他懒懒的在床上躺着,心下有些疑惑,少主的病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吗,前几天都能下地打拳了,今天怎的又病怏怏的趟床上了。 他上前一步,关心的问道:“少主可是又哪里不舒服了,我再找柳姑娘给你瞧瞧?” 解兆斜睨了他一眼,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冷淡的说道:“不必。” “哦。”云影挠了挠头,感叹少主这阴晴不定的性子真是越发严重了。 第86章 妖精 第二日一早营中剩余的人全部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此地,毕竟再有一个多月就到年关了,门派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清澄你的伤还需要多休息,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不要动武啊。”柳雅不放心的嘱咐道。 “嗯,我都记得了,你且放心吧。”穆清澄笑意盈盈的说道。 温凡渡已经在旁边等了半天了,今天他也要回京,怎么不见柳雅也嘱咐他两句。他神情不悦的把柳雅拉到一旁,神情颇有几分幽怨的说道:“雅雅,你怎么一直围着清澄,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你都不想我吗?” 柳雅疑惑的问道:“你不是说了年后会去寻仙谷找我吗?” 温凡渡瞬间无语,暗骂一声小没良心的。 “清澄,为师带着你师姐妹们先行一步了,你要好好保重。”苏凌温柔的帮少女将飞扬的发丝别在耳后。 穆清澄目光关切的说道:“师父,师叔,路途遥远,你们身上的伤也没有好全,舟车劳顿,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啊。” “放心,为师心中有数。”苏凌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说完便带着人离去。 “师姐,再见啦!”陆圆圆,赵婉跟李春华齐齐冲着穆清澄摇了摇手也策马随着大部队离开。 “这次我便不与你一道去京城了,我要回师门一趟。”郁枫上前一步,他低垂着眉眼,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明明还未分离,可他的心却已经开始了想念。 穆清澄料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但心底还是会泛起淡淡的失落。她面上装作无事的说道:“好,那你保重。” “你以后若是遇到了事情,可以拿这个去天泉茶坊找掌柜的,他们见了令牌会帮你的。”说着郁枫从怀里掏出一个玄色令牌,递了过去。 穆清澄将令牌拿在手上,但见令牌通体漆黑,唯有中央刻着一把利剑,剑身被抛了光,泛着凛冽的寒光。令牌背后则刻着悬光二字,不同于一般令牌所用的隶书,这两个字龙飞凤舞,狂野霸气,她见过这是郁枫的字。 穆清澄用手摩擦着令牌,目光温柔的说道:“好,我记住了。” 郁枫淡淡的说道:“走吧,你多保重。” 他看着穆清澄慢慢走上马车,视线落在车中虚弱的靠着车壁姿容绝美的男子身上。对方望向少女的狭长眼眸盛满了温柔,他嘴角微微上扬笑容绚烂,最是会勾搭小姑娘的样子。 男人发现了他的视线,还不忘挑衅的看了他一眼,笑容也在一瞬间变得邪魅,随后又恢复如初。 马车的门帘阻隔了两人的视线,郁枫垂下眼眸,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妒忌,好看的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他身侧的寒林也看到了这一幕,气的咬牙切齿,暗骂对方真不愧是魔教少主,这变脸速度快赶上川普了。他对穆姑娘笑的那么勾人做什么?居然还敢挑衅他家爷,哼真是气死他了。 寒林又偷偷看了眼郁枫,见他神色如常更气了,他家主子什么情况,这都不生气,穆姑娘身边可是跟了只千年的狐狸啊,到时候人被拐跑了看他上哪里哭去!哎,他真是替主子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这时华舒雪走过来,冲郁枫拱了拱手,温柔的说道:“郁公子,之前在幽山多谢你出手相救,舒雪不胜感激。”神色不同于以往的清冷,圣洁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郁枫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随后淡淡的说道:“举手之劳,圣女不必记挂在心上。” 华舒雪轻轻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失落,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恢复了往日模样。她随即说了句“保重。”便转身离开了,身姿聘婷,飘渺如仙。倒是把一旁的莫曲阳又给看痴了。 寒林看着对美人示好还无动于衷的主子已经不话可说了,心中甚至暗暗吐槽主子老是这样很容易打一辈子光棍吧,也就这张脸能骗骗小姑娘了,还一天到晚的绷着。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气摇头,动静大的就连一旁的寒风都偷偷瞄了他几眼。 “我们也走吧。”说完郁枫便翻身上马,默默前行。 前些日子,郁枫早已命令悬光众人先行离开,如今只剩下常跟在他身边的四个人。 “是,爷。”寒林寒风韩霜寒雪四人应了声也赶紧跟上。 温凡渡坐在马车里,视线时不时朝着身旁的解兆扫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悦。心道打从他一上车动不动就咳嗽,要不就是头晕的,活脱脱一个病西施形象。还有他视线老是落在他表妹身上干什么,眼神都能拉丝了。还有那领口都快开到肚脐眼,是想勾搭谁呢! 温凡渡最终还是忍不住的阴阳怪气道:“我说少主大人,你既然身子这么差就该多穿些才是,领口开这么大,万一再着凉了可怎么是好?” 解兆并未将视线从穆清澄身上离开,见对方抬头看他,瞬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说道:“应当是这段日子总是卧床修养,身体也消瘦了不少,衣服都有些不合身了。” 今日解兆一身白衣,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并未如以往那般梳成冠,而是懒散的用一支玉簪挽在脑后,发丝大都披散在身后,偶有一两缕不服管教依偎在他胸前。因着身体不适,解兆斜靠在一旁的靠枕上,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慵懒,分外惹人怜惜。 穆清澄见他如此,有些不赞同的看了温凡渡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天冷,你该多穿些。等会到了镇子上,我带你去买两件合身的衣裳。” “好,都听澄儿的。。”解兆闻言粲然一笑,眼中仿佛盛满绚烂星河,声音千回百转,勾的人心痒。 便是外边正在驾车的云影云中听了自家少主的声音也不禁浑身一抖,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道还是安心驾车吧,里边的事他们少掺和。 温凡渡咬了咬牙,就差当场爆粗口了。嗐,这个妖精!他就是个妖精!还是想拐走他妹妹的男妖精。 第87章 这个妖孽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穆清澄面无表情的说道。 “好。”解兆眼底的笑意不减,声音仍旧勾人夺魄。 穆清澄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不再理他。 冬日的夜来的格外早,穆清澄一行人踩着太阳最后的余晖终于进了城。来到镇上最大的客栈住下,准备好好休息一晚。 穆清澄难得洗了个热水澡,一身疲惫尽数褪去。她正拿着帕子擦拭着发丝上的水,却听见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解兆站在门外,见到门开了,双眼好似朦胧的月光,深情缱绻,唇边还荡着若有似无的笑。真真如温凡渡所说的那般漂亮的像个妖精。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穆清澄疑惑的问道。 “晚上见你吃得少,我来给你送些夜宵。”说完解兆就端着一盘点心走到了屋内。 穆清澄盯着桌子上的点心,无奈的说道:“我晚上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原来你不喜欢吗,那我下次不送了。”说着解兆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却还故作坚强的冲她笑笑,转身就要离开。 一通操作只把穆清澄看的目瞪口呆,就在她暗暗思索自己是不是个渣女时,对方从他身边经过,突然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还虚弱的朝她倒了过来。 穆清澄下意识伸手去扶,对方却顺势倒在了她怀里,额头埋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刺激着她敏感的肌肤。就在她下意识想要将人推开时,解兆却先一步从她怀里起来。 解兆歉意的笑了笑说道:“对不起,刚刚没站稳,还好有你扶我。” 穆清澄眨了眨眼睛,收回僵硬的双手,装作无事发生的说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你身上有伤,要多注意休息,时间不早了,你该去睡了。” 解兆心知点到为止,便从善如流的说道:“好,那澄儿晚安。” “晚安。”穆清澄待见人走后赶紧把门关上,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眉心,心累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休息。 第二日,穆清澄先带着解兆去了绸缎庄买了几身成衣,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料子,可穿在他身上却别有一番韵味,宽广挺拔的肩膀,再配上精瘦有力的腰身,令人挪不开视线。 便是穆清澄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深得上天眷顾,拥有了一副令人艳羡的好皮囊。 好看的人不分男女,都会被人惦记。这不,广安镇知府家的大小姐今日闲来无事带着一大帮侍卫出门游玩,正巧碰到了穆清澄带着解兆从绸缎庄走了出来。 在她看到解兆的一瞬间,眼睛便直了,心道我的乖乖,这世上竟然还有此等绝色美人,与她府上的那些男子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场就招呼着守卫,大步朝着两人追去。 要说这广安镇的怀安伯府的大小姐也是个奇人,从小在父母的娇惯下长大,最是蛮横跋扈,待长到十五岁便开始跟着她那个不学无术的哥哥招猫斗狗,强抢良家男女。怀安伯爷竟也纵着,还说未来会给女儿招个上门女婿,只求女儿高兴就好。镇上的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官官相护的年代,容不得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争辩。 “站住!”穆清澄身后传来一声娇喝,很快便被赶来的十几个护卫拦住了去路。 戚淑珍傲慢的走到了两人面前,她先是扫视了下两人穿的衣服,都是最普通的料子,心便放进了肚子里。待她抬头看到穆清澄这张明艳的脸时,眼中闪过了一抹妒忌。刚想命人划花她的脸,随即又想到自家的便宜哥哥,不若带回去丢给对方也不错,毕竟能在他手下活过一年半载的女人少之又少。 这般想着,她将头又转向了解兆,顿时笑眯眯的说道:“美人,我是广安镇怀安伯府的小姐,对你一见如故,想要邀你去我家中做客,可好?” 旁边围观的百姓听了顿时摇了摇头,心中暗骂道嘴上说的好听是去府中做客,等真到了狼窝你还能把人再放出来? 镇中何事有过这等美人,定然是从外乡来的。不少围观的人都替两位美人感到惋惜,怎么好巧不巧的就让这个土匪遇上了呢,平白被她糟蹋蹂躏。 解兆轻笑了一声,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一身红色的衣袍衬得他肌肤格外白皙,当真是佳人一笑百媚生,直接把对方的戚淑珍又给看呆了。 “澄儿,你可想让我去?”解兆伸出右手拦住穆清澄的肩膀,在她耳畔气若幽兰的说道。 穆清澄毫不客气的将解兆的手拍掉,抬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动手动脚的,惹得对方又是一阵发笑。 戚淑珍望着在她面前打情骂俏的两人,顿时怒上心头,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庞,此时狰狞扭曲,她厉声说道:“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便莫要怪我不够怜香惜玉了,全部给我上,将人给我绑回府里。” 穆清澄以为依照解兆的性子定然会大打出手的,没成想对方直接束手就擒,还故作害怕的望着她说道:“澄儿,救我!” 穆清澄顿时被他气的潦倒,这个妖孽又再作什么妖。虽然她重伤未愈不能动用内力,又未带佩剑,但是对付这些普通的侍卫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见穆清澄腾空飞踢,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人一脚踢飞,连带着后面的人也到了三四个。身后又冒出来几人想要偷袭,她俯身躲过,正要起身时两侧的人也手握棍棒涌了上来。她不慌不忙一跃而起,旋转着身子连踢数脚,将围上来的人全部掀翻在地。随后体态轻盈的落在了地上,她上前拉住解兆的手,冲戚淑珍微微一笑说道:“还恕我等有事,先不奉陪了。” 戚淑珍满脸阴狠的说道:“呵,好得很,你们惹了我,还想平安的走出广安镇,简直痴人说梦。” 穆清澄并未理会对方的叫嚣,声音冷淡的说道:“那便不劳烦大小姐费心了。” 说完两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88章 怀安伯府 刚回到客栈,穆清澄就招呼着温凡渡赶紧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怎么了,不是说好的要多休息两天吗?”温凡渡不解的问道。 “刚才遇到点麻烦,还是尽早离开的好,省得节外生枝。”穆清澄没有照实说,只催促对方快点。 等几人驾着马车来到城门口,却被几个守城的官兵拦住。 “车里的人全都下来检查。”为首的官兵皮肤黝黑,言语之间十分傲慢。 云影侧身跳下了车,走到那人面前不卑不亢的拱手说道:“官人,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只是途经贵宝地,并未犯事。” 那上上前推了云影一把,面容凶狠的说道:“我管你是哪里的人,进了广安镇就要听官爷我的,闪一边去,若是再敢胡搅蛮缠妨碍公务,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这时温凡渡伸手掀开车帘走了出来,目光冷冷的扫视着那群叫嚣的官兵,言语嘲讽的说道:“我竟不知,这广安镇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拿着鸡毛充令箭,狐假虎威的弃如百姓,当真是没了王法,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为首那人见他衣着华贵,举手投足间满是富家子弟的贵气,便以为他是哪家的福贵公子,来这里游玩,言语之间倒也客气了两分。“这是县令大人一早发的告令,有人胆敢在广安镇大庭广众之下殴打怀安伯府家大小姐的侍卫,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不敢不从。还请这位公子配合一二,让我们兄弟几个检查一下马车,也好跟上边有个交代。” 穆清澄坐在马车里眉头紧皱,这早已退出权力中心的落魄伯府,竟然也敢在一方土地上称王称霸,简直是无法无天,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如今穆清澄反倒想去会会这位伯爷,这般想着她直接一把掀开帘子,大大方方的从车里走了出来。 解兆见她出了马车,便也微笑着起身跟去。 温凡渡一见她出来,连忙摆手示意她回马车里坐着。“你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快回去坐着,这里我来应付即可。” 穆清澄神色淡淡的说道:“我改主意了,现在有点想去怀安伯府坐坐。” 领头的官兵,先是被两人的美貌惊得半天才回过神来,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连忙打开手中的画像看了又看,再确定就是这两人后,表情也没了刚才的客气,大声呵斥道:“就是这两个贼人,来人给我拿下!”说着挥手示意手下上前去拿人。 “不必你们动手,我们跟你们走。”说完穆清澄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到了为首官兵的身前。 官爷见她懂事配合,又见她生的貌美,便也没有特别为难她。直接带着几人朝着怀安伯府走去。 穆清澄抬头看着眼前的匾额,上面赫然写着怀安伯府四个大字,眼里闪过一抹讽刺。有意思,犯了事的人不押送大牢关押起来,反而直接将人送到了伯府上去,还真是第一次见。 为首的官人兵上前通报了管事,随即将几人交给了怀安伯府的管事,再得了对方一袋碎银子之后,喜滋滋的领着手下的人扬长而去。 穆清澄跟着管事穿过长廊朝着厅堂走去,沿途默默打量着府中的一切,只见这府里各处富丽堂皇的不像话,待她走进大厅,着实被里边奢靡华丽的装饰惊倒了。要知道无权无势,只靠着爵位过日子的伯府可不是这个样子。 戚淑珍听到侍女前来禀报说她要找的人找到了,已经被管事的带往前厅了。她闻言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的朝前厅赶去。没成想还有惊喜等着她。她看着穆清澄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俊美非凡的男子,瞬间沦陷了,幸福来的太突然,一颗芳心止不住的乱跳。 坐在上位的怀安伯盯着站在下边的五人,装模作样的问道:“几位可知,今日请你们前来所为何事吧?” 穆清澄轻笑一声,神情倨傲的说道:“不过是打了几个不长眼的护卫,竟然也值当怀安伯您这般计较吗?” 怀安伯称霸乡里这么多年,日子过的十分滋润,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当下就眯着眼,冷哼一声说道:“小姑娘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竟然敢不将本伯爷放在眼里,你可知,这广安镇到底是谁说了算?” “呵呵,伯爷这话问的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里自然是皇上说了算。”穆清澄顿时笑出了声,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戚淑珍见她敢跟自己父亲这般说话,立刻出声嚷嚷道:“爹,您又何必与这贱人废话,直接命人拉出杀了便是。” “珍儿,不得胡闹。”戚训板着张脸,呵斥自己的女儿退下。他能容得这小女子在他面前放肆,不过是因为她左手边那位贵气逼人的年轻男子还未说话。他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来头,但心中隐隐猜测他应当是京城中哪家的贵府嫡子,若是随意处置怕得罪了对方。至于穆清澄跟另一个长相妖娆的男子虽相貌艳丽,但衣着朴素便也不甚在意,只当是这位小公子玩的花些,男女通吃罢了。 穆清澄白了戚淑珍一眼,又继续对着戚训阴阳怪气道:“不过是个落魄的伯府,都被人赶出京城了还傲气什么。京城里满大街都是金尊玉贵的人物,也没瞧见哪个像您这般咄咄逼人。” 戚训便是再想忍让,但是架不住对方丝毫不知分寸,胆敢一味落他的脸面,语气也强硬了几分,面露嘲讽的问道:“看来姑娘出身京城,那自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不知是哪家府里的小姐?” 穆清澄压根不怕他,冷着一张俏脸娇喝道:“总归是你惹不起的人物,你若识相就恭恭敬敬的亲自送我们离开,如若不然,回头我便禀告我家大人,定要你好看!” 戚训听后勃然大怒,大手在桌子上一拍,大声呵斥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贱婢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本伯爷面前大放厥词,若是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来人给我拖出打。” 第89章 美人 “少爷您慢点,您等等小的呀。”王信苦哈哈的跟在戚贵宝身后,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戚贵宝也是累的不行,但是一想到刚才戚淑珍命人给他传的消息,心痒难耐的说道:“快点,快点,妹妹不是说家里来了天仙般的美人,若是去晚了人跑了怎么办?” 王信一边跑,一边恭维的说道:“嘿嘿,少爷您真是说笑了,进了咱们府里她就是真是天上的仙子也只能在地上陪你不是。” 戚宝贵扶着栏杆喘着粗气,指着对方笑骂道:“哼,就你嘴甜。” 王信闻言嘿嘿一笑,谄媚的朝对方拱了拱手说道:“谢少爷夸奖,小人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等到戚贵宝气喘吁吁的跑到大厅,却见里边正鸡飞狗跳的闹着,十几个家丁手拿棍棒在里边厮打,还有不少被人踹倒在地,正抱着肚子痛苦的嚎叫。 戚淑珍早已经躲在她爹身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爹正扯着嗓子大声嚎叫:“反了你们了,反了你们了,来人啊,再去喊人,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们。” 戚贵宝扒开最外面的一圈家丁,往里边一瞧,我的乖乖,这一身红衣的美人当真如妹妹所说是个绝色佳人,就是人长的高了点,他还得仰着脖子看她。 又有两个家丁从里边飞出来,正巧倒在戚贵宝脚边,他顺势瞧过去,又深吸了一口气,这美人连打架都跟跳舞似的,她还冲我笑,嘿嘿,定然是被本世子英俊的外表所吸引。他正看呆的时候,一个黑影猛地朝他砸了过来。 穆清澄瞥见门口挤进来一个肥头大耳,却穿金戴银,还跟座上那位还有点像的油腻青年,心中猜测应当是怀安伯的世子。她直接抬脚将冲过来的家丁朝着那人站着的方向踹去。 戚贵宝当即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哎哟,是谁这么大胆,敢偷袭本世子!” “宝儿,我的宝啊,你没事吧。”戚训赶紧走过去将戚贵宝扶了起来,气得小胡子一翘一翘的,他瞪着穆清澄说道:“你敢动手伤我儿子,我要了你的命!” 戚贵宝连忙上前拉住正在气头上的老子爹,着急忙慌的说道:“爹,使不得啊!您还是把美人赏给儿子吧,儿子会好好管教的。” 戚淑珍闻言也忍不住白了自家哥哥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美人,真是头蠢猪! “你!”戚训捂住胸口,被自家这个一看到美人就走不动路的儿子气个半死。 穆清澄上前一脚将碍事的戚贵宝踹开,然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解兆,高傲的说道:“哼,我也不妨告诉你,这位乃是我们宁远侯府的嫡幼子,你若是敢伤了我们,我们侯爷定会让你好看!” 戚贵宝倒在地上,疼的嗷嗷直叫。戚淑珍看不下去,赶紧上去扶他起来。 戚训怒极攻心,先是看了解兆一眼,然后嗤笑一声说道:“谁人不知宁远侯的嫡幼子年幼之时便已经走失,你这个指不定是从哪里找来的冒牌货,还想骗我!” 穆清澄不甘示弱的说道:“我们刚刚将二公子寻回,正要带回京去见侯爷,却被你们阻拦着不让出城,你们怀安伯府才是好大的胆子!” 戚训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但是即便如此他们敢在怀安伯府如此嚣张,还敢出手打伤他的儿子,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谁还没个靠山,真当他是软柿子,什么人都敢上来捏一下! 戚训怒发冲冠,大声咆哮道:“宁远侯了不起啊,你们是宁远侯的人就敢在我怀安伯府这般放肆,还敢殴打我儿,当真是没有王法!信不信我上京,将此事上报给右相,让他老人家评评理!” 穆清澄转头与温凡渡对视了一眼,微微勾唇,然后走到对方身后默默站立。 戚训见她低头不语,只当她怕了,得意的笑道:“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嚣张吗?怎么一听到右相他老人家屁都不敢放了!我还当你们宁远侯府有多了不起呢。” 温凡渡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戏,也知道差不多该自己上场了,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端着架子慢悠悠的走到戚训的面前,从怀里摸出一块金牌,在他的面前晃了晃,然后冷傲的说道:“不知本皇子可还够看?” 戚淑珍万万没想到自己要抓的人竟然这么大来头,当下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再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此时戚贵宝却从地上爬了起来,又面前又站着一个美人,瞬间又看直了眼,兴奋的转头跟他爹说道:“爹,这三个美人能不能都赏给儿子!” 这时戚训才回过神来,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急冲冲的朝对方吼道:“赏你妈个头!给老子滚!”然后转过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谄媚的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知是三皇子驾临,真真是该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这次吧。”说着就在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 温凡渡冷笑了一声,不耐烦的问道:“哼,那我们现在可能出城了?” 戚训恨不得给对方跪下,颤抖着双腿,恭恭敬敬的说道:“能能能,小人这就亲自从您出城。” 温凡渡冷着一张脸,继续吓唬对方:“那还不快些,耽搁了本皇子的大事,有你们好果子吃!” “是是是,您这边请,这边请!”说着戚训弓着腰,低眉顺眼的说道。 守城的官兵正无所事事的站着,掐算着时间准备回家,却看见怀安伯正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城门口走来。为首的人见状赶紧恭敬的围了上去,谄媚的说道:“伯爷,您怎的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只要吩咐小的一声,小的保准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滚一边去。”戚训冷哼了一声,直接将人推到一边,心道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那人没想到自己拍马屁居然拍到了马蹄上,顿时吓得一身冷汗。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戚训又转头问他:“刚才几位贵人的马车呢,你们给放到哪儿去了?” 第90章 慎言 为首的官兵闻言抬头看了眼跟在戚训身后的几人,顿时吓得心脏狂跳,这不正是他们刚才押送到怀安伯府的那几个人吗。 “小的这就去领,贵人们稍等,稍等。”说着一阵风似的跑走了,没多会儿就将之前几人乘坐的那辆马车领了回来。 “三皇...”戚训刚开口,就被对方打断。 “咳。”温凡渡用手遮掩着嘴唇,用力咳了一声。 戚训心领神会,立马改口说道:“三爷,您慢走,慢走。” 几人无视他,直接上了马车。直到马车缓缓驶出了城门,戚训才站直了身子,没成想他头一歪直接晕倒了,吓得身边的人手忙脚乱的扶住他,管家在一旁着急的大喊:“还不快去找大夫!” 温凡渡用手捶了下旁边的小桌几,愤愤的说道: “许久不在京城,竟然不知如今右相势力已然这般嚣张,真是可恨。” 穆清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右相野心甚大,他的嫡女刘琴钏嫁给了当今二皇子,只怕平日里没少给太子哥哥使绊子。” “是啊,皇兄又是有什么难处也不往外说的性子,便是受了委屈也不会跟咱们抱怨。我又常年不在京城,真出了什么事,也只有他一个人扛着。”想着皇兄处境艰难,温凡渡心里有些愧疚,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 穆清澄见他这样也有些心疼,她连忙出声安慰:“你也别担忧,你外祖父乃是当今内阁大学士乔治南,他定然不会冷眼看着太子哥哥受委屈而坐视不理的,况且太子哥哥宅心仁厚,又有治世之才,礼贤下士,深得民心。” 温凡渡皱着眉说道:“我就怕他太得民心,反而惹人猜忌。” 穆清澄瞪了他一眼,神情严肃的说道:“表哥,慎言。” 解兆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了一圈,便垂下眼眸,头静静靠在车壁上,心中不知盘算着什么。表哥?她竟然是三皇子的表妹,难道是传闻中的文昭郡主?若真如此她的身份必然非同凡响,就是不知他若是真成了宁远侯府的嫡子能否与之相配。看来他未来的路,任重而道远啊。 自从国公夫人竟然胆大包天谋害公主的的事情闹开,顿时在京城贵人的圈子中炸开了水花。虽然皇上明面上没有治罪向家,但是从向尚书辞官归乡,向夫人被贬为庶民便能看出,皇上心里还是怪罪的。毕竟死的是皇上的亲妹妹,只是为了前朝安稳才没有过多责罚,毕竟当事人已死。 只是作为谋害当朝公主凶手的孩子,穆清婉跟穆星洲的日子便没有那么好过了,虽然有穆清澄求情,皇上没有治罪,但是京城之中再无人敢与两人亲近,宴会宴请也没有两人的位置,他们偶有出门也被人指指点点的。因为这样,穆星洲便被穆合川托关系送出了京城,前往青竹书院读书,远离了京城的是是非非。原本穆合川还想将穆清婉嫁到外乡去,以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没成想她竟然死活都不愿意,穆合川无奈只能作罢。 后来有次穆清婉出门散心,竟然遇到了从前总是围在她身后转悠的几位官家小姐。几人一见是她,立刻凑上来奚落,话里话外都是她这个杀人凶手的女儿怎么还有脸出门,若是别人早羞愧的投缳自缢了。 穆清婉不想与她们起争执,转身便要回府,不成想却被几人拦住了去路,拉扯间被几人推倒在地,头发凌乱,手掌心被擦破了皮,右脚也肿成了小馒头,整个人狼狈不堪。几人见她一直没有反应,又怕被人瞧见,便匆匆的走了,只留她一个人无助的坐在地上。 当天回府便又把自己一个人反锁在屋里,人谁来敲门也不开。至此穆清婉更加阴郁,整天窝在房中,再也不愿出门。 因着穆清婉讨厌吵闹,如今婉玉苑的丫鬟除了白天安静的打扫一下,晚上都不得出来活动。能靠近主屋的也只有大丫鬟品芳还有翠如。 但因为昨天夜里翠如感染了风寒,今晚便只有品芳一个人伺候穆清婉。这晚,品芳端着食盒进了婉玉苑,她轻轻敲了几下房门,里边还是没有半点声响,她自顾自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安静的房间,落针可闻。品芳早已习以为常,她沉默的走到桌前,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拿起一旁的火折子将蜡烛点亮。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房间,品芳慢慢走到梳妆台前,小声朝着坐姿笔直的穆清婉说道:“小姐,该用晚膳了。” 然而静坐在梳妆台前的少女并未理会,双眼透过铜镜空洞的望着对方。 品芳轻叹了口气,缓缓走到少女身边,双手扶住少女消瘦的双肩,语气心疼的说道:“小姐总是把那些伤害你的人随手扯来的借口,当做自己的过错,如此折磨自己,日夜不能安眠又是何苦?” 然而少女眼中并未起半点波澜,品芳也不理会,她缓缓俯下身,盯着镜子中少女的眼睛,幽幽的说道:“难道未来的日子,小姐只想如过街老鼠一般,狼狈的蜷缩在黑漆漆的地洞里过一辈子吗?” 穆清婉原本空洞的眼神,突然与镜子中那双充满蛊惑的眼眸对上。 品芳勾起红唇,缓缓说道:“小姐就不想替夫人报仇,不想将那些胆敢欺辱你的贱人踩在脚下吗?” 穆清婉声音沙哑的问道:“你是谁?” “我是品芳啊,从小陪着小姐长大的婢女,未来也可能是帮您手刃仇人的一把刀,如何选择就要看小姐您了。”品芳目光幽深,蛊惑人心,整个人好似被封印在镜中的恶魔,引诱着人们堕落深渊。 穆清婉死死的盯着镜中越发陌生的面孔,冷冷的说道:“你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份暴露给樊嬷嬷?” 品芳邪魅一笑,在她耳畔低语:“嗯?我记得逼死夫人,她也出了一份力。” 穆清婉眼中渐渐漫起了水雾,她哀怨又愤恨的说道:“害死公主,难道不是她罪有应得的?” 第91章 宁远侯府 品芳笑着笑着,不知何时眼泪已然坠落满地。她眼中充满了仇恨,压低的嗓音仿佛粗糙的砂石摩擦着地面。“哈哈哈,她可是是生你养你的母亲啊,她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她当日被众人逼死,唯有以死明志,不曾想竟然还是被你的亲姐姐污蔑成了杀害公主的恶人。这些时日所经历的痛苦,您都忘了吗?” 穆清婉喃喃道:“姐姐?” 品芳死死的盯着镜中少女的眼睛,阴狠的说道:“她不是你姐姐,她是你的杀母仇人!” 穆清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摇着头痛苦的重复着:“我的仇人?” 品芳用力掐着她的下巴,不让她挣扎,嗜血又疯狂的说道:“当然。” 穆清婉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湮灭了,眼中渐渐被仇恨所侵蚀,她绝望的低吼着:“我的仇人!”然后再也忍受不住,身体向后缓缓倒下。 品芳接过少女单薄的身躯,抬手将脸上的泪珠拭去,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临近十二月,京城各处已经开始装扮起来,街头巷尾挂起了红艳艳的灯笼,各色精美绝伦的旌旗随风扬起,已经开始有了年味儿,街头人影攒动,比往日更加热闹几分。 絮柳巷的李四在街边溜达,正巧遇到出来给孩子买糖果许二,连忙凑上去将几次刚听到的消息分享给好友。“听说今年除夕还请了春满楼的花魁青溪姑娘在长安街游街表演呢。” 许二惊讶的感叹道:“真的假的,青溪姑娘不仅长得清雅绝伦,还能歌善舞,多少王孙贵族为了见她一面豪掷千金,若是有生之年能够一饱眼福,真是死而无憾啊。” 李四笑嘻嘻的接过话来,得意洋洋的说道:“如今有了这等好事,不用掏钱就能一睹青溪姑娘芳容,好多人当天都要去逛长安街呢,到了那日我一定早早歇业带着老婆孩子去逛长安街。” 许二嗤笑一声,忍不住打趣道:“嘿嘿,你还敢带着老婆,也不怕你家母老虎当场发飙,拿鞋底子抽你。” 李四立马板起脸,不耐烦的吼道:“滚一边去,老子才是一家之主,反了她了。” “你就吹吧。”许二还不知道他什么尿性,懒得搭理他,转身去给孩子买糖去了。 威严肃穆的宁远侯府门前停了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只是这从车里下来的一行人俊男靓女很是夺人眼球。 云影上前一步对着守门的护卫说道:“麻烦通报一声,我家少主求见。” 护卫神情严肃的问道:“你家少主是何许人,可有拜帖?” “这...”云影为难的回头看了穆清澄一眼。 穆清澄上前一步,微笑着回道:“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文昭郡主穆清澄有事求见。” “护卫一听,不敢耽搁,拱手说了句:“稍等。”便转身进府里禀报。 很快几人便被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快走到大厅,解兆突然伸手握住了穆清澄的手。 穆清澄转头瞪了对方一眼,就要将手从对方手里抽出。 解兆面上带着三分紧张,四分脆弱,好看的双眸写满了依赖:“澄儿,我害怕,你能不能让我牵一下。” 穆清澄全身一僵,默默的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说道:“进门必须放开。” 这一路对方总是想尽办法凑在她跟前,她也拒绝过,但是对方不是装可怜就是说好话,好几次磨得她只能妥协。如今唯一能支撑她的,就是赶紧回京将人丢给宁远侯看管,眼见胜利在望,她也乐得纵容对方一次。 “好。”解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的澄儿当真是心软啊。 谢明渊见几人走了进来,刚想对着穆清澄拱手,目光却扫到了一旁的温凡渡,连忙转身恭敬的行礼。“臣见过三皇子,三皇子安,郡主娘娘安。” 温凡渡上前将人扶起。“宁远侯不必多礼。”说完,温凡渡上前将人扶起。 谢明渊笑着问道:“不是两位贵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可是当他看到解兆之事,怔怔的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原因无他,只因解兆跟宁远侯夫人长的太像了。 他从激动的上前一步,双手用力的抓紧解兆的肩膀,不敢置信的看了穆清澄一眼,言语无措的说道:“郡主,这可是,可是...” 穆清澄点点头,开口说道:“这确实是您当年走失的嫡幼子谢昭。” 谢明渊痛哭流涕的将解兆抱在怀里,反复的叨念着:“昭儿,我的昭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中气十足的朝着一旁的管家吼道:“快,去告诉夫人这个好消息!” 谢九弯腰拱手称:“是!”然后飞快的朝昭蓉苑跑去。 谢明渊瞪着一双虎目,关怀的问道:“昭儿你走丢的这么多年是谁抚养的你长大的?为父要好好感谢人家。还有你可有婚配?可有孩子?没关系都可以带回来的,爹娘一定好好待他们的。” 解兆落寞的地下了头,轻声说道:“我是被魔教之人带走的,幸好有郡主带人灭了魔教,儿子才能有命回来。”说完还冲穆清澄微微一笑。 穆清澄瞧瞧白了他一眼,不再看他。 谢明渊一听只觉脑袋一阵发黑,随后又紧紧保住解兆,嗷嗷大哭:“我的昭儿,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解兆收回视线,体贴的说道:“我是被魔教掳走的事,还是别告诉娘亲了,我怕她忧心。” 谢明渊感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嘴中不停的夸赞:““好孩子,知道心疼你娘,爹爹不会告诉你娘的,你放心。” 很快一个长相酷似解兆的女子像只醉酒的舞蝶,扑到了解兆怀里。 “我可怜的昭儿,你终于回来了,这么多年你在外受苦了,嘤嘤嘤。”岁月格外的眷恋美人,不忍在她面庞刻下痕迹。哪怕宁远侯夫人早已不再年轻,但是依然貌美,岁月的沉淀,还让她多了几分成熟女人才有的魅力。 第92章 疏离 解兆温柔的拍着妇人单薄的脊背,适时落了两滴眼泪。“母亲,您别难过,这些年儿子在外并没有受苦。倒是要感谢郡主娘娘,若非有她帮忙,儿子也不能与您二老团聚。” 荆语轻轻拍了下额头,然后整理下仪容,拽着谢明渊上前对着穆清澄行礼说道:“啊,对对对娘一时激动竟然忘了。妾身谢过郡主娘娘的大恩,以后若有用得到宁远侯府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就是。” 谢明渊深以为然,拍着胸脯保证道:“不错,只要不违背纲常礼法,谢某赴汤蹈火决不推辞。” “侯爷,侯夫人,你们太客气了,本就是举手之劳。”穆清澄赶紧上前将两人扶了起来。 辞别了热情宁远侯夫妇,解兆送穆清澄离去,就在对方要上车之前,他突然伸手拉住了对方,目光满是温柔,低沉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味道。“我在这京城没有其他认识的人,若我无聊,可否时常去你府上叨扰一二?” 穆清澄抬眼直视对方的眼睛,目光坚定的说道:“解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解兆抓着对方的手轻轻抖了一下,面上却不露痕迹的说道:“我们这样算朋友吗?” 穆清澄沉默了片刻,轻轻的点点头。 解兆将手松开,他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将他眼中的情绪遮住。许久之后,他低声说了句:“好,我知道了。” “告辞。”说完,穆清澄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少主,穆姑娘的马车已经走远了。”云影见解兆沉默不语的站在原地,有些心疼。 解兆清冷的说了声:“回府吧。”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宁远侯府,只是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穆清澄回了靖国公府,先去书房向穆合川请安。只是她没有想到,明明离去不过一两个月,对方的头顶已经生出些许白发,人也憔悴了不少。 自打向知道了是向芳薇害死了嘉熙公主,穆合川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再无少年及第登科,帮中探花时的意气风发。如今见到女儿归家,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嗯。”穆清澄也不曾想到,父女俩再次见面,竟然相顾无言,格外疏离。 还是穆合川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穆清婉语气平淡,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托姐姐的福,自然一切都好。”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穆清澄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要离开。 但是对方却上前一步,不肯轻易的放她离开。穆清婉苍白纤细的双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很快在她的手背留下淡淡红痕。少女亲昵的踮起脚尖,靠近她的面庞,哀怨的说道:“长姐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话还没说两句便要离开。” 穆清澄看着对方眼底遮掩不住的淡淡青色,明明还是花一般的年纪,却憔悴的不成样子。她有些心疼的说道:“怎会,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穆清婉将头缓缓靠在她的胸口,听着对方平缓有力的心跳,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不知何时竟然沉沉睡去。 品芳见状,上前一步说道:“大小姐您有所不知,二小姐已经很久没有睡一个整觉了,不是睡不着觉,就是夜半时分被噩梦惊醒,在这样下去,奴婢都不知道二小姐还能否撑得下去。” “没有请大夫诊脉吗?”穆清澄动作轻柔的将对方抱起,慢慢朝着婉玉苑走去。 品芳跟在后边,泪眼婆娑的说着:“请了,但都说二小姐只是心病,只能慢慢养着,也只能开些安神养气的方子,只是都没什么效果。” “还有之前一次二小姐好不容易心情好些,想要出去游玩,不成想半路遇到了御史台季家的三小姐,还有修正院常家的二小姐,跟杜编修家的五小姐。几人一见面就出言讽刺二小姐,还说、还说...” 穆清澄面色寒霜的问道:“还说什么?” 品芳哽咽的说道:“还说二小姐怎么不去死呀,说完还将二小姐推到了。打那之后,二小姐再也不愿出门了,人也越发的消瘦。” 穆清澄压下心中的怒气,快步回到婉玉苑,轻柔的将人放在床上,又细心的帮对方压好了被子,这才转身离开。 品芳神情愉悦望着对方愤然离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微笑。 她竟不知自己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穆清婉竟然受了这么多人的欺负,果然这京城之中最不缺捧高踩低的人。 回了澄心苑,穆清澄吩咐樊嬷嬷五日后准备一场赏梅宴。又吩咐沅芷向各府的小姐公子递帖子,邀请他们五日后来府中做客,其中自然包含了欺负穆清婉的那三家小姐。 她必须要将自己的态度摆在明面上,让外人知晓,穆清婉仍然是她疼爱的妹妹,别人都不能欺负了她去。 这些年穆清澄从未办过宴请,人也不常在京城,便是别人有心想巴结她,也没有机会。然而这次她邀了全京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小姐公子,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惊讶,但很快各府都纷纷回帖说到时定然准时前往。 天泉茶坊的包间里,三位小姐正在喝茶聊天。 杜编修家的五小姐杜知意将茶盏轻轻放下,然后疑惑的问道:“你们说文昭郡主这次大办宴会,还请了这么多人是什么意思呀?” 修正院常家的二小姐常娟得意洋洋的说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前靖国公夫人胆敢谋害公主,陛下虽然没有怪罪她的一双儿女,但是郡主能忍下这口气才怪。这次郡主定然是想借此机会敲打众人,不可与那对姐弟为伍,否则就是与她为敌。” 御史台季家的三小姐季婵随声附和道:“姐姐说的有理,这穆清婉往日里最是嚣张跋扈,仗着自己身份好贵,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如今脸郡主都要当众将她踩在泥里,看她还怎么得意。” 第93章 赏梅宴 穆清澄拱手称道:“好。”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身后穆合川低声说了句:“有空,多看看你妹妹。” “是,父亲。”说完穆清澄抬腿离开了书房。她望着四周熟悉的一切,感觉心中好像破了无数个洞,冷风肆无忌惮的侵蚀着她。明明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有些感情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在回澄心苑的路上,她遇到了穆清婉。刚见面的时候她怔愣了几秒,原因无他,只因为对方太瘦了。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如今下巴尖尖,不再是记忆中娇俏可爱的模样,她的眉宇间萦绕着数不清的愁怨,单薄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长姐回来了。”穆清婉规规矩矩的朝对方行了个礼。 以前的婉婉每每见到她都会张开双臂,像一只花蝴蝶一般飞扑进她的怀里,仰头问她有没有想自己。 穆清澄的思绪从记忆中收回,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嗯,你还好么?”沉默了一会儿,她发现以前无话不谈的姐妹,如今只能尴尬的寒暄。 杜知意突然想到了什么,凑到两人身前,小声嘟囔道:“就是,就是。对了我还听说,宁远侯谢家的小儿子找到了,再过些时日也要大办宴请呢。而且我还听说那谢二公子长的俊美不凡,一表人才,也不知道赏梅宴那天他会不会去?”想到之前的惊鸿一瞥,她脸颊的绯红早已暴露了她的心意。 常娟不屑的切了一声,高傲的说道:“长得再好有什么用,他流落民间这么多年才被找回,指定是养废了,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杜知意撅了噘嘴,嘴中反驳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毕竟常娟说的也是实情,哪怕自己贪恋解兆的容貌,但是内心也是有几分瞧不起他的。 今日是靖国公府举办赏梅宴的日子,地点定的是京郊的倚梅园。因着靖国公年轻时文采斐然,最爱风雅,与其成亲后,嘉熙公主为了投其所好,在京郊买了不少庄子。还请了很多有名的园林工匠精心布置,这倚梅园便是其中之一。 京郊有不少世家贵族置办庄园,大体风格多以庄重肃穆、贵气天成为主。倚梅园却与其不同,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婉约,灰瓦白墙,依山傍水,清丽脱俗。 前一天晚上,穆清澄便带着穆清婉提早来到了倚梅园。待到第二日,两人早早的打扮妥当,准备迎接前来赴约的世家小姐和公子们。 因着府中没有年长的公子,便也没有分男女两席,众人全都集聚在正院,男左女右分坐两边。四周还摆满了各种名品梅花,供人观赏。 正屋连着两侧的游廊全部建在温泉之上,渺渺白雾蒸腾而起,朦胧而浪漫,云衫女侍,意动笙簧,玉炉梅香,衣香鬓影,衬得这里恍如仙境。 此处正屋与众不同,四周并没有墙,全部是一排落地的连门。此时连门全都打开,四周垂下白色的绸幔,绸幔上画着梅花图案,连在一起则是一幅冬日赏梅的景象。 穆清澄身着一袭鎏金红裙,头戴赤金红宝石的头面,衬得她端庄贵气,明艳动人。右手的穆清婉一身浅蓝色的流光裙,珍珠流苏垂在耳畔,不同之前的娇俏可爱,如今整个人娴静优雅,倒是有了几分大家闺秀才有的样子。 解兆,不对,现在应该称作谢昭。今日他也穿了一声红衣,端的是鲜衣怒马,肆意风流。只见他孤身一人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慵懒的支着头,目光幽深的望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人已到齐,宴会正事开始。穆清澄缓缓起身,微笑着开口说道:“园中梅花开的正盛,不忍它寂寞凋零,无人欣赏,故而清澄斗胆邀请诸位前来观瞻。还望在座的各位公子小姐不必拘束,玩得尽兴。吾以此薄酒,敬诸位一杯,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海涵。”说完右手敛起衣袖,从桌几上拿起酒杯,对着满屋子的人遥遥酒杯,而后将杯中酒全部饮下,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举杯相敬。 谢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是揉碎的星辰,深沉浩瀚,他低声轻笑的说道:“郡主真是客气,若是在下猜的没错,这酒当是‘寒香雪’,果然清冽幽香,令人唇齿生津。” 他这一说话,惹得对面的世家小姐纷纷掩着帕子偷偷瞅他,各个看得粉面含春,心若揣兔。 穆清澄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客气而疏离的说了句:“谢公子喜欢就多喝几杯。” 闻言,谢昭眼中的笑意瞬间退了干净,不笑时的他,白玉般的面庞露出森森寒意,连带着他周围的空气也凝结成了冰,在他附近的人都不自觉的离他远了些。 穆清澄想好措辞,接着开口说道:“我性子随意,不爱不受人约束,故而时常不在京中。小弟星洲是靖国公府唯一的男丁,以后也是要袭爵掌家的,如今远赴青竹书院求学,三年五载不会回京。唯有我这妹妹清婉令我忧心,她从小在京中长大,没受过什么苦,性子也单纯。前些日子家中出生变故,想来在座各位也有所耳闻,今日我没有别的请求,只希望诸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婉婉多多照拂,清澄感激不尽。” 接着她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特别在常娟,季婵还有杜知意三人身上多停留两秒,声音清冷的说道:“今日我所幸将话再说明白些,以后若是让我知晓,有谁敢趁着我离京让我妹妹受了委屈,那我也只好让他委屈一二了。” 她话刚一落,角落里的三人顿时脸色煞白,瑟缩在原地,常娟强装镇定的恭维道:“清婉姐姐有郡主您这样一位好姐姐,真是令人羡慕。” 在场的都是人精,众人一看便猜到是怎么回事,定然是这三人以为穆清婉落难没了倚靠,想要上去踩一脚,却不成想郡主对这个妹妹十分宠爱。如今借着举办宴会的名头敲打对方,实则也是在暗中警告京中世家,这姐弟二人没有失宠,还有她这个靠山撑着。 第94章 我心悦你 “常小姐客气了。”穆清澄点到为止,没有再给对方难堪。而是转头微笑着对在座各位公子小姐说道:“若是诸位坐累了,还可去园中散散步,那里景色也不错,只是外边寒风凛冽,你们记得穿戴披风。” 左相的嫡亲孙女谭明月歪着头俏皮的说道:“我们正有此意呢,难得来此倚梅园,说什么也要好好逛逛,才能不虚此行呀。” 众人心底也升起了几分期待,纷纷出言附和,只是不知他们是想赏梅,还是想借此机会与心仪的人相识。 没一会儿,原本热闹的屋内人影全部散去,连穆清婉也被穆清澄打发去招待客人了。实则是想让她多与同龄的人亲近些,人越孤单,思维越容易钻牛角尖,她希望对方能够真正的从阴影中走出来。 穆清澄视线瞥见角落里的谢昭,对方从宴会开始便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如今已经喝了三四壶‘寒香雪’了。这酒后劲很大,刚才席间也不见他吃些东西垫垫肚子,这样下去容易醉的。 毕竟是她办的宴席,作为主家也不好对此视而不见,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好。她无奈的走到对方身边,语气缓和了些说道:“你已经喝不少酒了,再喝下去当心身子受不住,回头再头疼。” 谢昭充耳不闻,继续大口大口的喝着酒,很快又壶中酒就见了底。 穆清澄见他伸手从旁边那桌拿了一壶,还要再倒,终是没忍住,伸手拦住了对方。“别再喝了。” 谢昭看着对方按住壶盖的玉手,竟然比白玉壶还要白皙,不由得晃了神。良久他才顺着对方的手臂往上看去,望着对方明艳的脸庞,唇角一勾,邪气四溢。“不是郡主娘娘让小人多喝些,怎地这会儿反倒小气了起来,莫不是心疼了?” 穆清澄望着对方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委屈的看着她,一时间觉得对方真是幼稚的好笑。 “确实有点,看着价值千金的美酒被你这般豪饮,当真是暴殄天物。” 谢昭脸又黑了几分,他踉跄着站起身,刚要上前一步,却被桌几绊了一脚,人也往前倒去。 穆清澄下意识上前扶了对方一把,不成想却被对方顺势抱了满怀。她咬牙切齿的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嘴里还小声威胁道:“赶紧放手,被人看见从成何体统。”说着就动手推了推对方。 谢昭疼的直呲牙,报复的将人又搂紧了几分,任凭对方怎么推他也不松手。 就在穆清澄眯着眼,双手运气正要给对方好看的时候,却听到对方在她耳畔轻轻的说了句:“穆清澄,我心悦你。”她人瞬间僵硬在那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昭将头轻轻埋在她的颈侧,喃喃低语道:“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但我还是心悦你,从你在幽山之上,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回家的时候,我的心满满的都是你,为什么一回了京城,你就不要我了?” 穆清澄双手不知该放在哪儿,舔了舔嘴唇,干巴巴的说道:“我确实带你回家了呀。” 谢昭慢慢站直了身体,狭长的眼眸盛满了爱意,仿佛要将她溺毙其中,他继续蛊惑道:“可是我想要的是有你的家,只有你和我的家。” 穆清澄下意识错开眼不敢看他,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回望对方,淡淡的说道:“你明知道我现在给不了你。” 说不伤心是骗人的,谢昭叹了口气,哀怨的看了她一眼,语气可怜兮兮的说道:“那你也不能阻止我想对你好,你有爱人的权利,我也同样拥有。只要你还没有成亲,我都可以追求你,澄儿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穆清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淡淡的说道:“你喝多了,我服你下去休息吧。”说完扶着对方往厢房走去。 谢昭不甘心,半边身子压在对方身上,继续得寸进尺的补充道:“你没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 穆清澄一记眼刀杀过去,冷冷的说道:“闭嘴。” 谢昭心里委屈,扶着头嘤嘤哭诉道:“澄儿,我头疼。” 穆清婉与常娟三人在梅林中偶遇,三人一见是她,下意识想要想要离去,她上前一步拦住三人的脚步,可怜楚楚的说道:“三位姐姐,怎么一看到我转身就要走呀。” 三人强颜欢笑,常娟尴尬的解释道:“刚刚光顾着聊天,没有瞧见你过来,你不要误会。” “竟然是我误会姐姐们了,清婉向你们赔不是了,还望三位姐姐莫要怪罪。”说完穆清婉柔柔一笑,微微屈膝向三人盈盈一拜。 常娟跟杜知意赶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季婵连忙开口说道:“清婉妹妹客气了,我们想去那边看看,先告辞了。” 见三人想要离开,穆清婉回忆往昔,感慨的说道:“那我陪你们一起去吧,好久没有见过几位姐姐了,但是怀念以前与你们作伴的日子。” 季婵还想再说:“不必麻烦了,我们...” 却被穆清婉打断,只是这次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悦,声音也清冷了几分。“怎会麻烦,是姐姐吩咐我要好好招待大家的,还是姐姐们不愿同我一起玩了?” 三人见此,心知是祸躲不过,只能无奈说道:“妹妹想多了,那我们一起吧。” “好呀。”穆清婉脸上瞬间恢复了笑容,挽住常娟和杜知意的胳膊,朝着湖边走去。 穆清婉挽着两人站在湖边,季婵在三人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想要找借口离开,又不放心两位好友,只能站在梅花树下,望着湖面发呆。 春寒料峭,湖边的风有些大,吹得人脊背发凉。穆清婉用只有三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姐姐当时欺辱我的时候,可有想过今天?” 常娟跟杜知意瞬间头皮发麻,转身想要离开,但是穆清婉双手力气极大,愣是拽着两人不放她们离开。三人拉扯之间竟然一同朝着冰冷的湖水中倒去。 第95章 出气 季婵见状吓得呆愣在原地,还好身边几个人的婢女反应及时,赶紧呼唤人前来救人。品芳指使翠如赶紧将此事告知郡主娘娘,她则在岸边焦急的等待。 很快三人都被救起,抬到离此处最近的厢房更换衣物,婢女很快熬好了姜茶,给三人服下。还有婢女叫了园中的大夫,前来给几人诊治,所幸因为抢救及时,没有什么大碍。 很快穆清澄也赶了过来,此时四周围了不少看好戏的世家小姐,还有好事的公子也门外晃悠。 穆清澄心疼的望着穆清婉惨白的小脸,柔声问道:“婉婉,可有哪里不舒服?” 穆清婉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眼中蓄满泪水,哽咽的说道:“姐姐,你别怪罪两位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掉到湖中的,两位姐姐为了拉我竟也掉了进去,都是我不好。” 此时一个穿着黄色衣衫,披着白狐斗篷的的少女上前一步,皱着眉气鼓鼓的说道: “清婉妹妹还替她们说话,我们都在不远处看到了,明明是那两人故意将你带到湖边,用力推你下水的。老天开眼,竟然叫她们两个黑心肝的人也掉进了湖里。”此人正是工部尚书家的七小姐秦素菊。 常娟见状连忙起身,慌乱的解释道:“我没有推她,是她拉着...” 穆清婉开口打断了对方,她焦急的说道:“你们误会了,是我重心不稳,失手拉了两位姐姐,才害得她们也同我落了水中。” 秦素菊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清婉妹妹,你还偏帮着她们作甚!” 穆清婉闻言,神色哀伤,低着头默默垂泪,完后还善解人意的说道:“姐姐费了好大的心思办的宴会,不能因为我搞砸了。说来也怪我,前几日在程锦园惹了三位姐姐不快,今日本想上前解释一番,不成想又闹出了这等乱子,是我不好,嘤嘤嘤。” 秦素菊气愤的说道:“那日我刚好也在程锦园,明明是这三人欺负你,还逼你去死,现如今你怎还替她们说好话。” 穆清婉小声哀求道:“素菊姐姐快别再说了,算我求你了。”心中却不屑的嗤笑,当时你在为何不出面阻止,还不是怕牵累自己。如今知道我没失势又转头巴巴的凑过来,人心当真是这天下最最肮脏的东西。 秦素菊扶住她的肩膀,在她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继续义愤填膺的说道:“你呀,什么时候这般软弱,人人都能上前欺辱你了,若是放到以前早就被你打回去了。” 穆清婉黯然神伤,低声喃喃道:“今时不同往日,婉儿谢谢素菊姐姐的好意,只是这件事就此作罢吧。” 穆清澄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不想要闹剧再继续下去,美目寒霜,冷淡的说道:“好了,几位小姐也受了惊吓,到底是我这个做主家的不是,招待不周。明日我会派人带些礼物上门赔罪,届时将今日之事向令尊们解释清楚。” 常娟三人听了这话,瞬间小脸惨白,这是要把她们做的丑事都告诉她们的父母啊,那岂不是要被打死。吓得她们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一副摇摇欲坠随时会晕倒的样子。 穆清澄不为所动,做了错事总要受到惩罚,她直接开口下了逐客令。“三位小姐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若是哪里难受,我叫人先送你们回府如何?” 常娟见状只能惨白着一张俏脸,小声说道:“多谢郡主娘娘,我确实有些不舒服,先告辞了。”杜知意跟季婵也紧随其后,朝着穆清澄屈膝行礼,借口离开。 “来人,送客。”穆清澄点了点头,挥手命旁边的下人将几人从出园去。 待看热闹的人群都散去,穆清澄才将目光落在穆清婉的身上。她轻轻叹了口气,心知对方这些日子受了委屈,心有不甘,只是不该如此行事。然她到底是自己的妹妹,又受了委屈,自己虽瞧明白了,却断然没有帮着外人苦了自家姐妹的想法。 穆清澄冷着脸问道:“现在可消气了?” 穆清婉收起了刚才的做派,沉默的问道:“姐姐都知道了?为何还要帮我圆谎。” 穆清澄上前摸了摸对方的头,有些心疼的训斥道:“她们欺负你是真,你想报复回来也无可厚非,我是你姐姐,自然心中向着你。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拿自己的身子做赌,若是真伤着了怎么办?” 穆清婉眼圈一红,心中的委屈再也止不住,她扑倒对方怀里,一边哭一边打嗝的保证道:“姐姐,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这事之后,常娟跟杜明月被吓的回家便发起了高烧。季婵也被家中禁了足,直到年关将至,才跟着母亲去大明寺上山拜佛。 不成想半路出了岔子,马车竟然翻了,好巧不巧的季婵从车里摔了出去,被受惊的马儿踩断了腿。 穆清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练字,闻言她微微愣了神,笔尖的墨水瞬间侵染了洁白的宣纸,刚写到一半的字被毁了,她只得从旁边再拿一张新纸,重新不好。只是再也没了之前的雅兴,字迹越发潦草,无奈她只能将笔放下。 她正出神想着什么,樊嬷嬷推开门走了进来。 樊嬷嬷屈膝向她行礼,然后恭敬的说道:“郡主,后日便是腊月二十三,按照惯例请命妇们先携带小姐们去中宫拜见皇后,中午去殿中与大臣公子们一起参加宴会,届时皇上皇后都会到场。如今宴会的帖子已经送来了,只是上边没有二小姐的名字。” 穆清澄皱眉说道:“婉儿最近心思敏感,若是后日不带她去,又恐她多想。我这就递份帖子,朝皇后娘娘再要一份请帖便是。”说完便起身朝着书桌走去。 樊嬷嬷见状虽皱眉,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由着对方。姐妹两人感情好有好转,郡主这些时日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只愿二小姐千万不要辜负了郡主的一片心意才好啊。 第二日皇后果然又命人送了一份请帖过来,穆清澄打开见到上边有穆清婉的名字便安下了心来。 第96章 引仙台 品芳正帮穆清婉挑选着明日参加宫宴时的穿戴,突然从怀中拿出了一支,递到了对方面前。“二小姐明日去宫中,您戴这支朱钗可好?” 穆清婉将视线落在那只金嵌珠蝴蝶花钗上良久,才淡淡的问道:“这次又想害谁?” 品芳闻言便咯咯笑了起来,随后突然阴沉着脸说道:“二小姐真会说笑,我们只是为夫人报仇雪恨罢了,哪里是在害人。”然后她手指在珠花上轻轻转动,金色的蝴蝶便悄然飞下枝头,落在了她的手中。 此刻穆清婉也看清在蝴蝶的腹部底下有个小孔,里边装着细白的粉末,她神色晦暗的问道:“这是什么?” 品芳红唇一勾,轻笑着说道:“小姐不必多问,只要在宫宴上将里边的粉末倒在郡主的酒杯中即可,后续的事会有人替您做完。”只是眼中啐满了毒怨,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日子她与长姐和好如初的日子让她沉醉,还以为她们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这些时日的快乐如梦幻泡影,此刻被品芳无情的打破,连渣都不剩。 穆清婉冷淡的说了句:“知道了。”谁知中间话锋一转,突然抬头盯着品芳冷不丁的问道:“话说我何时能见见你背后的人?” “嗯?”听了这话,品芳一时之间有些错愕,她心中警惕正想着该如何回答,就听到对方又开口说道:“我总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帮我,我会记住这份恩情。” 品芳莞尔一笑,轻轻承诺道:“那便等我们为夫人报仇雪恨之后,奴婢再如实相告。” 次日一早穆清澄便早早起来,穿戴整齐带着穆清婉坐着马车前往宫中。穆合川则自己乘坐一辆马车。 她打量着今日的穆清婉,穿着茜红色的衣裙,颈间跟袖口还围了一圈的兔毛,衬得少女气色红润,娇俏可爱。头上的蝴蝶金钗随着马车的颠簸一颤一颤的,简直要把人心看醉。 穆清澄满意的夸赞道:“今日这身打扮很漂亮,小姑娘就该打扮的俏丽些,才惹人疼爱。” 穆清婉轻倪了她一眼,故作生气的问道:“长姐贯会打趣我,我若是换回之前的打扮,你就不疼爱我了吗。” “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妹妹,怎样打扮我都喜爱。”穆清澄莞尔一笑,右手习惯性的在少女头顶轻轻拍了拍。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本就心中装了事的穆清婉眼眶一红,她连忙安慰道:“怎么眼睛还红了,今日你莫不是小兔子精附身了?” 穆清婉别过头去不想让对方看出她眼底的哀伤,嘴上却嘟囔着:“长姐又打趣我,我不理你了。” 穆清澄将人揽在怀中轻轻安慰道:“好了,长姐知错了,若是哭花了妆,就不是小白兔,该成小花猫了。” “长姐!”气的穆清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两姐妹在车中玩闹打趣,马车很快就到了皇宫门口。 穆清澄带着妹妹下车时还遇到了其他命妇们,她们规规矩矩的跟对方打了招呼,才跟着领路的小黄门走了进去。 等到了皇后的寝宫,她们进去朝皇后请安,穆清澄瞧见皇后在看到穆清婉时淡了几分的笑意,便借口带着穆清婉去偏殿歇着。 穆清婉神情有几分落寞,嘴上还是体贴的说道:“长姐不必为了我出来的,我自己在外边散步就好,你还是去殿里陪着娘娘说说话吧。” 穆清澄冲对方眨眨眼,目光含笑,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道:“无妨,我本来也不擅长跟一群长辈们聊天,只是借着由头出来躲闲的。” 穆清婉见此也没有再多言,偏殿也不乏想要躲懒的夫人小姐,倒也不显得她们另类。 时间很快便到了正午,姐妹两早已随着众人来到了宴请的大殿之中,按照品阶她是可以坐在最前面的,但是为了陪着穆清婉,她并没有过去。 皇上今日难得从太极宫走了出来,群臣及其家眷见他与皇后进来,立刻恭敬的俯身喊道:“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千岁。” 皇上携手皇后坐在正殿的宝座上,微笑着说道:“众爱卿免礼。” “马上临近年关,诸位爱卿这一年来的辛劳与政绩,朕都看在眼里。太子这些年来越发稳重,朝政处理越发娴熟,朕心甚慰。今日特设此宴来答谢诸位,爱卿们不必拘束,务必尽兴而归啊。来,寡人敬诸位爱卿一杯,祝我大俞国运昌盛。” “祝我大俞国运昌盛!”众人纷纷举杯祝贺。 马景德一甩浮沉,高声喊道:“来人,献舞奏乐。” 池中舞姬衣裙款摆,翩翩起舞,宫内乐师在一旁奏乐,君臣上下,其乐融融。酒过半巡,诸位大臣已经熏熏然,皇上见时机差不多,便又开口说道:“今日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二十年前因为一些原因,引仙台被迫停工,如今大俞国泰民安,兵强马壮,真决定重修引仙台。” 左相谭继忠连忙跪在大殿中央,劝诫道:“皇上不可,修建引仙台耗资巨重,劳民伤财臣以为不妥啊。”随后几位内阁大学士也跟着跪地劝谏。 皇上冷峻着一张脸,阴沉的说道:“好了,二十年前你们就如此说,朕念及诸位乃是为国着想,没有过多怪罪。如今国库充裕,不过是建个台子,有何不妥?朕心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秦朗,修建引仙台之时朕就交由你处理了。” 工部尚书秦朗连忙跪在殿中央,俯首称是:“是,皇上。” 左相等人还想再劝,皇上借口酒喝多了,头有些痛,转身便离开了大殿。 因为这出戏,不少大臣也都没了喝酒的性质,特别是左相等人,立刻朝着皇后告罪,转身跑出大殿去堵皇上了。 品芳在一旁借着斟酒的功夫,朝着穆清婉使眼色,示意对方行动。 穆清婉望着酒杯出神,始终犹豫着没有动作。 穆清澄见她呆愣在原地,以为她被刚才的事吓着了,赶紧出言安慰她:“婉儿别怕,这些都是朝堂之事,你呀不必理会,好好吃饭就是。” 第97章 惩罚 穆清婉抬头,微笑的看着穆清澄,拿起桌上的酒壶,帮对方满上,指尖不小心在酒水上轻轻划过。她缓缓将自己手边的酒杯举起,娇笑的回答:“好,那婉儿敬姐姐一杯。” 穆清婉见穆清澄将酒杯举到唇边,毫无防备的准备一口咽下,她猛地抢过对方的酒杯, 冰凉的酒水洒透了她胸前的衣襟,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人也清醒了几分。 她见对方想要开口询问,连忙说道:“我衣服湿了,先去清理一下。”然后站起了身,带着品芳匆匆离去。 穆清澄望着对方的背影,眉头紧皱,心中思索着从马车里开始婉儿的情绪就不太对啊,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侍女将斟满的美酒轻轻举到对方唇边,恭恭敬敬的说道:“太子殿下,喝酒。” 因着喝了酒的缘故,便是冷静自持的温凡筠,此刻眉眼之间也染上了淡淡的绯红,然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不必了。”他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侍女举杯还想再劝,却失手将杯中酒洒了太子满身。 侍女瞬间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磕头。“奴婢该死,还请殿下恕罪。” “退下!”温凡筠皱着眉低声呵斥,随后冷峻着一张脸,转身离开了大殿。 太子妃细眉杏目,见对方起身去更衣,面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便善解人意的让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侍女起身。 “谢太子妃大恩。”侍女擦干眼泪,退到一旁静立不语。 中间皇后也借口醉酒离开了大殿,临走前还吩咐众人一定要吃好喝好。不少世家小姐见状也趁机溜出去散散酒气,一时间殿中的人少了大半。 品芳见四下无人,冷着脸质问道:“二小姐你刚才为什么要出手阻止?” 闻言穆清婉脱衣服的手一顿,随后沉默不语的将被酒打湿的外裙脱掉。她缓缓走到品芳面前,想要拿对方手中的衣服,却被对方一把抓住。 品芳见对方不语,声音尖锐的嘲讽道:“二小姐可是不忍心了?为了所谓的姐妹情深,便忘了杀母大仇,您还真是夫人的孝女呀。” 穆清婉此刻也冷下了脸,视线直勾勾的盯着对方,沉着声音说道:“我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一个丫鬟来置喙。” 品芳闻言轻轻挑眉,阴恻恻的说道:“是吗,不听话的棋子可是会被惩罚的哦,二小姐。” “你要干什么?”穆清婉后退了几步,转身想跑,却被对方一记手刀打晕。 品芳轻笑着说道:“既然二小姐不忍心大小姐受苦,那这份苦便只能由您自己来受着了。”说完她将已经昏睡过去的穆清婉放到了一边的床榻上,又将梳妆台上的香点燃,这才拿着穆清婉原本要更换的衣服悄咪咪的离开。 很快太子便被一个小太监领到了偏殿,他伸手将门推开,迈步走了进去。殿内没有掌灯,视线有些昏暗,房间内传来阵阵甜腻的香味,让他有些不适的皱眉。 温凡筠走到屋内,刚想让身后的小太监把衣服给他,一回头人却不见了踪影。他还来不及多想,只觉此刻酒劲上头,浑身气血上涌燥热难耐,脚下格外沉重,连带着他眼神迷离,看着周围也模糊一片。就在此刻他却听到床榻间隐隐传来少女的呻吟声,他踉跄着走到床前,将垂下的帘幔掀起,见到穆清婉面色潮红的躺在床上,鼻尖挂满了汗珠,因为燥热小手一个劲的扯着领口的衣襟,露出了胸口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 “清婉,快醒醒!”温凡筠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俯身上前,想要伸手帮对方将衣服合拢,却被一双小手用力握住。 穆清婉迷糊中抓住了一个温凉的东西,她下意识将脸凑了过去在那东西上蹭了蹭,嘴里发出舒服的呻吟声。她还想再靠的更近些,那温凉的东西却想离开,她不满的皱着眉用尽全力一把将对方扯过来,却被对方压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凉凉的触感令她舍不得放开。 温凡筠喘着粗气,压下眼底的欲望,在少女耳畔呼唤:“婉婉,快起来,我们被人算计了。” 穆清婉只觉得吵死了,她张开嘴狠狠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咬去。心里想着总算安静了,却不想自己的唇反到被对方撬开,霸道掠夺。 穆清澄等了许久还不见穆清婉回来,心底渐渐泛起不安,她连忙起身朝外面走去。不远的地方,她还看到几家小姐有说有笑的结伴散步,几人见到她时眼中一亮,连忙上前拉着她说话。 她耐着性子应付了两句,便借口有事离开。几人还纳闷是哪里惹她不乐了吗,怎么对方溜的这么快。 穆清澄半道拉着一个宫女询问更衣室在何处,然后快步朝着对方所指的方向赶去,快要赶到时却听到那边传来贵女们尖叫的声音,她的心慢慢沉到谷底,心中不由得祈祷出事的别是婉婉。 更衣的偏殿此刻为了不少人,为首的是左相的孙女谭明月,对方见她来了眼中一亮,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穆清澄只觉五雷轰顶,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吩咐在场的人呆在原地,不许多言。又吩咐在场的宫女赶紧去找皇后娘娘,还有她的父亲靖国公,下一秒却见品芳拿着衣服慌慌张张的赶来。 穆清澄见对方伸手想要推门,立刻厉声喊道:“放肆,还不退下!” 品芳不死心,开口说道:“可是二小姐还...” “闭嘴,这里哪有你一个婢子说话的份。”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清澄出言打断。 “大小姐,奴婢...”品芳还想再说,穆清澄眯着眼,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我说闭嘴。”穆清澄看着对方高高肿起的脸颊,面若寒霜,吐出来的字冰冷刺骨,让品芳对上她充满杀意的眼神,身体不禁打了个寒战,跪在地上不敢再造次。 很快皇后便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见到穆清澄将场面控制的很好,没有让消息外传,不由得向对方投来感激的眼神。在见到旁边还有几个高门贵女,只觉眼前一阵发晕,心知此时是瞒不住了。 第98章 保证 皇后强撑着自己,微笑着吩咐身边的嬷嬷先带几位小姐去她宫里小坐一会儿,见几人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了,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命人将殿门打开。 此刻皇后的面上已经挂不住微笑,她淡淡的吩咐道:“清澄你先在殿外候着吧,本宫先进去看下。” 穆清澄双手握紧,恭敬的回道:“是,皇后娘娘。”等皇后带着人进去,她才敢抬起头,幽暗的眸光,隐匿着她此刻内心的波澜,如今的她只能默默等待皇后的审判。 皇后进来时,温凡渡穿着里衣坐在床边,垂着头沉默不语,穆清婉则红着眼眶窝在床上。皇后看着满地的狼藉,只觉心口刺痛,她不敢相信这是她最克己复礼的儿子所犯下的事。 皇后望着太子,心急如焚的问道:“太子,到底怎么回事?” 温凡筠闻言跪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低声认错。“母后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会对此事负责的。” 皇后根本不信,她厌恶的朝里边撇了一眼,继续忧心的说道:“你向来循规蹈矩,如今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还被好几个官家小姐撞见,母后就是想要替你维护也是有心无力呀。” 温凡筠惨白着脸,将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是儿臣的错,连累了母后。儿臣自会去父皇那里请罪,只是清婉到底无辜,还请母后不要怪罪于她。” 皇后此刻恨极了穆清婉,说话也毫不客气。“哼,你怎知不是有心之人利用你的善良,张点心吧。” 温凡筠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但到底是自己没有把持住,他必须承担后果。“母后,事情真相如何,儿臣自会查清,归根究底还是儿臣定力不佳才会行差踏错,您莫要迁怒无辜。” 皇后眼见说不通,便转了话题。“好好好,都是本宫的过错,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你可有想好怎么善后?” 温凡筠冷静的说道:“儿臣会禀明父皇,是儿臣心悦清婉,一时糊涂才会酒后失德,犯下错事。如今只能恳请父皇母后下旨,立清婉为侧妃嫁入东宫,才好将此事遮掩过去。” 皇后听了又是一阵的心疼,暗骂穆清婉是个祸害。“你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岂不惹你父皇失望,到时只怕你的太子之位不保啊。” 穆清婉此时也下了床,跪在地上哭诉道:“启禀皇后娘娘,都是臣女的错,是臣女先勾引的太子殿下,臣女会去皇上面前说明缘由,断然不会连累了太子。” 温凡筠皱着眉,不赞同的说道:“清婉,此时你也是受害者,不可乱说。” 穆清婉看着对方英俊的眉眼,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她哭的梨花带雨,声音颤抖无助。“太子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晕倒在这,我一觉醒来就已经、已经...呜呜呜” 温凡筠将她揽在怀中安慰道:“好了,别哭了,孤都知晓此事与你无关。”然后转身朝着皇后磕了两下响头,开口说道:“还是母后成全。” 皇后知他脾性,但凡是他认定的便更改不了,只能想尽办法替他善后。“你这孩子,罢了罢了,就依你所言吧。母后这便先替你去你父皇那里说情,你也好好洗漱一番,过去请罪吧。” 温凡筠俯首叩谢:“谢母后成全。” 穆清婉也跟着叩谢道:“谢皇后娘娘恕罪。” 就在穆清澄焦急万分的等待着,侧殿的门终于打开了,皇后看她的眼神也很是复杂,对方淡淡的吩咐她进去吧,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穆清澄行礼谢过,便立刻起身走了进去。对上太子愧疚的眼神,她气的想揍人,这时穆清婉扑进她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将人揽在怀中安慰。 温凡筠穿好衣服,走到两人身边,轻声说道:“清澄,这次是孤的错,孤会娶清婉过门的。” 穆清澄冷笑着问道:“给太子殿下做妾吗?” 温凡筠眉头紧皱,愧疚的说道:“孤只能许她侧妃之位,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穆清澄知道事已如此,再多怪罪也是无用,她只能尽自己所能帮妹妹谋一个承诺。“原本我的婉婉本可以寻一门差不多的亲事,做正室嫡妻,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然如今这般,恐被世人耻笑,若是连太子也只是为了权宜之计,不得不娶,便求您放过我可怜的妹妹吧。我亦能养她一辈子,保她衣食无忧,快乐一生。” 温凡筠自然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立刻向她保证道:“孤向你保证,会善待婉婉。” 穆清澄点点头,满眼苦涩的说道:“还望太子殿下说到做到。” “孤这便去面见父皇,将我与婉婉的事提上日程,先告辞了。”说完温凡筠转身离开了。 穆清澄淡淡的说道:“太子殿下慢走。” 四周空无一人,穆清澄捧起穆清婉的面庞,轻柔的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小心翼翼的问道:“婉儿,你真愿意嫁给太子吗?不是迫不得已,不是无可奈何,而是心中所想。你若是不愿,我自会替你退了这门亲事。” 过了良久,穆清婉淡然一笑,才小声的说了句:“长姐,我愿意的。” “好,那我先带你回府。”穆清澄带着穆清婉从偏殿走出来,她瞥见跪在角落的品芳,开口让她跟上来。 一旁的宫女朝她说道:“国公爷在大宴上喝的有些多,奴婢怎么也叫不醒,只能让人先把国公爷抬上了马车。” “多谢。”穆清澄叹息自己的父亲越发不靠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喝多了。 等回了靖国公府,穆清澄让家中的小厮将穆合川抬回书房,又吩咐穆清婉先回去休息,却把品芳扣了下来,准备单独问话。 品芳连忙转头看向穆清婉,眼中尽是哀求,见对方错开眼想要离开,她忍不住尖叫着喊道:“二小姐,救我!” 穆清婉顿住了脚步,许久才转过头朝穆清澄解释道:“长姐,品芳当时只是去帮我拿衣服,此事与她无关。” 第99章 太子侧妃 穆清澄安抚道:“婉婉,我只是想问一问品芳事情的经过,不是要处置她。” 穆清婉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求,眼泪又大颗大颗的落下。“长姐,别问了,求求你了。” 穆清澄无奈,只好放她们离去。“好,我不问,你先回去休息吧。” 穆清婉带着品芳回了婉玉苑,屏退了众人,质问道:“为什么要陷害我与太子哥哥?” 品芳的脸上早已不见之前的惊慌失措,红唇勾起,吐出来的字却让人脊背发凉。“不是跟二小姐说过了,不听话会受到惩罚。原本是想促成二殿下与大小姐的喜事,您不愿配合迷晕大小姐,便只能由您来代替了。” 穆清婉猩红着眼眸,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就不怕我告诉长姐?” 品芳面庞瞬间冰冷了几分,眼神阴鸷的说道:“您当然可以告诉,奴婢大不了一死了之。但同样的二小姐您也没了价值,我们的人只好去青竹书院找小少爷了,小少爷年纪小想来更好掌控。” 穆清婉怒不可遏上前扇了对方一巴掌,她如困兽般嘶吼道:“你们不许动我弟弟!” 品芳被打了也不恼怒,眼底满是警告的意味。“那就要看二小姐之后的表现了,不要再惹主上不快,否则您会后悔的。” 穆清婉用手指着门口,冲她吼道:“滚出去。”对方根本不把人当人看,他们不过都是对方手中的棋子。她还是太天真了,与这帮冷血残忍的暴徒虚与委蛇,根本不是她能做得到的,反而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对方早已掌控了她的弱点,如今她想要抽身,却早已没有回头之路了。 品芳敷衍的行了一礼,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那二小姐好好休息,奴婢告退了。” 很快宫中的旨意便下来了,册封穆清婉为太子侧妃,正月十五一过就会迎入东宫。 因着昨日宫中的那场闹剧,皇后不愿大办,想要一顶小轿直接抬进宫中即可。 还是太子据理力争,说若是心虚不办宴请,只怕京中之人更会嘲笑于他,还会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弹劾自己。 皇后闻言便不再多言,虽点头同意举办嫁娶之仪,却不可大办,免得伤了太子妃的心,太子对此也是同意的,太子妃是他母家的表妹,自幼与他青梅竹马,感情笃定,若非此次被人陷害,也不会娶穆清婉。但既然要娶,总不能太过委屈对方,如今目的达到,自然不会再要求太过。 穆合川跪在一旁听着宣旨太监念完的圣旨,人还是懵的,怎么一觉醒来他小女儿就要嫁给太子了?虽说是个侧妃,但是再尊贵也是妾室。等太监走后,他的脸色便冷了下来,开口询问道:“婉儿,你什么时候跟太子在一起了?是他招惹的你?” 穆清婉哭了一晚,今早看起来有些憔悴,但也只能咬牙认下。“是我心悦太子哥哥,想要与他一起。” 穆合川愁得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他苦口婆心的说道:“他是有太子妃的人了,而且宫中还有几个良娣也是老人了,你过去跟一群女人争一个男人的宠爱,会将你消磨掉的。” 穆清婉高傲的抬起头,不让对方看出她一丝的软弱,未来的路只能她一个人走。“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爹我累了先回屋了。” 穆合川还想再说什么,穆清澄拉住了他,昨天的事根本瞒不住,所幸跟他直说了。 穆合川听完怒吼道:“太子,太子了不起啊,敢欺负我女儿,哼!”骂道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悻悻的住了嘴,但还是一脸的愤愤不平。 穆清澄轻轻叹了口气,提醒对方:“如今木已成舟,我问过婉婉,她也是愿意的,我们还是多为她置办些嫁妆吧,免得她过去受了委屈。” 穆合川连忙点点头,但心中还是替女儿感到委屈,又没忍住抱怨了句:“说的有理,只有半个多月婉婉便要嫁了,这般仓促成何体统,让我女儿这么委屈,他们东宫太欺负人了。” 穆清澄无奈的说道:“爹,慎言。” 回了澄心苑,穆清澄将樊嬷嬷叫到身边,开口说道:“婉婉要出嫁,需要带走一些婢女婆子过去伺候,您帮忙选一些知根知底,老实可靠的人送过去吧。” 樊嬷嬷点点头,察觉到对方脸色不对,连忙问道:“郡主这般担忧,可是在忧心二小姐嫁过去会受委屈吗?” “不止如此,我担心婉儿身边还有向氏的人,我并不相信这次宫宴上的事只是一个意外。尤其是婉儿身边的两个贴身婢女,务必让人盯紧了,若是有什么异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命人通知我。” 樊嬷嬷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嬷嬷,闻言立马心领神会的说道:“老奴知道该怎么做了,郡主您放心。” 穆清澄淡淡的说了句:“您办事,我放心。”然后想到了什么,起身出了门。 天气虽冷,却抵挡不住百姓的热情,长安街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百姓。各个脸上溢满了笑容,只盼着合家团圆,过一个好年。 穆清澄神色匆匆的在人群中穿过,周围人的喜悦半点没有将她感染。等到了天泉茶坊,穆清澄将令牌在掌柜的面前晃了一下,对方立刻笑呵呵的领她去了后院。 掌柜的恭敬的拱手问道:“穆姑娘有何吩咐?” 穆清澄点点头,神情凝重的问道:“确实有一件事要麻烦掌柜的,能否请您派人帮我盯一个人?” 掌柜的微笑回道:“东家吩咐过,您的事便是他的事,小人莫敢不从。” 在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穆清澄原本提着的心才放下,她笑着说道:“多谢。” 安排妥当了一切,穆清澄心情轻松了不少,她脚步轻快的走出了天泉茶坊,没走几步却遇到了谢昭。 谢昭眉眼含笑的望着对方,笑意盈盈的说道:“澄儿,在这里能遇到你真是好巧呀。” 第100章 义不容辞 掌柜的看到穆清澄又走了回来,以为对方有事要吩咐,却看到她身后跟着一位俊美非凡的男子。 直到两人上了二楼的包间,他才缓缓收回了视线,他眯着眼摩擦着下巴,觉得此时还是有必要通知东家一声。 毕竟主子对穆姑娘的在意程度他还是看在眼里的,而他作为手下维护主子来之不易的爱情,当然是义不容辞! 谢昭将倒好的茶递给了对方,然后随口问道:“澄儿,我听说你妹妹要嫁给太子做侧妃?” “你也知道了。”穆清澄说的是陈述句,如今此事在高门贵府之中并非是秘密。 谢昭看对方脸色不对,便出言问道:“你可是觉得此事蹊跷?” 穆清澄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才犹豫着问道:“我一直想问你,可知道吞天魔教还有白棋使者?” 谢昭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神情复杂的说道:“潜伏在各大门派之中的细作名单,当时下了幽山我便已经交给了郁枫。然京城之中掩藏的细作,却并非归教主吕震掌管。” 穆清澄的心沉了沉,心中的不安越发严重。“我也不瞒你,我妹妹的母亲向夫人便是白棋使者之一。” 谢昭闻言瞬间明了对方为何忧心,于是问道:“所以你怀疑,你妹妹身边还有魔教的人,她与太子之事也是魔教之人设计陷害?” 穆清澄点头承认,将心底的担忧说了出来。“不错,只是不知对方所图为何,我怕婉儿会受他们利用。” 谢昭体贴的说道:“可需要我让云影帮你盯着你妹妹?” 穆清澄摇了摇头,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拜托别的人帮忙盯着了。” “好,那你有事可以随时找我。”闻言谢昭也不失落,随手又帮对方将茶填满。 穆清澄双手握住茶杯,茶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觉得周围短暂的安宁都是虚幻,未来只怕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她担忧的问道: “这两天我时常在想,魔教真的被覆灭了吗,还有你刚才说京城的细作不归吕震管,可是魔教之主另有其人?” 谢昭叹了口气,心道对方真是敏锐,原本他是想要自己偷偷探查的,如今见她问起,便也实话实说了。“还记得之前给你看的档案吗,那些血祭并非随意挑选的,都是有特定要求的。我之前一直怀疑是吕震为了修炼魔功才需要杀那么多人的。还有后来从江湖侠士体内取出的气,我也曾偷偷尝试吸取,根本不得其法。直到后来有一次,我在密室之中窥探到吕震跟一个黑袍男子私下见面,还将那些气团都交给了对方,我才惊觉他们背后只怕还有一位藏得很深的人,他们称其为主。” 穆清澄追问道:“那些血祭地点并不固定,你一次都没有参与过吗?” 谢昭摇了摇头,吕震在重要的事情方面一直都瞒着他。“血祭的事,吕震行事很隐秘,也从未经过我的手。便是取气之事,也只是吩咐让我做去,并未解释半分。” 穆清澄将心中的不解说出:“还有寒石堡之事,为何要抓这么多江湖之人,一不小心岂不是会暴露自己?魔教小心谨慎这么多年,怎会突然冒这么大的险呢?” 谢昭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据我猜测,应当是那位主上修炼了某种秘术,而进阶的方法应当是血祭。后来应该是发现从江湖之人身上取出来的气更适合修炼,才停止血祭之事的。至于为何突然抓了那么多人,很有可能对方快要大功告成了,行事便也在无需顾忌什么。” 穆清澄闻言也觉得很有可能,不由得感慨道:“那此次我们打乱了对方的布局,岂不是遭人记恨,对方眼见着大功告成,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谢昭也跟着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想来各派掌门回去之后都会清理门户,一时之间残存的魔教余灭不会有所行动。唯一让我担心的便是京城,这里的水太深了,那位主不知会是那位大人物。” 只要一想到穆清婉陷在这么危险的泥潭之中,穆清澄便觉得头痛。“我总觉得我妹妹与太子这件事有蹊跷,我了解太子人品,他行事素来稳重,断然不会做出酒后乱性的事来。就是不知这事可有哪位主的手笔?” 谢昭连忙安慰道:“对方既然想要利用你妹妹,那么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如今敌暗我明,我们不可打草惊蛇,只能暗中盯梢,看看对方下一步作何行动,再见招拆招了。” 穆清澄点点头,认同的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谢昭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的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年后我便要进大理寺任职了。” 穆清澄心中也替对方高兴,她喝了口茶,嘴上说着恭喜。“哦,这是好事,男子汉大丈夫就应当顶天立地,为国为民。你可不要学那些贪官,行贪赃枉法,霍乱朝纲之事啊。” 谢昭失笑道:“呵,我在你心中便是那等小人行径?” 穆清澄揶揄的说道:“我这不是好心提醒你一下,省得你误入歧途嘛。” 谢昭朝她拱着手,笑的一脸邪魅。“那下官便多谢郡主娘娘的教诲了。” 正在这时,掌柜的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壶新茶,还有一盘点心,笑眯眯的说道:“穆姑娘是本店的贵客,这些是送给您的,一会儿再有什么需求您尽管提哈。” 之后两人又随意聊了会儿,掌柜的时不时推门而入,不是询问茶水可够就是端上一盘小点心,总之十分热情。 谢昭盯着这个总是三番五次打扰他约会的白胖男人,恨不得出去将人嘎了。最后穆清澄有事离开,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再进一步,谢昭出门前冷冷的瞪了对方一眼。 掌柜的微笑着俯身,嘴上说着:“欢迎客观下次光临。”心底却不屑的翻着白眼,想跟他们主子抢姑娘,也要先问问他周喜答不答应。 第101章 宇文恒 腊月二十七,是嘉熙公主的忌日,这天一大早,穆清澄便去早早洗漱出门,带着樊嬷嬷去了大明寺。因着昨日夜里下了一场大雪,今早出门道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马车行驶的很慢,临近中午才抵达大明寺。 因着下了大雪的缘故,往日香火鼎盛,往来繁多的大明寺,今日难得的清净了几分,倒是有了钟鸣鼓刹特有的肃穆之感。 她跪在母亲的牌位前,虔诚的磕了几个响头,又起身将手中的香插到了香炉之中,见樊嬷嬷对着牌位絮叨着家常琐事,她温柔一笑,然后走出了大殿。 以往祭拜过母亲,她都会匆匆离去。不过近来忧愁之事繁多,在寺里漫步,聆听远处深沉而悠远的钟声,她的内心反而平静了不少。 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了大明寺的后山,此刻苍青的松柏之上也覆盖了一层银白,石壁之上还雕刻着姿势各异的佛像,不同那些金碧辉煌慈眉善目的菩萨,这些佛像反倒朴素的多。 寺中道路上的积雪,早已被僧人清扫,穆清澄踏着青石板路,拾阶而上,弯弯曲曲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头,每走一步都能领略不同的风景,很快一座清冷的殿宇闯入了她的视野。 与山下的红墙金瓦不同,这座殿宇与之对比就寒酸破败的多。门外站着一道清冷如雪的身影,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女子眉目如画,便是屈膝行礼也有着常人没有的冷傲矜持。“舒雪见过郡主娘娘。” 穆清澄点点头,好奇的问道:“华姑娘不必多礼,你为何一个人站在门外,可是在等人?” 华舒雪摇了摇头,声音冷淡的说道:“是师父在里边与明尘大师谈论佛法,我不便在里边打扰。” 穆清澄有些吃惊,国师在京时不是在与皇上论道,就是闭门修行,向来足不出户,今日竟然回来佛门净地真是稀奇。。“国师竟然也来了,他老人家道法高深竟也信佛吗?” 华舒雪眉眼平静,语气依旧平淡。“这我便不得而知了,不过师父每年的今天都会前来跟明尘大师说上许久的话,直到天光将尽才会离去。” “原来如此。”每年的今天?不知是碰巧还是特意。穆清澄心中突的跳了下,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胸口蔓延,说不清道不明。 华舒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依旧没有起伏。“郡主来此也是为了要见明尘大师吗?” “我不过是随处逛逛,这便告辞了。”穆清澄摇了摇头,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华舒雪在她身后再次屈膝行礼,目不斜视。“那郡主慢走,恕不远送。” 回去的路上,穆清澄看着端坐在一旁的后背笔直樊嬷嬷,忍不住出口问道:“嬷嬷,我母亲跟国师大人很熟吗?” 樊嬷嬷有些惊讶的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穆清澄将今日的事说给对方听。“今日在后山转悠遇到了华舒雪,她说国师每年的今天都会来跟明尘大师谈论佛法。” 樊嬷嬷心中了然,随即又问道:“原来如此,国师也学习佛法吗?” 穆清澄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也这样问的华舒雪,想来有所涉猎吧。”然后追问道:“您还没回答我母亲跟国师熟吗?” 樊嬷嬷开始回忆往事,一提到她母亲嘉熙公主,对方严肃的脸上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意。“公主小的时候倒是很爱缠着国师,公主她最喜欢听国师讲宫外的世界。只是及笄之后公主便不爱去国师那处听故事,想来是公主殿下长大了,知慕少艾,人也开始为着国公爷打转。” 穆清澄想到之前自己送给郁枫当做谢礼的石头,随即开口问道:“我记得国师在母亲及笄礼上送了一块石头。” 樊嬷嬷点点头,开口解释道:“是,之前公主殿下去国师住处发现了那块玉石,便央求着国师送给她,国师当场没有答应,公主为此生气,好一阵没理国师。后来及笄宴上国师将那块玉石送给了公主,公主这才消气,两人也和好如初了。” 之后樊嬷嬷又讲了一些她母亲小时候的事,两人有说有笑,很快便回了靖国公府。 明尘大师望着眼前道骨仙风的男子,声音古朴无波,令人安心。“施主,往事不可追,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 宇文恒突然问道:“明尘大师,你说人死了真的会轮回吗?” 明尘大师道了一句佛偈,缓缓说道:“前世多行善积德,来世自会有福报。” 原本好似冰雪雕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随后又恢复了之前高冷绝尘的模样。“可她明明的一个善良懂事的好人,前些时日我才得知她竟是被奸人所害,才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您说何好人为何没有好报呢?” 明尘大师不喜不悲的回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因果巡回,生亦是死,死亦是生,施主何必执着。” 出了大明寺,宇文恒便又回去闭关。只是他打坐许久都无法入定,他走到书桌前,将锁上的抽屉打开,从里边拿出一副画卷。 画卷展开,上面的少女温柔浅笑,明媚动人。宇文恒用手摩擦着画中少女的面庞,眼中浮现起淡淡的懊悔,原本冰雪般的面容这一刻陡然破碎。 宇文恒将脸贴在画卷之上,闭着眼痛苦的呢喃。“本只是想放你去他身边,等你回心转意回来找我,不成想造化弄人,这一别便是永生。灼华,我好想你。”这一刻他再也不是清冷矜贵的国师,而是爱而不得的普通凡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他才回过神来将画像收回。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格外动人心弦:“进来吧。” 他望着推门而入的少女,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灼华,你回来了。”说着便走上前,一把将少女抱住。 华舒雪咬着牙,痛苦的闭上眼,忍受着一切。打从她及笄开始,每年的今天都是她的灾难噩梦。但对方给了她一切,也能夺走一切,她根本无力反抗。 外人面前她是风光的圣女,私底下只有她自己清楚,离开对方的她其实什么也不是。只是打从幽山回来,她的心中住下了那个英俊沉稳,武功了得的男子,这一切便变得格外煎熬。 第102章 催婚 昨日是嘉熙公主的忌辰,太后每每到了这天都会伤感许久,故而穆清澄会在第二日进宫,逗她老人家开心。 不出意外的在寿康宫内,穆清澄看到了早已安坐在太后身边的华舒雪。一月前皇后才将嘉熙公主是被人谋害的事情告诉了太后,老人家遭受不住打击,病了许久。