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一开始我就想领个免费鸡蛋》 第1章 讲座 【欢迎来到空有精神疾病康复讲座的现场，我们的讲师和患者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慰问。】 【讲座采取会员制，购买物品、获得积分可以提升会员等级，积分可以用来治愈精神病和——兑换免费鸡蛋！会员等级提升，届时您能兑换更多物品！】 【请完成讲师颁布的任务，获取积分。】 【杀死女鬼，或者存活到天亮。】 眼前的文字停留了一会就消失了，吴悼四下扫了几眼。 周围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奇奇怪怪的。 一个女人癫狂地摇着身边的一个看起来老实憨厚的小个子大哥，询问他“电影试镜不是在这儿吗？”另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茫然地看着手中皱皱巴巴的传单，嘴里还在呢喃着：“不是卖肾的地方，被骗了，被骗了……” 手中的传单是这些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 “来对地方了。”吴悼默默点头：“这里真的好多精神病啊。” ———— 时间回到昨天。 吴悼正在花园里锄地，现在他所在的疗养院已经接近荒废，几乎没有获得好心人资助的可能，吃饭也是尽量依靠自给自足。 自从吴悼被父母遗弃，接着被律师陈名琛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12年的时间，现在21岁的吴悼风华正茂，熬走了所有病人、医生、护士和爱心人士。再过几年，无儿无女的院长就快把疗养院传给他了。 他擦了擦汗，看到一只穿着白大褂的老螃蟹沿着砖石路慢慢地爬过来。 “谢院长。”吴悼站直了身子。 “嗯……”院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突然挥舞着钳子问道：“哪个谢？” 吴悼知道，这时候院长的钳子应该是他那把檀木拐杖。 “谢谢您的谢。”吴悼恭顺地答道：“不是螃蟹的蟹。” “……后面那句就多余说。”院长用钳子虚点了他几下，满意地点头：“好、好。干差不多就歇一会吧。别累着。”接着转身一步一步地挪走。 怎料，后面传来了吴悼的声音，他喊道：“院长！您横着走的话可能会快点！”院长的身体踉跄了一下。 “……你小子！给我来办公室一趟！” 吴悼笑笑，放下了锄头。这时一张纸正好落在吴悼头上，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他顺手把这张内容不明的纸捉住，团了起来，跑步前往院长办公室。 留下腿脚不便的院长在他身后骂骂咧咧。 …… “……小吴啊，你也知道院里的情况不好，最近你看到有什么精神康复讲座，就去看看。能治好了最好，治不好，就交几个病友，带他们过来看病。再不济，拿点免费鸡蛋也是好的啊。”院长苦口婆心地劝着。 “院长您不去吗？”吴悼拿出纸团，展开了开始叠纸飞机。院长这些话都是些老生常谈了。 折纸游戏，是医生建议的锻炼思维能力的小练习，吴悼从小做到大，从任务变成了爱好，现在他也是个中高手。 “……你们年轻人腿脚利索……为难我一个老人家做什么！”院长没敢说，他在揭不开锅的时候老是去领鸡蛋，领就领吧，每次不买推销的东西不说，还多次在现场掏出博士学位证劝其他老头老太太别上当，现在已经是十里八乡医疗乃至传教讲座的黑名单成员了。 “好，我去。” 他眼前的螃蟹院长一直在吐泡泡，显然是有些无计可施了。 吴悼有把人看成动物的精神疾病，这种病不能被简单归结为幻视——有时候，这些动物的动作可以指向一般人无法轻易看出的东西，具有极高的准确性。 比如，对吴悼有救命之恩的律师陈名琛在吴悼眼中是一只猫头鹰，一旦这只猫头鹰一边说话一边360度地转动脑袋，就证明他在说谎。 如果蜘蛛在结网，那他就是在想象或者思考，而如果他什么也不干，那大概就是在发呆。 医生们认为，这可能就是吴悼的病无法根治的原因。他“想象”出来的东西太过准确，让他一次又一次确信他看到的幻觉才是真实。 “好，你愿意去就好。哎……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管你一辈子……” 院长在吴悼的耳边继续絮絮叨叨起来，吴悼没有听。他已经把精神集中到折纸游戏上面了。把折好的飞机放到眼前，吴悼仔细地观察它的形态。 这张纸刚刚被他揉成了一团，估计是没法飞得起来了。 吴悼仔细查看着。出乎意料地，他在飞机机翼附近看到了几个字，上面写着“空有医院”还有“精神讲座”几个字。 吴悼觉得奇怪，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医院的名字。 有着细碎折痕的飞机被展开了。 这是一张空有医院精神疾病康复讲座的宣传单，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布了很多宣传用的图片和标语。 这些年，这种讲座的数量逐渐减少了。吴悼确实干脆地答应了院长，可那是因为他认为这种讲座举办的很少，一时半会他是遇不到的。 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叫做瞌睡给送枕头？ 吴悼继续翻过另一面，如果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就把这张纸扔到院长室垃圾桶了。 “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地点……”“进讲座前10人送50个免费鸡蛋！” 活动力度不小啊！ “那院长，我现在就去了。”吴悼抓着传单，就往院长室外冲。 “臭小子你去哪！” ———— 时间回到现在。 现场除了吴悼之外，还有八个人。幸好还在十个人的范围内。 不过这个讲座似乎有些古怪，吴悼来到传单所说的地点之后直接出现在了这里——一个肮脏的小巷里。 这样一个狭窄的小巷中，安置了不少被焦油泔水糊满全身的垃圾箱。野猫在高处舔毛，野狗在其中觅食。颜色仿佛辣油又仿佛静脉血的污水从垃圾箱的底部渗出。这里散发着的臭气熏天的气味，足以让一个没怎么吃过苦的年轻人干呕出声。 吴悼很清楚精神疾病会带给他的幻觉是什么样的，眼前的一切信息混合起来清楚地告诉他，这并不是幻觉。 除了他刚才一眼就看到的两个精神病，试镜女和削肾客以外，现场还有一男一女看起来很显眼。 那个看起来略高大的男人正好出现在中间的显眼位置，面容严肃地审视着所有人。一切的闹剧都被他收入眼底。男人的目光扫视全场，所以不可避免地和吴悼交错了。 在看到吴悼也在看他之后，男人的眼睛一亮，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接着，男人小心翼翼地，好像刻意避开其他人的视线一般，手从外套的遮挡中露出来一个小头——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那个男人是只老虎，老虎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样子，总感觉十分违和。 吴悼点了点头，敷衍了他一下。他刚才本想避开的，幸好没有。刚开始他还以为那只老虎是点人数的工作人员，谁知道也是个精神病。 这款精神病的种类比较普通，这只老虎是那种喜欢扮演医生的，他之前在精神病院里就曾经见过。按照游戏里的设定，稀有度大概在r吧。（稀有度从大到小：ur、ssr、sr、r、n） 另外的那个女孩好像是和他一起的。按理说，这个女孩一直缩在那个男人身后，应该挺难被注意到的。 女孩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吴悼眼中形成的映像大小来看身高应该不高，可能是娇小可爱的类型。值得吴悼在意的一点是狐狸的尾巴似乎摇得很欢……根本不像害怕的样子啊。 理解，精神病一般都被关起来，偶尔出来一趟确实值得开心。如果吴悼是有表现心情那种尾巴的类型，可能现在也在轻轻摇动，可惜，有不得。 剩下的其他人就都哆哆嗦嗦地了，好像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吴悼在精神病人方面的渊博知识再次派上用场，这些人的状态和狐狸不同，是开放日检查的时候精神病的状态。 总之想都不用想，都是精神病无疑了。不对，等会，那……他的鸡蛋呢？ 随着吴悼的想法浮现，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之前出现过信息面板。 他之前还以为是他的幻视出现了特殊效果——或者加重了。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这样。 【兑换页面（lv0）（0\/10）】 【物品1：鸡蛋lv0】 【单价：0积分】 【数量：终身限购50】 【物品2：鸡蛋lv0】 【单价：1积分】 【数量：无限制】 【注：恐游发放的传单决定了您能兑换的物品的种类。兑换的物品会当场出现在您的手中，请注意保存。】 还好还好，他们似乎没打算耍赖……吧？ 怎么感觉突然不科学了起来…… 吴悼发现自己再怎么圆，好像也圆不上了。 不管了，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说。 “咳咳。”老虎咳嗽了几声，示意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吴悼看向他，却意外发现老虎也在看他，似乎在看他的眼色行事。 吴悼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避开了视线。 几秒之后，成为众人视线中心的老虎出声道：“欢迎，欢迎大家来到恐游——恐游也就是恐怖游戏的意思。我叫李有泽，你们可以叫我老李。我比你们多玩过几把游戏，所以姑且算是个资深玩家……” “什么意思？我听说你们这里有妞才过来的，你们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一个混混叫嚣起来，几乎拽住李有泽的领子。 吴悼笑了。又一个精神病，什么妞，这里明明是精神康复讲座。 李有泽目光阴冷地看着他，抱着他手臂的女孩很有眼力见儿地撒开了胳膊远离战场。没有了顾虑的李有泽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抓住混混的胳膊，混混的关节发出嘎吱的响声。 下一秒，混混被重重击落在地，尘土飞扬。小混混不服气地挺起身子，想起来，却被一把刀子逼回地面上。 那把刀几乎是凭空变出来的。 “这就是我教给你们的第一课。”李有泽坐到混混身上，“虽然我们和鬼打交道的次数远胜过与怪物或者人类。但是武器，还是不能离身！否则，等到有狼崽子扑上来咬你的时候，可不要怪自己没做好准备。”李有泽坐在还不老实，依然在翻腾的混混身上，睥睨四方，像一个在训新兵的教官。 狼崽子？ 那只老虎屁股底下一直在那打挺的，明明就是只胖头鱼嘛。 老虎背摔胖头鱼……胖头鱼在地上打挺……噗…… 吴悼站在人群的外围，不由得笑出声。突然意识到那只精神病老虎听见可能会以为在是笑他，忙用手捂住嘴。像老虎这种病人最怕别人不相信他的身份。 而且吴悼刚才看到了，这只老虎还有暴力倾向，这要是治起来正经得花不少钱。看来得和他好好相处，再把他当成病友带回去。 “咳咳。”李有泽看向吴悼，露出一丝喜色，接着又迅速收敛：“虽然这次的游戏足足有九个人之多，难度估计不会小。不过新人们，你们运气不错！哈哈，现在听不懂没关系，只要你们能活下来，相信你们绝对能听懂我说的话。” “大哥，你说了半天，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所谓的恐怖游戏又是什么？”一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青年站出来，提出了大家共同的疑问。 李有泽点了点头。他对这个看起来像是富二代的家伙还是很宽容的。 毕竟，他们很有可能是“天赋玩家”。 “我先来讲讲恐游的游戏系统。” “恐游是什么东西，现在在玩家间还没有定论。有人认为它是某个组织举办的竞赛，有人认为是一种灵异现象。唯一确定的是，参与恐游的人都有一种固定模式：捡到传单→来到传单上的地点→进入游戏。” “你们可以自动唤出的恐游系统页面有两个，分别是任务页面和兑换页面。出了游戏副本之后也可以正常使用。没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颠覆你们的认知，你们现在正在接触超自然的东西，利用得不好，你们马上就会在接下来的游戏里丧命，利用得好了，你们可能直接走上人生的巅峰，成为这个游戏世界——乃至现实世界的人上人！” 第2章 还说不是精神病 恐游里的传单内容对游戏玩家来说十分重要。传单几乎是玩家当时愿望的直接体现。 缺钱的人，可能会看到一张买卖器官的传单，想被认可的小演员则可能会看到试镜通知。 但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他们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想要。他们中的一部分只想为平淡的生活添加一些调剂。 还有一些人，他们什么都缺，但他们也什么都不想要。 他们想死。 李有泽所说的“天赋玩家”就是这两种人。 由于没有欲望，这些人看到的传单，就是恐怖游戏传单最原始的样子。 传单的内容决定了玩家可以兑换什么。天赋玩家的商店是为恐游量身定做的，所以他们的存活率也更高。无论是游戏中组队，还是在空有世界中的道具买卖，天赋型玩家都更加吃香。 李有泽……并不是天赋玩家。 他之前进行过三次游戏，几乎都是险死逃生。恐游一开始并不会给予难度过高的剧本，他前几次剧本对上的关底boss都是有实体、可杀死的人类或怪物。 李有泽收到的传单是某家新武器店的开张传单。他之前在国外待过，是个武器发烧友。好奇国内的武器店是什么东西的他就这么成为了恐游玩家。现在是会员二级，除了零级的小刀，现在还可以凭借积分购买长刀和电棍。一家公会看中他有制造枪械的潜力，让他从一个普通的玩家变为了公会玩家。 这次游戏，他被安排和公会里新挖过来的灵媒新人一起游戏，主要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再最低限度带着她历练一下。至于其他的新人，他并没有负责的打算。所以那个富二代，他只打算观察观察，如果能成功活下来，再考虑邀请加入的事。 不过他对此也没抱希望，毕竟进入空有世界之后，天赋玩家几乎都会被那个顶级公会——由天赋玩家组成的公会挖走，第一个副本里的承诺往往也都不作数了。 李有泽随意和他们讲了讲常识，包括在这里死了出去也会死之类的事情。期间，他一直关注着一个看起来气质就异于常人的家伙。 所有人都是一副标准的新人模样，除了他。他看起来神色木然，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一切……或者说，对这种为新人准备的说教十分漠视。 李有泽在打量新人的时候和他对视过一次，那种荣辱不惊的气质，藐视一切的锐利眼神估计只有传说中参加过十几次游戏的大佬才能具备吧。 他感觉被那双眼睛看了个对穿。 这种大佬肯定不会是自己进入低级游戏副本的，他保护的对象是谁？ ……那个富二代？ 还是说，只是随便组了个野队过来的？ 李有泽曾经听过其他玩家关于遇到大佬的游戏经验，除非是遇到一些精神不太正常的大佬，否则只要有大神玩家参与，游戏死亡率都会被大幅降低。 于是李有泽试探着用玩家们约定俗成的手势和他对了一下暗号。 果然，得到了回应。 虽然大佬看起来有点不耐烦，明显是在敷衍他。 李有泽秒懂，大佬这次应该是故意装作新人玩家，寻找可以培养的好苗子，自然不想暴露身份。 但是，大佬的气质实在是不适合隐藏啊！虽然知道了大佬的来意，但有这么个顶级玩家在身边果然还是会很紧张。李有泽在教训刺头的时候也不忘偷瞄着大佬，然后他发现，大佬笑得很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李有泽的心理作用，他总感觉这笑容有一种大人看小孩打架的慈祥和从容。 明明大佬看起来也没多大！还是被当做小孩子看了啊…… “好了，那么，系统应该会在游戏开始之前给大家一些可以免费兑换的东西，大家拿出来看看吧。系统有空间，可以存储两件大小不大于一立方分米的东西，不用担心兑换出来的储存问题。如果能派上用场就最好不过……” 李有泽话刚说出口，就惊恐地看向吴悼。 完了，他忘了，免费兑换是新人福利大佬可没有啊！ …… 吴悼吓了一跳，但是面上不显。 老虎突然盯着他，他还以为自己突然变形了还是怎么了呢。 原来系统给的免费鸡蛋是每个人都有的免费道具。 吴悼对于这个精神病老虎说的东西接受得还是挺快的，毕竟他是疯子，可不是傻子。这种超自然的东西摆在眼前，也由不得他不信。 吴悼从背后拿出他早早兑换出来的鸡蛋，确实就是普通鸡蛋的触感。吴悼有点期待会员升级之后还能换什么了。也许他和院长以后就不愁吃喝了。 而且吴悼还是不认为老虎是什么正常人。他现在人前光鲜，背地里可和自己犯过好几回病。 据他所说，这个游戏这么有风险，一个弄不好都要死……所以这里盛产精神病也说不定。 不错，有吃有喝还有精神病，吴悼对这个游戏挺满意的。 “下一个。你！”李有泽有点垂头丧气。前几个人的东西都是没有用的破烂。那个被他打得屁滚尿流的混混更是讪讪地掏出一张某会所的招待券，让他一个飞踹踢走了。 “我……我的是……魅力。”说着，试镜女当着李有泽的面点了一下空气。 在吴悼眼中，试镜女是一只孔雀，虽然看起来是一只并不美丽的雌孔雀。她使用过兑换之后，毛糙的尾羽有一根颜色鲜亮了起来，似乎有向雄孔雀进化的倾向…… 细思极恐啊。 “……作为前辈，你这个兑换后期会很有用。作为同局玩家我只能说……确实没啥用。” 老虎失望地揉着太阳穴。 接下来是一只干干瘦瘦，两眼青黑的大黄狗，吴悼更喜欢叫他削肾客。 削肾客对着老虎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告诉他，兑换了之后自己会多一个肾，但是现在估计也没什么用，所以他就不兑换了。 老虎直接踢他的屁股，让他滚。 接下来总归没有让李有泽失望，富二代鳄鱼掏出来一把银色转轮手枪。 这一下，直接把新人们的战斗力拉高好几个层次。 吴悼看到老虎的胡子颤了颤，然后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舔了舔鼻子。 他馋了……不是，他羡慕了。 “不错，收起来吧。会很有用的。”老虎拍了拍穿金戴银鳄鱼的肩膀。 接着，轮到了吴悼。 应该不是吴悼的错觉，李有泽是故意把他留到最后的，而且提前撵走了所有人。 这是……想干嘛？ “我懂，随便给我点什么就行。” 李有泽很懂的样子，冲他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道。 一般大佬的积分都是攒起来买大件的，这种游戏他们空手也能通关，所以估计他们根本没想过要用积分兑换东西装样子。李有泽也不想得罪人，所以示意吴悼随手捡起一些石头来糊弄一下。 “李前辈~”鳄鱼回来了，他用爪子晃动着枪：“这个东西我不会用啊……诶？这个兄弟的道具是什么啊？” 吴悼意外地看鳄鱼一眼。你别说，吴悼还是第一次在生活中遇见鳄鱼，一时间还觉得挺新奇的，于是坦然地注视打量着那个富二代，目光灼灼。 李有泽瞥了一眼，发现吴悼的目光竟然杀气腾腾！于是很丢人地哆嗦了一下。 在吴悼的注视下，以及肃杀的气氛中，有意回来与吴悼对比的富二代也觉得喉咙一紧，咽了口口水。 “是这个。”吴悼欣赏完毕之后，坦然地指了指手里的鸡蛋。 当然，两人都看到是他从背后拿出来。 兑换应该直接出现在手心里，你这根本不是系统兑换出来的啊！ “你这……” “好了，既然没什么用，就这样吧。”李有泽忙打断富二代的话，搂着肩膀带两人回到大部队，心中腹诽。 前辈真能玩啊。他从来没听说过初始免费道具给鸡蛋的。 以为恐游是骗大爷大妈的健康讲座吗？ 不过，仔细想想，前辈的鸡蛋到底哪来的？ 算了，大佬都是有怪癖的，没准前辈的怪癖就是随身带鸡蛋呢。 新人玩家们面面相觑。 “好了，差不多了。”李有泽压下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白狐狸妹妹已经找好了一块纸壳，老虎在她的带领下过去那个纸壳的位置坐下，总之比起直接坐在地上要好了许多。 “那个……李前辈。”一个女声吵醒了假寐的老虎。 “嗯？” “我们……我们现在要干嘛呢？” “等。” 既然这场游戏里有新人玩家的存在，就大概率有引导事件。现在乱跑一会儿反而麻烦。老虎扫视了一圈，发现富二代正在玩家中间炫耀自己的武器，还在作什么一定会保护女孩子的承诺。 而吴悼独自呆在角落，默默观察每一个人——虽然在李有泽看来，这些新人都没有什么再留意的必要了。 前辈还真是敬业啊！ …… “啪。”一个血淋淋的塑料袋被扔进了垃圾桶。 带着口罩的保洁大妈四处张望着，然后，她看见了蹲在小巷外侧的大黄狗削肾客。 “啊！！你……你不是那个……” 随着她的这声大叫，其他玩家都走了出来，看到更多人的保洁大妈不仅没有镇定下来，反而更加惊慌了起来。 “全在这！跑出来的全在这了！快来人啊！！！” “抓精神病啊！快抓精神病！！” 保洁大妈跑走了。 “……” 寂静的街巷，大妈的喊叫渐行渐远。 “咳，好了，接下来只要等着，就有人把我们带到游戏场景里了。”李有泽显然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开局，显得不太自在。 吴悼笑了，这下他们这些精神病有了官方认证了。 不过…… 他看着保洁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扒开了她扔在垃圾桶里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就放了回去。 其他玩家看他没有什么反应，也断绝了再来查看的想法。毕竟正常人，哪有人会想去翻别人扔的一看就很脏的垃圾的，就算里面是草莓果酱人家还嫌黏手呢。 这个游戏还真有意思。吴悼笑起来，连这东西都能扔居然还害怕我们？ 袋子里面，是一只血淋淋的蜘蛛幼崽，缺肢断腿，身上有咬痕，躺在袋子里，无声无息，已经死透了。 当然，这是吴悼看到的视角。 第3章 分头行动与噩梦 “嗯——！嗯——！” 老虎使用蛮力的声音传来，吴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失去了理想。 被大妈发现之后不久，他们立刻就被专门人员抓了起来，紧接着分别带到了精神科的男病区和女病区。 青山疗养院的医生和护士跑光之后，吴悼已经很久没有被绑在床上过了，一时间竟有些微妙地怀念起来。 出乎吴悼的意料，他们的游戏地点并不是在精神病院，而是在一家医院。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们被押往的医院距离他们一开始待的那个小巷口只隔了一条马路。 真是一群没有理想的精神病啊。 现在一共六名男性玩家都被关在一个病房。因为逃跑的前科，全员被绑上了束缚带。 玩家们换上了病号服，随身物品被没收，利用通讯设备联系不再可行。 李有泽还在尝试着挣脱束缚，但是专门设计用来拘束病人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解开的。他急得满头大汗，需要他保护的那个女玩家现在和一群新人在女病区，而他竟然就这么被困在了这里。 吴悼有点看不下去，于是开口提醒道：“喂，老……李，不要用力了。保存体力，估计一会儿就会给我们放开了。” “啊？你说他们会给我们放开……？” 捋清了刚才到底是谁开了口，李有泽马上就把自己那张惹祸的嘴给闭上了。 他刚才……是不是吼了大佬？ 吴悼没理睬，只是按了下铃。 “有护士姐姐值班嘛？我想去厕所。” 过了一会，有一个面色铁青的护士走了进来。 对啊！我们可以假装上厕所，这样就可以解除束缚了。 李有泽想到这点，不禁佩服了起来。 然而，过了一会，吴悼竟然乖乖跟着护士回来了。 看着吴悼乖乖地被再次绑在床上，甚至还在对护士讨好地说着“辛苦辛苦”，李有泽傻了。 说好的假装上厕所趁机跑呢？ 就在李有泽忍不住想问问他刚才是不是真的想上厕所的时候，一直装作好孩子的吴悼清了清嗓子。 “下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护士听到里面的声音。 这个声音的响度正好邻床的富二代可以听清。 富二代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按下了护士铃，接着用让人觉得不适的讨好声音说道：“有没有漂亮护士姐姐啊，人家要漏出来了啊！” “……”同一个护士再次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精神科的护士站只有一个人在值班。吴悼刚才出去的时候已经调查过了。 吴悼从小到大一直是呆在精神病院里的，但他对这种大医院的精神科还是有所了解的。信息来源于他那个高学历老院长和曾在大医院就职的医生与护士。 再者说，就算没有这些常识，有过12年精神病经验的吴悼总比这些玩家要强。 大医院的精神科一般没有病人常住，人员配备较少。病人基本上住几晚就会转院，所以作为中转站的精神科病房自然疏于管理。 不然，剧情设计他们这么多人跑出去也不合理。 接下来是削肾客，他也学着富二代的样子提了上厕所的要求。当然，这些玩家都不是傻子，他们提出上厕所请求的时机都比较均匀，烦人是很烦人，但也不会显得特别刻意。 甚至富二代在众人求着上厕所的间隙还要求了一下挠后背，属于无师自通了。 等到李有泽也学着众人的样子怂怂地要求上厕所时，那护士终于受不了了。 “……祖宗们！能不能别叫我了？你们刚才胆大包天地跑了我都已经挨了一顿批了，现在还得伺候着你们这些祖宗是不是？” “我给你们解开，磨牙放屁挠后背，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最快的明天就转院走了，就不能趁早别折腾了吗！” 护士直接一个个解开了所有人的束缚，不过，她在吴悼那里停顿了一下，在触及吴悼看起来很冷静自持的目光之后，叹了口气，继续动作起来。 吴悼知道为什么，因为他手上的手环和老虎的一样，是红色的。而其他玩家都是蓝色的。 红色是危重病人的代表，如果是在专门的精神病院，是不可能和蓝色代表的轻型或者康复病人呆在一起的。 幸好这家医院地方小。 护士解开了所有人，离开了。临走前还叮嘱吴悼看好其他人，可能在她看来，吴悼是看起来最老实的。 吴悼点点头，笑着答应她。 门关了。 “好了，没必要。”吴悼面无表情的压下富二代的枪和李有泽的刀。 “她可能成为我们的阻碍……算了，我明白了。”李有泽把刀收了起来。 富二代意外地看他一眼，不过也同样把枪收了起来。 “做得好做得好。”吴悼面无表情地拍拍两人的肩膀，变魔术似的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打新的蓝色手环：“带上吧。”这是他上厕所的时候偷偷在护士站的桌面上顺出来的。 两人拿着手环发愣。 “这个……有什么用吗？” “不是，我这个颜色不是一样的吗？” “上面写了你的病症，总有被发现的可能。”吴悼又掏出一支笔，在两人的手环上写上瞎编的病：“我没找到咱们的随身物品，有可能在这场游戏里就是无法找到的设定吧。如果你们想找，可以自己试着去护士站找一找。” “你为什么不自己找？你要干什么去？”富二代急着问道。 “我要离开。你们去把手环分给其他人吧。” 接过李有泽手环的吴悼看了一眼，是狂躁症。倒是还有点符合。 与此同时，他自己手上的精神分裂和癔症可就纯属杜撰了。 “等下。你给我写的什么病啊！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帅哥怎么能得痢疾呢！”鳄鱼用小爪子灵巧地从手腕上拆下手环，又把他的手环递给吴悼，强烈要求和他换一个。 吴悼和他僵持了几秒钟。虽然之前他已经仔细看过了，但现在还是觉得神奇。 直立的鳄鱼……什么的。 根据他的知识储备，身为是河中霸主的顶级猎杀者鳄鱼——在岸边看上去是像小型礁石一般的恐怖猎食者——其实在水中是站着的。 吴悼看着站立状态下显得特别二的鳄鱼。 好吧，他都长成这幅憨憨样子了。再和他争好像也说不过去。 “……急性肠胃炎和你痢疾也没差吧。算了，随你喜欢。” 就这样，富二代用他的痢疾换了吴悼的急性肠胃炎。 吴悼把笔递给李有泽，然后转身离开。 李有泽呆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前辈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慈爱呢？ …… 医院是个永远忙碌的地方。护士、医生、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他们看到了穿着一身病服的吴悼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大多都是匆匆扫了一眼，又匆匆离去。 吴悼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在走。 他很在意被保洁丢弃的婴儿的尸体。 一般情况下，即使是死婴，也会有登记记录。吴悼现在是要往停尸间去。当然，那里不可能随便让病人身份的吴悼进去。这就需要他自己想想办法了。 吴悼走在医院的走廊，遵循着随处可见的指示牌的指引。 不知何时，他周围匆匆而过的人肉眼可见地变得少了起来。 “叮。” 吴悼的手机响了起来。 在刚刚的过程中，吴悼和李有泽他们交换了手机号，约定了互相联络。现在的这条信息就是李有泽发过来的。 “前辈，（滋滋）我们现在已经和女玩家汇合了。你在哪儿？我们去找你。” 李有泽的声音从语音条里传来，对面的信号好像不太好。 吴悼为难地把手插入发间，随意梳理了几下。 奇怪，他明明想着要独自行动的来着。 但既然信息都已经发过来了…… 吴悼一直是奉行恭敬不如从命原则的。 “停尸间门口……”吴悼正在打字，注意力都集中到屏幕上。 这时候，一种奇怪的触感从他握住手机的手背处传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冻得舌头冰凉的小狗舔了一下，又像是手背被刚刚解冻的带鱼尾巴甩了一下。 湿滑黏腻，有点恶心。 那是什么？ 吴悼想继续感受一下，但那个东西已经离开了。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吴悼的头也不敢大范围地乱动，生怕惊扰到什么未知的东西。他尽量约束自己，只在自己现在的视野范围内搜索目之可及的古怪之处。 功夫不负有心人。吴悼从拿着手机的缝隙，看到了前面停住了一双小孩子穿的小红皮鞋。 有古怪。 就好像故意让吴悼注意到他眼前的东西一样，那个触感出现得太凑巧了。 “咯咯咯~” 小孩子开心的笑声传来。 “如果你们想来的话，就过来吧……”吴悼打着字，但余光一直在关注这那双鞋的动向。 突然，吴悼手里一空。手机突然被夺走脱手，力气之大速度之快，没有给吴悼预留一点反应机会。 他的手下意识向下向后躲闪，然而对面好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动作——吴悼的手没有自然下垂回到自己的身边，而是落在了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小小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歪着头的小女孩。她的脖子那里有一端不自然的凸起，里面的脊椎可能已经断了。感觉到吴悼那属于活人的温度，她像是小狗一样似乎讨好又似乎贪恋一般蹭了蹭肩膀上的手。因为均匀涂抹而失去本身颜色显得发黄的血液在吴悼的手背晕染开、流淌、随重力滴落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微小声响。 她冲着吴悼咧嘴笑，露出一口满是血污的牙。 吴悼果断趁机松开手，往后退去。 他离得远些才看到，有一截粉红色的东西从小女孩的衣服下延伸出来，像是本身有肌肉支撑调动一般以不自然的形状飘在空中，他的手机就是被这条触手一样的东西缠着抢走的。 那个东西难道是……肠子吗…… 思绪随着这个猜想，涌动丛生。 吴悼的肚子突然绞痛起来，白净的脸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像纸。 吴悼一直退后到医院的瓷砖处，感受到瓷砖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疼痛和因为心脏的剧烈跳动带来的血气上涌也好受了一些。 现在为止，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 首先应该解决的，就是这股无法言说的疼痛。 目前，眼前的小女孩还没有表现出要攻击他的动作，姑且可以算是无害，只是咯咯的笑声一直在扰乱他的思绪。 他不知道转身就跑会不会激怒对方。而且，因为腹部不知原因的绞痛，他现在根本没有调动全身力量转身离开的意志力。 无数糟糕解法中的最优解……只剩下暂时与对方对峙了吗。 吴悼在濒死折磨一般的痛苦中想起了来自精神病院中一个不知名病人朋友的教诲：在面对痛苦的时候，只要假装自己不痛苦，运气好的话可能把自己也骗过去。他依言拼命地在心中念叨着自己其实并不痛。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其他的效果被触发，他的痛苦真的减缓了一些。 起码，他现在可以集中一些精神在眼前的小女孩身上了。 刚刚的冲击感太强，这时候才能看清一些细节。 女孩的眼睛反射出来无机质的光，像一对不够鲜艳的玻璃球，她的面色青紫，脖子间还有十分明显的青紫色掐痕。 “咯咯咯~咕……” 女孩似乎意识到了吴悼正在看她的掐痕，突然用两只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但是她的手太小，不能完全盖住那两只陌生的手的痕迹。她呜呜地哭了起来，接着，发出拼命抵抗的声音。就好像在为好奇她经历的吴悼表演一样。 “哈哈～嘿……嘻嘻嘻～哈哈……哈……哈……” 气喘的声音充斥了整个走廊，女孩的声音随着气管被卡住而发出呕吐的声音，她又哭又笑，无气力地干咳着，那双玻璃珠眼睛像是分裂的细菌，开裂，破碎，痛苦的复眼中倒影出八个亮度降低的顶灯……但是，那条像是肠子一样的东西却暴露了主人的意图——它在兴奋地摆动。 这种令人绝望的濒死声极富有感染力，吴悼感觉自己也开始呼吸困难，喘气声逐渐加大。 “咕……哈……哈……哈……咳…咳咳……啊……妈……妈妈……呜啊……” 女孩，几乎要把自己掐死。 但，已经快喘不上气的吴悼知道，先死的一定是他。 幸好，刚刚的短信并没有发送过去。 带着血色的泪水和涎水一起以一个微斜的角度流下，她偷偷瞄了吴悼一眼。 那肠子一样的东西不知道触动了哪里，与整个走廊里的喘气声格格不入的声音传出。 “好，前辈。我知道了（滋滋），在停尸间是吧？我们马上就过去。给我们两分钟。” 留言竟然发过去了！ “咕……嘿…嘿嘿……”女孩难受地吞下口水，还不忘嘲笑表现的很绝望的吴悼。 是那个肠子刚刚抢走手机的时候碰到了发出键吗？ 吴悼慌张了起来，他无可奈何地去抢自己的手机，但是却动弹不得，他低下头一看，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女孩的肠子紧紧缠绕。 就像准备进食的蟒蛇一样，即将压碎他的内脏。 一阵濒死的眩晕感传来。 要是……刚才没出来就好了…… “——咳……咳……咳咳……”吴悼慌忙想坐起身，但是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慌乱之中，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正躺在那张束缚床上，好像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第4章 回忆与金鱼 “嗯——！嗯——！嗯？前额，咳咳……你醒了？没事吧？” “……没事。” 李有泽使用蛮力的声音传来，吴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失去了理想。 离谱。太离谱了。 所有的一切竟然全是一场梦吗？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里面的很多地方都说不通。 吴悼被身旁的声音吵得不能思考，于是和之前一样转过头提醒道：“喂，老李，不要用力了。保存体力，估计一会……” “嗯？一会？一会怎么？”一身匪气的李有泽呆呆地看着他，他用力的胳膊汗津津的，因为反复用力变得通红。此时他还对抗着束缚带，胳膊也绷得笔直。 “一会，他们会给我们放开的。” 吴悼定定地看了李有泽几眼，然后用指甲轻掐着指腹，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转过头，闭眼假寐。 老李……原来长这个样子啊。 不过，他也看不出来好看赖看就是了。 吴悼，有着把人看成动物的精神病。 但是，如果有人把曾经真实发生的一切记录，再播放…… 那么，他拥有的就是看破这种虚假的“录像”的能力。 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人类了，上一次见到的还是和他患有同样病症的亲生父亲，再往前估计就是在记事前他还不认识动物的时候。 他可不认为自己突然就好了。 刚才的幻境里，那个女孩就长得人模人样，事实上吴悼没被其他的东西吓得怎样，毕竟人类的肠子啊，脊椎啊，这类东西他都不常见，对他而言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但要是生活在动物世界里的吴悼突然眼前出现一个人…… 呼，他能吓个半死。 不过当时吴悼觉得她是某种人形怪物，只是有这样一个外形。如果是没有意识和灵魂的东西，吴悼还是能看到人形的，比如合成的人类照片，设计成人形的机器人。吴悼以为这个怪物的形状就是设计成那样子，也就没多想。 现在看来，那应该是故意给他看的伪装，就像是现在的李有泽一样。 吴悼通过自己的精神病确定了刚刚的女孩以及现在他眼前的李有泽都是幻象，被他视为疾病的症状居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他此时心里有些小小的骄傲。 但其实，那个女孩和李有泽还不太一样。女孩的确可能是幻象，但即便如此，“蜘蛛”也一定把力量或者意识投射在了她身上一部分——吴悼找到了她伪装起来的蛛丝马迹。 那就是在女孩即将杀死自己——也是即将杀死吴悼的时候，她的眼睛变成了八只。 正常情况下，人类的眼睛在窒息后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那个女孩一样的分裂成八只的情况。 而八只眼睛，很容易会让人联想到蜘蛛。 又是蜘蛛，游戏开始的时候被丢弃的婴儿也是蜘蛛，而现在的女孩也表现成蜘蛛的样子。 当然，除了人类都人模人样的，刚才的幻觉还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那就是，他根本没有手机。 吴悼发现这里的陈设和刚刚的病房里几乎一模一样，包括对话也是。 于是他顺便回想了一下他当时说的话，好像是“我没找到咱们的随身物品，有可能在这场游戏里就是无法找到的设定吧。”。 无论是直接读取了他的记忆还是监视了他们，看来关于游戏的对话会被直接隐藏或者变得模糊不清。这就是“蜘蛛”的幻境里出现弱点的原因。 而且，刚刚手机发来的消息里老李是直接管他叫前辈的，仔细听还能听见背景音里其他玩家的声音。这根本不可能，老李公开表示是游戏的资深者，怎么可能叫他一个新人前辈，还当着所有人的面。 除非……他偷着叫，被蜘蛛听见了也说不定。 算了，不管了，精神病嘛，爱怎么叫怎么叫。之前院里还有七老八十追着他喊爹的呢，这症状他见过。 总之，现在这个老李比之前活在消息里的那个聪明了一点，起码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叫他前辈。 而这或许意味着他来到了幻境的更深层……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吴悼看到门露出了一个小缝，似乎有人在疑惑，为什么吴悼没有像之前一样叫她进来。 偷窥的护士顶着八只眼睛，吴悼小心翼翼避开视线，不再去看。 蜘蛛藏在哪真是一目了然。这护士在现实中是只要养一大家子的袋鼠，可不是现在的吐丝虫子。 吐司……有点饿了。 门外那位快等不及了，所以要快点了。 接下来……就是对幻境基本原则的分析了。 他发现，“蜘蛛”一直在满足他的想法。 比如，他到达停尸间门口的时候想过，如果有手机就可以联系他们了，这样也是给自己多一重保障。 然后他就成功用手机联系到了李有泽，虽然是虚假的。 他觉得女孩用来抢夺他手机的东西是“肠子”，想象了一下脆弱的肠子在抢夺过程中可能会用力进而给本体造成痛苦；他自己的肚子里就翻江倒海，而接下来，他自我催眠般地碎碎念，疼痛也真的缓解了一些。 他想象女孩身上的掐痕是怎么造成的，女孩就为他表演。 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女孩之前，所以他就被“肠子”束缚，几乎被勒死。 当然，如果不是在死前他幻想了一下一切可以像游戏一样重新开始的话，他现在已经被自己的想象害死了。 既然如此…… 他想，他有了一个计划，虽然不算高明，但可以一试。 他按下铃。 “有没有护士姐姐值班啊？我想上厕所。” 蜘蛛款款地走进来，吴悼看着她胡乱分布在脸上的八只漆黑的眼睛，没有觉得渗人，反而觉得心里有底。 如果说，刚刚在停尸间门口遇见的一切可以说是第一层幻境的话，这里应该可以算成是第二层。 在第一层中，小女孩只有眼睛处表现出了一点点蜘蛛的特征。 这个护士的上半身已经初具蜘蛛的规模了，吴悼能够清晰地看到她上半身部分的几对步足以及步足上纤细的绒毛。现在的下身还是正常的腿，证明蜘蛛在幻境中现身了一半，所以还需要再深入更深层的幻境才有机会直接杀死她…… 护士依然面目铁青，但是这次似乎不是由于被叫过来的气愤……而是由于其他的…… 不能再想下去了。 吴悼的手被解开了。 “谢谢护士姐姐，你辛苦了。”吴悼的手从束缚衣中拿了出来，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护士瞥他一眼，继续放开绑在肩膀吴悼的绳带。 但是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因为，吴悼的手指尖抵在了她的小腹上。 “小时候，陈叔叔带我看过一场电影，金o狼，那是我童年的偶像。所以我经常会想像，能像现在一样，简单就能用手穿透……像穿透豆腐一样。” 吴悼的修剪的很整齐的指甲变得锋利无比，护士发出尖锐的痛叫，音波震碎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只玻璃杯，那咔嚓的碎裂声在尖叫声中显得都不那么明显了。 “抱歉，跑题了。”吴悼面无表情，小声而又冷静的说着，他可不在乎护士能不能听清楚他的话：“一个小知识。球蛛科寇蛛，俗称黑寡妇，在我眼里最后一对步足永远与人的第七根肋骨与十一根肋骨的交错点重合。抱歉袁医生，当时我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还真是有用啊！” 吴悼生生把那第七根肋骨拽了出来，肋骨和辅肋的断裂发出清脆的韧响。吴悼绷紧全身的力气，被束缚住的双腿蹬在护士的大腿上，抵死借力，使劲把骨头攥在手里。护士由于剧痛而再次奋力尖啸，声波让吴悼的头开始阵痛……当然，更痛的还是他的脖子。 蜘蛛的螯牙——现实中是护士的手——正狠狠地掐着吴悼的脖子，啸叫平息了，但螯牙的力道更胜。 护士气喘吁吁地在吴悼耳边咬牙切齿咒骂。 “你会死的！你会被我掐死！你这个累赘！只会拖累妈妈的废物！你会被杀死的！你会死！你会死！” 他会死吗？ 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会吧。 “妈妈……吗？啊——真怀念。”吴悼习惯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了悲伤的神色，眼泪，分不清是因为脖子间的手还是别的什么，流了下来。蜘蛛感觉他的身子软下来了。 “累赘啊……拖累啊……真好。让我想起来小时候。我被父母抛弃的时候，也是在一家医院。” “我还真想再经历一遍……咳。我还想……再看看妈妈的脸。” 蜘蛛的手用力一顿，似乎被吴悼的什么话触动了。 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吴悼毫不在意。 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 2012年12月20日 大雨，鱼都浮上来了。 嗒……嗒……嗒…… 钟表转动的声音。 哗……哗……哗…… 鱼gāng中水的声音。 鱼儿，真幸福，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是水，可还是生活在里面。 他也不认识其他的东西。 他的世界，只有吃东西，和游泳吧。 真好。 我是一条鱼。 可我不想游泳。 为什么不能呆在原地？ 我什么也不想知道。 可是…… 2012年12月21日 阴，我好孤单。这是老师教我的新词。 我和爸爸说了。 鱼不想游泳。 他说我，用了一个新词。 好像叫做：么名七苗。 他说……不游泳的鱼还叫什么鱼啊。 我想了一下。爸爸说的好像是对的。 之前的爸爸也说过的…… “无法游动的鱼，只是一块随（sui）波逐（zhu）流的腐（fu）肉罢了。”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爸爸的笔记上的字，我现在好像能懂一点了。 我想爸爸了。 不对不对……不行的，妈妈告诉我不可以想爸爸。 2012年12月22日 晴 被爸爸的爪子打了。妈妈的眼神也好可怕。 老师说，长得【前】一样的是【辈】同一种【？】动物，也就是同族。 可是为什么我和金鱼是同族呢？ 老师说我很孤屁。 虽【前】然不【辈】知道是【醒】什么【醒】意思，但是应该是心会变得有点奇怪的感觉吧？ 我问老师，是不是和同类在一起就会好了？ 可是我把金鱼从水里捞出来了，带着他去了学校。 没有用啊…… 金鱼死掉了……爸爸也很生气…… 为什么……明明我不会死掉…… 为什么………… “啪。”日记被一只翅膀狠狠合上了。 “公鸡医生，我生病了吗？是在空气中不会死的病吗？”吴悼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穿着白大褂的公鸡头，眸子暗淡。 “……”公鸡把日记随手丢在办公桌上，连看都没有看吴悼一眼：“你们给我看这个东西没用的，我问你们，这孩子有家族精神病史吗？” “这……不知道啊……”老鼠爸爸搓搓爪子，又用爪子搓搓头。 公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首先考虑视觉病变，有很大可能是遗传病……那这样，你们也一起检查一下。早发现早治疗嘛。” 吴悼好奇地看着公鸡的动作，他长满丰满羽毛的手开始翻找出一些纸，右手拿着一支笔，在上面画了一些奇怪的图画。 “先去做个脑ct看看……”“哎医生！不用了不用了。您看我们是王哥介绍过来的，您就费费心，稍微看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吴悼看到老鼠爸爸又开始搓手了。 “你们是孩子的父母，自然要为孩子的未来考虑嘛。趁现在的机会了解一下自己的家族病史也是好的。”公鸡抖了抖鸡冠子，头更昂起了一些。 “医生……这孩子不是我们的，是我老婆她前夫带来的。她那死鬼前夫之前我看着就有点神神叨叨的……” “孩子还在呢，你说什么呢！”麻雀妈妈用翅膀怼了一下老鼠，但是吴悼看出了妈妈不满的眼睛好像是看着自己的。 公鸡医生好似一下子失去了兴致：“那你们想怎么检查？” “额……实在不行……” 听着自己听不懂的谈话，吴悼垂头丧气地低着头，然后偷偷躲了出去。 反正妈妈也讨厌他在那里吧…… …… 吴悼轻轻摊开右手。 手中是一条小鱼黏乎乎的尸体。 但是和记忆中的不同，吴悼摊开自己依然紧攥着的左手，里面有一支模样十分奇怪的通体泛着微黄的笔。 “……真的回来了。” 他的眸子开始变得清明。 第5章 女人和女孩 这确实是吴悼被父母抛弃那天发生的事情。 但同时，这里也是第三层幻境。 吴悼因为上一层幻境中的蜘蛛表现出一种不完整的蜘蛛形态，所以猜测下一层的蜘蛛才会展现出完整的形态。 而他就可以在蜘蛛展现出完整形态的时候，将其杀死。 之前的场景都是在医院里，谁知道幻境是不是只能显现出医院里的场景？吴悼也不敢冒险，选择了这段记忆。 虽然还是在游戏里，也还是在幻境里，但这毕竟是他熟悉的地方，吴悼也算拥有一些所谓的主场优势。 吴悼并不在意他深藏的记忆会被这里的怪物读取、扭曲。他的情感远没有小时候充沛，能利用的东西，他都会拿来用。 小吴悼摩擦着下巴，他记得，之后他去了厕所想用水让金鱼活过来，但够不到洗手池，被他的人生导师陈律师帮助。 但现在……他不能按照记忆中的来了。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蜘蛛的本体，然后用他手里的笔……蜘蛛的肋骨杀死它。 虽然外表发生了变化，但吴悼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进入幻境的时候两手空空，这条肋骨是他从第二层幻境中得到的东西。 既然这个东西跟着他来到了第三层幻境，那就说明，吴悼在现实世界中真实得到了这个东西。 是从蜘蛛的那一半真实化身的身体里掰出来的。 这个幻境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虚构的，用虚构的东西来攻击蜘蛛，注定没有成效。 真实存在的东西幻境无法消灭，只能粉饰。蛛肋是真实的，虽然现在表现成了一只笔的样子，却是可以切实伤害到蜘蛛的唯一希望。 之所以吴悼不像上一个幻境一样徒手打败蜘蛛……是因为他现在的形态被幻境变成了小孩子……用小孩子的身体很难和蜘蛛抗衡。 吴悼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轻轻把金鱼放进口袋。 蜘蛛……在哪里？ “呜呜……” 熟悉的哭声传来，吴悼如临大敌。但仔细听了一会，吴悼发现哭声后没有像之前一样伴随着神经质的大笑。 于是，他谨慎地靠近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医院都有的那种塑料凳子中，坐着一个小小的姑娘。她用小拳头缓慢但用力地擦着眼睛，不时发出小声的啜泣。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她拿开手，怯生生泪眼朦胧地看向吴悼：“是妈妈吗？”她问。 “不是。”吴悼轻声说道，然后跳上她旁边的座位。 一个真正的人类小孩。 看来蜘蛛没有意识到他能看到动物，所以幻境里的幻象没有调整过。吴悼仔细想想，发觉之前关于他父母的地方全是以一种影片播放的方式存在的，看来那段时间，蜘蛛没有侵入。 …… 他总感觉他在之前的那段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但是，是什么来着？他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 这个女孩应该确实是之前攻击过自己的那个，只不过看起来年龄更小一点，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 这是……蜘蛛的女儿吗？ 吴悼仔细地观察着，没有看到任何蜘蛛相关的特征，应该和之前的李有泽一样，只是幻象而已。 “……你，你有看到我的妈妈吗？”小姑娘似乎是知道在其他人面前，继续哭不太好，于是擦干净了带着水珠的睫毛，用稚嫩的声音说：“我的妈妈很美很温柔，她说要去医生那里看病，所以把我丢在这儿了……” 可能是突然看到同龄人的缘故，女孩似乎暂时忘记了要找妈妈的事，她的脸颊因为之前揉过眼睛的缘故变得红红的。 女孩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吴悼的妈妈，于是好奇起来：“你也是和妈妈一起来的吗？你的妈妈也是为了保护你才把你丢在这的吗？” “我……” “我没有妈妈……了。” 吴悼面无表情地加了个“了”。 差点露馅。 他的亲生母亲在他记事前就去世了，现在的妈妈是亲生父亲后娶的继母，然后现在的爸爸是他亲生父亲失踪宣告死亡后继母再嫁的继父。在吴悼被继父继母抛弃之后的现在，他和孤儿也差不了多少，但他和蜘蛛说了想来看妈妈，所以他就演出一种刚刚被母亲抛弃的样子。 “……你……你好可怜……” “你的妈妈完全不要你了……呜……呜……” “……” 他怀疑这小孩在骂街，但他没有证据。 “额……别……别哭了……那个，给你看这个！” 吴悼对小孩子没有办法，他只好掏出口袋里死掉的金鱼。小孩子的身体，有一点情绪都会表现在脸上，吴悼急红了脸，女孩分开双手就看到了，不由得笑出声。 “啊！脏脏！”接着，女孩果然被金鱼吸引了注意力。 “不脏，他是我的朋友，现在只是离开了水，在睡觉。”吴悼轻轻抚摸着金鱼，许久没有剧烈情绪波动的心情涌上一股酸涩：“只要给他水，他就会醒过来了。” “朋友。”女孩尝试着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下金鱼。黏黏的，但是她似乎并不讨厌：“你有朋友，真好。” “……”吴悼还在琢磨蜘蛛为什么去看病要把孩子丢在这：“别说我了，你妈妈为什么要把你丢在这儿？” “唔……我不知道。妈妈说，把我丢掉病病才会好。但是妈妈每次都会把我捡回去。” 有孩子就会有病？ “那你妈妈的这个病……病，会痛……额，痛痛吗？” 女孩先是停下来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 原来如此。 确诊了，是精神病。 吴悼这可不是乱说的，这种病他见过，之前他们院里的李叔叔老是以为自己有个亿万富翁的爹，认为他现在是在社会底层体验生活，他的爹早晚会来接他，然后就被抓来院里了。 而事实是那个爹根本不存在，只是他幻想出来的而已。 “那你有爸爸吗？”为了确认眼前的女孩是蜘蛛想象出来的，吴悼继续问道。 “爸爸？那是什么？”女孩歪歪头。 “没事……我也没有爸爸。爸爸是和妈妈差不多的东西。”吴悼一本正经地答道。 “那……那我没有爸爸……” “我……我没有爸爸……是不是……很可怜？” “会不会我以前是有爸爸的……但是爸爸已经不要我了？” “呜……呜呜啊……爸爸！” 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别……别哭啊，那个，我给你唱个歌吧，是疗养院的李叔叔教我唱的，他说听了之后会更坚强的。” “你们没有了爹和妈，你们个个都没有家，没有人来帮助你，孤苦伶仃怕不怕！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呜啊啊……！” 女孩哭的更厉害了。 “不对啊……我没唱错啊，这首歌就是安慰我们这种没爹没妈的小孩儿的，李叔叔给我唱的时候明明有用啊……” “额，咳咳。小朋友你好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出现了。 吴悼浑身的鸡皮疙瘩竖起，身为生物的直觉告诉他，有很恐怖的东西在他的附近。 “阿姨好！”吴悼大声回答。 女人和女孩都吓了一跳。 “啊，啊，你好。刚才是你陪着我们家囡囡玩吧，谢谢你。” 女人收敛了有点被吓到的表情，温柔地笑了起来。 出乎吴悼预料的，女人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人类女人。她长得如何吴悼没见过多少人类无法评判，但确实，看起来让人心情很好。 不是蜘蛛吗？ 那刚才的感觉……是什么？ 吴悼看向女人然后的科室门。 那扇门现在严丝合缝地紧闭着。 看来应该是门里的某种东西。 只是打开了门，里面东西的危险性就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警告，如果进去……又会怎样？ 吴悼握紧了手里的笔。 “妈妈妈妈！这个小哥哥陪我聊天了，刚才还给我唱歌了，虽然感觉歌词有点奇怪……” “咳。”吴悼尴尬地咳嗽一声。 “哦？囡囡交到朋友了吗？”女人温柔地道。 “朋……朋友……”女孩看向吴悼。 吴悼配合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嗯！妈妈，我交到朋友了！小哥哥，我看你拿着笔……你的日记弄丢了吗？” 吴悼听到她提到肋骨的事，下意识地想藏起来，但是听完她的话，看来这母女俩对曾经可能属于她们的肋骨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为什么会提到日记？吴悼对小女孩的逻辑感到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是的……被医生扔掉了。” “啊！妈妈说得对！医生坏坏！这样吧，我把我的日记送给你！”女孩从妈妈的包里抽出了一本封皮很好看的笔记本。 “真的决定要送给小哥哥吗？不会后悔吗？”女人反复确认着。 “嗯！” “谢谢！”吴悼表现得很受宠若惊地接过笔记本，但是心里很奇怪，这么小一个东西，为什么这对母女表现得好像它很重要一样呢？ “那我们走吧？跟小哥哥说再见。”这个可能根本就没有孩子的女人显得很有家长的样子。 “小哥哥再见！”小女孩甜甜地说道。 “再见……” 听到了吴悼的回答，母女俩同时笑着转身离开。女孩小声和妈妈说着悄悄话，好像是想去厕所。母亲微笑地回应她的请求，还打趣着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女孩则是害羞地说她已经是大人了，已经不需要帮忙了。 母女俩说说笑笑的进了厕所。 吴悼看着手里的，据说是日记的东西。 日记的形态不断闪烁，像被雷劈坏的虚拟投影，只会偶尔闪现出来一下。虽然并不清晰，但这确实是这个日记在幻境里正常应该出现的样子。 至于它在吴悼眼中，则是一只除了头部和步足以外全部被压扁压碎的蜘蛛，蜘蛛腹中绿色的黏液粘在吴悼的手上，黏黏的还带着些许微麻的刺痛。吴悼甚至看到有几只很小的蜘蛛幼崽顺着蜘蛛干瘪的腹部窜了出来，轻巧地在他手上爬行。 小蜘蛛继续沿着胳膊爬行，马上要爬上吴悼的肩膀。 吴悼强忍着恶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盯着日记闪现出来的瞬间查看字迹。 几秒后，他在某页中看到了“吴悼”这两个字。 他在看到字的瞬间，果断把那页给撕了下来。 然后，在日记被撕掉页数的瞬间，他手上爬行的小蜘蛛停了下来。 吴悼看着自己手中真实的日记页瞬间化作了齑粉，手上的蜘蛛的腹中又爬出几只狼狈不堪的小蜘蛛。 接着，就是如山洪爆发一般的涌出。大蜘蛛的尸体在幼崽的飞速啃食下立刻消散，无数小蜘蛛从他手中涌出，顺着门下的缝隙爬入了那个房门紧闭的科室。 “妈妈！”女孩子急促恐惧的尖叫从洗手间传来。 手上一空的吴悼抬起头，下意识看向厕所的方向。 科室，厕所。选哪个？ 第6章 交锋与蟹蛛 “前辈！前辈醒醒！” “啊？李大哥，你认错人了吧。”第一发现人富二代装作一副天真新人的样子，实则嘲笑道：“这个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前辈啊。这也太菜了吧，鬼还没看见，先自己晕过去了。” “……你懂什么？他这是进入里世界了，那里是怪物的精神世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李有泽没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具体的了。据公会的前辈们说，了解里世界的人都死了。只有少数人能从中获得巨大的好处并活下来。 富二代愣了一下，看向吴悼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原来……这是陷入里世界的表现…… 明明他比谁都知道里世界的凶险，但他竟然没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富二代并不是富二代，他叫做焦研，是一个擅长伪装的资深玩家。 焦研原本公会的会长就死于里世界，自此公会分崩离析，他才成为了独行者。 没有公会的帮扶和培养，恐怖游戏的单机玩家想好好活下去是很困难的。对此，焦研也有自己的应对方法。他会利用自己可以改变外貌的能力，以有潜力的新人这一身份挂靠到一些有能力公会的下属公会中。 在游戏中，公会人才的身份是很有风险的。受看重的新人，公会一般会为其配备保护者。而敌对公会也可能趁此机会绑架或者杀死这些人才，防止公会的实力增长。偶尔也会有些玩家想办法绑架这些公会人才，威胁公会付赎金来讨生活。 而焦研在受到威胁的时候，都会想办法让自己的保护者和袭击者同归于尽，这样他就可以独享两方身上的道具，副本结束后换脸销赃一条龙。黑吃黑为他带来了许多收入，除了平常要躲着那个疯狗一般维护“公平正义”的警署公会以外，他的生活也算过得不错。 在没有找到公会挂靠的空档期，焦研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来游戏里逛逛，利用伪造出来的新人身份偷袭和他套近乎的“资深玩家”，或者干绑架勒索其他新人的活。虽然收益降低了整整一半，但偶尔也不乏惊喜出现。早在副本开始的时候，焦研就盯上吴悼了。 其实他一开始没抱希望，李有泽一看就是个刚玩两局的新手，那个公会就派这么个废物保护灵媒这种稀有玩家，看来也付不出什么赎金的样子。 但是吴悼不一样。 他能看出来，这家伙就是个隐藏身份找新人加入公会的资深者。也不是焦研眼力有多好，全因为吴悼看起来傻愣愣的，用看穿一切的目光打量其他人的时候毫无隐藏之意。除了一次游戏没玩过的纯新人，但凡有点游戏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家伙的底细。 只可惜，焦研伪装出来的“天赋玩家”完全没能吸引到吴悼。他还以为这家伙眼光高，看来伪装成难以拉拢的天赋玩家反而是他弄巧成拙了。 既然吴悼不来找他，那他只能去找吴悼了。 所以，焦研借着和吴悼交换手环的机会，在吴悼的手环内侧黏上了定位装置。 然后就在刚才，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收了昏迷的吴悼手上的手环。 整个过程都没有任何人察觉。 其实按理说他早该收网了，谁知道李有泽一定要所有人一起行动，他一直没有机会开溜，直到现在才勉强劝说李有泽二人和他组成三人先行队来到这里。 现在好了，没必要纠结这家伙是不是资深玩家了。反正他必死无疑了。 “……其实现在还有一个办法。”白头发的灵媒周芸芸轻声开口。 “我的免费道具魂铃可以连接两个人的意识，本来是用来通灵和入梦的……但是里世界应该也属于精神世界的范畴吧。这样应该可以助一个人进入里世界。如果运气好，就能把他带回来。如果运气不好，两个人都要死。” “真是烂俗的情节……”焦研不屑地摇了摇头，要是有那么简单，他的会长怎么可能死在那种地方。现在还是想想用什么说辞能多分到掉落的遗物才是真理！ “……好了，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小周。”李有泽只是略微想了想就下了决定。 “喂喂，你能不能冷静一点？这位周小姐应该是和你一起的吧？你要抛下她不管吗？”焦研急道。他倒不是惋惜李有泽的性命。毕竟多死一个人，他就有可能多分点道具。他既然通过干黑活养活自己，早就摒弃了什么善良，唯一在意的也只有公会了。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了。 “我刚要拜托你，暂时请你帮我保护好小周，我的刀借给你。” 李有泽主动把刀子递给焦研。系统制造自然强过现实中的东西，这刀子虽说不算削铁如泥，至少吹毛断发。 但是焦研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李有泽。如果不是怕崩人设，他现在已经拿枪指着周芸芸的脑袋，强迫李有泽留下来保护她了。明明有公会发布的任务，怎么就不珍惜呢？ “……你怎么回事？你在这种随时可能死人的恐怖游戏里干什么呢？你是新人吗！怎么这么上赶着救人啊？” 现在的年轻人对公会的归属感都比不上自己心里那点善良了？ ……这傻小子不会是警署的吧？不对啊，没看到警署专用枪啊。 “别说的你好像很了解这个游戏的样子，新人。不过……放心吧。我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没有他，我们很难赢。” 如果担心通关问题的话，我也可以带你们通关啊！ 焦研很想说，但是他没法说。 “好了，开始吧小周。” “好。” 灵媒摆好架势，李有泽直接躺倒在吴悼身边。 不一会，铃声和灵媒的吟唱声传来。 “……” 三个目标，两个昏迷，一个手无寸铁。 如果偷袭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焦研挠乱特意摆弄了好久的发型，叹了一口气，接着一屁股坐在两个横躺的男人身边。 他这是怎么了？ 平常他可不这么犹犹豫豫、优柔寡断的。难道是参加的游戏多了，好不容易看到几个傻玩家，觉得新鲜？ 虽然那个躺着的家伙看起来牛逼轰轰的，但是浑身上下也没见几个牛逼的道具啊……是个玩家应该系统空间都只有两个档位吧？他好像一个档位装的还是……那个用来糊弄他们鸡蛋。 焦研生气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他不会真是在期待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从里世界回来吧。 算了算了，几个穷鬼，这次就不抢了。看看他们能折腾成什么样也好。 打定主意的焦研安下心来注意周围的动向，看起来尽职尽责。 他没发现，周芸芸在吟唱之余，狠狠瞄了他好几眼，眉头紧锁，表情怨念。 …… 里世界。 做不出选择的吴悼打算干脆都去看看。 打定主意两个地方都要去的吴悼决定先去听起来比较紧急的洗手间。 他用衣服擦擦手，虽然现在手上干干净净，但刚刚又是绿色酸液又是小蜘蛛爬的……他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吴悼把他的金鱼朋友从口袋里再次拿出来，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样进入了厕所。 打开门，他就看到一排洗手池。 里面空无一人。 吴悼不太记得他记忆里当年的细节了，但现在观察下来医院厕所的洗手池应该是男女共用的，在洗手池后，才是男女厕分别的小门。他站在原地仔细听了一下，无论男厕女厕都寂静一片，不像有人的样子。 如果按照他记忆中的剧情发展，陈律师一定会出现在这里。那对母女又是在卫生间遭遇的不测——很难不联想到事情和陈律师有关。 但是……如果蜘蛛真的是以陈律师的形象出现，他岂不是要去捅死自己的人生导师、救命恩人？ 嗯……反正是假的，这也算是一种人生体验吧。吴悼释然地想着。 好像没什么动静…… 难道要我去演记忆里发生的事情才能触发剧情吗？ 于是，吴悼笨拙地去够洗手池的水龙头。当然，他知道他根本就够不到，因为当年他也没够到。 “……小朋友。” 混合着男声和女声的声音从旁边的洗手池处传来，而那里刚刚明明是空无一人的。 “你需要帮忙吗？” 吴悼转过头朝右边看，他看到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男人。但是，那个男人的脸却是一团黑暗，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也根本不是猫头鹰。 是陈叔叔？ 陈律师身体的形态也很不稳定，每隔几秒都会闪现成那个女孩母亲的样子，但无论是什么形态，他都在做一件事： 狠狠地掐着那个无力倒在洗手池里的女孩子的脖子。 “救……救……” 微弱的求救声传来。 “你在干什么？”吴悼面无表情地问道。 吴悼知道这个女孩子最后的下场，他也看过更加惊心动魄的表演。所以，眼前残忍的一幕其实并没有引起他什么心理波动，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幻觉。 虽然，这些事情，可能曾经真的在现实中发生过。 “（滋滋），（滋滋滋）在做好事啊……你不想帮助这个可怜的女人吗？” 那个人型个体还在沉迷于对陈律师的扮演，听到陈律师低沉内敛富有磁性的声音竟然说出这么奸猾讽刺的话来，吴悼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幸好，这一切只是暂时的。 陈律师的形态不稳定了起来。这次，这具个体的样子闪现后定格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没有脸的男人，虽然吴悼看不清楚这个人的长相或者对应的动物，但他感觉应该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公鸡医生。 蜘蛛也遇到了一个坏医生，所以这个东西就变成我遇到过的坏医生来引起共鸣吗？ “这个女人很可怜，她有病，如果不能杀死她的幻觉，她的人生都会毁了。” 那个人又变成吴悼继母，继父的样子，最后又变回了女人本来的样子。 “真可怜……我得好好帮帮她啊……” 人影稳定了。 一个吴悼从没见过的人类的样子出现了。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表情看起来很兴奋，似乎很享受帮助别人的感觉。 “……好的，那你继续。” 吴悼拿回被他放在洗手池里的金鱼朋友，头也不回地走了。 既然不攻击他，也不给他什么好处，他也没兴趣在这里看电影。 了解蜘蛛的经历、过去的应该是能给它带来帮助的人。吴悼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病，他没有治愈别人的能力，所以这种讲述，也只是再次揭起蜘蛛的伤疤罢了。 吴悼不是漠不关心，他只是在理解这一切的同时注重效率。 “你不许走！你还没看完……吴……不对……你……你是谁……？日记里没有你，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 无视了背后的声音，吴悼临走关上了厕所的门。 “不过……蜘蛛没见过的人果然不会出现他们的本来样子啊……我还挺期待看到陈叔叔的脸的。” 他握紧肋骨做成的笔，猛得打开了科室的门。 “嘎——” 随着门被打开，巨大的风压传来，同时从门内突破而出的还有气场。吴悼有一种被吞噬的感觉。 他站在科室门口，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个人类大小的白色的圆球，但绝对不是人类。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东西是世间所有恐惧的集合体，而他即将被这种恐惧吞噬。 停在吴悼肩膀上的小蜘蛛动了，原来它们并没有全部跑光，还有一只依旧停留在那里。 吴悼自己都觉得很神奇，他竟然能留意到这么细小的事情。小蜘蛛顺着他的手臂蹦到地上，接着快速朝着某个柜子而去，它爬到了一本书上，并和那本书融为一体。看来刚刚的日记涌向了那里，并变成了那本书。 虽然现在还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但直觉告诉吴悼，那个东西……一定很重要！ 白色的物体转过身，原来——是一只的白色蜘蛛。 吴悼一愣。 这东西……不是“那只蜘蛛”啊？ 这个个头明显要小，是一只雄性个体，而且根本和黑寡妇不是一个品种的。 这是一只蟹蛛，蟹蛛是不结网的品种，靠自身捕食其他动物。 虽然这只是在吴悼眼中的幻觉，但足以说明这个家伙的危险性…… 医生……这是刚才在洗手池最后看到的那个他不认识的医生。吴悼确信地想到。 蟹蛛举起螯牙，碰撞发出了金属敲击声，说明这人手上拿的可能是刀具之类的东西。 随着示威一般的动作结束，医生直接朝着吴悼冲了过来。 吴悼用格挡的姿态竖起肋骨，看起来只是小小一根笔，实际上却是整个幻境中最具有现实攻击力的东西。 “锵！” 笔上方的空气处肉眼不可见的部位与蟹蛛的螯牙碰撞在一起，吴悼已经习惯了眼前看到的东西和真实发生的会有些差异。但如果在一个旁观者眼中，这一幕还是有些诡异。 蟹蛛的一只螯牙被挡住，但另一只螯牙却划伤了吴悼没有阻隔的右臂。 “看来我太依赖幻视了……” 蜘蛛的两只螯牙是连在一起的。这个敌人的外表虽然表现成蜘蛛，但本质还是一个人类。螯牙的本质还是拿着刀子的两只手，人类的手如此灵活，无论挡住哪一个都会漏掉另一个。 吴悼捂住小臂，快速靠近问诊簿所在的方位。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拿到手！这个东西很重要！一定要拿到手！ 蟹蛛的移动速度很快，吴悼举起手里的肋骨，想故技重施抵挡住蟹蛛的攻击。 “前辈！前辈！前……” “噗…！” 李有泽一进来，就看到右臂被钉住的小版吴悼幽怨地看着他。 吴悼被李有泽这么一叫分散了注意力，格挡得偏差了几分，刀子直接洞穿了他的右臂。 “……”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这个幻境中的“想象”这一武器呢。 吴悼发现，随着幻境的深入，他的想象实现的次数在大大减少。 在第一层幻境里，他的想象几乎全部被实现了，而在第二层就只有他强烈想实现的两个：手可以穿过人体以及想见见妈妈实现了。 吴悼从进入这一层开始就拼命遏制自己的想法。因为他隐隐感觉到，在这里他只能实现一个想象。 他希望，他的胳膊像豆腐一样可以简单地穿过刀子获得自由。 肌肉连带骨骼都变成了渣末一般的材质，吴悼把胳膊往身前轻巧一带，手臂轻松穿过刀具横向的刀刃，唯余一个巨大的刀身宽度的血色豁口。 “走！”吴悼冲着李有泽大喊。 第7章 病历 看到周围熟悉的老虎和鳄鱼，吴悼闭上眼，松了口气。 出来了。 “……这……这么快？”焦研屁股还没坐热，旁边的两人就都站起来了。 那傻小子这么快就找到了陷入里世界的人？ 还是说这个新人灵媒就这么厉害？ “……额，前辈他好像都快出来了，我刚才进去看他正和最终boss决斗呢。”李有泽挠了挠头，他的脸红得不行，愧疚如潮水一般涌现。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前辈没准可以赢的，但是好像被他给打断了。 “不是最终boss。”吴悼摇摇头，那只蟹蛛按照游戏的标准来说，肯定不是什么最终boss。 “不是最终boss？”李有泽站起身，示意要从焦研手里接过他的刀，焦研也顺从地递过去。显然，现在吴悼口中来自里世界的情报要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嗯，那个东西是他害怕的东西。在幻境里仿佛是一切恐惧的集合体……” “……没事的前辈，您不用给我解释。我知道那是什么……您是想说梦魇吧……” “？” 李有泽越说声音越小，想着想着，额上甚至被吓出一层冷汗，以至于没察觉到吴悼的疑惑，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各自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反而没人在意吴悼了。 他曾经听公会的前辈说过，在玩家后期进入的游戏副本中，有可能会出现比关底boss更加可怕的东西。 据临界公会开荒队的观测数据，第一只有完整记载资料的这种怪物是那场游戏里关底boss所做噩梦的具象化产物，所以玩家们也就延续了这个说法，把这种怪物叫做梦魇。 目前已知的，梦魇是boss的恐惧幻化出来的东西，有点类似boss的心魔。在后期游戏难度增加的时候有机会刷新出来，梦魇会对全局形成降维打击，几乎是无敌的存在。由于梦魇在剧情中身份的特殊性，出现梦魇的话，之前获得的剧情相关道具和身份几乎全部没有用了。除非拼命躲藏，不然根本没可能活下来。 而他，刚刚和那个像是医生一样的梦魇对视过，还在他面前带走了前辈…… 这只是他的第三次游戏而已。 应该不会有事吧…… 先不说这个……原来梦魇的栖息地是在里世界里。这条情报的价值无可估量！ “……还……还有呢？里面除了你说的那个东西以外还有什么？”焦研也急切地问道。 “幻境里有一套自己的规则。”吴悼想着，他没说具体规则是什么，因为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幻境，其他幻境里面又会是什么样。 “没事，前辈，您也不必用幻境代指。”李有泽一指焦研：“我已经和这位焦同学科普过里世界了。” “……你不要叫我前辈。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吴悼面无表情地道。 “是的，是的。我懂，我懂。”李有泽殷勤地笑着。 “喂！你别打断前辈说话！”焦研不耐烦地道。 他也开始叫前辈了。 吴悼想了想，按照他们的游戏术语整理了一下语言。 “我在那里见到了最终boss的一部分具现，随着里世界的深入，最终boss显露出来的部分也越来越多。我打算随着里世界逐渐深入，直到她显露出全部的时候杀死她。但是到了刚刚那一层里世界中，我却没有看到最终boss本体。迎接我的是她弄出来的一堆影像，在影像中，她一直尝试和我解释她的经历。但是我不感兴趣，就走了。她还给了我一本日记。我把写了我名字的那一页撕掉了。” “卧槽……啊。”李有泽爆了粗口。 “……”焦研在心里也复读一句。 前辈……你就算这么避重就轻地说我们也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把通关凭证给撕了！ 结算动画连看都不看，给跳过了！ 在里世界梦魇的地盘单挑梦魇！ 而且马上要赢了！？ 前辈是快把里世界给拆了吧，不然boss怎么亲自给玩家送通关凭证啊…… “……那个……前辈，其实也不用太在意我们的游戏体验……这个游戏随时可能死人，我们还是挺喜欢被带飞的。” 李有泽恨不得给刚才一副英勇赴死的样子的自己一拳。 人家用你救啊！ “……” 焦研的大脑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给轰炸了。 这种人物……刚才自己还妄想抢劫他？ 焦研焦躁地咬着手指，他消化了一下消息，回过神来，却发现吴悼在看他。 那双眼睛，似乎要把他看穿。 这种人物……肯定不会没察觉到他安装了定位装置！ 所以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看穿我的身份了？ 焦研眼球快速转动，在复盘之余偷偷瞄一眼吴悼，看对方是否还在关注他，幸好，吴悼似乎只是警告了他一眼，就没在看他了。 是了。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无理取闹地想要交换手环，前辈的语气似乎充满了——对小辈的纵容？我的身份估计就是在那时候……不！在那之前！前辈偷偷暗示让我也去叫护士，当时前辈说话的音量只有我能听到——那时候前辈就知道我可以听懂他的布置了？ 更早……更早的话……在我拿出枪的时候？拿枪的手势太熟练……不，新人就拿出一把枪也太不合理了。还是说我身为富二代的伪装太拙劣了……？很有可能！我确实不知道有钱人什么样！难道在副本开始的时候蔑视其他玩家比较好吗……还是要分钱给其他玩家花？不行啊我也很穷啊qaq…… “好了，我们去和其他人汇合吧。你也是。我们都是一样的新人，就不要叫我前辈了。”吴悼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焦研的肩膀。 我们……都是一样的？ 从前辈的话外之音来看……他果然知道了！但是……前辈似乎以为我也是来寻找新人的。 巨大的愧疚感和侥幸席卷了焦研，被他抛弃了许久的良心似乎暂时回到了他的胸腔之中。 他在吴悼身上看到了沉默寡言的前会长的影子。 同样的沉默、稳重、面无表情。 还有……无与伦比的强大！ 离开公会之后……他都在干什么啊…… 前辈他，明明知道在场的人都能听懂专业术语，但还是顾及到他的伪装，以新人能听懂的方式和他们讲述…… 前辈，真的很温柔！ 正义的阳光照耀在焦研心间，他决定，从此以后洗心革面，努力帮助新人来洗刷自己的罪孽。 可能事到如今许下这种愿望有些太晚了……总之，从这个副本开始吧！ 还有，游戏结束之后，无论被拒绝会多丢脸，都要问问能不能加入前辈的公会！ 此时，据说是对后辈很温柔的吴悼对焦研的心理活动毫无察觉，他单纯怀疑焦研也有了精神病发作的前兆，对他的言语试探刚刚结束。 这个富二代暂时应该没问题。 他担心的是李有泽，这家伙身上的精神病怎么像是能传染一样。他不过离开了一会，这个富二代就快被李有泽也给弄出病来了。 不过……既然和这几个人汇合了，去停尸间查资料的事只能过一会再来实行了。 四人组成的先行队决定从地下一层向上与负责搜索的大部队汇合。 李有泽听从了焦研的意见，组成的先行队在每一层都是草草地看几眼，主要确定是否存在危险。他们在来地下一层之前是做好了许多准备的，毕竟这个地方正常来讲就可能是灵异事件的重灾区。 其他没有战斗力的新人，都在尽力搜索各个房间里的线索。 “前辈，等后面的新人过来我就不能叫您前辈了……” “你早就不应该叫了。”吴悼瞥他一眼。 “额……其实，我是想问问前辈的名字。” “吴悼。” “哦……不……不愧是前辈。”李有泽暗暗记住这个名号。 他们果然没有资格知道前辈的真实名字啊。 “无道”，这个代号还挺帅的。 至于这是真名的可能性，他根本就没考虑过。 焦研在后面也暗自记下了大佬的名号。但是他知道的更多，所以想的也更多。 在顶层的玩家之间，确实没有几个人会暴露自己的真名。因为在游戏里得罪人现实中被寻仇的事情还挺常见的。但谁没有新人期呢？所以，基本上游戏里比较出名的大佬私底下名字都被扒了个遍。 现在道上没有任何信息爆出来的只有一位。虽然从来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具体事迹，也没有人敢百分之百肯定曾经见过他，甚至没有人能确定他一定存在，但他的名号在恐游中一直都是响当当的。那个人的代号就是： “金鱼……” 闻言，周芸芸和李有泽全都转头看向焦研。 想得出神的焦研也反应过来了他说了什么，于是立刻把嘴给捂上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李有泽皱起眉头，这小子，他就感觉不对劲。看来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熟手没错了，还在这儿装呢。游戏里顶尖的传奇玩家他也不是没听说过，让他一时嘴快，这回露馅了吧？ 但是，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你？你……能认出来？” 吴悼看向焦研。 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前辈脸上有这么鲜活的表情。 如果是其他人，他们一定以为这个大佬是在和他们开玩笑，或者干脆就是个冒牌货。 但如果是前辈的话…… 好像……很合理啊！ 毕竟你见过哪个大佬在游戏几乎还没开始，所有人一根鬼毛都没见到的时候就能通关游戏的？ 还是里世界暴力通关啊！ “前辈您放心！我们就是死也不会说出去的！”李有泽首先发誓道，另两人也跟着附和道。 吴悼怀疑地看着他们。 李有泽病情稳定发挥，吴悼根本没仔细听过他的胡言乱语。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小心。即使是他爹都不知道他的动物形态是什么，有相同病症的人互相看只会看到人类形态。 他的动物形态他只告诉过院长和几个医生，连蜘蛛都看不出来，这群精神病怎么可能知道。 这个鳄鱼怎么莫名其妙就说金鱼呢……算了应该是巧合。他可能只是想他家里的金鱼了。 都怪他自乱阵脚。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三层，也就是精神科的那层。这群新人寻找得挺细的，这么久也没有下到二层。 倒也不必担心被那个护士妨碍。吴悼为了防止李有泽和那个富二代情急之下杀了她，在离开护士站的时候直接把她敲晕了。 “老大！嗑佬好像找到东西了！”混混在被教训了一顿之后，开始唯李有泽马首是瞻。他这种狗腿子，涉及到性命的时候还是很看得清局势的。 至于嗑佬指的是他身后跟着的削肾客。两人像是献宝一样把一张病例递了过来。 “我们看到这个东西在办公室里。只有那个办公室没有人在，而且只有这张病例单独夹在柜子门上。”削肾客挠了挠头。 “嗯！很好！额……那个小吴，你来看看这个吧。”李有泽看都没看就把纸张递给了吴悼。 吴悼面无表情地接过。 前来邀功的两人面面相觑。 病历的主人叫做蒋雪琴，但是除了一些基础信息，其他的对于病情的诊断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反复涂抹，已经看不清了。 看着上面的照片，吴悼对李有泽点点头。 李有泽也郑重地点点头，接过病例草草扫了一眼。 “把所有人都叫来。我们一会在三楼大厅集合。”李有泽对他们说道。 “好。”混混和削肾客快速离开了。看来李有泽在这些新人面前的威严还是很高的。 吴悼则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他在日常生活中看到的人类照片也全是动物的样子。似乎相机记录下来的信号不止视觉，还有一些感觉也会遗留给他，让他的精神疾病继续发挥效力。 但是这张照片，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蜘蛛的特征出现其中。蒋雪琴，就好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皮囊被拓印在照片上，没有任何一丝思想溢出。 