穆清澄那段时间也时常进宫看望太后,总能遇见华舒雪在身边伺候。直到前几日太后的身体才好些了, 只是太后年事已高,即便身体好了,人却不大有精神。 只是今日华舒雪的打扮与以往不同,她特意穿了一件高领夹袄,将白皙修长的脖颈遮住,不让人看出异样来。 太后欣喜的朝穆清澄招手示意,只是另一只手仍旧拉着华舒雪。“文昭来啦,快来哀家身边坐。” 穆清澄见状也不生气,面上依旧挂着微笑,乖巧的坐在太后的另一边,俏皮的问道:“外皇祖母今日精神抖擞,可是因为见到文昭高兴的缘故?” 太后假装啐了她一口,手指在她鼻尖轻点。故意板着脸说道:“你这丫头面皮忒厚,什么功劳都想揽在自己身上,当真不知羞。” 若是宫里的太监宫女见到太后这样,早就惊恐的跪在地上磕头,但是穆清澄根本不怕,甚至还敢跟太后甩脸子。故作伤心的说道:“这里除了文昭就只剩下华姑娘了,原来外皇祖母您老人家开心是因为有华姑娘陪着?那文昭可要吃醋了。” 太后见她古灵精怪的模样,脸上的严肃再也绷不住了,她张开双手将人揽在怀里,揶揄的说道:“没想到这竟是个醋罐子,好好好,哀家最疼你总行了吧,快别生气啦。” 穆清澄脸上的悲伤转作狡黠,她笑脸盈盈的凑上去说道:“那咱们可说好了,今年您要给文昭包最大的红包,可不许心疼!” 太后见状顺势在她白皙的小手上一拍,佯装生气的说道:“好呀,原来竟然是惦记哀家的钱袋子,该打!” 穆清澄顺势做出求饶的姿势,学些下人们的语气说道:“哎哟,太后娘娘饶命,小人再也不敢啦!” 太后被她逗得乐不可支,失笑道:“你这小猢狲儿,最会耍嘴皮子。什么时候能跟雪儿学学,文文静静的有点淑女形象,也好找个夫婿,让哀家我呀早日抱上曾外孙。” 穆清澄最听不得这个,立刻抱着脑袋求饶:“太后娘娘快别念咒了,我这小猢狲儿头上的金箍勒的我头疼。” 太后瞪了她一眼,叹气的说道:“一提到婚事你就插科打诨,这次说什么哀家也不能再放任你拖着了。你都年芳二十了,谁家姑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跑了。就你还在哀家这里装小孩子。” 穆清澄耍赖似的靠在对方怀里,任性的说道:“文昭在您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 太后强忍下飞扬的嘴角,严肃的说道:“总之你来年必须找到合适的人选,不然哀家只能下旨赐婚了,倒是你可别来哭。” 穆清澄撇撇嘴,委委屈屈的说道:“知道了,我心里也着急的。”随后又小声嘟囔了句:“还不是因为有人像个木鱼似的,怎么敲也不开口。” 太后再次朝她投来怀疑的目光,只要对方敢说一个不字,信不信她当场赐婚。“你又在嘟囔什么?” 穆清澄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招祸水东引直接给一旁的华舒雪浇个透心凉。“我说华姑娘与我同岁,太后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太后闻言果然转移了目标,枪口对准华舒雪就是一顿输出。“对呀,雪儿昨天过了生辰也年满二十了,可有中意的人家?” 华舒雪没想到对方这么坏,竟然把她拉出来挡枪。她尴尬的扯起一抹微笑,恭敬是回答道:“回太后的话,舒雪一心跟随师父学习道法,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太后一听这话,气的直摇头,拉着华舒雪的手埋怨道:“哎,那怎么行,国师也真是的,身边放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徒弟,怎么忍心你就这样枯萎。女孩子的青春哪里经受的起消磨,不若哀家给你选门合适的亲事,你觉得如何?” 华舒雪只能继续尴尬的说道:“谢太后好意,容舒雪询问师父他老人家,再做定夺。” 太后同样拍了拍她的小手,热情的说道:“好,那你好好想想,有相中的只管禀明哀家,哀家定然为你做主。” “多谢太后。”太后的热情让华舒雪坐立难安,唯恐对方还要催婚,没说几句就借口离开,穆清澄也顺势一起起身。 等到两人一同走出寿康宫的时候,对方颇为哀怨的看了穆清澄一眼,让她的心底忍不住产生一丝丝的愧疚。 穆清澄老实的承认错误,眼中有一丝讨好的意味。“华姑娘这次都谢有你帮忙,我才能逃过此劫。” 华舒雪语气颇有几分哀怨的说道:“能帮到郡主是舒雪的荣幸,只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能不能别再拖我下水?” 穆清澄立马点头保证道:“好,下次不会了。” 华舒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沉默的从穆清澄身边经过,渐渐远去,只留淡淡的雪松香味儿在空气中弥漫,可是她记得对方之前好像用的不是这个熏香。 穆清澄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下意识皱了皱眉,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异样,但是她同为练武之人,能看出对方脚下虚浮,人看着也有气无力的样子,莫不是受了伤?可是明明昨天对方还好好的。 这般想着穆清澄继续慢悠悠的朝外面走去,谁知半路上竟然遇到了国师宇文恒。 宇文恒问问颔首,语气清冷而又疏离。“见过郡主。” 穆清澄刚躲过太后催婚,这会儿子心情正好,见到对方面无表情,也能凑上去说两句。“国师不必多礼,您这是要去太极宫与皇上论道吗?” 宇文恒语气依旧冷淡的说道:“正是,郡主可是刚去瞧完太后,她老人家身体可还康健?” 穆清澄想到太后没跟她们说一会儿,就满脸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的说道:“嗯,太后她老人家病倒是好了,只是精神头照着以前差了些。” 宇文恒眼神难得泛起了波澜,身影格外萧索。“到底是公主被人谋害之事,令太后忧心了,心病总是最难愈合。” 穆清澄见状也有些好奇的问道:“我听闻国师与我母亲生前亦师亦友,可是真的?” 宇文恒声音有些嘶哑,语气中带着些许眷恋。“不错,我与灼华...公主确实感情深厚。” 穆清澄顿时来了兴趣,试探的问道:“哦?那不知我以后可有机会去国师那里坐坐,听您说说关于我母亲的事?” 宇文恒难得微笑的说道,对方一闪而过的笑容,直把穆清澄晃得眼花缭乱。“郡主若是感兴趣,在下荣幸之至。” 穆清澄不敢再与对方多聊,草草的说了句:“那今日便不耽搁国师了,告辞。”便快步离开了。 宇文恒低垂着眉眼,恢复了以往的高冷。“郡主慢走。” 第103章 除夕 除夕在万众期待下,终于来临。长安街更是热闹非凡,原因无他,春满楼的青溪姑娘在这天要游街献舞,全京城的百姓都早早出门,来到长安街,只为了见上对方一面。 穆清婉这些天忙着待嫁,根本没有时间出门,穆清澄自己便也没了凑热闹的心思,连沅芷一早送来的新衣首饰也懒得看一眼。还是樊嬷嬷好说歹说她才将衣服换上,一番梳洗打扮,樊嬷嬷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大红的锦衣衬得她俏脸泛起淡淡的荧光,身材玲珑有致,纤细的腰肢盈盈不足一握,端庄中流露出一丝妩媚,真真是明艳不可方物。 樊嬷嬷忍不住连连夸赞道:“我们郡主真真是全京城最美的姑娘,谁若是娶了您才是有福气,只是您这些年可有心仪的人?” 穆清澄听到对方又提起自己的亲事,不由得一阵头疼,连比她小的清婉都要嫁人了,也难怪樊嬷嬷会着急的催促她。 只是,想到好久不见的某人,她的心里也升起了淡淡的郁气,明明感觉的出来对方应当是喜欢她的,可为什么就是不跟她表明呢,莫不是自己会错了意? 就在这时,有一个小丫头跑过来传话:“听房门来报,宁远侯府的二少爷谢昭,今日特意前来邀请郡主出去游玩。” 穆清澄一听谢昭的名字又是一阵头疼,心道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怎么也甩不掉。她懒懒的回道:“告诉他我忙着呢,没有时间出去陪他玩。” “郡主,您都打扮好了,今日又正巧有人约您,干嘛不出溜达一圈,您日日闷在府中,放松下心情也是好的呀。” 她哪有整日闷在府里,前两天不是还去了趟大明寺吗,为了匡她出去,樊嬷嬷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见长。“樊嬷嬷,我懒得出去。”说着她又朝着软榻走去。 樊嬷嬷见状赶紧拉住了她,着急的说道:“那怎么行,郡主大好的年纪成日闷在府里全怎么回事,便是您再美再好,若是不露面,京中还未娶的贵公子们哪里知道有您这么美的人在,若真因此错过了大好姻缘,我死后怎么有脸面去见公主呀。”说着樊嬷嬷便以袖掩面,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对方是真哭还是假哭,但是为了不让她在自己耳边一直叨念,穆清澄妥协的说道:“好了樊嬷嬷,我去就是了。” 樊嬷嬷立刻将掩面的手臂放下,脸上半滴眼泪也无,她笑眯眯的摇着帕子催促道:“这就对了,您快些出去玩吧,多玩一会儿不着急回来,今日没有宵禁,您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谢昭一直站在靖国公府的门口等候,当对方从门口走出来的那一刹那,他的心脏还是不可控制的狠狠跳动了几下。怎么办,好像每与她相遇一次,自己对她的眷恋便会加深一分。 穆清澄看着站在她家门口,笑的一脸春心荡漾的谢昭,下意识朝对方翻了个白眼,这厮自打回了京城越发爱穿红衣了,一个男人整日打扮的这么漂亮做什么。 不过当两人走入长安街的时候,两人一袭红衣,又同样长相绝美瞬间夺去了周围之人的视线。 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商贩见状赶紧凑上去,讨好的说道:“小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您二位这么般配的夫妻,这位相公不如买个礼物送给尊夫人吧,保准您二位琴瑟和鸣,恩爱百年。 穆清澄瞬间张红了脸,刚想开口解释说不是,就见谢昭开口说道:“好,就要这盒口脂吧,多少钱?” 小商贩见两人衣着华丽,特意要了高出市面好几倍的价格。“回相公的话,五两银子。” 谢昭想也不想直接将一锭银子扔到对方怀里。“给你。” 小商贩得了银子,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冒。“谢谢这位相公,您二位走好,祝两位贵人新年吉祥,儿女满堂。” 跟对方多解释也是无用,穆清澄尴尬的拉着谢昭的袖子往前走,身后的人却笑的春风得意,笑声低沉又充满磁性,羞得她耳朵发烫。 这时从一旁跑出来一个满脸激动的男子,冲着人群大喊:“青溪姑娘出来啦!快去看呀!”周围的人瞬间被对方的情绪点燃,跟着他的方向追去。 穆清澄被突然激动的人群来回推搡,有个人高马大的男子突然用力推了她一把,嘴上还骂骂咧咧的嚷嚷道:“闪开,别耽误本大爷看青溪姑娘跳舞。” 穆清澄踉跄了两步,刚刚站稳的身体又被身后的人用力撞了下,身体向一边倒去。所幸谢昭及时赶到,一把扶住了她。 谢昭一手揽住穆清澄纤细的腰肢,一边朝着空闲的地方挪去。饶是两人武功再好,等他们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身上也有几分狼狈。 不知何事穆清澄的口脂蹭到了谢昭胸前的衣襟上,只是她自己却没有发觉。 谢昭见状,将刚才买来的口脂盒子打开,手指在上边摩擦了两下,伸手轻轻点在了穆清澄的嘴唇上。 穆清澄感受到对方指肚传来的温热,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还被对方揽在怀中。她呆愣愣的望着对方认真宠溺的眼神,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昭眉眼温柔,望着对方娇艳欲滴的唇瓣,喉结涌动,他忍住自己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淡淡的说了声:“涂好了。”便松开对方,抬腿继续往前走去。 穆清澄这时也回过神来,一想到自己刚才又被对方的美色所迷,忍不住抿了抿嘴唇,低头跟在对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不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丝竹奏乐之声,还有百姓们拍手叫好的声音。 穆清澄一抬眼,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青溪姑娘游街的花车正往这边驶来。花车四周挂满了粉红的轻纱,还有侍女向四周撒着花瓣,车头车位坐着弹奏的乐人。而站在车中央跳舞的女子,妆容精致,舞姿曼妙,是人群之中的焦点。 第104章 走失 穆清澄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热闹的人群,争抢着只为看青溪一眼,不禁有些皱眉。若是发生踩踏,这么密集的人群,摔倒的人根本无处可逃。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与青溪对上,对方甚至朝她的方向暧昧的眨眨眼睛,红唇勾出性感的弧线,热情大胆,妩媚风情,也难怪她如此引人追捧。 只是她记得温凡渡曾跟她说过,春满楼的青溪姑娘温柔小意,饱读诗书,虽身处泥潭,却不染铅华,是朵惹人怜爱的解语花。 如此强烈的反差,这让她忍不住多瞧了对方两眼,也不知道她表哥见到解语花不一样的一面会不会感到惊喜。 今天是王二丫最最开心的日子,因为今晚爹爹跟娘亲会带她去长安街玩耍,而且爹爹还说今天会有一个漂亮姐姐在长安街表演,很是热闹。 她早早换上娘亲给她做好的新衣服,枣红色的小袄套在女孩儿瘦弱的身体上显得有些大,但是她还说很喜欢,因为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新衣。 这时王二丫的娘亲从堂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红花的发带,走到她身边将发带系在她的头上。 王二丫怜惜的摸了摸头上的发带,笑眯眯的对娘亲说:“谢谢娘亲,我好喜欢哦。” 王李氏怜爱的摸了摸女孩儿蜡黄的小脸,叮嘱道:“一会儿跟爹爹出去玩,一定不要乱跑,街上人多若是跟爹爹走散了,一定要站在原地等爹爹去找你,不可以跟别人乱走,听到没有?” 王二丫懂事的点了点头, “娘亲我晓得。”然后脚步轻快的跑到爹爹身边,催促对方快点带自己出去玩。 王力壮虽然长的粗壮,但是对自家娘子还是十分体贴的,每每出去,都会时不时带些小玩意给对方。他心疼对方身体不好,便叮嘱她多休息。“银娘,我先带女儿出去咯,你在家里好好歇息哈,等晚点我带蒸糕回来给你吃。” 王李氏因为生病有些惨白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她早年身体不好,王力壮为了给她治病花了家中不少银钱。 后来生了二丫,身体稍微好了些,只是她的肚子一直再没有动静。但是对方并未嫌弃她们娘俩,便是街坊邻居闲言碎语说他们成亲这么多年只得了一个丫头片子,她的夫君也并未怪罪自己。她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对方,不然以对方是个杀猪匠的身份,日子如何会过的这般拮据。 父女两人很快来到了长安街,街上挤满了凑热闹的百姓,王力壮用自己宽厚的臂膀,将女儿护在怀中,唯恐对方被人群挤到。 “爹爹,我想吃糖葫芦,还想要糖人。” “好好好,你慢点走。” 正说着不远处人群躁动起来,王力壮抬头看了一眼,竟然是青溪姑娘的花车往这边驶了过来,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可是再低头时已经不见了女儿,他再也顾不上凑热闹赶紧去找。 可是今天的人实在太多了,他用力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也不过走出十几米。记得他满头大汗,嘴里一直大声喊着:“让让,麻烦让让。” 王二丫如小鱼一般从人群中游了出去,欢快的朝着巷子口做糖人的老爷爷跑去。 王二丫双眼放光的盯着台面上插着的一排糖人,兴奋的说着:“爷爷,爷爷我想要一个糖人。” 捏糖人的老爷爷慈眉善目,他和蔼的问道:“好,那你想要什么造型的糖人?” 王二丫望了望空荡荡的身后,有些着急爹爹没有跟上自己,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要嫦娥仙子的!爹爹刚才还在我身后,等我爹爹过来,他会给您钱的,可以吗?” 老爷爷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手上拿着小木棍从糖浆里缠起一团,开始做着造型。“好,爷爷给小囡囡做个嫦娥仙子的糖人,陪你等爹爹,小囡囡不要着急。” 王二丫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她甜甜的冲老爷爷一笑:“谢谢爷爷,您人真好。”说完她人乖乖巧巧的站在原地等爹爹过来找自己,正等得无聊,却瞥见一个球从巷子深处滚了出来。 她下意识跑过去将球抱在了怀里,睁着大大的眼睛往巷子里瞧,却一直不见有人出来。她只能跟爷爷说一声,然后抱着球朝巷子里跑去,她要将球还给人家。 等她跑到巷子深处,且仍然不见有人的样子,她有些迷茫的站在原地,忍不住出声问道:“这是谁的球?” 女孩儿尖细的声音在昏暗的巷子里回荡,半晌却无人出来。王二丫有些害怕,正想往回跑,却被人从后边拿东西捂住了口鼻,她挣扎着想要呼救,眼皮却越来越沉,头一歪人昏睡了过去,手中的球滚落在了地上发出悲鸣,无可奈何的望着几人匆匆离去的身影。 王力壮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视线在大街上来回扫视,妄图找到自己女儿的身影。想到女儿之前说要吃糖葫芦跟糖人,他又在街上找着小商贩的身影,每看到一个就冲上去问对方是否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枣红色的袄子,头上还系着红色的小花带子。 但是每一个人都不耐烦的冲他摇头,让他不买赶紧滚,别耽误自己做生意。他从晌午一直找到了傍晚,一直在女儿消失的这条街上来回寻找,连小巷子里都没有放过,但他还是没有找到女儿的身影。 王力壮无助的跌坐在巷子里,眼神绝望的望着地上静静躺着的球,捂脸痛哭。高大壮硕的男子,不笑的时候甚至有点凶,但是此刻却哭的像个孩子。他在巷子里大哭了一场,然后赶紧站了起来,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娘子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他得继续找! 这般想着他的身影飞快的朝着衙门口跑去,心中想着既然自己找不到,那就让官老爷也帮他一起找。官老爷读了那么多书肯定很厉害,对方一定能帮自己找到女儿的! 第105章 无法放手 九嶷山上,仙人洞府,天启道人无语看着发呆的徒弟,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十三次了。打从早上收到了京城的来信,这小子人就跟傻了一样。 好好的除夕之夜,这臭小子不说两句吉祥话,就在这傻坐着糟蹋他的茶。他不由得将视线看向站在傻徒弟身后的寒林,期盼对方能为他答疑解惑。 寒林悄咪咪的将身体挪到天启道人的身边,然后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的说道:“老祖您有所不知,爷这是思春了。” “思春?这傻小子居然开窍了,我还以为他会孤独终老呢。”天启道人闻言乐了,然后也神秘兮兮的凑上去,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这傻小子喜欢的是哪家的姑娘?” 寒林用手挡在嘴边,轻声说道:“回老祖的话,是在水一方的姑娘,名叫穆清澄。” 天启道人眼睛一亮,右手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高兴的说道:“嗯!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顶顶漂亮的姑娘,否则怎么把这傻小子迷得整天茶饭不思,长吁短叹的。” 难得有人爱听他说八卦,寒林接着一脸兴奋的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今早收到了京城的密报,说穆姑娘身边跟着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对她大献殷勤,两人有说有笑的很是亲密。爷这会儿估计心都飘到京城去了,便只能剩下一副躯壳在这里。” “了解,了解。真是难为他还有定力在这陪我这糟老头子。就是不知再耽搁下去,是不是我徒媳妇都要被别的臭小子拐跑了。”天启道人一脸我都懂的点了点头,眼睛瞥见自家傻徒弟看过来,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故意让对方听的清楚些。“某人若是再矜持下去,只怕人家姑娘娃娃都要生俩了,到时候啊,某人只来得及做孩子干爹咯。” 郁枫见对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无奈的说道:“师父,您又在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我与穆姑娘只是朋友罢了。” 寒林一听这话,毫不留情的拆穿自家主子的谎话,言辞犀利的说道:“老祖你千万别听主子他一本正经的瞎说,您都不知道幽山之上,主子他看到人家穆姑娘掉下悬崖,着急的丫,也不管什么局势了,也不管什么谋划了,总之什么都不管了,就为了冲上去救人,眼睛的杀红了。” 天启道人也是满脸笑意的回道:“哦,毕竟是朋友嘛,生死相交,我懂,我懂,呵呵。” 郁枫冷下一张脸,沉声说道:“寒林,你最近是不是太清闲了。” 寒林赶紧跳到天启道人身后,哭诉道:“老祖~,您管管主子,他又要公报私仇。” 天启道人知道自家徒弟的心结,不由得劝慰道:“枫儿,我觉得人家寒林也是实话实说。你若是真喜欢人家姑娘,就去追便是了,何必在这唉声叹气的,自寻烦恼。” 郁枫盯着寒林默不作声,知道对方被他盯得脊背发凉,忙不迭的拉着寒风跑出了洞府,这才淡淡的开口说道:“师父,您别听寒林一面之词。人家穆姑娘乃是当朝郡主,她人长得漂亮,武功也好,什么样的男子配不上,何必受我拖累?”说着说着,心底渐渐泛起一阵酸涩。 天启道人看着对方低垂的额头,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不由得嗤笑了一声说道:“所以你是自卑了?” 郁枫漆黑的眸子此刻更是阴沉的可怕,冷峻的五官更是透着丝丝寒气,像是在地狱痛苦挣扎的厉鬼,眼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猩红。“我身负血海深仇,之后的路连我自己都看不到光亮,说不定哪天还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又何必以爱之名,将她拉进这泥潭之中?” 天启道人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难得体贴的安慰对方。“枫儿若是你家没有出事,你也是高门贵子,你不必轻视自身。至于前路所遇的荆棘与坎坷,你又怎知对方不愿与你一起携手走过呢?” 郁枫心中挣扎,不愿再说。“师父...” 天启道人突然站起身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企图将对方骂醒。“你呀,总是把心思闷在心里,不肯让人知道,自己却在角落里患得患失,黯然神伤。要知道只有你亲口问过对方心意,才不会另自己抱憾终身呀。人生在世不光是仇恨,也有爱与陪伴,否则有一天当你大仇得报,看到人家姑娘与别人相守一生,你可甘心?” 郁枫粲然一笑,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只要她过的好,我如何并不主要。” “胡说,什么都没有你自己过的好更重要!你若是当真喜爱人家姑娘,就去告诉人家,然后自己对她好。为师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只盼你莫要后悔自己的选择。”天启道人语重心长的说完,便再也不理会对方,袖子一甩双手背后,慢慢哟哟的走出了洞府,徒留郁枫一个人呆坐在里边,不知道心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第二天,天启道人再去洞府里却不见郁枫的声音,只在桌子上找到了对方留下的一封信,他才笑眯眯的说了句:“臭小子,还不算太傻。” 而此时的郁枫早已带着寒林寒风四人骑马朝着京城赶去,天不亮就出发了。惹得寒林叫苦不迭,心道幸福是主子的,累死他算了。 郁枫昨晚想了很多,不知不觉便喝多了。甚至夜里又梦到了他们刚分别的时候,他站在马车边,看着穆清澄言笑晏晏的望着解兆,然后将手递给对方。 解兆坐在马车里将穆清澄抱在怀中,下巴亲昵的枕在她的肩上,一脸挑衅的望着他。 穆清澄也一脸冷漠的望着他,语气冰冷的说着:“既然你选择放弃我,那么以后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后会无期,永不相见。” 那一刻他只觉心痛的无法呼吸,拼了命的追赶着马车,他赤红着双眼的望着对方,恳求她不要离开。然而她的身影却越来越远,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被噩梦惊醒的郁枫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右手附上胸口,感受着心脏在胸腔内剧烈的跳动,梦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亦如潮水般退去。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他注定一辈子也无法放手。 第106章 我喜欢你 因着接下来好几日谢昭时常上门找她出去游玩,樊嬷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她左推右拒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有抵过樊嬷嬷在她耳边的唠叨,答应正月十五的晚上跟对方一起逛花灯节。 为了避免跟谢昭同穿红色的衣服,她今日特意换了身素雅的装扮,樱粉色的衣裙,随着她轻快的步伐,荡漾起好看的弧度,一个转身裙摆像花瓣一样绽放。外边罩着雪白的狐裘,连一根杂色也无,披在身上又保暖又漂亮。元宝发髻的两端簪着雪白的绒团,身边两侧也垂着同款的流苏,发髻中间则是一团盛开的桃花。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整个春天都在你眼前。 反正谢昭看到她的一瞬间,忍不住想要上去抱抱她,毕竟谁能拒绝粉嫩雪白的兔团子呢。这么想着他的手忍不住在她发间的白团子上捏了捏,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舒服的迷上了眼睛。 下一刻穆清澄毫不客气的将他的手打掉,顺便送了对方一记眼刀,示意对方如果再动手动脚的就别怪她不客气。 谢昭见她气鼓鼓的样子更像小兔子了,他忍住心尖的躁动,强忍着自己不去捏对方的脸,否则这厮肯定能做出当街暴打他的事情来,没准一生气又不跟他出去了,那他才得不偿失。 明明已是晚上,长安街却闪亮如白昼,四周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不少男男女女都在这天出双入对,各自手里拿着一只花灯,相视一笑,人世间的情爱大抵都是如此美好浪漫,惹人贪恋。 今年皇上为了庆祝引仙台重启,还特意命工匠建了各种样式的花灯,摆放在长安街各处,据说到了戌时还会有一场烟花盛宴,这也是居住在京城的百姓们翘首以盼的。 穆清澄看着一旁热闹的猜着灯谜的人群,一时兴起也忍不住凑了上去,跟着猜了几个。 店家念着牌子上的谜题,问道:“十日画一水,打一个字?” 围观的人还在思索,穆清澄直接将答案脱口而出。“洵。” 店家眼前一亮,连忙朝她拱手说道:“恭喜这位小姐答对了,这是您的花灯。”说着就将一旁一只金鱼花灯递了过去。 穆清澄微笑着接过花灯,眼巴巴的瞅着店家准备答下一题。 店家也看出围观的人跃跃欲试,便又拿起一个牌子念道:“水映横山落残红,打一个字?” 几乎是话音刚落,穆清澄就飞快的说道:“绿。” 店家只得又拿出来一个小兔子花灯,递到她手边,接着恭喜道:“还是这位小姐答对了,给你花灯。” 接下来穆清澄又猜对了好几个,直到她的手里再也拿不下,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 两人走上木桥,谢昭望着对方姣好的侧脸,忍不住开口说道:“你这么喜欢猜灯谜,不如我也出几个,看你是否也能答得出如何?” 穆清澄站在原地倪了他一眼,神情颇为骄傲的说道:“这有何难,你尽管出就是。” 谢昭挑衅的看了她一眼,薄唇轻起:“峨山雾隐不复现,打一个字。” 穆清澄得意洋洋的说道:“我。” 紧接着谢昭又开口问道:“苦中不见吉事来,打一个字。” 穆清澄摇着脑袋,不假思索的说道:“喜” 谢昭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不服气的又抛出来一个谜题。“两边对歌乐陶陶,打一个字。” 穆清澄张口就来,说完还得意的冲对方挑了挑眉。“欢。” 谢昭眯着眼,嘴角随意的弯起,只是声音透露出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紧张。“斯人卓尔人称道,打一个字。” “你。”穆清澄不假思索的将答案说出口,在看到对方眼中渐渐涌起的笑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上了对方的当。 就在她气恼的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谢昭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声音蛊惑诱人,又珍而重之的在她耳畔说道:“澄儿,我也喜欢你。” 穆清澄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头顶响起了一声声烟花炸响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道绚烂的光彩划破漆黑的夜空,再用尽全力的绽放开来。 随即人群中发出惊喜的感叹,好多小孩子都蹦蹦跳跳的拉着大人的袖子,嚷嚷着:“是烟花,真好看!” 还有不少少女悄悄依偎在男子怀中,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 穆清澄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天空,试图用璀璨的烟火填满她失落的内心。 她轻轻挣脱对方的怀抱,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便轻轻拎起裙角,快步跑开了。 徒留谢昭怔怔的愣在原地,周围的人明明那么热闹幸福,却始终与他无关。他自嘲的笑了笑,低头掩饰眼中的落寞,原本挺直的肩膀也有些无力颓然。他想要挽留,脚下却仿佛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只能在盛满烟花的寒夜,放任对方决然离去。 穆清澄不敢回头,只能一直逃离,直到四周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才放缓脚步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走。 兔子脑袋有些颓废的耷拉着,母亲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被人表白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是她却难过的想哭。 正心绪杂乱的时候,下一刻她的肩膀却被人捉住。几乎是条件反射,穆清澄直接伸手扣住对方搭在她肩上的手,身体猛地向后一转,就要赏对方来一个过肩摔。 “清澄,是我。”紧接着头顶之上却响起了她日思夜想的声音,穆清澄正用力的身子瞬间僵在了原地,一个令她安心的臂膀将她用力圈住,温热的怀抱烫的她忍不住落泪。 郁枫听到怀中传来轻轻的啜泣声,他连忙松开对方,紧张的望着她。“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可是想到之前在木桥上紧紧拥抱的两人,他的心不知为何嫉妒的想要发疯,就在他想要转身离去的时候,不知为何她会推开跑走,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刻自己是窃喜的,他下意识追了上来,在见到对方落寞的时刻忍不住想要拥她入怀。 第107章 烟火 郁枫看着眼前穿着粉嫩的少女眼眶红红的,毛茸茸的像只红了眼的小兔子,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 穆清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鼻头酸涩,声音闷闷的问道:“你不是说师门有事吗,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自然是因为事情都处理完了...”郁枫见对方面露不悦的瞪了他一眼,突然福至心灵,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我想你了。” 听到这话穆清澄的心情才算好些了,她努力控制想要上扬的嘴角,不愿意这么快就妥协,将自己的心底的喜悦暴露。于是她只是冷漠的“哦。”了一声,转身朝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 郁枫不知对方为何又不理自己了,只能默默跟在对方身后,见她有看上眼的东西主动帮忙付钱,还很识相的将东西拿在手里。 店家看到穆清澄身后跟着个大包小裹的男子,知道这是只小肥羊,连忙笑眯眯的凑过来,将手里的河灯举到她的身前。“放河灯啦,只要将愿望放在河灯上,再将河灯放入身后的河中,河神定会保佑姑娘心想事成。而是一只河灯只要五两银子,这位小姐,还有这么公子可要放河灯呀?” 还不等穆清澄说什么,郁枫已经将一锭银子递到了店家眼前。 店家见状瞬间喜笑颜开,连忙将银子收到怀中,然后殷勤的将两人拉到摊位前,谄媚的说道:“您二位可以在这写下心愿,然后将字条放入河灯上,等下再一起去放河灯就可以啦,河神一定会保佑小姐公子天长地久,幸福美满,恩爱不移。” “谁要和他天长地久。”穆清澄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去一旁举笔写下心愿。 趁着穆清澄写心愿的时机,店家偷偷凑到郁枫面前,小声问道:“两位贵人可是吵架了?” 郁枫犹豫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微不可闻的小声说道:“嗯,我也不知她为何见到我会不高兴。” 店家自来熟的说道:“那定然是公子哪里做的不好,惹小姐生气了。公子莫要端着架子,好好哄上一哄就是了。” 郁枫直觉这个店家是个过来人,应该可以帮他想想办法,于是他不耻下问道:“怎么个哄法?” 店家嘿嘿一笑,心道这公子还挺纯情的,然后老神在在的说道:“这情人之间吵架,左右不过是对方嫌弃你没把自己放在心上,或是放在心上却没有表达出来。” 郁枫对对方的话深以为然,心中更加坚定对方一定十分有经验,于是他虚心求教的对方:“所以我该怎么做?” 店家拽了下对方的袖子,示意他低下头,然后神秘兮兮的凑上去小声说道:“这有何难?买个姑娘自爱的物件,再约个她喜欢的地方,姑娘不论说什么你只管认错,两人亲热亲热,关系不就恢复如初了吗?” 郁枫浑身一僵,结结巴巴的重复了一句:“亲、亲热?” 店家笑眯眯的说了句:“这总不能再让小老儿教了吧?” 正在这时穆清澄突然走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写好了,你过去写吧。” “好。”郁枫心不在焉的应了声,满脑子都是店家刚才说的亲热在脑中盘旋,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到两人亲密的画面,顿时燥热的耳尖泛红。手中的笔竟然也有些拿不稳了。 穆清澄有些狐疑的望了他跟店家一眼,见店家只是和善冲她的笑了笑,便将目光锁定在郁枫身上。 郁枫被她盯得浑身发烫,艰难的在纸上写下愿望,这才转过身去,努力装作无事发生的说道:“我写好了,我们去放河灯吧。” 穆清澄点点头,两人拾阶而下,站在河岸边。与周围的男男女女一样,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河灯放在河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默默将心中的愿望许下。 穆清澄睫毛轻颤,在心中默念:“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皎洁明亮的月光倒映在河水之上,偶有清风拂面,波光粼粼,随之荡漾的还有郁枫的心,他目光含笑的望着对方明媚的侧脸,在心中祈祷着:“惟愿清澄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不只是月光朦胧,轻轻描绘了他的眉眼,穆清澄一睁开眼,猝不及防的陷在了对方深邃是黑眸中,耳边再也听不见人声鼎沸的喧嚣,只余自己一颗炙热的心在用力狂跳,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咚声。 郁枫慢慢走上前来,在对方头顶洒下一片阴影。穆清澄不自觉的站起身,纤细的腰肢被对方一手揽过,她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就在她以为两人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对方直接带着她朝远处掠去。 穆清澄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她双颊泛红,颓然的将头埋在对方怀中。直到腰间的力道卸除,她才慢吞吞的将身体站稳,打量着四周。 他们站在三层角楼上,脚下是灯火如昼长安街。‘一夜鱼龙舞,宝马雕车香满路。’大抵就是如此了。 “你带我来此做什么?” 郁枫想着刚才店家的话,要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只是他如今还不知,只能擅自主张了,至于送对方喜欢的东西,他也自作主张了。“我带你来看烟火。” “戌时早过了,哪里来的烟火?” “我让人放的,你看。”郁枫话音刚落,漆黑的夜空突然被点亮,大颗大颗的烟花在空中绽放,依稀还能听到脚下人群发出惊喜的叹息声。 穆清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心道木头疙瘩竟然开窍会哄女孩子开心了,身体不自觉得朝着对方靠近。 郁枫想着店家说的最后一步,他紧张的手心有些出汗,见到对方靠近的身体他下意识伸手将对方环住,双唇精准的将对方俘获。 穆清澄被亲的一愣,而后才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感受对方用舌尖轻轻描绘她的唇瓣,然后悄然滑入她的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芬芳。对方的大手在她腰间轻轻摩擦,让她的身体不住的颤栗,人也如喝了几坛春日酿,眼中泛红,脚下虚浮,柔若无骨的靠在对方怀中,任由对方温柔夺取。 第108章 血海深仇 天泉茶坊后院,寒风四人忙的脚不着地,终于将一堆烟火抱回了后院。寒林拿着千里镜蹲在树上,就在自家主子举起手的一瞬间,冲着地上的三个同伴喊道:“快放!” 寒风几人飞快的将手中的火折子凑近烟花的捻线,明亮夺目的火光瞬间将夜空照亮,地上的三人疯狂忙碌,树上的寒林乐开了花。看到自家主子抱着穆姑娘亲个不停,寒林笑声仿佛老母鸡一般咯咯咯个不停,惹得寒风一直拿眼睛瞟他,面上一脸的嫌弃,最终忍无可忍一把将对方手中的千里镜夺了过来。 寒林立马从树上一跃而下,跳到寒风身边就要动手抢。“哎,你干嘛抢我的千里镜,快还我!” 寒风一把将千里镜举过头顶,任凭对方怎么争抢也坚决不给。“不给。” 寒林双手叉腰,一脸凶相的说道:“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抢。” 寒风眯着眼,语气毫无波澜的说道:“凭我一会儿就把你偷看爷的事告诉他。” 对方一脸冷漠的样子差点把寒林气的鼻子气歪,他哆哆嗦嗦的指着对方,心有不甘的说道:“你!哼,算你狠!” 穆清澄双颊酡红,眼神迷茫中带着水汽,靠在郁枫怀中喘着粗气,耳边传来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郁枫用力压下心中的悸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唯恐自己还想要更进一步。“清澄,有句话我藏在心中很久了,我心悦你。从见你的第一面便被你吸引,你的聪明睿智,你的胆大心细,你的勇敢无畏,你的每一面都深深牵动的着我。只要有你出现,我的视线都无法控制的想要落在你身上。没有你的日子让我觉得格外难熬,连寒林都敢调侃我,所以我等不急跑来见你了,你能不能也喜欢我一点?” 穆清澄听得脸红心跳,压抑着快要跳出胸口的小心肝,眼神微眯小声说道:“我不喜欢你会允许你对我做刚才的事?早就把你打趴下了。” 郁枫的笑声从胸膛之中传出,震得她耳朵酥酥麻麻,忍不住握拳在他胸口轻捶了下。“是是是,多谢穆女侠手下留情,不知道我还能再做一次刚才的事吗?” 穆清澄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满是妩媚的水光,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郁枫堵住了嘴,未说出口的话语化作呜呜咽咽的声响被对方吃干抹净。 为了防止郁枫再乱来,穆清澄背对着郁枫,双手撑着栏杆,傲娇的问道:“既然你早就喜欢我了,怎么到现在才跟我说?” 郁枫笑着将人圈在怀中,不让她乱跑,闻言脸上的笑意才淡了几分。“清澄,不瞒你说,我身上背负着血仇,怕连累了你。” 穆清澄闻言眉心一跳,她将手覆在对方用力握紧栏杆的手上,语气难得软了下来。“我是怕事的人吗,况且谁拖累谁还不一定呢?” “怎么,可是你身边又出了什么糟心事?” “我的事一会儿再说,你先说说你的血仇是怎么回事?” “家父乃是宁国公郁沉山,十六年前和府上下惨遭灭门。我师父天启道人与家父是多年好友,当时正巧住在我家,便救下了我带回九嶷山抚养长大,直到我十五岁才将我的身世和盘托出。所幸当时宁国公府被灭之时,父亲有一支的暗卫出去办事,不再京中。悬光众人大多都是他们的后代,有些则是捡来的孤儿抚养长大的,如今都为我所用。我还建立了天泉茶坊方便收集情报,只是当年灭门案的知情人早已被对方清理干净,这么多年我也没有查清幕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 “你竟然是宁国公之子?那你这些年可有查到些什么线索,可有去问过当年负责审案的人?” “自然派人打听过,当年宁国公府被灭,大理寺跟刑部彻查了许久,最终以江湖仇家寻仇泄愤而草草结案,凶手至今仍旧逍遥法外。”郁枫目光幽深的望向夜空,声音隐忍。直到穆清澄转身将他抱住,他才从仇恨之中脱离。 郁枫将怀中的人紧紧抱住,下巴轻轻靠在对方额头,忍不住亲了下。才有语气平缓的继续说道:“若说有什么线索,被灭门之前,我父亲曾带头阻拦当今陛下修建引仙台。皇上刚登基不到一年,正是朝堂动荡,民心不稳之时。迫于压力,在引仙台修建半年之后才被迫停工。”说完眼神复杂的望着对方,毕竟当朝陛下是她的亲舅舅。 穆清澄皱着眉,理智的分析道:“应当不是皇上做的,毕竟他是天下之主,若是看你父亲不顺眼寻个错处责罚就是。即便想要将宁国府连根拔起,只要造假一封卖国文书放到你父亲的书房,才配合亲信演一出戏即可。这般直白的手法不会是皇上所为。”说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郁枫见她紧张的样子,不由的笑了,轻声安慰道:“我知道的,所以我后来接着追查到,就在我家被灭门之后的三个月宁远侯的嫡幼子便失踪了。宁远侯当时是我父亲的亲信,也曾进言阻拦。” 穆清澄想到之前在幽山密室中看到的档案,下意识说道:“谢昭是被吞天魔教掳走的,这么说是吞天魔教的人带人去灭了宁国公府?” 郁枫摇了摇头,面容冷峻的说道:“我师父当时带我逃是,曾见到吕震垂首跟在一个带黑色斗篷的人身后,所以我怀疑凶手另有其人。” 穆清澄眼睛一亮,兴奋的朝对方说道:“是了,我前些日子曾跟谢昭聊过向氏的事,他也说过京中的细作不归吕震管,而且他也曾在密室之中见过吕震跟一位神秘男子见面,那人也披了一件黑色斗篷。” 郁枫眼神充满危险的气息,咬着牙问道:“你之前还跟解兆单独见过面?” 穆清澄讪笑一声,讨好的在对方下巴上亲了亲,讨好的说道:“当时是在街上碰巧遇到的,下次不会了。” 郁枫惩罚似的抱着她又猛亲了一阵,直把她亲的双腿发软,才不舍的放过对方。 郁枫眼神坚定的望着繁华的京城,目光锐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吞天魔教虽然被灭,只怕事情远没有结束,幕后之人应当藏在京中,我一定会将他揪出来,让他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赎罪。” 穆清澄依偎在他怀中,一脸真诚的说道:“你放心,我会在你身边,陪你一起将人揪出来!” 郁枫锋利的眉眼为了怀中的人一句话,又柔软了下来,显得格外勾人。“好,有你足矣。” 第109章 出嫁 正月十五一过,就到了穆清婉嫁入东宫的时候了。这天天不亮她人便被丫鬟们叫醒,一群婢子嬷嬷围着她梳妆打扮,仿佛提线木偶一般,脸上不见一丝喜色。 虽是太子侧妃,但终究是妾室,故而穆清婉的嫁衣并非正红,而是桃红。她本就不爱出门,惨白的小脸涂了一层厚厚的粉更是白的吓人,鲜红的嘴唇不带一丝喜色,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镜子。这样子把一旁给她上妆的嬷嬷看的心底发毛。 还是翠如走过来打圆场说:“我家姑娘许是起得太早还没醒神儿呢,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欢喜,昨晚紧张了许久才入睡。” 李嬷嬷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虽不知心中怎么想的,但是面上还是恭敬的笑道:“小姐真是好福气,不止人长的水灵,气运也好。能嫁给太子为妃,以后怕是要一步登天呢。” 翠如见自家姑娘没反应,便笑着回道:“借嬷嬷吉言。”顺便将一袋用银子塞的鼓鼓的荷包递给过去。 顿时李嬷嬷原本客气的脸上多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嘴上还不忘说几句讨喜的吉祥话。 穆清澄敲门进来时,见到穆清婉早已打扮妥当。她微笑着走到对方身边,将手搭在穆清婉的肩上,小声说道:“婉儿今天很美。”说完命沅芷将她送的添妆交给翠如。 这时穆清婉才仿佛被仙人点了睛的娃娃,眼中渐渐有了光彩。她浅笑着说道:“谢谢姐姐。” 穆清澄认真的嘱咐道:“你我姐妹不必言谢,日后若是有难处,可以找人告诉家里,自会有人替你出头的。”倒是有几分长姐如母的样子。 穆清婉眼中闪过泪光,哽咽的说道:“好,我都晓得了。” 穆清澄见状连忙柔声安慰道:“新娘子可不能哭鼻子,小心妆花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李嬷嬷却上前一步提醒道:“时候到了,姑娘该起身了。” 原本该是有家中兄弟背着穆清婉上花轿,但是穆家唯一的儿子才十三岁,且人在千里之外的青竹书院读书,故而是穆合川亲自背着女儿出的门。 穆合川以前还嫌弃女儿不愿嫁人,可真到女儿出嫁这天,他却红了眼睛。“婉婉,被人欺负了,一定要派人告诉爹爹,爹爹永远是你的后盾,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穆清婉的脸被红盖头遮住,只能听到她细声细语的说道:“我嫁的人可是太子,若是太子欺负我呢?” 穆合川虽然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坚定的说道:“太子,便是太子也不能平白欺负了你,爹爹说什么也要缠着他给你个说法。” 良久,红盖头下才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好,谢谢爹爹。” 太子既然纳了穆清婉为侧妃,便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冷落她,所以当夜便歇在了她的院子里。 夜凉如水,吹得人越发感到孤寂。人的悲欢喜并不互通,东宫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但这刺眼的红,落在在有些人心中却并不能开心的起来。 韶光看着自家主子黯然神伤的样子有些心疼,不由得上前宽慰道:“太子妃,别难过了。您是太子殿下的亲表妹,太子带您也是敬爱有加,岂是这些后来人能比的。您莫要再跟太子赌气了,否则真将人推远了,离了心,那才得不偿失,便宜了别人。” 太子妃本人不是善妒之人,但是这次她心中有结,加之太子也没讲真相告知于她,只说是自己酒后莽撞才会如此,故而两人大吵了一架,她已经许久不曾搭理太子了。“我又如何不知,只是他这次竟然不顾我的脸面,在皇宫之内就与人...我实在是气不过。” 扶月见太子妃哭的双眼泛红,也上前一步劝慰道:“太子素来品行端庄,从未有过逾矩之处,说不定其中另有内情呢。您若是一直这样冷落太子,到时候真把太子的心伤了,可就再难挽回了。” 见太子妃仍旧不肯原谅,韶光着急的上前一步跪在她的脚边,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言辞恳切的说道:“是呀,我的好太子妃,您才是东宫的女主人,将来是母仪天下的贵人,当务之急应是抓紧机会生下嫡子,如此才能坐稳位置。便是以后太子变了心,您也有所依仗,不至于被人欺负。” 太子妃见状,柳眉微蹙,轻声说道:“快起来,怎的一言不合就跪下了。” 扶月见状也跟着在她身边跪下,哀求道:“太子妃...”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好好好,我知晓轻重,你们不必担心,快起来吧。”太子妃无奈的叹了口气,好说歹说两人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反倒是孟良娣那边就没这么和谐了,屋子里气压很低,婢子们都夹着尾巴伺候,唯恐被对方逮着错处一顿处罚。 还是一旁的大丫鬟珊瑚见时候不早了,上前劝道:“娘娘,时候不早了,您该就寝了。” 孟良娣冷哼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的命人过来伺候着洗漱。 第二日,太子早早便起身去处理政务,穆清婉则在婢女的搀扶下前去给太子妃敬茶。 太子妃见人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双手恭敬的举着茶杯,神情没有半点恃宠而骄,心中也安心了不少。她沉默着将茶接过,轻抿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以后都是宫里的姐妹,你只需用心伺候太子即可,有什么缺的便派人来与我说,只是有一点,万不能争强斗狠,惹是生非。” 穆清婉低头称是。“是,谨遵太子妃训诫。” “嗯,你昨天侍寝也累了,回去歇着吧。”太子妃挥挥手,好生命人伺候着。又借口说累了,让人都退下吧。 韶光仔细的打量着太子妃的神情,小声在对方耳边说着:“这般瞧着,这穆侧妃倒是个懂规矩的。” 太子妃点点头,神色平淡的说道:“但愿她表里如一,若真是个听话懂事的,我也不是不能容人的人。” 扶月见她神色如常,便笑着打趣道:“是了,我们太子妃最是端庄大度,善解人意了。” 第110章 怀孕 时间很快便到了开春儿,东宫则传出了好消息,穆侧妃有喜了。皇后一高兴就在宫中办了场春日宴,指明了要穆清婉也过去。 其实推算这胎怀的时间,应是宫中宴会那次,但是对外不能实话实说。只说的新婚那外怀上的,所幸月份相差不大。 要说自打上次宫宴闹出的事,太子被皇上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皇后把穆清婉快要恨死了,连带着穆清澄也带了一丝埋怨,毕竟人是她要加上的。 但谁让太子仔细稀薄呢,如今只有太子妃跟孟良娣各生了一个女儿,便再无所出了。为了这事皇后没少发愁,要知道二皇子对皇位垂涎已久,又有右相扶持,膝下子嗣众多,明明比太子晚成婚,子女加起来足足有七八个,只把太子比的没眼看了。 眼下穆清婉有孕,对于皇后来说十足是件大喜事,若是再诞下一名小皇孙,以后就是把她当菩萨一样拱着,她也是愿意的。 不过归根究底穆清婉毕竟是侧妃,上头还有太子妃压着,皇后也不好办的太过。故而只是办了场家宴,穆清澄自然也在受邀的范畴之内。唯一令人意外的是,皇上竟然让国师与华舒雪也出席宴会。 入席之后,穆清澄坐在最末。毕竟在座的都是皇子公主,她一个郡主便有些不够看了。至于华舒雪,人家沾了国师的光,跟着坐在皇上左手下第二桌的位置。 不过穆清澄也乐的自在,毕竟她常年不在宫中,与之相熟的也就一个温凡渡,其他人倒也懒得应付。 正想着,一群衣香鬓影的宫女端着摆盘精致的饭菜端了上来,穆清澄瞧了一眼,酱肘子,炖排骨,清蒸鱼,蒜蓉虾。啧啧真是没新意,年年宫宴上的菜品都是大同小异。 皇后坐在上位,殷勤的嘱咐穆清婉:“多吃点,特别是鱼,多吃些对胎儿好。” “多谢皇后。”穆清婉道谢后,一旁的太子细心帮她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的碗中。“鱼腩刺少嫩滑,你多吃些。” 看着太子对待旁人的体贴,一旁的太子妃面上的笑容变得勉强。穆清婉冲着太子一笑,刚想说些什么,刺鼻的鱼腥味让她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捂着嘴直犯恶心。 紧跟着大殿上又响起一声作呕的声响,众人纷纷看过去,竟然是国师身侧的华舒雪竟然也惨白着脸,捂着嘴吐。 这下众人都惊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等华舒雪感觉好些了,直起身来却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她瞬间面色发白,冷汗直流。再感受到身边宇文恒冰冷的目光也投在她身上时,更是紧张的手脚冰冷。好在她反应快,连忙跪下身去:“前些日子受了风寒,有些伤了脾胃,故而闻到鱼腥味有些恶心,这才扰了贵人们的雅兴,舒雪在这里赔罪了。” 皇后闻言点头表示理解,然后体贴的问道:“可要帮圣女传个御医诊治一下?别耽搁了病情。” 华舒雪笑着谢过:“谢皇后美意,只是臣女已经找人诊治过,并无大碍,不必再劳烦御医了。” 皇后见对方拒绝,便也没再多言。“好,没事便好。” 之后这个小插曲便过去了,只有穆清婉意味深长的看了华舒雪一眼,便垂下了头,不知再想些什么。 华舒雪没吃一会儿,便借口起身离开席上,闻着外头清新的空气,觉得胃中的不适终于消退了一点。如此便所幸在外头多逛会儿,不着急回去了。 她坐在不远处的亭子中,神情没了之前的惊恐,转而更多的是一种迷茫。对未知的迷茫,她不知是不是真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若真是如此,她又该何去何从。 不知何时,穆清婉在她身边轻轻坐下,打断了她的沉思。 穆清婉微笑着转头看向华舒雪,目光友善的说道:“圣女不介意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华舒雪见状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的说道:“岂敢。” 穆清婉从腰间接下一个荷包,从里边拿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小零嘴,摊开放在桌子上,笑着对华舒雪说道:“刚才见圣女在席上吃的不多,我这里有一袋子话梅蜜饯,你也尝尝。” 华舒雪摇了摇头,她忍着胃中的不适,清冷如雪的面上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多谢穆侧妃,不必了。” “来嘛,很好吃的,你尝尝。”穆清婉笑着说完就拿起一枚蜜饯塞到了对方的嘴里。 华舒雪咬着酸甜可口的蜜饯,只觉口齿生津,连带着翻涌的胃也被这蜜饯抚平。她不自觉的多吃了几个。 穆清婉见她吃的开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后笑容天真的说道:“自打我有了身孕,便吃不下什么东西,闻着什么都想吐。只有这话梅蜜饯,我能多吃一些,故而时常待在身侧。” 华舒雪拿着蜜饯的手顿时僵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她将蜜饯放在说上,声音已经平淡:“臣女如今觉得好多了,便先回席上了,穆侧妃慢坐。”说完便起身,匆匆离开。 穆清婉望着对方远去的身影,眼中的笑意渐渐消散。有意思,堂堂陛下亲封的圣女,又深受太后喜爱,若真是有喜欢的人,直接禀了圣上就是,皇上定然会下旨赐婚成全她的。犯得着做出私下与人苟合的事来,若是她不愿,那边是有人强迫的。这大俞又有几个人能强迫的了她去,还能命她不敢名言。 华舒雪不是在宫中陪太后,便是在鸣雪宫待着,想来能接触的人十分有限。若这孩子是皇子们的,大可直接与皇帝明言,无需这般遮遮掩掩的。那么剩下的还能有谁?怕是只有鸣雪宫的人了,地位比圣女高的便只有两人了,一个是宫主魏央,另一个就是当朝国师宇文恒。 呵呵,倘若那真是国师的孩子,可就有意思多了。两人若是打破了师徒禁忌,那真是好大的把柄落在了她的手中,日后若是她有所求也不知对方能不能答应。 想到这里,穆清婉顿时心情愉悦,带着翠如慢悠悠往回走去。 第111章 失踪 烟花三月,草长莺飞,如今京中的百姓早已脱去厚重的棉衣换上春衫,三五结伴的出门踏青。前几日鸣雪宫的圣女华舒雪被国师派去昆仑山寻找天山雪莲,原因竟是国师要为陛下炼制仙丹如今只缺这一味药。就连温凡渡也迫不及待的动身前往寻仙谷,找他的小医仙柳雅去了。 只是这天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左相家的嫡孙女谭明月失踪了!如今大理寺跟刑部的人都在帮忙找人,只是一连三天都没找到。 这天谢昭带着一队人敲响了东宫的大门,守门的一听竟然是大理寺办案,还是找穆侧妃,当即面色就不太好。如今东宫里就要数穆侧妃最尊贵了,皇后的赏赐隔三差五的如流水一般送到穆侧妃的朝暮苑,唯恐对方有一丝一毫的不舒坦。 结果东宫里没人来找麻烦,大理寺的人却来了,只是听到对方是因着左相府的嫡孙女失踪案来的,到底不敢阻拦,只说去通传一声,便无情的把门关上了,力道大的差点撞到谢昭的鼻子。 谢昭则淡定的摸了摸鼻子,心知自己这是招人厌了,但无所谓,只要他不恼,烦心的就是别人,说不得一会儿还有更让人烦心的呢。 过了一会儿,看门的小厮不情不愿的将门打开,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转身带他们去了朝暮苑。 谢昭拱手朝座上之人说道:“卑职谢昭见过穆侧妃。” 穆清婉缓缓抬手,客气的问道:“谢大人免礼,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呀。” 谢昭闻言站直了身体,双眼饶有兴趣的盯着对方问道:“左相府的小姐谭明月三日前去大明寺上香,中途失踪,穆侧妃可知晓此事?” 穆清婉点了点头,心中早已猜到对方的来意,面上丝毫不慌。“如今京城因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便是我在宫中安心养胎,对此也是略有耳闻。若真说起来,那日本宫也去了趟大明寺,还正巧遇到了谭小姐。” 谢昭见对方也不兜圈子,自己也省了不少事,便语气温和的说道:“卑职这次前来便是因为此事,不知侧妃可否将当日遇到谭小姐的事仔细说说?” 穆清婉一脸配合,将前些日子的经历如实道来:“这是自然。那日天气真好,本宫便想着去大明寺烧香拜佛,期望佛祖保佑腹中孩儿平安康健。正巧在寺中遇到了谭小姐,于是我们二人结伴而行,一同去佛祖面前上了香。不曾想中途起来时,本宫肚子有些不舒服,正巧身边的丫鬟品芳被我叫去买香烛了,还未归来。于是谭小姐便好心的扶我去了偏殿休息,还吩咐她身边的丫鬟帮我去寻人。因着怕动了胎气,等品芳归来我便带着人先行离开了。” 对方的话乍听并无不妥,实际却经不起推敲。谢昭的目光在满屋子的婢女婆子身上扫过,然后平淡的问道:“穆侧妃怀有身孕,想必宫中格外谨慎,唯恐您有所闪失,怎会放心您自己独自去殿中呢?” 穆清婉面色沉稳,语气平淡的说道:“毕竟是佛门清净地,身后跟着一堆仆从婢女伺候到底太过张扬,既然求到佛前,总要心诚些。” 谢昭心中对此说辞嗤之以鼻,然面上却并未露出半分,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谭小姐扶您在偏殿休息时,殿中只有你们二人吗?” 穆清婉愣了一下,但仍旧实话实说道:“正是。” 谢昭却步步紧逼,心中有所疑问也不藏着,直接问道:“您走的时候,谭小姐身边的侍女可有回来?” 穆清婉缩在宽大衣袖之下的手悄然握紧,但还是如实回道:“并未。” 谢昭轻笑了一声,面露疑惑的问道:“那品芳姑娘是怎么找到穆侧妃的?” 此刻品芳从穆清婉身后走了出来,不情不愿的回到:“回大人的话,奴婢在半路遇到了谭小姐身边伺候的人,在听到我家娘娘动了胎气,便赶紧跑过去寻人了。等到了之后,奴婢见娘娘面色不好,哪里还敢在外边逗留,只得扶着娘娘先离开了。” 谢昭心道还真是推个干净啊,面上却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了句:“原来如此。这么说并没有人可以证明穆侧妃离开时,谭小姐是否失踪。” 品芳闻言俏脸一沉,伸手指向谢昭,言辞犀利的质问道:“你!放肆,谢大人这是怀疑我家娘娘派人将谭小姐掳走的吗?” 谢昭岂是被吓大的,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质疑,挥手将对方指着自己的手打飞,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事情还没有查清,自然什么可能都有,卑职也是秉公办案,不能放过一丝遗漏。” 品芳捂着吃痛的手背,还想再说,却被穆清婉出声制止:“品芳,不得无礼。”说完她将目光落到谢昭身上,面露不悦,毫不客气的对他下逐客令。“如今大人话也问了,本宫也乏了,便不留谢大人了,慢走不送。” 该问的都问了,表面上人家也配合的都说了,谢昭便是心里还有所疑问,也知道自己从对方再套不出什么话来。如此想也也懒得跟她浪费之间,直接拱手告辞。“那卑职告退,不过案子还未查清,以后少不得要多打扰穆侧妃,还请您多多见谅。”说完谢昭也不管身后之人面色如何,直接摆手,招呼身后的手下一起离开。“我们走。” 打从穆清婉有孕的事一出,宫中的仆从婢子见了品芳多少恭恭敬敬的捧着她,已经许久不曾有人敢如此打她的脸面。她捂着红肿的右手,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人也太没规矩了,见到侧妃您也不知道放尊重些。” 穆清婉不漏痕迹的白了她一眼,然后挥手让人都退下,自己躺倒床上闭目养神起来。 品芳见她越发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心中更气,但明面上她的自己的主子,自己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责对方,只能气愤的走开了。 翠如望向品芳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这品芳姐姐到底是怎么了,以前在靖国公府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东宫反而脾气被养大了起来。动不动就敢甩脸子,还时不时借着管教的名义打骂下人,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偏偏侧妃也不管着她,纵的她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第112章 探子 左相府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穆清澄自然也听说了,等到下午的时候还收到谢昭命云影传来的信儿,得知此事竟然与穆清婉有牵扯,当即回信约他晚上去天泉茶坊一聚。 自从上次谈心以后,发现彼此要追查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同一人,三人彼此心照不宣,私下里结为联盟,发誓定要将那黑袍男子揪出来。同时也定好了,如若谁有了线索,就去天泉茶坊一聚。 故而晚间穆清澄来到天泉茶坊之时,郁枫跟谢昭早已到了,郁枫身后甚至还跟了一个模样普通的青年男子。 一问才知,这人竟是当天跟着穆清婉去大明寺的探子。 待穆清澄落座之后,郁枫才吩咐身后的人开始回话。“将你当日的看到的都说一遍。” 那人从郁枫身后的阴影之中走出,恭敬上前回话:“启禀主子,当日属下跟着穆侧妃出门,见到她在大明寺门口与谭家小姐遇到。两人一起进了大殿,没一会儿穆侧妃身边跟着的丫鬟就离开了,在之后穆侧妃抱着肚子,面露痛苦的被谭小姐还有她身边的婢女扶着出来。直到两人进了就近的偏殿,谭小姐身边的婢女便匆匆跑了出来。没一会儿穆侧妃的丫鬟就进了偏殿,然后扶着穆侧妃慢悠悠的走出大明寺,乘坐马车离开。” 郁枫将头转向谢昭,询问对方的意思。“怎么说?” 谢昭将双手枕在脑后,身体慵懒的往后一仰语气玩味的说道:“大体上倒是跟今天上午穆侧妃说的差不多。她们离开时,你可有看到殿内是否有谭小姐的身影?” 探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隔得太远了,殿内的情况,在下并未看清。” “有没有可能婉儿只是碰巧路过呢?”见两人都沉默不语,穆清澄心里那点侥幸也消散了,只能无奈的说道:“当我没说。” 郁枫见她神情低落,不由得伸出大手将她放在桌上的手包住,神情温柔的安慰道:“我知你的心情,可既然这事已经将你妹妹扯了进来,还是谨慎些好。” 一旁的谢昭见了,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愿看两人在自己眼前腻歪。 穆清澄对他微微一笑,安慰他自己没事。“嗯,我都知晓。”于是她思索了片刻,又开口问道:“那她们回去的路上,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探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拱手说道:“若说有事,倒是真有一件。” 穆清澄眼睛一亮,连忙问道:“仔细说说。” 探子连忙称是,然后将自己所看到的如实告知了对方。“半路上穆侧妃的马车坏了,幸好遇到了路过的马车,那家的车夫还帮忙将马车修好了。” 郁枫沉吟片刻,不确定的问道:“那可有可疑之人出现?或是有人趁机换了车?” 探子摇了摇头,遗憾的说道:“两辆马车挨得极近,视线刚好被那辆马车挡住了。属下在离得远,并未看清。” 郁枫皱着眉,俊脸微冷,沉着声问道:“那辆马车归属谁家,可有看清?” 探子被问的满头大汗,心道主子终于问了个他知道的问题,哪里还敢瞒着,赶紧回道:“回主子的话,若是属下没有看错,应当是春满楼的马车。” 再多便问不出来了,郁枫便挥手让人退下了。探子见状终于舒了口气,迫不及待的行礼退出房间。 郁枫出言打破了沉默,见外面时间尚早,便开口提议道:“如今看来,这春满楼嫌疑很大,不若一会儿我先去查看一番。” 谢昭当下挑了挑眉,表情清纯又无辜的说道:“郁公子竟然是情场老手吗,不像我都没去逛过花楼呢。” 郁枫感受到穆清澄望过来的目光,沉着脸朝谢昭说道:“谢公子说的哪里话,正常人没事去逛什么花楼。” 谢昭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挑拨道:“那照着郁公子的话,全天下都是正经人,花楼可都要倒闭了,如何还能经营的这般红火,可见郁公子没有说实话哦。” 郁枫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声音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谢公子未免有些强词夺理了。” 谢昭见状笑的一脸邪魅,毕竟他这阵子总是在穆清澄面前见缝插针的抹黑郁枫,谁让他跟自己抢人,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嗯?郁公子想要逛花楼时,倒是一派风光霁月。” 郁枫一拍桌子,压低了嗓音吼道:“谢昭!” 穆清澄扶着头,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了,连忙出生劝道:“行了,你俩别吵了,今晚我也去。”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听到她一个女子竟然要逛花楼,连忙统一战线,说什么也不准。 郁枫神情有些紧张的说道:“烟花之地,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子去。” 谢昭也没了之前的懒散模样,他坐起身来劝道:“是啊澄儿,到时候万一有人冲撞了你怎么办?” 穆清澄晃了晃拳头,毫不在意的说道:“自然是打回去。”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的喊道:“那也不行!” 穆清澄见他俩铁了心了不让自己去,顿时也来了脾气,毕竟这青楼她还没去过呢,好奇的紧。“哦,那咱们就在这干耗着好了,谁也别想去。” 郁枫皱着眉,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你毕竟是女儿身,到时候还没进去会被人拦住。” 穆清澄见对方态度有所软化,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可以女扮男装,若是真被人认出来了,我不进去就是。” 郁枫无奈只能松口说道:“好,那你先装扮一下,让我们看看。”说完便吩咐属下去取一件何事她穿的男装,不多时衣服便被送了进来。 穆清澄开心的接过衣服,丢下一句话就跑到隔间去了。“好,你等着。” 谢昭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对方,恨铁不成钢的说了句:“你怎么能惯着她?” 郁枫此刻倒是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淡定的举杯喝茶,然后意味不明的说了句:“堵不如疏,若是她自己装扮的不像,也不能怪我们不带她了不是?” 谢昭秒懂了对方的意图,忍不住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妙啊!” 第113章 春满楼 水天一色有一门三主,掌门水天乐因伤闭关已有数年,早已淡出江湖,如今掌事人便是穆清澄的师父,也就是惊舞坊坊主苏凌。其余还有音容坊坊主许晴,跟清歌坊坊主廖枝繁。 相较于苏凌跟许晴的名动江湖,廖枝繁就显得默默无闻了。江湖之人虽听说过她的名字,却鲜少有人见过她真人,或者说即便见过她本人,世人也不知是她。 原因无他,只因这廖坊主年轻时极爱出门游玩,为人也低调,最重要的是她极为擅长易容之术,不仅如此连模仿的声音也能以假乱真。 穆清澄自幼便被苏凌带在身边,私下里也与几位坊主混得很熟,说来她这性格也是受了那位廖师叔影响。 而这位廖坊主也是惜才之人,遇到中意的小辈,也乐得将自己的本事传给她。穆清澄看向镜中的女子剑眉星目,薄唇微勾,化完妆她还得意的对着镜子吹了个口哨。见自己打扮妥当,当即身形利落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扇子,大步朝外走去。 穆清澄一出来,郁枫跟谢昭就闭嘴了,这活脱脱就是个从诗文中走出来的俊美少年郎呀。若不是他俩一直坐在这里候着,当真以为她被人掉包了。 她装模作样的朝着目瞪口呆的两人拱手鞠了一躬,轻笑着开口说道:“郁兄,谢兄,不知小弟这身装扮可还妥当?”一开口竟然是干净低沉的少年音,得,连声音都这么像,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谢昭斜了郁枫一眼,小声说道:“你出的好主意!” 郁枫尴尬的咳了一声,他如今也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了。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虽然无奈却只能硬着头皮带上穆清澄了。 若说夜晚的京城哪里最热闹,当属长安西街的红柳巷。京城大大小小的青楼楚馆都聚集在此地,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潇湘阁跟春满楼了。潇湘阁的芙蓉姑娘妩媚风情,撩人心扉,春满楼的青溪姑娘知书达理,温柔解语。两人各有千秋,当真是让人难以取舍。 当穆清澄三人出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周边瞬间围满了娇俏的花娘,莺莺燕燕,温香软玉。别说是寻常男子了,就她一个女子都有些不好拒绝呀,若非是有任务在身,她还真想进去喝两杯。 三人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穆清澄赶紧动手理了下发丝,将被人揉皱的衣角抚平。这才摇着扇子,抬腿走进了春满楼。 刚一进门,春满楼的房妈妈就腰肢款摆的走了过来,即便她眼角已经长出了细纹,身材也不再窈窕,但对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仍旧满是风情,让人只看一眼就能联想到她年轻时当是位风华绝代的美人。 房妈妈摇着帕子冲三人笑道:“哟,三位公子看着有些眼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春满楼,几位叫我一声房妈妈就好。不知三位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不知这位公子可及冠了?”眼神却有意无意的在穆清澄身上打量着。 穆清澄个子高挑,在女子中属于鹤立鸡群的存在了,但是如今她身边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子,就衬得她有些瘦弱。 穆清澄闻言眉毛轻挑,端的是肆意风流,一开口好听的少年音瞬间让房妈妈心底的疑虑打消了打扮。“怎么,小爷我来你楼里玩,还有递上户籍不成?” 这男扮女装若要人不发现,不只是外貌声音的变化,更重要的是神情仪态。女子大多娴静端庄,举手投足之间都带有女子独有的韵味儿。反观男子则大不相同,更多的是自在随性,大开大合。这房妈妈混迹情场已久,双眼早已练得火眼金睛,一般的小娘子便是办成男子模样也能被她一眼识破。如今这位倒是让她有些拿不准,主要是人长的太美了些,不过她将视线转到一旁的谢昭脸上,再转回穆清澄的脸上好像也释然了,谁说男子不能站的漂亮,这不旁边还站着一位呢嘛。 于是房妈妈赶紧屈膝赔罪道:“奴家是见公子美如冠玉,粉面朱唇,真真是比女子还要貌美,一时间有些相差了。主要是这楼里时常来些寻夫闹事的女子,奴家这也是警惕了些,这位爷您可千万莫要怪罪才好。” 既然对方赔了不是,穆清澄也懒得跟她斤斤计较。她不慌不忙的从胸口掏出一沓子银票,随手抽了两张递了过去,语气傲慢的说道:“拿着,让你这里最美的姑娘出来陪酒。” 房妈妈接过对方递来的银票,低头一看,我的乖乖,竟然是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再看人家怀里这样的银票还有一厚沓子呢,瞬间就将几人化在了贵宾的行当里,脸上的笑容也真心实意了几分。 房妈妈随即想到了此时的青溪姑娘正在楼上陪着右相的嫡子,哪里有时间再陪眼前这位。但是银票到了她手里哪里还有换回去的可能,于是她上前一步挽住穆清澄的胳膊,带着她往二楼空着的包厢里走。摸着对方结实的小臂,心里更加确定这是个大金主,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来到包厢中,房妈妈笑着问道:“奴家还不知几位爷如何称呼?”说完还看了郁枫跟谢昭一眼。 穆清澄摇着扇子,随意说道,然后还伸手指了下跟着的两人解释道:“在下姓温,单名一个瑾字,这位是郁兄,这位是谢兄。” 她话一出口,房妈妈就提起了几分精神,眼睛又在穆清澄脸上扫了一圈。这满京城里姓温的贵人可都在皇宫大内里住着呢,以前三皇子温凡渡也是时常穿着便服来这里找青溪姑娘吟诗作对,如今又来了一位温公子,瞧着比对方小上不少,莫非是他弟弟?若是按着年岁推断,好像当朝五皇子倒是跟眼前的公子年纪相仿。 一想到这,房妈妈连忙热情的招呼几人坐下。“原来是温公子,郁公子还有谢公子,三位快请坐。” 第114章 翻查 说着她就扶着穆清澄坐在了主位之上,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温公子,说来也是不巧,我们里的头牌青溪姑娘如今正在隔壁陪酒,不好过来再陪几位公子,不知可否点些别的姑娘?” 穆清澄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脸上瞬间冷了下去,别看她人小,气势却大的很。她眯着眼睛打量着房妈妈的表情,然后冷笑一声说道:“房妈妈是打量着我年纪小好欺负,想随意找个人糊弄我吗?” 房妈妈被穆清澄这一眼吓得脊背发凉,小腿肚子也不受控制的颤抖,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顿时大气也不敢喘。直到对方收回了视线,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上挂着牵强的笑容说道“青溪姑娘如今陪着的是当朝右相的儿子,奴家也不好进去打扰。不如,先找几个姑娘来陪着,等青溪姑娘得空了,奴家一定让她前来陪客可好?” 经此一遭,她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这通身的气度与不怒自威的气势可不是平头百姓家里能教养出来的。 穆清澄一手把玩着扇子,漫不经心的说道:“庸脂俗粉看着也伤眼睛,有那时间我还不如照镜子看看自己呢,你先命人上几壶好酒,再配上一桌好菜。本少爷有的是时间等,今晚我一定要见到青溪姑娘。” 房妈妈立刻屈膝迎合道:“是是是,奴家这就去安排。”等她退出了厢房,身上轻薄的春衫早已被汗水打湿。她拿着帕子在脸上轻轻擦拭,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调整好心情,微笑着转身去安排。 谢昭想到刚才房妈妈落荒而逃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上忍不住调侃道:“行啊,装的倒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这房妈妈好歹也是在人堆里混大的老手了,竟然三两句叫你给唬住了。” 穆清澄随后应了一声:“好说。” 那还不是因为她冒用了五皇子的身份,如此对方才有所忌惮,其实她原本不打算如此高调的。只因一进到春满楼她便发现这里看似风花雪月,歌舞升平,实则楼里的人不管是花娘丫鬟,还是仆从打手,会武功的人竟然有七成之多。 整座花楼为圆形,共有三层之高,外有庭院。一楼大厅会有普通艺妓表演歌舞,供人取乐,二楼布设厢房,给身份高贵不宜露面的贵人们所用,至于三楼应当是有头有脸的花娘所住的地方了。而且每层楼都有打手在暗中巡视,二楼上三楼的路打手更是站着明面上的,若此他们便不好上去查看了。 如今借着等青溪姑娘的机会,他们倒是可以翻窗上三楼探查一番。 很快房妈妈便又敲响了他们厢房的门,在听到里边传来一声:“请进。”之后她才敢推门进来。然后招呼着身后的小厮将酒菜上齐,见对方没有旁的吩咐,才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等屋外没了动静,穆清澄这才朝着谢昭开口说道:“你在这守着,我跟郁枫去查上去探查。”说完她便起身朝着窗边走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万一她去了正巧撞见里边有人正在做那事,岂不是污了她的眼睛还有耳朵。谢昭当下就急眼了,咬着牙说道:“你在这待着,我俩去!” 郁枫也连忙起身,先一步挡在窗前,拉着她的手劝道:“你乖乖等我们回来,别乱动好不好。” “刚才一番操作,房妈妈应当怀疑我是皇子,即便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也不敢将我如何。反倒是你们一起去,要比我更危险。”穆清澄并非胡闹,她望着郁枫的眼睛,可怜的眨巴着眼睛,哀求道:“我也不是未经世事的质子,不会捣乱的,你就让我去吧。” 郁枫叹了口气,心中虽不愿她见到腌臜事,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有理。有她在即便被对方发现,他们也有一丝退路。毕竟他们如今要闯的可不是什么温柔乡,而是实打实的龙潭虎穴。 郁枫败下阵来,只能无奈的说道:“好吧。” 谢昭不敢置信的望向郁枫,低声恼怒的质问道:“郁枫,你还真让她去!” 郁枫冷着脸,毫不客气的说道:“我的人,我会护着,就不劳烦谢大人费心了。” 谢昭气的又坐了回去,懒得跟他俩废话,有这个力气还不如多吃两口菜呢。 窗外便是院子,只是如今才刚开春,夜里还有些凉,在院中赏乐的比较少。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二楼的厢房之中,有两道身影窜出,仿佛两只敏捷的猫,轻盈的一跃便上了三楼。 见房内无人,穆清澄直接推窗而入,郁枫也紧随其后。不同于闺阁少女的清雅秀丽,摆放很多书籍字画,花娘们住的房间,相对华丽艳俗的多。粉红的纱帐,袅袅香烟,梳妆台上堆满了胭脂水粉,钗环首饰。 靠墙满满一排的柜子,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彩衣。当然这些衣服共同的特点就是轻薄,还格外凸显身材的那种。便是穆清澄一个女孩子看了都觉得面红耳赤,直在心里感叹学到了。 所幸房间不大,能翻找查看的地方也有限,很快一间屋子就照完了。他们翻得时候很小心,拿完都会放回原处,毕竟之前在寒石堡两人早已翻出经验了。 就这样两人挨个翻查了七八件屋子,再次进到一间房时,发现里边的装修不同与之前那些,这间屋子少了脂粉味儿,多了几分书卷气,能看出主人的品味还不错。 两人还没开始翻找,隔壁的房间就进了人。男人焦急的声音,还有女子推拒的声音直接透过墙壁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其实不能怪春满楼隔音不好,要怪就怪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想听不到都难。两人只能默契的加快了翻找的速度,郁枫在梳妆台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极为眼熟的匣子。打开一看,不出意外,里边果然躺着一枚白玉坠子,与之前找到的两枚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上边刻着潺潺流水。 第115章 陪酒 这时穆清澄也看到郁枫手中的坠子,正要走上前去查看,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女人交谈的声音。她赶紧冲郁枫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将桌面恢复如初,然后又指了指床底下,自己先钻了进去。 她的背刚贴到墙上,郁枫也滚了进来,侧身将她护在怀中。正巧此时房门被打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房妈妈跟在女子身后,见她不愿搭理自己,只好好言相劝。 “我的好女儿,那边几位贵人还等着你过去呢,你好歹赏赏脸过去一趟,随便应付一下就成。” 回了房内,青溪收起了脸上娇柔的笑容,冷淡的说了句:“房妈妈我累了,现在只想休息。” 房妈妈连忙弯下腰,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为难的说道:“那边说不得是宫里出来的人,咱们得罪不起呀,只能委屈女儿你了。” 青溪眼中突然冒出渗人的寒光,声音阴冷的说道:“房妈妈披久了这身皮,你还真当自己是花娘老鸨了?” 房妈妈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慌忙的俯身在地,惶恐不安的解释道:“属下不敢!只是那边指明了要见您,属下也是推拒不了,这才...”说完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见对方仍旧阴沉着张脸,连忙将头缩了回去。 青溪不再理会房妈妈,坐在镜前拿起一旁的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自己的头发,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吓得一旁的房妈妈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像个鹌鹑似的跪在地上,头死死的低下。 一时间空气有些安静,隔壁男女翻云覆雨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女子放浪的叫声婉转高扬,不绝于耳。 穆清澄听了只觉自己脸红心跳,恨不得赶紧从床底下钻出来逃跑。然而外面房妈妈跟青溪还没离开,她只能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就连郁枫放在她腰间的手此刻也觉得滚烫。 她现在只能在心里祈祷外面的人赶紧离开,所幸青溪没有沉默太久。她将手上的梳子往梳妆台上一扔,不耐烦的起身对跪在一旁的房妈妈说道:“走吧。” 房妈妈赶紧起身,笑着将她迎了出去。 关门的声音响起,穆清澄赶紧用手推了推挡在外面的郁枫,对方却纹丝不动。 穆清澄抬头看他,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不由得出声提醒道:“她们已经往包厢去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郁枫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从床底下退了出去,穆清澄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跟着离开。刚才郁枫看她的那一眼,不知为何让她心跳加快,双腿发软,仿佛对方是一头正在觅食的野兽,而她则是对方盯上的猎物。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赶紧翻窗出去,一路飞奔回了包厢。两人才平复了气息,房妈妈便带着人站在门外。 门口传来了房妈妈矫揉造作的声音:“几位爷,青溪姑娘来了。” 气氛有些尴尬,谢昭见两人都闭口不言,只能开口说道:“进。”这两人自打回了房神情就不大对,但看神情又不像是有大事发生的样子,真是奇怪。 房妈妈三步一扭的走进了包厢,她的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素衣的清丽女子。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朝着三人行礼。“奴家青溪,见过三位公子。” 谢昭这才把目光转到眼前的素衣女子身上,面上装作感兴趣的问道:“不知青溪姑娘都会些什么才艺?” 青溪先是垂眸一笑,然后不经意间抬眸,眉目含情的望向谢昭,一脸娇羞的问道: “奴家唯有一手琴技能博客人们一乐,不知诸位公子可否赏脸听一听?” 谢昭指尖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故作深情的回望对方,轻笑着说道:“好,那就弹琴。” 青溪见另外两人面无表情,也不难过,双手叠在腰间,屈膝说道:“是。” 房妈妈虽然见穆清澄绷着张脸,也只当她是等烦了。但是对方并没有开口责备,这事儿也就算圆过去了。于是她高高兴兴的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青溪好好伺候几位,然后才关门离去。 青溪优雅的坐在古琴后边,十指纤纤放在弦上,指尖滑动,婉转的琴音倾泻而出,道不尽的相思,好似缠绵的红线,忍不住将人心裹住,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 一曲必,房内只有谢昭适时响起了掌声,才没让气氛变得尴尬。 想到刚才两人说在这春满楼的姑娘房中又找到了一枚白玉坠子,于是脸上挂起的忧愁,淡淡的说道:“谢某这几日都快被案子给烦透了,如今听了青溪姑娘的琴声,真是一曲解千愁啊。” 青溪闻言笑着走到了谢昭身边坐下,含情脉脉的望着他,柔情蜜意的说道:“公子谬赞了,只是不知是何事惹的您这般烦忧,说出来青溪也想替您分担呀。”从进门的时候她就认出,此人乃是宁远侯新认回的小儿子,自然也知道他口中的案子所指为何。 谢昭苦笑一声,感叹的说道:“哎,还能有何事,还不是左相府小姐的失踪案。如今都过去好些时日了,京城都被翻了个遍,人还是没有找到,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偏偏上头又没发话,谢某也只能继续找,今早还被顶头上司指着鼻子训了一顿。” 青溪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心疼的表情,身体柔弱无骨的靠向谢昭怀里。“谢大人真是受苦了,您尽心尽力帮着找人,如今人没找到还遭了埋怨,青溪真是心疼大人。” 在对方靠过来的瞬间,谢昭的身子下意识僵了一瞬,而后又放松了下来。“谁说不是呢,还好有美人理解在下,不然谢某真真要憋屈死了。” “大人快别难过了,来,青溪敬大人一杯,望大人今晚能忘记烦心事,自在逍遥一回。”说完青溪到了一杯酒,双手翘着兰花指朝对方递了过去。 谢昭将酒笑着接过,仰头就喝了个精光。“好!我喝!” 青溪右手掩唇一笑,目光中满是崇敬的神色,然后又给对方将酒杯倒满。“今日青溪能见到谢大人这般俊美非凡的男子,真是人生之幸事,青溪再敬谢大人再喝一杯。” 第116章 三月初七 谢昭眯着眼,将酒杯递了过去,笑容邪魅的说道:“嗯?要青溪姑娘亲手喂我,这酒喝了才有意思不是?” “大人~”青溪故作娇羞的瞧了他一眼,但双手还是将酒杯接了过去,双手轻抬,一截藕臂从宽大的袖口中滑出,白的发光。 伺候谢昭将酒喝完,她又笑意盈盈的将酒杯满上。“谢大人再喝一杯,往后您可要时时来春满楼坐坐呀,青溪可盼着能再与您把酒言欢呢。” 谢昭斜靠在椅子上,玩世不恭的说道:“好,在下一定时常来捧姑娘的场。” 青溪又倒了一杯,将其中一杯递给谢昭,然后目光灼灼的说道:“那青溪先谢过大人了,不知这杯可能与您交杯同饮?” 谢昭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高兴的坐直了身子,迫不及待的将酒接过。“嗯!美人敬酒,谢某怎能忍心拒绝?来!” 酒过三巡,美人化作一汪春水瘫软在谢昭怀中,双眼迷情的清喊着:“大人,再喝~”说完直接将酒含在自己嘴中,朝着谢昭的薄唇凑了上去。 谢昭装作醉酒,立刻站起身来,原本靠在他怀中的青溪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口中的美酒将她呛得俯身直咳。再起身时,双眼湿润,哀怨的望着谢昭。 谢昭只能假装喝醉了酒,嚷嚷着该回府了。穆清澄跟郁枫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跟着一起。 房妈妈见几人下了楼,连忙过来迎他们。“三位爷,玩的可尽兴呀?” 谢昭醉眼朦胧的说道:“嗯!不错!爷下次还来!”,一旁的穆清澄也摇着扇子矜贵的点点头,表情还算满意的模样。 “好好好,爷们玩的高兴,妈妈我就放心了。”房妈妈见对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这才落地,连忙热情的介绍道:“对了,三月初七,楼里姑娘们会轮番献艺,到时候三位爷可一定要来捧场啊。” “好说好说,倒是谢某一定前来。”谢昭笑着摆摆手,三人这才扬长而去。 直到走出了红柳巷,郁枫才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谢公子之前不是说自己是第一次去花楼吗?如今我瞧着你那熟练的模样,倒像是情场浪子呀。” 谢昭踉跄的步子先是一僵,然后慢慢站直了身子,脸上再不见一丝醉意。“还不是因为你俩全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若非我舍身取义,咱们这一趟怕是要穿帮了。” 见两人一个不自然的轻咳,一个满脸写着心虚的模样,谢昭忍不住怀疑的问道:“你们两个莫不是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穆清澄闻言立刻出声反驳道:“胡说!” 谢昭眯着眼,冷笑道:“反驳的这么快,还说你俩没事发生?”说完拿眼狠狠瞪着郁枫,一定是这厮趁着他不在偷偷占人家便宜。 穆清澄赶紧转移话题,假装困倦试图蒙混过关。“天太晚了,我要回府了。” 谢昭见她要走连忙问道:“那初七还去不去?” 想到那枚在春满楼找到的白玉坠子,穆清澄眯着眼,声音冷冽的说道:“这春满楼只怕是对方的一个据点,说不得对方是借着宴会的热闹,想掩盖些什么。距离初七只剩两天,届时我们自然要去。” 三月初七,阴雨霏霏,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架势,连带着人们的心情也阴霾了几分。直到晚上天也未晴,漆黑的夜空一丝光亮也无。 尽管这天天气不好,当仍然不妨碍富家公子们出门寻欢作乐,特别是今晚春满楼还有姑娘们轮流献艺,说什么也不能阻止他们前去捧场。 刘宏启作为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今晚自然也不会缺席,他不止不会缺席,还被人安排在了视线最好的位置,连带着跟他一起来的人也沾了光,平白蹭了最佳的观赏席位。 穆清澄几人到的时候,堂内已经坐满了人。这次一起跟来的还有云影云中,寒林寒风。房妈妈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赶紧笑盈盈的凑上来招呼。“温公子,谢公子,郁公子你们来啦,快快里边请,奴家特意给几位留了上好的包厢。” 穆清澄扬着下巴,神情倨傲的点了点头,嘴上虽然说的客气,实则对于对方的贴心她心安理得的接受。“您有心了。” 房妈妈见状非但不恼,反而确定理所应当,姿态不由得更谦卑了两分。“应该的,应该的。” 穆清澄跟着对方走上了二楼,路过了一间包厢,里边传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里边的人却不以为然,几个人下流的开着黄腔,听得她忍不住皱眉。 房妈妈见她面露不悦,胸口的心又忍不住悬了起来,但是里边的人也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毕竟那可是右相的儿子呀。没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假装没看见,等到几人进了房间,她连忙借口有事离开。 几人没坐一会儿,楼下的舞台上房妈妈领着一群花枝招展,打扮艳丽的姑娘走了上去。此次献艺取名簪花,姑娘们轮番献艺,台下的公子哥们根据喜爱程度买花相赠。得花最多的姑娘就是今晚公认最美的花娘,而赠花最多的公子则能得到佳人的垂青,一夜春宵。 规则一出,地下的公子哥们就坐不住了,嚷嚷着赶紧开始。房妈妈见台下的人们热情高涨,满脸笑容的宣布宴会开始,然后施施然的走下了台。姑娘们也跟着走了下去,只留一位身着鹅黄纱裙的娇俏女子抱着琵琶站在台上。 女子名唤迎春,虽独自站在台上也不怯场,显然对此场景早已习以为常。她淡定的站在舞台中央介绍自己,然后掀起裙角,翘着腿坐在舞台中央,露出巴掌大的小脚。惹得台下的人心痒难耐。 迎春微微一笑,手指熟练的在琴弦上撩拨,一开口声音仿若黄莺初啼,柔肠百转,绕梁三日。一瞬间便将人带到了烟雨朦胧的江南,杨柳依依,水波荡漾,才子佳人,醉人心尖。一曲终了,台下的人却久久不能回神,知道房妈妈再次上台,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叮嘱身侧的小厮买花赠佳人。 第117章 黑袍之人 楼下的舞台换了一位又一位的花娘,每每有人表演结束,房妈妈就会走上台说几句,好让台下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人们一掷千金来博美人一笑。 穆清澄见时间差不多了,朝两人递了个眼色。她将外袍一脱丢给了云中,露出了里边的黑色劲装。郁枫跟谢昭也是如此,这是他们来之前就说好的,云中年纪小身量还没长开,刚好可以假装她,云影假扮谢昭,寒风假扮郁枫。三人坐在窗边继续看台下的姑娘表演,而他们三人则偷偷出去查看春满楼今日是否有异常。 因着他们所在的包厢是最佳观赏席位,室内窗户是对着楼内舞台的方向敞开的,所以他们只能从楼梯下去。没成想他们刚一下楼就出师不利,竟然迎头碰上了刘宏启,就是上次在烟雨湖上被穆清澄踹下去喂鱼的公子哥。 刘宏启席间多喝了两杯茶,有些尿急所以自己出去上了趟茅房。他刚准备上楼就遇到了之前坏他好事的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当即蹭蹭蹭的跑上去用手指着郁枫,大喝一声:“臭小子,终于让老子逮到你了!” 所幸几人是站在楼梯上,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又有台上的姑娘在表演,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刘宏启刚想说你完了,这次老子定要你吃不了兜着走!可是话才刚到嘴边,郁枫一个箭步上去直接将他人给打晕了。 没办法三个人只能架着晕倒的刘宏启往回走,路上遇到有人狐疑的瞧他们,谢昭就一边架着刘宏启,嘴上担忧的说道:“少爷,都让你少喝点了,您再坚持一下,青溪姑娘还没上台呢,快醒醒!”一边说一边在他的脸上用力拍了两下。 三人有惊无险的又回了包厢,寒林见状有些诧异。穆清澄看着晕倒的刘宏启觉得一阵头疼,这人又不能绑了,不然有小厮过来送茶水点心肯定要露馅。既然如此只能让他晕一晚上了,当下让云中将最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于是晕倒的刘宏启坐在中间,左边是云影,右边寒风,身后还站着一个寒林。只要他一醒,就会有人助他一臂之力,保证他一觉睡到大天亮。 安排好了一切,穆清澄三人才又转身出门。因着楼内正在表演节目,内院除了尿急要去如厕的人,再不见其他人影。内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院子被湖水一分为二,陆地之上有棵巨大的流苏树,树形优美,枝干优雅。等到初夏来时,满树白花,如覆霜盖雪,清丽宜人。树下围合而建,榉木搭建的露台,四周还有摆有七八张桌案,配有软垫,一看便知是为了夏日饮酒作乐所用。 水上连廊错落有致,蜿蜒曲折,每过几米便见有一处歇脚亭,亭中同样设有桌几软垫。湖水中央一座巨大的莲花台亭亭玉立,每到夏日,楼中的花娘们晚间都会在上边献艺,供人取乐。 三人先是围着流苏树查看了几圈,未见有何异常,这才往水上连廊走去。廊上每处歇脚亭中都挂有一盏灯笼,朦胧的光亮在水中倒映,星星点点,随风摇曳,在无人的夜晚显得凄美又诡异。 不知何时天上泛起淡淡红光,一道惊雷划过,恐怖的雷声肆意喧嚣,仿佛是人临终之前绝望的嘶吼,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谢昭率先反应过来不对,他对血腥味格外的敏感。另外两人见他突然警觉也意识到了不对,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穆清澄缓慢的朝湖中心走去,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鼻尖的血腥味儿也越来越重。她目光幽深的望着中间巨大的莲花台,明明布置的美轮美奂,仙气飘飘。但却不知为何,这一刻在她眼中却只剩下了阴森恐怖,仿佛这是一朵食人血肉的妖花。 突然,莲花台四周的湖面不断颤动,原本平静安详的湖面刹那间扭曲的厉害,好像水底有什么怪兽正在苏醒。 就在这时,有两道人影从莲花台的后面飞出,三人见状立刻飞身上前,想要出手将两人抓住。 穆清澄双手化爪,直接朝着后面那人肩上抓去,那人大手一挥,反手一掌朝她胸口拍去。她连忙收回右手,朝着冲她袭来的大掌再次抓去。两人在空中交手,不过几息之间,两人已经往来打了十几招,残影拉的好长,一直从莲花台上空划到了连廊之中。 郁枫跟谢昭联手对付为首的那人,因着幽山山顶那一战,两人也磨合出了默契,加之那人好像气血不稳,根本不愿与两人正面硬钢,故而反到拖住了对方逃离的脚步。只是那人虽然没有发力,却也不容小觑,一开一合间偶然能让人窥探到他的气海深厚,霸道非常。若是对方在全盛时期,两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便是现在两人也无法正面与之抗衡。 这两名身着黑袍之人身手了得,便是三人联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那人也不知在忌惮什么,并未对名清澄下死手。而她凭借自身身法轻盈灵动,出其不意,死活缠着对方无法脱身。 为首那人也被缠的烦了,气息微动,郁枫跟谢昭就被震退数步,那人随手一指想两人划过,一道锋利的剑气快如闪电直接朝两人面门袭来,若非他们反应的快,只怕会命丧当场。为了印证两人的猜想,他们原本位置的连廊瞬间被一刀切开,碎做两半。 那人凭空而立,手指朝着穆清澄又是一指,又一道剑气朝着她奔来,她原本想要上前阻拦的脚步立刻向后撤去,人也摔倒在地,而她脚下的连廊石砖上留下一道极深的白痕。而被她缠着的黑袍男人趁这空当,身如鬼魅闪到了半空,随着为首之人飘然离去。 穆清澄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胸口狂跳如雷,心中闪过一阵后怕。对方不过随意一指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让她不禁猜测对方的武功到底是何境界,才能做到如此。 第118章 尸体 这边打斗的动静这么大,很快就有人出来查看了。谢昭所幸也不装了,哨声一响,暗藏在春满楼外的大理寺人马直接提刀冲了进来。 很快房妈妈就收到了消息,她匆匆忙忙的从楼内跑了出来,身后跟着呼啦啦一片的打手。她看着破碎的连廊,掀翻的瓦片,还有湖中大片翻白的锦鲤,只觉气血直冲脑顶,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啊,我的院子!是谁这么缺德,把老娘的院子糟蹋成这样!” 他身后的小厮偷偷指着穆清澄三人,示意房妈妈就是这三个人捣乱。 房妈妈看到人先是一惊,随即察觉自己可能被他们唬骗了,什么五皇子,很有可能只是对方故意做给她看的。当下沉着脸冷笑道:“三位爷不好好在包厢里看姑娘,跑到我这院子里砸东西,是不是有些过了。还当我春满楼是你们能随意撒野的地方不成?” 房妈妈当即吩咐手下,上去给这三人一点厉害瞧瞧,就见衣裙身着飞鱼服的人整齐有素的冲了进来,这群人站在谢昭身前,拔刀对准跃跃欲试想要冲上来的打手们。这一套操作直接把房妈妈给整不会了,心底却知道大事不好了。 谢昭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缓缓走了出来,他将怀中的令牌一掏,刻着大理寺的令牌明晃晃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大理寺办案,在场之人全都不许动,若有违抗者,杀无赦!”说完就带了几个人跳上了莲花台,郁枫跟穆清澄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那两人就是从莲花台的后边跑出来了,这里一定有一处暗门。谢昭打量这四周,随手将一旁的石柱把手转动了一下,暗门果然开了。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几人从暗门中走了下来,很快便到了密室之中。里边漆黑一片,谢昭的属下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将一旁的蜡烛点亮,然后举在谢昭面前。 谢昭借着微弱的烛光终于将室内的一切看清,眼中的冰霜更凛冽了几分。五个少女被绑在五根木桩上,手脚都被划出很深的口子,鲜血不断的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最终汇聚在几人脚下的祭盘之中。鲜血顺着凹槽描绘出一幅血腥诡异的阵图,在狭小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渗人。 谢昭身后的人前去查看几人的情况,然时间过的太久了,五人无一幸免,全部死亡了。其中一人赫然是左相府的千金谭明月,五位少女瞧着都很年轻,最小的一位看着不超过十岁,下手之人当真是灭绝人性。 穆清澄将面前的惨状看在眼里,漂亮的眸子中盛满怒火,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干出血祭这种事来!对了,血祭!她连忙上前将祭盘上的图案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心惊。这祭盘上的图案跟她当时在幽山密室中看到的阵图中的一幅一模一样。这也证明了,吕震背后果然还有一位藏得更深的黑袍人,而她的妹妹现在正在被他们蛊惑,眼前的血案就是赤裸裸的证据。 等他们走出了密室,岸上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等众人看到一具具鲜活的尸体被抬了出来,纷纷发出了惊呼。 谢昭看着一旁被属下控制住的房妈妈,然后冷漠的开口说道:“春满楼即日起查封,将此人还有花魁青溪带走,其他人暂时全部关在春满楼不得出去半步。”说完就带着人离开。 穆清澄从春满楼出来,就沉默不语,神情低落。郁枫多少也能猜到几分,不止是有五位少女的惨死带来的悲愤,更多的还有对穆清婉的失望与不解。 郁枫轻叹了一口气,心知在多的安慰也不能抚平她此刻受伤的心,但他还是忍不住将她揽在怀中,大手轻柔的在她背上抚摸,想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两人就在夜风中沉默相拥,悲伤虽然不会立刻消失,但温热的拥抱会给彼此勇气,让他们无畏的面对未来的坎坷。今晚他们已经窥探到了对方恐怖的实力的一角,若没有足够的勇气,真的很难再坚持下去,毕竟稍有不慎便是死亡。 谢昭连夜提审了房妈妈跟青溪,只是任凭他们怎么审问,对方都缄口不言。一夜未眠,谢昭抬手揉了揉涨痛的眉心,心底有些烦忧。 死者的家属很快就都找到了,他们抱着少女冰冷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特别是那个不足十岁的女童的母亲,竟然哭的当场晕厥,幸好及时送医,否者只怕要跟着孩子一同去了。 王力壮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脑海中回荡的都是女儿冰冷的尸体,都怪他,若非是他没有好好看住女儿,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正值壮年的他,如今苍老的许多,双鬓也有了白发,仿佛被人抽取的灵魂,原本挺拔的脊梁,在经历丧女之痛后,也终于承受不住打击,一瞬间变得佝偻。只是他还不能倒下,不然病弱的妻子该怎么活下去呢? 左相府就强势的多了,如今人找到了,便开始逼着他们审问出凶手。谢昭如今已经连着两夜没合眼了,如今他就是跟房妈妈还有青溪熬着,看谁先受不住。只是没想到,他还没审问出结果,两人竟然在狱中上吊自杀了! 那天夜里,春满楼燃起来了熊熊大火,连着旁边好几座花楼都跟着烧了起来。火光冲天,连天都被燃成了橘红色,大火一直烧到了后半夜才停。 京中百姓更是人人惊恐,怎么好端端的能起这么大的火势呢,要知道京中可是设有军巡铺的,有一点火星烧起来很快就会被发现,除非有人故意拖着,让火势闹大。 等到谢昭前去现场勘察的时候,前几日还奢华无比的花楼,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最奇怪的竟然是楼中一具尸体也无,仿佛这里的春宵帐暖只是黄粱一梦。如今梦醒了,所有人都化作鬼魅消失不见了。 京城百姓们都传,春满楼的人其实全都是吸人精气的妖怪,不然怎么一场大火过去,连半个人影也没见到呢。 第119章 寤寐思服 一夜之间所有的人证都没了,不出意外的谢昭被上司狠狠的训斥了一顿。他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思索着,现在唯一一条线索大概就是东宫的穆侧妃了。但是人家现在怀有身孕,那就是免死金牌啊,他前脚能把人提来审问,后脚就能被上司指着鼻子骂死。更何况他还没有证据证明谭明月的死与她有关,想到刚才被顶头上司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心底没来由的生起一股烦躁。 东宫花园内,穆清婉斜靠在亭中休息,翠如正绘声绘色的讲着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春满楼的人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整座楼也被一把大火烧个精光,不少人都说那其实是个狐狸窝呢!” 孟良娣身姿款摆,走进了亭中,眼神轻蔑的说道:“若说狐媚功夫,春满楼的花娘也是不及我们穆侧妃分毫啊。” 翠如上前一步挡在穆清婉身前,小脸气的通红。“孟良娣你怎可妄议侧妃!” 孟良娣不屑的看着翠如,决心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一个小小的贱婢也敢跟本宫如此说话,侧妃如此惯着手底下的下人,竟让他们忘了尊卑,不若本宫出手帮你管管好了。”说完她朝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珊瑚立马会意,瞬间上前打了翠如一巴掌,而后恭敬的站回了自家主子身后。 穆清婉见她身边的丫鬟被打,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悦。她阴沉着脸说道:“孟良娣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些。” 孟良娣挑衅的看了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阴阳怪气的说道:“不过是一介贱婢,竟也值得穆侧妃如此动怒,您可要当心肚子里的孩子啊,若是就这么没了,看你还拿什么拴住太子殿下。”一想到这人明明的怀了身孕,却还时常霸占着太子,不让他宠幸别的宫妃,她就恨得牙痒痒。 品芳一边伸手扶起翠如,一边开口直戳对方的肺管子。“太子殿下不过是怜惜我家侧妃怀孕辛苦,这才多陪了些,孟良娣也太善妒了。” 孟良娣被品芳这话刺得心肝脾肺哪哪都痛,再也顾不得规矩,说话只图自己痛快。“呵呵,谁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来的,若非是你家侧妃不知廉耻勾引太子,又怎会怀上这个...孩子。”她原本想说孽种来着,但想到这毕竟也是太子的孩子,忍了忍还是没敢说出口。 穆清婉见对方如此沉不住气,心底不由得好笑,但是表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太子殿下素来自律,岂会随意被美色所迷,孟良娣身为太子妾室不信任自己的夫君,还如同外面那些无知小人一起污蔑殿下,你可知错?” 孟良娣一听对方竟然搬出太子来压她,心下更气,当即反驳道:“本宫何错之有!明明你才是罪该万死,才连累了太子声誉。” 穆清婉也不生气,继续沉着冷静的说道:“你既知太子是被人陷害,就更应该懂事些,为何三番五次旧事重提,是想戳殿下的伤心处吗?孟良娣。” 孟良娣气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她,被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本宫懒得与你争辩!哼,我们走。”说完便拂袖而去,脚下生风,没一会儿便离开了这里。 孟良娣刚走,躲在一旁假山后,不知听了多久的夏严走了出来。他看着亭中正坐的女子,眼中闪过了一抹嘲弄。“穆侧妃当真是伶牙俐齿,令夏某自愧不如。” 穆清婉见来人竟然是太子门客夏严,从容的站起身,脸上挂起了得体的笑容。“原来是夏先生,刚才之事让您见笑了。” 若说夏严最讨厌谁,之前是二皇子跟右相,如今心中又加了一个穆侧妃。毕竟若不是她,太子的名声也不会被世人诟病。“怎会,刚才之事夏某反而觉得精彩,没想到穆侧妃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否则凭借您罪人之女的身份,如何能够堂而皇之的嫁入东宫呢?” 穆清婉闻言低垂下头,纤长浓密的睫毛抖了抖,声音透露出淡淡的脆弱。“若我说当日之事,我也是被人陷害的,先生可信?”说完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莹莹的望着对方。 夏严见对方一副泫然欲泣却故作坚强的模样,一抹异样从心底划过,但他面上仍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侧妃娘娘,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 穆清婉自嘲的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呵,是呀,就因我是罪人之女,所以我所有的遭遇都是算计,都是活该。都说世人愚昧,没想到饱读诗书的夏严先生也是如此。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清婉先行告辞。”说完她转过头不在看他,抬腿离开了凉亭。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从夏严身旁走过时,脸上的泪珠猛然砸落,落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夏严僵硬着身体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消瘦却坚韧,让他的心都一次有了动摇,莫非自己真的错怪对方了? 他低头看着端举在胸前的右手手背上那滴晶莹的泪花,一时间陷入了沉思,或许他改天应该找个机会像对方道歉,毕竟是自己先入为主,出言伤人了。 穆清婉的身影刚消失在夏严的视线中,她就抬手将脸上的泪水拭去,面上哪里还有之前悲伤的样子,幽亮的眸中闪过浓浓的嘲弄,便又恢复以往的乖巧模样。 倒是夏严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夜不能寐,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穆清婉离去前那脆弱悲伤的模样。一连两天他都接着找太子的由头,故意绕到花园想要偶遇对方,顺便跟对方说一句抱歉。只是不知穆清婉是不是因为那日的事,心中难过不愿出门,他愣是一次都没有碰到。 这份愧疚压在他心底,日益发酵,甚至转变成了一股莫名的感情,让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心里痒痒的,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想到对方,寤寐思服,转转反侧。 第120章 外室 因为血祭之事闹得很大,满京城的百姓都有些惶恐,就连向来不理政务的皇上也难得阴沉着脸上了早朝,吩咐巡城司的人加强城内各处的防守,以防此等惨案再次发生。 如此又是两个月过去了,天渐渐热了起来, 乡村里的小孩儿经常趁着家中的大人在地里干活时,结伴跑到河边玩水。 这天中午,杨娃子又偷偷溜出了门,一路上避着人一口气跑到了村口的河边,有好几个半大的小子早等候在这里。几人一见他来,连忙起身迎上去。 为首的李二牛上来伸手勾住杨娃子的脖子,不满的说道:“你可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杨娃子愧疚的挠了挠头发,然后招呼着大伙一起下水。“俺娘今日出门晚,连带着我也不能出门。快别说了,我们赶紧下水玩吧。” 几人见四下无人,将身上的衣服一脱,放在芦苇荡里,光着屁股兴奋的往河里跑去。杨娃子用手捧起河水,往一旁的伙伴身上扬,铁柱也不甘示弱,用力朝着对方泼水。几人你追我往,竟然朝着河水中间游去了。 杨娃子几人都是从小就在河边长大的,精通水性,即便脚下够不到底也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是半大的小子,胆子比天还大,此刻玩的正嗨,早把危险抛之脑后。 可危险总是时刻潜伏在人们的身边,不经意间就会跳出来,打人一个措手不及。杨娃子是所有人里水性最好的,所以胆子也大,一直往深处游,铁柱水性一般又胆小,脚下够不到底,心下便慌了神,说什么也不愿意往前再去了。 李二牛还有张水旺见状大声嘲笑他是胆小鬼,没出息,说完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跟着杨娃子游了过去。只剩下铁柱一个人在浅水中漂浮。 等杨娃子三人尽兴而归时,早已不见铁柱的身影。三人也不在意,只当他是一个人玩没意思,先回家去了。李二牛一边穿衣服,嘴里还嘟囔着:“这臭铁柱心眼真小,不过是说了他几句,就自己跑回家了,也不知道等我们一起,下次不带他出来玩了!” 杨娃子手脚利索的将衣服穿好,拉着两人就往村子里跑。“赶紧的吧,一会儿回去晚了,又要被俺娘打了。” 等到了晚饭时候,杨娃子家的大门却被人敲响了,院子外响起了男人着急的呼喊:“杨娃子,你见到俺家铁柱了吗?” 来人竟然是铁柱他爹娘,杨嫂子将门打开是,两人一脸焦急的跑了进来,抓着杨娃子就问:“我家铁柱到现在还没回家,他以往都是跟你们一起玩的,你可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杨娃子见状也是懵了,下意识说道:“铁柱不是先回家了吗?” 铁柱他娘一脸着急的吼道:“铁柱根本没回家!” 杨嫂子一见自家儿子一脸心虚的样子,就知道他又趁着自己不在家偷跑出去玩了。但是现在也不是教育儿子的时候,只能一边安慰着铁柱他娘,一边指着杨娃子,让他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清楚。 等到知道铁柱去玩水了,在这之后就不见了人影,众人再也坐不住了,连忙叫了村里的大人,一起去河边找人。 直到天亮杨家夫妻才回了家,杨娃子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焦急的抓着杨嫂子的袖子问道:“娘,铁柱找着了?” 杨树茂坐在炕上一言不发,杨嫂子也红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杨娃子见父母都沉默着不说话,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大,他大声喊道:“娘!你倒是说话呀!铁柱到底怎么样了。” 杨嫂子一夜没合眼,虚弱的哑着嗓子安慰道:“你先别着急,人还没找到,等天亮了,村里人会再去山上找找的。” 然而人还是没有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久而久之村里传出了铁牛被水鬼拉去做垫背了。铁柱他娘更是整天以泪洗面,没多久就一病不起了。 与此同时,京城也有一件劲爆的消息在市井中传开。大理寺卿范少恭范大人偷腥被他妻子抓包,当街就把范大人打的鼻青脸肿。连带着范大人那个外室,还有外室所生的一双儿女都被拎进了府里。 要知道范大人的妻子刘氏乃是当场右相的大女儿,仗着自己父亲的名头,素来嚣张跋扈,若非如此范大人怎会不敢纳妾,非要把人偷偷养在外面,一养就是十几年。若非今日这妾室生辰,非要拉着范大人去八珍楼吃饭,也就不会在路上遇到了府上中的下人。不凑巧的这人还是刘氏的心腹,这刘氏心腹见自家主子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当即回府就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刘氏。 刘氏一听这还了得,当即叫上府中的侍卫,抄着家伙浩浩荡荡的就来了八珍楼。穆清澄坐在楼上吃饭的时候,就听到堂下闹了起来。当即饭也不吃了,拉着郁枫走出包厢,躲在角落里偷看。 刘梦琴见范少恭将大的小的都护在身后,气的她用指着对方的鼻子,当即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范少恭,我当你一直老实本分,每每向父亲美言,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背着我找这么个狐狸精,你是想恶心谁呢?” 范少恭脸上无光,但碍于对方父亲的面子,只能忍耐,强装微笑着哄道:“夫人,夫人我知你现在恼怒,这才口不择言。但这毕竟是在外面,有什么事儿,我们回家去说可否?” 刘梦琴冷笑一声,双手叉腰嘲讽道:“回去说?现在你知道怕了,偷腥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今日会被我逮到?” 一旁的外室见范少恭面色阴沉,眼珠转了转,连忙挡在对方身前,可怜楚楚的哀求道:“夫人您别怪大人,当年大人也是怜惜我命苦,这才出手相救,日积月累,我们也是情难自禁啊。这一切都是妾身的错,要罚您就罚我吧,千万不要为难大人。” 第121章 走着瞧 刘梦琴一见她这矫揉造作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连忙吩咐跟来的侍卫动手。“你这个狐狸精,这里也有你会说话的份,来人啊,给我打!” 范少恭见一群人拿着棍子上前就要打人,当即让人揽在怀里,指着对方骂道:“混账!我看你们谁敢!” “他们不敢我敢!”刘梦琴也不客气,直接撸起袖子,上去就给了范少恭一拳, 然后将那外室从对方怀里拉了出来,左右开弓连抽了她十几个耳光。 若非范少恭赶紧过来护着,只怕当场就能把人打死。那外室也不是吃素的,扯着嗓子大喊道:“啊!救命啊,杀人了。” 刘梦琴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心腹,怒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过去堵住那狐狸精的嘴!” 一群粗使婆子拿着帕子还有绳索连忙上前将人嘟嘴捆上,连着躲在角落里的一双儿女也被一并捆了。 刘梦琴这才大摇大摆的押着人回了府中,徒留范少恭一人呆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连忙一路狂奔跑回了府中。 等他跑回府中就见他夫人正在将他的外室按在地上打,若非他回来的及时,只怕那外室就要一命呜呼了。 夫妻俩为此大吵了一架,刘梦琴当即收拾东西回了娘家,为此还把范老夫人也惊动了。这事儿虽说是自己儿子有错,但这儿媳妇素来善妒,若非如此,自己儿子哪里用的找出去偷腥。何况对方到底生了一双儿女,那可是他们范家的根苗,说什么也不能亏待了不是。 范老夫人被儿媳妇压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对方吃了回亏,当下心情都痛快了不少。连忙吩咐下人收拾院子,给那外室还有两个孩子住下,还顺道给人提了身份,变成府里有头有脸的姨娘。 等下午刘梦琴大包小裹的回了向府,右相夫人先是诧异,询问了之后才知道竟然是自家好姑爷竟然养了外室,当即勃然大怒。但一听自家女儿竟然当街就把姑爷给打了,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又不由得暗骂一声蠢货! 但谁让这是自己的女儿呢,如今受了委屈自己也不好多怪罪,只让她安心住下,其余的会由她处理。想着对方一会儿过来哄女儿回去,她再说教两句,让对方把那外室发卖了,如此也算给全了彼此的脸面。 哪曾想她等了两天,自家的好姑爷才姗姗来迟,一问那外室如何处置,竟然已经抬做了姨娘,当即气的说不出话来。 刘梦琴原本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的,一听这个,赶紧从屏风后边走了出来,拉着范少恭就骂他没良心,骂完竟然又上手去打。 还是右相出面,这才阻止了这场闹剧。“够了!看看你这样子,哪里还有点身为人妻该有的样子。” 刘梦琴不甘心的说道:“爹,明明是女儿受了委屈,您怎能想着外人说话!” 右相当下阴沉着脸,苍老的脸上不怒自威。“谁是外人?那是你的夫君!这些年你非但不知道体贴人家,主动张罗帮他纳妾,如今闹出这等事,纵然是他的不对,可你也不能动手将人打成这样,看来是我把你给宠坏了!” 范少恭见老丈人发火,腿肚子抖了抖,连忙俯身朝他恭敬的说道:“都是小婿的错,岳父大人要怪就怪我吧,怪我当时怜惜柔娘没了父母,孤苦无依,这才把她收在了身边。只是她到底为我生养了一双儿女,我如何也不能将他们娘三赶出门去,让我范氏的血脉流落在外。我知这事是我对不住梦琴,往后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她,决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还请您成全。” 右相眯着眼,半晌才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左右不过是个妾,你若喜欢,玩玩便是。但你要记得,我女儿梦琴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在他看来,男人有几个妾室太正常不过了,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是站在哪条船上的,要听他的话。 范少恭听懂了对方话里的威胁,连忙出言保证道:“是是是,小婿时刻谨记,不敢负她。” 右相见他识相,这才松了口,转头对自己的长女说道:“嗯,你知道就好。行了小两口,哪有动不动就回娘家的。梦琴,差不多得了,赶紧收拾收拾,跟你夫君回去吧。” 刘梦琴见了她爹,早已没了嚣张气焰,立刻恭敬的说道:“是,爹。” 刘梦琴刚一进家门口,那刚抬做妾室的柔姨娘就怯生生的走了过来,眼中满是无助。“姐姐,您终于回来了,若是因为柔儿,还得您与老爷生分,那柔儿万死难辞其咎呀。” 刘梦琴一见她这做派就呕的不行,白了她一眼直接从她旁边走了过去,唯恐自己多待一秒就忍不住想拿巴掌抽她。 柔姨娘见对方回了趟娘家,竟然能忍得了她,当即虚弱的靠在范少恭身上,委屈的啜泣道:“老爷,姐姐是不是还生柔儿的气呀。” 范少恭一连心疼的将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你身子还没好呢,跑出来做什么,当心落下病根。”说完拿眼睛斜了柔姨娘身后的两个丫鬟,声音不悦的说道:“你们两个不长眼的,还不快扶姨娘回去歇着。” 等刘梦琴回了自己的院子,再不压着心里的怒火,当即把桌子上的茶盏全都扫到了地上。感觉不解气,又将摆在一旁的青花瓷瓶连着摔了三个,这才觉得解气,冷着脸坐回了床上。 一旁的陈嬷嬷见她这样很是心疼,毕竟自家夫人从小到大日子过的舒坦,就没有过不如意的事儿。如今被个小妖精摆了一道,还得她跟家主离了心,自然想要为主子出一口气。 但现在还是要先稳住自家夫人,于是她上前一步安慰道:“夫人别气,先让她得意两日,以后终究是要在夫人的手下讨生活,到时是圆是扁,还不是由着您拿捏。” 刘梦琴眼中满是怨毒,她的右手用力抓紧抓紧一旁的床褥,咬牙切齿的说道:“哼,这狐狸精以为自己进了府就能一步登天了,想得美!她如今笑的有多甜,以后就哭的有多惨,咱们走着瞧!” 第122章 做局 第二日范少恭前去与刘梦琴一起用早膳,他偷偷打量着对方脸色,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斌儿今年十三了,我想给他找个先生,辅导下学业。茹儿九岁,也可以跟着家里的姐妹们一起听女先生的课了。”虽然他更希望斌儿能去刘家的学堂读书,但是自家夫人这个跋扈的性子,他怕自己刚一开口,对方一激动再给他脸上来两道。 刘梦琴一见他那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跟对方发火,否则接下来的计划还怎么继续。“哼,总归他们都是老爷的孩子,我作为主母也不忍苛责。两个孩子想上学是好事,倒也不用再另寻先生了,就让文斌跟着文书、文学兄弟俩一起,到我刘家学堂上课便是。” 今日天上下红雨了?这母老虎竟然转性了。范少恭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家夫人,饭都忘了吃了。 刘梦琴到底没忍住,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老爷为何这样看我?可是觉得我这人素来跋扈,昨前两日还一副恨不得要了他们娘三小命的架势,如今反到对两个庶出的这么好,心里定然憋着坏呢。我猜的可对?” 见对方恢复正常了,范少恭这才松了口气,他面上讨好的说道:“夫人能容下两个孩子,这说明夫人虽然嘴硬但是心软,为夫岂有不知之礼呀。这是夫人最爱吃的金丝卷,你多吃点。” 这么多天对方终于说了句让她舒心的话,见对方肯低头服软,她也难得装一回大度的说道:“我们这么多年夫妻恩爱,陡然见知道你在外面养了个外室,我自然生气。你说是真想娶,我还能拦你不成?如今既然让他们进了门,我也懒得与他们计较。他们若是安安分分的,我也不会故意为难,但若是不知死活的跑到我面前摆弄,夫君可别怪我动手伤了你的宝贝柔儿。” 范少恭哪有敢辩驳,但心中还是想着柔姨娘的,故而说出来的话也是偏的。“是是是,柔儿素来乖巧懂事,一定会好好相敬夫人你的,至于斌儿还有茹儿,他们都是孝顺可爱的孩子,你对他们好,他们都会记在心里,到时自然也会将你当做母亲一般孝顺的。” 刘梦琴当即冷笑着说道:“我倒也不稀罕他们孝顺,只求别给我惹事就好。” “呵呵,夫人吃菜,吃菜。”范少恭只能讨好得给她夹菜,一边陪着小脸,这就是娶了贵妻的坏处,这么多年他都只能小心翼翼的哄着,哪怕自己心中早已厌弃对方。只有在柔姨娘那里,他才能感受到被人哄着、尊着是何滋味。 一顿饭吃完,范少恭连忙起身去上早朝。刘梦琴则命人去将自己的心腹小厮刘德找来,然后将一封信递给了对方,吩咐他务必将信交给她弟弟刘宏启。待刘德恭敬的退下,她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上次在春满楼被那坏他好事的臭小子打晕,结果找了这么多天,愣是没找到人。刘宏启这些日子正生闷气呢,这不就收到了长姐的信。得知他那好姐夫竟然敢在外面养外室,还将人堂而皇之的领进了门。 正当什么人都能骑在他们刘家头上了,只是此事他不好自己出面,当下就派人去请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按照他长姐的计划,交代他们去好好关照一下那个庶子。 范文斌自从跟着兄长们一起去刘家学堂上学,日子就过的格外煎熬。跟他一起上学的都是嫡母的子侄,或是攀附刘家的人,整个学堂的学子全都有意无意的排挤他。学堂夫子严厉,他总是跟不上课程,时常被罚,不是打手板就是抄书,整的他苦不堪言。他回府向柔姨娘诉苦,但是对方却责备他学习不够努力,这样如何能争过嫡母。 有次他们兄弟三人一起被父亲考察学业,两位哥哥们都对答如流,只有他磕磕绊绊的答不上来,父亲怒斥便他不用功读书,让他回去自己反省。 这天范文斌终于挨到了放学,他没等两位兄长,便急冲冲的往外跑。等他跑到金玉赌坊门口,看到正靠在墙边等着他的章赫嵩,连忙上前笑着打招呼:“章哥,我来啦。” 章赫嵩轻笑着站起身来,一手揽过了他清瘦的肩膀,直接往赌坊里走。边走还边抱怨:“你怎么来的这么晚,等的我花都谢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范文斌连忙讨好的说道:“怎么会呢,章哥对我这么好,您叫我来,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章赫嵩在少年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得意洋洋的说道:“臭小子算你懂事,哥没白疼你。走,今天哥哥接着带你大杀四方!” 范文斌也挥舞着拳头,踌躇满志的说道:“好!说什么也要把这几天输的给赢回来才行!” 章赫嵩闻言仰头大笑,然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哈哈哈,好小子,有志气!” 这一待就是一晚上,等到天黑的彻底他才心虚的溜回府中。这几天他晚归,侧门总有小厮给他留门,那人说是柔姨娘专门让他过来守着,等少爷回来的时候给他开门的。 范文斌不疑有他,还当是柔姨娘贴心,专门给他打掩护的。就这样每隔几日他就跟着章赫嵩去赌坊赌钱,一连过了一个月,愣是没人发现。 范文斌一开始赢了不少钱,等他尝到了甜头,下注也越来越大。只不过最近他的手气格外差,已经连着输了几百两银子。还好有章赫嵩安慰他,赌钱有输有赢的太正常了,等以后赢回来就是。对方甚至还帮他跟赌坊管事说情,允许他先赊欠一二,等赢了钱再还他们就是。可把他感动坏了,心中恨不得把章赫嵩当成菩萨一样供起来。 因着春满楼被一把火烧没了,如今刘宏启都是来潇湘阁点芙蓉姑娘陪酒。跟他一起的一众人里,章赫嵩赫然就在其中。 刘宏启边搂着美人逗弄,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最近那庶子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第123章 撩拨 想到对方那把他买了还帮自己数钱的愚蠢样子,章赫嵩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回道:“那傻小子被我带着在赌场耍了一个多月,已经欠了我一千多两,借条我都收好了。您都不知道他抱着我喊亲哥的时候,差点没笑死我,就是不知道过几天让他还钱的时候,他还能不能笑出来。” 闻言刘宏启轻蔑的勾唇一笑,倒是有些期待后面的好戏了,他有些遗憾的咂咂嘴说道:“可惜了,到时候我不能亲自到场观看,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一旁的钱昌荣一脸不屑的说道:“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野种,也配凑到您跟前惹人厌?也就是大姐姐心善,要我说还不如命人给他绑了,直接剁了喂狗,也算物尽其用。” 刘宏启将芙蓉举在嘴边的酒一饮而下,然后不以为然的说道:“女人嘛,总怕自己表现的太狠,男人会与自己离心。要我说,我刘家的女儿便是和离又能怎样,还不是有大把的人娶。即便是不愿再嫁人,自己在院子里养三五个面首,听话的多宠宠,不听话的直接再换一批又有什么的,左右让自己舒坦了就成。我这姐姐还是没活明白啊。” 章赫嵩羡慕的望着对方,感叹道:“瞧您说的,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像刘哥您似的,活得这么明白啊,咱们喝酒,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哈哈哈。”说完就抱着怀里的花娘一通亲热,直把人逗弄的红唇轻喘,春意绵绵的依偎在他怀中才肯罢休。 只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们上门找事,范文斌却先出事了。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天空总算舍得放晴。自从春满楼的人一夜之间消失,线索也就跟着断了,他们派人盯着东宫,却也没有任何异常。对方好像蛰伏起来,暂时不打算再出手,他们便是着急也无用。 郁枫见穆清澄这段时间一直紧绷着自己,也十分心疼,索性约她出来散散心,也好过她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胡思乱想。 烟雨湖上,和风淡淡,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天也太热的些。还好船上放了冰,行驶时有风吹来,带着丝丝凉意。穆清澄还是有些慵懒的斜靠在一旁,漆黑如瀑的青丝铺满了软椅,洒金纱衣在阳光下度了一层光晕,她眼神微眯,整个人仿佛猫儿一般高傲又迷人。 郁枫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默默给她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还剥了一颗冰镇荔枝送到她嘴边。 穆清澄将荔枝含在嘴里,神情满足的笑了,毕竟有人伺候,谁想自己动手呢。吃着吃着就发现不对了,怎么有人来她嘴里抢食了呢。 郁枫盯着她粉嫩的小嘴一动一动的,上边沾染了荔枝的汁水,格外诱人。看着看着他觉得自己也有点渴,忍不住凑上去品尝一下。嗯,这荔枝真软,她唇好甜。 穆清澄被他吻的有些晕眩,心中不禁失笑,他都这么大的人来,吃水果还要凑过来跟她抢。可是不知为何,这样一番操作下来,水果好像格外的甜呢,那就再吃一颗好了。 这般想着她轻咬住一颗白嫩晶莹的荔枝,缓缓凑到对方唇边,在对方忍不住想要上前品尝的瞬间,又悄然撤开一段距离,她记得当日春满楼的花娘也是这样玩的。 就这样你来我往,两人拉扯了三四次,郁枫终于耐心耗尽,一把将人抱在怀里,狠狠咬住了另一半荔枝。晶莹的汁水,顺着他的喉结滴落,在衣襟上晕染成花。他的视线与对方纠缠在一起,眼底满是渴望。 等下船的时候,穆清澄都需要郁枫扶着才能站稳。明明自己没有喝醉,怎么自己感觉头这么晕呢。一想到刚才在船上的场景,没来由的有是一阵脸红心跳,还好刚才关了窗,否则她哪里会想到平日里,冷静自持的郁枫竟然也有失控的一面。 郁枫也没想到,穆清澄不过是去了两趟花楼,竟然越发大胆了。光天化日就敢在游船上挑逗他,还好他理智的琴弦没有崩裂,否则当场就要她好看。只是苦了自己,如今被她这么一撩拨,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心头更加燥热难耐。 两人途径长安西街,路过金玉赌坊时,在旁边的暗巷听到了有人尖叫的声音。两人顿时一愣,而后快步想里边跑去。待看清里边的场景时,顿时目光一凛,两人联手,直接冲了过去。 暗巷里七八个黑衣人刚把范文斌打晕,正准备带走时,突然冲出来一男一女。两人二话不说就朝他们攻来。为首的黑衣人一见竟然是他俩,眼底闪过一抹狠辣。连忙吩咐手下拦住,自己则抓着人从墙头一跃而起,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穆清澄见状正要去追,却见有不长眼的敢凑上来,她二话不说直接腾空跃起,在空中连踢数脚,身体像一朵绽开的莲花,将来人直接掀翻在地。一旁的郁枫同样出手利落,身似清风在几人只间游走,下手又快又狠,一道残影掠过,挡在他前面的黑衣人便应声落地,哀嚎不止。 两人根本没有功夫理会躺在在地的黑衣人,脚尖轻点,朝着为首之人离去的方向追去。所幸那人带着一个累赘,跑的并不快。很快就被两人追上。 穆清澄一个闪身就来到了那人身前,伸手就朝他肩上扛着的人抓去。那人见状想要后退,郁枫赶至在他身后,一掌拍在了他后背心上,当即气血翻涌,一口鲜血直接将他面上的黑纱打湿。 不过几招两人就将那人制服,穆清澄将他脸上的黑纱一扯,竟然露出了一张清雅绝伦的脸。不过对方下巴已经被卸,表情多少有些奇怪。但她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发笑。 怎么会是春满楼的青溪姑娘?她不是已经在狱中上吊自尽了吗?怎么突然跑了出来,还带人在街上抢人?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范文斌,心道还遇到了个眼熟的,这不正是一月前在八珍楼大闹的范家的那位外室子吗?她心思有些沉重。看来对方安静没多久,便又想搞事情了。 第124章 记恨 穆清澄跟郁枫一人押着青溪,一人抱着晕倒的范文斌朝大理寺方向走去,将人安全的交给谢昭后,这才安心的离去。 谢昭看到死而复生的青溪也是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死遁,那岂不是说大理寺中也有他们的奸细。想到此处,他的脸色越发阴沉。 但人既然抓到了,总要上报给上司的,更何况这里边的受害人正是他的外室子。哦不,如今应当改称为庶子了。 云影抱着范文斌跟着谢昭来到范少恭的门前,等听到里边传来一句淡淡的“进。”,他才低头跟着走了进去。 谢昭朝着坐在桌子后边,正埋头写东西的范少恭微微鞠躬,拱手说道:“范大人,今日出了一档案子,有人黄天化日竟敢劫持朝廷大臣家的子弟,幸好有人路见不平,将人救下。” 范少恭头也不抬,不耐烦的说道:“哦,那就该审问审问,该送回送回,这还需要我教你吗?”好不容易写完折子,他一抬头,见人还站在他桌子前,面露不悦的训斥道:“你还杵在这作甚?工作很清闲吗?” 谢昭用着恭敬的语气,可是说出口的话直接惊得对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回范大人的话,被劫持的人乃是您的儿子,所以下官想来问问您,要如何处置。” 范少恭下意识回了句,“哦,先放那吧。”随意意识到了不对,他惊讶的问道:“等等,你说什么!什么我儿子?” 谢昭微笑着朝他点头,不厌其烦的重复了句:“当街被歹人劫持的人,正是您府中的公子。” 范少恭一手捂住胸口,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晕过去。“我儿子被人给...?” 谢昭继续微笑着回答:“劫持了。” 范少恭立马暴跳如雷,快步绕过书桌,走到谢昭面前,双手用力的摇着对方的肩膀,心急如焚的问道:“废话,我没聋。我是问被劫持的是哪个儿子?文书还是文学,可有受伤?人现在如何了?” 谢昭被对方喷了一脸口水,他淡定的将对方推远,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然后微笑的说道:“回范大人,是您新认回来的小儿子,如今人正晕着。”说着他抬手朝身后招了招手,示意对方把人抱过来。“云影,还不赶紧把范大人的儿子抱过来,给大人好好看看。” 范少恭见范文斌躺在云影怀中一动不动,颤颤巍巍的想要抱儿子,却又不敢伸手,唯恐对方有个好歹。“斌儿!我儿怎么一动不动啊,莫不是被歹人给...” 谢昭难得好心,安慰了对方一句:“大人放心,不过是被打晕了,并无大碍。” 范少恭听后,连忙拍了拍胸脯,后怕的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否则我怎么跟柔娘交代。”说到一半发现不对,连忙找补。“咳,我的意思是,歹人就是是谁,竟然敢当街挟持我、朝臣之子,简直罪大恶极,本官说什么也要亲自审问!”说完就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 谢昭也跟着对方走出了门,只留云影抱着人,不知该如何处置。他瞥见自家主子已经越走越远,脚一跺,不管了,先跟上再说。这么想着他抱着人匆忙的跟着跑出去。 等到了监牢,范少恭一屁股坐在了主审的位置上,转头吩咐谢昭赶紧将那歹人提进来。待人被提了上来,范少恭只朝那人瞥了一眼,差点没心梗发作晕过去。脱口未出的说了句:“你怎么在这?” 这这这不是被他放走的青溪嘛?怎么人又被抓回来了。不对啊,他要审问不是胆敢掳走他儿子的歹人吗?怎么是青溪被提上来了,莫非... 范少恭记忆突然回到了一个月前,他陪着妻子回娘家。右相将他叫到书房吩咐的事情,便是处理掉房妈妈还有青溪,重点是青溪不能死,要活着出去,还不能被人发现。一想到那五名惨死的少女,他就觉得一阵后怕,若是无人发现,只怕自己就要为儿子收尸了。 他就说为什么刘梦琴这么痛快的就同意了让斌儿去学堂的事,还以为她真的是良心发现了,万万没想到,这毒妇竟然是想要了他儿子的命啊! 范少恭一时间气的牙痒痒,但又不能表露出来。他默认了青溪是右相的人,否则对方怎么会找他救人出去。又想到刘梦琴上次回娘家,对方为何如此轻描淡写的揭过,感情是在这等他呢!只能说一句,缘分妙不可言。刘梦琴只怕做梦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有背黑锅的一天,虽然她确实想要养废这个庶子。 青溪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任凭谢昭怎么拷打,也没有吐露半个字,只把范少恭气的怒拍桌子。 出了监牢,他阴沉着脸吩咐谢昭:“命人在京中各处严查,进出城门的人员也要严格核实他们的身份,若果遇到可疑人员,直接给我抓来审问!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天子脚下草菅人命!” 谢昭恭敬的拱手说道:“是!”待对方远去,他才缓缓抬起头来,面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这范少恭有问题,刚才他见到青溪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怎么在这?’,难道不应该是‘你不是死了吗?’所以他知道青溪还活着的消息,说不定人还是他放走的。 云影实在是抱不住了,委屈的问了句:“主子,这人要怎么处理?” 郁枫瞥了眼他怀里的范文斌,随意的说道:“当然是帮咱们范大人将人送回府去,瞧把大人气的,竟然连儿子都不要,就急冲冲的自己走了。” 当天中午,云影就将人送回了范府,还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告知了对方,但是没提青溪的事。柔姨娘一听儿子差点被人掳走,险些没了性命,当场就晕了过去。 等人醒来的时候,正见到范少恭一脸担忧的守在她身边,她二话不说直接扑到了对方怀里,哭哭啼啼的说道:“主君,你可一定要为斌儿做主啊,他才十三岁,能得罪什么人啊。对方竟然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用此阴险的手段想要置他于死地,可见人心险恶。若是斌儿有什么不测,妾身不如随着一道去了,省得留在这府里惹人憎厌。” 第125章 上门讨债 柔姨娘这一番话说的有意思,她看似是在诉苦,却暗地里指责有人故意害她与儿子。府里谁最看他们不顺眼?当然是当家主母刘梦琴了。 范少恭不用她提点,心底早已认定了是对方所为,如今听她这一番哭诉,心底又将人恨了两分。 然而祸不单行,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管家又来禀报,说是金玉赌坊的人来了。等他整理好情绪来到前厅时,却见对方神情倨傲的站在大堂中央,一旁的刘梦琴却心烦的皱着眉。 当下范少恭拉下脸来说道:“不知几位今日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赌坊的管事朝他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满脸笑容的说道:“赵六这里给范大人请安,小的今日前来叨扰贵府也是无奈之举。实在是因为您府里的少爷在我赌坊欠了不少银钱,如今过了一月仍未归还,反而越欠越多。小的这才厚着脸皮上门讨要。” 闻言范少恭冷笑一声,言辞犀利的说道:“我儿素来乖巧,怎会去你们赌坊赌钱?你这样说,可有证据!” 赵六丝毫不慌,不慌不忙的从怀里将证据掏了出来,递到对方跟前。“若是没有证据,小的哪里敢登门讨嫌?您瞧,这是小少爷签下的借据,白纸黑字清楚得很。” 这时刘梦琴也走到了范少恭身边,看着借条上面画押的名字,故作吃惊说道:“文斌?他才十三岁,怎会去你们赌坊赌钱?还欠了这么多钱!莫不是你们的人欺他年少,故意哄骗他进去玩的?” 赵六朝她拱手,继续不卑不亢的说道:“回夫人的话,贵公子一共在我们赌坊欠下八百六十四两。至于哄骗,那夫人可是错怪我们了。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您府上的少爷,两相对峙真相自然会水落石出。” 范少恭此刻脸黑的不行,他下意识审视的看了刘梦琴一眼,然后厉声说道:“我儿上午刚遭人劫持,这会儿你们赌坊的人就带着证据前来我府上闹事,我很有理由怀疑是你们赌坊的人搞的鬼!” 赵六一听此话,先是一惊,心道没人告诉他话本子里还有这一出戏啊,但他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面上不急不缓的说道:“这,大人可是错怪小的了,就是借小子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劫持贵府上的少爷啊。我们这还是看在大人面子上,才肯赊账,愣是等了一个月才来府上所要银钱。这事儿若是换做普通人赌钱不还,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对方话说的好听,但是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当下范少恭眉眼冷峻,咬着牙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见他耍横起来,赵六也不甘示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怎会,小人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大人身居高位,自然明事理,怎会做出欠钱不还的事情来,若非如此东家也不会只是派我前来好言相劝不是?”言外之意,你若是真敢欠钱不还,那就别怪我们动粗了。 这件事闹大了也不好,前些时日他们府上就闹了一出笑话,如今若是再闹出什么,他这官也甭想做了。想明白后,范少恭强压下心底的怒气,转头吩咐一旁的管家:“范术,去拿钱给他们。” “是,老爷。”范术恭敬的说了句,就转身去账房支钱。 刘梦琴着急的拉着范少恭的袖子,大声喊道:“老爷,这可是八百多两银子啊,就这样轻易给了他们?” 范少恭转头盯着她,目光狠厉,心中恨不得掐死这毒妇,面上再懒的敷衍,压低声音吼道:“我说了,将银子给他们,听不懂话吗!”心道他还没找她算账,她还敢理直气壮的吼他,真当他是傻子好糊弄吗! 没一会儿管家就回来了,手里拿了几张银票递给对方。赵六笑着接过,恭敬的说道:“多谢范大人了,小人这就告退。” 等人都走了,刘梦琴还没从刚才那一眼中缓过神来。她有种心底的事被对方看穿的错觉,强忍住心慌,她面露埋怨的说道:“老爷未免也太宠着文斌了吧,这可是八百多两银子啊,您就这么轻易的帮他填了窟窿,那以后还得了?” 范少恭怒极反笑,直接将嫌弃写在了脸上。“你刚才也说了,斌儿不过十三岁,能自己去赌坊吗,谁知道会不会是被有心人故意引诱的。他既然是我的儿子,我断然不会对他不管不问,等他醒来,我自会对他严加管教,就不劳夫人费心了。”说完他便拂袖而去,一眼都不愿再看对方一眼。 刘梦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气得她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良久才缓过神来,愤怒的吼道:“你!真是岂有此理!” 刘梦琴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是在玄幻,她不过是想让对方染上赌瘾,被扫地出门,怎么突然就被人劫持了。她正遗憾着那小畜生怎么不直接死了,赌场的人就来讨债了。 只是前脚对方刚出事,现在来这手,效果会差上许多。但是人既然来了,戏还是要做全套,只是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范少恭好像怀疑到她了。为什么会这样,她想破脑子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很快青溪死而复生,再次作案的消息在京城闹得满城风雨,当然还有大理寺卿范少恭范大人家儿子,差点被掳走的事情也一并被爆了出来,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 等穆清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微微挑眉,她看着翠如巴巴的小嘴,笑的一脸深意,她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果然当天晚上品芳就偷偷找了机会,溜进了她的寝殿。“主子刚下令派了新任务,需要您配合。” 穆清婉双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肚子,在对方耐心终于耗尽的时候,淡淡开口说道:“我要见你的主子。” 品芳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侧妃娘娘,只管听命行事即可,别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对方以下犯上,她竟然也不生气,一脸无辜的说道:“是吗?那就算了,反正也是给你的命令,与我无关。” 第126章 谈判 品芳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就不怕主子怪罪?” 穆清婉轻笑一声,一副看傻子的模样说道:“要怪也是怪你办事不利,与我何干?” 事情的发展越发不受控制,品芳的心有些慌乱。但一想到对方还有软肋捏在自己手中,便在心中安慰自己要淡定。她努力调整好心态,恢复了之前的嚣张模样,威胁道:“那小少爷总与您有关了吧。” 穆清婉一脸豁出去的架势,冷笑了一声,目光冰冷的恨不得将她当场开膛破腹。“你放心,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先杀了你,然后在与接替你的人重新谈条件。想来你的主子,也不会在意一个蠢货的死活。怎么样,你可想清楚了,我是不怕死的,就是不知道你怕不怕。” 品芳之前存了拿捏对方的心思,向芳薇死了,她想要出头得主子赏识,就要做出些什么。她自以为对方年纪轻轻,很好摆弄,殊不知对方跟她娘一样就是个疯子,谁得罪了她,她就敢拉你一起下地狱。 所以她真的慌了,对方眼中的疯狂让她脊骨发凉,从心底涌起一阵恐惧。她强忍着恐惧,下巴抬高,不情不愿的说道:“我会把你的要求告知主子,至于主子愿不愿意见你,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穆清婉满意对方的识趣,摆摆手示意她可以滚了。“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我困了,你退下吧。” 品芳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去,穆清婉眼睛微眯,声音阴冷的说道:“你的规矩喂狗吃了吗?以后若再敢在我面前这般没有规矩,我不介意换个丫鬟。” 闻言品芳想要离去的身影僵在了原地,随后转过身来,朝她行了一礼,面上恭敬的说道:“奴婢告退。” 等到第二日穆清婉晨起,品芳立在一旁毕恭毕敬的伺候她梳洗,把一旁的翠如看的一愣一愣的。心道对方这脑子咋突然就清醒了,莫非昨夜里被侧妃责罚了? 不过品芳终于不作妖她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谁也不想跟个脑子不好的人一起共事不是,特别她们还是伺候人的下人,若是哪天惹了侧妃以外的人,小命丢了都是有可能的。翠如只希望对方现在这个样子能持续的久一点,最好一辈子都别变回去了。 下午穆清婉闲来无事,正在摆弄花草的时候,品芳偷偷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见状摆摆手示意伺候的人都退下。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与品芳两个人的时候,才淡淡开口问道:“可是同意了?” 品芳震惊她怎么知道的,而且还一脸笃定的模样。只是她如今不敢多问,低头恭敬的回道:“主子约您明日辰时德林轩见面。” 穆清婉拿着剪刀将多余的花枝剪掉,漫不经心的应了句:“知道了。” 德林轩是一家位于长安东街的专门卖书画古玩的店铺,里面收集了不少大家的墨宝,很受文人雅士的追捧。 穆清婉到的时候店内正巧有几位秀才在观看墙上的字画,掌柜的一见到她就客气的请她到楼上去。惹得下边的秀才长吁短叹,还以为这家店的东家是一位清高的雅士,没想到也为金钱折腰啊。这掌柜的一见人家穿着华丽就马不停蹄的上去围着,全然没有刚才看见他们进门时的冷淡模样,真是世风日下啊。待明年春闱,他们高中之时,定要这老小儿卑躬屈膝的迎他们入门! 掌柜的将人领到门前,毕恭毕敬的说道:“您里边请,主子正在里边等您。”待穆清婉走了进去,他伸手将门关上,冷漠的看了眼想要跟进去的品芳,低声说道:“主子只让她一人进去。” 品芳咬了咬唇,在对方森然的目光下,到底不敢造次,只能恭敬的站在门外候着。 穆清婉进到里边,却见一黑袍人坐在桌前,脸上还带着面具。那人一见到她就指着前面的椅子说道:“穆侧妃请坐,你有孕在身,不宜饮茶,便喝些温水吧。”说完就将一杯白水放在了她面前。 穆清婉客气着谢过,却并未有喝的打算。“多谢。” 她的目光打量着对方,见身材高大,手上还有老茧,便知对方是习武之人,对方便是随意的坐在那里,无形中的压力仍旧向她奔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黑袍人语气平和的问道:“不知穆侧妃想要见我,所为何事啊?” 穆清婉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由得握紧,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丝毫颤抖。“我总要知道背后合作之人是谁,只是如今阁下似乎诚意不足。” 黑袍人饶有兴趣的问道:“哦?穆侧妃何出此言?” 穆清婉面上平淡,其实心中早已想要退缩,但是想到这恐怕是自己唯一能抗争的机会,到底没舍得放弃。“阁下既然答应见我,为何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想来还是对我不放心吧。” 黑袍人右手手指在桌子上有规律的敲击,仿佛在很认真的思考着对方的请求。“侧妃想知我身份,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件事要请侧妃帮忙,您若是能办成,我依然坦诚相待。” 穆清婉深吸一口气,故作不悦的说道:“我都帮您将左相府的嫡孙女交给你们了,还不够有诚意吗?如今我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阁下又何必如此防我。” 黑袍人轻笑了一声,但说出的话却寸步不让。“侧妃也说我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再帮我多做一件事又有何难?” 穆清婉无奈,只得问道:“那你先说说,想要我帮什么。” 黑袍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太子东宫住着一位名叫夏严的先生,侧妃可能将人送到德林轩来?” 穆清婉一下子就想起了上次花园相遇,夏严有些愧疚的脸,她知道对方几次三番的想要找她道歉,只是自己不愿见他。“你们要他做什么?” 黑袍人说的随意,但是话中的深意却令人不寒而栗。“自然与谭小姐一样的用途。” 第127章 一言为定 穆清婉不死心的问道:“就不能是别人吗?”她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毕竟那可是太子面前的红人,她想要下手,也是有风险的,总不能轻易松口。 黑袍人心知若是不给对方一个合理的解释,只怕对方不愿松口,所以他不得不透露了一些实情。“你以为随便什么人就能拿来血祭吗?那必须得是生辰八字合适的人才会被选中,否则我们何须劳烦侧妃帮忙?” 这句话无疑是判了夏严死刑,穆清婉手指用力握紧,掌心传来的刺痛微微让她恢复了些许的理智。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便下定了决心,目光灼灼的望向对方:“把他交给你,你就将身份还有这么做的目的告知与我?” 黑袍人心情很好,他知道对方这么问就是同意了。“绝无虚言。” 果然,穆清婉咬着牙说出了他想要听到的那句:“好,成交。” 黑袍人心满意足的说道:“穆侧妃慢走,不送。” 不多时穆清婉带着品芳走出了德林轩,后者的手上还抱着几幅字画。等回到东宫,她趁着无人的时候轻声询问品芳:“最近那个夏严,可还时常去花园闲逛?” 夏严是东宫的门客,平时都在宫中不出门,即便出门也是跟人出去的。所以比起夏严,他们选择了更好下手的范文斌。然而青溪失手,那个庶子也被人保护起来,导致他们再没有机会下手。所以他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否则那黑袍人根本不会答应穆清婉的要求。“回侧妃,夏严虽然不像一开始那样天天去,但每隔几天还是会去一趟。” “嗯,那这几天我们便去花园里坐坐吧。”说完她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幅画卷,将上边的一角轻轻撕去。 穆清婉每天都精心打扮,在花园一坐便是一上午,直到第三日她才等到了夏严。 夏严今日又想去园中碰碰运气,没曾想竟然真让他碰到了。他站在假山后痴痴的望着亭中的少女,原本只能在梦中相会的佳人今日总算出现在了眼前,让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欢喜。女子穿着宽大的月白色长裙,清风拂过她清瘦的面庞,哪怕她微笑着,眼神中却总是透露出一抹哀伤,让人见了忍不住想要拥她入怀。 夏严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走到了对方面前,直到穆清婉诧异的望向他时,他才惊觉自己失了神。于是他连忙俯身,恭敬的行礼说道:“夏严见过穆侧妃,侧妃娘娘金安。” 穆清婉见到来人,眼神有些闪躲,她局促不安的轻咬下唇,唯恐对方再出言羞辱她。“夏先生不必多礼,本宫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就不打扰先生了,告辞。”说完她提起裙摆,想要逃离这里。 夏严连忙侧身挡住她的去路,然后朝她赔礼道歉,语气之中全是懊悔。“侧妃留步!我、上次的事是夏严不对。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在下未见事情全貌就口出恶言重伤您,是在有失君子之风。今日在下特意前来,想要对娘娘道一声对不起。在下不求娘娘能够原谅,只盼您心中能宽慰几分。” 穆清婉见他这般诚恳,不由得湿了眼眶。等眼泪滚落,她连忙侧身捏起帕子去擦,等平复了心情,这才转过身去,望着夏严的眼睛,感动的说道:“先生不愧是饱读诗书的端方君子,今日能得您一句抱歉,婉儿心中已经释然。若世人都如先生这般明事理,这天下也会些许多不平之事吧。” 夏严怜惜她所受的苦,发自肺腑的感慨道:“世人愚昧,有爱人云亦云,却不知流言伤人,侧妃娘娘当真是受委屈了。” 穆清婉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下意识躲闪了下,而后怯生生的抬头瞧他,半晌才轻声说道:“能得先生怜惜,倒是婉儿之幸。” 两人正四目相对,暗生情愫之时,品芳抱着一幅画卷跑了过来,瞬间打断了两人只间的暧昧气氛。“娘娘不好啦,您要送给太子的画,不小心被奴婢弄坏了,现在如何是好?” 穆清婉连忙收回视线,强装镇定的结果画卷,见上边被撕了一角,连忙心疼的用手抚摸损坏之处,急的险些落泪。“快拿来我瞧瞧,呀!怎么坏成这样了,这该如何是好?” 夏严哪里舍得让佳人伤心,连忙说道:“娘娘莫急,让在下瞧瞧。” 穆清婉像是才想起他来,将画卷朝他递了过去,语气软软的央求道:“夏先生您快帮我瞧瞧。” 夏严仔细查看了缺口处,然后慰问道:“不碍事的,只是边角有些损伤,我找人重新裱起来就好了。” 穆清婉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先生这是要帮我?” 夏严目光温柔的望着她姣好的面庞,信誓旦旦的说道:“既然是侧妃要送给太子殿下的一片心意,自然不能有误。你放心,我一定会完璧归赵的。” 穆清婉羞涩的朝他一笑,然后轻声说道:“那婉儿便谢过先生了。对了,我这画是在德林轩买的,你可以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帮忙修补。至于银钱方面,等下我就差人给先生送过去。” 夏严将手中的画卷卷起,心中雀跃,这一来一往想必又能多见她几眼。“东西我帮你拿去德林轩修就是了,至于钱就不用给了,就当是在下给您赔礼道歉的一份心意好了。” 穆清婉笑着点头,再次抛出诱饵,只是不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命吃了。“好,那就多谢先生了,等回头,我也有东西送您。” 一听还有礼物,简直是意外之喜,夏严深情款款的说道:“一言为定。” 穆清婉面上笑的乖巧,心中早已麻木。“嗯,一言为定。”她望着对方步伐轻快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再也懒得维持,直接转身离去。 只希望那黑袍人见到夏严自己送上门来,真的能够信守承诺将一切都告诉她,倒也不枉她陪这呆子做戏一场。 第128章 蹲点 穆清婉出东宫的当天,探子就将此事告知了郁枫。听完郁枫将此事告知了穆清澄还有谢昭,那天晚上三人再次聚集在天泉茶坊听探子汇报消息。 穆清澄下意识就想到了春满楼,然后不确定的问道:“这德林轩会不会跟春满楼一样,也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郁枫点点头说:“嗯,有可能,我会派人盯着那里。” 谢昭这几天一直在审问青溪,但是人都打的进气多出气少了,仍然不肯吐露出半个字,再与她耗下去只怕也是浪费时间。他前一刻还正为此事犯愁呢,就被这两人告知又有新的线索了。“上次他们抓范文斌不成,这次又想抓谁呢?” 郁枫根据自家探子提供的信息,合理的推测说:“穆清婉出了德林轩出来就没再去过别处,现在还暂时没有听到有人失踪的消息传出,很有可能他们还没有动手。所以东宫那边要重点监视,相信很快他们就会动手了。” 谢昭点点头,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想到了上一起案件,边想边说:“据我推测上次谭明月出事,穆清婉的作用应当是找机会让对方落单,她借机将人迷晕,随后又将人藏在马车中带走。等出了大明寺,她又假借车坏了缘故,将人交到了青溪手中。”他顿了顿,然后总结道:“从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推测,她应当只是承担了接近诱骗被害者的身份,而并非全程参与。毕竟她是太子侧妃,受身份限制她的活动并不自由。我猜测她这次充当的角色应当与上次相同。” 穆清澄顺着他的思路说道:“照你这么说,这次被他们选中的受害者,应当如谭明月一样是有一定身份,且根本不会单独外出的人,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就住在东宫。” 谢昭又补充了一句:“不错,而且这次他们要下手的应该还是一名男子。” 一听这话,穆清澄脑海中第一瞬间浮现出了太子的脸。“住在东宫的男子,他们要对太子动手?” 郁枫摇摇头,将自己的观点说了出来。“东宫可不只有太子一位男子,伺候人的太监,还有太子豢养的门客,这些人都有可能是他们下手的目标。” 穆清澄也觉得对方的猜测更准确,然后提醒道:“那么我们着重要监视从东宫里外出的男子,特别是单独外出的。” 谢昭当即挑了挑眉,然后嗤笑一声说道:“说不定那人会自投罗网,自己去德林轩送死也不一定。” 穆清澄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不悦的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谢昭摇了摇头,心里也希望这种事别发生,但还是嘴欠的说了句:“但愿没有这么傻的人出现,否则地府要人满为患咯。” 结果几天之后,东宫里还真有个叫夏严的倒霉蛋自己上赶着去德林轩送死,还是心甘情愿,乐意至极的去送。 当天下午德林轩的门上就挂了一个牌子,上边写着六月十五,暂不开业。穆清澄知晓,这应当是对方血祭的时间。 当天下午她跟郁枫早早的蹲守在了德林轩外,只待夜色降临,对方出现。他们商量了下,还是没有叫悬光的人来。毕竟对方武功极高,不是使用人海战术就能取胜的。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稍有不慎,还会连累他手下的人丧命,得不偿失。 盛夏的夜,黑的很慢,晚风退去了白日的燥热,温柔的让人想睡。然而两人都不敢分心,蹲在树上收敛气息,唯恐错过。不知等了多久,两个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德林轩后面的院子里,径直朝着主屋走了进去。 门很快被打开,两人进去后,屋里的人还往外张望,眼神打量了一圈,见并无他人这才将门又掩上。 穆清澄与郁枫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无声息的从树上一跃而下,躲着月光,贴紧墙壁,蹑手蹑脚的靠了过去。 两人不知屋内情况,也不敢贸然行动。穆清澄蹲在窗下,附耳在墙上,听着里边的动静。 屋内隐隐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你们二人守在这里,不得入内。”穆清澄觉得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只能皱着眉继续蹲着偷听。 这时又有两道声音回复道:“是,主上!”在之后便是某种暗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屋内再无声响,静的让人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穆清澄通过屋里之人呼吸的声音,大致感知到两人所在的方位,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稳稳的捏在手里蓄势待发。 等郁枫开窗的一瞬间,她手中的石子径直朝着两人射去,郁枫的身影如影随行,两人还没来得及呼救,身体就软软的倒了下去,郁枫一手一个刚好将两人接住。等他将两人轻轻放在地上的时候,穆清澄无声的早已站立在屋内。 穆清澄的目光望向了敞开的密室大门,里面幽深黑暗,仿佛是吃人的魔窟,令人窒息。郁枫先她一步走进了密道里,她紧随其后。 两人刚转过一个弯,里边便亮起微弱的烛光,然后逐渐变亮,再往前走就是出口,两人却不敢向前半步,他们在等。 突然里边传来了夏严惊恐的声音:“你们是谁,为何要绑着我们,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空气,他身边年纪较小的铁柱却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道:“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吧,我丢了这么久,我爹娘一定担心死了。呜呜呜。” “闭嘴!”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言语之间吐露出一丝不耐。 被绑在木桩上的另外三人也感受到了恐惧,忍不住跟着铁柱哭了起来,一个劲儿的求着对方放过自己。 “再不闭嘴,我就一刀结果了你们!”男人阴冷的声音响起,眼神似箭一般朝几人射了过去,吓得他们汗毛直立,不敢在放声哭泣,唯恐惹恼了对方,真的给自己一刀。 第129章 血影 穆清澄先是掏出两枚药丸,将其中一枚递给了郁枫,待服下后她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小心的打开,又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涂在自己跟郁枫的手上。 其他人都已经被绑在了木桩上,只差夏严一个。黑袍人走到他跟前,手指坚硬似利爪扣在他的肩胛骨上,推着他走到木桩前,正准备用绳索将他绑住。不想对方却骨头一软,直接从他的手中滑了出去,随即一个转身逃离了他的掌控。 那人站在原地,望向站在密室门口的‘夏严’,声音阴冷的问道:“你不是夏严,你究竟是何人?” ‘夏严’面上再不复之前的惊恐,玩味的说道:“是你掌控不了的人,倒不如跟我说说,你们装神弄鬼的,到底想要做什么?” “竟敢坏我好事,找死!”那人冷哼一声,右手气劲翻涌,带着恐怖的威压直接向对方轰去。随后身影虚晃,消失在了原地,再现身时已经悄然出现在‘夏严’的身后。 ‘夏严’刚躲过一击,只觉背后汗毛倒立,心知危险,脚下还未站稳,就势侧身顺时针一转,正巧这时一只右手拍向了他原本的位置。 那人见状手腕一转,直直向下劈来,‘夏严’双手交叉挡住来人的攻势,左脚向后撤了一步,待他站稳脚跟,双手用力夹住对方,向后运力。见对方左掌翻飞朝他袭来,他右手挡住那掌,左手用力将对方右手震飞。趁此空档,他再次旋身逃离,身影挡在密室门口。 对方被他一番戏耍,气的牙根痒痒。当下也不再收着,双手运足气劲,身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转眼间就来到了‘夏严’身前。 ‘夏严’微微勾起唇角,身体向后倒去,正在这时他的身后有两道身影,飞身而出,双掌对上黑袍人的,力道大的惊人,直接将他大退了数步。掌风掀起层层白雾,在空气中散开,而后消失不见。 ‘夏严’起身,将穆清澄刚刚丢来的解药服下,而后手在脸上一揭,露出了那张精美绝伦的脸。他身上骨骼一阵扭动,终于恢复了自己原本健壮挺拔的身躯。 恢复己身的谢昭站在穆清澄跟郁枫的身后,笑的一脸邪魅。他一手接过自己的佩剑,然后轻笑道:“还真以为你们做事天衣无缝吗?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次就当是长长记性,反正你们也没有下次了。” 黑袍人怒极反笑,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语气冰冷的说道:“牙尖嘴利,上次放你们一马却不知足,这次本座直接送你们去见阎王!”他正要运功,却发觉自己手脚无力,气海之中也是一片死寂沉沉,竟然调不动一丝气劲。 穆清澄见他察觉出了异样,当下也不装了,直接说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中了我的‘暮气沉声’还想反抗?简直痴人说梦!” 三日前温凡渡终于舍得带着他的小情人柳雅回了京,得知他们要对付的人武力超群,柳雅二话不说就掏出了她师父医仙徐平洲给她的防身武器,交给了他们,这‘暮气沉声’可比他们寻到的毒药效果强了不知多少,最关键的是药效十分迅速。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里最难对付的是站在里边默不作声的另一个黑袍人,他当日隔空一指,令他们至今难忘。 果然就在他们刚要出手时,对方先一步将人救了下来。银色的面具在黑袍之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只一眼就看的人脊背发凉。 他明明也中了‘暮气沉声’为何还有余力?这让三人心下一沉,不敢轻敌。剑刃出鞘,在空中划过,散作点点星芒。密室内,一半是摇曳的烛火,一半满是森然的剑光,忽明忽暗,诡异恐怖。吓得绑在木桩上的几人大气都不敢喘,只觉时间过的极为缓慢煎熬。 就在三人渐渐占据上风的时候,面具人突然冷哼一声,而后他的身后猛地窜出一道血红色的身影,那道身影发出恐怖的嘶吼,有老人的,有小孩儿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林林总总掺杂在一起,极为渗人。影子中撕扯着伸出无数张手向三人抓来,恨不得将他们死得粉碎。 穆清澄大骇,原本直指对方胸膛的剑在空中挽了个花,收回胸前挡下血影的攻击。她被血影震飞,后退数步方在止住,顿时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郁枫跟谢昭就惨了,两人被血影掀翻,身子猛地砸在了石壁上,而后摔倒在地不省人事。穆清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具人一手抓过黑袍人,脚下踏着血影,张狂的冲出了密室。 外面似有浓烟涌入,她猜测对方走时应当放了火。故而她只得暂时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赶紧跑到两人身边查看他们的伤势,万幸他们都还活着。 她着急的拍打着两人,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企图将他们唤醒。只是两人内伤严重,任凭她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 穆清澄咬咬牙,只得先去将绑在木桩上的几人先解了下来。她扶起郁枫,另外两个年长的扶起谢昭,然后往外跑去。谁知密室的暗门却被人关上,穆清澄将郁枫也交给他们,然后吩咐几人退到安全的位置。她运足内力聚集一剑之上,而后娇喝一声,朝着石门砍去。 一发‘剑气长虹’直接将门从中砍成了两半,外面大量的浓烟瞬间将她包裹,熏得她眼睛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然后跑回去一手搂着郁枫,一手提着谢昭,带着剩余的四人拼命往外跑去。 等他们跑到院子里才发现,那面具人竟然将整个德林轩点燃了,四周遍布火光,仿佛要将人全部吞掉。 穆清澄一脚将后院的门踹开,带着即几人冲到了大街上,将人放在安全的地方后,她连忙去找人救火。 还要这几日京中加强了戒备,火势刚起就被军巡铺的人发现了,不多时就扛着救过的器具赶来了。等到火势彻底被扑灭,穆清澄才放下心来。 第130章 天羽令 大火扑灭,军巡铺的领头火师周耀分出心神过来询问情况。穆清澄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周耀一听连忙恭敬的朝她拱手,想要帮着她将人抬回了大理寺,顺带着被救下的四人也一并被带走。 正巧这会儿郁枫跟谢昭都苏醒了过来,周耀见到谢昭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小心询问他的伤势可还要紧。 谢昭不理会他,抬腿又冲回了德林轩的后院,穆清澄跟郁枫见状只得让周耀先帮忙看下人,然后也追了上去。 等到三人重新走回密室,里边除了烟雾有些呛人,其他都还好说。因为密室是石壁的,灭火又比较及时,故而里边没有太大的损坏。 五根木桩之下又是血祭图案的阵盘,对方果然有想要故技重施。 这时谢昭突然开口说道:“之前我看到带着银色面具的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漆黑的盒子,盖子刚打开一瞬,里边就发出柔和的月光。我瞥了一眼,里边是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石,按形状,跟这阵盘上的五个凹槽大小刚刚好。” 郁枫淡淡的说道:“那玉石是开启血祭的钥匙。” 谢昭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 郁枫并无隐瞒的打算,他解释道:“我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曾遇到过。那时他与云中鹤还有赵炳成两位好友发现有人行血祭之事,一直暗中追查,有次对方正血祭的时候他们正巧赶到了。不过对方已经到了尾声,他们拼死阻拦也无济于事。他们既没有将人救下,也没有抓住歹人,不过他们见到了你刚才所说的发着月光的石头。对方逃离匆忙,将其中的四块石头落下,师父他们三人便将其分别保管。” 穆清澄挑眉问道:“云家和赵家?莫非是云影和云中所在的云家?” 郁枫点了点头,回道:“不错。” 提起往事,谢昭皱着眉说道:“当年吕震派了很多人去云家找一个物件,我当年为了当上魔教少主,好博得吕震的信任,便也私下跟去了。待我从那群人手里救下云影和云中后,他们便将东西交给了我,正是一枚发着月光的石头。” 穆清澄总结道:“这么说云家当年被灭门就是因为对方要寻回这四枚钥匙,赵家也惨遭灭门,想来也是因为如此。” 提到师父,郁枫冷峻的眉眼也变得温柔了起来。“我师父孑然一身,并无羁绊,又来无影去无踪,这才一直未被对方找到。而且清澄上次在公主府给我的那枚只剩散散星辉的玉石跟这很像,只是光芒变的十分微弱,几乎微不可查。” 穆清澄点点头,随后又想到面具人遁走前的那一招,那道血影所沾染的罪孽,并非一两条人命所能凝聚的。“所以对方费了这么多心思进行血祭,就是为了修炼那道血影吗?” 谢昭赞同的点点头,然而他好看的眉头依旧皱紧,不同于平常的玩世不恭,神情显得格外严肃。“想来应是如此,对方明明中了‘暮气沉声’却还能施展血影,看来此招并非是用内力催动的,果然是某种阴邪的功法吗?只是还从未听闻过。” 郁枫适时说道:“面具人当时应当也是勉强施展血影,若非如此我们早已当场毙命,根本没有机会逃出去。” 穆清澄叹气说道:“可是这次我们又让人给逃了,下次再想抓住他们,只怕是难上加难了。”一时间三人神色都有些低迷。 郁枫正低头思索着什么,突然瞥见刚才几人打斗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连忙走上前,将地上那物捡了起来。“这是什么?” 闻言穆清澄小跑两步走到他身边,将他手里的东西接过去,小心翼翼的翻看。“我看看,这是鸣雪宫的天羽令!只有宫主才能佩戴。” 这时谢昭也走到了她身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物,然后不确定的问道:“所以那两人之中竟然有一人是鸣雪宫的的宫主魏央?” 郁枫皱着眉问道:“鸣雪宫乃是当朝国师宇文恒一手建立的,私下里竟然行如此草菅人命之事吗?” 谢昭感慨道:“世人皆道国师鹤发红颜,乃是仙人转世,就连当朝皇上也对他十分尊崇,只是其长生不老的秘密背后竟是如此吗?” 穆清澄攥紧手中的天羽令,目光深邃的说道:“如今我们暂时还不确定国师是否知情,但是这魏央问题很大,看来我们要找机会去这鸣雪宫里探一探究竟了。” 郁枫皱着眉说道:“只是这鸣雪宫不比别处,我们恐怕不好混进去。” 穆清澄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莞尔一笑说道:“巧了,之前在皇宫遇到过一次国师,当时正巧知道他与我母亲是旧相识,他还允了我有空可以去寻他。我们倒是可以以此为借口,等他回鸣雪宫的时候去找他。” 谢昭点点头称道:“这倒也是个办法。” 除了这枚天羽令,三人再也没有找到其他收获。如今天色已晚,谢昭要带着救下的四人回大理寺一趟,而郁枫则是送穆清澄回了靖国公府。 此事再一次在京城惹起了轩然大波,所幸这次被抓的人都没有出事,夏严自然也是平安无事。他失踪的这些时日,太子没少派人去寻他,只是一直了无音讯。 当日他避人耳目出了东宫,还没如德林轩就被谢昭拐走了。他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与他,对方却根本不信他的话,于是谢昭提出代替他前去德林轩的计划。 如今谢昭归来,夏严自然也与那些被抓之人一起做了口供。只是他心中依然不愿相信,自己心中柔弱却坚韧的姑娘竟然是助纣为虐的恶魔,何况对方根本没有证据,所以他不愿与对方多费口舌。等他失魂落魄的回了东宫,太子立刻召见了他,在询问他为何会被抓时,他支支吾吾的只说自己是去德林轩买笔墨,这才被抓的。 太子见他神色不对,只当是被吓的,连忙嘱咐他回去休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了花园,结果正巧遇到了在亭中歇脚的穆清婉。 第131章 证明 夏严沉默着走上前,无声的与对方水润的双眸对上。那双眼太美,雾气渐起好似掩映在流云中的月,在看到他的刹那猛然迸发出耀眼的光,一阵清风吹过,那月光又变得惆怅。他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念头,那大概是自己真的会陷进她的温柔烟波之中,哪怕是陷阱他也心甘情愿的吧。 穆清婉惊喜的望向来人,“夏先生,你平安无事我就安心了,若非是你想要替我过去修画,也不会连累了你遭此劫难。都怪我,都怪我。”说完她捏着帕子在眼角轻轻擦拭几下。 品芳见夏严默不作声,连忙上前一步扶住穆清婉,心疼的说道:“夏先生有所不知,您出事的这些日,我家侧妃寝食难安,人也消瘦了。” 穆清婉摇了摇头,小声训斥道:“品芳,莫要胡说。” 良久夏严才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哑的说道:“娘娘莫要担心,夏严无事。” 穆清婉温柔浅笑道:“嗯,先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您一定平安顺遂,前途坦荡。” 夏严望向对方真挚的双眼神色有些复杂,他错开眼低垂着头不敢看她。“承娘娘吉言,只是那画到底没能修好,夏严有负您所托,只是为何一定要在下将画送去德林轩呢。” 穆清婉笑容有些勉强,眼神有些受伤。声音落寞的说道:“是婉儿的错,婉儿生在闺阁,外出的机会并不多,长这么大也只去过长安街闲逛。大家都说德林轩墨宝真玩繁多,我也只当它是好的,不成想竟然害了先生。那幅画便赠与先生吧,就当是我的一片心意。” 正巧这时夏严抬头,神色为难的说道:“这恐怕有些不妥吧,毕竟那画是您要赠与太子殿下的。” 穆清婉凝望着他,眼中是道不尽的柔情。“婉儿既将画赠与先生,先生安心收下便是。” 他终究还是心中不忍,拱手谢过。“夏严多谢娘娘厚爱。” 穆清婉见他答应,眼中是止不住的欢喜,她善解人意的说道:“先生一路劳累,快快回去歇着吧。” 夏严如释重负,连忙拱手离开。“夏严告退。” 品芳探究的望着夏严离去的背影,狐疑的问道:“侧妃,他能信这只是一场意外吗?” 穆清婉面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温柔怯意,眼神冷漠的说道:“本就是没有证据的事儿,他又如何能确认是我故意引诱的呢?如今我们表现的越坦然,他才越不会怀疑我们。” 品芳恭维的说道:“侧妃所言极是。” 谁知第三天夜里夏严竟然翻窗闯入了穆清婉的寝殿,还好她身边只有品芳一人守着,否则要闹出大事来。 夏严身处黑暗之中,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我有事想要找侧妃聊聊,还请品芳姑娘先起身回避一下。” 闻言品芳侧头看向穆清婉,眼中询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穆清婉皱着眉,无奈的吩咐道:“你先下去,没我的吩咐不许入内。”眼神却示意对方好好把守门口,莫要让人进来。 品芳会意,立刻俯身离开。“是,奴婢告退。” 穆清婉心中紧张,面上却丝毫不见慌张。她缓缓的从床上坐起,慢慢站起身来。“夏先生深夜闯入本宫的寝殿所为何事?” 夏严唇角露出一抹嘲讽,愁恼的说道::“白日里还是婉儿,怎的到了夜里便自称本宫了?侧妃娘娘竟然如此善变吗?” 此话一处,穆清婉心头猛跳,她软下声来,柔声劝慰道:“我并非此意,只是先生深夜来访,有失礼法,若是被人看见你我深夜独处,只怕平白惹人口舌。” 夏严朝着床边走来,在对方身前停下,眼中爱恋与怀疑交织,他压低声音,眼神格外真诚的问道:“我只是想跟侧妃确认一件事,娘娘可曾真的心悦于我?” 穆清婉心跳加剧,声音有了一丝颤抖的问道:“你为何这么问?” 夏严深深的凝望着眼前的人,夜深人静时他只要一闭眼,耳边满是谢昭挑拨的话语。他虽然强烈的说服自己不要信了对方的鬼话,但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想要瞎想。怀疑的种子种下,就在他的心中发芽猛涨,怎么也除不净。他快要被这么疯了,如今她只能亲自来找她确认清楚。“娘娘若当真心悦我,便是为你去死,我也是愿意的,只是不知娘娘心意如何?” 穆清婉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紧,强迫自己镇定,而后她柳眉微蹙,声音婉转的说道:“先生有君子之风,婉儿自然钦佩,只是您今晚不该如此行事,有伤风骨。” 夏严却只听到那她那句钦佩,后边的话全然无视。他眼中满是惊喜,压抑着心中汹涌的爱意,然后问道:“娘娘可能证明给我看?” 穆清婉不解的问道:“证明什么?” 夏严眼中满是渴望,一字一顿的说道:“证明你也倾慕我。” 穆清婉不知所措的问道:“你要我怎么证明?” 夏严不说话,只是走上前去,当即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头凑了过去。他的唇在距离对方两指远的地方听了下来,眼眸深情的望向她。 穆清婉只觉浑身颤栗,一时间心乱如麻,心中不知这夏严到底是在耍什么疯,不过此刻她也是投鼠忌器,唯恐惹怒了这疯子。她只能颤抖着闭上了眼,踮起脚尖洋装羞涩的朝他的唇吻了上去。 夏严心中的情欲此刻被这个吻激活,他抱着人越吻越深,带着人就势倒在了床榻上。他伸出手去扯对方的衣裙,动作也越发的粗鲁,毕竟这是他朝思暮想了很久却没能做到的事。 穆清婉用力将他推开,心中恼怒不已恨不得将这夏严千刀万剐,却不敢真的发泄出来,只能小声质问道:“先生如今已经明白婉儿的心意,如今又是要做什么?” 夏严又凑了上去,情不自禁的亲吻她的面庞,眼神痴迷的说道:“婉儿,就一次,只要你从了我,我便明了你的心意,以后绝不会再怀疑你。倒时你即便是真的想要了我的性命,我也甘愿,好不好?” 第132章 鸣雪宫 穆清婉只能退一步,眼中蓄满泪水,哽咽的问道:“当日宫宴太子强迫于我,如今先生也要强迫我吗?” 夏严见她这般,心中满是心疼,但是他不准备放弃,哀求的说道:“婉儿,我想要信你,可是心中总是忍不住怀疑,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只求你给我一个答案好不好?” 穆清婉轻咬下唇,想要委婉拒绝:“可我如今还怀有身孕。” 夏严却寸步不让,他用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前,眼中的温柔快要溢出,人也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你放心我会温柔的,一定不会伤害你还有你腹中的胎儿。” 穆清婉心知自己是躲不过了,她绝望的闭上了眼,声音颤抖的说道:“好,那你轻点。”她的双手用力抓起身下的被褥,眼中有泪水滑出,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她漆黑浓密的青丝中。 日思夜想的美梦在此刻终于实现,夏严嘴角的喜悦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心满意足的抽身离开,徒留穆清婉了无生气的躺在床榻上,目光呆呆的望向床顶。 等品芳进来的时候,见她如此也是吓了一跳。再不顾的其他,赶紧帮她收拾凌乱的床铺,又帮她擦拭了身体,等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侧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穆清婉回过神来,她冷漠的瞥了品芳一眼,而后才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不必担心,不过是先稳住他罢了,以后再找个机会除了就是。”只这一眼,就让品芳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心又冷了下去。 穆清澄一连等了小半个月,才等到国师回鸣雪宫的消息。她立刻命人递了帖子过去,没过半日就得了对方的回信儿,允许她明日过去。 得了此消息她二话不说就通知了郁枫跟谢昭,第二日谢昭施展缩骨之术假扮作沅芷,郁枫则易容成一名样貌普通的护卫,两人一道跟着她乘车去了鸣雪宫。 这鸣雪宫乃是皇家出资修建的,故而外观气派恢弘。马车行至宫外,穆清澄扶着谢昭的手臂走下了马车,抬眼望去,长长的玉阶,一眼望不到头。据说此阶上合天数,共有九九八十一阶。太阳悬在正殿屋脊之上,透过顶尖之上硕大的琉璃球,折射出一道绚丽夺目的光芒,直直铺射在玉阶之上,显得格外神圣庄严。 一旁守着的鸣雪宫弟子见她下了马车,连忙恭敬的迎了上来,微笑着请她入内。那人一路领着他们去了后院,径直到了宇文恒居住的主院才停下脚步。然后躬身对她说道:“国师大人此刻正在院中等候郡主娘娘,不过此处只能您一人入内。” 穆清澄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郁枫跟谢昭,微笑着嘱咐道:“好,我与国师有事要谈,想来需要一段时间。你们二人若是觉得无趣,可以让这位小哥领着你们在鸣雪宫四处逛逛。” 两人齐齐行礼谢过:“是,多谢郡主。” 穆清澄转身进了院内,院内草木茂盛,郁郁葱葱。她穿过游廊走到主屋门前抬手叩门,待里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请进。”她这才推门而入。 门被打开,宇文恒抬眸望向逆光中的少女缓缓朝自己走来,他的眼中闪过片刻的失神,好像多年以前也曾有个少女如她这般娇艳明媚,总是微笑着抬头看他。 少女总会私下里歪着头撒娇,有时还会悄悄伸手扯他的袖子,企图让自己多理理她。“灼华见过国师大人。” 穆清澄拱手说道:“清澄见过国师大人。” 都怪夏日的阳光太过耀眼,才会让他有了不该有的错觉。宇文恒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回,记忆里少女的面庞渐渐变成了穆清澄的脸,他淡漠的收回了视线。轻声道了句:“坐吧。” 穆清澄从善如流,坐在了宇文恒对面,目光不露痕迹的打量着对方,企图从他身上找出一丝与面具人相符的地方。这般想着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指骨节分明的大手,手中握着一杯香茗。她的视线落在了那手大拇指甲盖下方那颗浅浅的小痣上,一边漫不经心的接过茶盏,轻声道谢。 今日穆清澄打扮素雅,头上只带了郁枫送她的白玉碧月簪,身着天青色的纱裙显得干净又清爽,宽大的袖口随着她抬手饮茶的动作划落,堆叠在她的臂弯处,雪白的肌肤冰冷如玉,隐约可见她手腕间那一抹殷红小痣。 而这一切自然落在了宇文恒的眼中,他盯着那抹红色,神情微变。 由于他的目光太过炙热,穆清澄想不注意都难。于是她将茶杯放下,素手轻翻,将那殷红小痣暴露在空气中。“国师再看什么?” 宇文恒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转动,而后怀念的说道:“这痣,你母亲右手手腕处也有一颗。” 穆清澄想到小时候的一幕,轻笑着说道:“是呀,说来好笑,我小的时候在樊嬷嬷那里听说母亲手腕间有,便让她帮我在这里也点了一颗。” 宇文恒这才将视线挪到了她的脸上,有些惊讶的问道:“这痣竟然是郡主着人纹的?” 穆清澄笑脸盈盈的点头说道:“不错。”随后便缠着对方讲些关于她母亲的往事。不知是否是被这颗痣勾起了往事,宇文恒从善如流说了很多他与嘉熙公主的事,甚至还跟她共进了午餐。 穆清澄对此乐意之极,毕竟有她在此拖着时间,郁枫跟谢昭才有更多的时间了解鸣雪宫内部的情况。 只是不知为何,她刚吃完午饭没多久,浓浓的困意便涌了上来,她还没来及多想直接歪头倒下了,失去记忆前她倒在了一个清冷的怀抱中,鼻尖是好闻的雪松香味儿。 再醒来已经临近傍晚,这一觉她睡的很沉,等她从床上惊起的时候,视线正好与宇文恒那双淡漠疏离的眸子对上。 她僵硬的想要扯出一个微笑却听到对方说道:“郡主既然睡醒了,便离开吧,时间已经不早了。” 第133章 昏睡 穆清澄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何事,心中有些慌乱,她低头发现身上的衣服都穿戴整齐,心中倒是安定了不少。 她连忙起身,正准备行礼告辞,却听到身后那人问道:“今日与郡主聊得十分投机,明日您可还会来?” 鸣雪宫占地极大,加之还要不引起宫内之人的怀疑,只一天的功夫两人恐怕探不完,但是她又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沉睡,一时间有些纠结。等到对方再次出声追问时,她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咬咬牙说道:“那是自然。” 宇文恒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案,面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再不见平日里高冷如雪的模样。 马车慢悠悠的往靖国公府的方向驶去,郁枫在外边驾车,马车里假扮沅芷的谢昭很快就发现穆清澄的神色有些异常,他低声询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穆清澄却没有回答,依旧低垂着眼眸问道:“你们今天查看的如何了?” 谢昭心知她不愿多说,便也没再深问,从善如流的回道:“鸣雪宫很大,周围明里暗里还有许多守卫,我们也不敢探查的太明显。若想绘制出完整的地图,只怕还需三日。” 穆清澄想了想还是没有将自己昏睡的事说出来,她心知只要自己说了,郁枫跟谢昭肯定不会再让她涉险。如今青溪打死不说,鸣雪宫这条线索再不查清楚,他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若真如此他们要等到何时才能查明真相。“我知晓了,我已经答应国师明日还会去鸣雪宫,你们抓紧查看。” 第二日她在跟宇文恒吃饭之时并未先动筷子,而是见对方吃了哪道,她才会吃。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在饭后睡了过去。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对她做些什么,这让她越发心里没底。 第三日她干脆推脱自己不饿,对方竟然也没有多问,而是眉目舒朗的点了点头,十分包容她的任性。她能感觉到对方对她越来越温柔,甚至有点亲昵。那种亲昵不是长辈对小辈的亲近,而是男人对女人特有的关爱。 这天她还是一如前两天一样睡着了,而且睡得格外绵长,她醒来时竟然已经入夜。昏黄的灯光将房间照亮,屋内不再如白天那般冰冷,沾染了一丝人间烟火气,温暖异常。 只是穆清澄的心却如坠冰窖,她目光警惕的盯着坐在光影下翻看书卷的男子,像一只被困陷阱中的小兽一般躁动不安。 男子见她醒了,目光温柔的问道:“可是饿了?我这就命人端上来。” 穆清澄赶紧起身,整理了下微皱的裙摆,摇头说道:“不了,天色太晚了,我就先回去了,爹爹还在家中等我。” 宇文恒脸上的笑容不减,只是眼中的温柔似乎褪去了几分,他声音清冷的说道:“不急,我已经着人往靖国公府去了信,今日你可以歇在我这里。” 穆清澄见自己提起她爹也是无用,便态度强硬了几分。“如此打扰国师,多有不便,我这便带人告辞了。” 宇文恒说话的语气不容置喙,令人不敢违背。“无妨,你睡时我已经命人将你的侍女还有护卫带下去休息了,郡主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他那双好看的眸子直直的望向她,明明神情依旧,可这一瞬间却无端的让她心底发颤。 穆清澄很识时务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不再出言反驳。宇文恒满意她此刻的乖巧,眼中露出了一丝愉悦。“传膳。” 穆清澄中午就没有吃饭,此刻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只是她却食不知味,囫囵着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宇文恒见她吃的少,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递到她面前。“这汤不错,你喝一些。” “多谢。”穆清澄紧抿着唇瓣,心底满是抗拒,但她无法拒绝,只能强忍着喝下。 等仆从进来将饭菜全都撤下后,房间之内又剩下了他们两人。这时宇文恒却牵起了她的手,还说要待她去一个地方。 穆清澄用力想要抽回被他握住的左手,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动静大了,对方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下,语气略带宠溺的说道:“别闹。” 宇文恒拉着她从他居住的主院往后山走去,半山腰上竟有一处隐秘的宫殿,外观与四周的绿荫相容,精致又充满野性。 入口竟然是一颗从中掏空的巨大榕树,穆清澄刚一踏进去,里边就传来了阵阵凉意。越往里走气温越发冰冷,衣着单薄的她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殿内仿佛是一个冰雪小世界,整个殿内不论是地面还是房梁立柱,都是由汉白玉打造的。两侧垂落的层层冰蓝色的纱幔因为门开而摇曳轻舞,空气中还弥漫着一层薄雾,仿佛下一秒就会凝结成冰。 宇文恒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继续带着她往殿内走去,直到走到整座宫殿的最深处才终于停下。 殿门之上竟然覆盖了一层薄冰,随着咔嚓一声响动,门被打来,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穆清澄好看的眉眼瞬间覆盖了一层冰霜,饶是她运足内力还是冷的牙齿打颤。而她身侧那人仿佛感受不到寒冷,脸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门口立着一座屏风挡住了她的视线,根本看不清里边的情况。她微微侧头想要看清男人脸上的神情,却被对方逮个正着。 宇文恒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微笑着安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心中却默默的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乖乖的’。 等他们绕过屏风,穆清澄这才看清,里边竟然是一池寒潭,旁边还有一座寒冰床。她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对方将她带过来不会是想要将她丢下去吧? 然而对方下一句话便证实了她的猜测。“此乃冰渊寒潭,习武之人坐在其中修炼,有洗经伐髓,脱胎换骨之效。你可以进去一试,不过身上不可着寸缕,否则会气机不畅。” “我今日有些乏了,可否改天再来?” 第134章 变化 “不是才刚睡醒吗?不要任性,快进去吧。对了,每次入池须得待够两个时辰方可起效。” 穆清澄自知拒绝不了,只能无奈的点头答应。她双手刚放在腰间想要脱衣,却见对方并无要回避的意思,她只能尴尬的望着对方。 宇文恒会意,轻轻说了句:“我在正殿等你。”说完就飘然而去,出门前还不忘将门带上。 见对方离去,穆清澄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之前莫名的昏睡,如今又带自己来泡寒潭,她一时摸不清对方究竟想要对她做什么。对方若是黑袍人,必然会对自己心生警惕,巴不得自己赶紧离开才对。可是她从觉得对方并不着急让她走,反而十分愿意让自己留下,这也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 如今穆清澄还有另一个困扰,这寒潭她到底泡还是不泡?她内心并不想下去,只是不确定对方能否发现。犹豫两秒她还是咬咬牙将衣服脱了,人朝着寒潭里走去。 她的脚刚一碰到水面,刺骨的寒意便径直朝她身体里钻去,她每进去一分,身体就冰冷一分。等到她完全坐在潭中,冰水堪堪遮掩住她的胸口。此时她整个人已经冻得直发抖,原本娇艳的唇瓣也变得惨白。她再也管不得其他,抱元守缺,心神合一,呼吸由粗转细,由细入微,最终入定。 穆清澄先是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等到她冷到了极致,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渐渐朝着四肢百骸扩散,直至散满全身。那股暖流越来越澎湃,最后变得燥热难耐,在她体内喧嚣着却始终找不到出口,撑得她身体都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撕碎。 她拼命吸收这寒潭中的寒气想要压下身体中的那股燥热,寒气越吸越多,身体又渐渐恢复了之前冰冷的模样。无奈她又只得调动起丹田的暖流,以此来维持体温。 如此反复了几次,她体内的暖流终于与体外的池中的寒气达到了平衡,阴阳调和,万物皆宁。 月沉西山,天夜烬明。穆清澄这一坐竟是一夜,待她缓缓睁开双眼,天地万象,日月精华仿佛都汇聚于此。她的双眸璀璨明亮,只一息又恢复了从前。 她双掌在水面轻拍,径直从中一跃而起,晶莹的水珠随着她的动作向四周散去,随后又无声的落回潭中,等她穿戴整齐才推门离去。 