要不是蒋雪琴的这张照片确实和那个幻境当中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吴悼还真的要以为，这张照片其实是被ai生成出来合成照片的呢。 第8章 遣散新人 吴悼想了想，可能只有两种解释比较合理。 其中一种是，这个蒋雪琴可能是游戏中合成的人物，现实中并不存在。且游戏里有人格能行动的boss蒋雪琴是照着这个照片生成的。 另一个就是，可能现实世界里也有这个蒋雪琴的存在，但恐游里生成的蒋雪琴的照片是在她死亡之后为她拍摄的。死去的人，自然也就不会在照片上残留什么人格倾向了。 无法看到蒋雪琴代表的动物，吴悼就感觉病历单上的照片给予他一种无法安心的感觉。 虽然实际上吴悼也知道，这个地方根本就不是本场游戏里的惊吓点。 新人玩家们很快聚齐，固然引来了一些医生和病人们异样的目光，但总体没什么大问题。 “好了新人们，剧本的重头戏就要来了。我们先行小队已经查看了整个医院，没有发现boss存在衍生物的迹象。可能就是因为如此，现在才这么风平浪静。但如果没有衍生怪的缓冲，一会儿你们这些没有战斗经验的菜鸟可能就要直接面对boss的袭击！” “听好！我只讲一遍，今天这些话能让你们在恐游里少走不少弯路！” 吴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看得李有泽有些紧张。这不怪吴悼，吴悼一路上想到了不少关于恐游的问题，但是考虑到李有泽的精神病就没敢问出口。现在终于有可能合理获取问题的答案了，他当然会激动。 “一般来讲，杀死boss是不现实的……”李有泽停下，下意识看了前辈一眼：“所以我们最好想办法躲开boss的攻击。” “主要有三种方式，分别是：获得道具；认领身份；规避进食逻辑。我们一样一样说。” “你们可以在游戏中获得很多道具，能带出去的，不能带出去的。其中有一些道具和boss的剧情息息相关。那么这些道具能带来什么呢？” 李有泽环视一圈，发现除了富二代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以外，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好小子，你彻底不装了是吧？ “它们能带来好运或者霉运。” 李有泽也没指望谁能回答。 “有些道具是你在整场游戏中可靠的护身符。甚至有些道具，能让你在整场游戏中被boss无视，或者……死亡顺序排在所有人之后。” “而有的，将会让你被boss仇视，死在所有人前头。当然，这种道具一般都有强大的附带技能。” “越强大的道具获取难度就越高，顶级的空级有级道具更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有的道具需要通过探索获得，有的道具可能需要由怪物掉落，有的道具可能需要和boss进行交易获得……运气，实力，还有勇气只要占一样，就可能得到回报。但是有时可能只要一个小细节出现差错，你就会小命不保。所以我一般不建议新人通过获取道具的办法度过副本。” “至于认领身份，那是这个游戏里最重要的保命办法……新人们，就这么跟你们说吧，这个游戏就是个角色扮演游戏。” “认领身份的方式有很多，有通过显露自己的某种技能或者作出某些行为的，比如偷窃、杀人、有通过游戏获得的或者自己自带的道具的，还有比较猛的，直接杀死其他npc后冒充的。总之，只要让boss相信了你的身份，你的角色扮演就算成功。” “我之前的一场游戏，boss是个电锯杀人狂。衍生怪物是杀人狂的弟弟。那场玩家里有个疯子，在和我们合力杀死了衍生怪之后，直接剥下他的脸皮扮成他的样子，从猎物变为了猎手……” “呵呵，那孙子也没算坏透。他抓到的人基本都没事，只有不巧被boss发现的才会他宰……”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有个柔弱的女孩子更是吓得脸色苍白。 “你们以为我在教你们这么做吗？不——恰恰相反，如果你们中有谁敢换了阵营就和其他玩家反目成仇……到时候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如果你做了坏事但在游戏里恰巧逃了过去，出了游戏也活不了几天，会有人收拾你的。”李有泽笃定地威胁道。 焦研听得眼皮直跳。 不是……谁给这个傻大个灌输的这么天真的想法的？ 收拾他？靠谁？靠警署那个圣母公会？ 他们忙得过来吗！ 老子现在也还活得好好的！ “最后是规避进食逻辑。如果你运气不够好，那么以后的日子你恐怕得天天干这个。可能有的人不知道什么是进食逻辑。举个例子：有一个因为童年对电锯误操作的boss失去了他的左臂。他的进食逻辑就是优先攻击拥有完整左臂的玩家……所谓的进食逻辑可以简单理解为boss的攻击顺序。” 焦研有点听不下去了。 这家伙讲得这不就是一场游戏里的事吗？他不会在这之前就玩过这一场游戏吧？ 一群熟手在这，让一个刚玩过两把游戏的当资深者领队？还演讲？ 不过虽然焦研对李有泽充满不屑……其实也是承认李有泽讲得是那么回事，如果换焦研自己来还真不一定能说得这么详细。 当然，如果例子更丰富一点就更好了。 “如果你既没有获得保命的道具，抢身份也没抢过其他人，那么恭喜你，你来到了恐游中的内卷重灾区。等你把左臂砍掉，你会发现其他人的左臂也都砍掉了。等待着你的要么是以新一轮的进食逻辑：是砍掉仅存的右臂？还是纯粹看谁跑得快的无差别攻击时间？没人知道，进食逻辑是需要试探才能试探出来的。而这种试探往往伴随着无数的牺牲。所以说……还是先找个身份或者搞一个道具来得靠谱。” “好了，解散吧。线索找到了，你们的主线引导任务应该完成了吧，各凭本事，躲起来吧。” 人群缓缓散去，可有些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跟在李有泽身后最安全。但他们最终都被李有泽的眼神吓退。 这些人里不包括削肾客和混混。 他们可能觉得自己立了功，成为了李有泽的心腹，所以自然更放肆一些。 “啊，老大，那个……”削肾客指了指李有泽手上的病历：“那这个能不能……” “哦，你说这个？”李有泽晃了晃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多给你上上课。” “第一，你以为无论什么道具都会有用？不，每场游戏里都有大量的道具，它们中单纯讲述boss故事的道具占大部分。当然，有些看似无用的道具在某处可能有奇效。但这张病历，我不认为有什么用。” 削肾客艰难地点着头，目光还在随着那张纸片上下翻飞。 “第二，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热心帮忙的前辈。好了，你俩可以滚了。” 李有泽和他们摆摆手，示意吴悼与富二代和他一起离开。 周芸芸回头看到了背后削肾客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轻声叹了口气，还是跟着几个资深玩家一起离开了。 没走出几步，李有泽就把那页病历纸递给了吴悼。 “这样不好。”这么说着，吴悼还是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看到吴悼没有推托，李有泽松了口气：“本来是没必要拿走的。我看前辈好像是拿了一本病历簿……抱歉，我没有要窥探前辈秘密的意思，但我觉得您可能能用上，知道您不好意思从新人手里要东西……所以红脸就我来唱！这种道具放他们手里本来也没什么用，早给他们上一课对他们也好。” “你为什么让他们去搜索，还要费劲心思聚集他们，教育他们……一开始就让他们各自藏起来不好吗？”吴悼算是知道了他们为什么不和自己继续探索停尸间了。他们是特意回来解散这群玩家的。 “正常流程确实该是这样……但是主线……啊，对啊，前辈的主线引导任务估计和我们不一样吧。没事，您不用在意，接下来我们去负一层吧。诱饵已经放出去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就靠他们吸引火力了。” 吴悼点点头，他明白李有泽口中的诱饵就是他刚刚遣散的那群新人玩家。他早就看出来，这个李有泽虽然尽力在帮他们，但估计只是为了良心上过得去，实际上根本没把这群玩家当回事。 不过……主线引导任务，到底是什么呢？ 念头刚一通达，吴悼眼前无数的信息凭空滚动起来。 【您已进入里世界！警告！请玩家注意安全！】 【您领悟了里世界法则，获得2积分。】 【您获得了有级道具（可成长）蛛肋，当前可使用状态：肋骨】 【您获得了蛛肋可切换形态：笔】 【您已通关游戏！正在结算中……】 【系统故障……*……*%……￥*】 【您^正\\u0026*在遭%\\u0026$遇@amp;】 【您已获得空级道具通关凭证（划去）问诊簿！】 【欢迎回到表世界！】 这么长一串是他在里世界里的通知。 【您已获得您的第一页病历！满足开启精神疾病鉴定师职业条件（笔+问诊簿+病历）！您以后可以自主书写病历或者问诊记录了！您可以治疗玩家了！您可以治疗（内容缺失）了！您可以在空有世界开设店铺了！祝您玩得开心！】 这是他刚把病历放好后弹出的消息。 吴悼往前滑，滑到最上面。 【您已获得主线引导任务：通过搜索医院获得关于boss身份或者其他资料的线索。（已失败）】 …… 怪不得失败了，吴悼在里世界里，早已经被剧透了个遍了。 “咳咳。”吴悼刚想开口问问关于这个游戏里道具的等级，还有主线任务失败了会怎么样，但随着叮得一声，电梯到了。 又是那个停尸间的门口。 上次吴悼来的时候就想说了，没有任何人看守多少有点不符合逻辑。 果然，不管上面楼层的医生护士病人看起来多么正常，一旦到了关键地点，还是能看出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游戏的一部分。正经停尸间哪有没人看守的？哪有长这样的？ 虽然吴悼从来没真的到过停尸间，只是听疗养院的医生和院长描述过。 李有泽吹了个口哨：“空门大开的，就是想让人进去吧~就是反锁了有点麻烦……放心前辈，这里交给我们三个就可以了。这种小事怎么能麻烦您出场呢。” “喂！扮猪吃老虎那位，金链子一戴跟说唱的似的，把你的本事拿出来，别让前辈看笑话啊。” 李有泽拿出短刀示威般朝焦研挥舞，爽朗地笑着道。 “……那不是金链子，是纯金胸针……算了……这位没玩过几场游戏只会空耍嘴皮子的资·深·玩·家，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吧。” 焦研的身影逐渐变换成漆黑的墨色，继而拉长变薄，从门与地面的缝隙里溜了进去，看呆了一旁的李有泽。 “好家伙……厉害啊……” 只听里面“咔擦”、“咔擦”、干净利索的几声，铁门颤抖着打开。里面出现了焦研略显骄傲的身影。 “请进吧，资深者。”他用一个装模作样的执事礼嘲笑着方才还无计可施的李有泽。 “好了好了，承认你厉害了。”李有泽知道自己在这里确实算是新人，也没有想和焦研争辩的意思，所以大方承认了自己的不足。焦研这下可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不由得偷偷看看前辈的反应。早知道就不装那么一下了，他现在在前辈眼里是不是很幼稚啊…… 吴悼内心倒是没什么波动，他木然地跟着李有泽，想一起进去，但却被两人同时出声拦了下来。 “等下前辈！您不用进来的！” “放心前辈，您在这看着就行了。一切有我。”焦研急切地想证明自己，竟然主动提出要保护两人。 “那……周芸芸你呢？” “我也进去。”周芸芸点点头，漂亮的白发似乎在闪着光。 “……哦。” 三人进去了。 吴悼无聊地站在走廊，有种被罚站的感觉。他用脚扒拉着灰尘。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来了，走廊里甚至积了一层浮灰。 好无聊…… 他估计是第一个在这种惊险刺激的游戏里感觉无聊的人吧。 人一闲下来，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之后，一时间某些被忽略的感觉突然变得鲜明了起来。 蓦地，吴悼感觉自己裤子口袋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似乎……湿漉漉的。 第9章 这帮玩家病得不轻 吴悼掏出了那个湿漉漉的东西，出乎意料但在情理之中的，是吴悼的金鱼朋友。 吴悼看着手里没有了生气的小家伙，想了想，搭上了电梯。 …… “啊……搞什么啊。”李有泽挠着头从停尸间的大门里出来，后面跟着的焦研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样了？” “哎，别提了。一切正常。比停尸间还停尸间。” 李有泽看向出声的吴悼，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个垫子坐在上面，手上还捧着一个烧杯。 “前辈你这是……” 吴悼大方地把烧杯递给他看，里面有条小金鱼正自由地甩尾游动。 【暂时获得他人专属道具查看权，是否查看？】 李有泽表情差点没绷住，他以为大佬只是闲得无聊去哪间办公室偷了条鱼回来，没想到这么一条小小的金鱼竟然会是专属道具。 【道具详情：给我女儿的朋友：好孩子，即便囡囡不在你身边，也不要孤单了。（获得身份：蒋雪琴女儿的朋友）】 竟然是附带身份的道具啊……这运气谁不羡慕啊！ 不不……如果是大佬的话应该是实力得来的…… 所以大佬是在里世界里暴打了小朋友，所以才掉落了这样一个道具…… “这是我的金鱼。停尸间里面没有失踪的尸体或者……对不上号的记录吗？比如……婴儿的尸体之类的。” “啊！”李有泽的想象被打断：“没有！前辈放心，我干校对是专业的。全都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纰漏。”李有泽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把金鱼递还给吴悼。 “关于婴儿尸体！”焦研急于表现地抢话道：“……前辈如果你是指医院外垃圾箱里的东西的话，我刚刚溜出去查看过了。那个袋子里只是普通的厨余垃圾。应该是游戏故意迷惑前辈你……” “哦，我说你小子怎么不见了一段时间。要不是小周让我别管，我可能就出来找你了。” 焦研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李有泽的话在他耳朵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他紧盯着吴悼的反应。 吴悼听到两人的话，头也没抬，只是哦了一声，继而用手逗弄着杯子里的金鱼。金鱼在碰到吴悼的手指后迅速弹开了，而后又磨磨蹭蹭地朝吴悼的手指游去，嘴巴在手指附近咕哝着。 是了。 前辈怎么可能犯这么简单的错误？ 前辈怎么可能会被简单的幻象迷惑？ 明明他当时偷偷看到了，前辈打开垃圾袋子的时候露出了对游戏规则的嘲笑。当时前辈肯定已经发现了。 但他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些暗示的话？ 前辈发现我离开过！ 焦研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前辈想考察他是否忠诚可靠，所以故意给机会让他交待自己的行踪。前辈的考验还真是无处不在…… 幸好。他没有瞒着前辈的意思。焦研松了口气，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 接下来要继续努力才能得到前辈的信任！ “那既然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前辈，我们走吧。”李有泽对着坐在地上的吴悼伸出手，把他拽起来。 焦研率先占据了电梯按钮所在的角落：“按哪楼？”“我怎么知道啊！你到底在问谁？前辈吗？”“额……” “去顶层吧，之后一层一层搜索下来。就像刚才一样。”周芸芸拍板道。 按下了8层的按钮之后，电梯成功运行了起来。吴悼还是很在意这个世界里道具的等级，所以他开口询问道。 “这个游戏的道具排行等级是什么？” “空有恐怖游戏！”焦研抢答道。但是因为声音在空荡的电梯中有些大，他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对周芸芸笑眯眯地补上一句：“没错，这个就是等级顺序。空级道具是最高等级，可不要搞错哦新人小姐~” “嘶……” 周芸芸露出嫌恶的神色，默默地往李有泽身后挪了挪，离焦研的距离远了一些。 “……咳。” 电梯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氛。想问下一个问题的吴悼被堵回去了。 ……还是等气氛好点再问吧。 虽然吴悼是个精神病，但他自认为可不是什么情商盆地——嗯，总之，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中间还进来了几波病人和医生，被移动病床挤到两边的吴悼焦研两人和李有泽两人中间似乎一度出现了可悲的屏障……电梯终于缓慢地达到了。 “哈，终于能透口气了。”李有泽从电梯里出来，长舒了一口气。8层是重症监护室和某些特殊病人的病房，一般没什么人过来。刚刚推着移动病床的医生也是在7楼就下电梯了。 “那就还像之前一样，分头行动？”李有泽提议道。 “……那个、”吴悼开口道： “如果你们的主线任务失败了的话，会……” 所有人的视线看向吴悼，他们的表情变化着，然后…… 两把枪，一把小刀，对准了吴悼。 其中，焦研的动作慢了几分，和训练有素的李有泽与周芸芸相比，他反而像是个外行。当然。这也不怪他，他的主要攻击手段也不是枪械。 让他诧异的是周芸芸，不仅是她竟然偷偷藏了把枪这件事，还有这个女人举起枪来干净利落，动作也很标准，甚至她的眼神还带着果断的杀意，看起来如果前辈有任何的轻举妄动都会被她抬手一枪。 这个灵媒好像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那把枪—— 不，不管这家伙是什么人……这种程度的威胁，真的能阻止前辈吗？ 他知道这些人在怕什么。 焦研把因为条件反射举起的枪放下了，他把枪收好后甚至举起双手表示无害。 “我要是你们就快点放下，像前辈这种级别的玩家，可能会有即使主线任务冲突也能规避的通关方法。但如果你们现在对他表现出敌意，那我可就说不准了！” “……” 李有泽被说动了，他首先放下了自己的小刀。虽然他夹在两条枪中间，能给前辈造成伤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放下刀这个动作本身是态度的表明。 他很尊敬前辈，但尊敬是一回事，想活命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这句话在普通的大佬面前说说还行，到了吴悼这里，无论怎么挣扎，他都没可能从前辈的攻击下活下来啊！ 现在只能祈祷前辈看在一路同行了许久的份上，会愿意给他们一个逃命的机会…… 周芸芸的表情挣扎着，最终她也放下了枪。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吴悼，双手高举表示无害。 周芸芸慢慢走近吴悼。 后者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李有泽和焦研两人诧异地看着周芸芸，完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芸芸自嘲地嗤笑一声，把手里的枪塞给吴悼，用只有吴悼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我带的新人可能冒犯到您了，警署向您表达歉意。这是赔礼，如果您愿意放过我们……不，哪怕只有我也可以，警署会为您献上最高的敬意，并给予您想要的价码！” “……”吴悼沉默地看着她。 周芸芸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应，面色苍白，又保持着投降的姿势，缓缓回到原位。 吴悼把那把枪拿到眼前，看了看枪身，随即放到了裤袋里。他把一直拿着的金鱼放到地上，然后，从系统的空间里拿出了问诊簿。 他翻到可以记载玩家病情的页面，写下李有泽和周芸芸的名字，然后在前者的诊断上写上重度被害妄想和重度臆想症，后者写上表现型人格和重度被害妄想。 “你叫什么名字？”吴悼用蛛肋变成的笔指向举起两只手的焦研。 “前辈我叫焦研！焦灼的焦，研究的研！” 前辈问我的名字了！前辈开始注意我了！ “嗯，好。”吴悼点点头，在名字那一栏写上：焦研（椒盐？），然后在诊断上写上轻度的被害妄想和焦虑（可以控制自己），“哦对了，你们可以把手放下了。”吴悼头也没抬的道。 这几个玩家，病得不轻啊。 “铃铃铃！！！”急促的火警铃声响起。 吴悼记录完了，先是把蛛肋的笔形态别在病人服的口袋上，又把手里的问诊簿收回空间。他有点喜欢这种手中东西凭空消失的感觉。 “走吧，我们去看看。”他说。 …… 时间回到不久前。 混混拍了拍削肾客的肩膀。 “行了老刘，那些大人物怎么可能把到手的东西还回来啊。你也真傻，还和他们要！没看我连提都没敢提吗。” “那……那是我找到的啊！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知道会这样还给他！” 削肾客的名字叫做刘余民，是个一无所有的赌徒，但是并没有逃避现实的不良习惯。混混叫他嗑佬只是因为他长得像，给他取的外号。 “行了你少说两句。怎么回事，还怪起我来了。” 混混叫做蒋海伟，是个进城打工的二流子：“我告诉你，那个什么病历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内容！明白不！” “你也和李有泽那个装逼犯说一样的话是吧？”刘余民显然不吃这套。 “哈哈，你倒是听我说啊！”混混搂住削肾客的脖子，然后偷偷看向四周，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老刘，你说，我姓啥？” “蒋。”刘余民不耐烦地答着。 “boss姓啥？” “也姓蒋？” “哈哈，明白了吧。”蒋海伟笑着放开他。 “……这算啥？怪物还能和你认本家？” 蒋海伟的笑意逐渐加深。 “她是我姑。” 刘余民的公鸭嗓哽住了，羸弱的身子挺了起来，似乎没法消化这个好消息，他笑着，大声问着：“你说谁是你啥？” “我说蒋雪琴是我姑！” 蒋海伟笑得合不拢嘴，他知道他简直胜券在握了。 “不是重名啥的？”刘余民还有点不信。 “重什么名……之前我还没认出来，这个医院我以前来过！我姑她就住在楼上，就八楼。我还去看过她好几回呢。” “走，叫上老黄和那个据说会越长越漂亮的妞……”他搓了搓手：“让我这个侄儿带你们去干票大的……” 第10章 姑侄 “真能行吗？那俩姑娘她们都不来啊。人家躲着那个鬼还来不及呢，咱们这……”老黄跟在混混和削肾客身后，一脸地犹豫。 蒋海伟和刘余民鼓动了试镜女和另一个女孩许久。两人都无动于衷，直到两个姑娘受不了他们，自行离开后，两人们才决定只带着老黄出发，期间耽搁了不少时间。 “呵，老子叫她们是抬举她们，她们不来那是她们不识抬举！”混混啐了一口：“老黄你怕的话就站在后面，可别把手上的砖摔坏了，我们还等着你用它盖碉堡呢！哈哈哈哈……” “哈哈……”老黄陪笑着。 老黄叫做黄作福，是个普通的进城务工人员。前段时间在工地受了腰伤被劝退，女儿的学费又吃紧，他中年丧偶，家里全靠他一个人撑着。无奈出来找活的他偶然捡到了写着“空有房地产项目建筑工地”的传单，成为了一名恐游玩家。 他的新手道具是一块板砖，不是那种改良的空心砖，而是实心的红砖。在以前那会儿经常有人拿着当武器参与斗殴，近来倒是不太常见。 他可以用积分兑换的东西……是水泥。 老黄已经看出来了。他无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这里，都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就只能铤而走险，这也是老黄跟在他们身后的原因，平常老黄可是最看不过他们这种二流子的。 “看，到了。812。我记得好像是——2床，对。你看，她坐在那呢。” 说是八楼，其实来到八楼之后要步行上一段楼梯才能到达这里。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些特殊病房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九楼。但是由于电梯不连通而且房间号也是以八开头，所以这里一直被当做八楼的一部分。据说这里是那些有钱人住的地方。偶尔一些需要会诊的疑难杂症病人也会住在这。这地方为了那些有钱人的隐私问题都设计得很隐蔽，没有熟人带路是找不到的。 蒋海伟顺着带小窗的门朝里指，果不其然有一个看向窗外坐在床上的背影。这个女人看起来很贤惠的样子，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束着。 梁海伟抓住门把手想进去，却被老黄一把拉住了：“哎，你还没说你姑什么病呢。还有，她真能认识你？” “……不是，说这些干嘛？这不就和走后门一样吗！进去我把你俩介绍给我姑认识，然后咱们出来找个地方待着等天亮就完了……” 蒋海伟挣了挣，但老黄的手劲很大。 他回头：“老黄，你什么意思啊？” 老黄冲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行，算老子欠你的。没见过求人办事还这么硬气的。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才懒得管你。下次再有什么便利，我绕着你走还不行吗？” 蒋海伟认命似的道：“我也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当时听说也不太严重。中间治好了还回家了。后来又复发了才回了医院。然后她就在医院自杀了。听说她因为这病找婆家都黄了好几个了。我当时跟着我爹来看过她好几次，我一说她肯定记得我。这回放心了吧！” 老黄沉默，但是撒开了手。 “这就对了！行了老黄，别惦记你那什么学费了。我跟李有泽打听过了，出了游戏有个叫做空有世界的地方，那地方好，要是我朝我姑要点什么能带出去的道具去那卖……你还用犯愁那点小钱？啧啧，到时候我就在那开个招待所，你来玩免费！咱几个也好好乐呵乐呵……行了别哭丧着脸了！进去给我姑说点好话，知道不？” 老黄勉强点了点头。 目送着两人走了进去。 他就站在门口。 总感觉不靠谱。 “姑！你看谁来看你了？” 女人回过头。 她的背影依然立在那里。 只有头颅机械地旋转了过来。 老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遏制住了那一声干哑的尖叫。 那张布满霉斑的，已经溃烂的脸的主人……真的能和他们交流吗？ “对，是我，大伟啊！” 蒋海伟像是完全没有任何异样似的和他的“姑姑”聊着天。 蒋雪琴的眼珠像是要掉下来一样旋转着，然后，精准地对上了黄作福的眼睛。 黄作福吓得浑身一颤。 “他？哦，他是……我爸给你介绍的对象！哈哈哈开玩笑。他是我打工时候认识的大哥，一把年纪了为了他闺女的学费还拼命呢！啊？他老婆几年前就病死了……可不是！” 那两只可怖的眼球蠕动着移开了视线。 “啥？嫌弃你带个孩子？怎么可能！他自己也有闺女啊……哎……不对啊，我记得姑你没有孩子啊……” 他到底在和谁说话！ 黄作福十分肯定，那个怪物根本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一直默默听着的削肾客突然转过身，看向黄作福。 这傻子，终于发现不对了吗？ 黄作福刚想和刘余民使眼色，可谁知刘余民的视线越过了黄作福，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不在这呢吗。”他指着黄作福说道。 话音刚落，黄作福发现自己视线中突然多出一条模糊的粉红色的绳子，只要再晚一秒……可能就要刺穿他的眼球！ 黄作福吓得坐倒过去，和地板碰撞出巨大的响声，他看到了那东西的主人，一个脸色青紫的，仿佛是被人被掐死了的小女孩。 那粉红色的绳子是从女孩的衣服里钻出来的，此时正挥舞着回到了女孩身旁…… 那是脐带！他见过自己女儿出生时候的样子，所以能认出来。 “呀，堂妹！我是你堂哥啊！——哎！真乖！” “你堂妹长得真可爱啊！”“是吧？也不看看是谁堂妹……” “……” 他们似乎都忘记了黄作福的存在。 黄作福支撑着上身的胳膊颤抖着，他咽了口口水，然后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那里。 没救了！没救了！ 他得活着！ “咳额——！救……救命……系统……系统啊！” “咯吱咯吱……” “姑姑我是大伟！我是大伟啊啊啊啊啊！！！” “我是大伟……我是大伟……” “救命啊！救命……” “咯吱咯吱……” 老黄刚一离开，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就传到了走廊里。 “嘿嘿……嘿嘿嘿……” 女孩子的娇笑因为格格不入而显得格外瘆人。 “妈妈妈妈！他竟然有三个肾啊！好好吃！” “乖孩子……多吃点快点长大，啊。” “好的妈妈！” 黄作福哽咽着，身体筛糠似的颤抖。他在楼梯处摔倒了，顺着斜面滚落下来。 他的腰钻心的痛，但他顾不得。他手脚并用，爬下最后几节台阶回到了八楼。 还不够安全……但是，现在必须想办法联系其他人，让他们知道危险！ 黄作福爬起，他找到了八楼的火警按钮，用砖块用力一击，击碎了玻璃。 做完这个，他精疲力尽地滑到地板上。他的腰伤还没好，估计是走不了了。 怪物，一会就会追到这里来吧…… 他被疼痛刺激得头晕眼花，天花板在他的脑子里转。 “……” 过了一会。 细碎的人声传过来了。 “我就感觉是这一层传来的警报。肯定是有人在这一层按的。” “光说有什么用？是谁在巡视的时候没记住火警位置的？” “你能不能别吵了？我说了就在前面了！” “是老黄！老黄！老黄你怎么样？” 声音很熟悉，黄作福认得，这是李有泽的声音。 “跑……快跑！” …… 老黄被从李有泽的背后放下后，意识清醒了一点。 他们现在在四楼，由于警报的缘故，医院断电了，几个人挤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没有灯，这里是一间存放器材的房间，依然是焦研用自己的能力进入房间后打开的。 “……你有腰伤，为什么游戏开始的时候不说？”检查过他状态的周芸芸板起脸，质问道。 “我还以为不碍事嘞……”老黄苦着脸，让人不忍心苛责他：“先不说这个，我先告诉你们……都发生了什么。” 闻言，吴悼的注意力集中起来。 一番说明之后。 “蠢货！天底下哪有比他还蠢的蠢货！跟着他去的也是蠢货！他以为恐游是闹着玩的吗？认识上面的人之后说两句好话就能随便通关？”李有泽大声叱骂着，但是意识到自己似乎连着眼前的黄作福也一起骂了，不由得解释了一下：“额……那个，老黄，我不是说你，你也有自己的苦衷。额……” “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游戏的某个玩家和当场游戏的背景故事有关，他们会自带一些身份——这本来是个优势。但总有人以为他们能捞到更多好处。”焦研扮演起了给老黄解说的角色，边解说还边偷偷瞄着吴悼。 吴悼正听得认真，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大佬应该是在酝酿什么计策。焦研确信道。 “咳。现在蒋海伟这个孙子也死了……他的情报……可恶，本来能通过他的情报好好研究一下boss的进食逻辑的！” “额……其实，”老黄怯怯地开口：“我确实获得了点好处，而且关于进食逻辑，我好像也知道了一点了……” 众人看向他。老黄躲避着他们的视线，他的手在虚空中点了几下，一条请求就弹到吴悼眼前。 【对方允许你查看他的身份。是否查看？】 吴悼点击了是。 【身份1.蒋雪琴的再婚考虑对象：蒋雪琴觉得你重亲情，爱女儿，是个很好的考虑对象。（蒋雪琴会选择最后杀死你，但你或许可以让你的身份发生进一步的变化来规避死亡。）】 【身份2.蒋南南的准继父：蒋南南很讨厌你。（当你仅遭遇蒋南南时，你会成为她的优先攻击对象。）】 “我感觉……她的进食逻辑可能是……有责任感的会排在后面，我猜……是这样……” 老黄慢慢抬眼，他感觉…… 所有人的目光都……古怪了起来。 第11章 蹭饭 “嘭……嘭嘭……” 门外传来了响声。似乎是很快速的跑动造成的声音。有什么人从门口经过了。 “我去看看。”话音刚落，焦研就化作黑影从门缝钻了出去。 然后，过了一分钟左右，焦研就回来了。 “能开一下门吗？”他说：“刚才是个逃跑的医生，我把他手机顺回来了。门缝不够大，放外面了。” “请便。”吴悼无奈地答道。不知为何他成了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这种情况下，没了手机会失去与外界联络和获取情报的机会。但没人在乎这个倒霉医生，包括看起来很善良的老黄。恐游的玩家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他们不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同情一个都不知道是不是真人的npc。 众人围着手机开始查看。 很幸运的，这个医生的手机没有设锁。焦研点开一个不断刷新着消息的工作群，里面正涌出来自各个科室的求救短信。 焦研往上翻，终于翻到了一个视频，是某个护士发出来的，看起来这个视频就是无数人发送求救短信的源头。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点开视频。 打开视频后，首先吸引他们注意的是录制者粗重的呼吸。即使录制者拼命地压低声音，也能从她带着哭腔的吸气声中感觉到她的恐惧。 拍摄者似乎在大厅里，由于火警警报被触发，视频的背景中充斥着火警警报。 有无数治病救人机器运行的医院竟然也失去了电力供应，医院的大厅一片漆黑。正门出口都放下了卷帘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刻意阻止医院内人员的逃生。这种情况下如果想从消防出口出去就要放弃掩体……所以，她被困在大厅中了。 带着煤点花纹的灰色地砖占据了视频画面一半位置，视频的拍摄者正趴在地上躲避着什么。看周围偶尔显露出来的部分，她现在或许是藏在接诊台的后面。 她正在十分小声地和视频要发给的人讲述着发生了什么，因为没整理思路且处于极度恐惧之中，显得磕磕巴巴，不时还伴随着抽噎。她说医院出现了一个怪物，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一直在吃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虫子…… 亦或者说，是一具因巨人观现象，浑身浮肿充气，绿白色的巨大尸体。 正说着，突生变故。 一个小护士突然闯进了视频拍摄人的领地，她哭泣着，抽噎着，祈求着，让视频拍摄者稍微往里一点，希望能一起躲在这里。 小护士的声音很大，即使处在火警的背景音里也很难让人相信她的声音不会吸引什么过来。 视频拍摄者扔下了手机。 单从画面已经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只有拼命挣扎的声音。这声音闷闷的，像是从一张被捂住的嘴里发出来的。 “……”焦研和李有泽面面相觑，吴悼继续默默看着。 时间没过去多长时间，给人的观感却很长。 视频拍摄者再次拿起了手机，一个镜头一闪而过，那个穿着白衣服的护士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声息。 拍摄者用脚踹了踹那个已经被她制服的护士的身体，想她排挤出掩体之外。 这时候，一只巨大的、皮肤已经脱落的烂手突然出现在没有声息的护士的脚踝上。 白衣的人被以极快的速度拖走了。 拍摄者的手变得很抖，在器材室这么安静的环境中甚至能听到她牙齿打战的声音。 她缓慢地转过身，试图缩在黑暗里，不去看外面的东西，拍摄的画面也完全变成了黑屏。 她拼命地祈祷，祈祷怪物并没有发现她，祈祷那个倒霉的祭品已经完全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 两三秒之后。 巨大的声响出现，拍摄者的尖叫从近及远，到最后几乎无法被听见。手机从高空旋转着摔落，变成了拍摄天花板的姿势。 接着，一个像是肠子一样的东西蠕动着来到了手机这里，手机被提起…… 一个笑容狰狞面色青紫的小女孩出现在了录像中。 录像戛然而止。 “……” 没有人发表什么意见，只能听见大家的呼吸都变得很急促。 吴悼若有所思，蒋南南这是会发信息了，而且好像还喜欢上帮别人发信息了。 “前辈……你，有什么想法？”李有泽咽了口口水。这个录像看得他背脊发凉。 吴悼想了想，看向四周，包括老黄在内，每个人都是表情凝重、脸色微微发白。他们都在看吴悼，都在期待吴悼的解决办法。 吴悼皱了皱眉，最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去大厅把boss解决了，你们谁要和我一起去？” 众人露出惊叹的神色，然后每个人——包括周芸芸的表情中都带着一丝惊喜。 吴悼反而看不明白了。 他不就是去拖延一下时间，把boss现在大开杀戒的状态解决一下吗？还不一定成不成呢至于这么高兴吗？ 他听路上一直絮絮叨叨展现自己博学的焦研提过，如果boss进入里世界的话外部的活动也会停止。正好他和这母女两关系还不错，估计可以拖延一会时间。 他们刚刚进入这个副本的时间是晚上十点，现在是凌晨半点左右，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只要撑一到两个小时估计就行了，没法保证所有人都能活下来，但拖延的时间起码足够几个实力不错的找到保命方法…… 当然，如果找不到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我去。”焦研视死如归的表情中隐藏着一丝激动。 前辈竟然要把蒋雪琴直接杀掉！多么狂妄！ 但是……也太帅了吧！ 直面并击杀一个boss……这对任何观战玩家都是一笔宝贵的经验。 空有世界里有专门记录职业玩家战斗的剧院，玩家想要观看录像学习战斗方法，要付出不菲的票价。 这里可没有剧院的摄影师，机会可没有第二次！ 如果不去现场看前辈的英姿，他肯定会后悔一辈子！当然，焦研既然决定去，也接受了可能会死在那里的微小可能性。毕竟他自己也知道，他这种水平的去了就是给前辈拖后腿。 但他相信，前辈既然提出可以同行了，就一定能保护好他！ 吴悼定定看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可以，为人民献身，是个好小伙。就是没有什么大病，可惜了。 那么现在祭品也有了。 吴悼是这么想的。 他的好阿姨发现吴悼是在平白无故拖延时间之后，肯定会很生气，所以总得有个祭品平息怒火。 而且焦研看起来也蛮能打的，应该可以活的久一点，没准一拖就拖到五点了，皆大欢喜。 “那你们就在这里看着老黄吧。”吴悼对周芸芸和李有泽说道：“我们走了。” “……” 吴悼和焦研离开了，让器材室里的空间变得宽敞了一些。老黄看着两人的脸色，弱弱开口： “你们要是想去……就去呗，也不用管我。我应该没啥事。” 李有泽沮丧地看老黄一眼：“不用了，我们已经失去资格了。” “？”老黄听不懂。 “这样吧，你们老和我呆在一起也不行，我因为那个身份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你们就自己去找点能活下来的办法吧。”老黄再次规劝道：“就是，我有个请求，能不能把你们的那个手机留给我。我看看在这儿能不能联系上我闺女。” 周芸芸冷硬的脸有些松动，她做主把焦研留在地上的手机踢向老黄，拽着李有泽的领子把他一并带走。“小周……不是，周姐，周姐，我自己能走……” 老黄听着门被关上，也没有去反锁上的心思和力气了。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小心翼翼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 对面传来忙音。 一连几次尝试都是这样。 老黄抹了把眼睛，在手机上笨拙地操作了几下，然后对着手机轻声说道。 “文文啊，睡觉了吗？爸爸现在找到工作了。过几天就把生活费给你打过去。你在学校好好的，别学太晚……爸爸……明天打电话给你啊。” 手机屏幕熄灭了，黄作福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安的躁动。 但黄作福没有听到这些的声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在老黄的几声哽咽中，一条扭动着的纤长的影子逐渐褪去。 …… 吴悼和焦研来到了一楼大厅。 这里被防火卷帘死死罩住没有光线，没有生机。 病人和医生的尸体堆成了一个小山，这里似乎是变成了蒋雪琴的食堂，而她，作为一个慈母，正在为外出玩耍的孩子制作“料理”。 据老黄所说，蒋南南似乎偏爱食用人类的内脏，所以作为母亲的蒋雪琴正在“择菜”。从尸山上取材的尸体被取出了内脏，堆放在医院用于清理医用垃圾的污物车里。剩余的部分都被这位母亲吃掉了，显然她并不想浪费食物。 持续地食物摄取让蒋雪琴的身体变得更大，看起来像是即将被撑爆的气球，鼓鼓囊囊地在皮肤下塞满了七拱八翘的东西。 她的身体异常的苍白，甚至一些黑色的网状静脉在她露出的皮肤上都清晰可见。血色和热量似乎随着从布满她身体的溃烂和斑疮里的脓水一起流走了。 吴悼看着眼前的巨大蜘蛛怪物。 这是他在游戏里第一次接触到蒋雪琴的真身，也是第一次看到体型这么巨大的蜘蛛。 如果老黄和他描述的没错，只要与蒋雪琴的距离在一个比较短的范围之内就可以进入里世界了。 而焦研需要做的就是在外面注意吴悼的对话是否有异常，然后在必要的时候把吴悼拉出幻境。 吴悼捧着金鱼，缓缓靠近boss。焦研谨慎地跟在他身后，他拿着吴悼交给他的一截肋骨一样的东西若有所思。 前辈难道想在boss正与他对话的时候出里世界给她致命一击？ 吴悼缓慢地走着。他感觉自己正在慢慢被里世界环绕。他眼前逐渐不再是漆黑一片。微弱而温暖的光线逐渐在眼前汇聚。那可怖的怪物也不再可怖起来、渐渐模糊着……化作一个秀美的人影。 当然，这个身影也不全是人形，有几条带着绒毛的蜘蛛腿顺着人类的肋骨顺沿着延伸了出来，展现着吴悼眼中人的异样。 吴悼在整个过程中没感觉自己的身高有什么变化，但等到眼前的场景稳定下来，他发现自己又变成了之前在里世界里使用过的小孩子模样。 可能是蒋雪琴的体型在外部世界比较大的缘故吧。所以自己变成小孩子和他在现实世界中与蒋雪琴的比例正好相称。 吴悼注视着蒋雪琴的背影，蒋雪琴现在明显是一种半人半蜘蛛的样子，和之前遇见的那个精神科护士时候的状态相同。 看来之前是错怪蒋阿姨了，看来怪物在里世界当中就是这样的。 如果合理分析一下，根据吴悼遇到的蒋雪琴来看，比起在表世界，里世界的蒋雪琴显然更温柔一点，也更加富有倾诉欲，所以吴悼推测里世界里的怪物应该是把杀意和仇恨留在了外部的躯体。既然有缺失的地方，那他们在吴悼眼中就不该是完整的。 吴悼伸出小短手，尝试使用系统空间。 一本小小的问诊簿出现在他手上。因为这个大小，问诊簿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完全没有了专业性。 【问诊簿（空）】 【道具详情：分析、诊断。】 问诊簿是一个空级道具，作为空有世界当中的顶尖道具，问诊簿的功效描述显得空泛且抽象。 而恰恰是这样的空泛和抽象，使问诊簿的功能不受任何限制，无论什么对象、什么情况，都可以加以尝试。 在小小的问诊簿上写着几个字： 里世界规则诊断中…… 诊断成功！ 诊断如下： “蒋雪琴希望有一个孩子，所以她就真的有了一个。” 下面是加粗的字迹： “你所想，即成真。” 里世界的规则没变。 吴悼浅浅根据问诊簿上的页面分析了一下，除了分析世界的规则之外，问诊簿好像还可以简要分析疑似精神病患者的病情。看来这个问诊簿的功能还挺强大的，该说不愧是空级道具吗。 蒋雪琴站在灶台前，抽油烟机发出呜呜的嗡响，这个贤惠的女人正在品尝浓汤。 吴悼把问诊簿放好，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吴悼在这里的动作是可以被外界观测到的，焦研在外面，应该不会把他当成精神病吧…… “蒋阿姨！你在做什么啊？”吴悼装作天真孩子的口气说道。 那个巨大的，正在处理尸体而乐在其中的怪物缓缓回过头。 紧紧盯住吴悼，似乎没有注意到被吴悼挡在身后的焦研。 焦研用肋骨的弯曲处勾住吴悼的领子，不由自主地心悸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直接和游戏的最终boss对打，这种强大到只能称之为怪物的东西……即使是呆在身边都让焦研心惊胆战。 他从李有泽那里听说了。吴悼在里世界里所用的形态似乎是小孩子的样子。 所以……前辈是有用小孩子的身体把boss杀掉的自信吗…… 不愧是前辈！ “我在做饭啊。”蒋雪琴笑着道。“你来找囡囡玩啦？还带着你的金鱼朋友啊？” “是的。谢谢。多亏了您我的金鱼才能活过来。”吴悼绷住表情，把金鱼向上举了举给蒋雪琴看：“我想给囡囡也看看活过来的金鱼。”吴悼这么说着。 “哈哈……好啊。不过帮你治好金鱼是阿姨的小秘密哦。不可以和囡囡或者其他人说，好吗？”蒋雪琴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好！”吴悼点点头。 “真是好孩子。囡囡现在在外面玩呢。阿姨这就给她打电话叫她回来。一会就在阿姨家吃饭，好吗？” 浓汤冒着气，不时发出咕哝咕哝的声音，闻起来很浓郁很鲜美的酱汁分子也跟着一起传到吴悼的鼻子里。 吴悼知道这是假的，但肚子配合幻境叫了叫。 她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吴悼甚至羡慕起来虚构的蒋南南。如果蒋雪琴真的有孩子……她是不是就不会…… 他的亲生母亲，是不是也像蒋南南的妈妈一样温柔呢…… 吴悼感觉脖子后面的领子传来了拉走他的力道。 他没出声，只是向身后比了一个他还可以的手势，力道就消失了。 “通了。”背过身去打电话的蒋雪琴再次转回身道：“我开免提吧。你告诉囡囡，你就说，你也来家里吃饭了。”蒋雪琴和吴悼小声合计道。 “囡囡！晚饭是鱼汤哦。”蒋雪琴温柔地对着电话另一头说。 吴悼点点头。他看向被蒋雪琴处理过要丢掉的鱼的内脏，连忙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呕吐出来。 他很清楚，真实世界里那些都是什么。为了防止蒋雪琴真的把尸体喂给他，到时候他要想办法得做点什么才行。 “……” 对面一阵沉默。 蒋雪琴也觉得奇怪，但她还是笑着安抚吴悼：“囡囡说，她看到你拿了一个手机和朋友们聊天，所以我也给她买了一个。她可能还不太会用吧。囡囡？囡囡？你在吗？” “啊啊啊啊啊啊！！！！！” 对面传来了女孩子们的尖叫声。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吴悼还是认了出来…… 是来自试镜女和另外一个女孩的。 第12章 医生 “妈妈……我在和姐姐们玩呢！”囡囡在电话那头撒娇道。 “你不回来的话，我和小吴悼就把鱼汤喝完了哦？” “啊！” 我才不会喝那玩意。吴悼想，但还是在旁边帮腔道：“囡囡，我带着金鱼来找你玩了。” 虽然这句话跟在喝鱼汤之后有些诡异。 “吴悼！你来我家啦！那我马上回来！” 对面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忙音。 吴悼松了口气。 应该……救下来了……吧？ 他把金鱼杯子放在桌子上，随意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焦研眼睁睁地看着吴悼把金鱼放到了怪物肥硕身体的一部分上，然后又坐到了怪物身体的另一部分上。焦研随着他移动，和boss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一些，一股属于死人的恶臭气息更多地钻进焦研的鼻子。焦研一边用空着的手不适地捂在口鼻前，一边心中忐忑不已。 吴悼随意张望着，他心里知道，这个蒋阿姨周围只有一种食材，条件如此恶劣，她还能变着法儿的做出各种菜式，也怪可怜的。对了，他还有系统给他的鸡蛋。 不管能不能吃，吴悼都把自己的系统空间里的那个鸡蛋掏了出来，放到了蒋雪琴的桌子上。 蒋雪琴把鱼汤关火，开始做另一道菜，“吴悼，你在这里似乎有挺多朋友啊。”她笑意温柔，状似无意地闲聊着。吴悼听到她的话，浸出一身冷汗。 是他救下那两个女玩家的蝴蝶效应吗？ 还是……boss注意到了他身后的焦研？ “是……是的。” “囡囡是在和他们玩吧。他们都是好孩子吗？” “我不知道，阿姨。其实我和他们里的一些人也算不得朋友。” 吴悼想了想，他必须要转移话题才行：“阿姨，我们是在医院里遇见的对吧？我得了在空气里不会死的病，那阿姨得了什么病啊？” “……” 蒋雪琴沉默着，暂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吴悼已经竭尽全力用比较童趣的方式提问了。如果是那个混混蒋海伟来问，估计此时蒋雪琴已经暴起了。 “并不是阿姨生病了哦。”蒋雪琴想了想，笑着道。 “不是阿姨生病了吗……那……是囡囡生病了吗？” “是的。吴悼真聪明。”蒋雪琴看到自己说服了吴悼，眼底露出笑意，然后她的笑容……不知怎么就毛骨悚然了起来。 她提起刀，刀具撞击在肉板上的频率逐渐加快，近似质问的语气与节奏一字一顿地结合，肉末飞溅。 “是谁——让你问的？” 吴悼小小的身体打了一个冷战。 这是个没法回答的问题，所以即使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了一定的威胁，吴悼还是决定默不作声。 “吴悼，你的朋友里有人是医生吗？”蒋雪琴突然问道。 “啊？” “之前那个医生对囡囡太坏了……囡囡的情况反而更严重了……”蒋雪琴忧愁地道：“你告诉阿姨，如果你认识医生的话，可以介绍给阿姨吗？”她有些激动地说道。 “我……我不认识什么医生……”吴悼露出为难的表情。 “好孩子是不会撒谎的哦。” 肉末被丢进锅里翻炒，油星子在火焰上翻滚，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本应该是极富有生活气息的一幕，但在此时的吴悼眼中，不亚于亲眼见证恐怖的酷刑。 他无法想象现实中这样的一幕到底对应着什么，也无从想象。 “你是不是把坏医生带过来了……吴悼？” “怎么会呢！” 吴悼察觉到蒋雪琴的语气不对，连忙摆手道。 “阿姨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坏医生了！” “……小吴悼。”蒋雪琴轻轻摇了摇头：“阿姨相信你，但是坏医生是会骗小孩子的。” “所以。”蒋雪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阿姨自己来问吧。” …… “你……你没事吧？”“我没事……你呢？还好吗？” 试镜女擦擦眼泪，她的眼妆已经完全花了。 “没事……看来是某个人救了我们。一直呆在一个地方果然会有危险的。要不我们还是……” “……” “你……你快看……你看你前面……”另一个女孩在泪眼中直指着自己的眼前。 系统的面板毫无征兆地弹开。 【你是医生吗？】 【是\/否】 …… “注意隐蔽，新人。” 周芸芸用夜光望远镜观察着大厅中央的局势。 他们没有轻易下到一楼大厅，而是在二楼寻找到了一个还算隐蔽的地方观察着一楼的情况。二楼的中心位置是镂空的，安装了带有透明玻璃的扶手，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楼的状况。被迫藏在周芸芸身后的李有泽屁也不敢放一个。 但他忍不住。 “小……不是，周姐，你哪来的这么多装备啊？” 周芸芸定定看他一眼，然后甩给他一个黑色的背包：“警署出品战术套娃背包，你没有是你还不够格。” 李有泽搓了搓面料，啧啧赞叹了几声，还没摸够，背包就被从手中抢走。 “……那周姐你真是灵媒吗？”李有泽暗搓搓地问道。 “……闭嘴，问那么多干什么？想被灭口吗？！本来你是没有资格知道这些的。但是我已经暴露了，你才有机会窥见真相。你只是警署培养的一个后备枪械供应商罢了，有点自知之明。” “嚯——！警署？警署啊！”李有泽立刻面露崇拜：“原来我加的这个小破公会还有这种背景啊——” 周芸芸放下望远镜，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还是递给了李有泽。 李有泽有些惶恐地接过，看向场景中两人的站位。 吴悼若无其事地坐在怪物的一部分身体上，还像小孩子一样晃着腿。背后的焦研抓耳挠腮地拿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勾着吴悼的领子。 “看出什么来了吗？” “额……没有。” “啧，新人就是麻烦，一点意识都没有。” 被娇小的周芸芸教训了一通的李有泽一点也没生气，只是尴尬地挠了挠脸。 “你的前辈现在在里世界里。他找了一个帮手确保自己能够随时脱离……但是，真奇怪。如果他像他表现出来得那样有实力的话，根本没有必要这么谨慎……”周芸芸言语中不由得带上了几丝讽刺。 除非，他就是个骗子。周芸芸在心里补充道。 “诶？周姐，我怎么看不到了？你这个望远镜坏掉了吗？” 李丰云的眼前，被用望远镜放大的系统通知边角给遮挡得严严实实。 【你是医生吗？】 【是\/否】 系统的面板也同样在周芸芸的眼前毫无征兆地弹开。 “别动！一个指头都别动！”周芸芸低吼道。 “没……没动。”李有泽举起双手，包括手上的望远镜。 “……注意隐蔽！” “好！好！” “我算是知道了。”周芸芸拍了拍李有泽，李有泽吓得一颤。她指向李有泽面前的虚无。 “这个东西，应该是无道那个家伙逼出来的。它要么是一个必须抛出来的，boss下给我们的毒饵，要么，是无道留给那个假富二代的东西……呵，他的谨慎是对的。这种东西，我听都没听过。” “总之，如果不想得罪他或者惹上麻烦，你就别碰。” “周姐……我就没想碰啊……”李有泽苦笑道。 漫长的几秒钟之后，正如它毫无征兆的出现一样，遮挡玩家们视线的弹窗突然消失了。 周芸芸和李有泽同时松了口气。李有泽看了眼周芸芸的眼色，发现她没有把望远镜要回去的意思，于是他准备偷偷放在眼前看看情况。 “啊啊！！” 凄厉的嚎叫从下方传来。 “望远镜！”周芸芸抢过李有泽手里的东西，直接看向场中。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师双手拿着两把手术刀，正在和老黄描述中boss的衍生物战斗。那个女孩形态的怪物明显落了下风。 而boss正和吴悼处于里世界中，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怎么回事……那个医生是npc？玩家？人偶？召唤物？焦研去哪了？这他妈的，我一会儿没看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白毛少女周芸芸爆了一句粗口。 “周姐……咳咳，那个，这个事它……应该不赖我吧，姐你拍我后背我才没看的。” “你闭嘴，绝对和你脱不了干系！” …… 焦研看着自己眼前出现的面板。 他也算是身经百战，这东西和以往的任何系统提示都不同，从字面上看上去，或许是可以给予玩家一个身份…… 但是，总感觉有些奇怪啊。 焦研看着这个选项一直在自己的眼前，似乎有一种如果他不做选择就会一直存在下去的气势。 焦研越想越奇怪。 他用蛛肋拉了拉吴悼的领子。 里世界里的吴悼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没有任何异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被拉动的感觉。 他的潜意识疯狂提醒他，要向身后比一个手势才行。但是其实他身后就是蒋阿姨家厨房的门，那里根本就没有人。 “怎么回事……”吴悼看了看眼前的蒋阿姨，她一直在专心料理，应该没在看他这边。 既然……没有人看着……那我就……勉强做一下吧！ 吴悼偷偷向后比了一个手势，回过头之后脸红了红。 好羞耻。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不会被当成精神病吧…… 诶？精神病是什么意思啊……老师好像没有教过他啊，他为什么知道这个词？ 好奇怪，今天，真的好奇怪啊。 …… 焦研看到了吴悼的回应。 前辈现在应该没问题……等一下，前辈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和吴悼约定过，他的这个手势代表着“他还没事”和“同意”。 所以…… 焦研看向眼前的选项。 难道……这是前辈给他准备的身份！？ 焦研的手即将点上那个“是”的按钮，但是即将触碰到的时候他又开始犹豫了。 公会解散后，他作为副会长分到了会长遗物中的一件恐级别的装备，与他自身的三件怖级装备意外组成了伪装者套装。 所谓的套装，其实有点像是玩家的称号系统，集齐套装后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好处。比如可能开局自带身份，可能获得一些技能，或者干脆可以获得在空有世界里开办基础建筑的资格，成为空有世界运行体系的一部分。 这也算是恐游里不为人知的隐藏奖励了。 除去他之前使用过的变成黑泥的那个技能以及可以自由改变身形以外，伪装者套装还为他提供了一个被动特性，那就是在游戏中获得身份后，外观会完全变成系统提供的身份人物应该有的样子。他正是利用这个特性在游戏中频频逃脱的。 如果他变成了“医生”，前辈还能认出他吗？ 如果他告诉前辈的话，前辈会相信他而不是把他当做怪物而大打出手吗…… 焦研看了眼晃着腿似乎很闲适的吴悼。 “相信前辈！” 随着选项被触摸确认，焦研的身体变成了一团粘稠的黑泥，接着缓慢地变得有形，真实起来。 黑泥形成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看起来很斯文的医生样子，同时出现的还有左右手中各一柄的手术刀，看起来很锋利。 焦研颠了颠手里小刀的分量，感觉很顺手。这不是他第一次转变身份后系统赠予可供使用的临时道具了。他拿出随身的小镜子确认自己的长相。这个小镜子并不是道具，只是普通的物品。焦研每次任务都会愿意占用一个系统空间的格子携带一个。 他摸了摸自己新长出来的胡茬，却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脑后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黄作福提过的脐带！ 衍生怪！ 焦研立即收好镜子，把镜子放到系统空间中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就是这一瞬间，那节脐带气势汹汹地袭来，焦研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挡住了攻击。两两相撞，手术刀竟然略胜一筹！ 身体好轻快……所以这是一个受过强化的身份吗？而且似乎天生克制这个衍生怪！ 前辈他为了让我能帮上忙竟然做出了这么多努力…… “就算是为了前辈，我也要把你杀掉了……”他对怪物说道。 蒋南南愣了愣。 “就算是为了（滋滋），我也要把你杀掉……” “就算是为了你妈妈，我也要把你杀掉……” “啊啊啊啊啊！！！！” 蒋南南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我不是害死妈妈的凶手！我不是！” “我不是妈妈的拖累！我不是！我永远不是！！！” “坏医生！坏医生！杀了你！” 焦研没有管她说的话，每个游戏都有剧情，而他恰好是不喜欢看剧情的类型。 两个身影飞速地交锋，再战！ …… “哐……哐啷……”锅碗瓢盆掉落在地上。吴悼不再坐在椅子上晃腿了，他看到蒋雪琴的脸色不好，于是跳下椅子，帮着蒋雪琴把东西捡起来。但那些东西上好像沾上了油渍，吴悼感觉手上黏黏的。 他看了看手，捻了捻手指，然后看了看蒋雪琴。 “傻孩子……你被坏医生骗了……”蒋雪琴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她半是同情半是心疼地看着吴悼，然后轻轻把吴悼抱进怀里，又轻轻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吴悼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轻轻回抱了抱蒋雪琴，也学着她的样子拍着她的后背。 “好了，好了，没事了。阿姨听说外面有坏人，所以阿姨要保护好囡囡。吴悼你可以先回家去吗？” 吴悼呆呆地点点头。 “好。乖，下次再来阿姨家吃饭吧，我们说好了哦。”蒋雪琴看到了桌子上出现的鸡蛋，愣了一下，强撑着冲吴悼笑笑。她把鸡蛋宝贝似得收到冰箱里，接着把桌上的金鱼塞进吴悼的手里，笑着和他挥手再见。 吴悼也和她挥挥手。突然之间，他眼前温馨的画面变成了一片片视野内的碎片，一切的虚假都碎裂成齑粉，露出原本的面貌。 他被里世界排斥出去了。 【欢迎回到表世界！】 吴悼感觉眼前一阵眩晕，他花了点时间适应昏暗的环境，揉了揉眼睛。 蒋南南——一只从腹部露出粗壮蛛丝的小小蜘蛛，正躺在地上，她的躯体还在不断抽搐着，像是蜘蛛濒死时，神经将断未断时候的样子。 而焦研，一只穿着白大褂的鳄鱼也在地上趴着。蛛肋被随意放在他身边，看起来没有损坏的痕迹。 巨大的蜘蛛怪物依然岿然不动。 …… 吴悼茫然地四处搜寻着，周围没有声息，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有一些破碎内脏内容物的残留和即将凝固的血迹…… 好恶心…… “前辈！” 一道小声的呼唤传来。 吴悼暂时压下了呕吐的欲望，他顺着声音，看到了楼上的周芸芸和出声的李有泽。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首先，蒋雪琴应该是通过某种手段，询问了全体玩家谁是医生。 而他刚刚在幻境里失去了自我意识，错误地给了焦研让他同意的信号。 焦研在表世界里成为了医生，并且和回家途中的蒋南南发生了战斗。 蒋雪琴在里世界察觉到了两方的战斗，在把他排斥出里世界后，把蒋南南和焦研拉入了里世界主场之中…… 对了。 周芸芸！ 只要有她，他就可以再次进入里世界！ 吴悼用手势示意她下来。 周芸芸沉默了一会，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了一条速降绳，把末尾系在栏杆上，迅速下降到一楼。 落地轻巧无声。 李有泽再次目瞪口呆。 “怎么了。”周芸芸皱眉道：“你让我下来，但是这里真的安全吗？” 吴悼没有理会周芸芸的质问，径自说道：“你的那个铃还能用吗？我要进里世界一趟。” “……你要干吗？” “救人。” 第13章 手枪 吴悼把蛛肋回收进了系统空间，幸好那两个人知道应该给前辈留一些隐私，没有询问那是什么东西。 正好原本占系统空间位的鸡蛋已经被他交给蒋雪琴了…… “……所以你好了吗？”周芸芸不安地注视周围的情况，李有泽正用刀指着躺在地上的衍生怪，但是这没让她多出一点安全感。 “要是有得选，我肯定不会在这个地方做什么里世界连接……” “我准备好了。”吴悼看了看肮脏的地面，有点嫌弃。现在这种情况下，地面可能还不如蒋雪琴的身体干净呢。他几步走到boss身边，躺在了boss的部分躯体上。 …… 周芸芸露出古怪的神情。 真是个怪人。 “那么，先说好，请我出手的报酬是把我的警署专用枪还回来。一会你们在里我在外，哪怕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也应该先保证我的安全——”周芸芸理所当然地道：“警署的东西，未经允许不可外流。我也和你摊牌，我把枪交给你是有深意的，警署可以通过那把枪找到你，所以现在还给我是个明智的行为。” “……”吴悼没动。 这个女人暴露本性之后就很喜欢说怪话和虚张声势，吴悼决定暂时不理她，没准能赖过去。 上次就赖过去了。 “……好，我就知道这个价码对你来说有些高了，‘金鱼先生’。这样吧，我看您不是很了解警署的样子，如果你愿意把枪还给我，我还会把这把枪的特性告诉你，你以后遇到警署的人也能更有防备。” “有没有可能前辈只是没把咱们警署放在眼里呢……”李有泽在一边弱弱地道。 “啧……”周芸芸瞪他。 吴悼笑了笑，把枪扔了过去。 “明智的选择！”周芸芸高兴地打了个响指。当然，考虑周围的危险性，这个响指只发出了一声闷响。 “前辈只是在顾及你的颜面而已吧……”李有泽默默道。 “就你长嘴了？” “……还是装新人的时候可爱一点……”李有泽嘟嘟哝哝，直接抱起蒋南南仿佛没有了生机的身体，他觉得还是把这东西绑在柱子上比较好。即便他判断，这个衍生怪应该已经死翘翘了。 “我不明白，你就让他死在里世界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救他？我希望你清楚，我们能把你拉回来是因为你强大，但是你能不能把他拉回来……这可就和你的强大无关了。” “你只要做好你需要做的事就可以了。现在告诉我枪的特性，然后送我回里世界。” 这是吴悼在他们面前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周芸芸扫了一眼李有泽，似乎感觉他在这里很碍事。 “好。” “警署的枪械都是由普通枪械改造而成的，我们组织里有一个枪械师，他的时间——咳咳，扯远了。我手里的这把枪一共有五发子弹，全部发射出去之后两分钟恢复一枚子弹，十分钟后会变成满弹状态，在攻击枪主人时会哑火。要是有警署的人想和你玩玩俄罗斯轮盘什么的，可别轻易答应。” “……游戏结束之后，我可以引荐你加入警署。到时候你也能有一把了。怎么样，心动吗？”周芸芸显露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吴悼听完特性之后直接躺下了，他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周芸芸抛来了橄榄枝。 周芸芸无可奈何地摇起铃来。 “那个，我还是感觉前辈好像不太能看上咱们。”李有泽一边用力打包着怪物一边说道。 “闭嘴！你对警署一无所知！” -—— 【您已进入里世界！警告！请玩家注意安全！】 【您获得了蛛肋可切换形态：枪】 吴悼把那把由蛛肋变成的枪拿到眼前，正反面看了看。 除了枪身微黄以外，和周芸芸那把枪没有任何区别。 然后，吴悼拿着这把枪，试探性地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 果然，卡壳了。 吴悼当然不是真的想要自杀，他能感觉到，这把枪确实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看来，蛛肋每进入一次里世界都可以换一个形态。在看到那些玩家对里世界避之不及的样子，也亲测过里世界的凶险之后，吴悼就明白了，蛛肋的升级任重而道远啊。 哎呀，刚刚好像是让焦研用蛛肋拽着他的领子，所以蛛肋没和他一起进入里世界……吴悼感觉心中涌起名为遗憾的情绪。 吴悼进入里世界之后出现在了医院的塑料椅子上，就是之前遇见蒋南南的地方。 当然那个科室也还在这里。 这次的里世界看起来不是很完整，没有吴悼和父母去看病的那个房间，也没有什么卫生间，只有一排塑料椅子，和眼前那扇紧闭的门。而且吴悼的样子也没变，还是他现在21岁的样子。 看来蒋阿姨为了对付医生身份的焦研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了。 既然只有一扇门，那么他别无选择。 吴悼打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并不是吴悼之前见过的样子。门内的空间像星云和海浪一样扭曲，看上去像是摄入了迷幻物质的产物。五扇门堆在小小的空间里，有的门甚至被挤到了天花板上。 焦研会在哪一扇门后面？ 吴悼打开了离他最近的一扇门。 里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对蒋雪琴进行检查，他不时说出一些高深的术语，一会儿又让蒋雪琴回答一些问题。蒋雪琴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着。 突然，医生发现了他，他愤怒地指着吴悼，似乎要朝他扑过来。 不是这个。吴悼关上了门。 吴悼打开下一扇门。 里面依然是医生检查病人的情节，只不过这次检查的对象换成了蒋南南。医生掐着蒋南南的脖子，拿着手电看蒋南南口腔里面的牙齿。蒋南南的嘴张得很大，发出含含糊糊的挣扎声。 医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吴悼的存在，他看向门口，但是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然后热情地招手示意他进来。 吴悼再次关上门。 也不是这个。 吴悼若有所思，他向上蹦了下，拽住了天花板上的门把手，拉开了位于上面的一扇门。 “前辈！前辈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吴悼看向天花板内部，他看到一只巨大的黑寡妇蜘蛛奋力地咬合位于医生脖颈的毒牙，医生的脸不知是因为毒素还是窒息的缘故变得青紫。 蒋阿姨在这里！ 但是……她嘴里那个并不是焦研。 吴悼在蒋雪琴即将注意到他的时候跳起来关上了门。 下一个。 —— 焦研使劲掐着那个怪物小女孩的脖子。 在和她无数次的交锋之后，焦研发现，想要杀死这个孩子的唯一方法就是掐死她。但他现在也十分难受，因为那个女孩的脐带也在死死地缠着他，让他呼吸困难。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在某时某刻进入了里世界，看来他选择的医生职业应该不是前辈给他准备好的东西，而是boss抛出来的毒饵。 是他的错误判断拖了前辈的后腿。 但是，至少让他解决一个衍生怪来帮助前辈吧…… 看来，他也要像前会长一样死在一个里世界里了啊…… “咔哒。” 是门开的声音。 缠斗中的两人同时回头。 是前辈！ 焦研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的脖子被紧紧地勒着，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看到，吴悼缓缓举起了枪…… 他……他想对谁开枪？ 正常来说，前辈肯定会对衍生怪开枪，但听李有泽说，前辈似乎有一个与boss母女联系很深的身份。而且听说前辈在里世界的时候和一个医生样子的梦魇交战了许久…… “嘭！” 枪响了。 衍生怪被打中，但没有发出焦研想象中的惨叫，而是化作青烟消散了。 焦研呆愣了一会，然后缓过神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握住了手术刀。 就在焦研马上冲到吴悼身前的时候，吴悼关上了门。 焦研停止了攻击，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他摸了摸被撞得有点痛的鼻子，懊恼地揪着头发。 这个身份……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竟然，还可以控制玩家的身体？ 这回，前辈肯定认不出他了…… “嘭！” “哐！” 门外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焦研把耳朵贴在门上，他试过很多次了，这扇门只能从外侧打开。他无法出去，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门外发生了什么。 “嘭！” 这是枪响。 “哐！” 这是大力关上门的声音。 枪一共响了四下。 “哐！”“哎呦！” 这是吴悼开门撞到焦研后焦研发出痛呼。 “抱歉。”吴悼利落地关上门：“长话短说，你的身份里有一部分梦魇的意识。我把所有梦魇的分身都杀了来削弱他的力量，你现在不会被控制了。” 当然，这不是吴悼自己一拍脑袋就知道的，而是观察到了其他医生身上都有之前他碰到的那个蟹蛛的部分表现，再结合问诊簿分析之后的结果整合出来的结论。 吴悼指了指目前空无一物的牙科椅，也就是焦研刚才和蒋南南缠斗的地方：“你这里的蒋南南是假的……但是有一个门里的是真的。我刚才看到蒋南南死了，被梦魇杀死了。”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我现在是唯一一个剩下的医生，唯一的梦魇分身，boss会来找我复仇？”焦研还是理解boss和梦魇之间的爱恨情仇的。 吴悼点点头：“快走。越快越好。” 焦研点了点头。 吴悼想了想，然后拽住焦研的胳膊。 焦研疑惑地看着他，但是随即他开始思考起来。 前辈一定是在考虑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但其实……吴悼是在想之前李有泽是怎么做的。 因为，他不会把人从里世界带回去啊。 这真是个悲剧，吴悼捂着额头摇了摇头。但其实现在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利用想象的力量——想象可以从里世界出去，就有可能成真。 …… 想象？ 吴悼看向焦研，发现他一脸凝重，手攥得紧紧的。 他现在在想什么？ “焦研！别想！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里的，别胡思乱想！”吴悼摇晃着焦研的肩膀。 但人类的想象就是这样，你越是禁止它去想什么，什么东西就越是出现在你的思维里。 所以，蒋雪琴的里世界从来就不是什么好用的卡bug神器，而是思维的陷阱，会越坠越深的地狱。 里世界的稳定开始动摇，世界要开始重构了。 蒋雪琴，已经发现她的孩子死了。 吴悼无可奈何地从系统空间取出金鱼缸，递给焦研，希望蒋雪琴能看在这给东西的份上饶过焦研一命，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结果…… 焦研从自己的纷乱思绪里回过神，他看到了吴悼皱起的眉头。 “前辈……我是不是……”闯祸了？ 虽然焦研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但他有一种自己搞砸了的预感。 吴悼看着在金鱼缸里乱窜的金鱼，它似乎受到了惊吓。 “不……没关系。”吴悼目光没有转移地看着他的小鱼：“或许……我知道破局的方法了。” 第14章 蛛母 吴悼看向手里的枪。 因为是转轮枪的缘故，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还剩一颗子弹。距离子弹全部开出已经过了两分钟。 其实他亲手杀死的梦魇分.身只有三个，他返回去挨个房间枪击医生的时候有一个梦魇已经被蒋雪琴给杀死了，就是曾经向他求救的那个。 蒋雪琴杀死那个梦魇之后就离开去寻找蒋南南了。吴悼不太放心，对着尸体又补了一枪。 这么看，梦魇真是个难缠的东西，他之前以为梦魇只是另一个boss罢了，却没想到它可以混杂在玩家获得的身份里，甚至还能获得玩家的记忆——这样才能解释那个boss为什么知道要喊他前辈来求救。 面对这种难缠的东西，怎么小心应对都不为过。 里世界的场景稳定了下来。 吴悼和焦研发现自己位于一条医院的走廊中。他们站在这头，蒋雪琴站在另一头。 蒋雪琴没有变成什么恐怖的样子，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性，她看着吴悼和焦研，就那么看着，眼角噙着泪。 “前辈……现在怎么办？”焦研死死抱着吴悼交给他的烧杯鱼缸，大有一种誓死扞卫的意思。 “不用抱那么紧。”吴悼注视着蒋雪琴的动向，一边小声和焦研说：“听我说，蒋南南没有死，或者说没有完全死。现在她的一部分意识在我的金鱼身上，换言之，她女儿在我们手里。” 李有泽和周芸芸太过理所当然地认为吴悼会进出里世界的方法，所以根本没告诉他怎么做。也不知道焦研知不知道怎么出去……但要是和他请教之后焦研也不会，那他又该胡思乱想。 他没法控制焦研的想法，也没有出去里世界的办法。 想来想去，这种情况下就只有一个破局方法——把蒋雪琴干掉。 “吴悼，你让开！” 蒋雪琴远远地喊。 “你后面那个狗东西杀了囡囡！阿姨要他偿命！”她红着眼睛说。 焦研无声地询问着吴悼。吴悼示意他稍安勿躁。 “蒋阿姨，我问你一个问题！”吴悼也远远地喊：“囡囡真的是他杀死的吗？” “你……你在说什么……” “阿姨！囡囡不是你自己杀死的吗？” 焦研听懵了。 前辈不是刚告诉他蒋南南被一个梦魇分.身给杀死了吗？ 四舍五入是他杀的没错啊？ 嘶——焦研心头一紧，他隐隐猜到一个可能性。 怎么回事，他……难道是因为没有读剧情？ 那他是错过了什么剧情能把既有事实给改变啊？ 当然焦研没有李有泽那么蠢，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不可能问出声。 “你在说什么……”蒋雪琴声音弱了下来：“囡囡……囡囡她是阿姨的女儿，阿姨怎么可能杀了她呢……” “是囡囡自己告诉我的。” 当时他刚进入里世界，第一个碰到的怪物就是蒋南南。当时他好奇蒋南南的死因，蒋南南为他表演，最后时刻蒋南南喊了妈妈。 考虑到蒋雪琴是精神病，她的女儿只有她自己能看见。一般情况下应该就是蒋雪琴亲手杀死的蒋南南。 当然了，也有赌的成分。 “囡囡……她……告诉你的……” 蒋雪琴瘫倒在地。 “对。”吴悼点点头：“而且囡囡也并没有死，她现在就在我的金鱼上。” 焦研配合地举起烧杯，让蒋雪琴远远看一眼。 蒋雪琴似乎在那条小小的金鱼上感觉到了蒋南南的存在，总之她立刻相信了吴悼的说辞。她挣扎着站起来，想离得近一点…… 但是，吴悼掏出了一把枪，指向了鱼缸中的金鱼。 蒋雪琴浑身一颤，愣在原地。 这才对嘛！焦研激动起来，要不是他两只手都在捧着鱼缸，无论如何得用手指吹个响哨！在他心里有种前辈和绑票双厨狂喜的感觉…… 不知为何，前辈干绑架勒索的时候看起来也好正直……而且有点帅啊…… “蒋阿姨，我问你，她真的是蒋南南吗？” “……你在说什么，她不是我女儿还能是谁？总之你把枪先放下！阿姨求求你了……你的金鱼，你的金鱼朋友也在啊！你冷静一点……” “阿姨。我见过囡囡。”吴悼笑起来：“她是个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她尊重我的朋友，甚至愿意去碰一具马上就要腐烂的小鱼尸体。” “接受现实吧。现在这个死而复生的，以杀人和吃人为乐的怪物根本就不是囡囡，只是你的愧疚在无限膨胀后又被你娇惯成现在这样的——杀死女儿的恐惧罢了。” “嘭！”“哗啦……” 枪响了，金鱼首先在烧杯中炸成一团血雾，然后，烧杯被子弹的冲击力彻底击碎。 焦研的手血迹斑斑，那是被碎片划伤的，但是没有大碍。只要能从里世界出去，在里世界所受的伤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焦研呆愣了。 不是绑架吗？ 不是勒索吗？ boss也成功被前辈给威胁了，但是怎么…… 一言不合就撕票了呢？ “你……你……那是……阿姨送给你的金鱼啊。”蒋雪琴的身体颤抖起来。 吴悼心一沉，点开了系统的通知面板。 【您杀死了五个梦魇分身，共获得奖励50积分】 【您的专属道具[金鱼]已损坏！您的身份失效！】 【由您身份获得的连带身份[医生]已失效！】 【梦魇重新汇聚！您即将遭遇梦魇！请注意安全！】 焦研的身体突然塌陷成黑色的泥巴，然后又重新构造。 他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青年，脸和之前的富二代有三分像，但眉眼之间比嚣张的富二代多了些书卷气，也比富二代更帅一点。 他回到他原本的样子了！ 这就意味着，他的身份失效了！ “额……前辈，重新认识一下……我真的叫焦研。然后，这是我真正的样子。”焦研忐忑地碰了碰吴悼，然后伸出手。 吴悼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和他握了握手。 这条骚包鳄鱼，换套衣服有什么好认识一下的。再说，现在正是惊险的地方他换什么衣服啊？ 吴悼克制住现在立刻在焦研的问诊记录上写上重度自恋的冲动，和他说明道： “五个房间，除了你以外的医生我杀了三个，补刀一个，系统说我杀了五个梦魇分身，代表着什么？” “前辈你还杀了我那边那个蒋南南和刚才的金鱼，两者中至少有一个是梦魇分身？”焦研秒答道，但他想不明白医生梦魇为什么会分一个蒋南南出来。 “代表着蒋南南就是梦魇。她是另一只梦魇——或者干脆就是那个梦魇的一部分。” 蒋南南的死也是蒋雪琴的恐惧来源。 吴悼转过去，向依旧呆愣的蒋雪琴喊道： “蒋阿姨！我今年二十一岁，自从九岁那年就再没养过金鱼。我需要的不再是一条放到水里会死而复生的金鱼了。我很清楚，我需要的是真正关心我的人。” “您需要的也不是一个死后还能继续动的尸体。对吗？” “哐！” 一个穿着带血白大褂的生物大力踹开了和医院走廊合为一体的科室门，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他一只手拿着手术刀，而另一只手拿着一条脐带。 它是一个有着一半医生的脸和一半蒋南南的脸的怪物。 “……”蒋雪琴深吸了一口气。 但她脆弱的气质肉眼可见地变得坚定了起来。 “吴悼……你说，我是一个好母亲吗？” “您一直是。囡囡也是这么想的。”吴悼笃定道。 “……好。阿姨明白了。” “走吧，这里交给阿姨了！”蒋雪琴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吴悼，答应阿姨，幸福地活着，好吗？” “……好。” 一扇门出现在了焦研和吴悼身后，吴悼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焦研的胳膊，跑向那扇门。 离开前，吴悼回头看了一眼，变成现实中怪物模样的蒋雪琴已经和梦魇战在了一起。 —— “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 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柱子上的蒋南南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与此同时巨大的蒋雪琴也发出吼叫，吓得守在她们身边的李有泽跑到了周芸芸身后。 摇铃摇得几乎要睡着的周芸芸也被吓得一激灵。 “这两个家伙到底在里世界里干嘛呢？现在不会正被两只怪给扯碎呢吧。” “扯碎……倒不至于。”吴悼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他从怪物身上醒了过来，跳下来，近距离注视着蒋雪琴。 焦研的身体变成了一滩黑泥，要等他从里世界回来之后才能在焦研的操控下变成人形。现在他重新变化成富二代的样子。 “哈……终于舍得出来了？”周芸芸闻言把铃铛放回空间：“摇得我手都酸了。用这来换一把本来就属于我的枪也太亏了吧。” 焦研知道了吴悼回去救他的代价，摸了摸鼻子，但还是忍不住炫耀道：“那再送你个躺赢算不算值？” “啊？你在说什么？现在才……”周芸芸看了眼表：“两点多一点，剧本怎么说还有将近三个小时才能……你是说？” 李有泽看了眼还在挣扎的boss和衍生怪，面露崇拜地打听道：“前辈真的解决了boss？” 焦研一脸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解决了boss：“时间问题罢了。等着拿通关证书看结算动画吧。” “要说出来，前辈早就能带我出来了……前辈所图甚大，不是你我能看懂的。” “咳咳。”吴悼咳嗽一声。 “而且顺便一提，前辈他可能不止解决了一个boss，甚至梦魇也被一并解决了。” “他……他怎么做到的？在里世界里用……用了核弹吗？？”周芸芸震惊得话有点说不利索。 “额……他好像是把她们娘俩给……说死了？”焦研也不确定了起来，狠狠挠了两下头。 “哈？？？”“啊？？？” “咳——咳额——咳……咳……” 蒋南南发出无法呼吸的挣扎声，她逐渐没有声息了。 蒋雪琴的嚎叫也停了下来。 空旷的，堆满了尸山血海的一楼大厅安静了下来。 一条系统通知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恭喜您通关本次游戏！】 问诊簿突然从系统空间中出现到吴悼手中，蒋雪琴的病历那一页开始滚动出无数的数据。 吴悼没看，而是看向旁边的三人，他们的手中都凭空出现了一本日记——蒋南南的日记。 尸山血海，悄无声息。 “结束了。”吴悼不再看死去的蒋雪琴，而是回头对他的伙伴们说。 第15章 空有世界 【恭喜您完成了您的第一场游戏，您在本场游戏中一共获得有级道具*1、空级道具*1；您共获得2+50+10+50\\u003d112积分！】 【注：游戏中boss与梦魇的死亡与您有直接关系，您已获得10+50积分的奖励。】 【欢迎来到空有世界！这里是现实与游戏中间的夹缝，是玩家的中转站，您可以在此进行交易、居住、娱乐等活动。】 【您有可以激活的店铺！】 【由于您的职业，您可以将一个建筑物标记为精神疾病诊疗中心，您不必付出任何租金且可以挑选任何无主的地段！我们会为您免费装修，满足您的一切装修要求！】 【请您尽快开设精神疾病诊疗中心！空有世界的患者们对此殷切期盼！】 “我就说来对地方了。”吴悼默默点头：“这里果然好多精神病。” 当时吴悼看完了问诊簿上的东西以及一段cg动画之后，立刻就被传送到了这里，一个陌生的房间。 这个房间空旷得只有一扇门，看起来像是根本没有经过装修的毛坯房。 吴悼的随身物品也都还了回来，吴悼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现实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 不过，现在他所处的这里真的能被称作现实世界吗…… 吴悼打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衍生怪和boss只是单纯的母女关系呢。