穆清澄无法描述现在的自己,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她只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身形越发轻盈,之前的隐伤旧疾竟然都被治愈,连一丝疤痕也无,全身皮肤吹弹可破泛起莹莹光泽,竟然比她之前的还要白皙透亮,当真是冰肌玉骨,一夜之间仿佛真的脱胎换骨一般。 穆清澄不打算直接去找宇文恒,她决定先探一探这里,如今她身法极快,加之这座小宫殿并不大,想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查完。 只是令穆清澄没想到的是,这里竟然还真的有意外之喜,她竟然在一处偏僻的房间发现了一处暗门,等她下去的时候竟然见到了一位意想不到之人,或者说不应该出现在京城的人。 “华舒雪,你怎么会在这里?”穆清澄吃惊望向坐在床上的那人,她不是去昆仑山寻找天山雪莲了吗?而且她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你怀孕了?是谁将你囚禁在这里的?” 华舒雪靠在墙上看了她一眼,又沉默的垂下了头,仿佛并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穆清澄见她不理会自己,又尝试着想要问话,可对方除了最开始那一眼,竟然在没有动过,仿佛是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她怕宇文恒寻来,便也不敢多留。没有办法她只能暂时先离开,等之后再想办法救她出来了。 果然她回去的路上正巧遇到了前来寻她的宇文恒,只是对方看她的眼神越发怪异,好像在看一件完美的作品,这让她心中不安越发强烈。 穆清澄侧过头不敢看他,低声说道:“天亮了,我该回府了。” 宇文恒上前一步将她照在自己的阴影下,对方只留给他一个黑亮的头顶。这让他有些神情不悦,但还是同意了对方的请求。“好,我这便让人送你出去。” 想到郁枫跟谢昭还在对方手里,穆清澄紧张的抬起头询问:“还有我的侍女跟护卫,可否麻烦国师也命人送他们出来。” 宇文恒看到了对方明艳白嫩的小脸,与记忆中的越发相似,心中那点不悦也就消失了,他心情大好的同意了对方的请求。“嗯。” 时隔已晚三人终于见面,只是两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表情有些惊异,但一瞬间便掩藏好了情绪。 等到穆清澄上了车,直接开口问谢昭:“你们刚才神色不对,可是我哪里不妥?” 谢昭皱着眉说道:“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明明还是那个五官,却觉得你比之前更美,更勾人了。” 郁枫没有把人送回靖国公府,而是拉到了天泉茶坊。门刚一关上他就迫不及待的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昨晚有人通知他们她要宿在鸣雪宫。 穆清澄不敢再有隐瞒,只能一五一十的将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当然还包括自己见到华舒雪的事。 郁枫深邃的眼眸带着怒气,声音也比之前冷硬了三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在第一天就告诉我们,竟然还敢隐瞒。穆清澄,你的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竟然连自己的生死都置之不顾了吗?” 就连一旁的谢昭也咬牙切齿的责备她不该如此鲁莽行事。穆清澄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便不敢顶嘴,只能等着两人数落完,才乖乖的举手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两人这才肯放过她,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如今他们都能感受到穆清澄外貌的变化,故而更加担心她身体是否还有别的异常。所幸柳雅已经跟着温凡渡回京,等下倒是可以去请对方过来一趟给她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是否还有别的不妥之处。 第135章 战书 接到消息的柳雅很快就赶来了,陪她一起的自然还有粘人精温凡渡。自从他听说青溪居然是面具人的手下,就时刻缠着柳雅,说外面的女人都好可怕,只有雅雅能让他安心。 谢昭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把戏,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心道这都是他玩剩下的。只是对方运气比他好,遇到了一个心甘情愿陪他演戏的人,而他喜欢的人却将他的亲近视作烦恼,令他不得不与她保持距离。 柳雅在看到穆清澄的一瞬间也有些惊讶,等她替对方把完脉后眉头就皱的更深了,因为就连是她也看不出对方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身边的三人见柳雅也束手无策,心中更加忧心。还是穆清澄佯装无事的笑着安慰道:“你们别担心,我如今并未感到哪里不舒服,反而觉得武功更上一层楼,说不得这是件好事。” 哪曾想他们一听她武功精进反而更加忧心,毕竟习武之道没有捷径,便是绝世的天才也不能做到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除非此人走火入魔,成了‘疯子’。若真如此,此人也离死不远了。 一般的‘疯子’都暴躁易怒,嗜杀成性,简单的来说就是行走的杀人工具,不死不休。但穆清澄很明显不是这种状况,这也是众人最为担忧的地方。这种明知对方对她有所图谋,却不知是何的心情格外煎熬,只有悬而未落的刀才最磨人的。 郁枫真怕她有何闪失,当天夜里就往九嶷山去了信,希望能请他师父天启道人出山帮忙。不过此道遥远,只怕对方再快也要一月才能赶到,只能希望在此期间不要出事才好。 只是对方却并不想让他们如愿,经此一事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有股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行动越发明目张胆起来。 京城中陆陆续续开始爆出有不少少女失踪了,没几天就会被人发现血祭之后留下的残破狼藉。对方不再拘泥于人数,三两人或四五人都可,端看对方心情。京中的百姓心中越发惶恐,自家有女儿的更是整日将人藏在屋里,妄图躲过此劫。 今天对方行事更加张狂,有人来报发现长安西街竟然发现了两名被害人的尸体。而且尸体之上遍布伤痕,明眼人一看便知她们生前曾经遭受过凌虐,血祭所用的阵盘也在一旁随意丢着。 穆清澄跟郁枫赶到的时候,正巧谢昭正在现场维持秩序,见他们赶到便阴沉着脸走了过来。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竟然死了十八人之多,任凭是谁面色都不会好看。 穆清澄不解的问道:“以前都是选定的特殊人群,对方才会小心翼翼的下手,如今更像是肆意屠杀,为何突然会如此?” 谢昭右手揉着眉心,沉声猜测道:“许是前两次都被我们阻拦,对方心中不爽,这些都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 郁枫赞同的点点头,冷静的分析着对方的心理。“嗯,对方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还特意选在闹市之中,只怕是想引着我们来追查。” 谢昭伸手从怀中一掏,将纸条递给两人。“而且,对方还留了下次作案的纸条,就扔在了这次作案的现场,倒像是朝我们下了战术。” 字条上赫然写着‘七月初三长安西街红柳巷,潇湘阁内有好戏上演,本座静候诸位到场一观’。穆清澄皱着眉,若说哪里的女人最多,青楼楚馆当排在前列,对方莫非想要将整座潇湘阁的花娘们全部血祭?! 郁枫将纸条还给谢昭,心中开始盘算着对策。“七月初三也就是三日后,看来我们要早作准备了。” 穆清澄皱眉问道:“可要提前通知潇湘阁的姑娘们?” 谢昭摇了摇头,暗道她还是太过天真,不知魔教之人的狠厉手段。当下直接将事情点明道:“对方这么说了,自然已经派人盯上潇湘阁了,若是阁中有任何异动,只怕不用等到三日后了,当天就得魂归故里了。” 与此同时品芳趁着四下无人之时,将一个细长的匣子递给了穆清婉。“主子说让我将这东西交给您,另外还嘱咐您有一件事务必要办成。” 穆清婉随手接过匣子,直接打开,在见到匣子里竟然躺着一枚白玉坠子时,她的表情瞬间从慵懒变得严肃。她紧绷着身体,将坠子拿起来打量,确定这枚与之前穆清澄拿出来的坠子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坠子上的花纹从竹叶变成了一朵莲花。她将坠子死死握在手里,声音冰冷的问道:“竟然送我这么一份大礼,说吧,这次又需要我做什么?” 品芳恭敬的说道:“主子说您以后就是清莲使者,有任何吩咐都可以交代我去办,另外七月初三这天,需要您请一个人过来。” 闻言穆清婉一手支着脑袋,神情玩味的说道:“这些先不急,你倒是说说,你的主子究竟是何人?” 品芳犹豫了一下,想到之前来人吩咐,若是她追问告诉她也无妨。这般想着她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是鸣雪宫宫主魏央。” 穆清婉继续问道:“那他们找这么多人血祭,又是想要做什么?” 既然已经开了口,她便也不再隐瞒,直接说道:“自然是为了长生大道。” “国师修行多年也未飞升成仙,宫主如何能确认此法可行?还是说国师便是如此永葆青春的?” 品芳摇了摇头,赶紧否认道:“国师常年闭关参悟道法,或是四海云游,侧妃此话不可乱说。” “哦?这么说是魏宫主自己想的法子了,只是不知魏宫主是只想做天上仙人还是也想做这天下的帝王?” “这冲突吗?” “那我这太子侧妃岂不是没两天好活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您既是本教的清莲使者,以后自然是从龙功臣,如何能没有好的前程呢?只是要看您舍不舍得了。” 闻言穆清婉慵懒的一手支着脑袋,神情玩味的说道:“说说吧,这次被你们选中的倒霉蛋是哪位啊?” 第136章 请帖 品芳微微抬头,想要窥探她的表情,心中不确定她是否答应了。“此人正是您的长姐,文昭郡主穆清澄。” 只是对方令她失望了,穆清婉听后也只是轻笑一声,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让她退下。直到她关门离开,对方的面上依然平静无波。 穆清婉闭着眼假寐,这时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或许可以为她所用。于是她特意带着翠如去院中剪了一束紫薇花,装在瓶中命翠如前去送给太子,这才慢悠悠的回了寝宫。 一入夜穆清婉便借口累了,想要歇息,屏退了一众伺候的下人。晚间太子也曾来过,却听婢女说她睡了,便点头说改日再来看她,而后又转道去了太子妃处。 反观屋内的穆清婉却精心打扮了一番,只见她身穿茜红色的纱裙,领口开的有些低,为她清秀的面庞平添了一丝妩媚风情。她侧身躺在床上,慢慢的等,等那人有没有看到,敢不敢来。这是那晚两人约定好的,若是她想他了,就往太子书房送束花,晚间他便会来赴约。 还好那人没有令她失望,夜半时分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她的床榻。穆清婉半睡半醒间被夏严急切的吻吵醒,见等的人来了,她毫不吝啬的奖励了对方一番,眼神迷离的回应着,热情又大胆。 如今穆清婉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不宜再行房事,但是不代表她不能用别的方式取悦对方。等到两人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的时候,穆清婉柔软的身体贴了上去,夏严顺势将她揽在怀中,正准备低头再吻她时,却被对方用手拦住。 只听她气若幽兰的在他耳边低语道:“婉儿有一事想要请先生帮忙,不置可否?” 夏严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忍不住亲了亲说道:“别说一件,就是千百件,我也绝不推辞。” 穆清婉媚眼如丝,像一只食人精魄的妖精。“放心,这事不难,只需你在七月初三这天,帮我给上次解救你的谢大人送句话即可。”她见对方神情一僵,一只小手轻挑着摸过对方的胸膛,一路向下探去,直把夏严摸得面色潮红。 等他到了兴头上,穆清婉小声撒娇说道:“好不好嘛,我的夏先生~”说完一口含住了对方的耳垂,慢慢吸吮。 夏严哪里抵抗的了,被撩拨的连连吸气,当即什么都答应了对方。 穆清婉的脸上总算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手下的动作也更加卖力。 直到回去的路上夏严的腿都是软的,晚间的夏风拂过他的发丝,吹散他身上甜腻的气息,却不能令他清醒。他越发沉溺在这段禁忌的爱恋中,不能自拔。原本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人,也不再遥不可及,就连他一向恭敬的太子,如今在面对对方时竟也诡异的生出一种对方不过如此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很快七月初三这天就到了,郁枫跟谢昭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穆清澄跟去,其一她如今身上的古怪还没有找到根源;其二就是她也是女子,唯恐他们阻拦血祭不及时会将她也牵连进去。 穆清澄虽然心有不甘,但望着两人冷峻严肃的面孔,心知两人是担心她的安危,便也只好点头同意。故而这天她乖乖待在府中,并未出门。不曾想临近中午的时候,东宫差人来信说穆侧妃想念家中长姐,想邀她过府一叙。 她瞧着下人递来的请帖,瞧了一眼,内容寻常,只是末尾寥寥数笔画了幅画。画中一个女娃娇憨的坐在树荫下的大石头上,一手执扇挡在嘴前,满脸笑意的歪着头朝着一旁稍大一点的女童说悄悄话,一旁还站着一个呆萌的小豆丁。 这画水平一般,却让她想到了小时候姐弟三人一起玩耍,穆清婉总是嫌弃小弟穆星洲太笨,不愿意带他,她就会如画中这般小声求她想办法将弟弟支走。看来对方这是有事要求她啊,这样想着,她还是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衣裙,前去赴约。只是临出门去,她回身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中拿了几包药粉掖在腰间软剑内侧,末了又将一只匕首绑在大腿内侧,这才一脸淡定的出来门去。 到了东宫,穆清澄先是拜见了太子跟太子妃,道明了来意,而后才让人领着去了穆清婉所居住的朝暮苑。 对于这个妹妹她是宠爱有之,心疼有之,生气有之,失望有之。就是不知这次她可会对自己下手,若真如此,她对她会彻底心死。 穆清婉在她走进来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也顾不上怀着身孕,就要走过来拉她。“长姐你可算来了,许久不见,我好想你。” 穆清澄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对方伸来挽她的手,朝她行了一礼,而后径直走到了桌前坐下,一旁的宫女适时端来一盏茶放在了她面前。 穆清婉眼神受伤的坐在了她对面,摆手让伺候的宫女都退下,只留两姐妹谈心。“长姐可还在生妹妹的气?” 穆清澄无视她的黯然神伤,语气客气又疏离的说道:“臣女哪里敢生侧妃娘娘的气,不过如今人在东宫,到底不比在家中,不好没了规矩。” 穆清婉指着她面前的茶水,温柔体贴的说道:“长姐一路赶来想必是渴了,不如喝点茶水润润口?” 穆清澄看也不看面前的茶,直接摇头说了声:“不必。” 穆清婉有些委屈,但还是关心道:“那、那我让人上些冰饮,凉糕给长姐吃可好?” 穆清澄不耐烦她这样兜圈子,所幸将话说开,她到底想要找自己做什么。“不必如此麻烦,侧妃有事直说就是。” “我不是已经在帖子里说清楚了,就是有些想姐姐了。只是我如今嫁入东宫,如今又怀有身孕,行动多有不便,这才迫不得已邀姐姐前来。” 穆清澄干净透亮的双眸凝视对方,有一种令人无所遁形的魔力。“我且问你一句,你老实答我。” 穆清婉感觉自己所作所为仿佛已经被对方看穿,但她仍然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言辞恳切的说道:“长姐道说无妨,我必然知无不言。” 第137章 血珠 穆清澄盯着对方白嫩的指尖,突然问道:“近两个月京中这么多起令人脊背发凉的命案,背后可有你的手笔?” 穆清婉被她盯着的手突然握紧,随后又舒展开来,她淡淡的说道:“长姐,你知道的太多,于你自身并无益处,还是莫要多问的好。” 穆清澄眼神锐利,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你只管回答我的话,是也不是?” 穆清婉咬咬牙,最终还是没忍住,愤怒的朝对方低吼道:“是!谭明月的死,还有夏严失踪都是我做的!长姐可满意了?” 穆清澄失望的闭上了眼,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怎地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穆清婉怨毒的盯着她,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声音格外尖锐,再不见往日温柔的模样。“那还不是拜长姐所赐,若非你逼死我母亲,我又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穆清澄将面前的茶盏打翻,温热的茶水洒满了桌子,连穆清婉的衣袖也被打湿了大半。“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原以为这么久你会想通,不成想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也罢,我们姐妹之间的情分就此中断,以后再见面就休怪我出手!穆侧妃,告辞!”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穆清婉冷笑一声,怨毒的说道:“长姐知道了我这么多秘密,你以为自己还走得了吗?” 穆清澄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对方,不屑的说道:“你请我入东宫可是过了明路的,若是我在你殿内失踪,岂非惹人怀疑,穆侧妃不会这么蠢吧?” 穆清婉扶着肚子,慢悠悠的走到了对方面前,阴恻恻的说道:“放心,我会让长姐自己走出东宫的,至于你外面出了什么事,又与我何干?” 穆清澄眯着眼俯视着眼前面容扭曲的穆清婉,声音冰冷的说道:“你以为就凭几个阿猫阿狗也能拦得住我?” 穆清婉伸出一双冰冷柔软的手,像一条毒蛇攀上对方的手腕,面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我知长姐武艺超群,所以只能用点不入流的手段了。” 穆清澄这时才发觉自己有些神志不清,她呼吸急促的问道:“你做了什么?”然而她耳边只响起对方喃喃一句低语,意识就彻底黑了。 门外的品芳听到里边没了动静,连忙推门而入,屋内满是狼藉,她的眼里却紧盯着目光呆滞站在原地的穆清澄,眼神闪过一阵惊喜。 穆清婉见她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就擅自推门而入也不恼怒,只是声音冷漠的吩咐她将人送出东宫吧。 品芳俯身称是,而后扶着一旁的穆清澄往外面走去,一直将人送上了马车才心满意足的回去。谁知马车走到一半,就见一辆马车从对面冲了过来。 驾车的车夫来不及躲避,被对面撞了正着,人当场就晕了过去。在场的百姓都惊慌的四处逃窜,直到那辆撞人的马车快速离开现场,众人才敢从躲藏的角落走出来,上前查看情况。 等到靖国公府的车夫从昏厥中醒来,发现自家郡主失踪了,连马车也不顾了,连忙一瘸一拐的往府上跑去。等穆合川收到女儿在半路失踪的消息,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带上一群护卫出去找人。 与此同时,夏严也偷偷去了趟大理寺,想要找谢昭,却被告知对方一大早就带人出去了,此刻还未归来。他还想追问对方的下落,却被那人呵斥不该问的不要问,然后竟将他撵了出去。无奈之下,他只能守在大理寺的门口,期待对方的出现。 此刻的谢昭早已带着自己的手下,在潇湘阁外面布置,郁枫也带着悬光众人早早再次埋伏。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整条红柳巷的花灯全部点亮,花娘娇俏着倚靠在门边等待着有缘人,整条街上的气氛都被她们的热情点燃,连夏日的晚风都透着醉人心脾的脂粉香味。只是谁又能想到此刻还娇笑荼靡的红柳巷,下一刻会不会变成人间炼狱呢? 潇湘阁内的恩客换了一波又一波,郁枫亲眼瞧着那里从热闹逐渐变得清冷,就在他以为面具人只是耍着他们玩的时候,里面突然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女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惊悚绝望。 几乎是一瞬间郁枫跟谢昭带着人直接冲了进去,而里面的场景,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恐震撼。 只见二三十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被一条条粗壮的血手抓在半空中,痛苦的惨叫。而那无数血手的主人,赫然就是那名头戴银色面具,身着黑袍的男人。 跟在两人身后的属下,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有不少都被吓得双股战战,连手中的弩箭都拿不稳了。他们不确定对面那仿佛是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吃人恶鬼,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可以战胜的吗? 郁枫跟谢昭双剑同时出鞘,齐齐飞到半空,用剑猛地朝血手砍去。然而那血手仿佛有着钢筋铁骨一般,任凭他们如何用力都不能撼动分毫。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飞身到面具人身侧,无数剑影朝着对方斩去。然对方却丝毫不慌,那人不过轻轻抬手在面前一点,他的周身就凝结出一个血红色的屏障,将他们所有的攻击全部挡下。 两人连忙吩咐自己的手下用弩箭射击,无数箭雨照着面具人袭来,却好似挠痒痒般,刚一碰到屏障就如同失了羽翼的鸟儿,无助的朝地面坠落下去。 那人还玩闹的挥一挥手,无数箭雨仿佛被按下了开关,全部停在了半空中,而后箭尖调转,朝着众人射来。 郁枫赶紧使出‘溯回风’抵挡箭雨,但那箭射来的力道之重,就连他也不能硬抗,只能连忙施展‘无影踪’在空中来回躲避,一边抵挡。他只能朝着身后的人吩咐道:“保命要紧!” 然后不少人根本来不及躲避,身中数箭,倒地不起。原本还竟然有序的众人,顷刻间仓皇逃窜。 等箭雨停下的时候,面具人身后的血手终于在此刻收了回去。血手将一团团精血放在他手中,无数的精血融合在一起,最终凝结成一枚带着血光的赤红血珠。 第138章 小公主 郁枫及众人只能徒劳的看着那些年轻的女子一点点枯萎,最终变成一具具骨瘦如柴的干尸。最后砰的一声坠在地上,干枯的尸体立刻被摔的四分五裂,碎了满地。 末了面具人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而后直接穿破屋顶,翩然而去。 惨白的月光直直的从屋顶的大洞之中撒落,将此刻人们脸上的恐惧照清,刚才惊悚的场景像挥之不去的噩梦萦绕在心,时刻提醒着他们这世间真有恶鬼降世。 而这束光给了他们片刻的喘息,在场之人此刻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担忧。 他们能在这次屠杀中生存,但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只要恶鬼一日不除,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只能绝望等待着对方的审判,毫无反抗之力。 郁枫努力平息自己躁动的气息,慢慢站起身来,带着剩余的人协同谢昭清扫战场。这次他们惨败,而且还搭上了不少手下的生命,这让他们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等到郁枫带人回到天泉茶坊的时候,掌柜的周喜赶紧迎了上去,神情凝重的说道:“主子,晚间的时候听外面的百姓说靖国公府的马车遇袭了,穆国公私下里带人四处寻找,据说、好像文昭郡主失踪了。” 郁枫心头一震,他死死抓住周喜的肩膀,双眼赤红的问道:“你说什么?谁失踪了?为何不早点来报!” 周喜苦着脸说道:“您今日有要事要办,属下也不敢打扰,唯恐您分神。这才拖到现在,属下有罪,还请主子责罚。”说完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郁枫面上寒霜,竭力隐忍着没有发怒,心中强迫自己要冷静。“具体说说,她是怎么失踪的。” 周喜不敢再瞒,当即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听说今早文昭郡主的妹妹,也就是穆侧妃想娘家了,这才邀人前去一聚。哪曾想文昭郡主回来的途中遇到了一架失控的马车,直接将靖国公府的车夫撞晕了,等他再醒来时,郡主就不见了踪影。” “穆清婉?又是她!”郁枫闭上眼,心中恨极了此人,她怎能连一直对她爱护有加的亲姐姐都能忍心加害。随后又想到面具人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心道是他大意了,中了他们的奸计。原来对方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穆清澄,而自己竟然天真的以为只要她乖乖的待在家中,就会平安无事。 而与此同时谢昭也在大理寺的门口遇上了一直等候的夏严,却听到对方着急的对他说:“速去乾元东街南辰巷,那里有你想见的人,过时不候。” 谢昭见夏严想走,一把将他抓住,皱着眉问道:“为何突然跟我说这个,你有什么目的?” 夏严吃痛的咬牙瞪他,却无论如何也掰不开对方的手腕。只能无奈说道:“我只是替个朋友传消息给你,至于其他我一概不知,不过我在这里等了好几个时辰了,也不知你那想见的人还在不在那里等你。” 谢昭仍不放手,继续逼问道:“那你是替哪位朋友传信呢?” 夏严梗着脖子说道:“无可奉告!” 闻言,谢昭冷哼了一声,一把掐住他的脖颈,狠狠拽到自己身前,眯着眼说道:“是吗,不说我就杀了你!” 夏严顿时面部充血,额头之上的青筋绷起,胸口憋闷的厉害,但他还是咬着牙说道:“无可奉告!”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对方一把将他甩在地上,红艳的薄唇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滚!” 夏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喉咙痛的厉害,剧烈的咳嗽让他双眼泛起水光。但他见到对方不再理会他,直接走进了大门,他忍不住嘶哑的喊道:“不去你会后悔的!” 然而对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大门被无情的关上了,夏严缓过劲来,虚弱的转身离去了。 谢昭让自己的手下先回去歇息,然后自己朝着里边走去,正巧半路上遇到了巡查的护卫。他突然响起夏严的话,当即拦住了一人,询问道:“今日乾元东街可有事发生?” “启禀谢大人,今日申时,在乾元东街的南辰巷靖国公府的马车被人撞了。据说坐在车上的文昭郡主也失踪了,穆国公还派人让咱们帮忙寻人来着。” 听到此话,谢昭的心瞬间乱了,他风一般的消失在了原地,徒留后边的护卫不明所以的喊道:“谢大人,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谢大人!” 穆清澄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冗长而后繁杂的梦,梦中的她又回到了自己年幼被绑的时候,只是这次没有人来救她,她被人带到了一间空荡的寝殿,昏暗紧闭的房间令她喘不过气来,任凭她如何拍打门板都无人应答。 就在此刻她的背后有一道声音响起:“别白费力气了,你逃不掉的。” 弱小的她猛地转过身,惊恐的望向里边,一道修长是身影从里面慢慢走出。那人身穿黑色外跑,面上带着银色的面具,优雅的蹲在她面前,一只大手死死钳住了她的下颚。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那人手臂轻轻用力,就毫不费劲的将她举在半空。 穆清澄只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意识昏迷前仿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随后她感觉身体一阵,意识回笼,她猛然坐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抬头却发现梦中熟悉的那人赫然坐在她的床边。 她下意识向后撤去,那人却俯身靠近她,直接将她照在怀中,鼻尖都是冷冽的雪松香味。 眼前那人如梦境中一样,伸手钳住了她的下颚,迫使她仰头看他。因为做梦的缘故,此刻的她眼尾泛红,因为对方粗鲁的动作,她眼中的积蓄的泪水,顺着眼角颗颗滚落。 宇文恒见怀中的女子红着眼眶可怜楚楚的他,心中升起淡淡的怜惜,他轻轻凑了上去,吻掉了她眼角的泪珠,口中呢喃道:“别哭了,我的小公主。” 第139章 替身 穆清澄没有控制住,下意识一巴掌就呼在了对方脸上,只听啪的一声,空气瞬间安静。 宇文恒眼神阴鸷的望着她,洁白如玉的侧脸瞬间红肿了大片,原本摩挲着她下巴的手突然狠厉的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床上。声音冰冷的说道:“你最好乖乖听话,若是再敢任性妄为,就别怪我下手无情。” 穆清澄被掐的眼冒金星,窒息的感觉如潮水将她包裹,一如梦境中那般,想要将她溺毙。直到她耳鸣阵阵,视线模糊,对方才猛地松开了手。 宇文恒俯视着女子狼狈的样子,青紫的指痕狰狞的横在她细嫩的脖颈间,脆弱的如同一只随时能被人折断的花朵。他怜惜的用手指在他颈间轻抚,感受到女子因为他的触碰而变得僵硬的身躯,无奈的轻叹一声。他翻身上床,一把将对方揽在怀中,贪婪的吸取对方身上的温度。 穆清澄身体紧绷的任由对方抱着,对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后颈,惊得她一阵颤栗。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唯恐又刺激到他,再发什么疯病。 她现在很确定,宇文恒喜欢她的母亲,甚至将她当做母亲的替身。若是如此,她暂时是安全的,前提是自己不能惹怒对方。只要她还活着,就希望机可以逃出去,而且她相信郁枫在得知她失踪的消息也会想办法救她的。 所幸对方只是安静的抱着她,没有要动她的意思,这让她暂时安心了不少。这一晚她睡了很浅,几乎是睁眼到了天明,直到身后的人从床榻上起身离开,她才心神放松的迷了一小会儿。 但很快就有一群侍女走进门来,拉着她梳洗打扮。樱花粉色的宫装,上边金银丝线绣满了大朵大朵牡丹,鹅黄的裙摆堆叠如瀑,行走间摇曳生姿,仿佛一朵人间富贵花。穆清澄冷漠的看着镜中被人摆弄的自己,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这不是她常有的打扮,想也知道,这应当是她母亲嘉熙公主最爱的衣裙装扮吧。 等侍女们扶着穆清澄走到宇文恒面前时,她能清楚的在对方眼中看到眷恋痴迷的神情。宇文恒轻柔的牵着她的手,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他伸手替她盛了一碗肉燕小云吞,微笑着嘱咐她:“慢些吃,当心烫。” 穆清澄安静的吃着早饭,对方不厌其烦的给她布菜,她正好懒得动手,将对方递来的食物吃个精光。她必须要好好吃饭,哪怕自己并没有什么胃口,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逃出去。 宇文恒很满意她的乖巧听话,一顿饭吃的非常舒心。不过他还有事要忙,只得先行离去。临走前还吩咐她,若是闷了可以出门遛弯,只是仅限于后院。 穆清澄故作惊喜的点点头,微笑着谢过,直到对方满意的离开,她才撤下了脸上的笑容。既然对方同意她出门,她当然不能浪费他的一番好意。她心知这其中有对她刚才听话的奖励,但是也不乏对她的试探,对方想看看她是否想要逃跑。 穆清澄淡定的走出门去,身后跟着一群侍女,但她直接无视这群人,一边观察地形,一边规划逃跑路线。说起来对方也是大胆,竟然直接将她藏在了鸣雪宫,这倒也为她省去了一些麻烦。 傍晚宇文恒又回到了房内,陪她共进晚餐。晚间再次将她带到了上次的寒潭冰室。 宇文恒眉眼温柔的看向她,但说话的语气却不容她拒绝。“往后七天你都要来此处修炼,我会陪着你。” 穆清澄试探的问道:“为什么?” 宇文恒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淡淡的说道:“乖,听话。” 穆清澄低头沉默不语,想到上次泡过这寒潭的变化,让她心中不安。七天,若是她真的如对方所愿,她还能活吗?活着七天后的她还是她自己吗? 只是她的沉默引起了对方的不悦,宇文恒危险的眯着眼,一把扯开她的腰带,一件件衣衫犹如凋零的花瓣,被他抛在半空。就在他还想去剥开她的里衣时,却被对方环腰抱住。 她不能坐以待毙,如今两人的关系并不对等,对方真想对她做点什么,她根本拒绝不了。但是她也不是一点依仗都没有的,比如她长得像她母亲。 穆清澄努力让自己镇定,一边回想着之前他对母亲的描述,还有两人相处的日常。再抬头时,她看向对方的眼神变了,清澈的双眸中三分敬重,四分是依赖,剩余略带着娇嗔的看着他,声音软糯的说道:“国师大人,我错了,我没说不下去,你别不高兴啦。” 此话一出,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被她抱着的那人全身僵硬,半晌没回过神来。她继续大胆的将头埋在对方怀里撒娇,完后娇俏的偷偷瞧他。“国师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了?” 直到这时宇文恒才回过神来,他轻咳了一声,不自然的说道:“乖乖站好。” 穆清澄乖巧的松开手,好看的鼻子皱了一下,不满的说道:“哼,知道啦小气鬼,不过就是抱了你一下,也要训人。” 宇文恒感觉自己沉寂多年的心终于活了,眼前的女子竟然与他记忆中的少女重合,他能清楚的听到自己澎湃的心跳。这一刻他真像拥她入怀,诉说他这么多年的相思。 只是还没等他伸手抱住对方,自己就被她推出了大门。 穆清澄傲娇的说道:“国师大人快些离开吧,本公主要沐浴了,你可不许偷看!” 直到大门彭的一声摔在他脸上,宇文恒都没有回过神来。刚才的一切仿佛镜花水月,只是他臆想出来欺骗自己的美好梦境,只是他甘愿沉沦。上一次就是因为他一时的心慈手软,才害得两人阴阳永隔,这一次,他绝不会在放手。 穆清澄用力将门关上,身子因为紧张过后的脱力,有些虚弱的靠在门板上。再抬眸时,眼中只剩冰冷,这一刻她决定,自己必须要在寒潭中修炼,因为这是她此时唯一能快速提升武力的方法。 第140章 逃跑 穆清澄开始拼命的修炼,除了陪着宇文恒,剩余的时间她全都泡在寒潭之中。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时刻都在发生着变化,体内的力量越积越多,直到第五日她的身体终于承载不住。 无数的气劲像奔流的江水在她体内流淌,穆清澄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股力量撑爆了,但她只能咬牙努力想要控制住一切,但体内的气流还是在不断的增多,她只能拼命的吸收寒潭中的冰雪之力用来抗衡。 不知过去了多久,冥冥之中她好像来到了一扇大门之前,身后是汹涌的浪涛,她只能用力去推门。然而门却纹丝不动,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她的双手凝结出凛冽的寒冰,用力朝着大门砸去。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穆清澄敢在自己被大水吞没前一刻将大门轰碎。无数江流奔涌进了门内,那里是更辽阔的天地,足够容纳更多的力量。 寒潭中的冷气仿佛有意识一般朝着坐在中心的少女周身汇聚,形成薄薄的一层膜,远远看去犹如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不知过去了多久,只听咔的一声,无数碎冰飞溅,寒潭之中一缕白光闪过,女子姣好的身体如玉冰雕,悬在半空。空气中似有点点星光落下,顿时仙气缭绕,模糊了视线。女子的身影隐在其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等雾气散去,女子早已穿好了衣服,鲜红的衣裙更是衬得女子眉如墨画,冰肌玉骨,不似凡间之人。她的眉间一抹光亮,似有冰花暗纹,渐渐消失不见,归于平常。 穆清澄张开右手,心念一动,数十枚冰凌悬于掌间。她的手掌轻轻一挥,冰凌瞬间嵌入墙中,待她将手握紧,冰凌顿时四分五裂,消失于无形。 穆清澄对于自己现在的状态满意极了,身材看似纤细,实则充满了力量,与之前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只是不知在对上宇文恒时,她如今的功力又能有几分胜算。 她的目光透过厚重的木门,能够清楚的看到守在门外的侍女。她右手掐诀,几根细如牛毛的冰针凝结在指尖,随着她的弹出,径直没入侍女们的颈间,几人顿时僵在了原地,没了动静。 穆清澄快速推门而出,消失在了宫殿内。宇文恒最近比较忙,时常不见踪影,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到房间,揽着她入睡。她在心底掐算着时间,推断现在当是酉时左右,距离对方来找她还为时尚早,倒是她逃走的好时机。 这些时日她默默观察过,除了近身监视她的这群侍女,蹲在暗处的影卫不知凡几。凭她之前的功力根本不可能一瞬间控制住所有人,若是贸然逃走,宇文恒很快就能收到消息,然后将她抓住。到是再将她圈禁,根本没有半分逃出去的可能,若是再被对方施以药物控制,便是有人来救她也是送死。 但是如今不同了,以她如今的功力,能够精准的锁定在她周围潜藏影卫,并且能跟刚才一样,数针齐发,同时击中在场所有人。可以说只要她运气好别碰上宇文恒,她逃出去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穆清澄当下便打定主意逃出去,双手掐诀,数十枚冰针在双手之间凝结,在她跨出殿外的一瞬间,双手向着四周轻弹数下,只听一声声闷哼响起,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除了飞扬的尘土,再不见一丝动静。 她脚尖轻点,如一抹红霞消失在夜空,每每遇到巡逻的守卫,都尽数被她放倒。很快她逃出了后院,来到了前殿,再有一步之遥,她就可逃出生天。 此刻鸣雪宫正殿内,灯火通明,伴有袅袅青烟从殿内飘出,朝着天上的明月奔去。让人瞧着,倒是与书中描写 ‘清静无为,离境坐忘’的仙人福地有几分相像。 穆清澄悄无声息的从正殿侧边经过时,心中惴惴不安,唯恐出了意外。谁承想念啥来啥,只听殿内一声嗡鸣,伴有开炉声响,磅礴的烟雾从殿内源源不断的溢出,好似有仙丹降世一般。 穆清澄哪里还敢耽搁,连忙朝着宫外飞奔。然而下一秒,她耳边传来一声轻叹,紧接着她整个人被扯进了一个清冷的怀抱,头顶响起了那人清冷的声音:“还真是不乖啊,不过是一时没看住,就差点让你跑了呢。” 对方尾调上扬,语气仿佛是情人间的低语,但是却让穆清澄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也随之凝结,她还是被发现了。 穆清澄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眉间的冰花隐隐发出光亮,周身寒气逼人。冰霜迅速顺着宇文恒的双臂,覆盖在他的身上。但也只是一瞬,随着他一声冷哼,快要将他冰封的坚冰,顷刻碎裂。 穆清澄因为被他抱在怀中,身上被坚韧的冰划伤了数道,还有一处竟然擦中了她的脸颊,殷红的鲜血刹那飞溅。 再落地时,她已经被对方带到了正殿之内。穆清澄还未站稳,对方冰冷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雪白的指尖沾染了一抹艳丽的红。宇文恒好不嫌弃用舌尖舔舐,像是品尝回味般的发出一声轻叹。 再睁眼时,他的眼底也染上的淡淡的血色,他有些痴迷的凑近她的面庞。穆清澄想要挣扎,却被他一手扣住后颈。她脸上的鲜血尽数被对方吻去,但是对方还觉得不够,他想要索取更多的甜美。 就在宇文恒的唇快要碰到穆清澄唇瓣的时候,数十道冰锥浮现在他的背后。就在冰锥万箭齐发之时,他猛地推开她,双手结印,一道血影从他背后爬出,就在冰锥射来时,那血影瞬间伸出无数血手,每只手上亮起赤红阵图,将冰锥的攻击全部挡住。 穆清澄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在看到那道熟悉的血影时,她终于确定,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就是眼前的宇文恒。 呵呵,谁能想到,道骨仙风的国师大人,明面上享受着世人的追捧,私下里却做着肮脏吃人的勾当,多么讽刺。 第141章 暴虐 再抬眸时,宇文恒的眼中再无半分温柔,配上他身后扭曲狰狞的血影,尽是嗜血疯狂的模样。“不听话的小东西,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的话音刚落,血腥突然扭动起来,七八只血手又快又狠的朝对方抓去。穆清澄见状连忙闪避,双手合十,只见她掌间寒光大盛,随着她双手分离,寒光也随之变长。她双手向两边一挥,娇喝一声:“剑来!” 一柄冒着森森寒气,由冰雪凝聚而成的冰蓝之剑赫然出现在她身前。她素手一伸,那剑稳稳的落入她手,而此刻她身后紧追不舍的血手就快要触碰到她肩膀。 千钧一发之际,穆清澄右手挽了个剑花,身体在半空中旋转,躲过血手的攻击。而后从她身体冒出一道道寒气,泛着幽幽蓝光,她的脚下竟然生出了一个阵图。 那阵图华丽精美,绵延开去,竟然铺了大半个大殿,俨然一幅千山冰雪图,便是站在那端的宇文恒也能感受到呼啸的雪风,如刀刻般吹在他脸上,叫嚣着想要将他撕碎。紧接着十几道冒着寒光的剑气仿佛凝成实质一般朝他袭来,他冷哼一声,脚下竟然也升起了一个血红色的阵图。 血红色的阵图仿佛吞噬万物的怪物,霸道的朝着冰雪之域奔去,顷刻间就将大殿占了七成。而他随手一指,七八只血手瞬间将他裹住,将对方的攻击全部吞噬干净。 穆清澄万万没想到,对方功力竟然恐怖如斯,但她唯有奋力一拼,才有逃生的机会。她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剑尖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暴风雪旋涡,霎时间整个大殿地动山摇。 殿内无数摆件被这股强大的气劲,震碎,就连最中间的炼丹炉也被掀翻在地,发出一声轰鸣。原本盛夏之夜,忽的飘起了雪花,尽管范围不大,只笼罩在大殿上空,却足够令世人惊叹。 宇文恒血红色的眸子在那旋涡之上瞅了一眼,当下也释放体内的力量,他原本俊美的脸上爬满了一道道暗红色的花纹,衬得他邪魅恐怖,彷如嗜血魔尊。 待那旋涡蓄满了力,穆清澄双手举剑,毅然决然的宇文恒斩去。一剑过境,满目冰雪。原本灯火通明的大殿,瞬间被冰霜覆盖,屋内一丝亮光也无,唯有明月高悬。 穆清澄只看了一眼被冻成冰雕的宇文恒,她手中的寒冰之剑也化作了虚无,她当即头也不回往外奔去。刚才那一击用去了全身的力气,她不求能杀死对方,只愿能拖住对方一时三刻。谁知她一脚刚踏出殿门,她的身体就被几只血手禁锢,下一秒就将她拖了回去。 穆清澄的身体被血手举在半空,无论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宇文恒抬手将自己唇角的血迹拭去,漫不经心的来到她身边,他从怀中摸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意味深长的说道:“这药才刚炼好,原本想过两天,等你身体强壮些再喂给你。可你偏偏不听话,妄图从我手中逃脱,如此唯有让你吃些苦头,才能让你长长记性。”说着他一手掐住她的下颚,用力将她的下巴掰开,想要将丹药塞进她的嘴里。 穆清澄舌尖死死抵住那枚丹药,死活不肯让她得逞。宇文恒黑着脸不怒反笑,手指用力伸进她红艳艳的小嘴中,还未等他将丹药按下去,就被她狠狠咬住了手指。 鲜红的血液从她嘴角溢出,穆清澄目露凶光,紧盯着眼前这个面容妖冶又恐怖的男人。她透支着自己的力量,四面八方汇聚了数十枚冰刃,直至向他射去。 宇文恒瞬间松开了钳制她下颚的手,穆清澄趁机歪头,将嘴里的药丸给吐了出去。原本抓着她的血手也都被对方收回,用来抵御冰刃。 穆清澄的身体直接摔在了地上,她强撑着往门口跑去,一道血鞭狠狠的甩在了她的后背,轻薄的红衣直接被撕裂,在白皙的脊背上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 穆清澄跪在地上,然而对方并未收手,一道道血鞭如狂风暴雨般的落在她身上。她咬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求饶。 很快原本精致整洁的衣裙,在对方暴虐的鞭挞下,变得破碎。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很快她的身下就凝聚了一小滩血迹,穆清澄用力往门外爬去,一步两步三步,她终于爬出了大殿。 在她不知道的身后被她拖出长长的血痕,穆清澄眼神迷离的望着高不可攀的漫天星辰,伸手想要触碰,可怎么也够不到。 就在她的手无助垂下的时候,突然她冰冷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耳边响起了一道急切的呼喊:“清澄!” 只着一声呼喊,让她濒临消散的意识终于回笼,她的身体忽的腾空而起,被人抱在怀中。穆清澄呆呆的望着男人好看的下巴,嘴角泛起了一抹极浅的笑,她喃喃的说道:“你来救我啦。” 郁枫红着眼,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憋得他心里难受的紧。他脚下飞快,声音却温柔似水。“我来救你了,你再坚持一下,我这就带你逃出去。” 穆清澄虚弱的将头靠在对方肩膀,轻声说道:“好。” 然而血鞭如影随形,不管他们逃的多快,最终还是被对方追上了。穆清澄突然从怀中摸出一枚冒着寒气的冰珠,这是她从寒潭之中找到的,她尝试过,自己可以吸收里边的冰雪之气化为己用,这也是她最后的依仗。 穆清澄小声在郁枫耳边说道:“你只管逃跑,剩下的交给我。” 郁枫虽然惊异却没有多问,而是选择相信对方,当下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宇文恒见状,猩红的眸子闪着狠厉的寒光,无数道血鞭被他挥出了残影,照着郁枫的背后袭来。 穆清澄搭在郁枫肩上的手顿时掐诀,一张巨大的冰盾在郁枫背后生成,挡住了血鞭的攻击。与此同时,百枚冰刃齐发,无情的朝着对方袭来。宇文恒万万没有想到,穆清澄竟然还有力气跟他对抗。眼见着他们就要脱身,当即下手又重了几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万不能让他们逃出鸣雪宫。 第142章 天启道人 宇文恒指尖翻飞,一种阴邪之气由他体内迸发,血红色的光芒笼罩他的全身。浓烈的血气从他眼中溢散而出,随着他一声爆喝,血影开始扭曲,很快一道道身影从里边窜出,径直奔向两人,密密麻麻的人形怪物将两人包裹,时不时还伴有几声他们的嘶吼,仿佛只要两人胆敢前进一步,就会瞬间将他们撕碎。 穆清澄轻声说道:“郁枫,背着我。” 郁枫松开环住她双腿的手,揽住她肩头的反手轻松将她送到自己背上。穆清澄双腿用力盘在郁枫坚实的腰,将冰珠含在口中。她双手展开凭空一握,两把散发着冰冷寒芒的冰霜之剑在空中显露形态。 与此同时,郁枫一把将手中的剑抽出,他微微侧头,整个人蓄势待发。 穆清澄轻哼一声,身下的郁枫直接冲进了怪物堆里。两把冰剑被她舞的密不透风,任何胆敢靠近他们的怪兽都被她无情绞杀,偶有偷袭也被郁枫一剑击碎。 但这些怪物仿佛不畏生死,即便有数不清的同伴倒下,他们依然奋不顾身朝着两人撕咬。包围圈越来越紧,眼见着就要将两人吞没。 郁枫腾出的左手突然握紧穆清澄的脚踝,随后穆清澄松开双腿,任由对方将她的身体抡出,她双手操控着双剑朝着身前的那群怪物砍去,冰蓝色的寒光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 随着郁枫收力,穆清澄顺势又攀回了他的背上,而被她冰剑所伤的怪物们全部化作了一滩血水,浓烈的腥臭味儿隔的老远都能闻到。 很快鸣雪宫的弟子听到了动静,都朝这边聚集过来。然而下一秒,寒林寒风带着悬光的人及时赶到,他们原本都守在外面,在听到里边有打斗声后便直接带人前来支援,所幸来的还不算晚。 只是寒林几人万万没想到穆清澄竟然身受重伤,大大小小的鞭痕清晰可见,脸也惨白的可怕,唯有那双眼眸炯炯有神,带着一往无前、势不可挡的锐气。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天雷勾动地火,双方很快便交战在了一起。原本端庄肃穆的鸣雪宫瞬间化身炼狱场,地上数不清的残肢断臂,还有死不瞑目的人。 浓烈的血腥之气飘散在半空,原本皎洁的月光也畏惧的蜷缩在乌云的背后,不敢直视下方的灿烈。 怪物太多,郁枫此刻身上也满是伤痕,气息早已急促不稳。穆清澄的眼前阵阵发黑,她已经虚弱的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只是凭着本能在厮杀,她还不能倒下,决不能倒下! 忽的一阵清风拂过,穆清澄觉得脑袋好像清醒了一些,她抬眼望去,眼前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位负手而立的老者。 那人剑指前方,苍老的声音响起:“千军破!”只一剑瞬间击杀了一片的怪物。 郁枫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不敢置信的喊道:“师父,你来了!” 天启道人微微回眸看了眼狼狈的两人,鼻间发出一声冷哼,面露不悦的盯着不远处的宇文恒,说道:“好你个牛鼻子老道,一把年纪了,竟然趁着老子不在,欺负我徒弟和徒弟媳妇儿,真真的太不要脸了!” 宇文恒被法力反噬,如今受了内伤。又被人指着鼻子咒骂,顿时气的他额头青筋暴起。他望着对方有些眼熟的苍老面孔,心中忍不住暗骂,这糟老头子竟然有脸骂他又老又丑,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天启道人见对方气的脸都绿了,嘿嘿一笑接着骂道:“你这道貌岸然的阴险小人,当人一面背后一面,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想欺负人家小女娃娃。人家女娃娃不愿意,你就将人打得遍体鳞伤,你可真行啊, 我都替你害臊!” 宇文恒忍无可忍,怒吼一声:“你、你找死!”说完地上剩余的怪物,还有一滩滩血水重新融合成血影,再次朝着他们嘶吼着奔来,只是这次的目标换了个人。 天启道人没有回头,只是小声命令道:“枫儿,你先带着穆姑娘离开,这里交给为师即可。” 郁枫眉头紧皱,不赞同的说道:“师父!徒儿怎能抛下您独自逃命?” 天启道人了解自家徒弟的心性,当即说道:“放心,即便为师不是他的对手,也有逃命的法子,只是你的小媳妇儿怕是坚持不住了,若是再没人替她医治,恐怕性命堪忧。” 果然,被对方这么一说,他明显察觉到身后的穆清澄,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他的肩膀,连带着呼吸也有些沉重。他只得咬牙说道:“那便拜托师父了,我先带清澄去逃出去。” 有了天启道人的掩护,他们很快便逃出了鸣雪宫。鸣雪宫的弟子们死伤惨重,留在了宫内没有再追,寒林等人也护送着郁枫离开。 重山之上,高岭之巅,只余天启道人跟宇文恒两人战作一团,飞沙走石,疏影横斜,颇有几分天崩地裂,地动山摇之势。 宇文恒此刻面无血色,他竟然看走了眼,这糟老头子竟然以剑入道,虽不及他,但也难对付的很。 天启道人身后浮现出来气道剑光,脚踏金色阵图,怒目而视,他痛斥道:“宇文恒,可还记得我?当年你施行血祭残害百姓,让你跑了。之后你又害的云兄、赵兄满门惨死,今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闻言宇文恒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三张年轻的面孔,是了,难怪就得此人面熟,竟然是当年险些坏他好事的人。他清理了其中两人,唯有眼前这个漏网之鱼侥幸逃脱。今日他还敢前来坏事,他定要他有来无回! “是吗?既如此你便把命留下吧!”说着宇文恒浑身邪气暴涨,血影张着大嘴一口将对方吞掉。 很快血影内部竟有金光射出,随后金光愈演愈烈,下一秒直接破体而出。天启道人脚踏金光剑,右手掐着剑指立于胸前,原本四散的剑气听话的回到了他身后,收尾相连围成一道金色光圈不断轮转。鬓间两缕白发随风扬起,倒是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高人形象。 第143章 心剑 血影被金光炸的四分五裂,宇文恒瞬间口吐鲜血。天启道人身后的剑气如驱臂使,随着他剑指一挥,一道道剑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瞬间朝着对方飞去。 宇文恒站在原地,抬起右手覆在脸上咯咯的笑了起来。就在金色剑气快要近身时,他右臂一挥,双目瞪圆,两道血光直接从他眼中射出。 叮叮叮,七道剑气在恐怖的血光攻击下苦苦坚持,最终仍是承受不住发出一阵悲鸣,而后尽数折断。没了钳制,血光直接将浮在半空中的天启道人击落,被血光扫过之地,更是直接化为一片焦土。 天启道人坠落的身体撞上了一旁的大树,竟然直接将树拦腰撞断,他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血,七窍偶有出血,看着毫不凄惨。 原本四散的血影融入宇文恒的身体,浓郁的血光将他原本的身体吞噬,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头狂躁的嗜血魔兽。魔兽仿佛被封印了太久,终于获得自由。它站直身体,双臂鼓槌着自己的胸膛,兴奋着吼叫,硕大的身体如同一座小山在震颤。而后它一双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倒地不起的天启道人,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刺激着它,诱惑着它前去品尝。 天启道人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魔兽,意识也有些混沌,他的右手颤抖着,指尖动了动。就在这时,魔兽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张着大嘴想要将他一口吞下。 突然天启道人胸口一阵金光亮起,晃瞎了魔兽的眼睛,他趁机从对方手中挣脱,右手插入心口的金光中,奋力一拔。一把金红巨剑缓缓从他身体中拔出,带着炙热滚烫的鲜血。 魔兽愤怒的嘶吼,双手带风,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用力击掌,想要把他彻底碾碎。 天启道人临危不惧,双手持剑,整个人都发出耀眼夺目的金红光芒,随着他大吼一声‘剑心通明’,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魔物斩去。 不过一息之间,连出一十一剑,天启道人收剑归心,遗世独立。清风微微掀起了他的衣摆,他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反观那头魔兽被对方以心剑伤了要害,伤口处不断的冒着血气,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最后扭曲着变回了宇文恒原本的模样。 汗水打湿了他额头的发丝,紧紧贴在他惨白的脸颊。他目光幽深的望向远方,艳红的唇瓣勾起一抹冷笑。刚才他竟然被反噬了,神智也被侵蚀,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而后被天启道人的心剑所伤,他这才能重新掌握身体,只是如今身体虚弱,他必须要回去闭关才行。 屋内柳雅正在给穆清澄救治,忙碌的身影倒映在房门上,郁枫紧张的守在屋外,漆黑的眼眸中有悔恨又疼惜。他的衣服早已被血水浸湿,冰冷黏腻的紧贴在身上,但是他却无心更换。 温凡渡陪着他站在廊下,好看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对堂堂一国郡主出手,而且还将人伤的这般重。郁枫刚被人回来的时候,两人一身鲜血差点没把他吓死,上一次她身受重伤还是幽山那一战,这身子骨还没养好呢,就又伤了。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该如何是好,如今只求他家雅雅妙手回春,赶紧把人救回来吧,不然他们一个两个的只怕都得疯。 此刻谢昭心中也是悔恨,他今日是跟着郁枫一起去的,上次他听穆清澄提起过后山的一处宫殿,两人猜测她或许会被关在那里,于是两人翻山直接到了那里。只是他们进去找到寒潭的时候,守在门外的侍女已经死了,于是两人分开行事。郁枫去出去寻找,而他则在这里寻找。 只是谢昭没有找到穆清澄,反而找到了被关在这里的华舒雪。临行前他曾与郁枫合计过,若是可以最好把华舒雪带走,毕竟这也是一条线索,或许他们能从她的口中知道些什么秘密,于是他便将人打晕带走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穆清澄会受这么重的伤,如今人昏迷不醒,生死难料,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痛的厉害。他还是头一次向天上诸位神佛祈祷,只要她能醒来,让他怎样都好。 不知过了多久,掌柜的周喜突然跑过来说,“老祖宗回来了!” 郁枫这才回过神来,快步往前厅走去,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苍老的身影,踉跄着朝他走来。他连忙上前扶住对方,面露焦急的询问:“师父,你怎么样?” 此时此刻众人才看清,那老者身上竟然有两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血窟空,不知是被何物所伤,伤口处的皮肉还泛着一股焦糊之味儿。老者面色青灰,竟有油尽灯枯之象。 天启道人摆摆手,虚弱的说道:“枫儿,为师时候无多了,这次我虽重伤那宇文恒,但到底没能杀了他。待他伤好,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定然会选择报复。,守护黎明百姓的重担就交给你了,往后的路师父不能再继续陪着你了,你要坚强。” 郁枫颤抖着唇,红着眼说道:“师父!你不会有事的,我这便请大夫来为你医治。“说着他将头扭向一边,吼道:“周喜,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天启道人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没用的,我的身体我知道,不必多做这些没用的事,时间不多了,为师有东西要交给你。”说着天启道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袋子,他将口袋打开,露出两块发着月光的玉石,还有一本秘籍。他轻喘了两下,继续说道:“如今这两个石头就交给你了,还有这本秘籍,是我近些年钻研的,只是还未写完,如今也一并交给你了。等那女娃娃醒了,你们就去大明寺找明尘大师。他是我年轻时的挚友,一定会帮你们的。”说完他开始剧烈的咳嗽,大滩大滩的血从他七窍中渗出,他的眼中最后那一抹光亮渐渐消失了。 郁枫抱着天启道人的尸体失声痛哭,脑海中全是两人相处的场景,一幕幕,温暖又刻骨铭心。只是那些美好的时光竟再也回不去了,他最亲近的长辈也离他而去了。 第144章 天下祭 这一夜注定煎熬,郁枫几乎是没有合眼,熹微的晨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院中,微弱却带着生的希望。 后院的房门也在这时终于打开,柳雅从房中缓缓走出,温凡渡立刻迎上去扶住她,眼中满是心疼与焦虑。郁枫与谢昭也围了上来,眼中的询问不言而喻。 柳雅也不卖关子,将穆清澄的情况跟几人说了下,只是好看的眉头依然皱紧,声音也有些虚弱。“别担心,清澄的伤势暂时稳住了,只是她全身的经脉都有损伤,还有身上的鞭痕我已经替她止住了血,只是上面覆盖着一层黑气,我暂时还没有办法去除,只能先用药物维持着不恶化,回头我再想办法。” 闻言郁枫长舒了口气,这是他这夜听到的唯一的喜讯,让他沉重的心情有了些许安慰。“多谢柳姑娘,一晚的治疗想必你也累了,我让人带你下去休息。” 温凡渡听到自家表妹伤情止住了,便先扶着柳雅先去休息。谢昭也看向郁枫,难得语气和缓的嘱咐他:“多注意休息。” 郁枫点点头,先回了房间将满身的血污洗净,就又匆匆带人出去了。天启道人的棺椁还未下葬,他得趁着天还未大亮赶紧送出城下葬。 等坟立好,他跪在天启道人点上香烛,又碑前磕了几个响头,昨夜对方临终前的嘱托在他心中回想,他暗暗发誓定要手刃宇文恒,为自己的家人还有师父报仇! 再回城时却发现守城的官兵增多,并且严查进出的百姓。郁枫并未贸然过去,而是派寒林寒风先去探查。 不出一刻两人神情严重的走了回来,寒风拱手说道:“爷,官府贴出告示,说昨天半夜有盗贼潜入鸣雪宫,盗走了国师替皇上炼制的延年益寿丹,还将国师打成了重伤。皇上震怒,如今正在全城搜查,如今您的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悬赏百两。” 寒林愤愤不平的说道:“这该死的宇文恒好生不要脸,明明是他干尽了坏事,还倒打一耙让官府通缉您!爷,现在我们怎么办?” “既然在城中严查,想来是进城容易,出城难,如此我们现在想要混进城应当不难。寒霜你去找几件寻常百姓穿的衣服,寒雪你去买几桶鱼,之后我们扮作进城的渔夫进城。” 寒霜寒雪齐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很快两人就折返回来,手里带了几件麻布汗衫,还有几挑子鱼。郁枫换完衣服,又从地上抓了把土将脸涂黑,顺便将鱼抱起来在身上蹭了蹭,再闻到自己身上一股子鱼腥味时,才满意的挑起鱼篓,带着人往城门口走去。 果然如郁枫猜测的那样,官兵对进城的人只是例行公事,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再闻到几人俱是满是鱼腥味儿,连忙皱着眉摆手让他们进去。就这样几人一路通畅,在城里拐了几个弯,躲避着盘查的士兵,悄无声息的从天泉茶坊的后门走了进去。 这一通折腾再回来时已是晌午,郁枫等人早已筋疲力尽,他吩咐寒风寒林几人也先下去歇息,自己则清洗完去了穆清澄的房间。 此时的穆清澄早已被换了一身干净宽松的衣裙,郁枫走到她的床边脱去自己的鞋袜,挨着她躺下。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侧过身去小心翼翼的将她揽在怀中,将头靠近她的,这才安心的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时,已经临近傍晚,他看了眼还在昏迷的穆清澄,轻柔的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这才翻身下床,走出门去。 华舒雪沉默的坐在房间,小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肚子,神色晦暗不知她到底在思考着什么。 正愣神时,房间门被人推开,她看到走进来的男子,下意识抓过一旁的毯子盖住肚子。等反应过来,才苦笑了一下,对方又怎会在意自己如何呢。毕竟他喜欢的是穆清澄啊,但她就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所以她稍微整理了下仪容,声音略带沙哑的问道:“郁公子前来,所为何事?”然而声音中带着她自己都不易察觉的温柔。 郁枫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与她保留了一段距离。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对方高高隆起的腹部,淡淡的说道:“华姑娘,你受苦了。” 只这一句话,差点让华舒雪红了眼眶,她不自然的别过脸去,郁枫继续开口说道:“如今你已逃离囚牢,可有何打算?” 闻言华舒雪身体一僵,她凄惨一笑,声音苦涩的说道:“离开鸣雪宫,我又能去哪里呢,天大地大,似乎哪里都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郁枫突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的问道:“鸣雪宫上位者行逆天之事,滥杀无辜,华姑娘可知晓?” 华舒雪原本放松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自嘲的说道:“我看似是鸣雪宫的圣女,然而不若是她人的替身罢了,说难听些不过就是个好看的摆设,他们有什么算计从不告知我,宫里有何重要之事也从不允许我插手。” 郁枫点点头,虽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的说辞,但是想到对方被囚禁这么久,想来是做了惹怒对方的事,如今又被他们救了,应该不会再轻易回到国师阵营。只是还是要命人暗中看管,他虽然好心,但是却不想被人背刺。何况他也不能无条件收留对方,只希望她识相能说些有价值的东西。 华舒雪打量着他的脸上的神情见他并不松口,心知若是自己不透露点什么,对方应该会不收留自己这个麻烦。所以她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我有次留宿在宇文恒的寝殿,无意间翻看到了一本禁书,上边记载着血祭的阵图,另外还有一个更为霸道的献祭,名为‘天下祭’。此阵若想生效,需以万名百姓的血肉为祭,施咒者的修为则会通天彻地,飞升成仙。另外我还在那本书中找到了‘引仙台’的建筑图纸,上边绘制的图案跟‘天下祭’的一模一样。” 第145章 秉烛夜谈 郁枫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她,心却猛然沉入了谷底,原来血祭只是对方的开胃菜,宇文恒真正要做的竟是以天下人为祭品,成就他至高无上的仙途。“你说的可当真?” 华舒雪指天起誓,言辞恳切的说道:“若我有一句虚言,便让我不得好死,永堕黄泉。” 郁枫见此也给出承诺,让她安心。“好,你若没地方去,便先在此住下,只是国师将昨夜的事禀报给了皇上,栽赃我偷到了他辛辛苦苦为陛下炼制的仙丹。如今贴了海捕文书,正全城搜捕我,所以只能委屈华姑娘屈居暗室,不得外出见人。当然在下此意并非真的要囚禁你,你有何需要可以吩咐周喜,能力所在的范围他都会替你办到。” 华舒雪连忙起身行礼,低头谢道:“多谢郁公子收留,舒雪感激不尽。” 郁枫却没有心思逗留,直接抬腿离开。从华舒雪这里得了消息,他立刻将人聚集,将‘引仙台’的秘密告知了众人。 闻言众人瞬间脸色大变,对方是深受皇帝信任的国师,他们若是上报给皇上,对方真的会相信吗?这不是证据的问题,而是长生不老是皇上的夙愿,他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任何的机会。哪怕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但若是皇上不在意百姓的生死呢,能用万人的性命,换自己的长生,这在冷酷无情的帝王心中,特别是一心求道的帝王心中,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郁枫见几人面色沉重,开口说道:“我师父临终前叮嘱我去大明寺找明尘大师,一会儿我便出发,三皇子,‘引仙台’之事便劳烦你去告知太子,只是务必让他冷静,却莫冲动。若是他为此顶撞了皇上,只怕我们行事会越发艰难。” 温凡渡沉重的点点头说道:“你放心,我都知晓。只是你如今正被通缉,确定要冒险出城吗?” 郁枫淡笑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温凡渡见他胸有成竹,便没有再劝。 凉风徐徐拂过山岗,除了偶尔几声虫鸣,四周早已静谧无声。山顶的大明寺早已关闭了大门,只余一盏青灯悬挂门外,是这黑夜中唯二的光亮。 皎洁的月光轻柔的披在男子宽阔挺拔的背脊上,然他行色匆匆,全然不顾月光的挽留,头也不回的赶着路。直到昏黄的灯笼出现在男人的视线中,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过了许久,门内才传来小沙弥打着哈欠,不耐烦的嘟囔道:“大晚上的,谁呀?” 门被打开,小沙弥看到站在门外一身玄色劲装,神情肃穆的男子时,肉眼可见的被吓了一跳。他瑟缩着脖颈,小声询问道:“施主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男人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在烛光下更显幽深。“在下郁枫,有要事求见明尘大师,有劳小师傅代为指路。” 小沙弥为难的挠了挠头,不情愿的说道:“这么晚了,明尘师叔早已歇息,施主不若明早再来?” 郁枫上前一步,右手重重的拍在小沙弥的肩膀上,目光锐利的直视对方,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劳烦小师傅带路。” 小沙弥被对方拍了一下,在对上那人不怒自威的双眼,瞬间没了困意,他咽了咽口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的说道:“好说,好说,您随我来。”说完立刻老老实实的在前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山走去,小沙弥脚下飞快,根本不敢回头与男人对视。直到他来到了明尘大师所居住的偏殿门外,他才松了口气,转头丢下一句:“到了。”然后飞快逃离这里。 郁枫没有管小沙弥的远去的身影,他走到门边规矩的叩门,直到里边有人出声询问,他才自报家门,道明自己的来意。 明尘大师开门请他进来说话,郁枫点头跟了进去。这座偏殿年代久远,里边的装饰也十分朴素,根本不像是一位得道高僧所居住的禅院。 刚在门外听他说是天启道人的徒弟,等两人落座,他才温和的问道:“你师父他进来身体可好?” 提起天启道人,郁枫眼眶微红,声音哽咽的说道:“师父他老人家,昨夜去世了。” 闻言明尘大师双手合十,有些震惊老友的离世,心中默默为其念经超度,愿他早登极乐。“阿弥陀佛,逝者已矣,施主节哀顺变。” “这些时日,我们发现行血祭之事的幕后之人就是当朝国师,我师父也是被他所杀。”接着郁枫就将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对方讲明。 明尘大师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他沉默了良久才喃喃说道:“竟然是他?” 郁枫诧异的问道:“大师与此人相熟?” 明尘大师长叹口气,这才开口说道:“早前年云游时曾与之相交,后来在京中重逢,便有了来往。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是造就诸多惨案的侩子手,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郁枫平复心中悲痛,抬眼问道: “不知大师对血祭之事,知道多少?” 提及血祭明尘大师面色凝重,他皱眉说道:“略知一二,当年你师父也曾追查此事,后来听他说起,老衲便一直关注此事。”这时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上,从最底下一层翻出一个布帛做的包裹。然后走回郁枫身边,他将布帛解开,从里面拿出几本书皮发黄的古籍递给对方,才又缓缓开口说道:“这些是我这些年收集关于血祭的文献,你可以翻看。根据古籍记载,三百多年前这片土地曾有大能修士的曾在,只是后来修士内部爆发了多次内战,伤亡惨重。随后潜伏在暗处的邪修趁机偷袭,正邪斗法,最终引得天地崩裂,灵气枯竭,世间再无修士的身影。” 郁枫一边翻看手中的古籍,一边听着明尘大师的讲述,心中隐约有了猜想,他连忙问道:“那这些与血祭有何关联?” 第146章 苏醒 “这血祭便是邪修进阶的功法之一,他们以此将别人的精血转化为能量,为自己所用, 如此就能快速提升修为。只是此等邪术有利便也有弊,施法者需要残害无数生命,而那些枉死之人的灵魂也会化作怨灵一直受其驱使。只是这些怨灵一旦感受到了宿主的法力衰弱便会疯狂反噬,最终会将施法者变成残暴嗜血却没有甚至的魔物,直到身死才会解脱。” 郁枫手指用力捏紧古籍,沉声问道:“那可有办法消灭他们?” “如今,存世的文献太少,老衲暂时还没有找到办法。”明尘大师停顿了一瞬,抬眸望向郁枫,接着说道:“不过,你可以尝试修炼,你师父天启道人便是以剑入道,你作为他的唯一亲传,一定也可以。届时与之对上,或许会有些胜算。” 郁枫心思沉重,一语道出了其中关键。“可是,连我师父天启道人都不是宇文恒的对手,就算我有幸能入道,也不可能在朝夕之间就能修为大增,更别提将对方斩杀。” 明尘大师抬手示意他莫急,然后拿起一张图纸展开放在桌子上,手指其中一处说道:“古来修士提升修为,一有灵丹妙药辅佐,二有秘境宝库提升。如今虽然天地大变,但有一处未变,就是这里。” 郁枫屏息问道:“这是何地?” 明尘大师缓缓说道:“寻仙谷。” 郁枫震惊的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将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玉石拿了出来,继续问道:“那明尘大师可认识此物?” 明尘大师拿起其中一块仔细打量,良久才说道:“此石吸收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若是老衲未猜错,这应当是灵石。” 郁枫目光一亮,赶紧追问道:“灵石?所为何用?” 明尘大师开口为其解惑:“修士可从中吸取灵力化为己用,亦可布阵施法作为灵力的补充。”之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等你入道,就可以尝试吸取。” 郁枫随即站起身来,俯身朝对方一拜,而后目光坚定的说道:“多谢大师,晚辈知道该怎么做了。” 拜别了明尘大师,郁枫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在距离城门口二里地时,他跳到一棵树上,将之前藏好的包裹拿了出来。将里边的衣服换好,又从里边拿出一张人皮面具,仔仔细细的贴在脸上。 周喜那里一直存有一张伪造的籍契,那是他偶尔探查消息时需要用到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因着对这套身份的熟悉,便是守门的官兵如何详细询问,他都能对答如流,如此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城去。一会儿只要等到天亮,他便能再次混进城。 很快天就蒙蒙亮,住在城外的百姓陆陆续续起来,挑着货品往城里赶去。郁枫等了等,待进城的人多起来,才动身跟上去。 他轻车熟路的走回了天泉茶坊,又去穆清澄的房间瞧瞧她,只是女子仍在沉睡,并未感知到他的到来。郁枫拿起一旁的帕子,打湿了替她擦拭脸颊与双手,待替她擦拭干净了才又坐回了她身边。 郁枫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庞,心中却暗自祈求她快些醒来。突然想到那晚穆清澄凝结的冰霜,再联合昨晚明尘大师的话语,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突然坐直了身体,定定的望着对方。 下一刻,他从怀中掏出天启道人临终前交给他的漆黑袋子,从里边拿出一块散发着月光的玉石塞到了穆清澄的手中,然后脸色略带紧张的望着对方。 明尘大师说过,入道之人是可以吸收灵石之中的能量的,他不确定穆清澄突然觉醒的力量算不算入道,也不知她昏睡着能否吸收里边的力量,不过如今也只能试一试了。 就在穆清澄手指挨到灵石的那一刹那,她口中的冰珠便自动运转起来,紧跟着她的身体也疯狂吸取里边的能量,再配合着寒冰之气,她体内受损的经脉逐渐被这股力量滋润、复原,变得更加结实宽阔。 郁枫吃惊的看着这一切,他能感受道一股玄而又玄的气场围绕在穆清澄身边,那股如冰霜般冷冽的气劲顺着两人交叠的双手,源源不断的往他体内涌入,他下意识想要阻挡。只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这是一次机遇,他想要冒险一试。 他开始感受这股气劲,随即就发现这股气劲只是顺着他全身的经脉游走了一圈,最终会流回穆清澄的身体。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不心急,只心无旁骛的感受着一切,渐渐的两人的气息竟然慢慢同步。 在郁枫没有察觉的地方,有一缕气息留在了他的丹田之中,随着两人调息的时间越久,越来越多的气劲停留在了他的体内。然而郁枫只是心神合一,沉浸在这场力量盛宴之中。 不知不觉竟然到了下午,穆清澄体内气旋渐渐散去,郁枫也随之清醒。他看向那枚灵石,发觉它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些许,心中越发确定了之前的猜测。而他也觉得自己的身体较之从前精力更加充沛,力量也更加强劲,只是离入道似乎还有差距。 穆清澄的意识渐渐恢复,原本如烈火油烹的经脉被一股清凉的气息包裹,干涸枯竭的经脉如淋甘露,她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吸吮这来之不易的恩赐。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她体内的气劲终于多得再也容不下一丝一毫,她才恋恋不舍的放弃。 等她睁眼时,正对上郁枫投来的双眼,四目相对,对方眼底的惊喜毫不掩饰,让她略微怔楞了下。 还未等她说些什么,郁枫上前一步握住了她放在一旁的手,温柔的说道:“你总算醒了!” 穆清澄将口中的冰珠吐了出来,然后声音虚弱的问道:“我睡了很久嘛?” 郁枫坐在她的床边,目光里满是心疼。“你已经昏睡了两日,我很担心你。” 穆清澄故作俏皮冲他眨眨眼,骄傲的说道:“别担心,我向来大难不死,遇难成祥。” 郁枫笑着附和道:“是,你是贵人,吉人自有天相,诸天神佛都会保佑你的。” 第147章 命中注定 穆清澄见他眉眼温柔的望向自己,语气中满是真诚,也不禁莞尔一笑。她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子,郁枫连忙伸手扶她,顺便将她背后垫高,好让她靠的舒服些。 等穆清澄坐好,郁枫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清澄,你当日失踪之事可与穆清婉有关?” 闻言穆清澄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她神色复杂的说道:“婉儿她太傻了。”随后她将当日之事如实的告知了对方。 那天她到了朝暮苑,穆清婉就屏退了身边的宫女嬷嬷,只留她一人说话。穆清婉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着书写,她告知穆清澄控制这一切的人乃是鸣雪宫宫主魏央,而且对方还意图谋反。她假意同对方合作,就是为了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她的母亲,她定要让对方血债血偿。她虽然照做骗穆清澄前来,却早已在暗中派了夏严去通风报信,谢昭喜欢她长姐,只要谢昭前去救人,穆清澄就不会有事。只是千算万算她终究是没有料到,对方竟然做了两手准备,早已提前将郁枫跟谢昭支开,故而才有了这一番变故。 郁枫听完后也是一阵沉默,诚如穆清澄所说,穆清婉确实太傻了,只凭她一个小姑娘想要卧薪尝胆,报仇雪恨太难了。对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头,她这番操作不过是与虎谋皮,她的下场可想而知。她能混入内部,取得对方的信任,那手上必然不会干净。而她一旦沾染了人命,又如何能够回头呢,最后只怕是落得个众叛亲离,身首异处的下场。 郁枫定定的看着她,宽慰道:“清澄,你不必痛苦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可以提出意见却不能干涉,人生的路是要她自己去走的。她既然做出了选择,相应的也要为之付出代价,没有人可以例外,就连我们也不行。” 当日穆清澄曾问穆清婉京城发生这么多起事件可有她的手笔时,她的心中早已有了抉择,不过她还是想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一个让她心死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结束两人十几年的姐妹情谊。想来当时的穆清婉心中也是明了的,以穆清澄的性格,只要她承认了,两人之间的情谊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所以她才会那么干脆的承认,那一刻她也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所以此刻穆清澄面色平静,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她的心口仍旧有些刺痛,她唇角微微牵起,嗓音略带沙哑的说道:“我都明白,从她迈出那一步开始,从谭明月因她而死开始,我们便回不去了,哪怕她有再多的情非得已。可笑我如何努力,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大概我们从生下来就注定了会是这样的结局。” 郁枫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唇瓣在她耳边摩擦,随后轻声承诺道:“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闻言穆清澄心中的阴霾扫去了大半,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身,仰头直视着对方深邃的双眸,两人呼吸缠绵在了一起,穆清澄慢慢合上双眼,将自己柔软的双唇心甘情愿的奉上。 正在两人吻的难舍难分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穆清澄连忙伸手将郁枫推开,随即抬眸看向门口,只见柳雅尴尬的站在原地。 在对上她望过来的双眸,柳雅尴尬的笑道:“我就是过来看你好些了没有,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哈,我先走了!”说着她手足无措的转身跑远了,临走时还不忘贴心的把门关上。 穆清澄有些害羞的将头埋在了郁枫的怀里,原本还略显苍白的俏脸此刻红润的如颗待采的蜜桃。郁枫见状也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惹的对方不满的捶了他两拳。 穆清澄见他还笑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两眼,哪知她此刻眉目含情,娇媚的模样根本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惹人多采撷。 几乎是下一秒郁枫的唇又凑了上去,将她原本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封住,只剩对方发出一阵动情的呜咽。 门内的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情意绵绵,门外的谢昭却伫立良久,最终苦笑一声,转身离去。她能醒来,便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而他的心中早已不再有任何奢望。 等到晚上几人坐在一起,共进晚餐时,柳雅的视线频频在两人之间流转,还时不时抿嘴一笑,惹得温凡渡吃醋不已。他偷偷在桌子下方勾住了柳雅的小手,任凭对方怎么拉扯也不松手。知道对方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温凡渡才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你的视线只能停留在我身上。”被他这一调戏,柳雅哪里还有心思瞅别人,唯恐再惹得他醋意大发,到时丢脸的可就是自己了。 直到柳雅停止了打量的目光,穆清澄终于松了口气。反观郁枫面上十分镇定,甚至还贴心的为她加了一些青菜,并嘱咐她慢些吃。其实自打她吸收了灵石中的灵力,她的身体就好了大半,只剩下鞭痕还未愈合,她也在心底疑虑为何自己的伤势会好的这样快。 等到几人用餐结束,郁枫接下来说的话再次震撼了所有人。他将自己从明尘大师哪里所了解到的一切都告知了众人,穆清澄听了也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入道?她想到了自己能召唤出来的寒冰之力,心中更加确信了郁枫的说辞。她心念一动,手掌间便凝结出了一枚冰刃,众人见了也是一脸惊讶。 温凡渡啧啧两声,摸着下巴走到她身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摸那枚冰刃,却在触碰到的瞬间被其散发的寒冰之气冻得整个手掌都冰麻了,那股寒意还顺着他的经络往手臂上游走,吓得他连忙将手松开。“嘶,还真是冰做的。你怎么突然之间就入道了?” 对于这份奇遇,穆清澄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被宇文恒囚禁期间,他时常让我去寒潭中浸泡,久而久之,我的身体吸收了里面的寒冰之气,方才入道。” 第148章 约定 温凡渡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柳雅,好奇的问道:“原来如此,明尘大师说寻仙谷或许能有法子引人入道,雅雅这可是真的?” 柳雅迷茫的摇了摇头道:“师父曾未与我说过入道之事,是否真有此事,我们可以回谷去问问,师父他老人家或许能知道一二。” 温凡渡见柳雅对此也不清楚,直接提议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如我们明日一早就想办法混出城,然后启程前往寻仙谷如何?” 众人对他的提议全部表示同意,突然郁枫看向谢昭,语气诚恳的问道:“国师的人随时可能会朝太子动手,如今在座之人唯有谢大人您在朝任职,并且武艺超群,不知您可否留在京中,暗中协助太子?” 经过郁枫的提醒,众人才反应过来,宇文恒虚与委蛇的潜伏在皇上身边,指不定有何图谋,祸乱朝纲说不得都是轻的。到时若真被他搅和的天下大乱,不说黎民百姓,太子首当其冲就得有危险。想要搅乱一个国家,有什么皇帝混用,储君身亡来的快呢,到时成年皇子们为了登上皇位,无所不用其极,若是宇文恒再掺和一脚,在暗中推波助澜,只怕大俞国要亡啊! 谢昭一听就明了对方心中所想,他目光流转扫了穆清澄一眼,而后看向郁枫说道:“你们安心去吧,京城之事交给我,我定会护太子周全的。” 不止郁枫,就连穆清澄跟温凡渡此刻也朝谢昭拱手道谢,夸他深明大义,有侠者风范。可只有谢昭心中知道,他只是不愿她难过罢了,至于什么正道,什么苍生其实又与他有何干系呢。 之后他们几人又制定了出城计划,毕竟这次不是郁枫一人独自出城,还好有温凡渡,他三皇子的身份或许可以利用一下,想必那些守城的官兵也不会阻拦。在敲定好细节之后,众人才起身,为之后的行程去做准备。 很快屋内只留下郁枫跟谢昭两人,谢昭这才抬眸看向对方,声音冷淡的说道:“此行艰难,你会保护好她的吧?” 郁枫目光坚定的回望对方,许下承诺:“自然,我会用命护她。” “记住你说的话,真到了决战那一天,我希望你信守诺言。”得了对方的保证,谢昭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身,准备离去。 待人从身边经过时,郁枫低声说道:“谢昭,你也要保重。”两人视线对上,他继续说道:“你若有事,她也会难过的。” 谢昭目光温柔了一瞬,而后又恢复往日玩世不恭的的模样,潇洒的说道:“走了,明日就不来送你们了。” 谢昭正准备从后门出去时,却遇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穆清澄,他见到对方先是一愣,随后笑容邪魅的问道:“澄儿在此等我,可是因为临别不舍,想要找我互诉衷肠?” 谁知穆清澄却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又在他还未出手挽留之际悄然退去,她抬头望向他绝美的面容,微笑着说道:“谢昭,谢谢你。” 谢昭抑制住自己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喉咙干涩发痒,但他不想在她的面前丢脸,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你不必谢我,我之所以答应留下来保护太子,也不全是因为你,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我爹可是太子一派的人,我可不想刚人回来的亲人又死在我面前。” 穆清澄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只是不想自己心中有负担,但是对方这么久以来,倾尽全力的帮助自己,她始终亏欠他一句感谢。“不管如何,我都要谢谢你。还有我对你的感谢也不全是因为太子,而是因为你。谢谢你这么久以来一直奋不顾身的保护我,你永远都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谢昭望着对方那双清澄干净的水眸,轻笑的说道:“嗯,那等我们解决了宇文恒,你请我去八珍楼好好吃一顿,可好?” 穆清澄同样笑着一口答应道:“好,一言为定。” 等穆清澄回到屋内,却发现郁枫正坐在窗前看书。原本有些出神的他在对方推门的瞬间坐直了身体,右手将看了许久的那页书翻篇后,又支着脑袋看了起来。 穆清澄微笑着走到他跟前,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抬头要看她的意思,心中瞬间明了以他的聪明才智,在发现她不在房间的时候就知道她去做什么了。虽然对方没有指责自己,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散发着我不开心了的信息。 故而穆清澄走到郁枫身后,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将头凑了上去,轻声在他耳畔低语:“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对方温软的身体靠了上来,郁枫坚挺的脊背有些僵硬,他不自在的挪动两下,轻咳一声,故作镇定的说道:“不过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诗集,如今看着倒有几分意思。” 穆清澄将视线挪到书上,先是愣了一秒,而后调笑的说道:“花开蛱蝶必双飞,灯畔鸳鸯讵独栖。红日半窗欢未足,共郎枕上听莺啼。原来郁郎喜欢看这样的诗呀。” 郁枫瞬间俊脸潮红,这写的什么跟什么!还好穆清澄在他后面,看不清他的脸色,否则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岂不成了招蜂引蝶的情场浪子。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强装镇定的伸手将这也翻过。 “夜探花影拂回廊,春色撩人思转狂。愿得郎心圆似月,清光...”穆清澄还未念完郁枫连忙又翻到下一页,她又接着念道:“紫紫红红闹艳尘,人生能遇几回春。”这下惹得郁枫直接将书扔了出去,心中不知将周喜骂了多少遍,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敢摆在屋内,不知道的岂不是要误会于他。 郁枫单手将穆清澄拽到身前,一把将人抱在怀中,想要解释什么,又羞于启齿。却见对方坐在他怀中笑的花枝乱颤,似有晶莹的泪珠从眼角飞出,令原本苍白的脸色染上了一抹红晕,娇弱中透着别样的风情,当真是余霞成绮,旖旎风光。 第149章 蒙混过关 郁枫眸色渐深,喉间微动,猛地低头吻住怀中娇儿颤抖的唇瓣,轻柔慢捻,细细品尝。情到浓时他双臂用力将人抱起,放在身前的桌案上,而后伸手将人圈住,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对方脊背腰间来回摩擦,引得对方身体轻颤,娇声连连,倒真有了几分‘枕上听莺啼’的意味。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正意乱情迷的两人。穆清澄水光潋滟的凤眸闪过一抹娇羞,她将头埋在对方怀中不敢再动。郁枫轻咳一声压下心中的荡漾的春意,故作镇定的问道:“何事?”然而沙哑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只是此刻门外的人却焦急万分,根本没有注意自家主子的异样。“爷,不好了,有官兵想要闯进来搜院,周喜正在前面拦着,您赶紧躲一躲。” 穆清澄连忙抬头,视线与之相对,眼底满是惊讶,随后赶紧从桌案上下来,在屋内来回踱步,有些慌张的说道:“官兵既然查到此处,外面必然会有人把守,现在要怎么办?”正说着她扫到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心中有了主意。 很快穆清澄就为郁枫画好了妆容,还顺道给自己涂了个红艳艳的嘴唇。她将手中的胭脂放下,动手去解对方的腰带,对方想要说什么却被她用嘴堵住,两人半推半就间来到了床边。这时门外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骚动,官兵气焰嚣张的往这边冲来,其中还掺杂着周喜讨好的声音,只是很快就被人打断。 穆清澄将郁枫的外袍往身后扔去,一手将对方按倒在床上,另一只手将床幔放下。她压在男人身上,红艳艳的唇瓣在对方的脖颈、胸膛落下了几个吻。 正在这时紧闭的房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踹开,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闯了进来,在看到摇曳起伏的红帐时瞬间都呆愣在了原地。 周喜也紧跟着那些人走了进来,正巧看到穆清澄掀开帘幔走下床来。只见她衣着凌乱,娇艳的口脂不知被谁人吃了大半,原本妩媚的凤眼在看向来人时瞬间目光冰冷,让人望而生畏。 穆清澄拢了拢自己有些松散的领口,将胸前的青丝拨到身后,姿态高傲的说道:“好大的胆子,被郡主的房间你们也敢硬闯,可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不想活了。若真是如此,我倒是可以帮诸位一把,送你们下去。” 闻言为首的人也傻了眼,结结巴巴的说道:“郡、郡主? 周喜快步走到那人身边,凑上去小声说道:“这位乃是当朝文昭郡主,也是小店的东家。” 那人瞪了他一眼,小声训斥道:“你怎么不早说!” 周喜苦笑一声,委婉的说道:“我一直跟几位官爷说不能去打扰的,可您就是不听啊。” 这文昭郡主乃是当朝皇上的亲外甥女,但其不常在京城,故而他们一直无缘得见,自然不会认得。但人家既然亮了身份,他们若是再敢莽撞行事,怕是不妥,更何况他们本也是普通搜查,并没有明确贼人就在此处,若为此得罪权贵,他们的好日子才是要到头了。 想明白利害后,为首之人当即就换了脸色,朝穆清澄行了一礼,而后笑呵呵的说道:“小的不知此处是郡主的店面,贸然闯入惊扰了贵驾,真是罪该万死。”他先是赔罪,在看到对方面色稍缓后,又俯身说道:“只是,小的们也是奉命搜查,若有纰漏恐会被上司责罚,还请郡主娘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让尔等清查一番可好?” 穆清澄轻蔑一笑道:“哼,念在你们只是秉公行事,这次就饶了你们,还不快滚!” 为首之人立刻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小的这就带人滚。只是临走前能否让小的检查下床榻上的人?” 穆清澄凤眸微眯,声音冰冷的说道:“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人也敢查?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为首之人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声音颤抖的说道:“小的也是怕您被贼人蒙蔽,还请您见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为首之人的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穆清澄终于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此刻他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床边,将帘幔掀开。在看到其中半躺着一名男子,神情慵懒的靠在身后的床褥上。这人赤裸着胸膛,上边还有红艳艳的唇印,目光玩味的看了他一眼,视线在看到站在他身后的穆清澄时瞬间目光温柔如水,声音暧昧婉转的说道:“郡主娘娘,可还要继续吗?” 穆清澄视线挪到官兵的身上,恨不得将那人后背烧出个洞来,语气不耐烦的问道:“可看清楚了,是你们要找的人嘛?” 官兵望着床上人精致妩媚的妆容,还有他妖妖绕绕的身段,赶紧吞咽了下口水。然后低头看了眼画像,草草对比了下眼前人,立刻胡乱的点头说道:“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这位公子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小的们就不打扰郡主娘娘的雅兴了,这就先告辞了。”随后瞪了眼属下,不忘小声呵斥道:“还愣着作甚,赶紧走!” 不需片刻,原本气势浩荡的官兵全都夹着尾巴溜了。见状周喜也弯着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揶揄的看了眼自家主子。 等人房间里除了自己就只剩下床上的郁枫时,穆清澄回眸望了眼对方,立刻不自然的转身干咳。都怪自己,将人家好端端的正派公子给化成了妩媚风情的戏子青衣,再看到对方身上全身自己留下的犯罪证据,能不心虚嘛。 郁枫掀开被子走下床来,从后边抱住穆清澄,声音蛊惑的说道:“郡主娘娘,我们继续。”说着一把将人抱起,往床上走去。 穆清澄连忙求饶道:“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救命...”她未说完的话语全部淹没在对方落下的吻里。 第150章 通缉 第二日天光微亮穆清澄就早早起床洗漱,柳雅扶着她走到马车上,温凡渡也随之跟了上来。郁枫伪装成了车夫,寒林寒风四人扮作护卫模样跟在车后,一行人朝着城门口驶去。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一群官兵将天泉茶坊围成了铁桶,为首之人赫然是鸣雪宫宫主魏央。 今早魏央无意间撞到几个官兵聚在一起,正绘声绘色的说着文昭郡主深夜与戏子私会的香艳场景,污言秽语听的他当即皱眉上前叫住几人。 在他一番威逼之下,几人顿时老老实实将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别人都只知他们要搜查的是偷盗丹药的贼人,只有他知道此人是救走穆清澄的人。如此两人关系必然十分亲密,那么昨晚上那名戏子就很可疑了。他想通了其中关窍立刻带人前往,只要抓了此人,穆清澄必然投鼠忌器,何愁她不乖乖送上门来,对主上俯首称臣,只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出城的队伍很慢,队伍排了老长,郁枫却直接将马车往城门口赶,直到守城的官兵气势汹汹的将他们拦住,他这才拉住缰绳停下。 守城的官兵怒目圆睁,直接将郁枫从马车上拽了下来,朝她吼道:“看不到出城的人都在排队,怎地就你不长眼的往外闯,莫非你就是偷到丹药的贼人!” 郁枫一把将对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挥掉,黑着脸说道:“放手!我家主人乃是当朝三皇子,凭你们也敢阻拦?” 原本神情傲慢的官兵顿时愣住,等到温凡渡从马车里站出来,将身上的金牌在半空中晃了晃,这群人直接跪在了地上,惶恐的说道:“卑职见过三皇子,三皇子金安。” 温凡渡摇着扇子,不耐烦的说道:“嗯,本皇子有事要出城一趟,你们赶紧放行。” 谁不知道当朝三皇子不爱入朝为官,只爱游山玩水快意江湖,为首的官兵连忙点头哈腰的说道:“是是是,不过小的们奉旨守城,可否请三皇子允许尔等将马车核查一下?到时小的们也好交代。” 温凡渡笑了一声说道:“哼,你们倒是尽职,看吧。” “多谢三皇子配合。”官兵上前一步,两车帘撩起,见里面坐着两位如花似玉的美人时,瞬间被晃花了眼,心道这三皇子真是好福气啊,出门游山玩水还有美人作伴,还是两个!一时间心中酸涩,想到自家那个又黑又壮的母老虎,更是双眼含泪。 温凡渡见那人一直往马车里看,迟迟不肯退下,一脸不悦的说道:“可看够了?” 官兵如梦初醒,赶紧将帘子放下,弯腰谄媚的笑道:“可以了,可以了,三皇子慢走。” 如此穆清澄一行人光明正大的混出了城,谁知他们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魏央就带人赶来,在得知对方已经出城了,连忙要带人去追。 守城的官兵一听此话,心中泛起了嘀咕,但还是笑着询问道:“魏宫主,这恐怕不妥吧?” 魏央见自己指使不动他们心知他是畏惧有三皇子在,不愿得罪。当即冷下脸呵斥道:“偷到丹药的贼人就混在其中,并且还挟持了三皇子殿下,尔等还不速速随我前去救人?若三皇子有个好歹,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守城的官兵听了,当即不敢再出言阻拦,赶紧召集所有人马跟在魏央身后追出城去。一行人策马疾驰,很快就追上了马车。 车夫缩着脖子,声音颤抖的问道:“几位官爷,小的可是老实本分的正经人家,从未干过坏事啊!” 魏央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他的求饶,直接挥手让人上前查看。谁知车帘被掀开的瞬间,众人全都呆愣在了原地。这里面空空如也,哪有三皇子的身影啊。 跟在魏央身侧的护卫头领李文初问道:“魏宫主,现在如何是好?” 魏央策马上前一步,垂眸盯着跪在地上的车夫,沉声问道:“原本乘坐此车的人呢?” 车夫慌忙朝他磕了几下,欲哭无泪的说道:“小人,小人不知啊!” 魏央身体微微前倾,言辞狠厉的问道:“呵,你若不知,为何会驾驶此车!” 车夫闻言又是磕了几个响头,急忙解释道:“小人见此车停在路边,一直不见有人驾走这才、这才...小人只是一时见财起意,还请官爷明察!” 魏央阴沉着脸不得已带人返回,他立刻进宫面上,添油加醋说了一番。皇上当场震怒,这贼人不知偷到了他的仙丹,还敢挟持当朝皇子出逃,真是目无王法!当即下旨全国通缉,并且私底下还附带了三皇子跟穆清澄的画像发给各州县,若有官员遇到定要将他们救下来,护送回京,定有重赏。 再说穆清澄几人半路弃了马车,换上马匹,飞快朝着西南方向驶去,直到天色渐暗才入了官道,去了最近的郡县休息。待到第二日天不亮,几人又策马离去。 很快通缉郁枫的告示就贴便了京城周边各郡县,乃至更远的地方。然而穆清澄几人却对此毫不知情,直到几人半路上遇到了追赶的官兵,他们才惊觉不对。 寒林四人当即选择留下拦截官兵,并让他们先走。郁枫点头说道:“你们不必硬抗,带我们走后想办法脱身,按照我们之前指定的路线前往寻仙谷即可。” 四人点头称道:“放心吧爷!”说完他们抽出腰间的利剑,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而他们对面足足有二三十人,各个手持长枪,训练有素。 还好四人武功不俗又配合默契,这才没被捉住。但对方是官兵,他们也不敢下死手,不然无罪也便有罪了。 寒林见时间差不多了,朝三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当即会意,四人同时出剑,齐力逼退了身边围着的官兵,飞身上马,朝远处逃去。 到了晚上,郁枫带着几人来到了一处破庙休息,如今他们被通缉不能进城,便是周边的村落也不敢贸然现身,只能出此下策。 第151章 分道扬镳 橙红的火焰在破庙中点燃,郁枫跟温凡渡去林中打猎,柳雅则在为穆清澄上药。因为灵石的缘故,她的身体好的很快,原本血肉模糊的鞭痕差不多都已结痂,远远看去一道道歪歪扭扭的黑疤,在她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在配上她那张明艳动人的面庞,反差极大。任谁瞧了都要骂一句,哪个丧良心的家伙能如此狠心,将这般绝色的美人打的遍体鳞伤。就连同是女人的柳雅在为她涂药时都小心翼翼的,唯恐弄疼了她。 恐怕只有穆清澄自己觉得,比起这一身的伤,能逃出来更加值得吧,至于身上的伤,如今只是看着可怕,她倒不觉得有多疼。 等药上好,穆清澄起身将衣服合拢,便坐在火堆旁边思考起来。如今他们一行人早已逃出京城,却被当地的官兵追杀,追赶之余她好像还听到了对方喊道贼人胆敢劫持三皇子、保护三皇子之类的话,这恐怕说明郁枫已经被全国通缉了,名头还是劫持三皇子的罪行。说不得温凡渡跟自己的画像也一并交到了各地官员的手中,那他们这一行人可就太过瞩目了。 正思索着,郁枫跟温凡渡就拎着几只处理好的野兔山鸡走了进来,另外还有几个山里采来的野果。温凡渡将果子递给两人,笑着说道:“你们先吃些果子垫垫肚子,我都洗干净了,肉还要等会才能烤好。” 郁枫烤肉的手法十分娴熟,很快香味儿就逸散开来,勾的人直咽口水。等烤好时,郁枫将肉多的兔腿先给了穆清澄跟柳雅,就着干粮,几人又对付了一顿。 这回吃完,他们所剩的干粮也见底了,如今他们不能进城补饥,前路漫漫,他们要何时才能到达寻仙谷呢。 穆清澄思索清楚,开口说道:“我们分开走吧。”见三人都看向自己沉默不语,她的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停留在郁枫的脸上,道:“想必你们也想到了吧,我们如今恐怕被全国通缉了,我们四人若在一起,目标太过明显,不若分开行事。你那里还有一张人皮面具,可以改头换面跟雅雅先去寻仙谷,我跟表哥一起改道南下,前去我的师门。一来可以帮你们转移视线,而来我们到了师门,也能寻些帮助,届时再去寻仙谷与你们汇合。” 郁枫直接开口拒绝:“不妥,宇文恒不知要杀我,他更想要抓你回去。若你暴露行踪身陷囹圄,那我们之前所做岂不都白费了。不若你与柳姑娘一切,我跟温公子一路,这样更为妥帖。” 穆清澄皱眉反对,,目光焦急的说道:“你的提议是不妥!我若被捕,凭着身份他们也不敢对我如何,若你被捕就是死罪。更何况如今宇文恒手上闭关,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出来。我就是被人送回京城,他一时半会儿的也估计不到我,到时再离开就是了,一样可以去寻仙谷找你们。” 郁枫还要说什么,直接被温凡渡出言打断:“我也认为应该由我与清澄一队,先去帮你们引开官兵。郁枫如今处境最危险的就属是你,若你出事,我们如何所有人都得赶回京城去救你,到时事态只会更加严峻。” 语毕柳雅也出声附和:“是呀,郁公子,你还是跟我一起先去寻仙谷见我师父去吧。” 郁枫沉默良久,这才叹了口气,点头说道:“好吧,就依你们所言。” 夜半时分,轮到郁枫守夜,他静坐在破庙屋顶,遥望天穹之上,星河璀璨。正看得出神,身侧又出现一人与他并肩而坐。“怎么不去睡?” 穆清澄将头靠在郁枫肩头,轻声说道:“明日我们就要分别,心中舍不得你。” 闻言郁枫心中一软,原本冷峻的眉眼也温柔化开,他伸手将人抱在怀中,嗓音低沉的说道:“我也会想你。” 穆清澄坐直了身子,与之对方,双眸璀璨,似有星河落入其中,熠熠生辉。她笑意盈盈的问道:“嗯,会有多想?” 郁枫侧过身来,将头抵在她额间,温柔道:“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一语落下,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朦胧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晚风袭人,带着丝丝甜腻的花香,醉人心脾。不知不觉间,两人越靠越近,气息交融,交颈拥吻。 许久,郁枫将头埋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醉人的清香,情不自禁的说道:“清澄,待此件事了,我们成亲可好?” 穆清澄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笑容绽放,柔声说道:“好。”之后两人相拥到天明。 第二日一早郁枫易容完毕,四人就此分道扬镳,郁枫带着柳雅向西南方向奔去,穆清澄则跟温凡渡从容镇定的进了城,两人长相出众,很快就引起了城里守卫的注意。 之前风餐露宿,嘴巴素了好几日,两人刚一进城,就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点了一桌子好酒好菜,痛快的大吃一顿。 两人吃饱喝足,前脚刚离开,转头就有一队官兵将那里给围了。之后两人又在街上逛了许久,将物资补齐,而后在大街小巷七拐八拐耍得追赶的官兵团团转,这才心满意足的出了城。 就这样两人一路南下,每到一城就引得城中守卫穷追不舍,又在对方每每快要抓住时,施展轻功逃离。 今日两人乔装打扮了一番,低调混入城中,原因无他,这半月两人一路风尘仆仆,如今又是夏日,总要好好梳洗一番才好赶路,否则都快腌入味儿了。 两人没有人皮面具,全靠穆清澄一手出神入化的化妆手艺来骗过世人的眼睛。这天两人正坐在茶楼喝茶,明面上是来消遣,实则也是想要打探打探消息。 凑巧,茶楼堂子里坐着一位说书先生,正滔滔不绝说的起劲,四周的百姓也听得入神。但见说书先生右手在桌子上一拍,道:“这胆敢盗取神丹的小贼可不是一般人,而是轻功绝顶的盖世神偷方无意!” 第152章 说书人 不过短短半月,偷盗丹药的事件就已经被说书人写成了新的话本子,并且深受百姓们的追捧。毕竟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古来今往人们多爱听人墙角,特别这次他们听得还是皇家的新闻趣事,更是兴致高昂。 “皇帝听闻此事勃然大怒,当即封锁了京城,便是掘地三尺也势必要将这盗取仙丹的小贼捉拿归案!”说书人顿了顿,嘿嘿一笑接着道:“然方无意是谁?他的轻功出神入化,岂是寻常官兵能够捉到的。人家该吃吃该喝喝,有了兴致就去花楼与花魁花前月下,一夜春宵,日子过的好不惬意。“ 说书人拿起桌上的茶盏,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皇帝有一子最爱快意江湖,对方无意此举很是佩服,只愿有朝一日能与之相交,正巧某日这位王爷与其皇妹想要出城游玩之时,无意间被方无意遇到。这么好的机会方无意哪里肯错过,只见他一刀架在了王爷的脖子上,逼着守城的官兵放行。” 说书人唾沫横飞,语调抑扬顿挫,十分引人入胜。“方无意逃出京城,本想放他们离去,谁知那王爷非要拉着他结拜成兄弟,说什么也要跟着他混。还有那公主生的千娇百媚,姿容绝艳,素来高傲的她却在见到风流倜傥的方无意时不可救药的对其一见倾心,从此生出了非君不嫁的心思。日此,方无意一边躲避官兵的追杀,一边带着两人快意江湖,惩奸除恶。” 穆清澄却皱着眉有些无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她不忘挑眉揶揄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温凡渡。毕竟这说书人可是把他描写成了一个草包王爷,还十分的谄媚狗腿,每每都做出引人发笑的搞笑举动,十分丢脸。 哪知温凡渡也毫不客气的摇着扇子嘲笑回来,意思很明显,故事里边那个花痴公主分明就是她,咱们两个半斤八两,彼此彼此。 穆清澄一想到说书人将自己描写成了话本子里使出浑身解数撩拨方无意的美人公主就觉得一阵头疼,但她此刻又不能跳出来骂人,只能憋着火气坐在这里喝茶,只觉得心有不甘。她不动声色的用手指捻起一颗花生米,飞快的朝着正在口若悬河的说书人射去,那颗花生米好巧不巧的落在了对方口中,惊得他嘴巴都忘了合上。 然四周的听客却根本没有察觉出刚才那一幕,都有些诧异说书人怎么不讲了,此时剧情正说道公主穿着西域的舞衣藏在方无意房中,准备给他个惊喜呢。急得一众人抓耳挠腮,出声催促。 说书人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见只是一粒花生这才松了口气,他轻咳一声,张开嘴正欲再讲,谁知又一粒花生落入他嘴中,将他刚说出的话打断。他愤愤的将花生咬碎,咽了下去,他就不信了,今天这故事他说什么也要讲完! 接下来可想而知,说书人连着吃了十几粒花生,愣是再没说出半个字,给他气的当场拍了桌子,站起来吼道:“到底是谁?!” 正巧此时,门口闯进来二十几个江湖浪客,一个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一看就是惹不起的硬茬。这群人在听到说书人的怒吼时,齐刷刷的望向了他,眼中的狠辣一览无余。 说书人欲哭无泪的解释道:“我就是想感叹一声这花生米还挺好吃的,没别的意思,几位壮士当我不存在就好,呵呵。” 穆清澄的嘴角微不可察的扬起,刚才之所以没有堵上对方的嘴,是因为桌子上的花生米已经没了,哪里知晓对方流年不利,碰巧得罪了这群人。不过她心善,若是对方胆敢在这里胡来,她倒是不介意出手帮忙。 为首的江湖浪客走到说书人身边,一手拽过对方的衣襟,眯着眼问道:“你可有见过一个唐门的小子,大概这么高,长的白白嫩嫩的跟个小白脸似的!”那人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说书人半个身子被人拎起,又对方来人满是刀疤的面孔,只觉自己被吓的快要不能呼吸了,他战战兢兢的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无助的用眼神往一旁的角落里瞟。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角落中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子,头上带着斗笠,四周的嘈杂根本不能影响他分毫,一个人悠闲的喝着茶。就连穆清澄跟温凡渡也情不自禁的看了他两眼,还别说就对方这身打扮,还挺像话本子里的方无意。 一脸刀疤的男人名为孟三刀,是这片的地头蛇,前两日他们从京城押送一批货会帮派,却在半路上遇到个管闲事的人,不仅将他们的货放跑了,还杀了他好几个弟兄。今早有线人来报,说在此处见过那人,他这才急匆匆的带着手底下的人找了过来,势必要杀了此人,为兄弟们出气,否则他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小子,你站起身来,让爷爷看个清楚!”孟三刀大步流星的走到那人面前,伸手就要去拽对方衣襟。 只是还未等他的大手碰上对方衣角,只见那人端茶的手腕一转,一杯滚烫的热茶径直泼到了对方满是刀疤大手脸上。 孟三刀顿时火冒三丈,也不管自己一身的狼藉,大手像蒲扇一般朝着那人拍去,势必要将他粉身碎骨不可。 然粗壮有力的手臂在半路被人拦截,那人扣住他的手往一旁扭去,顿时疼的他青筋直冒,冷汗直流。他抡起另一只手朝着对方的脑袋砸去,那人微微侧头躲过,抬脚就将人踹了出去,直直砸向了身后那张桌子。还好他身后的客人早早躲到了一旁,否则此刻躺在地上哀嚎的人就要加上他们了。 门口的人见到自家大哥受了欺负,哪里忍得了,当即抄起家伙冲了过去。店内的客人都惊恐的所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蹲下,倒不是他们不想跑出去,而是这群人拿着砍刀守在门外,他们哪里有胆子上去送死啊。 第153章 重逢 那群人一拥而上将那人团团围住,挥舞着手中的砍刀向对方攻去。吓得旁人大气也不敢喘,躲一旁的掌柜更是快要哭死了,好端端的怎么让他摊上这种事呢,他看着被打坏的桌椅,摔碎的茶盏,每坏一样他心中的小算盘就巴拉巴拉的响个不停,然后对方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战损持续增加。 被围住的男子身似鬼魅,在人群中游走,下手快如闪电,将靠近的人一掌击飞,袖中冷光一闪,似有毒蛇蛰伏其中,只待时机展露獠牙。 很快屋内只剩下唯一一张完好无损的桌椅,掌柜的才惊奇的发现,那桌坐着一双男女,正津津有味的喝着茶,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出闹剧。 直到有两名浪客被甩出来,身体好巧不巧的朝着两人的方向撞去,眼看着就要将砸中两人,下一秒女子素手一抬,拽住两人的手腕,直接将人扔出了门外。 之后有越来越多的浪客摔在了他们周围,毫无例外都被两人补了刀扔出了门外。等那群人回过神来,顿时凶神恶煞的望着两人,举刀便砍。 穆清澄跟温凡渡也因此加入了这场战局,这群江湖浪客将三人团团围住,也是此刻她才彻底看清,原来此人自己竟然认识。“唐惊飞,好久不见。” 闻言唐惊飞侧头打量起对方,当即皱着眉思考,他不记得自己认识对方,这人究竟是谁? 穆清澄知晓他这般表情定然没有认出自己,毕竟她可是特意装扮过的,故而她好心的提醒道:“幽州一战,我们还曾并肩作战过,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唐惊飞看着她狡黠的眼眸,突然福至心灵,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穆姑娘?” 穆清澄勾唇一笑,说道:“正是在下。” 只是还不等两人再深入交流,就被一旁不长眼的江湖浪客打断了。三人顿时收起了叙旧的心思,一致对外。 温凡渡将手中的扇子抡出,将还未近身的那群人逼退,穆清澄疾步上前,伸手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顺势夺过对方的武器,一脚将人踹飞,连带着身后的几人也应声倒地。紧接着冲到人群之中,将砍刀舞的虎虎生威,一直对上的人无不被她震得虎口发麻,险些连兵器的握不住。 唐惊飞见对方近身不得,抬起双手朝着对方射去,百发百中箭无虚发,这群人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不过片刻就倒地不起,哀嚎连连。 穆清澄不想弄出人命,故而手下留情,见对方失去了战力就起身离开了这里,临走前还扔给了掌柜的一锭银子当做赔罪。 三人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说话。穆清澄询问道:“刚才那些江湖浪客为什么要追杀你?” “七日前我无意间撞见他们的人押送一批孩子前往京中,那群孩子蓬头垢面,身材瘦削,还不时受这群人的殴打虐待,所以我出手将人救下,并送回了这里。”唐惊飞将事情简单的叙述一下,并未特意凸显自己的英勇,但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他继续说道:“这些日子我都在调查此事,只是还未等我查清,对方就先一步找上门来了,这才有了刚才那事。” 穆清澄听了唐惊飞的描述,顿时有些后悔,后悔刚才自己怎么没有将那群人渣全部做掉,而是心软饶过了他们,若是放那群人黯然离去,岂不又要祸害百姓了。 突然温凡渡皱眉看向穆清澄,狐疑的说道:“清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群小孩是为宇文恒疗伤所用的?” 闻言穆清澄也是一愣,是呀,宇文恒被天启道人所伤,正在闭关疗伤,但他可是修炼邪术之人,那么他所用之法会不会也是血祭之类的残忍手段。“确实不无可能。” 唐惊飞听得云里雾里,有些疑惑的问道:“刚才你们所说此话何意呀?我怎的听不明白?” 穆清澄到现在都记得幽山之上,同门惨死,唐惊飞哭的有多伤心,之后作战又是多么的拼命。所以她考虑了一二,对他说道:“当日幽山一战,吞天魔教被灭,江湖中人便以为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实则不然。当日那么多的火药,单凭魔教的地位,根本弄不来那么多。另外当时我曾去过一处密室,从中找到一些线索,故而我确信魔教背后应当还藏有更深的人,并且跟朝廷有关。” 唐惊飞眉头紧锁,一想到当日的惨烈,他的心仍旧会隐隐作痛,他的右手下意识拂上左手的弩箭,那是唐大鹏的遗物。他听到自己声音凶狠的问道:“那你可有查清吞天魔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穆清澄定定的望向对方,开口说道:“当朝国师宇文恒。” 唐惊飞下意识就想到了鸣雪宫,这可是对方一手建立起来的,此刻他的心中早已掀起了狂风巨浪,他失神说道:“当时鸣雪宫的人还跟着我们前去讨伐,那岂不是害了很多同道之人?”此时他突然想到了当日的场景,原本他们去的那条路是分给鸣雪宫宫主魏央带队前去的,就是因为对方提出换路,他们才会走上那条铺满火药的小路。“我要去杀了他们,替同门报仇血恨!” 温凡渡连忙伸手将他拦住,不赞同的说道:“切莫冲动,那宇文恒法力高深,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穆清澄也规劝道:“不错,对方杀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就是为了炼就邪术,如今对方只差临门一脚,我们不可莽撞。”说着又将京城发生的事都讲给对方听。 唐惊飞恍然大悟,但也意识到了对方确实不好对付。“难怪抓捕郁公子的告示贴的满城都是,原来竟是被宇文恒陷害所致。那如今你们作何打算?” 穆清澄并未对其透露寻仙谷的特殊之处,怕知道的人多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世间唯一一处保留仙人遗迹的地方,若是被天下人知晓,该是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她自然明了,想来寻仙谷避世而居也是因这缘故。“我们打算去一趟寻仙谷,一来是将身上的伤医治下,二来是想看看徐平洲前辈那里可有对策。” 第154章 黑风寨 唐惊飞点点头,当即表示自己护送他们前去。穆清澄笑着应道:“能得唐兄相护,我们自然求之不得。”她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过我们打算想先去一趟我的师门,一来是为了转移追兵的视线,二来是想拜托师门将此事告知各位江湖豪杰,希望大家能团结一致,讨伐宇国师文恒。” 唐惊飞一点就通,当即回道:“确实,若宇文恒的功力真如你们所说的那样,确实棘手,人多力量大,那我这也立刻返回师门,将此事告知门主。” 分别前穆清澄还不忘叮嘱道:“好,我们动作要快些了,若是引仙台建好,只怕对方会献祭上万名城中百姓,届时他邪术大成,我们将再无胜算可言。” “放心,我都记得。”说完唐惊飞站起身来,朝着两人拱手告辞。“经此一别,再见之日便是江湖豪杰重聚之时,穆姑娘,温公子保重!” 穆清澄与温凡渡都笑着与之别过。“山高水长,任重道远,唐公子也珍重。”太阳的余晖将三人的身影拉的老长,年轻人的勇气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决心和毫不畏惧的气势,每每看了,都令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直到唐惊飞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穆清澄才回过神来,之前那帮浪客还没有处理干净,于是她带着温凡渡又返回了城中。 两人在茶馆掌柜的口中得知了那群人的来历,原来他们是黑风寨上的草莽,专做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勾当,扰得附近乡里苦不堪言。偏偏对方人多势众,各个武艺高强,他们还私下里勾用银钱收买人心,当地县令更是他们的保护伞,难怪他们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下山寻仇。 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两人二话不说当天夜里径直杀上了黑风寨。 穆清澄并未催动寒冰之力,但凭手中长剑就杀的对方片甲不留。自打她从鸣雪宫逃出来,还未与旁人对上,这次正好拿这群强盗练手。而她身后的温凡渡则摇着扇子,淡定自若的跟在她身后,唯有血液飞溅到他身边,方才不慌不忙的闪身躲避。那闲庭信步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呢。 孟三刀原本正在屋内跟姬妾们快活,就听见自己的手下来报说有一男一女杀上山来了。那女人如同地狱夜叉一般,凶面獠牙见人就杀,已经有不少弟兄做了她的剑下亡魂,头领快去看看吧。 孟三刀一听怒气横生,白日里发生的事就已经让他在一众弟兄的面前丢了脸面,夜里正打算从女人身上找点自信,竟又来了两个不长眼的前来闹事,还真当他们黑风寨都是软柿子不成! 于是他将怀中的衣着暴露的女人往旁边一推,猛地站起身来,拿过立在门边的大砍刀就跟人走了出去,这回说什么也要让对方好看。 穆清澄就这样浴血奋战,一直杀到了山上。她一脚踹开了寨门,就见孟三刀带着手下围了上来。这寨中里里外外共有三百余人,除却被他们掳来的妇女儿童,年轻力壮的高大男子足有二百多人。 “来者何人,竟敢在我黑风寨的底盘撒野,杀我兄弟,毁我寨门,也不问问我孟三刀答不答应!” 穆清澄再三确认道:“原来你就是黑风寨寨主孟三刀?” 孟三刀气焰嚣张,一把将刀插在地上,右手握拳,大拇指只向自己道:“不错,正是你爷爷我!现在跪下道歉还来得及,否则我让你碎尸万段,后悔做人!” 穆清澄目光深沉如水,声音冰冷的问道:“很好,找的就是你,我且问你为何要抓那么多孩子送到京城?” 孟三刀不屑的说道:“自然是送他们去京城享福,这帮贱命之人,能得贵人看中是他们的福气。” 穆清澄神情笃定的说道:“是交给鸣雪宫的人献祭吧,你倒是说的冠冕堂皇,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孟三刀惊疑不定的说道:“你怎么知道?” 不打自招,刚才不过是穆清澄炸他的,既然他承认了自己的恶行,就不能怪她手下无情了。“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穆清澄将手中的剑一抖,说道:“你们坏事做绝,是时候坏债了。” 说完她快如闪电猛地朝对方冲了过去,剑身散发出凛冽的寒芒,刺得周围人睁不开眼,下一秒就惨叫连连,一剑挥去,就倒了一片人。 很快穆清澄便杀到了孟三刀身前,对方下意识抬起手用刀抵住她的攻势,然而下一秒,他手中的大刀便被拦腰截断,碎在了他的面前。其中一小片飞溅的刀片朝他面上袭来,他来不及闪避,那碎片就扎进了他的眼睛,疼得他哇哇大叫。 穆清澄嫌他聒噪,一剑刺向他的胸膛,直接将对方刺了个透心凉。周围没死的强盗见状哪里还敢跟她硬钢,吓得作鸟兽群散。谁知他们还未跑到门口,数把钢刀直直射在了门板上,吓得他们不敢在上前一步。 其中一人转头找她跪下,不停的朝她磕头求饶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我们知错了,求您放过我们吧!”其余人有想学样,全都跟着跪地求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活像死了亲娘。 穆清澄却根本不为所动,将手中的长剑抵在一人颈前,声音冷漠的说道:“今日我若心软放了尔等,他日你们重操旧业改立山头,继续鱼肉百姓,岂非是我的罪过?” 被她以剑要挟的人立刻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哆哆嗦嗦的说道:“其实我们不少人本也是良家百姓,奈何本县的县令贪财好色,联合县中富豪,压榨百姓。将他们的土地房屋诓骗了去,有的甚至欠了官府很多银两,只能卖儿卖女换口饭吃。还有些被逼的活不下去的,投奔了山头落草为寇,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呀。” 他身后的人接过话头,呜呜涛涛的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是啊女侠,若能好好活着,谁又愿意做这杀人放火的勾当呢?” 第155章 菩萨显灵 穆清澄望着这群哭的真情实感的人,语气平淡的说道:“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却可以选择未来要走什么样的道路,这次有人心软原谅了你们的罪恶,他日也会有人心狠将你们诛杀。与其提心吊胆提防哪日被人杀害,不若做个顶天立地的人,无愧天地,无愧父母,不愧自己。” 她将手中的剑收了回去,转身走到孟三刀的尸体旁边,一剑将他们的头颅斩下,随手扯过一旁的粗布将其包住。又从一旁拿了笔墨纸砚,朝跪着的人递了过去,说道:“你们当中有谁将县令干过的坏事说出来,并签字画押,我就饶他一命,否则就陪着你们老大下地府找阎王说理去吧。” 这帮人先是一脸为难的相互对视,这说了是死,不说当下就死,但人都惜命,便是这群刀口舔血之人也不例外。故而他们只是犹豫了一瞬就都乖乖凑过来,想要争一条活路。 温凡渡摇着扇子补充道:“先说好,无关紧要的不算作数,重复的也算作数,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闻言这群人眉头皱的更紧了,但也更加积极了,毕竟若是不先说,轮到后头没得说了可怎么是好。 很快穆清澄便写了厚厚一沓子,字迹干净整洁,有条不紊,落款还按了血手印。她将这些证据收在怀中,临行前她说了句:“今日你们不将人命当回事儿,他日就有人将你们当做猪狗去屠戮,今日你们为民请命,惩奸除恶,他日百姓夹道相迎,瓜果相赠,奉为英雄,福泽后辈。今晚你们就跪在这里想清楚,未来的路究竟要怎么走。”然后带着温凡渡离开了黑风寨。 两人赶回城中没有去休息,而是翻墙进了县衙后院。一番摸索下,两人终于找到了县令休息的房间。穆清澄悄无声息的翻窗而入,将孟三刀的人头摆在了县令的床头,又在一旁摆了封无名书信,这才悄然离去。顺便两人将县令的小金库搜刮了大半,除却大件的不好搬运,还有几大箱子银锭不好带走,只等待下次再来。 他们离开县衙,走到穷街暗巷中,随手将顺走的金银玉石扔过墙头,悄无声息的落在了院中。连着跑了好几条街才将手里的东西分完,两人心满意足的回了客栈,人刚沾到枕头,瞌睡立刻就上来了。 等到第二日天光大亮,县令睁开朦忪的睡眼,却看到了一张面色青灰,满是刀疤的脸,一只眼睛血肉模糊,暗红的血迹凝结成痂,另一只瞪大的眼中满是绝望,好不吓人。 县令当场崩溃,放声大叫,身下湿了一片。一旁的小妾被他惊醒,也是满脸惊恐的坐起身来查看情况,在见到那颗人头时也控制不住失声尖叫,两人咋咋呼呼的抱作一团,企图平复自己那颗无处安放的小心肝。 然而事与愿违,门外的丫鬟小厮在听到动静后,连忙慌张的推门查看情况,在看到这副场景时,又是一阵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直到那颗人头被下人扔出门去,县令仍旧瘫坐在床上瑟瑟发抖,等下人替他收拾妥当,被周围的人安抚劝解之后,心神才稍有平缓。 师爷见他面色好了不少,这才敢将自己发现的信件递了过去,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县令您看,这封信就放在那颗人头的旁边,应当是幕后之人的手笔,还请您过目。” 这封信中记载了他的所作所为,言辞犀利,可以说就差没指着他鼻子骂了,临了还让他等着,看老天爷收不收他。 气得县令将信撕了个粉碎,咿咿呀呀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完整的话语,师爷上前一边帮他顺气,而后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将金库失窃的事情和盘托出。最后气的县令将屋子里摆放的瓷器茶盏砸了个精光,这才解了气。 然而事情没完,他派人严守金库,却仍旧无济于事,最最气人的那些银钱竟然还是大白天就凭空消失了。听得县令一口老血吐了出来,人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当天傍晚,不少城中的穷苦人家都聚在了一起,将门窗锁好,不敢置信的望着桌子上的银锭,要知道这一块银子便是他们不眠不休的劳作,没个三五年都攒不下的。一家人喜极而泣只道是菩萨显灵,施法度化众生。 而做完这一切的穆清澄跟温凡渡,则潇洒的离开了此地,那些山贼们签字画押的证词也被快马加鞭的送去京城,呈给太子过目。 追查的官兵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行踪轨迹,他们接下来的行程越发艰难。一月之后,两人千辛万苦总算赶到了江南。谁知两人刚一进城,却发现原本热闹繁华的金陵城如今街道上全身整齐有素的官兵在巡逻,街道上的行人也大多步履匆匆,若非两人早已改头换面,只怕刚一进城就会被人请走喝茶。 按理来说离京城越远,官府的搜查应当越松懈才是,这其中定有古怪。两人没有将心思暴露在脸上,面上十分自然的想要找家客栈住下,只是没想到一连去了几家都住满了人,直到两人来到一家稍微偏僻的客栈,才找到住处。 穆清澄坐在堂内吃饭,酒足饭饱后才挥挥手招来一旁的店小二询问道:“这位小哥,你可知为何这金陵城内戒备森严,可是出了什么事嘛?” “这...”店小二支支吾吾,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那只下一秒温凡渡修长的大手一挥,一锭银子精准了落在了他的怀中。 店小二当下喜笑颜开,将银子揣好后,他扫视了眼四周,随后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低声说道:“两位刚来城中有所不知,这些时日,金陵来了不少江湖中人,好像是为了争夺秘宝而来。闻讯而来的还有不少‘疯子’,两厢争斗,发生了不少血拼。” 闻言穆清澄皱着眉,不知为何,她总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果然店小二继续说道:“不止如此,城中不知为何还发生了不少命案,已经有好几位出嫁的新娘死于非命,全都是被人蹂躏致死的。就连知府家的女儿也惨遭毒手,故而城中才会有如此多的官兵巡逻,只是造成这么多场惨案的凶手至今还未寻到。” 第156章 跟踪 “原来如此。”穆清澄道了声谢,便打发店小二离开了。 两人回到房间,坐在一起商讨。温凡渡摇着扇子,疑惑的问道:“如今这江湖倒是越发乱了,这横空出世的秘宝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惹出这么大的风波。” 穆清澄眉头深锁,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已不再天真,总会下意识以最坏的目的去揣测。“谁知道呢,自从吞天魔教覆灭,江湖明面上太平了一些日子,但各派之间的斗争反而愈演愈烈。最怕这秘宝是有心人故意抛下的诱饵,引得江湖中人互相争斗,到时浑水摸鱼,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最可怕。” 闻言温凡渡也是一怔,此刻他突然察觉到自家表妹心思越发重了,这让他有了几分心疼。故而他将扇子一收,在对方额头敲了下说道:“你这语气好似八十老妪一般,年纪轻轻的总爱胡思乱想想什么样子,事情或许并非如你所说的那样糟糕,你且把心收肚子里,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 见对方无语的望着他,温凡渡乐呵呵的转移话题问道:“对了,马上就要到你师门了,你总不会两手空空的回去吧?” 穆清澄如何不知对方的好意,心中一暖,面上恢复了从前玩闹戏谑的样子说道:“怎么会,之前一直在赶路,大包小裹的多不方便。明天一早你陪我去街上逛逛,看买些什么礼物好。” 温凡渡故意卖乖,挤眉弄眼的说道:“遵命,我的大小姐。” 穆清澄故作不耐烦的摆摆手道:“行了,没事你就跪安吧。” 温凡渡见她这样又气的牙痒痒,谁知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语气不善的说道:“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我的房间!” 穆清澄将茶杯放下,故作镇定的起身,边走边说道:“哦,现在想起来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路过时还煞有其事的在对方肩上拍了两下,盯着对方灼灼的目光,十分从容淡定的离开了房间。 穆清澄回到自己的房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将脸上伪装的妆容卸掉,露出原本明艳绝美的面庞,等到头发晾干就早早的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她想的很好,今夜睡一个香甜的的好觉,第二日精神抖擞的去逛街,买好礼物后就可以出发回在水一方了。然而事与愿违,半夜有一道黑影从她窗飘过,虽然对方动作极轻,但她如今五感十分敏感,远超从前,哪怕是再细微的动静都能被她察觉。 毫无意外的被惊醒,穆清澄想到白日里店小二的说过的话,拿过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打开窗户追了出去。 夜空低沉的可怕,半点星光也无,不知何时空气中还升起了浓浓的雾气,黑暗的街巷中好像暗藏着许多野兽,静待猎物的到来。穆清澄不近不远的跟着前面的黑影,每当对方四下查看时,都能完美的掩藏住自己的身形。 很快那人来到一处简陋的屋前,再三确认没有人跟来,这才推门进去。穆清澄直接落到了屋顶,借着夜色掩藏自己,屋内的几人对此毫无察觉。 一旁吊儿郎当靠在墙上的男人翘着莲花指,一边捋着胸前的头发,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哟鬼老三,如今你的牌面真是越来越大了,竟让我们一群人等你一个。” 鬼老三呲着一口大黄牙,恶狠狠的说道:“路上遇到了个多管闲事的丫头,顺手给解决了,这才耽误会儿时间。再说了不过是晚了一会儿,白翁都没说话,轮得到你这个娘娘腔对我指指点点。” “你!”娘娘腔站直了身子,翘着兰花指指向对方,一脸的不服气。只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坐在中间头发花白状似老者的人开口阻止了两人的争吵。“好了,找你们来是商讨正事的,没工夫听你们打嘴仗,全都给我坐下。” “哼,我看在白翁的面子上,便不与你计较。”说完娘娘腔扭着腰肢坐在了最末端的椅子上。 鬼老三则一脸不屑的朝他冷哼一声,在对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胳膊还用力撞了下,差点没娘娘腔撞在地上。 坐在白翁左手边的红衣女子开口说道:“这几日在城中可有找到那人的行踪?” 除却白翁与她自己,在座的七人闻言都眼神闪躲,不敢看她。女子素手在桌上一拍,仿佛拍在了几人心尖,其中一个胖和尚开口解释道:“那小子也不知怎地,一入城就彻底没了踪影,好像用天地间蒸发了一般。” 娘娘腔也适时开腔说道:“是呀,那人不会被那群闻味儿追来的正道侠士给绑了吧,不然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踪影。” 白翁摇头说道:“不可能,如今不见有门派离开金陵,而且凌波门的人还在城门口轮流守着,那人若是想要出城,必然会被抓住,而且此人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也没有能力跑出去,肯定是在哪个阴沟里躲着呢。” 红衣女子凌厉的目光扫过几人说道:“白翁所言不错,你们几个要卖力些,若人落到那群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手中,岂不是亏大发了。”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说道:“那是当然,此人可是我最先遇到,若不是凌波门的人出来捣乱,那宝物早就归我们所有了。” 鬼老三白了他一眼说道:“还不是你没本事,否则到嘴的肥肉能跑掉吗?” 男人立刻反驳道:“哼,若当日人被我捉了去,还有你什么事儿啊。” 红衣女子柳眉一挑,指着两人骂道:“吵吵吵,人没捉到,还有脸在这里吵!” 在座一位眉峰耸立,鼻梁好似鹰勾的男人开口说道:“说起来那人可是疯癫道人的徒弟,被他养蛊似的长大,只怕也有几分本事,否则这么多人追杀,寻常人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哪里还有命撑到今日。” 另一个娃娃脸的女孩儿拍手笑道:“养蛊?对啊,他若是不去医馆疗伤,定然会去吸食他们的血肉充盈自己,我们可以注意哪里出了人命,到时就能找到那个小畜生了!” 第157章 热情 穆清澄皱着眉蹲在屋顶上,将对方的交谈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白翁、鬼老三...若她没有猜错,屋里的这群人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疯子’,随便一个放到江湖上都能制造出一片血雨腥风的存在。 如今这群人却全部聚集在了一起,只是为找到那个身藏秘宝的人。而此人还是疯癫道人的徒弟,那她知道是谁了,毕竟当时在烟雨湖上泛舟,对方还被她一脚踹进了湖里喂鱼。 等她听到‘养蛊’一词后,心中生起了一股不安,若说最近发生了什么惨案,就要属‘新娘惨死案’了,莫非此事与他有关? 穆清澄将这些疑点都记在了心里,又听了会儿,在确认没有别的有用的信息后,她起身离开了此处。 等她回了客栈,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将被子抱在怀中,脑海中寻找着有关疯子的信息,然而江湖中大部分人只知疯子可怕,但关于他们的具体信息却所知甚少,但白翁这个名字她还是听说过的。 疯子大多寿命不长,有很多因为走火入魔能力增长的过快,最终导致身体承受不住爆体而亡,疯的越快就意味着能力增长的越快,所以疯子们大多努力克制自己,拼命保持清醒。白翁无疑是这部分人中做的最好的一个,他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却仍健在,当属疯子界第一人。当然他虽然活的久,相反的力量就会弱上许多,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普通的江湖中人能够比拟的,有时比起愤怒的疯子,一个清醒的疯子更令人胆寒。 还有赵磊,他不是跟在右相家那个纨绔子后边的吗,怎么突然被江湖正邪两道的人一起追杀,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莫非是偷了丞相府的宝贝私逃了?可若是这样怎么不见有官兵追杀他? 穆清澄被这一系列的问题搞得越发睡不着,干脆爬起来修炼吧。就这样她盘腿坐在床上,修炼到天明。等她睁开眼,冰雪华光从她眼中一闪而过,明明一夜未眠,身体却丝毫不减疲惫。 如今已是八月,天气转凉,路边的兰草上缀满了露珠,含羞带怯煞是可人。穆清澄与温凡渡打扮妥当,吃过早膳就出门去了。 外面不见日光,整个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街上的行人就更少了,偶有卖货郎挑着担子经过,叫卖声也是有气无力的。 卖首饰的铺子,掌柜的坐在货柜后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拨着算盘,如今不论是小媳妇还是大姑娘全都锁在家里不敢出门,往日里门庭若市的铺子,如今萧条的不成样子。掌柜的又是长叹一声,却不想头顶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掌柜的,最近可有新进的款式,全都拿出来瞧瞧。” 掌柜的瞬间站起身,双眼放光的盯着两人,即便对方衣着朴素,也不能抵挡他的热情。太好了,他终于有用武之地了,于是他将店内无数珠钗宝簪一股脑的摆在柜台上,任其挑选。觉得也不要紧,他们店可以打折,若是还觉不行,赠她一支又有何妨! 穆清澄在掌柜的热切的目光中,将柜台上的珠宝全都欣赏了个遍,又在对方半卖半送下大包小裹的出了门。直到她走进了对面的脂粉店,他才收回热切的目光,坐回了柜台后面。 同样的套路又在脂粉铺子上演了,一脸一条街,不管她走到哪儿,掌柜的们都热情洋溢拉着她,恨不得将整个店都让她打包带走。 不止她的手上,就连身后的温凡渡也早已将扇子别在腰间,双手抱满了东西,礼品之多,他都快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阴暗的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半大的小子,一把撞上了穆清澄,留下一句对不起就想跑开。却被对方一把抓过了衣领,用力拽了回来,两人四目相对,少年心虚的别开眼。 穆清澄眯着眼,清冷的问道:“你是不是该对我说点什么?” 少年看着对方清亮的眸子,羞愧的低下了头,结结巴巴的说道:“对、对不起。” 穆清澄手指收紧,继续耐心的问道:“呵呵,还有呢?” 少年知道自己的伎俩已经被对方识破,于是招认道:“我、对不起,我娘她生病了,我也是迫不得已这才拿了姐姐的银钱。”说着将怀中的荷包掏了出来,递给对方。他原以为对方抓住了把柄,定然会将打他一顿,而他也早已在心中做好了准备。谁知等待他的不是言辞狠厉的咒骂,也不是一顿毒打,而是有个抚摸,就跟他娘的抚摸一样温暖。 穆清澄见少年骨瘦如柴,衣衫褴褛,日子确实过的艰苦,她抬手摸了摸对方干枯如草的头顶,温柔的说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走吧,我跟去瞧瞧你娘。”说完她将手中的东西丢给身后的温凡渡,让他先回去客栈去等她。 然后不顾对方的呼喊,头也不回的跟着少年回了住处。少年七拐八拐带她来了一处阴暗混乱的巷子,里边的人大多如少年一般,衣服上全是补丁,有的连鞋子也穿不起躺在路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穆清澄皱着眉跟着少年在一处门前停下,等对方推门进去,三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叽叽喳喳的跑过来,将对少年围在中间问东问西,又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如同炸了毛的猫,眼神戒备的盯着他。 其中稍微大些的男孩儿将少年护在身后,朝她吼道:“你要干什么,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伤害我哥哥!”他话音刚落,另外两个小的也急吼吼的附和。 穆清澄上前一步,好笑的在三人额头轻弹了下,吓得少年赶忙将弟弟妹妹护在怀中,眼神哀求的望着她。 “不打你哥哥,姐姐听说你们娘亲病了,这才跟着他回来瞧瞧。”说着将刚才在街角买的糕点放在最小的女孩儿手中,笑眯眯的说道:“快吃吧,刚买的栗子糕还热乎呢。” 第158章 发病 “谢谢姐姐!”小女孩儿笑眼弯弯,歪着脑袋道谢,然后迫不及待的将油纸包打开,从里拿出一块糕点,举到少年的胸前,声音软软糯糯的说道:“哥哥吃。” 少年摸了摸她的头,笑着摇头说道:“妮妮先吃,哥哥不饿。” “不嘛不嘛,哥哥先吃。”妮妮踮着脚努力将糕点举到嘴边,倔强的让他也尝尝,娘说过好东西要跟最重要的人一起分享,这样比自己独享还要快乐。 少年被她缠的无法,只能咬了一小口,剩下的都推给了妹妹。妮妮也不嫌弃,开心的吃了起来,甜甜的栗子糕是她吃过为数不多的美味了。另外两个小男孩儿也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他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饱饭了,如今又是长身体的时候,俗话说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若非爹爹早死,最近娘亲又生了病,家中积蓄为了救治娘亲也花的差不多了,他们又怎会小小年纪就尝遍人间疾苦。 穆清澄有些怜惜的看着几个孩子,叮嘱他们慢些吃,然后就随着少年走进屋内。刚一进屋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鼻子,却并未多说。 房间十分简陋,昏暗的室内没有点灯,穆清澄能看到床上一名枯瘦的女子双目紧闭,脸色蜡黄,额间萦绕着一股子衰败之气,一副大限将至之象。 少年走上前将女子耷拉在外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抬手将她额头的细汗擦拭干净,这才对穆清澄说道:“这便是我娘。” “嗯,可有请大夫诊治,是什么病症?” “娘亲这病来的急,大夫说是劳累所致,让她多歇息。但一连三日,娘亲的病却越来越重,今早已经昏迷不醒了,所以我才...” 穆清澄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女子枯瘦的手腕上,察觉对方气息杂乱,脉搏时有时无,恐性命危矣!穆清澄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交给少年,嘱咐他赶紧去请大夫,否则就来不及了。 少年接过银子,跌跌撞撞的跑进雨里,到了最近的医馆去请大夫。三个小孩儿仿佛心有所感齐齐跑回屋里,跪坐在女子床边小声呼唤,想要将她唤醒。 妮妮转过头泪眼朦胧的看向穆清澄,哽咽的问道:“大姐姐,我娘亲是不是快要不行了?”另外两个小男孩儿也齐齐抬头看向他,眼中的焦急不言而喻。 穆清澄微笑着抚摸女孩儿的头顶,轻声安慰道:“别担心,你哥哥已经去请大夫了,相信对方一定会将你娘给治好的。” 然而,还没等小女孩说些什么,床上的女子开始痛苦的嚎叫,她一手攥紧胸口的衣领,另一只手将身下的床褥抓乱。身上的骨头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吓得三个孩子大哭起来。 穆清澄见情况不对,连忙将三个孩子护在身后,双眼警惕的盯着在床上痛苦挣扎的女子。突然女子皮肤下隆起一道道歪歪扭扭的黑色脓包,并且还在不断的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想从里边破口而出。 随着时间推移,女子嘶吼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都趴在床上,后背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般拱起,双手胡乱的挥舞,头发也被她揪下来好几缕,睚眦欲裂好不吓人。 三个小孩儿哪里见过这种情况,顿时吓得哇哇大哭拼命想要上前抱住自己的娘亲。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多时少年拉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了屋内。 少年用力摇着老人的胳膊,焦急的说道:“李大夫你快瞧瞧我娘亲,这是怎么了?” 李大夫一见他娘亲发病的样子,也是一惊,连忙说道:“这这这,人怎么成这样了,你们快将人给按住了,我好给她扎一针,否则这么折腾我怎么诊治哟。” 穆清澄让三个孩子老实待着,自己则走上前去一把将女子按倒在床上,然而女子并不老实,挥舞着双手就要抓她。 穆清澄一把扯过头上的发带将女子的双手牢牢捆住,然而女子此刻力气极大,挣扎了两下,竟然直接将发带挣断,张牙舞爪的就要朝她扑来。 穆清澄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对方睡穴上点了两下,却不想效果不大,对方下一秒就要咬在她胳膊上。没有办法她只好一技手刀砍在了女子后颈,这才堪堪将对方制住。 女子软绵绵的身体向后倒去,被穆清澄一把接住,抱回了床上。再一打量对方皮肤之下黑色的鼓包也消失干净,想来病情是暂时制住了。 穆清澄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让大夫过来诊治。 然而李大夫把脉半天,也查不出了所以然来,只道怪哉。“怎么又是这样,三日前葛家娘子也如你娘这般,诊不出病因,好端端的暴毙家中。莫非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要不你们找个神婆过来瞧瞧,或许能看出些什么来。” 穆清澄一听,心中咯噔一下,她连忙伸手拉住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李大夫问道:“李大夫,你是说这几天还有别的人突然暴毙了?” 一说这是李大夫也是欲哭无泪,连连叹气说道:“是呀,隔壁街的葛家前几日刚死了老婆,也是我给诊治的,把脉的时候看不出原因,人却好端端的没了。这几日老小儿都快被他们家闹死了,他们家说我是庸医害人,真真是无妄之灾啊。”李大夫见对方还不撒手,只好哀求道:“姑娘,我真的是无能为力,银子我全额退给你们,你就别抓着我不放了。” 无奈,穆清澄只好放手,任由李大夫离去。少年一听娘亲的病没得救了,原本挺直的脊背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佝偻了下来,他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倔强的不让自己哭出来。若连他都垮了,弟弟妹妹们该怎么活啊。 此时三个小的才敢蹑手蹑脚的来到女子床前,小心翼翼的握住对方的手,轻声啜泣。他们都听懂大夫刚才说的话了,娘亲好像没救了,可是他们还不想让娘亲死啊,刚才的栗子糕他们还特意留下两块,就是想要等娘亲睡醒,喂给她吃的。 他们的娘亲是不是吃不到了? 第159章 蛊虫 门外的雨又细又密,像水帘一般挂在门口,让人看不真切外面的世界。屋外树影摇曳,零落一地残绿,连天空都发出悲切的哀鸣屋内更是一片悲凉。 穆清澄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心道刚才女子病症蹊跷,莫非真是中了蛊?只是自己并非大夫,如何能救对方的性命呢。但若什么也不做,亲眼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在自己面前,她的心无论如何也过不去这道坎。 于是她在心中思索着关于蛊虫的信息,突然想到之前在调查母亲死因时,柳雅曾说过关于蛊虫的事。若想将蛊从身体内引出,有三个办法。 其一是找到下蛊之人令其解除;其二是找到比之更强的蛊虫去蚕食体内的蛊虫,但这样中蛊之人的身体也会受到损失,轻易不要尝试;其三便是设法将蛊虫引出,通常蛊虫也是有喜好的,蛊虫通常喜欢血肉强劲,生命力旺盛的宿体,以血诱之,可将其从宿主体内引出。 现在对于她来说最可行的办法只有第三种。但若用第三种办法是有风险的,首先不能确定蛊虫是否能被吸引出来,倘若她们侥幸能将其引出,蛊虫一旦脱离原宿主,会飞速钻进令它渴望的肉体内。若没有及时阻拦,被蛊虫寄生的那人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倘若蛊虫身死,则会被蛊虫的主人察觉,到时若人找上门来,怕又是一场恶战。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还是将蛊虫引出来再说。 穆清澄将此法讲于少年听,希望能争取他的同意。原本绝望的少年再听到还有法子救他娘亲的时候,当即同意她的提议,还说要用自己的血肉做引子。他见穆清澄还有些犹豫,连忙跪下身来朝她磕起了响头,赤红着眼哀求她帮忙。 穆清澄见状也只能点头同意,其实引出蛊虫光靠鲜活的肉体是很难的,一般都会佐以秘方加持,成功的几率会大一些,真正能单纯将蛊虫引出的案例少之又少。但如今也顾不上这些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穆清澄从靴子侧边掏出一把匕首,森白如雪的寒光在昏暗的房间格外夺目,几个孩子都懂事的闭嘴站在一旁,为首少年跪坐在床头的位置 ,将瘦弱的手臂露出一截。 穆清澄与之对视了一眼,在看到少年眼中的决绝与坚定时,没在犹豫,一刀下去将女子的小臂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顿时鲜血直流,只是血色暗红,还有些粘稠,带着淡淡的腥臭味。 穆清澄又是一刀将少年结实雪白的小臂划开一道伤口,鲜红的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渗出,很快就顺着床边滴落在了地上。滴答滴答,很快就汇聚成一小滩。 穆清澄聚精会神的盯着女子的伤口处,一旦蛊虫露头,她手中的尖刀就会挥出,将其一刀两断。三个孩子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有祈求、有悲痛,却都乖巧的没有出声。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女子的身体仍是没有动静,屋内只有血腥味儿在空气中蔓延,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看来蛊虫对少年的血肉并不感兴趣,穆清澄无奈的叹了口气,让少年先去将手臂包扎一下,别感染了才是。 少年绝望的看着她,想要再试一试。直到穆清澄严厉的命他起来,从怀中拿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涂在他的胳膊上,又从让妮妮去找来一条干净的布料为其包扎好,这才罢休。 这时又一名稍大点的男孩儿站了出来,目光恳切的望着她说道:“哥哥的不行,那就用我的吧!”说着就将袖子往上一卷,将细白的胳膊递了上来。 这次还没等穆清澄开口,少年就先激动的拉住对方,急吼吼的说道:“二弟你还小,我却不能有着你胡闹,赶紧将胳膊放下!” 男孩儿梗着脖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仍然不肯服输的吼道:“大哥可以做,我也可以,凭什么你可以救娘亲,我不行!” 少年不知该怎么说,他是长兄,所有的苦难都理应由他来抗,若真能救回娘亲,便是他死又有何妨。但是弟弟妹妹不可以,他不能看着他们受苦,但这些他都不能宣之于口,只能霸道的说道:“反正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若是还敢犟嘴,我就不认你这个弟弟!” 男孩儿气的不行,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正要张嘴回怼过去,却被穆清澄开口打断:“好了,你们兄弟两人不要吵了,本来我也不打算让你们行此危险之事,不过是看在你兄长一片孝心,这才点头同意。”随后她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微笑着说道:“还是我来吧,你乖乖站到一边看着就是。” 少年一听穆清澄要亲自出马,当即就慌了,两人无亲无故的,对方能帮自己至此已是大恩,他如何能要求对方以命相救呢!“那怎么行!我...” 只是还没等他多说什么,穆清澄已经抬手在他枯黄的头顶摸了摸,声音温柔的说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走到床前,将左手衣袖拉起,森白的刀尖在空中划落,将如玉的手臂划出一道伤口。穆清澄不错眼的盯着女子手臂上的伤口,右手紧握刀柄,守株待兔。 女子伤口处的血液似乎有些干涸,黏腻腻的覆在手臂上。不多时她的身体还是颤抖起来,皮肤下慢慢凸起,好像有东西在里边游走,焦急的想要寻找着什么。 穆清澄将手中的刀柄捏紧,盯着女子皮肤下蠕动的鼓包一点一点的往伤口处挪动,很快一个青色头从里边漏出。然而她没有乱动,而是耐心的等着蛊虫彻底暴露的瞬间。 很快蛊虫半截身子都从伤口处钻出来,支起身子在空中扭动着,脑袋凸起的触角也在不停摆动,最后锁定在了她左臂的方向。它将头贴在女子手臂上,身体弯曲,下体用力想要挣脱束缚。 第160章 仙女姐姐 下一秒蛊虫下半截被它拔了出来,身体猛张,如同利剑一般朝着目标方向射去。然而下一秒穆清澄比它还快,利刃穿过它的身体将其钉在了床沿上。蛊虫痛苦的扭曲着身体,没过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穆清澄轻喘两声,视线还是盯在一动不动的蛊虫身上,确认它是否真的死透了。通体青翠的蛊虫腹部被刀尖刺破,流出黄色的粘液,背部一对鞘翅初长成还泛着莹莹绿光,想来若让它再长几日,定会蜕变成蛾破涌而出。到时作为养料培育它的女子会有何下场,就不言而喻了。 又过了一会儿,见蛊虫彻底死了,穆清澄这才将刀从床沿拔出,正想着该如何处理蛊虫的尸体时,变故突生。 原本僵直的蛊虫死而复生,弓着身子朝她的左臂飞射,眼见着就要钻进她的伤口处,穆清澄来不及多想,心随意动,法相顿生,她额间冰花模样的纹路陡然亮起,原本普通的相貌洗尽铅华,恢复了原本绝美的面庞。一股寒冰之气朝着蛊虫袭来,瞬间将其冰封。蛊虫落在地上,摔了粉碎,这次是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穆清澄转头却发现四个孩子都呆愣愣的望着她,最小的妮妮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娇憨的问她:“姐姐,你是天上的仙女儿吗,特意下凡来拯救我们的对不对?” 闻言穆清澄哑然失笑,上前一步摸了摸女孩儿细软的发丝,语气轻柔的哄道:“是哦,姐姐的偷偷下凡的,所以你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别人哦。” 小女孩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嗯嗯,妮妮一定不将姐姐是仙女的事情告诉别人,拉钩!” 穆清澄将小拇指伸了出来,勾住女孩儿的手指,学着女孩儿的模样,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道:“好哦,那妮妮连娘亲也不能说了,否则姐姐就会被天上的仙官押回天庭领罚,再也不能下来玩咯。” 小女孩儿一听不能告诉娘亲,原本还有些犹豫,但之后又听到自己若是说了,仙女姐姐就会回天宫受罚。她不想仙女姐姐受罚,所以不能告诉娘亲。于是她信誓旦旦的点头,小手在胸脯拍了拍,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的,顺便还拉着三个哥哥一起发誓。 穆清澄这才满意的笑了,她拿过一旁的金疮药将自己的手臂处理好,又帮躺在床上的女子包扎好伤口,这才转头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少年说道:“一会儿你在拿着银子去替你娘请个大夫瞧瞧,这回应当能治了。” 少年唇瓣微张,心中有无数的话语想要问出,最后却只说了声:“好。”然后转身跑进了雨里。 穆清澄如今恢复了相貌,也不好多待,只能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遮在脸上,又从荷包中掏出两块银子交给三人中最大的男孩儿,嘱咐他等少年回来将银子交给他,这才不顾三人的挽留,脚尖轻点飞离了这里。 三个小孩儿齐刷刷的站在门口,呆呆的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惊叹的说道:“仙女儿姐姐果然会飞啊!” 穆清澄回到客栈,先洗了个热水澡,将一身的寒气退去。不多时温凡渡便踩着点来到她房间,他摇着扇子笑道:“今日不是要回在水一方吗,怎地又歇下了。” 穆清澄闭着眼说道:“先不回了。” 温凡渡收了扇子,在手中一拍,好奇的问道:“你再拖下去,我们何时能到寻仙谷啊。” 穆清澄继续闭着眼说道:“放心,耽误不了你见柳姑娘。” 温凡渡白了她一眼,不满的嘟囔道:“哼,你心中有数就好。” 穆清澄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句:“忘了和你说,晚上你还得陪我出去一趟。” 温凡渡斜睨着眼问道:“这次又是所为何事啊?” 穆清澄一字一顿的说道:“捉人。” 温凡渡立刻摇着扇子往前走了两步,好奇的问道:“什么人?” 此时穆清澄也睁开眼,饶有深意的说道:“正邪两道竞相争抢的人。” 温凡渡嘶了一声,心下了然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先走了,出去时记得喊我。”说完就推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穆清澄一觉睡到天色渐黑,等她起身时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唯有几声虫鸣时不时透过窗沿的缝隙传进屋内,是夏季最后的道别。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穆清澄也懒得再化妆打扮,所幸带着遮面让人看不清她的脸,而后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装扮,这才带着温凡渡离开客栈。 哪怕是再繁华的都城也有它阴暗的一面,金陵城当然也不例外。枯宁街就是这里最有名的‘乞丐街’,两侧的晦暗幽深的巷子里住着金陵城几乎所有的乞丐,还有落魄无依的门户。 穆清澄白日里遇到的少年一家也住在其中,一入夜这里便漆黑一片,连一丝烛火也无。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如何有钱去买油灯呢,还不如蒙上被子睡一觉来得舒坦。 穆清澄两人走在枯宁街上,四周静的可怕,为数不多的光亮便是天上的明月和地上的水光。因着下了场雨的缘故,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撩起她的青丝带着她独有的芬芳,脚下踏过水洼溅起的水渍晕湿了她的裙角,两人的身影借着月光歪歪扭扭的倒映在地面上,很快消失在了转角的暗巷中。 月上中梢,寒蝉寂寥,黑猫踩着月的影子在屋脊上行走,一双闪着幽光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下一秒黑猫朝着阴影处发出嘶吼,身体弓成弯月,藏在软垫下的指甲适时亮出,整只猫蓄势待发。 阴影处陡然窜出一物,再一闪身,屋脊上的黑猫便惨叫一声,从房檐上跌落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没了呼吸。 袭击黑猫的东西却并未因此停下脚步,继续朝着某处地方奔去,身影在屋顶之间来回跳跃,速度极快让人看不真切。 第161章 疯子 温凡渡半躺在屋顶上有一搭无一搭的打着扇子,困得眼皮都在打架,为了防止自己睡过去,只好抬手怼了怼身旁的穆清澄,小声问道:“你要等的人恐怕今夜是来不了了,不若咱们先回去歇息?” 穆清澄自打入道,精神力比之从前不可同日而语,此刻她仍然头脑清明,目光清亮。“不急等天亮再说,到时若还未出现我们再回去。” 温凡渡双眸微睁,不敢置信的说道:“什么?还要熬到天亮?你早这般实话实说,打死我也不陪你来这喂蚊子。” 穆清澄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不是熬到天亮,而是每晚都来,直到我要找的人现身为止。” 温凡渡立刻坐直了身子,生气的说道:“穆清澄!要等你自己等,我现在就要回去睡觉!” 穆清澄细眉微挑,不咸不淡的说道:“嗯?柳姑娘可知你平日里就是这般对待女孩子的吗?竟将我一个弱质女流丢在这里独自离开,如此没有风度的做派怕是不得柳姑娘喜欢吧。” 正要起身的温凡渡一听这话,又坐了回去,不甘示弱的回道:“少拿雅雅威胁我,想来郁公子也是被你这样脸给哄骗了,否则怎能看着你这牙尖嘴利的小女子。” 穆清澄也不生气,面上扯出一个微笑道:“我们一个伪君子,一个小女子,谁都莫要说谁,咱们彼此彼此。” 温凡渡也好笑的说道:“嘿,你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功夫,旁人还真是学不来,我看呀......呜呜呜”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一把捂住了嘴,气得他想打人。 穆清澄见他挣扎的厉害,用食指在嘴上比了个噤声的姿势,附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嘘,别出声,有人过来了。” 温凡渡这才放弃了挣扎,五感外放警惕的望向四周。 只见浓浓夜色中突地有一黑影窜出,速度极快,并且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袭来。 穆清澄收回右手握在剑柄上,静静等待着对方靠近。哪知下一秒对方竟然跳下了屋檐,悄无声息的落入一处院中。 穆清澄转头对着温凡渡小声嘱咐道:“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跳入黑夜中,完全不顾身后人如何朝她招手。 温凡渡那个气啊,这表妹越发当他是个水晶人了,有什么危险总是自己一个上,让他在后边多清闲,明明他才是兄长呀,这般想着他也顾不得许多,站起身来将身上的灰尘弹去朝着对方追去。 那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桂树,如今已是入秋,穆清澄刚一靠近就闻到阵阵甜香,只是这香味于她而言太过浓烈了。她皱着眉视线紧盯着院中那趴在地上的黑影,对方背对着她不知在倒弄什么,只能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然还没等她查看清楚,身后的树枝又沉了几分,她一回头视线正巧跟温凡渡的对上,对方刚想冲她微笑,哪知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变得痛苦狰狞,看得她心头猛跳,恨不得一掌把对方劈晕过去。 不出意外意外果然还是发生了,尽管温凡渡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但终究徒劳。“阿秋!” 穆清澄闭了闭眼,眼中想要刀一个人的神情是藏不住的,温凡渡也尴尬的憨笑,低头不敢看她。 当然被惊动的不止是她,院中那团黑影也循声看了过来,一双猩红的眸子直直与穆清澄的对上,惊得她背后汗毛倒立,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终究还是让他们遇上了,传说中的‘疯子’。 穆清澄轻叹一声,既然已被发现所幸也不藏了,她利落的从桂树上跳下来,轻巧的落在离对方不近不远处。既方便自己动手,也防着对方偷袭,毕竟对方身上可是藏有蛊虫的。 那人冲她呲牙,一双猩红的眸子渐渐躁动起来,嗜血虐杀之气瞬间爆发,连趴在桂树上鸣叫的蝉儿也禁了声。四周安静的可怕,唯有温凡渡似是看不懂局势,悠然的从桂树上跳了下来,站在了穆清澄身前。 温凡渡以扇遮面,凑近对方小声问道:“这是个什么玩意?” 穆清澄小声提醒道:“疯子,还会用蛊。” 温凡渡一听顿时闪身到了她身后,立刻乖乖认错道:“难怪表妹不让我跟来,是为兄的错,为兄不该自作主张跟来碍事。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乖乖躲在旁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说完他连退数步,躲到了桂树后面不敢露头,毕竟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能不给拖后腿就已经是他的功劳了。 穆清澄见对方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便也安下了心来,专心看向面前之人。只见那人口中发出咯咯的笑声,糟乱的头发半遮着他的面容,唯有一双血眸透露着一股子疯狂。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分给温凡渡半分,只一错不错的盯着穆清澄,直到此刻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嗜血虐杀的欲望,长啸一声疯魔般朝着对方袭来。 穆清澄全身肃杀之气尽开,右手覆上剑柄,待对方靠近,尖锐的指甲只离她不到半寸,她方才不慌不忙的后撤一步,手中剑刃出鞘冒着凛冽寒光,一剑照着对方伸直的手臂斩去。 对方还未看清她的动作,但直觉告诫自己不对,意念未动身体却条件反射般的向后撤去。但穆清澄下手极快,饶是他反应速度极快,仍旧被剑锋削去了指甲。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穆清澄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不出所料那人正是赵磊。只是不知这段时日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然彻底疯魔了。 心中虽有疑虑,但穆清澄出手不见犹豫,抬剑便刺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 赵磊愤怒的大吼一声,身上气势更盛刚才,浑身气血上涌,眼中疯狂成魔,竟然敢迎着她的剑光朝她抓来,身上顿时添了两处血痕。然而他不仅不觉吃痛,反而更加兴奋,下手没有章法,却力大出奇,便是穆清澄也不敢与之硬拼。 第162章 落单 疯子有一特性,便是越战越勇,悍不畏死,特别是濒死前更要提防,谨防他暴起反扑,与你同归于尽。 故而穆清澄并未逼得太急,特别对方还有蛊虫在手,若是真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也是棘手,更何况她现在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 一时之间两人竟然僵持不下,而周围的百姓早已被两人的动作惊醒,纷纷惊恐的缩在屋内,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唯恐惹怒到两人,全家性命不保。 穆清澄手执长剑,衣袂翩翩,一招一式都带着特有的韵律,如同月下起舞的仙人,只可远观。反观赵磊,全身暴虐之气仿佛快要凝成实质,眼见着对方一剑划破他的胸口的衣襟,怀中包裹严实的物件也被对方挑到了半空,他再也顾不得许多。 只见他双手在空中一甩,袖袍翻飞间一抹幽绿的光点渐渐凝聚,随着他大手一挥,无数幽绿的光点猛地朝对方飞去。 穆清澄见状化攻为守,将手中长剑舞的密不透风,下一秒只听叮叮叮,无数飞虫撞上她的长剑,坠落在地死不瞑目,但更多的飞虫悍不畏死,只听着主人的命令攻击她,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辞。 赵磊趁此空荡一手接住了那物,包裹在外的粗布早已松散,露出了里边繁复精巧的边角,竟然是一枚铜镜。他只看了一眼就飞快的将镜子往怀中一揣,转身就逃。 穆清澄见状再顾不得许多,只见她娇喝一声,周身气场一变,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那寒气如薄冰一般飞快的覆在她手中的长剑之上,挥出的剑气也带着浓烈的寒意,那群飞虫还未靠近就僵硬着翅膀再不得寸进。 几剑下去,那群带着绿光的飞虫全部都被消灭殆尽,尸体落了一地,却无人在意。穆清澄抬脚朝着赵磊离去的方向追去,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没了动静,温凡渡才从桂树后面探出头来,见四下无人,他这才从树后面走了出来,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一地花花绿绿的虫子尸体,身体不由得升起一阵恶寒,心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等穆清澄回来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他心道遭了,转身就要逃走。哪知下一秒一道柔媚的声线就从身后响起:“公子这是想去哪儿啊?” 温凡渡心中暗道自己倒霉,逃是不可能逃了,他现在只能祈祷对方别发疯。于是他微笑着转过身,伸手朝着对方摆了摆手,打招呼道:“海,没想到这么晚了,几位还有闲心出门赏月,呵呵。” 一位妖妖绕绕的男子从一众人中走出,绕着他转了两圈,右手翘着兰花指从他的肩头滑过他的背后,最后在他屁股上用力拍了一下说道:“哟,还是个俊俏的公子,瞧瞧这脸蛋这身段,小哥哥今年多大了,可曾娶妻否?” 温凡渡心中暗骂了句‘死娘娘腔,竟然敢摸你爷爷屁股,雅雅都没摸过呢,凭你也敢!’但话话语转到嘴边又了了味儿。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得已维持着笑脸,眨巴着星星眼,企图让对方放过自己。 鬼老三黑着脸站出来,指着那人鼻子骂道:“你个死娘娘腔,该办正事的时候还有心情勾搭男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依偎在温凡渡身边的娘娘腔闻言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眼睛咕噜一转,面上又扯出了一个极近妩媚的笑容,掐着嗓子说道:“这位公子刚才可曾看到些什么?不放告诉奴家,倒是我或许可以为你求情,让白翁饶你一命,呵呵呵。”一边说着他的脸又慢慢凑到对方跟前,半个身子都快贴了上去。 温凡渡抬手轻咳一声,借此将那娘娘腔推远些,心中却在思考着对策。这帮妖魔鬼怪,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只怕是冲着刚才那人来的。他只得提起精神跟这群人打太极道:“呵呵,在下也只比几位前辈早到一步,所以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哦?”只见几人当中走出了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但见此人半张脸美艳绝伦,另外半张脸却状若恶鬼,甚是诡异。 温凡渡眼前一花,再一睁眼只觉颈间剧痛,快要喘不上气来。他对上对方那张诡异的脸庞,忍不住的翻起了白眼,他赶紧拍打对方掐住自己的手臂,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女子将红唇凑到他耳边,声音阴冷如附骨之蛆食人精髓,引得人冷汗直流。“你最好老实交代,若胆敢再有半句假话,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完她一把将温凡渡甩开,双眼阴测测的盯着他的,让人不敢妄动。 温凡渡心中长叹,这次真是遇到硬茬了,只怕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他正思索着,那娘娘腔又凑过来,伸手将他扶起,矫揉造作的劝道:“这位公子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知道的告知奴家,省得再受皮肉之苦。我自是怜惜你的,只是现下有要紧事要去做,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忍心见你受苦呢?” 温凡渡心底一阵膈应,他不得不强颜欢笑道:“其实我刚才也不是一点没看到,这不是因为几位如天兵神将落在我面前,一时被吓着了,这才说了胡话。” 娘娘腔眨着如水的眸子,笑盈盈说道:“是了,是了,公子还是快快道来,你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温凡渡只好将刚刚之事模棱两可的说了出来:“刚才有两人在这里好像是在争抢什么东西,只是他们武功极高,在下根本不敢靠近。这不两人刚走了,在下才敢出来查看,哪曾想几位这么快就赶来了。” 女子心中一喜,连忙问道:“那你可有看清他们争抢的是何物?” 温凡渡继续半真半假的说道:“那东西被布包裹着,我又隔得远,故而并未看清。”温凡渡将那女子眼神凌厉,一股骇人的威压顿时袭来,他连忙补充了句:“虽被裹住了,但能看出那东西大概巴掌大小,且有棱角。” 第163章 红叶鬼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整齐有素且人数众多,想来是又有一波人循声赶来。 女子柳眉一挑,抓紧时间问道:“那你可有看清两人往何处去了?” 温凡渡嘴唇微动,拖延着时间道:“就是、就是......”支支吾吾半天也没交代清楚。 正在这时,院门被人踹开,一群穿着素色衣袍,头系白绸的人凌波飘渺,踏风而来。为首之人一见几人,立刻拔剑而出,吩咐弟子将他们团团围住。 红衣女子一把抓过温凡渡,跟着娘娘腔站回几人中间。 莫曲阳站在莫连信身侧,食指与中指并叠,捏起鬓角一缕秀发慢条斯理的捋着,神情高傲的说道:“白翁,红叶鬼,胖和尚,啧啧你们竟然凑到了一起。” 鬼老三当即站了出来,手指对方嚷嚷道:“怎么,我鬼老三不配拥有性命吗,你凭什么无视我!” 娘娘腔站在一旁白了他一眼,嫌恶的说道:“现在是争论这些的时候吗?” 鬼老三当即调转矛头,直指娘娘腔,怒骂道:“死娘娘腔你少管老子!你不也不配被人提起。” 白翁拄着拐杖,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莫连信,阴阳怪气道:“原来是莫掌门,久仰大名。怎地您今夜也有兴致出来赏月,可是房中寂寞,孤枕难眠?” 江湖上谁人不知莫连信深爱发妻,两人伉俪情深恩爱了三十年。谁知上个月他的发妻蒋氏突然病故,这才在发丧的途中遇见了赵磊。由此可见这白翁也是个狠人,说话专戳人肺管子,一开口就将对面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莫曲阳上前一步刚要破口大骂,却被莫连信阴沉着脸拦下,对方虽然寡不敌众,但个顶个都是江湖上难缠的狠角色,真要是跟他们对上,吃亏的还是他们凌波门。但是到手的宝贝他也舍不得撒嘴,对方先他一步赶到,说不得已经知晓了秘宝的下落,既如此他决不能放几人轻松离开。 这般想着莫曲阳虽眼神冰冷,但面上却还是扯出了一个微笑,回道:“莫某发妻仙逝,心中怅然,白翁孤身一人想来不能感同身受也属正常。”见对方闻言也黑着张脸,他面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于是他接着说道:“如今天色已晚,咱们也别叙旧了,不如白翁说说你们可以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温凡渡心中腹诽道‘能发现什么,人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要不是我倒霉落在这群人手里,哪有闲心听你们在这扯淡。’一边心中悲切,‘呜呼哀哉,真是时也命也,早知道我就老老实实在客栈躺着多好,现在小命都攥到别人手里了,穆清澄你要是再不回来,就只能替我收尸了!’ 白翁心中郁闷,他要是刚才问出了什么,现在直接追去,想必这姓莫的也不敢出手阻拦,若是将人拱手相让他又舍不得。一会儿说不得还有别的什么人闻味儿赶来,双方都有这方面的顾忌这才不敢轻易动手,如此只好平分这个消息,尽快追去才是正途。 想明白后,白翁也换了副嘴脸,笑呵呵的说道:“这不在下刚抓了个小子审问,阁下就带着一大帮弟子赶到了,正好我们一同询问如何?” 莫连信大笑一声,道:“白翁爽快,如此也好。” 说罢众人的眼光齐齐转到温凡渡的身上,全都直勾勾的盯着他。莫曲阳看他眼熟,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便也没当回事,只当对方也是混江湖的。毕竟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就没有他记不住的,现在认不出也恰恰能证明此人就是个不入流的小人物,不值当他费心思记住。 温凡渡欲哭无泪,心知这次是躲不过了,他只得抬起右手颤巍巍的朝着一个方向指去,抿了下干涸的嘴唇说道:“我只瞧见那两人朝着那个方向跑了,再多得我也不晓得。”他暗中运气,右手握紧扇骨,只待瞅准时机挣脱束缚,逃命去也。 果然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齐刷刷的看去。正在这时,扣住他衣领的红叶鬼却冷哼一声,抬手朝他后背心拍去。 温凡渡反应极快,在对方松开手的一瞬间,拼命朝人最少的方向奔去,同时运气将手中的折扇扔出。刚好与对方致命一击对上,折扇顿时四分五裂,在半空散开。 秘宝要紧,两方势力此时也无暇顾忌他了,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奔去。反观温凡渡脚下不敢停歇,逃命般的跑出了枯宁街。直到回了客栈他才摊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直接瘫软在床,他指尖微动到底还是没了力气再起身,干脆倒头睡去再不理会其他。 谁知半夜他就被人拍醒,吓得他垂死病中惊坐起,双眼惊恐的望向来人。却见穆清澄双手叉腰,目光不善的盯着他。 温凡渡讪笑两声,随即想到自己心虚个什么,明明是对方将他丢在原地,差点将自己害死,他还没诉苦呢!于是他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怨念的说道:“你干什么打扰我睡觉,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被你害死,若非我机智跑得够快,只怕你就要替我收尸了!”说着委屈满上心头,眼中竟闪过一抹水光。 吓得穆清澄哪敢再骂他,只得拍着对方肩膀安慰道:“是我考虑不周,下次再也不将你一个人丢下了。怎么样,身上哪里可有受伤?可需要替你请大夫前来诊治?” 温凡渡傲娇的哼了声,见她态度良好,这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后背被人打了一掌,现在还痛得要死,还不赶紧替我上药!”说着他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去,趴在了床上。 穆清澄将灯点燃,举到床头,将温凡渡的上衣撩了起来,这才看到一道鲜红的掌印印在他背心偏左的位置上。那掌痕状似红叶,想来是红叶鬼马红衣的手笔。只是这力道被卸去大半才扫到他身上,否则只怕温凡渡真的要交代在那儿了。 第164章 昆玉镜 穆清澄从一群瓶瓶罐罐里拿出一瓶专门医治内伤的药,涂在了温凡渡的背上,疼的对方嗷嗷直叫,埋怨她不如柳雅温柔。说起来这一大堆瓶瓶罐罐的都是分别时柳雅所赠,此时倒刚好派上了用场。 等上好了药,穆清澄才温柔的说道:“你先好好睡吧,明天一早我来叫你,到时咱们出发去水天一色。” 温凡渡打着哈欠应了声:“好。”然后摆摆手撵她出去,这才侧过身又沉沉睡去。 见他精神状态还不错,穆清澄也就安心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床边从怀中掏出一枚气息古朴厚重的铜镜,放在手中打量。 只见八角型的铜镜,周边雕满繁复精美的花纹,镜面灰蒙蒙的仿佛一潭死水,照不清人脸。穆清澄手下翻转,镜子背面雕刻着高耸入云的山峰,云间还有飞鱼跳跃出云海,最瞩目的便是群山正中刻有‘昆玉’二字,字体苍劲有力,端正大气。只一眼就让她看入了神。 不知为何穆清澄仿佛从中看到了浩渺仙山,茫茫云海如烟如涛,翻滚浩荡。山巅似有金光冲破云霞,下一秒又隐于雾海间,时隐时现。衬得此处如蓬莱仙境,海市蜃楼,月上仙宫。 不由自主的穆清澄宁心静气,抱圆守缺,心神归一。她的神识仿佛进入到了这一方仙境中,飘飘欲仙朝着山顶的白光飞去。身侧飞鱼鸾鸟陪伴左右,澎湃的仙气争先恐后的涌入她的身体,洗涤冲刷着她的经脉。 她稳住心神,安抚着体内躁动的灵气,从云端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山巅之上。一抬头只见一座金光闪闪的仙宫矗立在眼前,四周仙鹤环绕,阵阵齐鸣。 穆清澄心神似乎收到指引,身体不由自主的朝殿内走去。她刚站到大殿门前,巍峨的宫门无声自开,殿内闪着七彩流光,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她抬腿跨过门槛,步履坚定的走了进去。 直到她进来,这才看清殿内的模样。殿内约有三层房屋的高度,通天的书架上摆满了玉简,数以万计。她随手拿起一枚,上面无字天书令她不解其意,但不见她面上有丝毫慌乱。 沉思片刻,她闭上双眼额间雪花印记微亮,一股冰雪之意从中飞出,瞬间投到玉简之上。再看去玉简微微发出光亮,其上水波涟漪荡漾开来,很快无数文字从其中飞出,在空中排列整齐,井然有序。 原来竟然是一份书简,上边简单概括了修炼的基础内容,还记载了如何正确修炼的方法。穆清澄按照此法稍加试验就惊喜的发现,此法比之自己摸索的方法要强上数倍,而且还事半功倍。 穆清澄正欣喜万分,想要多查看几枚玉简时,远处却传来一声钟鸣。她有些诧异,心中升起一丝担忧,她知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如此她放下手中捧着的玉简,转头打量起整座殿宇。发现转角处有楼梯通向二层的书架,她发现第二层的玉简较之第一层足足少了一大半,并且玉简也比一层的精致不少。不过她现在顾不得这些,她连忙走了上去,随手抽出一枚玉简查看。 这枚玉简较之刚才那枚要深奥的多,上边镌刻着一种火术奥义的法决,只看了一眼她就放了下去。一枚一枚查看太慢了,她将神识放出,分成无数条冰丝一次链接上百枚书简,见没有自己想要的便立刻切断联系。 就这样她从几千枚玉简中找到了一枚记录如何修炼冰系法决的玉简,她暗自将上边的内容记在心中。刚放下玉简,第二道钟声便又响了起来。 穆清澄不敢停歇,转头走到第三层。这层的玉简要比第二层更少,每枚玉简都发出淡淡的光泽,吸引着她上前翻阅。经过前面几轮查看,她也摸出点规律。这些玉简都是按照五行归类的,内功心法与外功法门也是分开摆放的,如此她没个书架只查看一枚玉简就能知晓整座书架上的玉简是否是她所需要的了。 如此她很快就找到自己需求的门类,这上边的冰系法术较之第二层的更加晦涩难懂,她只能勉强记住上边的内容,但是具体如何修炼还不得而知。而且她还发现自己的精神力所剩不多,如此要选择哪几本玉简紧记就显得尤为重要。 穆清澄挑挑拣拣选择了一本冰系剑法烂熟心中,这才得以喘了口气,放松心神。时间尚早,她刚好可以在里边转转。 这时她走到正东方位,发现此处没有书架,只有一座玉台立在中间,上边并未放任何玉简。穆清澄围着不大的玉台转了两圈,并未发现任何奇异之处。她正准备离开时,这座玉台上面洒下一道金光,不多时一个虚晃的人影渐渐凝视,竟是一位白发老者端坐其中,神情激动的望向她。 老者轻咳一声,略微挺直身躯,极力让自己显得端庄持重,决不能堕了主人的高大伟岸、仙人魁首的形象。 遥想他的主人一去不回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就连他自己都变得十分虚弱,苦苦支撑到现在只为完成主人临去时的嘱托。 说起来想要找到继承主人意志,天赋异禀兼之品行正直的人应当不难找到,只是也不知是何原因,这么多年竟然没让他遇到一位能入境中相会的人,当真是倒霉透了。 如今等了这么多年,总算让他给遇到了,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只要此人品行没有大的问题,天赋低些他也认了,谁让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便要消散与天地间了呢。 老者双腿盘坐,双手掐诀悬在膝头,双眼炯炯有神的说道:“这位小友,在下名为东陵,乃是昆玉镜的器灵。今日能与小友相遇,乃是你我有缘,天命为之。” 穆清澄双手抱于胸前,恭敬的弯腰行礼道:“晚辈穆清澄,见过东陵前辈。” 东陵唇角微扬,在她起身时又归于平静,继续高深莫测的说道:“嗯,既然你我有缘相遇,老朽就考你三题,只要你能回答的上,吾自有宝物相赠。” 第165章 传承 穆清澄闻言心中虽喜,面上却波澜不惊的行礼谢过:“多谢前辈。” 东陵心中点头,对她不卑不亢,荣辱不惊之态甚是满意。他开口问道:“好,第一题,汝为何修行?” 穆清澄不过思索片刻,便决定实话实说。若对方真是神仙,神通广大无所不在,自己隐瞒也是无用。即便不知,此题意在考察自己心性,如实告知已无不妥。于是她规规矩矩的答道:“此事说来话长,晚辈是被人囚禁时,有机会在一寒潭中静心打坐,方才侥幸入道。之后修行,先是为了提升自己,自主脱困,如今却是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拼尽全力。” 东陵微微挑眉,有些好奇的问道:“哦?此话怎讲。” 穆清澄睁着清亮的眸子与之对上,将如今时局和盘托出:“俞国大难!晚辈乃是大俞文昭郡主,数月前与两位友人调查京中血祭惨案,无意间发现真相,这才被那人囚禁。当今圣上宠信国师宇文恒,此人看似道骨仙风,无欲无求,实则私底下修炼邪术,以无辜之人的性命实施血祭,妄图德道升仙。如今此人更是无法无天,诓骗圣上搭建引仙台,实则此台乃是较之血祭更为残忍千百倍的天下祭。一旦此台搭建完毕,宇文恒便会怂恿陛下广告万民,前来朝拜,倒是数以万计的百姓都会沦为邪术祭品,天下必定大乱。” 穆清澄眉头紧皱,语气沉重的说道:“我虽已入道,但功力尚浅,幸得长辈舍命相救侥幸逃脱魔爪。然引仙台仍在修建,不出三年便会大功告成,而我能做的便是在此期间加倍修炼,届时方有一线希望与那国师老儿一较高下。” 东陵面上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实则心里直犯嘀咕,谁来告诉他俞国是个什么东西?还有现在邪修都这般猖狂了吗,竟然胆敢入世残害凡人,那些修士都是死人吗这都不管!他家主人拼死与魔主同归于尽,落得个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这才几百年过去了,那群人就乐不思蜀,浮沉虚海间,万事不理了!真真是气死我也! 穆清澄偷偷打量对方的神态,只见他眼中凌厉一闪而逝,但周身气场却较之刚才凝重不少,知晓对方将自己刚才那番话听进心里,就是不知此人能否出手将宇文恒铲除,这样天下便也太平了。 东陵便是心中如何生气,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他如今灵力溃散的厉害,能维持自己不灭已属艰难,又谈何出手拯救世人。于是他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汝心中之道为何?” 穆清澄心中叹气,看来对方是不会出手管此事了。她虽心中惋惜,但仍旧恭敬的回答道:“仰不愧天,俯不愧地,顶天立地,不愧己心。”话音刚落一道金光射入她心口,泛起一阵波纹后便再无异常。 东陵看出她眼中的惊奇,淡淡开口解释道:“不必忧心,那是道心之誓,只要你今后所作所为不违背刚才所言,你就不会有事。” 穆清澄虽不知道心之誓为何,但听名字也能猜到一二,如此便放下心来,恭敬谢过:“多谢前辈解惑。” 东陵见状心中满意,毕竟道心之誓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违背誓言,轻则心魔缠身,重则身死道消。而这女娃娃知晓此事,仍然心平气和,由此可以看出此人品行尚佳。 东陵开口问出第三题:“若天下动荡,魔修肆虐,你当如何?” 穆清澄眼中闪着细碎的光,微笑着答道:“古有魔修肆虐,今有邪魔横行,魑魅魍魉霍乱时间,然这天下不光止有邪祟,亦有手持长剑,心怀正义之士。吾辈自当联手,还世间太平,虽九死吾亦不悔。” 东陵大笑一声,原本规矩盘坐的双腿,也顺势耷拉下来,双手拍掌说道:“好好好,这世上有你们这群后辈,吾也可安心去见我的主人了,哈哈哈。” 穆清澄先是惊讶,随后便也释然。对方率真随性,倒也有趣。只是她对于对方口中的主人有些好奇,于是问道:“不知前辈提及的主人是谁?” 提到自家主人,东陵得意洋洋的说道:“吾主乃是仙尊长羽,他与绯瑛仙子心有灵犀,感情深厚。原本两人婚期将近,怎奈魔尊璃仇举兵来犯,搅得天地大乱,民不聊生。吾主长羽不得已推迟婚期,举兵遇敌,这仗一打就是百年之久。谁知有人暗中与魔修勾结,趁着吾主外出争战之时绑走绯瑛仙子于落樱谷,命我主人独自前往。” 东陵眼中悲凉,语调中满是沧桑与落寞:“之后吾主便将我束之高阁,叮嘱我静待有缘人,将其传承留存时间。至此,吾再未见过吾主长羽。”他收起眼中怀恋神色,正色道:“小友天资聪颖,心怀天下,吾将吾主的传承交予你手中,倒也不枉我苦守在此多年。”说罢他手指轻点,一道霞光飞出,只见一个玉盒升至半空,穆清澄伸手接过,将盒子打开。 两枚流光溢彩的玉简从中飞出,贴在在额间的雪花印记上。她只觉头脑一热,两本法决自动印刻在她的脑海中。 其中一门名叫‘无色心经’,是独属于女子修炼的内功心法;另一门名叫‘天神九式’,乃是一本剑诀,其剑霸道凌厉,应当是男子修炼更为合适。 还没等她道谢,只听第三道钟声响起,殿外仙鹤齐鸣,翩然起舞。穆清澄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再睁眼她已魂归本体,灵台清明。 穆清澄看着手中的名为‘昆玉’的镜子,心中一阵惊奇。一时分不清刚才神游天外所看所闻,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存在的。但是脑海中那些被她铭记在心的法决确是实实在在烙印在她脑海中的。这一番遭遇令她欣喜,也让她怅然若失,因为她心底有种感觉,总觉那处仙宫自己一生只能进去这一次。 果然她又试了几次想要故地重游,中不得法。她轻叹了一声,心中便不再纠结,做人不可贪心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于是她将昆玉镜收在怀中,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166章 水天一色 翌日清晨,阳光甚好,穆清澄与温凡渡收拾妥当离开了客栈,不出半日两人就站在了水天一色的门前。 穆清澄将帷帽上的轻纱微微掀起,朝着守门的小童笑道:“小团子,好久不见。” “穆师姐!是穆师姐回来了,快进来。”说着小童拉着她的衣袖就往门内走去。一边蹦跳着,一边开心的说道:“我还以为穆师姐赶不上赵师姐的婚礼了呢,若是这样赵师姐定然会心有遗憾,幸好你提前赶回来了。” 穆清澄从一进门就发现门内张灯结彩,四周挂满了大红的绸缎,还有双喜的贴纸,一众师姐妹们全都喜气洋洋忙得脚不沾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原来竟是赵婉好事将近,终于与正阳宗的王玄策修成正果,她心中也为对方感到欢喜。 两人走到半路,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穆师姐!穆师姐!我好想你呀~”不用想就知道说话的人定然是自己的好师妹陆圆圆。 穆清澄好笑的叹了口气,随即张开双手,等着对方扑到自己怀中诉说思念。 陆圆圆如同一只花蝴蝶般飞舞着朝她扑来,身后还跟着李春华和赵婉,两人虽一脸嫌弃的望着陆圆圆,但在见到她的时候还是笑意盈盈的冲她招手。 哪知下一秒陆圆圆脚下的步伐转了个弯,竟然朝着她身侧的温凡渡凑了上去。她忽闪着大大的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惊喜,原本欢快跳脱的步伐也扭捏起来,踩着小碎步走到对方身边,乖巧的行了一礼。“温公子这厢有礼了,小女子名唤陆圆圆,是穆师姐的师妹,以后您在这里有何要求,尽可来找我帮忙。” 温凡渡虽然手上拎满了东西,依然从容有礼的谢过。 “多谢陆姑娘照拂,在下谢过。”衣冠楚楚的模样引得陆圆圆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穆清澄心中尴尬,面上装作无事发生般的收回了张开的双手,抬步往前走,语气却不咸不淡的说道:“温大公子,柳姑娘可还在寻仙谷等着我们呢,可别乐不思蜀忘了正事。” 此话一出,惊得温凡渡一身冷汗,唯恐这祖宗又在雅雅面前乱说一通,倒时又有的他受了。如此哪里还敢对着满院姑娘笑的满面春风,当即不露痕迹的收了笑意,目光也清冷了几分。 陆圆圆还没弄明白对方怎么转变的这么快,但也晓得那个柳姑娘定然对他十分重要。于是她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蔫头耷脑的跟在几人的身后往后院走去。 穆清澄自然感受到了陆圆圆的变化,她顺手将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柔声安慰道:“这次师姐回来,给你们带了好多礼物,其中还有你嚷嚷了许久的丹霞彩衣。” 陆圆圆瞬间满血复活,凑到师姐身边嘤嘤嘤,果然还是师姐靠谱,美男什么的还是远远欣赏吧。“穆师姐你最好了,呜呜呜。” 穆清澄抬手摸了摸陆圆圆毛茸茸的脑袋,笑着说道:“乖,我先去师父那里一趟,回来再跟你们叙旧。” 三小只齐齐摇着帕子,恋恋不舍的目送她离去。“好哦,穆师姐要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 温凡渡正想询问自己住哪儿,谁知三人一见穆清澄离去,全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走前还不忘把他手中的礼物带走,只剩他跟小团子呆呆的站在原地。 还是小团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温公子请随我来吧。” 水天一色地如其名,门内湖光秋水,浓淡相宜。偶有倦鸟停歇,站足碧波旁,临水照花梳理羽毛,好不惬意。 哪怕是站在此处,也能窥探一二前边舞坊出的热闹繁华,温凡渡对此充耳不闻,目不斜视的跟着小团子往领一处院中走。水天一色门内全部都是女子,他住在内院并不合适,故而小团子将他待到了专供男子歇息的外院,此处是专门为慕名而来的文人侠士修建的住处,里面虽不如内院阶柳庭花,瑶台阆苑,却别有一番风情,端的是层楼叠榭,清幽雅致。 温凡渡并未因对方年岁尚轻就心神轻视,而是诚信道谢,这才进了屋内。惹得小团子高兴地眉眼弯弯,忍不住的称赞他公子如玉,举世无双。 幽山一别师徒两人已经分别了大半年之久,穆清澄格外想念自己的师父,她自幼便长在苏凌身边,两人情同母女,如今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只是穆清澄心中还装着更为重要的事,她不得已中断了与苏凌的许久,转而将这段时间在京中发生的事全部告诉对方,她知晓自己的师父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刚说完,苏凌便皱眉说道:“澄儿放心,为师都已知晓。等这几日将你师妹的婚事操办完,为师会将此事告知江湖各派掌门,届时共同商议如何铲除妖邪宇文恒。” 穆清澄朝对方行了一礼,认真的说道:“此事就拜托师父了,徒儿之后还要前去寻仙谷与有人汇合,所以不能随师父一起劝说各派掌门,不过您放心在此期间我定会找到对抗宇文恒的办法。” 苏凌拉着她的手轻拍两下,表示让她安心,国难当前,谁又能独善其身呢,她相信大家都能懂得这个道理。“放心,游说之事不需要你操心,为师自有办法,而且各派掌门俱是侠肝义胆,心怀天下之人,定然不会放任宇文恒残害百姓,而坐视不管的。” “若引仙台建好我仍未归,师父可以凭此前往京城寻找太子,到时一切听他安排即可。”说着穆清澄将自己的身份玉牌交由苏凌保管,叮嘱她一定要保护太子,若是储君危难只怕俞国动荡,灾难不断,到时定会有人趁虚而入,行窃国之事。 苏凌结果玉牌,郑重承诺道:“放心,为师知晓轻重,定会保护太子安全无虞。” 穆清澄又提醒了一句:“嗯,另外谢昭如今也在京中,若师父有事也可找他商议。” 苏凌心中有些猜测,但还是挑眉问道:“谢昭?” 穆清澄解释道:“谢昭便是解兆,他如今回了谢家,在大理寺任职。” 苏凌笑着说道:“好,为师记下了。” 第167章 少女心事 穆清澄若有所思的问道:“对了师父,这几日我瞧着金陵城有些不太平,您可知晓其中有缘?” 苏凌点点头,长叹道:“为师也没想到,堂堂一代大侠赵炳成之后竟然会是一个欺师灭祖,盗取门内宝物之人。” 穆清澄心中诧异,莫非此事还有隐情?当即追问道:“师父,您此话何意?” 苏凌继续说道:“这事还要从幽山一役后说起,当时整个江湖中人均知晓云氏后人潜伏魔教卧薪尝胆,最终大仇得报的事迹,想必那个赵磊也是因此听到了风声,这才找到正阳宗去。正阳宗的掌门李恨生与赵大侠乃是挚友,见挚友遗孤上门寻人,又哭诉自己身世悲惨,还说之前所为也是迫于生存不得已而为之,这才好心收留。” 苏凌举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原本前些日子正阳宗赵锋蓝一行人已经来到门中,第二日便要抬婉儿回正阳宗内举办婚礼。哪知变故恒生,他们收到消息说赵磊重伤了掌门李恨生,盗取门中宝物出逃,如今不知去向。无法婚事只能推迟,赵锋蓝带着弟子们前去追查赵磊的行踪,至今未归。” “原来竟然还有这一番变故。”穆清澄点点头,随即安慰道:“师父不必忧心,此事歪打正着,徒儿回来金陵时,正巧遇见了那贼人。” 苏凌闻言眼睛微亮,低声问道:“那你可有找到正阳宗丢失的那个物件?”