合着这个boss有精神疾病，女儿是她想象出来的……对！那个病历！”李有泽像是刚看完一场电影一样，在吴悼房间门口发表着感想。 “而且，那个衍生怪还是梦魇的一部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焦研笑嘻嘻地补充道。 “什么！这个难度是真实存在的吗？”周芸芸显然没想到这个。 “靠！那四舍五入，我也是把梦魇五花大绑过的玩家了！感谢前辈，这我能吹一辈子。金鱼门——”李有泽双手合十，面露庆幸。幸好他两次遇到梦魇的时候都有吴悼在身边，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虽然在游戏里造成的任何损伤到了空有世界都会被治愈，但当时疼，也是真疼。 他们现在聊得开心，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他们之所以能这么简单地通关，都是因为有吴悼这个真大佬在。恐游是个生存游戏，他们是在想办法生存，人家是在玩游戏。 “呦，出来了？那这位‘大佬’，有和我去警署报到的想法吗？”周芸芸彻底不装了，她身上那种需要人保护的楚楚可怜气质完全消失不见。 吴悼揉了揉鼻梁。周芸芸的白尾巴摇得他眼花。 “……不了。” 显然周芸芸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那我们带着新人去逛逛，反正大佬你也熟悉这里，知道你不愿意去，你就不用去了。”周芸芸伸出一个有着粉嫩外壳的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们这种惩恶扬善的组织——这条线你总要搭一下吧？” “我怎么没感觉我加的公会那么高大上呢……”李有泽嘴上吐槽着，默默伸出手机也要了个吴悼的联系方式。 “哈，不是我笑话你。你加入的公会只是警署养在下面的附属公会而已，用来囤枪的。”周芸芸晃了晃手机，招呼着老黄和两个女孩子：“走吧，我知道有卖便宜治愈药水的地方，老黄你的腰伤又变成老样子了吧，直接在这治好了吧。” 焦研看到这两个混子都得到了吴悼的联系方式，暗暗攥拳。他也想要，但是他要等人都离开后和前辈说加入公会的事情，所以……只能先忍忍了。 “……老李。”吴悼看着李有泽即将离开的身影不由得开口挽留。 “别别，前辈。小李，小李。”李有泽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和吴悼点头哈腰。 “我想问，你现在这个情况……有想过找个地方吗？” 吴悼关切地看着他，把他叫做前辈这个事就是李有泽这个精神病挑起来的，一场游戏里的人全让他给带跑偏了。周芸芸焦研的症状都是被他带的，这个李有泽就是个万恶之源。 考虑到他的妄想症，吴悼才一直隐忍到现在没有戳穿，他这个病太严重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地方治。 李有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前辈竟然会关心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 李有泽回头看了眼周芸芸，周芸芸表情严肃。显然，这么近的距离，她已经听到了。 周芸芸已经在他这样一个小角色面前暴露了。幸而警署确实是个正直的组织，如果换做其他更果断的公会……他可能马上就会被灭口。周芸芸很可能是警署经常下派执行任务的玩家，如果不灭他的口，周芸芸以后的任务也可能受到影响。 他的命可以在一个组织的高尚品格面前保住，但是，他在现在公会里的席位呢？ “你要是……没有地方去了，或者被抛弃了的话，可以转到我这里来。”吴悼面无表情地道。 李有泽的妄想症十分严重，如果入住的精神病院的医资力量不足，就很可能被拒收。到时候如果转院就可以转到青山来，院长虽然年纪大了点，专业技术可不差，应该能慢慢治好他…… 李有泽眼睛一酸。 前辈这是……当面挖角啊。 他虽然没有多少恐游的经验，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不能把游戏里的羁绊当回事。在游戏里通力合作，出了游戏和大佬攀关系却被拒绝的故事他已经听得太多了。 但是……前辈为了他的安危竟然愿意做到这一步…… “……抱歉前辈。真的，非常谢谢您，但是，我现在应该有地方。”李有泽抹了抹鼻子：“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的！” 前辈的公会……对他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但是李有泽知道，他不够资格。 而且，如果他去，一定是给前辈添麻烦。 李有泽对吴悼再三鞠躬后，和周芸芸一起带着新人离开了。 周芸芸离开前，若有所思地看了吴悼一眼，又若有所思地看了李有泽一眼。 焦研直接愣在原地。 前辈他！竟然！邀请了！那个混子！？ 而且，那个家伙竟然还拒绝了！？ 那个小丑一样的警署怎么可能比得上前辈的公会！？ 如果他是有自知之明才拒绝的那才好，知道自己不配，就不该给前辈添麻烦。这么想，焦研的心里才好受一点。 当然，李有泽拒绝了最好。如果那个混子不要脸地答应了，焦研肯定当场过去给他打醒，相信周芸芸也会乐意帮忙的。 等一下…… 既然前辈都邀请李有泽那小子了……那会不会也邀请我？ 我的实力比他更强，而且也不像他有一个警署在背后盯着…… 焦研脑补着，然后乐呵呵地在那等着了。 吴悼茫然地四处看了看，走过去和焦研说：“你知道买菜的地方在哪吗？” “哦，买菜的地方在交易市场东区。” “好，谢谢。” 吴悼看了看四周的路标，发现了名为交易市场的指向，离开了。 焦研看着他的背影。 嗯？？？ “前辈！前辈你等一下……” 听到呼唤之后，吴悼停了下来，朝焦研伸出手机：“你也想要联系方式吗？” “对，谢谢前辈……啊！不对！前辈，我想……加入你们那里，您看，我可以吗？” 焦研小心翼翼地看着吴悼的脸色。 吴悼皱皱眉：“不行，你还不够资格。” 焦研石化了。 “不过，如果你的脑子、或者心发生了什么变化之类，随时来找我。我甚至可以找车拉你过来。” 焦研精神一震，眼睛里又有了光。 “所以呢？你还要不要联系方式？”吴悼晃了晃手机。 “要，要！我要！” 加好焦研的联系方式后，吴悼离开了。 焦研注视着前辈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成为一个像前辈一样有温度的恐游玩家！ 到时候，他就能加入前辈的公会了……吧？ …… 在恐游里，每个人的商店能兑换的物品不同，兑换比率也不同。 有的人，比如吴悼这样，一个积分只能兑换一个鸡蛋，而有的人，一个积分可以兑换一公斤土豆。 每个人能兑换的东西都过于单一，所以交易在空有世界必不可少。 吴悼一路上看到很多地方。有寻找组队成员一起进入游戏的地方，游戏结束后排解恐惧的休闲电玩城，一些公会的建筑，甚至还有报社、教堂！ 不过那个教堂吴悼离得近了才发现是一个公会，外面还有人分发传单来传教……不，应该叫纳新。 当然，空有世界也是有菜市场的。有一些单亲家庭中的母亲或者日子过得紧的老头老太太会收到超市减价的传单，他们中的一些幸运地活了下来。这就是空有世界菜市场的大致人员构成。 从系统处兑换的东西品质都会高于现实世界。所以这里也不是没有人光顾。空有世界里有一小部分社会上流人士会到这里买菜，他们愿意为这种高品质高营养的东西买单。 所以虽然生意不是很好，但也不是过不下去。 吴悼来到了传说中的菜市场，这里和他曾经与院长去逛过的早市夜市没有什么区别，每个人面前摆着“自己家系统里结果的小菜”，数量基本上不多。和现实世界中市场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人普遍年龄都是中年人，老年人反而比较少。 吴悼又间接认识到了剧本的残酷，心里唏嘘一声，看了眼牌子。 【特级土豆380元一斤】 …… 抢钱吗！ 吴悼面无表情地想道。 他蹲下来，询问那个看起来有点邋遢的高大棕熊：“积分买，卖吗？” “啊？新人吗你？”棕熊吸了口烟屁股，绒毛在风中被吹动，显得憨态可掬：“不知道积分提现系统要收百分之九十手续费吗？” 虽然吴悼知道，这个棕熊在其他人眼中可能只是个邋遢的大叔，而他觉得一个邋遢的大叔很可爱这种事在正常社会是无法被平常心对待的。 “对对我是新人。”吴悼点点头，看起来很高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知己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积分卖给你也行，10积分现金，我这10斤土豆都归你了。就看你能不能拿出来吧。” 吴悼点点头，看来摊主对他了解很深啊。但那句“对对我是有病”他没敢说出口。 吴悼念头刚刚想到如何把积分提现成积分现金，系统的提示就弹了出来。 【积分提现】 【输入提现金额后，将会为您提现出对应金额的现金面值，同时会消耗相应数额十倍的积分，请注意。】 【由于您的职业特殊性，我们不会对您收取手续费！】 【但请您尽快开设精神疾病诊疗中心！空有世界的患者们对此殷切期盼！】 吴悼面无表情提出10积分来。 这个系统催得那么着急干什么。 “给。”吴悼把积分递给摊主。 “你……你……100积分说花就花？？？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快讯。”一个冷静自持的男声突然出现在菜市场上空。 这是报社的显示屏，遍布空有世界的大街小巷。报社会用它播送一些消息。之前吴悼留意过，一直在屏幕上滚动的是空有世界的公会和玩家排行榜。 “隐藏许久的顶级玩家‘金鱼’再次现身，并且疑似与警署暗通款曲，更多消息请关注报社的最新报道。提供新闻线索可以获得报社给予的10积分奖励！” 面前的摊主，看看吴悼，看看新闻。 “靠，你不会是……金鱼吧？” 第16章 报社 吴悼回头看了眼显示屏。 屏幕上只有一个长相周正的羚羊新闻播报员，没有出现任何他的照片。 “我不是。”吴悼立即转回头道。 “你不是？谁信啊……现在能随随便便拿出100积分眼睛不眨一下的人我全都认识，你可是生面孔……哦对，听说玩家出国恐游也会转到国外服，你之前不会一直在海外混吧？你把护照给我看看？”摊主挠着脖子站了起来，朝他伸手。 “……没有护照。”吴悼无奈地摇摇头。 “这就对了。本地的大人物，没有我不认识的，你就是金鱼。行了，今天的菜你随便买，都用积分也行！你等着，我和他们招呼一声。” “家人们！这位大人物买菜都可以用积分！一会拿积分现劵来我这换钱，1积分380块啊！” “这里的摊主都是你的人？”吴悼向四周看了看。 “也不怪你不知道。”摊主笑了笑：“我们是菜市场联盟！我是会长司空斩雄！公会成员的兑换商品大多都是农副产品，一起做小生意，成立个公会也有个照应。对了，你要打包袋吗？一次性的袋子很环保哦。” 司空战熊？吴悼冲眼前的壮熊点了点头，人如其名。 吴悼看到这个邋遢大熊直接丢了烟屁股，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大塑料袋来。没等吴悼拒绝，他就已经开始把那十斤土豆装进去了。 奇怪的是，土豆装进去之后竟然变小了许多，那个袋子好像还能装下很多很多东西。 “这是你的兑换物品？”吴悼指了指袋子：“那这些土豆是？” 毛绒绒的大棕熊把袋子递给吴悼，嘿嘿一笑：“土豆是帮我婆娘卖的，她今天没来。这个袋子能直接放进系统空间，只占一个格！厉害吧。”看吴悼若有所思地接过，棕熊又开始继续大夸特夸起来：“只可惜是一次性的，你把它放进空间再从空间里拿出来袋子就会消失——完美的可降解材料！多环保。我一直怀疑那个警署的劳什子战术背包是抄的老子的核心科技！这袋子平常怎么也得卖你五、六十的……不过大爷今天心情好，送你了，买菜去吧。” 吴悼掂了掂重量，发现这个袋子还具有一定的减重功能。他对摊主一笑，然后拎着袋子继续逛了起来。 司空斩雄看着吴悼移动到了下一个摊位，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额……您好这里是报社公会，请问您有什么新闻线索……” “行了别装了。你们会长看到是我，随手把电话塞给你的吧？让张三接电话！” “额……额……会长现在在忙所以……” “忙？手底下那么多人做事，他忙个球？他接不接？” “会长他真……”“我手里有金鱼的线索。你就说他要不要吧。” —— “说吧。”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靠在办公桌上，他的目光聚集在隔音玻璃外经过的员工身上，给每一个经过这里的员工一个点头微笑。 “行啊张思锐，现在让你接个电话都这么费劲了啊。” “呵……司空，我和你说实话……”张思锐低下头，看了眼价值不菲的名贵手表：“你还有一分钟。” “行……行！一点家常也不能唠是吧。” “54秒。” “好，好，金鱼在我这正买菜呢。好家伙，真是阔，出手就是十个积分，而且好像还是刚提出来的。” “可得了吧。金鱼会缺你们那点东西？司空斩雄，你们菜市场联盟还是别成天想搞个大新闻了。我这里可没有免费宣传的好事哦，趁早歇菜。” “你说气话，我不信。你要什么证据？现在人还在我这呢。”司空斩雄看到吴悼又清空了一个摊位，眉头一挑：“传说中的顶级玩家用100积分买十斤土豆——这不分分钟热搜头条？” “你真以为金鱼是什么顶流偶像？他充其量就是个都市传说罢了。除了某人以外……谁会看这种无聊的新闻？我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只会以为我收了你的黑钱。”张思锐无聊到观察自己的指甲是否干净：“拍张照片来看看。” “靠……我忘了还有老白那条疯狗这茬了。得了，怎么都行，可别把我想绑金鱼炒作这事和他说。要照片是吧？等着。”司空斩雄挂了电话。 张思锐看到一张照片被发送了过来。 电话再次拨了过来：“怎么样，这回信了吧。” “……斩雄老弟啊斩雄老弟。你这是随便就选了个客人照了相吧？人家还开恩买了你的塑料袋呢，你怎么能这么对人家？ “哎你……”司空斩雄不打算和他扯皮：“你打不打算写新闻？积分打不打算给了？” “行了，看在你是我老朋友的份上，明天来我公会领个五积分吧。继续做你一把顶级武器共同富裕的美梦吧，替我和您夫人问好。” 张思锐挂断了电话。 “会长！”一个人匆匆闯了进来，这个人就是在报社的新闻里播报的那个新闻播报员。 张思锐抬手制止他，一边把照片传进u盘一边问：“什么事？” “……白石医那个疯子他……不，水族馆的会长白先生在下面等你。”播报员气息不稳地回话，明显是跑着上来的。 “放轻松。”张思锐拍了拍他的肩膀，把u盘拔下来递给他：“他肯定会来，消息是从我们这里传出来的。” “现在不是以前了，就算是他也没胆子在我的地盘大闹。他无非也就是想知道是谁胆大包天的冒充金鱼嘛……我会下去拖住他的。” “你去，把u盘里的照片打印出来。然后交给他。” “……这是？” 张思锐指向电脑屏幕：“司空斩雄拍的，他所谓的‘金鱼的照片’。” “这么年轻？会长，这不可能是金鱼。”新闻播报员笃定道。 “哈哈，我也说不能是，也就他这个刚进游戏没几年的土老帽会以为金鱼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 “可是司空斩雄说他是。他就是。”张思锐收敛了笑意，推了下眼镜：“所以，白石医和他那个可笑的公会找麻烦也只能去找那个泥腿子。” “但是，如果他在我这里没得到答案呢？下一个他去找谁？” “警署？然后，警署会记恨我们？”播报员想了想道。 张思锐笑着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一道轻飘飘的声音飘进播报员的耳朵：“多看，多学。” —— “会长！”“会长！” 张思锐微笑点头着路过他的员工们，然后和大厅沙发上的白石医坐在一起。 “白会长真是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白石医冷着脸道。 “哈……哈……是，是。”张思锐失笑。真是风水轮流转，他张某人竟然也有浪费别人时间的时候。 “咳咳，”张思锐清了清嗓子：“稍等，您想要的东西已经派人去取了。” “会长！临界公会发来了保护申请！下周三下午一点要找我们的人带新人过本。” “哦？”张思锐对接受了他信号的公会成员眨了眨眼，白疯子不是说不想被浪费时间吗？那你就花费时间看我处理事情吧。 “他们说的是最新纳新得到的那个弓箭手玩家吗？” “弓箭手？”白石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来了些对话的兴致：“你说的临界……是全由天赋玩家组成的那个公会吗？我一直以为他们的公会就叫做开荒队。” “对啊，就是那个，富二代和寻死者搅成一团的鬼地方……不过临界公会的本名确实不为人们所熟知。他们公会最近加入了个怪物一般的新人。这不，宝贝着呢。”张思锐回头对另一个员工问道：“史蒂芬，我们的下属保镖公会还有几个？” “额……会长，他们的档期全都是满的。”史蒂芬翻了翻文件。 “那个，征途，他们呢？”张思锐想了许久，道。 “张三，连我都知道你说的那个征途。”白石医冷着脸道：“他们不是你们报社的金字招牌吗？但上次游戏几乎全为了保护委托人而死，现在不只剩下两个活人了吗？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把柄攥在你手里……哈，可怜人。” “是三个活人。”张思锐笑了：“既然我耽误了你的时间，那就顺着你感兴趣的话题聊聊吧。放心，这条情报免费。” “三个人里有一个人几乎是擦着死线回来的，正是因为他的意识经历了一次死亡，脑部遭受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回来的时候已经成了植物人……” “但是，我们约束下属公会的规则是，公会人数小于三，才能免除在报社的服役获得自由……” “海伦，那个植物人的安乐死安排在哪天？” 花名叫做海伦的报社成员看了眼日程表文件：“下周三下午三点，他的遗物80%交给队友，20%支付迄今为止的护理费用。” “好，正好来得及。让那两个幸存者去保护那个弓箭小子吧。就这么定了。” “……张三，你就是他妈的魔鬼……临界肯定不会同意的……”白石医的脸上浮现出了厌恶。 “他们会的。你也说过了，征途可是我的金字招牌啊。这个任务结束就得把他们俩放走了，我其实还不太舍得呢……”张思锐笑着接过某个跑步过来的职员手里的照片，保持着笑意递给白石医。 “顺便一提，这是交易市场东的菜市场联盟提供的线索。我们不生产消息，我们……只是消息的搬运工哦。” —— 下午五点。 距离吴悼获得院长批准前往游戏地点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吴悼衣服前襟的口袋里别着笔形态的蛛肋，两手空空地站在疗养院门口。 他掏出钥匙，熟练地锁好大铁门的锁链。这扇铁门是青山精神病院里铁一般的防线，可以防止精神病院里的患者跑出去，所以一定要精心地锁好，不容有失。 等下，他现在好像是青山精神病院里唯一的精神病了诶。 吴悼愣愣地回身看了眼铁门，又看了看钥匙。 算了，就当作他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吧。 买菜一共花了他24积分，现在还剩下88积分。 【请您尽快开设精神疾病诊疗中心！空有世界的患者们对此殷切期盼！】 【请您尽快开设精神疾病诊疗中心！空有世界的患者们对此殷切期盼！】 【请您尽快开设精神疾病诊疗中心！空有世界的患者们对此殷切期盼！】 系统还在不知疲倦地刷着消息，似乎已经迫不及待。 吴悼没理他，直接把弹窗一关，走进疗养院。 院长正在院子里遛弯，只不过……这次有点奇怪。 院长他，正在横着走。 他大跨步地挪动着，看着很有运动的精气神，而且似乎确实是比他正常走路快多了。 “院长爷爷！我回来了！”吴悼在他身后喊。 “咳咳！咳……吴悼回来啦？” 院长咳嗽着掩饰了几声，然后转过来看向吴悼。 “怎么样？找到愿意来我们院的病友了吗？” “我找到一个严重妄想症的，他一直管我叫前辈，好几个病人都被他传染了。但是一问人家有院了，暂时也应该不会转院，我就在那拿了点免费蔬菜就回来了。” 系统警告过他，游戏里的事情不可以向普通人透露，于是吴悼张口就来的把他的经历美化了一番，向谢院长汇报着。 “好好，这样咱爷俩今晚上也有饭吃了。拿的什么菜呀让院长爷爷看看？” 吴悼把菜从空间放出来，身后的空地立刻被堆满了。 院长揉了揉眼睛。 “这……这些东西原来就在这吗？” 第17章 探班 【欢迎您再次进入游戏！！！请您务必保重安全哟~】 吴悼面无表情地把弹窗关闭。 吴悼从游戏出来之后确实过了几天消停日子，但周三的午休起来他就发现，系统好像是终于熬不住了，一中午刷了好几千条的消息让他开店。不厌其烦的吴悼就随手把那个精神疾病诊疗中心设置在了青山疗养院。 正常来说，系统这么催着开，精神疾病诊疗中心肯定是个在空有世界中很重要的基础设施，应该开在空有世界里才对。 但系统就像是怕吴悼反悔一样，竟然在现实世界中也设置成功了。 而且设置完诊疗中心的地址之后，系统的页面里出现了直接在现实世界开始游戏的选项。但吴悼也想体验一次在空有世界排副本的感觉。他无视了系统得寸进尺要求吴悼开业的要求，果断来到空有世界的副本入口处，没浪费时间和人商量组队，直接匹配进入。 他可没有精力去经营什么诊所，现在重要的是抓几个病人过来给院长爷爷治，慢慢复苏院里的情况。 当然，在游戏中的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请完成游戏中的任务，以获得积分。】 【阻止艺人李丰云在7月16日的死亡，使其存活过天亮。】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吴悼直接打开了通知栏，查看系统发布的主线引导任务。 【主线引导任务：请在您当前所在处与至少一位队友汇合或与至少一位队友取得联系】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灌入吴悼的脑中，工作人员的谈话声、搬运器材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个男人的声音……有些阴柔。 “吴助理？吴助理？吴……吴悼！” “是我。”吴悼正色道，眼镜往下滑了滑，他扶了一下。 眼前的是一个紫色海马脸。 这种奇特颜色的动物他还是第一次见。吴悼木然地盯着他，这个男人似乎也被盯得发毛，于是退后了几步。 吴悼趁着视野宽敞了许多，打量起四周。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演出的后台了。 吴悼一直住在孤儿院，除了和精神病人混在一起，其他时间只会在院长和陈律师的督促下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所以对于明星这个概念知之甚少。 不过他之前一直想戴一次眼镜试试看，没想到在游戏里实现了。 吴悼因为奇怪的原因对自己的工作有了一些基础好感度，于是他拼命地搜寻自己脑海里偶尔在网络上捕捉到的有关于明星工作的常识，尝试适应他的新身份。 “咳咳，愣什么神呢小帅哥？最后一次彩排都结束了。一会儿小李完事儿你直接带他去休息室休息吧。” “哦，好。”吴悼点头答应着，感觉手腕沉沉的，发现自己手腕上有一个机械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6:54。 “好，知道了就快去，一会儿回来和我们一起吃盒饭。” “李丰云不吃吗？”吴悼顺着这个应该是经纪人的男人的目光看过去，一个油头粉面的奶油……小黄狗正坐在椅子上，几个化妆师正在摆弄他。 李丰云的样子是一只毛绒绒的柴犬。做好的发型表现为头上蓬松的绒毛，让吴悼有一种想摸摸的冲动。 但是在动物世界生活数年的吴悼早就学会了克制这种冲动。 “他？”经纪人估计有点在意吴悼为什么突然对他的李哥直呼其名，但没有深究：“他可能拿回去吃吧。场务的人说盒饭马上送到了，不着急。一会他回休息室你一定好好看住他知道吗？这可是他单飞之后的第一场演唱会，虽然规模小了点，也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哦。”吴悼木木地答应道，然后站到李丰云身后等着了。 “吴悼，我经纪人又和你说什么了？”李丰云看到吴悼过来，开口问道：“……话说你之前就叫这么炫酷的名字吗？” “我一直叫这个。”吴悼面无表情地把藏在衣服领子里的工作证抽出来放在外边：“他让我看着你，别出岔子。” “哎……池姐净瞎操心。”李丰云咂咂嘴，此时他的站位走位彩排已经完成了，但他似乎并不打算早走，而是打开手机刷了起来。 至于“池姐”这个称呼，吴悼听到了，但没有深究。 吴悼受到他行为的启发，在身上也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当然，在游戏里他是吴助理，手机也不可能是吴悼自己的那个。 “哈哈哈吴悼你看这个，这个粉丝说我是一个没有助理的明星，因为——你是无助理哈哈哈……”李丰云讲了一个巨冷的谐音梗，然后自顾自地被戳中笑点。 “嗯？笑啊？怎么不笑啊？干嘛呢？” “确认一会演唱会的行程。”吴悼举起手机给他看备忘录的页面。 上面大致记录了今天李丰云的时间安排。 15:00-16:50 最后一次彩排 17:00-17:30 晚饭 17:30-18:30 自由活动 18:30-19:00 演唱会前准备 19:00-21:15 演唱会上半场 20:15-20:45 粉丝互动，助演（暂缺，估计李哥不打算找了） 21:45-23:00 演唱会下半场 23:00-23:30 散场，善后事宜 23:30-？团建 “吴悼，你那么拼干嘛啊。你都当我助理多少年了，这种小事怎么可能搞不定？”李丰云揉了揉太阳穴：“行了，反正我也不用你送我去休息室了，我自己去。你出去给我买杯奶茶，晚点回来。我得排解一下，你懂的。” “哦。”吴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个艺人也真是的，马上就要开演唱会了还要玩游戏。 之前住在他隔壁病房的妄想症王哥就经常把他在外面玩的室友拽回屋里说自己要排解一下，结果男护理请工人打开反锁的房门后发现王哥正在里面强迫他室友和他玩小人老虎枪。 吴悼同情地看着他，甚至拍了拍李丰云的肩膀。 行吧，都快有生命危险了，是应该排解一下。 李丰云莫名不爽：“你，你这什么表情啊。怎么感觉你在鄙视我呢？” 吴悼没理他，他开始扫视现场的环境。 上一场游戏的时候，他和其他玩家都是被分到一个地方的。而这次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 在用目光注视了有可能是玩家的几个人之后，吴悼都没有得到任何像是之前李有泽一样的“隐蔽的大拇指”待遇。于是吴悼放弃了在现场寻找同场玩家的可能性。 毕竟寻找玩家甚至能发布一个任务，那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地藏在吴悼身边。 既然李丰云不需要他，他还是找个地方坐着吧。 吴悼坐到了现场一个小休息区的座位上，突然旁边的几个女孩子爆发了骚动。 “啊啊啊！！！是孟良梵啊啊！”“哇哇哇！是队长啊！他是来探李弟弟的班的？还是说……是来助演的特邀嘉宾？” 吴悼直接插话问道：“孟良梵？那是谁？” “啊？不会吧……你不认识孟良梵？”一开始发现孟良梵的女孩也没有起疑：“你是新来的吧。知道这次演唱会的主角李丰云吗？他原来是小行星旗下男团的成员，后来才单飞到现在的公司的，这个孟良梵是男团的队长。听说他们关系很好的~看来是真的。” “啊啊啊你别说了你别说了！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吴悼回头，看到一个带着大墨镜和黑色口罩的男人拎着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辛苦了姑娘们，这是慰问品。吴助理，你也在休息啊？” “哦。”吴悼冷冷应道。捂得这么严实，真不知道她们怎么认出来的。 几个小姑娘也知道自己刚刚可能是被吴悼给耍了，于是拿了东西就直接离开了。 “哈哈，怎么了，被你家主子折磨得不成人样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啊。我记得你叫做……吴悼是吗？你名字原来就这么帅吗……” 不是吧……每个人都得来一遍吗？ 吴悼叹了口气：“我一直都叫这个名字。也一直都是这个表情。你有何贵干？” 这个什么男团队长，不去和李丰云叙旧，在这一直和他说什么话？ “哈哈……”孟良梵挠了挠头，把一个袋子递给吴悼：“这个是那个家伙的慰问品，你帮我交给他吧。你知道的，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们闹得有点不愉快。” “哦。”吴悼接过，打断对话。 “……请务必让他吃掉，可以吗？”孟良梵拍了拍吴悼的肩膀，然后离开了。 “额，吴助理？”一个女孩走过来打断了吴悼注视孟良梵背影的目光：“这是你和李老师的盒饭。” “哦好。谢谢。” “咱们走吧。”李丰云看吴悼过来了，把手机放进兜里。他看了下应该没有人在注意他俩，于是压低声音问吴悼：“那个糊咖拿了什么来啊？” 糊咖？煮糊了的咖啡？是刚刚那个艺人的外号吗……？“点心。我怕他放了不干净的东西，就丢在桌子那里了。”吴悼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点心。 “啊……是那家网红店的……他家要排队很久才能买到的……咳咳，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走吧。哪份是我的？”李丰云指了指吴悼手里的盒饭。 “你随便挑一份吧。或者两份都给你。”吴悼这几天在现实世界吃的菜都比较好，嘴有点刁。而且他并不饿。 “……吴大助理，你以为我是饭桶吗？” 吴悼和李丰云从后台出去之后，直接分道扬镳。虽然李丰云强烈反对，吴悼还是把自己的盒饭给了李丰云，出于方便行动的考虑。 首先他在场馆附楼里逛了起来。 他先来到了一楼。 场馆的附楼也不是全部都在使用，一楼的使用量最高，然后逐层递减。所以一楼的人一定是最多的。 吴悼一路上看到了许多的维修工样子的人，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难道场馆出了什么问题才需要这么多维修工人？ 吴悼属于一个离李丰云比较近的角色，如果有什么变故出现，主办方或者经纪人应该会通知他…… 但如果主办方认为事情并不严重或者不能让艺人知道以至于与场馆解约亏钱，可能就会瞒得死死的。 吴悼姑且记住了这一可能隐患，并打量起那些维修工。 这些匆匆而过的维修工里面不像有玩家的样子。 吴悼也知道现在立刻找到玩家汇合并不现实，所以干脆尝试着出去。 为了防止媒体或者无关人员在准备期间进出场馆泄密，场馆是严格限制进出的。不过从李丰云要求吴悼去买奶茶这一点来看，吴悼显然不在限制的范围。 吴悼来到出入口。正常来说，这里的工作人员一旦进入就不能再出去，如果想要进入也要经过严格的检查。 “您好，您不能出去。”果然，吴悼被门口的一个保安给拦了下来。 吴悼顺着这只手看了过去，看到了一个很壮实的保安。他的制服似乎有点小，勒得扣子绷紧。 吴悼亮了亮自己的身份牌：“我是助理，给艺人买演出需要的东西。” “哦。好。” 果然，保安放行了。 得知了自己可以自由出入场景的吴悼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回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场馆内。 “……” 保安一脸问号，看着吴悼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第18章 保洁小伙 【您的身份信息已更新，可以前往系统查看】 【身份：助理】 【备注：艺人李丰云的助理。】 【能力1：你呆在李丰云身边很合理。】 【能力2：你拥有李丰云演唱会的具体时间安排。】 【能力3：你可以随意进出场景购买物资。（新）】 【能力4：或许有，或许没有，需要自行探索解锁。】 吴悼把问诊簿和蛛肋笔拿出来，靠在墙上，找了干净的一页，暂时用来梳理思路。 但他一个字也没写。 他现在实在没有头绪。 没有灵异事件，没有惊吓点，没有boss也没有衍生怪，甚至没有危险。 能从系统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来的也只有：其他玩家距离需要保护的艺人李丰云比较远，或者说如果和李丰云一起出现会不太合理。而且他们应该都是场景里的工作人员，一般不能随便出去。 既然问诊簿不能发挥一个比较好的记事本的功能，那么就先试试看它作为顶级道具的能力吧。 问诊簿作为可以引起系统显示错误的强力道具，可以进行许多分析工作，包括病人的病情、道具的一些基础属性、甚至是里世界里的运转法则。 吴悼看着问诊簿上，世界分析处一直波动着省略号。 显然，这个开局就给予人身份，而且似乎并不涉及生存危险的世界并不常见，问诊簿一时半会也无法得到什么线索。 一个推着小车的保洁从吴悼眼前路过，吴悼看了他两眼，然后抓了把头发。 一个一个人去认效率实在太低了。 虽然吴悼没有什么经验，但他也知道，和人约定好一些暗号，然后想办法把暗号留在场景里更有助于与其他玩家汇合。 但吴悼是孤身一人。 “这就是组队进入的好处吗……”吴悼喃喃道。 他的目光随意地聚焦在那个刚刚看到的保洁小伙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目的，只是在思考的时候随便看着点什么。 吴悼看到，那个保洁停下了自己的小车，他左右看了看，但没发现位于较远位置且还在盯着他的吴悼。 他把小车挡在身前，在遮挡后蹲下身子，在墙上画着什么。 好可疑的行为。 他不会是……碰到玩家了吧？ 为了不惊动保洁小伙，吴悼缓慢地挪了过去。 “咳咳。”他在保洁旁边清了清嗓子。 保洁立刻被吸引的站起来，他兴奋地看向吴悼，但是等了一会之后这种兴奋明显减少了许多。但他依旧抱着希望的样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发生。 吴悼只是盯着他，什么也没干。 保洁的表情从兴奋，到探究，到疑惑，最后到不耐烦。 他不顾吴悼的目光，继续蹲下划记号。吴悼看到他画的记号似乎是两个字母：“w”和“z”。 名字的缩写吗？ “喂。”吴悼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你干什么啊？”保洁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样多管闲事的？我不就是在墙上画了两道吗？根本就没影响任何人！你在这挑什么刺啊？你根本不知道这有多重要！你们大明星……算了我和一个npc说什么呢。” 随着保洁小伙怒吼出声，周围的嘈杂都因他安静了几分。许多人朝他们两人看了过来。 保洁也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脸红耳赤。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玩家。”吴悼附耳轻声道。 这回轮到保洁小伙发懵了：“啊？啊……是，是……不是，你是你倒是和我打暗号啊？啊……新人？”保洁后知后觉地道。 吴悼点了点头。 【主线引导任务已完成！】 保洁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对方应该也同时完成了任务。任务的完成，让场面一度尴尬了起来。 “你……你是新人你早说啊……现在我社死了。”保洁先蹲下检查了他所画暗号的完整度，然后和吴悼说：“行了，咱俩换个地方商量商量吧。” 两人没走远，他们直接进入了一楼的男厕所。保洁在车上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写有“维修中请勿使用”的牌子放在男厕所门口。 “我还以为我能先遇上池哥或者江哥呢。”保洁拿着空气清新剂一顿喷，试图驱散卫生间里的烟味：“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漆羽，aka（江湖人称）漆黑之羽，临界公会新人弓箭手。” 吴悼指着他脖子上的通行证道：“你不是叫王小壮吗？这上面都写着呢。” “那……那是假名！游戏虚构的。不然……我的名字太炫酷了不太符合人设。”王小壮嘴硬道。 “哦。”吴悼直接把牌子给他看：“我叫吴悼。” “不是你一个助理名字那么炫酷干什么啊！而且这个名字一看就不吉利正经人家真有人这么起名字吗！” “我一直叫这个。”吴悼第三次回答道：“所以你是和那个你说的池哥和江哥组队进入的吗？” “啊对。”王小壮看吴悼跳过了这个话题，也松了一口气：“我说过我是临界公会的吧？江哥和池哥他们是报社的下属公会‘征途’的成员，公会为我雇佣的保镖。对了新人，我说你进过空有世界吗？知道我们临界吗？” 吴悼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报社他知道，这个临界他倒是不知道。 “嘿嘿，我们临界就是全部由天赋玩家组成的公会，你以后就知道了，他们说的开荒队指的就是我们临界。我还是感觉临界这个名字好听。恐游里的很多规则都是临界探索出来的，厉不厉害你临界。” “……你们临界那么厉害，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你们公会的人给你当保镖？”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不仅是一般的保镖行为，对我来说还是一个人脉的扩充还有学习的机会。在副本开始之前，他们可是教了我不少东西。比如说玩家直接互认的暗号，比如说这个游戏的通关模式。” “哦？正常的游戏不应该是被鬼追吗？”吴悼回想了自己第一次游戏的经历，空泛地总结道。 王小壮也是有点助人情结，简单地就把来自他口中的江哥和池哥的珍贵教导反手教给了别人： “那确实。但是咱们这次碰上的这个就怎么说呢，总之有点非主流吧。你看过死神来了系列电影吗？” 吴悼摇摇头。 “那我简单和你说说，就是一堆人会按照一个死亡顺序一个个死，死亡方法可能十分匪夷所思，就像……整个世界都想让你死似的。我们需要保护的那个明星就是这样。”王小壮把清新剂放回小推车里：“我们现在在这个任务里就像是从所有恐怖片里随机到死神来了系列的概率，估计这辈子也就一次。” 吴悼陷入沉思。 “啊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咱们这辈子在这就完了的意思啊……这种的游戏都挺简单的，回避死亡的可能性就行。而且也不是咱们被世界针对，是那个倒霉明星被针对，所以一般玩家死亡率都很低。放心好了。” “那我接下来教你一些暗号手势？反正以后你也能用上，不用太感谢我，我心情好，顺便了。” “谢谢。”吴悼点点头。 过了一会，吴悼已经学会了一些恐游玩家间的通用暗号了。 但是吴悼发现王小壮并没有教吴悼曾经见过的隐蔽大拇指。 吴悼直接就问了王小壮。 “哦，这个，这个一般用不上的。”王小壮又标准地演示了一次：“这个是询问对方是不是巨佬，能不能带飞。如果对方点头代表承认，其他回复或者不理睬那就是心虚或者干脆是个新人。不过我听池哥说游戏最近修复匹配玩家实力差距太大的bug了，这个一般也用不上……不对啊你这什么也不懂的萌新都和我一场游戏了，我可是100积分段的啊。”他嘟囔道：“虽然有点运气因素。” 吴悼没理他的自言自语，把他教的手势都记到了问诊簿后的空白纸部分，认真学习。 “……你好了没啊？我要去检查暗号了。”王小壮掏出来一个像是对讲机的东西：“这个是组队麦，是我们临界的装备。具体原理很复杂，就不和你说了，你就理解为只要有一面墙上同时有我和队友的记号，我再去那个墙同步一下，我们俩就能通话了……算了，看你呆呆的，也不一定能听懂。总之只要记住，我们临界很厉害……” “我好了，我们走。”吴悼打断施法。 两人出了厕所，一眼就看到有一些小姑娘正在一楼大厅这里王小壮曾经写过暗号的墙上写名字并拍照。 吴悼看了眼表，现在是18:17，演唱会的观众已经开始陆续进场了。 “这……这……” “看来是你的暗号让他们误以为这里是签名墙了。”吴悼走近，看到地上有王小壮掉在这里的几只笔。 “啊……”推着小车的王小壮远远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算了，还有其他的暗号地点，我们走。” “等下，你过来。”吴悼指着墙右上角的一个名字道：“你看这个是不是你队友的暗号？” 王小壮凑近一看，发现果然是这样，随即立刻同步了对讲机。 “我也没告诉你他们的暗号什么样啊，你是怎么找到的？” “格式相似，而且和你一样，在边角。” 王小壮点了点头，示意吴悼和他离开，去一个人少一点的地方说话。 王小壮推车和吴悼坐上了员工专用电梯。在等待回话的期间他向吴悼问了李丰云现在的位置，并决定去李丰云休息室所在的6层。 “check，check.”王小壮对着对讲机谨慎地轻声道。 “可以对话，现在在安全位置。”对讲机传来一个男人的正常音量的声音。 “江哥！你和池哥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不过小壮你啊，怎么没多写点记号？我只在一楼的签名墙那里勉强看到一个。不过总之是联系上了。你那边情况如何？” “啊？怎么可能，我快把所有墙都写满了……是江哥你没认真找吧……”王小壮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吴悼，发现吴悼盯着他的眼神很锐利，这才意识到有些地方不对。 “咳咳，江哥，是王漆羽……已经和一个新人遇见了。”王小壮咬牙切齿道：“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哈哈好啊，确认新人的道具和能力了吗？” “啊……忘了。我们现在要去李丰云的休息室确认一下他的情况。”“……行吧，先做正事要紧。我的身份是保安，现在还在门口执勤。我去申请换班，等一下再通话，然后想办法汇合。” “好好。” ……保安？ 吴悼若有所思，他刚刚在测试能力的时候看到了那两个值班的保安，但是他们在看到吴悼的诡异行动之后都没有任何表示。如果他们中有一个是玩家，那么他们不该这么没有好奇心的。 难道还有其他的执勤保安吗？ 电梯到了。 “看到没有，在电梯里一样信号这么好。天赋玩家出品必属精品！好了，休息室是哪间？” 吴悼查看了一下自己手机里的备忘录，领着王小壮来到了李丰云休息室门前。 “您好？开门！检查卫生！啊不是，收拾卫生！” 王小壮拍了好一会门，没有回应。他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也没有动静。 接下来换吴悼，他敲了几下门，朝里面喊：“快出来！演唱会要开始了！” “现在怎么办？”吴悼问道。 “……我有钥匙。”王小壮掏出一大串钥匙。 “……”那你还敲什么门。 似乎感觉到了吴悼的怨念，王小壮急忙解释道：“我们可是还得保护他一直到零点呢，可不能像捉奸一样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啊。”他迅速挑出了正确的钥匙，利落地打开了门。 吴悼猜测，这些钥匙应该就是保洁的能力之一。 “有人吗？” 打开休息室，里面也是一样的安安静静。 说是休息室，其实这里面的结构和陈设与酒店房间差不多。还是比较豪华的。门开之后只能看到客厅，一眼无法窥见卧室的全貌。 吴悼鼻子嗅了嗅，感觉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冲进鼻翼。 血腥味！ “走！不对劲！”吴悼一手抓起被王小壮随意放在小推车上的对讲机，另一手抓着王小壮的胳膊就跑。 高跟鞋鞋跟的声音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然后，频率逐渐加快。 “我车！我车啊！”“不要了！快走！” 已经来不及坐电梯了，吴悼和王小壮朝着楼梯狂奔。 后面传来保洁小车上东西被撞散一地的声音，看来被遗弃的小车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下到第二段台阶的时候，吴悼和王小壮终于凭借着地势看到了他们正在躲避的东西。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朝着吴悼两人疯狂追赶！ 她一手拿着一把柴刀，另一只手…… 提着李丰云的首级。 第19章 艺人之死 吴悼和王小壮在一楼厕所大喘气。 “你……你看到了吗？”王小壮道。 “看到了。”吴悼勉强清了清嗓子回道。 “李丰云死了？” “李丰云死了。” “我们……任务失败了？” “可能吧。” 王小壮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滋滋……”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声音。 “我换完班了。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们？” “别找了江哥……我们任务失败了。完了……咱们都要死了……啊——我才刚成为恐游玩家还没有大展宏图就要英年早逝——” 吴悼看他只是一直干嚎，没有说点实质性东西的意思，于是接过了对讲机，把发生的事情和王小壮的队友讲了一遍。 “女人？给杀了？”对面纳闷起来：“你们确定是亲眼看到的？” “我们确定！”王小壮大声道。 “那就不对了。我和另一个保安刚刚抓获了一个想要溜出去的狗仔，缴获了他的相机。相机里面偷拍的李丰云休息室的照片只有李丰云一个人在睡觉，就刚才的事。人家洁身自好着呢，哪有什么女人啊？” “而且，我的主线任务也没有失败的标志，你们冷静一点，也许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我也没说失败……但是万一是什么bug呢……”王小壮小声嘟囔道。 “你抓获了一个狗仔？”吴悼疑惑起来：“可是我没收到消息啊。我是李丰云的助理，正常来讲应该会通知我的。” “诶？对啊，奇怪。我们已经通知艺人那边了啊。” “还有一件事。刚刚门口有两个保安，一个身材比较矮小，一个制服不合身，你是哪一个？” “我是制服不合身的那个。系统给安排的身体块头实在太大了……”对讲里的江哥随意发着牢骚，突然他听明白了吴悼话里的意思：“你来过门口？” “我尝试过从你那里出去。出示通行证之后，你告诉我可以离开。但我没走。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会对这件事有印象吧。” “嘶……有这事发生过吗？” 吴悼感觉自己抓住了一丝灵感，但还是不知道这个世界具体是怎么回事。 【问诊簿世界观分析完毕】 看到眼前的系统通知后，吴悼心中大定，把对讲机丢给王小壮，拿出问诊簿查看。 问诊簿不是万能的，不是下达一个命令后就能随随便便分析出一个世界的运行规律的。 当然，吴悼并没有测试过。也许问诊簿确实可以凭空分析出世界的运行规律，但花费的时间肯定不会少。 上一次吴悼就是先自行参透了里世界的运转规则，问诊簿才进一步分析出了里世界的规则具体是什么。看来这次也一样，吴悼对规则的参悟加快了问诊簿的分析进程。 王小壮看到吴悼正对着记事本上的文字皱眉细读，意外道：“我说，你这个记事本不会是道具吧？我还以为你随手拿的呢。” “是随手拿的。在医院随手拿的。”吴悼随意敷衍着他。 “哈？行吧，算我倒霉。这时候竟然碰上一个只会说怪话的队友……”突然经历了这么多变故的王小壮也没心情追究下去，他不安地把玩着对讲机，许久不发一言。对面也没动静，显然那个自称保安的江哥也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吴悼示意接过王小壮的对讲机，按下对讲键。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玩的根本不是一局游戏？” —— “额，那个，我虽然是在你面前大吹特吹了一下临界的装备啦，但是你要知道这个对讲也没有功能强大到能跨游戏对话啊……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和江哥联系上了，难道你要说这个江哥是假的？” “你知道平行世界或者世界线这种东西吗？”吴悼尝试为他解释问诊簿里给出的信息。 “我当然知道！小看我中二少年是不是？” “你也知道自己是中二少年啊……”对讲机里笑声传了过来。 “那么，姑且把我们俩所在的世界线称为世界线一，你的江哥所在的世界线称为世界线二，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有这么多对不上的地方了。如果你们对此抱有怀疑，一会就约定一个地方汇合。我们肯定见不到面。”吴悼笃定地分析道。 “其实主线引导任务也是一个线索。系统大费周章发布出来的引导任务竟然只是让我们彼此联系上或者见到面，你不觉得有些太过简单了吗。” “嗯……”王小壮发出思考的声音：“我姑且假设你说的是对的。”他撇撇嘴，似乎很不满意是吴悼这个新人在盘逻辑：“那我们是怎么和江哥联系上的？江哥的暗号不还是你看见的吗？” “这就要说到那扇签名墙的特殊性了。” “我觉得这个签名墙是连接所有世界线的地方。所以你把场景里的墙画了个遍，而你的江哥只看到了签名墙上的记号。” “我叫江唯一。”对讲处传来爽朗的自我介绍：“原来如此……所以我联系不上会长是因为会长和我并不在一条世界线上吗……哦，我说的会长就是小壮口中的池哥，池藻。” “所以，我们一条时间线的李丰云死了没什么事，要全部死了任务才算失败？”王小壮猜测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们这条线的‘凶手’现在已经看到了我们，还不知道要给我们造成什么阻碍。总之先解决掉她，然后想办法联系上池藻。”吴悼不客气地称呼其他玩家的全名。 “那你说怎么办？”王小壮蔫了。本来在游戏开始之前，王小壮自持实力，以为多少可以帮上江唯一和池藻的忙，没想到他这条线开局就崩了。 “……我有一个办法能联系到池藻。这个办法只能你去做。”总之我是不会做，会被当成精神病的。吴悼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 “什么办法？”王小壮果然来了兴致。 “一会告诉你。你就当它已经完成了。”吴悼卖了个关子：“然后是凶手……” 吴悼掏出手机。 王小壮疑惑地看着他。 “喂您好，我要报警。这里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对，地址是……” 啊？ 王小壮听着吴悼细致地描述着发生的事情，给接线员重复着案发地址。 啊？？ 这人怎么回事啊？ 他竟然在恐怖游戏里报警啊？？ 正常来讲，不应该是在场景里拼命躲避想要灭口他们的疯女人的追杀，然后想办法反杀凶手吗？ 不该进行惊险刺激的追逐战吗？ 报警？？？ 而且这游戏还真能报警的啊？？？ —— 过了一会，警车呼啸而至。 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官冲进了场馆，把门口两个保安搞蒙了。 又过了一会，吴悼和王小壮在一楼的厕所门口看到那个女人头上蒙着黑布，手上带着手铐被带走了。 “你们俩是报警人吗？请和我们去做个笔录。” 王小壮，18岁，游戏——乃至人生中第一次坐在警车上思考人生。 —— 演唱会理所当然地取消了，也不知道是从谁那里露出了消息，这场凶杀案成为了震惊全国的大瓜。 吴悼和王小壮一直在公安局待到晚上八点多，而且大有得在这住一晚的意思。不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除了名字之外，外貌与身份都是游戏赋予的，所以对自己的证件号、住址之类的东西都交待不清楚，多留了一会。这也是吴悼的目的，他的想法就是通过在这里多留一会，了解更多的事情真相。 根据问诊簿的说法，每条线上的李丰云都死了后，时间会重置，今天的一切事件都清零。而只要回避这条世界线上所有的死亡事件，这条世界线就会通关进而被“剪除”。 被“剪除”的世界线在重置之后，不会再有玩家进入，玩家们的分散程度也会因为世界线的“剪除”而减小一些。 吴悼很在意之前那个男团队长孟良梵拿来的慰问品。 虽然吴悼出于谨慎，已经把那个慰问品给留在了桌子上。 但，吴悼对于现场匆匆一瞥，看到了相似的包装出现在了李丰云的休息室中。那个李丰云……不会是贪图点心，特意在他离开之后回去取的吧？ 敲门声响起。 “吴先生、王先生，休息得如何了？根据我们的调查，又有一些事情需要询问二位，二位现在方便和我去说一下吗？” “是什么事啊？”吴悼明知故问。 “根据尸检报告，我们在死者的体内发现了微量的河豚毒素，所以即使死者没有被嫌疑人杀死，也会死于今晚，死者所食用的盒饭和点心是谁送来的？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额……你是说点心里有毒？可是……那个点心我也吃了啊。我不会有事吧。”吴悼面无表情地表演道。 “……”王小壮一脸痛苦面具，好像中毒的人是他一样。大哥，你这演技也不行啊…… “啊，我们现在初步检测出毒素大概率在盒饭里。现场发现了两盒盒饭，里面都检测出了毒素。点心的话我们从现场残留的碎渣里没有检测出有毒物质。如果您不放心，一会我们可以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王小壮眼睛亮了亮。这样他们就知道两个死亡事件了！ 但是……有什么用呢，他们这条线……已经失败了啊。 —— 19:47 演唱会顺利地进行着。 经纪人——池藻默默离开了场馆。 在这个副本里，他顶着奇怪的紫色眼影，穿着“潮流”的衣服，而且李丰云竟然还叫他“池姐”。 说句实话，实力大打折扣，实在无法用平常心对待这场游戏。 他对同性恋完全没有任何歧视，但是这个经纪人实在是……有个性过了头。 他来到附楼一楼，现在李丰云在众目睽睽之下有观众帮他盯着，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会儿了…… 缓缓吐了口气，他看向门口执勤的那个保安。有一个家伙衣服明显很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一直在李丰云身边呆着，竟然一个玩家也没碰到。江唯一和王小壮这两个家伙不会都在摸鱼吧？ 他们的分工是这样，池藻自己保证游戏可以正常通关，江唯一保证王小壮的安全。江唯一有一个特殊道具，可以直接联系到他，如果道具故障，也可以通过王小壮给的对讲机联系。 他没时间去找暗号，江唯一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门口的保安看了看他，看了看某处，表情抽搐。 池藻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猜测是他这个打扮还有一直注视着人家的目光让保安感觉到了不适。一般人都认识他这个经纪人，毕竟他是圈里出了名的已出柜……这是他用手机自搜之后得到的情报。 池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发现了一面很大的签名墙。 当然，这些粉丝女孩的留言和签名并不至于引起保安的注意。 真正惹人注意的是在墙中间加粗的留言……由于尺寸过大，甚至可以说成是标语。 上面写着“池藻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 轰的一下，池藻觉得头老大。 他表情抽搐，脚趾扣地。 无法想象王小壮写这种东西是出于什么心理……所以这肯定是江唯一那个孙子写的。 池藻明白，这是他们在想办法引起他的注意，想和他取得联系……于是快步过去，定位了对讲机。 “江哥，你们那边怎么样？”王小壮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正常，我在门口站岗呢。”江唯一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里面演唱会正开着呢。没有异常。” 池藻闻言看了眼门口，这两保安没有一个在说话的。这江唯一在哪站岗呢？ “那就好，我和吴悼在警局里做笔录呢。哎……也不知道池哥能不能看到我写的信息。”王小壮的声音再次传来。 吴悼？那不是助理的名字吗？警局？做笔录？李丰云助理去警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有，原来是你小子写的啊！ 池藻刚要开口，一声巨响从演唱会传来。 全场安静了下来，只有音乐声还在固执地播放着。 “啊啊啊啊！！！！” 粉丝们尖叫起来，有人从会场里冲了出来，池藻慌忙拦住他，是一个用来维护会场秩序的保安。 “砸死人了！砸死人了！” “李丰云……被砸成肉泥了！” 第20章 重启 李丰云，在演唱会的会场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砸成肉泥了。 池藻麻了。 就一眼没照顾到。 他叹了口气，上了电梯，大有一种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气魄。 说到爆炸，他刚刚真的阻止了一场爆炸，有一个狂热粉丝带着爆炸物溜了进来被他抓住了，但没想到……在台上还能有意外发生。 “同志们，抱歉了。李丰云，刚刚死了。”池藻语气悲痛。 本来，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进行保护任务了，公会散了，几乎全员阵亡。勉强回来的队友也因为变成了植物人而即将被安乐死…… 而现在，因为主线任务失败，他们也要死在这场游戏里了吗？ “哦，池哥你那的李丰云也死了啊。”王小壮吊儿郎当见怪不怪的声音传来，他正和吴悼在警察局里吃宵夜：“池哥那边第二个死的啊。所以池哥那边才应该是第二条世界线……你说呢，江哥？” “我觉得行。”江唯一憋笑道。 “你们在说什么？”池藻被他们的态度震惊了。 最后还是江唯一把吴悼的观点重复了一遍。期间江唯一听说池藻就是那个涂着死亡紫色眼影的经纪人，一直笑个不停，差点把保安队长给引过来。 “原来如此，所以游戏才没有立刻结束……”听着外边的一阵混乱，看着楼下疯狂涌动的人群，池藻的心情竟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既然李丰云死了后不会立刻结束游戏，那如果我们在世界线里死亡呢？如果所有的李丰云都死亡呢？”池藻提出了他的疑问。 “所有的李丰云都死亡后游戏会重开。”吴悼道：“如果我们在世界线上死亡，会直接跳转到其他的世界线。如果只有三条世界线的话，那我们就只有两条命可以死。” 王小壮筷子一顿。 “你这个新人刚才怎么不说？害得我提心吊胆！” “……你是新人？”池藻语气不善：“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这是由你的经历衍生出来的副本？” “我是新人。但不是我的经历。”吴悼一板一眼地回答：“我运用了最简单的推理和……想象。” 他只想尽可能帮助他们快点通关这个游戏。但似乎新人的身份使他的话丧失了可信力。 “小壮，检查他的道具和商店了吗？” “啊，还没。那吴悼，把你的道具拿出来吧？” 吴悼想了想，院长和陈律师教过他财不露白的道理，问诊簿他是不可能拿出来的。 可是如果把蛛肋以笔形态掏出来一定会引起这些人的质疑。蛛肋的原本形态还可能暴露道具的功能…… 于是他把蛛肋枪形态掏了出来。 “简单的一把枪。这就是我的全部装备。商店卖的是鸡蛋。” “鸡蛋？？”江唯一显然不信：“你收到的是养鸡场的传单吗？系统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活物兑换，菜市场也没听说过谁卖鸡蛋啊？” “小壮，他的枪长什么样？”池藻冷静地问道。 “哦，是一把左轮，上面有……黑白条纹喷漆，上面还有……” “警署？？”*2 “我不是警署的人。”吴悼面无表情道。 “小壮！他是不是面无表情或者很毒舌，又或者看到火力装备就异常兴奋？”池藻有点激动地道。 “额……他确实面无表情的……”王小壮犹犹豫豫地道。 “你们这是什么刻板印象……再说我真的不是警署的人。我表情天生就这样……怎么感觉之前也解释过一遍。” “他有没有邀请你玩那个游戏？就是那个……俄……” “俄罗斯轮盘？” “还说不是警署的人！你自己都说出来了！一般人谁会想到俄罗斯轮盘啊？” “对啊对啊，我只能想到俄罗斯方块！”王小壮也被他们说得相信了起来。 江唯一决定好好爱惜自己的小命，千万不能和这家伙排到一条世界线上去。无他，江唯一原来是盗贼出身。不是游戏里的盗贼而是真正的盗贼。没加入征途之前小偷小摸也有不少，毕竟强化方向是这个。能力道具是一座金矿，摆在眼前不用属实有些暴殄天物。 还不是你在诈我。吴悼无奈地叹了口气。 “额，小壮啊，你要是有过什么小偷小摸的可千万别和他说啊，我们俩现在不在你旁边你一个人小心点……警署的人都是疯子啊！”江唯一谆谆教诲道。 “啊？”王小壮高看吴悼一眼。 “……我还在旁边呢，能不说我的坏话吗？”吴悼十分无奈：“我真不是警署的人。就算我是，在游戏里我也不会乱来的。” “这谁能说准……”江唯一的声音有点颤抖：“警署那群条子就是混乱正义，他们对一切犯罪零容忍！听说上了他们的通缉令就没有几个能逃得掉的……我当年的理想公会‘贼王’就是被他们给一锅端了……那是空有世界里最大的屠杀……警署公会也不知道动用了什么能力，好几个人直接……直接在路中间爆掉了！血肉横飞……真的太可怕了！” “知道了江哥……我不会暴露的！不是等会我根本没做过坏事啊？” “你不觉得你的理想公会很可疑吗……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而且我真不是警署的人。”吴悼更加无奈。 他还以为这把游戏里都是正常人，没有病人可绑了呢。谁知道这就冒出来两个。 这个王小壮要是不离他俩远点，估计也快被影响了。 “诶？等会，我这里停电了。”江唯一那边传来很嘈杂的声音：“等下，我去看看。” “……江哥，你别告诉我你是害怕警署所以跑了。”王小壮发出鄙夷的声音。 “怎么可能！” 吴悼看着手里的对讲机，现在对面应该只有池藻一个人了。 或许他可以尝试利用问诊簿分析一下那个池藻的精神状态。 虽然之前没有试过隔着世界线分析别人，但反正问诊簿闲着也是闲着，值得一试。 问诊簿的病历页面上出现了池藻的档案，都是吴悼现在已知的情报。比如性别、大致年龄、所属公会之类。看来有戏。 病情一栏出现了开始分析的省略号…… 吴悼盯着省略号，看着它的律动。不知为何，他越看越头晕，越看越困，视线所及越来越模糊。 吴悼睁开眼睛。 周围的嘈杂声瞬间灌入吴悼的脑中，工作人员的谈话声、搬运器材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个男人的声音……其实和池藻一模一样，但是他的说话方式使这个声音让人一下子就可以听出区别。 “吴助理？吴助理？吴……吴悼！” “是我。”吴悼正色道，眼镜往下滑了滑，他扶了一下。 时间线，重置了。 “咳咳，愣什么神呢小帅哥？最后一次彩排都结束了。一会儿……诶你去哪儿！” “你一会要回房间打游戏吗？”吴悼冲过去拍了拍尚且健在的李丰云的肩膀。 “啊？我打什么游戏？我在这吃完盒饭回去睡觉啊。一会不就开演唱会了吗。” “好。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啊？喂喂吴助理！你光明正大翘班啊！？” 确定了，不是世界线1。 如果是世界线3，按照江唯一的说法前期都没有什么死亡可能性，李丰云现在安全。 如果是世界线2，不明，需要尽快联系到池藻和他确定一下世界线2的情况。 经纪人不是池藻本人，王小壮不知道出生地点在哪里，所以他要去看看下面那个保安是不是江唯一。 就算不为了确认下面的人是不是江唯一，也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测试对讲的连接有没有带到二周目里。 是的……游戏重开的时候对讲被吴悼顺手带过来了。 虽然很抱歉，但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法预测最后一个李丰云什么时候死。带走对讲纯属意外。 现在可以知道的是——世界线3中那场停电出于某种原因会造成李丰云的死亡，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吴悼来到了一楼，看到了楼下的保安江唯一。确实是江唯一，吴悼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之前，他在自己所在世界线上看到的招安是一个袋鼠的形象。推测这个保安之前应该打过拳赛。而现在的江唯一变成了一只……体型巨大的仓鼠。 从良的老鼠的感觉。 还怪可爱的。 特别是江唯一还一直往他这边看，目光躲躲闪闪，一眼就能看出来鬼鬼祟祟的。估计，还是在意吴悼可能存在着的警署身份吧。 吴悼朝他招了招手。 江唯一没办法，无视了和他一起站岗的保安的询问，离开了门口。 反正玩家不需要这份工作。 两人站在还没变成签名墙的那堵墙前，吴悼朝他摊开了问诊簿上池藻的那页。 【玩家吴悼向你展示部分道具信息，已自动同意阅读】 “池藻是你公会的会长？他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一时不知道你是在骂人还是在说什么……”看吴悼确实没有疯狂到要把他当场击毙的份上，江唯一大着胆子去看问诊簿上的信息。 上面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这几个字，意见写了：建议住院治疗。 江唯一愣了愣，看向吴悼。 “所以你是警署的医生？治精神病？警署终于要开始抢教堂的活了？” “我是医生的话不应该和警署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吗？” 江唯一一脸你骗不到我的表情。 吴悼放弃了澄清。 不过教堂？吴悼回忆着自己在空有世界里看到过的教堂公会，那里还能治精神病？ “……不过吧，确实，会长最近很不对劲。哦，我们在现实世界里有联系，具体不和你多说了。感觉他在现实世界里肯定也总失眠或者梦中惊醒——他老是半夜找我聊天。如果你们的花费没那么过分……那可以送过去治一治。” 吴悼点了点头。这算是家属同意了。那他到时候就可以开绑了。 “那接下来说回游戏的事。”吴悼翻开问诊簿的空白页：“世界线3最后李丰云是怎么死的？”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江唯一拼命回忆着：“我只记得我当时为了和你们说话到了场馆外，接着闻到了一股烟味。之后……防火警铃好像响了起来？我冲了进去后感觉屋子里有一股焦糊味……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然后就结束了。我只记得这些。” 吴悼在问诊簿上记着：烟味、火警、焦糊味、观众无声…… “好，那么现在这个世界线是2还是3？你有什么头绪吗？” 江唯一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之前待着的世界线3，开头好像，也没什么标志性事件。如果想确定，估计要等到那个狗仔被抓的时间了。” “滋滋……” 对讲机那头发出了声音。 “喂？测试测试。吴悼？你怎么能把我对讲机顺走呢？真过分啊！”然后是抢夺对讲机的声音，王小壮的声音逐渐飘远，池藻沉稳的声音传来：“好了说正事，我和小壮排除了一下，我们现在应该都在世界线3。吴悼，你和江唯一分别在哪条世界线？” “既然你们确定在世界线3了，那我和吴悼应该都是在世界线2……这怎么回事？按照你的说法，世界线1被‘剪掉’不是需要回避所有死亡事件的吗？”后半段江唯一是冲着吴悼说的。 “解释起来很简单。”吴悼蹭了江唯一的对讲机：“这场游戏的玩家不止我们四个。还有至少一个玩家存在，而且现在就在第一条世界线上。” 第21章 杀意 “抱歉女士，你不能进去。” “凭……凭什么？！” 那个粉丝死死掐着手包的两边，看着旁边的粉丝都已经成功检票进入，而自己却被拦在门外，开始恼羞成怒了起来。 “这个？对我没用的，拿回去吧。你想进就让我们搜查你的包。”江唯一把现金还给那个女人。虽然没数，但他由于职业习惯，摸一下就知道了大概数量。大概两千块，快赶上他这种保安的半个月工资了。 但他是玩家。 旁边的保安眼睛都直了，对你没用对我可有用啊！那可是钱啊！“我天呐，人家小姑娘就想给明星带进去一个礼物，你为难人家干什么呢！” 即使旁边的保安在说话，江唯一也没有转移视线，死死盯着她。 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 他现在正在面对一个拿着爆炸物的家伙，如果哪里做得不对，就可能惹怒她，然后死在这里。 他不怕死，但如果他在这里掉点，吴悼一个人将会很难在这里活下去。 据池藻说，这里明显是比第一条世界线更危险的地方。 也不知道，在这里就拦下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啧……”那个女人的手死死抓着手袋，眼睛愤恨地盯着江唯一。 然后她的目光被什么吸引了。 “欢迎你，玩家……请在这里签名？”她的视线越过了江唯一，对着签名墙上的东西喃喃自语：“玩家？什么鬼啊！云弟弟的粉丝名根本不是这个好吧？你们主办方怎么回事啊！我要拍下来举报你们！让你们场馆再也办不了演唱会！” 她快步离开了。 江唯一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想到给第一条世界线玩家的留言还能起到这种作用。 不知道那个女人还会不会用其他方法卷土重来。江唯一的任务就是等在这里，守住防线。 “哎哎哎，干什么的？”过了一会，江唯一拦住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 男人摘下口罩和墨镜，指着自己的脸说：“我！孟良梵！我你都不认识？” “没有票不许进。”江唯一也扮演了一回不近人情的保安。 “……啧。”孟良梵在身上找了一会，找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票来。似乎是被人揉碎后又展开才变成现在这样：“我助理帮我提慰问品，他能一起过去吧？” 孟良梵身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人朝他讨好地笑了笑。 “不行，一个人的票，就一个人进。”江唯一也朝他们笑笑。 孟良梵下毒的线路目前依然存疑。而且是在第一条世界线里的。按照这个游戏的规则应该不会出现一条世界线上会出现重复死亡事件的事情。所以，孟良梵基本上是无害的。 明白这一点的江唯一依然对这个外厉内荏的家伙如此严防死守，其实也有点逗逗他的心思。 “……好！” 看着孟良梵气鼓鼓的背影，江唯一打开了对讲机。 “呼叫小吴，孟良梵已经进入场景。目标已被拦下，over。” 不一会对面传来了声音： “好的小江，舞台设备检查中，目前……一切正常。” 对面的矮个子保安听着这些，突然对江唯一肃然起敬。 这个新保安，是不是不简单啊？ —— 吴悼刚从梯子上下来，正喝着水，像个刚刚下场的拳击运动员。李丰云给他在一边扇着扇子，仿佛他才是助理一样。 吴悼这才知道，他们这些身份的作用。 不仅是便利，有时还是累赘。 【您的身份信息已更新，可以前往系统查看】 【身份：助理】 【备注：艺人李丰云的助理。】 【能力1：你呆在李丰云身边很合理。】 【能力2：你拥有李丰云演唱会的具体时间安排。】 【能力3：你可以随意进出场景购买物资。】 【能力4：或许有，或许没有，需要自行探索解锁。】 【弱点1：你有恐高症。（新）】 【弱点2：或许有，或许没有，需要自行探索解锁。】 吴悼本身是没有恐高症的。 李丰云的演唱会所在的场馆是个小场馆。毕竟李丰云是个刚刚单飞出道的小糊咖，也用不了那么大的场馆。虽然是个小场馆，但毕竟是标准的体育场，如果想要检查顶棚的情况，那就不可避免的要上比较高的梯子。 所以，原本并没有恐高症的吴悼很自然地爬上了梯子，让现场的工作人员们叹为观止。 但是，吴悼到了顶才发现不对。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心跳开始加快，薄汗从额头浸出，整个视角开始眩晕，就像世界线重启或者进入里世界时的感觉一样。他感觉有个大号滚筒洗衣机正在甩干他的大脑……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身体随着思维的假想恐惧一起坠落之前，死死抓住梯子。 幸好，最后他成功下来了。 看来，身份决定了玩家可以做什么操作。也许有些事件就决定了要由某个特定玩家完成。 总之，看来吴悼这个助理是没法搞定坠落物这个问题了。 池藻离开世界线之前并没有机会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拦下了一个保安得知了李丰云被砸成了肉泥。 所以掉下来的大概率是吊顶或者用机械臂吊起的高空舞台。 江唯一已经基本搞定了爆炸女的事，看来要让他来试试看搞定这里的事情了。 等状态好一点，和他说明一下情况吧。 这要是在游戏里因为恐高症死掉了，其他玩家确实会相信他是个新人了，毕竟死法很逊。 吴悼艰难地喘着气，他此时的心率可能比在第一条世界线中逃跑的时候还高。 “哎，你高中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今天怎么逞起强来了。非拉着我来再次确认走位，还要看灯架和高空舞台，怎么了？是谁和你说什么了啊？”李丰云面带不解，之前吴悼明明从来没关心过他在舞台上的事情，这种工作上的细节确认永远都是抛给他自己做的。 吴悼用衣袖擦了擦汗，看向李丰云。原来他和这个李丰云高中就认识了。 “……你刚才说，孟良梵来了？”李丰云对冷静下来一点的吴悼询问道：“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门口的保安是我哥。我听到消息有人会来破坏你的演唱会……”吴悼信口胡说道，这是他从小到大的专精技能。 说着说着，吴悼停了下来。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 为什么要让李丰云开演唱会？ “好了，你站起来。”李丰云搀着吴悼：“走，和我看看舞台布置吧，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好了。” “好。”吴悼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确实需要观察一下舞台的状况。 他现在有了破坏演唱会的想法，但这个想法也不一定能成功。 确认走位的话，等到破坏演唱会失败的时候，还可以提醒他在19:47左右时间的走位。 “你看这个舞美，是火花的特效。但是最近场馆里新安装了烟雾报警器和洒水器，所以暂时不让用了。”李丰云和蔼地和他说着八卦，像是一个贴心的老同学：“他们这个场馆的烟雾报警器买错了，可敏感了，抽口烟都有20%左右的几率触发，所以保安管得可严了，怕有人带火机之类的进来破坏演唱会。” 吴悼默默记下这一点。 而且，火警？听起来有点耳熟，不知道在哪里曾经用到过…… 是了，吴悼想到自己在问诊簿上的记录，确实在场馆停电的时候曾经出现过烟雾并且触发过火警。可能当时的犯人就是利用了烟雾报警器制造混乱，趁乱杀死了李丰云。 得快点通知池藻他们。 “还有这里。你看，是升降台。” 李丰云指着吴悼身前的某个位置，看来是那种可以让他缓缓登场的升降台。 李丰云的手轻轻放在吴悼的肩膀上：“你看，是不是很高？听说有十五米多高呢……” “嗯，像楼一样。”吴悼心脏狂跳。看来自从他发现了自己有恐高症之后，对这点高度都有了恐惧反应。 “吴悼。” 吴悼感觉，李丰云的手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上。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那只手现在并没有用力……但表现出的感觉，就像是如果吴悼说不出令他满意的答案，那只手就会用上些力气，把他推去深渊。 “你刚才说……谁要破坏我的演唱会？” 吴悼汗毛竖起，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不安。他天生比其他人对人类情绪的感知要敏感得多得多，要不然也不会得这种把人看成动物的病。 那一瞬间，李丰云，他绝对是想把我杀了。 —— “烟雾报警器？好的，知道了，我们会留意带着火种的人的。而且……身份竟然还有弱点，我们都没发现过。”池藻在对讲机那边若有所思。 “啊，其实我有弱点了。就是和吴悼他一起逃跑的时候。系统说我的身体不适合跑步，幸好我底子好才没被那个疯女人抓住。” “所以你完全不能打追逐战吧？太逊了吧~” 和这几个玩家交流多了之后，吴悼渐渐摸清了江唯一和池藻这两个人的性格。池藻就像家族里的大哥，沉稳可靠，是团队的主心骨。而江唯一就像被骄纵的老二，很喜欢像这样打趣，欺负如同老幺一样的王小壮。 看他们的互动，没怎么感受过人与人之间交流方式的吴悼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多亏吴悼报了警。这种事情以后要早点报告给我们。”池藻在一旁补充道： “所以呢？还有其他的情报吗？” “关于烟雾报警器，我感觉这应该是场馆内部人员才能知道的东西。不过既然李丰云也知道，那证明也无法控制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数，但观众应该几乎是无法得知的。所以，关于第三条世界线的凶手，我们暂且排除了观众群体。”吴悼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他现在开始有意识地避开李丰云了。 “舞台上有一个十五米多高的升降台，如果我们有意识地让李丰云在19:47避开落下来的东西，他也可能死在这个升降台……总之我们两个现在的计划就是破坏李丰云的演唱会。” “还有，大家要小心李丰云……他可能并不只是等着我们保护的无害npc。” 第22章 爆炸 “……你说，李丰云想杀你？”池藻有点不信：“凭你的直觉？” “没错。” “我感觉不太可能。他要是真有杀人的心思，在其他时间线就会动手杀吴助理了吧。普通的吴助理我见过，唯唯诺诺，看起来就容易下手。” 看池藻他们不是很相信的样子。吴悼表示理解。 吴悼知道，他的病即便在精神疾病里都属于异类。在院里，他也遭受了很多不理解的议论和白眼。 确实，他的能力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也正是这个疾病架构了他至此将近二十多年的人生与世界观，给予了他许多的便利与不便。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疾病，把苦难视作一种能力。以相信自己为前提，走自己想走的路，做自己想做的选择。 其实至此，他在池藻等人心中种下怀疑种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后面再有需要把李丰云放在背后的情况，他们都会想一想这个看起来无害的家伙有没有背后捅刀的可能性。 “那接下来你们有什么行动？” “托你恐高症的福，我去检查舞台。”江唯一道。 “我和小壮继续调查停电原因。”池藻道。 “那我……去给李丰云买奶茶。”吴悼想了想道。 “啊？”*3 “不必那么惊讶。”吴悼尝试说服他们：“是李丰云让我去的，而且他两条世界线都让我去了。结合我的职业技能，很难不去联想奶茶会是什么重要的道具。” “说的有道理啊……但是我拼死拼活拦爆炸犯，你却高高兴兴地去买奶茶……我有落差感了。”江唯一苦哈哈地道。 “这是恐游系统安排的。”吴悼面无表情。 “警署的前辈给我也带一杯！”“你和他不在一条世界线，你还记得吗。” 听着对面传来嘈杂但和谐的吵闹声，吴悼并不讨厌。 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直接通关这条世界线呢…… —— “谢谢惠顾！” 吴悼面无表情地吸着自己的那份果茶，回过头去看向伫立在那里的场馆和副楼。 街道传来嘈杂的声音，车流川涌，以正常的规则行进着。有一些粉丝在场馆外购买着周边，看起来热闹非凡。 忙里偷闲的吴悼欣赏着很少见的“外面”的景色。 他的本体刚刚是直接在精神病院登入的空有世界，接着通过空有世界进入游戏的。 他说到底还是个病人，院长老了，也不能总是陪着他出来。他一个人能被允许出来的机会很少，“外面”的景色对他来说显得弥足珍贵。 不过……这场游戏也是，上一场游戏也是，总感觉真实过头了。 吴悼刚刚尝试着使用了手机，发现最新的新闻都是和现实世界同步的。他也尝试着联系了他记在心里的焦研、李有泽等人的联系方式，不过全都打不通。 吴悼自己也知道机会渺茫。毕竟这里只是三条世界线中的一个。 “滋滋……”对讲机传来声音了。吴悼连忙来到一个相对而言人比较少的地方，准备对话。 “小吴小吴，我是小江，小吴在吗？” “我在。”吴悼回道。 “好，首先，你应该还没回来吧？我可能需要你帮我带点东西……” “奶茶吗？”吴悼面无表情地吸溜一声。 “怎么可能……帮我带个打火机。”江唯一语气严肃：“对了，幸好你提前在李丰云面前给我打了掩护说我是你哥，他没起疑。 说实话，他真想杀你了？看着人挺好的啊？” “说正事。”吴悼尝试挽救越来越偏的话题。 “好好……我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的安全问题。场馆里的东西现在表面看上去根本没有砸下来的可能。而且以我现在的工具和配置，也没可能让东西提前砸下来。”江唯一抓抓头：“我应该也不是做这个任务的。” 吴悼点点头：“你的能力是什么？” “问得好突然……”那边顿了一下，应该是打开了系统面板在查看：“暂时是可以站在大门口很自然；可以在演唱会拦住可疑的人不让其上前靠近李丰云以及搜身这三个。弱点刚才检查场馆的时候突然解锁了，是行动不便，不能打架。而且如果脱下这身衣服所有能力全部失效。” 吴悼暗自记下：“签名墙那里有消息了吗？” “我刚要和你说这个呢。” 看来是有消息了。吴悼很重视那个没有和他们联系上的玩家。他总有一种预感，那个人的能力可能会填补他们很多空白。 “不行了，笑死我了……你先让我缓缓……” “？” 这消息他，到底正不正经啊？ “是这样，我从场馆出来，就发现那个玩家看到了签名墙上的话并且留言了。这很正常，毕竟那么大的字他看不见才不正常呢。” “但其实吧……那个玩家的留言不算是我发现的，是几个粉丝小姑娘发现的。” 被npc发现了？吴悼开始紧张起来。他们之前在签名墙上的留言都是很隐晦的，基本用的都是能传达正确意思且粉丝npc看到之后不会觉得特别奇怪的措辞。 “我过去一看，发现那个玩家写了这么几个字。他说‘我是一个修理工’，还写了‘拆弹专家’还有‘杀我’。” 吴悼纳闷道：“这也没什么不妥啊？” “哈哈哈……没什么不妥？我还没说完呢，当然还没不妥。” “那几个粉丝小姑娘一看这有个修理工的字迹在这，一个个激动得不行了。直接给他连词造句了，在上面加的什么‘我虽然是个修理工大叔，但我也喜欢云弟弟’啊……‘我喜欢听他的专辑拆弹专家’啊，还有……哈哈哈……‘哥哥杀我’……咳咳咳，这不，现在还在那拍照呢……”江唯一笑得喘不过气。 “……” 某个可能是大叔的玩家风评被害。 “他说的拆弹专家不可能是李丰云的专辑的意思吧……就连我都不知道李丰云有个叫什么拆弹专家的专辑。你有什么头绪吗？”吴悼也跟着笑了两声，然后把话题转回到游戏上。 “嗯……不知道。他前面已经说了自己是修理工，那么拆弹专家就不可能是他的职业了吧？再说这是文娱又不是刑侦，哪有什么拆弹专家啊——啊，或许他之前也在第二条世界线上，现在是在暗示那个炸弹女？那就没什么事了。我们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总之你快点回来吧。演唱会马上开始了。我们抓紧时间放火搞破坏。” 不对，他明明听到池藻说，那个爆炸女是被池藻亲自拦下并排除的。那这个玩家是从哪里知道的爆炸女？ 如果他知道爆炸女，为什么不去阻拦？如果他看到了池藻阻拦爆炸女，为什么不上去和池藻碰头完成主线引导任务？ 这个玩家不可能花费那么多心思去留一个其他玩家可能早就知道的线索…… 说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吴悼随便找了个便利店买了几个火机，准备立刻回去。 真别说，用第三条世界线的方法破坏第二条世界线的演唱会来破局……江唯一确实很有想法。 不过现在也不是夸人的时候，还是快点回去，不要耽误破坏演唱会这个正事才行。 “轰！”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吴悼的耳膜传入尖锐的电磁干扰的声音，车窗和附近店铺的玻璃被震碎，车子的报警声与尖叫声此起彼伏…… 吴悼下意识地抱头蹲下，然后，他从胳膊的缝隙中看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场馆和附楼多处发生爆炸。其中场馆的顶棚破了个大洞，副楼更加凄惨，直接被炸得断成几截。上面几层楼甚至从场馆破的大洞里跌入场馆之中。 浓烟滚滚。 “小江？小江？你怎么样？” “小吴？你们那边怎么了？”池藻的声音急促地传来。 “现在……还不知道。抱歉，等一会我再解释。” 吴悼极速奔向爆炸的地点，他知道江唯一一定在副楼的门口等着他送东西，而且估计是作为保安正在执勤。因为他需要给吴悼开后门，跳过检查进入场馆。 这种场面，一定会有人报警。 警察马上就要来了，他的时间不多了。 幸好吴悼本来就打算快点回去，现在距离场馆很近。他几乎马上就看到了压在巨大废墟下的保安制服和一只露在外面的手。 人已经没救了。 “……” 虽然他知道，第一场游戏里也有人死掉，但这是第一次有玩家死在自己面前。 吴悼也只是个得了精神病的普通人。他看着仓鼠的爪子一点点软下去，轻轻握住江唯一的手。 他知道，江唯一死了之后会跳跃到其他世界线里，但此时他的痛苦也是无与伦比的真实。 仓鼠的爪子变了，变成了袋鼠的爪子。 吴悼按下对讲机的按键：“测试，对讲机带走了吗？” 没有对讲机的声音在废墟里传过来，吴悼略微松了口气。警察马上就会过来，如果他不想浪费时间在做笔录和呆在警察局，就必须快点离开这里了。 临走前，吴悼看了一眼废墟。 他一眼就看到，签名墙被炸得四分五裂。 想了想，他拿走了一块墙的碎片。 —— “现在可以说了吗？”池藻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对讲机那面传来。坐在出租车上的吴悼嗯了一声，开始给他讲述包括那个玩家在墙上留言的全部事。 “看来……那个不知名的玩家比我们想象中做得多。”池藻沉吟道。 “……”车里的广播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正是关于场馆发生爆炸的事情。司机看了好几眼后视镜，似乎是想和吴悼深入聊聊这件事，但看吴悼正忙着也只好作罢。 “他不仅做得多啊……”吴悼长叹一声。 “我怎么就没察觉到，他其实早就把我们两个人的这条线舍弃了。” “因为他知道，只有他在这条线上的时候，才有可能剪除这条世界线。” 第23章 修理工 那个他们联系不上的玩家要么精通拆弹，有相关的技能；要么就是这场游戏暂时赋予了他的拆弹的能力。他之前在第二条线上拆掉了无数的炸弹，这才给了李丰云单纯被砸死的机会。总之，世界线2没他不行。 经历过一次李丰云全部死亡，时间倒回，玩家重新分布到其他世界线上之后，这个玩家会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线上。 接着他会发现，唯一能让他和其他玩家建立起联系的地方竟然是一堵墙，一堵，所有人的目光都可以触及的墙。 如果把拆弹的方式写下来，势必会占据不小的篇幅，可能引起幕后黑手的警觉不说，和这名玩家完全陌生的其他玩家也可能根本无法看懂他写的东西。 因为这名玩家的辛勤工作，其他玩家甚至不知道有炸弹的存在。 所以，这名玩家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只在墙上留下了信息量极少的留言。 他，已经放弃了没有他存在的世界线2了。 吴悼看了看手边，李丰云拜托他买的奶茶还在他手上。 和吴悼的猜测相违背，这杯奶茶没有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饮品。 但既然这个东西频繁在世界线里出现，就应该有其出现的深意。 总之，既然李丰云很可疑，吴悼在考虑问题的时候多少就带点疑人偷斧的心态。他开始怀疑，这杯奶茶是李丰云支开他的借口。 第一条世界线中，李丰云被女人捅死。如果吴悼按照李丰云的吩咐去买奶茶，就不会遭遇风险。不过李丰云可能没想到那个女人杀完他之后还会一直留在房间里，吴悼买了奶茶回来一样会遇见她。 第二条世界线就很好懂了，支开他，这样爆炸就不会危害到他。听从指示的吴悼现在也确实毫发无损。 当然，这两个假设都是建立在李丰云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前提下。李丰云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一切都只是吴悼的猜测。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奇怪了。这个李丰云在想杀掉他的同时还会想保护他，真是莫名其妙。 而且……李丰云的状态也很奇怪，他当时杀气突然地显露，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前后逻辑不符。 感觉，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因为是猜测，所以这些吴悼不打算说给池藻听。 “江哥他……江哥他真能在其他世界线里活过来吗？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消息？！你说的那些规则……到底是不是真的！”王小壮突然质问道。 “……我不知道。”吴悼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我感觉他应该马上就会联系我们了。” “啊？感觉？应该？马上？”王小壮直接抢过对讲机，池藻劝架的声音变得很小：“你是什么人啊？空有世界传说中的那个癔症占卜师吗？？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再说，如果不是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使唤江哥，江哥也许就不会死……凭什么你这个出去摸鱼的家伙能好好的活到现在啊？？” “小壮……警署……警署……”池藻的声音传来，似乎在提醒王小壮顾忌吴悼的身份。 “……”吴悼有点生气。 “我希望你明白，我的行动已经提前和你们说好了，而且你们也同意了。江唯一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正在门口等我回来，和他承担保安职务的时候所在的位置完全一致，不存在因为我才躲不掉的问题。” “哈……所以你现在在逃避责任了哈。”王小壮的声音也带着三分怒气，完全不讲理：“不就是警署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谁不知道恐游最强公会是我们临界啊？如果你想仗着有警署撑腰和我宣战的话，我们临界不介意奉陪！” “……”吴悼已经不想聊了。这种游戏模式，内讧是最忌讳的。如果伤了和气，靠吴悼一个人的力量几乎根本不可能通关。 这场游戏的过程死亡率这么低……难点肯定在通关的协作上。 “怎么不说话了？警署的家伙难道全是孬种吗？” “……你的临界公会最好会愿意为了你这个新人和警署开战。”吴悼觉得他平白让人家添一个孬种的印象似乎有些对不起曾经共事过的警署，所以又补上一句。 “你……！” “滋滋……要不滋……你来说两句滋……？”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成熟。 “滋……已经能滋……说了吗？” 这句是江唯一的声音。 声音听起来真实性更差了，本来从对讲里传来的声音音质就不好，现在更是多了很多电磁干扰。 “滋——差不多修好了。我把线接上了，你说吧。” “喂？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唯一，你现在怎么样？”池藻焦急的声音传来。 吴悼则是没有出声。 “……我是啥事也没有啊……会长你放心。不过……王小壮啊，王漆羽啊，漆羽大爷啊！您能不能别和人家吴悼吵了？他真一点错也没有，上一条世界线人家还救了你呢，你不会转头就给忘了吧？” 江唯一苦口婆心地教诲着，听起来真的一点事也没有。吴悼即使知道有规则束缚十拿九稳，但一时半会也无法轻易把这个听起来很清爽的声音和刚刚被炸死的冰冷尸体联系到一起。 没有听到王小壮的回应，江唯一继续说着： “抱歉啊，吴悼，是我自作主张地解释一通赵大哥在墙上的留言，才导致这条线失败的。” “没事。所以你和那位玩家已经遇上了吗？”吴悼没有和小孩子计较的意思，只是打听着江唯一那边的情况。 “对对！爆炸来得太突然了。我没来得及第一时间把对讲机收回到系统空间里，有点不能用了。多亏遇到了赵大哥。是他帮我修好的！他真的好厉害啊……” “……咳。”王小壮以一声咳嗽作为开场：“能修理临界的装备？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对面沉默了一小会。 “哈哈。我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拆弹啊，修理啊……这些手段里大部分是系统给的，小部分是我自己的经验啦。我叫做赵铭城。有些人喜欢叫我赵工，你们叫我老赵、赵大哥什么的，都可以。”听赵铭城的说话方式，就知道他应该是一个很谦和有礼且幽默的和蔼大叔。 “……原来如此。那赵大哥，我们已经知道‘拆弹专家’指的是大楼里满是炸弹了。那么，那个‘杀我’……指的是什么？是说你那条线的李丰云已经死了的意思吗？”吴悼趁机问道。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赵铭城洒脱地道：“反正李丰云确实已经死了。” “那，阁下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说你们啊，为什么要想得那么复杂啊。就是字面意思啊。”赵铭城语气中带着不解。 “……李丰云，想杀我。” “什么？”安静听着的池藻不由得脱口而出质疑。 这下真成“哥哥杀我”了。 “你说对了吴悼。”江唯一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看来我们真的要小心那个李丰云了……对了，既然我们这两条线的李丰云都死了，那你们那世界线3里的李丰云呢？在保护下吗？” “在哦，而且安全得很。”王小壮的声音传来：“我们把他打晕绑架了，现在就被关在屋里。我和池哥正在走廊里呢。放心，不会让他听到谈话的内容的。” “……你们这些玩家，还挺有想法啊。”赵铭城夸奖道。 “……既然正好大家都在，我们抓紧捋顺一下几个世界线的死亡事件，做一个攻略，这样大家无论到哪个世界线都可以应对。”吴悼提议道。 见没人有异议，吴悼自顾自地捋顺起来：“首先是第一条世界线吧，我和王小壮测试出的死亡事件分别是女人刀杀和剧场盒饭毒杀。” “不错啊，了不起。我都没摸到毒杀的边呢……我这边的李丰云就是死于那个女人，当时我想帮那个垂死的家伙止血还有做些急救，但是他竟然反手想要捅我一刀……真是莫名其妙啊。” “李丰云……想捅你一刀？”江唯一好像也没听赵铭城说过这件事情的原委。 “没错。直接把肾脏里的刀拔了出来，唰——地一下捅过来了。”赵铭城挽起袖子，在蓝色的工作服下，江唯一看到了一道长十几厘米的刀伤。 “这个没关系吗？”江唯一“嘶”了一声，看着都觉得疼。 “没关系没关系……运气好的话几分钟就会好吧。我是说如果世界重启的话。” “喂，老头，我们还没那么容易失败好吧？”王小壮不爽地道。 “……嗯，总之第一条世界线避免李丰云回到休息室见女人和阻止他吃盒饭就可以解决。”吴悼下结论道。 “接下来是第二条世界线。应该是两个或者三个死亡事件。一个是舞台上的某个东西可能会砸下来把李丰云砸成肉泥。猜测是吊顶或者空中舞台。然后是炸弹女，不过她两次都被我们拦下来了，不确定有什么后果，甚至她有可能是一个转移我们视线的诱饵。接着是大楼里和场馆中的数个炸弹。目前知道位置并可以解除的人只有赵大哥一个。” “哈哈，如果你们进入了你们所说的第二条世界线的话，我倒是可以远程指导你们在哪里剪断哪种颜色的引线。这个游戏没有把拆炸弹弄得那么复杂，我们玩家中只要有一个人曾经完整拆过一遍，就可以指导所有人通过了。”赵铭城爽朗地笑着。 “最后是第三条世界线——我们暂时还不知道李丰云的死因。” 江唯一作为目前唯一经历完第三条世界线的人，给赵铭城进行了说明。 “……洒水器……火警……鸦雀无声的观众……” “啊！对了，我知道一个你们都不知道的情报！” 闻言，玩家们都精神了起来。 “我是修理工，也可以说是电工。其实这个场馆的电力设施早就无法连接了。为了这次演唱会，我们许多电工尝试着把外边的高压电接过来了——也就是说，这家场馆正在偷电。” 原本兴致勃勃的其他玩家们听到赵铭城的解释，各个不明所以。 “……啊，你刚才不是说场馆停电了吗？那很有可能是电流把所有观众包括李丰云电死之后发生了故障！你说的火警可能是有人故意纵火，目的是要把场馆顶棚的洒水装置打开，让所有人变成落汤鸡。接着，只要把电引过来……就可以把所有人都电死了……”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个疯子……到底谁会做这种事情……”江唯一感觉毛骨悚然。 赵铭城拍了拍还在消化这个死法的江唯一的肩膀以示安抚：“既然都分析到这里了，那个叫做吴悼的玩家，你不是可以出去吗？反正你的线已经结束了，不如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卖电工专用的绝缘衣绝缘鞋之类的……” “好。”吴悼满口答应。 “……小壮，那我们去寻找那个引发世界线3李丰云死亡的‘凶手’，为我们这次可能的失败做准备。你先进去查看一下李丰云的状态。我整理一下装备。”池藻叮嘱道。 “知道了。” 过了一会。 吴悼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决定按照赵铭城说的做。所以现在的他已经被出租车带回爆炸现场了。他正准备在附近寻找有没有赵铭诚所说的那种专卖店。 “滋滋——滋……有人吗？” 这是池藻的声音。 “同志们……我和小壮找了很久，但是……” 吴悼的心狂跳，下意识的，他好像知道池藻要宣布的是个坏消息。 “李丰云那小子……他就像会穿墙术似的……他……他……” “他不见了。” 第24章 世界线三 被绑住手腕扔在床上的李丰云不见了。他留下的东西只有一床的褶皱和一条被割断的绳子。 “没有……他总不能藏在床头柜里吧……”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池藻看了眼落地的床头柜，踹了一脚：“他要是在里面，我们都找了这么久了，骨头估计早就折断了。” “那我再看一眼床下……”王小壮很绝望。 明明他们的步骤都是对的，而且也没有离开这个房间的门口哪怕一步，是怎么让李丰云给跑了的呢？ 难不成，这里还有密道？ 王小壮一只手按住床边，再次单膝跪下查看空无一物的床下。他们已经看了无数遍了。那个地方确实没有藏着人的可能性。 难道有密道在地砖下吗？王小壮无可奈何地仔细观察地砖的缝隙，还认真地用指节敲了敲。 “吱呀——”很像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我们走吗池哥……” 微凉，带着些许刺痛感落到了王小壮的脖子上。 门口的池藻听到声音也察觉到不对，连忙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 王小壮已经在李丰云的挟持之下缓缓站了起来…… “池哥……”“闭嘴。” 李丰云的声音很冷静，他熟练地用刀抵着王小壮的脖子，几滴血珠已经从细密的伤口中渗了出来。 一点不像个普通的偶像…… “在意吗？在意你的朋友吗？‘池姐’。” “……你别冲动。”池藻知道，此时他既不能表现得很紧张也不能表现得很冷漠。 “池姐……你到底是谁啊？”李丰云不顾运动可能更多地切开王小壮的伤口，直接拖着人和他一起出去。 “你小心点。他现在起码也是你的筹码……”池藻手上没有任何趁手的东西，而且此时这条世界线中只有他们两人，他孤立无援。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反正……想死，也死不了……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搞到一起的，之前也没见你们有什么关系啊？我也不杀你们。我只想回去开我的演唱会。” 李丰云冷冷地看着手里刀子在王小壮脖子上压出的一条印记。 王小壮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不想让李丰云逃跑，双手用力地扒着李丰云那只拿着刀子的手。 浑身打着冷战。 想死也死不了？李丰云什么意思？ “好！我们同意让你去演唱会。你放了他。” 【你同意了不干扰李丰云演唱会的请求。系统记下了你的选择。】 【你和其他玩家都不可以违反此前提。通关后可以获得更多积分奖励。】 池藻愣了楞。 这是什么系统提示？之前他从来没见过…… 得到了允许的李丰云利落地放下了刀。 脚步声利落干脆，他拿着还在淌血的刀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没事吧小壮？”池藻扶住王小壮的身体，试图支撑这个被死亡吓得站不稳的新人。 “池哥……他……他要杀我！他真的要杀我！我是不是要死了？脖子，脖子好痛……！” 池藻拍着他的背，给正在因为不正常的恐惧急速喘息的王小壮顺气。 太奇怪了，李丰云明明在设定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偶像，他的身上怎么会携带这么沉重的杀气和死意？ 这杀气连池藻都有些遭不住，更别提直接作为杀气承受对象的王小壮了。 王小壮的状态有点不对。这应该是李丰云故意释放杀气的效果。其实明明他们死了之后还可以在其他世界线复活，只要不死，再次进入循环后赢面总是会变得越来越大，但总感觉…… 异常太多了。 李丰云是怎么进入床头柜的？几乎突破人类的极限挤在那么小的空间，就为了等待他们两人中某一个人不设防的瞬间？ 他的刀，是哪里来的？ “咳……池哥。”王小壮冷静了下来，他捂住脖子上的伤口，那里虽然并不严重，也一直在流血。 “那把刀，我见过。”王小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个在第一条世界线里刺杀李丰云的疯女人！那是她的刀！” —— “老李！我的好兄弟！兄弟我来找你了……” 吴悼语气悲痛，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但如果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大跌眼镜。这个人这么悲痛的声音竟然是由面无表情的人发出来的。 这不怪吴悼，毕竟江唯一只给他演示了这句话应该用什么语调来说，通过对讲机可看不到江唯一的表情，吴悼也无从学习。 同步了来自世界线3情报的吴悼在确定了周边确实能买到绝缘衣物和鞋子之后，需要再次确定另一件事。 那就是，那把刀到底是那个女人的，还是李丰云随身携带的。 “丰云！丰云啊……”吴悼徒手挖掘着原本是舞台上附近的碎片。 这不是单纯的苦情表演这么简单，吴悼特意确定过李丰云的走位，所以他大概知道李丰云在爆炸发生的时候在什么方位。 一些救助人员也在全力挖掘。虽然他们很清楚，这里有幸存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大楼和场馆里估计一共有将近二十个引爆点，他们现在的工作基本上是把尸骨挖出来给遇难者家属安葬。 找到了。吴悼看了看四周，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和某个死鬼偶像兄弟情深的痴情助理。吴悼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李丰云身上的东西。 据池藻说，那把刀子是李丰云很贴身的东西。所以才能在穿着演出服被绑走的时候也能掏出来威胁王小壮。 也就是说，如果那把刀如果是李丰云的，那现在绝对在这具死尸上。 但是，吴悼仔细寻找了一番，他浑身上下只有破碎的麦克风收音装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吴悼甚至清理了一些在李丰云尸体周围的废墟。但是，依然没有。 他带着满手的伤痕，在别人的眼中就是一副黯然离场的形象。 “大家快来！那个徒手挖废墟的人好像已经发现了！” “果然……已经死掉了啊……” 李丰云那张许多粉丝为之疯狂的脸此时蒙上了许多破碎墙砖的粉尘，看起来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哎……也是可怜人啊。” —— “怎么样？”江唯一在门口给赵铭城望风，他顶着浓重的血腥味，朝门里问道。 “哎呀……这可有意思。” 赵铭城按下对讲机，这东西刚刚修好，还是有点杂音。 “滋滋——吴悼，池藻，听到吗？” “没了。李丰云握在手里的，想用来刺我的那把刀子不见了。” “这可有意思了。” —— 池藻听着来自两条世界线的报告，一个头两个大。 有意思？他现在可是想死得很。 幸好提前有心理准备。要不然游戏里让你保护的npc竟然背后给你捅刀……这谁受得了。 “这把刀……算了先不管了。看来我们只能按部就班地调查停电触电事件了。”池藻垂头丧气：“走吧小壮。” “别灰心嘛。”赵铭城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希望：“我们两条线上没事干的人都会尽力协助你们的，所以你们有信心一点吧。反正失败了还能重来，就当做是情报收集好了。” “……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吴悼对池藻两人的描述耿耿于怀：“床头柜，正常的人类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藏进那么小的地方？而且还说你们死不了，言语中还暗示池藻并不是原来的池藻……”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只是你自己脑补过度呢？”经历过危机的王小壮毫不留情地抨击吴悼的观点。 “我倒是觉得小王确实说得没错。”赵铭城也意外地附和起来：“感觉李丰云说得话好像没什么问题，只是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罢了。没准这就是游戏设计的让我们多想的陷阱呢？” 吴悼没说话，他心中暗暗有一个猜测。 反正他接连见识了第一和第二条世界线。据问诊簿的分析说，玩家在重开被重新分配到三个世界线的几率是相同的，但吴悼就是隐隐感觉，下一次他可能能见识到还没有去过的世界线3。 到时候，如果真的如愿了的话，他就自己寻找答案就好了。 “好了，先不说这个。”池藻狠狠抓了一把头发，带下来许多紫色的发丝。他也不心疼，反正不是他的头发：“几位协助者们，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我们下一步从哪里开始调查？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让李丰云又死一遍吧。” “嗯嗯……要是找漏电的电线，那可能性可太多了。不如这样，既然需要喷头触发连锁反应，肯定有能发出烟或者火的火源……” “那么，就去寻找火源吧。” —— “别跑！” “你说别跑我就能停吗？你当你是谁啊！” “……小兔崽子！站住！” “……池姐？是池姐？您体力怎么这么好啊……” 一个穿着李丰云周边衬衫的男子精疲力尽地停下了脚步，在他带领下的几个人也停下了脚步，无措地望着这个男子和池藻。 显然，他们是李丰云的粉丝，而且知道池藻是李丰云的经纪人。 “……说！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池藻中气十足的吆喝把几人都吓了一跳，一个个都傻眼了。他们感觉，池藻这个状态肯定是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几个男子都是毕竟年轻的粉丝，他们可没见过这种阵仗，稍微吓唬几句，就全招了。 王小壮这才跑到这里，他跑了几步停了下来。场馆里传来欢呼，应该是互动时间到了。这个角度看不到台上的李丰云，没有助演的李丰云应该是在靠回答一些问题或者与粉丝互动拼命拖延时间吧。 据说孟良梵就是原定的助演，但由于和李丰云之间的矛盾，助演这个事被李丰云直接取消了。这可能就是孟良梵在第一条线有毒杀李丰云的动机的原因。 不过就吴悼召唤出来的警方调查来看，即使有动机，孟良梵这个胆怂的也没敢动手。 池藻看着几个粉丝交上来的袋子，里面是各种手持烟花。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锁定了这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好像也什么都不知道。 王小壮对他们也失去了兴趣，只是听到场馆里传来更加剧烈的尖叫声，于是透过窗户看着场馆里的情形。 “呐，就是这个人。”领头的粉丝掏出手机给池藻指认着。 “这个人是个大粉，每次说话都特别官方的样子，我们都以为是官方安插过来的粉头，方便有活动的时候引领我们的……” “你们带这些东西来也是他的主意？” “对啊！不然谁看演唱会带烟花来啊！”为首的男子表现得很不耐烦：“我们还以为是中间互动时间的大节目，你们主办方打算用它炒个大新闻的！行了，现在能不能放我们回去看演唱会了啊？要是有什么限定互动礼物我们可是要错过了！池大经纪人！” 池藻没有什么留着人的理由，所以就由着他们去了。 “好了，同志们。”池藻念了那个粉头的账号：“你们去查查这个人。” “copy that.”江唯一调笑道：“主要还是吴悼，如果他把这个当做爆炸案凶手的重要线索交过去的话，找到账号幕后人的速度一定快出天际吧！” “嗯。”吴悼答应一声。 “……好，那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池哥。”王小壮扯了扯池藻的袖子：“你看。” 在观众席中间，一个比较中空的地方，亮起了光芒。 那是……火光。即使在一众灯牌和发光头饰中间也十分显眼。 对方，这不是近在咫尺吗。 “小壮！射杀他！别给他在场馆放电的机会！” 一把威风凛凛的弓凭空出现在穿着粉红保洁人员服饰的王小壮手里，他张弓，一把漆黑的箭矢搭在弓弦上。 “交给我！” 箭矢离弦而出！ 第25章 里世界 “……” 吴悼睁开眼睛。虽然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是从一个世界跳转到另外一个世界。但对此间的吴助理来说，只是眨了眨眼而已。 这次他没有听到池经纪人的絮絮叨叨，吴悼看了过去，果然发现本应该出现一个紫色海马的地方站着一只工蚁——紫色的。 这经纪人穿的得多紫啊，把蚂蚁都变紫了啊…… 看来这次池藻和他在同一条世界线上…… 池藻也在看着吴悼，他用脚点出节奏，这是玩家之间互认的主流方式，吴悼也用出相应的节奏来回应。 “这回可坏了。”池藻拉过吴悼，一边和他说悄悄话，一边扫视周围的工作人员：“我们之前一直不在同一条世界线上，我一直都是通过观察吴助理的动作确认现在是哪一条世界线的。现在怎么办？” 吴悼看了周围一圈的工作人员，轻声在池藻耳边说： “这里是世界线三。或者换个说法，这里是里世界第三层。” 吴悼知道，自己突然这么说，池藻可能无法理解。 【您发现了自己身处里世界！获得2积分。】 【您获得了蛛肋可切换形态：（未知）】 【里世界法则可以分析了！是否分析？】 【注意，分析里世界法则会使您丧失自行领悟法则奖励积分的机会！】 吴悼心念一动，眼前的提示察觉到了主人的选择，也欢快地跳动起来。 【开始分析！】 一瞬间，所有的工作人员似乎发现了什么，他们同时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工作，整齐划一地死死盯着吴悼和池藻。 毫无准备的池藻吓了一跳。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吴悼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渗人的眼神。只要他们不冲过来，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他抓着池藻的领子，直接把他拽走。 “那李丰云……” 李丰云正坐在化妆椅子上，没有和那些工作人员一样盯着吴悼。只是在玩着手机。 即使被吴悼探究的眼神盯着，也丝毫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旅鼠……原来是旅鼠……不过，确实，就应该是旅鼠呢。”吴悼念叨着。 “啊？你说什么？”“没事，走。他现在安全得很。” 吴悼和池藻来到了一楼男厕所。毫无意外的，江唯一并不在这条世界线。但靠近门口、男厕所、签名墙……这总归让他们有了点安全感。 “你说这里是世界线三？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啦……”吴悼靠在墙上，眼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有病。” “不是你等一会。”池藻捂住额头，另一只手拦住吴悼：“我怎么记得我好像没有病呢？” “我从小，就有一种能把人看成动物的病。”吴悼自顾自地说下去。 “啊……然后呢？” “他们，他们都是人类的样子。”吴悼指着门口的保安还有来来往往的修理工：“所以，他们其实不是人，而是幻象。里世界的幻象。” “……好吧。我先，姑且信一下。不过这世界线跳跃还真是随机的啊。我都快住在世界线三了。”吴悼的话在池藻脑子里转了几圈，还是没想明白，于是池藻就自我翻译了一下。吴悼应该是有什么相关的技能不想告诉他。所以才脱口说出这种事情。 “那你看我是什么动物？”池藻坚信，这个借口就是吴悼刚刚胡诌出来的，要是自己多问问，他肯定会露馅。 戳穿吴悼的老底，这就算是对吴悼说他有病的回敬了。 “你是工蚁，估计是个经常劳碌搬家的人。或者说就是搬家公司的。江唯一是仓鼠，以前可能是小偷现在从良了。有囤积癖，估计自己过得很拮据但家里的东西很多很好。王小壮是兔子。估计是往灵敏迅捷的方向强化的。所以在这种解密的游戏副本里系统会削弱他的逃跑能力啊。赵大哥暂时还没见过。不过我莫名觉得他应该是个大型食肉动物……还是得见了面之后才能下定论……” 好不容易有陌生人愿意和他探讨探讨病情，吴悼就滔滔不绝了起来。 池藻呆了。 “你……你是算命的吧？” “又对了吗？”吴悼的兴奋劲过去了，反而开始沉思。 为什么他的能力永远和现实对得上呢…… “对了，既然说到这个，你也能理解，那我就说说我自己的猜想。”分得清轻重缓急的吴悼继续说道。 “我感觉，李丰云可能不止一个人。” —— “这样真的有用吗？”池藻用身体死死抵住大门，不让任何人进入。 “砰！砰！” “放心吧。赵大哥说有用，那就肯定有用。” 他们现在正在场馆里用枪击破坏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的传感器部分。从洒水器的点断掉疯子害人的整个逻辑链条。 他们刚刚已经和其他几人通过话了。得知王小壮现在正一个人在第一条世界线上，而赵铭城和江唯一在第二条世界线上。池藻一阵后怕，幸好，当时对讲机在王小壮的身上，要不然王小壮就和其他人失联了。 至于为什么会重启……王小壮和池藻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固执地认为，当时他们用箭射死的那个人一定是想害死李丰云的凶手，而李丰云本人当时一定在台上。 吴悼的“李丰云有两个”的假说，正好可以在满足他们说法的同时合理解释这一切。 吴悼认为，李丰云有两个，是多重人格。 他之前也经历过这种情况。在精神病院里，他一直以为是好朋友的某两个人却没有同时出现过。问了之后才知道，那竟然是一个病人的两个人格。 还有一个更加极端的案例，吴悼有一个某个十分重度的人格分裂患者朋友叫做陈以遥，他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自我分裂，所以动物形象也老是变来变去。仅他一个人的躯体内甚至容纳着几万的人口数量。如果他们同时出现在躯体当中，在吴悼眼里的形象堪比西方传说中的怪物奇美拉。吴悼的那个朋友最终还是自杀了，在他还活着的那一段时间，吴悼一直会把其他精神病人误认为是他的那一个朋友。 李丰云的情况略有不同。 在第一条世界线上，李丰云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条普通的狗（指动物形态）。 在第二条世界线上，吴悼曾经感受过李丰云的杀意。那时候的他应该就是转换了人格。只可惜，当时吴悼是背对着李丰云的，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出李丰云是多重人格这件事，只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而第三条世界线，对吴悼有杀意的李丰云的人格甚至和李丰云是分开的，是两个独立的人。而且据吴悼猜测，这个李丰云的人格和李丰云是可以互换位置的！ 这么看。这个世界的里世界和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都是越深入，里世界的主人就会越强大。 “可是……你刚才说的那个假说真的靠谱吗？互换位置的事，至今为止没有任何征兆，你是怎么凭空猜出来的？”池藻感受着身体被门后想要进来的安保人员碰撞，但他现在还顶得住。 “玩游戏，就是需要一些想象力。而且据我猜测，李丰云的这个人格是想杀死李丰云本身的。人格很可能是这个里世界的主人，整场游戏的boss。” “……好复杂。我们姑且把想杀了你的那个李丰云成为假李丰云，我们需要保护的那个称为真李丰云。” “所以你的意思是，假李丰云想要杀了真李丰云……” “……我还是没弄明白。你可以把之前所说的佐证，再说一遍吗？” 吴悼反正也没事干，他继续朝天花板上开枪，一边又给池藻讲了一遍：“首先是假李丰云想杀我这件事。我是为了保护真李丰云，假李丰云是为了杀掉真李丰云。我妨碍了他，所以他要杀我。” “其次是你们绑架李丰云那一次。如果假李丰云这个凶手被你们绑架，那真李丰云就安全了。所以假李丰云才要自救，让真李丰云死在他的布置中。至于那把刀，假李丰云是里世界的主人，在世界线三他的能力明显变强，把第一个世界线里的刀所使用的数据生成在他手里也不是不可能。” “不对了吧。”池藻反驳道：“我们之前绑架的应该是真的李丰云吧？毕竟我们打不过那个假的。我们守着门口假李丰云没法进去，可他又确实出现在了房间里，这个怎么解释？真的李丰云又去哪了？” “所以我说他们或许可以位置互换。位置互换不仅可以解释王小壮杀死凶手却杀死了真正的李丰云，也可以用来解释这个。” “原来如此……” “测试！”是王小壮的声音。 “安全，可以对话。”池藻空出手来回答道。 “我直接用客房服务把那个女的的刀给摸走了！我把盒饭也给倒掉了！”王小壮似乎很兴奋：“我……现在到了一个新的世界线了！” 池藻和吴悼对视一眼。 “传感器破坏完了，我们走！” 第一条世界线……竟然真的这么简单就被剪除了！ —— 在一楼男厕所门口，吴悼和池藻见到了已经来到第三条世界线的王小壮。 “没想到这个活这么简单……让我来做还真是屈才了啊……”顺利解决了一个世界线，王小壮显然很高兴。不过他看到吴悼还是有些不爽。毕竟要是按照吴悼所说，他刚刚就是亲手把应该保护的npc给杀了。他还是坚信自己的的理论：那个凶手在死掉之前把电连到了舞台上，接着李丰云被电死，世界线才得以重置。 “所以那个大叔说的提案你们已经完成了吗？” “嗯。话说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那么提防这些npc啊。”池藻看着一楼人来人往，不由得挠头：“刚才大厅里的工头和主办方给我好一顿骂呢。我一直搪塞他们是为了拍宣传照……也不知道他们信没信。” “你没必要和他们解释。”吴悼的声音不由得压低。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太接受我的理论。但是你们想想。如果假李丰云是boss——那么，衍生怪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 池藻和王小壮不由自主地看向周围许多的人，头皮发麻。 “你们俩……之前是在那里绑到的李丰云？” “休息室。”*2。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 “那你们去吧。在他旁边偷偷保护好他，不要被假李丰云给察觉了。”吴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池藻和王小壮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去找那只旅鼠。” 吴悼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旅鼠？”王小壮更加不明所以。 “走吧兔子。”池藻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王小壮看了看池藻，又看了看离开的吴悼“啊？” 第26章 第二人格 假李丰云在吴悼眼中表现出来的动物形象是旅鼠。 旅鼠的族群偶尔会进行原因未知的死亡大迁徙，它们会排着队从悬崖跳下去，跳到海里淹死。虽然这是不知真假的动物小知识，但这个知识给当时还年幼的吴悼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所以，无论旅鼠现实生活中会不会自杀，在吴悼的认知里，旅鼠就是那些希望自杀的人。 吴悼死死盯着坐在自己身前的李丰云……假的那个。 假李丰云把自己伪装得很好，从他严实的打扮上，一般人是看不出他和李丰云长得一模一样的。但他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充满人类的里世界他这样一只旅鼠有多显眼。 所以，吴悼很容易就找到了假李丰云。 台上同样有一个李丰云正在唱跳，而且正在池藻和王小壮的严密监视之下。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冲上去阻止。 吴悼则是提前和某个女孩交换到了一张后排票，确保可以在假李丰云附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马上就要到上一次世界线3中的袭击时间了。这也是确定假李丰云到底是不是电击事件主谋的时机。吴悼的注意力随之更加集中。 突然，假李丰云动了。 他从衣服里掏出了一包烟。 这里本来应该是无烟场馆，粉丝中即使有带了烟的也一般会在门口被安检人员收走。 但是真的假的李丰云也都是李丰云，他自然不受限。 这么看来，他们之前排查火种的行为根本没有用。 假李丰云看起来毫不在意场合地吞云吐雾，有些粉丝已经对着他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他们不知道这个男人和他们的偶像有着相同的脸。不过即便知道，他们中的一些应该也会对这种没有公德的人报以白眼吧。 反正旁边还有空位，几个坐在他周围的粉丝自觉远离了假李丰云，在他四周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这里面不包括吴悼。 他也想过随大流，与其他人一样避免引起假李丰云的注意。但那样，他就无法在有意外发生的时候第一时间控制住假李丰云……虽然吴悼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果然，出现了之前世界线3中没出现过的人，假李丰云回过头去，简简单单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但是假李丰云并不急，甚至没有吴悼会破坏他计划的自觉，只是和吴悼点头示意，笑着打了个招呼，继续看起演唱会了。 烟雾报警器并没有因为小小的一支烟被触动，这是吴悼的功劳。但实际上报警器因为小小一支烟的烟雾响起来的可能性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李丰云嘴间的红点随着吞吐一明一暗。 吴悼死死盯着他。 “哗啦哗啦……”一阵纸质物抖动的声音传来。李丰云掏出了什么。听起来是报纸。现在报纸属实很少见，更何况，这个报纸是李丰云掏出来的，吴悼自然猜测了起来。 这里已经被吴悼识破，是一个里世界。 在里世界里，很多东西会没道理地出现。 比如那把本应该在里世界第一层的刀子。 而且在里世界里，很多东西的出现都有隐喻，像是报纸这样文字的载体，基本都会含有背景故事。 “哗啦……”好像察觉到吴悼正在好奇报纸上的内容，李丰云竟然主动递给他一张，示意他查看。 看来这些里世界的boss对玩家都有一定的分享欲啊……只不过大部分玩家可能撑不到这个时候。 吴悼不再想着烟雾报警器的事，关于那个部分他已经尽人事，现在只剩下听天命了。 他展开了报纸。 这是一张奇怪的报纸，上面的所有新闻都是关于李丰云的，正常的报社根本不会印发这样的报纸。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李丰云自己拼凑而成的。 头版头条是“知名小鲜肉坠楼自杀，这背后有没有你的推手？” 吴悼奇怪地看了斜前方的李丰云一眼，发现对方暂时还没有点火的打算，好像在等他看完。 吴悼继续看下去。 “知名小鲜肉从组合单飞后，网络谣言四起。艺人李丰云不堪网络暴力困扰，跳楼自杀。” 下面的小版面则是日期在头条之前的小道消息。 “李丰云招.嫖？李丰云疑似与外围女同住一所酒店，错开时间进入十分谨慎！” “李丰云圈外女友爆料！小鲜肉曾伙同经纪人骗炮粉丝！” “圈内大‘姐’池藻出柜！与艺人关系耐人寻味。” “李丰云演唱会后台为难助理，工作人员称真人难相处。” “……” “……” “李丰云被拍出入精神病院，疑因网络暴力抑郁！” “这些……都是谣言？”吴悼问出声来。 虽然他拿不准李丰云会不会回答。 “有的是，有的不是……有的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对啊。你看到我的存在，应该多少能明白吧。李丰云这小子人格分裂。所以其实很多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 真的是这样吗？ 假李丰云又一次拿出火机，火苗出现在他的指尖，在短短的瞬间把他的脸照亮，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些幸灾乐祸。 报纸的一角被引燃了。灰色的烟雾随着纸张边缘的卷曲向空中飞出。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吴悼趁机问道。 “小吴助理……你干嘛要质问我啊。”李丰云的语气充满了惆怅。 “你应该问问你们自己，为什么不救他？” 火焰突然增大，大面积的光芒出现在李丰云手中的报纸上，自然，烟雾也很大。 李丰云掏出更多的报纸丢在地上，把火源放在上面。 他张开双臂，想要迎接出现在上空的雨。 吴悼死死盯着他，紧紧握住的拳头捏了一把汗。 李丰云，没能如愿。 旁边的观众大声地抱怨起来，假李丰云见状，把帽子压得更严实，真正的李丰云看到了这里，一脸错愕。 “干得不错。奖励一个中场休息。”李丰云在被保安拖走之前对吴悼说道：“之前的死亡只是惩罚，23:00之后来天台，我带你们见证真正的终局。” 吴悼站起来看着他，手里还攥着报纸，默默无语。 “这还有一个同伙！” 吴悼被当场捉拿。 “……” 吴悼从不知所措的状态中回神，用下巴给他们指了指工作牌：“抓错人了，我是吴助理。” —— “……我们也成功剪除第二条世界线了。”对讲机里传来了江唯一的声音：“看来掌握了诀窍的话，这场游戏还挺简单的嘛。” “我说江哥，你肯定没出什么力吧……”王小壮揶揄道：“反正肯定是那个大叔在到处拆炸弹，你在那里摸鱼喽。” “……臭小子你找打是吧？我现在可和你一条世界线啊！池哥，快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如何，位置在哪？我们快点汇合！” 王小壮缩了缩脖子。 “……我们也成功回避了世界线三的第一个死亡事件。”池藻终于松了口气：“现在在演唱会现场……虽然那个李丰云的人格告诉我们有中场休息，但我感觉还是不能松懈。” 池藻向江唯一说明了一番。 “这个里世界boss……还有点意思。不过我之前也没有进过里世界就是了……” “吴悼去哪了？拿对讲机了吗？” “他去检查npc的情况了。拿了一个对讲。” “了解。” 两人心照不宣地换成之前约定好的其他频道，在这个频道里，他们可以单独对话。 江唯一依旧半信半疑：“不过这里真的是里世界？我为什么感觉一点危险也没有啊？还有，那个吴悼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是不是相信他相信得太轻易了？” “你的意思是……” “九真一谎，骗取信任。这是那些红名玩家常用的骗取信任套路。” 红名玩家指的是那些杀过玩家或者用其他不法行为抢夺他人资源的玩家的代称。 “……他可是有警署枪的。” “有没有可能只是长得像？目前不是只有身为新人的小壮仔细看到过吗？说到底，还是我们刚刚的判断太武断了。” “可是……小壮已经和他说过我们的底细了啊。”池藻犹豫道：“虽然咱们马上就……但是现在报社还是罩着我们的。而且临界也不会允许有人挑衅他们的威严的。” “那万一，他的目标就是这个临界的新人呢？” 王小壮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知道他们在聊重要的话题，所以一直忍着没插一句嘴。可是，话题竟然突然转到了他身上。 “什么？我怎么了？” —— 吴悼回来了。 他花了点时间，在演唱会的各个地方考察npc的精神状态。而且也听了一些八卦。 幸好吴悼记得打听之前把自己的工作证摘下来。 据说李丰云在出道之前有一个素人女友，但是在出道之后李丰云又喜欢上了一个站姐（片面理解即对他事业贡献很大的粉丝），一直脚踏两条船。正牌女友感觉受到了背叛，估计最近要放出瓜来锤李丰云。 据说本来池藻这个等级的经纪人不应该负责李丰云，但不知道李丰云走了什么门路，硬生生让池藻过来当了他的经纪人。所以圈里四下都传池藻和李丰云不清不楚，虽然完全没有证据和实锤。 李丰云在后台和片场对助理不好也有传言。倒也不是打骂之类的，只是经常会阴阳怪气指使助理干这干那。为人有点傲气，但一般都比较收敛。 …… 所以其实李丰云这小子也不算太冤枉。 而且他感觉在和这些npc对话的过程中。有些人明显反应变慢。 一楼的人数直线下降。完全不复之前人来人往的样子。 甚至那些本应该到处都是的修理工、保洁、保安等与场地关联性不是很强的人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假李丰云可能准备要控制这些npc了，所以精简了数量吗…… “综上所述。”吴悼继续说着，试图让他们了解更多背景故事：“假李丰云刚刚所说的惩罚可能就是指这种通过不断死亡来赎罪的行为吧。” 除了看戏的赵铭城以外的几人快速点头。 “……我离开的这一会，你们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池藻和江唯一把王小壮死死挡在身后，生怕露出一点让吴悼看见。 吴悼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精神病人的心智最是脆弱且难以捉摸。 “……算了。你们有枪之类的可以让人立刻毙命的东西吗？”吴悼问道。 “哦！我这里有一把。” 赵铭城递出一把枪，这把枪看起来和警署的枪一模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只有枪身，它看起来漆黑如墨，没有一分一毫的警署特征。 江唯一和池藻的视线被吸引。 后面被挡的严严实实的王小壮看不到，但触发了关键词的他怼了怼前面的江唯一，想让江唯一给他让出一个小缝，他好能出来和吴悼battle一下。 “吴悼！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枪？” 蛛肋可是有大用啊…… 吴悼没搭茬，他只是说：“我有一个计划。” 第27章 偷家 “……在楼顶开派对？不去下馆子？这演唱会主办方什么毛病？”江唯一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冲着对讲机吐槽着。 “问就是剧情需要。”池藻默默道。 “……你那边如何？有什么异常吗？”池藻烦躁地挠了挠脸。 也不知道这些npc是受了假李丰云的示意还是什么，全都像吃错药了一样围着池藻转。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经纪人罢了。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个拉皮条的中间人，这群人哪来的那么多话题和他聊…… 好说歹说编了个他男朋友找他的烂借口，这才在很多人一脸八卦的表情中逃了出来。他强烈怀疑这是假李丰云为了侮辱他才放过他的。 “哪有什么异常……人好好的在我这。问题就是，这个什么计划真能成吗？” 江唯一的枪口抵着李丰云的头，后者的手还被紧紧地绑在背后，看样子好像是晕过去了。 “……不知道。制定计划的人是吴悼，唯一的变数也在他身上。” “……你真相信他能把人看成动物？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 “有没有我倒是不知道……不过，这让我想起一个这个游戏里的传说。” “童话故事啊？不是哥，你这种时候也太有闲心了吧……” “……你进游戏晚，资历尚浅。没有听说过。这个游戏中有一个神秘的玩家，他的代号叫做金鱼。听说他就是喜欢把遇到的玩家称为动物，而且这些动物的印象和他们的职业或者之后的命运惊奇地相符。咱们报社的老板张思锐就曾经遇到过他，他称我们的老板为——” “……行了哥，别讲了。那个老资本家嘴里的话哪有真的，全是他敛财的铺垫！我把频道调回去了啊，别再错过什么重要信息。”对讲中爆发出一小阵电磁干扰的声音，然后声音彻底消失了。 “……别说，有点道理。”池藻也把频道调了回去。 “我已就位，计划开始。” …… 对讲机里正好就传来了吴悼这样一句话，证明他们调整频道的时机刚刚好。 吴悼把对讲机放进系统空间。在系统空间里的对讲将会隔绝所有信号，变得无法沟通，但好处就是不会被轻易察觉。 吴悼走向了站在天台栏杆附近的李丰云。 当然，这是假的那个。 “我来了。”吴悼冲着李丰云的背影道。 李丰云晃了晃红酒杯，不是在品鉴，而是在欣赏中心的漩涡。 “认出来了？” “这很简单。你看起来气质和他完全不一样。” 李丰云猛地转过身，看到了一脸淡然的吴悼。 他不明白。这么平平无奇甚至看起来有点毛病的人，是怎么做到带领人轮番破坏他的计划的？ “哈……气质？气质……” 李丰云背靠在栏杆上，他是里世界的主宰，他可以在一念之间轻松消去身后的栏杆——或者任何什么阻挡的东西。然后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重重在地上摔个粉碎。 这很简单。 所以吴悼绷紧了神经。 气氛紧张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只要轻微碰撞，就会崩断。 “放心放心……别着急。我也不着急。”李丰云笑着安抚道：“我倒是很好奇，你说的气质是什么气质？我一般不常出现在人们面前……所以……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他们对我的评价。” “……你看起来，更奇怪。”吴悼给出了一个无关痛痒的说法。 “嘶……对不起啊，你如果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拖延时间的话，我可是不太满意……提前预告一下，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倒是不太介意把那家伙的死拖到第二天。这对我来说又没什么。但是似乎对你们来说……意义重大啊？闯入者们。” 李丰云紧紧盯着吴悼。他知道，吴悼看起来服服帖帖地对他说的话点了点头，实际上只是在兀自思考着什么，心思根本就没在对话上。 “看来你对闯入者这个称呼不太满意啊。那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玩家？” 巨大的幻感裹挟着巨浪一般的猜疑、震惊以及打破第四面墙的不真实感淹没了吴悼，就在几句话之间。 玩家？ 他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 仅从曾经出现在签名墙上的那条留言吗？ “你动摇了，有意思。不过你们的存在本身好像更有意思。” “要是你们把李丰云杀掉的话……我有没有可能永远的从这里解脱呢？糟糕，听起来好像很值得一试啊……” 吴悼没出声。 如果吴悼的推测没错的话，刚刚王小壮其实已经试过一箭射死李丰云了。 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假李丰云想要通过点火触发报警器，但被王小壮察觉。 王小壮用箭射杀假李丰云，但假李丰云既然能运用杀气影响到王小壮的精神，没理由无法察觉其他人对他的杀气。 所以，假李丰云应该是在被箭射杀前的一瞬间完成了和真李丰云身体的转换。 所以，刚刚的世界线重置，就是由玩家杀死保护对象完成的。 “你知道这里是哪吗？”显然，李丰云手中的这杯酒对他来说娱乐价值大于饮用价值，他直接把手里的杯子顺手从楼顶抛了出去，高楼的高度会让杯子坠落许久，久到李丰云可以听到吴悼纠结许久之下给出的答案，再支离破碎。 “……里世界？” 错了。 李丰云听到这个词之后显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对吴悼表现出了轻视。 “不知道你这么中二的词是从哪来的。看来你们真把这里当成游戏在玩啊……” “真没礼貌。” 几个呼吸之后，李丰云像是强行找回了一点兴致，耐着性子和吴悼解释道： “这里是……走马灯。也是地狱。” 又一杯酒从他手中凭空出现，快得看不出过程：“这就是地狱的折磨、刑罚。而我是执行者……我也是他，只不过，我比较幸运。对……我足够幸运……我是执行者。” 吴悼尝试理解…… 理解失败，鉴定为癔症。 吴悼心中露出关爱精神病人的表情，面上因为还要继续演下去，不露声色。 其实游戏boss知道他们是玩家倒也没什么。据李有泽他们说，恐游所有的游戏都是阅后即焚的类型。所以在空有世界这种几乎什么都卖的地方，才单单没有卖攻略。就算最终boss打破了第四面墙，知道自己是在一个游戏里，也没关系。 现在重要的是……事情到底是谁和boss和盘托出的。 出于什么目的，和盘托出的。 “你们竟然把这里当成游乐场……怪不得，这几次这么不顺利。”李丰云念叨着。 “谁告诉你……这里对我们来说是游戏的？” 李丰云神秘地对吴悼笑了笑。 “你的朋友。” “那个经常出现在修理工身上的东西。通过某种方式联系到了我。打算从我这里拿走某样东西……愚蠢的家伙。剩下的，就不能告诉你了。” “……” 吴悼在心中疑惑着。 没想到这个老赵还是个反骨仔？ 当初吴悼刚一看到赵铭城样子的时候还觉得很放心，因为赵铭城的动物形象是蓝鲸。蓝鲸虽然是大型的食肉动物，但是是出了名的对人类温柔的。 没想到蓝鲸这么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不过吴悼对这种情况不打算深究。毕竟吴悼自己也有他的秘密。赵铭城没有义务告诉所有玩家他的道具或者能力产生效果的前置条件。毕竟在这种真人恐怖游戏当中，任何的情报都可能关系到一个人的生命安全。 赵大哥负责的部分还挺重要的……不过据他现在为止的表现来看，应该没事。 吴悼的表情不断变换着。 李丰云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观赏。但看到吴悼似乎是突然和自己和解了，顿时觉得没意思了起来。 现在的时间是23:49，距离游戏副本结束，还有整整11分钟的时间。 但是李丰云已经开始感觉无聊了。 “……你们这些玩家之间的羁绊都这么深吗？” “要说羁绊的话，其实我们是在这场游戏里刚刚认识的。”吴悼正色道。 “……是吗。” 虽然已经有点不耐烦，但李丰云莫名觉得自己应该把他和另一个的李丰云之间的事情讲清楚。 他不知道这种分享欲从何而来。 可能是想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给予一点敬意——也可能只是因为孤独吧。 “你知道吗。”他把杯子举起，遥遥对着派对上的所有人：“我讨厌当明星。” “我不是干这行的料。我天生很害怕人多的场合。我希望所有人都离我越远越好。” “我讨厌这张脸。”李丰云摸着自己的脸，指甲狠狠划出三四道红痕。 “我讨厌这个圈子。进去之后无论我之前是什么样子，都会变成一样的东西。” “所以——为什么我不再创造一个我出来呢？” “有一个人可以代替我，替我承受这个圈子造成的苦难，替我接受金钱地位造成的腐蚀，替我装开朗，替我赚钱，替我假笑……这样无论有什么事情出现，我都可以怪罪给他。哈哈，我是不是很自私？” 吴悼点点头。 这是一种院里的医生曾经用过的技巧。用这种表达自己在听的动作，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兴奋感从脊背窜上来，吴悼感觉自己此时此刻非常专业。 他没注意到自己点头之前，李丰云说的那句话是问句。 李丰云顿了顿，静止的空气仿佛在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不会读空气的人。 但目前，他的听众只有吴悼一个。 所以李丰云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李丰云犯了大错。” “我们共用一个身体……李丰云犯了大错和我犯了大错有什么区别？” “一觉醒来，手机里无数的消息……质问……谩骂……不可置信……以及未来有可能遭遇的，无休止的牢狱之灾……嘲讽……劳动……压迫……”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活着还不如死了。” “然后事情就如同你知道的一样，某一天某个时候，我从某栋高楼上跳了下去。我逃过了牢狱之灾，业界也把我的消息封锁。我成了一个罪行真假难辨的艺人。” “真假难辨到……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李丰云笑笑，他似乎想活跃一下气氛：“当然，你们这些玩家也别想知道了。就让这一切成为一个未解之谜，一遍又一遍地猜想去吧。因为你们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作为我自私的惩罚，我被困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审判这个恶徒……” “我的故事……讲完了。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终局。” 李丰云笑着看向吴悼，他身后的围栏一下子消失。 他好像已经决定好时机了。 现在的时间是23:54。 如果想要靠拖延时间来通关的话，吴悼还是要再拖延6分钟。 “所以其实你才是主人格……”吴悼摩擦着自己的下巴思考道。 “……” 李丰云长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了，这个玩家根本就不好好听人说话。 “好了。你如果没什么话想和我说的，那咱们就——下次再见。” 李丰云把手里的酒杯朝身后扔了下去，然后他展开双臂，做出一副马上就要仰躺下去的模样。 吴悼见状，立刻朝前冲了过去！ 霎时间，李丰云的身体顺势朝旁边一侧转去，顿时让吴悼扑了个空。 如果继续下去，李丰云将毫发无损。吴悼会成为真正的坠落者，从这个高楼通往永眠。 这些所谓的玩家已经全都聚集到他目前所处的这条线上了。所以如果玩家们在这条线上死亡的话……他们就再也不能来妨碍他了吧……这么想着李丰云的笑容出现在了脸上。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吴悼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并且顺势把李丰云也连带着拽了下去！ 两个人双双从楼上坠落！ 楼上的派对传来一阵惊呼！ “以防你不知道！其实在我掉下去之前，是可以用这里的力量把衣襟弄断的！” 里世界的主人大喊。 “你没说可以用力量回到掉下去的地方，所以你确实可以死于坠楼，对吧？” 吴悼回喊道。 夜风烈烈地袭向李丰云的脸，但这风并不强烈，因为风是通过他身下的吴悼处过滤而来。吴悼后背朝着地面，风从他的身后向上灌去——脖子上挂的工作证被吹得在眼前乱飞。 吴悼笑了。 李丰云看着在他下方呈大字型展开的吴悼，也笑了。 “你是想牺牲自己一人拯救他们所有人吗？” 吴悼没出声。 没有大喊戳穿他是在马后炮，没有辩解称自己只是在做对的事，没有中二宣言，没有哭诉，没有释然。 没有遗言。 不，也许有，不过不是对他说的。 因为他看见这个玩家从不知什么地方拿出了一只对讲机，没有理会他，只是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 遗言，或者交代计划什么的。 他从那个人处已经得知，玩家并不是万能的，他们也会死，也会受伤。 李丰云拿准了吴悼不能像自己一样，可以和另外一个自己交换身体。 所以，吴悼必死无疑， 不过，他就是想看看这些玩家挣扎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的计划。”李丰云笑着说道，“你们知道了我可以转移到另外一具李丰云的身体上，所以现在一定是把他控制了起来。他们选择了最有可能看出我在什么时候变成另一个人的你，准备在我转移的瞬间在那个蠢货的身体里杀死我……所以，你到底是自愿前来，还是被逼牺牲呢……让我猜猜。” 吴悼结束了对对讲机那头的吩咐，然后看向自己上方的李丰云。 这栋楼很高很高，他们会坠落很久，久到他们可以把很多话说完。 但最后肯定会到达地面摔得粉碎。 “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见！” “……” 李丰云有点无语，他现在突然对吴悼这张木然的脸上的其他表情不感兴趣了，甚至一眼也不想看他。 他把头偏向一边。 他跳过一次楼，很有经验。尽管风吹得他流泪，死亡的恐惧也在不断锤炼着他千疮百孔的心，但还是能把景色尽收眼底。 他看到地面上，一个穿着不合体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拿着一把枪。在他身前被枪口紧紧抵着的家伙，正是昏迷的，自己！ 第28章 博弈 “池经纪人，你为什么不让我们下去？” “对啊！你快点把门打开！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的艺人跳楼了！快让我们下去看看啊！” 池藻用身体挡在作为天台出口的铁门。铁门的门锁已经被他锁得死死的。按常理来说，天台上的这些人没可能出得去。 但他知道一旦这些人达不成目的，就会变得疯狂且不计成本。 因为他们并不是人……而是，衍生怪。 如果用指甲抓挠有用，他们会一刻不停地在铁门上发出刺耳的抓挠声，即便手指会变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如果用门柱撞门有用，他们就会牺牲一个人做门柱，直到那个人被撞得不能用了为止。 他们都是里世界当中，里世界主人假李丰云为了达成目的可以随便牺牲的棋子。 “哐！” 第一声拳头重击铁门的声音响起。 池藻拼命地用身体消减门上传来的震动。 过了一会，池藻感觉到身后的震动平息了。也许是努力了一会，他们发现用拳头的效率很低，所以暂时没有继续下去。 不过至少，知道以宾客的身份和池藻沟通根本没有用的他们，停止了嘈杂的叫喊。 酝酿了一会儿，一个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哥！快开门！我在这边！” 这是一个很像江唯一的声音，很像，像得厉害。 如果不是他和江唯一共事了许久，他可能也无法分辨得出来。 对面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着池藻的反应。 “哥！哥！快开门啊！”“池哥！快开门！我也在这里！” 这次是王小壮的声音，伴随着一起的还有剧烈的拍门声。 池藻依然纹丝不动。 寂静又一次到来。 “啊！” 那是一声尖叫。 一声引起了一切的尖叫。 “啊！”“啊啊啊！！”“痛！！好痛！”“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啊！！！”“池哥！！！救救我！”“池哥！！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救救我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和撕扯声响起，接着是大声的咀嚼和吧唧嘴的声音……让人不得不多想。 一些不愿回忆出来的回忆逐渐苏醒…… 池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背对着铁门，不敢想象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一个人身体里的肺已经无法满足他的呼吸需求。 他想捂住吸气声不断加大的嘴，让自己安静一些。但他的两只胳膊都在拦着铁门后的人。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不敢乱动。 创伤后应激障碍……江唯一那个狗东西开玩笑和他说的病症，竟然真的有…… 江唯一…… “……到最后也不开门啊。” 有人用愤怒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不开门？” “为什么不救他们？” “为什么坐视不理？” “因为你无能。” “因为你胆小。” “你就不配活着！” 男女老少，不同的声音说着不同的话——但都是相同的主题。 对池藻的质问。对他见死不救的质问。 “可恶……”池藻浑身抽搐着，牙齿狠狠咬着嘴唇。 但是，他拼死抵住铁门的姿势没有变。 他知道，如果他在这里倒下来，楼下挟持着李丰云的真正的江唯一会有比这悲惨千倍万倍的下场。 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是血。 血从门缝溢出，贴着他的鞋边，以一种温柔……但诡异的方式流淌。 静静流淌。 池藻的瞳孔一缩，他感觉自己的头凭空挨了一记重锤。 察觉到不妙的瞬间，嘶喊已经从喉咙中发出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 “老子杀了你们……老子杀了你们啊！！” 愤怒。 恐惧。 都源于无力。 …… “哎！吴悼不放心你，还真不放心对了！” 耳边充斥的交谈声和无法理解的低语在一瞬间被这个熟悉的声音冲散。 池藻侧头回想了一下，确定了声音不是从门后传来的，于是看向来者。 是赵铭城。 “辛苦了。来，换上绝缘服，这是手巾，擦擦汗。” 赵铭城穿着一身隔绝高压电流的绝缘服，随着闷闷的说话声透出来，透明面罩里白雾明灭。 绝缘服是吴悼出门购买的，全员有份。 “谢谢。赵哥你在这里，说明场馆里的衍生怪都清理完了？” 看着随着汗一起被擦在毛巾上的紫色眼影和闪烁着夸张光泽的妆，池藻感觉到一阵心累。 “没错！”赵铭城摊开工具箱，他面前失去池藻抵挡的铁门肉眼可见地被拳头打得颤动，但他丝毫不觉危险：“吴悼真是个天才！他让我直接连接上传感器的电路，复刻之前李丰云干过的事……效果可太棒了。现在场馆里还和下雨似的呢。接上电，直接全灭了。哎呀，这些积分可是便宜我了……” 用李丰云的方法去杀他的衍生怪，确实是天才的方法。 “赵哥你的技术摆在这，这是你应得的。”池藻笑着道。楼下的衍生怪都是之前演唱会的粉丝，散场后又被李丰云藏在场馆里。距离楼下劫持着真李丰云的江唯一最近。现在他们都被解决，江唯一无疑会安全许多。 “好了，接下来就是解决这些家伙了……听他们说话可真够精神污染的。”赵铭城咂咂嘴。 池藻见状，换上绝缘服的动作快了许多。 “你退后。” 在赵铭城的示意下，池藻站得很远。 一条裸露的电线接触到了铁门。 “滋啦！滋啦！” 电蛇钻进铁门，贴着冗杂的原子结构游走。瞬间，拥挤在铁门门口的人们通过和铁门接触的地方、通过手脚交错的地方、与被推出来扮演江唯一和王小壮的尸体相碰的地方、与血相连的地方…… 被电蛇亲切抚摸。 铁门倒塌…… 一团焦黑的尸体也同时冲了出来。 赵铭城挥舞着手臂驱赶灰尘。这些灰尘也带了电，如果不穿绝缘服的话，这种杀敌方式是很难实现的。 “……这些怪物，这就死掉了？”池藻只觉得一道光芒闪过，接着，面罩外的世界就安静了许多。 他连发生了什么都还没看清呢…… “嗯，高压电一过，可快啦。” 似乎是印证赵铭城的话，尸体突然凭空消失了。 “虽然整场游戏都很符合现实世界里的规则，但这些东西怎么说都是里世界里的。也就是李丰云凭空想象出来的。杀了就会消失，这样就能确认衍生怪是不是真的死掉了——看吧。” 池藻愣愣地点点头，拿出了对讲机。 “滋滋——吴悼……我和赵哥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就看你的了！” 吴悼一边听着池藻的汇报，一边看着自己上方李丰云有些恼羞成怒的表情，笑了。 “啊。交给我。” 李丰云没有干扰吴悼和其他人的对话。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其他人了？你把他们怎么了？” 他好像真的想听听吴悼的解释。 “……在你眼里，他们不就是帮助你杀害另一个自己的工具而已吗。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他们？”吴悼疑惑道。 “啧。”李丰云恼怒地看向地面上那个劫持了“自己”的家伙。如果不是这些外来者在其中作祟……那个保安此时早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好，既然你们非要跟我玩这个，那我乐意奉陪……不过你真的这么自信能看出我转换的时机吗？” 吴悼笑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现在风不大了是吧。” “你说什么？”吴悼装傻道。 “……” 李丰云气笑了。 他闭上有些迎风流泪的眼，然后，逐渐消去了所有表情。 吴悼仔细观察着李丰云。 这是一场属于他们两人的博弈。 这场博弈，可能是一场心理战，也可能最后演变成单纯的运气比拼…… 虽然制定好了计划，但吴悼也没有绝对必胜的把握。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玩家们想要通关的话，一定要保证假的李丰云在真正的李丰云之前死掉。 如果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可能有如下几个结果。 吴悼和假的李丰云正处于一个死亡的“进行时”，如果李丰云不敢赌而放弃转换身体，那么通关轻而易举。只需要等待假的李丰云自然地走向死亡就可以……吴悼只需要在空中改变两人的位置，拉李丰云做垫背，只要不死在李丰云前头就行。但根据假李丰云的性格，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第二种情况，李丰云在坠楼的一瞬间转移身体，而江唯一在吴悼的命令下同时开枪的话……这场博弈就会完全变成运气的角逐。 整体的形势看起来对吴悼等一众玩家十分不利。 但李丰云可不是那种会把生死交给运气决定的人。 所以李丰云一定会“表演”。 他会装作自己是真的李丰云，假装自己已经完成了转换，而玩家需要杀掉的“李丰云”就在那个保安的枪口之下。他赌吴悼会判断失误，赌他们无法忍受可以用一枪结束一切的诱惑……这样，玩家们就会杀掉真的李丰云。 然后，游戏就会结束，或者……重新开始。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李丰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吴悼额头上的汗珠被狂风吹散，头脑反而清醒了不少。 李丰云也在电光火石之间理清了思路。他笑了笑。 再睁开眼，却已经换了一副神情。 “哎？哎哎哎？怎么回事……我这是……” “在……空中？” “吴助理，你怎么也在这里？我刚刚是不是精神病发作把你推下去了？” 吴悼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李丰云神色一暗，然后换了一种说辞：“不对啊，我明明记得……好像有人把我给打晕了……” 这次，吴悼露出了一副仔细辨认的样子。 “你……想起来了？那你还记得是谁把你打晕的吗？”他关切地问道。 “好像……” 李丰云心思电转。 等下，让他想想……现在有几个备选选项来着？ 保安？那个修理工？还是池姐？ 不对…… “打晕我的……是你？”李丰云犹豫着说道，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吴悼。 “……” 吴悼面无表情，在李丰云疑惑的眼神中，对讲机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就是现在！开枪吧！”他如此命令道。 “砰！” 李丰云笑了。 猜对了！果然猜对了！ 他看到，江唯一已经把怀中冰冷的尸体放在地上了。那把手枪的威力不是很大，李丰云的头依然完整，但确实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哈哈哈哈哈……”李丰云状似癫狂地笑了起来。 “吴悼啊……真讽刺。”他用手抹了抹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笑出来的泪花：“气质？羁绊？扯这个有用吗？笑死我了……哈哈，有意思吧，我只是稍微演了演，你们就失败了。什么啊……说我是演技派小鲜肉，原来不是吹捧啊。” “看来，有时候用上了必死的决心，也不一定能成功，对吧？” 吴悼瞥了眼小人得志的李丰云，没作声。他努力向地面看去，发现死亡近在咫尺。 “喂，说话啊？嘶……不对啊。李丰云已经死了，为什么一切还没有重置？”李丰云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开始慌了：“喂！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谁和你说的李丰云死了一切就会重置的。”吴悼反问道。 “我们的任务就是杀了你。那个什么李丰云，死不死的，和我没关系的。”吴悼随口胡诌着。 李丰云彻底慌了，他死死盯着面前吴悼的那双死鱼眼，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马上就要死了。 “什么？你们……那个玩家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你要是害怕的话，就转移到那个身体上吧。这样直接无痛去世，就不用摔死了。我听说摔死挺疼的。”吴悼无害地笑着道。 李丰云这才意识到，他刚刚自作聪明的所作所为是把他唯一的后路给堵死了。 下坠感…… 本以为经历过一次之后就不再可怕的下坠感正在吞噬他。 “啊啊啊啊啊啊！！！！！！” 死亡的恐惧和被戏耍的感觉引燃了愤怒的火焰，李丰云怒吼着，他发誓，即使要死，也要让这个可恶的玩家死在自己之前。 吴悼的脖子被李丰云的双手紧紧钳住，手指紧紧勒住他的皮肉。巨大的力量几乎把吴悼的喉骨捏碎。 ……不行。 现在还不能……动用那个。 这样，李丰云就会察觉。 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吴悼双手死死地扒住李丰云大拇指和颈部的缝隙，尝试把他的手分开。 但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执念不是那么好对抗的…… 肺部的疼痛几乎让他晕厥。这是在空中，即使挣扎，也没有任何的着力点。吴悼发出如同损坏的风箱一般的声音，眼前李丰云狰狞的面孔逐渐模糊……变黑…… 江唯一看着在空中对峙的两人，心焦不已。 “不是……怎么回事？李丰云已经死了啊？”他拎起死去的李丰云的衣领，把住他的两边肩膀，仔细查看伤口。 “没错啊！确实死了！可是……如果杀错了，这条世界线应该立刻重置啊！如果杀对了……为什么现在吴悼在被真李丰云掐脖子啊？” “唉？” 江唯一动了动尸体软得无法保持同一个姿势的脖子，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这个李丰云死的时候……竟然是笑着的。 “算了，死都死了……不行，先联系池哥。” 江唯一又看了一眼在空中危在旦夕的吴悼，放下尸体，不安地原地踱步。 “池哥？在吗？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吴悼他……” “咳……咳咳……” 江唯一因为近在咫尺的咳嗽声猛地回头，却发现原本李丰云尸体所在的地方，吴悼正躺在那里。他的脸已经因为窒息完全憋的发紫，一副濒死的模样，就连咳嗽都有气无力了。 “这……这……” “砰！” 稍远处，两具尸体落地了。 第29章 挖角 “嗡……” 头上的日光灯发出嗡鸣，江唯一只觉得眼前一花。 很亮。 这是哪？ 他首先发现那个滑稽的保安制服还穿在他身上。这件衣服也像一直以来的一样，小了一号。 这是他为了这场心理咨询，特意从某个剧本杀店租的。谁知道这东西还能小一号啊。 嗯？ 他怎么知道的？ 江唯一发现现在除了胡思乱想以外，似乎并不能控制身体运动。 回忆？不，不像……难道是通关结算动画？ 这么高级？之前的不都是剧情cg电影吗？ 观察了一会，他终于搞清楚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们正坐在一家心理咨询诊所诊室外的沙发上，正在等待着李丰云从里面出来。池藻、王小壮和赵铭城都和他坐在一起……唯独不见吴悼的身影。 难道……李丰云在游戏里把他掐死了？ 江唯一和池藻对视一眼。虽然他们无法动作，但互相还是能从眼神中读出很多信息。 江唯一眉头一皱，拳头缓缓攥紧。 吴悼恐怕…… “家属们都进来吧。”一个面无表情的医生打开门，冲他们说道。 那声音就是吴悼的声音。 江唯一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 那脸也是吴悼的脸啊！ 吴悼？什么情况？ 几人鱼贯进入诊室，李丰云正蜷缩在椅子上，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吴悼指着江唯一、池藻、王小壮、赵铭城分别说：“患者的表哥、经纪人、堂弟、继父是吧。” “对。”江唯一犹豫地点点头，你这么说那就是应该是吧。 “患者有很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啊。还有人格认知障碍的迹象。最麻烦的是他另外一个人格可能有很严重的自杀倾向……” 江唯一耳朵里只是浅浅过了一遍吴悼说的天书，注意力全在吴悼手里的问诊簿上。 他记得他之前看到过这个本子，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怀疑过？ 这东西和这个什么诊所也太配了吧，简直就是这里的东西啊…… 道具！绝对是道具！ ……那这道具诊所里还有没有了？要不他看看能不能顺走一两件……坏了，现在不能动。 咳咳…… 冷静下来的江唯一再次打量着貌似专业的吴悼，继续思考起来。 吴悼现在的身份和他们完全不同，是李丰云的心理医生—— 他曾经听说过。一场游戏中，几个玩家间的实力差距过大，系统可能会给实力更强的玩家开放其他线路。比如提前给予他一个与其他玩家不同的身份，再给予一些单人任务…… 他和池藻再怎么说也是巨头公会报社手下最强保镖团队的成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力不容小觑。 难道，这个吴悼的实力比他们要高出好几个境界？ “……总之，你们这些家属最好给予他关心和帮助。他的演艺事业……就先暂停一段时间吧。”吴悼结束了冗长的说明，接着转向了看起来十分脆弱的李丰云。 一般的情况下，他是懒得按照系统吩咐表演什么的。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身份可是心理医生－－他从小到大的憧憬。 即便吴悼不擅长表演，台词也加了自己的理解说得乱七八糟，他也依然乐在其中。 “经过了催眠治疗之后，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无时无刻处在危险中吗？” “可是……刚刚的一切，都是催眠治疗吗？” 闻言，江唯一也看向吴悼等待他的回答。不光李丰云，他自己也怀疑。 “对。不管是现实还是梦里，他们都会来救你的。”吴悼点了点头，睁着眼说瞎话。 “可是……可是他们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发现。他们没有看到我手机里的招.嫖短信，没看到炸弹的破解密码……还有……还有……” “但是你活下来了。没死。” “……”李丰云无言以对。 “那……谢谢你们？” 李丰云僵硬地朝着玩家们笑了笑。紧接着，场景变化了起来，只让人感觉眼前晕眩。终于，周围的环境变成了一个很眼熟的毛坯房。 “回来了……”江唯一喃喃地道。 “辛苦了。”吴悼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打开了系统通知。 【恭喜您完成了您的第二场游戏！】 【你和其他玩家完成了不干扰李丰云演唱会的条件！获得15积分！】 【您在本场游戏中获得怖级道具*1；您共获得2+15+50\\u003d67积分！】 【注：游戏中boss（梦魇）的死亡与您有直接关系，您已获得50积分的奖励。】 【欢迎回到空有世界！】 怖级道具？吴悼掏了掏兜，他不记得自己带回了什么道具啊。 “……不是，等会等会。我才反应过来。”江唯一嚷着拍了拍吴悼的肩膀，打断他的思路：“吴悼，你是不是根本没告诉我们真正的计划啊？” “哼哼……” 王小壮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们当然不知道了。因为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我一个人！” 吴悼一脸疑惑地看着身旁追讨真相的玩家们，恍然大悟。 原来他没说。 于是他暂时也不掏兜了，而是从系统空间中把蛛肋拿了出来。 【您获得了蛛肋可切换形态：李丰云（无独立人格）】 【无独立人格版本的李丰云不会自主行动，只会完成一些简单的指令。在游戏中李丰云会被当做友方npc。玩家可以与李丰云进行一次位置互换，一场游戏一次。】 【检测到游戏副本“高楼”已经结束，您获得了蛛肋可切换形态：李丰云（有独立人格）】 【有独立人格的李丰云可以自主行动，他会认定道具所有者玩家为他的竹马，并自我认知为不出名的男艺人。对玩家有一定的忠诚度和服从性。李丰云智力、力量等指标均属正常人范围，可以完成比较复杂的指令，但不排除受到异常影响导致背叛的可能。李丰云会继承每场游戏的记忆，敬请注意。玩家可以与李丰云进行一次位置互换，一场游戏一次。】 【李丰云有无独立人格的形态在一场游戏中均只能使用一次，切换蛛肋形态后无法恢复成人类形态。请注意。】 “李丰云？？”*n 李丰云挠了挠头。 “我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哎呀，幸好不是在外边，不然这个大变活人可得吓坏不少玩家。”赵铭城轻捋他略有胡茬的下巴，好奇地打量着李丰云。 “人偶？而且竟然有独立意识……”池藻直接上手捏了捏李丰云的脸，又掂量了下他的胳膊。江唯一见状，也加入对李丰云上下其手的行列。 “……吴悼，这些人是你的朋友？”李丰云有些尴尬。 吴悼点了点头，示意让李丰云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哦！我看出来了！”江唯一突然明白了：“你让我劫持并杀掉的李丰云根本不是真的李丰云，而是这个家伙！” “原来如此……你假装真的李丰云已经死了，这样看起来就像是切断了假李丰云的后路。让他只能坠落而死……但要是他真的不愿意再次坠亡，转换了身体呢？到时候不就露馅了？”池藻若有所思。 “池哥，你不会以为我在游戏结束之前都在摸鱼吧？”王小壮不满地道。 “如果他逃跑了，我会在空中给王小壮信号。”吴悼附和道。 江唯一挠了挠头：“额……哥，我有点没听懂。” 池藻细心地解释道：“正常情况下，我们劫持了真的李丰云，假李丰云会和吴悼表演，假装他已经转移过去了，尝试让我们杀掉真的李丰云。” “但如果吴悼不中计，李丰云就有可能在坠落前的一瞬间转移。到时候就是看枪和坠楼哪个死得快的问题了。结果不确定，完全看运气。” “但吴悼利用他的道具在这个步骤之前又加了一个环节。吴悼假装中计，你杀掉吴悼的道具，假李丰云就会以为我们大势已去。但接着他就会发现，我们杀死‘真的李丰云’后什么后果都没有，反而是他的后路被切断了。现在如果他转移身体，会直接死亡。如果他想在死之前掐死吴悼，他就会选择和吴悼一起死。” “但是如果他不想死于坠亡转换了身体，吴悼看出来后也可以在空中给王小壮信号，让劫持了真正李丰云的王小壮直接杀掉他。” “没想到吧？小爷才是最后一环，最后的保障，最后希望！”王小壮骄傲地哼哼着。 “……结合李丰云自负狠辣的性格……他几乎完全会走向这两条死亡路线。”真是惊人啊。赵铭城心中赞叹。 确实，道具功不可没……但吴悼的智谋和对敌人心理的把握也必不可缺。 “那个……他们在说什么？”李丰云更加懵逼。 他好像完全没有假李丰云或者真李丰云的记忆。而且似乎也没有被枪击过的记忆。 “没事，你先回去吧。”解释也解释完了，吴悼直接把蛛肋收回了系统空间。 “不过吴悼，你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过我来做……是不是有心思想要挖我临界公会的墙角啊？”到了空有世界，王小壮感觉安全一点了，直接和吴悼摊牌了，完全把池藻和江唯一的叮嘱忘在了脑后。 “我倒是也知道自己是个天才啦，我承认你有点东西。但是我毕竟是个天赋玩家。” “你也知道，临界就是由天赋玩家组成的，我在那里的发展，肯定要比你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破公会好，对吧？”王小壮很确信吴悼的公会肯定不出名，要不然他也不会不敢和自己直接说公会名称了。 “不过嘛，也别灰心。我这个级别的你招不到，完全可以先招几个新人玩家嘛。不要太好高骛远了……” “那个……江唯一，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事情吗？”