见穆清澄微笑着点点头,她这才放心说道:“那我这就去人通知赵大侠,将此事告知对方,如此他们也可安心了。”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会,穆清澄才起身离开,等她回到自己房间时,却发现三小只早已等候在此,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她带回来的礼品。 陆圆圆一见她推门进来,惊喜的站起身跑过来迎她,嘴上还小声抱怨着:“穆师姐你怎么才回来呀,我们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 赵婉跟李春华也站起身来,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将最里边的椅子让给她坐。惹得她心中不由得拉起了警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三人不会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准备让她替几人收拾吧。 穆清澄刚一坐下,赵婉立刻手脚麻利的给她倒了杯热茶,讨好的递到她手边。“穆师姐,喝茶。” 穆清澄神色不变,接过茶杯谢道:“嗯,有劳师妹。” 赵婉眼睛偷偷瞧了瞧她的脸色,然后凑上来撒娇道:“师姐舟车劳顿,定然累了,师妹我近日刚学了套推拿的手艺,不如就让师妹替你按按?” 穆清澄放下茶杯,眉尾轻挑,声音玩味的说道:“那就按按?” 赵婉一看有戏,立刻站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不轻不重的揉着。穆清澄舒服的眯上了眼,享受着师妹难得的温柔。 陆圆圆见时机差不多了,连忙朝赵婉使眼色。就在穆清澄昏昏欲睡之际,赵婉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穆师姐,你刚从金陵城赶过来,可有见过正阳宗的弟子?” 穆清澄闭着眼答道:“并未见到。” 赵婉手上一顿,穆清澄就开口催促道:“继续。”她只好瘪着嘴继续帮她揉肩。 陆圆圆看不下去,继续追问道:“那师姐可有碰到那个赵磊?” 赵婉手中又是一顿,紧张的凑了上来,想要听的更清楚些。 穆清澄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轻哼,又拍了拍赵婉搭在她肩膀的手,示意她别停。 赵婉不得不继续手中的工作,一旁的李春华也听不下去,拽着她的袖子问道:“师姐你到底遇没遇到呀?” 穆清澄不得不坐起身来,无奈的看着三人,问道:“你们到底想干嘛?” 赵婉从后边转到她眼前,双手合十的说道:“穆师姐,我的好师姐,玄策哥哥跟着赵大侠去追查赵磊的下落,已经去了好些时日了,一封书信也没有寄给我。我有些担心,听说此事闹得很大,好不少道上的疯子也都前来金陵,追杀赵磊。我怕玄策哥哥跟他们碰上,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该如何是好?所以我才找师姐打听打听情况。” 穆清澄见逗弄得差不多,便收起了刚才玩世不恭的模样,若在逗下去只怕对方要扑倒她怀中掉金豆了。她抬手拍了拍赵婉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刚才我已经找师父禀报过此事,用不了多久你的玄策哥哥就会平安无事的回来娶你了。” 赵婉连忙抓住她的手摇晃,声音激动的问道:“当真?” 穆清澄好笑的说道:“当真,当真,若有虚言,师姐娶你可好?” 赵婉羞涩的收回双手,嘟囔道:“讨厌,师姐你又打趣我。” 穆清澄感慨道:“当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这才刚有了臭小子就忘了心爱的师姐。啧啧,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赵婉跑到她身后继续替她揉肩,撒娇着说道:“穆师姐,我的好师姐,你最好了,婉儿永远都最喜欢你。” 穆清澄弯唇笑道:“也不知师妹的这份喜欢可有排在你玄策哥哥的前面?” 赵婉笑弯了眉眼说道:“那不一样。” 还未等穆清澄开口,一旁的陆圆圆就指着赵婉绯红的脸颊,揶揄道:“哟哟哟,赵婉你脸红了,果然谁都比不过你的玄策哥哥。” 赵婉怒瞪对方,咬牙切齿道:“陆圆圆!你给我闭嘴!”她见另一边的李春华也捂着小嘴嘲笑她,立刻还击道:“你还笑我,老实交代,你跟流光剑宋涛是什么关系?” 李春华没想到矛头竟然转到了她这边,顿时俏脸爆红,结结巴巴的说道:“什么、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哼,别以为能瞒得过我,每次看湘雅集,你都看着宋涛那页出神。快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李春华着急的解释道:“我、我,就是幽山那次他顺手帮了我,我们之间没有别的事情,你们不要乱猜。”说着有些失落的垂下头去,不敢看众人的目光。 第168章 物归原主 赵婉这时才发现自己闹得有些过了,她与陆圆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穆清澄则坐到李春华身边,抬手揽过少女单薄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少年慕艾,在正常不过了,这并不丢人。更何况宋少侠年少成名,又长相英俊,为人侠义,刚正不阿,是个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我倒是支持师妹,顺从己心,勇敢追求,哪怕被拒绝,也不会留下遗憾。” 李春华闷声说道:“可是,可是我配不上宋少侠。” 穆清澄声音坚定的说道:“那就努力变强,变成更好的自己,让自己能配上对方。不过配不配的上对方,可不是你说的算,而是要看宋少侠的意思,你说呢?” 李春华抬起头,目光从犹豫转而坚定,她点头说道:“好,我会努力的,等我变得好一点,再好一点,我就走到他面前,将自己的心意说给他听。” 穆清澄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真诚的说道:“好姑娘,你会幸福的。”一旁的陆圆圆跟赵婉也手拉手,相视一笑。 另一处金陵城客栈中,王玄策神情凝重的来到赵锋蓝房间,拧着眉问道:“师父,赵磊身死,昆玉镜下落不明,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赵锋蓝抬手揉着眉心,满脸疲惫,思绪跟着飞回了昨日夜里。因着住处距离事发地较远的缘故,等他寻着异常赶到时,几方势力早已混战到了一起。他本不想与之多做纠缠,奈何那群疯子打红了眼,愣是逮着他不放,不得已他只得边打边想办法脱身。 等赵锋蓝好不容易脱身,才知晓赵磊身死,而那群人之所以打在一起,便是要逼问出昆玉镜的下落。说起来他能脱身还要感谢流光剑宋涛,若非他一剑刺死了鬼老三,又帮他击退了红叶鬼,自己还不知道要被那群疯子痴缠多久。 不过提到了宋涛,他心里也是一阵唏嘘。本该跟着青梅竹马的姑娘携手江湖,怎奈那姑娘死在了鬼老三的手中,他一路追来终究还是迟了一步。赵锋蓝犹记昨日夜里男子赤红着眼,恨不得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架势,想来那人对他而言,格外珍重吧,否则又怎会为了替她报仇而豁出性命呢? 思绪扯原来,赵锋蓝收回心神,轻叹一声说道:“已经找了一日,仍未查清是何人杀死的赵磊,又如何知晓是谁人拿走的昆玉镜。也罢也罢,你通知弟子们,明日我们启程赶往水天一色,人家姑娘还等着你回去成亲呢,若我们一直拖延着不回,终究不妥。” 王玄策沉声问道:“昆玉镜自开宗立派以来就奉为珍宝,收藏在门派大殿内。师父,那我们就不追查了?” 赵锋蓝遗憾的说道:“江湖中确实流传着昆玉镜中记载着绝世武功的传说,各代掌门长老也都曾研究过其中奥秘,终是不得其法,想来此物也是与本派无缘啊。” 昆玉镜就算没有如传闻中那般记载了绝世武功,但也定是开山师祖心爱的物件。如今流落在外,倒显得他们这辈有些无能。王玄策闷声说道:“师父放心,等徒儿婚礼完毕,定会继续追查昆玉镜下落的。” 赵锋蓝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拍了拍,心中快慰,但仍不忘叮嘱道:“好,你有这份心意也是好的,只是凡事不可强求。” 王玄策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是,谨遵师父教诲。” 谁知当天夜里他们就收到了苏凌寄来的信笺,上边写明小徒穆清澄,在金陵城侥幸寻得贵派宝物昆玉镜,还望赵大侠莫要为此忧心。 王玄策大喜过望,激动的同赵锋蓝说道:“太好了师父,昆玉镜找到了。难怪婉婉一直同我说她大师姐如何如何厉害,今日看来,果然了得。” 赵锋蓝对穆清澄也有几分印象,不止寒石堡解救众人,便是幽山一战也十分卖力,江湖之上当真是人才辈出啊。心中这份欣赏难掩,他开口称赞道:“嗯,那个小姑娘确实不错。” 没了后顾之忧,正阳宗一行人第二日一大早就赶回了水天一色。赵婉开心的跟在穆清澄身后,前去迎接,一见到王玄策平安无事的站在那里,她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等到几人进到屋内,穆清澄这才从怀中掏出昆玉镜,双手奉上递到赵锋蓝面前。她笑着说道:“赵大侠您看看,此物可是贵派遗失之物?” 赵锋蓝将包裹的帕子打开,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这确实是昆玉镜无误。他站起身朝着穆清澄行了一礼,道:“多谢穆姑娘出手相助,这才寻回宝物,否则真不知要如何跟宗门交代。” 穆清澄连忙侧身,拱手说道:“赵前辈使不得,在下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您这一礼。” 赵锋蓝笑呵呵的说道:“呵呵呵,能收得此徒,苏坊主当真是好福气呀,水天一色后继有人,当真是令赵某羡慕。策儿,你往后定要想你穆师姐多学学,咱们正阳宗往后的担子终是要交到你手中呀。” 王玄策心中也是敬佩对方的,能有实力取得宝物的人不少,但能忍住私心,物归原主的人却甚少。于是他心悦诚服的说道:“谨遵师父教诲,穆师姐往后请多指教。” “前辈谬赞了,王师弟脚踏实地,心性坚毅,又不缺侠义之心,该死清澄要多多向你学习才是。” 苏凌微笑着打断两人,眼神示意穆清澄道:“好了好了,你们就别互相谦让了。清澄你先带着几位师弟们下去歇息,为师还有要是与你赵师伯商讨。” 穆清澄立马会意,于是微笑着带着正阳宗的弟子走出门去,将空间留给两位长辈谈事。 刚一出门,赵婉就小跑着挽上王玄策的手臂,歪着头小声问道:“玄策哥哥一路辛苦,可有受伤,快让婉儿瞧瞧。”说着小手就在对方身上认真查看,表情格外认真。 王玄策涨红着脸,在一众师弟揶揄的目光中,一把抓过赵婉的小手,十指相扣。强装镇定的说道:“婉婉我没事,你别担心,有事我们回房间说。” 第169章 观舞楼 正阳宗弟子中,一位跟王玄策关系甚好的师弟,玩笑道:“玄策哥哥,你跟嫂子在这说也是一样的,我们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哈哈哈。” 王玄策看着赵婉羞红着脸,躲在他身后,不由得笑骂道:“卢启明你给我闭嘴!赶紧回去休息,不许麻烦穆师姐。” 卢启明撇着嘴说道:“那玄策哥哥要去哪里呢?” 这时赵婉从王玄策身后探出头来,言笑晏晏的说道:“玄策哥哥要跟我有事相商,就先不陪师弟没咯,告辞。”说完就拉着对方跑走了。 身后少年们笑弯了腰,卢启明大声喊道:“嫂子霸气!”惹得穆清澄也跟着笑了起来。有这样一群意气风发,活泼有趣的师弟们,想必赵婉以后去了正阳宗生活,也不至于太过无趣。 水天一色最具特色的地方就属观舞楼了,整座楼建立在临水湖畔,呈弯月型外延近百米,舞台呈莲花状亭亭玉立在水之上,如同娇羞的少女欲说还休。 观舞楼中心到舞台之间有一条莲花路,虽称为路,但其实就是由一座座娇小的莲花台组建而成。莲花台微微露出水面不甚明显,若有人一路飞过,远远看去仿佛踏波而行的仙子,如梦似幻。 湖边还停有几艘华丽精致的画舫,上面配有鲜美的花果和香甜的点心,还有专门为贵客沏茶的茶娘和守在一旁侍奉的婢女。若有游客想要近距离观赏佳人舞姿,可凭此去。若台上表演之人名满天下,那这画舫的名额可价值千金,一船难求。 赵婉带着王玄策过来时,观舞楼里好不热闹,两人临窗而坐,亲昵非常。 赵婉笑盈盈的冲着对方说道:“上次你走得急,我都没来得及带你过来瞧瞧,今日得空,就带你过来凑凑热闹。”和煦的风吹过耳畔,勾起丝丝缕缕的发丝,令人俏丽的面庞添了些许妩媚。 王玄策笑着应答道:“早就听闻水天一色与寻仙谷、红叶山庄并称当世三大风雅之地,坊内女子皆擅通音律,舞姿灵动翩若惊鸿,深受文人雅士追捧。之前一直无缘前来,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赵婉得意洋洋的介绍着楼里的姐妹,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那是自然,红菱姐姐一舞惊鸿名动京城,春和姐姐高山流水琴音绕梁,还有袅袅年纪轻轻弹得一手好琵琶...” 王玄策宠溺的看着她,却在这时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既然你的同门师姐妹这般厉害,而你又是苏前辈的亲传弟子,想来婉婉定有所长,不知我这个未婚夫可有幸能一睹婉婉的惊鸿舞姿?” 赵婉正举杯润润嗓子,谁知对方竟然问道自己,当下惊得咳出声来,好不容易停歇,她才低着头小声嘟囔道:“我哪里比得了师姐妹们,文不成武不就的,捣乱倒是回回第一名。”这般想着她越发自卑的垂着头不敢看对方,唯恐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失望。 谁知下一秒王玄策修长的大手抚上她的头顶,声音低沉却温柔的说道:“不管别人如何有才有名,婉婉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孩子,没有人可以代替的了。” 赵婉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目光莹莹的望着男子英朗的面容,见对方的眼中只有满满的眷恋,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嘴角再也忍不住上扬。她凑近对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玄策哥哥也是哦,在婉婉心里永远都是最厉害最英俊的少侠,你不能嫌弃我笨,要保护好我哦,一辈子不离不弃。” 王玄策握住对方放在桌上的小手,神情热切又郑重的答道:“嗯,我会永远护着你,一辈子。” 赵婉回握住男人温暖有力的大手,眼中满是对方的影子,再也不愿移开视线半分。两人虽然未作任何逾矩的行为,但甜腻腻的氛围任谁都插不进来,不分彼此难舍难分。以至于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双眸子正若有似无的打量着他们。 因着两派相聚较远,寻常的嫁娶事宜并不适合两人,如此两派掌门决定现在水天一色小办一场,主要宴请赵婉的师门亲友与正阳宗弟子一同吃席,第二日再迎着花轿一路吹吹打打返回正阳宗。等到了正阳宗再为两位新人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邀请江湖豪杰齐聚观礼,以此全了两派共结连理的情谊。 故而五日后两人新婚的小宴就要如期举办了,虽说只是两派亲长坐在一起吃顿家常便饭,但水天一色的门人全都喜气洋洋,争取将这婚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另外就连赵婉的婚服也准备了两套,一套是在这边用的,另一套更为华丽的婚服则是留到大婚当日所用。 这两天赵婉忙着试各种衣服首饰,妆容打扮,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去找她的玄策哥哥。所幸还有陆圆圆跟李春华陪着,日子这才不算太过难熬,但是一想到以后她就要远去正阳宗生活,与自己的小姐们只怕几年都见不上一面,一时又觉得心中酸涩难忍,不由得抱着两人低声啜泣,吓得两人忙不迭的抱着她安慰。 如此日子一转眼就来到了大婚前夕,这天晚上赵婉早早就洗漱准备歇息,明日还有很多仪式等着她,光是梳妆打扮就要好几个时辰。一想到这个她就一个头两个大,可下一秒想到就要嫁给自己心爱之人又觉得心中甜蜜,但随即又想到马上就要远离师门,又忍不住想要啜泣。如此心绪翻飞,不知何事她才朦胧睡去。 只是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各种场景来回切换,搅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倏地又梦到了王玄策,梦中的他身着大红吉服,目光灼灼的望着她。等到两人越靠越近,她在也忍不住沉醉在对方的温柔攻势之下,沉沦起伏。 正当她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她觉得自己身上一凉,紧接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环住了她的腰肢,脸上也湿湿凉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她的脸颊。 第170章 惊魂之夜 这天夜里,穆清澄刚洗完澡,因着头发未干,她盘腿坐在床上,在脑海中翻阅着无色心经中的内容。 看了前章才得知这部功法竟然是长羽仙尊为爱人绯瑛仙子所着,因着绯瑛仙子貌若桃李,娇媚动人,所以她格外注重自己的样貌,毕竟哪个女子不爱美呢,长羽仙尊也是投其所好,这才创下这本适合女子修炼的内功心法。 此功法不仅能使修炼者容光焕发,还是一部功力十分强大的功法,可以说是任何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存在。只是他原本是想将此功法在新婚之夜送给自己的爱人的,谁知两人终究还是错过。 穆清澄心中叹息,感叹长羽跟绯瑛相爱之人不能相守,该是何等遗憾。她翻看着后面的内容,身体随之调息,一呼一吸皆符合天规地法,仿佛自己就是天地,自己又不是天地,只是众生万物之一粒,沧海之一粟。 一番运气结束,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再一睁眼只觉体内灵力充盈,五感更甚从前。她尝试着将神识放开,先是将自己所居住的院子笼罩,而后慢慢向外展开,紧接着将陆圆圆的院子也概括其中。 穆清澄发现陆圆圆大半夜的竟然还未歇息,竟然躲在被窝里翻看湘雅集,一时间不知该怒该笑,真是越发散漫了。随后她不再理会对方,将神识继续扩散,她想试一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就在她继续探索之时,却发现一个漆黑的身影在黑夜中一闪而过,紧接着跳入了赵婉的院落,惊得她思绪纷乱,神识瞬间回笼。她沉着脸突然想到金陵城最近不太平,不少新娘新婚前夜被残忍的虐杀在家中。思及此处她再也不敢耽搁,赶紧起身披了件外套就往赵婉院中飞奔,只愿她去的不会太迟。 再说赵婉从梦中陡然惊醒,随之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只一眼就看得她遍体生寒。那是一双猩红疯狂的眼眸,吓得她心如坠冰窖,下一秒想要放声尖叫。 男人先她一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唇,力道之大令她吃痛的流下泪来,心中不由得更加绝望。她一遍遍的在心底喊着王玄策的名字,妄图对方能赶来救她。 挣扎之间赵婉胸前的衣襟也松散开来,露出里面一小角的春色,她见男人伸手要来摸她,忍无可忍的她一巴掌想要扇在男人的脸上,却被那人抬手拦住,下一秒只听嘎嘣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响起,痛的赵婉眼泪直流。但是她不敢停歇,早已蓄足了力气抬脚照着男人下三路踹去。 男人也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能力反抗,一个没注意竟然被她得逞,顿时倒在床上冷汗直流。 反观赵婉借机翻身下床,边跑着边大声尖叫了一声:“救命!” 谁知她刚跑了两步就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扯住头发,硬生生将她拽回了床上,伸手想要堵住她的嘴,下一秒却被她用力抓住,狠狠在那人手背上咬了一口。 与此同时她右脚蓄力,照着那人面门飞快踢去,却被对方轻松化解。对方稍微一用力,她的右脚应声骨折,赵婉痛苦的想要尖叫却被男人死死捂住了嘴,只是男人太过兴奋,竟然将她的口鼻一同捂住。她只觉胸腔内的气息越来越少,窒息的恐慌从心底传来,她的挣扎也越发微弱。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房间的大门倏地被人从外面踹开,再然后她身上一轻,房间顿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一抬眸刚好跟一双清亮的眸子对上,见到来人,她原本紧绷的身体倏地放松,心中安然,人也没了力气。随后人向后倒去,落在了柔软的床榻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穆清澄目光中燃烧着熊熊大火,恨不得将躺在地上的男人粉身碎骨。那人反应到快,双手撑地,一个后翻就站起身来。男人桀桀一笑,双手向她抓来。 然对方还未摸到她衣袖,只见穆清澄眉间一亮,周身汇聚起浓烈的寒气,下一秒凝结成冰,万箭齐发,直接将男人戳成了筛子。 男人眼中的兴奋还未来得及转变成惊恐,就已经命丧当场,死得不能再死了。 穆清澄再没有分给男人一个眼神,连忙上前查看赵婉的情况。这一看心中更加气愤,右手右脚全部骨折,原本俏丽的小脸如今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落下,身上大大小小青紫的掐痕更是数不胜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一察觉到不对就循声赶来,所幸赵婉身上的衣服还算完整,这般想着她手上没有停歇,连忙拿了身衣服替对方换好。等她将人收拾妥当,屋外这才响起了动静,最先跑进来的是陆圆圆跟李春华,两人距离赵婉的住所最近,一听到声音就赶来了。 两人见到屋内的场景,已经赵婉凄惨的这样,全都吓得哭出了声。很快苏凌也被惊动,等她赶到时穆清澄已经请来了大夫,正在替赵婉诊治。 苏凌皱着眉,压着怒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婉儿好端端的怎会遭受此难?” 穆清澄斟酌着说道:“我怀疑此人应是最近在金陵城内虐杀新婚少女的那个疯子,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混进了门内,还敢对婉儿下此毒手。” 苏凌也是一阵气闷,但是施暴者已被穆清澄手刃,她能做的也只有守着对方醒来,只愿她能平安无事才好。 另外苏凌还吩咐弟子去通知正阳宗的赵锋蓝跟王玄策,赵婉如今成了这般模样,明日的婚宴是办不成了。这都不是最紧要的,她再为担心的是王玄策会因此嫌弃赵婉,毁弃婚约。若真是如此,只怕赵婉醒来不知该作何感想,倘若一时想不开要去寻短见该如何是好呀。唉,这都造的什么孽啊,好好的一对却如此多灾多难,苏凌心疼的厉害。 穆清澄此时内心也好不到哪里去,惟愿王玄策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能够安抚赵婉惶恐不安的内心,如此才不枉她情深一场。 第171章 婚礼推迟 很快,赵锋蓝跟王玄策就赶来了,两人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报信的人只说苏凌有紧急的事找两人商量。如此两人步履匆匆的进了门,却见到穆清澄几个弟子也在,每个人都神情凝重,心中不由沉重。 王玄策仿佛心有所感一般,急切的问道:“苏前辈,可是婉婉出了什么事?” 虽说对方越过长辈开口问话有些逾矩,但如今关口苏凌哪里还在意这些子虚礼,她冲王玄策点点头,声音略显沉重的开口说道:“夜里有疯子闯入门里,婉儿因此受了重伤,如今还在医治,只怕明日的婚宴是办不成了。” 王玄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但是婉婉受伤他却懂了,因此焦急的说道:“婉婉受伤了?严不严重?不行,我要进去瞧瞧。”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内室走去。 王玄策听不明白,赵锋蓝却察觉了其中关窍,夜里有疯子闯入,为何只有赵婉受伤,想必对方是冲着她来的。不过对方为何会冲着她去?这时他猛地想到在金陵城住的那几日,似有传闻说城内来了个恶贼,专挑娶亲的新娘下手。只怕此事应当跟此人有所关联,那赵婉到底经历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他心中叹息,自家的傻徒弟好不容易开窍了一回,情路却如此坎坷,当真令人发愁。 赵锋蓝心中有所猜测,但面上却波澜不惊,眼中略带歉意的说道:“苏坊主莫怪,我这徒弟是关心则乱了。” 苏凌淡笑道:“无妨,事急从权,不必在意这些虚礼,赵大侠请坐。” 赵锋蓝点头道谢,这才坐下。“不知可有捉住那犯事的恶徒?” 苏凌点头答道:“幸亏澄儿及时赶到,将婉儿救下,并且当场击毙了那人。”这话说的隐晦,但也是间接告诉对方,赵婉仍旧是完璧之身。 赵锋蓝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有些吃惊的看向一旁的穆清澄,他知晓对方武功不错,却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轻松的将一名疯子击杀,倒是着实令他意外。他眼中流露出一抹赞赏,口中忍不住夸赞道:“小小年纪竟然有此修为,未来可期呀。” 穆清澄拱手说道:“赵前辈谬赞了。” 赵婉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王玄策坚持留下来照顾她,赵锋蓝则起身先回去了,毕竟第二日早晨还需要他前去主持大局。如此众人纷纷起身,全部都回去歇息去了。 王玄策赤红着双眼守在赵婉床前,看着少女模样凄惨,心中忍不住愤恨。然而伤害她的歹人已死,他便是再有怨气也无处发泄,如此竟然更加自责。他烦躁的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明明答应要保护对方一辈子的,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爱人受苦,而自己却根本束手无策。 这一守就到了天明,陆圆圆跟李春华早早过来想要替王玄策,毕竟对方一夜未眠,两人担心他身体遭不住。然而他却拒绝了,原因很简单,赵婉遇险他未能及时赶到,如今自然一步也不愿离开。 陆圆圆跟李春华对视一眼,心中也是松了口气,见王玄策这般真心对待赵婉,她们两人也就彻底放下心来。赵婉受了这么大的罪,若是对方胆敢因此不要她,两人定然要替自己的好姐妹教育教育他。但是现在对方非但不嫌弃,而且还十分自责,两人也是真心替赵婉高兴,毕竟在这世上能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待自己的人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于是李春华拉着陆圆圆悄悄走出门去,转头去帮苏凌处理门内未完成的事宜。 直到晌午时分,赵婉才悠悠转醒,刚一睁眼就看到王玄策急切的拉着她未受伤的左手,低声安慰道:“婉婉对不起,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赵婉见到他的一瞬间,心中的委屈便漫了上来,眼中霎时蓄满了泪水,很快便啪嗒啪嗒的落了下去。 王玄策连忙抬手轻柔的替她擦拭,一边柔声哄着道:“可是哪里又痛了,我帮你吹吹?” 赵婉脸色惨白,眼尾微微泛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不妨碍她想心爱之人倾诉委屈:“呜呜呜,我手也痛,脚也痛,浑身上下哪里都痛。玄策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王玄策大手握紧少女白嫩的小手,满眼心疼的说道:“不许胡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伤好了,我们还要成亲呢。到时候我带你出去游山玩水,吃好多你爱吃的,去玩你爱玩的,我们还要白头偕老呢,你可不许先丢下我。” 赵婉心中甜蜜,但还是忍不住哭诉道:“我手脚都断了,以后会不会留下残疾呀,我现在肯定丑死了,呜呜呜。” 王玄策认真的说道:“不丑的,婉婉怎样我都喜欢。”他伸手帮对方将鬓间的碎发别到耳后,继续说道:“以后你若是不能走了,我就背着你,抱着你。若你不能抬手吃饭了,我就在一旁喂你吃,给你端茶递水好不好?” 赵婉忍俊不禁,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又想哭又想笑的埋怨道:“若我以后伤了残了,你也不许嫌弃我,否则我、我,呜呜呜。”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出来,若对方真的不爱她了,她又能如何,又能将对方如何呢。只有对方爱护她,包容她,她才有撒娇卖乖的资本,这么想着她一颗心又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王玄策俯下身来,珍而重之的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虔诚的吻,然后微微抬头对上赵婉的双眸,郑重承诺道:“婉婉,我爱的人是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的心意永远都不会改变,除非,你不再爱我了。” 赵婉抬起左手用力抓紧他的衣襟,连忙说道:“我怎么会喜欢别人,我最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呀。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闻言王玄策眼中含笑,小声呢喃着:“好姑娘,你一定要好起来呀。”说完不再克制自己,轻轻吻上了对方的唇瓣。 第172章 荣月之死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王玄策这才出去将汤药与吃食端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喂给赵婉吃。在对方嫌弃汤药苦涩的时候,他会变着花样从身后掏出一包蜜饯果脯,拿起其中一枚体贴的喂给她吃。 虽然赵婉嘴里满是苦涩的滋味儿,但她的心却甜滋滋的直冒泡,她看着对方坚毅英朗的眉眼,笑弯了眉眼。 王玄策见她傻笑着望向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随后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宋涛,心中一阵唏嘘道:“昨日见你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险些将我的魂儿都吓出来,当时我就在想只要你能醒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不想如宋涛那般,与心爱之人阴阳两隔,天各一方。” 赵婉先是欢喜王玄策此刻唇瓣如同抹了蜜一般,好听的话不停的往外冒,随后要听到了宋涛,立刻坐直了身子,当即追问道:“什么如宋涛那般?什么心爱之人?他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王玄策有些吃味儿,于是忍不住抱怨道:“提到宋涛,你这般激动做什么?刚才还说只喜欢我一个人,现在就关心起别人了?”说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亏得他刚才还在心疼对方,现在却要心疼自己了,他怎么没注意婉婉跟宋涛那臭小子还有关联。 少女的心事总不好对别人提及,她原本是帮李春华问的,结果却惹得对方吃醋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毕竟是他们小姐妹之间的贴心小秘密,所以她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不是,我跟宋涛能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说完还抬眼偷偷瞄了对方好几眼。 而赵婉心虚的表情却落在了王玄策眼中,一时间心中的醋意愈发浓烈,人就这样抿着嘴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的。 赵婉见状立刻凑了过去,伸出左手拉住对方衣角,轻轻摇晃着,声音说不出的甜美:“你别生气了,我跟宋涛真的没什么。”谁知对方根本不为所动,她咬咬牙,终于使出杀手锏。 “呀哟,我脚疼。”说着赵婉小脸皱成一团,哭唧唧的叫喊道。 惊得王玄策哪里顾得上其他,连忙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躺好,声音略带责备的说道:“明知道自己受了伤还乱动,还说自己不在意,口是心非的女人。”等到对方躺下,他继续幽怨的说道:“你以前都管我叫玄策哥哥的,现在为了个宋涛对我呼来喝去的,哼哼。” 赵婉见他这般心中一阵好笑,她勾勾手指,坏笑着说道:“这么想知道我跟宋涛有何关系,那你凑过来些。” 王玄策虽然没有应声,但身体却很诚实的靠了过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赵婉吧唧一下亲在了他的侧脸,然后撒娇道:“还吃醋呢。” 王玄策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口是心非的说道:“谁说我吃醋了,我不过是随便问问。” 赵婉见状追问道:“你既然不吃醋,那就好好说说,宋涛到底怎么了?” 王玄策虽然心中不悦,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宋涛与荣月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感情格外深厚。前些日子两人本约好要同游江湖,谁知荣月半路上遇到了一群疯子追赶赵磊,于是她留了信追了上去。宋涛知道后沿途追赶,终究还是迟了一步,他找到荣月时,对方已经惨死在暗巷中。”说到此处他不禁长叹一声,不由得伸手将赵婉的手又握了握,心中这才安然不少。 赵婉惊叹道:“啊,荣月死了?” 王玄策点点头,语气沉痛的说道:“是啊,听说找到的时候,人都被劈成了好几半,好不可凄惨。后来遇上了杀害荣月的凶手鬼老三,宋涛如同杀疯了般,冲上去砍,直到人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才罢休。” 赵婉呆呆的说道:“啊,怎么会这样,那个什么鬼老三居然如此狠毒,竟然敢如此...” 王玄策这才神情凝重的嘱咐赵婉:“所以以后若真的在江湖中遇到疯子,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能躲多远躲多远,那群人变态的很,真疯起来连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赵婉又想到昨天夜里自己对上的那双猩红的眸子,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心口窒息的厉害。 王玄策见状便知她又想到了昨日发生的事,当即安慰道:“你放心,若再遇到昨日的事,我就是拼死也一定会保护你的。” 赵婉忍不住哭道:“呸呸呸,不许你说晦气的话,什么死不死的,我们还要白头偕老,长命百岁呢。” 王玄策自知说错了话,连忙出言安慰道:“好好好,我们都会好好的。” 之后李春华过来看望赵婉时,她没忍住将宋涛的事告知了对方。 李春华俏脸一白,小嘴张了张不知该说些什么。半晌才回过神来,叮嘱赵婉好好休息,这才转身离去了。只是回到房间她的心还是无法平息,一朝得知自己的心上人竟然有喜欢的姑娘,她的心就酸涩不已。再得知对方竟然还是那般凄惨的死状,心中更是堵得厉害,她有些心疼宋涛,亲眼见到自己喜欢的人落到如此下场该是多么心碎啊。她好像抱抱对方,安慰他,可是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呢,自己对于他来说,恐怕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陌生人吧。 自从这之后,李春华便不再向之前那般爱玩闹了,尝尝沉默着一个人练剑,十分刻苦。她想或许只有这样,自己才没有时间想到那个令她心疼的人,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变得更加强大,到时候出门游历时,遇到有人遇难她也有能力出手搭救。 几日后,穆清澄帮着苏凌处理完门内的事,她便提出了辞行,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苏凌对此自然没有异议,临行前她还叮嘱对方要多多保重身体,不可逞强。 就这样穆清澄跟温凡渡继续踏上了前往寻仙谷的旅途,因着耽误许久,两人改头换面一路疾驰,终于在九月中旬赶到了寻仙谷。 第173章 生产 桂花秋雨,入夜微凉,京中不比江南,白日里明媚的日光照的人困乏懒散,一入夜里却秋风瑟瑟,寒气袭人。 东宫朝暮苑中,穆清婉早早没了精神,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如今她已怀胎十月,只待一朝分娩。怀孕辛苦,特别是孕晚期,肚子大的吓人,全身上下哪里都是又酸又痛,一晚上能醒好几次,人也比之从前憔悴了不少。 所幸太子还算体贴,时常过来探望她,如此下面的宫人也不敢怠慢于她。只是上月初太子妃查出有孕,东宫上下喜气洋洋,特别是太子尤为高兴,因此这些日子来的少了些。 不过穆清婉也不在意,太子不常来她也乐得清闲。如今国师闭关,鸣雪宫圣女至今未归,只剩宫主魏央勉强维持局面。 不过此人也不是安分的主,他私下里联合二皇子,时不时的给太子使绊。另外又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个天赐福女送入宫中,说此女乃九天玄女降世,与之结合可得天地庇佑,延年益寿。 谁知这皇帝老儿竟然真的相信这种鬼话,还封二皇子为福王,或者说他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如今朝中虽没了国师,但这个福女更是厉害。若说宇文恒是暗地里摆布皇上,那这个福女就是明着蛊惑圣心,勾的皇上如今只见她一人,便是太子都要退避三舍,一时间朝野动荡,百姓们自然惶恐不安。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时,穆清婉突然觉得腹部剧痛,一股暖流从两腿之间流出,惊得她直接叫了出来:“快来人。” 在外面守夜的品芳和翠如闻声立刻走了进来,见此情景纷纷惊呼:“娘娘您这是要生了?” 穆清婉眉头轻凝,除却刚才变故突发时的惊慌,此刻她已经镇定下来,有条不紊的吩咐道:“嗯,院里早已备好了接生的嬷嬷,品芳你过去请人,翠如你去找人通知太子殿下跟太子妃娘娘,快去。” 翠如点点头,一边扶着穆清婉躺下,一边说道:“好好,娘娘您先躺下,奴婢们这就去安排。” 很快整个朝暮苑全都亮起了灯,不多时东宫上下全都被惊醒,一时间人影攒动,仿佛白日。 太子温凡筠早早宿在太子妃寝宫,这一个多月两人如胶似漆,仿佛回到了新婚之时,浓情蜜意好不恩爱。 半夜被人惊醒,询问才得知竟是穆侧妃发动了,如此他连忙起身,准备过去瞧瞧。转头看见太子妃也起了身,正在更衣,连忙又走了上去,将她按回床上。温言道:“你如今还怀着孩子,就不必去了,好好歇息。” 太子妃拉着温凡筠的手说道:“哪里如你说的这般脆弱了,穆侧妃如今生产在即,我若是不去,岂不是落人口舌。” 太子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说道:“女子生产本就慢,何况她还是头胎,想来一时半会儿还生不下来。你先歇着,等明早你再去就是。” 听到此话太子妃才笑意盈盈的说道:“好,臣妾都听太子的。” 如此太子才安心的离开,抬腿朝朝暮苑走去。 而孟良娣那里自然也得了消息,她本来夜里就烦闷的睡不着觉,如今听到穆清婉发动的消息,更是气恼不已。当即从床上坐了起来,眉梢吊得老高,阴阳怪气的说道:“哼,这贱人真是好命,不过一次就怀了孩子,如今若再生出个皇孙来,岂不是要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一旁的奴婢哪里敢出声,一个个噤若寒蝉钉在原地,恨不得将头埋在了胸口,双耳不闻才好。 朝暮苑中接生的嬷嬷早已来到屋内,指挥着奴婢们烧水干活,自己则进了里屋轻声安慰穆清婉不必惊慌,一会儿按着她的指示去做,定然不会出事的。 此刻太子也到了朝暮苑,原本想要进去瞧一眼穆清婉,却被两个奴婢拦住,婉言说:“侧妃娘娘已经在成产了,殿下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但也不能让堂堂太子殿下夜里站在廊下等着,于是两人引着对方来到侧殿歇息,自己又恭敬的退了出去,转身去忙活了。 太子倒还算镇定,毕竟他是经历过的,因此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到了后半夜,主屋的叫声越来越多,他这才惊醒,连忙起身去了院中。 就这样一直到了天蒙蒙亮,太子妃姗姗来迟,两人携手又等了许久,才听到主屋响起一阵婴儿啼哭,紧接着接生的嬷嬷兴奋的喊道:“生了,生了,恭喜侧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孙呀,呵呵呵。” 屋外的太子温凡筠自然也听到了,他面上一喜,毕竟这可是他第一个儿子,说不高兴那是假的。等到嬷嬷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他微笑着接过孩子,仔细打量着。反观太子妃面上的笑意就淡了许多,庶长子先于嫡子降生,如何能令她高兴的起来呢。不过她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在太子看过来的时候,也笑着恭喜对方。 太子见了孩子,便招手让下人们将孩子抱回屋去,免得受寒。又询问了下穆清婉的身体,得知对方一切平安,这才安心的走了。他还要些折子将此事通知宫里,等天亮还有很多政务需要处理,如此他先回了院子去补眠。 太子妃见太子走了,她也不愿意在此多做停留,随口安抚了两句,就带着人匆匆离开了。 身后的扶月韶光见状哪里不知,连忙扶着自家太子妃回去,等回了屋子,韶光这才出言安慰道:“娘娘别急,虽说穆侧妃生了长子,但如今您也有了身孕,说不得也是个小皇孙呢。娘娘切莫忧心,若是因此带累了小皇孙,岂不是得不偿失。” 扶月也随声附和道:“是呀娘娘,您才是太子妃,任她先诞下小皇孙又能如何,您生的才是嫡子,也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太子妃瞪了扶月一眼,但言语中却没有过多责备道:“这种武逆的话也是你能随口胡说的?” 扶月抚了抚身子,低头说道:“是奴婢逾矩了,娘娘责备的是。” 第174章 产子 十日后,天泉茶坊一间暗室里,华舒雪也正在生产。因着城里有人暗地里寻找她的缘故,周喜不敢从城内请人帮她接生,只得特意命人从外地寻了个懂得接生的婆子,静待这一天的到来。 这一声就是从日出升到日落,孩子这才呱呱坠地。稳婆抱着孩子只觉稀奇,旁人家的孩子刚出生时皮肤又红又皱,样子都不太好看,然而这个孩子却粉白如玉雕,眉间一点朱砂妖冶绮丽。孩子刚出生便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如同幽深的潭水,里面仿佛潜伏着凶恶的野兽,暗藏危机。 稳婆与之对视先是一惊,然后惊恐的眨巴着眼睛,再去瞧时,小婴儿早已闭上了眼睛,转头不再瞧她。如此她这才安下心来,只当刚才是自己眼花,瞧差了。 说起来这生产的女子也很奇怪,成产时竟然白纱遮面,哪怕白沙早已被汗水打湿,也死活不肯摘下,如此直到生完她愣是没瞧到女子的长相。不过她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去瞧,因着进屋前,找她来接生的男人就警告过她,不该看的别看,因此她猜测这女子应当是男人金屋藏娇养着的外室,怕她多嘴被自己正派夫人知道,因此这才出言警告自己。 不过男人给的赏钱却是十分丰厚的,等她将孩子抱出去给男人看时,笑呵呵的对对方说道:“恭喜这位老爷,夫人替您生了位小少爷。” 周喜神色平静的点点头,将孩子接过,又扔了一锭银子到对方怀里,转头吩咐一旁的小二送对方离开。 稳婆见他得了儿子脸上却不见喜色,心中也是啧啧称奇,然而她却不敢多说什么,乐呵的接过银子,转身跟着小二出了门去。 屋内有个哑女正在伺候着华舒雪,就听到屋外有敲门声响起。她一开门见到周喜连忙行礼,见周喜将孩子递给她,并让自己好生伺候,便就匆匆离去。 哑女抱着孩子回了屋内,见华舒雪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将孩子轻柔的放到她身侧,转身又去忙了。 等到华舒雪醒来,天已经黑透了,她将脸上的白纱扯落,转头看到了倚在她身侧,正睡得酣甜的婴儿。这是她的孩子啊,她忍不住伸手抚摸对方肉嘟嘟的脸蛋,她如同魔怔了般,慢慢将手落在婴孩稚嫩的脖颈间,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轻松夺取他的生命。 华舒雪渐渐收拢手指,婴儿也感受到了不适,皱着眉啼哭了起来,正在这时哑女端着吃食走了进来,她下意识松开了手。等到哑女将孩子抱起来轻哄,她才幡然醒悟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一时间心思杂乱纷扰,她竟不知作何样子才好。 等到孩子又沉沉睡去,哑女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冲着华舒雪笑了起来。哪知下一秒她惊得张大了嘴,啊啊啊的叫了半天也不见半分声响。 华舒雪不明所以,直到哑女将镜子递到她手里,她这才知晓对方为何如此惊讶,原来她的样貌竟然与之前大不相同。原本仙姿玉色的容貌,如今却只能勉强称得上清秀,然眉宇间那抹冷漠疏离的气质,却一如往昔。 华舒雪轻叹一声,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吧,之前那副绝美容色应当只是那人心中眷恋的模样。她虽然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但没了这样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此那人应该会放过她了吧。 华舒雪将镜子还给了哑女,命她先出去。然后转头抱起孩子认真打量起来,果然这孩子的长相赫然就是自己之前的模样,只是要稚嫩许多。她眼神闪动,倏地她原本冷硬的心房轰然倒塌,原本清冷的眉眼也柔软了几分,不多时一行清泪落在了婴儿的脸庞,她喃喃道:“孩子,我的孩子,只是不知你如此究竟是福是祸。” 宁远侯府,谢昭房内,云影正垂首而立,低声禀报道:“少主,大事不好了,乔家出事了。” 谢昭倚靠在窗边,背对着云影,淡淡问道:“哦,发生了何事?” “乔家的公子当街打死了人,乔家本想用些银子了事,哪知那人妻子不干,竟然上吊自尽了。临死前还留下血书让何家偿命,如今人家老母带着幼孙找到衙门去告状,只怕不能善了。”云影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然后默默等待指令。 谢昭转过身来,凝眉问道:“乔家?太子妃的母家?太子的外祖家?” 云影点头称是。 谢昭不敢置信的说道:“怎会如此?乔家一向治家甚严,族中弟子便是再不济,也不会学那招猫斗狗的做派,又怎会当街寻事,还闹出了人命?”说着他眉眼冷冽了几分,沉声问道:“你可有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影不敢隐瞒,当即将自己打听到的,事发当日的具体细节说了一遍。“回少主,属下打听到当日乔家三少爷出门参加诗会,在宴会上多喝了两杯,于是永安伯府的次子章赫嵩便好心送他一程。哪知半路上遇到个醉汉,当街殴打其妻,碰巧被乔家三少爷撞见,于是就出手阻拦了对方,推搡间那人脑袋磕到了石阶上,当场毙命。” 谢昭心中有疑惑不解之处,便问道:“既是意外,又怎会反被对方诬告杀人?” 云影对此也十分疑惑,于是说道:“这便是奇怪之处,那女子和老婆子当时并未多说什么,等到衙门来人询问也并未有任何异常,甚至还高兴的收了乔家五百两银子,谁知下午回了家竟然上吊自缢了。她婆婆也改了嘴脸非说是乔家打死她儿子,又逼死她儿媳,要他偿命。” 谢昭捏紧手指分析道:“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我们虽不知那女子为何回去之后会上吊自缢,但若是由着这件事一直拖着,只怕对太子的名声有暇。” 云影不敢置信的说道:“对方竟然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妄图攀扯太子?” 第175章 禁地 谢昭眯着眼冷笑道:“招数不用多巧,有用即可。这案子一日不结,城中百姓就会议论纷纷。太子先前与穆清婉一事便已经被戴上德行有亏的帽子,如今又来了这么一招,哪怕最后能将此事查的个水落石出,说不准也会有有心之人说这是太子为了偏袒岳家,故意为之。” 云影惊得瞪大了双眼,恍然大悟道:“所以,不管这事真相如何,太子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谢昭点头说道:“不错。” 云影叹息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昭手指在案几上敲打几下,淡淡说道:“案子还是得破,但这幕后之人也要挖出来。” 很快太子妃也知晓了此事,原本因为孕吐就没有休息好,如今听闻此事更是焦急万分。她赶紧带着韶光扶月前往太子书房,想要商议此事,不成想却被拦在了门外。 为首的太监弯腰凑了上去,低眉顺眼的说道:“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如今正与几位幕僚在里面商议要事,您还是请回吧。” 太子妃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问道:“不知殿下还要多久?” 太监为难道:“这,奴才怎么说得好,不过您放心,等太子殿下议事完,奴才定会禀报殿下说您来过。” 太子妃点点头,只得转身离开。 直到月上枝头,太子这才披星戴月的踏入了太子妃的寝殿。原本正在软榻上小憩的太子妃连忙起身相迎,伺候着对方洗漱更衣,待一切收拾妥当这才小心翼翼的偷瞄着对方的神色,踌躇着不知该从何说起。 太子劳累了一天,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只拍了拍对方的手,柔声说道:“不早了,就寝吧。” 太子妃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有应声。太子坐在床榻上,见她这般还有何不明白的,于是只得轻轻牵起她的手,将人轻柔的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出声安慰道:“别担心,孤会处理好的,倒是你如今怀着身孕,不宜过多优思,否则孩子生下来该成小老头了。”说着指尖在她鼻尖一点,而后亲昵的刮了一下。 太子妃这才放下心来,抬眼娇嗔道:“哪有当父亲的这么说自己孩子的?殿下面容俊朗,生下的孩子定然也不会差。” 太子伸手将人揽在怀里,一只手轻抚着对方的小腹,笑着说道:“这是自然,我家娘子这般貌美,生下的麟儿只会更甚。” 太子妃伸手在对方胸膛轻捶一下,娇笑着说道:“贫嘴。” 太子握住女子柔软纤细的皓腕,额间轻轻抵住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耳尖,直到对方耳垂泛红这才低声说道:“乖,睡吧。” 如此太子妃哪里还敢不依,老老实实躺上床去,亲昵的靠在对方臂弯里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柳雅早早站在寻仙谷外翘首以盼,郁枫也站在不远处默默静候着。明明只与心上人分别了两三个月,他却觉得仿佛分别了两三年,无数个夜晚他都遥望着明月,深深思念着对方。 寻仙谷三面环山,另一边与之相连的是碧绿的湖水,唯一入谷的方法就是乘船摆渡到此地。 阳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细碎的亮光,两侧的树影倒映在湖面上,如同翠绿的手臂,拥抱着此方天地。清风拂过,带着三五片绿叶悠然的落在湖面上,泛起阵阵微波,随后又消失不见。不多时一叶扁舟从远处驶来,柳雅见状兴奋的踮起脚尖,朝着那个方向挥舞着手中的娟帕,就连伫立在一旁的郁枫也忍不住走上前来,望向那处。再看到自己日思夜念的那张容颜时,原本淡漠的眸子熠熠生辉,紧抿的唇角也忍不住飞扬起来。 明明已是深秋,寻仙谷内却四季如春,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谷的最中心种了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淡粉色的花瓣时不时飘落下来,连地面也覆盖上一层粉嫩的华裳,一派春意盎然之色。 温凡渡可怜兮兮的围在柳雅身边,夸赞的哭诉着这么多日未见的思念,顺便还控诉穆清澄没有好好保护他,差点害得他客死他乡,再不能与之相见了之类的话。惹得柳雅对着他直翻白眼,但到底还是心疼对方,又忍不住拉着他的手,柔声细语的他伤在了何处,现在可还疼吗?直把温凡渡美得不行。 反观在他们身后跟着的穆清澄和郁枫,就矜持多了,两人并肩而行,双手紧握。虽未说一言,但眼中却盛满了爱意与思念,令彼此知晓对方心中对自己的思念较之自己只多不少,心中也没来由的泛起浓烈的甜意。 待四人来到谷主徐平洲居住的院落前,这才规规矩矩的各自站好,特别的温凡渡,人虽然是放开了,但手指却不安分的勾起,歪缠着柳雅的手指。惹得柳雅又是一阵白眼,但对方得寸进尺,死活不肯松手,最终气得她抬手拍在了对方手背上,他这才老实的站好,只是眼神还颇为幽怨的落在对方身上。 柳雅不再理会温凡渡,小声对穆清澄说道:“我与郁公子已经将京中发生的事全都如实告知了师父,如今就等着你们过来,我们进去吧。” “好。”说罢穆清澄就跟着柳雅走进了院内,恭敬的立在廊下,等待谷主的接见。 很快就有侍从从屋内走出来,垂首而立,低声冲他们说道:“谷主有请,几位请随我来。” 穆清澄在见到徐平洲的第一眼还是被眼前人的长相惊到了,对方已是不惑之年,面上却丝毫不见老态,眉宇平和,温润如玉。只见对方一身青衫衬得人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满是清雅贵气,与他同处一室,原本身上毛躁的浮气也随之一扫而光,人都宁静平和了不少。 四人恭敬的朝他行了一礼,徐平洲这才开口说道:“不必多礼,都随我来吧。”说着就带着几人往后山走去,直到站在一处洞府门前,这才停下。 穆清澄见洞府门前矗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禁地二字,不由得转头看向徐平洲。 第176章 仙魔大战 徐平洲见她疑惑,开口解释道:“此处确实乃本派禁地,向来只有本派掌门可以进入,不过如今事急从权,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之后我自行会到祠堂烧香叩拜,请求师门先祖的原谅。” 四人见此连忙行礼告罪,徐平洲却无所谓的摆摆手,示意几人跟上。 洞内幽深曲折,五人走了许久这才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之处。洞内装扮简单,不过一桌一椅,一床一柜罢了。想来在此居住之人,心性沉稳,不喜奢靡。 柳雅也是第一次进来,不由得好奇的问道:“师父这是何处?” 徐平洲淡淡解释道:“此处乃是本派先祖所居之地。” 柳雅感叹的说道:“原来绯瑛老祖住在这里呀,我还以为境虚宫才是老祖寝殿呢。” 徐平洲为弟子解惑道:“境虚宫确实是门派弟子为老祖修建的寝殿,但她老人家住不习惯,大半时间还是住在这里。” 穆清澄惊诧的拉住柳雅的手问道:“等等,你刚才说谁?绯瑛老祖?” 柳雅虽然不知对方为何如此激动,但还是点头解释道:“对呀,寻仙谷便是绯瑛老祖一手建立的,此谷原本名唤落樱谷,后来老祖仙逝,后人铭记她老人家医术超群,救治了无数黎明百姓,这才改名为寻仙谷。” 穆清澄喃喃道:“落樱谷...”犹记东陵前辈提到过此处正是仙尊长羽与魔主璃仇决战之地,原来一切冥冥之中自有缘法,看来她与长羽仙尊倒是有缘。 柳雅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你认识老祖宗吗?” 穆清澄浅笑答道:“有缘听过。” 柳雅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多问,只是点头应道:“原来如此。” 徐平洲适时开口说道:“还没到地方,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如此五人不再多言,继续往前面走去。 如此又走了一刻钟,终于豁然开朗,当真是别有洞天。所谓开阔并非是他们走出了洞府,而是此处较之刚才那间逼仄的石室相差太多。八根粗壮的石柱顶天立地伫立两侧,上边雕刻着流云仙鹤的图案,看着倒与昆玉镜背后的花纹有异曲同工之妙。 中间是宽阔平坦的道路,连脚下的石砖也刻有精美的符文,四周墙上与洞顶更是刻满了图案。穆清澄走近看去,上面刻画了许多人物,最为瞩目的当属最中间的两人。 左侧男子头冠似龙角,身披玄色铠甲,右手持枪,左手扣住一名娇媚的女子抱在怀中,双眸猩红如血,眼中带着泯灭众生的阴邪之气。右侧男人白发羽冠,似雪白衣迎风振动,手挽长剑临危不乱。两人身后各站着无数麾下战将,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穆清澄一幅幅看去,终于窥探到当年仙魔大战的全貌。这时徐平洲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当年魔主璃仇搅动风云,霍乱苍笙,仙尊长羽不得已放弃大婚,前去迎战,双方一打便是百年之久。因此世间万物苍生全都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苦苦挣扎。长羽仙尊不忍这乱世再继续下去,最终在落樱谷施展天地同归阵,将魔主璃仇困在其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阵法极为霸道,被困其中之人会承受天地之力,最终神魂俱灭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间。然施法之人作为阵眼,同样需要承受此力,长羽仙尊也因此陨落,连尸身都不曾留下。后来绯瑛仙子悲痛万分,不顾阻拦想要冲进阵中,然此阵一开,便是不死不休,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 柳雅忍不住追问道:“师父,那后来呢?” “绯瑛仙子真身乃是一株仙灵雪樱,她将本体扎根在长羽仙尊身死之地,献祭半数修为封印此地。又用长羽仙尊的仙剑做了衣冠冢葬在此处,为防外人打扰,特地在外面立了禁地的石碑,当做提醒。” 穆清澄也不禁唏嘘,原来这就是长羽仙尊和绯瑛仙子的结局,相爱之人不得相守,天人永隔再无相见的可能。 温凡渡右手把玩着扇子问道:“这么说我们刚入谷时,见到的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就是绯瑛仙子本体所化?” 徐平洲点头说道:“不错,因为本体用来封印此界,所以绯瑛仙子终身不得踏出此谷半步。如今绯瑛仙子仙魂早已消散,留在那里的不过是具没了意识的肉身罢了。” 郁枫这时却开口问道:“按照前辈所说,从前之人可得道修炼,为何如今却再无大能之人现世?” 徐平洲惊讶于他的敏锐,但也愿意为其解惑,于是答道:“因为仙魔大战,天地遭到重创,又因长羽仙尊最后开启了天地同归大阵,导致天地崩坏,灵气泄露。绯瑛仙子之所以封印此地,不光是因为要守护爱人,还因此处乃是破损最为厉害,但终究是徒劳。后来此界灵力匮乏,修士们的修为纷纷倒退,不到百年便全部陨落了,大地灵脉也日渐干涸,最终再无一丝灵气。” 如此众人相顾无言,心中默然。几人沿路走到对面,这里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巨大的石门挡住了去路,门口两侧竖立着两尊石像,左侧男子手执长剑负手而立,依着打扮穆清澄认出此人乃是长羽仙尊。右侧女子温柔浅笑,双目含情,手中挽着一截树枝,上面花开正茂,灿若烟霞,当时绯瑛仙子无疑了。 柳雅看着紧闭的石门,伸手推了推,发现此门丝毫未动,不由得歪着头问道:“师父,我们该如何进去?” 徐平洲平静的说道:“我亦不知。” 惹得柳雅怔楞在了原地,迷茫的问道:“什么?” 徐平洲见状叹息道:“我确实不知该如何打开此门,因着此门已经有两百多年未曾打开了。” 柳雅不解的问道:“那师父领我们来此,究竟为何?” 徐平洲双手一摊,无辜的说道:“你们来寻仙谷,不就是为了所为的机缘吗?如今我将你们领来此处,至于后面你们是否能够得到里面的机缘,便与我无关了。” 第177章 破解 闻言柳雅不禁控诉道:“师父,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徐平洲则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委屈说道:“明明是你求我帮忙的,如今我忙也帮了,怎地反过来埋怨于我,雅雅真是太让为师伤心了。” 柳雅被对方这个样子气的潦倒,她早知自己师父平日里不太靠谱,没想到在这么大的事上,竟还是如此。因此一时语塞,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可是,可是...” 徐平洲见自家徒弟气得不行,只得好心提点道:“为师未曾入道,自然打不开此门,不过你们当中不是有人已经参破其中奥义了吗?不妨让她试试。”说完他将视线落在了穆清澄的身上,笑而不语。 这时四人的视线全部汇聚到她身上,穆清澄干咳一声应道:“好,那我试试。”说完她走到石门面前,抬手按在上面用力推着,然石门好似被铁水浇灌了一般,一动不动。 穆清澄赶紧抬起另一只手一同用力,她面上涨红,额角青筋暴起,体内的灵力正疯狂运转,从手心迸发而出,然门依旧纹丝不动。 穆清澄撤了力,倚门而立粗喘几声,如此这才顺了气。想来此门非用蛮力打开的,于是等她休息够了,站远了些抬头打量起石门。只见石门之上刻满日月星辰,浩瀚无垠,看着看着,她从中发现原来这之中包含四象二十八星宿,于是她尝试着用灵力将其中星宿点亮。 角、亢、氐、房、心、尾、箕,她指尖刚落,一个龙的形状在东方亮起,熠熠生辉。她眼中闪过亮光,看来此法得当。 于是她继续施法,很快其他三象也亮了起来,与此同时,只听咔嚓一声,沉重的石门慢慢打开,但几人还没高兴的太早,只见石门虽然打开,但星辰法阵却未消散,依然封住去路。 温凡渡不死心,想要走过去,谁知他刚一用力,人就被弹了出去,若非他刚才所施力道较轻,只怕不是摔个跟头能够了事的。 柳雅伸手将温凡渡扶了起来,转头询问自家师父道:“师父,这又是什么情况?门不是已经打开了吗,为何我们还是不能进入?” 徐平洲抬手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的说道:“这,为师如何知晓其中缘故,我又进去过。” 柳雅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对方一眼,转头将希望寄托在了穆清澄身上。 穆清澄走到星辰阵法面前,抬手摸了摸,只见此阵看似轻薄,却坚韧无比,不能强行闯入,否则会遭到反噬,就如同温凡渡刚才那般。 一时间众人均是皱眉沉思,不解其意,自然也就不得其法,只能呆愣的站在原地。这时郁枫开口问道:“徐前辈,仙魔大战是何年何远何日发生的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这星辰阵法的答案很有可能是日期,于是几人全都目光灼灼的望向徐平洲。在等到答案后,郁枫按照占星之术推算出当年的星卦,再由穆清澄将星辰阵法中的星宿点亮。 下一秒整个星辰阵法陡然亮起,耀眼的白光自阵法之中射出,众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待光华散去,这才重新睁开眼,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虽然阵法被破解,但是门口处仍有一抹淡淡的金光,仿佛一个流动金色的旋涡,生生不息的转动。 柳雅不抱希望的看向自家师父,无语的问道:“这又是何意?” 徐平洲耸了耸肩,毫无负担的说道:“我也不知。” 柳雅认命的闭了闭眼,抿着粉白的唇瓣,不再看他。 穆清澄站在门前,凝视着旋涡,伸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下手。她有感觉,若自己触碰到这个旋涡,一定会被其卷入,因此踌躇不前。 正在这时,郁枫拉住了她的左手,转头对她说道:“没关系,我与你一起。” 闻言穆清澄唇边绽开了一抹微笑,点头嗯了一声。然后两人同时伸手,摸向金色漩涡,就在两人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爆发,直接将两人的神魂拽了进去。 再睁眼时穆清澄身处一间仙气飘渺的宫殿内,身穿淡粉色的仙衣,坐在上首。下面站立着十几位娉娉袅袅的仙娥,人均手持托盘,笑容满面的望向她。 为首的仙娥笑盈盈的冲她说道:“绯瑛仙子,这是您与长羽仙尊成亲所用的喜服,还请您穿戴试试,若有不合适之处,我们也好为您修改。” 如今她头脑混乱,意识模糊,根本想不起自己是谁,又为何会在此处。直到那人开口,她的头脑才回神般清醒过来,原来她名唤绯瑛啊。她终于记起来,自己马上就要与心爱之人完婚,于是笑着点头答应。 仙娥们服侍她将大红的喜服换好,就连镶满珠翠的头冠也一并帮她戴上。四名仙娥将她拥簇到水镜前,纷纷笑着恭维道:“绯瑛仙子不愧是仙界第一美人,这身嫁衣衬得您肤若凝脂,国色天香。只怕到时长羽仙尊见了您,再也移不开眼。” 下首的小仙娥也笑着附和道:“就是,就是。” 正说着殿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位白发羽冠,剑眉星目的男子。仙娥们见了他纷纷恭敬的屈身行礼,眉眼低垂道:“见过长羽仙尊。” 长羽长袖一挥,淡淡说了声:“免礼。”待他的目光落在那身穿红衣的女子身上,这才眉眼温柔的唤了声:“瑛儿。” 一旁懂事的仙娥们见此纷纷笑着退出门去,将地方留给两人。 长羽走上前去,伸手将女子的纤纤玉手纳入掌中,另一只手搭在对方腰间,低头笑着说道:“瑛儿穿这身极美。”眼中满是惊艳。 绯瑛抬头,眉眼含笑的问道:“怎么,我往常便不美了?” 长羽低沉在她耳畔说道:“瑛儿无论何时都令我心动。”说着就用嘴将她挂在耳垂上的坠子摘掉,吻了上去。 绯瑛微微抽气,羞红了脸躲在他怀中,不让他得逞。声音也沾染了几分娇媚说道:“你别闹,如今还是白日,若是被人看到了该如何是好?” 第178章 离别前夕 “没有我的吩咐,哪个没长眼的敢进来。”说着长羽单手将人抱起,往身后的床榻走去,大红的喜服如零落的花瓣,一件一件的落在地上,若非绯瑛拦着,只怕他连头上的花冠都能随手扔了。 两人正情到浓处之时,殿外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侍卫恭敬的说道:“长羽仙尊,辰光长老有要事找您。” 绯瑛抬起被水雾润过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说道:“这不,不长眼的来了。”说完张嘴在对方肩膀轻咬了一口。 长羽仙尊深吸了口气,压下眼中的情欲应了声:“知道了。”然后在对方红艳艳的唇瓣上重重亲了下,这才翻身下床。他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对绯瑛说道:“你先歇息,我晚些再来找你。”说完就走出了寝殿。 等到长羽来到议事厅,就见以辰光仙长为首的几名仙君赶紧围了上来。 辰光仙长神情凝重的开口说道:“仙尊,有人来报,近日魔族中人疯狂侵占西部的县城,并不断加派人手,不少百姓都因此遭难,当地的修真世家也以身殉城了。如今对方已经占下平西城,正发兵前往平谷、平安两城,估计要不了半月就能攻破,还望仙尊早做决断。” 长羽仙尊闻言面露寒霜,声音也透了一丝冷意:“魔族沉寂多年,终于还是憋不住了。”说完他看向一旁的河阳仙君说道:“河阳仙君听令。” 河阳仙君立刻拱手站了出来,道:“臣在。” 长羽仙尊开口道:“本尊命你带五万大军前往平谷城,抵御魔军,必不能让对方攻下此城。” 河阳仙君点头称道:“是,臣定不辱命。” 长羽点头,又将视线转到一旁的萧肃仙君身上,沉声说道:“萧肃仙君听令,本尊命你率领十万大军前往平安城,此地乃西北要塞之地,若失此地,等于仙界失去了西部的掌控,所以你务必要守住。” 萧肃仙君拱手说道:“是,微臣遵命。” 如此不出三日河阳仙君跟萧肃仙君便点兵出发前往平谷、平安两城,而长羽仙尊则与辰光仙长及另外几名仙君继续商讨接下来该如何部署的事宜,如此一忙便是一个多月,这期间就连绯瑛都没见到长羽几次。 再过一个月就是两人的大婚了,但是如今仙界之内气氛沉重,全无之前的喜气祥和的氛围。前两日前线来报,河阳仙君所镇守的平谷城遭到魔族大军突袭伤亡惨重,如今只能苦苦支撑,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平安城虽情况好些,但听闻魔主又派了五万大军前往平安,只怕过不了多久便可抵达,到时平安城的局势怕是要逆转。 时间又过了半月,前线急报中写到魔主增派魔将龙牙偷偷从右侧绕道平安城背后,并快速占据俞西郡,并将其周围两郡也全部蚕食,如此魔族大军此招切断了平安城与内部的关联,如今平安城如海中孤岛风雨飘摇。 平西城为仙魔屏障的第一道屏障,如今已被魔族占领,平谷城在平安西南方向,如今也是苦苦支撑,依照如今行事,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攻下。平安城左侧是崎岖陡立的山峦易守难攻,是如今平安城唯一的保护伞。俞西、西川、平流三郡已成三角之势扼住平安城的后方,哪怕此刻出兵援助平安城,若不能即刻攻破防线,一旦平谷城对方抢先占下,平安城便会沦为对方的囊中之物,届时整个西部便彻底被魔族占领。 长羽仙尊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再与仙界众人商讨多次之后,最终决定自己亲自率兵前往平安城,并以最快的速度稳住平安城,再出兵增援平谷城。 另外平安城左侧与妖族底盘相连,仅凭无尽山脉这道天然屏障阻拦,如今妖族苍浪妖皇必定早已知晓仙魔之战已经拉开了序幕,但对方却龟缩在万象森林隔岸观火。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稍有不慎,仙人两族几百年安稳太平的生活就会被打破,到时战火四溢,哀鸿遍野,将再无宁日。 这晚长羽仙尊踏着星光来到芳瑛殿,却见到绯瑛仙子正坐在窗前卸掉钗环,两人目光在水镜中交汇,眼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情谊。 绯瑛仙子将最后一支玉钗放在梳妆台上,漆黑如墨的秀发似瀑布般散落,这才起身走到长羽面前,双手环住对方强健有力的腰身,笑着说道:“你来了。” 长羽伸手揽住对方的后腰,低头应了声是。两人就这样相互对望,心中有事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长羽开口打破平静说道:“瑛儿,我们的婚礼可能要推迟了。”说完眼神紧张的凝望着对方,唯恐她会因此伤心难过。 绯瑛却如早已预料到一般,神色平常的嗯了一声。 长羽唯恐佳人将难过闷在心里,连忙轻声哄道:“你放心,等我大战归来,一定第一时间补偿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绯瑛笑着应道:“好,我知道了。” 然而她表现的越平常,长羽心中就越发不安,毕竟对方从前最是娇气,有什么难过都会说出来,如今婚礼延迟这么大的事,对方却反应平平,他不禁心中猜测莫非她不爱他了? 这般想着长羽双手又紧了紧,不安的贴着对方亲了又亲,直到被对方伸手推开,这才有些委屈的说道:“你果然生气了,如今都抱都不让我抱了。” 绯瑛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心中不禁好奇对方的小脑袋瓜子里究竟都想些什么。如今仙魔大战愈演愈烈,她如何会猜不出长羽会率兵出征。 只是她以为对方至少也会等到大婚之后才会出发,没想到魔族先一步出手,打的仙界措手不及。若说她心中没有遗憾是不可能的,但是大难当前,她又怎么忍心让对方再分心哄着自己呢。 哪知自己难得贴心一次,竟然对方这般惶恐不安,如此她恢复往常模样,娇嗔着斜睨了他一眼道:“哼,这次要去多久?” 第179章 万象森林 长羽不敢直视对方明亮的眼眸,低声答道:“说不好,快则半年,慢则一年,若有变故只怕归期不定。” 绯瑛继续问道:“那你可知离开后该怎么做?” 长羽立刻抬头表明自己心意,道:“瑛儿你放心,我离去后会每天想你,也会写书信给你,更会为你守身如玉,绝不让别的女人靠近我半步。” 绯瑛忍俊不禁,抬手轻拍了他一下,然后板着脸说道:“嗯,算你有自知之明,虽然我们婚期延后,但你心中却要记得自己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不可在外面沾花惹草,让我操心。”说着她再也绷不住,目光软了下来,贴心叮嘱道:“但更重要的是,你要懂得照顾自己,不能太过操劳,更不能凡事都冲在最前面,也不能受伤,否则我会心疼的。” 长羽见状立刻得寸进尺,将人重新搂在怀中,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哑声说道:“知道了。” 绯瑛双手环住对方脖颈,娇媚的说道:“等你回来,不仅要补我一场盛大的婚礼,还要每日为我描眉画唇,不能有任何怨言。还要带我去东海钓鱼,去南岭采花,还要去北方赏雪,总之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未来,你可不能失约。” 长羽宠溺一笑道:“东海的妖兽如今见到你都要绕道而行,唯恐你将人家全家老小全都掉尽了,还有南岭的扶桑,每次你一去都将人家辛辛苦苦培育的百花全都拔个干净,我不知道要陪多少宝贝才不至于被对方毒死,还有北方的雪族...”他见对方面色越来越黑,心领神会的住了嘴。 绯瑛气的不行,她好不容易想要说些情话,却被对方生生破坏了氛围。当即瞪了他一眼,然后将手收了回去,转身想要离开。 长羽自知说错了话,连忙将人抱在怀中哄道:“是我不好,我知晓你是见东海妖兽肆虐,这才出手帮忙清理,又是因为扶桑总爱种植毒花,导致南岭毒气肆虐,这才出手治理,还有雪族,仗着自己法力高深,想要独占北域绿春城,不顾普通百姓死活,任由他们冻死饿死。你的好,我从来都记得的。” 见他放缓了语调,绯瑛这才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抱着自己,不咸不淡的说道:“你知道就好。”见对方抱着自己不说话,又忍不住询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长羽不舍的说道:“明天一早大军就会出发。” 闻言绯瑛连忙从对方怀中抬起头来,眼眶瞬间就红了,一行清泪顺着眼尾划落,惹得对方手足无措的抱着她,最后一点点将她脸上的泪水吻尽。 长羽正欲起身,对方环住他的手臂用力,又将他的头拉下,然后狠狠吻了上去。他被对方身上的情绪感染,也不禁沉浸在这个吻里。两人越吻越凶,身上的衣物也被用力扯开,散落在殿内。 离别前的贪欢,两人格外缠绵,直到天光微亮,长羽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紧抱对方的双手,恋恋不舍的离开。 长羽走后,绯瑛摸着早已冰凉的床褥,再也不愿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她沉默着起身,她推开门走了出去,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不光是长羽,接下来她也有事情要做。 绯瑛仙子,本体乃是仙灵雪樱,生来便拥有草木之心,世间所有草木之力,只要她想全部都可为她所用。而她从小便生长在万象森林,经历万年方化人形,直到遇见长羽这才离开那里,踏上仙途。 绯瑛悄无声息的离开仙界,她故意跟长羽的大军错开,朝着万象森林赶去。 魔族性情暴虐,以虐杀取乐,又因功法奇特,进阶速度极快,因此实力极为强悍。但事有利弊,魔族虽然进阶快,但晋升为高阶魔族却九死一生,因此每代魔主都对魔族极为重要。 千年前魔主璃景乃是当世第一强者,魔族振兴,祸乱三界。人妖仙三界在其统治下艰难求生,最终仙妖联手,以四位大能联手同启天地同归阵,这才得以将魔主璃景消灭。而魔族也被驱赶至西北边陲,加之结界加持,再不敢生事。 如今不过千年,妖皇就忘记的当年的惨痛经历,妄图做壁上观,冷眼瞧着仙魔两族打起来,也不想想,若是西部被魔族占据,与之一山之隔的万象森林又怎会不被对方惦记。 如今绯瑛须得前往妖族底盘,亲自与妖皇苍浪掰扯清楚,若是真说不动,她不介意动动手让对方清醒清醒。 很快半月之后绯瑛仙子就悄无声息的进入万象森林,她以四周草木之气做遮掩,很顺利的就进入了妖王殿。 当年妖皇渚小川是世上仅存的一点纯血龙族后裔,妖后楚惜得了妖皇三滴心头血才得以由蛟化龙,然两人献祭之前也没有留下子嗣,如今妖界神兽血脉早已淡薄,妖皇苍浪也不过是得了两滴龙血进而修炼成龙身的小黑蛇罢了,妖界其实力大不如前。 其实不止是妖族,仙族也是如此。那次大战天涯海角都有崩坏的迹象,灵气也顺着缝隙逸散,因此到了如今,高阶修士越发稀少,譬如千年前的当世大能更少绝无仅有。 当然仙妖二界这般惨淡,魔族也好不到哪里去。若非天地灵气日渐减少,封印魔族的结界再难维持,也不会让对方轻易从里边逃出来。 如今魔族见了血腥,身体充盈,魔力暴涨。传闻魔主麾下从最开始的四位魔将,如今已经增长到了六位,若再不阻拦,假以时日比出大患。 绯瑛站在大殿门外放开神识查看殿内情景,却苍浪正左拥右抱看着下方美女蛇们扭动着身体,快活享乐作陪的还有四大妖将。 她心中冷笑一声,仙族气氛早已为魔族之患变得沉重,长羽这几个月更是很少休息,这妖族竟然还有闲情雅致放纵取乐,当真是短视。若渚小川跟楚惜还活着,只怕早就大耳瓜子抽死着几个不知所谓的混蛋了。 这般想着绯瑛直接抬脚将大殿的门踹开,气势汹汹的往里边走去。 第180章 出兵 原本正在享乐的几人被打断,苍浪一脸不悦的怒视来人,却见到打搅自己好事之人竟然是绯瑛,瞬间腿肚子都软了几分。他心中大骇,莫非是这长羽不行,不然老祖宗怎么一脸怨气的冲了回来。真是气死他了,好不容易才将她盼走,这才不到三百年竟然就回来了,可见小白脸要不得。 尽管心里腹诽,但苍浪面上却挂着大大的微笑,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的祖宗,您怎么回来了?” 绯瑛从几尾美女蛇中间穿过,顶顶站在大殿上,挑眉问道:“不知妖皇大人是否知晓魔族已经突破封印,如今正带人攻占西部各城。” 苍浪讪讪的笑道:“知、知道。” 绯瑛继续耐着性子问道:“不知妖皇大人准备作何打算?”若对方胆敢说出一个她不爱听的字,哼哼,就别怪她出手好好教育这帮兔崽子。 苍浪见她语气平缓,面上淡定,心道莫非真的跟长羽那个小白脸掰了,如此他的决定岂不是帮对方出了口恶气?这般想着他邀功似的凑了上去,谄媚的说道:“老祖宗您放心,我们妖族才不会趟那浑水,等到仙魔两族打的两败俱伤,到时我们妖族就能一支独大,然后成为这天下的霸主。”一旁的四位妖将也点头附和。 绯瑛眯着眼笑道:“想成为天下霸主是吧?”很好,自己果然不应该心慈手软,浪费这么长时间专门听这帮人废话,她就应该直接动手的! 绯瑛右手一伸,一条浅褐色的鞭子就出现在她手心里,鞭身还开有不少可爱的粉色樱花,这条打魂鞭乃是由她本体摘下的树枝编织而成,打在身上不仅皮开肉绽,就连灵魂都会跟着撕裂。 苍浪见对方掏出打魂鞭,连忙站起身来想要逃,谁知刚才被他抱在怀中的两只狐族美人比他跑的更快,瞬间化成一白一红两只毛团轱辘到角落里躲着。就连站在大殿中央的美女蛇们见此情景纷纷变成原形,爬上大殿两侧的石柱上,紧紧盘在顶端不敢下去。 绯瑛扬了扬手里的鞭子,照着苍浪跟四位魔将就打,嘴里还怒不可遏的喊道:“我让你天下霸主,让你当!渚小川跟楚惜才献祭多久,你们就忘了千年前那场浩劫了?如今还妄想隔岸观火,真是蠢上天了。你以为魔族璃仇在攻下平安城之后,不会腾出手来收拾你们?就你们这一个两个成天好吃懒做,只知道享乐的兔崽子,到时候只怕会成为人嘴下的美味儿,还想当天下霸主,依我看你们就是天下蠢猪还差不多!” 顿时大殿之上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外面巡视的守卫连忙赶来查看情况,刚一推开门就跟绯瑛冰冷的视线对上,下一秒守卫们挂起僵硬的微笑,颤抖的说道:“您继续。”说完砰地一声将大殿的门重重关上,完全不理里面的妖皇哀怨的眼神。 苍浪满眼绝望,他倒是想反抗,但是自己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反抗只会让自己被打的更狠,这是这么多年来自己总结的经验。说起来妖皇之位本不会落在他手里的,若非绯瑛自己散漫惯了,懒得管理那些琐碎杂事,只想自己一个人快乐逍遥,否则妖族长老们也不会立他为王。 虽然那群长老没能让绯瑛当王,但她乃是妖族第一战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与妖族断了联系,于是他们死皮赖脸的央着对方当了妖族大长老之职,平时可以随她玩乐,但若妖族有难之时,她不可坐视不理,必定要出手维护。当然她如今想要动手教育一两个小辈,也不是不可以,尽管这几个小辈早已是妖族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一顿鞭子下来,绯瑛心中的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如此她慵懒的歪坐在妖王的宝座上,手中把玩着打魂鞭,斜睨着下方整齐跪成一排的几人,开口问道:“可想明白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苍浪疼的呲牙咧嘴,但不敢不答,他欲哭无泪的说道:“明日我就派虎贲带十万妖兵前往平安城,一定帮长羽仙尊守住此处。” 虎贲乃是四大妖将之首,战力仅次苍狼,如此倒还算有诚意。绯瑛满意的点点头,吩咐他们赶紧下去准备吧,自己则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作势便要离开。 苍浪见状眼睛亮了亮,正要笑呵呵的恭送对方,却没想到对方转头往后殿寝宫走去,他只觉眼前一黑,心如死灰,这祖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送走啊。 第二日天一亮虎贲就清点完手下,在绯瑛的注视下出发前往平安城。虽说万象森林距离平安城仅仅隔了一座无尽山脉,但无尽山脉的上常年寒风凛冽,山顶更是罡风肆虐,便是肉身强壮如妖族,也不敢轻易从那里经过。因此妖族大军只能从侧边绕行,想要抵达长安城最快也要一月有余。 再说长羽率领十万仙兵仅用半月便赶至俞西郡,魔族在此处屯兵二万,与之相邻的西川和平流两郡亦是如此。不论哪一郡遇到仙兵攻打,另外两郡都会及时派兵增援,因此长羽无法轻易攻破此处防线。 深夜长羽正在营帐中与随军前来的四位仙君商讨战略,凤阳等三位仙君主张强攻,唯有净水仙君提议道:“其实我们可以兵分两路,凤阳仙君可以率兵两万仙兵继续城前叫阵,而剩余的大军则由阔海仙君领队,绕道无尽山脉,从寂灭峡谷悄悄潜入平安城。这样我们既拖住了俞西郡六万兵力,又能打的魔族措手不及,到时一举拿下平安城。如此俞西郡便不足为据。” 凤阳仙君柳眉一挑,出声质疑道:“若是寂灭峡谷有魔军潜伏,那岂不是羊入虎口?再者若俞西郡的魔军察觉出异常,焉知留在此处的两万人马不会沦为对方的盘中餐?” 净水仙尊却不慌不忙的说道:“所以长羽仙尊要留在俞西坐镇,并且隔三差五要佯装强攻之态,这样对方才不会起疑。” 第181章 萧肃黑化 凤阳仙君还想再说,却被长羽仙尊抬手制止,净水仙君的想法与自己的不谋而合。如今对方早有防备,想要强攻不太可能。便是真的能攻下,想必也会损失惨重,如此便是赶到了长安城又有何意义? 不过长羽的想法与净水仙君还有些许不同,于是他开口说道:“就如净水仙君所言,不过改由本尊亲自带兵前去平安城。” 净水仙君皱眉道:“若是如此,只怕这边不好稳住敌军呐。” 长羽仙尊淡笑道:“无妨,只需净水仙君化作本尊模样镇守后方即可。” 净水仙君眼中一亮,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凤阳仙君却着急说道:“若俞西郡只留两万兵马,不需几日就会被魔军察觉出异常,此计不妥啊仙尊!” 还未等长羽仙尊开口,净水仙君却勾唇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件法宝说道:“凤阳仙君莫急,你看这是什么。” 凤阳仙君白了对方一眼,不屑的说道:“不就是面破镜子。” 净水仙君却不气恼,而是继续解释道:“非也非也,此镜名唤水月镜花,可将一处景象呈现到更远的地方。” 阔海仙君瞬间明了对方的意图,当下点头称赞道:“净水仙君此法甚妙。”便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润土仙君也不由得露出了赞赏的目光。 唯有凤阳仙君还未反应过来,她本就性子直爽,心中没那么多的弯弯绕,因此眼神不善的盯着净水仙君。 净水仙君干咳一声,立马温声解释道:“到时凤阳仙君带兵在前方叫阵,本君化作长羽仙尊的模样跟在后边,然后略微施法,就会凭空变出一倍的兵力,且魔军与之相隔甚远,根本看不出端倪来。” 凤阳仙君不悦的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净水仙君不爱修炼,倒是对这些故弄玄虚的把戏练得炉火纯青。” 净水仙君像是听不出对方语气中的嘲弄,笑着冲对方说道:“凤阳仙君过奖了。”气的对方握刀的手又紧了紧。 长羽仙尊适时站了出来打断两人针锋相对的局面,淡淡说道:“话不多说,一会儿本尊就清点人马,趁黑行动。俞西的兵马全部听净水仙君调令,凤阳仙君从旁协助,阔海跟润土两位仙君随本尊同去平安城。” 闻言四位仙君齐齐拱手称道:“是,属下听令。” 夜半时分,长羽仙尊起身带着大部队悄悄往寂灭峡谷方向赶去,说起来西川郡是距离那里最近的地方。然而魔军驻扎在此处的人马早已调至俞西,因此他们昼伏夜出行军极快,短短十日便抵达了平安城,反观魔军根本没有察觉出异样。 凤阳仙君乃仙界唯一一位女仙君,且战力惊人,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性子耿直,不爱耍什么阴谋诡计。反观净水仙君行事向来稳妥,冷静睿智算无遗漏,因此刚好可以制约凤阳仙君,不叫她冲动行事。 只是千算万算,事情仍旧比他们预料的情况还要艰难。长羽仙尊抵达平安城时,城门已破,萧肃仙君正带人拼死抵抗,原本十万仙兵如今仅剩不到五万。好在援军赶到,这才得以喘息,不过夜里萧肃仙君将一个坏消息告知了长羽仙尊。 萧肃仙君赤红着双眼,单膝跪地,面色沉重的说道:“尊上,平谷城失守,河阳仙君战死,连带着那五万仙兵也全部阵亡。” 长羽闻言沉默不语,良久才长叹一声道:“河阳及众将士乃是为了守护人仙两界和平,才拼死战至最后一刻,本尊心中敬佩他们高义,想必两界子民也会牢记他们的牺牲。回头我会将此时告知辰光仙长,他会妥善处理他们的身后事,本尊也会手刃魔主,必不会让他们白白战死。” 萧肃仙君这才道谢起身,只是先前一战他浴血奋战,身上也留下不少的伤,特别是心口那一箭更是伤的厉害。长羽仙尊见他这样强撑着身体,连忙吩咐他先下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他即可。 然而接下来的几场对战,仙族并未讨得了好,对方不仅人数众多,还全都战力惊人,哪怕长羽仙尊能够以一敌百,这场仗打得也并不轻松。并且魔主璃仇听闻他身在平安城,也来了兴致,因此不再躲在魔军身后看戏,而是亲自出马与他一较高下。 而俞西的魔军此刻也得了信,当他们知晓对方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增兵平安城,因此愤怒不已,当下决定要出城迎战,让外面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仙族尝尝戏弄他们的下场。 净水仙君听到魔军大举攻打过来的消息,便知晓对方已经得知长羽仙尊人在平安城的消息,并且还带走了八成兵力。因此他们这两万人马便不适合与对方正面对战。 他早已想好了退路,当即下令大军快速往寂灭峡谷撤退,那里道路狭窄易守难攻,自己这边只要早早占据有力地势,哪怕魔军人数是己方的三倍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而他们也刚好可以前去平安城与大军汇合,既牵制了对方兵力,又能打开长安城后方的退路,可谓是一举多得。 如此又过了大半个月,魔族大军夜里突然偷袭,长羽听到属下来报赶紧起身迎战,双方一打竟然从天黑打到了天亮。 就在魔主璃仇跟长羽仙尊打得难舍难分之时,跟在长羽仙尊身后的萧肃仙君突然双目凸起,瞳孔上翻,黑色的魔气如同扭曲的丝线,从他左胸的伤口蔓延出来,很快爬满全身。下一秒他白眼一翻,眼眶中竟再无一点黑色,他握着轩辕剑的手一紧,然后飞快的朝着长羽后心捅去。 长羽仙尊察觉背后有异想要躲避,却被魔主璃仇提枪拦住,哪怕他拼尽全力,后腰还是被来人一剑捅穿。他头也不回,左手蓄满雷霆之力狠狠朝着身后那人砸去,只听一声呜咽,那人便化作飞灰,什么也没有留下。 长羽仙尊此刻才察觉不对,刚才那人的声音,赫然是萧肃仙君。他面沉如水,稍微用力将插在他腹部的利剑震落,然后抬眸看向璃仇。“是你。” 第182章 小媳妇儿 璃仇用嘲弄的眼神望着对方,勾唇一笑说道:“是呀,不过是提前给他下了魔种,没想到今日竟有意外之喜。” 长羽仙尊怒目而视,从牙缝中挤出两字:“璃仇!” 魔主璃仇伸手掏了掏耳朵,懒散的说道:“在呢,喊这么大声做什么,莫非是生气了?可你又能拿我怎样呢?”然后语速极为缓慢的喊了声:“小~ 仙~尊~” 长羽仙尊狭长的双眼紧紧看着眼前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会杀了你。” 闻言璃仇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然后倏地变了脸色,目光冰冷的说道:“凭你也配。”说完提枪朝对方刺去。 长羽不顾受伤的身体,使出天神九式中的第一式——剑出惊天。 只见他左手掐诀挡住对方一击,握剑之手朝天一指,瞬间一道剑光冲入云霄,而后天象异变,滚滚惊雷从天落下,直直冲向璃仇。 一道、两道、三道...天雷的威力一道强过一道,直到第九道时便是实力强横如璃仇,也不得不祭出农皇鼎来抵御这一击。 天雷乃是魔族的克星,寻常魔物只怕第一道天雷落下时就会被劈成焦炭,但魔主璃仇竟然连接九道还毫发无损,而且还有精力调侃对方:“我倒是小巧了你,受了如此重伤竟然还有能力反击,看来你也不像我想象中那般无用。如此就更有意思了不是吗?” 说完璃仇挥动手里的毁神裂空枪破空而来,周身刮起黑色的旋风,如同展开的地狱之门,可吞噬万物。 两人在天上打的难舍难分,地上仙魔大军亦是打的格外激烈。只是魔军人数众多,哪怕仙兵各个勇往直前、悍不畏死,仍旧不是不是对方的对手,很快便被打的节节败退。 而长羽这边也不好受,萧肃那一剑蕴含着魔气,他每多用一次灵力,魔气就会顺着他的经脉腐蚀他的身体。他只能暂时将体内那一缕魔气压住,等到大战结束再想办法解决。但如此多少会影响他的势力,特别是如今的局势对仙界尤为不利。 璃仇猫抓老鼠般戏弄着对方,他知晓对方被自己的魔气侵蚀,实力大打折扣,因此他举着枪在对方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眼,却迟迟不动对方要害。就在他玩心耗尽,准备给对方一个痛快的时候,地下却传来了一阵躁动。 还没等璃仇出手,只见一个黑乎乎如同小山一般的身影,从地面飞快的冲了上来,直接给他撞了个趔趄。紧接着那座小山举着两个狼牙棒,如雨点般用力朝他脸上砸了下来,任他如何闪躲对方仍旧死缠烂打。 璃仇气得不轻,大手一挥一道魔气朝那人冲去,这才将人弹开。待他定眼一瞧,只见那人虎头人身,正呲牙朝他吼道:“孙子!竟敢欺负我家老祖宗小媳妇儿,也不问过你虎贲爷爷手里的狼牙棒答没答应,今日定要打得你屁股开花,抱头鼠窜!” 长羽先是有些诧异虎贲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听到对方竟然喊自己小媳妇儿,顿时俊脸一红,心中努力压着不去想的人此刻强势占满了他的心房,真是令他又酸又喜。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再说璃仇,这一声可把他给气坏了,敢情是猫仔万象森林的妖王抽风了,想要来多管闲事。正好他收拾完仙族那几个小白脸,下一个就是这群阿猫阿狗,如今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怪他手下无情。 如此他将手中的枪朝长羽一掷,然后双手凝聚魔气,一手操纵毁神破空枪跟长羽交锋,一手魔气凝成实质,若做一条魔魔鞭朝着虎贲抽去。以一敌二竟也不落下风。 不过地面上的魔军可没他这般强势了,与虎贲一起来的不仅有妖族十万妖兵,还有他们半路上捡到的净水仙君这群人,如今三方会师,局势逆转。 最后还是魔将龙牙撑不住了,飞到璃仇身边小声禀告着下边的战况,这才令杀红了眼的璃仇冷静下来。即便他们心有不甘,可大局已定他们不得不撤。 璃仇邪魅一笑,眼底确实化不开的寒冰,他舔了舔鲜红的唇瓣,挑眉道:“今日算你们走运,他日我必拿下平安城,长羽小仙尊,我们来日方长。”说完便化作一缕黑烟,带着龙牙转身离开。 虎贲气的牙痒痒,手中两根狼牙棒用力朝对方远去的背影比划两下,叫嚣着喊道:“缩头乌龟你跑的到快,是不是怕了你虎贲爷爷的棒槌,有本事别跑,再跟你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说着就要朝璃仇追去,却被长羽伸手拦住。他不耐烦的举起狼牙棒想要削拦着他的人,回头见到长羽那张巴掌大的脸到底没敢下手,虽然这是老祖宗看上的人呢,尽管自己瞧不上他小白脸的模样,但也不敢真伤了他。否则被自家老祖宗知道了,一顿鞭子是少不了的,因此他乖乖巧巧的跟着对方回来平安城内。 长羽一落地,四位仙君就围了上来,他见到净水仙君时微微挑眉,眼中是无声的询问。 净水仙君明白他的疑惑,因此拱手说道:“当日俞西郡的魔军知晓仙尊已经带兵赶至平安城,因此对我们展开猛攻,臣不得已带着众将士往寂灭峡谷撤退,准备前来与您汇合。只是没想到半路遇到虎贲头领领兵支援,因此联手将俞西郡的魔军全部歼灭。” 长羽仙尊点点头不再多言,周围的人在见到他受伤的一刻,连忙叫来了医仙替他医治。随后便得知他身中魔气的消息,一时间原本高兴的心坠落谷底。 要知晓魔气一旦沾染,便很难根除,更不用说这魔气乃是璃仇的。而魔气一旦入了体很快就会生根,进而侵蚀修仙之人的丹田跟奇经八脉。若这人心有执念,还会引发心魔,万劫不复。便是强大如长羽仙尊这般的人物,也不得不为此烦忧。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医仙小心翼翼的说道:“或许可以找绯瑛仙子试试,她天生草木之心或许可以净化仙尊体内的魔气。” 第183章 坚守 听到还有办法,众人纷纷劝长羽仙尊回去仙界,让绯瑛仙子替他疗伤。但长羽却道:“魔族如今对平安城虎视眈眈,我如何能抛下百姓,独自离去。” 凤阳仙君着急的上前一步说道:“仙尊如今身中魔气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若是您有什么不测,这天下还有谁能制约住魔主璃仇?” 虎贲却不服气的再一旁小声嘟囔道:“我家老祖宗啊。”在他心中就没有老祖宗打不过的人,便是璃仇来了也得给他趴着。 长羽仙尊抬手止住众人的规劝,淡淡开口说道:“本尊的身体自己知晓,你们莫要再劝,我绝不会离开平安城。”说完便挥手让众人退下。 虎贲及一众妖兵也被妥帖的安排了住处,等到四周人都散去,虎贲迫不及待的将自己英勇救下老祖宗家小媳妇儿的英雄事迹写下,并用法诀传给了远在万象森林的苍浪妖皇。 而此刻的苍浪正被绯瑛按着头学习仙族和人族的治世古籍,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但他到底不敢反抗,毕竟上次被打魂鞭抽时落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呢。 原本收到虎贲传信的苍浪还心有不耐,待看清长羽仙尊被魔气所伤还不愿离开战场的时候,瞬间惊喜若狂,感动的快要哭出声来。他强忍着激动,将信里的内容告知一旁的绯瑛,心中却在祈祷知晓你家小白脸受伤,您老这回不走也得走了吧。 果然绯瑛看到长羽受伤的那一刻便坐不住了,二话没说就起身离开。身后的苍浪喜极而泣的喊道:“老祖宗慢走!”待确认人走远时,连忙吩咐一旁的手下,将这些劳什子书籍通通给他烧了。顺便还把三位妖将和两位狐族美人全都宣来觐见,等人到齐他一把揽过两位美人,容光焕发的说道:“给我奏乐,舞!” 一声令下,七尾美女蛇随着琴音响起,齐齐扭动着腰肢,跳了起来。一旁的妖将碧霄却胆战心惊的说道:“这样不好吧,若是让老祖宗知晓了,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闻言苍浪却放声大笑道:“你这鸟儿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碧霄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小声辩驳道:“是鹰不是鸟。” 苍浪才不管对方高不高兴,好不容易看管着他的人走了,今天他说什么也要将这几日受的罪补回来,痛痛快快的享受一把。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璃仇时不时带着魔族大军前来骚扰平安城,逼得长羽不得不出身迎战。他每每交手时专往对方伤口处猛攻,逼得对方强压下体内翻涌的魔气。每一次他以为对方快要撑不住时,这小仙尊却总能给他惊喜,如此倒更能激发他心底的阴暗,那就陪对方多玩玩好了。 仙魔双方再一次交战结束,尽管长羽面色如常,但明眼人都能瞧出他身体的不适。凤阳仙君再也忍不住跪下身来劝他:“仙尊,您还是返回仙界去找绯瑛仙子替您医治吧,如今这魔族璃仇隔三差五便来闹上一番,您根本没有时间养伤,若您真有个三长两短的,该如何是好?” 长羽仙尊静坐在一旁的罗汉床上,打坐调息疗伤,如今他体内的魔气越发紊乱,他与璃仇交手也越发吃力,只怕平安城不保啊。他轻叹一声睁开眼,不去看凤阳仙君,而是转头望向一旁的净水仙君,出声问道:“我交代你的事可都安排妥当?” 闻言净水仙君立刻拱手答道:“回禀仙尊,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平安城内的百姓转移至后方安全之地,不知接下来我们要如何行事?” 长羽点点头回道:“既如此,待下次魔主带兵袭来之时,我们便往寂灭峡谷方向后撤。” 凤阳仙君听出来了,仙尊这是想通了,不准备再死守平安城,只是为何要等对方再次攻打,提前撤退不可以吗?她想来心直口快,心中有不明之事,便如实问了出来。 然而长羽仙尊跟净水仙君两人都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她问了也是白问。直到几人走出房间,凤阳仙君瞧瞧跟在净水仙君身后,等到四下无人时这才一拉拽过对方抵在树上,眯着眼问道:“说,你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净水仙君被她粗鲁的动作,弄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涨红着脸哑着声说道:“姑奶奶你快松手,我快被你勒死了。” 凤阳仙君见他这般,不情不愿的松了些力道,但还是将他压在树上。奈何对方身量颀长高了自己半头,对方俯身看向她倒显得自己失了气场,因此她不由得踮起脚尖凑近些问道:“少说废话,赶紧回答我。” 见她猛地靠近,净水仙君下意识错开头不敢看对方,谁知下一秒自己的下巴就被对方钳住,然后粗鲁的掰了回来。女子娇艳欲滴的红唇近在咫尺,周身被对方炙热的火灵力包裹,他觉得自己被烤的口干舌燥,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四目相对凤阳仙君不知为何,对方眼中有自己看不懂的情绪,让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才是被按在树上的那人。她心中慌乱了片刻,随即推了对方一把,然后身体向后撤去。 只听咚的一声,净水仙君捂着后脑勺,一脸痛苦的闭上眼,吓得凤阳仙君不得不上前将他扶住。 净水仙君也不客气顺势倒在对方怀里,捂着脑袋轻哼道:“疼,我头疼。” 凤阳仙君哪里见过对方如此虚弱过,便是她心中闪过一丝怪异也没有多想,只能扶着他走回房去。 凤阳仙君难得轻柔的将人扶到床上躺下,正想开口继续询问,就见对方先她一步可怜兮兮的说道:“我头好痛,会不会被磕傻了?若是我以后记不住东西了你要负责!” 凤阳仙君抬手指着对方,俏脸气的涨红,忍不住喊道:“这、不过是轻轻磕了一下,哪里有你说的那般严重!” 净水仙君捂着脑袋虚弱的说道:“可是我为何会看见好几个你在转?转的我头好晕。” 第184章 神魂交合 凤阳仙君一脸心虚的说道:“那要不、我去帮你请医仙来瞧瞧吧。”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净水仙君见她要走赶紧将人一把抓住,却在对方回头望过来时,又恢复了刚才的虚弱,轻声开口说道:“不必麻烦医仙了,不过是有些头晕哪里有你想的那般眼中,不过若是有人能帮我按按,或许会好些也不一定。” 凤阳仙君站在原地狐疑的瞅着他,却又听到对方虚弱的声音传来。“算了,想必也没人关心我好不好,挺一挺就过去了,凤阳仙君想必还有要事在身,恕在下不能起身相送了。”说完只见那人颤抖着睫毛合上了眼。 到底是自己下手没轻没重,对方病着,凤阳仙君也不好说走就走,只得不情不愿的上前,将手慢慢放在对方太阳穴上轻按。 这时净水仙君嘴角微微扬起,他半合着眼,真诚的说道:“谢谢,有你真好。” 凤阳仙君听闻此言耳根子如同火烧,连心口也没来由的升起一阵烦躁,她不自在的抿着唇硬邦邦的说道:“嗯,若是劲大了就跟我说。” 净水仙君轻笑着说了声“好。” 凤阳仙君见他一笑如冰雪消融般晃得自己眼晕,心中越发不得劲,她忙不迭的挪开视线不再看他,等按了一会儿功夫便借口离开了。 这时净水仙君却坐起身来,眼中温柔快要能滴出水来,由此可见他心中该是十分高兴的。 夜晚时分,长羽仙尊坐在床上静心打坐,正欲压制魔气。但近两日魔气反弹十分厉害,这缕魔气如同一簇不灭的火苗,盘缩在角落炙烤着他的丹田内壁。让原本天清净气之地如今变得污浊不堪,若再不得到及时的医治,只怕这缕魔气就会穿破丹田,游走遍四肢百骸,最终钻入明台,侵蚀他的神识,引他堕魔。 此时长羽正值调息的关键时刻,突然有人伸手抚上他的脸颊。他眉头紧皱,那人手指纤纤如同鹅毛般在他眉眼鼻尖上划过,最后停在他的唇瓣上摩挲。 来人轻叹一声,展开双手将他环住,红唇慢慢贴上他的,嘴中还呢喃着:“真是欠了你的。”在之后一股草木清香随之渡到他口中。顺着经脉流入他的丹田,然后一边将那缕魔气紧紧缠住,一边抚平丹田被腐蚀的地方,两人气息交缠神魂相吸直至天明。 长羽收回灵力睁开双眸,在看到对面那人时目光温柔又眷恋。“你来了。” 同一时间绯瑛也睁开眼睛看向对方,轻哼一声说道:“若我不来,你是打算玩死你自己?” 长羽无奈的说道:“让你担忧了。” 绯瑛双手交叠在胸前,心中又气又心疼,忍不住数落道:“哼,你还知道我会忧心,临行前我是怎么嘱咐你的?这才多久你就把自己身体弄着这副模样,打量着我远在天边管不了你?” 长羽嘴巴张了又张,半天才说了句:“我、我错了。” 绯瑛挑眉问道:“那以后还敢不敢了?” 长羽这时却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沉默着没有应声,便是再重来一次,他也无法放弃城中百姓独自逃离,但他也不想说谎话欺骗自己心爱之人。 绯瑛轻叹一声,无奈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的仙尊慈悲为怀,广爱众生,又怎会因己之躯而放弃万民呢,若真如此便不是我所爱的仙尊了。只是长羽,我只是想你能多爱护自己一些,因为我会心疼。”说完她背过身去,抬手轻轻拂去面上滑落的泪珠。 闻言长羽心中酸涩难忍,他情不自禁上前两步,将人揽在怀中轻轻抚摸对方柔软的脊背。哑声道:“对不起,瑛儿。” 绯瑛伸手环住对方精瘦的腰身,她用下巴抵住对方胸膛,抬头望向对方,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划落,无声的砸在地上。她只是眼巴巴的望着,因为她所求无果,又何必说出来让对方平添忧愁呢。令他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她不想让自己也成为压在对方心口的一块巨石。 长羽哪里舍得让她掉眼泪,心疼的在她眉眼亲了又亲,耳边响起对方满是爱意的声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望上那双照进他心里的眼眸,再难克制终是吻上了对方的唇。 许久未见,两人心中的爱意不减分毫,反而越发渴望着彼此。就在长羽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绯瑛按住了对方的双手,然后将人推在一边。她迎上对方不解的眸子,娇笑着说道:“这次换我在上面。” 说完她额间明亮,元婴出窍飞入对方明台之中与之双修,全身草木之气化作跟跟藤蔓将对方的手脚绑在床榻上,而后俯身吻上对方的唇瓣。她体内的草木之心闪闪发光,澎湃的仙力源源不断的涌入对方的身体,如同汹涌的波涛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他的奇经八脉,一股有一股的热浪顺着经脉延至四肢百骸。 长羽仙尊洁白如玉的面庞此刻满是潮红,豆大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滚落,没入交叠的衣领中,他微微喘着粗气,但下一秒一股热浪再次席卷他全身,他下意识呻吟一声,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不知过去了多久,绯瑛仙子才慢慢收起自己的灵力,她用神魂交合之术修复对方的身体,以自己之力反哺对方,虽然会耗损不少自己的灵力,但对长羽仙尊来说却是大有益处。只是此法要有节制,否则采阴补阳太多,恐她自己会落得个修为尽失,神魂陨灭的下场。 长羽仙尊无力的躺在床榻间,眼尾泛红,薄唇微张,声音慵懒的说道:“把你是藤蔓收一收。” 绯瑛这才发现对方还被自己绑着呢,不由得老脸一红,挥手将藤蔓收回。她冲对方勾了勾手指,坏笑道:“我的仙尊大人可还能下得了地?” 长羽瞪了对方一眼,但他身体刚才吃的太饱,如今手脚酸软无力,确实不太能行。只得尴尬的动动手指,让对方扶自己起来。 第185章 魔君来袭 绯瑛强忍着笑意将对方扶正,见对方再次闭眼调息,消化自己刚刚反哺的灵力,心情没来由的好上许多,毕竟对方这般虚弱的模样可是不多见。她这般看着看着,竟然出了神,明明两人已经待在一起好几百年了,可自己怎么就是看不腻呢,好像每多看对方一眼,自己对他的爱意也会增长一分。 对方虽然不是一个完美的爱人,但却是最懂自己的人,他虽性子呆板了些,却会努力哄自己开心,尽自己所能满足她的要求。哪怕她偶尔会耍耍小性子,对方也会宠溺的摸着她的头,然后笑着答应。只是这次...她亦知晓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她都明白的。只是不知为何这次浩劫到来时她心慌的厉害,她害怕自己会失去眼前之人,哪怕只是想想,也心疼的厉害。 两人阔别许久难得重逢,难得有片刻温存。但魔主璃仇却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率兵前来。 长羽带着绯瑛前去与众人集合,净水仙君几人见到她神情先是诧异,但随后便无暇关注这些,当务之急还是应对魔主璃仇要紧。 反观一旁的虎贲在见到绯瑛的一刹那,原本懒散的神情倏地严肃了起来,他夹着尾巴从最外围挤到对方身边,低声下气的喊了声:“老祖宗好。” 绯瑛见来人是他,顺手在对方脑瓜顶上撸了两把,柔软的绒毛舒服的令她眼睛半眯,神情餍足。直到长羽的目光不善的瞥了过来,她这才不情不愿的将手收了回来,这不能怪她,毕竟谁能拒绝一只毛茸茸的大猫猫呢。 长羽见她收回了手,这才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转头向净水仙君几人吩咐道:“按照之前行事即可。” 净水仙君心中了然,然后拱手说道:“是。”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长羽则带着剩余三位仙君出门迎战,并吩咐虎贲不必跟来,留下来保护好绯瑛即可。 虎贲笑眯眯的朝几人摆摆手,在绯瑛视线投来时,瑟缩的收回了爪子,转头吩咐一旁的手下让妖兵跟着去,听从仙尊的指示即可。然后讨好的看向绯瑛,见对方面露满意之色,心中这才松了口气。 很快净水仙君去而复返,恭敬的朝绯瑛说道:“绯瑛仙子还请跟臣一同撤退。” 绯瑛疑惑的问道:“不用等长羽吗?” 净水仙君摇摇头回道:“这是仙尊前几日安排好的,只是未想到您会前来。” 绯瑛点头说道:“好,我跟你走。”想必长羽心中自有盘算,她乖乖配合就好。如此她随着净水仙君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朝着寂灭峡谷撤去。 再说长羽仙尊那边,经过绯瑛的调息,他如今灵力纯净不少,那缕魔气也被对方用草木之气封印在丹田中,令他原本略显憔悴的面容恢复了往日的俊朗,疲惫之气一扫而光。 而他的变化自然逃脱不了璃仇的眼睛,往日对战之时对方多以守为主,今日竟然出剑如有神助,气势凌厉一往无前,这让他心中有些疑惑,那缕魔气若是被人清除自己必会有所感应,但如今却并无异常,莫非是有人帮他抑制了魔气?这让他顿时对此人来了兴趣。 虽然长羽伤势恢复了不少,但到底不是全盛之时,因此对战之时还是处了下风。交战时璃仇瞅准时机,挥出毁神破空枪带着无尽魔气向他胸口刺去,他避之不及,只得调动体内的灵气,使出天神九式中的第三式——剑引风荷。 一缕天清之气从他剑中飞出,带着阵阵荷香绕住对方的枪身,璃仇只觉手中的枪如有千斤重量,再难千斤半分。他冷哼一声,浑身魔气翻涌朝着那缕天清之气奔去,不过刹那就将对方吞噬殆尽。他再次朝对方刺去,身形只在空中留下一串虚影,下手较之刚才更加凌厉。 长羽刚得片刻喘息之机,就再次被对方缠住。四面八方的魔气奔涌而来,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他只得使出天神九式中的第八式——剑啸龙吟。 一道金色龙影猛然从他剑间钻出,绕过他的手臂盘踞在他头顶,一声长啸将逼近的魔气尽数喝退。原本抵住他胸口的枪头也被他这一剑震退。 璃仇后退几步这才稳住了身形,因被对方龙气所伤,他感到喉间涌上一抹腥甜,却被他强势压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阴冷的看向对方。很好,竟然能伤他至此,这般想着,身体微微有些颤抖,整个人也变得格外兴奋。 长羽见到他这个模样心中顿感不妙,他下意识握紧手中之剑,目光警惕的看向对方。 璃仇见他这副神态,不由得嗤嗤笑出声来,猩红的眸子里满是嘲弄,他讥笑着问道:“可是害怕了?小仙尊~” 长羽根本不理会他的挑衅,冷哼一声挥剑朝对方斩去。“剑斩九天!” 此乃天神九式第七式,只见一道道霸道的剑气瞬间将空气点燃,快如流星般朝不远处那人砸去。 璃仇眼神微眯,双手将枪舞的密不透风护在胸前,一道赤红如血的屏障将他罩住。 每道剑气与屏障相撞之时,巨大的威力朝着四周散去,火光四溅异常妖冶。 就在双方坚持不下之时,不远处传来低沉诡谲的吼声,如恶鬼哭豪回荡在天地间,令人脊背发凉。 长羽心中一惊看向对方,果然对方一脸玩味的冲他开口说道:“小仙尊,本座没时间跟你耗下去了,今日这平安城注定无法安宁下去。” 二十万魔族大军如滚滚江水朝这边涌来,嘶吼声响彻天地,就连大地也为之震颤。还有飞行在天空之上的魔兽,载着魔军遮天蔽日的朝此处飞来。长羽掩住心中的惊骇之气,转头吩咐三位仙君,赶紧带着人马往寂灭峡谷撤退,快! 仙军得到命令且战且退,很快便退入峡谷之中。璃仇不准备放任对方平安离去,立刻吩咐魔军继续追击,便是踏平此地,也决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寂灭峡谷之内,地势崎岖,道路狭长,两侧是危峦的高山,上空还有罡风肆虐,因此不论是凡人还是仙魔妖族,都只能在地面上行走,这点对于仙兵们来说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186章 谢礼 无数绚丽的术法如同烟火般在寂灭峡谷中绽放,敌我双方僵持不下。越往深处走去,道路越窄,直至行至过半,两侧山峰之中仅余一线天光。 绯瑛见长羽带兵退到此处,连忙迎了上去,见对方气息稳定,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长羽握了握她细嫩的小手,转头看向一旁的净水仙君开口说道:“如何?” 净水仙君拱手说道:“全部按照仙尊的命令布置妥当,只待您一声令下即可行动。” 长羽点点头道:“今日魔族大军压境,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带人离开,前往青海关内。” 净水仙君低头称道:“是!仙尊先带人离开,剩下的就交给卑职。” 长羽抬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两下,然后继续带兵离开。 没过多久,魔族大军陆续从一线天中通过,行军过半时四周突发异象,先是地面上瑰丽繁复的阵法纹路闪动,紧接着一道道橙黄色的光芒亮起,魔族众人只觉身体如同千斤般重,巨大的压力令他们脊背弯曲,寸步难行。 这还没有结束,四周的墙壁不知何时也亮起的赤红的发光,无数火球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净水仙君不知从何处走出来,双手掐诀,笑容好似清风朗月,风光月霁。明明前方站着千军万马,各个对他虎视眈眈,但他面上依旧淡定说道:“诸位来仙界做客,吾作为东道主总要好好款待各位,今日献上薄礼,还望诸君笑纳。”说完他双手一挥,漫天火光响起,魔族大军顿时痛苦哀嚎。 “看来诸君十分喜欢净水送上的贺礼,不过你们别急,这才是其一。”说完净水仙君十指翻飞,一道华丽复杂的仙诀飞快打出,魔族大军的上空出现无数紫色圆盘,下一秒数以万计的银紫色的雷蛇朝下方劈去,不少修为低下的魔军顿时化作黑烟,再无来日。 一山之隔,外面的魔军不知里面情况,还不知死活的往里冲去,纷纷陷在千重阵中动弹不得,然后再次被火炎阵跟雷蛇阵消灭。 直到璃仇法决不对,一掌将拦路的山峰击碎,尘土飞扬间隐约可见前途惨烈,他赤红的眸子微眯,紧咬着一口银牙不肯放松,他将视线聚焦在净水仙君身上,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 璃仇正欲抬手朝对方攻去,谁知净水仙君早有准备,他手中早已捏好法诀,如今方一松手,早已提前布置好的千重阵飞快朝四周扩散,不过一息之间就将所有魔军纳入其中。 璃仇只觉浑身一重,身体不由得僵住。 净水仙君此时朗声说道:“魔主亲临,当真令吾蓬荜生辉,今日以此谢礼,答谢贵宾。”说完他双袖鼓动,一道法诀打入半空,就在魔主闪身攻来时,他从容的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是他风轻云淡的声音:“就用这天罡引路,星轨同殊作为压轴,招待各位了!” 原本还明亮的天空顿时漆黑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一颗一颗在空中亮起,璀璨夺目如同漫天银河。一阵青色华光亮起,原本盘踞在山顶的罡风不知为何朝着谷底落去,悬在空中的银白色光珠也仿佛活了般转动起来,紧接着光珠开眼俯看着身下的蝼蚁,一道银色的星光从瞳孔中射出,朝着不能动弹的魔族大军开始一阵扫射。 璃仇飞至一半就被落下的罡风拦住了去路,然后身侧亮起密密麻麻的光束,魔气稍一碰到光束上就嘶的一声消散了。他凝眉怒喝一声:“长羽、本座倒是小瞧了你!”在无数星光下他只能咬牙放任净水仙君远去。 因为长羽仙尊提前命人在此处布置了阵法,因此这一战魔族大军损失惨重,但平安城到底还是占下了。只是当璃仇率大军进城时却发现此处的百姓早已被转移走,只剩了一座空城,气得他又在心底将长羽骂了好几遍这才罢休。 他坐在平安城城主府的高座上时,手指忍不住摩擦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他微微勾唇朝着一旁的龙牙招招手,示意对方附耳过来。 龙牙弯腰凑近,待对方说完他直起身来,眼底满是兴奋。他拱手说道:“主上英明,属下立刻命人去办。” 半月过后长羽一行人赶至青海关,因为当日重创魔军,这些日子倒还平静。绯瑛得空便翻看医术,想办法替长羽去除魔气。 当日一战长羽动用太多灵力,导致原本被封印的魔气再次挣脱桎梏,并且还分化了两缕。如今三缕魔气盘踞在他丹田之中,日渐侵蚀着他的身体,若非有绯瑛仙子替他压制,只怕魔气早已钻出丹田,转而在体内游走了。 但也因此,绯瑛仙子多用了几次神魂交合之术,身体也虚弱了不少,只是她却将此事瞒着对方,不想他替自己担忧。她时常装作无事与对方说笑,再对方有所察觉时又插科打诨过去,因此长羽也只当她是累了,而非因为反哺导致修为凝滞。 仙魔之战,这只是个开端,接下来的五十多年里,双方你来我往,大大小小的战役不知几何,所幸仙妖联手,这才有了转寰的余地。长羽体内的魔气全靠着绯瑛仙子的草木之心调理,这才不至于溃败,只是绯瑛仙子越发虚弱了,这几十年里她的修为接连倒退,如今竟然倒退两个大境界,因此再也瞒不住长羽仙尊。 他不肯再让她替自己压制魔气,还命凤阳仙君送对方回了仙界,并且好好看住对方,不准她再偷跑出去。而他也答应了对方,尽量不再自己迎战,多是交给底下的人。 今日有前线的士兵来报,声称魔族不知从哪里炼化了一批嗜血的魔物,不禁力量大的出其,还刀枪不入,就连法术打在对方身上也显得不痛不痒,为此仙妖两界已经丢了不少城池。 长羽凝眉,心中惴惴不安。如今战火不断,仙妖两界尚且难熬,何况是人界。即便他有心回护,但终究是有心无力,他每每听到有屠村之事发生,都痛心垂首,他只恨自己能力还不够强大,不能解救万民于水火。 第187章 做客 自打魔族有了这批魔物大军,仙魔大战的局势再次发生了改变,璃仇率领大军一路高走,仅用十多年便占领了大半个地图,并且魔物数量不减反增,大地早已满目疮痍。 肆意的魔气污染着山川河流,原本青翠的山峰如今被灰蒙蒙的迷雾笼罩,腐蚀的酸雨下了一场又一场,林中妖兽早已没了踪迹。清澈甘甜的溪流如今变成一滩死水,上面漂浮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鱼类尸体,四周泥泞不堪散发着阵阵恶臭,因此妖界的领地一缩再缩。 人族领地就更不用说,早已沦为魔族圈养的屠宰场,每时每刻都会发出地狱般的吼叫。仙族的灵气也被魔气污染,不少靠着灵力维持悬浮在云霄之上的仙山,如今纷纷坠落,湛蓝的海面哪里还有昔日水光潋滟的美景,鲜血与碎肉铺满了海面,海底的妖兽因为魔气的侵蚀,早已没了理智,沉溺与血与厮杀的快感中直到死去。 长羽仙尊派净水仙君调查魔物来源,才得知这些魔物竟然是以凡人和妖兽献祭血池,共同炼化而成,以怨念为载体,受魔气侵蚀,变成不人不鬼没有感知的怪物,此法名曰天下祭。 长羽双手置于案前,将眉眼掩藏在阴暗之中,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不能再拖下去了,这场大战打得太久了,不论是人界、妖界、还是仙界都早已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 再抬眸时,长羽仙尊的眼里满是坚毅,他朝着一旁的净水仙君说道:“如今魔族大军驻扎在西南地界,离他们最近的地方乃是落樱谷。他们若是突破那处防线,整个南部便会彻底沦陷,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净水仙君点头说道:“不错,如今魔族大军共有五十万人,魔物十万头。我方驻守的仙兵共计三十万人,妖王已经派碧霄头领带二十万妖兵前往这里。但即便如此,我方的胜算也并不是很大。” 多年争战早已磨灭了长羽身上的平和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杀伐果断,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目光冷冽,语气沉稳的说道:“不论胜算几成,我们都要尽全力一试。” 净水仙君立刻垂首称道:“是。”待他离去,长羽仙尊从怀中将一枚阵盘掏出,这是他用尽二十多年才完成的法阵,名为天地同归阵。如今阵盘已成,只要他在必要时以灵气牵引,便会开启此阵。而这大阵一旦开启,他自然知晓是什么后果,但是他别无选择,这是他能想出解救三界于水火的唯一办法了。 只是这样他对得起天下,却终究负了一人,他想到远在天宫的绯瑛,心中一阵酸涩。不知她近来好不好,这些年为了替他疗伤,本就纤细的身材,如今更是瘦了一大圈,只怕天上的风稍微大些,都能将她吹倒。两人相聚千里,偶尔得闲只能隔着尘缘珠看一眼对方,然后再匆匆结束。 今日不知为何,长羽用尘缘珠唤了对方好几次,竟然都没有人应他,莫非对方太累已经睡下了?他本想告知她自己明日便会起身前往落樱谷,他想在临行前再多看上对方一眼,此生也算无憾了,没想到竟然也未能如愿。 长羽又从储物戒中将昆玉镜召出,东陵刚一出来就主人主人的叫个没完,他无奈说道:“东陵你安静些,我有事要嘱咐你。” 东陵安静了一瞬,这才乖巧的说道:“主人有何吩咐,尽管告知东陵,东陵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长羽失笑道:“不需要你一个小小的器灵舍身取义,你只需要帮我找到适合的后辈,将这两门功法传给对方即可。”说完他将天神九式和无色心经注入到昆玉镜中。 东陵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疑惑的问道:“未来多的是时间,主人为何不自己找寻?主人这样说可是不要东陵了?是东陵哪里做的不好?我立马改行不行?”话到最后竟然有了一丝哽咽。 长羽长叹一声,说道:“你不必多问,按我说的做即可。”说完就将昆玉镜放在了身后的架子上,不再多言。 第二日天还未亮长羽就率兵离开此处城池,朝落樱谷奔去。一行十多日,谁知他刚一到地,魔主璃仇就取信给他,称道‘绯瑛仙子姿容绝艳,吾早已心生爱慕,今日总算得佳人垂青,邀她来我帐中一叙,本座深感荣幸。特将此事告知仙尊,望君同乐。’ 此信乃是十日前璃仇派人送来的,也就是说他早已派人潜入仙界将绯瑛带走了。那日他还奇怪为何自己用尘缘珠呼唤对方却没有人应,原来竟是为此。长羽一掌拍在桌上,玉石案几应声碎裂,却仍旧压抑不住他心中的怒火。 良久长羽的理智才慢慢回笼,他随手一挥,原本碎裂的桌案又恢复了原状。他随手掐诀,在一张纸上写道‘你如何才肯放人?’随着他指尖轻扬,那张纸化作纸鹤朝外面飞去。 璃仇收到信时,人正斜靠在椅背上,看着下方长相凶恶的魔将们讨论该如何攻打落樱谷。他看到心中内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没想到自己手里竟然攥着一枚左右战局的棋子。他大手一挥让正在争吵的魔将们全都退下,自己则抬腿朝囚禁绯瑛的院子走去。 房门被推开时,绯瑛正静坐在梳妆台前,望着窗外发呆。一头乌黑柔亮的秀发披散在身后,身着素色长衫,头上半点钗环也无,素净的厉害,可即便如此她人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璃仇逆着光站在门口,肩头零星落着几点白雪,眼中却是难得的放松。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的草木清香,略闻了几下他便觉得体内叫嚣的杀意都被抚平,总是刺痛的神经也放松,他想哪怕此人是敌方的人,自己也可以考虑将她长久留在身边,就当是养个取乐的玩意也是不错的。 第188章 吸血 璃仇走进屋内,将所有的光明隔绝再门外,室内瞬间又恢复了阴暗。他走到绯瑛身边,玩世不恭的说道:“世人皆道长羽仙尊与绯瑛仙子伉俪情深,恩爱非常,若非本座搅扰了你们二人的好事,两位早已大婚,如此到显得本座不通情理,棒打鸳鸯了。” 绯瑛冷漠的瞥了他一眼,转身看向另一边。 璃仇轻笑一声,面上不见愠色,他再次挪步到绯瑛面前,继续开口说到:“仙子国色天香,深得我心,因此本座一时欣喜便去信给长羽仙尊分享此事,不过仙尊大人好像十分生气的样子,倒是令本座十分苦恼。” 绯瑛冷笑一声说道:“你休要拿我威胁长羽,我便是死了,也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 璃仇竖起一根手指贴到对方唇畔,眯着眼笑道:“哎,什么死不死的多伤感情,仙子这么漂亮我又怎么舍得,倒是那仙尊大人如此不识抬举,你说本座怎么对付他才好呢?” 绯瑛一口咬住对方的手指,嫣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璃仇嘶了一声,轻声抱怨道:“仙子轻点,本座怕疼。”他虽这样说,手指却没有收回,任由对方死命咬住自己,面上甚至还有些享受。 绯瑛咬了一会儿,便嫌恶的松开,转头朝一边呸了两声,不再搭理对方。 璃仇抬起受伤的手指放到唇边,伸出猩红的小舌在伤口处轻舔,眉头却不满的皱了起来。他的血腥臭苦涩,一点也不好吃。这般想着,他的视线又落回绯瑛身上,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渴望。 璃仇舔舐自己的唇瓣,猩红的眸子越发晦暗,就连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转头往床榻上走去。 绯瑛用力挣扎,抬手间衣袖滑落,露出里面玄色的锁灵环。如今没了灵力的她哪里是对方的对手,很快便被对方压在身下。 璃仇右手搭在对方肩头,略微用力便将对方衣领扯开,雪白的肩颈裸露在他眼前,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喉结微动,俯身咬了下去。 绯瑛吃痛一声,肩膀的刺痛不断的刺激着她的神经,对方的身体如同巨石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推不开分毫,最后她放弃了挣扎,面无表情的躺在床上,任由对方啃咬吸食她的血液。 璃仇忘情的沉溺在这场饕餮盛宴中,对方的鲜血极具诱惑,引诱他沉沦。直到嗜血的冲动的散去一些,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下之人面容惨白,气息较之刚才也微弱不少。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粗鲁,他下意识绷紧身体,有些慌乱的看向对方。 绯瑛声音略带沙哑,她抬眸直视对方说道:“劳烦魔主大人好心帮我医治下伤口可好?毕竟我的灵力已经被你封印了,若放任不管,我会死掉的。”说完她抬手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锁灵环。 璃仇嗯了一声,抬手覆在对方的伤口处,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摩挲,直到被对方一手拍开,他的意识这才回笼。 “你太重了,下去。”绯瑛皱着眉说道。 璃仇轻咳一声,心虚的想要下地站好,但突然意识到对方只是自己手里的玩物,自己凭什么要按她的命令行事。于是他沉下来眼眸,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将人又压回了床榻上。他邪魅一笑道:“仙子就不担心你的小情人吗?你猜我会如何对他?”因为吃饱喝足,他现在难得好心情的与对方玩笑。 但显然这个玩笑对于绯瑛来说一点也不好笑,她柳眉蹙起,言语冰冷的说道:“若他身死,你也活不到明天。” 璃仇松开了对她的禁锢,笑着歪倒在一旁,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良久他才坐起身来,神情倨傲的说道:“那你就好好待在我身边,亲眼看着我如何杀掉你的小情人,再坐上这天下之主的王座,倒是我不介意封你为后,与我一同坐拥天下。”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心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紧张。 绯瑛冷笑一声说道:“好,我等着。”她冷眼瞧着着对方走出门去,房门再次紧闭,将温暖的日光只照进来一瞬又无情的泯灭了。她粉白的唇瓣微微抿起,眼中涌起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忽而悲伤,倏的又转为冰凉。 被掳来的一个月中,像今日这样被按住吸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的经历对于她来说都是一场折磨,对方的触碰只会令她作呕。如今这厮竟然还想以自己作饵,让长羽以身涉险,那就别怪她玉石俱焚,她的血既能成为他美味的菜肴,也能成为要他狗命的毒药。 只是她舍不得长羽,或许他们再无重逢之日了,但若能以己身结束这场乱世,倒也不枉费她来这世上一场。 草木之心本可令她百毒不侵,但若她心脉逆行,便会催化出致命的毒药。不过此举对她身体的伤害也是巨大的,若不及时将毒素排除体外,她恐有性命之危。更不要说她现在灵力全无,毒素扩散的速度只会更快,想来不出一月她便会枯萎凋零,化作尘泥,可是这又何方呢。 下定了心思,绯瑛盘腿坐在床上,调动全身气血回溯逆转,不出片刻她额间冷汗直流,身体如风中残叶,摇摇欲坠。心口撕裂般的疼痛愈演愈烈,鲜血涌入喉间越积越多,她再也承受不住,虚弱的朝后倒去。鲜血溢满了她的口腔,但她不敢吐,只能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下去。 只是炼制一点点的毒药,她的身体便成了这般,若是这种进度她岂不是等不到亲眼看着璃仇身死的那天了?这般想着她的内心越发不甘,强大的念力撑着她一次次进行心脉逆转,直到她眼前发黑昏死过去。 再次睁眼绯瑛颤颤巍巍的坐直了身体,刚要下床却重心不稳,一头栽下床去。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只能无助的蜷缩在地上,等待这场晕眩消失。心口因为血脉逆行,一抽一抽的痛,但她始终强忍着不肯发出哪怕一丝的声音。 第189章 诱惑 屋外大雪纷纷洒洒下了三日,屋内绯瑛不舍昼夜的凝练毒素,昏了又醒,醒了又练,练了又晕。她不要命的折腾自己的身体,只为能在璃仇下次来时送他一份大礼。按照她如今的进度,再需两日足够她将自己的血液变成见血封喉的毒药。 然天不遂人意,这天清晨璃仇再次推开她的房门,逆光中那双猩红的眸子显得格外妖冶绮丽。 绯瑛刚苏醒没有多久,双手还在不受控制的发颤,她借着整理裙摆的间隙,不露痕迹的将手掩在宽大的袖口中。等她再次抬眸时,璃仇已经站在她面前,正目光晦暗的打量她。 绯瑛唇角绽放出一抹勾人的笑颜,目光盈盈好似秋水,声音千回百转说不出的娇媚,这是她从未在对方面前展露的风情。“魔主大人可是又想要了?” 璃仇眼中闪过一抹惊艳,闻言更是心如脱兔躁热难安。他只觉喉咙发痒,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滋生。此时的他早已将来意抛掷脑后,满脑子都是对方刚才那句‘又想要了’,一时间心痒的厉害。 绯瑛见对方不为所动,眼中嘲弄之色一闪而过,心道对方如此饥渴竟然还能忍耐至此,倒是小瞧了他。不过她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虽说现在她体内毒素的量还不能做到见血封喉,但也不会让对方好过。对方想利用她逼迫长羽以身涉险,只怕不日便会行动了,因此在对方行动前,她必须找准时机,一击必中。 今日刚刚好。 绯瑛想清楚后,她双眼泛起勾人的水光,娉娉婷婷的站起身来,纤细的手指将衣领轻轻捏起,慢慢悠悠的将衣衫褪去。她看着对方喉结滚动,眼中欲望渐浓,故而她抬起双臂环住对方脖颈。她脚尖轻点凑到对方耳畔,气若幽兰的轻声问道:“大人当真不想要嘛?”说完将自己纤长的脖颈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璃仇浑身僵硬似铁,他低下头,目光与对方纠缠在一起,对方纤细洁白的脖颈如同待采的花蕊,在无声的邀请自己品尝。他脑海中回味着往日的甜美,但今日不知为何他却想尝尝别的滋味,比如眼前粉润的唇瓣。 绯瑛见对方没能抵抗住她鲜血的诱惑,低头朝她靠了上来,因此笑容越发娇艳。谁知下一秒对方直接含住她的双唇,霸道的撬开她雪白的齿贝,从中索取她的甜美。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后撤,却被对方一把扣住后颈,不给她一丝一毫逃跑的机会。 璃仇吻得又凶又急,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对除了鲜血和杀戮以外的事情着迷,他只觉这一点甜美还远远不够,他还想要得到更多。 两人不知何时倒在了身后的床榻间,绯瑛浓密的墨发散落一床,雪白与墨色交织在一起,唯有唇瓣娇艳欲滴,透着一股艳色,整个人如同画中仙子,引人向往。 璃仇双臂微微撑起,痴迷的望向身下这幅绝美画卷,他低喘着想要靠近,却被绯瑛侧脸躲过。他将头埋在对方颈间,或轻或重的啃咬着那抹雪白。 绯瑛紧咬着双唇,心中满是慌乱。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到底该不该推开璃仇,若任由他再继续下去,只怕自己清白不保,但若是推开...她不知道自己可还有机会下毒。 正犹豫着,她突然尝到唇间有血腥味传来,然来竟然是她太过用力将嘴唇咬破了。脑海中灵光一现,她突然抬手将对方的脸捧在手心,抬头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璃仇先是被她的主动惊到了,随后心间涌起巨大的喜悦,他忘情的吻着,香甜的血液更是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吻的越发用力,仿佛饥渴已久的人遇到甘霖。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同时还有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主上,主上,我们该行动了!” 璃仇这才回过神来,他意犹未尽的抬起头来,声音略带沙哑的说道:“知道了。”他将唇边鲜红的血迹舔舐干净,修长的手指在对方流血的唇上轻轻摩擦,直到伤口愈合他才满意的将手收了回去。 “将衣服穿好,跟我走。”璃仇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人伤害你。” 绯瑛知晓对方应当是约了长羽前去谈判,因此格外顺从,只是因为被打断,对方没有吸食她多少血液,也不知效果如何。 很快璃仇便带着绯瑛和魔族大军来到了落樱谷外,见到长羽果然如自己所说那般独自前来,不由得嗤笑一声说道:“长羽仙尊不愧是仙门魁首,果然重信。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长羽仙尊也是红尘俗客,不能免俗。” 长羽将实现紧紧锁在绯瑛身上,见对方越发瘦弱的身躯,心中一阵钝痛,语气也越发冰冷:“我既已按照魔主所求独自前来,不知您可否放了爱妻?” 爱妻这个字眼令璃仇心中不悦,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悦,抬手将绯瑛揽在怀中,霸道的宣示主权。他勾唇说道:“仙尊与绯瑛仙子并未举办婚礼,又怎可以夫妻相称?” 长羽攥紧手中长剑,眼神不善的看向对方搭在绯瑛肩头的大手,强压下心中愤怒,淡淡说道:“若非魔主举兵,我二人早在百年前便已共结连理,在我心中绯瑛仙子永远是我的妻。” 璃仇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将绯瑛唇瓣上的伤口抹去,如今胸口堵得厉害,眼神愈发危险。“仙尊想要人,那边自己过来领。” 长羽见绯瑛拼命的摇头,微笑着朝对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无声说道:“别担心,我来接你了。” 璃仇见不到两人腻歪,开口催促道:“仙尊还是快些的好,一会本座失了好性,该不想放手了。” 长羽这才将目光看向璃仇,道:“魔主一言九鼎,想必不会反悔。” 璃仇挑起一缕绯瑛的长发凑到鼻尖轻嗅,眼神暧昧的说道:“那可说不准,绯瑛仙子花容月貌甚合本座口味,本座食髓知味一时贪恋也是有的。” 第190章 交换 长羽眼中怒意渐深,指骨捏的砰砰作响,他薄唇紧抿不言多言,抬腿朝敌军走去。 “长羽!”绯瑛轻唤一声,下意识想要朝他走近,却被璃仇一把揽在怀中挣脱不得。她望着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爱人,不住的摇头,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灼伤了璃仇的手背,也炙烤着他的心。 周围的魔军面露嘲色,其中不少人忍不住朝着长羽出手,汹涌澎湃的魔气前仆后继的打在长羽身上,但他没有掐诀在周身设下防护,也没有出手还击,很快他一口鲜血呕了出来,洒在这片还未受到战火牵连的绿茵上。 望着近在咫尺的爱人,绯瑛再也控制不住,她一把推开璃仇,头也不回的朝长羽跑去,如倦鸟归林般扑在了对方怀中。 这时有一道魔气朝着她袭来,长羽下意识将人护在怀中,准备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道攻击。璃仇视线一直落在绯瑛的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身体先他一步做出反应,一只如墨般狰狞的大手从他背后窜出,凭空将那团魔气攥在手心,稍微用力便直接将其捏爆,下一秒魔军中便传来一声闷哼。 她心疼的望向眼前人,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喃喃道:“长羽,你怎么这么傻?” 长羽握住对方纤细的手腕,目光温柔且坚定的说道:“因为你在这里,我要接你回家。”正说着他的余光中却瞥到对方手腕处带着的锁环,他这才仔细打量起来。 绯瑛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开口解释道:“这是锁灵环,它封印了我体内的灵力,如今我同凡人没什么两样。” 长羽握住这两枚锁灵环,强大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指涌出,将其一圈圈缠绕,随着他手指收紧,灵力凝结成的丝线也随之抽紧,很快锁灵环便承受不住压力碎成了粉末。 锁灵环被破,绯瑛身上的桎梏也随之消失,源源不断的灵气充盈着她的身体,令她疼痛难忍的心脉得到了缓解。她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朝对方说道:“我好多了。” 长羽见她面色回春,这才放下心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璃仇却先一步出声,打断了两人的你侬我侬。“仙尊果然胆色过人,孤身进入敌军内部,只为接走被俘的情人,当真是可歌可泣,可悲可叹。只是你来时可有想好怎么回去?” 长羽将绯瑛掩在身后,抬头望向璃仇说道:“你放瑛儿离开,我留下。” 璃仇玩味一笑:“哦?仙尊可想好了,确定用自己换一个女子?” 绯瑛拉住长羽衣角,面容急切的说道:“要走一起走,我不会把你一人丢在这里。” 长羽转身拉住她的手,在她手心描绘着什么,一边说道:“你留在这里我反而会分神,回去吧别让我担心。” “你...”绯瑛咬住嘴唇,良久才点头同意。 长羽见她同意,便转身望向璃仇,对方玩味一笑,摆手命人放行。魔军纷纷俯首称是,然后整齐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归路。 绯瑛恋恋不舍的望了长羽一眼,转身朝远处飞去。 凤阳仙君藏在云端,焦急的看着下方的局势,见绯瑛离去,立马转头看向一旁的净水仙君问道:“这回可行了?” 净水仙君安抚道:“我的祖宗你急什么,绯瑛仙子还没彻底逃出来呢,你再等等,再等待啊。” 凤阳仙君好看的眉眼皱起,不耐烦的说道:“你怎么这般墨迹,要我说直接冲出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才痛快!” 净水仙君握住对方的左手,夸赞道:“是是是,我们凤阳仙君最是威风凛凛,只要您一出手定能打的对方落花流水,仓皇逃窜。我知你现在心急,可是你先别急,等会儿定然有你大显神威的时候。” 凤阳仙君俏脸一红,神情不耐的说道:“拉拉扯扯的想什么样子,旁边还有别人看着呢,你赶紧给我放手。” 一旁的众人无语望天,心道感情你们还知道有别人在旁啊,竟然还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打情骂俏,真是酸死他们得了。 五十万仙妖大军借着镜花水月掩藏身形,躲避在云层之中,等到下方璃仇跟长羽打了起来,立刻现身冲下云端,与魔军厮打起来。凤阳仙君更是首当其冲,一人单挑四大魔将竟也显得势均力敌,丝毫不落下风。 紧随其后的妖将统领虎贲和碧霄也不甘示弱,两人联手缠住另外两名魔将,招法凌厉,勇猛非凡。“敢劫持我家老祖宗,真是罪该万死,今天你虎贲爷爷就要捶死你们这些臭虫!哇呀呀!” 净水仙君立于大军上空,手指翻飞打出数道法印,顿时天空华光大胜,无数大大小小的法阵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万千雷电,十万炎火,齐齐在空中凝聚,他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在他阵法之中。 润土仙君单膝跪地,右手发出琉璃彩光,一掌排在地上,霎那间无数高山拔地而起,将落樱谷护在其中,之余前方一片蜿蜒曲折的沟壑。而后阔海仙君立于半空之中,双手结印,再一挥手,奔腾的江流瞬间填满沟壑,惊涛拍岸,跌宕起伏,以此彻底阻隔魔军进攻的步伐。 绯瑛如今心脉受损,不得已在谷内寻了一处静谧森林,在四周设下防护,这才安心打坐调息,四周的草木之气可帮助她更快的修复身体,她必须尽快恢复灵力,然后才好帮助大家。 此刻长羽仙尊与魔主璃仇早已不见了踪影,魔军被逼得节节败退,龙牙见状赤红着双眼高声喊道:“娄江听令,放血魔!” 娄江乃是龙牙副将,得到命令后立刻将怀中的血池阵盘,往魔军后方一投,引得天地异象,黑云翻滚。那小小的一枚阵盘随着魔气的注入,如同被滋养了一般迅速变大,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腥臭的血雾从里面飘出,一直血手猛地从里面伸了出来。 净水仙君见状便知大事不好,立刻发动阵法,指尖所指的方向,万法齐动。 第191章 血魔 魔军这边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动,纷纷护在血池前方,抵挡他的攻击。 血魔池最终还是被打开了,很快一只只长相凶恶的怪物从里面爬出,嘶吼着朝仙妖大军撞去。 血魔所到之地,寸草不生,天昏地暗,万物凋零。 数千名血魔加入战斗,不少仙妖大军都被其掀飞,更有躲避不及者直接被其踩成了馅饼,大战一时陷入了焦灼。魔军见局势扭转,立刻乘胜追击,跟在血魔身后攻击,这样大部分伤害由身体强悍的血魔来承受,己方却能更好的规避伤害,而对方却要直面血魔的暴击,死伤无数。 此消彼长,仙妖大军死伤惨重。 沧浪妖皇见此情形仰天长啸,化作四爪蛟龙飞入云端,然后猛冲直下朝着躲在后方的魔军攻去。黑色蛟龙张开巨口,朝着对方吐出无数冰刀,魔军顿时倒了一片。蛟龙摆尾,残暴的妖风将数百名魔军卷到半空,然后一尾巴甩去,只听空中无数哀嚎和混混飞烟,再不见其他。 沧浪游动着身体在空中蓄力,继续朝地面俯冲,庞大的身躯立刻掀翻了不少魔兵,他飞驰着朝敌军深处冲去。 娄江冲着四周的魔兵大吼道:“快拦住他,别让他接近血池阵盘!”话音刚落无数魔兵不畏生死的朝沧浪扑去。 “尔等蝼蚁,也敢在吾面前造次!”说完沧浪朝着冲来的魔军喷出一口龙息,强大的龙威瞬间压得这群人跪倒在地,连头都再难抬起。沧浪冷哼一声,直接从这群人身体上碾过,顿时魔血四溅,将原本绿茵的草地腐蚀,只剩满地荒芜。 娄江见状咬牙冲了上去,还未等他近身,沧浪口中寒光大盛,紧接着那寒芒朝他射去,不过片刻娄江就被冻成一座冰雕,无力的向地面坠落。他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化作无数冰晶,向四周炸开。 只见那血池翻涌,不多时又有血魔挣扎着想要从里面爬出,沧浪见状一爪子按在那血魔的脑袋上,用力往里一按,那血魔带着不甘的嘶吼重新没入那滩血色中。 血池阵盘失去了娄江的操控,魔力减退,血池也随之慢慢缩小,还有血魔不甘心的伸手阻拦,最终被关闭的大门硬生生夹断了手臂。待一切重回平静,那小小的阵盘也从空中掉落,被沧浪一爪子接住,然后一个用力,直接将其捏碎。“这糟心的玩意总算没了,也不知这丑了吧唧的东西是怎么炼出来的,竟然如此污眼睛,也就璃仇那狗东西看得过眼。” 解决了血池阵盘,沧浪哼着小曲儿往回飞去,心中忍不住骂道,就是不知道璃仇那个狗东西死哪去了,只要他活一日,本妖皇就不能安安心心的喝酒享乐,想想就头疼。 如此落樱谷外的局势如今还算稳定,落樱谷内长羽与璃仇却打得火热。 原本是璃仇占了上风的,此刻不知为何他只觉心口一阵钝痛,四肢也渐渐冰冷麻木,虚弱的竟然连枪都有些握不住了。 长羽与他交手不下千次,哪怕对方再谨小慎微,刻意隐藏,他仍然从细枝末节中发现出不对来。璃仇善战,刚才自己那一剑虽然凌厉,但换做过往对方必然直接接下,还会顺势反击,可刚刚他竟然躲开了。 莫非对方受伤了?那这伤又从何来,刚才两人的对战长羽心中有数,他心知并非自己所伤。可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人能让堂堂魔主受伤?想到这里他心中没来由的闪过一丝不安。 如今他的身体被魔气侵蚀已久,后来又不肯再让绯瑛医治,如今奇经八脉均受损伤,沉疴已久,哪怕璃仇此刻受伤,自己也不能将对方如何,若对方发起狠来,拼死也要除了他,只怕他会就此陨落也不一定。 若真是就这样死去,他心有不甘,既放不下爱人,也负了天下,先前他还唯恐对方实力强横,自己恐难将其逼入提前设置好的圈套中,如今对方受伤,倒是给了他机会。 这般想着长羽下手再没有一丝犹豫,不顾生死,招招都下了死手。 璃仇不敢置信的看着对方,他能感受到对方是存了死志的,因此才这般没有顾忌。 爱人已救,身后是自己守护的黎民百姓,那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璃仇看懂了,但他也随之被对方的情绪点燃,将身体的不适压下,全身心的投入到这场生死之战当中。他手持毁神裂空枪裹挟着无尽的魔气朝对方刺去,所及之地草木皆亡,森气凛然。 长羽挥舞手中的玄天剑,施展天神九式第二式——剑破横波,剑身横向拦住对方刺来的枪尖,随后人旋身向后撤去。 璃仇一击不成还欲再追,却不想无数剑影他袭来,硬生生将他逼退。他心知此招乃是天神九式中的第五式——剑影如风。对方人剑合一,剑影虚虚实实,轻快如风,身形隐藏在剑影中,令人捉摸不清,又防不胜防。 璃仇不得已收回毁神裂空枪做防守状,果然下一秒左后方有剑声破空而来,他将枪背在身后挡住攻势,回身正欲提枪攻去时,对方的身形又消散在风中。 如此几次下来,璃仇心中气闷不已,眼中闪着森冷的寒意。等到对方故技重施之际,他薄唇微勾,周身魔气外放,很快将他的身影吞噬。 魔雾扩散极快,很快便将长羽笼罩其中,他一剑斩去,露出一片清明,很快魔雾又会再次聚拢。如今他在明,敌在暗,十分被动。 魔雾中无数鬼手朝他袭来,均被他一剑斩之,但那鬼手却越斩越多,很快便将他团团围住。鬼手们撕扯着他的衣服,侵蚀着他的肌肤,他痛苦的闭上双眼,睫毛轻颤,鬼手密密麻麻将他包裹其中,不得喘息。 突然他周身散发出阵阵金光,光芒越来越盛,长羽睁开双眼,眼眸中亦有金光射出,他大喝一声:“剑落潇湘!”此话一出,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的玄天剑发出嗡嗡鸣响,随后悬至半空。 第192章 开启 金色剑光仿若凝成实质,绕着长羽身侧旋转,鬼手触摸到金光仿佛被灼烧一般冒出缕缕青烟。 鬼手们如退潮般向后撤去,稍微稍点便会被金光消灭,如此魔雾中再无一丝异响。然玄天剑身金光不灭,无数金光以其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射去,很快便将魔雾驱散。 至此璃仇的身形方才显露出来,与此同时毁神裂空枪也直逼对方面门,眼看着就要刺入对方眼眶之中。 长羽身体立刻向后倒去,右手甩出一道剑光,玄天剑立刻分化出九道剑影直接将璃仇笼罩在其中。而他本人却往落樱谷深处飞去。 璃仇冷笑一声,双手握枪腾身一跃朝着金笼重重一击,瞬间将牢笼击碎,也飞身追了上去。 两人在落樱谷上空大战数百回合,亦难分出胜负。两人隔空对掌,仙魔二气相会顿时激起千层浪,翻涌的气浪向四周奔涌,无数仙草灵树被连根拔起,林中无数妖兽更是拼了命的往谷外跑去,唯恐被这股威压波及,害了性命。 两人僵持不下,四周的气浪愈发强烈,直至最后一刻,两人被巨大的气浪冲开,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最终重重的摔在地上。 长羽歪倒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他此刻体内灵力枯竭,身体也破败的不成样子,朦胧间他瞥见璃仇踉跄着站起身,迈步朝他走来。他惨笑一声,自己终究还是输了。 璃仇拄着枪,走到长羽身边,低头欣赏着对方狼狈的模样,心中不可抑制的升起一抹兴奋,他大笑着说道:“长羽啊长羽,任你再怎么挣扎,最终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如今胜负已分,我便好心送你一程,放心你的爱妻本座会替你好好照顾。”他说到最后那几个字时,语气还特意加重了几分。 长羽不再挣扎,他躺在荒芜的土地上,望着灰扑扑的天空,眼中的光亮渐渐散去。 璃仇见他如此,收起了笑容,一枪捅进了对方的胸膛。 枪头深深埋进长羽的胸膛,他握紧枪身,额头青筋暴起,紧接着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颤抖着身体,目光死死的盯着璃仇。 璃仇以胜利者的姿态同样回望过去,他抬手想要将枪收回,却被对方死死握住。还未等他反应,长羽身下的土地上亮起一道法阵,同时将两人封印在其中。 法阵明亮如昼,光芒直通云霄,一圈圈光晕同息共振,令天地为之变色。 黑云涛涛,越来越低,地上狂风大作,滚滚黄沙被狂风卷起,吹向天际,这一刻仿佛重回混沌,天地合二为一。 璃仇阴沉着脸,一脚踩在长羽胸口,用力将枪拔出,转身往法阵外冲去,却被弹了回来。他不死心,挥舞着手中长枪,朝法阵砸去,可是依旧无事发生。 长羽惨白着脸,踉跄着站起身来,声音虚弱的说道:“别白费力气了,此阵名为天地同归阵,一旦开启,不死不休。如今你还是省些力气,一会儿好随我一道归去吧。” 璃仇转过身来,枪尖指向对方,怒骂道:“你放屁!信不信本座一枪戳死你!赶紧把这个鬼玩意打开,否则我先送你归西!” 长羽止不住的咳嗽,紧接着又是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等他好一些了,这才开口回道:“你便是杀了我,此阵也不会消失。” 璃仇却始终不肯相信他所说的话,他不死心的继续尝试,一道道魔气打在法阵上,除了声音好听些,法阵便再无其他反应,如此他的心沉入谷底,如坠冰窟。 很快法阵中伸出无数条锁链将两人牢牢锁在半空,法阵中强大的灵力不断撕扯着两人的身体,想要将他们化作尘埃,一同归去。 密林深处,绯瑛早已停止了打坐,她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往远处望去,混沌的中心明暗交织在一起,散发着恐怖的气劲,令人望而却步。 但她此刻只觉心中慌乱,仿佛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就要失去,她再也待不住,跌跌撞撞的朝最中心处跑去。 璃仇冷着眼嘲弄道:“仙尊不愧是仙尊,你倒是心狠,竟然能舍下自己的爱妻,选择跟我同归于尽。” 长羽人虽已经虚弱的不能动弹,但仍不忘回道:“吾爱一人,也爱众生,人在其位,应尽其责。若非魔主大人慌乱苍生,吾又怎会选择以身殉道,与汝同归呢?” 璃仇却对此不屑一顾,他反驳道:”呵呵,真是荒谬,自古高位便是有能者居之,本座自问法力超凡,当世之人无有能及,又为何不能一统天下,做这世间的主宰!” 长羽不甘示弱,继续说道:“魔主虽法力高强,却视苍生性命如草芥,若真让你得了天下之主的位置,那三界生灵可还有活路?” 璃仇最恨他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他眼神冰冷的说道:“卑微如蝼蚁,或者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还不如让本座给他们一个痛快,我又有什么错!” “蝼蚁也有活着的权力,你又凭什么轻易决定他人的生死!”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们同时望向来人,目光陡然亮起。 不多时,一道清丽的身影落到法阵外缘,长羽眼中难掩悲伤,他声音缱绻,满是不舍的道了声:“瑛儿...” 绯瑛站稳身影,看向法阵当中,两人浑身捆绑着锁链,身体已经接近半透明状,估计再过片刻就会魂飞魄散,命断于此了。她眼中满是绝望,无助的拍打着法阵,想要冲进去与恋人相拥,但终究是徒劳。 长羽朝绯瑛摇了摇头,道:“瑛儿,你别白费力了,天地同归阵一旦开启,便无法停止。我甘愿做这献祭之人,与魔主同归于尽。你不必为我伤心,待我故去,你便忘了我吧,好好活着。”说完他眼角微红,好似有泪滑落。 绯瑛红了眼眶,声音颤抖的呢喃:“你怎么这么傻...” 长羽用力挣扎,努力抬手朝对方伸去,想要为她拭掉脸上的泪珠,但也因此他身体消亡的速度越发快了。 第193章 天崩地裂 消失前他的声音飘渺空灵,仿佛一声叹息。“以我一人生死,换天下太平,我不悔。只是我到底还是食言了...”没能补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绯瑛眼睁睁看着爱人消散在眼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一时悲从心来,一遍遍绝望的呼喊着对方的名字:“长羽!长羽!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啊。 璃仇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身影,心中带着疼惜,带着不甘,带着困惑...但他终究还是没来得及告别,就彻底消散了。 璃仇陨灭,天地同归阵也开始崩裂,连带着大地也裂开无数道缝隙,黑色的云层越来越低,仿佛一抬手就能触及云端。 大地崩坏所带来的震颤令绯瑛从悲伤中苏醒,她眷恋的望向四周,口中呢喃道:“这是你爱的世界,如今你走了,那就由我来帮你守护吧。”说完她化身本体,一颗巨大的仙灵雪樱出现在原地,粗壮的根系紧紧插入地下,阻止大地继续崩裂,无数枝干向空中伸展,将下坠的云层用力托住。 散发着荧荧绿光的草木之心从树干中飞出,源源不断的绿色光点朝四周飞去,很快就遍布整个落樱谷。 落樱谷外正在激战的仙魔大军自然也察觉到了谷内的异常,大地的震颤令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天地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逝,只是众人此刻还未曾察觉。 因着沧浪妖皇将血池法阵破坏,因此血魔的数量不再增加。仙妖大军慢慢稳定了局势,开启反攻。 凤阳仙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刀斩退魔族四大魔将,趁势使出本命绝技——凤舞乾坤。只见一道凤影从她头顶飞出,带着燃尽一切的威力朝四大魔将扑去。 凤阳仙君生来便拥有煜阳神火,此火至阳至纯,乃是一切邪祟的克星。炽热的火焰将四魔吞噬,他们痛苦哀嚎,不过须臾,便消散殆尽了。 阔海仙君祭出点神笔,他在空中随意一画,魔军上空凭空出现一道巨浪,将魔军冲的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紧接着润土仙君祭出本命法器——厚土仙印,一道法诀打在上面,厚土仙印立刻旋转着变大,紧接着无数巨石砸在魔军后方。 净水仙君也配合着发动法阵,对魔军发起猛攻。 三人合力打的魔军措手不及,若非有血魔保护,只怕魔军死伤惨重。 魔族六位魔将如今仅存二人,璃仇下落不明,血魔无法源源不断的召唤,此战对于他们来说已无优势。两位魔将对视一眼,心知不能连战,便招呼着大军开始撤退。 凤阳仙君见他们想逃,立刻就要提刀追上,却被净水仙君一把拦住。她不满的问道:“快快放手,看本君不将这群魑魅魍魉杀个片甲不留!” “穷寇莫追。”此刻净水仙君却一脸凝重的看向身后,沉声道:“况且落樱谷内天地异变,定然是出事了,我们得去查看一番。” 阔海仙君皱眉问道:“仙尊和魔主就在谷内,这异象莫非是两人斗法产生的?” 润土仙君却摇头说道:“只怕没有这么简单。” 四人刚落在谷外,只见里面一道绿波向外扩散,大地崩裂的沟壑也飞快向外蔓延。紧接着整个落樱谷都被这道绿波笼罩,大地裂纹落后一步撞上罩壁,一阵震颤过后,大地裂痕最终停止了蔓延的脚步,不再扩散。 此刻沧浪和两位妖将也在四人身边站定,沧浪抬手触碰那道屏障却被一把弹开,待他稳住身形才开口说道:“这是老祖宗设下的封印,看来谷内定然发生了大事,否则她怎会...如此。” 凤阳仙君心中不安,她上前一步抓住沧浪的领子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此阵乃是老祖宗用本体设下的禁制,此阵一旦设下,此生她都不能再踏出此阵半步,而且毕生修为都将化作养料用来供给此阵,直至身死。” 凤阳仙君松开了对方的领口,踉跄着退后了两步,被净水仙君揽住腰肢,这才稳住身形。她转头看向对方问道:“是不是仙尊他打架打输了,所以绯瑛才设下此阵困住魔主,是不是?” 还未等净水仙君说些什么,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谷内响起:“仙尊以己之躯开启天地同归阵,同魔主璃仇同归于尽。今天地有崩塌之势,吾不得已开启囚光法阵封印此地,只是再难离此地半步。之后种种大小事宜,只能拜托诸君了。” 凤阳仙君呢喃一声:“仙尊陨了?” 众人一阵沉默,就连平日里最是话多的虎贲此刻也蔫头耷脑的不再言语。 净水仙君此时出言安慰道:“事已至此,魔族余孽已经不足为惧。我们不可懈怠,当务之急便是重振三界,才不枉仙尊舍命换来的天下安定。” 只是事情远超众人想象,天地同归阵的开启,令天地多出薄弱之地都出现了崩坏,因此灵力外泄,天地灵气日益减少。 仙界四位仙君带兵清扫晚魔族余孽,最终在天灵山殉道。他们以己之身反哺天地,修补天地崩坏的各处破损的地方,这才换来世人太平。 绯瑛失了半数灵力,又以己身维持大阵,不到百年便陨落了。福祸相依,她虽身死,但此处大地却因她之力恢复了往日春意盎然之景。 她生命最后的十多年,身体越发衰弱,大阵也因此削弱了不少,大阵中会有活物闯入,但无法离开。若有人闯入,绯瑛便会收留他们,并传授医术。 待她死后,大阵彻底消失,经她传说医术的人们并未离开此地,而是开山立派,长居于此。后世人感念他们大恩,便尊称此派为寻仙谷。 一阵晕眩袭来,穆清澄和郁枫才得以从梦境中苏醒。温凡渡见状立刻走上前来询问道:“没事吧?你们已经站在这里三个时辰了,我还以为你们被鬼附身了呢。” 两人同时摇摇头,那模样显然是刚脱离梦境,头脑还不慎清明的样子。 这时柳雅突然开口说道:“快看,门口的禁制消失了!” 第194章 生死相随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石门,只见原本封印门口的金色旋涡不知何时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水帘门。 水流阻隔了视线,门内的景象看不真切。温凡渡右手握拳抵在额间,哀嚎道:“还有没有完了!” 徐平洲轻咳一声道:“禁制确实已经打开了。” 柳雅连忙追问道:“那这水帘又是何意?” 徐平洲抱胸,老神在在的说道:“只有破解禁制之人方可入内,水帘是用来阻挡外人的。” 柳雅忍不住揶揄道:“这回您又知晓了?” 徐平洲用手点了点对方的脑门,冷哼道:“淘气。” 闻言郁枫开口问道:“那依照前辈的意思,只有清澄可以进入水帘?” 徐平洲抬手摩挲着下巴,犹豫着道:“刚才你与这丫头一起触碰了禁制,所以你应该也能进入。与其问东问西,你们二人不妨走进去试试就知晓咯。” 穆清澄看向郁枫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便试一试吧。” 郁枫点头应道:“嗯。”然后拉起穆清澄的手,朝水帘门走去。 两人的身体刚一触碰到水帘,那水幕就如同有生命般散去,等两人进去后,水幕又重新融合在一起。 温凡渡见此情形心中好奇,不自觉抬手去触碰,冰冷的水流落入他掌心,但水幕却并未打开。他不死心,将手又往里送了送,将整个左臂都伸了进去,却依旧没有尽头。他心中隐隐猜测,若没有得到认可,哪怕整个人走进水帘门中,也无法走到对面,反而会因此溺毙在其中。 柳雅将他的胳膊从水帘中拽出,娇嗔的白了他一眼,小声埋怨道:“你这呆子,又在作死。” “我就是好奇,所以才试了试。”说完温凡渡讨好的冲对方笑了笑。见柳雅还不肯给他好脸色,就厚着脸皮凑上去,调笑道:“雅雅莫不是忧心我?” 柳雅被他烦的没法,这才直视对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语重心长的说道:“既知我会忧心,就别总是这般跳脱,若你真出了事,我该如何呀。” 温凡渡这才老实下来,乖巧的发誓保证道:“雅雅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惹你担忧了,如违此誓,定叫我...呜呜呜。” 柳雅抬手捂住对方的嘴,嗔怪道:“好好的,乱发什么毒誓,你就是存心想让我难过。”说着眼中竟然蓄满了水雾,仿佛下一秒就会凝结成珠,滚落下来。 温凡渡见状连忙将人抱住,好生哄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以后我什么都挺雅雅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 柳雅抬手轻拍的对方胸膛,娇嗔道:“好啦,惯会贫嘴。” “咳咳咳...”徐平洲实在看不下去两人腻歪的场景,没好气的说道:“注意点,还有为师在此呢,你们这般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真是不成体统。”说完就转身不再看他们。 “哦。”温凡渡这才站直了身子,将手放开。但最终还是不死心的伸出手指,悄悄勾住柳雅的手指,哪怕对方如何挣扎,也不肯放手。 柳雅最终被他磨得没了脾气,便随他去了。 再说穆清澄那边,她刚从绯瑛的回忆中脱离,只觉眼前的一切都格外令她熟悉,一时间她竟然有梦回故里的错觉。 山洞不大,只有一个石头堆砌而成的坟包,坟前还立着一把剑。那是长羽仙尊的本名灵剑——玄天,也是绯瑛能留住的最后一点念想。 她蹲下身去,抬手抚上那柄剑,将上面的落灰拂去。 郁枫也跟着她蹲下,待他看清楚后说道:“这是长羽仙尊的剑。” 穆清澄点点头,解释道:“是呀,长羽仙尊死后只留下了这柄剑,绯瑛就以此为对方立了剑冢。” 梦境中郁枫的意识就附在长羽身上,他感对方所感,爱对方所爱,自然也知晓对方心中的遗憾。心中一时间触动,感慨道:“长羽仙尊此生不负天下,唯负绯瑛。哪怕他临死之时,都在遗憾,你说这天下有情人是不是都不能得偿所愿呢。” 穆清澄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说道:“不会的,长羽以一己之身,拯救天下苍生,助无数百姓脱离苦海。他虽未能与绯瑛长相厮守,但因他而活下来的千千万万的世间男女,总会有人白头到老,恩爱一生的。” 郁枫回握住对方的手,目光温柔且坚定的说道:“我们一定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穆清澄回以微笑:“会的。” 郁枫将人一把揽入怀中,将头埋在对方颈间,感受着对方身体传来的温暖,他的心渐渐恢复了平静。 两人温存了会儿,郁枫才慢慢将手放开,他轻叹一声说道:“不过我们是来寻找入道修炼的法门的,这里除了长羽的坟冢再无其他,看来我们注定要失望而归了。” 穆清澄却笑得神秘,摇了摇手指,目光狡黠的说道:“非也,非也,我们并非一无所获。” 郁枫配合的凑上去,问道:“哦?此话何意?” 穆清澄这才开口解释道:“玄天剑是长羽的本名灵剑,虽说尘封多年,但仍是仙器。哪怕岁月流逝,其中所含的灵力会逐渐消弭,但仍会有些许存余,否则几百年过去,早就化作一堆破铜烂铁了。只要你用此剑修炼,定然会有所增益的。” 郁枫瞬间了然,他赞许的看向对方,说道:“有道理,既然如此,那我们出去同徐前辈禀明此事,看他是否能将此剑借给我们暂用。” 穆清澄笑盈盈的晃了晃手里的墨绿色项链,说道:“还有这个。” 郁枫疑惑的问道:“这是...?” 穆清澄解释道:“这是草木之心,当年绯瑛神魂快要消散之时,将此物放在玄天剑旁边,所以此处那是两人合葬之地。” 闻言郁枫不由得出言感叹道:“生时不能共白头,死后却得同长眠,两人也算圆满了。” 穆清澄凝望着眼前人,眉眼不由得温柔下来,她似是感慨似是承诺道:“生亦相依,死亦相随,相伴相生,生死相随。” 第195章 禁足 水帘门泛起阵阵涟漪,不多时穆清澄和郁枫的身影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温凡渡见状立刻凑上去,好奇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你们可有在里面找到入道的秘法?” 郁枫摇摇头,沉默不语。柳雅见他不说话,心中也是一阵失落。 谁知下一秒穆清澄却开口说道:“不过...” 温凡渡和柳雅眼中瞬间亮了起来,着急的问道:“不过什么?快说呀,别卖关子了。” 穆清澄走到徐平洲面前,拱手道:“不过我们在里面找到了长羽仙尊的剑冢,玄天剑虽已沉寂数百年,但仍有些许灵力,因此我们可以凭此修炼。只是,这柄剑终归是寻仙谷的东西,故而我们二人出来便是想向徐前辈借用此剑,不知可否?” 徐平洲笑得温润,语气平淡洒脱,丝毫没有自家宝贝会被对方占为己有的担心:“此物本也是你们二人的机缘,你们若想拿去,自然可以。” 穆清澄和郁枫见他同意,立刻朝他行了一礼,真心谢过:“多谢前辈。” 穆清澄将手心摊开,只见一枚墨绿色的项链静静躺在她的手心,只是不知是何原因上面的宝石早已黯淡无光。“对了前辈,我们在玄天剑旁边捡到了这个,若晚辈没猜错,此物应当是绯瑛仙子的遗物——草木之心。不知...” 徐平洲看着她掌心的项链,却没有伸手接过,而是长叹一声说道:“长羽仙尊和绯瑛仙子都是为保护这个世界,不惜献祭己身。如今不过数百年时光,便又有人心生贪念,妄图颠覆山河,陷黎明百姓于水火之中。徐某虽无大才,但也知晓是非,如今国难当前,自然不会为了守着这一两个死物,而无视天下苍生的安危。穆姑娘且安心拿去用吧。” 穆清澄将手中的草木之心握紧,抬头望向徐平洲的双眸,郑重说道:“徐前辈放心,待我们除了国师宇文恒,定会将玄天剑和草木之心归还寻仙谷的。” 徐平洲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眸,笑着说道:“徐某信姑娘。” 自此之后穆清澄和郁枫便在剑冢内闭关修炼,穆清澄将自己从昆玉镜中得到的天神九式的秘籍传授给了郁枫,而她自己则修炼无色心经。 如她所料玄天剑中果然蕴藏着些许灵力,短短一月的功夫,郁枫便因此入道了。不过两人研究了很久的草木之心却没有任何发现,她只好将其当个首饰戴在身上。所幸穆清澄手里还有冰珠,倒也不耽误修炼。 自打从梦境中醒来,穆清澄就隐隐对宇文恒修炼的功法有了些许猜测,如今在世的上古宝物,能用的并不多。若她没有猜错,国师宇文恒修炼的所用之物应当是被沧浪妖皇打碎的血池阵盘,另外对方还得到了炼制血魔的秘法——天下祭。 看来他们之前还是想差了,血祭和天下祭还是有所区别的,血祭只是对方为了提高修为的一种秘术,而天下祭却是能造就出血魔的存在。可笑这引仙台上召唤来的不是神仙,而是毁灭万物的血魔,当真讽刺。 至于穆清澄手里的冰珠,若她没有猜错,应当是沧浪妖皇的妖丹。只是不知是何原因里面的妖气早已消散,只有些许灵力,不过正好适合她修炼。 如此又过了两月,已是临近年关,京城各处张灯结彩,百姓们也开始置办起年货了。只是因着这三月京中发生了几次大事,还牵连了皇后与东宫,因此官府不欲大办。 皇后的母家三公子当街打死了人,又逼迫其妻上吊自缢,圣上听闻此事勃然大怒,痛斥乔家治家不严。皇后想要寻皇上求情,却被拦在门外,无奈之下便在殿前长跪不起,希望皇上能念在多年夫妻情分,准她分辩两句。 谁知皇上在里面与福女寻欢作乐,根本不搭理皇后。此时已是寒冬,皇后在殿外跪了半日便晕倒了。等她醒来时,却接到皇上一道圣旨,命她禁足中宫不得外出,并且管理后宫的权力也被转交给了福女,因此皇后彻底一病不起。 后来大理寺虽将此事查清,乃是那老夫人诬告乔家,但百姓中还是有很多人不信,京中对乔家乃至东宫的谣言愈演愈烈。 品芳趁着四下无人时,俯身凑到穆清婉身侧,小声说道:“娘娘,宫主传信来说太子妃不能留了。” 穆清婉支着头闭目养神,随口应了声,便摆手让她退下。 品芳不知对方是否听进去了她的话,但如今穆清婉身上的气势日益加重,偶尔一个眼神就能令她遍体生寒。她深知对方早已不是原先那个自己能随意拿捏的小女孩儿,因此她如今早已夹着尾巴做人,唯恐惹怒了对方。 品芳犹豫着,但到底不敢违背对方的话,因此垂着头默不作声的走了出去。等她走出门去,穆清婉才缓缓睁开眼睛,心中盘算着刚才的话,眼底却泛起一阵嘲弄。 这群人使唤起她来倒是越发得心应手了,就是不知等到反噬那日,他们脸上的表情该是何等精彩,她会耐心等着那天的到来。 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因此对方的吩咐还是要做的。他们想除了太子妃,不过是因为对方怀有身孕,唯恐此胎是个小皇孙,届时更难扳倒太子。 穆清婉想到那个端庄大度的太子妃,一时心中有些不忍。她嫁入东宫一年了,其余太子嫔妃多少都会跟她有些龃龉,特别是孟良娣,但凡见到她总会冷嘲热讽一番。唯有太子妃,每每见到她,总会微笑着点头,说话也从来都是细声细语的。无辜者受累,总会令她心绪起伏,哪怕她的心早已冷硬似铁,可午夜梦回时分还不是要惊得一身冷汗。 如今太子妃怀孕快五个月了,小腹早已突显,她身边的两个婢女韶光和扶月更是将她当作眼珠子般看护着,唯恐有任何闪失。 太子妃身边的人虽然看护得紧,但也不是一点机会也无。就比如她每日下午都会去花园中散步,最近更是因为乔家的事,担忧焦虑,郁结于胸。 或许这就是个机会。 第196章 流产 翌日穆清婉早早起来命翠如替她盘发梳妆,待一切收拾妥帖后,她从桌上拿起一条长长的白玉珠串一圈一圈绕在手上,这才走出门去。 因着是寒冬腊月,娇嫩的花朵早已凋零,唯有寒梅点点,隐在冷风中。穆清婉在花园中漫步,素手拂过枝头,轻轻一掐,一只带有清冷香气的红梅便落在了她的手心里。她轻笑着把玩,又轻柔的将其簪在了发间,目光清澈仿若不染纤尘的少女。 翠如见她玩的忘我,忍不住出言提醒道:“天寒地冻的,娘娘还是披一件狐裘吧,莫要冻坏了身子。” “不打紧的,我才溜达了会儿,如今身上正热。”说完穆清婉又抬腿往深处走去,翠如见劝不住只能赶紧跟上。 如此逛了许久,穆清婉终于走累了,她正准备到凉亭处去歇歇脚,就迎头撞上了孟良娣也往凉亭处走去。 孟良娣最见不得她那副故作清纯的模样,眼睛瞥见她发间别着一枝红梅,忍不住出言讽刺道:“都说花楼里的姑娘最爱在发间别上一枝鲜花,等待有缘人前来采摘,没想到穆侧妃竟也学那些下贱人的把戏,莫不着因为太子殿下多日没有去你那里,心中寂寞了?” 穆清婉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红梅,笑容灿烂:“世人爱花,便是男子亦有簪花抹粉的,又何必大惊小怪。不过孟良娣倒是学识渊博,竟连青楼楚馆之事也是了如指掌,当真叫清婉佩服。” 孟良娣见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由得咬牙切齿道:“穆侧妃当真是好一副伶牙俐齿,明明是自己最爱耍些狐媚手段,却还要信口开河污蔑旁人!” 穆清婉好笑的问道:“孟良娣莫非是嫉妒了?” 孟良娣俏脸涨红,嗓门忍不住拔高道:“嫉妒?笑话!本宫有什么好嫉妒你的!” 穆清婉笑的如沐春风,细嫩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绕着胸前的一缕长发,眼中满是嘲讽。她笑的肆意而又张狂:“自然是嫉妒本宫年华正茂,又诞下小皇孙,深受殿下宠爱。不像有些人年老色衰,又性情骄纵,自然猫嫌狗厌,不知太子有多久没去姐姐那儿了?” 孟良娣颤抖着拿手指向对方,气的她胸脯剧烈起伏着,她哪里受到过如此侮辱,一时气从中来,张着手就要朝对方扑去,嘴上还高声喊道:“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翠如见状赶紧上前阻拦,却被孟良娣身边的珊瑚拦住。孟良娣三两步就走到穆清婉身边,抬手就往她脸上抓去,鲜红的指甲闪着锋利的寒光,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对方娇嫩的脸蛋。 穆清婉连忙抬手去挡,两人拉扯之间衣服凌乱,发型松散,那朵盛开的红梅也无声的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穆清婉被对方用力一推,踉跄着向后倒去,她手腕间的白玉珠串也随之散开,叮咚作响好不清脆。孟良娣一脚踩在圆润的珠子上,人也向后倒去。 两个婢女见此情形哪里还顾得上打架,连忙去扶自家的主子。正巧此时太子带着两名门客从远处走来,见两人狼狈不堪的模样,顿时冷下脸来。 穆清婉轻呼一声:“好痛!”她松开捂住脸的手,忍不住看向太子。 太子见她白皙的脸颊上有一道细长的血痕,眼神愈加冰冷。 孟良娣见她受伤,心中畅快,但随着太子冷冽的目光射来,才后知后觉开始惊慌。她刚要开口解释,却被穆清婉开口打断。 穆清婉柔弱的往太子跟前一跪,声音颤抖着数道:“太子恕罪,臣妾不该来这园中散步,如此也不会惹怒孟姐姐。”说完晶莹了泪珠便顺着脸蛋落下,凝在她小巧精致的下巴上。 翠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用力朝地上磕了两个响头,这才开口将刚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太子明鉴!我家娘娘只是见园中梅花开得正盛,便没忍住摘了一朵挽在鬓间,谁知孟良娣见此却讽刺我家娘娘是花娘做派,还说我家娘娘狐媚勾人。我家娘娘不过是分辨两句,她竟然冲上来抓我家娘娘的脸,奴婢拦都拦不住!” 穆清婉看了身后的翠如一眼,轻声道:“翠如,住嘴。” 翠如忍不住提她叫屈道:“娘娘!自打您进宫,孟良娣总是时不时过来找您麻烦,今日更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大人。殿下,女儿家的脸面最是要紧,如今我家娘娘被毁了容貌,若是以后留了疤该如何是好呐,还请您替我家娘娘做主!”说完又朝太子殿下磕了两个响头。 太子见穆清婉低头不语,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再看向孟良娣却见她眼中满是慌乱,哆嗦着不敢多言。于是沉声问道:“孟良娣,你还有何话可说?” 孟良娣想要分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支支吾吾的说了一句:“臣妾,臣妾只是一时冲动...” 太子冷着脸道:“孟良娣不敬侧妃,以下犯上,罪无可赦,降为孟承徽,禁足半年,此后无昭不得出门。” 此话一出,孟承徽直接瘫软在地,泪如雨下。这是直接断了她的前途啊,她本就没有恩宠,以后叫她在这深宫大院怎么活? 太子转头吩咐身后的太监说道:“穆侧妃受了惊吓,又伤了身子,赶紧昭太医问诊,务必将她脸上的伤治好,不得留疤。”然后又看向穆清婉,声音柔和了不少:“你先回去,让太医瞧瞧,回头孤再去看你。” 穆清婉俯身盈盈一拜,随后柔声说道:“是,多谢太子殿下。”说完便带着翠如退下了。 夏严立在太子身后,注视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疼惜。他知晓她在东宫生活艰难,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良娣竟然也能随意打压她。这般想着他目光幽深的看向瘫在地上的孟承徽,眼底一片冰冷。 此事一波三折,上午孟良娣在花园中殴打了穆侧妃被降为了承徽,下午太子妃就因为在园中踩到了散落的玉珠子,因此流产,太子气得直拍桌子,恨不得杀了孟承徽。若非此女主动挑起事端,又怎会将穆清婉的珠串扯断,进而还得太子妃流产,真真是罪该万死! 第197章 春闱 孟承徽回了院中,当天夜里就高烧不退,之后更是一病不起。宫中最不乏捧高踩低之辈,如今她明面上遭了太子厌弃,又害得太子妃小产,东宫两位主子都得罪干净了,又何谈什么将来呢。因此压根没有人愿意替她请大夫前来诊治,不到一个月便悄悄病逝了。 太子妃经过这次小产,连宫内举办的年节宴会都没有去成,皇后知晓了此事更是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来年开春,全国各地的学子纷纷涌出京城,准备参加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多少寒门学子十年寒窗苦读,只待龙门一跃成就传奇佳话。此事事关重大,皇上特命太子亲自监督此事,务必要保证考试的公平公正,不得有舞弊行贿的事情发生。另外准许福王从旁协助,共同办理此事。 这次春闱的主考官王志权乃是乔治南的得意门生,而另外两名监考官则是右相门下的人。待三人身份定下,自是有不少人想要上门拜访,却都被一一拒之门外。 不过此次春闱中倒是有两个人很受王志权的青睐,一位名唤马伯川,一位名唤孙悦然。此两人虽出身不显,但学识确是稳扎稳打。特别是那个叫孙悦然的学生,他所提出的观点时常能令人耳目一新,言之有物。因此临考前,王志权特意在私下里见了他们二人,不谈正事,只谈风月,以文会友,尽兴而归。 次日诗会,孙悦然同马伯川一同前去赴约。此次参加诗会的人全部都是前来应考的学子,有些出身名门,人脉广阔;有些学识渊博,受人推崇;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人想要攀附结交,不走正途之人。 两人从回廊上出来,正巧走过一处花园,只听假山后面有窃窃私语声传来。 “听说了嘛,北门的鬼市里有人在卖今年的试题,我好奇就命手下的仆从前去买了一份,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呵呵,每年都会有人在鬼市里卖试题,专门骗你这种人傻钱多的富家子。” “啧,这次的不一样,我听说卖题的人跟上面的人有关系,保准是真的。” “真的假的?” “有八成是真的,听说是走的王大人的路子,他可是本次的主考官,焉有假的。” “听说这次是太子与福王共同主理科举大小事宜,不可谓不严,这王大人竟还敢如此明目张胆?” “富贵险中求嘛,何况人家跟太子关系匪浅,还能怕有事不成?” “我滴乖乖,那一会儿诗会散了,我也要去偷偷买一份。” “嘿嘿嘿。” 孙悦然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眉头紧张,他故意咳嗽了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看着两人慌慌张张的从假山后面出来,掩着面往相反的方向跑,这才跟马伯川一起向里面走去。 马伯川愤愤不平的说道:“这两人在胡说什么,王大人品行正直,怎会随意泄露考题,这些人真是一点脑子也不长。” 孙悦然摇着扇子笑道:“马兄既知他们糊涂,又何必与他们较真,左右你我二人之后也不会再和他们有所交集,不必理会。” 马伯川面露忧虑,道“但是任由他们这么污蔑王大人,岂不是会连累大人的官声。” 孙悦然却对此不以为然,道“谣言止于智者,这种小道消息又有几人回信,马兄你就放心吧。” 马伯川也只能点点头道:“但愿如此吧。” 待到三月,春江水绿,杨柳吐翠之时,所有进京赶考的学生全都井然有序的走进了贡院,进行为期九天的考试。一旦进去,中途离开便会视为放弃,因此这不仅是才学的考验,更是对心里和体力的考验。 九日过后,进去时还昂头挺胸,精神抖擞学子们,如今全都面露菜色,一副摇摇欲坠之态,不少人更是一回到房间直接倒头大睡,直到次日日上三竿才醒。 之后负责本次科举的大臣们聚在一起共同阅卷,前两日倒还好说,接下来的几天诸位大人确实各个眉头紧皱,面露沉重。 王志权作为本次的主考官,面色自更加阴沉,原因无他,只因不少考生的卷子答案相似,仿佛同出一人之手。若说偶有一两人答案相似还属正常,如此大批量 的相似,只怕其中必有猫腻。这般想着他哪里还敢隐瞒,当即将此事禀告给了太子。 太子听闻此事也是面色阴沉,父皇将此时交由他办,结果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怕连他也要被怪罪。但他也不敢隐瞒,毕竟还有福王在一旁虎视眈眈,若他胆敢压下此事,必会被对方捅出来,说不得还要给他扣上一顶徇私包庇的帽子,届时更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想明白后,太子立刻入宫,向皇上禀明事情,不出所料,皇上果然震怒,眼里流出的厉色便是他看了也不禁胆寒。而对方看向他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也被他看的清清楚楚,但他有苦难言,如此档口说多错多,倒不如任下自己监管不力的错处,回头严查此事,只要能查清事实真相,此事都还好说。 只是令太子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次案件竟然会牵扯到王志权,而王志权是他推举的人,为了避嫌,他不能再主理此事。事情向着越发危险的方向发展了,此事一旦坐实,哪怕他身为太子也无法独善其身。 而作为此案的嫌疑人,王志权当天就被下了诏狱。虽然现在由福王主审此事,但不幸中的万幸是谢昭也参与了此次案件的审理,如此还不算太糟。 云影走到谢昭房中,拱手说道:“主子,已经审问过了,此次犯事的考生全部交代考试的题目和答案是在北门鬼市里买的,另外他们中有一些人曾听贩卖的人亲口承认他走的是王大人的门路。” 谢昭坐在桌前,翻开手中的卷宗,头也不抬的吩咐道:“这群人可有见过泄题之人的长相,若是见过就命狱卒按照他们的口供画一张画像,然后全城搜捕,务必要抓到此人!” 云影立刻应道:“是!” 第198章 审问 云影本以为找到贩卖考题之人会很难,没想到却异常的顺利。对方想溜出城时,正巧被他的人撞见,手下见他行踪鬼祟直接将人提到了他跟前。 经过审问得知此人名叫王留,乃是王志权府内管家的表侄,是去年才进京投奔王家的。模样看着老实本分,没想到竟然会掺和进这起轰动京城的大案里来。 云影手持皮鞭,用力抵住对方的脖颈问道:“老实交代吧,究竟是何人指使你贩卖考题的?” 王留双腿颤颤,竟连话也说不利索了:“是、是我家老爷偷偷吩咐我的,我我、也只是听命行事啊,真的不关我的事,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云影才不理会对方那些无用的废话,直接挑明问道:“少跟我打马虎眼,王志权是何日何时何地吩咐你去贩卖考题的,又有何证据能证明你所受的话是真的,还不速速招来!”语气又凶又急,再配上他那狠厉的目光,当真是鬼见愁现世一般。 王留急的冷汗直流,说话越发不清不楚:“是、是半、半月前的一天晚、晚上,老爷将装有考题的锦、锦囊交给了小的,并嘱咐我去北门鬼市上去贩卖。” 云影用鞭子在王留脸上重重的拍了拍,目光死死的盯着他,不错过对方任何一丝异样。“半月前到底是哪一日,给我说清楚!” 王留知觉半张脸都木了,头脑越发不甚清楚道:“小的、小的也记不清了,真的!大爷你就饶了我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云影冷笑一声道:“既如此,我便让你长长记性。”说完右手一抖,又粗又长的皮鞭在地上甩出一道清脆的声响,紧接着他扬手就要朝王留身上甩去。 王留吓得快要魂出天外了,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吼道:“大爷我想起来了!快停手、停手啊!” 云影微微摆手,那鞭尾擦着对方的耳朵抽打在半空中,可即便如此那鞭声依旧震耳欲聋,若是打在人身上,定是皮开肉绽,痛不欲生。“赶紧说,我的耐性一向不好。” 王留赶紧说道:“我虽不记得那日具体是哪天,但是我想起来那日老爷私下里去见了两名考生。他们一个叫马伯川,一个叫孙悦然,老爷与他们相交甚欢,直到很晚才回府。” 云影转了转手腕,漫不经心的问道:“还有嘛?” 王留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眼巴巴看向对方说道:“大爷,真没了,这次真的没有了,你一定要相信小的,那两个考生一定知道些什么,说不定老爷私下里把考题偷偷告诉了他们二人呢,或者您派人看看他们的考卷,若是榜上有名便可证明小人所言非虚啊!” “人家榜上有名就一定是提前知晓了答案?当真是小人嘴脸!”云影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说完就要扬鞭打人。 就在王留觉得自己这条小命快要交代在此的时候,身后的牢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住手!” 云影虽听到了声音却没有撤回那一鞭,牢房内顿时响起杀猪般的痛哭哀号,紧接着牢门被人打开,之前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放肆,本王让你住手,你竟然还敢动手,莫不是不将本王的话放在眼里。说,你是谁的手下!” 谢昭从他身后站出,拱手说道:“福王恕罪,此人乃是卑职的人,您身份尊贵定然不知晓这脏手的伙计。并非是他不听您话,而是刚才那一鞭已经下了足劲,一旦出手便再难收回,还请王爷见谅。” 云影立刻单膝跪地,低头拱手说道:“小人罪该万死,请王爷责罚。” 福王冷哼一声说道:“哼,是该好好罚一罚你,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滥用私刑,你们大理寺就是这么审问犯人的吗?!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是一顿鞭子,当真是心狠手辣,你是想屈打成招不成!” 对方一番言辞,不可谓不重,但云影对此内心却无半分触动,语气依旧不卑不亢的说道:“小人不敢。” 福王嘴上说着云影,眼睛确实看向了谢昭,语气极为傲慢:“嘴上说着不敢,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但本王不管你们怎么想,以后若是再让本王看到你们滥用私刑,就别怪本王剥夺了你们监审之职。” 谢昭恭敬的说道:“福王教训的是。” 福王招招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人上前一步说道:“为了防止你们再发生刚才的事情,这人口中提到的那两名考生,便交由我身边这位刘大人亲自审问,你们便不必插手了。” 那位姓刘的大人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微臣遵旨。” 直到福王巡查离去,云影才皱着眉问道:“主子,这福王明显是想包庇此人,以后该如何是好?” 谢昭对此却不以为然,他面上波澜不惊,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无妨,以后避着他们些就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查清真相。至于用刑,我自然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但面上却毫发无伤的招数。” 云影皱眉说道:“可他们不准我们再插手审理此事...” 谢昭却轻笑一声安慰道:“只是不让我们主审,又没说不准许我们旁听,慌什么。” 很快那两名考生就被人送进了这里,刘大人提审当天,谢昭便带着云影出现在了牢中。 刘大人不悦的开口说道:“谢大人,福王不是已经说了,禁制你们插手此事?” 谢昭故作惊讶的说道:“嗯?是吗?这下可不好办了,可下官毕竟是太子大人派了协审此事的,如今福王只是说不让我插手,难道我连旁听都不可以吗?若真是如此那我只好如实禀报太子,说此案是刘大人全权负责审理的了,之后出了什么问题,相信刘大人一个人兜得住的。”说完他将手搭在对方肩上,用力捏了捏。 太子只是避嫌,却不是被罢免,自然有权力派自己亲信参与审理。若是福王将太子的人全都赶走,一旦王志权招供,也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福王处事不公,借口需要重新审理。到不如就让他在一旁看着,反正结局早已注定,任他们手段再高,也无法更改。 第199章 暗室 刘大人朝对方做了请的姿势说道:“好,既然如此,谢大人便一起吧。” 谢昭好看的眉眼微微弯起,勾唇浅笑的样子就连同是男子的刘金庭也忍不住恍惚了下。“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刘大人同请。” 等两人坐好后,狱卒们便将马伯川和孙悦然带了上来。昔日文质彬彬的少年郎一招沦落为涉嫌参与舞弊的阶下囚,当真是令人唏嘘。不过这大牢之中总是不缺令人唏嘘之事,因此坚守这里的人,心也变得格外冷硬。 刘大人俯视着两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下跪之人可是马伯川与孙悦然?” 马伯川与孙悦然拱手应道:“正是草民。” 刘大人右手在桌面上一敲,不急不缓的问道:“有人供出你们二人在考试之前曾与犯人王志权私下见面,并且聊得十分投缘,不知可有此事啊?” 孙悦然点头应道:“确有此事,草民与马兄同为青竹书院的学生,临行前恩师叶守成曾给王大人写了一封推荐信,我们二人这才斗胆前去拜访。” 谁知话音刚落,原本还算和善的刘金庭双眼射出寒光,大手在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卷宗都跟着抖了三抖。他质问道:“你们确认是拜访,而不是行贿吗?” 孙悦然心中惊讶,但还不至于失了分寸,于是辩驳道:“大人此话何意?草民寒窗苦读十余年,自问学习刻苦,从不懈怠。今朝进京赶考也是为了一展心中抱负,怎会做如此下作的勾当!” 马伯川也附和道:“是啊,还请大人明鉴,我等读书之人又怎会知法犯法,做出此等有辱师门、自甘下贱之事。” “我已看过你们二人的卷宗,若无意外,以你们这次会试的成绩必定榜上有名。”刘大人说到此处突然顿了顿,而后抬手朝两人一指,接着说道:“特别是你——孙悦然,便是前三甲也或许能进得,这么好的成绩,你们确定没有高人指点吗?” 孙悦然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回怼:“大人这般揪着我二人不放,莫非也是受了高人指点?” 闻言刘大人气得直拍桌子,大喝道:“放肆!来人啊给我打!” 就在此时谢昭却突然开口,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更是火上浇油:“哎~刘大人消消气,消消气。您忘了福王可是嘱咐过了要仁爱,不能滥用职权,刑讯逼供。您忘了,下官是怎么坐在这儿的了?” 刘大人剑锋一转,转头对准了谢昭,横眉冷对:“你!” 谢昭笑着抬手在对方指尖拍了拍,只一下就让对方指尖酥麻,再没了刚才的怒气。“莫生气,您若气坏了谁如意?到时候下官还得受累替您审案子,不值当的。” 孙悦然也在此刻才多看了谢昭两眼,只见对方长相俊美,气质不凡,虽面带笑意,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却令人不敢小觑。 刘大人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被敲麻了的手,皮笑肉不笑的吩咐道:“呵呵,好,那就听谢大人的。来人,将此二人关入暗室之中,何时想清楚了,何时再放出来!” 谢昭有些担忧的看了两人一眼,但却未再多说一言,刘大人见他如此,忍不住得意的扬起眉梢。 暗室,顾名思义就是一间不透光的密室,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孙悦然和马伯川进去后,狱卒只是将门锁上后,便悄然离去。 起先两人唯恐那刘大人会为难他们,可是时间三日过去了,都无一人前来搭理他们二人,这让他们愈发惶恐不安。四周的黑暗和寂静无声的房间好似吃人的怪物,它会放大他们心中的恐惧,让他们时刻提心吊胆,内心永无宁日。 马伯川惨白着脸,眼神迷茫的问道:“孙兄,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出去吗?” 孙悦然双眼迸发的光彩犹如夜空中绽放的烟火,明亮又璀璨,他坚定的说道:“会的,我们没有做过的事情,他们不能逼着我们忍下。” 马伯川却没有对方的自信,他苦涩一笑说道:“可是,若他们永远这样关着我们,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倒时我们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便是出去了又能如何?” 孙悦然抬起头,将脊背挺得笔直,掷地有声道:“至少我们能挺直脊梁,堂堂正正的做人。” 马伯川心中嗤笑对方的天真,又羡慕他的坚毅,哪怕沦落到如此境地,依然保持着自己文人的傲骨,绝不低头,他抿了抿唇,却终究没有在开口说话。 当天夜里,看守他们的狱卒便将两人的谈话汇报给了刘大人。“好好好,想学前人铁骨铮铮,那我便如他们所愿。将两人分开看守,期间只给他们吃一餐,不许有人搭理他们,也不许他们相互交流,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如此又过了七日,马伯川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临界点,若再关下去,只怕他人会崩溃疯掉。看守的狱卒将他的精神状态告知了刘金庭,当晚就提审了对方。 刘大人靠坐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问道:“怎样,可想好了,你是招还是不招?” 马伯川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个劲儿的磕头哀求道:“大人,大人啊,草民真的没有做过。大人宽宏大量,求求您了,饶了我吧!” 刘大人先是呵呵一笑,然后彻底冷下脸来喝道:“本大人确实宽宏大量,但也要分人,若是乖顺听话的本大人自然怜惜,若是宁顽不灵的,本大人有的是手段让他乖乖听话。” 闻言马伯川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跪行两步,哭喊道:“大人,望大人怜惜,给伯川指条明路吧!” 刘大人不慌不忙,循循善诱道:“看在你如此诚心哀求的份上,本大人就给你指一条明路。王志权指使下人贩卖考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你们二人又曾在考试前私下里与其见面,此事若传出去,又有何人会相信你们二人是清白无辜的?” 第200章 宁折不弯 马伯川颓然的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呢喃道:“那大人,草民该如何是好?” 刘大人望着对方的双眼说道:“你只要供出与王志权进行交易之人的姓名,本官自然会放了你。” 马伯川只觉脑海中一片混乱,他哭诉道:“可是、可是我与孙兄确实没有和王大人交易呀。” “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来人,带下去让他再好好想一想。”刘大人眼底一片冰冷,摆摆手吩咐狱卒们将人拖走。 马伯川绝望的呼喊道:“大人,大人!草民真的是无辜的呀!” 紧接着孙悦然也被人带上来审问,同样的问题刘大人又问了一遍,但得到的答案却是截然不同的。 孙悦然人虽然跪着,但他脊梁却挺拔如松柏,宁折不弯。“草民说了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大人便是问上千遍万遍,子伦的答案也依旧是这样。” “你认或不认都不重要,你别忘了还有一个马伯川,若是他先开口指认你与王志权交易,那么你的后果不用我说。” 孙悦然轻笑一声,朗声说道:“大人不必拿马兄来威胁我,我与马兄同窗四载,他的人品我最清楚不过,子虚乌有之事我们二人绝不会任。况且大人如此迫不及待的挑拨离间,反而恰恰证明了马兄并未认罪,如此情谊吾又怎会辜负!” “好好好,你清高,你硬气,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三两重的骨头能强撑到几时。”说着刘大人转头吩咐狱卒:“你们将他拖入水牢,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放他出来!” “是!”说完两名狱卒一左一右架着孙悦然出了房间,往更加幽深的地牢中走去。 有人纵酒享乐,沉溺欢愉,亦有人深陷泥潭,痛苦挣扎,然而无论人们如何欢喜,如何忧愁,太阳总会照常升起,而夜晚也会如期到来。 云中推开门,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谢昭说道:“主子,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谢昭睁开眼,里面是望不到底的深渊。“如何?” 云中立刻迫不及待的将自己查到的消息说出:“回主子,经过这几天的打探,属下查到王留曾与右相家小儿子身边的随从碰过面,两人在真水茶坊聊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这才一前一后离开了此处。走时王留手里还拿着一包银子,笑得好不得意。” 谢昭不抱希望的问了句:“可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果然云中摇了摇头道:“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自打这次碰面之后没几日,王留便时常去北门鬼市上贩卖考题,想必考题的内容应当他们泄露出去的。” 云中见谢昭沉默了良久,忍不住问道:“主子,可要属下套麻袋将那相府的随从绑了,然后仔细审问一下?” 谢昭好笑的看了对方一眼,嗤笑道:“亏你想得出来。” 云中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委屈的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啊,主子。” 谢昭用手敲了敲桌子,说道:“将人抓起来审问便是。” 正说着房门再次被敲响,紧接着云影匆匆走了进来,说道:“主子,不好了,孙悦然被打入了水牢,马伯川那边也快要坚持不住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若是他们两人任何一个坚持不住认了罪,王志权就危险了。走吧,随我去抓人。”谢昭立刻站起身来,从衣架上将自己的披风取下,带着两人朝外面走去。 去年一场大火,彻底吞灭了春满楼,又一场修罗炼狱,带走了红柳巷无数花娘的生命。如今的红柳巷早已新人换旧人,无数新鲜娇嫩的美人将这条街重新填满,其中还新开了一家名叫临水照花的青楼,就建在了当年春满楼的那处地方。 这临水照花的老鸨是从金陵来的,他们这里的姑娘也带着江南特有的吴侬软语,一个塞着一个的妩媚风情,迷得京中儿郎一到夜里就迫不及待的钻入了温柔乡中。 春满楼的清溪死了,潇湘阁的芙蓉谢了,如今这红柳巷中最当红的姑娘便是这临水照花的梦露姑娘。 刘宏启作为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自然流连在此处,赏玩的自然也是这最美最艳的姑娘。 “刘公子,梦露敬您一杯~”说着梦露将杯中酒含在嘴中,媚眼朦胧的朝刘宏启唇瓣上贴去。 “美人敬酒,哪有不喝的道理。”说完刘宏启一把将人抱在怀中,将对方口中美酒尝了个干净。 章赫嵩起哄般的喊道:“哟哟哟,还是我们启哥好福气啊,有梦露姑娘亲自斟酒,当真是羡煞旁人!” 钱昌荣也笑着附和:“就是就是,小弟我到现在甭说是一亲芳泽了,就连梦露姑娘的小手都没拉过呢。” 此话一出顿时惹得在场一人捧腹大笑,嚷嚷着自己也没尝过呢。谁让这梦露姑娘刚一在京中露相,就被刘宏启一掷千金给包养了,多少人只能捶胸顿足,遥遥看上一眼佳人的倩影便心中餍足。 刘宏启笑的春风得意,在梦露的肩上拍了拍,笑着骂道:“行了,你们一个两个的,也别怪为兄的小气。这样吧,梦露,你去替我向在座的公子们敬一杯酒,省得他们整日里酸言酸语叫个不停。” 梦露得了他吩咐,这才娉娉袅袅的站起身来,举着酒杯朝满座的公子哥们拱了拱手,说道:“梦露有幸能得诸位公子垂青,心中不胜感激,今日便以杯中酒,敬诸位公子,望贵人们平步青云梯,扶摇九万里。” 章赫嵩带头说道:“说得好!干!” 梦露敬完酒便又回到了刘宏启身边坐好,紧接着下巴就被对方轻轻挑了起来。“梦露姑娘这话说的真是深入我心啊,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刘家就能更上一层楼,哈哈哈。” 众人纷纷恭维道:“到时候还望启哥多多提携我们这些兄弟啊。” 刘宏启笑容张扬,胸有成竹的说道:“这是自然!”正说着,外面突然响起了争吵声。 “你们不能进去啊,不能进去!”香妈妈话音未落,只听彭的一声,房门便被人从外面用力踹开。 第201章 把命留下 刘宏启待看清来人,脸色一下子冷了下去,他扬着下巴怒斥道:“谢大人做了两天太子的走狗,竟然在我面前抖起威风来了,真是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坐在他怀中的梦露姑娘也正悄悄的打量着来人,见对方面如冠玉,气宇轩昂便忍不住红了俏脸。不过她毕竟混迹风月场上的老手,自然不会同那些未经世事的小丫头一样,一害羞就躲起来不敢见人,反而明目张胆的打量着对方,毕竟这世上不知男人好色,女人也同样好色。 “刘公子客气,今日谢某冒昧叨扰只因有人看见您身边的这位小厮,曾在真水茶坊与犯人王留见过面,所以在下特地前来邀请这位小哥到大理寺去喝茶,打扰了刘公子的雅兴真是对不住了。”说完他抬手示意手下的人上前捉人。 刘宏启倏得站起身来,原本被他抱在怀中的梦露倒在了一旁,无人搀扶。他双目喷火,气急败坏的吼道:“放肆,连我的人也敢抓,是不把我刘宏启放在眼里吗?你就不怕我回去告诉我爹,让他罢了你的官!” 谢昭对此却不以为然,甚至调侃道:“都是成年人了,刘公子怎么还搞‘打不过就喊我爹’那一套?也不怕惹人笑话。” 刘宏启咬牙切齿道:“总之,今天谁也别想把我的人带离此地。” “是吗?我这人最是不信邪,今日我偏要试试看。”说完他朝一旁的云影看了一眼。 云影立刻会意,直接伸手过去抢人。这群只会流连花丛的浪荡子们哪里见过这阵仗,纷纷躲到一旁去看戏,刘宏启身边常年跟着保护他安全的护卫,所以他们一点也不担心。 去年跟在刘宏启身边的是锈血剑赵磊,和涤风腿范进,但因为他们全都败给了郁枫,所以遭了厌弃。右相心疼小儿子便又花重金从江湖上重新聘请了一位武林好手,乃是化阴手尹笛。 只见尹笛如一阵阴风飞落在云影身后,一掌探向对方后心。 眼见着云影就快抓到刘宏启随从,却被来人逼得不得不放手,只能转头与那人对上。云影飞快出剑,旋身朝对方刺去,只留在原地一个虚影。 尹笛纵横江湖多年,自然不惧云影这种小角色,她自视甚高,也为了在人眼前展露一手,因此一出手便毫不留情。 不过几掌下去就将云影逼得节节败退,云中见自家哥哥受伤,立刻就要拔剑相助,却被谢昭拦下。 刘宏启见尹笛一掌将云影击飞,心中大定,他得意洋洋的说道:“知道怕了就给老子跪下磕上几个响头,本少爷心情好了说不准会饶你们不死。” 谢昭笑而不语,右手在肩上一抓,让身上披着的披风丢到云中怀里。他从腰间抽出剑来,欺身压上前去。 恐怖的威压从剑中传来,尹笛见状不敢轻视对方,将气劲运至右手,抬手朝对方拍去。一道阴森诡异的气劲如同冰冷刺骨的潮水从她的掌心飞出,呼啸着要将对方吞噬殆尽。 谢昭一剑斩去,将那股气劲从中间劈成两半,耳畔尽是呼啸的风声,而他却面不改色抬手连挥数剑,无数寒光破空而去,叫嚣着要将对方撕碎。 那剑气仿佛将尹笛锁住,无论她如何躲避都无法摆脱,不得已她只得站在原地,双手蓄力。只见她周围的空气也变得黏稠,剑气一触碰到她周围就凝滞不前,紧接着腐化成一缕清烟,消失于无形。 此刻谢昭已经举剑逼至对方面前,尹笛双手运气抵御对方的攻势。两人僵持不下,双方的气息激烈碰撞,将周围的桌椅全都震个粉碎,其余人更是向一旁躲去,根本不敢靠近他们二人。 谢昭暗中用力,面上却云淡风轻的问道:“我且问你,退是不退?” 尹笛咬紧牙关,虽未置一词,但她坚定的眼神依然是最好的答案。只是对方看似年纪轻轻,没想到竟有如此功力,倒是让她吃了一惊。 谢昭见她不语,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而后复问道:“退是不退?” 突然加重的力道逼得尹笛后退了半步,但她仍挡在随从前面,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你既非要与我作对,那只能将命留下了。”