吴悼直接走过去和池藻江唯一小声商议起关于池藻的精神创伤的事情。 “所以呢，临界公会好自然是有他好的道理的。”王小壮还在滔滔不绝：“你就当成是为了我的未来发展好，放弃挖角我的想法吧。这样我还能看得起你，日后也有机会做朋友……” 说了一会，王小壮终于意识到吴悼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他一转身就发现了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的三人。 “……你们在说什么？”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吴悼没打算和他说话，一旁的赵铭城虽然饶有兴致地等着看戏，但他找吴悼有正事商量，等吴悼与池藻江唯一说完话，就立刻见缝插针地拉着吴悼去旁边商议了。 池藻和江唯一看着王小壮，两人看着都不太好意思。 “那个，这个剧本之后，你想来找哥，就不用去征途或者报社了哈。”池藻隐晦地开口道。 “什……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我俩被吴悼邀请了。”江唯一嘿嘿一乐，直接挑明了。 王小壮石化了。 他突然感觉到了因社牛多年尘封在心中许久的尴尬。 说好的挖我呢？ 合着他刚才说那么多都是自我陶醉？ 警署！这里有人挖人欺诈啊！！ 第30章 搬家 “进来吧。” 吴悼打开院里的大铁门，招手示意门口的两人进来。 写着“迟早搬家公司”的货车前，工人们都傻了眼。 车上是打包好的池藻和江唯一的行李。 但是这个地址…… “额……老大，你确定是这儿？你别吓我们啊？” 本来以为老板创业这么久，终于攒够了首付。可是谁知道——好好的人怎么，就住进精神病院去了啊！ “……”江唯一隐秘地捅了捅池藻的腰，尝试把他的原会长从震惊中唤醒。 吴悼给他们的地址是青山路364号，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青山路在郊区，364号显然应该是个远离人烟的好地方。一般都是些研究所和工厂会在附近选址，如果公会地点在线下的话，确实应该选在这种地方。 更别提吴悼承诺了好的居住环境和专业心理疏导……要知道在游戏里发生的事情是不能对普通人说的。恐游里的玩家在如此真实且高强度的游戏体验中或多或少都有点心理问题。能缓解他们精神问题的只有教堂的告解室——但是教堂的主人亚当和他手底下那些个教皇教主实在是足以媲美张思锐的资本家……赎罪券卖得太贵了。 是……他们确实是来解决心理问题的。要是大了说，说成是精神问题也勉强可以。 但是确实没人和他们说过公会就开在精神病院里啊！ 这难道是什么保护机制吗？迷惑敌人？对来找麻烦的玩家形成威慑？ “进来啊，等什么？”吴悼皱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的神色有点不对劲。 “……唯一，怎么办？”池藻小声问。 “……贼不走空，来都来了，对付把病治好再说。” “兄弟们，搬吧。”没等池藻答复，江唯一就挥手招呼着公司的员工。 迟早搬家公司的员工们面面相觑。那个看起来很年轻的青年怎么就把他们人高马大的大当家和二当家都给拿捏了呢？ “行了，别看了，搬吧。” 这次迟早搬家公司的客户是他们公司的自己人，分别是他们的总裁和副总，不过创业公司里也没那么多讲究。车队领头的人并不是恐游玩家，只是池藻公司里的员工，在他的指挥下，其他的员工开始有序卸车。 “吱呀……” 池藻江唯一进去之后吗，吴悼就眼疾手快地把院内的铁门合上了。 “额，会……会长……”江唯一不太熟练地管吴悼叫会长：“这咋回事？” 刚刚进入青山精神病院的池藻和江唯一以及门口准备搬东西进去的搬家公司员工全都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不让搬吗？ “……咳咳，抱歉，顺手关上了。”吴悼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立刻把门敞开，但还是用余光死盯着池藻两人，甚至身体都有些僵硬。好像一旦池藻两人有什么异动，吴悼就会立刻暴起把他们拿下。 “……” 明白吴悼意图的一瞬间，池藻在心里想了很多。他先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刚刚的那局游戏，没发现吴悼展现出过搏斗技巧，顿时觉得他深不可测。又统计了一下自己现在一共获得的积分，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商店里有卖什么保命或者逃跑的道具没有，答案是没有。他商店里全是增加力量属性和搬家打包相关。 最后，他开始在脑中写“如果一不小心在员工面前被擒拿住如何挽回面子”的发言稿第一版。 “会长这是怕咱俩跑吧？”江唯一和池藻偷偷耳语道。 “……你要不去拖延下时间，我发言稿快写完了。”池藻表情也有点僵硬。 他俩回头看着为自己搬家的车和员工。 “现在反悔……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啊……” “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即使是话少的吴悼，此时对着两个愿意住进精神病院的玩家也是热情介绍着精神病院的一些基础情况。吴悼像个导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精神病院的建院日期、立院宗旨，还有一大堆别的东西。 当然，他依然时刻防备着这两个人趁机逃跑。 “……”池藻看着自顾自走在前面的吴悼，吐出一口浊气，他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好像能从中获取力量一样，跟了上去。 既来之，则安之吧。 就在池藻不再犹豫，进一步踏进青山精神疗养院内部的一瞬，一条系统通知弹了出来。 【欢迎来到青山精神疾病诊疗中心！（名称暂定）】 【请各位患者耐心等待精神疾病诊疗中心开业！】 【必要时，玩家可以适当催促诊疗中心院长吴悼先生！】 池藻和江唯一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和震惊。 系统认证的后勤建筑！ 他们这是来到了一个和报社相差无几的公会了啊！而且还是正式人员！ 不过，有点奇怪啊，这种建筑能开在现实世界？没听说过啊…… 这时，一个搬着大件的员工从池藻身边路过，正好大件挡住了吴悼的视线，他趁机对着池藻小声说：“老大，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啊！兄弟们救你们出去！” “眨个p……眼啊！”江唯一轻拍了下员工的脑袋，同时他也感觉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不太对劲。 “咳咳……没事。让兄弟们别担心——我俩最近不想再受那个房东的气了，暂时借住在这的。”池藻笑着说道。他在张思锐手底下干了这么久，也练就了睁眼说瞎话的技能。 如果是没收到系统通知之前的他，现在可能会犹豫，但既然已经见识到了吴悼深不可测的实力……他们又怎么可能离开？ 看这家精神病院败草丛生的荒废样子，里面住着的人也不会多。现在的诊疗中心明显是刚刚起步，他们两人这……可是从龙之功啊。 说要救他们出来的员工傻了。他在迟早搬家待的最久，情商高，能看懂老大们的情绪。明明之前在门口，老大他们一个比一个懵逼，这么一会儿怎么又都美得和房租不要钱一样……甚至好像是倒找钱。 而且全——程那边那个冷脸小哥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和他们说过，很明显他们是全靠脑补。 “这回放心了吧？”江唯一拍了拍这个员工的肩头，示意他继续干活。 “啊。”员工傻应了一声，瞟了眼吴悼，想得空了去告诉这个小哥给老板他们加大药量，早点治好。 “哎，等一下。” 池藻叫住了他。 江唯一好像知道池藻想做什么，他看向池藻怀里的东西，扯了扯他的衣袖。 池藻空出一只手拍打江唯一的肩膀来安抚他，继续问道： “你认识牟彬吗？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池藻的表情中带着一丝期待，但他随着员工回想的时间变长，又逐渐转变成了绝望。 “没听说过啊……是客户吗？难道投诉我了？”员工一脸惊疑不定。 江唯一眉头一皱，手一挥，把显然慌张起来的员工轰走。 “聊完了？走吧。”吴悼面无表情地继续在前面带路。这话的语气听着就像是对途中碰见熟人的死刑犯大发慈悲的行刑官。但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江唯一和池藻完全没往那边想。 一路把他们引入了危重病区，搬着大小件的员工们看向池藻两人的眼神都更不对了。 吴悼解释道：“这里现在没有什么病人，危重区的病房是最好的，都是单人单间。就是里面可能有灰有蜘蛛网有血还有床上有束缚带之类的。你们先在这里住着。” 听着好像很不妙！ “这里是会长你开的吗？”江唯一四处打量着，这里果然如同吴悼所说的那样。不过两人都是比较顶尖的恐游玩家，这点环境氛围还比较小儿科。反而是窗户对着的景色正好是院内的小花园，如果把花园打理好了，确实是环境不错的住处。 “不是……这里除了我们几个以外，还有一个螃……姓谢的院长，是从小照顾我的长辈。你们一会吃饭的时候和他说一声，就可以安心住在这里了。晚饭做好了我会叫你们的。” 池藻和江唯一点点头。他们打算选择两间相邻的病房，然后自行打扫安顿一下。 刚刚结束游戏且说话过多的吴悼也感觉自己体力不支。他记住了池藻和江唯一的病房号，回到了自己的在精神病院里一直住着的房间里。 当然，也是在危重区。 过了许久。 收拾好的江唯一来到了池藻的房间。 池藻正对着桌上的骨灰盒发呆，那里面装着的是他们亲密的战友，搬家公司的创始人之一的牟彬。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们首先去了报社，希望能送他们的好兄弟最后一程。 但是……他们去晚了。 从副本出来之后，他们就被告知没有赶上牟彬的安乐死仪式，最后能带回来的只有这些骨灰。 池藻和江唯一也完成了他们在征途——也是在报社的最后一次工作。保护完王小壮这个临界玩家，他们就不再是报社的金字招牌了。 手续也已经交接完了，他们两个现在是自由身了。 池藻不是很怨恨张思锐。牟彬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候回到空有世界的。濒死的感觉对他的大脑造成了永久损伤，使他成了植物人。即使活下去，他也只能活在空有世界当中。因为他没有让系统登出到现实世界的意识。即使空有世界贩卖的东西多种多样，也根本不具备现实世界的医疗条件。植物人在那里是活不下去的。所以，这时候安乐死本就是正常流程。 幸好，在游戏中死亡，其本人的记忆在现实世界中会被抹去。牟彬的父母亲人不会痛苦，因为没有人记得他。 但是池藻会记得。 空有世界的玩家都会记得。 他们会记得曾经有一个征途公会，屈服于报社的财力变成供他们驱使的奴隶，签下了屈辱的卖身契，以后在每一次游戏中都受到契约限制。甚至因为契约的力量，只能挺身保护委托人，最后落得个十不存一的下场。 都是些要钱不要命，张思锐豢养的疯狗。 池藻虽然没说什么，但江唯一好像明白了。 他是后加入征途的。征途虽然表面上是池藻的公会，实际上所有的管理委派、人员的调动都是报社在管，他在一次游戏中偷了报社成员的东西后被挖角，从此加入了征途。 但是即便如此，征途的成员也在池藻的领导气质下逐渐融合成一个优秀的团体。 他有着偷窃潜行的好手艺，对事情细节观察得也很细致。他能看出来，池藻和牟彬的关系很铁。 当时，池藻提议要开一家公司，公会里的人中响应得最强烈的就是牟彬，迟早搬家公司的法代就是牟彬，足以证明牟彬在池藻心中的分量。 嘶……现在应该变成别人了吧……变成谁了？ 为了避免自己的想法越来越偏，江唯一出声喊了池藻：“哥……” “啊，你过来了。”池藻好像才发现他已经过来了，略微回过神。 江唯一不知道说什么。 他听赵铭城说，池藻曾经在游戏中表现得很奇怪，有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的症状。 恐游可是要命的游戏，两周必须进行一次，否则一定会在现实中死于非命。 恐游里见到恐怖场景可是家常便饭。任何反应可能造成的恶劣后果都不可估量。 虽然被吴悼简单的一句“你们跟我来，能治好你们”劝动，决心成为吴悼的公会成员，但现在怎么不仅承诺过的心理治疗没有音讯，而且还是没有要把他们俩登记入册的迹象呢？ “咚咚咚……” 敲门声想起。 江唯一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的是吴悼。他身上系着围裙，周身还萦绕着饭香。 “吃饭了，和我去食堂。” 第31章 通道 吴悼坐在主位的下手位上，目光看着虚空。池藻意识到他应该是在看系统的，紧张地等着看吴悼的动作。江唯一则盯着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且位居主位的谢院长，面露好奇。 “哈哈，小伙子们，感谢你们愿意相信我们青山疗养院。我们这里的环境是很轻松的，你们也不用拘着了，动筷子吧。” 看到重建疗养院希望的谢院长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池藻两人，让他们沐浴在一种慈祥的气场之中。 常年出生入死的两人有点受宠若惊。 吴悼则在研究当初被他设置在这里的诊所。自从池藻他们进来，系统就一直给他发信息，频率从一开始的一小时一条一直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秒三条了。 【诊所页面】 【注：此页面仅诊所主人可见，任何的窥视行为均会被系统屏蔽。您的任何操作都绝对安全。】 吴悼透过有一定透明度的页面，直直看向池藻。后者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了一样猛得低下头，开始吃饭。 吴悼感觉疑惑，不是说谁也看不见吗？那这家伙在那看什么呢？ “哈哈，慢点吃。舌头没事吧？这些菜是我们小吴昨天带回来的，你们也好好尝尝他的手艺。”谢院长以为池藻吃得太急烫到了，于是又给他夹了点菜。 江唯一吃了一口，抬头和池藻对视一眼。 这不是从菜市场联盟那里买的菜吗？ 他们接到难委托的时候，张思锐偶尔会招待他们这种像是断头饭一样的东西……可是菜市场的菜不是用积分买不到的吗？ 看这里的样子……他们也不像有钱人啊。 靠人脉？ 不过……会长做的饭还真挺香的哈…… “那咱们就一边吃一边说啊。你们俩叫什么名字？都感觉自己有什么症状啊？”谢院长扶了扶眼镜，从镜片后露出一道精光。 【检测到诊所中出现非法诊断行为！】 【注：恐游不能以任何方式透露给正常人类！如果正常人类被告知任何恐游相关情报，将会被无痕迹抹杀！请玩家注意！】 【点击进入解决方案】 吴悼见到眼前出现的提示，眉头紧皱。他本来想悠闲地跟着一起听听池藻对自身症状的描述，没想到还有这层限制存在。 他迅速伸手点击起了虚空，神情严肃。 另一边，池藻也有着顾虑。吴悼没有明说，他也拿不准谢院长到底是不是现实世界里没有接触过恐游的人类，所以也在小心翼翼地看着吴悼眼色。 谢院长更是愣了，他顺着池藻的视线看向吴悼，却发现吴悼的手正在胡乱点击着什么，顿时心中担忧起吴悼的病情来。 【检测到在场存在某个体精神病学、心理学等级达到要求。该生物与诊所主人吴悼的亲密度达到要求，可以忽略登记费用！是否将个体名：谢青山登记为青山精神疾病诊疗中心（名称暂定）的医生？】 吴悼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是。 【姓名：谢青山（以下资料病患可见，可逐条选择手动隐藏）】 【年龄：67】 【种类：螃蟹】（已自动隐藏） 【职业：医生（可手动晋升）】 【技能：精神医学（lv5\/5）心理学（lv4\/5）】 【备注：曾任江大精神医学博士生导师】 【治疗位：还可治疗两位病人】 【请立刻将诊所开业！系统会自动修饰玩家与医生的对话避免泄密！开业后诊所内医生将屏蔽任何系统抹杀危险！】 吴悼紧接着把诊所开业。他知道这里面估计有系统的私心，但现在最好的选择只有这个。 “小吴？你没事吗？” 吴悼的眼睛恢复焦距之后，转头就看见谢院长关切的脸。 “没……” “滴滴滴！” 【空有世界后勤建筑诊所开放！】 【空有世界已达成十个基础建筑，达成区域晋升条件！】 【空有世界更名为空有世界05】 【世界04至世界05的通道已开启。】 “这……这！” 江唯一激动地站了起来，池藻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接着示意了一下谢院长的位置，最后询问地看向了吴悼。 吴悼点了点头。 江唯一这才放心地说起来：“池哥，会长，我从来没听说过空有世界还有其他分区的啊！这……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这个区域现有的权利结构就要被打破了？他们会不会……来抢地盘？” 池藻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吴悼的自言自语打断。 “……原来，系统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吴悼摩擦着下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玩味。 他知道这种感觉。明明图鉴只差一个，但是就是死活抽不出来，这种感觉会让人变得狂暴扭曲。 他记得之前有个比他大个7、8岁的大哥哥就是这么进来的。在吴悼帮他抽到角色的当天就出院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病情怎么样了。 池藻和江唯一听到这之后，肃然起敬。 会长真的是比张思锐那个腹黑还要难以捉摸啊…… 院长则是捋了捋胡须，现在的年轻人说话还真是难懂啊……抢地盘？难道是有老太太去他们的篮球场地跳广场舞吗？ —— 在诊所系统的保护下，谢院长成功了解了池藻和江唯一的情况，给两人制定了治疗计划。而且在了解了两人现在正处在创业期这件事之后，秉持着做慈善的心态，一个月只收他们每人1500的住院治疗费，药品费用不包括在内。 池藻和江唯一也成功成为了诊所公会中的两名病人——病人竟然是这个公会里底层人员的职业名。 不知名伙伴的骨灰也在谢院长和吴悼的同意下被埋在了花园的某棵树下。 与张思锐的报社相同，像这种系统批准的功能性基础建筑都是自带一个公会组织的。不像其他公会一样需要缴纳成立个人公会的费用。虽说池藻是在报社的资源资助下成为的公会长，但也知道那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听说当年司空斩雄为了成立那个菜市场联盟，砸光了他和他老婆的家底。到现在还是业界的笑柄。 吴悼还找机会让院长认识了李丰云——在院长的印象里李丰云是一个经常来白干活还不留下吃饭的免费劳动力，吴悼在外面认识的帅小伙朋友。每次吴悼让李丰云帮忙下地干活的时候院长都会背着吴悼偷偷在李丰云耳边唠叨。院长以为李丰云这个傻小子是被猴精猴精的吴悼给坑了。想劝劝李丰云让他解脱，这可能也是一种攒功德的放生行为吧。 另一边，吴悼所在的空有世界05与04区域之间的通道以及由于区域联通造成的事件开始发酵…… —— “a组，有异常出现吗？”周芸芸带着一众全副武装的警署小队埋伏在04与05间的通道坐标处。 “报告副局，目前没有任何异常！通道状态正常！” “赵工，后勤队状态如何？” “每个人都精神焕发，不必担心。除了我有点宿醉以外、哈哈。”赵铭城的笑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周芸芸听到这个大叔不太正经的回答，肉眼可见地皱了皱眉。但并没有发作。 这附近是一片未经过开发的住宅区，由于位于城市边缘，来往交易中心和开始任务的传送点都不太方便，所以人迹罕至。偶尔也会有付不起系统租金的流浪汉住在这里。不过即使有，应该也已经被警署声势浩大的行动吓跑了。 但其实警署是不抓流浪汉的。 听说，这次04区域的联通事件让报社那群偷腥的鬣狗全员出动，张思锐完全没有老板的架子，甚至亲自下场寻找联通两个区域的通道——在根本不知道这个通道到底存不存在的时候。 几乎所有报社及其下属公会的成员都出动了，在这种高强度的搜索之下，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通道真的被找到了。 之后报社主动把通道的位置报告给了警署——这本来应该是个值得称赞的行为。但张思锐像是完成了自己负责的部分了之后就开始摆烂了一样，只给警署留下了少量支援。张思锐一声令下，庞大的搜索部队就这么解散了。 周芸芸瞄着同样埋伏在通道附近的零零星星的几个报社成员，一脸的不悦。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不能对赵铭城撒的气转移到这里来了。 “就那么几个零星的杂鱼到底是派过来干什么的！如果只是为了走个形式的话，还是让他们请回吧！我看着他们心情不好枪打不准！” “好啦小芸。至少是个增员吗。如果对面攻击过来的话让他们当炮灰就好啦。” “额……副局，赵工……你们能不用对讲机聊天吗？” “警戒！”a组的副组长突然对对讲机大喊道。 “警戒！”收到信息的b组组长周芸芸喊道。她身体紧绷着端起枪，大喊的目的是为了提醒那几个报社的杂鱼。 赵铭城很安静地举起枪。后勤组藏在更加隐蔽的位置，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前面的两组全灭的时候为整个05区域带回前线的信息。 通道开始蠕动起来。像是水波一样的波动从一个中心扩散了有一个人那么大的部分。原来覆盖在通道口处的紫色物质是像是泥巴一样的材质，赵铭城在心中记录着。 “嗡……嗡……” “喂？”赵明诚接通突然拨打过来的电话，他只想快点解决这个不会看气氛的人好继续工作，快到甚至没看来电显示。 “你好啊亲爱的赵工！鄙人的情报还算有用吧。”对面是张思锐轻快的声音。 “……还算有用。如果您派来的人也一样有用就好啦。”赵铭城扣扣脸，通道那边的人已经快出来了——看起来只有一个人的样子。 “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呀，04区快有人过来了。要小心哦。” “可是张大总裁啊。我已经亲眼看见了啊。不就一个探路卒吗？”赵铭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捂住另一只耳朵仔细听着电话对面的声音：“……这个音乐，你又想说你在占卜屋了？” “对啊。”对面的声音很愉快。 “……好了，我先挂了。你知道我们警署从来不相信你炒作出来的那个什么占卜屋。下次聊。” “听你的意思……似乎是因为对方只有一个人而掉以轻心呢……” “好了，再听我说一句吧。梅林占卜到对方……可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呢。” “梅林说：‘他有好几只耳朵，他有好几只手，他现在只有一张嘴巴。但他马上会带来一场浩劫。’怎么样赵工，我是不想你死掉才特意告诉你的……现在是不是有点想来我报社的意思了？” “谢谢你的胡话啦，再见。” 赵铭城挂了电话，看向通道口。一个衣着古老款式礼服、住着拐杖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警署众人的视线中。如果仔细看，这个人的衣服上还夹着各种制式繁复的珠宝饰品。 真的只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的颧骨瘦且高，给人感觉是个对食物挑剔所以不爱吃饭的家伙，看起来就弱不禁风。赵铭城放下望远镜，想着前排那些报社的成员肯定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吧。这人脸上那种虚伪谦恭带着点假兮兮的笑容，简直和张思锐一模一样啊。 …… 说到张思锐，刚刚电话中的那句所谓“梅林的预言”就莫名在他脑袋里转…… 那个男人已经摆出投降姿势，并开始和a组队员和报社的人沟通了。 …… 赵铭城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吴悼吗？是关于之前，你手里的那个‘怖级道具’贯穿之墙的碎片的事情……” 第32章 请求 “贯穿之墙的碎片啊。所以你的小发明做好了吗？”吴悼不加思考地打断道。 赵铭城所谓的贯穿之墙的碎片指的就是之前吴悼在副本里拿到的，那个签名墙的一小部分碎片。 吴悼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碎片竟然能被判定为怖级道具，而且还值得赵铭城亲自和他交涉使用权。 吴悼正和他的两个病人在院子里散步。准确来说，是池藻和江唯一正在院子里锻炼自己的身体极限，而吴悼在旁边悠闲地散步。 为了解决加入新公会的琐事和治疗心理问题可能出现的问题，池藻和江唯一特地给自己放了两周的假。院长也给两个病人量身定制了比较详细的时间表。目前来看，时间表的施行还是很完美的，唯一出乎谢院长意料之外的可能只有池藻两人的锻炼强度了。 “会长，那个电话是某个玩家打过来的吗？”池藻正好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听到吴悼在打电话，就一边擦汗一边跟上了吴悼散步的步幅。 使用健身器材的江唯一只是朝这边瞥了一眼，不是很感兴趣。 “是赵铭城，你们认识的。他是警署的道具工程师，听说我手里的那把拟态警署枪的本体就是他发明的。” 池藻整个人震惊在那里，差点没跟上吴悼那慢到龟速的步幅，一边在做俯卧撑的江唯一也从俯卧撑变成了平板支撑，耳朵竖起生怕再错过什么劲爆消息。 那个看起来不靠谱但其实意外靠谱的大叔就是警署里传说中的枪械魔术师赵工！？ 会长……你说的那个赵铭城……我们真的认识吗？ “是池藻和小江吗？原来他们去你那里了啊。机会难得就一起听吧！”电话那边的赵铭城听出了话头，主动邀请起两人。 闻言，吴悼招呼了一旁的江唯一也过来，三个人一起就近坐在象棋桌边，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中间。 “后勤组远程联络准备完毕，请求报告前方状况。重复，后勤组远程联络准备完毕，请求报告前方状况！” “陌生人物危险评估度进行中……鉴定技能无法穿透！”“危险程度感知，等级在6级左右！等下……还在波动……” 一系列嘈杂的声音随着通话声音被外放而放大。本来池藻和江唯一还想着和赵铭城叙叙旧，起码攀附一下关系，可是这些听起来就很紧急的声音把他们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赵工！周副局找您！”“等一会，我这边有急事。” 电话那边，赵铭城显然拒绝了和警署的某个副局长的联络，选择了吴悼这边。这不禁让池藻两个好奇起来。在这种紧急关头，赵铭城急着联系吴悼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们与此事无关，估计是没有插嘴的份。对面听起来就像是警署正在进行什么大型活动，能旁听这么有分量的行动，他们也知足了。 要知道之前，他们还只是张思锐手下两个动辄可弃的棋子而已，根本没有知道这种事情的权利。 “喂？吴悼啊，你这是把江唯一和池藻两员猛将收入门下了啊。厉害啊，他们刚刚从报社离开的档口就被你收入囊中——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呢吗？不瞒你说，就连我也……哈哈。既然他们已经是你的人了，我们就不说这个了。免得伤了和气。” “哎对了，你们公会叫什么名字？打不打算再让他们这保镖届的四分之一壁江山接保护任务了？” “公会……叫做诊所。至于让他们出去做任务，我没有这个打算。”吴悼瞥了池藻一眼，显然没想到他们曾经是报社的成员。 这两个人当记者……吴悼盯着池藻的腱子肉发呆。 他俩就不像干这个的，倒像给记者办公室换纯净水的。 吴悼知道他们干的是保镖的活，只是感叹这个报社的业务范围还真够广的。 池藻也很欣慰，他看出来这个新会长是真心对他们的。 但是……电话那边若有若无的嘈杂人声显然在昭示着这些对话在现在是不合时宜的。 “哎，那你们公会地点在哪里呢？我还想去你们那里玩玩呢。你也知道，我就是警署养着的一个吃干饭的大叔，你们不会嫌弃我吧？” “怎么会呢。我这就把地址告诉你。你身边有没有纸什么的？记一下。” “好好，我找找，你先说……” “江城青山路364号……” “……额，会长，咱们现在可能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池藻听到吴悼竟然真把真实地址告诉给了赵铭城，心里有点慌。 “……哈哈。吴悼，你也挺幽默的嘛！”赵铭城在对面笑起来了。 “我知道你怕我把池藻小江在你那的情报说出去，故意给我现实世界的地址是吧。现实世界和空有世界根本打不通电话！你怎么可能在现实世界……” “空有世界闹出这么大动静，你没理由不知道——我也晓得你不想惹麻烦。”赵铭城语气变得不善。他把一直隐秘地夹在耳朵后的烟屁股放在嘴间，接着开始胡乱地在身上摸索打火机：“想缩着就缩着嘛，也不丢人。反正天塌了，也有警署扛着呢……是吧？” 吴悼挑了挑眉。 他确实在现实世界里，也不知道空有世界出了什么事。 “快说正事吧。” 赵铭城认定吴悼这是不好意思了：“之前我和你求购你从游戏副本里带出来的道具——贯穿之墙的碎片，你不是没同意吗？最后我们协商，你可以拥有制作出道具的一半的所有权……还记得这件事吗？” “哦。怎么了吗？” “长话短说。我拥有‘持有某种东西，就可以感应到其他人身上是否存在相同物质’的能力。所以当时我知道，你手里的贯穿之墙的碎片具有一种时空属性的特质，也是临界公会一直在委托我寻找的重要材料。” 吴悼把他的话在脑中转了一圈。赵铭城的能力大概是说：如果他手里拿了一把警署的枪，他就可以感应到谁的手里同样拿着枪。 怪不得，听池藻他们偶尔说起八卦，警署打击制假走私假警署枪窝点的水平很猛，估计就是因为赵铭城的这个能力。 “我根据临界的订单要求，制作了他们需要的东西——可以跨越空有世界和现实世界通话的机器！而且不只是空有世界和现实世界……这个通讯器甚至可以连通游戏世界和空有世界！” “……这东西有什么用吗？”吴悼腹诽道，你现在不就是在跨越空有世界在和现实世界里的我对话吗。 “临界公会守护着空有世界最高的建筑——高塔，高塔里的环境进入之后就无法和现实通话，所以临界有这个需求——当然，背后蕴藏的还是打通空有世界和游戏屏障的可能性。想象一下，如果我们在游戏世界里遇险，而背后的公会竟然可以通过某个道具打开屏障运送物资……” “赵工……”一个顺便注意着这边对话的后勤人员提醒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是您是不是又跑题了？” “害，还真是哈哈……” “咳咳。刚刚从临界传回消息，我的发明成功了。但带着副机的工作人员还在游戏里赶不回来。现在我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利用我的能力使用一下目前在外部的通讯器的主机。” “我现在需要用它，去测试那个通过04到05通道的可疑家伙身上是否携带了可以跨区域联系的窃听装置……你愿意吗？” 赵铭城不由得屏住呼吸。 有些东西，他并没有和吴悼透露。 其实，他这个能力是有缺陷的。 在他手里被当做寻找“模板”的东西是有几率损坏的。也就是说如果赵铭城手里有一把警署用枪，并用其来寻找其他人身上是否存在枪的话，他手里的枪有可能直接报废。虽然几率很小，但并不为零。 通讯器的主机一旦损坏，副机也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用一个完全可能存在的损失去试探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想…… 这对临界来说是非常大的冒险，那边不可能同意。 赵铭城现在想用通讯器的使用权谈判，那他必须获得的筹码就是吴悼的同意。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吴悼能看在警署是为了整个空有世界05区域的利益而行动，能站在他这一边。 “就这么点事啊……”吴悼看了眼时间，发现到池藻和江唯一写日记的时间了，于是他关掉免提，把电话再次附到自己耳边，用手轰走两人：“你尽管用吧。” 池藻和江唯一还沉浸在会长这般神通广大竟然能因为一个毫不起眼的碎片和两大公会扯上关系的震惊中，都愣在在原地不动。 吴悼不悦地皱了皱眉，他指了指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示意他们已经到日程安排的写日记时间了，同时语气低沉不善地道：“好好记住今天的事。” 电话对面的赵铭城刚刚以为吴悼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领导者，正为他的好糊弄感觉高兴，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身体都抖了一下。 不知道为何，这句中总有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我知道啦。老赵我记下这个人情了。” 电话挂断了。 “？” 赵铭城……好像还挺客气。 吴悼不明所以地收回手机，赵铭城一直在说的那个什么大事……应该就是由他间接引起的04区域和05连通通道的开启吧。听这意思，对面应该是已经派人过来了。 “得找人回去打探一下啊……” 但是，玩家一旦进入空有世界是不能简单地想回来就回来的。如果想从空有世界返回现实世界，必须要进行一次游戏，游戏结束后才能从空有世界离开。 江唯一他们有满满的训练计划，而吴悼也是刚刚结束一次游戏，暂时没有新玩一盘的想法，所以去空有世界的打听计划就这么暂时搁置了。 —— “蜂鸟快送，请签收。”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颓废脸大叔叼着烟，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后勤组所在的位置。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了这一点，就仿佛他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后勤组的新人紧绷地拿枪指向他，赵铭城却熟稔地和他打着招呼。 “麻烦你啦老冯。”赵铭城接过快递，从里面取出了通讯器的主机。 快递员老冯并没有离开，而是好整以暇地在一边叉着腰默默看着，他的任务是把这个东西送来之后再送回去。 赵铭城手里拿着自己的得意之作，额头上冒出细汗。 其实他是比任何人都害怕出状况的。 时间无声地流淌，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赵铭城一脸凝重地把主机放回箱子里，重新递了回去。 “辛苦你啦，老冯。” “哦，没事。”老冯顺便把抽光的烟头丢在地上，然后，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赵铭城的手正搭在那里。 “……额，快递费是临界付的吗？” “不是啊，临界让我一会去你们警署报销。”老冯理所当然地道。 “好……我知道了……一路顺风。” 老冯离开了，就像他来得无声无息一样，他也走得无声无息。 “赵工……”副手握住赵铭城伸出来的那只胳膊，那只手正是刚刚搭在老冯肩膀上的那只。赵铭城正看着它发呆。 他刚刚利用了自己的能力。幸运再次眷顾了他，他的能力没有杀死老冯。 他的本意只是想寻找一下，看看那个率先进入这里的家伙是不是什么障眼法，有没有人在他们被这个人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偷偷进入05区。 可是…… 探查结果让赵铭城毛骨悚然。 第33章 白石医 几天后。 吴悼正在吃早餐，系统的提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显示有客人进入了诊所范围内。 作为一个基础公会的名称，诊所这个概念是专属于空有世界的。之前有来找院长老头聊天的老头过来，系统都是毫无动静的。 所以，有玩家过来了？ 吴悼擦擦嘴，站起来，准备去门口迎接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诊所所在位置他除了池藻和江唯一之外只泄露给一个人过，这个人就是几天前来过电话的赵铭城。 这个时候派人过来……来意实在值得推敲。 正好，这几天从空有世界没一点消息传出来。或许可以借此了解一下空有世界的局势发展…… —— 白石医摇晃了下青山精神病院的铁门，这扇大门被铁链紧紧锁住，再结合院子里的情景，看起来就是个几近荒废的精神病院…… 那个假冒金鱼的家伙就住在这里？ 他的手穿过大门，尽量伸得很长。 虽然他不认为有人会这么疯狂，把公会地址设立在现实世界，但是……猜测是猜测，还是要实际试过才知道。 【欢迎来到青山精神疾病诊疗中心！】 【您已进入公会“诊所”的势力范围之内！】 【检测到能力达到标准，诊所真诚地邀请您的加入！】 “嘶……” 白石医从铁门上下来，捂住自己的指尖，揉了揉。意料之外的系统提示让他的指尖感觉到了幻觉中的静电。然后，他抖了抖出现褶皱的衣襟。 “诊所……系统认可的基础后勤建筑吗？哦。原来让空有世界出了这么大乱子的地方，就藏在这里啊。怪不得报社的那些野狗都找不到他们。” “嗯……所以，金鱼只是一个诱饵吗。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让我进入这里，接着用基础建筑的职位拴住我……消息很灵通嘛。知道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有关金鱼的线索。” “不过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调查到，那些敢用金鱼蒙骗我的人最后都得到了什么下场……” 白石医整理好衣服后，习惯性地抚了抚眼镜。他已经触及到了系统提示，这里的主人一定已经收到消息了。 就让他看看，这个新组织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吧。 —— 吴悼从食堂出来，手插在口袋里，一路慢悠悠地散步到大门口。 在食堂就感觉到不对的池藻则跟在他的身后。 眼睛在触及到门口的人后微微发直。 江市不大，空有世界的人数虽然众多，但整天活跃在玩家口中和报社的排行榜上的风云人物也就那么几个，所以离老远池藻就认出了这个板板正正等在门口的人是谁——疯狂的金鱼追星族，白石医。 这疯子上这来干嘛？ 白石医对金鱼的疯狂可以说凡是空有世界的人都有所耳闻。他的事迹和其他想要知名度的人一个劲鼓吹的无聊冒险故事不同，是能让所有人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据说白石医曾经在金鱼还是游戏新人的时候与金鱼排在了同一场游戏中，他亲眼目睹过金鱼获得强大力量，并且以一己之力抵挡无数衍生怪的画面。 那场游戏中，金鱼和白石医是唯二的幸存者。 从那之后，金鱼就开始有意识地遮挡自己的面容了，所以大家都说白石医是最后一个知道金鱼真实面容的人。 从那场游戏起，白石医就成为了金鱼的狂热粉丝、超级跟踪狂——即使金鱼经常行踪不定，但是白石医还是经常蹲守在空有世界里的游戏入口，掐着时间和金鱼一起进入游戏——这样可以大大增加和金鱼排在一起的几率。 说来奇怪，金鱼明明一直会遮挡自己的面容，而且经常改变装扮，甚至偶尔还会有想愚弄白石医的人去假装金鱼，但据白石医本人接受报社采访的时候说，他几乎从来没认错过。 为了不错过金鱼的任何一场游戏，白石医竟然不知道从哪里绑来了一群人组建了公会“水族馆”，日夜在游戏入口蹲守。 现在在空有世界流传的关于金鱼的传说有百分之九十都是从白石医口中传出来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水族馆的一些成员达成了某种条件离开，剩下的那些却长久地留了下来，成为了和白石医一样的金鱼疯狂粉丝…… 人们都说，要说信仰，教派教堂什么的也就图一乐，真信还得是看水族馆。 一开始，人们对于白石医对金鱼的吹捧自然是不相信的，空有世界的许多强者都对金鱼的战力吹捧嗤之以鼻。有一段时间，在报社的报纸上公开发表嘲讽金鱼藏头露尾成了出名的流量密码，几乎所有想冲冲报社排行榜证明自己实力的强者都会阴阳怪气几句金鱼以显示自己的强大。 但是……白石医和他的公会看不下去了。 白石医和他的公会渐渐不去蹲金鱼了，而是开始蹲那些抹黑金鱼的玩家，他们成群结队，有时还伪装成诚心组队的实力玩家蒙骗目标，一旦和目标排入同一个副本，不管系统任务发布，不管新人的目光，进去就是给目标一顿胖揍！ 现在那个时期当过新人的资深玩家还有留下阴影没好全的，进副本之后总是先离别的玩家——特别是刚组的野队队友最少10米远。 水族馆这边确实损失了许多成员，但那些口嗨的强者们也都不好看。报复持续了几天，报纸的风向又变了，报社的记者们首先站队，开始嘲讽那些强者。 因为事先和熟悉的人组队才能避免和水族馆组上，许多强者用这种方式规避水族馆，报纸上就说他们就像是成群结对上厕所的女子高中生。 从那之后，人们渐渐不再提起金鱼了。反而白石医和他管理的公会“水族馆”悄无声息地在玩家们心中的排行榜上占据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要说金鱼再一次名声大噪，并且在玩家心中被承认，就是在“塔乱事件”了。 ……当然了，以上这些和空有世界里其他大人物那些普通的装叉故事听起来差不多，真正让白石医和他的水族馆公会成为大笑话的部分还是在塔乱事件……不过，再想下去就不礼貌了。 毕竟，会长这都走到人家眼前了。 —— 白石医推了推眼镜，他没在意走在前面的青年，毕竟那个看起来很悠闲的家伙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上位者的气质。离得远看不清脸，不过从身形看来，应该不是他认识的人。 反而是他身后的那个人——征途的会长啊。 有点意思，白石医没掩饰自己的嘲笑。报社放出征途解约的消息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觊觎这条丧家之犬呢……原来是来这里单干了啊。 还是说，这个地方本身就是报社建设的，表面上另起炉灶，实际上蛇鼠一窝…… 又或者整件事情是……征途的会长在一次游戏里得到了系统认可的后勤建筑的建设资格，于是故意在游戏里卖光了公会里的成员，让公会的人数消减到两人再和报社解约单干…… 哈哈，亏他还同情过这些报社饲养的野狗…… 吴悼仔细地看着门口的“人”。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个人的物种实在对吴悼这种精神病太不友好了。 门口这个人的存在感在他这里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他整个人几乎融入了背景里。在吴悼的眼里，这个人就像是涂了和背景相同颜色的迷彩颜料一样，只能从他身体的线条十分十分隐约看出来好像是有个东西…… 要不是收到了系统提示，吴悼绝对不会认为这里有个人存在。 变色龙？还是水母之类的透明生物？ “哗啦啦。” 吴悼熟练地把铁链解开，他把池藻挡在身后，隔绝了白石医刻薄打量其的视线。 当然，根本不是吴悼意识到白石医看向池藻的目光刻薄又凌厉……甚至恰恰相反，吴悼根本感觉不到白石医的存在，又何谈目光？吴悼只是单纯怕放跑了病人而已。 “你有事吗？”吴悼对着面前的虚空问道。 白石医若有所思。 连发问都是由这个青年来，池藻完全恭敬地站在后面……这是怕被人诟病而推出来的傀儡？ 或者……是他想岔了，这家诊所不是池藻开的？真正的主人其实是这个青年？ 白石医一开始都没正经看过吴悼的脸，此时却是想仔细看看了。于是他从那双廉价的运动鞋开始向上看起，这确实是个年轻人，考虑到玩家卷入恐游的平均年龄，他应该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才对…… 直到……白石医看到了吴悼的脸。 “金鱼大人！？” “金鱼大人？！！” 白石医和池藻一前一后地惊叫出声，一个比一个震惊。 池藻甚至悄悄绕到能看见吴悼侧脸的地方。不对啊，这脸也没变啊？ 吴悼烦躁地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赵铭城告诉你的？” 出了游戏之后，吴悼就知道了赵铭城来自警署的身份了。目前可能知道他的动物形态是金鱼的，只有警署的周芸芸和那个李有泽。 好像还有谁来着……算了，不记得了，应该不重要。 难道是周芸芸告诉了赵铭城，赵铭城又告诉了他眼前这个人？可是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样子明显是自己看出来的。 吴悼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的虚空。 真的，完全看不见啊…… —— 这张脸，这个表情，这个气质，真的很熟悉。 白石医呆呆地看着吴悼。他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茫然。然后再到小心翼翼。 像。白石医绞尽脑汁地回想，挖空自己的记忆——确实像，尽管他只见过金鱼一面，但足以让他得出这个结论。 但是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怎么说呢……眼前这个青年的气质和金鱼完全相同，甚至目光的虚无感也完全相同——那种好像在看着他，又仿佛没有在看着他的眼神，他从来没有从其他人身上看见过，这一点，他绝对不会认错。 但是，这个青年如果是金鱼的话……又感觉实在太年轻了。 “哈……”吴悼又长叹了口气：“这么说吧。我确实是，但是……但是我并不是你们知道的那个金鱼，你能明白吗？” “……会长是金鱼……我的会长竟然是……”池藻完全过滤了吴悼显得很谜语人的发言，兀自震惊着。 池藻显然是很相信这个金鱼狂粉白石医的话的。 “可是……你太像了……”白石医也不确定起来：“但是你又很年轻……我曾经见过金鱼一面。你长得简直和他一模一样。”白石医又摇头，变成一副笃定的样子。 “……”吴悼摩擦起下巴，学着看过的侦探电影里侦探的模样。 “对了，你们说的那个金鱼，有没有可能是我失踪多年的父亲？总之……你先进来吧，我手里只有一张他的照片，你可以过来认认。” “好！” 白石医毫不犹豫地走进诊所的范围之内，镜片后的眼睛放着精光，他的手不自然地紧攥，额头上冒出细汗。 没想到警署这次给出的情报真的有用……虽然没有找到金鱼大人……但找到了金鱼大人的公子…… 原来这个诊所是小少爷开的啊！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如果小少爷遗传了金鱼大人的能力，那他的优秀就是注定的啊！ 既然……小少爷遗传了金鱼大人的力量…… 那是不是就是说他的夙愿可以实现了？ 他终于……可以知道他是什么动物了？ 吴悼锁好门之后，白石医大步跟上吴悼的脚步，甚至挤走了池藻原来的位置。 莫名其妙，池藻感觉到一股危机感……然后烦躁起来。 明明刚才这个家伙还用阴阳怪气的眼神看着我和会长，这时候怎么竟然反客为主，都快把他的位置给抢下来了。 现在会长还需要这个白石医去看照片……那他就等一会吧。 他可早就想和水族馆的老大打一架看看了。 池藻走着走着，突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 这家伙是因为会长的父亲才和他们一头的，但他和江唯一可以因为会长的个人魅力才决定跟随会长的啊！ 这肯定比白石医那个家伙高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好吧。 第34章 塔乱往事 “没错……是金鱼大人……而且比我见到的时候要年轻许多啊……” 吴悼交给白石医查看的是一张吴悼与亲生父母的合影。据说还是生产吴悼时候医院的护士照的。是养父母把吴悼交给陈律师的时候顺便交到吴悼手上的，也算张老照片了。 “小少爷，我能不能用手机，拍个照，存个底？”白石医恳求着。 小少爷……池藻听到这个称呼鄙夷了一下。你和金鱼明明连话都说不上，现在这么叫我们会长……难道你是会长家的管家吗。 如果让白石医听到这些话，他肯定骄傲地告诉池藻，他在精神上早就是金鱼的仆人了，让他当管家反而是给他升职。 “应该没问题。但是还是不要传播比较好。如果我父亲还在恐游世界里，可能会给他造成麻烦……”吴悼喝了口茶，闷声道。 “放心，我知道分寸。”得到许可的白石医满脸笑容，小心地给相片拍起照来。 池藻再次一脸鄙夷。 保存好照片，并且在池藻一脸抽搐中把那张照片设为屏保之后，白石医似乎稳重自持了一点，主动开口问道：“所以，小少爷您应该是刚刚进入游戏吧？现在进行了几场游戏？在游戏里还习惯吗？” “已经结束的是两场。再去玩就是第三场了。”吴悼随口应道。 “啊？？” 池藻的声音让白石医多看他一眼，原来他还不知道小少爷进行了几场游戏就和少爷走了啊。 “傻狗一条。”白石医鄙夷出声。 “啊？你说谁？”池藻确实成熟稳重，但不代表他怕打架。此时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不要搞错物种。”吴悼又喝一口茶，话说这茶还是池藻现泡的：“不是狗，是工蚁。蚂蚁里的那个工蚁。” 这话让白石医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羡慕嫉妒地瞪视了池藻一眼。 他露出追忆的神色：“果然……您和金鱼大人拥有同样的能力……金鱼大人就经常把人称作某种动物！” “所以金鱼万事通。现在你不该给会长说说失踪父亲的事情吗？”现在是你拍马屁的时候吗？池藻出言讽刺道。 “……你说的没错。看在你是小少爷公会成员的份上，暂且原谅你打断我的事儿。” “金鱼大人的失踪……要从塔乱事件开始说起了。” 说到塔，那就不得不提临界公会。 临界公会是这片空有世界区域里最早成立的，被系统认定为基础后勤建筑的公会，它的存在意义被系统定义为开荒队。除此之外，临界还守护着空有世界里的一栋特殊建筑——“塔”。 所谓的塔并不是真的塔，而是一栋摩天大楼。没有人知道它有多高，玩家的视线无法到达它的顶部，而要从内部突破……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因为塔内，有着数不清的怪物。 临界还没成立的时候，塔就在那里了。空有世界的玩家们也没有多重视过这个起先根本无法进入的地标性建筑。自从塔被系统分配给刚成立的临界，塔就变得可进入了起来。但想进入探索的人往往会被进塔前的“你可能会永久与外界失去联系”的提示吓退，所以塔的存在一直没有人在意并触碰。 直到某天，塔乱发生了。 最开始，只是塔的大门突然打开。 塔的外形是一个类似办公用楼的摩天大厦，它的大门是一扇会自动感应开关的自动门，但某天这扇门突然毫无征兆地打开，并且好像坏了一般，无法关上了。 临界找了一个在现实世界里维修这种门的玩家，当时一个临界的灵媒玩家正好有空，就由那个灵媒带路，带着维修工来到了塔的门前。 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据那个维修工说，那个带他去的临界玩家一开始还表现得高傲自信，可突然，灵媒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直接瘫在了地上！灵媒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塔无法合上的门，他越来越恐惧，最后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但是，维修工什么也没看到。 临界给了他一笔巨款，他也不敢放下工作离开。于是他如往常一样工作起来。 他在来之前听了临界玩家的描述，怀疑是传感器的问题，于是事先从现实世界带了替换的传感器头，直接动手更换。 而问题，也确实解决了……但并不是立刻解决的。而是在维修工拿完其他查验工具回来后莫名其妙解决的。 那个维修工，在他因为那次遭受的损伤而死在游戏里之前，都一直在和临界打官司。 因为，塔的门并不是莫名其妙关不上的。塔内有着大量的怪物，在维修工更换传感器头的时候，数不尽的普通人看不见的鬼魂从他的身躯穿体而过…… “其实，之前灵媒这种能看见鬼魂的玩家不算稀有。”白石医一边讲，一边还给吴悼补充着课外知识：“都是因为大部分灵媒在这次塔乱的前奏中目击了太多的鬼魂，神志不清了……哦，你应该还没遇见过鬼魂吧？正如我所说的那样，那个维修工被无数鬼魂穿过身体，也只是让他的身体弱了一些，可见鬼魂其实是无法给人造成严重的物理伤害的。恐游里有很多怪物都是以精神攻击为武器、或者使用幻觉杀人于无形的，鬼魂就是其中最经典的一种。” 随着玩家资历越来越老，精神创伤越积越多……小少爷的这个诊所前途不可限量啊。 白石医继续讲述这个故事。 很多人都疯了。 一开始是灵媒玩家，但他们本来就是高危人群，所以没有多少人在意。但紧接着就是许多普通玩家。 在本该安全的空有世界里，鬼魂目击事件的报告越来越多。警署那么少的人实在不够出警，于是赵铭城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带着我的公会水族馆成为辅警援助他们。他给出的报酬是他的一个人情。 当时我本来以为这个人情能让我获得一件赵铭城出品的装备，但关于装备锻造的事他一直推托，直到他告诉我小少爷你在这里的消息来偿还这个人情……所以现在，我并不后悔当时帮了他。 我应该有说过“前奏”这个词吧。是的，鬼魂的袭击只是前奏。 事情发酵了几天，塔门再次打开了。这次不是毫无理由的了——每个人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大量的实体怪物，无论是大型的还是小型的，一齐从塔的那个小得不像话的门里挤了出来，而且一直在持续，就好像，无穷无尽。 “这个我知道。虽然我没有经历过塔乱时期，但听一些前辈们说过，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体育场那么大的龙从塔里出来了……”池藻插话道。 白石医倒是没有因为被打断而生气，只是点了点头：“正是因为那只龙，有人把它认了出来，这才知晓了塔的真实面目。” 那头龙，被玩家认了出来。 不只是那条龙，从塔里出来的怪物有许多都被认了出来，不同于鬼魂这种难以肉眼看见的怪物，他们往往容易被观测到且很有特点。 众所周知，恐游的每场游戏都有最终boss，而且最终boss或多或少会有一些衍生物作为帮手。而我们也一般会从前辈那里得知，所有游戏都是仅限一场，阅后即焚的无法返回的地方。 在恐游世界里，不是所有玩家都有能力杀掉boss，乃至boss身后的梦魇的。 即使是有能力杀死boss的玩家，也不一定就能保证自己杀死了游戏副本里的所有衍生怪。 而正是那头龙，以及其他让玩家们记忆犹新的怪物的存在才让玩家们明白—— 塔其实是回收游戏中怪物数据的回收站。 杀死空有世界中的所有怪物耗费了玩家们许多心力。一开始，还有许多人躲进游戏里，通关游戏后再直接躲进现实。但很快，玩家们知道，如果不把这些怪物清空，凭借它们的智慧，很快空有世界里的游戏入口就会永远被怪物们蹲守，这种封锁用不了很长时间，只需要两周就能杀死所有的玩家。 所以玩家们最终团结起来。虽然这期间有过太多牺牲，但胜利终究属于人类。 经此一役，空有世界的玩家数量大幅消减，但活过塔乱的玩家都可以说是精英中的精英……哈，当然，不包括张思锐那个缩头乌龟。那家伙说是因为什么占卜屋的占卜一直都躲了起来，在灾后跳出来一通马后炮——他倒是不嫌害臊。最可笑的是还有很多人相信他…… “额，白医生，我感觉你还是不要夹杂太多个人看法比较好。”池藻弱弱地道。 “怎么，说你的老东家，你不高兴了？” “我只是感觉，张思锐这个人虽然没有参与塔乱，但他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池藻正色道。 “……不是，说了这么多……我爹呢？”吴悼经常面无表情的脸上罕有地出现了皱眉这一动作。显然他十分不解。不是说我爹吗？怎么这么一会又拐到这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什么张思锐身上去了？ “抱歉……我刚要说到金鱼大人的部分……” 在怪物的歼灭过程中，毫无疑问，金鱼大人的表现是最亮眼的。 而且，那条作为关键证据的龙也正是金鱼大人屠灭的。我们水族馆曾经想从旁协助，但最后发现，我们不过是一群累赘罢了。 作为事情起源的临界公会自然重视起了塔的工作。最后，他们决定组建一个小队，邀请金鱼大人进入塔内清理1到5层的怪物……具体给出了什么价码我不知道，总之，一向独来独往的金鱼大人竟然同意了。 而我。作为他的亲信，自然要同行。 “噗。” “你笑什么？”白石医瞪了一眼池藻，后者正努力捂住自己漏气的嘴。 “没事，你说，你说。”池藻催促道。 “……” 没想到，每个人都视死如归的情况下，我们的旅途反而十分简单。可能是塔中的怪物全部跑出来的缘故，金鱼大人行走在塔的下面几层就仿佛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1到5层对任何人来说都很安全……塔的1到5层每一层都呈现出与其他楼层完全不同的景象，而且我们在每一层的探索根本没有尽头。似乎每一层都是没有边界的空间——里面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规则，如果稍有不慎就可能永远迷失……我们甚至以为，塔本身就是一个游戏副本，或者说，塔其实是空有世界的梦境——是空有世界的里世界。 幸好有金鱼大人，我们杀死了一些怪物，并且摸清了一部分地形。金鱼大人严肃地告诫了临界的人，以后一定要定时派人清理1到5层，那是防止塔乱的最好方法。 至于六层以及以上的楼层……我相信，临界是不会想去作死的。 “呼……”白石医叹了口气，露出很悲伤的表情：“自从那次对塔的清理活动之后，金鱼大人就永远地失踪了。我不知道这一切与塔是否有关，也不知道金鱼大人到底是不幸身陨还是到了一个更高的‘空有世界’，就这么不停地寻找着……很抱歉小少爷，我现在也对您父亲的失踪一无所知了。” “……我怎么听说过一个和你不同的版本呢？”池藻在一旁嘟哝着： “玩家都说，当时和金鱼一起的临界会长问金鱼，有你这么个粉丝什么感觉，可是金鱼好像根本就不认识你。临界会长把你指给金鱼的时候，他好像还和临界会长说根本没见过你来着？听说后来金鱼失踪也是因为你和你的水族馆太张扬了，金鱼怕你们给他惹麻烦这才隐姓埋名躲起来的啊？” 白石医严谨刻板面无表情得和吴悼有一拼的脸突然通红，然后因愤怒而崩坏，他语无伦次地怒斥着池藻，愤怒到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吴悼用手指堵住耳朵降低周围的音量。他现在只能通过声音来感受到白石医。相信他的父亲也是一样吧……所以……吴悼其实很相信池藻的版本。 但是当务之急是快点把这两人分开。吴悼没有动手拉架的意思，他清清嗓子，问道： “那么，白……会长？你应该是从五区来的吧，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白石医突兀地停下了。 池藻还顺着之前的预判猛地往后躲——于是他直接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呵呵……五区……沦陷了。”白石医脸上带着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悲伤的神情，发出干笑。 吴悼和从桌子下爬上来的池藻都发懵地看着他。 白石医依次扫过两人的脸，叹了口气。 还是要讲啊。 第35章 黑船 五区。 空有世界里没有天气。 相较于“世界”，其实“空间”这个名词更加适合它。这里实质上就是一片用诡异的红色警戒线和边界墙圈起来的空间，温度湿度和一点点的风都是来自造物主的馈赠，是玩家和系统建筑的存在才让这里变得更加鲜活。 有时候，玩家们会猜想，他们以及身边的一切是否都只是某个人兴趣之下的造物。 虽然不知道其他地方如何，五区的整体色调是偏向灰色的。五区有大量未经打理的建筑，正是他们墙体上那种没有完美涂抹的水泥色构成了玩家对五区的大印象。这里是一座未经完全开发的现代都市，颇有种钢筋水泥构建成的废墟的感觉。只不过这里的毛坯房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废墟——它们完全可以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投入使用。 但……现在五区的色调压抑到令人窒息。 现在随便走在大街上，无论是谁看到了眼前的一幕，都不由自主地会想到病痛、瘟疫、战争、硝烟…… 或许，色调的变化是源自每个人心中黑灰色的阴霾吧。 但比起阴霾，更有可能是罪魁祸首的，是名为“黑船”的组织。 虽然我没去过四区，但我可以想象到，那里的色调一定是一片漆黑的。 魔鬼肖恩。这是那个第一个踏上五区土地的访客的名字。他首次出现的时候，穿着中世纪的服装，我听到描述的时候甚至以为他是来自某个副本的怪物——但不是，似乎是因为四区的建筑风格和发展方向偏向中世纪，所以他们的装束才与我们不同。 代表整个四区来到五区的肖恩，是黑船公会的会长。我们并不确定肖恩是不是他真实的名字——我们在同一个国家，这个名字很可能是一个代号。 这个黑船是一个四区中的基础建筑。 系统认可的基础建筑有很多，建设资格分散在游戏里的各处，打开区域与区域之间通道的条件是十个基础建筑。打开区域间通道的时候，每个区域有的建筑也会有许多不同。 黑船在我区并没有相似功能的建筑个体，因为黑船的主要营业范围是——偷渡。相较于我们这些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他区域存在的玩家来说，他们显然知道更多。 在黑船你能购买到的业务就是——只要有足够的钱，每个玩家都可以偷渡。关于这个偷渡，黑船有三种服务。 一种是黑船与系统缔结了某种契约，可以收取庞大的费用帮助玩家把籍贯转移到其他区域。 第二种是他们可以单独售卖把四区的玩家送到五区的业务。 这种偷渡所需积分相比第一种要少太多太多。不知道是因为肖恩那种蛊惑人心的销售能力还是什么……几乎所有四区玩家手里都有这样一张偷渡到其他区域的廉价船票。 “四区去五区的通道费用很高的，这种船票就很便宜。但现在已知的是偷渡过来的人无法使用五区的入口排副本，四区的人过来居住的话，也依然需要购买下面的第三种服务。” 最后一种……就厉害了。他们让玩家可以用积分，金钱，道具——或者其他我们暂时不可知的东西——躲过每两周一次的游戏，不必担心死亡。 “这……这……可是要是没有人下本，空有世界不就运转不起来了吗？”池藻愣愣道。 只要买了票就可以不必出生入死，要说他没心动，是骗人的。但是理智告诉他，如果一直躲下去，但凡积分道具和金钱到了无法支撑他偷渡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法从难度飙升的副本中活下来了！ “……没错，所以因为黑船的存在，四区现在成了一潭死水。” 由于黑船的存在，四区的玩家普遍游戏热情不高，直到在四区之后建立的五区达成十个建筑的现在，四区的基础建筑也没有达到过十个。 四区逐渐变成了“不玩游戏的玩家”的聚集地。他们贫困，饥饿，懒惰，逃避现实。因为不参加游戏，他们无法返回现实世界，永远被困在空有世界里，苟延残喘。这一切……全是黑船的杰作。 —— 一开始，来访者肖恩的行踪是警署重点关照项目，且一直处于可控范围之内的。警署的赵铭城不知为何，对肖恩的防范十分严格——但是，这个肖恩就这么简单的跑了。 听说是报社派来的那几个杂鱼记者把肖恩放跑的——那本来是警署放进去麻木肖恩的——反正我从来没对张思锐手下的杂碎有过什么信心。 被内涵到的池藻吸了口气，笑着忍了下去。 没办法，现在谁有情报谁是大爷。 “接下来，警署对肖恩实施了抓捕，但是效果不尽人意。甚至听说，有几名警员竟然被肖恩蛊惑到了四区中，成为了四区的玩家。他们到底还会不会回来呢……谁知道呢。” 在肖恩失踪的几天里，有许多玩家公开表明或者非公开地被证明离开了五区转去四区发展。其中不乏一些挺过塔乱的老牌玩家。 但是显然，警署和其他的势力都因为这样的消息松了口气。他们几乎认定，肖恩的目的只是单纯过来挖人而已。五区里的几大势力毕竟没有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他们也不能决定玩家个人的去留，只能听之任之。警署对肖恩的抓捕也告一段落了。 “听说警署方面放弃对肖恩的抓捕的时候，赵铭城曾经和警署的局长抗议过多次，但没有办法，警署的人力还是太少了，且已经厌倦了这种没有结果的搜寻。只能说，警署有维护五区的想法和身份，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力量。” “……那个肖恩肯定不是来挖人那么简单，四区的状况到了那种地步，怎么可能是挖人就能解决的……”池藻遗憾地摇摇头，他已经从白石医口中得知了五区沦陷的事实，所以他知道警署当时怀有了不该有的侥幸心理。 “很可惜，当时的警署可还没调查出我一开始和你们讲的那些。” 挖人行动只持续了一天。 第二天，无数的“难民”出现在了大街小巷…… 在肖恩过来之后，警署对通道又进行了许多调查，他们发现，通道是个十分公开透明的官方设施，在通道中可以看到穿越通道的记录等信息。而且通过通道一次所需的分数十分不菲…… 经过通道的玩家明明只有一人，那就是肖恩。 那，那些难民到底是哪里来的？ 当时没人知道。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那些愚蠢的教会成员了。之前我们还不知道，教会里的某些高级神职人员竟然有治疗能力——我还以为他们只会做一些愚蠢的治疗药水。 教会竟然妄想用治疗能力搜刮这些四区的难民们一笔…… 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 教堂是第一个被难民占领的建筑。 由于一些教堂基础性质——或者说信仰的原因，他们拿这些没钱的难民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是，他们为什么需要教堂的治疗能力？”池藻感觉自己应该是听漏了什么，为什么没法跟上这个人的思路呢？ “他们不进行游戏，所以无法在出副本的时候被系统治愈，也无法回到现实世界。四区那里应该是没有治疗建筑的，所以他们占领教堂是理所当然的。”吴悼很懂地进行了一番说明。 白石医肯定地点点头：“……这还不是四区人苦难的全部。” 除了贫穷，饥饿，懒惰，逃避现实——还有瘟疫。 根据警署秘密派去四区的先行队回报称，四区内部似乎正在流行一种瘟疫。这种瘟疫并不是现实世界中拥有的——这引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空有世界其实并不适宜人类居住。 先行队中的技术人员表示，空有世界中很有可能存在着这种瘟疫的源头。而避免感染这种瘟疫的方法就是参加游戏。玩家从游戏回到空有世界之后，之前在空有世界中受到的瘟疫的影响就会被清空。 然后是关于被骗去四区的玩家——毫无疑问他们都加入了黑船组织。他们现在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如果不能在黑船购买偷渡券的话，他们就永远无法变回五区的玩家。 而，黑船组织显然拒绝向他们贩卖偷渡券。 “这些就是我从赵铭城那里得到的警署先行队发回来的全部情报了。先行队现在还没回来，而我也因为赵铭城关于小少爷你的情报来到了这里，现在的空有世界变成了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瘟疫……”吴悼敲了敲脑壳：“既然叫做瘟疫，那么也就是说，这个东西会传染吗？” “应该是。但是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总之，现在空有世界十分危险。从四区过来的难民几乎随处可见。在被证实四区流行瘟疫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是行走的定时炸弹。” 莫名其妙出现在五区的难民，可能传染的瘟疫…… “……麻烦了。”池藻也担心了起来。 “现在你们距离两周的最后死线，还有多长时间？” “还有一周。”吴悼抢先回答道。 “原来距离上次副本才过去一周……我真没想到一周的时间五区就沦陷了。”池藻感叹道。 白石医好像在看没见过世面的人：“空有世界的时间流速要比现实世界慢。更何况还有耗时几天都会被压缩为两个小时以内的游戏任务呢。你以为那段你称之为历史的‘塔乱’事件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也不过是两个半月以前的事情罢了。” 吴悼眸子一亮。所以他的父亲是在两个半月前才失去线索的吗？这么看也不是没有希望找到啊！ 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反问白石医道：“所以，你呢？还有多少时间。” “……不愧是小少爷，还真是敏锐啊。”白石医苦笑道。 “我的时间只到明天。我打算一会前往空有世界去排副本——听说现在五区的游戏入口被难民围的水泄不通，十分危险。如果小少爷你下次去排本，一定要和我说，我带你过去，好不好？” “……”吴悼若有所思地唤出了自己的系统菜单。一个明晃晃的，巨大的开始游戏的选项就出现在他的菜单首页。 他在思考这个到底是系统给他的福利还是白石医年纪大了不会用电子产品。 吴悼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空气，勉强看到一个带着眼镜的东西的透明身影。看着好像也不太老的样子啊…… 哦，想起来了，这是他身为诊所会长的福利，那没事了。 不过，听白石医这么说，他倒是很好奇欧洲中世纪的难民都长什么样了。 既然他随时随地就都能进入副本，遇到危险了大不了把白石医丢在那里嘛。 “我陪你去。” 在吴悼那一如金鱼一般的坚定但游离的眼神中，白石医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难道……小少爷是，担心我？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你就不要叫我小少爷了。”吴悼的指尖落在登陆空有世界的键位上方，目光坚定地看向那团虚影：“普通地叫我的名字吧。” 眼前年轻人的身形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渐渐重合…… “是，吴悼。” 白石医心悦诚服地答应道。 第36章 瘟疫 【姓名：白石医（以下资料病患可见，可逐条选择手动隐藏）】 【年龄：31】 【种类：未知】（自动隐藏） 【职业：医生】 【技能：精神医学（lv4\/5）心理学（lv3\/5）】 【备注：偏执地认为世界上所有人（除极少数人以外）都是精神病的偏执狂。精神病医学和心理学知识依靠自学习得。有比较丰富的临床经验。】 【治疗位：还可治疗两位病人】 吴悼跟在白石医身后，带着探究的眼神注视着他单薄的背影。 你这偏执症挺能藏啊。 诊所页面里，白石医已经完成就职了。 他真的是来当医生的吗？确认他自己不需要先治治吗？ “你之前……以追随我父亲之名建立的公会叫做‘水族馆’吧？你把公会组建起来的方法……是治愈公会成员的精神疾病？”吴悼把眼前的人和池藻曾经说过的一些空有世界的秘闻联系了起来。 “没错。”白石医毫不意外吴悼会知晓这些，他也当过公会会长，自然知道公会会长能看到一些成员的信息：“我治疗他们，换取他们一段时间的忠诚。如果有愿意追随金鱼大人脚步的成员，也可以留在公会中。” “老白，你就这么加入了诊所，那你的公会那边怎么办。” “没关系，他们会自己找事情做的。我加入诊所之后，公会的管理权会顺承给我的副手。他会安排妥当的。当然，如果小少……如果你想让他们也一起加入诊所，我也可以把他们都叫到你麾下来。” “那倒……没有必要。” 现在的疗养院基础设施都不完备，只收治池藻和江唯一这两个患者的话暂时忙得过来。如果一下子来很多人，且不说管理问题，院长爷爷也会吓坏的。 玩家进入空有世界之后，会出现在其上一次登出空有世界的地点。吴悼选择跟随白石医一起登入，也同时出现在了白石医上次离开空有世界的坐标。之所以没有使用更接近市中心的吴悼的登入坐标，是因为吴悼无法向白石医描述出他上次登出坐标的准确位置。不知道位置，就不知道周围的情况，安全性也无法保障。 从窗户看出去，这附近的建筑风格十分荒凉。应该是距离市中心十分远的地方。 这座建筑中空无一人，但隐约能看到一些盒饭、医疗用品的残留外壳散落在各处。所以这里应该不是无人占领才对。 “这里的人都离开了吗？” 吴悼想，这里应该就是水族馆的某个据点了。 “我让他们离开了。”白石医熟练地从一个隐蔽的地方拖出来几个橙色的透明小盒子，里面包括食物、水和一些看起来像是治疗药品的东西。 吴悼接过白石医递过来的一个盒子，看着白石医把盒子收入了系统空间。 “这是快递公司‘蜂鸟速递’的出售产品。可以用来装不是系统道具的杂物。带上吧，里面是一些食物和水，还有现实中使用的急救医疗用品。会有用的。” “……”吴悼思考了一下，他现在的系统空间只有两个道具栏。两个道具栏分别已经装了问诊簿和蛛肋。 对了……李丰云身上的格子不还空着呢。 吴悼从系统空间中掏出蛛肋，直接变成了李丰云的形态。 白石医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一惊。不知从哪拿出来的武器小刀几乎挥砍到李丰云的脖颈上。 最终，在意识到这个人影对他的攻击无动于衷后，白石医明白了什么。 “人偶吗？” “嗯。”吴悼不客气地给李丰云的系统空间塞进了两份这样的物资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唤醒李丰云的意识。 李丰云的意识在一场游戏中只能切换一次，但在游戏之外的现实世界和空有世界中就没有那么多的限制。所以现在吴悼可以随心所欲地把他的意识唤醒而没有后顾之忧。 “我又被传送到游戏里了啊……”李丰云四处打量了一下，在目光接触到把刀架子自己脖子上的白石医，吓得立刻向后躲闪。 在李丰云的眼中，似乎存在另外一个现实世界，他会在那个独属于他的现实世界中正常进行活动，意识被唤醒就是他被传送到了这个游戏世界。 在游戏世界的时间，他的真实世界是静止的。而他每次到达这个游戏世界，都需要完成一些任务才能回去。 吴悼是他自认为的现实世界中的朋友，也是像他这样被传送到游戏世界的。只不过吴悼的任务每次都比他难。 所以每次他完成像是“锄地”、“除草”、“洗碗”、“大扫除”这种简单任务之后，都是马上就可以回去，可他的朋友却还要被困难的任务困在这个游戏世界……实在令人惋惜。 本来这种事情几次之后，李丰云已经习惯了过来做的任务都很轻松了。这次突然受到生命的威胁，李丰云自然吓了一跳。 “有意思……少爷果然是有些好东西的……”白石医把武器收了起来，不再提防李丰云。他知道，既然少爷选择把他的人偶放出来，肯定有自信掌控他的行动。金鱼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少爷也一样。 白石医不会多嘴，他知道人偶对主人的自我认知千差万别。扰乱人偶和主人的关系是对敌策略，他不可能用在少爷身上。 吴悼看着还在发愣的李丰云，心念一动，给他发布了任务。 李丰云的眼神瞬间失焦，接着，恢复了正常的他眼神凌厉了起来。 “……吴悼，我们的任务是一样的吗？”以防万一，李丰云轻声询问道。 吴悼只是点了点头。 白石医再次检查着自己身上的东西是否齐备，顺便用余光留意着这边的情况。这将是他和少爷一起下的第一个本，他很感激少爷愿意和他一同前往。虽然他并不知道吴悼的实力如何，但他已经做好了要保护少爷的准备了。 “我们首先要去城市中心的副本开始点。少爷，你和他说清楚了吗？” “哦。我得到的任务里有描述到……等会你管他叫什么？” 难道他的老朋友是个隐形富二代？ “走，老白。”吴悼也没纠正他，现在附近也没有外人，所以偶尔叫叫也没关系。到重要场合的时候相信白石医会有分寸的。 白石医顺便从旁边一处的杂物箱里随意抽出一条铁管丢给李丰云，被后者稳稳接住。 反射神经不错。白石医下意识评价着。 铁管并不是系统道具。毕竟游戏里凡是有点正常头脑的人都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能把道具交给人偶使用……谁知道他能不能带得回来啊。 这是否也是一种人格歧视呢，我们不得而知。 —— 五区第二城市带。 城市边缘固然距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但胜在不是难民围堵的重灾区。零散的几个灾民也成不了气候，即使想巧取豪夺打家劫舍也没有人数优势。 事实上，吴悼跟着白石医前往城市中心的一路都是心中存疑的。 为什么来自四区的灾民会纠缠、攻击五区的玩家甚至对白石医这种层次的玩家构成威胁？调查了解到的瘟疫到底是什么？如果瘟疫是属于空有世界的风土病，那会不会跨区传染？ 但这些疑问吴悼暂时不清楚。 根据路上遇到的零星几个难民推测……另一件事情反而露出了苗头。 那就是——所有的难民都表现地异常痛苦。他们的病情似乎比白石医描述的更加严重。 白石医带着吴悼和李丰云躲到第二城市带中一栋比较高大的毛坯写字楼里，透过没有窗户的写字楼观察下面挣扎吵嚷的难民们。 “第二城市带是距离城市中心最近的地段。教堂公会的据点设置在这里。这里也是难民最多的地方……”白石医顺带着介绍道。 和路上遇见的其他似乎放弃挣扎只想苟延残喘的难民们不同，聚集在教堂门口的难民们一个个都疯狂地扭动着，挣扎着，怒吼且厮打着……显然瘟疫的效果更加强烈，他们个个处于痛苦之中。 人群中几个装模作样穿着主教还是大主教制服的圣职人员已经完全被灰黑色的海洋淹没。他们的冠冕早就歪倒，有几个衣服也被撕碎，头发也蓬乱不堪。他们被人群簇拥着，个个身子颤巍巍地，像绷着一根不存在的弓弦。他们的手像没电的灯泡，奄奄一息地偶尔闪烁出暖白色的光来。 “看起来这几个教会人员没有感染瘟疫。”吴悼观察之下，感觉四区难民带来的这种病症似乎不会传染。几乎全体玩家不是躲到现实世界就是躲到游戏世界里——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白石医看穿了吴悼的想法：“教会这些人……其实应当算作特例。我曾经听说过教会的buff就是不受疫病困扰。当然，基础建筑的公会buff都是属于顶级机密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怕吴悼没听懂，白石医贴心地补充道：“哦，所谓的公会buff就是公会带给公会成员的好处，每个成员都可以享受。只有本身是基础建筑的公会才有。等少爷的公会达到一定等级之后，就可以开启了。您暂时不用着急。” “？”李丰云紧握着手里的铁管，云里雾里地听着，发现自己听不懂之后，放弃了思考。 “而且……五区的这些玩家可不是因为害怕传染才躲出去的……” “靠——！他要死了！” 下面突然出现了一声尖叫，引得包括难民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朝声源发出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在几人中显得没那么华丽的教会成员站立不住的样子，为了维持住身形，他只能扒住挤在他周围的几个难民的肩膀。他的身体在不断痉挛，然后，七窍流血…… 围在他周围的难民尖叫着、咒骂着离开，想快点远离那具晦气的尸体。 “人群把他们围起来，胸腔受到压迫，氧气供应不足，本来就是很危险的状态。还要超负荷地使用治疗能力……那个人应该是现在还存活着的几个教会成员里地位最低，也是力量最弱的。所以他才是先倒下。用不了多久……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想办法绕过去吧。趁着他们现在注意力都在教会的人身上。”吴悼提议道。 李丰云期待地看着白石医，他肯定是无条件服从挚友的命令的。发觉白石医也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也高兴地跟着点了点头。 三人从观察难民分布的制高点离开了，所以他们并没有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那个教会人员死后，他的病人无奈只能展开对其他几个教会人员的争夺。几个围在外圈，无论如何也抢不到治疗位置的难民哀嚎着，被推搡着，反而……距离教会的人越来越远…… 但他们距离尸体越来越近。 饥渴交加，睚眦欲裂的他们看着死去的教会人员，愤怒充斥着他们的大脑…… 都怪他！如果他没有死的话，他们就不会被人给挤出来，到现在，他们一点活命的希望也没有了！ 愤怒驱赶恐惧，愤怒驱赶疼痛，愤怒驱赶悲伤，愤怒驱赶人性…… 愤怒驱使嘶吼，愤怒驱使食欲，愤怒驱使病痛，愤怒驱使死亡…… 他们的眼白变得鲜红如血…… 这场盛宴终于真正意义上的开始了。 第37章 丧尸 “啊啊啊啊啊啊！！！” 阿尔文被凄厉的喊叫声惊醒，他慌忙从狭小的空间中起身。 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冷汗直冒。 刚刚还睡颜恬静躺在身边的朋友，此时胳膊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他们睡在一栋老房子的阁楼上，为了不让前几天受伤归来的阿尔文受风凉，朋友特地躺在了阁楼有着破洞地面的一边。 而此时，他的胳膊鲜血淋漓。顺着可能存在威胁的方向望去，阿尔文在破洞处看到了——一排排偏白泛黄的牙齿从浓厚的血肉中浅浅浮出血面。 那是几个与他们穿着同样由系统分发的破洞中世纪贫民服饰的……人？ “啊啊啊……好痛……好痛……疯了……他们都疯了……阿尔文！阿尔文！！” 挚友疯狂的喊叫，唤回了他的神智。 “跑啊！快点离开这里！呕……呕咳咳……呕……” 瘦骨嶙峋但高大的青年身躯微微颤抖…… 跑……？ 跑去哪儿啊？ 这么狭小的空间……在这个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的阁楼…… 既然能从破洞中看到他们的嘴……下面一定——根本没有生还之路！ 黑色的血在朋友的手掌上被展示了出来。 这是感染了瘟疫的症状。 终于也要轮到他们了吗…… 朋友和阿尔文都是恐游新人。 刚刚进入游戏的他们不知所措，但磕磕绊绊之下还是成功生还了。在经历过一次生死考验之后，他们终于进入了被其他玩家称为空有世界的地方，可以暂时休憩。 无数的老玩家簇拥着他们，无数的储物道具被递了过来。无数的说话声、无数的欢笑声、无数的攀谈声…… 他们刚刚从险象环生的危险之地回来，又突然被人群簇拥，甚至没有察觉任何的异样。 于是在老玩家们的请求之下，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 然后，他们带着，用来自父母的零花钱、辛苦打工赚来的钱、准备存着当做学费的钱、辛苦攒了几年的购房款购买的各种生活用品再次回到了这片黑色的空有世界。 结果……当然是被哄抢一空。 他们这才知道，这里是空有世界。这个地方本来应该是在游戏结束后玩家往返游戏与现实期间用来休息的驿站…… 但因为一个名为黑船的组织，这里已经成了大多数人居住的地方。 据说，空有世界存在了太久的时间，玩家的能力却没有出现大幅度的提升……但与之相对的，游戏副本的难度在逐渐攀升，直到达到了一个玩家们几乎无法逾越的高度。 现在玩家们只剩下两个选择……其中一个是去储存系统数据的塔中挖宝。 塔是回收废弃的系统数据的地方。据说，塔里会保存游戏中没有被发现过，或者没能被带走的道具。由于没有怪物，塔是个十分安全的地方。 但那里不只有道具，还有各种各样的被同样收归其中的土木沙石，还有一些几乎没有用的道具。玩家可以去塔中几乎无限的空间里寻找有价值的道具提交给系统进行二次回收，这样可以赚取一些微薄的积分。当然，这些道具是无法被带出塔也无法使用的。否则玩家就可以直接利用这些道具武装自己了。 这样，玩家们就获得了不下本也能获得积分的生存之道。他们利用自己拼命“挖矿”赚得的钱购买黑船的“赎罪券”，偷偷生活在空有世界。 虽然无法返回现实世界也无法吃饱，但他们依然活着。 至于另一个选择……就是苦苦等待与其他区域的通道放开，玩家们凭借在黑船购买到的偷渡船票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到生活资源充足的其他区域……当然，在四区与五区的通道开放之前，这条路更像是玩家们欺骗自己的“虚假希望”。 这看似是两个选择，但其实根本就是一条苟活下去的方法——逃避。 最终……阿尔文在朋友的劝说下购买了黑船分发的赎罪券，开始在这里苟活。 因为和他的同期活下来的新人们，也有不服输不认命的。 现在他们早就已经埋葬在游戏副本里了。 随着在空有世界待的时间越长，阿尔文越感觉到不对劲。最终还是发现了一个事实—— 这里，蔓延着一种瘟疫。 这种瘟疫很奇怪，它一般会出现在很久不进入副本的人身上，有这种瘟疫的人，如果一开始身体条件还算不错，反而会收获好处。感染瘟疫的人力量会被略微增强，但是精神会不太稳定会变得暴躁易怒。一开始这对工作是有好处的。他亲眼看到他身边一个昨天还饿的双眼发青挥不起镐头的矿工今天就精神满满的收获了许多积分。 而体弱一些的人……则会在疼痛与无尽的折磨当中逐渐身体衰弱，直到死亡。 …… “这就是瘟疫会让人最终变成的样子吗……” 他们能感觉到从阁楼楼梯入口处传来的剧烈撞击，显然，外面的东西已经等不及要把他们拆吞入腹了。 光芒在朋友的眼中逐渐消失。 “怎么办……阿尔文……”朋友看着他，又好像没在看着他：“我也开始……我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吗？到底……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啊？！” 阿尔文轻轻拍着朋友的肩膀，他知道这不算安慰。 朋友的身体因拍打而抽动。 “……阿尔文。不对啊……这个瘟疫，明明是根据不进入副本的时间变长而慢慢变严重的……我们上一次进行的副本明明是同一个，为什么你……你……” 阿尔文浑身颤抖了一下，表情僵硬。 “啊！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朋友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这一定是丧尸病毒。我被他们咬了，所以……所以才会这样。” 闻言，阿尔文松了口气，他冲着朋友勉强挤出一个笑，朋友并没有发现他的秘密。手里凭空生成出一个由黑船发行的“转籍券”。似乎摸它的纹理能让阿尔文感觉到安心似的。 这东西，阿尔文本应该买不起的。 他不想自己的朋友有任何疑惑，所以死死的藏着那张纸券。 楼下的怪物依旧人头攒动。 “阿尔文……阿尔文……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痛苦，明白吗？”朋友喘着粗气，喃喃地说着，不知道是在说服阿尔文还是在说服自己：“听着，阿尔文。丧尸嘛……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咬同类的！所以，为了防止你一会儿被他们冲进来大卸八块，你要不要……” “你要不要，让我尝一口？” 血丝悄悄的爬上朋友的结膜。 他的双眼鲜红一片。 阿尔文呼吸一窒。 他的手抓紧那张纸券，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那张券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诺曼。”他叫朋友的名字。 “原谅我好吗？”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叫朋友的名字了。 【转籍券】 【本产品由黑船出品】 【道具详情：将转籍券放置单一系统空间槽位内，登出游戏进入现实世界后，于五秒内再次登入空有世界，即可转化为其他与当前区域已建立连接的区域的合法玩家。】 【是否登出空有世界？】 【是】【否】 “是！” 猎物消失了。 撞击声——就连空气都为之一窒。 残留在此间的，逐渐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惨叫了。 —— “该死的，围过来的数量越来越多了！”李丰云一刻不停的挥舞着手中的水管，敲击头部的沉闷声音不时传来。白石医手上只持了一把短刀，但面对他的丧尸依然讨不了好。那把刀异常锋利，现在已经砍掉了五六只爪子。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城市中心了。” 吴悼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把枪，那是一把外表酷似警署用枪的枪械。 这把枪是来自赵明诚的馈赠。在取得对讲机的一半所有权的当天，这把枪就静静躺在吴悼的游戏邮箱里，一直被吴悼随身携带。吴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白石医和李丰云已经在他周身清理出来一片真空地带，无奈难民的数量众多，偶尔会有些漏网之鱼，当然，会被吴悼一枪一个地点掉。 虽然吴悼手中的枪只是警署枪械系列中最低级的版本，无法对这些曾经是玩家的东西一击毙命，但起码可以阻碍他们的行动，给他们的移动行为做些拖延。 也是多亏了赵明诚的这一举动，不然此时吴悼真的就只能抱着问诊簿当个吉祥物了。 “这就是四区瘟疫的真实面目吗？最终成为没有理智的丧尸？” “……可能吧，但还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白石医环视周围，虽然这些像是丧尸的东西攻击过来基本是凭借本能，但他们还留有一丝智慧。他们在发现三人不太好惹之后，攻击的频率先是猛增，在人海战术不占优后，攻击一度放缓。 “警署还有报社，乃至于我的人在撤离前都暗中调查过。这种疫病是逐渐加重，而且每个人的症状大小都不一样的。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齐爆发，肯定有猫腻。” 确定了周围的一部分丧尸对他们丧失了兴趣，三人的行动速度逐渐加快：“现在不是深究这种事情的时候。五区的烂摊子，就让报社这种由游戏系统一手培养起来的家伙来收拾吧——他们本来就是给系统做这个的。” 吴悼心念转动。白石医这话……好像在说系统是某种具有人格属性的东西一样。 三人来到了副本入口附近。其实位于第二城市带的教会据点才应该是丧尸爆发的核心区域。只不过听说在四区有一种传统，四区的人会蹲守在副本出口，等待从现实世界回来的新人并抢劫他们。丧尸们无意中遵循了这种本性，在五区的副本出口大量聚集了起来。 副本出口距离副本入口也不过几百米，这么短的距离，三人还是很有可能被波及的。 到时候就让李丰云来担任人肉盾牌吧。吴悼面无表情地想着。 李丰云正趁机胡乱包住自己被抓伤的胳膊，伤口狰狞地外翻，但他意外地没有什么痛感。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玩意到底会不会传染。李丰云抬头，触及到吴悼看死人一般的眼神，从背脊冒出一股寒意。 “这……应该不会感染吧……”他求助般地看向白石医，但白石医肯定是不屑对一个人偶说什么的。 “……”李丰云沉默着继续缠绕自己的胳膊，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如果他变成丧尸回去之后，那就是丧尸偶像。唱跳的话……有肌肉记忆应该没事。声音……池姐应该会安排假唱…… 但要是粉丝和经纪人池姐一不小心被他给咬了……从他开始传染……那他就是丧尸王了？ 感觉还不错啊…… “到了。” “啊……” 象征着副本入口的建筑已经被茫然游荡着的丧尸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这怎么办？直接杀进去吗……”李丰云苦恼地捏着下巴。虽然他在游戏中的痛感被进一步削弱，疲劳感却很真实。 白石医的目光逐渐离开作为目标的入口，视线上移，发现了周边的毛坯大楼。 整个城市中，这样的大楼可以说是十分常见的存在了。 “我有个想法。”白石医扶了扶眼镜。 —— 【白石医已加入队伍】 【注：鉴于您首次使用队伍功能，为您进行以下讲解。】 【队伍仅决定玩家可以进入同一副本，不会在分配副本中的身份、阵营、任务时纳入考虑，敬请注意。】 “副本入口，只要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可以进入副本。虽然在空有世界和现实世界中受到的伤害也会一同带入游戏，但只要在摔伤之前进入游戏就可以了。虽然这么做有风险，但这是最高效的办法。少爷……您觉得，可以吗？”白石医试探着问道。 他不知道吴悼的能力如何，所以问话间带着小心翼翼。 “可以，就这么干吧。”吴悼点点头。 李丰云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他们现在可是在正经地讨论如何跳楼啊！他，他有恐高症不能跳楼的啊！ 他当偶像的时候都从来不上升高台，上舞台也从来不靠近舞台旁边的啊！ 让他跳楼？ “额，那个……咱们要不还是加上我一起商量一下……” 话音还未落，白石医的身影已经从窗口消失了。 吴悼淡定地站在窗口看着这一幕，白石医的身形稳稳地朝着预定落点坠落，而丧尸群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群尸沸腾。 李丰云胆战心惊地看着白石医像下饺子一样跃入“滚烫的沸水”之中，然后……身影消失了。 看起来是成功了。吴悼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倒不是不担心白石医。只是他明白，白石医做计划的时候就有完成的自信了。 “……吴悼。难道咱们也……” 吴悼看着下面因为白石医的行动沸腾起来的尸群。本来的情况其实还好。在白石医跳完之后，难度大大增加了。 但是……吴悼可没说他也要这么跳着进副本啊。 李丰云呆愣愣地看着吴悼拍了拍他的肩膀，静静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尝试着把他的脖子……夹在胳膊下。 这样应该就可以算成携带道具了。 李丰云：？？？ 吴悼点击了【开始游戏】的键位。 第38章 法医系学生 人声鼎沸。 吴悼呆呆地站在原地，人流从他身边经过，所有人都步履匆匆。 第一个念头是好吵，第二个念头是好多人。 第三个念头是我夹着的那么大一个李丰云怎么没了……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停了下来，其中一个特意返回来搭上了吴悼的肩膀。 “喂，怎么了老五，害怕啦？放心放心！大体老师们都很好很亲切的啦，只要你怀有一颗感恩的心……” “害怕什么啊，庄思睿这货可是拿解剖教学视频当电子榨菜下饭的，肯定是忘带东西了。是不是学生证？你去宿舍拿，我们在这等你？” 吴悼凭本能把只背了一边书包带的包拽到胸前，借助身体本身自带的微妙记忆摸索出了一本学生证。 【庄思睿的学生证】 【备注：给予玩家法医系大三学生身份，同时也是重要的身份凭证。】 上面的脸平平无奇，但肯定不是吴悼本身的样子。 好久没见到人类的脸了。吴悼感叹道。 “这不是带了吗？”“那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你想翘课吗？想翘课的话……” “走吧。没事了。” 吴悼微微偏头，示意周围的几个人先走，他由于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决定跟在他们身后。 那几个可能是吴悼室友的人微微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走在了前面，在人群中穿行。 “哎，老五之前眼神就那么犀利吗？”“什么犀利啊……单纯是没睡醒的死鱼眼吧。” 吴悼微微落后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动物……看得见脸的，看不清脸的。 吴悼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多人，他们看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吴悼的精神疾病是在初步了解对方之后才会把人看成符合其性格的动物……所以一时之间，他的视觉都开始有些“响应延迟”了。 这里应该就是院长曾经和他说过的大学了。 由于疾病的原因，吴悼无法上学，至今所有的课都是或自学或由院里的其他病人教授的。偶尔他的救命恩人陈明琛律师也会过来教他一些东西。故而虽然吴悼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他的知识和学识也不比正常社会的人差多少。 区别可能是吴悼除去基础教育以外还从病人那里摄取了范围较广的知识——当然，还连带一些扭曲的理念。 感叹了一会儿这里的人流量，吴悼看了眼手表。根据手机桌面壁纸上的课表，现在正是要上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距离上课时间3点半还有27分钟。 吴悼和几个室友都是法医系的学生，他们接下来要去学校中的作为医学系大楼存在的四号教学楼上课。 说是医学系大楼，其实这栋楼基本上可以说是法医系一个系的所有物了。毕竟大体老师存放在这里，解剖教室和法医系的办公室也都在这里。这里还有许多为了试验用途培养的无菌动物。当然，临床医学之类的学生的解剖课也都是在这里上的。在这个既有大体老师又有试验动物的楼，解剖和各种试验的教学可以说是一站式服务了。 不一会，几人就来到了四号教学楼的门口。吴悼看着这栋笔直建筑的外观，开始估计里面的情形。 从外观上看，四号教学楼和其对面的三号教学楼没有什么区别。都是8层的高度。一层的窗户大多有七八个——抛开建筑设计因素不看，一层至少也有十四到十五个房间。保守估计，四号楼应当有将近一百个房间。 “进教学楼看学生证。” 门口的保安大叔懒懒地坐在窗口后面，顺便还抿了一口茶水。 “叔，我们是法医系大三的学生，我们大一的时候也来过的。”吴悼的一个舍友把学生证递过去。 保安大爷没搭话，只是点点头让他进去。 吴悼趁机朝着保安亭的窗户向里面张望。 这个房间也许不应该叫做保安亭，吴悼之前并没有接触过这个东西——但他猜或许可以叫保安室。 精神病院里只有保安亭。他还从来没见过一个楼里，会专门在门口安排一个给保安生活的屋子的。 这个小房间显然有浓厚的生活气息，不仅有热水壶，还有衣柜，有一个可供休息的小床，小床上面还铺着花被褥。 保安室只开一扇窗，就是负责接待的窗口。窗口连着桌子，桌子上有一串钥匙串，那上面的钥匙很多，估计全楼的钥匙都在上面了。在房间的角落角落里有已经开封过的半箱泡面——所以，一个人是完全可以在这里生活的。 不过这些都很普通，看起来似乎和副本都没有什么关联。 其他的要说值得注意的地方……估计只有那张不知道写了些什么的纸了。那张纸被胶带狠狠地封住所有边角，死死贴在桌子上。胶带本身也开始泛黄，看起来应该有些年头了。 字迹有些磨损，在吴悼这边的视角看来还是倒立的文字，查看起来有些费力。不过吴悼直觉这东西可能和游戏的通关方法有关，于是仔细辨认起来： “江城大学四号教学楼管理手册——” “学生证。”大爷伸手，挡住了纸上模糊的字迹。 吴悼抽出他刚刚在包里得到的道具，冷静地递给大爷，完全没有偷看被抓住的慌张。 大爷似乎也没有察觉到吴悼刚刚在偷看不该看的东西，草草看了一眼证件，就又递了回来，直接放行了。 【您已进入四号教学楼！】 【警告！这是您的第一个规则类怪谈副本，为您显现以下提示】 【1.一旦确定是规则类怪谈类型的副本，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副本中绝对有可行的，依据规则生还的可能。】 【2.请玩家最好不要尝试杀死或消灭boss。您有十分大的几率无功而返】 【3.最早死的，一定是最快破坏规则的。但一味遵守规则的人，一定会死。】 【4.如果想要安全存活，您需要尽快获得一个身份。尽早确定自己的阵营和目标。】 【请完成游戏中的任务，以获得积分。】 【完成法医系大三生的教学任务】 “哎呀，四号楼啊四号楼……我终于又回来啦！”“这里也没什么好来的吧。”“你不懂，学法医不就是图个刺激吗。能再来一回四号楼这种邪门地方，我当然开心了。”“……可别糟蹋我的专业了。”“老二，你这话就不对了，老三的存在本身不就已经糟蹋你的专业了吗？哈哈……” 吴悼看着自己的舍友们打打闹闹，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些家伙……看起来和他之前经历过的医院里的人差不多。应该都是npc的样子。 这倒是很奇怪。虽然他经历过的恐游副本只有第一次是所有玩家初始聚集在一起的，但根据他听到的常识而言，恐游玩家一开始就被分散的情况是很少见的。 而且像是现在这样……吴悼搓了搓自己学生证上的照片……改变玩家的名字的游戏应该也不常见才对。 不过，庄思睿……这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 “庄思睿？走啊，在这愣着干嘛？” “……其实我一开始就想问了。”吴悼叹了口气：“上课时间不是三点半吗？咱们来这么早干什么？” “嘿嘿。”庄思睿的舍友发出一声欠揍的嬉笑：“当然是咱们哥几个要争取那宝贵的运送大体老师的机会——赚点额外的课堂表现分啦。” “我去！我说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呢！原来是想拉我们去给你做苦力！”“你就说你想不想加分吧！”“我才没你那么卷呢好吧！” 吴悼皱起眉头。 在恐怖游戏里。 在法医系的教学楼里。 主动要求运送尸体—— 这几个人，这是直接把g往鼻孔里插啊。 【支线任务解锁！】 吴悼打开系统通知栏，查看因为几个舍友作死到飞起而获得的任务，顺便把主线引导任务也确认了一下。 【主线引导任务1：前往授课教室，听取npc授课教师的课堂任务讲解。】 【主线引导任务2：协助法医系老师或助教运送大体老师。】 【玩家可自行选择其一完成，或不完成。】 吴悼看着眼前的主线引导任务，不自觉地愣了一会神。 这次的主线引导任务竟然有两个，看来无论选择去哪里都对副本的进行有一定好处呢。 之前的游戏当中，吴悼也曾经没有做主线引导任务就完成了副本，他记得当时自己还没获得任何与boss相关的线索就进入了里世界当中，而被boss剧透了不少东西的吴悼自然也失去了通过道具线索了解boss往事的机会，自然而然的把主线引导任务弄失败了。 他记得当时他询问同场游戏的李有泽等人，还被他们误会成与其他玩家的主线任务冲突来着。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主线引导任务与主线任务是不相同的两个东西，闹出了不少笑话。 总之，他已经亲身试验过了主线引导任务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所以还是不要铤而走险，和这几个npc搬什么尸体了。 “……这个咱们先暂且不论。还是先去教室吧。”分析了一番的吴悼提议道。 “哎呦，原来庄思睿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哈哈哈……”“他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就算想帮忙，也要争得老师的同意才行。”“看来只能先去307了。”“……” “307？” “什么307啊我在611啊？今天要爬六楼你不知道吗？”“爬什么六楼啊，我是121啊，就在那。” “哈……”吴悼看了眼手机，他的课表被之前的那个庄思睿设成了背景，现在就躺在桌面上，之前他确认时间的时候用到了上面标注的上课时间。 这次再看一遍之后，他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他被分配到了408教室。 看来，系统这是存心不想让人抱团啊。 虽然和这几个npc也没什么好抱团的。他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吵吵闹闹的关系。 “行，那我先走了。我在四楼，你们加油吧。”吴悼直接离开了室友们，离开一段距离之后就顺手检查起手头上的装备来。 刚刚他进入副本的时候并没有把蛛肋收回系统空间，本来以为只要有身体接触就可以了……结果就是现在……李丰云不见了。 李丰云……应该跟着他进来了吧。 这是吴悼获得李丰云之后，第一次带着他进入副本。 白石医称其为人偶，显然像李丰云这样的东西在恐游里应当是有对应种类的，可以被玩家们理解的存在。 所以……身为人偶的李丰云到底是以一种什么形态进入了游戏？如果是人的话，那他会不会被视为玩家，被系统分配一个角色？ 如果是蛛肋的形态…… 嗯……估计会被当成人的肋骨放到器官展览馆里吧……该庆幸这里是个法医系的教学楼吗。 还有，到目前为止，他还没遇见过一个看起来像是玩家的人呢。 像是这种系统连名字和样貌都重新分配的副本……到底是为了增加难度，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他没遇到玩家，到底是所有人都必须被迫掩盖自己的玩家身份，还是真的没有遇到？ 难道……会出现玩家与玩家之间的搏杀？ 胡思乱想支撑着无聊的爬楼时光，吴悼到了每一层都不忘张望一下墙壁上悬挂的东西……虽然很可惜，上面除了名言警句，还是名言警句。 他现在真的很在意一件事，在意到上面的所有猜想都不重要的程度。 那就是—— 这是个规则怪谈副本啊。 所以规则在哪啊？ 可怜的李丰云，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挚友想着他的下落，想着想着就跑偏了。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白石医从床上爬起来，按掉了响个不停的闹钟。 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看来他刚刚睡醒午觉。 奇怪的副本接入时间。 【主线任务】 【前往四号教学楼在晚上零点之前完成一天的助教工作。】 “助教？” 第39章 规则怪谈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和少爷汇合吧。” 白石医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他的短刀被好好的收在一套工具盒里，应该是系统给予他的这个身份的兴趣——收集一些漂亮的手术用具。 白石医随手扒拉了几下其他被完好地放在工具盒里的器具，先把那套属于他的刀捡了出来。 果然那些其他雕刻有华丽繁复花纹的刀具一个被认定为道具的都没有。意料之中，他本来也瞧不上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虽然大小和手术刀差不多，但其实他的这四把短刀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手术用具。虽然他白石医名字里有个医而且也确实能给他人提供一些心理帮助，但隔行如隔山，他并不会外科手术以及解剖相关的知识。 所以说，有的人叫医但实际上并不一定是医。 这套短刀是他在一个中世纪副本中获得的，当时他取得了吸血鬼猎人的身份才在最终任务过后获得了这套秘银的短刃。别看它们的外表平平无奇，只雕刻了细微的花纹，实际上是一套有级道具。仅次于空级道具的品阶让这套短刃成为了白石医的常用武器。 当然，身为有级别的道具，这套刀具当然不可能只有锋利能砍这种属性那么简单。 他当时进行的副本设定中，正是黑死病与吸血鬼盛行的时期，秘银这种矿物则是十分稀缺的是教廷秘宝——秘银制成的匕首有清除疫病的效果。 但是——比较鸡肋的是，这种清除疫病的效果只有在秘银武器杀死携带疫病的个体之后才能生效。而且被净化的尸体表面依然有可能再次沾染上活人身上的疫病。 所以……确实挺没用的。和四区的教廷一样没用。 白石医客观地评价着。 起码还算锋利。白石医随手把短刃用自己携带过来的战术带绑到两侧的腰间和肩膀附近方便极端情况下双手和口可以简单拿取。再随意挑了一把普通小刀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就是环境检查。 这里是个普通的宿舍。根据任务提示来看，他现在的身份是江大法医系的一名助教，他的主线引导任务就是完成助教一天的任务。 “当ta……”白石医啧了一声，点开了手机里来自导师的消息。 白石医当助教的课程是大一学年的解剖课，也就是解剖小鼠青蛙之类的。白石医没有在大学里系统学习过解剖课，他也不太清楚应该干什么。 从这些信息之中，他知道自己大概是触发了系统分配身份的分层了。 如果进入同一个副本的玩家实力层次相差较大的话，系统会给予能力稍强的玩家更高级一些的身份，方便他们的系统任务展开。 所以……少爷既然是刚刚经历过两个副本的新人的话，身份应该就是大一学生了。助教本来就是帮助他们大一新生完成教学任务的。倒是方便了他跟在少爷身边随时保护。 消息里除了导师发来的课程表，和他礼貌性的恭维，还有一个名字为一段乱码的文件。 感觉到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从文件显现的屏幕中散发出来——白石医谨慎地点开了那个文件。 江大法医系助教守则（四号教学楼篇） 你好，恭喜你成功成为一名专业课助教。收到此手册证明您的专业课教授地点为四号教学楼，请严格遵守手册中的要点完成助教工作。请注意，由于四号教学楼的保密性，请在遇到任何困难时务必与确认为法医系的老师取得联系并求助！ 1.四号教学楼历史悠久，是我校医学系的专用大楼。这里包含了陈列室、告解室、解剖教室、法医系教研室等等房间。可以满足法医系实验教学的基本需要。 2.学生、助教、老师等相关人员可以凭借证件进入四号教学楼，但为了避免可能的机密资料、相关试剂等的泄露，任何人员不可以随意离开教学楼。请等待由工作人员在合适时机统一核查身份带出。 3.如果你同时拥有法医系研究生的身份以及助教身份，请铭记你进入四号楼的目的。如果你是为了助教工作而来，建议给楼内保安以及其他核查人员出示助教身份牌，如果是为了完成个人的教研目标，请给楼内保安出示研究生学生证…… “靠……竟然是规则怪谈类……” —— “你是说学生守则啊。”舍友b扶了扶眼镜，漫不经心地道：“我扔了。也不知道学校煞有其事地发那东西干什么。” “扔了？”吴悼皱了皱眉，他其实也想自己行动的，但是这个舍友是分配到五楼的，路线都一样，他很快就赶上了自己，也只好两个人一起走：“什么时候扔的？” 他们自从到四号楼就一直在一起，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过手册的？ “两年前！你不也是吗？大一新生给发，大三你再来上解剖，当然不给你发了。”舍友无所谓地道。 看来……他想要获得关于规则的消息，只能想办法和一个身份为大一学生的玩家遇上了。 “咱们大三啦，这回可要真刀真枪地解剖人体了，我知道你紧张——那也不用去上赶子看那玩应吧？”舍友b好像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哎，我说，你记不记得当时那个学生守则里说过什么……‘如果有高年级学生或者助教要求你帮忙搬运尸体，请立刻拒绝并联系最近的专业课老师’是吧？你看，咱们现在也是高年级学生了，除了故意恶作剧，谁会要求学弟学妹帮咱们搬尸体啊？” “哈哈……”吴悼应和着讪笑。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身份到底是什么性格，也不太熟悉大学舍友之间的相处模式，所幸看来这个“庄思睿”是那种比较木讷的类型，他也不用怎么改变自己的性格。 “哎，听说我们好像得在这待到晚上呢，晚饭都可能出不去。你带吃的了吗？” “额。没有？”吴悼记得自己背包里应该是没有食物的。 但是……他的系统商店里有得是鸡蛋，应该没问题吧。 “那，和我去玩家俱乐部吃吧。放心，我是外围成员，带你一个应该绰绰有余！”舍友b骄傲地道。 “玩家俱乐部……？”吴悼狐疑道。 玩家？电竞吗？还是什么。 “也不怪你不知道。”舍友b显然很富有集体荣誉感：“玩家俱乐部可是江大最有名的学生组织！学校里的所有名人精英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而且玩家俱乐部的总部——就在四号楼。” “原来是这样。” 就这么几句话之间，吴悼已经到达了四楼。 “行啦，那就说定了。到时候带你这个死宅见见世面。”舍友和他挥手告别：“放轻松，多大点事，好好吃饭，好好解剖完成报告交上去就完了。” 哪有这么简单啊。恐游虽然在他看来不是太难，但也绝对不可能是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完成的。看着这个人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吴悼在心中轻声为他默哀。 不过他所说的这个玩家俱乐部……听起来好像很可疑的样子。 吴悼早早地到了，他在解剖教室的外部走廊里等待着老师的到来。过了一会，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这里。 按照他至今为止接受到的记忆以及从舍友那些只言片语中得知的相关消息，四号楼的教学资源应该是过分溢出的。法医系的大三学生大概有50人左右，可以教局部解剖学的老师有数十人之多，所以他们才被平均分到了好几个教室中。现在他所在的教室里，算上他也只有5个学生而已。 哦，不对，原来是6个学生。 在姗姗来迟的助教和解剖老师后面，有一个人背着巨大的背包走了过来……诶？ 这不是什么菜市场联盟里，那只帮他老婆卖菜的“战熊”吗？ 吴悼观察一个人，看的并不是他们的外表，而是他们的气质之类的东西。 当然，看外表也看不到来着。 所以，吴悼可以简单地把司空斩雄从那个虚假的皮囊里认出来。 “那个……大家好啊。”老师扶了扶眼镜，显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咱们的前两节课因为四号楼的装修上的网课，所以咱们今天直接进行第三节课，你们谁想自告奋勇去把无言老师搬过来的吗？可以加学分。” “我来。”司空斩雄举起手。 “好。学号姓名。”助教开始在本子上记录。 吴悼确实想和司空斩雄聊一聊，但是因为对方姗姗来迟，实在是没有机会。 虽然搬运大体老师的工作危机四伏……但也是一个能和司空斩雄单独相处的机会。再说，司空斩雄看起来应该是那种比较有经验的家伙，和他一起完成任务的话，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吴悼也决定抱一次大腿。 所以他举起了手。 “庄思睿，2020xxxx。我也一起。”吴悼学着司空斩雄接取任务的那个自信微笑，也一起举起了手。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司空斩雄立刻为之侧目。 “哦？那感情好。我可以不用去了。”助教高兴地点点头：“你们俩一起去吧。可以做好心理建设再去哦。反正在今晚八点之前咱们完成今天的教学就可以。如果太早完成，也出不去……” 眼镜老师打断了助教的话：“对。其他没有搬运任务的同学可以去随便逛逛，四号楼里有我们学校斥资兴办的无菌动物的饲养场，你们大一的时候应该去过，还有器官陈列博物馆。无言老师搬过来之后，我会在班级群里通知，现在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了，解散吧。” 司空斩雄立刻背着他那个巨大的背包过来揽住吴悼的肩膀，拖着他就往外走。 “行啊金主大人，你这个名认真的吗？系统是真给你取个这名儿还是你为了我瞎编的啊？别再一会助教没在名单上看到你，给咱俩抓回去。” 司空斩雄一边走一边絮叨着，吴悼听出来他好像有误会了，但是暂时没搭茬。 “哎，你知道往哪走吗？要不我们回去问问？还有，你肯定想问这个包吧——呵呵，你绝对想不到。一会路上慢慢说。” “……地下一层。但我感觉应该不必着急。那个助教也说过，我们只要在八点之前完成教学任务就行。”吴悼酌情回复着司空斩雄的问题。 “有道理。那咱们现在去哪？” “嗯……” “一楼，保安室。” 第40章 汇合 “我去……你还真叫庄思睿啊。”司空斩雄对着吴悼递过来的学生证啧啧称奇。 吴悼只是借此打消一下司空斩雄的顾虑，在他看清楚名字之后就立刻手快地把证件抢了回来，没给对方对他的照片评头论足的机会。 虽然他没上过学，但是吴悼清楚地记得当年院长怎么苦口婆心告诫他，千万不要随便给别人看学生证上的照片的。 司空倒是没怎么在意，他知道学生证这种身份证明道具在恐游里的分量，庄思睿同学对他小气一点他也不在意。反而是他一边走一边打开了硕大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些颜色粉嫩的食品给予吴悼：“给，这是我在食堂的收获。” 吴悼不客气地接过，然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确实，他接入副本的时间距离上课还有很久，完全有时间去江大校园的其他地方探索。 但是这是什么…… 仔细一看，发现这全都是一些草莓口味的食品。其中液体状态的和冰冻状态的居多……也就是说几乎都是一些冰激凌、饮料之类的。 吴悼的节俭基因起了作用，他现在很担心司空斩雄的冰激凌化在背包里，浑身难受。 而且这清一色的粉嫩……和司空斩雄的壮汉体型组合起来实在是有些违和。 “这是你的喜好吗？” “咳咳咳……怎么可能！”司空斩雄也觉得这和他的人设不符。他确实不是因为口味选择的这些东西：“你一会试试就知道了。我在菜市场联盟干了那么长时间，明白系统制品的口感和食用后的反应，虽然没有系统提示，但是这些食物绝对能给我们提供帮助！” “只有草莓味的有效果？” “没错……真的只有草莓味的有效果。主要是一些精神属性的增强，可能还有镇痛效果。”司空斩雄被吴悼这种怀疑的眼神一看，也有点不自信了起来。 见吴悼乖乖地把食物收入他的背包里不再追问，司空斩雄这才讲述起他前往食堂的缘由。 “梅林占卜出这次副本中食物是重点……哈，当然，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可能找上我。总之，除了帮你带了你订的菜以外，我还多留了点心眼。” 吴悼随意地点点头，他知道司空斩雄把他当成了其他人，但如果能听到更多的情报，吴悼不介意让他多误会一会儿。 “在这里挣扎求生的其他平常人可不像你一样，有足够的财力和资源能把梅林囚禁起来……”司空斩雄看到吴悼皱起的眉头立刻摆摆手：“好好，知道你不喜欢听。你是金主我迁就你、总之，副本肯定给普通人留了路让他们能活着，我就打算去食堂这种有食物的地方碰碰运气……” 吴悼看到司空斩雄看到他的脸色了。其实他只是没听懂这只熊在说些什么罢了……不过他都一字一句地记下来了。到时候只要问白石医那个内行人就行了。 接下来，司空斩雄与吴悼大谈特谈了他品尝副本内食物的心得，言语之间颇为自夸。连续暗示了吴悼好几次想增加雇佣金。吴悼听到了，但是没理他。 司空斩雄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满。好像那个雇佣他的人确实应该对他是这种爱答不理的反应。 不过……到底是谁会雇佣司空斩雄这个菜市场联盟的首领啊。难道这么壮一只熊的作用只是用来当携带食物的工具人吗？ 原来真的有人专门花钱雇人在游戏里搬行李的吗。 “话说，咱们为什么还要专门下到一楼去啊。” “我有点在意的东西……当然，如果你有规则手册可以看的话，我就不用费这个劲了。” “……你，你说什么？” 司空斩雄的眼睛一下子失去高光。 “这是，这是规则类怪谈副本？我靠张思锐，你不是说这个本就缺点吃的一点也不危险吗？我们菜市场联盟这么穷，可没有抵御精神污染的道具啊！你这不是害老子吗？你……你……我还和我婆娘说是个简单任务……” “……” 合着你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这是个规则类怪谈的副本呢啊。 “行了，收声。” 司空斩雄的胡言乱语副本里的npc是听不懂，但是总归有些引人注目。 虽然他看不到系统分配给司空斩雄的外表，但不妨碍他知道这只熊的身高和大背包足够引人注目。庄思睿却不一样，他这样阴沉的学生，保安不一定对他有印象。 他决定冒充一下法医系的大一新生。 在保安室里听着半导体哼着小曲的保安大爷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徘徊的吴悼。见他一副想过来搭话，又不敢的样子，于是主动出声：“同学，现在不能出去。下一班车八点，你去楼里找个教室自习或者听听课去吧。” 保安所说的班车应该就是助教刚刚透露出来的——他们不能随意出教学楼，到时候会有专人带他们出去的规则。 “我不是想出去……”吴悼的眼睛偷偷瞟着保安桌上的东西，还是他刚进来的时候的那些：“我的手册丢了。我是大一的，这个丢了会不会有处分啊……” “丢了？你倒是丢得快。”大爷见怪不怪：“行了，什么处分啊。别军训几天就战战兢兢的。没事啊。快回去吧。你别在这儿站着。一会有领导巡查我说不清。” “大爷，你有没有多余的手册，要不再给我一个吧。我学生证刚才也丢了，要是手册再没有我们老师肯定要批评我……”吴悼信口胡编道，顺便掏出手机，把只照了封皮的学生证图片往窗口递：“您看，我真是大一的。” 保安大爷不耐烦地摆摆手，把吴悼的手机轰走。看着吴悼拿着手机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样子，总算正眼看了他一眼。 “学生证也没了，确实是个麻烦事。”大爷不情愿地停了收音机，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干干净净的表格，吴悼瞄见抽屉里面明明还有一些看起来就是学生手册的东西：“行了，你现在别在这待着了。课也先别上了。现在马上去找个空教室上自习。我把你的情况记一下，一会报给领导。叫什么名字？” “额……不用了大爷，我去找找我的学生证吧可能掉在楼梯上了。”吴悼表现得就像一个怕挨处分的学生一样，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别看大爷之前表现得很漫不经心，现在看到吴悼跑掉之后他倒是慌张了起来：“哎，你这个小同学你别跑啊！这个楼里可不能乱跑！” “保持联系。”吴悼跑路的空隙，朝着拐角的等着他的司空斩雄晃了晃手机，然后直接跑上了楼。 司空斩雄倒是不意外被扔下，毕竟他知道，自己确实就是被雇来搬行李的，乖乖听从指示就行了。 随着钥匙哗哗作响的声音，司空斩雄看到了走出保安亭的大爷。他手里还煞有其事地拿着一支手电筒。看起来满脸愁容。 遇到在原地站着没有离开意思的司空斩雄，大爷竟然停下了追逐吴悼的脚步，质问起司空斩雄起来：“你不是刚才那个差点迟到的大三的吗？怎么还没去上课？这都几点了？” “奥，大爷，我被老师派去搬大体老师了。” 司空斩雄刚刚可把吴悼在那边的演技全看在眼里了。这个小庄思睿同学可是把一个木讷怕事的学生演绎得惟妙惟肖，简直和他自己完全不像一个人。 他也是公会会长，他也不差啊。 于是司空斩雄放飞自我地发挥起演技来，他憨厚地大笑了几声，声音大到震得保安大爷脑袋疼。 但是保安大爷依然尽职尽责：“搬尸体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人？最少也得两个人！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是……不是，那个，我的搭档……他上厕所去了。”司空斩雄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指了指走廊右边，他记得那边好像有厕所似的。 “……”保安大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厕所一眼，然后目光变为同情：“你是吴老师班上的吧。”一种几乎肯定的语气。 “啊，对对。”“行了，你快去厕所叫叫她吧。别一会耽误上课。真是……这吴老师又干缺德事。” 保安大爷终于走了。当然，司空斩雄也是在大爷几乎命令的眼神中被迫来到了走廊右侧的厕所门口，伴着保安大爷走楼梯的声音喊了几声他那个不存在的“同伴”…… 到了门口司空斩雄才知道。为什么保安大爷一开始感觉狐疑了。 走廊右边的都是女厕所，男厕所是在走廊左边的。 “我去，那个什么吴老师得多恶趣味一个人派女生去搬尸体啊……” —— 吴悼按照自己的记忆，跑到了611教室里。那是他其中一个室友被分配到的解剖教室。果不其然，教室里并没有人。 如果按照正常上课的逻辑，助教和老师确实应该等在教室里的，但这里是恐怖游戏的副本，所以在这种时候解剖教室里有人存在本身并不合理。因为游戏是不会让玩家能轻易得到助力的。 吴悼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阵搜索，发现这里有一些解剖的工具，于是利用其中的剪刀和洗手池把自己的头发剪短了一些，还用洗手池洗了一下。 除了在镜子里看不到自己头发的样子，只能凭借手的触感感觉不太好剪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他一路上有注意躲避监控，以现在他的样子再加上自己手里的学生证还在，应该可以躲过保安大爷的查问。 “叮叮~” 约定好的来自司空斩雄的消息传过来了。 [熊：吓死我了这老头] [熊：不去追你，反而一直盘问我] [熊：幸好我演技好，他现在找你去了] [庄思睿：怎么样，保安室能进去吗？] 几秒之后，信息再次发送了过来。 [熊：不能] [熊：这老头，连窗户都锁得严严实实的，猴精猴精] [熊：玻璃还是磨砂面的。里面的东西都看不清啊。你说的那个纸条怎么办？] [熊：还有我刚刚试了试咱们进来的大门，也出不去，被铁锁锁得严严实实] [熊：……金主爸爸，这有监控，但要是你一声令下，我也可以把玻璃干碎！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司空斩雄……倒是真会作死。 [庄思睿：【图片】] [熊：……] [熊：我去！] 第41章 保安守则 图片的内容是保安桌子上的，吴悼曾经看过的那个便条纸。 吴悼此次和司空斩雄回到保安室的主要目的实际上就是这个。吴悼当然没真指望能假装大一学生要到手册，毕竟吴悼没有大一新生的身份。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很容易就会被识破。 至于照片拍摄的时机，就是在给保安大爷看手机照片的时候。大爷以为吴悼是吓呆了。实际上，当时吴悼正在拍摄桌面上的便条纸。 当然，这些东西没有必要和司空斩雄说清楚。 [熊：牛] [熊：真不愧是干这个的。庄·思·睿同学] [庄思睿：行了，现在总算有点规则能看了。你先读读，但这毕竟不是学生守则。不要掉以轻心] [熊：知道啦金主爸爸，这样真的会显得你的雇佣费花的不值。] 吴悼心道，显得你更不值的事实你现在还不知道呢…… [熊：算了，反正是你花钱雇的我。钱都给了想赖账也没用了] [熊：所以我们接下来？] [庄思睿：你想办法入手个学生手册吧。] [熊：哈哈，好办！不就是抢劫新人吗，这事我熟悉！] [熊：等着我的好消息~] 吴悼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个司空斩雄……到底靠不靠谱啊…… —— 吴悼开始浏览起他好不容易获得的情报。 这篇笔记果然是经年累月一直贴在桌子上，如果不是被照片拍到，这种字迹的磨损程度再加上文字在其他来访者眼中是倒置的以及最倒霉催的大小字体相间，完整辨认出来的时间一定会引起保安大爷的警示。 还有……这个便条的标题是打印体，但下面的规则竟然是手写上去的。而且还有一些字迹不同的拼音被标注在零星几个“难字”上。 “看来保安大爷的学历水平不用太高啊。” 是不用太高，还是不能太高呢？ 【江城大学四号教学楼管理手册】 （以下是手写部分） 成为保安的人，请务必遵守保安守则。 保安守则 1.保安需要住在楼内，每月学校统一发放食物。（不一样的字迹）千万自己吃，自己够吃也别给学生分。 2.每天晚上巡查一次，没什么事不要在楼里乱走。（被加在后面的字迹）灯乱闪不用修，不亮了再报修。 3.别多管闲事，学生在门口乱晃要轰走。 4.学生只有在证件丢了的时候要记录汇报给上级领导，到时候有人来收。（凌乱的字迹）一定弄清楚丢的证件是什么名字什么学号。 5.钥匙圈上的钥匙可以打开这栋楼的所有房间。（难看的字迹）打不开的门就是不能进的，别进。（红笔的字迹）打不开的门不属于这栋楼。 6.别往地下走，主动和保安搭话的学生一律不要理。（插在其中的小字）领导也是！！ 7.在保安室吃饭的时候要锁好门窗，离开保安室的时候也要把门和窗户都关好，千万别忘锁。别让学生看到这个纸条，别让学生进保安室。 8.受伤、看起来不对劲或者缠着你要吃的的学生都别理。（添加了许多笔迹不同的字迹）看起来不正常的人也别管他，不理他他不会过来的。不正常的学生可能是什么做实验的药中毒了，别管，自己会好的。离他们远点，小心被传染。 9.学生说什么话都不要信，遇到什么都放宽心，别细想。（红色小字）别细想！别细想！别细想！别细想！别细想！别细想！别细想！你不想活了！别细想！别细想！别细想！别细想！ 10.有学生想跑，可以把他们锁起来等统一带走他们的班车来。班车排班表每天早上领导会放在桌上，看完记住之后用（【】为红色小字）【吃掉吧】【吃掉吧】碎纸机碎掉【给我看】【给学生看？】【给学生吃？】。 11.学生后勤部的学生可以随时离开，不用拦着，给他们开门。（【】为杂乱的小字）【求你给我们开门！求求你！开门！开门！这里写了让你开门！！】但是一定要再三核查他们的证件。 吴悼闲时也曾看过现实世界里风靡一时的规则类怪谈，也大概知道这东西的格式。现在保安室里的这个手写体的便条，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用来补充说明的东西——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少了。 而且，受到【污染】的部分似乎也不少。 在便条中使用的指导语气十分高高在上，还多次劝导保安不要多管闲事。后添加上的字迹则多是白话，有的甚至用拼音指代，应该是其他保安为自己增加的行事规则。 而且按照这个便条来看，这个保安室里应该也进过——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看得出来，这个便条写出来的原本目的是想把保安变成一个什么也不管，只知道维护楼内基本设施的人。 而且在便条中也提到了关于食物的部分。吴悼意外从司空斩雄那里得知了这个副本里食物的存在很重要，所以也多留意了一些。 看来保安的食物是可以得到保证的，他之前也看到了：所谓发放的食物就是保安室角落里的半箱泡面。 第七条的部分，看来是为了不要让食物的香气泄露。 难道是——食物的味道会引来什么吗？ 吴悼摸摸缺少遮挡的额头，突然想起自己背包里好像还有司空斩雄给他的草莓布丁、奶茶和冰激凌。其他的倒是还好，但是冰激凌……现在室内的温度可完全不足以让这种东西存放很久。 “……他是完全没考虑保存难道之类的问题吗。” 吴悼又摸了摸肚子，虽然还没感觉饿，但这个触感，里面不像有很多东西的样子。 “算了，机会难得，直接吃掉吧。” —— 司空斩雄这边，倒没有怎么仔细分析吴悼发过来的图片，只是草草扫了两眼，有个印象就得了。 他在恐怖游戏中的定位并不是什么脑力玩家，像是规则类怪谈这种boss神出鬼没甚至有可能完全对玩家实行降维打击的游戏副本，他是十分不占优势的。 只要亮血条，一切问题好说，但问题就是规则类怪谈的boss完全不亮血条的。 “接下来是找个大一的抢一本学生手册……” “喂！” “！” 司空斩雄吓了一跳，发现是自己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好像除了出声喊住他以外还准备拍他一下。 当然，如果司空斩雄真的迟钝到被一个小姑娘不知不觉地近身，那他估计早就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副本里了。 “你是大三的学长吗？我刚刚听到你在喊厕所里的某个学姐，需要我帮你进去看看吗？”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以司空斩雄朴素的直觉来看，没感觉到什么危险性。 “哈哈……”可是，司空斩雄知道女厕所里根本没有那个人啊：“你是大几的啊？”话说出来司空斩雄就后悔了，这话题转移得太生硬了：“额，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女生摇摇头：“我是大一的，那你告诉我学姐的名字吧，我进去帮你看看。” “不用了……那个，我一会要去搬尸体的……她不想去就不勉强她了……”司空斩雄眼睛亮了，但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一副要帮忙的样子，他直接下手抢东西也不好……庄思睿同学说的一点没错，系统给他分配的体型实在太显眼，而且这附近还是有监控的。 “呀，学长是法医系的啊。”女学生眉眼弯了弯，然后招呼了她一个离得有一点点远的朋友靠了过来：“那学长要不要参与我们烹饪社的活动？” 被叫过来的女学生一头短发，看起来有点社恐，她的怀里还捧着一个小木箱，木箱的两端还连接了弹力带挂在脖子上，木箱里面想来就是她们烹饪社的做的东西了，是一些看起来很精致的甜点还有一些瓶瓶罐罐。从东西被码得很整齐以及中间缺了好多来看，她们的推销工作还是做得很不错的。 司空斩雄抓住了话头：“怎么，你们不是法医系的吗？” 不是一个系的的话……手册还能一样吗？ “我是医学影像的，她是临床的。我们都是烹饪社的成员。”女孩子甜甜地笑了，司空斩雄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应该是掉进了这个女孩的推销陷阱。毕竟她刚刚开口打算帮助他，现在就会不好意思拒绝。 司空斩雄可是玩家，他可对npc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不妨碍他想了解一下这个什么所谓的活动：“所以，活动规则是什么？” 女孩子看到他上钩了，于是笑着点点头，为他介绍：“众所周知，四号教学楼中有许多规则，学长只要你能背诵出来一条规则，无论是什么手册上的，就可以获得我们烹饪社的独家甜品~” “那要是我背不出来呢？” “那想吃甜品只能自己买啦。” “额……是用通用货币吗……”司空斩雄表情一僵，他在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已经在食堂用光了。 “学长……”女学生笑出声来：“当然啦，不然用游戏币吗？” “学长……你是不是游戏玩多了啊。”她朝司空斩雄眨眨眼。 规则的话……司空斩雄犹豫了，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学生手册的规则，所以如果要用的话，只能用保安守则里的规则了。 但，保安守则里明确写了，保安守则里的规则不能让学生看到。 他现在，可以说已经违规了。 看司空斩雄开始犹豫，女学生又介绍道：“学长你看，这是我们烹饪社的得意之作，这个是布丁，这个是……” “嗯……不要主动前往地下，不要搭理主动和你搭话的人？” 司空斩雄用了一个折中的方法，他尝试用保安守则里的规则猜测学生守则里的规则，希望能糊弄过去。 这有些冒险，但值得冒险。 他觉得他确实应该获得一些这个女孩子销售的食物。 他现在也就能发挥一下在食物方面的专长了。 “嗯——虽然感觉有点不太准确，但这次就算你一次吧。”女孩子大方的展示着箱子里的东西：“学长你自己挑吧。希望以后也能多多关照我们烹饪社哦。” “好，谢谢学妹。”司空斩雄自信地挑了一个外面带有很多草莓印花的小罐子，这个小罐子放在比较显眼的地方，看样子应该是某种草莓冰沙。 司空斩雄给庄思睿拍了一张草莓冰沙的图片传送了过去，经过学妹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学妹的存在很有可能是大三学生的通关关键。他们可以通过跟随这个学妹，从其他学生嘴里得知真正的规则。这应该是一条合法获取规则的途径吧。 不过很抱歉，他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和小朋友过家家。 女学生目送司空斩雄的背影上楼，发出一声如释重负但欢乐的笑声。 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 “那个……学姐……”短发的女学生轻声说：“咱们学生创业中心什么时候有……活动……” “闭嘴。”女学生把自己的袖子扯出来：“钱一会我会垫上的。你最好给我嘴巴严实一点。” “笑死了。”女学生脸上露出狰狞的微笑：“原来法医系还有那种傻子呢。” “你自己都说了，规则是，不要搭理主动和你搭话的人啊……” 第42章 非正式rpg “嗯？” 吴悼坐在收纳柜上，一只手摄取来自草莓冰激凌的糖分，一只手查看手机里来自司空斩雄的消息。 他现在坐着的那种收纳柜，是解剖教室里用来储存分散的人体组织的小型冰柜。 如果是现实世界，吴悼会对这些用于教学功能的标本充满敬意，但这里是游戏世界，所以他不必把这种敬意流于形式。四号教学楼的教学资源是十分过剩的，所以每个解剖教室里都有这样的小冰柜，关于人体组织的讲解，讲师们不必特意去陈列馆或者地下楼层，直接信手拈来。 当然，这一切对于吴悼来说，毫无意义。 [庄思睿：所以你又在楼里买了草莓味的食品] [熊：好啦，我这不是想看看和外面的有什么不同吗] [熊：你现在在哪里？想和我汇合吗？] [庄思睿：不……没有那个必要。你还是专心搞你的测评吧。] [熊：……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嫌弃我？是我的错觉吗？] [庄思睿：可能把] [熊：……你甚至不愿意为了我把字打对。] [熊：张三，你变了。你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吴悼用塑料小勺把纸杯里的冰碴残骸划拉到自己嘴里，然后叼着勺子，把垃圾扔进了垃圾篓里。 他现在确实是悠闲了一点。 【姓名：吴悼】 【年龄：21】 【种类：金鱼】（自动隐藏） 【身份：诊所主人、普通医生、危症病人】 【技能：病情分析[来自道具]（lv？）直觉诊断（lv2\/5）病人资料[来自道具]（lv？）】 【状态评价：1.饱食度：有点小饿；32%（刚刚增长5%）2.精神稳定程度：我精神状态挺好的呀；98%】 【治疗位：还可治疗一位病人】 这是诊所的医生页面或者说病人页面。吴悼的页面显示是融合了两个身份页面的。也多亏了吴悼同时有病人这一身份，他才能如此直观地看到自己的身体状况。 在恐游里，强大的怪物或者因袭击而得到的伤害不是杀死玩家的大头，反而是玩家对自己身体状况的过度自信和对自我认知的不明确是导致大多数玩家死亡的罪魁祸首。 在规则类怪谈中，能够让玩家保持完好的精神认知的东西一般都是场景中比较确定的东西，比如本来就画成某个图案的告示牌、规则中反复提醒你某些东西是什么什么样子的。 现在，这样的一个状态栏则成为了除此之外的更好例证。 “接下来要想办法找到白石医或者和李丰云汇合。也不知道李丰云现在是什么状态。”吴悼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问诊簿，这个东西本来挺好用的。它可以用来分析世界、分析场所、分析精神病人的病情，还可以把病情一一记录。 但现在，问诊簿却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一般，分析的功能几乎全部瘫痪，剩下的似乎只有记录相关的功能了。 问诊簿没有用了，警署配枪拿出来会引起恐慌以及不知会怎样的连锁效应，李丰云下落不明，白石医无法联系…… 仔细想想，吴悼现在能指望的好像确实只有那个不太靠谱的司空斩雄了。 吴悼并不是那种想让所有怪物屈服在他的武力之下的类型，如果他有这个想法，当时池藻和江唯一在院里锻炼的时候，他就不会偷懒，而是和他们一起了。 他相信自己可以通过脑子达到和依靠武力同样，甚至更好的结局。这是他的启蒙者、养父、将他从泥潭里拯救出来的恩人陈明琛灌输给他的，也是他一直想要坚持的。 所以……吴悼想了想，他随便在屋子内找了一把拖布，用拖布的杆当成门闩，把教室门封死。 无论司空斩雄表现得多么不靠谱，他也都是比自己经历的游戏场次多得多的前辈。 司空斩雄所说的那个雇佣者——好像是叫做张三，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在法律边界游走的狂妄之徒，也不像是等闲之辈。 白石医，水族馆的公会长，他的能力也有空有世界的“历史”佐证。 而他现在，和这两个人处在同一个副本中。副本的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他不会夸口，也不会真的认为，自己这样一个刚刚经历过两个世界的新人出去可以大杀四方。 根据保安便条的指示，在反锁的教室安全性是很高的。 所以他决定依规行事，至少现在是这样。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里面。 他很清楚，教学任务的完成应该是必须的。恐游中不可能有玩家一直待在某个地方不动就可以直接通关的游戏。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利用司空斩雄获得更多的情报……反正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找错了人，他完全可以利用手机指挥对方，让他成为实现自己计划的探路小卒。在这期间，吴悼一定要小心谨慎，毕竟司空斩雄和他目前只是雇佣关系，在危机面前，对方完全有可能不听从他的命令。 当然，还有要小心不要让司空斩雄有碰到他真正雇佣者的机会…… “听起来有点像角色扮演游戏呢。” “叮叮~” 消息提示音传来，吴悼激灵了一下，意识到他或许不应该保留手机的提示音，于是他修改了一下系统设置，接着查看来自司空斩雄的消息。 [熊：……] [熊：那个，庄思睿同学。] [熊：虽然可能有点不可思议，但是我现在好像是……反正我也不太确定，但是根据以往经验，我可能是……当然我也不知道哈，我只是吃了个草莓冰沙而已，还没吃出什么味儿来……] [庄思睿：说重点。] [熊：哈哈我好像进入里世界了] —— 司空斩雄发誓，他真的只是吃了一小罐草莓冰沙而已。 他在楼道里走，走廊的色调感觉都变了。他明明感觉刚刚那一秒周围还没有那么昏暗——外面好像突然就阴天了。他从窗户往外看，窗外本来应该有人声鼎沸的大学校园——就算是上课时间，也应该有几个行人才对……但是现在，外面什么也没有。什么活物，也没有。 [熊：我感觉应该不是我吃的东西的缘故……吧]司空斩雄用语音输入给吴悼发消息，空挡的走廊里能听到自己的回声，他总感觉有些瘆得慌。 他一直给自己催眠，里世界在规则怪谈本里很常见，其实没有什么好怕的…… 现在来自吴悼的消息是他唯一的心理慰藉了。 [庄思睿：你吃了什么？刚刚的冰沙？] [熊：对啊] [熊：应该是卡进来的。估计我刚刚踩的哪节台阶有什么……校园怪谈。] [熊：对！肯定是！数台阶啊什么的……我读到过] [熊：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司空斩雄不敢用语音了。他用自己的大手笨重地打字。 聊天框中，自己那边的信息条越堆越高，司空斩雄越来越慌…… 庄思睿到底在干嘛？ ……他信息是不是没发出去啊？ 此时，吴悼当然没有无视他。 他只是，在仔细观察之前司空斩雄发给他的图片罢了。 仔细看过去，可以发现司空斩雄之前发给他的草莓冰沙的罐子上有小小的标签，上面的文字经过辨认，是“学生创业办公室出品”的文字。 [庄思睿：你这东西，是在哪弄到的？] [熊：什么？你说冰沙吗？] [熊：有两个学妹……说自己是料理社的，我从她们那里拿到的] [庄思睿：【图片】] [庄思睿：你看看这里。] [庄思睿：料理社听起来是一个社团，学生创业办公室听起来像是一个正规组织] [庄思睿：当然，你要非说这两个可能是一个东西我也没办法，但事实就是，这么简单的矛盾你没有发现，结果现在让自己处于了危险] [熊：……可是，那个不是草莓……] [熊：但是你别说，好像确实，这个草莓冰沙的味道怪怪的，感觉好像不全是草莓？] [庄思睿：先别管这个了。你先给我看看你周围的情况。怎么发现是里世界的？环境有重大变化吗？] [熊：等下哈] [熊：【图片】] [熊：你看，天是这样的，有点阴，色调也有点暗。] [熊：【图片】] [熊：你看这个走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吧？] 吴悼粗略一看就能分辨出，他那里的天色看起来更暗，如果说他这里现在是四五点钟的话，感觉那个地方的天色则是五六点钟的样子。 下一张图片，走廊里空荡荡的，但是总感觉气氛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熊：【图片】] [熊：你说我现在走哪边？] [庄思睿：嗯，你可以先往你的左边走。] [庄思睿：但是你刚刚发过来那个右边的图片……那个拐角怎么感觉有东西呢] 吴悼把自己的想法发出去，然后为了看清图片里暗处无法辨认的东西，调亮了手机亮度—— [庄思睿：司空斩雄] [庄思睿：你还在吗！] 司空斩雄不明所以地回他一个问号。 [庄思睿：听我说，现在慢慢加速，不要引起注意] 不要引起注意？不要引起谁的注意？ [庄思睿：里世界不是四号楼，教室有可能进不去……想办法上楼吧，快点！] “哈……哈……哈……” 多亏走廊的寂静无声，这种野兽一般的吐息声逐渐清晰，也逐渐……加速，逐渐靠近！ [庄思睿：不要回头！] 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如未卜先知一般封住了他的行动，司空斩雄也开始慌了起来。 [庄思睿：快跑！] 第43章 空有世界漏了? [庄思睿：你还好吗？] 等待了一会之后，终于从司空斩雄那里发回来一个带着省略号的大拇指。 看来刚刚恶战了一番啊…… 吴悼继续等了一会，没看到从司空斩雄那里发过来的其他消息，这对于司空斩雄这样一个话痨来说是很不科学的。 但现在吴悼也没法联系到一个不回消息的人，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恐游里，这种毫无产能的等待是很折磨人的。吴悼在此期间，清点了一下系统商店里可以卖给他的鸡蛋——虽然这里不是化学实验室，没有什么酒精灯之类的。但是感觉系统出品应该不会有什么寄生虫问题，直接就能吃吧…… 生鸡蛋好像比水煮蛋难吃多了…… 手机来了来电提示。 吴悼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等待时间终于结束了。接通之后，他看到了屏幕中司空斩雄的脸：“能看到吗？” “哦，可以。”吴悼条件反射地回道。 这个摄像头的角度看起来并不是手机自带的摄像头，因为画面更加清晰，而且移动似乎也更灵活。 吴悼还看到司空斩雄的耳朵上戴着耳机。这样就不怕因为吴悼突然说话而暴露了。看来他装备挺齐全的嘛。 有可能，这套装备就是为了和雇佣者更好地对话准备的。 “我把你给我的这东西用在这儿了。”司空斩雄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别笑话我。我还想回家和老婆团聚呢。钱你可以扣，我只想出去。我会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我尽量。” 吴悼的猜想立刻被证实了。这套装备竟然就是为了让雇佣者看到司空斩雄的状态使用的。甚至这个装备本身都是雇佣者交给司空斩雄的。 听庄思睿那边没有出声，司空斩雄再次开口：“帮帮忙吧。” “我想活着回去。” 他几乎低声下气地道。 “哈……”吴悼吐出一口气，气氛突然沉重了起来。 如果把这个当成游戏的话，他的角色人物这是在要求他一命通关啊。 “我尽量。你先说一下你现在手头有什么东西能用……然后……” 突然，一条系统提示出现在吴悼眼前。 【姓名：司空斩雄】 【年龄：36】 【种类：棕熊】（自动隐藏） 【身份：临时病人】 【技能：食物分辨（lv3\/5）打包（lv3\/5）】 【背包：可以打包食物的塑料袋*5】 【状态评价：1.饱食度：饥饿12%（下降中）2.精神稳定程度：我想回家；64%】 应该是来自他的问诊簿的消息。看来问诊簿知道自己不能分析世界之后也暗中做了一些努力啊……总感觉这个道具偶尔会有些超出道具的自动行为呢。 好家伙…… 这回，真成游戏了。 —— 吴悼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前的画面。这个摄像头吴悼也不知道是怎么安装的，竟然同时有前面的画面和后面的画面，可以在司空斩雄专注前方的时候帮忙关注身后的动静。 他从来没听说过恐游里还这种意义不明的设备。 刚刚司空斩雄在某种不明生物的追击之下逃进了厕所。幸好那个东西只捶打了厕所门一会就离开了，并没有在被逼入困境的猎物身上多做纠缠。 “我感觉不大对。”司空斩雄用书包里自带的头带给拳头缠起来：“虽然不知道刚刚那是个什么东西，但我感觉他追我追得很紧。不像是会轻易放弃的样子。” “他连我一句‘你别躲在里面不说话我知道你在家’这么长时间都没敲完啊~” “……你还给他配音了？” “咳咳。” “那是个人型生物。从照片看动作比较怪异。”即使是这种看起来很安全的地方，吴悼也同样仔细盯着屏幕，以防出现什么异动：“按常理来说，……他确实不应该这么快就放弃。” “除非，他有其他的任务。或者——他认为你到了其他东西的地盘。” “啊？男厕所，能有什么其他东西……”司空斩雄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去，男厕所……” “……你身后那是什么东西？”吴悼放大了屏幕，但那只有一瞬间的异动早已消失不见，接着一切归于平静。 “你……你别吓我……” 司空斩雄转过身去，不再和门口对峙，然后……好像是为了奖励发现了它身形的司空斩雄，那个小东西在轻声地吱叫之后，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老鼠，毛色看起来十分干净，白色的短毛看起来油光水滑，肥硕的体型表明它生活得很好……它干净到，在厕所看见都会觉得违和的程度。 小白鼠朝司空斩雄的位置嗅着，似乎在辨认他的味道。 “这是什么？做实验用的小白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太对劲的样子。”吴悼表情凝重：“你做好从这里出去的准备。” “我也知道谨慎很对啦。”司空斩雄念叨着：“但是再危险能危险到哪去，这么小一个老鼠而已，我这么大个人，也不是看到老鼠会吓得尖叫的小女生……” “吱吱……”白鼠突然发出比之之前更大的声音，然后突然在卫生间的地板上乱蹿了起来。 “走，快走。现在还不晚！” 司空斩雄也感觉到不对了。他果断地在吴悼的指挥下跑出厕所，开门的时候力气过大，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重物，但是他顾不得这些了，只能拼命地跑着。 “……好家伙。”吴悼嘟哝一声。 “啊？怎么了？” “没事。你跑你的。” 吴悼清楚地看到，一个看不清的东西被司空斩雄用门狠狠拍了一下，腐烂的血肉都贴在男厕所的磨砂玻璃上了。 司空斩雄即使看不到身后，也能感觉到危机了。淅淅索索的声音放大几百倍也会变成地动山摇的响动，即使看不到，听觉也会告知他一些事实。 “你看到了吗后面是什么啊！！” 听说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可能会喊着说话，吴悼堵了下耳朵缓了一下，确实是这样。 “嗯，老鼠。” “那不还是老鼠吗？！” “好像……有好几千只的样子……” 司空斩雄身后密密麻麻地跟着一群白色的鼠群，如果是在阳光下，它们中每一个的皮毛估计都会闪烁着柔软健康的光芒，但它们目前出于光线昏暗的走廊里——于是，它们像一条幽灵长河一般蠕动流淌一般，即使在楼梯上也速度不慢地紧追不舍…… 看着司空斩雄在一声嚎叫之后又加快了速度，吴悼却开始思考起里世界这个东西来。 如果司空斩雄吃的食物真的是降低他的san值（指精神健康状态）的罪魁祸首，那应该不存在什么空间移动之类的东西，所以司空斩雄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就是四号教学楼里，只不过他会把周围的事物看成别的东西罢了。 所以如果能让他来到自己现在所在的楼层…… 他到底是会看到一个什么样的司空斩雄呢？ “你现在到哪楼了？如果可以的话，你试试看来611——我给你开门。” 司空斩雄气喘吁吁地道：“我不知道，下一层楼的时候你帮我看一眼楼层号——但是我现在是在里世界啊，如果门打不开，我岂不是死路一条……” “放心，我有一定把握，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开门是一瞬间的事情，虽然这一瞬间同样可能耽误到司空斩雄的逃跑，但走廊四通八达，司空斩雄完全可以通过另一侧的楼梯离开……当然，吴悼是这么想的，一切基于纸上谈兵。他没有什么好办法，现在的行为相当于瞒着司空斩雄豪赌。 吴悼没什么道德观念。司空斩雄把自己的安全托付给他了，所以他也只是在他的观念范围内尽力帮忙。 他和司空斩雄都没有办法，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吴悼也不会选择去赌。背后穷追不舍的鼠群的速度十分快，它们的身体素质实在让人怀疑，这些鬼东西至今为止都是吃什么东西长大的…… “六楼到了。快！611在左侧！” 一旦失去楼梯的牵制，鼠群的速度立刻攀上一个新的台阶，刚刚进入平地的白鼠把后面的白鼠甩了一大截，导致鼠群在楼梯处出现了一个小的断层。 “等着，我马上开门。” 吴悼从冷柜上下来，抽出门口的拖布杆—— 他抬头，看向门玻璃，本打算打开门。 但是……门玻璃那里……有一团黑影！ 竟然有什么东西一直守在吴悼的门口！因为教室的门窗使用的玻璃都是磨砂材质的，实际上并不能看清楚门外的场景，所以并不能确定守在吴悼门口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了，如果从里世界里看的话，是不是能看到什么呢？ 于是吴悼不再管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东西，而是查看起手机里的“游戏视角”。 此时，司空斩雄已经能看到611的门口了，他清楚地看到门口那里好像有一个站在原地不住晃荡的人——他这种晃荡的方式，如果形容一下的话，就好像正被风吹着，而且一不小心就要摔倒了似的。 但是看起来还是个人，也没有看到什么怪异的举动。甚至因为司空斩雄引了一堆老鼠过来，还在朝他那边愣愣地张望。 “我去！张三，你门口怎么有个人啊？” “别管他，我现在开门，你试着进来……” 吴悼打开了门，然后……他楞在了原地。 眼前这个人……他看起来确实像是人的样子，但是他的眼睛呈现出来的却是不正常的红色，他的眼窝青紫，脸皮处也出现了溃烂。他呆呆地看着吴悼，正如吴悼呆呆地看着他，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做出什么攻击的动作，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然后，他竟然……走开了。 吴悼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丧尸？从空有世界里刷出来的？” “我去！还真开了！我进来了！快关门！” 吴悼条件反射地遵从指令关上门。 但是……关好门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他周围哪有人啊？ 第44章 李丰云的觉醒 李丰云……很慌。 他之前的任务，全都是“锄地”、“除草”、“洗碗”、“大扫除”。 现在他才知道，这都是上天眷顾啊…… 以前他做完那种简单任务之后都可以马上回去，现在他竟然被传送到了这个地方还要玩真人恐怖游戏！他这个胆小卑微且懦弱的男孩子真的是好害怕啊……！ 咳咳。有点夸张。 李丰云进入了副本之后，发现自己刚刚在那个地方受的伤竟然开始疼起来了。他胳膊上的伤口开始从表面外翻的地方流出脓水。即便肉眼观察不出，他还是能感觉到——伤口绝对在逐渐自行扩大。 “怎么办……” 武器方面，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根来自于好朋友吴悼家管家递给他的铁管…… “……脸怎么这么痒。”李丰云挠挠脸，开始上下搜索自己身上的东西。 他的两个系统空间里的东西是帮吴悼带的，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也不想现在拿出来。所以他只是在翻找自己身上的口袋而已。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本学生证，上面写着什么江大法医系大一学生，里面的照片部分却十分模糊不清，他就好像不是正常人一样口眼歪斜，上面还有因为拍摄问题导致的马赛克。 “我这是变成了别人吗？” “*嗅嗅。” 突然一股凉风触碰到他的脖颈附近，鸡皮疙瘩一下子布满裸露的皮肤。李丰云知道，他身后的东西，绝对不是变态那么简单。 他打了个冷战，完全不敢动，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分辨着他的气味，但他知道，如果他身后的这个东西是活物，那么喷吐到他脖颈上的吐息该是温热的…… 所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呕……呕呕呕——” “啪嗒……啪嗒……” “……嗯？” 李丰云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刚刚在他脖子那里闻味道的东西竟然是一只丧尸！就是他在刚刚那个世界里看到的那些东西。怎么这里也有？ 但其实要说区别，还是有的。比如说刚刚那个世界里的丧尸都是红色的眼睛，这里的丧尸的眼睛则好像被什么东西故意盖上了一样覆盖了一层白色的结晶膜，而且这丧尸身上腐烂的伤口看起来要比咬伤多得多。 还有一点很奇怪的就是……这个丧尸穿的衣服是干净的。 好诡异。 李丰云趁着丧尸还在原地干呕，谨慎地缩短了和他的距离。他看着地上的呕吐物，那里面不乏一些看起来像是……人类组织的东西，而且散发着恶臭。 李丰云皱着眉：“既然你不咬我，我就原谅你闻我的事情了。不过你闻我闻吐了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啊……” 丧尸也不知道进行了什么心理活动，他用狰狞的面孔和几乎无法睁大缩小的眼睛超水平地完成了一个“怒瞪”的动作，然后，随口就扯下了自己的一小节指头放到嘴里咀嚼。 “……” 虽然语言不通，但李丰云好像能明白他在说什么。 好像是：“我吃我自己也不吃你。” “……总感觉作为一个食材被完全侮辱了。” 那只丧尸径直走过他，在李丰云有点担心的眼神中，面无表情地继续瞪他，甚至在经过的时候还撞了他一下。 ……李丰云放心地继续检查自己身上多出的东西。 除了那本学生证之外，还有一本看起来很廉价的影印装订册，上面写着江大法医系学生守则的字样…… 虽然只有十五条，但每条的字数都不短。 江大法医系学生守则 亲爱的法医系新生你好，欢迎你来到我们江大校园的标志性建筑，四号教学楼 。本教学楼历史悠久，是我校医学系的专用大楼。希望你在此处度过一些有意义的学习时间。请妥善保管本手册，在进入四号楼后，本手册是你可靠的安全保障。 1.本楼中各类解剖教室以及材料场配备齐全。解剖教学的所有材料均可从楼内直接获取。进入四号楼之后，你【没有任何必要】离开这里。如果你想离开，可以等待专人带出。【班车】的时间可以询问当值保安。 2.一年级学生只涉及关于实验动物的解刨课程。实验动物需要在培养场进行领取。请一定确定你是在【规定场所】领取实验动物的。不要在其他地点捡取实验动物！禁止丢弃实验动物给管理者造成麻烦！！ 3.新生如无必要，禁止出入四号教学楼的地下楼层。如果误入，请立刻离开。如果遇到在地下楼层游荡的两人以下的【人类】，不要试图搭话，不要试图帮助，立刻联系你的老师或者向助教寻求帮助。 4.大体老师一般位于地下一层，存放于一个个独立在冰柜中。如果有高年级学生或者疑似助教的人要求大一学生帮忙搬运，请立刻以“没有相应的教学需要”为由拒绝并逃离现场。 5.法医系老师、教授、助教等均有佩戴工牌，如果【大片油墨】相符，立即【大片油墨】！请注意甄别。 6.在等待上课的间隙，可以在楼内尝试参观各种校内组织。如果教学时间横跨一个用餐时间，请学生注意自带食物。楼内也有提供各种特色食物的【学生创业社团】，请支持我们！ 7.楼内电流不稳，灯闪闭眼躲避。 8.本楼没有任何形式的楼梯、走廊、通道、铁门连接游泳馆。如果有人邀请你通过游泳馆逃出（划去）离开四号教学楼，拒绝他并报告保安。 9.如果你不是玩家俱乐部的一员，不要参与玩家俱乐部的活动。但如果你没有携带食物，饥饿难耐或者遭遇背叛，可以尝试在有一名玩家俱乐部成员的带领下混入他们的【晚宴派对】。 10.如果你发现自己弄丢了实验动物，或者因为饥饿感觉不适，可以尝试在地上楼层寻找其他班级的老师或助教获取食物。并要求老师或助教帮助寻找可用于自习的教室。进入教室之后请立刻锁住房门，不要相信任何声音，随便学习些什么耐心等待下一班车的到来。期间不要食用来历不明的食物。但如果你因为未能完成教学任务而面临毕业危机，四号教学楼【绝对不会为此负责】。 11.如果有自称玩家俱乐部的成员出现对你进行骚扰，可以把他带到地下室甩开。如果有不是玩家俱乐部的成员出现对你进行骚扰，可以把他当做玩家俱乐部的成员，进行以上操作。如果你不是玩家俱乐部的成员，可以把自己当成玩家俱乐部的成员，进行以上操作。如果你是玩家俱乐部的成员，可以把其他人类当成玩家俱乐部的成员，进行以上操作。 12.本楼是无烟楼，所有一切楼内人员，禁止吸烟。 13.保安室是【绝对安全】的房间，但也可能变得危险。请记住，保安在保安室里的保安室没有保安不在保安室里的保安室安全。保安室中常备有应急食物，可以食用，但是请注意，千万锁严门窗，不要让味道飘出去。 14.不要寻找同伴！！不要寻找同伴！！这里没有你的同伴！！这里没有你的同伴！！ 15.您好……学生后勤部是学生会的后勤部门，我们是正规的部门，负责四号教学楼的日常后勤维护……面试地点为8楼，期待您的加入。 一只小小的白老鼠偷偷溜进席地而坐的李丰云的怀里，它轻轻嗅了嗅李丰云的气味，然后飞速跑开了。 “……”李丰云掩面。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刚他遇到的这两个东西应该都是怪物的范畴吧。 为什么它们一个个都对他很嫌弃的样子…… 李丰云轻轻摸了一下他胳膊处的抓痕，刚刚因为在读那个鬼东西，痛觉短暂地麻木了。现在突然触碰，一股从未在游戏世界中感受过的痛苦立刻席卷他的全身。 “靠……不会真是因为这个鬼东西吧。”李丰云忍着剧痛按压了一下伤口，狰狞的伤势立刻让他慌张了起来：“我要变丧尸了。所以他们才不攻击我……” “……吴悼，每天都在承受这种痛苦吗？” “吴悼……你现在到底在哪……” —— 李丰云在楼里游荡。 他没在这里看到过任何一个普通人，与此对应的，他几乎一刻不停地承受着来自丧尸和小白鼠的肢体暴力——具体表现为丧尸看到他就想吐，小白鼠被他抓在手里死活也不想咬他一口，最后甚至挣扎到自爆。 随着他漫无目的地游荡，他看到的场面也越来越血腥。李丰云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在随之改变。 认知的改变在累计，突然一下，像是脑海里有什么破裂了一般，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状态，就好像，他之前也见过丧尸这种无序混乱的东西；他之前也看见过一群东西为了自己的欲望挣扎拼命；好像他也目睹无数次生命的逝去；也见证过无数血液飞溅和残肢断臂。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他好像突然找到了一部分自己失去的东西。 然后，在找到这些诡异的——但确实是自己遗失东西的同一时间，他发现自己好像对与吴悼的存在有了某种感应。 他跟随自己的直觉，来到了611的门外，但门是锁住的，他没有冲动地敲门，如果把丧尸引过来再吐一地，这个地方他也待不下去了。所以他只是等在门口，没有轻举妄动。 不过他已经透过门玻璃观察了许久了，虽然有无法看到的死角，里面也完全不像有人的样子。 但是他以一种固执的姿态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毕竟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吱吱！吱吱吱！吱……” 淅淅索索的声音和放大的鼠群悲鸣声随着剧烈的脚步声传来，李丰云看见一个身高大概一米九几的人正被一大群老鼠追赶，他看呆了，一时间脑子里只想起一句话：“看看人家，这才应该是怪物碰见玩家的正常反应吧！” “糟了……他这么跑过来不得给我创四……” 所以李丰云选择了退避三舍。 接着他就看到，那个高大得像山一样的男子就这么简单地进入了那个上锁的房间。 李丰云：？？？ 第45章 交汇 吴悼确认了一下，从司空斩雄的视角来看，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确实是611教室内，里面的布局都和吴悼这里一模一样。 但是，吴悼就是看不见司空斩雄，司空斩雄同时也无法看到吴悼。 而且，出于原理而言，如果两个人同时处于一个空间，那么他们用于通信的电子设备应该会发生“啸叫”。 但这并没有发生。 “看来表里世界的区别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什么意思？”司空斩雄无助地四处张望着。他透过门口的玻璃，看到老鼠们正对着紧闭的房门跃跃欲试——幸好教室门足够严丝合缝。 “意思是，我们现在在一个屋子里，又好像，没在一个屋子里。” “额，就算你扣我钱，我也还是要说你刚刚说了句废话。” 吴悼从系统空间中掏出他的枪，尝试藏到放置尸块的柜子中，然后盯着手机。“你打开教室后面的那个冰柜看看，能不能看到一把枪？” 司空斩雄闻言照做，他费力地打开那个冰柜，里面竟然……堆满了冰冻成硬块的白色老鼠！ 而且，在司空斩雄打开盖子之后，位于上层的老鼠甚至动了动爪子，似乎有要苏醒的迹象！ 司空斩雄只来得及扫了一眼冰柜中唯一非白色的东西，没有尝试取出，而是果断地盖上冰柜盖子。 一只身子被硬生生夹成两段的白鼠正是司空斩雄正确行动的证明。虽然只有一段上身的老鼠成不了气候，司空斩雄还是认真地补刀——给踩死了。 “刚才那是……警署枪？不是吧老张三，你没别的东西放了吗？太寒酸了吧……” 吴悼的脸红了红，他手头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是突然吴悼又觉得没道理了起来，他这把枪可是赵铭诚送给他的，要说小气也是赵铭诚小气，关他什么事？再说本来他也不是什么张三，从头到尾关他什么事？ 想清楚了这一层之后，吴悼把传递未遂的枪再次收回来，大方地转移话题：“你那个冰柜在我这里只是普通的存放人体组织标本的冰柜。看来在里世界里，这个冰柜是用来封存那些小鼠的——应该有些势力是与小鼠敌对的，他们到底是谁？” 司空斩雄听傻了，他不擅长理论分析，更不擅长应对老师提问。 “你能看到那把枪，证明你我所在的地方确实是同一个地点。看来系统道具具有一定特殊性。如果表里世界是靠玩家的精神健康状态区分的话，道具本身没有精神健康状态，所以可以在两个世界中流通……没想到，咱们再见面竟就是天人永隔了……” “不是，庄思睿同学，你这词多少有点不合适……” “嘭嘭嘭！” “什么声音？” “好像是敲门声……”吴悼仔细听了听。 “这是从你那边还是我这边传来的？”司空斩雄有些后知后觉地在房间里检查了一下房间内是否有其他危险，接着转向教室门那边。 “……是我这边。” 吴悼谨慎地靠近磨砂玻璃处出现的一小坨黑影，那是一只正在拍门的手。 吴悼多少安心一点，无论拍门的人是谁，他们现在绝对进不来。 “喂！里面有人吗？我们带着大体老师回来了！能把门打开吗？” 是在这个解剖教室里上课的学生吗？ [熊：老张三，虽然我可能有点多嘴了，但是我劝你还是不要开门比较好。] 司空斩雄一边从视觉盲区费力地观察着门外的场景，一边关了麦给吴悼发信息。 “……” 吴悼谨慎地没有出声，磨砂玻璃是相对的，他并没有离得很近以至于暴露自己的身影。 所以对面现在并不知道这个解剖教室里有人。 对方真的是完成任务回来上课的学生？ 一定是吧。如果不是……对方怎么可能准确地知道这扇门被堵着，还特意来找他麻烦呢。 沉寂的空气仿佛停止流动一般变得浑浊不堪。司空斩雄偷瞄着自己面前玻璃外的人，他的身后跟着放着一张医院中那种板床，上面盖着蓝色的布。一个还在剧烈挣扎的生物在上面显露身形—— 鼠群不知为何，在这个人的脚下兴奋地乱窜。窜了有一会儿才露出端倪——原来它们是在逃命似的四散。 司空斩雄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大胆地在那个男人面前挥手。 而那个人，仿佛看不见司空斩雄也看不见老鼠一样，对于这一切都不在意，只是再次拍了拍门。 [熊：好奇怪啊，这个人好像看不见里世界的东西] [熊：但是他的身体竟然能投射在里世界里，什么鬼？] “喂！同学……我警告你，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班的教学了……” “快点开门吧？” “你想吃处分吗？” “快开门！” 吴悼这边，门外响起嘈杂的声音……奇怪，刚刚有那么多人等在门口吗？ 司空斩雄打完字，抬头一看…… “我去……” [熊：完了老大，咱们空有世界是不是漏了？] [熊：怎么门口突然掉这么多丧尸下来啊？？] [熊：你快管管啊！你不是和空有世界的管理员有py交易吗？？] [庄思睿：……] [庄思睿：别吵。] [熊：……额，我现在好像是在给你发的消息吧？] [熊：靠……你不会忘关声音了吧] 吴悼这边，拍窗声不绝于耳。他听着外面的喧哗，甚至从中能勉强分辨出他舍友的声音。如果没有来自里世界的对比，他可能真的会开门……毕竟他是个不喜欢给别人带来麻烦的人，眼前的一切也十分合理。 但是……他既然已经知道了里世界这个场景的样子，又怎么能随意选择呢？ 难道，这些同学已经在带回大体老师的途中遭遇了不测，所以在里世界中，他们才以怪物的形式出现吗？ 他现在处在表世界，如果开门，到底会不会有危险？ …… “主线任务是完成教学任务，最后的通关标志也很可能与学分相关，如果真的背上了处分……” 吴悼有种翻开自己的病历帮自己加上“选择困难症”的冲动。 所以……到底要不要开门？ [熊：诶？] [熊：刚刚那个领头的男的好像在门把手上放了什么？] [庄思睿：反正他也看不到你，你直接去看看是什么不就得了。] [熊：哦] 司空斩雄屈服于吴悼的淫威之下，乖乖去帮他看。 [熊：是，一个黄色的氢气球？] [熊：【图片】] “气球？” [熊：哈哈好家伙，那个男的系完气球就跑一边看戏去了] [熊：活都让丧尸干了，他不干活了是吧] “……” 吴悼作为真正面对逼问的当事人，实在不能和司空斩雄保持同样的心态。他是一个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精神病院里的精神病人，在面对权威和人群的逼迫的时候，还是会有些不知所措…… 这和吴悼童年的经历有关。