谢昭轻叹一声可惜,而后用尽全力一击。 “地煞破天!”随着话音刚落,谢昭手中之剑寒光大盛,那剑从尹笛双手之间穿过,径直刺入了她的胸膛之中。 一道温热的液体喷到了尹笛身后的随从脸上,吓得他跌坐在地上,忍不住失声尖叫。 众人还未看清,谢昭早已收回剑,将披风重新披在了身上。他淡淡说了一声:“带走!”然后头也不回了走出来房间。 在场之人无不噤若寒蝉,便是先前气焰嚣张的刘宏启,此刻也是一手捂住胸口,嘴唇哆哆嗦嗦的未敢多说一句。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随从刘晋被对方带走,直到对方离开,这才一脚将身前的矮桌踹翻,心有不甘的喊道:“谢昭,你给我等着!” 未免夜长梦多,当天夜里谢昭就命云影连夜审问刘晋,务必要让对方老实交代。只是这用刑却不能留下明显的伤痕,否则明日又是一阵扯皮。 不过这可难不倒云影,毕竟论起审讯逼供的本事,他也是很有心得的。只见他命人将刘晋倒吊在水池上方,身上还绑着石头然后问道:“老实交代,当日你跟王留在真水茶坊碰面,都说了什么?” 刘晋是右相府的家奴,自己全家老小的姓名都攥在主家手里,他又怎能如实回答,只好含糊不清的说道:“小人不过是与他闲聊了两句,哪里还记得清楚。” 云影冷哼一声,不怒反笑:“记不清了?好吧,来人放绳,让他好好泡在水里清醒清醒。”说完手下的人将帮助刘晋的绳索送了几圈,只见对方半个身子浸在水中,身体忍不住挣扎,就在他快要奄奄一息的时候,才被人拉出水面。 云影身体前倾,挑眉问道:“怎么样,这回可清醒了?” 第202章 畏罪自尽 刘晋被水呛得咳嗽不止,只觉胸腔都要炸了,他望了眼下方幽深冰冷的池水,身体忍不住打起哆嗦。 云影见他不说话也不急,抬手示意手下继续。 刘晋呼吸还没平复就又被浸在水里,他拼命挣扎,周身激起层层水浪,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溺死的时候,身上的绳索又被人拉了起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近乎贪婪的呼吸着周围新鲜的空气。 云影挑眉问道:“如何,你说还是不说?” 刘晋摇摇头,近乎本能的说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说完,云影抬手示意手下继续。 如此折腾了半个时辰,刘晋早已奄奄一息,他双目无神的看着底下的池水,仿佛那是一个会吃人的深渊。但他始终没有开口,他也曾尝试过放弃挣扎,但都被对方识破。 “看来这水刑刘小哥并不喜欢,既如此咱们就换别的好了。”说着云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走到身后的刑具架旁边,认真挑选起来。 “呀,找到了,不如我们试试这个。”只见云影手指间紧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另一只手托着一个托盘,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 在吞天魔教时云影经常会审问犯人,因此他知道这针下在哪里最痛。果然他刚一出手,原本还眼神无光的刘晋便开始放声呼喊,一声高过一声,也一声惨过一声。 许久后云影才停了下来,追问道:“你招还是不招?” 刘晋痛哭流涕的吼道:“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他已经不奢望会有人来救他,只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痛快。 但这注定要让他失望了,云影俯下身去,凑到他耳边说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他的声音冰冷刺骨,令人毛骨悚然。 刘晋再也绷不住了,他恶狠狠的盯着云影,咒骂道:“你这个畜生,你一定不得好死,有种你一刀杀了我,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想做鬼?呵呵,你便是做了鬼,我也能将你打得魂飞魄散!”说完云影又捏起一根银针,狠狠扎入了对方的指缝中间。 牢房内的惨叫声也再次响起,起先还能叫的撕心裂肺,但后来渐渐没了声息。 之后云影命人抬来冰桶,将刘晋身上的衣服扒光,赤身裸体的坐在冰桶之中,旁边还有两人贴心的为他打扇。 又过了一个时辰,刘晋此刻早已冻得脸色铁青,浑身赤红。他再也坚持不住,哆哆嗦嗦的说道:“我说,我全都说,你放我出来吧,呜呜呜。” 云影见他终于肯招,才示意众人放他出来,并给了他一件衣服蔽体。“说说吧,你那日见了王留都说了些什么?” 刘晋舔了舔苍白干裂的嘴唇,哑声说道:“小人,小人跟王留做了笔交易。” 正说着,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刘金庭大步流星的往这里赶来。他见到刘晋狼狈虚弱的跪在地上,旁边还摆着不少刑具只觉心头狂跳,忍不住厉声呵斥道:“放肆!你是将福王的话当作耳旁风了不成!竟然敢背着本官私自用刑,真是胆大包天!来人还不赶紧将这刘晋给本官带走,本官要亲自审问。” 云影上前一步拦住去路,他虽垂手行礼,语气却是不卑不亢:“说来刘大人也姓刘,莫非您与右相府同脉连枝?若真是如此,还恕卑职不能任由您将人带走。” 此话一出刘金庭面色涨红,还别说他确实跟右相府同属一宗,只是早已淡出五服,因此外人知道的并不多。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被对方一语道破,他若是将人强行带走,岂不是坐实了包庇之行? 刘金庭咬了咬牙,最终只能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不便审问犯人,等明日一早本官自会同谢大人一同审问,你还不够资格。” 云影拱手说道:“那卑职便恭送刘大人了。” “你们这群没长眼的东西,还不将犯人押回监牢,听候发落。”说完刘金庭双手背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刑房。 一旁的狱卒闻言连忙将跪在地上的刘晋拉了起来,很快就押着对方离开了。 等人全都散去,云影这才站直了身子,一拳狠狠捶在了牢门上,震得铁门哐哐作响,半晌才没了动静。 等云影将此事告知谢昭时,早已是后半夜了。 云影半跪在地上,低着头闷声说道:“都怪属下办事不利,这才让快要到手的证据飞了,还请主子责罚。” 谢昭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低沉的说道:“没想到他们动作竟然如此之快,算了这本也不是你的错,且起来吧。” “是,主子。”说完云影这才站起身来,只是心中迷茫,不免问道:“主子,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谢昭闭着眼吩咐道:“让人看好刘晋,免得被人害了。” “是,属下就是去办。”说完云影快步走出门去,转身又入了牢狱。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坏消息接踵而至,先是马伯川精神崩溃,再也坚持不住,最终承认王志权曾有意向他与孙悦然泄露考题,但被自己严词拒绝了。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不死心,又曾再私底下与自己接触,却依旧被他拒绝。另外他怀疑,对方能再次私底下面见自己,必然会去接触孙悦然,因此他恳请刘大人定要查明此事。 当天上午刘大人就带着衙役前往孙悦然的住所,竟然在他房内找到了考题的内容,因此人证物证聚在,王志权和孙悦然当天又被提审。 只是两人骨头很硬,哪怕刘大人如何审问也绝不认罪,气得他指使手下就要对两人动刑,幸好被谢昭拦下。 如此又过了几日,监牢中竟然传出王志权畏罪自尽的噩耗,谢昭听闻当场掀了案几。棋差一招,便是他再有神通,对此也是无计可施。 福王那边动作更是迅速,王志权死讯一出,他当即入宫禀明了皇上,至此轰动京城的科举泄题案也有了结果。王志权被定罪,他的妻儿老小被判流邢,所有作弊之人全部终身不得参加科考,太子也因此受了牵连。 第203章 醉生梦死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穆清澄与郁枫已经在剑冢闭关快满一年了,此时郁枫早已参破剑意,顿悟入道。 玄天剑感应到了他心中的剑意,亦从沉睡中醒来,一人一剑心意相连,进步神速。因着在幻境中亲眼见过长羽仙尊练剑,如今天神九式他已经领悟了八重,只差最后一重便可圆满,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大功告成。 穆清澄这边修炼也十分顺利,她如今已经领悟了无色心经的要领,又有冰珠在说,修为可以算是一日千里。 另外她那日在昆玉镜中还得到了两本冰系的玉简,一本名唤冰魂雪魄,是专门修炼神魂的书法;一本名唤卧雪眠霜,是门冰系剑诀。两本功法同时修炼,虽然过程辛苦,但她甘之如饴。 两人空闲的时候就切磋剑意,相互诉说心得,好不快意。 柳雅和温凡渡也没闲着,如今江湖之中人心浮动,有人想要趁此时机一举成名,也有人不愿意趟这趟混水,还有人对此并不看好,哪怕由正阳宗和水天一色牵头,唐门蜀山配合,还有有很大一部分人隔岸观火。唯有他以当朝三皇子的身份前去游说,一边施压,一边利诱,最后还抬出了太子,这才勉强搞定那帮老狐狸。 临近年关国师宇文恒终于闭关结束,他刚一出关就被皇上召见,一连七日都留在太极宫内,未曾踏出宫殿半步。有了他在,就连之前深受盛宠的福女也要避其锋芒。 直到每年一度的宫廷大宴之上,皇上和宇文恒这才现身参加。如今的皇上面色红润,看似身体恢复到了鼎盛时期,实则那红光之下暗藏着一股灰败之气。仿佛行将就木之人在拼命燃烧着最后一丝生气,待这股气燃烧殆尽,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只是这一切皇上并不在意,他只当自己马上就要得道升仙,福泽万年,是这天上地下唯一的万万岁! 皇上一手举杯,慷慨激昂的说道:“今日寡人十分高兴,诸位爱卿与朕同饮此杯,祝我大俞国运昌盛!” 话音刚落,群臣纷纷举杯庆贺,如此倒是上演了一出君臣同乐的戏码。宴会气氛正浓,皇上再次开口夸赞道:“福王近些时日办事有度,真是长大了,没有令父王失望。来,陪朕喝上一杯!” 说完福王立刻起身,将杯中酒全部饮下,而后谦虚的说道:“都是父王教导得当,儿臣不敢居功。另外太子殿下也对儿臣指点颇多,皇弟在这里谢过了。”说完又命人替自己满上,朝太子殿下举杯相邀。 “皇弟客气。”太子命身旁的宫女替自己斟酒,谁知那人竟然手一哆嗦,将酒洒了自己满身。 对面的福王见此情景立刻出言叱喝道:“哎呀,你这宫女怎么回事,竟这般不小心,居然撒了太子一身,来人啊!还不将...” “皇弟,不必动怒,孤去换一身衣袍即可。”说完他朝皇上行了一礼,借口离去。 皇上对此不甚在意,只一心跟国师宇文恒谈心,何况最近他对太子颇有不满,因此只是摆摆手便让他退下了。 自从有了穆清婉的事,太子每每来宫中都只让熟悉的太监跟着,这次也不例外。等他被小太监伺候着换好了衣衫,正准备出门时,房门却先他一步被打开了。 “见过福女大人!”小太监见到来人立刻跪下行礼,唯有太子皱着眉站在原地。 “臣妾见过太子殿下。”福女娇柔的向对方行了一礼,然后一双妩媚多情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凝望着对方。 太子不愿与她多做纠缠,绕步想要离开,却被对方挽住了胳膊。他不悦道:“福女还请自重。” 福女盈盈望向对方,娇声说道:“臣妾有话想要对太子殿下说,不知可否让他先出去。” 太子对她的娇媚并不感兴趣,他无情的将自己的胳膊抽回,冷声道:“孤并没有什么想要和你说的,退下。” 福女却并为被对方的冷漠吓到,她目光流转,巧笑倩兮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轻声说道:“若是关于国师与福王殿下的事情呢?太子殿下也没有兴趣听上一听吗?” 太子眉心皱成了川字,沉声问道:“你知道什么?” 福女笑而不答,只娇媚的看着对方,涂着丹蔻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腰间的飘带,极尽缠绵。 “福女不愿告知,那孤就不奉陪了。”说完他大步向门口走去。 福女一掌打晕了小太监,然后妖妖绕绕的叫道:“殿下~何必如此着急呢?”说着她绕着飘带的手指一弹,那红艳艳的带子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绕上了对方的手臂,使得对方再不能上前一步。 太子回眸说道:“放开孤。”目光如冬日寒风,凛冽刺骨。 “我如不愿,太子殿下当如何?”说完福女握着飘带的手一用力,只见太子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她旋转而来。待人转到自己跟前,福女抬手环住了对方的腰,任凭他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 “你挣脱不掉的。”福女踮起脚尖慢慢靠近对方,太子偏过头去躲过了她的吻。 福女娇嗔的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真是不解风情。”下一秒她抬手勾住了对方脖颈,一把将人拉了下来,抬头将对方的嘴堵上。 娇俏的小舌在对方口中肆无忌惮的撩拨,紧紧缠上对方的舌,不允许他由一丝一毫的退缩。 太子只觉现在的自己难堪极了,竟然被一个女人强吻还反抗不得,所幸眼睛一闭,任由对方撩拨,半分回应也无。 福女搂着对方亲了一会儿,却发现对方像个老和尚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不由得有些气恼。“殿下,臣妾就这般不堪吗,如今主动献媚,竟也得不到殿下一丝怜爱。” 太子睁开眼眸,目光冷漠的俯视着对方,开口说道:“你是父王的女人,孤便是死也不会碰你。” 福女却无视对方冷漠的眼神,手指在对方胸膛上轻轻一点,就将人推到在了软榻上,她柔软的腰肢跨坐在对方身上,指尖一下一下的在对方胸膛上打圈,笑得好不娇媚。“是吗?那这下可不好办了,我可舍不得让殿下死,便是死也是让臣妾服侍着殿下醉生梦死才是啊。” 第204章 下毒 宴会行至过半,福王看了眼对面空着的座位,突然开口说道:“皇兄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未回来?莫不是出了事?父皇,儿臣出去去寻一下皇兄。” 皇上点点头道:“嗯,去吧。” 福王刚一出宴会大殿的门口,守在门口的一个小太监就低着头迎了上去。“王爷,请随奴才来。” “嗯。”福王双手背后,眼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偏殿内,福女抬手将自己的发髻打散,早已没了腰带束缚的衣衫领口大开,露出里面艳红的桃色,她慢慢将衣衫褪去,露出雪白的臂膀。素手一拨就将捆绑住男人的飘带扯落,一同落地的还有对方的腰封。 没了束缚,太子猛地用力,一把将坐在他身上的福女推倒在地,起身就要往外逃。谁知下一秒女人纤细的手臂从他身后将他抱住,如同绸缎般纠缠的紧。 “你放开孤!”太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扯开对方的手,正欲在逃,却被对方拉住了手。 福女看了眼门外,唇间突然荡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她用力一拉,两人跌跌撞撞的又倒在了榻间。她抬头看向身上的男人,轻声说道:“是你说就是死也不会要我的,那可别怪我咯,殿下~” 然后用力抓住对方的手臂,一边惊慌的喊道:“太子,太子殿下!你不能这样,你快放手,救命啊!唔唔...” 这时殿门突然被人推开,紧接着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皇兄!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赶紧放手!她可是福女,是替父皇祈福的神女!” 福女推开身上的男人,惊慌失措的跑到来人的身后,惊恐的说道:“福王殿下,快救救臣妾,太子殿下对我意图不轨,妄想、妄想玷污臣妾!” “福女放心,本王一定会替你做主。走!本王这就带你去父皇那里讨个说法。”说完福王就带着福女快步离开了这里。 太子坐在床榻间苦笑一声,一时间心绪如潮,不知该作何反应。但他只迟疑了片刻,就重新站起身来,将散落在地上的腰封拾起,重新整理好着装,大步走了出去。 皇上坐在龙椅上,满脸阴沉,他一手拍在把手上,呵斥道:“太子你好大的胆子,上次你在宫宴上胡闹,朕念在你年少,就放了一马。这次你竟然还敢胡来,连福女都敢轻薄,你这些年读的礼法典籍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父皇!” 太子跪在大殿中央,朗声说道:“父皇恕罪,扰乱宫宴是儿臣的不是,但轻薄福女一事儿臣不认。” 福王上前一步,满脸怒容的说道:“皇兄这话说的好笑,若非臣弟及时赶到,只怕福女早已清白不保,如今你敢做不敢当,真是令臣弟不耻!” 福女跪在一旁,赤红着双眼,不敢置信的说道:“难道太子殿下想污蔑臣妾攀污您吗?臣妾一直以为太子殿下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小人行径!臣妾当真是赶走了眼。” 太子回望过去,眼神锐利,仿佛能把人心看穿,声音低沉冷静:“孤在殿内更衣,你进来后便行谄媚勾引之事,见皇弟赶来就反口污蔑孤对你意图不轨,你敢说这是假的吗!” 福女被他眼神看得心里发虚,但她掩饰的极好,转身朝上方叩首哭诉:“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原本是当殿下一时糊涂,只要他向臣妾道个歉便不再追究了。谁能想到太子殿下竟然颠倒黑白,还请陛下替臣妾做主啊,否则臣妾哪里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太子举手作起誓状,神情凛然不似作伪:“父皇,儿臣敢对天发誓,自己刚才所言绝无半句谎言,如有违背天打雷劈!还请父王明鉴!” 福王见皇上嘴唇微抿,不发一言,连忙说道:“父皇,儿臣亲眼看到皇兄意图对福女不轨,不止儿臣,还有儿臣身边的太监宫女都能为我作证,父王明鉴啊!” 直到此刻皇上龙威大发,开口打断了几人的争吵,他厉声说道:“够了!太子品行不端,从即日起禁足东宫,反思己过。另外,由福王暂代监国一职,群臣务必配合。好了,朕乏了,国师陪朕回宫。”说着便起身离开。 “是皇上,微臣遵命。”宇文恒拱手领命,而后跟着对方一同离去。 很快太子被禁足的事情就在朝宇之中传开了,民间百姓对此也是多有耳闻。众人纷纷议论太子爱好美色,品行有亏,不堪大用。反倒因此衬得福王英勇无畏,惩恶扬善,堪当表率。 太子被禁足的第五日,夏严趁着夜色偷偷潜入朝暮苑,他抱着穆清婉小声说道:“婉儿,我们很快就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穆清婉眼波流转,笑盈盈的问道:“为何这么说?” 夏严搂着穆清婉的肩膀,小声说道:“你既问了,我也就不瞒着你,昨日我已投靠了福王殿下,只要我能悄无声息的将太子除去,殿下承诺可以替我找门差事,到时我就能接你出东宫,可好?” “这?”穆清婉惊讶的看向对方,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红唇轻咬,手里不安的搅动着帕子。 “婉儿莫怕,一切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要敬候佳音即可。”说完夏严俯身吻上了对方的红唇,不多时房内便传来了暧昧的声音。 夏严离去后,原本昏昏欲睡的穆清婉倏得睁开了眼,她心中回想着对方刚才的话,许久后才嗤笑一声,喃喃道:“是你自己选的路,可别怪我无情啊。” 第二日穆清婉特意避开众人在园中闲逛了许久,最终让她等到了夏严。两人趁着私下无人的时候躲到了假山后面好一阵亲热,分别时穆清婉小声叮嘱对方一定要小心,然后又将自己做的糕点送了出去,这才放心离开。 当天下午夏严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自己房间,旁边还放着一盘所剩不多的糕点。他的死并没有在东宫引起太大的波浪,毕竟如今太子之位都岌岌可危,突然死了一个门客又有什么稀奇呢。 第205章 密不可分 品芳低着头走进房内,待四下无人时才凑上去小声说道:“娘娘,夏严死了。” 穆清婉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后又归于平静,她淡淡说了声:“嗯,知道了。” 品芳偷偷打量起对方的神色,疑惑的问道:“娘娘就一点也不好奇夏公子的死吗?” 穆清婉懒洋洋的靠在贵妃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品芳,道:“这京城每天死的人还少吗?不过是死了个我认识的,又有什么可好奇的。” 品芳不解的说道:“可是夏公子毕竟和娘娘...”她话说到一半只见对方表情瞬间变得阴冷,剩余的话卡在喉咙里不敢再吐出半个字。 品芳只觉后背汗毛倒立,仿佛眼前之人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只要自己再多说半个字,对方就会毫不犹豫的咬断自己的脖子。她嗫嚅了两声,垂下头道:“是、是奴婢多嘴了。” 穆清婉冷冷的说了句:“出去。” 品芳颤颤巍巍的行了一礼,转身快步逃也似的走出门去。 穆清婉闭着眼思索着,如今她可以肯定鸣雪宫定然和福王勾结在一起,利用福女陷害太子,害其失了帝心。不仅如此,他们还想要借刀杀人,让太子这个储君彻底消失。即便她不对夏严动手,等到太子死后,那群人又怎会留下这么个把柄在人间呢,所以或早或晚,夏严必死。 如今国师出关,福王那边更是如虎添翼,皇上身边虎狼环伺,前有福女后有国师,只要他们想,说不定皇上也能悄无声息的消失呢? 想及此处穆清婉忍不住坐起身来,面容愈发沉重。如今东宫大门紧闭,夏严又死了,她该怎么递消息出去才能不被发现呢? 想了许久,穆清婉终于决定了下来,她站起身整理了衣裙,这才带着翠如走出门去。 小太监走进书房,垂首禀报:“殿下,穆侧妃求见。” 闻言太子感到有些意外,毕竟穆清婉自打入了东宫就很少像其它妃嫔那样隔三岔五的主动来找他,因此他突然听闻对方来找自己显得格外诧异,但随即他就点头同意对方进来。 穆清婉走进书房,对着上首盈盈一拜,道:“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经历过这么多事,太子较之从前阴郁了不少,但他仍旧不愿将自己的郁气发泄到旁人身上。因此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道:“起来吧,不知侧妃今日来找孤所为何事?” 穆清婉看了眼在旁侍奉的太监,低头沉默不语。 只这一眼,太子便懂了,因此摆摆手让身边伺候的人退下。穆清婉看了眼身边的翠如,对方也识相的跟着出去了。 太子抬眸看向对方说道:“现在侧妃可以说了。” 穆清婉立刻跪下身来,叩首伏拜道:“殿下危矣。” 太子有些诧异道:“什么?” 穆清婉跪直了身体,抬头直视对方的双眼,开口说道:“福王先利用福女构陷殿下,后又派夏严想要毒害于您,殿下之危难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一脚踏空,坠入深渊。” 听到夏严的名字,太子有些惊讶,随即问道:“所以夏严是你杀的?” 穆清婉没有犹豫,直接承认道:“是,他想毒害殿下,就该死。” 太子攥紧拳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孤凭什么信你?” 穆清婉粲然一笑,毫不畏惧的说道:“凭我父亲忠于太子,凭我姐姐自幼与您交好,凭我自己嫁与您为妾,凭我儿阿泽是殿下唯一的儿子。臣妾与殿下同程一船,早已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子盯了她半晌,这才将身体放松,靠到身后的椅背上,神色晦暗的问道:“你今日前来,不会只为了与孤说这些,说吧,还有何事?” 穆清婉点点头,接着说道:“福王敢如此明目张胆,背后必定有人支持。” 太子来了兴趣,他开口问道:“哦?侧妃知晓那人是谁?”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个玉件儿,细细把玩着。 穆清婉言辞恳切的说道:“不错,此人乃是当朝国师宇文恒。” “国师?”太子细细品味这个称呼,眼底泛起了森冷的寒意。 穆清婉见他如此,一时心中也有些害怕,她还从未见过明朗如清风的太子殿下,何时出现过这般阴冷的表情。 但她不能退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不错,宇文恒就是指使我阿娘害死嘉熙公主的幕后黑手,也是那么多场血祭案的幕后真凶,还有你我当年被人设计陷害,也是对方一手策划的,如今他闭关出来,只怕会掀起更大的波浪。” 太子挑眉问道:“更大的波浪?” 穆清婉此刻也沉下了眉眼,她嗤笑一声,道:“是啊,这世上还能有比改朝换代更惊险的事吗?” 太子表情瞬间变得凌厉,语气危险的警告她:“侧妃还请慎言。” 穆清婉怕他不信,跪行到他身边,着急的说道:“如今生死攸关的档口,臣妾也管不了许多了,还请殿下想想办法,一定要命人保护好皇上的安危。” 太子的手轻轻抚上对方的脸颊,随后一把勾起对方的下巴问道:“孤自然会保护好父皇的安危,只是孤很好奇,侧妃如何知晓的这些?” 穆清婉看着对方幽深的眼眸,闭了闭眼,随机苦笑道:“罢了,既然来了,臣妾便知晓这一劫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穆清婉正欲开口,谁知下一秒对方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唇,然后耳畔响起了对方清冷的声音:“算了,孤不想听了,你走吧。” 穆清婉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喃喃道:“殿下?” 太子在她头顶拍了拍,轻声安抚道:“好好照顾泽哥,别想其他的,回去吧。” 穆清婉双手置于对方膝头,焦急的说道:“可是皇上那边...” 太子则抬手将她扶起,神色恢复如常:“孤自有安排。” 穆清婉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回朝暮苑,直到身体陷入在柔软的床榻间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太子对她的话并不意外,似乎早已知晓这些,那么她做过的事,对方又知晓多少呢。 第206章 长安 寒意渐消,春意正浓,如今京中的百姓早已褪去了厚重的棉衣,转而换上了轻巧的春衫。只是今年自打太子被禁足东宫开始便不甚太平,先是三月初始皇上昏迷,福王殿下接管朝政,紧接着一个多月的时间,大批朝廷官员更迭换代,与太子亲信的一脉或罚或贬,唯有左相和乔大学士苦苦支撑,一时间朝野动荡。 很快转眼便到了六月,耗费巨资修建的引仙台也马上就要建好,福王大悦,命工部八月十五前一定要修建完善,待到中秋月圆那日,邀京中万民前去观赏,届时他本人和国师宇文恒也会到场。 此消息一出,京中百姓无不欢喜雀跃,纷纷期待中秋那日的到来。 天泉茶坊内,几个衣着朴素的书生聚在一起,讨论着中秋那天的情形。 其中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感慨道:“我听说中秋那日,不仅可以前去观礼,还有鸣雪宫特制的福禄月饼可以吃,另外在场还提供了八宝九香茶供百姓品尝。届时必定万人空巷,君民同乐,当真是国之盛景啊!” 另一个穿着灰衣的男子也附和道:“我还听说那福禄月饼上的鸿运乃是国师亲自点上去的,寻常人吃下必定身强体壮,福寿绵延。还有那八宝九香茶,听说平时只有宫里的贵人才能偶尔喝到,没想到这次竟然拿出来给我们平民想用,说什么那天我也要多喝几碗。” 身穿蓝色布衣的书生嗤笑一声道:“还多喝几碗,一人能有一杯就不错了。不过不得不说这次福王殿下真是大手笔啊,竟然弄出这么大阵仗。八月十五那天,我说什么也要早早到场,一定要抢一个靠前的位置,倒时可以近距离接触国师大人。万一我能有幸入了他老人家的法眼,被其收入门下,说不定也能同他一样长生不老呢,呵呵呵。” 闻言灰衣男子摇头失笑道:“做你的春秋美梦去吧,就凭你也想做国师的徒弟,也不照照镜子。不过若能得他老人家一两句点拨,那也能令我受益良多啊。” 青衫的公子感慨一句:“哎,真想那一天赶紧到来啊。”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 周喜揉着胀痛的眉心,心中愈发不安。他早已去信给了寻仙谷,也不知道自家主子收到信了没有,距离八月十五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根据这几天的情报他得知,那群江湖人只到了少数门派,有不少还在路上,另外还有一些并未出发,也不知那天到底能聚齐多少人。 而且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原本潜藏在暗处的疯子,如今也浮出水面,正大批量的向京城赶来。 八月十五这一日,将会是江湖各大势力汇聚京中的一天,生死一战,早已避无可避,周喜也只能暗中祈祷,祈求老天开眼,一定要让主子武功大成,打败国师宇文恒,救万民于水火啊。当然若是之后能重建宁国公府的门楣,再跟穆姑娘喜结连理,顺便再生两个娃娃,那就更好了。 七月底,温凡渡和柳雅跟随各大派回到京城,当天就去了天泉茶坊,得知穆清澄和郁枫还没到京城,心中难免忐忑。另外他也得知了有大批疯子入京的消息,因此心中愈发不安。但如今的他早已经历风浪,不再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江湖人,而是如今金贵清雅,气质不凡的三皇子,如此哪怕心中有再多波澜,面上却丝毫不露一点破绽。 临走前两人又去后院看了一眼华舒雪,再看到她模样大变之后,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若非对方气质未变,他们都要怀疑对方被人掉包了。随即两人的目光瞥向了一旁的男孩儿,然后又是一阵惊诧。 几人相顾无言,还是华舒雪先出言,打破了这场尴尬:“安儿,你先随出去玩一会儿,娘亲有事情要和两位叔叔阿姨谈。” 两岁多的华长安乖巧的点点头:“好的,娘亲。”说完他蹦蹦跳跳的跑出门去,只是走到墙角处又灵巧的躲在后面,脸上的天真早已不再,他沉着脸贴耳去听屋内的谈话。 华舒雪见儿子出去,慢慢收起脸上的微笑,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想要问什么,就问吧。” 温凡渡犹豫了半天,这才问出心中疑惑:“你怎么好似变了个人一样?” 华舒雪抬手抚上自己的侧脸,轻叹一声说道:“你是指我的容貌吧?大抵我现在的模样才是最真实的自己,往日种种皆为虚幻,如今这般反倒令我轻松不少。” 柳雅想到刚才那个男孩儿的模样,出声问道:“刚刚那个孩子,就是你与...那人生下的孩子吧?” 华舒雪点头应道:“是。” 柳雅笑得温柔,连语气也温温柔柔的:“他叫什么名字?和你以前的模样很像。” 提到儿子,华舒雪的眉眼也舒展开来,清冷的眸子也沾染了暖意。“他随我姓华,名唤长安,我希望他这一生能够长长久久,平平安安的,不要向我一样,活得身不由己。”说道最后她眼中的光亮又渐渐淡了,恢复了之前清冷如雪的模样。 温凡渡握紧扇柄,凝眉问道:“你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吗?” 华舒雪摇了摇头,坦言道:“没有,我希望他一辈子都要不知晓自己的身世,如此才能活得轻松自在些。” 温凡渡认同的说道:“嗯,这样也好。”随即又问道“不过那孩子的样貌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这个问题,这两年里华舒雪也思考了许久,于是她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对于这件事我大概有一个猜测,应当是我自有被那人施以了某种秘术才被改变了容貌,为的就是将我变成他的心尖人。但随着我怀孕产子,那秘术应当转移到了安儿的身上,因此他才会与我之前的样貌无甚差别。” 闻言柳雅皱起好看的眉眼,闷声说道:“我从未听闻过还有此等秘术的存在,只怕又是什么上古禁术。” 三人又闲聊了会儿,温凡渡和柳雅便起身离开了。 临走前,两人听到华舒雪说道:“八月十五那日,我也同你们一起。” 第207章 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中秋夜,引仙台旁歌舞声。 引仙台虽地处偏僻,但所处之地依山傍水,一到晚上,山野间升起淡淡的薄雾云烟,将其笼罩。 此时引仙台上灯火璀璨,如同一块赤红的宝石,嵌入在青山绿水间,将四周照亮,诗词中的琼楼玉宇大抵如此。 如今时辰尚早,福王和国师还未到场,但引仙台四周早已围满了百姓。十几名婀娜多姿的舞女在引仙台上翩翩起舞,一旁还有乐师抚琴奏乐,一轮清辉洒在台间,当真有几分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的味道。 百姓们左手举着八宝九香茶,右手捏着福禄月饼,眼前是一群鸾歌凤舞的仙女儿,这一刻仿佛自己置身仙境,如痴如醉不愿醒来。 直到钟声响起,众人才如梦初醒,待舞女们纷纷退去,百姓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情愫。但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如玉仙人的国师大人,只觉自己整颗心都在沸腾,众人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只为一睹国师大人的风采。 温凡渡于前一日回到皇宫,因此今日同福王和国师一起,出席引仙台。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看向隐藏在百姓中的各派江湖豪杰,却始终没有找到穆清澄和郁枫,一时心中难免焦躁。 然事已至此,即便两人不能如约而至,他们也必须挺身而出,阻止宇文恒的阴谋,哪怕是死。 福王站在引仙台中央,身着金衣华服,“福王身前命人修建引仙台,用来昭告上天,保佑我大俞国泰民安,以及替万民祈福所用。然引仙台建好,父皇却因操劳国事而病倒了,如今本王邀请国师大人,现场祈福,一是为了保佑大俞兵强马壮国运昌盛;二是为了保佑父皇龙体康健早日醒来;其三就是希望我大俞子民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百姓热情高涨,忍不住齐声呐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福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震耳欲聋,泛起阵阵回响飘向远方。 福王很满意下面这群人的反应,听了片刻这才抬手示意安静。待四周声音渐消,他才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有请国师开坛做法,替苍生祈福。” 闻言下面的百姓又是一阵骚动,纷纷鼓掌欢迎,甚至有人一个劲的高声呼喊着“国师大人!” 很快引仙台上摆满了各种祈福所用的道具,宇文恒走到引仙台中央,手中浮尘一扫,念念有词道:“天无氛秽,地无妖尘,冥慧洞清,大量量玄玄也...” 温凡渡打量着四周,仍不见两人赶到,他的指节捏的嘎嘎作响,极力压制心中的烦躁。就连一旁的福王也忍不住侧目看他,不解的问道“皇弟这是怎么了,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温凡渡下意识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随后笑着说道:“皇兄说笑了,皇弟我只是很少见到国师做法,因此十分好奇罢了。” 福王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说道:“是吗?那皇弟可要仔细看清楚了,等下还有更精彩的呢。” 温凡渡随口应道:“多谢皇兄提醒。”然后转头看向在台中做法的宇文恒。 苏凌握紧手中之剑,侧头看向身侧的赵锋蓝,用眼神询问对方可要出手阻拦,对方却只小声说了句:“再等等。” 不多时台上的国师睁开双眼,朗声说道:“吾需要在做诸位的一滴血,如此祈福可以事半功倍,无量天尊亦会降下福泽庇佑你们,不知诸位可否愿意?” 在场的百姓只犹豫了一瞬,就想也不想的答应了下来。苏凌心中愈发焦急,若再不阻拦只怕宇文恒聚齐万民之血,启动天下祭,到时只怕再也无力回天了。 就在此刻,不远处传来了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众人寻声望去,竟然是谢明渊父子率领五千士兵护送太子前来此处。 百姓见此纷纷小声议论道:“这太子不是被禁足东宫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知道呢?你看他身后跟着的那群士兵,各个提枪带棒,莫非是来破坏国师祈福的?” “甭管他是谁,都不能破坏国师大人为万民祈福,否则我头一个不干!” “那些可都是见过血的士兵,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上去就是一个死,可老实待着吧。” “就是,况且人家太子还没开口呢,你们乱猜什么?” 须臾之后,太子翻身下马朝引仙台上走去。他身后跟着谢明渊父子还有一个带着白色斗篷看不清样貌的女子。 福王见对方出现,立刻站起身来,出言指责道:“皇兄既以被父皇禁足,就该好好待在东宫反省,如何能随意出来溜达,岂不是不把父皇放在眼里?另外你带了一队士兵过来又是何意?莫非是想造反?” 太子覆手而立,端的是清风朗月,气质高华。“皇弟先别着急给孤定罪,孤此次前来乃是奉了父皇之命。” 福王挥手呵斥:“休要胡说!父皇昏迷多日,哪里能发布圣旨。皇兄假借父皇名义,究竟意欲何为?” “孤说过了,孤是奉旨前来。”说完太子从袖袍里掏出一块金色令牌,将其高高举起。 福王不敢置信的看着那枚令牌,但四周众人早已跪地叩首,他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跪下接旨。 太子睥睨众人,眸光深邃:“此次中秋佳节,观舞赏月即可,祈福祭礼的事请就免了吧。” 福王蹭的一下站起身来,面色阴沉的指着对方说道:“父皇最为重视引仙台,早前就曾与国师商定好祈福之事,昏迷前还曾叮嘱我务必将此事办的妥帖。如今皇兄告诉我父皇要免去此次祈福,本王不信!谁知道皇兄手中的金龙令牌是从何而来,所言又是否为真?” 太子收回手中的金龙令牌,淡笑道:“皇弟若是不信,大可随孤回宫,咱们站到父皇身边问上一问,不就全都知晓了?” 福王走到引仙台边缘,侧着身子看向底下的百姓,大声说道:“皇兄想要诓我离开引仙台,莫非是因为父皇罚了你,所以怨恨在心,因此想要阻止国师祈福,阻断我大俞国运,让我大俞子民从此过上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的生活吗?!” 第208章 时间到了 听闻此言,台下的百姓顿时引发了剧烈的骚动,不少人嚷嚷着祈福之礼绝不能停,更有甚者怀疑太子假传圣旨,不堪为储之类的话。 福王很满意百姓们的反应,甚至挑衅般的看了太子一眼。眼见着底下的百姓激动万分,谢明渊大手一挥,台下的五千士兵立刻将人围了起来,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骚动很快就被平息了。 太子上前一步,沉声问道:“皇弟想要公然违抗圣旨,可有想过后果?” 福王眼见着百姓们被士兵震住,心底升起一股怒火,他激动的喊道:“明明是皇兄假传圣旨,本王绝不会屈服!” 太子却面沉如水,冷静回怼:“皇弟说孤假传圣旨,可有证据?” 只这一句话就令福王的气势软了三分,但他仍然不死心的说道:“本王此刻确实没有证据,但祈福祭礼本就是对大俞、对百姓都极为有利之事,皇兄为何要阻拦!” 太子走到福王身侧站立,他身材高大,与对方站在一处,光气势就把对方比下去了,且他多年身居储君之位,上位者的气势一旦打开,直压得众人喘不上气来。“呵呵,皇弟执意要施行祭礼,甚至不惜违抗圣命,孤倒是有些怀疑,这有利的到底是大俞百姓,还是你福王殿下?” 此话一出,福王顿时脸色煞白,他下意识后退两步,一时忘了言语。太子怎会知晓祭礼的真正目的?不会的,此事国师只与他一人说起过,只要能在这一天收集万民之血,就能借用他们的运势为他所用,到时国师施展法术,就能帮他改写命格,成就真龙之体。他不甘心!明明只差一步,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皇上能苏醒,还有多亏了柳雅的医术。温凡渡带她悄悄入宫替皇上诊治,傍晚时分才令其苏醒。只是对方内里早已被丹药掏空,生气全靠着柳雅施针吊着,银针一旦拔下,对方顷刻间就会殒命。 如今柳雅在皇宫为皇上续命,身侧有大内第一高手齐公公护着,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剩下的,就要看引仙台这边了。 太子步步紧逼,一双凤眸仿佛利刃要将对方洞穿,他继续说道:“皇弟想要要借万民之命,改写自己的帝王命格,就不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人想借你之名,为自己铸就登仙云梯?”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国师一眼。 “你胡说!我不是!”福王下意识否定对方的话,但心中煮沸的热汤,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他下意识看向一旁静立的国师,眼含希望的说道:“国师,你来告诉他这就是普通的祈福祭礼,快呀!” 太子转身看向国师,目光凛冽,只一眼就令人心中胆寒,如坠冰窟。“哦?不知国师是真的一心为民祈福天泽,还是与福王同流合污妄图替他逆天改命,亦或是你心中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宇文恒却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话一般,沉默的站在那里,抬头遥望满天繁星,手指不停的掐算着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收回视线,长叹一声道:“时间到了。” 闻言太子一愣,他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这时站在一旁的女子一边摘下兜帽,一边快步走到他身侧,声音急切的说道:“殿下不好,他要强行催动天下祭了,快阻止他!” 底下的百姓心中也是一阵迷茫,什么逆天改命?什么天下祭?这难道不是一场简单的祈福祭礼吗?一股浓烈的不安从众人心底升起,沉重而浑浊,令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压抑无比。 唐惊飞看向身旁的唐昆,低声问道:“师父,我们上不上?” 唐昆右手握拳,拇指来回摩擦着食指,声音略带沙哑:“莫急,等待号令。” 莫曲阳神情复杂的看着站在太子身边的女子,对方样貌平平,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对方总令他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之感。那清冷如雪的感觉,和心中那抹倩影很像,很像。 宇文恒目光平静无波,但若仔细瞧,便能发现那平淡之下潜藏的汹涌。他手中浮尘一挥,朗声说道:“魏央,护法!” 魏央应了一声,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到了宇文恒身侧,紧接着十几名鸣雪宫弟子纷纷抽出佩剑,将宇文恒围在中心,剑尖对准太子等人。 福王见此大笑一声,快步走到魏央身侧,举起手中令牌,高呼道:“禁军听令!速速将这群乱臣贼子拿下!” 此话一出,分散在周围的一万禁军迅速将众人包围,百姓们惊慌失措,想要逃跑,可逃生的通道被禁军围住,人还没到跟前,就被捅成了刺猬。死的人多了,百姓心生畏惧,不敢再硬闯,只能瑟缩的聚在一起,跪地恳求对方放过自己。 引仙台上,宇文恒眼中闪过一抹红光,紧接着他整个人飞到半空,他口中默念着咒语,紧接着刚才死去之人的鲜血就飞快朝他飞来,无数鲜血凝聚在他周身,越聚越多。 赵锋蓝见状,心下一沉,他吹响手中的短笛,然后拔剑冲了上去。混迹在百姓中的江湖豪杰,得了此号纷纷卸去伪装,上前帮忙。 只是还未等他们飞上引仙台,一群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疯子,出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与之一起的还有不少鸣雪宫的弟子和江湖邪教。 这一战可以说是大半个江湖的人,不论正邪,全都聚集在此,一时间场面甚是精彩。 谢明渊在见到禁军出现的那一刻,就赶紧下令吩咐自己带来的五千精兵保护百姓,不得有误,连他自己也跳下台去,与禁军统领战在一起。 谢昭见此,举剑朝悬在半空的宇文恒攻去,与他一同出手的还有华舒雪的白绫。 魏央见两人攻来,冷哼一声,旋身飞到半空,将全身气劲运至掌中,用力朝两人拍去。 谢昭与华舒雪只得避其锋芒,推到台上。两人刚一落地,十几名鸣雪宫的弟子就将两人团团围住。 温凡渡则趁乱来到太子身侧,守在对方身边,防止有人趁乱偷袭。 第209章 激战 太子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准备了这么多人,还好他也不是全无准备。 一缕橙红的火苗嗖的一声窜上云霄,在漆黑的夜空绽放,原本守在山下待命的一万精兵见到此信,立刻动身,朝引仙台的方向赶去。 寒林寒风带着三百悬光众人,早早藏身在引仙台周围,寒霜站在高处,举着千里镜观察里面的情况。一见到里面两方势力打了起来,立刻飞身下来通知众人。 寒雪双手环胸,皱眉问道:“爷和穆姑娘还没赶来,我们还要不要等?” 寒林面上难得严肃,他摇头说道:“不必了,我们留下记号,爷来了自然知晓我们的去向。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引仙台帮忙,我们走。” 此时引仙台内,不少百姓的身上被宇文恒隔空划开一道伤口,无数鲜血悬浮在半空,然后不受控制的朝引仙台中央飞去。 鲜血将宇文恒笼罩其中,一时间血光大盛。他双目紧闭,手指翻飞,无数道法诀打出,凝聚在他周身的鲜血瞬间注入到引仙台表面的沟槽之中。 鲜血如同千百条小蛇向四面八方蜿蜒爬行,若是任由鲜血将整个台面填满,天下祭便可开启。一想到此,宇文恒心中更加兴奋,他一挥手,又将几十个百姓的身体划破,他需要鲜血,越多越好! 唐惊飞看向眼前翘着兰花指朝他抛媚眼的娘娘腔,心底一阵恶寒。他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滑入领口,他握着弩箭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疯子果然都很强悍,若非对方有意玩弄自己,只怕他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娘娘腔却觉得对方阳刚之气浓郁的快要让他兴奋到极点了,他陶醉般的嗅着对方的气味,忍不住呻吟出声。这般符合自己心意的少年,他如何舍得要了对方的性命呢?若是对方能陪他快活一番就好了。这般想着,他眼中欲色渐浓,直接抓起对方朝僻静之处飞去。 唐惊飞抬手想要射出冷箭,却被对方笑着抽走手里的弩箭,扔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娘娘腔将人带到阴暗的角落,抬手就去扯对方的腰带,被却唐惊飞旋身躲过。对此他也不恼,再次扭着腰肢扑了上去。嘴中还叫嚷着:“唐门的小哥哥你又何必躲我呢,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至少没有吃到你之前,我才不忍心要了你的命呢,咯咯咯。” 唐惊飞厌恶的眼神毫不掩饰,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道:“有种你杀了我,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娘娘腔闻言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一抬手在对方健硕的胸口摸了一把,还没来得及感叹,就再次被对方躲开。 两个人你追我逃了半天,直到娘娘腔失去了耐心,动用武力将他按在墙上。 唐惊飞挣扎间,余光无意间扫到了不远处,他眼中闪过一抹思念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狼狈的想要别过脸去,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微笑着朝那人点点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面前之人抱住。 噗呲!是利箭穿破皮肉的声音,娘娘腔的身体顿住,艰难的想要转过身去,却被唐惊飞一把推开。 薛珂匆忙跑过来,一把将唐惊飞抱住,着急的询问道:“你没事吧?” 当柔软的娇躯贴过来时,唐惊飞身体紧绷,只能混乱的应着:“嗯。” 苏凌施展追云逐月来到红叶鬼身侧,一剑朝对方侧腰斩去。 红叶鬼娇笑着旋身躲避,十根手指鲜红如血,指甲尖锐锋利,她一爪抓住对方的剑身用力一扯,另一只手朝对方胸口抓去。 苏凌后退一步稳住身形,握剑的手用力一抖,一股气劲顺着剑身将对方紧握的手震开。刚一脱身,她右手一转,拦住对方攻来的一爪。 红叶鬼若再向前,对方的利刃会瞬间斩落她的左手,无奈只能后退。一击不成,再战就是,她挥舞着双手,再次飞身向前。身如鬼魅飘至苏凌身后,左手抓住了对方肩头,指尖用力,锋利的指甲如小刀般狠狠的扎入对方的肩头,深可见骨。 苏凌闷哼一声,脸上顿时惨白如纸,大汩大汩的鲜血瞬间将她半个身子染成了红色。 红叶鬼咯咯的笑着,另一只手飞快朝对方喉咙抓去。 苏凌忍住肩膀剧痛,顺势朝对方左手倒去,与此同时身体在空中回转,抬手将剑横在胸前,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挥出。 红叶鬼的右手悬在距离对方脖颈不到一寸的地方,她猩红的眼眸流露出淡淡的迷茫。 苏凌利落的收回手中之剑,旋身退出了对方的怀抱。 红叶鬼失去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只见她雪白的脖颈间有一道狰狞的剑痕,汩汩鲜血从里面喷涌而出,将身下青灰色的石砖染成红色。 赵锋蓝一剑挥退白翁,转头却看到越来越多的百姓在自己身边倒下,却无能为力,他要紧后槽牙,刚毅的脸上满是怒容。白翁眼中亮起红光挥舞着拐杖,再次朝他袭来,赵锋蓝再也克制不住,他大喝一声——三清挂月!只见空中升起一轮玄月,紧接着清冷月光凝成三柄虚剑,快而迅猛的朝白翁颈间刺去。 白翁见此举杖来挡,第一柄虚剑刚一碰到赤骨杖就被对方的真气震成无数碎片,紧接着第二柄剑破空而来。 只听当的一声,赤骨杖与剑尖接触的地方裂开一道细纹,白翁见此右手一翻,一道真气打入杖中,将第二柄剑也应声碎裂了。白翁也被两股相撞的气劲震得后退了两步。 第三柄剑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踏着第二柄剑碎裂的余光,再次朝对方袭来。白翁力有不逮,只能仓皇举杖接住此剑。 只是,三清挂月,一剑强过一剑,这第三剑的气劲非同小可,有劈山断浪之力。赤骨杖刚一触碰到此剑就被其锐利之气斩断,白翁极速向后褪去,但剑气仍旧紧追不放,他双手画圆,将浑身气劲凝聚于双掌之间,抬手阻挡。 剑气撞上对方撑起的真气罩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白翁面容涨红,额头冷汗直冒,他用尽全力一击,终于将第三剑击碎。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赵锋蓝便举剑刺穿了他的心脏。白翁浑浊的眼球瞪得老大,倒地的一瞬间,心中仍旧不敢置信自己会这样死去。 第210章 惨烈 谢明渊率领五千的精兵抵御对方一万禁军,即便他战力不俗用兵如神,但他既要保护太子,又要保护百姓,很快便捉襟见肘。 但是他不能退缩,一旦他退了,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他必须战斗到底,哪怕是死,也要战到最后一刻。 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在地上,他虽心急却分身乏术,一时不察,竟被对方禁军统领刺伤了臂膀,顿时血流如注。 谢明渊虎目圆睁,眼中盛满熊熊燃烧的怒火,他不顾伤势挥剑砍去,剑法刚猛,招招凶狠,其中透出一股不顾一切的架势。 禁军统领提剑来挡,岂料对方力气大的惊人,只挡了三招就将他握剑之手震得发麻,他咬牙又接了一招,竟然将他的虎口震裂。他连退数步方才站稳。正在此时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他方一抬头,冷冽的寒光刺的他下意识闭上了眼,抬起左手想要遮挡。但下一秒只觉左臂剧痛,再睁眼时,眼前一片血雾,隐约有一物被抛掷半空,然后无力的坠落在地。他伸手想要捂住手上的臂膀,却摸了个空。 谢明渊越战越勇,他大喝一声,整个人跃至半空,双手握剑狠狠劈下。 禁军统领此时也发了狠,他竟然不顾悬在自己头顶的利刃,右手举起剑柄,狠狠朝来人一刺,这一剑带着置之死地的孤勇,势必要与对方同归于尽。 谢明渊单膝跪地,以剑杵地,看了眼被自己劈成两半的对手,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紧接着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黝黑的面庞此刻满是潮红,脖颈之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色很快将他大半个身子打湿。 恍惚间他看到有无数剑影朝自己袭来,均是红衣玄甲,是同朝的兄弟。谢明渊长啸一声,哪怕自己早已筋疲力尽,哪怕自己身受重伤,但他心中仍有一股不屈的怒火在支撑着他,令他再次握紧手中之剑,再次站立在天地之间。 “虎啸奔狼!” 这一剑,令几十名禁军原本势在必得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可怖的剑势化身猛虎与夜狼,咆哮着扑到他们身上,死命撕咬,只一瞬就令他们全部惨死,不能瞑目。 一剑过后,谢明渊静静站在原地,身形稳如泰山。没死的禁军却都被他刚才的气势吓破了胆,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莫曲阳与三位同门施展碧海无波,在七名鸣雪宫弟子的包围下频频闪躲,但对方人数众多,即便凌波门功法灵动飘逸,仍令他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双方功力相差无几。 鸣雪宫弟子见迟迟攻不下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便齐齐后退,脚下步伐诡异多变,很快就将四人包围起来。 莫曲阳低声说了句:“不好,是七星剑阵!”然后提剑想要突围。不成想,对方剑阵已成,强大的威压将他再次逼了回去。 剑阵将四人笼罩其中,七星亮起的瞬间化作七柄飞剑。随着七人法诀念出,七柄飞剑金光灿灿,竟然又各自分化出了七柄飞剑,总共有七七四十九方才停歇。 四十九柄飞剑很快便朝着阵中之人攻去,剑气又快又狠,不死不休。 很快莫曲阳的一位师弟率先顶不住,惨叫一声,死在了对方剑下。就在另外两位同门也快要坚持不住之时,莫曲阳大喝一声:“碧海青天!” 此话一出,只见莫曲阳周身气场陡然一变,他体内的气劲化身汹涌波涛,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将飞剑全部淹没。 飞剑亦不甘心从此沉入深海,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冲破禁锢。 莫曲阳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想要对抗,眼看着就要力竭,另外两名同门此时也反应过来,飞身到他身后,将自己的内力毫无保留的输给了他。 得了帮助,莫曲阳再次运功,势必要将这四十九柄飞剑全部击碎。 沧海横流,浮花浪蕊,四十九柄飞剑的金光越来越淡,眼看着就要黯淡无光。莫曲阳再不克制,他强行施展碧海决突破自己的上限,使出了凌波门最强一击——一碧万顷! 顷刻间,剑阵之中海浪滔天,强大的气劲直接击碎了飞剑,强行突破了七星剑阵。七名鸣雪宫弟子也遭到了反噬,当场吐血身亡。 莫曲阳踉跄几步,口中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若非有身后的两名同门接住,只怕他会狼狈的倒在地上。 其中一名师弟赤红着眼问道:“大师兄,你怎么样啊?” 莫曲阳此时只觉浑身经脉剧痛无比,竟连手中的剑也握不稳了。他惨笑一声道:“没事,还死不了。” 只是他休息不到两秒,又有源源不断的敌人朝他们攻来,莫曲阳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再次提剑去战斗。 谢昭和华舒雪联手勉强能与魏央打成平手,但这样下去却不是办法。眼见着引仙台上沟槽内的鲜血越积越多,已经填满了大半,若还不能阻止宇文恒,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谢昭沉着脸,好看的眉眼结满冰霜,他喘着粗气,微微沟动唇角,这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飞快朝魏央冲去。 与此同时,华舒雪抖动手中白绫,层层叠叠的浪纱在夜色下,显得朦胧而梦幻,如同仙女儿编织的美梦,引人沉沦。 魏央却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从浪纱中逃脱,只留一阵沙沙风声。 白绫扭动着身段,如同纤柔的少女再次攀附到对方肩头,却被魏央毫不留情的攥在手中。但白绫并不放弃,尾端悄无声息的将对方的手腕圈圈缠住,不肯放任对方离去。 紧随而来的是谢昭手中的一点寒芒,魏央被白绫缠住无法挪动半分。那索性不在闪避,他一掌拍出,顿时激起千层浪。而身处热浪中心的谢昭却并未退缩,而是握紧手中之剑,咬牙朝对方胸口刺去。 “地煞破天!”谢昭用力一推,将剑尖送入了对方胸膛,而他的胸口也中了对方的六虚掌。 华舒雪也飞身而至,用尽全力使出一招芙蓉莲华将魏央彻底击飞,她后退两步,接过倒下的谢昭,见对方身体肉眼可见的虚弱下去,立刻运气在他周身各处穴位点了几下。 六虚掌,顾名思义,人中了此掌,六个时辰内身体会急速虚弱,直至气虚血亏而亡。但施掌者同样也会力竭,换言之,六虚掌一出,不是敌死就是我亡。否则她刚才也不会一击得手。如今她也只能勉强帮谢昭止住虚弱的势态,至于能不能救活,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第211章 舍命相救 华舒雪将谢昭放在太子身边,转身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宇文恒。 浓厚的血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将他银白的长发也染上淡淡血色。不仅如此他的眉间不知何时隐现出一道血痕,瑰丽的唇瓣如同涂上了最红艳的胭脂,衬得他整个人妖冶异常。 此时整个引仙台就快要被鲜血覆盖,就连月光也被染上了红晕。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华舒雪感觉自己的血液正不受控制的向中间飞去,随之而来的是阵阵晕眩。她忍不住看向台下,却见原本打斗的声音早已渐消,所有人身上都飞出一抹由鲜血组成的红线,红线的那端就是台上闭眼静坐的男人。 原来宇文恒的目标根本不是前来观礼的百姓,而是——在场的所有人! 华舒雪抖动白绫想要朝宇文恒打去,但此刻的她手脚早已脱力,她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倒下,如周围所有人一样,成为这场天下祭的祭品。 就在华舒雪闭上眼的瞬间她好像听到有剑鸣之声从远处传来,那剑鸣似有龙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而过。恍惚间她隐约听到了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声音:“剑啸龙吟!” 只见一黑一红两个身影踏空而来,剑影所到之处,红色血线全数被其斩断,不少功力深厚之人立刻就清醒了过来。然而即便他们能苏醒,可也因失血过多而无法行动,只能坐在原地调息顺气。 还好,他们等的人终于到了。 两道剑气朝着悬坐高台之人奔去,一道冷若冰霜,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道霸气凛然,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双剑合璧,势不可挡! 只见半空中突然炸开一道血雾,强大的气劲将引仙台上之人全部震飞出去,哪怕站在离引仙台稍远的地方,也能感受一股强大的气劲迎面而来,逼得人喘不过气。 唐惊飞踉跄着站起身来,正准备伸手去扶薛珂,就被这股威压压的再次跪倒在地,这时身旁的薛珂正巧坐起身来,他一手揽过对方后颈,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眼见着两人又要一同倒下,他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撑住地面。 如此直到这股气劲减弱唐惊飞才微微抬起头,少女姣好的面庞近在咫尺,近的他连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身下少女若有似无的香甜之气在他鼻尖萦绕不去,令他沉醉。 直到薛珂羞红着脸,小手轻轻推了对他两下,唐惊飞这才回过神来,将人慢慢放开。只是当对方温软的身体离开自己怀抱时,他的心底不可抑制的升起了一股失落惋惜。 温凡渡看了眼悠悠转醒的太子,又看了眼落在不远处不知死活的谢昭,忍不住冲台上喊道:“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了,想耍帅也要有个度啊,我差点没被你们害死!” 闻言穆清澄笑着摆摆手,毫无愧疚的说道:“还不是因为看到你们命悬一线,这才一时心中着急,出手就重了些嘛,不过话说回来你的武功是越来越差了,竟然连这点气劲都接不住吗?” 温凡渡将太子扶了起来,又赶紧朝谢昭走去 嘴里还不忘叫嚷道:“我武功差?还这点气劲?你看看谢昭,都被你打得进气多出气少了!”他指了指地上的谢昭,然后俯身去摸对方颈上脉搏,在察觉到脉搏还有微弱的跳动时,他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没死就好,只要没死他家雅雅一定能把人救回来。这般想着他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喂到谢昭嘴中,这可是分别前柳雅特意交给他保命用的,如今只好便宜这个妖精咯。 郁枫手提玄天剑,一步一步朝着倒在引仙台上一动不动的血色身影走去。原本道骨仙风,好似仙人的国师宇文恒,此刻竟像个血肉葫芦一般,躺在那里。他的身下就是血色沟渠,他的血从伤口中溢出,一汩一汩的流入沟渠。 郁枫长剑一挥,又再对方胸上补了一剑,确认对方再无生还的可能,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温凡渡站起身,惨白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他幽怨的瞥了台上两人一眼,说道:“话说,你们怎么来得这样迟,我差点以为今天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郁枫转过身,叹气道:“是我的错,迟迟未能领悟最后两式,这才耽误了时间。” 温凡渡伸手将华舒雪扶了起来,转头问道:“那你如今可全领悟了?” 郁枫摇摇头回答道:“是我愚钝,最后一式至今仍未领悟。” 穆清澄走到郁枫身边,握住他手安慰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必自责。” 温凡渡站直了身体,笑着看向两人,道:“是呀,现在宇文恒已死,我们都可以安...”他话刚说道一半,突然顿住,然后颤抖着手指,指向两人身后。 华舒雪惊呼一声:“小心!”然后拼尽全力飞到郁枫身后,郁枫和穆清澄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两人同时出剑,但还是迟了。 “啊...”只见一道血手快如闪电般穿过华舒雪的身体朝郁枫抓去,却被一剑击退。血手收回的瞬间,华舒雪的身体再也没了支撑,向后倒去。 郁枫一手接过华舒雪倒下的身体,却看到她腹部拳头大小的窟窿,一时间心荡入谷底,他知道这样的伤势,便是神医华佗转世,也无法再起死回生了。 华舒雪倚靠在对方怀中,唯有此刻她的眼中不再是清冷雪光,而是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笑着说道:“郁公子,不必难过,死对于我来说不过是解脱。” 郁枫心中惊讶于对方为何会不顾生死前来救他,毕竟两人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但他仍旧感激,于是说道:“华姑娘...你舍命相救,郁枫无以为报。有何心愿你说,我一定替你完成。” 华舒雪大口大口的咳出鲜血,声音愈发虚弱:“我此生别无他求,唯有长安我放心不下。他出身不堪,但如今种种都与无关,你能不能...能不能...咳咳咳!” 郁枫点头承诺道:“你放心,我必会护他周全。” 华舒雪笑着呢喃了句:“如此,我便安心了。”然后她彻底闭上了眼睛,不会在醒来。 第212章 撤离 宇文恒依旧双目紧闭躺在地上,但他的背后不知何时悄然伸出一只血手,一击未中,血手仍旧紧追不舍。 穆清澄握紧手中冰剑,看了眼倒在郁枫怀中血流不止的华舒雪,红唇紧抿,眼中掀起暴风怒雪,见血手再次袭来,她立刻飞身迎了上去。 说起来,如今穆清澄手中的冰剑今非昔比。当初在闭关时,徐平洲曾拿着一块玄冰寒铁来找她,并将此物赠与她。 当初的佩剑虽也是柄好剑,但终究少了灵气。后来有次与郁枫对练,那柄剑意外被玄天剑斩断,这才厚着脸皮拜托对方帮忙寻剑。 只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给了她如此大的惊喜。她能感受到此铁中蕴含着一股灵气,于是她突发奇想,将手中的冰珠与玄冰寒铁融合,再用自己的灵力一遍遍锻造,最终才能得此剑。 此剑通体如玉冰雕,灵气逼人,不仅如此,待她滴血认主后,此剑竟然能与她心意相通,如臂使指。穆清澄甚爱之,并为此剑取名为——冰心。 冰心剑一出,凛冽的寒气向四周蔓延,冰雾渐起,将整个引仙台裹住。月笼寒沙,云烟曼舞,影影绰绰,如临天宫。 只这一剑,便将血手彻底冰封,再挥一剑,整个血手瞬间被击得四分五裂。晶莹的红色碎冰,洋洋洒洒在空中散开,如仙女撒花般梦幻。碎冰落了满地,叮叮咚咚,如玉珠落盘般清脆好听。 很快碎冰融化,里面包裹住的血液流入引仙台中的沟渠中。 很快,两只崭新的血手从宇文恒的背后伸出,张牙舞爪的朝穆清澄抓去。 穆清澄神色凝重,她再次一剑斩断两只血手,果然宇文恒的背后瞬间又长出了四只。印证了心中的猜想,她不敢贸然将血手斩断,如此周旋,她难免投鼠忌器,不敢放手一战。 这血手被斩断,不只会成倍增多这般简单,穆清澄发现,每次重新凝聚出来的血手都会比之前斩断的要难缠许多。她必须尽快弄明白对方会源源不断再生的原因,如此才能在根源上彻底解决宇文恒。 然而事态发展超乎了众人的想象,血手并非不斩断就不会增长,时间每过一会儿,血手就会重新长出一只,并且实力会再上一个台阶。 很快,血手已经增长到了八只,穆清澄应对起来也越发吃力。 郁枫刚将华舒雪的尸体送到温凡渡身边,却见一支训练有素的士兵快步冲了进来。温凡渡见此眼中一亮,他惊喜的说道:“蒙将军,你来了!” 原来竟是援军到了,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声音跟着响起:“爷!你竟然自己上山了,害得我们在山下好等!” 郁枫回头担忧的看了眼还在与血手颤斗的穆清澄,语气沉重且快速的吩咐寒林:“你赶紧带人,将在场的之人全都送下山,特别是伤情严重的,立刻送去城中医治,不得有误!” 寒林此刻也已是到了事情的眼中,神情凝重的说道:“爷,我留下来帮你!” “不用,你们不是宇文恒的对手,快走!”说完郁枫不再停留,转身飞上引仙台。 此刻太子终于清醒了不少,他虽然面色苍白,但眉眼坚定沉着,他有条不紊的吩咐蒙将军,帮助悬光众人护送百姓下山,并且先将伤情严重、老弱病残的先送下山,一定要确保所有人都平安才可。 孟将军拱手称是,转身指挥身后的士兵赶紧帮忙。他的目光瞥到不远处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连忙快步走上前去,他伸手搭在男人肩上,惊喜的喊道:“侯爷!” 谁知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的身体,那伫立已久的身影再也坚持不住向后倒去。蒙将军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接住,他低头一看,原本高大坚毅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他哽咽的喊了声:“侯爷...”便再没了言语。 在场不止谢明渊一人战死,随他前来的五千士兵有一半的人魂魄都永远留在了这里。不止如此,江湖各派在此战中亦损失惨重,多少鲜活的生命在这里凋零,但无论如何,活着的人都要带他们回家,落叶终需归根。 不知何时偌大的引仙台只剩下穆清澄和郁枫两人,而对面的宇文恒或许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此时的他如同被血手寄生的怪物,早已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而他身下的引仙台也隐隐发出暗红色的血光,那光芒越来越强,竟然将宇文恒整个人笼罩其中。 此时整个引仙台几乎被血手沾满,穆清澄和郁枫被困住其中无法脱身,他们能躲避的地方实在太少,若非两人早已入道,只怕早已命丧当场。 穆清澄刚闪身躲过一击,还未等她喘息片刻,又一只血手朝她抓来。她眼中寒光大盛,咬牙说道:“既然捉摸不透,所幸什么都不要想了,战吧!杀他个天翻地覆,我就不信他真的杀不死!” 郁枫这边比之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那便战吧!他也想看看是他们杀的快,还是对方生的快。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知晓彼此心意,两人不再犹豫,长剑一挥,脚下均亮起阵盘,一个如雪域冰原般暴风雪怒,另一个剑光轮回,杀伐凛然。 两人同时出剑,默契非常。 “剑出惊天!” “铁马冰河!” 一时间整个引仙台上空雷电交加,风雪哭嚎。一道道雷电砸下,血手触之即死,随后引仙台上由冰雪凝成的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将残存的血手踏个粉碎。 但是很快又有新的血手长出,只是还未等彻底伸出来,又再次被击得粉碎。 “剑斩九天!” “雪落人间!” 如此几个来回,宇文恒背后再无一只血手长出。 然而还未等两人高兴,整个引仙台如同沸水般翻涌,暗红的血光冲天直上,瞬间将宇文恒的身影吞噬。 郁枫和穆清澄立刻飞身下台,若非两人跑得快,只怕也要被这血光吞噬殆尽。 第213章 魔兽 血光中一黑影用力扭曲,很快那道黑影体型逐渐膨胀,同时还传来野兽般愤怒嘶吼的声音。 穆清澄盯着眼前的场景,心口怦怦直跳,“我们不是已经将人救出去了吗,为何天下祭还能开启?” 郁枫同样面色沉重,他看着冲天血光中那道越发狰狞的身影,猜测道:“应该是天下祭的阵盘收集到了足够的鲜血,又吞噬了宇文恒的肉身,这才会成功。” 穆清澄却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她摇头反问道:“可我记得当初华舒雪不是说,天下祭只有吞噬万民的血肉才会成功开启吗?” 郁枫顺着她的猜想思考,不禁疑惑道:“难道这血光不是天下祭开启的征兆?” “是血!宇文恒的身体正在吞噬引仙台上万民之血。莫非是他长期修炼邪术,如今身受重伤,这才遭到反噬?” 好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原本四溢的血光正飞快退回黑影的身体内,直到此刻两人才看清他们要面对的是个什么怪物。 魔兽抖动着如小山般高大的身躯,每走一步大地都会不由自主的震颤,黝黑的皮毛如一根根倒立的钢针,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寒光。 此刻魔兽睁着一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正一错不错的盯着二人,它在空气中用力嗅了两下,眼中瞬间亮起贪婪的欲望,唇角也流出一串晶莹的涎液。 魔兽嘶吼一声,双腿微曲,然后纵身一跳! 只听轰的一声,魔兽庞大的身躯落在了两人站立的地方。这时两道剑影从它身后袭来,魔兽挥臂直击,竟然直接将剑影击得粉碎。 穆清澄一击不成,却见对方转身挥臂朝自己抓来,她不敢犹豫,连忙施展追云逐月向后退去。 郁枫一招‘剑引风荷’拖住魔兽脚步,紧接着跳至对方身后,一剑刺去。 魔兽感知到身后有危险,顿时停住追赶穆清澄的脚步,转身朝偷袭自己的蝼蚁挥拳砸去。 幸而郁枫察觉不对,及时施展‘无影踪’逃遁,如此方才躲过一劫。 穆清澄站在距离魔兽不近不远的位置,掐腰喊道:“笨蛋,有本事来抓我呀!”见魔兽果然被自己的挑衅激怒,转身来攻击自己,她这才不慌不忙的躲开。但位置施展离魔兽不远不近,如此吊着对方,让郁枫找机会出手。 “你行不行啊,看你长得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脑子不太灵光嘛,本姑娘特意放水了你都抓不到。啧啧,真是废物~”穆清澄仗着身法灵动,时不时逗弄一下魔兽,而回应她的则是魔兽愤怒的吼叫,以及更加凶悍的攻击。 有了穆清澄在前面吸引仇恨,郁枫则在后面抓住破绽攻击,然对方身上那层皮毛如同盔甲般坚硬,他全力一击也只是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白痕。 穆清澄看似每每都能灵巧躲过,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每一步都是在死亡的边缘舞蹈,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而她也发现,郁枫大多数的攻击都对对方不起作用,因此心中越发焦急。而就是这一个分神,魔兽蒲扇打的巴掌就砸在了她的身上。 哪怕穆清澄运气抵御,仍旧被掌风掀出去老远,她背后撞在一旁的石柱,顿时口吐鲜血。她躺在碎石中央,止不住的咳嗽,眼见着魔兽朝自己奔来,想要躲避,却有心无力。 郁枫拼命朝她飞来,顺势将手中玄天剑朝魔兽射去。 “剑落潇湘!”随着他话音刚落,玄天剑周身金光大盛,无数金色剑气从剑身飞出,绕着魔兽飞转,剑气化成一道道金线将其死死缠住。 那金线在魔兽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顿时惹得它痛苦嘶吼。 郁枫终于赶到了穆清澄身边,他一把将人抱在怀中,低头询问:“你还好吗?” 此时穆清澄已缓过劲来,她笑着答道:“我没事,别担心。”只是苍白的小脸以及额头的冷汗却暴露了她。 郁枫见此,抱着她的手臂用力收紧,他薄唇紧抿,终没有再多说。 此时说什么都是徒劳,若他们不能将魔兽击杀,不止他们两个会死,只怕京城的百姓也会遭殃。 正在这时,魔兽奋力一挣,无数金线尽数寸断,画作点点金光,消失不见。 被激怒的魔兽周身血雾弥漫,浑身毛发根根立起,嘴角长出两对粗壮尖锐的獠牙,整个兽脸愈发狰狞。 郁枫将穆清澄放在一旁,自己则手持玄天剑挡在她前面。 魔兽双拳捶地,震起层层尘埃,见眼前的蝼蚁终于放弃逃跑戏耍自己,它用脚刨了刨土,整个兽如钢炮一般弹射出去。它要用身体碾碎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郁枫双手举起玄天剑,一道金色龙影从他脚下盘旋飞出,最终悬在他头顶。 “剑啸龙吟!”与此同时他背后的金龙也大吼一声,奋力朝魔兽撞去。 龙爪死死抓住魔兽的臂膀,一口龙息喷到对方脸上。 魔兽也不甘示弱,愤怒的大声嘶吼。 两厢僵持,谁也不甘示弱。 郁枫咬紧牙关,就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他仍然不肯放弃。 然魔兽反抗的力气极大,逼得他后退半步。眼见他快要力竭,正在此时,一双柔软温暖的手掌贴到了他的背后。 穆清澄将自己体内的灵气源源不断的传到郁枫体内,两人合力又坚持了半炷香之久。 谁知这时魔兽突然狂暴,双臂振呼,竟然一拳击碎了金龙的脑袋。 穆清澄和郁枫直接被对方狂暴之气击飞,重重摔在地上。很快两人身下被鲜血染红,竟连手中之剑也握不住了。 然魔兽根本不给两人喘息的机会,它张开大口,只见直到腥臭的血光朝两人射来。 穆清澄看着倒地不起的郁枫,和朝他射去的血光,她也不知从哪儿迸发出来的力气,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到半空,举起冰心剑想要阻挡。 咔嚓——冰心剑上镶嵌的冰珠应声碎裂,紧接着这个冰心剑上也如蛛网般碎裂。 再之后... 郁枫看见眼前这一切,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吞没,令他血脉倒流,四肢百害都透着刺骨的冷。他终于绷不住大喊一声:“不要!” 第214章 兴师问罪 少女红色的裙摆在空中荡开,如同一只怒放的海棠,娇艳浓丽。漆黑的发髻也被这股强大的气劲冲散,发丝狂舞如墨泼洒,墨绿的项链不知何时从衣领中划出,被鲜血侵染。 郁枫看着眼前穆清澄的身体极速下坠,他手脚并用挣扎着起身,堪堪将人接住。只见对方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大汩大汩的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涌出,伤口最外围一圈皮肤已成焦褐色,与旁边雪白的肌肤对比极为强烈。 郁枫只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的他头晕目眩,连气都喘不过来。正在这时他余光中瞥见魔兽朝自己奔来,他轻柔的将怀中人放在地上,捡起一旁的玄天剑,眼中再无一丝光亮。 “来得正好,你既伤了她,那就去死吧!”说着郁枫双眼迸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周身紫金之气不断凝聚,炙热的光芒仿佛要把天空照亮。他举起玄天剑,剑尖直指魔兽,很快紫金之气凝聚成剑悬浮在半空,一柄、两柄、三柄...九十九柄、一百柄。 “万剑朝宗!”随着郁枫一声令下,他身后所有剑气剑尖全部指向魔兽,然后如流星般射出。 魔兽挥舞着手臂想要阻挡,任他身体再坚如磐石,也禁不住如此多柄飞剑同时攻击。先是如钢针般的毛发尽数断裂,随后如铁甲般的皮肤被利刃划开,再之后... 腥臭的热血喷洒在郁枫的脸上,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眼前的怪兽表情有凶狠狰狞,到最后心有不甘的死去。直到对方的身体彻底化作一汪血水,他才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朝穆清澄跑去。 强行突破自身上限所带来的反噬,令他全身经脉剧痛,四肢百骸寒冷如冰,但此刻他身体所有的疼痛都不及心痛之万一。 都怪他,怪他不能早些领悟天神九式的最后一式‘万剑朝宗’,否则又怎会让心爱之人受此重伤。他能感觉到穆清澄的气息愈发微弱,当即顾不得许多,背上人就往山下奔去。 皇帝还是死了,丹毒早已侵入他的五脏六腑,便是大罗神仙在世也难以将他救回。不过经此一朝他倒是清醒了两人,临终前他将皇位传给了太子温凡筠,这才闭上了眼。 一月以后,新皇登基,改年号为建安,册立太子妃乔氏为后,穆氏为贵妃。 只是诏书下来的时候,穆清婉却拒绝了。不仅如此她还幽居长春宫闭门不出,并将泽哥交给太子妃抚养。品芳在太子登基前就被她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了,如今她身边只剩下一个翠如,这样也好,她喜欢清净。 谢明渊在引仙台之战中力竭而死,谢昭虽身受重伤,却被小医仙柳雅妙手回春救了回来,故而宁远侯之位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至于郁枫,新皇知晓他乃是宁国公郁沉山之后,心中感念他救驾有功,特恢复其宁国公爵位,赏赐黄金万两,免死金牌一块。 至于华长安,郁枫信守承诺将其认作义子,养在身边。 三皇子温凡渡也借此机会请旨,想要娶柳雅为三皇子妃,新皇自然同意,还特意赐下无数赏赐给柳雅,以答重视之意。 唯有穆清澄,自从引仙台一战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如今又是一年春好处,仍不见她醒来。 柳雅曾说,以她当时的伤势本无生还的可能,只是不知是何原因竟保住了性命,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其他只能看天意了。 郁枫每日忙完事情,都会照常来看穆清澄,会帮她用水擦拭身体,时不时帮她捏捏肌肉,柳雅说这样等她醒来,身体才不至于太糟。 “今日我教长安剑招,他竟然看了一遍就记住了,当真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今日桃花开了,等你醒来我们去郊外踏春可好?” “再过半月就是温凡渡和柳雅大婚的日子,听说婚礼会很盛大,你确定不醒来过去看一看吗?” “清澄,我想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寒林那个臭小子都找到喜欢的人了,这两天正围在人家姑娘身边献殷勤呢,看的我好生眼热。你什么时候能醒来,我一定对你更好。” “今日出门的时候发现路边有只小奶猫,我看它可怜就捏了块糕点喂它,谁知道它竟然朝我亮爪子。你瞧,我手背都被它挠破了...” “今日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还记得你一袭红衣,轻歌曼舞的样子,令我一见难忘。你不知道,当你红唇凑过来的一瞬间,我的心就为你狂跳。可还没等我沉沦,你就从我身后偷袭我,差点就要了我的小命,当真是美色误人呐!” “你弟弟今日从青竹书院回来了,还特意问了你。如今星洲已经长成为翩翩美少年,举手投足稳庄持重,但是他说话一板一眼的像个老学究,呵呵。” 郁枫一边拿着帕子给穆清澄擦手,一边絮絮叨叨:“昨日你师父来信说你的赵婉师妹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王睿。你什么时候醒来,我们也要一个好不好。不过比起儿子,我还是更喜欢女儿,跟你长得像的女儿。” 谁知下一秒对方的手指突然动了动,郁枫屏住呼吸等了两秒,却不见对方再动,心中一时怅然,他苦笑一声继续擦拭。 这日郁枫如往常一般坐在穆清澄床边,他理了理对方的发丝,轻笑一声说道:“今日我去天泉茶坊喝茶,发现风雅集上最新排行榜出来了,风花雪月四美,如今已经变成花明柳媚,而你依旧是排在第二。听说这江湖第一美人来自域外的日月明教,世人评说她皎如天上月,不似凡间人。” 说完他闭息凝神,不肯错过对方面上的每一丝表情,搭在膝上的大手因为紧张而用力握紧。 穆清澄眉头微皱,挣扎了许久这才慢慢睁开双眼,只是她刚一醒来,就气若游丝的开始问罪:“怎么,郁大侠这么快就要移情别恋了?前两日不是还吵着要和我生女儿?” 闻言郁枫却笑出了声,连眼角溢出的泪水也忘记擦掉。 第215章 偿还 当日与魔兽对战,穆清澄本无生还的可能,然当日她的血浸染了草木之心,也因此激活其中最后一丝生机,这才保她不死。直到今日,草木之心里面蕴含的一丝生机才彻底将她的身体修复。 郁枫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简单说与她听,只是在说到穆清婉时,声音略顿了顿。 穆清澄眨了眨眼睛,面上却无甚表情,只是心中难免怅然,她轻叹一声说道:“我想见见她。” “好,我帮你安排。”郁枫知晓两姐妹之间的事总要有个了结,否则对方会一直留有心结,因此并不反对。 三日后郁枫跟着穆清澄进宫面见皇上,三人聊了一会儿,穆清澄就先离开去了长春宫。 新皇坐在案前,目光含笑的说道:“如今清澄已醒,郁爱卿也可以安心了,不知朕何时才能喝上你们二人的喜酒?” “微臣今日特来面见皇上,其一是为了清澄能解开心结,其二便是想请皇上为我二人赐婚。”说完郁枫掀起衣袍,笔直的跪在殿前。 新皇抚掌轻笑道:“呵呵呵,你们二人能喜结连理,朕心甚慰,准了。” 郁枫拱手谢恩:“谢皇上。” 长春宫内,人影寂寥,穆清澄来时,只有翠如一人在院外洒扫。 明明如今春意正浓,可这长春宫却清冷萧瑟,不见半分春色。 翠如见有人推门而入,本想上前阻拦,却不想来人竟是穆清澄。她连忙将手中的扫把放到一旁,小跑着迎了上去,喜出望外的说道:“郡主娘娘,您来了,奴婢这就去禀报娘娘,也让她高兴高兴。”说完就迎着对方往里走去。 穆清澄站在门前,袅袅檀香从屋内飘出,里面还有阵阵木鱼声响,她透过门扉上的轻纱,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跪坐在佛龛前的女子,一身灰衣,长发披散在身后,背影清冷孤寂。 翠如站在门前,朝屋内说道:“娘娘,郡主来看望您了。”声音中难掩喜色。 话音刚落,木鱼石随即消失。良久屋内的女人才缓缓开口道:“进吧。” 翠如闻言将门推开,笑着弯腰请穆清澄进去,随后又将门合上。她走到院中,拾起倒在地上的扫把,继续打扫起来。 穆清澄站在女人背后,淡淡开口道:“求佛可会令你心安?” 穆清婉跪在原地,手中佛珠仍在转动。“我念佛经,本也不是为了心安,只是日子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穆清澄盯着女子挺直的脊背,继续问道:“皇上本欲册立你为贵妃,为何不接?” 穆清婉闭上双眼,继续转头手中的佛珠,声音古朴无波:“本非我心中所求,又为何要接?” 穆清澄上前一步,在佛龛前点了支香,道:“你所求的是什么?” 穆清婉摇摇头,声音不喜不悲:“婉婉所求如今已经达成,如今的我无欲无求。” 穆清澄侧过身,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目光一寸寸扫视过女子的面容。“为何不敢转过身来看我的眼睛。” 穆清婉感受到对方打量自己的视线,她睫毛颤抖却仍旧没有睁开眼,看一看对方。“你我缘分已尽,相见也只是徒增忧愁罢了,不如不见。” “呵呵,你如今倒是想得通透。”说完穆清澄不再看她,转身朝外走去。 穆清婉声音微微颤抖,但更多的确实释然。“我知你怪我心狠,为达目的伤害无辜,对此我无可辩驳。既然我选择了此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如今我得偿所愿,也该是时候偿还一切了。” 穆清澄只觉对方此话甚是可笑,偿还?那是人命啊,你要拿什么偿还!她转过身正欲开口,却见对方清瘦的背影不可抑制的颤抖,她心中划过一丝不安,快步走上前。当她的手指刚要触碰到对方肩膀时,对方单薄的背影突然向后倒去。 穆清澄下意识将人揽过,却见一抹红色格外刺眼。 穆清婉咳出一口鲜血,小脸越发惨白,她眼眶微红,小声哀求道:“长姐,能不能再抱抱我。” 穆清澄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对方的手却紧了紧。 穆清婉歪头用力咳喘了几声,这才缓过劲来,只是脸色已经泛起了一层青灰之色。“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不求你能原谅,唯有星洲我放心不下,还望长姐多多照拂。”说完她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对方,抬手用力攥紧对方的衣袖,眼中满是不舍和哀求。 穆清澄眼尾也晕开了一抹红,她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声音沙哑的说道:“星洲不光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未来还要继承靖国公府,我自然会看护好他。” “如此我便安心了。”说着穆清婉大口大口的咳嗽,鲜血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长姐,对不起......” 穆清澄亲眼看着对方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的消失,苍白无力的小手无力的垂落在身旁,她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哭泣。 穆清婉的死讯没多久便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他坐在案前良久,才吩咐道:“穆氏身前,朕甚爱重,特以皇贵妃之礼厚葬,此谥号静淑。” 郁枫亦没想到对方会服毒自尽,只得安慰道:”皇上节哀。“ 新皇抬手揉着眉心,道:”嗯,朕乏了,爱卿先退下吧。“ 郁枫拱手道:”是,微臣告退。“ 长春宫内人来人往,全都为了操办静淑皇贵妃的丧事,然阖宫上下又有几人是真心为对方的死而伤心呢? 穆清澄失魂落魄的往宫外走,半路却撞上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郁枫将人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对方的脊背,安慰道:”清澄,你若心里难过,就在我怀里哭吧。“ 清风吹过,粉白的花瓣随风旋转,落在两人肩头,明明今日阳光明媚,却无端的令人眼睛发酸。 穆清澄颤抖着肩膀,抬手回抱住对方精瘦的腰身,无助的哭泣,向找不到回家之路的孩子。 直到怀中人啜泣的声音渐消,郁枫才开口说道:“好了,我带你回家。” 第216章 大婚 要问最近京城百姓口中最热门的话题是什么,那必然是宁国公府的国公爷和靖国公府的文昭郡主大婚了。 话说当日不仅江湖豪杰前去祝贺,就连文武百官也前去参加婚礼,更不用说还有当今天子的胞弟——辰王也携其爱妻前去赴宴,京中贵女们无不羡慕眼热。 据说光是迎亲游街撒的银钱,就令京中百姓们弯腰捡了一路,喜娘嫁妆更是一眼望不到头,说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 不少从引仙台中活下来的百姓,更是跪在迎亲的路上,不住的叩拜,欢呼感恩的话语同沿路播撒的花瓣一起,不曾停歇过。 只是,京中百姓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口中刚刚新婚没多久的两人,此刻早已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京城,去江湖中逍遥快活去了。 三月后,银临县中的天泉茶坊中。 郁枫将刚倒好的茶递给对面的女子,目光中满是温柔的说道:“你确定我们这样不打招呼就跑,真的好吗?” 穆清澄却笑容灿烂,无所谓的说道:“自从引仙台那件事之后,城中议论咱们两人的话题就没有听过,更不用说咱们大婚当日,引得万人朝拜。就算皇上就算口头不说,朝中大臣也总提个不停。反正你也没有入朝为官的打算,还不如彻底离开京城,如此皇上能够安心,你我二人也乐得逍遥自在。” 华长安小大人一般的端坐在椅子上,抿了口茶,而后说道:“你们是逍遥自在了,可怜我小小年纪却要来这边关吃黄沙。” 穆清澄随手弯曲手指在对方头上敲了一下,笑骂道:“你这小鬼,小小年纪不知上进,就想着贪图安逸,那可怎地是好?” “你见过哪个三岁娃娃,不到卯时就被拉起来扎马步的吗?”华长安揉了揉吃痛的额头,不满的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每日还要挥剑千次,负重前行,我脚上的沙袋自从你醒来就没摘下来过!” 穆清澄却不以为然,她白了对方一眼道:“你小子懂什么,这叫严师出高徒,我若是不好好督促你习武,长大后你出去被人打得嗷嗷叫,还对人说是我穆清澄的弟子,呵呵,我可丢不起这人!” 一提起这个华长安就生气,他愤愤不平的喊道:“我明明想要拜郁叔叔为师,是你硬要凑过来说什么还没收过徒弟,逼着要我敬拜师茶。若不是迫于你的淫威,我又怎地会拜你为师?”说完精致的小脸扭到一边,不再看惹他生气的那人。 穆清澄眼睛微眯,摩拳擦掌的威胁道:“嘿!你小子又皮痒了是吧!” 郁枫见这师徒二人又要掐起架来,连忙出言阻止道:“好了,好了!你们师徒二人,这一路上就没消停过,既然如此嫌弃彼此,又何不硬凑在一起,不如就让长安归入我自在门如何?” 不想,这一大一小却异口同声道:“不行!”两人对视一眼,又扭过头去,不再看彼此。 郁枫好笑的看了两人一眼,无可奈何道:“就没见过如你们这般别扭的师徒。” 入夜,郁枫拿起帕子,一边帮穆清澄擦拭头发,一边说道:“你怎么老是逗弄长安,这么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穆清澄先是白了对方一眼,随后又轻叹道:“你懂什么,这小家伙没了娘亲,还是被他爹......你没看他之前的眼神,死气沉沉的,没有半分光亮,哪里是个三岁儿童该有的样子。我若不将他的功课安排的满满的,让他没有时间想东想西,这孩子岂不是要废了?” 郁枫眼中含笑,温柔说道:“是是是,我家娘子心地善良又蕙质兰心,长安被你教导的很好。” “那是自然,我既收了他为徒,自然会尽心尽力教导他,否则又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娘亲?”穆清澄扬起下巴,眼神幽怨的继续说道:“说到底这人情还是你欠下的,华姑娘倾心于你,又舍命相救,我......” 郁枫哪里招架的住,连忙出声止住这个话题:“好了好了,我们不提这个。”其实那日华舒雪眼底的爱意,他又何尝没有看出来,只是他心中早已有了另一个人,注定无法再回应她。 穆清澄却趁着对方愣神之间,转过身来快坐在对方身上,她抬手勾住对方的脖颈,眼波流转间,满是动人的娇媚,一身“相公~”,瞬间夺回了男人的全部思绪。 郁枫看着怀中人娇艳欲滴的唇瓣,喉结滚落,他一把扔掉手中的帕子,俯身吻住了对方。就在心头愈发火热之时,他直接抬手托住对方丰润的翘臀,转身往床榻走去。 很快房间内传出轻喘与娇吟的暧昧声响,这动静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歇。 两人一番温存过后,穆清澄娇柔的靠在对方怀中,闭着眼问道:“看过了边关的萧肃,下一站你想去哪儿?” 郁枫拦着怀中爱妻的素腰,同样闭上眼说道:“去哪儿都行,山河与共,唯有卿尔。” 只是两人踏千山、行万里的愿望刚开始没多久,就被迫停止了,原因无他,穆清澄怀孕了。 如此师徒三人只得赶紧回京,郁枫更是时时伴在对方左右,唯恐穆清澄有半分差池。 如今八个多月过去,穆清澄的肚子高高隆起,每走一步都看得郁枫胆战心惊,特别近几日对方就要临盆,他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彻夜难眠。 反观穆清澄则淡定多了,每日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兴头起来,还想武两下。吓得郁枫寸每日步不离跟在她身后,就怕他一个不留神,对方又想一出是一出。 直到穆清澄发动这日,温凡渡和柳雅亦早早陪在门外等候,郁枫站在产房外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 反倒是华长安小小年纪,却如小大人一般镇定,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祸害一千年,他师父肯定不会有事的!”只是唯有他自己知晓,他心中有多惶恐不安,这一年多的相处,他早已视对方如亲人,唯恐失去这得来不易的温暖。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这场兵荒马乱才总算消停了下来。 第217章 郁恒 穆清澄看着下方玉粉可爱的奶白团子,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郁馨,让你好好扎马步,怎么又拉上长安偷偷溜出去玩?” 五岁的郁馨小朋友低垂着小脑袋,噘嘴不敢辩驳。因为她知晓自己越是狡辩,母亲就会罚的越重,因此她乖乖说道:“娘亲,馨馨知错了。” 穆清澄冷笑一声,她这个女儿从小就古灵精怪,性子随她最是喜爱玩乐,唯独对练武不感兴趣,每每总是找各种理由耍赖躲懒。 为了防止自己责罚于她,竟然时常拉上长安一起偷溜出去,偏偏那个傻小子还心甘情愿的被对方拖下水,每次都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华长安跪在郁馨身侧,拱手说道:“师父,是长安想出去玩,这才拉着馨馨一起的。” 穆清澄看着如今已长成小小少年的人儿,神情无比复杂。这张脸真的越来越像她阿娘了,眉间那一抹朱砂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妖冶。若是再大些,只怕又是湘雅集上的风云人物。 穆清澄瞪了眼自家女儿,又看着一旁的小小少年说道:“你呀,次次都护着她!功夫就要从小学起,若是此时荒废了,以后该如何是好?” 闻言,华长安抬起头,目光坚定的说道:“师父不必担心,我会护着馨馨一辈子。” 穆清澄顿时哑然,过了一会儿她才淡淡说道:“你才多大,能知晓这一生会经历多少艰难险阻,若将来有一天你不在她身边,而她又正在经历生死劫难又该当如何?人,终究是要自己强大,才能立存于世。” 这时,一直低着头不敢言语的小丫头蹭的一声抬起头来,水汪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她兴奋的说道:“那馨馨长大了就嫁给长安哥哥,像阿爹阿娘一样,一辈子不分开,这样不就好了?” 穆清澄只觉自己迟早快要把自己的亲女儿气出毛病来,她笑骂道:“你给我住嘴,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是成亲?” 郁馨小朋友开心的举起双手,大声喊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像阿爹阿娘那样,睡在一个被窝里,吃对方嘴里的糖!” 穆清澄彻底黑下脸来,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郁馨!” 郁馨歪着头,忽闪着大眼睛疑惑的问道:“难道不是这样吗,可是馨馨记得有次去找阿娘,就听到爹爹说好甜呀?难道不是在吃糖吗?” 这时郁枫踏进房间,他看了眼爱妻黑红的脸色,转头对着跪在下方的女儿说道:“馨儿!又胡闹了?” 郁馨惊喜的回头,甜甜的喊了声:“阿爹!”说完眨巴着眼睛,哀求的看着对方。 郁枫无奈的笑了笑,知晓定是女儿又偷懒,惹得她娘责罚,正向自己求救呢。他走到妻子身边,温柔说道:“可是馨儿又闯祸惹你生气了?” 穆清澄一看到郁枫就来气,若不是每次自己教训女儿,他都来打岔,郁馨哪里敢一次次犯错。“你宠的好女儿!一天到晚往外疯跑,以让练功就呼天喊地,这疼那疼。长安如她这般大的时候,一套剑法都小有所成了,哪像她这般不知上进?” 郁枫一手揽过妻子,朝下方的两个小人说道:“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馨儿,还不赶紧出去,将剑法练习十遍,长安盯着她,练不完不许吃饭!”说完还偷偷摆手,示意两人赶紧出去。 郁馨一接到爹爹给的暗示,立刻朝两人一拜,然后拉着华长安转身往外跑去。 “你给我回来,我还没说完呢!”穆清澄正要去追,却被郁枫拦腰抱起,她不满的说道:“你快放我下来,照这样下去,馨儿迟早被你惯坏了。” 郁枫抱着娇妻往室内走去,口中还规劝道:“馨儿不愿习武,我们又何必强求,左右她是我们的女儿,到时候找个可靠的女婿,替我们继续守护她不就好了?我看长安就很不错。” 穆清澄瞪了对方一眼,气呼呼的说道:“你懂什么,没有人能无时无刻的保护你,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行!” 郁枫将人放到床榻上,随后俯身上来,他注视着身下的人儿,认真说道:“我知道娘子正因幼时有此苦难经历,才会耳提面命,时刻督促馨儿习武。但馨儿志不在此,若你管教太过,恐会伤了母女情分。” 穆清澄用手推了推身上的人,由不甘心:“可是,可是......” 郁枫凑上去,若有似无的蹭着对方的唇瓣,低声说着:“别可是了,不如我们做点正是,既然馨儿不能习武,那我们再生一个就是。” 穆清澄还欲再说,却被对方的吻彻底吞没了话语。 一年后,郁恒小朋友降生,郁馨看着皱巴巴的红猴子,皱着眉嘟囔的:“这也太丑了吧,我才不要他当我弟弟!” 穆清澄靠在床边,怀中抱着刚出生的婴孩儿,笑的乐不可支:“五十步笑百步,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跟恒儿一样。” 小女孩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小脑袋摇的如拨浪鼓般,她瘪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说道:“怎么会?我才不信,馨馨这么可爱,怎么会长这样!爹爹,阿娘又在哄我对不对?” 郁枫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笑着安抚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等长大了就会变得白白净净,跟馨儿一样可爱。” 郁馨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的问道:“真的吗?” 郁枫微微挑眉,薄唇轻起:“爹爹何事说过假话骗你?” 于是郁馨小朋友每日都守在弟弟身边,直到对方果真如爹爹所说的那般便好看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郁恒三岁时就开始跟着亲爹习武,即便再苦再累都不曾喊过,这样穆清澄欣慰不少。有个不着调的女儿已经让她很是苦恼了,幸好儿子还算刻苦。她能看的不出来,郁恒的根骨比之自己要强上许多,假以时日定能有所成就,这样馨儿有个亲弟护着,她才能安心许多。 如此郁恒小朋友承载着全家的希望,茁长成长着,未来的他能登顶到哪一步,就交给时间是证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