经过这么多年的治疗，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些指责和诘难了。但他现在再经历过一次才发现，心理创伤这种东西，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消除的。 吴悼轻轻擦了擦头上的汗。 他准备在自己的病历上加上“社恐”之后，就尝试着把门打开。 因为如果是表世界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他好像明白这场副本的困境在哪里了。 虽然有规则怪谈的束缚，但这里的学生全都不当一回事，而且他们还都好像活得很好的样子，这就给玩家传递了一个信息：规则似乎是可以随意打破的——所以规则怪谈束缚的范围到底是里世界还是表世界？规则手册的规则和现实世界的规则发生冲突的时候……到底应该遵从什么？ 即使知道了在里世界中，这件事情有鬼……可是在表世界的人眼中，他这种只是想保证自己安全的行为又是否是对学校的制度、正常的教学秩序的挑衅？ [熊：……？诶？刚才那个哥们回来了？] [熊：我去！] [熊：老张三！你看到我信息了吗？？？快回信息啊！] [熊：我刚才是在整活！但我发誓这回是真的！] [熊：真的有个来自空有世界里的丧尸出现在这里了！！！！！] [熊：我超那个丧尸在闻那个偷懒男的脖子我去！！] [熊：哈哈哈偷懒男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哈哈哈] [熊：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熊：完了全完了！！五区的丧尸病毒要在这儿爆发了！那玩意可是连你都不敢带着公会硬钢的……] 吴悼刚想回复……突然，听到门外的走廊里出现一阵阵的尖叫声。 等到再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声音出现的时候，吴悼谨慎地拿下他的守门利器拖布杆，向外面张望。 刚刚那个丧尸真的再次出现了。 但是，与之相对的，那些逼迫他的人也不见了。 所以……他现在好像不用选了诶？ —— 李丰云看着眼前的——彪形大汉。 他欲哭无泪。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眼前这个东西……好像真的是他的挚友。 他对挚友的感知告诉他，他的挚友现在就站在这个大汉站立的地方，虽然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但眼见为实。目前看来，好像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他的一米七八的小个子挚友——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一脸横肉的样子啦？ 司空斩雄蒙了。 他刚才给庄思睿同学疯狂输出一堆消息没得到回应，一抬头，好嘛，丧尸到他眼前了。 不是，这个张三是在玩他还是被丧尸给爆了？怎么就把门给开了啊？ 虽然这个丧尸现在感染的好像还不太严重，只是脸烂了点，胳膊烂了点，眼睛红了点……但架不住他是丧尸啊？ 而且这个丧尸怎么好像……看到他很激动的样子呢？ 不会是饿了吧…… 司空斩雄快哭了，他脑子突然宕机。刚刚张三给他的枪怎么就没拿到手啊……警署枪也行啊他不嫌弃啊！！ 别看司空斩雄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实则他是个空有一身蛮力毫无技巧的战五渣。他之前的副本都是和他老婆一起度过的，而他都是主管后勤——没错，他就是个软饭男。 要不是张思锐这孙子指名道姓要他当保镖过副本，还许诺重金，司空斩雄是绝对不会在老婆因丧尸潮躲进副本的情况下一个人下本的。 “那个……”司空斩雄想说点什么稳住眼前这个丧尸，但也不知道语言通不通…… 还没等司空斩雄作何表示呢，李丰云已经一把把司空斩雄抱在怀中干嚎起来…… “啊？啊啊？这？” 给司空斩雄整不会了。 —— 在一旁观察的吴悼也纳闷，这丧尸动作……这是干嘛呢？ 吴悼仔细观察着这个丧尸，他确实是人的样子。只不过……脸看起来有些眼熟。 毕竟吴悼是个有二十多年观看动物的经验老精神病了，看人的经验就只有接触到恐游之后的短短几周。 所以吴悼是个彻头彻尾的脸盲，他能觉得这人眼熟就已经很不错了。 看着丧尸好像没有什么攻击的动作，于是吴悼尝试性的碰了碰丧尸的肩膀。 “用问诊簿分析一下？” 【分析中……】 【此物品为：蛛肋[有自主意识李丰云形态]】 “哦——原来是李丰云啊。” 吴悼恍然大悟。 “那他现在这个样子是个什么情况？” 【分析中……】 【蛛肋[有自主意识李丰云形态]由于不明原因进行了自主升级，由于不明原因获得了丧尸皮肤（功能性）。】 来自蛛肋的系统提示也适时地跳了出来。 【是否更换皮肤？】 吴悼想也没想，点选了更换。 李丰云只感觉脑子嗡嗡一闪，自己的身体好像麻木了一下，再一醒神，周围的场景登时一变…… 自己心心念念的挚友吴悼，出现在了眼前。 虽然样子变了，但起码没有刚刚那么离谱了。 “诶？” “难道我刚刚那一抱……是真爱之抱吗？”李丰云自言自语。 “……”吴悼摸了摸鼻子，露出怀疑的神色 。 “问诊簿，帮我分析一下道具可能患有精神病吗。” “？” 第46章 前辈 “所以……？” 司空斩雄再傻也觉出味儿来了。自从那个丧尸出来，庄思睿同学一点表示都没有，一看就是熟人啊！ “额……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吴悼随意糊弄道。 “咳咳，对，我能感觉到他的位置，所以还以为……哈哈……”李丰云傻笑挠头。 “奥，还以为我是你呢是吧？我说呢。怎么上来就抱我一下子，我可是有家室的人。”司空斩雄想起刚刚那种被丧尸抱在怀里的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这个小哥的丧尸外表是怎么弄的啊？不会真是被四区的丧尸给感染了吧？四区的丧尸……真能感染人？” “……他这个是皮肤。额……杀了太多丧尸，奖励的。”吴悼随口胡编道。 毕竟，李丰云本质上并不是五区的玩家，他的成分……有点复杂。 就算李丰云会被感染，他这个样本也不具有分析的价值。 “哦哦……他是你们公会清剿队的吧。”司空斩雄信了。而且他不仅信了，甚至还肃然起敬。 吴悼悄悄松了一口气。 李丰云则是已经习惯了他知道的事情没有吴悼多，于是他熟练地开始在这个话题上安静如鸡，甚至无师自通地开始了另一个话题。 “那个，我进游戏之后身上就有了一个这个东西，吴——” 声音戛然而止。 司空斩雄听到了捂嘴的声音，所以有此一问：“你们俩在那干啥呢？” 打开手机屏幕一看，庄思睿同学那边的麦关上了。 这是在干嘛呢？ “没事啊。”“咳咳，对，对，没事！” 麦只亮了一下，然后再次关闭了。 司空斩雄挠挠头，但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可能张三这小子在和自己公会的人交流一些他不能听的内部消息吧。 “那你们先聊着，我有点饿了，先吃点东西垫一下肚子。”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别再吃背包里的草莓味食物了。”吴悼的声音立刻传出：“现在还不知道草莓味的东西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所以还是吃一些你带来的正常食物吧。” “有道理。”司空斩雄无脑点头。 “不是等会，又好像没道理。” “我带来的都是生的菜啊。”司空斩雄无奈地挠挠头：“你不是说要在副本里吃火锅吗？你还说倒时候会有办法的。所以我就没带别的东西。” “……” 吃火锅？？在副本里，吃火锅？？ 司空斩雄他那个神秘的雇主，他……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额，我们现在还没法碰面，所以你先，啃点萝卜之类能生吃的东西吧。火锅的事情等到时机成熟之后……再说。” “……好……好吧。” 司空斩雄只好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根胡萝卜用衣服擦了擦，啃了起来。啃着啃着，他欲哭无泪。司空恨不得狠狠揍一顿刚刚那个吃掉一罐草莓冰沙的自己。要不是那个鬼东西让他进入了里世界，他现在可能早就和张三在某个屋子里热热乎乎地吃火锅了。 司空斩雄越想越气，大口大口地啃食。他吸了吸鼻子，然后狠狠揉了揉眼睛。 “怎么回事……眼睛怎么好像有点看不清呢……” “近视了？” 大受震撼的吴悼断开了与司空斩雄的语音连接。看来有钱人的快乐他想象不到，刚刚就差点露馅。 “什么火锅啊？”李丰云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入这个游戏场景里，他就一直饿的厉害。听到或许有火锅吃，他被丧尸呕吐物弄出来的恶心感都消退了许多。 对了。还有这家伙呢。 “……李丰云，我们现在需要对一下口供。” —— “司空斩雄，你现在怎么样？” 司空斩雄正在里世界的611教室中思考人生，听到声音之后立刻坐了起来。 “还好，就是吃了一肚子胡萝卜，感觉自己都快成兔子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啊？” [庄思睿：【图片】] “我们……”吴悼摩擦着学生手册上，格格不入的第十五条“规则”。 “去八楼。” —— “原来阁下早就找到学生守则了啊。”早知道他就不用费心去找然后邂逅草莓冰沙了……司空斩雄暗自后悔。 “咳咳，我没有那么好运和会长遇到。” 吴悼看着乖乖跟在自己身边的某只丧尸，一直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他还是在自己耳机里听到司空斩雄那边的声音才能明白李丰云说的是什么。幸好吴悼把庄思睿空空如也的书包套到了李丰云的身上，这才让李丰云在表世界这里没有引起什么大的骚乱。 顺便一提，吴悼的耳机也是在清空自己书包的时候找到的，现在吴悼终于可以和里世界的两人实现无障碍对话了。 但是李丰云现在的样子属实有些滑稽，因为他现在头上套着书包、走路摇摇晃晃、手腕上还缠绕着一个漂浮的黄色气球。 因为吴悼认为很有可能会有用，于是直接命令他把拴在门口的气球带上了。至于为什么不是吴悼自己拿着——那是因为这里只有李丰云与气球拥有相同的性质——是横跨两个世界的东西，由他来拿的话从外界看起来会比较合理。 虽然……其实一开始也不怎么合理就是了。 关于学生手册为什么在李丰云的身上，吴悼其实也很费解。李丰云到底被系统当成了什么，他的“丧尸皮肤”在李丰云身份的分配上到底有没有起到作用，吴悼都不得而知。但是从李丰云那个没有名字的学生证来看，李丰云的身份很有可能是一个因违背规则而变成丧尸的曾经的大一学生…… 据李丰云所说，他的出生地点从一开始就在四号教学楼的里世界内。而且被视为怪物的丧尸和小鼠对于李丰云身上携带的病毒都是一种厌恶的态度——这可能会给他们的游戏带来很大的助力。 “不过，阁下还真是手段了得。竟然能一个人就击退那么多里世界里围拢的丧尸。我刚刚看过那个数量了，还真是惊人啊！不知道阁下是否就是传闻中的那位陆……” “咳，不要猜测了。反正过了这个副本我们可能再无交集，既然名字和身份都改变了，还是记住副本里的身份吧。对我们彼此都好。” 李丰云如此装逼的话是他从某个电视剧的试镜台本里学来的。虽然当初那个试镜他失败了，但台词倒是记得很清楚。 “好好，就按照阁下所说吧。你那阁下在副本中的名字是什么？” “我叫做陆毅和。”李丰云脱口而出他试镜的那个角色的名字。 “……” 兄弟，你玩我。 司空斩雄一时语塞。 察觉到对面的气氛有些不对，吴悼适时地插嘴道：“借此机会，我们分析一下学生手册里的内容吧。” “老板您请便，我听着就得了。” 吴悼应了一声，打开学生守则翻看。 首先忽视前头看不出什么的引言，第一条是“本楼中各类解剖教室以及材料场配备齐全。解剖教学的所有材料均可从楼内直接获取。进入四号楼之后，你【没有任何必要】离开这里。如果你想离开，可以等待专人带出。【班车】的时间可以询问当值保安。” 刚刚吴悼在教室里听老师提到过只要在八点之前完成教学任务就可以，来到一楼的时候保安也告知过晚上的【班车】是八点。 班车的时间可能代表着玩家完成副本任务的最后期限，如果无法赶上，最后的结局可能会很凄惨…… 而且，这个离开四号教学楼的方法叫做【班车】。 很难让人不多想，这所谓专人带出的【班车】是否有人数限制。 所以系统会赋予玩家和自身完全不同的名字和身份，是因为在必要的时候，可能会发生玩家之间的自相残杀吗？ 第二条：一年级学生只涉及关于实验动物的解刨以及实验课程。实验动物需要在培养场进行领取。请一定确定你是在【规定场所】领取实验动物的。不要在其他地点捡取实验动物！禁止丢弃实验动物给管理者造成麻烦！！禁止食用实验动物！ 所指很可能是曾经追着司空斩雄跑的鼠群。新生很有可能把安全的实验动物与狂暴的鼠群弄混……禁止食用可能是暗示实验动物身上有某种病毒，也许与楼内的丧尸病毒相同…… 第三条…… “啊！！学……学姐！！！” 突然传来的女孩子的尖叫声让吴悼抬起头。他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女孩子，在她怀里的还捧着一个两端连接了弹力带的小木箱，木箱被她挂在脖子上，里面一些甜点和食物被码得整齐。 但是其中很多制品看起来都是红色的，显得很鲜艳，很有食欲。 “干什么！别烦我……” “我怎么好像听见很熟悉的声音在你们会长那边。”司空斩雄揉揉自己带着耳麦的那边耳朵，停下了脚步。 “是吗？碰见你的熟人了？”李丰云搭腔道。 但……在吴悼这边，就变成了一小声意义不明的低吼。 “啊！！！”听到李丰云的声音之后，之前还很不耐烦的背对着吴悼的女学生突然吓了一大跳，她先是转过身，然后跌坐在地上。 “……？”吴悼歪歪头，看着她。 那个女学生眼泪鼻涕被一齐吓了出来，她表情狰狞地哭嚎着……但同时，她看到了李丰云手腕上的黄色气球。 而且，她想象中的危机并没有到来。 她想了想，应该是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笑，所以，她强撑着咧起嘴，然后，露出一个奇怪的笑脸。 “前……前辈……嘿嘿……前……前辈……” 吴悼挑了挑眉。 从新人时期，就一直有人叫他前辈，现在连npc都开始叫了。 “张会长……你是不是遇见之前卖给我冰沙的那两个小姑娘了？”司空斩雄在李丰云面前，对吴悼的称呼都规范了一点。 “嗯。” 吴悼答应了一声，也同时是回答司空斩雄的问题。 “前……前辈您……您是来……做什么的啊？”那个女学生颤颤巍巍地在同行短发女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但从她的脚尖朝向来看，她很明显是一副想要逃跑的动作。 一只壁虎，一只小羊。 但是吴悼很费解，明明那只小羊才比较应该受到惊吓，可为什么只有那只壁虎的反应这么大呢？ “我听说了……你，做的不错。” 吴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随意瞎编。 他猜测这两个女孩应该是学生手册里提到的学生创业中心的成员。 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把自己认成是同为学生创业中心的前辈的……难道是吴悼长得显穷吗？ 总之，既然她们成功把甜品和冰沙卖了这么多出去，所以应该可以夸一夸吧。 谁知，听到吴悼的话，那个反应巨大的女孩眼中突然爆发狂喜，她甚至挣脱了旁边女孩善意的搀扶，大着胆子离吴悼更近了一些。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我，有这个资格了？” 吴悼愣了一愣。 什么资格？ “……嗯。” 算了，既然有打听情报的机会，那就先认下再说吧。 第47章 考核 “……” 吴悼盯着面前的两个女孩。 壁虎表现出一副狂热疯癫的样子，自不用说。 绵羊的耳朵颤了颤，朝着吴悼所在的方向竖起，一直低着不敢观察四周的头也随之抬起，眼睛定定看着吴悼。 吴悼知道，这是绵羊这种动物在感觉到烦躁或警觉时的表现。 烦躁？ 这可不该是这只绵羊现在应该有的样子。 壁虎等了一会，她小心翼翼地搓搓手，灵巧的舌伸出口外，跃跃欲试地舔掉眼睛表面上的灰尘。 “那……前辈，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额，出发？去哪？ 吴悼回头看了眼李丰云，以及李丰云背后代表的里世界中的队友司空斩雄。 要和这两个可疑的学生一起的话，他们就不能实现一开始的探究八楼学生后勤部面试场地的计划了。 但现在不去的话，就可能会与唾手可得的情报失之交臂，甚至因为无法逻辑自洽而生出嫌疑。 吴悼拍了拍李丰云的肩膀。李丰云对在表世界里的触碰还是有知觉的，这一点他们做过试验。 “你跟着我。”吴悼凑到李丰云的耳边，实则对耳机中里世界里的两人轻声说。 在绵羊和壁虎眼中，就好像是吴悼在轻声嘱咐那个本该无法听懂人话的丧尸一般。 “你，”吴悼下巴一扬，冰冷的眼神仿佛不含一丝情感，施舍一般地对两人说：“带路。” 以上为两位女学生的视角。 实际上吴悼只是不知道应该去哪。 壁虎当然不会以为在说她，于是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身旁的绵羊。 那个短发的女生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吴悼，为了装扮成柔弱新生而显得水光粼粼的眸子中染上一丝不该有的狂热。 “您是……部长大人吗？” 吴悼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还是干脆不回答比较保险，于是他重复道：“带路。” “是！” 短发女生利落地盖上木盒，将其从脖子上摘下来，理所当然地强硬塞给之前还被她称为学姐的女生。 “拿着，蠢货。”她阴狠狠地说。不知是为了发泄自己一直以来被言语打压的怨恨，还是为了在吴悼这个所谓“部长大人”的面前多多表现自己。 壁虎彻底地蒙了，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是碰上了一个疑似内部成员的玩家，自己和可供欺压的小学妹之间的关系就直接对调了。 但她现在毕竟蒙得小学妹这个内部成员盖章的“部长大人”的看中，于是胆子也大了一点，斟酌着词句询问道：“内个，所以晓雯你是……内部的前辈吗？为什么你知道这位前辈就是部长大人呢？之前的晚宴派对里，我曾经远远见过部长大人一眼，但是部长大人的长相好像……” 吴悼默默走在后面，同时牵着李丰云的衣袖。只有这样里世界的司空斩雄才能通过李丰云的行进路线与吴悼在表里世界保持一致。听到了“晚宴派对”这个词，吴悼机敏地竖起耳朵。总感觉在什么地方听过呢…… “……只有部长大人才能准确的知道内部成员的身份。我们所有人都是部长大人的棋子，哪有下棋的人会不知道自己的棋子摆在什么地方的道理……”短发学妹明显对自己的伪装十分自信：“部长大人的肉身无穷无尽，每个被部长大人支配的内部成员都可以说成是部长大人。我也可能是部长大人……这取决于部长大人对我的使用持续到何时……” “不过，你这个蠢货，连自己的使命都不知道，竟然能被部长大人选中……”绵羊着急地直咬牙，不过意识到了自己语言的不妥，立刻朝吴悼谢罪道：“抱歉部长大人……我并不是质疑您的眼光……” “……她蒙骗了一个法医系的大三生。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吴悼看着面前的两人，考虑她们实际上应该是表世界里的怪物，于是猜测她们在面对司空斩雄的时候蓄意蒙骗才导致司空斩雄进入了里世界。 “是的，您的决定是至高无上的。”绵羊赞同道。 吴悼松了口气。 每和她们说一句话，都要考虑、分析很久，看来还是不要随便说什么了。如果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绵羊带领他们到达的目的地是四楼位于里侧的一个房间，这里整体看上去是一间废弃的小仓库，里面胡乱放了一些废弃掉漆的名人警句，过保质期的消防设备，活动中曾经使用过的牌子，废旧实验器具等等。 在这一片杂乱之中，仿佛刻意凸显一般，凌乱摆放的几台街机厅里的那种游戏机被其上的一串小彩灯缠绕。带有诡异氛围的彩灯闪烁，一种不应该出现在四号教学楼中的气氛扑面而来。让人怀疑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壁虎在绵羊打开门之后就显得跃跃欲试，可是绵羊一言不发，只看着吴悼，似乎是希望吴悼做出什么发言。 但吴悼完全不知道流程，于是随意地摆摆手，自己在一边帮助李丰云整理凌乱的袖口……他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让自己显得很忙。 绵羊眼中出现一丝厌恶，但这是吴悼的命令，此刻的她只能服从。 她指着那三台游戏机：“这就是成为玩家俱乐部内部成员的考核。” 吴悼听到女学生的话，心中了然，手上继续不停地整理着李丰云的衣服。 其实在听到晚宴派对的时候，他就有了一些猜测。 现在终于可以确定。 这两个人就是玩家俱乐部的成员。那个形象为绵羊的女孩子是玩家俱乐部的内部成员，出于某种目的隐藏了身份，形象为壁虎的女孩子则是玩家俱乐部的外部成员。但是知道了两人同属玩家俱乐部的身份，也还是无法确定那个学生创业办公室是什么。有可能学生创业办公室就是玩家俱乐部的某个分支，也有可能这是两个独立存在的组织。 “游戏机内的游戏是伟大的部长大人和某些有能力的核心成员们制作的。游戏机里的游戏以四号教学楼的真实情况为蓝本，需要遵守的规则就是四号楼内手册的规则。你需要做的，就是通关这个游戏——在指定的生命数内。” “你现在可以把手册拿出来了。如果无法成功……你应该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吧？” “……是……是的……嘿嘿……”壁虎咧着嘴，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包了掏出一小叠纸。 吴悼认出，其中大部分是他手中也有的大一学生会有的学生手册。还有零星的几本是和学生手册差不多的册子，看起来更薄一点。 有些纸张上，沾着零星的血迹。 “游戏机上有扫描端口。你可以选择使用学生手册的规则，助教手册的规则……呵呵，教师手册的规则你根本就弄不到吧。” “根据通关的难度不同，你进入玩家俱乐部内部的地位也会相应不同。” 绵羊尽职尽责地为壁虎说明着规则，她的表情在接触到吴悼之后从厌恶转变成为谄媚：“部长大人，我虽然无法如您一般认清全部的内部成员，但对出现在晚宴派对上的还有些许印象，这具身体……或许我并没有见到过。恕我愚昧，或许您是亲自把这具身体送来进行考核吗？您是否在培养一个新的账号呢？” 吴悼把绵羊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所以她现在是把自己当成来练小号的玩家俱乐部部长了吗。 如果现在点头的话，他应该就可以有体验这个游戏的机会了。 如果成功的话，几乎会顺利获得一个玩家俱乐部内部成员的身份。 但如果失败…… 吴悼把聚焦在李丰云平整衣领的视线施舍给目光灼热的绵羊几秒钟，随即点了点头。 “好的，我会在门口守候。”绵羊高兴地点点头，干净利落地离开小仓库，从外面关上了门。 吴悼看着已经在摆弄机器的壁虎，刻意选择了远离她的一台机器。 他谨慎地从口袋中取出从李丰云那里获取的学生手册。 幸好现在绵羊已经出去了。从玩家俱乐部所制定的游戏规则来看，学生手册所代表的通关等级是最低的一级。要是被绵羊看到了他的等级，估计一定会很不理解吧。 —— 里世界。 司空斩雄跟随着被吴悼牵引着的李丰云一路来到了四楼内侧最内部的房间。司空斩雄还在李丰云在门口站定的之前尝试着拽了拽门，果然，门是锁着的。 但等到李丰云进入房间之前的几秒钟，门却自己开了。 司空斩雄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感慨。 这么看来，如果表世界没有什么人脉，在里世界就寸步难行啊。 进入房间之后，李丰云就停在了房间的门口处。李丰云知道现在表世界里吴悼的周围是跟着人的，不能随意说话，他表现得如坐针毡。 这个小小的仓库中充满了灰尘味，没有灯，一切晦暗不清，司空斩雄在门口摸索了一会，终于在李丰云的背后找到了灯的开关。 “咔。” 灯亮了。但似乎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顶篷上的灯开始闪烁了起来，最后甚至熄灭了。 幸好有一串小彩灯好像是直接接在了房间灯的开关上，也随开关的开启打开了，并且没有熄灭，而是带着暧昧的打光和闪烁不清的色彩勉强告知误入的人类仓库内部的光景。 “……”司空斩雄看得不太清晰，他的眼睛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狠狠揉了几下，眼睛处的遮蔽似乎才勉强缴械投降。 看清楚彩灯环绕着的是什么的司空斩雄倒吸一口凉气。 他背后寒毛直竖，求生的本能让司空斩雄悄悄背后一只手摸索门把手，尝试逃离这里……但不幸的是，门已经再次上锁，门内的人再也无法逃离升天。 无可奈何的司空斩雄只能拿出手机。 他怕手机的光芒被察觉，于是很不厚道地把李丰云往前挪了挪，挡在他的身后给吴悼发送消息。 “哎你推我干嘛”这句话在表世界转化成了小声的低吼，壁虎因此被吓了一跳，求助似的看向吴悼。吴悼向下压了压手表示稍安勿躁，随即掏出手机接收可能到来的信息。 [熊：老板！！！！你能不能开下门啊？？？？] [庄思睿：你也听到了。我要通关这个游戏才可以出去。] [熊：啊？？？？？您老实力高强，缺这个小破身份吗？？？] [熊：行……行，不开门也行，那你答应我，千万别靠近那个小彩灯环绕的地方] 吴悼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小彩灯。 [庄思睿：理由呢。] [熊：……就，不可描述你知道吧？] [熊：太可怕了，看到那种怪物我感觉我san值都不好了。] [庄思睿：知道了。我尽量。] 吴悼收回手机，有样学样地把学生手册放到扫描处。 如果没猜错，这个在里世界表现为怪物的机器只有在游戏彻底失败之后才会被激活吞噬游戏机前玩家的生命。 而他，只要想办法成功通关就好了。 第48章 助教手册 随着吴悼的学生手册被扫描，灰暗的屏幕亮起，游戏的标题在上面显现了出来。 【血染医学楼】 [按任意键开始游戏] 这个游戏机表现出街机游戏机的外表，操作的地方却还是由英文键盘组成的。估计是可以移植到电脑上游玩的。 吴悼随意按了一个键，游戏中出现了一个让吴悼输入名字的提示。 【请输入你的真实姓名】 [作为玩家俱乐部的一员，你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中，而是在游玩一款游戏。所以我们询问的并不是你在游戏里的名字。而是打破第四面墙的，你的真实操控者的名字。] 吴悼摸了摸下巴。 有意思。 这是在暗示什么呢？ 既然提示已经说得如此明白了。吴悼决定那就按照其所说的规则，他填写了自己的真名“吴悼”。 [……] [你确定你叫做“吴悼”吗？] [敲击t确定][敲击f否认] 确认和否认需要敲击的键位十分奇怪，填t和f搞得像是英语阅读，服从于游戏规则的吴悼没有什么选择余地，敲下了t。 [……] [请稍后] 旁边突然传来了壁虎的尖叫声。 “为什么！！为什么只给我两条命！！！为什么啊！！！！！” “我……我确实只杀过两个人！但是被我欺骗过的人数不胜数啊啊啊！！！！！” 吴悼愣了一下，所以，这个游戏给予玩家的可以死亡的数量与杀人数是挂钩的吗？ 所以……他必须要一命通关这个游戏了？ [分析完毕] [登录账户姓名：吴悼] [剩余角色：999] [请注意，本游戏无存档功能，请谨慎行事] [本游戏含有大量血腥暴力画面，请未成年用户以及患有心脏疾病的用户停止游玩] [按任意键开始游戏] 吴悼挠挠头。 这个所谓的剩余角色数应该就是可以使用的命数了。 但是……这个数量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悼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瘦弱大学生的手，庄思睿同学的长相吴悼在学生证的照片上见过，一看就是个营养不良的社恐宅男大学生（舍友语）…… 难道说……这样的庄思睿其实是个杀人如麻的反社会连环杀人犯…… 从数量、他的细胳膊细腿上来说十分不可能。 难道这个游戏机受到了绵羊的影响，真的以为他是那个“拥有无数肉身的伟大的部长大人”？ “bug吗……” 耳边响起江唯一曾经说过的：“恐游里可没有什么bug反馈与修复，遇到了可要可劲儿薅羊毛！” 吴悼大有一种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心情在里面，直接按下了一个键，开始了游戏。 —— “哇！” 几个大一学生看到小鼠饲养场里的场景，发出几声惊喜的感叹。 接着，他们看到了一个年轻，但很明显不是学生的人坐在饲养场内。他周身散发着严肃的气场，十分不容忽视。 “您……您好……” “我是一年级的助教，是和他们一起来的。你们不要拘束，自己拿走需要的实验动物就好。”那个人用冷静的声音轻声解释道。 “好的……”看到了白石医指向的那一群新生，零散前来的几个新生拘谨地点了点头。 在那几个零散的新生前来打招呼之前，白石医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大一新生的领取实验动物的无菌饲养场。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几个零散前来领取实验动物的人。 两个……不，应该是只有一个玩家。 “对了，证件给我看看。”白石医朝他们伸出手。 根据助教守则第四条白石医拥有检查学生学生证的权利。 几个新生面面相觑，然后磨磨蹭蹭地掏出了几本学生证递给白石医。 白石医留意了一下那个疑似玩家的大一学生，他证件上的名字叫做陈晓文，是个男生。他的眼睛不时越过了白石医，看向那几只在透明玻璃里健康活动的小鼠，目光中透着警惕与胆怯。 警惕性还不错，但是胆子似乎小了一点。 虽然没抱希望，但他果然不是少爷。 “这里的实验动物都是安全的。”白石医把证件还给陈晓文，后者像是陷入沉思被惊醒，冲着突然出声的白石医下意识点了点头。 但白石医看到，他眼中的警惕依旧不减。 看起来是个素质不错的新人啊。 作为一个恐游方面的前辈，白石医其实很乐意接触这类新人。恐游中由玩家协作完成游戏目标的副本占比很多，所以很多恐游的资深玩家是喜欢养成一些新人玩家一起进行副本的。这不仅是为了恐游副本难度随时间递增而培养玩家，也是老玩家对新玩家的传承行为。 但现在，白石医没有这个闲心思。 因为，他好像把少爷给弄丢了。 白石医其实并不是那一伙聚集起来的大一新生的助教。他的带领的那伙班级实际上早就已经分开行动，并没有一起领取实验动物的计划。 所以白石医在跟随一个决定立刻领取实验动物的学生来到饲养场之后，就没有再离开了。他希望能在这里等到他被系统赋予大一学生身份的少爷。 他在老师处弄到了大一学生的课程安排表和点名册，通过他所在一个班的人数推算出了整个大一学年的学生人数，自他在这里蹲点，已经查看过30%左右的大一学生，目前没有发现主动和他表明玩家身份的人。 当然，也没有疑似少爷的人出现。 白石医自诩金鱼鉴别十级专家，而且金鱼大人的公子和金鱼如此相像，即使对象换成吴悼等级起码也有八级剩下。 班级的纸质点名册已经完全变成写着莫名其妙语句的草稿纸，白石医在点名册上记下这次查验的学生人数，开始思考起来要不是还是直接去场景里找找算了。 “什么？？你是吴照老师班级的？” 大一学生的小群体中，开始出现一点点小骚动。 白石医因为注意到了与少爷名字相似的发音，于是留意了一些。 处于人群中心的正是那个叫做陈晓文的男生，他看起来依旧警惕多疑，但还是老实地小声回答着这些看起来应该是npc的学生的问题。 “还真是……”刚刚那个声音引起白石医注意的女生惊讶地道：“他不是一直教局解的吗？我听说他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解剖学老师，而且……长得还很帅！” “但是……不是传说他很有恶趣味，经常喜欢让女孩子去地下楼层搬大体老师吗？”另一个女孩子脸色苍白地道。 “幸好他开始教实验课了。”“是啊，不然大三的学姐又有人要倒霉了……” 白石医随意听了几句，他知道系统给予自己的名字和自己本来的名字毫无关系，吴悼被给予一个和自己原本名字类似的名字也是几率很小的事情。所以他们所说的人大概率应该只是场景里的一个npc。 听了一会也只是各种闲聊八卦，白石医在点名册上凭猜测写上了吴照这个名字，这是唯一可能有价值的信息——接着他开始凭借他进入四号教学楼至今的种种见闻重新查看他手中的助教手册。 他已经按照老师的提示，把助教手册以相应的格式打印装订成一个小册子了。 江大法医系助教守则（四号教学楼篇） 您好，恭喜你成功成为一名专业课助教。收到此手册证明您的专业课教授地点为四号教学楼，请严格遵守手册中的要点完成助教工作。请注意，由于四号教学楼的保密性，请在遇到任何困难时务必与确认为法医系的老师取得联系并求助！ 1.四号教学楼历史悠久，是我校医学系的专用大楼。这里包含了陈列室、饲养场、解剖教室、法医系教研室等等房间。可以满足法医系实验教学及解剖教学的一切基本需要。 2.学生、助教、老师等相关人员可以凭借学生证或工牌进入四号教学楼，但为了避免可能的机密资料、相关试剂等的泄露，任何人员不可以随意离开教学楼。请等待由工作人员在合适时机统一核查身份带出。（以下简称班车） 3.如果你同时拥有法医系研究生的身份以及助教身份，请铭记你进入四号楼的目的。如果你是为了助教工作而来，建议给楼内保安以及其他核查人员出示助教身份牌，如果是为了完成个人的教研目标，请给楼内保安出示研究生学生证。如果你的证件出现印刷错误或者模糊不清的情况，【请勿离开四号教学楼】直至故障排除。 4.在你身为助教时，你拥有核查学生以及助教证件的能力，请妥善使用好你的权利。擦亮眼睛，仔细核查。如果学生或助教的证件出现印刷错误或者模糊不清的情况，请将他们带到位于7楼的法医系教研组听候发落（划掉）等候指示。 5.不要尝试帮助大一新生寻找他们丢失的证件或者帮助他们捕捉丢失的实验动物。 6.任何需要帮助的学生，你都可以将他们引入一间教室或者学生之家中，告知他们需要在此处上自习，并通过任何手段锁上房门，等待下一班车的到来。（一间教室只能存在一名学生，但学生之家中可以存在多个）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在班车到来的时间回收他们。让他们安yong全yuan待在那里吧。 7.你的学生，长相周正，两只带眼白的眼睛，一张笑脸。 8.如果你是负责大三学年的助教，可能会参与尸体的搬运。尸体的搬运工作最少要两人一同进行。你可以在班级点选一个学生与你一同参与。如果在尸库中看见了曾经看见过的活人，不要声张，当做没有看见。 9.如果你感觉危险，可以靠近楼内的总电闸、电灯开关、消杀室。或者教职工之家。 10.在帮助大一学生运送实验动物或者帮助大三学生搬运大体老师的时候，尽量避免在路上碰见人。 11.如果在楼内碰见有人在兜售食物，且其出示的证件没有问题，也请尽量不要购买、触碰、食用。但尽量不要禁止他们的兜售行为。因为可能有人真的需要。 12.如果有学生商量决定前往游泳馆，不要阻止，不要声张，不要跟随。 13.食物很重要，不散发气味的食物更重要。一定要保证自己的饱腹感。如果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异常，只需要吃点东西就会好了。 14.如果实在没有办法获取到食物，可以尝试在没有其他任何人跟随的情况下前往8楼的学生后勤部尝试获得一些食物。 15.你对于大三学生的保护、护送、教学指导等的优先级高于大一学生。即使你负责的班级是大一学生的班级。 如果根据助教手册的说法，法医系的教师们应该是值得信任的。但这个吴照听起来却似乎是属于“邪恶阵营”的。这个情报值得他留意。或许，之后要是碰见这个名为吴照的教师，选择不去相信他是个比较好的选择。 “就是说啊。老师让咱们乱逛，可是四号楼这么晦气的地方有什么好逛的啊。” “谁说不是，除了尸体，还是尸体。” “……或许，你们想不想去找点乐子？” 一个把头发染成红棕色的潮男学生突然提议道。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是一名‘玩家’吧。”男学生似乎很骄傲地笑了笑。 一时间，白石医和陈晓文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去。 其实，之前这几个大一学生进来的时候，白石医就是拿不准这个男学生到底是不是玩家才会给出两个的估量，虽然之后白石医通过分析还是把这个男学生排除了。 但是……现在看的来的话，难道是白石医看走眼了？ 不对，依照他的措辞，那这些人应该全部都是玩家。 不然，这个男学生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身份告知给npc知道呢？ “哦对了，忘了问，你们里面有玩家吗？有的话快点说一声啊，咱们好相认一下。” 白石医偷偷瞄着陈晓文的反应，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说出他玩家的身份，但是过了很久，那群人里没有任何人吭声。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没有啊……没关系，那你们听我的就好了。” “我听一个玩家前辈说，他知道一条从四号楼通往游泳馆的捷径！你们也知道，学校的游泳馆因为监控故障封闭很久了，要不我们去那里吧？” “几位美女，我们直接在那里开一个泳池派对……” 男学生被某个女学生生气地猛锤了一下，说话声顿了一下。 “咳咳……我们直接从游泳馆偷偷溜出去回宿舍睡一觉，等到估计快到时间了再回来，怎么样？” 白石医收回偷瞄着的视线，右手的拇指在印在手册右侧的第12条规则处捻了捻上面的油墨。 还真能碰上啊。 第49章 陆绎禾 在白石医自学心理学期间，曾经阅读过一些关于群体心理的书籍。 如果有人找某个人做一件很冒险的事情，如果这个人生性不喜欢冒险，那他往往会拒绝这个提议。 但如果这个人包含于一个群体之中，那他的意见将会变得不再重要，最终跟随这个群体的决定作出决定。 群体行为的结果会把个人的反对与抗拒兼容，让他们走向理所当然的疯狂而不自知。 这就是所谓的从众心理。 白石医谨慎地跟在几个大一学生身后，陈晓文自然也在其中。 白石医一开始看到陈晓文跟着他们一起也很是诧异。在观察之后，他知道陈晓文是个很机警的新人玩家。这个年纪的新人玩家阅片无数，他们熟知各个恐怖片的套路，一般都会远远避开恐怖片中提到的各种作死g。 现在这个主动违反纪律的行为就是一个很经典的g。 故而白石医很费解……他为什么就这么跟着他们走了呢？ 难道他的学生手册里没有游泳馆相关的规则吗？或者说学生手册里有引诱学生前往游泳馆的假规则？ 白石医完全没注意他现在的跟踪行为也完全违反自己的规则手册。 “怎么还没到啊……”人群中已经开始有抱怨的声音传出了。 “快了快了！” 那个自称玩家提出倡议的男学生永远都是这一句。 也不知道他带的路是通向何处的小路，在经过几个隐蔽的小楼梯、走廊和小门之后，再次进入的走廊里，光线明显变暗。 白石医一直保持着一个比较远的距离跟在几个人身后，他在这方面很有才能。即使跟踪的对象有时脱离他的视野，他也能凭借脚步声之类的动静再次咬上队伍的末尾。 这种复杂的路线是很反直觉的，四号教学楼的内部结构本应该十分简单，简单到从建筑物的外部查看也可以准确了解四号楼的内部构造。也不知道这些杂七杂八的小路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终于，在不断地绕路之后，那个男学生表现出了一副到达目的地的样子。 “就在那里了。”男学生指向那个隐藏在众人视野之外，也是他自己视野之外的拐角：“穿过这扇门，就是游泳馆了。”他站在转弯处，向众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不先进去吗？”陈晓文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他在移动的过程中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位置移动到了队尾的位置。 “我……我当然是，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跟踪啦。”男学生本来想从口袋中掏出什么，没想到还有人在关注他的动向，于是狼狈地把抓住东西的手再次放回口袋。 “是这样啊。”陈晓文干脆手插裤兜，和他一起靠在墙上，没有和其他玩家一起的打算。 这一举动先是引起了男学生的不满，他语气不善地抓住陈晓文的衣领：“你什么意思？不打算进去了？” “是又如何？”陈晓文掰掉了对方的手掌，男学生被迫揉了揉自己的通红闷痛的手掌，带着探究的目光惊疑不定。 手劲真不小，男学生心里想。 “我劝你和我们一起出去，否则只有你一个人不出去，要是泄露了这里的位置或着去找老师举报我们怎么办？所以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男学生依然不依不饶，但这次他确实不敢上手了。 “你们别吵架……“本来想快点离开的几个学生也因为两人的争吵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男学生看所有人都因为两人的争吵被陷住了，反而慌了起来，他主动挡在靠墙固执站着的陈晓文身前，摆着手和众人解释道：“好好好，你们先去，我来劝他，放心，我们不会吵架的。” 人们半信半疑地按照男学生的指示去往拐角处的门口。 “……你，难道是？” 男学生把藏起的东西从口袋里再次掏出来，那是一个干瘪的黄色气球。 陈晓文看到了，但是没表示什么。 “喂！你们俩好了没有？这边的这扇门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打不开！” “等一下！我们马上！” 男学生不耐烦地敷衍着仅一个拐角之隔的众人，转过头来小声问道：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拿出来一个没吹起来的气球？” “……我为什么要问？” 同样是火药味十足的不耐烦的回话，男学生这次却没有表现得很过激。 他甚至很高兴。 “前辈！所以前辈你是来检测我的成绩的吗？难道我这个新生刚刚成为玩家，就已经可以进入内部了吗？”男学生兴奋地小声呐喊着。 处于监视之中的白石医心下暗惊。 他根据丰富的经验，已经大概看明白了。 系统之所以给予他们与原身不同的名字、身体、身份，就是因为这场游戏中有一伙以玩家身份自居的“怪物”。 他经历过许多的副本，也算是“阅人无数”，他自认为可以认出来那个男学生的伪装，但是，那个名字叫做陈晓文的个体……他确实是打眼了。 这种伪装能力，实在是恐怖。 幸好，陈晓文的部下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直接把他的身份暴露了出来。否则他就要被蒙蔽了。 “我……” “啊啊啊啊！！！！！” 拐角的地方处传来门撞向墙体的巨大回弹声，足足两次。接下来是速度很快的生物的冲撞声与尖叫声…… 男学生并不意外，他兴奋地探头出去，想一探究竟…… 入目所见的，是门内无数的残肢断臂。显然，男学生骗了他们，因为门内根本不是什么游泳馆，而是一个充满血肉气息的密闭空间。几只残缺的丧尸疯狂地吼叫着逃离，他们的速度一点不慢，似乎在为能逃出生天而欢呼雀跃。 但是位于他们逃跑路径上的学生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几个位置不好的女生直接被强大的冲击力撞晕了过去，一个男同学因为没有被从道路上撞开，被一丧尸把手深入眼眶，以这种方式提起，扔向一边。 人类，在此时显得脆弱至极。 幸存下来的几个学生凄惨地倒在走廊边缘的位置，他们或被那个眼睛已经瞎了的男同学的尖叫吓得眼泪夺眶而出，或冲着门内丧尸的残缺尸体和气味翻江倒海。 “这……这到底是……” “……老板，你开门放它们出去干嘛？靠，跑的还挺喜感。” 一个拿着巨大盾牌的人从门内走出来，看着走廊里的惨状，挑了挑眉笑了笑。 总之不是什么正常人的反应。 “片子里需要很多追逐镜头啊……” 一个带着眼镜长相帅气的中年男人捧着一个看起来十分高昂的摄像机从房间中走了出来，同时还在确认着相机中是否拍到了刚刚的精彩瞬间。 “老板，先别管这个了。拍到了我刚刚帅气的武打动作了吗？”拿着巨大盾牌的人把盾牌放下，给人一种楼层都震动的感觉。接着他摆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动作，实则十分油腻令人不适，真是大跌眼镜。 “额，我刚刚拍武打的时候镜头盖好像忘记开了，所以……哈哈……” 这种对话，显然不是正常人会在这种几乎尸横遍野的情况下说出来的。 因为这难以理解的异常，男学生早就什么也不管地溜走了。 但出乎白石医意料的是，陈晓文还一脸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原地。 白石医离得远，听不到那两个从大门出来的人的对话。 但他还是凭借携带盾牌的人那油腻的动作认出了他的身份。 “陆绎禾？” “既然他在这里，也就是说他旁边那个家伙就是……” 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长相帅气，一看就拥有特殊身份的那个家伙推了推眼镜。 遥遥锁定了白石医所在的位置。 “看来周围来探班的朋友还不少啊。” “难得他们这么客气，咱们就去见见吧。” —— 吴悼和壁虎女选择的手册都是学生手册。 壁虎女虽然有些野心，但她同样知道，福利和阶级是远远没有仅此一次的生命重要的。 激活了学生模式的两人需要完成的游戏任务是相同的，都是在“获得与阴影形状相同的玩家俱乐部的信物，并在获取之后的十分钟（现实世界）保持角色存活。” 而且，根据游戏的提示，可以知道这个信物的位置并不确定。而且阴影的形状每次重新开始游戏之后都会刷新。 吴悼的生命数很多，完全可以一次一次地试验，用死亡数量堆砌起通关的捷径。 但吴悼表现出了自己谨慎的一面。 他先是操控自己的角色进入了距离角色最近的教室，利用教室中存在的拖布将门锁上，随即装作正在操纵的样子，实则在观察旁边游戏的壁虎女的游戏情况。 壁虎女似乎目标明确，一路上楼，到达地图的四楼之后，直接来到了与他们同一个楼层，同一个房间。 壁虎女所操控的像素小人是一个带着眼睛的弱气男学生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普通。 根据壁虎女刚刚所说的生命数与杀人数相挂钩，不难让人联想到这个像素小人是不是壁虎女曾经杀死过的人。 壁虎女的角色成功地打开了门，门内的景象竟然和他们现在的空间差不多，而且三台游戏机中刚好有两台被一男一女两个小人使用着。 吴悼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关死的房门，没有任何人进入，看来绵羊在门口的守卫很有效。 进入游戏房之后，像素小人立刻在一堆模型中拿到了一个游戏手柄模样的东西，壁虎女右上角代表着游戏目标的灰色阴影被解锁，她成功拿到道具了。 接下来就是活过十分钟了。或许持有玩家俱乐部的信物可能会让人遭受追杀，所以接下来是追逐战的环节吗？吴悼想着。 但是出乎吴悼的预料的是，壁虎女并没有进行下一步的行动，而是按下了键盘上的esc键。 游戏，进入了暂停状态。 吴悼没预料的她的行动，也没有时间转头，正好和壁虎的眼睛对个正着。 但壁虎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游戏过程被偷看，她对吴悼很友善：“你现在应该不是部长大人了吧？”她试探着问道。 吴悼点点头。 壁虎也点点头。既然吴悼现在没有被控制，在这里，两人的地位就是平等的。 壁虎知道吴悼看到了她的游戏页面，她现在心情似乎也不错，于是和吴悼解释道：“厉害吧？这是我偶然碰到的一个前辈告诉我的方法，为了这个，我还和他——”壁虎的笑容看起来让人不适：“不过，这一切都值得，不是吗？” “存活过的时间是以现实世界计算的。” “所以……只要把游戏暂停不就好了。” 壁虎用让人不适的眼神打量着吴悼的身材，还有脸，接着她的视线朝别处瞟了瞟：“算了，这条情报就免费送给你了。” 吴悼不太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他只是木然地看看她，又看看她那个不管不顾，已经准备享受胜利果实的游戏页面。 她好像是把角色放在了走廊当中。 等一下……为什么暂停的游戏里好像有一团黑影在…… “哔哔哔——当当，当当……” 街机发出响亮的失败音效，吓了处于安静房间中的两人一跳。 [达成【be1.无法暂停的游戏】] [我们是玩家，但我们的游戏无法暂停。] [你是第52个达成此项结局的玩家。] [其中，有17个玩家死于此结局。] [你的剩余角色：1] [祝你好运] 第50章 两次死亡 吴悼见证了壁虎女从从容，到失魂落魄的全过程。 但其实，他这边的情况也不遑多让。 他把角色放到教室中停留了许久。 按照学生手册中的提示，似乎待在教室中自习是很安全的。 但，与吴悼在现实世界中遭遇的事情相同，他停放在教室中的角色也得到了被人催促着从教室中出去的待遇。 吴悼根据手册所说，并没有在意这些声音，与此同时也一直待在教室里没有移动。 游戏检测到了吴悼的选择，于是加快了时间的流速。 门外围拢在走廊的不明生物也随着时间的流逝离开了这里。 [你感觉很饿。] 一条提示出现在屏幕下方。 [选择出去获取食物吗？] [是][否] 吴悼刚刚要按下是的选项，眼前的屏幕却突然变白，游戏的画面只剩下淡淡的一层影子。 [骗你的，早就来不及了] [达成【be2.饿死】] [作为一名玩家……不，作为一名在四号楼中生存的人，死于这种死法也未免太不体面了吧] [你是第22个达成此项结局的玩家。] [其中，有4个玩家死于此结局。] [你的剩余角色：998] [祝你好运] 吴悼也迅速结束了一次游戏，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获得道具。 “看来如果没获得食物的话是不能随意进入教室躲避的。很有可能被堵住饿死……” 吴悼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身旁像是失去灵魂的壁虎小姐。她呆呆地望着游戏的开始页面，迟迟不敢开始下一局的游戏。 吴悼轻声叹了口气，她到底没有自己的幸运。 带着这种似是感慨的心情，吴悼开始了自己的下一场游戏。 —— “谢谢惠顾哦！” 角色拿到草莓冰沙之后，立刻远离了自称学生创业活动办公室成员的两名学生。 这两名学生应该不是壁虎女和绵羊女，因为这两名学生的性别是一男一女。吴悼猜测这种由两名学生组成的流动摊位应该数量不少，像吴悼和司空斩雄这种两个人遇到同一个摊位的情况实际上还挺凑巧的。 吴悼这次的游戏……还算顺利。 他通过阴影的大概形状，发现了他需要找到的东西应该是一个罐子之类的东西。 根据吴悼至今为止进入游戏之后的体验，他猜测这个东西就是学生创业办公室贩卖的草莓冰沙。 而事实也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吴悼控制的角色把那个草莓罐子拿到手之后，阴影处的道具立刻解锁。吴悼在第二次游戏的时候终于成功完成了百分之五十的游戏进度。 当然，过程也不全是一帆风顺的。 游戏角色的身上是没有钱的。吴悼为了得到钱，找了很多地方，甚至只身来到了地下一层翻了大体老师的冰柜。 主要还是吴悼没有常识，不知道大体老师都是不穿衣服的 。 最后，还是吴悼在某个仓库当中拿到了一把工具锤，他利用工具锤砸碎了保安室的玻璃，破坏了这个全图唯一的安全屋之后，拿到了保安藏在抽屉里的几枚硬币。距离购买价格还差一点点。 接下来，由于吴悼前往地下一层的行为还是违反了学生手册上的规则，走廊里开始源源不断地刷新出零星的丧尸追杀他。 不过也有意外之喜，他身后的丧尸带来的也不全都是麻烦。在吴悼逃跑过程中，追击吴悼的丧尸顺便击杀了一个学生npc，让后来甩掉丧尸的角色得以搜刮尸体上的物品，这才获得了足够购买草莓冰沙的钱。 吴悼看了眼手上的电子表，接下来就是要解决身后的丧尸了吗…… 他首先躲进了一个房间里。当然，不是想在这里躲上十分钟，他的游戏角色目前身上并没有足够支撑生存的食物，上一次的死亡还历历在目，他不会去犯同样的错误。 吴悼打的是帮助自己完成了百分之五十任务进度的，占据了角色一个背包格子的道具的主意。 他对着草莓冰沙，按下了使用键。 果然，只要解锁了阴影，道具即使有一部分被使用，任务的进度也不会消失。 屏幕中，吴悼控制着的角色毅然决然吃下了草莓冰沙，在人物状态栏的页面可以看到，随着进食的动作，人物的精神值缓慢地下降到了红线之下…… 吴悼控制的角色，进入了里世界。 现在角色所在的位置是怪物数量众多的里世界，在一间房间里是很不安全的，他随时有可能会被数量众多的丧尸堵在房间里。 但促使吴悼进入里世界的原因是什么呢…… 吴悼驾轻就熟地来到教室中的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接地柜前，他很清楚里面有什么。 按下游戏提示的打开键，他控制着自己的角色一刻不停地离开冰柜前，也离开房间。 没错，他的目标就是被封存在里世界的冰柜里的小鼠们。 在之前司空斩雄被鼠群追逐的时候，吴悼就曾经疑惑过。所有的小鼠看起来都油光水滑，在四号教学楼这种教学场所里，到底有什么可以食用的东西能够供养得起如此数量庞大的鼠群。 再结合进入里世界中的人实际很少，里世界中丧尸数量众多，以及丧尸的身上大多有很多伤口，身体残缺不齐这一点，吴悼推测，丧尸和小鼠之间应该是猎物与捕食者的关系。 所以，他打算用这种方式摆脱身后的丧尸们…… 但就在这时，巨变突生。 吴悼正集中注意躲避来自后方的丧尸以及可能存在的来自小鼠的追击，身旁一个机子之隔的位置，壁虎女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是宛如梦呓一般不可置信的，念叨着：“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我有资格！我明明有资格！！” 属于壁虎女的游戏机应景地再次发出失败的音乐，然后是意义不明的几声……似乎是气阀松动的声音。 这种声音的来源太过让人在意了，于是吴悼分心地朝壁虎女那边看去。 壁虎女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被捂住嘴巴的挣扎，那是一只凭空出现的手——手的根部连接着的，正是壁虎之前一直在使用的那台游戏机。 无数的手从游戏机中伸出，吴悼听到了自己耳机中来自司空斩雄的小声“卧槽”，看来里世界那边也能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至于引起吴悼注意的喷气声，那来自游戏机的上方，那里本来应该是两个大音响的地方变成了两个巨大的鼻孔，鼻孔里喷出了紫色的烟气，把空间染成奇怪的颜色。 吴悼还未等看清，无数手臂一样的东西也从自己目前使用的游戏机边缘延伸出来，手臂交缠、合拢，变成巨大的茧，把吴悼这里的空间与外界阻隔起来。 一片黑暗，只有游戏机在散发着微光。 吴悼最后从无数手臂中看到的景象，是壁虎女挣扎着被许多手臂束缚在游戏机前，禁止她逃跑的画面。 “……” 他好像，害死了一个人。 —— [达成【be7.鼠群】] [它们毛发雪白，贪食健康。很可爱吧？] [你是第79个达成此项结局的玩家。] [其中，有47个玩家死于此结局。] [你的剩余角色：997] [祝你好运] 吴悼自己的游戏机上，角色早已经死亡。 他的判断其实没有出错，鼠群确实以丧尸为食，甚至会成群结队地猎食丧尸。 但是他低估了自己的游戏角色对小鼠的吸引力。 显然，比起冰冷没有咬头的丧尸，还是新鲜活人的身体对它们更有吸引力。 …… 这次，吴悼没有立即开始游戏。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这些不知道那里来的生命数，他现在的结局就会和手臂茧房外的壁虎女一模一样。 他现在刚刚进入游戏，关于规则还有这个世界的规律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游戏“血染医学楼”固然是根据四号楼内部的规则还原的模拟游戏，是一种纸上谈兵，但吴悼对于手里手册的理解又何尝不是纸上谈兵？ 纸上谈兵对上纸上谈兵，但吴悼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病，他的对手则是深谙各种游戏套路，会把所有抖机灵的小心思堵死在墙角的一群疯狂玩家。 吴悼深吸了一空气，但是一只手臂像是“看”到了他的这个行为，用手轻轻地覆盖住了他的口鼻，只留下了小小的气孔，阻止了他大开大合的呼吸行为。 吴悼准备再次开始游戏的手僵住了，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联系到刚刚外面释放的气体……难道它们是在从那些气体当中保护他吗？ 过了许久，围绕着吴悼的手臂突然开始流动，它们从哪里来，就又缩回了哪里去，后离开的一些手臂还人性化地扇动了几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残留的室内空气。最后离开的是捂住吴悼口鼻的那只手，接着，一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万籁俱寂。 在这间小小的仓库里，有三台外形像是街机游戏机一样的游戏机，一个玩家。 壁虎女就好像从来没有进来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好像吴悼害死她的事实也被完全抹去了一般。 无影无踪。 第51章 手臂 壁虎去哪里了？ 这一点吴悼有所猜测。 也许，壁虎是在吸入了那种奇怪的气体之后进入了里世界。 也许，壁虎是沦为了游戏机的食物，被游戏机吞入了腹中。 这两个猜测，无论哪一个都是可以在里世界观测到的。 但……吴悼暂时不想听到答案。 司空斩雄恐惧在里世界表现出原本形态的游戏机怪物，应该是不敢大声说话的。在刚刚那句应该是他目睹了游戏机的动作被吓了一跳。而且游戏机的动作本身带着失败的游戏音乐，他才敢浑水摸鱼地发出一声感叹。 所以，现在的吴悼不必担心干扰心情的剧透，可以集中精神，开始应对自己的下一盘游戏。 现在的他还不清楚自己游戏机中这看似无穷无尽的999条生命到底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这种几乎福利一样的bug到底会不会修复，又或者在背后有什么暗中标注好的代价在等着自己。 现在的他，孤立无援，能做到的只有相信自己，然后，努力地通关这个游戏。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 这次，吴悼需要获得的阴影道具看起来形状上有些暧昧不清，或许是吴悼在现实世界里没有接触过的。 阴影具体的样子是一个长长的手柄，手柄的另一端则是一个有分叉的长方形形状。看着像是叉子或者铲子，也有可能是鸭子之类动物的脚蹼……或者人的手。 因为像素风的缘故，阴影的表现难免会有些失真，可供选择的东西很多，给寻找带来了许多困难。 但毕竟这是个恐怖游戏，吴悼选择了里面最重口味的手臂这个选项，尝试前往位于地下一层停放大体老师的尸库。 尸库中的大体老师并不是地下一层真正的危险来源。因为它们都是安全、没有发生过尸变的尸体，而且大都存放在冰柜里。 吴悼在里世界里看过的冰柜就对鼠群有封印作用，冰柜对于与尸体估计也有同样的效果。 真正危险的是地下一层的地形。这里的地形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个迷宫。也不知道这里的地形是如何建设的，充满莫名其妙的上坡下坡，奇怪的狭窄走廊，阴暗无灯的大门，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这已经不是吴悼第一次在游戏中选择接近尸库了。比起上一次，他也多少有了一些经验。 由于他录入的身份是法医系大一的学生手册，他在游戏当中操控着的角色的身份都是法医系的大一学生。 上一次他曾经在尸库碰见正在清理丧尸的法医系老师，看来在这个世界里法医系的老师是与丧尸敌对，并且拥有一定战斗力的单位。 于是，吴悼直接前往了法医系教研组办公室，准备蹲一个刷新出来准备前往尸库清怪的法医系老师，跟在他屁股后面偷偷割下来大体老师的一只胳膊试一试。 心中默念这是游戏，希望大体老师宽恕，吴悼控制角色跟在一个终于被他蹲到的法医系老师屁股后，慢慢地摸过去。 ……吴悼的游戏经验还是太嫩了。 他已经尽量跟随着四号楼游戏的规则以及逻辑，尝试着用玩家的方式破局了。 他的思路没有问题。 但问题是……从小就生活在精神病院的吴悼并没有接触过多少游戏。 所以，他的意识没有问题，但他的操作很有问题。 显然，让一个初见动作rpg游戏的人一开始就受到追逐战、潜行这种高难操作的洗礼，任何人都是很难招架的。 吴悼的上一条命被鼠群追上，壁虎那边的游戏失败突变固然有些影响，吴悼自身的游戏操作也确实是原因之一。 所以吴悼毫不意外的被游戏机中法医系老师的ai捕捉到了他那潜行水平蹩脚的游戏角色，角色被查了证件。 要是现实中查证件，吴悼完全不怕，他的证件是系统合规合矩下发下来的，真正的法医系学生证。 但吴悼录入的是李丰云给予的学生手册，他的背包里有的也是李丰云那种奇怪的证件。 吴悼忐忑不已，要知道李丰云进入游戏之后可是变成了丧尸一样的东西，他的证件也是模糊不清的，所以被法医系老师检查之后的效果……可想而知。 但是出乎吴悼预料的，屏幕中间出现了一行字形诡异，时大时小，还附带有乱码的字。 [老￥师%#朝￥你笑了@笑] 屏幕中突然出现一张似乎在笑，又似乎没在笑的大脸！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睛不正常地外突，鼻孔变形，牙尖嘴利。 就像是对人类蹩脚的模仿。 突然起来的惊吓让吴悼倒吸了口凉气，但很快，大脸消失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也逐渐跳回到正常的频率。 原来，这个老师也有问题！ 现在的室内空无一人，光线阴暗，他还面对着随时可能伸出致命手臂的游戏机。 但也许是想到自己还有像鬼魂一样在里世界默默陪伴自己的队友，吴悼的心情逐渐冷静了下来。 你有问题，我也有问题，四舍五入，就是大家都没问题。 接着，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那个外表确实为法医系老师的npc继续向前走，没有再去管吴悼的跟随了。 吴悼现在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贴在他的身后，和他一起前往地下室。 于是吴悼在心里稍微感谢了一下李丰云，他这次似乎，真的要摸到通关的门路了。 —— 没有用。 不是大体老师的手臂，甚至他在法医系老师的屁股后面捡起过一些丧尸的手臂，也依然不是。 吴悼在现实中愣住，手却在几次游戏中逐渐熟悉了操作方法，下意识地躲避着似乎因为他的窃手行为变得暴怒起来的他遇见的其他法医系老师。 吴悼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他还是引起了怪物的注意，那些真正的法医系老师像是立刻放弃了与丧尸的敌对，疯狂地追击起吴悼来。吴悼猜测，这些法医系老师可能在保护尸体方面有自己的执着，所以才会被他的行为激怒。 可是……如果不是尸体的手臂的话…… 这个阴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逐渐开始爬升，这个声音占据了心灵的高处，却没有像人站在山顶一样放声呐喊。 而是开始耳语—— “你还有那么多机会，所以这次就放弃吧。” 吴悼没有回应自己心里的声音。 现在的情况确实紧急，他不仅对阴影道具毫无头绪，还招惹了一个已经开始围堵自己的势力。 但，吴悼固执的认为，好运不可能凭空降临。 小时候，在精神病院中的他就知道，如果某一天哪个患者突然对自己说，他看到了什么什么好东西，获得了什么什么希望……那么，大多数时候，是患者们的病情再次加重，痛苦再次加深了。 就像他那个几乎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他叫做陈一遥，是在青山精神疗养院的巅峰时期，院长爷爷收治的疑难杂症患者。 不过其实当时，陈一遥已经病入膏肓，青山也不过是他最后人生中停留的小小一站地罢了。 陈一遥是一个多重人格患者，一开始的情况没有受到重视，等到他来到青山的时候，他的人格分裂已经达到了井喷的效果。 据说给陈一遥做人格数量统计的医生一天一夜没有下班，陈一遥的患者档案也是页数最多的一个……虽然，这一切的努力都随着陈一遥的出院而作废了。 出院后不久，陈一遥自杀的消息传了回来。 遥远的记忆清空了吴悼的思绪，在大脑放空的时候，他的操作意外地比自己上手好了许多。看来如果一味地思考这思考那，反而会限制自己的本能发挥。吴悼逃离了地下一层，故技重施地找到了上一次游戏中使用过的砸坏保安室的锤子再次破坏了保安室的玻璃，进入了保安室。 当然，这一次他的目的并不是抽屉里的那几枚硬币。 他拿出自己在路上随手收集到的小道具——有随手从某个料理教室找到的火机，丢弃在走廊里的钢盆……四号楼里有许多医用酒精他也随手拿了一些放进了背包里。 尝试了一下，他发现这些东西竟然真的可以组合。 于是，他在被敲碎玻璃的保安室里煮了一锅香香的泡面。 —— 吴悼操控着在拐角偷偷窥视的角色收回身形。 事情果然如吴悼预料的，法医系的老师们都被泡面吸引，保安室确实是一个引怪点。 正如司空斩雄所说，他雇主的情报无比正确。整局游戏全都围绕着一个基调运作，那就是——食物的稀缺。 成功甩掉了暴怒的法医系老师，吴悼依然无法轻松，他现在依然不知道阴影中的道具到底指代什么。 如果是鸭子的脚蹼的话，四号楼的饲养场他虽然没去过，但以他的常识也知道，鸭子一般来说是不会被当做实验动物的。 但如果是叉子……难道要去玩家俱乐部的派对晚宴吗？ 可是他并不清楚派对晚宴开始的时间，而且参加派对晚宴必须要一个人带领，现在他的游戏角色不认识任何玩家。 如果真的是派对晚宴上出现的东西，那毫无头绪的他就真的只能放弃这局游戏了…… 但如果还是手臂的话…… 手臂…… 手臂？ 吴悼的目光不再仅仅盯着游戏机的屏幕，而是观察起整个游戏机的整体。 难道说……手臂其实指的是这个游戏机里出现的手臂吗？ 第52章 陈一遥 [达成【ge12.手臂】] [真遗憾，这手臂本应该成为案板上的刀俎的。] [你是第2个达成此项结局的玩家。] [其中，有114个玩家死于未达成此结局。] [你的为达成结局使用的角色数：3] [恭喜你成为玩家的一员，你不必证明自己，因为我们的领袖已经记住了你。] 游戏似乎结束了。 定格在结局结算字幕后的画面，是吴悼控制的手持菜刀的角色以及泡面冒出的热气。 吴悼在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之后，几乎立刻选择好了自己的通关方法。 那就是，复刻他在现实世界中来到这里的一切流程。 他找到了楼内贩卖食品的那两个自称创业办公室成员的学生，通过对话选项以及一系列选择将两人带到了试炼之地，然后照葫芦画瓢地在两个玩家游戏失败的时候，用在料理教室捡到的菜刀切下了保护其他玩家的手臂，成功解锁了道具。 房间内，两名玩家试炼失败死亡，毒气散去。 之后，吴悼只要死守住这个房间就好了。 这次，有了经验的他拿走了保安室里的剩余的半箱泡面和其他用来煮泡面的道具。虽然不知道在经过法医系老师争抢之后，那些变形的道具还能不能用来煮面，但泡面也有干吃的选项，所以即使没法煮也可以保证他一段时间的饱食度。 最后，在门外不知名怪物一刻不停的进攻下，吴悼终于在门板快被攻破的时候迎来了游戏的胜利。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 吴悼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的时候，一只手臂突然从他面前的游戏机里伸了出来。 这只手臂没有像之前那样，做出捂住吴悼的口鼻动作。手臂朝吴悼伸出——手势有些像在恳求握手。 吴悼可能也发现了，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事情会一直僵在此处，于是朝那只手臂伸出手，轻轻握住摇了摇。 可那只手臂就像是蓄意碰瓷一样，在吴悼握住摇晃的过程中从臂弯所在的长度开始断裂，血红色的血肉与经络一根一根地与游戏机的机械外壳撕扯开。吴悼想抽出手，却根本无法做到。随着拉拽的动作，血肉很劲道地被撕碎，鲜血溅到吴悼的脸上，差点崩进眼睛。 吴悼看到手里的断肢，这是活生生出现在他身边的血腥表演——他有种要呕吐的冲动。 那只手，即使脱离了母体，却仿佛依旧拥有生命。与吴悼的手相连的地方，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划掉，似乎没有视觉的独立生物想确认他手的位置。 接着，那只手以手指为支点，用力地倒扣过来，与吴悼的胳膊重合。 这一动作让吴悼的衣服染上了几点血点，血是很难洗掉的，吴悼不合时宜地想到。 最后，那只无法摆脱的手臂开始尝试与吴悼的手臂融合，但这似乎很难做到。 手臂磨蹭了一会，把吴悼的皮肤摩擦得通红。 手臂似乎是发现了这里已经被原住民占据了位置，无法轻易替代，于是它通体开始冒出热气，无法形容的奇妙气味从那只胳膊的位置溢出，皮脂与骨头融化形成了胶质的薄膜，这种恶心的薄膜覆盖了吴悼本来的胳膊——这种融合似乎结束了。 【您获得了有级道具异手症，该道具含有未知威胁，请谨慎使用。】 几乎同一时间，吴悼的左手宛如庆祝新生一般，欢快的悦动起来。 起先，是疏松筋骨一般的伸展，接着是想要超过正常人移动限度的扭动。吴悼因疼痛轻嘶出声，眉头皱起。 听到关节被扯响的声音之后，左手满意了一瞬。但它立刻闲不下来了，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摸索什么，然后，它无师自通地打开了系统空间，从中抓出了那把来自警署的枪。 一只手卸下保险，不在意后坐力，不在意脱臼，他单手扣上扳机…… ——抵上吴悼自己的头颅。 “……咔。” 连续尝试了几次，扣动扳机都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左手似乎有些意外。左手把警署枪拿到吴悼眼前晃了晃，摊开手，好像在向吴悼发出疑问，为什么这把枪会卡壳。 吴悼心脏狂跳，借此机会，用右手把左手手中的枪抢了下来。 如果这把枪不是警署出品的话，他刚刚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看来，赵铭城还算是有良心，这把警署枪应该是专门为吴悼定做的。如果赵铭城送给吴悼的是把主人都不知道是哪个家伙的二手枪，现在他的脑壳已经被炸开了。 关于异手症，吴悼知道这种疾病。 这种疾病比较罕见，但它并不是精神疾病，而是神经病症。具体表现为患者的手好像被另一个人控制一样，会不自觉地抓取东西，有些病例甚至会做一些复杂的动作，比如解开纽扣之类…… “……” 看来，要想办法把这只不听话的手给绑上。 就在吴悼研究着怎么用些仓库中的既有材料完成自己绑自己的困难工程之时，绵羊小姐推门入内。 她完全没在意屋子里只剩下一个人这件事，而是默默注视着吴悼。 “你不喜欢吗？” 吴悼早就注意到了她，但这意想不到的话语让他暂时放弃了和自己左手的争斗。 “……你说什么？” 看到绵羊的样子之后，吴悼愣住了。 无数的样貌，动物，密密麻麻的叠像，相似不相似位置的眼睛，鼻子，嘴巴…… 这团东西在刚刚之前都还只是一只毛绒绒的可爱小羊。 吴悼想起来了。这种残害他精神值的人他之前也认识一个。 陈一遥。 “你……” “你好啊，吴悼。想我吗？” “虽然，感觉你可能也看出来了。没错，我是陈一遥。刚刚游戏机里的999条命，是因为你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对，我把你的名字设置成了作弊码。” “……” “所以，你是我认识的那个陈一遥？是陈‘一’遥没错吧？”吴悼尝试着确认道。 “没错。”随着陈一遥的头部的上下摆动，他的眼睛运动出无数条黑色的残影，看上去像一条条黑色的触手：“我们都很想你哦。” “……” 吴悼相信了。他无奈的看着陈一遥，长叹一口气，整理自己纷乱的思路。 短短几秒，吴悼想起了精神病院里的陈一遥，想起了第一场游戏里目睹的攀亲戚反被杀的蒋大伟……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行为是不是在利用现实世界里与npc的关系这一红利，也不知道刚刚在游戏里不正常的生命数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不良后果。 吴悼在精神病院的时候与陈一遥的几个人格关系不错，但和目前的主人格陈一遥关系不怎么样…… 陈一遥……他既然被恐游放进了游戏里，那其他人格有没有一起带来？现在的动物虚影里有没有那几个人格呢……不行，看不清，实在是太乱了，他的眼睛花得不像话。 不过现在，最大的疑问是陈一遥的突然出现，出现的地点还是这种……严重的精神病人根本不会在的地方。 “你上大学了？校方知道你这种情况吗？”吴悼千万思绪最后精简成一句关切的疑问。 …… “……这是重点吗？”陈一遥扶额。 吴悼则是偷偷瞟着陈一遥身后的门，想逃跑。 他可没忘记李有泽的教诲，在恐游里遇到的熟人npc的后门可不是那么好走的，甚至可能恰恰就是这些熟人才能要了玩家的性命。 陈一遥现在是通过绵羊女的身体来和吴悼说话的，很明显，他就是那个所谓的玩家俱乐部的部长。这种身份的他不可能是个恐游玩家。 他要……与这种他无法看清的生物为敌了吗。 吴悼其实并不信任这串名为陈一遥的数据，谁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死去的陈一遥？或许只是个空有其表的复制品，或者，干脆就是脱胎于吴悼本人脑海中的幻觉。 吴悼还记得，刚刚那个邪性的手臂融合的时候，放出了烟气。 “所以，你只是单纯来和我这个老朋友打招呼的？”吴悼按住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左臂，抛出一个理想中最美好的选项。 “……” 陈一遥笑了，吴悼勉强看出，他正在把玩绵羊这具身体的卷发，绕上指尖，拽一下又松手。 也不知道他指尖的到底是头发，还是吴悼被吊足的胃口。 “我借了你，三条命。”陈一遥摊开手，一五一十地数了三根手指：“你赢了，我很高兴。”朝吴悼躁动的左手努努嘴：“奖励，也已经给你了。” “我现在有个提议。我们来玩一盘真正的‘血染医学楼’，如果你赢了，那我就答应帮你实现一个力所能及的愿望。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刚刚得到的那只手，是你的？所以刚刚操控它的，是你？” 吴悼没接茬，他质问，用一种兴师问罪的口吻： “你想杀了我？为什么？” “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还在坚持你的收容灵魂主义？” “只要你死了，你的灵魂就会归属于我，成为我的人格。等我打通了这个游戏，我们就可以出去了。倒时候你也可以和我永远做朋友了，你不是最缺朋友了吗？” 吴悼的左手配合的在吴悼和陈一遥中间竖起一个大拇指，但换来的只有吴悼的蹙眉与白眼。 “……你有病。” 就像吴悼在小时候笃信自己眼中的世界才是真实一样，陈一遥也对自己的病情有所解释。 但就像吴悼看见的是幻觉一样，陈一遥当然也不具备储存灵魂的能力。 “好了。不管你玩不玩，都必须参加。” “对了，游戏的举行场所在里世界里。据我所知，你在里世界里有两个朋友，那就由你挑选一个，指挥他来和我竞速吧……” 陈一遥就好像知道司空和李丰云在里世界中的位置似的，朝门口的位置轻轻挥动胳膊，挥开室内因门的开启表达略微新鲜的空气：“请选择你的人物。” “我还以为是我自己和你比赛呢。” “不不不……我没有那么卑鄙，我会给你机会的。” 吴悼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他，陈一遥一定在计划什么不好的事情。 看来，这个游戏还真的非玩不可了。 “你们两个听到了吧？”吴悼确认着。 “……” “你们可以出声。游戏机不会袭击不玩游戏的人！”陈一遥在旁边适时地喊道。 “……张三，我来吧。” 司空斩雄自告奋勇的声音传来。 “陆总还有自己的任务吧。” “额，要不还是我来吧，庄思睿同学？”李丰云试探着问道。 “……”吴悼看着身旁一脸诡异笑容的，无数张重叠的脸。 “李丰云，你来吧。”吴悼权衡了一下，让道具去总比让人去好：“司空你原地待命。放心，结束了就来接你。” “好好好！既然选定了人选，那我们就公开一下比赛获胜的条件吧？” “比赛的内容就是……谁的操控角色先死，谁，就赢！” 听到了从表世界传来的比赛内容，方才还觉得自己不受信任的司空斩雄心脏骤停。 他是不是，间接害死了，陆绎禾？ 第53章 请选择你的人物 司空斩雄看到李丰云的脸上也露出震惊的神色。心中不由得开始盘算起来。 他确实不擅长解密和分析，但他懂得人情世故，知道怎么活下去。 他听说陆绎禾是张思锐花大价钱从临界中挖角的天赋玩家，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作为张思锐在游戏副本中的护卫。 一些小道消息称，张思锐和陆绎禾之间的关系只是最为脆弱的互利互惠，所以，陆绎禾为张思锐放弃生命的可能性—— 几乎为零。 如果陆绎禾不死，张思锐则一定会死。 而让陆绎禾陷入如此死局的一系列操作中，张思锐肯定不会承认是他的决策错误，陆绎禾也不排除会迁怒他的可能性…… 所以，司空斩雄现在夹在反目成仇的两人中间，成为了两方的敌人。 但如果…… 他在张思锐为难的瞬间，趁机杀死陆绎禾呢？ 这样他完全倒戈到张思锐那一边，陆绎禾死在他手里，张思锐也没有了输掉比赛的风险。 但……如果张思锐出游戏后不顾事实大肆宣传他杀掉陆绎禾这件事，最后再装作大度向他索要大笔抚恤金…… 不对，现在，现在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 刚刚他思考到想杀掉陆绎禾的时候，杀气，似乎已经泄露了。 而陆绎禾正是因对杀气的感知敏锐而出名的！ 司空斩雄看着近在咫尺的李丰云，他的心跳速度飙升。 几秒钟之后，司空斩雄终于松了口气。 看来，陆绎禾也因为情势的突然转变而劳心伤神，并没有感觉到他的杀意。 真是万幸。 —— “怎么样，吓了一跳？” 陈一遥看到吴悼默默陷入沉思，嘴角上挑出一个几乎扭曲的弧度。 “我就知道。”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吴悼暂停了思考，不悦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他讨厌陈一遥，他总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厌烦的表现欲望，每句话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这样的他，到底是怎么取代之前的主人格，成为主人格的。 “承认吧。你在思考，你在规划！他根本就不是你的朋友吧？不然，你怎么这么无情地规划着他的死亡呢？” 陈一遥用两根食指拉大自己的笑容，肌肉的牵动几乎达到这张脸的极限。他看着更加不像一个人，而是一个怪物：“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你和我一样——漠视生命，没有同理心，没有责任感……你只是在按照他人给予你的程式行事。” “我们都不适合这个社会。” “所以，你才会被选中，来到这里，成为和我一样的玩家。” “不如干脆抛弃院长老头给予你的伪善吧。这样我们就不用浪费时间玩游戏了。”陈一遥微微侧头，好像是要聆听吴悼的回答。 尽管他知道吴悼肯定会拒绝他。 “……还不宣布开始吗？” 吴悼的内心没有挣扎，没有怀疑自己没有人性，更不可能认同陈一遥的说法。 因为，李丰云本质上就是个道具，死了还会复活。 这一点，在第二个副本中他就已经证实过了。 所以，让李丰云去死他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甚至还很庆幸自己的选择。 所以陈一遥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可吴悼只想知道游戏什么时候开始，快点让李丰云死了，他好摆脱陈一遥的纠缠。 虽然李丰云死在这里之后，有意识的李丰云就无法在本场游戏中继续使用了，但他可以用无意识的李丰云，比起现在有意识的状态还更可控一点。 陈一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吴悼真的在他所谓的朋友面前装都不装一下。 吴悼察觉到了他的惊讶，理所当然地看着他。这就是信息不对等的结果。 “我……还没说完规则呢。”陈一遥焦躁地撕咬嘴唇上的死皮：“就算他愿意为你赴死，游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的死亡必须是由这里的规则造成的。他必须死于规则，其他方式的死亡都不算！” 吴悼点点头表示了解。 虽然事情麻烦了一些，但好在四号楼里能造成人死亡的规则还算不少。 “还有！” 看到吴悼简单地就同意了这条规则，陈一遥露出奸计得逞的微笑： “你在游戏里用掉了我的三条命，我也算是用三条命救下了本该没命的你……这个代价你总要还回来吧？” “所以，我会同时操纵三个人的身体来和你比赛。一个……就我现在的这个小姑娘吧。” “我的三个身体，只要有一个死于规则就算赢。我会用她来完成死亡的任务。另外两具身体……我会用来阻止你的朋友。” “至于怎么阻止，那就敬请期待吧。” 陈一遥从绵羊两人用来贩卖的小木盒里掏出一小罐冰沙，盖子被随手丢弃发出脆响。他朝自己的嘴里连着猛倒了五六罐，直到把木盒搬空，喉咙填满。 然后，属于绵羊的身体突然消失了。 这还是吴悼第一次看到有人在他眼前进入里世界。这种感觉很神奇，明明上一秒还在盯着她看，下一秒，人就好像溶解在空气里，消失不见了。 整个过程，比眨眼后再睁开还要短暂。 —— [小李：吴悼] [小李：我真的要死了吗？] [小李：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李：那个人的意思，你一旦输掉游戏，就会死掉，然后变成他的一部分？] 李丰云听到游戏的胜利条件之后，一直处于一个恍惚的状态。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游戏，一路上经历了很多。变成丧尸也好；被游戏里的丧尸嫌弃也好；在感觉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凭感觉来到吴悼所在的方位也好；认错人也好……这一切他能挺过来，都是因为他相信吴悼会帮助他通关，会把他安全带出去。 但是……现在他却成为了自己挚友生存的阻碍。 他明白，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没有吴悼和他那些朋友的存在，他根本无法在残酷的游戏中生存下去…… 但是…… 他也是人，也有求生欲望，他也会想努力活下去。 但如果代价是挚友的生命的话，他还是犹豫了起来。 所以，在游戏还没有开始的空挡，李丰云偷偷给吴悼发着短信。 [小李：抱歉，吴悼，我知道，我对生的渴望会成为你活命的阻碍，但我真的害怕。] [小李：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我愿意为你牺牲。] [小李：但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小李：这就是人性的考验吗？] [小李：……比起丧尸和怪物更加可怕的，是人心啊。] 自顾自地给吴悼发送了许多信息之后，李丰云终于看到了页面上面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心怀忐忑地等待着。 这期间，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里世界他们所在的房间里，李丰云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他迫切想知道他的挚友到底要说什么，又给他安排了怎样的命运。 [吴悼：……] [吴悼：你在游戏里死了在现实世界也不会死。] [吴悼：放轻松。] [吴悼：【敲头】] 李丰云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身旁还是魂不守舍的司空斩雄。 原来……是这种设定的吗？ 看旁边这个哥们的表情，还以为在游戏里死了现实里也会死呢！ 那你伤感个什么劲儿啊？ 李丰云默默在司空斩雄的头上扣上感性的帽子，所有压力一扫而空。 “处理好私人感情了吗？” 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学生朝李丰云笑着，她的脸上满是挑衅。渗血的破碎嘴角让她的表情更加骇人。 李丰云不屑地回笑道：“放马过来吧。我肯定比你先死。”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司空斩雄和陈一遥，虽然不是同一个身份，也不是同一个立场，更不是同一个阵营…… 但此时他们心中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 哥们……你到底什么毛病？ —— 【李丰云（无独立人格）对你的信任度增加。】 里世界里，司空斩雄把张思锐给他用的摄像头和收音装备都套到了李丰云的身上。 吴悼从系统空间中，拿出属于自己的警署用枪。 同时，他也在谨慎地注意着目前毫无动作的左手。 这只左手，即使现在作为恐游的道具，已经归属于吴悼。但想要派上用场，还要到副本结束之后才行。就像蛛肋的李丰云形态一样，要等到副本结束才能变成完全体。 ……但其实，要是想让这个道具变成完全体的话，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可以尝试。 那就是……杀掉这个副本里的陈一遥。 吴悼试过了，枪械这种东西是系统的道具，没有精神、灵魂、或者说意志，是可以自由地显现在里世界的。 但这种显现不是毫无征兆的，也就是说，吴悼单纯地把枪械从系统空间中拿出来，里世界也不会看到有把枪在空中飞。 这种显现需要有一个遮挡。 他们现在所在的房间不是实验室，没有用来储存小鼠的冰柜。 所以，吴悼把枪扔出门外，接着，把门关上了。 [吴悼：我在门外放了一把枪。] [吴悼：一会，你先出去，接着直接把门关上。] [吴悼：等到那个女学生出来的时候，杀了她。] [吴悼：能做到吗？] [小李：我……我不太会开枪，听说一般的枪上有保险，要开保险才能开枪吧？] [吴悼：我这把枪没有保险，就是扣动扳机需要的力气可能稍大一些。] 似乎知道李丰云是在找借口，吴悼继续发道。 [吴悼：放轻松，这只是游戏。一会你死掉之后，会立刻返回你的世界。至于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就好。] [吴悼：不必担心。] 对面没有声音传出来。 过了一会，一声急促的枪响让收音装置都发出了电磁干扰的嗡鸣。 从画面中可以看到，陈一遥夺取的那具身体在死亡的一瞬间重新变化成了绵羊的形态，眼睛不甘地睁大，朝身后怦然倒地。 李丰云的动摇从凌乱的呼吸声和抖动的画面忠实地传达给了吴悼。 “你做的很好。”吴悼小声道。 “这只是游戏……”李丰云呢喃一般的声音传回给吴悼。 “这只是游戏。” 吴悼像是帮助自己确认一般，和他一起念道。 第54章 吞食 吴悼把学生手册放在桌上，拼命思考规则背后的提示。 根据陈一遥的赌约，李丰云要被规则杀死才算作成功。 但事实上，手册当中的规则可以说基本都是提醒意味的。也就是说，违反之后，顶多会有危险，实际上并不会因为违反规则达成即死效果。 现在还不清楚被丧尸杀死是否算作被规则杀死，吴悼也不敢轻易让李丰云尝试。 目前，从学生手册中能总结出来的应该可以被算作被规则杀死的死法……只有下面这些： 1.在手册第一条中提到过的【禁止在非班车时间离开四号教学楼】 2.第二条中提到的【禁止食用实验动物】。 3.第七条中提到的【需要在电流不稳的时候闭眼躲避】 4.第八条中提到的【禁止前往游泳馆】。 其余还有十二条的【楼内禁止吸烟】、第十四条的【不要寻找同伴】是不确定会不会致死的。 至于第十三条中的【在保安室中进食要注意关严门窗】则有毁坏保安室这个安全屋的可能性，吴悼不打算使用。 可以尝试的几条规则当中，目前最容易达成的就是第二条的【禁止食用实验动物】了。 “小李，你现在下楼，随便找一个最近的实验室，我去帮你开门。” “好。”李丰云答应了一声，偷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女学生的尸体。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躲开，接着李丰云低头解开了系在手腕上的黄色气球，就像是在逃避什么。 黄色的气球只是浮在空气中，并没有飞向天花板，也没有落到地面，看来里面气体的浮力与气球自身的重量达到了一个平衡，很难不让人联想这种效果是故意设计出来的。 看了两眼被留在原地的黄气球，吴悼收好学生手册，和里世界中的李丰云同步行动。 他们来到的了位于三楼的一个解剖教室，但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竟然正在上课。 吴悼打开门之后，屋内的教授和学生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班级了？”正围在解剖台旁演示的教授皱着眉道。 “蹭别的班的课虽然可以完成作业，但你们教授会生气的哦。”旁边的助教紧接着道。 “……”吴悼看着自己身后头上披着自己衣服的李丰云，李丰云在表里世界同时具有实体，这让他的行动大大受到了限制。 吴悼脑子急速运转。规则里很明显写了法医系的老师和助教是很重要的可以帮助学生的阵营，现在就算立刻离开也有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所以，最好还是编一个差不多的谎言。 而且……既然学生可以和法医系的老师和助教求助，那他们一定也知晓更多的情况，如果李丰云是丧尸状态……即便和副本中的丧尸不同，也可能会触发战斗。 吴悼先把李丰云的皮肤装备取消，让他变成了正常人的状态，这样李丰云就可以暂时离开里世界，成为一个在表世界里行动的正常人。 “是这样的老师，刚刚我在这个教室上了一会儿自习，手机太热了，就把手机放到冰柜里冰镇了一下。”吴悼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尸柜：“然后忘拿了。” “……” “孩子，你大几的？” 老师直接惊呆了，还是助教年轻一些，心理承受能力也强一些。 “大三。”吴悼麻利地掏出自己的学生证。 “不是，我不是想查你的学生证。”助教摆摆手：“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你是真不怕串味儿啊。” 老师也从震惊当中缓神过来，开始说教模式：“你这个小同学怎么能这样呢？你知不知道这都是宝贵的教具，而且都是大体老师的一部分……你这样要是污染了教具……” 吴悼点头哈腰，趁机示意正常状态的李丰云快点过去和那个老师一起掀开冰柜的盖子。 吴悼是这么打算的，无论说辞多么离谱，只要能让李丰云能进入教室，靠近冰柜就行了。 接下来就很简单了，把李丰云的皮肤换回丧尸状态，让他从里世界的冰柜里拿到一只冰冻的小鼠，然后跑路。 因为助教距离冰柜的距离比较近，李丰云是从门口进去，自然动作慢了一步。从吴悼的方向看过去，冰柜已经被助教打开了一个小缝了。 “……诶？” 助教疑惑的声音传来，但吴悼并没有在意。他以为是助教没有在其中发现手机的缘故。毕竟撒谎的吴悼自己最清楚，冰柜里面根本没有手机。 他现在只想李丰云快点靠近那个冰柜。 “吱……” “吱……吱……吱！” 杂乱的，令人熟悉的声音由大变小，那种叫声仿佛弱小生命死亡前最后的哀鸣，在这间小小的解剖室中吵嚷起来。 这本是一种远远弱小于人类的生物的声音。为了研究治愈人类疾病的方式，人们在它们的身上诱导出无数本不会患上的疾病。这种悲鸣，在这栋楼中，以及类似的地方本是人们司空见惯的。 但恐惧的情绪，未曾如此浓烈的以这种叫声为媒介，在人群中传递。 白色的小身影，好像满溢出来的牛奶，不断滴落到地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落地声。 当然，这种落地声也不止是来自小鼠的。 半截手掌啪嗒地掉在地上了。被掉落在地上的小鼠围拢起来，继续进食。 剧痛和恐慌终于赢过了震惊，尖叫发出的一瞬间，助教的身子像建筑物一样倒塌了。教室里的学生们乱成一团，他们惊声尖叫着。吴悼来不及反应和思考这一幕给他带来的冲击，第一个冲出危机四伏的教室。 学生们跟着也从教室里逃离出来。吴悼从手机中确认李丰云的位置，发现前置摄像头中确实有吴悼的身影，李丰云确实也跟着逃了出来，而且在跟着自己的路线逃跑。 但毕竟当时他距离尸柜的位置很近…… 耳机中偶尔夹杂在剧烈呼吸中的的几声痛哼似乎显示着什么。 司空斩雄之前被鼠群追击过，所以吴悼不像那些无脑逃跑的学生一样。他知道只要进入教室就会安全。鼠群无法通过专门设计过的狭窄的教室门缝。 在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吴悼勉强拉住几乎被鼠群追上的李丰云，两人躲进了一间教室里。 这间教室并不是解刨教室，而是大学里常见的那种阶梯教室，看来是理论课教学的教室。吴悼之前并没有见过这种带台阶的教室，不由得愣了一下。他谨慎关注了一下门缝的地方，确实有几只小鼠察觉到了吴悼两人进入了这里，爪子抓挠门框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 幸好，看来四号楼里的教室门都是相同的设计，不存在阶梯教室不防耗子的问题。 “嘶……”李丰云发出一声痛哼，吴悼这才有时间查看他的状况，他的胳膊和大腿上各自挂着一只小鼠。老鼠长长的尾巴兴奋地勾起，长牙狠狠嵌在肉里，本能驱使着他们运用自己不小的体重，想从猎物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啧……”吴悼手忙脚乱，不知道是帮他把小鼠扯下来好还是任由它挂在李丰云身上比较好。 “要不……你还是变回丧尸？” 这样，那些小鼠就不会去咬李丰云了。 “……我看过规则，我们现在尝试的，是不是要违反【禁止吃掉实验动物】这个规则？” 疼痛让李丰云的思绪有些涣散，他思考了一会，然后坚决地道：“……不行，如果是丧尸状态，我可能吃了小白鼠也不会有事，所以必须保持现在的样子。” 李丰云忍着疼痛，把小鼠从自己的胳膊上扯下。他俊俏的脸难看地皱成一团，对着还在手中尖叫挣扎的小鼠张大了嘴。 牙齿处不常活动的骨骼嘎吱作响，吴悼看着李丰云痛苦抗拒的表情和上下颚处粘连的涎水，有些于心不忍：“其实，我知道八楼料理教室里有烹饪的工具，或许我们可以……”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李丰云悲伤地看了吴悼一眼，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径直咬向了小鼠的身子，只留一个还在尝试攻击他的鼠头在外面。 小鼠发出濒死的叫声，血顺着李丰云的嘴角滑下……吴悼目睹了眼前的一幕的全过程，特别是小鼠鼓鼓囊囊的腹部……那里面，其实还存在着属于李丰云自己的血肉。 吴悼有点想吐。 但是他知道，他这时候不能吐。因为李丰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就在吴悼愣神的时候，李丰云已经开始敲打自己的喉管，尝试着把东西咽下去了。 吴悼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那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庄思睿放在包里的。比较李丰云做了一些违反文明智人身份的茹毛饮血，生理性的眼泪流个不停。 【注意！您的道具李丰云（有意识）违反了学生手册吞食了实验动物，该个体将在两小时后完全变为副本怪物烂尸！】 ……两个小时？ 那将是一个漫长的转化过程，用来与他人进行死亡竞速，肯定无法获得胜利。 吴悼有些心疼李丰云，他做出了那么大牺牲，却还是无法达成目标。 但他应该知道他努力的结果是什么。 所以吴悼如实和他说明了系统给予他的提示，当然，其中不包括李丰云其实是吴悼道具的部分。 李丰云：“……” 就在李丰云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广播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第55章 邀请 “哔——” 巨大的电磁干扰直击所有四号教学楼中生物的耳膜。 吴悼堵住耳朵，身旁李丰云的呕吐声此时反而帮助他缓解了一部分声压。 “这里是学生会秘书科……现在播放紧急消息。” 从声音质量看来，这栋楼的广播年久失修，声音极度失真，带着不真实的惊悚感。 吴悼之前以为四号楼里的音响只是用来播放下课铃声的。估计这应该也是第一次被用作语音播报吧。 “现在四号楼内的全体人员，立刻寻找身边可用的手册，并严格遵守其上的规则。” “保安室的规则手册请立即分发给所有未携带手册的大三学生，所有学生从现在开始，尽量避免单独行动。” “……祝我们好运。” 软塌塌如同烂泥的小鼠尸体静静躺在呕吐物里，雪白的皮毛被黄色酸液束成一个个尖刺。空荡荡的胃部只能反出酸水，在呕吐声中不断经由嘴角滴落到小鼠身上。 李丰云艰难地用吴悼递给他的纸巾擦着嘴，强忍着不适，朝吴悼问道：“刚刚，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吴悼若有所思地看着教室内的音响： “我想……应该是里世界和表世界开始合并了。” 之前从冰柜中出现的小鼠就是证据。 这些原本属于里世界的不速之客出现在表世界，足以证明这种看似不切实际的猜想。 这对于吴悼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李丰云因为规则死亡的死亡率直线增加；坏处则是，吴悼自身的存活率也同样下降了。 李丰云起身，揉了揉晕眩的大脑……看了眼依旧在思考对策的吴悼。 他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摄像头。 吴悼注意到他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 “你把这个收好。”李丰云把拆下的装备递给吴悼：“你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你也知道，食物不够。” “那你呢？” “我去游泳馆。” “你知道游泳馆在哪？”吴悼的疑惑没有解开，反而更大。 “我吃下老鼠之后，总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李丰云指着自己的头：“现在也还在说。” “在这些低语中，有人告诉我，会在我前往游泳馆的时候为我指路，前提是不可以让其他人看到游泳馆的样子。” 吴悼明白了他拆下摄像头的理由，于是他收下递过来的东西，默默地看着李丰云继续动作。 “……” 离开的准备已经做好了。 “一会儿，你去找司空斩雄……虽然他确实没什么用，但你有危险的时候，还可以把他当做诱饵。” “路上小心。”吴悼不置可否，只是叮嘱道。 “放心，我会以我应有的方式死掉的。” 李丰云笑了笑，把属于吴悼的枪交还给他。 “注意安全。” —— “不是老大，咱们这是去哪啊？话说你不是在表世界吗？你也乱吃东西了？” 吴悼拉着司空斩雄在教学楼中穿梭。路上不时遇见一些四散流窜的学生和小鼠。 “你没听刚才的广播吗？里世界和表世界正在合并……”吴悼快速带着司空斩雄躲进一个隐蔽的拐角，躲藏着中途跟在他们身后的一只丧尸的追击。 “什么广播？”司空斩雄小声疑问道。 吴悼意外地看他一眼，之后才反应过来，也许学生会播放广播的时候，里世界和表世界合并的程度还不足以让他听到广播吧。 “没什么重要的内容，所以不用在意。”吴悼偷偷探出头，查看丧尸是否远离了他们。 看来他们是幸运的，丧尸越过了他们，以其他逃窜的学生为目标，已经追着离开了。 “广播里说大三学生可以去楼下的保安室领取学生手册，想必现在一楼会很拥挤……” 吴悼的思路被这种意想不到的发展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目的是尽可能活下去，但司空斩雄询问两人前往躲避的地点……他确实没谱。 他们现在确实携带着不少的食物，完全可以在一间教室里自给自足，但如果学生中的一些听从了广播里的指示，教室现在很可能被占据个七七八八了。 就算他们找到愿意为他们开门的教室，里面的学生也可能在饥饿时觊觎他们的食物。要知道司空斩雄携带的食物可都是恐游的系统商店出品的，如果给npc食用，造成的损失比表面上要大得多。 “实在不行，我们就想办法清空一间教室……” “嘶……老大。” 司空斩雄捂住自己的头，即使他的眸子只是微微张开，吴悼还是看出了一些不对。 司空斩雄的眼睛似乎很干涩，闭合和睁开好像都很困难，而且本应该清亮的眸子上竟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一般，有了一层白色的透明薄膜依附其上。 “你……” 刚刚吴悼顾忌可能出现的危险，直接拉着司空斩雄就跑，根本没时间查看他的眼睛。 “我其实好久之前眼睛就不太舒服，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是因为那盒冰沙吗？” “好像是……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司空斩雄刚刚一直是屈膝靠墙喘着粗气的休息姿势，此时他强撑着扶墙站了起来。 两个黄色的塑料袋从系统空间被拿了出来。 与上次吴悼从菜市场得到的不同，这两个塑料袋即使从系统空间拿出来也没有降解，显然是更加高级的塑料袋。司空斩雄指了指吴悼背后的书包，示意他把东西装进来：“你把包装进来，塑料袋里还有空间，你把塑料袋放进系统空间里……这样我也算交货了。” “……副本结束时间是晚上八点，还有两个半小时，我撑不到那时候的。” 吴悼看着眼前的东西，顺从的把书包放进塑料袋，但他并没有把两袋食材收进自己的系统空间。 “你装回去吧。” 司空斩雄眼眸微动：“……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感性了？我已经没救了，你应该清楚……” 他揉揉眼睛，不知道是因为感觉不舒服还是因为有一丝触动：“这是我自己的失误，明知道是危机四伏的规则怪谈副本，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把东西交给你，我的任务怎么也完成一半了吧。看在咱们互损了这么长时间的份上，把我的报酬交给我老婆吧。” “……” 吴悼帮他拍了拍脸，保持他的意识清醒：“你再撑一会，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张三。” “？” “抱歉骗了你那么久，但是希望你有点觉悟，你要是把东西给我，你的任务也无法完成。” “小心你雇主找你老婆麻烦。” 司空斩雄如同回光返照一般站了起来，他先是愣了一会，似乎串联起了所有疑点，之后大力猛拍自己脑门。 懊恼与提神目的皆有。 “所以……你到底是谁……”司空斩雄一边把东西收回系统空间，一边问道。 “无名小卒。”吴悼把随时要用的枪放在腰间别好，准备继续跑路。 司空斩雄当然不信。 能在规则怪谈里活得这么久的，能是无名小卒吗？ —— 吴悼和司空斩雄再次快速移动。 司空斩雄身体上的变异，主要是体现在视力的变差和激烈的食欲上的，现在司空斩雄看到吴悼总想上去啃一口，每次都要心中默念五次他是有家室的人才能放弃行动。 至于速度，司空斩雄的速度不降反增，吴悼因为怠惰没有特殊锻炼过身体的普通人速度几次差点掉队。 现在的两人处在一个空档期，周围的东西刚刚被甩掉。他们也能松开气。 “庄思睿，你后面！” 吴悼分心看了一眼，本以为是又一只追赶他们的丧尸，没想到只是一个学生，这才放下心来。 “前辈！前辈等等啊！”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熟悉？ 吴悼因此停下脚步，直觉告诉他身后追赶着的人没有恶意，而且，他有预感这个人似乎可以给他们提供帮助。 仔细看过去，吴悼这次发现，这个叫着他前辈的人正是他之前那个自称玩家俱乐部成员的舍友。 这个舍友完全没有被吴悼欺骗的不满或者对吴悼高级一些的地位的嫉妒，而是十分恭顺地停在吴悼面前，对他说了两个字。 “请看。” 司空斩雄也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回到吴悼站定的地方。 “庄思睿，这个人是个npc吧？你说我啃他一口他会不会生气啊？” “你应该想想你啃他一口嫂子会不会生气。”吴悼淡定地道。 而且……这家伙可能会在司空斩雄啃他之前将他反杀。 毕竟……这家伙可是衍生怪“玩家阵营”的……头目。 “吴悼。你的游戏人物现在怎么样了啊，我已经很让着你了，不会还让我继续放水吧？” “还是说，你为了让他活命，已经自愿想成为我的一部分了？” 没错，眼前附身在庄思睿舍友身上的，正是陈一遥。 “你来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陈一遥耸耸肩：“……你不死在我面前不就没意义了吗。竟然把陷入烂尸快车的人放在身边……真是和小时候一样神经大条啊。” “或者……你想让我现在杀死你，我也没意见啊……” “还没结束。”面对语气变得阴森莫测的陈一遥，吴悼搬出了游戏抵挡一二。 司空斩雄看着眼前气质完全天翻地覆的人，反复消化这个衍生怪话中的信息。 看来，这个衍生怪和庄思睿同学现实中认识啊，看起来好像还颇有些关系。 “所以呢。你要杀了他？”吴悼下意识把司空斩雄挡在身后。 “不不不……”陈一遥忙摆手：“他现在才处于烂尸快车的第二阶段而已，还是能救回来的。” “既然你相信你的‘游戏人物’，并决定让他孤独地死去，那我此行就是为了让你能安心地等待对决结果而已。” “邀请你来玩家的晚宴派对，我的朋友。” “毕竟我们以后就要共事了，提前见识一下我的王国吧，吴悼。” 第56章 晚宴 礼堂大门打开。 学校的礼堂都有良好的隔音装置，吴悼在还没有进去的时候就听到礼堂内一片人声鼎沸——可见里面气氛之热烈。 但这一切随着大门的打开而归于沉寂。 吴悼看着眼前的一张张充满戏谑和不加掩饰的敌意的脸，热闹至极的室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当然，暂停的录像带中的人物并不会齐齐望向看电视的人，从这一点来看，还是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一点。 “玩家们”开始窃窃私语。 “刚刚那个外围人员突然跑了出去……玩嗨了吗？”“难道是……部长大人？”“啊？部长大人怎么可能会用外围人员的身体吗？不会觉得有股臭味吗？”“就算是……那他现在还是部长吗？”“一次性带来两个人……可是破坏了规则啊。”“这不是里面有一个进入烂尸快车的家伙吗。万一是助兴节目呢？”“糟糕，有股烂尸的臭味，快吐了……yue……” 吴悼听着这些细小的声音，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 他感觉背脊上好像有虫子在爬动。 陈一遥带着迷之微笑，狠狠搭上吴悼的肩膀，朝“玩家们”摊手。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吴悼，刚刚通过了内部成员的考核。你们要好好和他相处哦。” “是的部长！” 声音整齐划一。 就仿佛所有人都长着同一个核心，运行相同的程序。 几个胆子大的玩家已经围了上来，对着司空斩雄上下打量，仿佛在看他还有没有救。接着其中一个率先拉住了司空斩雄的粗胳膊，打算把他拽走。 司空斩雄把他们轰走，紧紧拉住吴悼衣角不敢松手：“现在怎么办？这家伙真的可信吗？” “……安心去吧。系统认定了我的‘玩家’身份，我带你来晚宴派对吃饭是符合规矩的。”吴悼直接看着身旁陈一遥的眼睛：“而且我了解他，虽然他很喜怒无常，但只要他说是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 “把我们纳入保护，也一样。”吴悼下意识避开了陈一遥的眼睛，重新看向司空斩雄。 “……你要小心了。”司空斩雄毫不吝啬怀疑的目光：“你现在已经开始相信npc了。你应该多多少少知道，许多玩家往往死于自己亲近的人手中吧。” “我分得清。他想和我打好关系，再吸收我的灵魂，现在的一切恩惠都是鱼钩上的面包虫，就等我咬饵。”吴悼面无表情地走进重新恢复喧嚣的大厅当中。 “他想要我的命，我不会让他如愿。” …… 吴悼喝着包内自带的纯净水，反复进行夹菜，再把菜放回盘子里的动作。 他可没有那么蠢。陈一遥没有那么可信，这些不知道是否受陈一遥控制的玩家们就更是危险至极。 虽然他们面上表现的对吴悼恭恭敬敬的，但他早就见识过这些玩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行事风格，自然会留一个心眼。 吴悼再次查看了一下身旁司空斩雄的情况。 满脸沮丧的大熊在玩家群中十分显眼。 更显眼的是司空斩雄面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碗。 看来和他猜想的一样。 副本的核心问题就是食物短缺。能使司空斩雄的状态恢复正常的良药，也就是食物。 只不过看起来，单个玩家或几个玩家的力量是不足以把一个进入烂尸快车的人拉回来的。 毕竟单打独斗的玩家们不可能有玩家俱乐部部长这个土皇帝手里这么丰富的食物储备。 “前辈，您和我们部长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呀？” “您和那具烂尸是什么关系？” “对啊前辈，浪费大量的食物去救一个进入烂尸快车第二阶段的人，实在是太不合算了。”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帮助他救下司空斩雄。 “干脆让我们把他绑起来吧？正好我有一个好主意——” “皮纳塔是吗！去年真是太好玩了！” 吴悼皱皱眉，“皮塔纳是什么？” 过去几秒钟之后，依然没有回应。 抬起头发现，自己的周围已经空了。 吴悼有些意外。明明刚刚这些“玩家”还在自己周围叽叽喳喳，怎么一瞬间就…… 回头之后，吴悼才明白过来。 是陈一遥站在他背后。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我们的赌约不是还没结束呢吗？” “既然你挂机了，我也得表示表示，让我们的比试公平进行啊。”陈一遥不见外地坐到吴悼身边，“我的身体现在知道我要他想办法死——现在可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前进呢……你真该看看它那副样子——真的很好笑。” 吴悼垂下眼眸，看来这个陈一遥能看到自己附身对象周围的视野。 “我不觉得别人的苦难有什么好笑的。” “……你瞧瞧你这个古板的样子。” 陈一遥从摆满食物的课桌上取下一杯红酒，毫无仪式感地一饮而尽，末了擦了把嘴： “好不容易见到，要不要唠唠家常？小时候没机会问你，你真是谢院长的亲孙子？我可从来没听说你有什么病啊？” “……” 但陈一遥不是陈以遥。 一个人是由思维和记忆构成的，这个陈一遥拥有陈以遥的记忆，所以他至少有一半是原来的陈以遥。 但人格直接的争夺，向来都是你死我活—— 是陈一遥杀了陈以遥。 杀了他的朋友。 “喂，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看着久久无言的吴悼，陈一遥耸了耸肩，有些失去兴趣。 吴悼看着陈一遥炙热的目光，眼睛转了转：“皮纳塔是什么？” “皮纳塔是欧洲的派对游戏，虽然原本的发源地据说是咱们国家来着。一般是让派对的主角拿棒子击打纸糊的‘皮纳塔’，打破了之后，‘皮纳塔’里会有糖果掉出来。”陈一遥听到了吴悼这边发生过的对话，接着说：“他们的意思大概是，想把你的烂尸朋友吊起来打，数一共掉出来多少颗牙齿吧？他们最喜欢这种赌局了。哈哈哈……” 听到陈一遥的解释，吴悼感觉毛骨悚然。 一旁司空斩雄正在小心翼翼地吃下派对上的食物。像吴悼一样，他并不信任这些“玩家们”。但他现在的情况岌岌可危，也只能暂时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帮助。 “所以……”陈一遥看着再无开口意思的吴悼，有些失望：“你想问的只有这个？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失踪吗？” …… “好吧，我是来问你‘如果你赢了的话，想要什么奖励’的。”僵持了一会，陈一遥终于说道：“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我想知道一个叫做白石医的人的位置，我想和他汇合。”吴悼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回答：“这个叫做白石医的人，他会用两把短刀……” 补充了一些细节之后，陈一遥直接点点头，接着离开了庄思睿舍友的身体。 吴悼默默离开了惊喜地尖叫着庆祝自己成为内部成员的室友。 他确实担心这场比试的结果，但他最终还是决定相信李丰云。 别忘了李丰云是从哪个副本里出来的，单单是他们进入副本的过程中李丰云都死了十好几次，他可是作死的好手。 现在的吴悼，当然也不可能闲着。 既然已经深入了这等龙潭虎穴，那就必须想办法获得只有在这里才能获得的情报。 在反复观察了几遍这里的人后，他偷偷走进了角落处几只食草动物学生的小团体里。 他发现，在这些玩家当中，食草动物显得更加沉稳并可靠。至少和那些几近疯癫的食肉动物比起来，他们看着还能交流。 在吴悼靠近之后，几只食草动物学生的讨论就停了下来，其中一直羚羊看起来是小团体中的领头，羚羊的眼睛一直盯着吴悼，耳朵警惕得抖动，好像是在惧怕着吴悼一样。 看来选对了，这几个家伙看着和其他玩家很不一样。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们。” 吴悼表明了来意。 “……你，是部长大人的朋友？”羚羊显然也听到了陈一遥的介绍。 吴悼愣了一下，虽然对对方问出这句后有所准备，但羚羊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却在吴悼的意料之外。 充满警惕。 陈一遥的朋友这个身份在玩家俱乐部本应该是很有优势的身份，但不知为何，吴悼的直觉告诉他，最好还是不要认下这个身份。 “他……只是单方面把我当做朋友而已。我们只是小时候认识。现在已经没有联系了。” 听到这个回答之后，羚羊显得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但对吴悼的警惕性依旧。 在沉默了几秒之后，羚羊向一个同伴示意了一下。 那个同伴拿出了一小支自制的烟叶烟，卷在外面的纸张看起来好像是什么卷子纸的一部分。 在院里困难的时候，吴悼曾经看谢院长卷过类似的，所以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了，我不抽烟。”吴悼连忙摆摆手。 不仅是因为他并没有抽烟的习惯。 还因为，在他脑中浮现出学生手册的第十二条。 “本楼是无烟楼，所有一切楼内人员，禁止吸烟”。 所以……这里所说的烟，原来是这个吗。 至于关于这烟的谜题……吴悼相信自己可以在这里找到答案。 看到吴悼的反应，羚羊对吴悼的警惕感立刻一扫而空，他为了表示友好，轻轻握了握吴悼的手，同时注意着周围玩家们的动向。 似乎确定了安全，羚羊悄悄在吴悼耳边耳语。 “……同学你好。” “这里是学生会秘密调查组，2组组长袁奇……很高兴你还留有神志。” “那么，你想问什么？” 第57章 气体 “……无偿告知吗？” 吴悼其实并不相信这些人。 从之前的游戏经历里，吴悼可是没少看到玩家角色扮演成其他角色骗取别人的信任。 这些玩家甚至连自己人都骗。 让吴悼在这种情况下，相信一个自称学生会的人确实是混迹在玩家俱乐部中的调查人员……吴悼自己都无法信服。 “……如果你信不过我们，可以使用玩家与npc之间交易的契约。”羚羊一下子就知道了吴悼在忌惮什么，于是果断伸出手：“只要你愿意给予我们报酬，我们就可以给予你一些帮助。” 【已与npc建立信任交易关系，本情报交易将在系统的注视下进行全程】 系统提示适时地跳出来。 ……虽然还是有点可疑，但既然有了系统的保证，看来也只能姑且相信他们了。 吴悼随意在身上摸摸，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支付给他们的。 对了，他不是还有鸡蛋可以兑换吗？ “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个，虽然是生的，但可以吗？” 羚羊和那几个学生齐齐愣住了。 吴悼皱了皱眉，看来是行不通了吗？ 他确实知道这里有很多食物，他的这点东西很可能入不了这些玩家的眼。 但……这确实是他可以拿出来交换的唯一东西了。他只是个才经历过两个副本的新人玩家，就连系统商店都没有升级过，自然拿不出什么东西。 总不能让他用枪来换吧。 念头闪过之后，吴悼见羚羊等人迟迟没有说话，正觉得奇怪。 谁知道，只见那羚羊咽了咽口水，直接想上手抢夺吴悼的东西。 吴悼知道这家伙的目的是能作为食物的鸡蛋，于是直接把鸡蛋装回系统空间，失去空间的问诊簿出现在了吴悼手上。 看到吴悼手上的食物突然变成几张废纸，羚羊没有很意外，看起来他想得到吴悼手里的鸡蛋，对吴悼的“玩家能力”他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吴悼手里拿着问诊簿，心里还是有点发毛的。 庄思睿是个学生，为了保持合理性，他并没有把枪掏出来，但看着羚羊那种充满进食欲望的眼睛，吴悼还是有些质疑自己的选择。 不对，太异常了。 派对晚宴里明明有那么多的食物，这只羚羊为什么要特意去抢他从系统里兑换的生鸡蛋？ 难道他的鸡蛋有什么特殊之处？ 不对，这说不通。 羚羊一伙人明显是没去吃饭的，甚至他刚刚还听到其中一个人的肚子叫出了声。 难道……派对晚宴上的食物真的有问题？ 像是明白了吴悼在疑惑什么，羚羊强忍着咽下口水，朝吴悼伸出了手。 不知其目的的吴悼愣愣地被那只羚羊捂住口鼻。 吴悼刚要用力挣扎，问诊簿马上要拍上羚羊的头，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羚羊开口解释起了自己的意图。 “尽量不要呼吸，然后，往后看。” ……那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原本摆满了美食佳肴的课桌上，最终出现的确实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在把几只眼珠、被啃得半生的骨架和承装血液的高脚杯与葡萄、烤全羊、红酒香槟一一对应后…… 吴悼感觉刚刚吞下的纯净水从痉挛的胃部反流，直冲上吴悼的喉头。 羚羊收回手，在袖子上擦拭：“这就是晚宴派对的真相。” “四号楼的来往都要靠班车，玩家俱乐部也无法和我们的后勤采买部门搭上线，所以陈一遥只能控制这些外围人员心甘情愿地成为内部成员的食物。” “这就是陈一遥的生存之道。有任何障碍，用人命堆上去就好了……” 吴悼强忍着恶心，亲眼看到了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前往晚宴派对是万不得已的选项。 他现在根本不敢直视司空斩雄，更不敢看他碗里被杂七杂八夹过去的菜。 但……他还是在这种剧烈冲击的画面中发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地方。 那就是，死去的尸体虽然有不少，但其实是无法支撑这么多的俱乐部成员一起用餐的。 很快，吴悼看到了这具体是什么做到的。 那就是，有些玩家其实根本没有吃到“食物”，他们通过筷子夹取，而后放到口中大肆咀嚼的其实是一团无形的空气。 “这是怎么回事？” 吴悼指着那不停吃着空气的人问道。 羚羊看了一眼那个人，没怎么在意的样子，而是直接示意吴悼注意桌子上的一个不停冒着热气的小碗。 “你说，碗里的是什么？” “……” 正常来讲，应该是汤，或者咖啡什么的。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派对晚宴的真相，所以他知道，那些真实的食物是不可能出现在派对上的。 “是……烟？” 排除了一切不可能之后，也只有这个看似虽不可能的可能是正确答案了。 所以，那些碗里的东西并不是液体，而是燃烧着的烟气。 “幻觉吗？” 原来如此，吴悼大概理解了一点这些玩家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了。 “所以，这些玩家的异常都是因为这种烟气？” 羚羊点了点头：“所有吸食这种烟气的人都会变成这里的人那样冷漠、视人性为玩物的东西。使用新鲜的生肉可以防止他们朝烂尸的方向发展……如果是其他正常的食品，则可以抑制毒气的作用，让我们暂时恢复正常的状态。” “你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这场骚乱使我们本应该接收到的来自学生会的补给无法对接。总之……你手里的这些食物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看来如果正常人也这么频繁吸食这种气体的话，也会陷入幻觉之中，所以吴悼有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看向羚羊。 “刚刚我说的全部算作是附赠的，接下来，一个问题一个鸡蛋？” “可以。” “合作愉快，我将知无不言。”羚羊和吴悼握手，系统的提示也表示他们的交易达成。 —— 游泳馆。 陈一遥控制的人一边发出“嘶”“嘶”的痛呼，一边靠近那个躺倒在地的人影。 他刚刚穿过了那个号称不可能穿过的障碍，来到了这里。 虽然陈一遥很想四处看看……但是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哎呀哎呀……这得多疼啊？” 在一滩浓水中，一具残破的身体被用脚踢翻了过来。 身上大范围的溃烂已经让人无法辨认这具身体的身份，但陈一遥知道这家伙是谁。 “嗯？” 那具本应该毫无声息的身体，突然以一个正常人类无法做到的动作起身。 然后，尝试着远离陈一遥。 “哎呀……这可真是……” 陈一遥看着李丰云残破的后背，若有所思。 接着，他笑了笑。 从身上掏出了一把亮晶晶，无比锋利的小刀。 刀刃划破烂肉的声音传出，浓水和血水掉落在地，发出沉重的声响。 “小吴悼，你可，别记恨我啊。” —— 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吴悼得知了许多正常情况下很难得知的情报。 第一，现在的里世界与表世界的合并竟然是玩家俱乐部造成的。 原来，玩家俱乐部经常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假装把玩家骗去游泳馆，实则将玩家带去的地方是一些固定的烂尸集群栖息地。 但由于不明原因，那些烂尸的集群地里的烂尸几乎被全灭。 这就是玩家俱乐部合并表里世界的诱因。 第二，吴悼得知，玩家俱乐部竟然在豢养烂尸，所以玩家俱乐部的部长陈一遥才会因为烂尸被灭而勃然大怒，继而带领社员们造成这场骚乱。 第三，让表里世界合并的方法是在四号楼内部散播毒气，具体的方法是利用了许多的气球，让毒气在四号楼内弥漫，使所有四号楼内的人进入里世界。这让吴悼想起了他曾经见到过的那个挂在门把手上的黄气球。 第四，毒气的来源是烂尸的衣服，这也是玩家俱乐部豢养烂尸的原因。烂尸的身体会发出毒气，被毒气浸染过的衣服燃烧之后所散发出来的也是毒气。 第五，其实玩家俱乐部的成员并不需要定期吸食毒气，真正需要吸食毒气的是另外一伙势力，他们居住在里世界一个被叫做员工之家的地方，玩家们会定期给那里的老头们运送烂尸的衣服，由那里的人加工生产毒气，玩家俱乐部的人收取一部分作为抽成，偶尔也会和他们交易其他物品。 身处在这种血肉食堂中，吴悼拼尽全力才让自己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羚羊所说的情报上。 期间，吴悼偷瞄过司空斩雄几眼，他看上去已经完全被食物的味道吸引，隐隐有种乐在其中的倾向。 看来，到时候应该离开了。 “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吴悼把鸡蛋交给羚羊，推开椅子站起身，打算叫司空斩雄离开。 “你真的，没有其他想问的了吗？” 羚羊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些鸡蛋，将他交给身后的跟班。 “没有了。” “这样啊。” 羚羊轻垂下的眼眸缓缓抬起，盯住吴悼。 面露凶光。 “但是……这么点东西可……” “轰——！！” 礼堂的门被大力轰击开，玩家们短暂地陷入了不知所措之中，司空斩雄筷子上的东西掉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想对吴悼发难的羚羊也被震了一下，呆住了。 烟雾散去…… 一只全身大幅溃烂，面容可怖的丧尸身影显现出来！ 第58章 逃离晚宴 “入侵！有烂尸入侵！” “关灯人呢？快点就位啊？” 光亮的礼堂突然陷入黑暗，并且在几秒之后恢复了过来。 但就在靠近电灯开关位置的玩家想要再次关闭电灯的时候，却被人给喝止了。 “别关灯了！这东西好像不是烂尸！他好像不怕关灯啊！” “别过来！别过来！” “棒球部呢？散打部呢？上啊？” 显然，作为副本当中智斗系衍生怪的玩家们战斗力并不高，仅仅只是普通大学生的程度。 但大学生，也不是每个都是只会尖叫着逃跑的废物。 一个找到菜刀的玩家在混乱人群的掩护下冲了上去，想要把这只类似烂尸的东西大卸八块。 但是…… 他不会如愿的。 “嘭！” 就在菜刀马上要砍到丧尸的时候，一声枪响出现了。 拿着菜刀的玩家俱乐部成员被一枪击毙。 尖叫声爆发，人群更加慌乱。 吴悼承认，这一枪有侥幸的成分。 他的手微微颤抖，理智一再向他的良知展示着这些玩家的存在只是单纯的衍生怪，只是系统演化出来的数据。 只有这样，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才能好受一点点。 “……你……你为什么会有枪？难道是在那些老头手里……” 羚羊谨慎地后退，也由不得他不害怕，毕竟在这个古怪烂尸冲进来的前一秒，他还尝试对吴悼发难。 现在看来…… 幸好，这个鬼东西进来了，否则现在脑袋上开瓢的就不是那个玩家而是他了。 “让我们离开。” 虽然吴悼只有一把枪、一个人。 但刚刚击毙了一人显示决心的他，压迫感十足。 “……” 当然，在威胁近在眼前，但手持威胁的人看起来十分羸弱的时候…… 每个人当然都会想要尝试一番。 羚羊身后的某个玩家突然发难，从背后一把抓住了吴悼扣住扳机的那只手。在一只胳膊被束缚的情况下，另一只胳膊也马上会被其他袭击上来的玩家按住。 吴悼尝试着挣扎着，但系统分配给他的庄思睿的身体并不健康，他无法轻易挣开束缚。 在推搡中，扳机被扣响，位于吴悼身前的一个玩家正好被击中，爆发冲天的惨叫。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比起这些玩家而言，吴悼还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优势。 那就是——他是如假包换的玩家。 通过手枪与手部的接触，吴悼把枪收入了系统空间，接着具现在自己没有被捉住的左手上。 整个过程不到0.1秒。 “嘭！” 以枪越过肩头的别扭姿势开枪，吴悼的手腕受到了一些冲击，有扭伤的感觉。 但受到的结果可是相当可观的。 背后的玩家被一击毙命，吴悼随意挣了挣，就抖落了那具尸体。 “……” 羚羊震惊地看着吴悼。 如果说，随手拿出鸡蛋还可以说是魔术技巧。 但这种超出正常认知的技术…… 这个人，果然是和部长一样的真正的玩家！ 他竟然妄想和这种东西作对…… 看周围的人都或多或少对自己面带恐惧和忌惮，他也稍微放下心来，朝着那个还在向自己方向移动的东西走去。 躲在角落和夺门而出的玩家越来越多，导致烂尸与吴悼之间的位置变成了无人的真空地带，看来没人想成为下一个在走火中中标的幸运儿了。 带着对玩家们的戒备，吴悼快速与疑似烂尸的东西汇合。 没错，那个东西并不是出现在这个场景中的怪物“烂尸”。 而是，在游泳馆完成了任务的，已经死亡的李丰云的尸体。 或者换一个说法。 这个东西是人偶李丰云——无自主意识版本。 司空斩雄听到枪声之后一脸懵逼。 但发现枪声的源头是吴悼之后，就放下心来。 正好那些玩家慌乱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托吴悼的福，司空斩雄还能品尝更多的食物呢。 “……走了！别吃了！”吴悼强忍着恶心，把陷入食物陷阱的司空斩雄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在玩家们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吴悼带着司空斩雄和李丰云离开了派对晚宴的现场。 玩家们的窃窃私语也在礼堂门关闭的一瞬间爆发出来。 之前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某个玩家突然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但其他玩家都处于混乱之中，所以一时间没有发现他前后不一的异常。 “真是的，把我辛苦举办的晚宴气氛搞得一团糟，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消息我是给他带到了，接下来就是下一局游戏了……快点趁现在逃跑吧。” “我想想……数到几开始捉人呢？” —— 在晚宴派对大闹一场的吴悼领着司空斩雄和李丰云来到了某个僻静的拐角。司空斩雄刚要提问，就被吴悼勒令快点找个地方把刚刚吃进去的食物吐一吐。 虽然不情愿，但司空斩雄知道吴悼这么安排肯定有其自己的道理。 当然，他现在不明白，但在看到自己吐出来的是什么玩意的时候，他吐的更加心悦诚服。 离开了那烟熏火燎的地方，粉饰起来的真相就暴露出来了。 检查好李丰云现在状态的吴悼捂着鼻子过来，轻轻拍了拍快把内脏呕出来的司空斩雄：“放宽心，都是游戏数据。” “我刚刚问过了。这些东西确实有用，你也别全吐出来了。虽然会让你的情况往玩家的方向发展，但多少能延缓你现在的情况。” “……”司空斩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现在受到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打击。 “那个东西……是你朋友？” “嗯。” 吴悼看着那个脸部大范围溃烂，浑身红彤彤破烂烂还在流脓的东西。 他无法想象李丰云在游泳馆经历了什么。 “好家伙……变成这样了，还能活着回来……” “他已经死了。” “……死了？” “嗯。” 吴悼心情复杂地看着李丰云，心中轻声为他下达了一个转过身的命令。 被用刀刻在背后的文字出现，那是一个在这栋楼中可以称之为地址的地方。 “如果他没死，陈一遥是不会把这个东西给我的。” “……” 司空斩雄也眉头皱着，似乎一定程度共情了李丰云的痛苦。 “好了，现在不是感伤或者什么的时候。” 吴悼严厉地扫了一眼司空斩雄眼中暂时停止生长的白色荚膜。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希望白石医能有办法。 第59章 火锅 经过一番移动之后，吴悼终于带着两者来到了陈一遥标记的地点。 那是一间铭牌上写有学生之家的地方。 轻易地打开门之后，吴悼和司空斩雄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在学生之家中，一个由两个长课桌拼接而成的方桌占据中心，桌子上摆着不知道哪里搞来的小型电磁炉，一个铁锅正在电磁炉上冒着热气，火锅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屋子。 想到保安守则中提到过的不可以泄露食物香气的事情，吴悼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并且把门反锁好。 怎么回事……陈一遥不是说在这里可以找到白石医吗？这群好像出来聚餐的家伙们是怎么回事啊？ “来了啊司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朝司空斩雄举了举罐装啤酒：“你可算来了，要是再不来，白会长就快把火锅底料喝光了。” 这个人提到了白石医…… 吴悼若有所思地看着某个似乎是特意空出来的空座。 “……s，吴悼？你们两个……怎么混到一起的？” 哦，空座出声了。 没错，找到了。确实是白石医没错。 嗯……不过，白石医身边那只面色苍白的小河狸是干什么的？ —— 吴悼和白石医入座了。 带着食材和鸡蛋前来参加聚餐的两人十分受欢迎。 在经过一番交流之后，吴悼也成功地弄清楚了这几个人是谁。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就是司空斩雄的雇主张思锐，似乎是考虑到张思锐的实力，系统给予了他医生的身份，是在场者中最高级的一个。 张思锐身旁的人叫做陆绎禾，是张思锐的保镖。据白石医介绍，这个人是以盾牌为主武器的天赋玩家，与白石医一样，系统给予了他助教的职位。 但是……出乎吴悼意料的是，那只小河狸竟然是白石医顺手救下来的玩家。 可以，这很河狸。 虽然看起来不像是游戏里玩家俱乐部的成员……但这个人的精神状态……总感觉和他至今为止遇见过的所有玩家都完全不同。 吴悼根据他的直觉感觉出来，这个人十分可疑。 既然白石医把他带在身边观察，那这家伙的事情就暂且搁置吧。还是先共享一下至今为止的情报。 吴悼先是偷偷用学到的五区玩家通用交流手势与白石医在桌下偷偷交流了一下现场的人是否可以信任，白石医则是清了一声嗓子表示肯定。 随着食材下锅，吴悼把他一路上的发生过的事情于几人和盘托出。 —— “诶……原来我和小陆的屠杀变相提升了副本的难度啊……抱歉啊。”张思锐风度翩翩地道歉，手上也没闲着，眼疾手快抢下一块鸭血。 被张思锐抢走食物的司空斩雄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继续找着能吃的东西风卷残云。他眼中的白色荚膜因为正儿八经的食物摄入逐渐变薄变淡，看来真的有希望完全治愈。 “老实说，其实也没造成什么障碍。所以道歉就不必了。”在副本中奔波许久的吴悼也有些饿了，此时正是可以的时候放松神经的时候，在这种费心费力的副本当中还能有这种休息时间……对他来说十分奢侈。 “那边那个东西，是什么啊？看着好像四区的那种丧尸，它不用吃点吗？” 吴悼顺着张思锐脑袋偏了一下的方向看去，他说的果然是站在房间门口的李丰云。 想到自己至今让李丰云干活从来没留他吃过饭，心中还有点小愧疚。 “他没法吃的。”但愧疚归愧疚，别看现在他们几个人很奢侈地围在一起吃火锅，吴悼还是知道食物的稀缺性：“我刚刚检查过了，他的嘴已经融化，粘连起来了。没有办法进食。” “诶——有意思。” “这位……是叫吴先生。” 张思锐的笑意在黑色方框眼镜之后若隐若现…… 眼镜蛇突出信子，吴悼似乎听到了“嘶嘶”的蛇鸣。 这个叫做张思锐的家伙，很危险。 “其实我非常好奇，你到底是用怎样的技术把这种充满野性的丧尸驯化得如此服帖——还可以自由带入副本的呢？方便透露一下吗？” 张思锐用类似记者的话术尝试着从吴悼口中撬出秘密。 “张思锐，你到底想干嘛？”白石医给吴悼夹菜的手一顿，向其投来不悦地怒视。 “我在和吴悼说话。”张思锐眯起眼睛。 “……”吴悼看着剑拔弩张与空气对峙的张思锐，眉头因无语舒展。 他似乎能明白张思锐想要什么。 无非是想向自己请教控制丧尸的方法，解决五区现在的困境。 但是很遗憾，他其实并没有张思锐想要的东西。 李丰云是他的道具，说起来李丰云现在的丧尸形态还是因为他在空有世界被感染了，才获得了现在这个与四区丧尸相同的皮肤。 但李丰云是道具的事情是他的底牌之一，不能暴露，所以吴悼的许多思考只变成了一句话： “无可奉告。” 白石医毫不意外，他知道那个东西只是少爷的人偶。就算是少爷真的知道约束丧尸的方法，少爷也不会说的。 凭少爷的聪慧以及识人之明，估计早就猜到张思锐的狼子野心了。 虽然他现在还无法为少爷推测出张思锐的目的，但依白石医对他的了解，这个人肯定不是想借此治理五区的混乱。 从混乱与战争中获得好处和发展的机会——张思锐在塔乱尝过一次甜头，那就不会错过第二次。 “……这样啊。既然吴先生不愿意多说，那我也就不多问了。” 饭局的气氛没有在吴悼这么冷硬的回答下被毁，张思锐笑着谅解，也让一直注视着情况和氛围的司空斩雄与陆绎禾松了口气。 “那么吴先生可以让那个丧尸凑近一些吗？哦，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仔细看看他身上的伤。” “刚听你说是在游泳馆里受的伤？正好可以让我们获取一些情报。”陆绎禾也来了精神：“他应该不咬人吧？” 张思锐他们之所以会这么问，主要是因为吴悼在讲述的时候，把李丰云和陈一遥进行的“竞死游戏”改成了去游泳馆取到某种东西的游戏，毕竟如果暴露李丰云有意识这件事情基本上动摇了吴悼的根本。 自觉被吴悼救了一命的司空斩雄也没有多嘴。看来正如吴悼所预料的，司空斩雄和张思锐之间只是涉及到雇佣的关系而已，所涉及到的交往只有利益的交换。 吴悼没有立刻答应张思锐的请求。 他看了看自己身边隔着虚空的陈晓文。 那个人的脸色……似乎因为张思锐刚刚提出的要求，变得更加苍白了。 第60章 指派治疗 其实关于这个人的状况，吴悼在一开始就有所察觉。 这个瑟缩地坐在白石医身边的人名字叫做陈晓文，举手投足十分谨小慎微。仿佛时时在看人脸色做事。 刚刚他进来把门关上的时候，就感觉这个人的脸色不对。 现在想想，会不会是某种人群恐惧症？ 或者单纯害怕李丰云？ 吴悼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李丰云，一路上一起走过来，即使李丰云现在的形象十分恐怖，但心里知道他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对他也不会产生什么恐惧的感觉。 但乍一看到李丰云的陈晓文可不一样。在听到张思锐的请求之后，陈晓文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似乎浑身的细胞都在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呼吸急促，手足发抖，仔细看去，陈晓文的手部神经还在无法压制住的跳起。 但他好像也知道在这里发作不合时宜，于是胡乱拽住了身旁白石医的袖子。 吴悼眸色一暗。 他知道这种症状。 这是，恐惧症发作的表现。 因为无法看到白石医，吴悼透过自己身旁的虚空一下子就可以看到陈晓文的状态，白石医一直感觉到来自身边吴悼的那锐利的视线，正觉得浑身不自在。 难道少爷对他把陈晓文留在身边观察的行为很不满吗？ 不……如果是少爷的话肯定不会是责备这么简单，一定有深层的意思…… 白石医下意识看向自己突然被拽住的袖子，虽然知道陈晓文没有散发出敌意，但还是为行动被封住的状态感觉不满。 斥责刚要脱口而出，却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吴悼也碰了碰他的胳膊。 “快点，病人正在发作，安抚他的情绪，治疗他。” 白石医闻言，大吃一惊，在吴悼的示意下看向自己身边的陈晓文。 即使是陈晓文拽了他的袖子，他也没发现到有什么异常。 而少爷竟然在隔着他这么大一个人的情况下，立刻了解到了他正在发病，并且准确地确诊了对方有精神疾病？ 仅仅通过……被我挡住的陈晓文散发出的微弱气场吗？ 再次了解到了吴悼恐怖如斯的洞察力，白石医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开始操作起自己的医生系统来。 同时他也在后悔，看来少爷刚刚盯着他就是希望他能对邻座的陈晓文有所察觉……可是他并未在规定时间内猜中答案，还要少爷开口提醒…… 期间吴悼对他一刻不停的盯视让他压力更大了。看来少爷真的很重视这个陈晓文，——难道陈晓文有什么他至今还未察觉到的特殊之处吗？ 但其实吴悼盯着他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没看到白石医给他的回复而已。 “哦？发生什么事了吗？”张思锐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的三人，作为报社的社长，他当然不是死的，能看到现在情况正有趣地展开。 “……请别在意。”白石医从医生系统中取出一只针剂，直接肌肉注射到陈晓文的胳膊上。陈晓文则好像因为恐惧暂时丧失了对外部的感知，任由针剂注入。 随着药液被推入，他的恐惧症状舒缓了一些，呼吸平复，感觉意识也清明了不少。 吴悼看得真切，觉得安心。 虽然诊所是他建设的基础建筑，白石医也是诊所的人，但吴悼其实并不知道那个针剂是什么。从结果逆推的话，应该是某种镇定剂。 现实世界中，镇定剂绝不可能这么快生效。 意识到张思锐的话头还没有人拾起，吴悼清清嗓子，斟酌着词句。 作为公会的会长，他当然不可能让正在治疗病人的医生费心开口博弈。 “……有一位我很尊敬的人曾经告诉我，吃饭的时候不要把影响食欲的东西搬上餐桌。”心里姑且对李丰云道了一声道歉，吴悼在此基础上提议道：“所以如果两位想看的话可以自行靠近去看。我保证，他绝对不会攻击两位。” “……” 从陆绎禾眼中流露出锐利的光芒，如刀子一般凌厉的视线扫视着正忙活没空搭理他的白石医和气势不弱的吴悼，随后他请示一般看向张思锐。 张思锐按了按陆绎禾的手，朝着三人无害地笑： “好啊。” “总之我们先吃饭吧？你和司空斩雄应该都饿坏了，没关系，放开吃，不会找你们要钱的。” 其实吴悼一直有在关注自己的饥饿值。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白石医给自己和李丰云塞了一些补给包，那些补给包吴悼已经拆开，食用了里面的食物，医疗用品则是被他塞到了书包里。 但吴悼还是点点头。 那种程度的食物只能勉强让吴悼的饱食度不至于跌落到影响精神值的情况。四号楼里总感觉有一种加速人饥饿的氛围，所以现在的吴悼也是有点饿了。 在吴悼的拖延时间下，白石医完成了对陈晓文的救治。 从恐惧中脱身的陈晓文如梦初醒一般看着被自己的指甲划伤的掌心，慌乱了起来。 “……糟了。” 闻言，白石医特意看了一眼，发现只是掌心的小伤口，鄙夷地道：“这种程度算什么？反正出副本就都会治愈了。” 听到这话，陈晓文一愣，随即马上点头称是。 “……” 能清晰感觉到陈晓文情绪与表情的吴悼皱了皱眉。 这家伙的反应……有点奇怪啊？ 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开始在吴悼的脑海中汇聚。 介绍的名字是陈晓文，对自己的本名只字不提。 要知道，没有本名的，只会是副本里的npc。 而且，陈一遥知道这里的位置。 换言之，他们的据点在玩家面前早就已经暴露。 那么，可以简单解释这个情况的真相……是否就是陈晓文即玩家俱乐部的一员？ 陈一遥知道这里的存在，是否是因为他使用了这个陈晓文的身体？ 而且……两人都姓陈…… 这种巧合，不由得让人多想。 吴悼的眉头越皱越深。 既然已经怀疑上了，就要提防…… 在食物里下毒，在吃饭的时候掀桌，在桌底下刺杀……吴悼看着被加热得滚烫的火锅，如果打翻，可能会烫伤很多人。 但这还是其次，在如此缺少食物的情况下这么浪费食物……实在是罪过。 不行啊，要试探一下才行。 随意想了想，吴悼有了一个好想法。 干脆…… —— 陈晓文正打算缓缓，看样子那个丧尸要和他们同行一段时间，必须习惯，毕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利益交换之下总有交换与回报，总依靠白老师的药剂可不行。 【会长吴悼邀请您加入诊所公会，是否同意？】 系统提示出现的时候，他还在晃神。 此时眼前突兀出现提示，陈晓文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内容之后，陈晓文又吓了一跳。 他看了眼给他发消息的人。 那个人正一脸沉静地看着他，看上去没有一点点的勉强与施舍。 锐利的眼神……就像在剖析他的本质，衡量他的价值。这种感觉，就仿佛他是一块原石，吴悼的眼神精准地切割了冗余的部分，露出了内在的璞玉。 吴悼什么也没有说，但陈晓文就是感觉自己已经被看透了。 然后，被需要了。 突兀的，陈晓文想起来某个故人对他说的一句话。 “你很有勇气，也很有资质。” “你不能窝在四区，别让心死在这里。” 随着一张纸被强硬地塞进他手中…… “去其他区吧，那里，一定能有人接纳你。” 这些话语也是一样，如此被强硬地塞进阿尔文脑子里的。 第61章 公会buff 吴悼打量着陈晓文。 如果这个人是玩家的话，现在他应该已经收到吴悼发出的邀请了。 吴悼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在分辨出是否是玩家之后立刻收回入会邀请，这样试探的目的也可以达到，诊所公会也可以避免加入弱者的困境。 陈晓文有病，已经确诊了，也已经治了。吴悼确实愿意带陈晓文回去，但他没想过要占用诊所公会的位置。 在他的构想中，诊所公会的成员应该是由强大的医疗力量和难以约束的重症病人构成的。 而这个被系统划分到大一新生的陈晓文？ 他既没有达到招聘医生的标准，力量也不强，白石医能撂倒他一百个。 还有，也不是吴悼看不起他，他这个病比起吴悼曾经见过的那些，实在是太小。 远的不说，就说陈一遥。动辄几千几万的人格，不比陈晓文小小的丧尸恐惧症严重…… 但是吴悼看着陈晓文的状态，又有些拿不准了起来。 看着陈晓文眼睛没有焦距的向前看，又抽动了两下…… 平常倒是没事，这一看妥妥的就是在看系统提示，没跑儿。 可是陈晓文刚刚接受镇定剂注射。 总感觉现在他什么样……都很合理。 深深感觉自己试探作战的失败，吴悼轻声叹了口气。 这不叹气不要紧，一叹气，吴悼竟然把陷入回忆之中的陈晓文给唤醒了。 看着吴悼一副被自己拒绝十分遗憾，马上要收回请求的样子，陈晓文拿出了自己毕生最快的脑速，告知自己同意了申请。 【您的公会邀请已被玩家阿尔文（曾用名）同意】 吴悼有些意外地看向陈晓文，后者正高兴讨好地冲他点头。 场面温馨，但吴悼只觉得被摆了一道。 【进入副本的同公会人数达到三人！满足最低等级公会作战buff触发条件！】 【诊所专属buff：镇定剂已触发！】 【镇定剂：公会成员的精神值上限增加10%】 看到系统提示并理解其中意思的瞬间，白石医目光灼灼地看向身旁的吴悼。 吴悼有些心虚地假装在吃东西。 这个目光的凝实程度…… 怎么说呢，就是吴悼看不见白石医，但是快能看到白石医目光凝实出的光道的那种程度。 白石医心中心念电转。 少爷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确信了，这个陈晓文的价值！ 实在是……恐怖如斯。 少爷竟然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完全没有喜形于色……我也不能暴露，张思锐可是个挖掘人才的鬼才，要是被他发现就糟糕了…… 白石医盲目地向着吴悼想了许久，但是思及张思锐，突然，他好像开窍一样醒悟了。 ——不对啊。 连张思锐都没认可的家伙……有可能是人才吗？ 这个张思锐的角色名就叫吴照，陈晓文可是吴照的学生啊！ 这俩人早早就见过啊！ 根据他对张思锐的了解，只要是资质尚可的家伙，张思锐几乎必定会搭讪，因为在张思锐庞大的商业帝国里，总有一些犄角旮旯的职位缺少人担任。 但……这个家伙可是连张思锐都懒得搭理的人啊。 少爷他……不会是被骗了吧？ —— “好了，食物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也该谈谈任务的事儿了。”张思锐在桌子上支起双手抵在下巴上，看上去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操盘手：“我可以透露我和小陆的任务都完成了，电影素材也拍完了，接下来可以帮帮你们。” 吴悼先是点点头，接着后知后觉地问道：“电影？什么电影？” “在剧院上演的电影啊！”陆绎禾率先接话道：“顺便一提，本人很有可能担任男主角，等电影上映的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捧场哦。” “是有可能，有可能而已哦。”张思锐微笑补充。 “……剧场，那是五区现在的十个基础建筑之一。目前相当于是报社和剧院在共同经营。他们之间有很深厚的合作关系。”白石医以吴悼能听到的声音解说着： “剧院现在在播的都是报社成员在副本中录像的通关影像，只需要付比较少的费用就可以学习观摩，而且在电影院里的时间流速比空有世界还要慢，很适合用来学习。” “但是呢，现在的通关影像实在太无趣了。”讲起他现在正在进行的事业，张思锐的眼睛都变得亮了一些：“我正在尝试通过人为剪辑，创作出既有教学意义，又有观赏价值的影片……！” “……祝你成功，是不是该回到正事了？”白石医不耐烦地打断。 “……好哦。”张思锐挑挑眉，继续道：“据我所知，大一的新生和大三的任务不同……” “大三的学生，我这边有司空斩雄要保证，你那边就是吴先生了。所以这算是我们两方的目标……” “所以呢，你们打算做什么？”白石医很讨厌张思锐这种说话总是绕圈子的行为。 “……接下来，我和小陆去绑架一个老师……不不，保险起见我绑架两个。” 白石医认同地点点头，确实，听起来少爷的任务完成似乎是需要有老师在旁边指导，然后完成解剖报告的。 “大一的课题我就不管了。你们自行解决。”张思锐好像听到有人开玩笑一般挥了挥手：“司空斩雄——你就和吴悼去搬尸体吧。白石医你陪着这位陈同学，他完成任务的话，你的助教任务也可以完成喽。” 白石医眉头皱起。 他才刚刚和少爷汇合。 说实话，就算是少爷看中的人才，也是远远没有少爷本身重要的。 “所以你们不打算带我一起？”司空斩雄看着显得吊儿郎当的张思锐，眼睛里憋着火。 “说什么傻话呢？搬尸体要两个人哦。那个丧尸可不是人类哦。”张思锐歪歪头，一副很欠揍的样子。 “……”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啪啪。”吴悼拍了拍手。 “好，就按照张会长说的吧。” 吴悼拍板定下，司空斩雄和白石医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张思锐装作有点吃惊，接着赞赏的样子，拍了拍吴悼的肩膀。 眼睛蛇的蛇尾拍了拍吴悼的肩膀，有一种冰冷硬质的感觉似乎触碰到灵魂一般鲜明，吴悼看着近在咫尺的毒牙，毫不恐惧地回望进张思锐的眼中。 “还是吴先生明事理嘛，没错，恐游玩家就该这样，团结协作分工配合。这样效率才高嘛。” “那么事不宜迟，请出发吧。” 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张思锐巧妙地后退回到房间里，翘首以盼。 吴悼收敛目光。 我倒想看看，这条蛇到底想干什么。 第62章 算计 【姓名：乔文觞（曾用名：阿尔文）】 【年龄：21】 【种类：河狸】（自动隐藏） 【职业：轻症病人（可手动晋升）】 【技能：镇定剂额外生效（lv1\/5）】 【疾病：中度幽闭空间恐惧症；中度丧尸恐惧症】 【主治医师：白石医】 【备注：暂无】 透过吴悼自主打开的系统面板，可以看到，乔文觞向他伸出了手。 手心里躺着一枚球形玻璃容器，看起来精致又小巧。 一看就不是俗物。 联想到他曾经在某知识百科中学到过，河狸屁股上的香腺可以发出类似香草味的香甜气息…… 当然，需要稍微忽视一下香腺存在的位置。 难道小瓶子里的是香水？ “请收下，会长！”乔文觞有些坚定地看着吴悼。这瓶香水是乔文觞摸遍了全身，发觉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之后，才凭空拿出来的。 很有可能是当场从系统商店兑换出来的。 既然乔文觞决定要把这个东西给他，乔文觞自己也已经加入诊所公会，现在他们也算是自家人了，吴悼也就不再客气，伸出左手，打算接过那个小小的玻璃小瓶。 用左手。 那只手，直到刚刚还完全按照吴悼的吩咐，笔直前进，准备抓取那个玻璃小瓶…… 但马上，那只手手腕微翻，改抓为拨…… 玻璃小瓶，即将被打落在地。 吴悼大觉不妙，但左手的控制权已经不在他手上。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手腕被抓住的触感传来。 生生止住了吴悼的动作。 是白石医。 是吴悼看不见的白石医。 冲着力量传来处的虚空点点头，吴悼谨慎地远离乔文觞以及他手上的香水。虽然他的左手在行动失败之后再无异动，吴悼还是用右手紧紧捉住左手，封住其一切动作的可能性。 差点忘了，他身上还有这个变数。 通过玩家俱乐部设置的游戏考验，吴悼获得了这个等级颇高但对他威胁十足的道具。 他预感自己杀死陈一遥之后就可以完全掌握这只拥有独立意识的左手的行动，但现在，这只左手已经实实在在地威胁到了他与身边的人。 不过，这场变故也不是全无好处…… 虽然差点打碎乔文觞的一片好意，但吴悼发觉，这只左手虽然有一定的自我意识，但左手能看到的东西也是基于他视野中能看到的东西。 所以它才会对白石医毫无防备。 也算是摸清了其弱点之一……但吴悼没有精力管这只手了。 吴悼冲白石医的方向抬了抬手，为了避开还窝在房间内部等他们离开的张思锐，他压低声音道： “帮我，把这只手砍掉吧。” 反正副本结束也会长出来的嘛。当务之急是不要让这个鬼东西妨碍他的事情。 一边还在因为东西被会长拒收而陷入疑惑的乔文觞闻言，毛都炸了起来。 会长他……因为一时的谨慎推脱了他的东西……竟然要把手砍掉？？ 会长！！！三思啊会长！！！ “您这样……我恐怕一辈子也还不完您的恩情……” 看着脸色泛红，身体和声音都不自然地抖个不停的乔文觞，吴悼和白石医默契十足地疑惑不解起来。 —— 稍远些。 陆绎禾和张思锐正在收拾可以带走的东西。 沾染了食物气息的铁锅是再天然有效不过的引怪利器，虽然张思锐和陆绎禾已经完成了主线任务中需要杀害的烂尸数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虐杀更多烂尸，以期获得系统赠予的称号、击杀奖励或支线任务奖励。 “会长，你真打算帮那个吴悼完成任务？”陆绎禾有些鄙夷地看着门口正在锯手的吴悼，目光触及目瞪口呆的司空斩雄时，他好像这才想到有这号人存在，于是自己给自己的问题打起补丁来：“对哦，还有司空斩雄这个孬货。不帮他好像道义上也讲不过去……” “道义？”张思锐好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失笑着摇了摇头。 “那东西是最不值钱的。” “……所以，会长的意思是？”陆绎禾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个油腻十足的了然微笑。 “主线任务的完成，只需要玩家完成解剖任务，撰写报告，根本没有提及老师。” “而且，里世界与表世界合并，法医系的老师几乎都跑去对抗里世界里大批烂尸的袭击……是否有幸存者……谁又说得清呢。”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们假装说自己去绑架老师，暗地里找个地方摸鱼？” “……小陆，你平时也是这个工作态度吗？”张思锐危险地眯起眼睛。 “咳咳……哪能呢，哪能呢……” “大体老师也可以感染烂尸的病毒……我猜大三生解剖要求的大体老师，肯定不能是那种染上脏东西的吧。” 陆绎禾眼睛一亮“那司空斩雄？” “他自己决定跟着吴会长，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陆绎禾转着眼睛分析了一通，发现这样确实不会有任何破绽，于是高兴地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 “也是他们自找，谁让那个叫吴悼的得罪了会长……” “诶，说什么呢。”张思锐轻声澄清： “能让我出手的只有挡了我财路的。除此之外的所谓冒犯，我可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把甄别携带哪些物品的工作暂时交给陆绎禾，张思锐打开手机，用摄像头对准了门口的几人。 在调大的焦距中，因断臂疼得满头是汗的吴悼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位于滤镜上半部分的文字……开始滚动。 【emoji代表你接下来的运势】 【（牵手男人）（跑步的人）（抱）】 【旧友重逢】 关闭手机，张思锐满意地看着吴悼苍白如纸的脸色笑了笑。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吴悼没想到，在游戏中断臂的痛苦竟然如此之大。 简直与在现实世界中可能感受到的痛苦别无二致。 经由白石医分析，吴悼的手臂应当在小臂与大臂的连接处截断，这样即使左手失去控制，少了小臂和手掌的左臂也不能做不了什么。 看到吴悼疼得满头大汗，白石医心疼地皱了皱眉，从诊所赋予他的医生面板中开了两只镇痛剂出来。 虽然在给并非自己病人的人开药的时候，所消耗的积分是原有积分的三倍，但白石医心甘情愿。 一针镇痛剂下去，吴悼感觉自己好了不少。意识乍一从极剧疼痛中抽离，他感觉到了一种仿佛身处天堂的轻飘感。 耳边，似乎也出现了宛如幻觉一般的蛇嘶。 第63章 灯光闪烁 “跟紧。” 白石医轻巧落地，一只烂尸在他面前被斩首，破烂不堪的身体在两人面前歪倒。几滴污浊的血液飞溅到白石医偏灰的白发上，飞速凝固成血污。 陈晓文则尽量把瘦小的身形藏在他的影子里，同时谨慎地往白石医身上补充性喷洒着某种香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白石医现在是陈晓文的主治医师，知道陈晓文有丧尸恐惧症，但一路上陈晓文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症状，看来陈晓文恐惧的丧尸是专指在五区横行的那种。 随着陈晓文喷洒的动作，白石医鼻子下意识嗅了嗅。这种香水气味淡雅，似乎同时还具有一定的隐匿踪迹的作用。 他本来是想和少爷一起行动的，现在的少爷失去了一只手，他实在没办法把这样的少爷交给司空斩雄这种不靠谱的人。 但少爷一再表示希望他服从张思锐的安排。 幸好陈晓文很有眼力见，不仅没拖过后腿，他的香水甚至帮助两人规避了许多战斗，节省了不少体力。 但白石医心中一直有着隐隐的不安。 客观来讲，张思锐提出的分组确确实实是最好的安排，挑不出一丝的错漏。这个安排但凡是其他人提出的，白石医一定立马痛快地执行。 ——但差就差在，这个分组是张思锐希望的结果。 副本外，五区沦陷，丧尸横行，报社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张思锐对少爷人偶的丧尸形态表现出不正常的兴趣。 少爷选择拒绝告知张思锐任何信息。 无数的信息都在告诉白石医，事情有古怪。 但他却因为任务的原因、少爷的叮嘱、陈晓文加入公会等等原因加起来，无法和少爷一起行动…… 张思锐的算计，根本就是阳谋。 白石医回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藏在自己身后的陈晓文。 如果他没有加入诊所，白石医大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他抛在某个角落，独自去寻找少爷。 但陈晓文是少爷看中的人，现在又是诊所公会难得的新人，不容一丝闪失。 陈晓文忐忑地看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白石医又是因为什么停下脚步。 难道这个陈晓文是张思锐派来妨碍他们的？ 但是以少爷的才智不可能看走眼…… 算了，当务之急是要快点完成陈晓文的任务。如果运气好的话，完成任务剩下的时间还能和少爷会合。 带着对吴悼的担心，以及对陈晓文的种种猜测，白石医终于来到了他曾经驻足许久的饲养场。 小鼠被关在铁笼里，一些安静地卧着，似乎在想尽办法通过降低呼吸的频率来避免被捕食者注意到。一些则是不安地乱窜，健康的小鼠力气不小，撞得笼子砰砰作响。 但奇怪的是，这里除了一些可疑的血迹之外，并没有烂尸活动过的痕迹。 “这里应该就是消毒的地方了。”陈晓文指着一个由几片磨砂门帘遮住的透明小房间：“白前辈，我马上回来。” 白石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即打量起那些放在笼子里的小鼠。他记得这些小鼠好像是放在这里观察的，并不能用来做实验。真正用来实验的小鼠是位于陈晓文即将进入的消毒室之后的，小鼠都是无菌培养，需要消毒之后才能进入。 既然没有什么异常，那也没必要亦步亦趋地跟着陈晓文进去。白石医没去管陈晓文那边，而是对着饲养场的门严防死守。 陈晓文在消毒室里站定，他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会控制自主消毒的按钮，尝试着操作了起来。 “呲——呲——” 白色的浓郁气体开始喷洒…… “消毒开始。” 一个机械女声公式化地传出。 饲养场里，灯光一暗。 白石医和消毒室里的陈晓文都开始狐疑地打量着四周，现在唯一的光源就是透明的消毒室中依旧在发光的两条绿色荧光灯带。 陈晓文没带口罩，他在消毒气体间捂住口鼻。 灯光？ 白石医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握住口袋中助教手册的手力气一紧。 但……现在再去看，怎么可能来得及呢？ 灯光——再度亮起。 “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超越人类发声极限的高频率尖叫从饲养场内部传来，白石医面上闪过惊慌，他后知后觉地奔向消毒室，试图从危难之中把陈晓文抽离。 陈晓文被白石医拉住了一只胳膊，身子微扭，肩头暴露在身后的追击中。 丧尸们不必杀死陈晓文。 它们甚至不需要咬伤他。 只要有一只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一个指甲…… 划破那个人类的皮肤。 他们就会获得一个同伴。 于是，数十只手一齐伸向马上就要从消毒室行中死里逃生的陈晓文，一只手的指甲像要留住他一般，紧紧扣入陈晓文的肩头， 长且锋利的指甲直插到几乎触碰到森白的骨节，同时在白石医的拉扯下，陈晓文发出不逊于那些丧尸的惨叫。 似乎知道不做些什么是不行的，陈晓文被刺穿肩头的胳膊胡乱扑腾，从那只丧尸的身上撕下什么——是一块破布。 白石医听到惨叫也明白事情不妙。他不再勉强拽着陈晓文的胳膊，而是提刀把丧尸的爪子砍了下来，拉着挣脱束缚的陈晓文，两人因为大力的逃跑惯性摔在地上。 那只爪子被陈晓文大力从肩头拔出，丢在地上。失去了身体的爪子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那些东西依然在尖叫着，但逃窜的他们并没有借由消毒室这个连接外部的出口离开，似乎有某种规则正束缚着他们，约束他们守好自己的本分。 白石医突然顿悟。这些家伙……会不会是因为表里世界重合才刷新在这里的怪物？ 灯光……烂尸会因为灯光的闪烁而恐慌，这是规则中曾经提过，也是少爷曾在经历中讲过的。 助教手册第九条：如果你感觉危险，可以靠近楼内的总电闸、电灯开关、消杀室。或者教职工之家。 烂尸确实会因为灯光闪烁而恐惧，但规则丝毫没有提过他们会因此发狂。 …… 白石医看向陈晓文受伤的肩头。 陈晓文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小块破烂的布料，脸色惨白，身体发抖。 白石医握紧了刀，看向声息逐渐归于平静的烂尸们。 “等着。” 第64章 死亡 “喂！吴悼！你那边还好吗？” 司空斩雄顶住烂尸们一次次的攻击，勉强击退这些暴动的怪物。 他手里使用的水管正是李丰云之前从白石医手中获得的。虽然只是在空有世界里随手捡到的水管，但总比空手要强得多。 “我没事。” 吴悼的脸色依旧有些微微泛白，他面前的丧尸在刀光中倒下，容易得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当然，这并不是只剩下一只手的吴悼可以做到的。 像绞肉机一般迎接来犯者的，正是吴悼的另外一只手……他的第二个有级道具：异手症。 吴悼单手抓着被砍下左手的臂根，左手手中被他强行塞入了一把受赠于白石医的短刀。在吴悼要将其投喂给李丰云的威胁下，左手忠实地保卫着吴悼的安全。 两只手臂加起来的长度自然比一般人的手臂要长，吴悼的攻击范围也随即扩大。比起需要李丰云帮忙的司空斩雄，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吴悼这边反而安全得多。 有左手的帮忙，吴悼的周围出现了一大片的真空地带。已经有所腐烂的烂尸倒在地上，有些肢体的神经还在被动抽搐着。 司空斩雄依据吴悼之前的吩咐，尽量扒下烂尸的衣服，在他收好衣服的空档，李丰云负责抵御偷袭的烂尸们。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的烂尸如果划伤了他们，也不会把成为烂尸的病毒传染给他们——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是因为病毒才成为现在这副模样的。 证据就是，他们在受伤之后，至今也没有进入司空斩雄之前进入过的“烂尸快车”。 在一番交战之后，吴悼等人总算成功进入了下一层。 幸好，楼层与楼梯间连接的部分都有门的阻隔，这种设计或许是考虑防火隔离因素，现在在烂尸的爆发中也能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时间。 左手斩杀了几个跟着吴悼等人跑进来的烂尸，使他们随意倒在地上。门缝则因为有一只烂尸的手伸进来的缘故，任凭李丰云和司空斩雄两个人拼命挤压，也很难关上。 最后还是靠左手利落地连根斩落那只烂手。末了，还威风地抖了抖刀上的污血，似乎骄傲至极。 司空斩雄累的拄着膝盖大喘气，认命似的把脸上迸溅到的血擦去，没办法，他没法冲左手发火，左手确实出了不少力，如果没有左手，他们根本没有下来这层楼的可能。 李丰云也在吴悼的示意下擦拭着脸上的污渍。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李丰云去过一趟游泳馆的缘故，现在的李丰云身体外部有许多类似烂尸的溃烂，看起来和那些烂尸也有些相像了。也许正是身上多出的这些溃烂，导致那些烂尸对李丰云的排斥感减弱。不然可以排斥烂尸的李丰云会让他们的行动变得简单许多。 “诶？这层楼怎么搞的……” 司空斩雄茫然地看着干净的走廊，闲着的手接过李丰云递过的那几只烂尸的衣服。 狼狈的他们和倒在地上的只剩下短裤的烂尸怎么看怎么与这里格格不入。 吴悼也对这里表现出的异常皱起了眉头。 “……哼。” 意外的出声让吴悼和司空斩雄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却是狠狠抱着自己脑袋的李丰云。没有命令的话，无意识的李丰云是不会自己作出什么动作的。但现在的李丰云却表现出一副吃痛的样子，吴悼的警惕心生了起来。 正要拿出问诊簿分析一番，系统提示就响了起来。 【您已进入里世界！警告！请玩家注意安全！】 【您获得了蛛肋可切换形态：%\\u0026……%\\u0026】 【查询到蛛肋形态目前不可见，转换形态可获取更多信息】 【请问是否将蛛肋转换为其他形态？】 里世界？ 据游戏刚开始前的系统提示所说，规则怪谈副本的boss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如果他们在这里进入了里世界的话，是不是说明，副本boss就在他们附近？ “否。” 吴悼承认，他纠结了一会儿。 首先，之前有意识的李丰云死亡之后，蛛肋无缝衔接成了现在的无意识李丰云。 但他是第一次在副本中使用李丰云这个道具。 如果现在的无意识李丰云死亡之后……蛛肋会不会损坏？ 这是没有定论的事情。 而且根据之前在第二个副本中的经验，蛛肋在当前副本中生成的道具基本都是当下最有用的。 但…… 他好像答应了李丰云，要带他出去的吧？ “啊啊啊！！！杀人，杀人了！” 一个推着保洁小车的大妈看到了吴悼等人，惊恐地撇下小车逃窜。 “嗯？？”司空斩雄刚看到进入里世界的提示，还没来得及吃惊，接着被大妈的尖叫吓了一跳。 “诶！！不是大姐！你仔细看看啊，我们杀的是烂尸！是怪物！”司空斩雄尝试着追过去，但看到保洁阿姨朝着未知的走廊跑去，他却不敢追了。 “都现在这时候了，还有不知道四号楼里全是怪物的npc吗？” 吴悼用一只手拉住司空斩雄，左臂顺从地挂在吴悼的肩膀上，看起来怪异至极：“这里是里世界，很难说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人。” “里世界？？……可是。” 司空斩雄似乎还有些心有不甘，但奈何人已经走了，他即使想追也追不上，就算有什么想解释的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既然这里是里世界，里世界的主人肯定在附近，现在即使是打开我们刚刚关上的门，尝试回到表世界的话，外面的烂尸数量也可能让我们全军覆没……” “所以，现在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司空斩雄听到吴悼的话，眼睛发直地看像吴悼。 “你难道……” “……”吴悼点了点头。 司空斩雄心中更是一惊。 这个人竟然……想要杀掉规则怪谈中，虚无缥缈根本无法被攻击到的boss！ 吴悼垂下眼眸，他记得，在第一个世界里，里世界是在boss的周围生成的。所以他们现在的唯一的方法就是尝试移动，离开这个靠近boss的领域，这样就可以离开这个里世界了。 所以只要跑路就好了。 “嗡……嗡……” 明亮的走廊传来的电流不畅的声音，接着，灯光突然熄灭。 吴悼听到来自身边的司空斩雄的小声惊疑，然后，眼前一片漆黑。 这不是因为停电的缘故。 而是左手蒙住了吴悼的眼睛。 似乎心有所感，吴悼想起来自己学生手册里的一条规则： 楼内电流不稳，灯闪闭眼躲避。 于是吴悼象征性的朝走廊边挪了挪。 几秒之后，灯亮了。 左手适时的放开吴悼的脸，回到肩膀上。 吴悼睁开眼睛。 方才还与他说话的司空斩雄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毫无反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 吴悼快步上前，蹲下身，晃了晃司空斩雄的肩膀。 可他注定得不到回应了。 因为，司空斩雄已经死了。 第65章 再遇保安 司空斩雄死了。 尸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脸色一片苍白。 吴悼没有进一步确认了，他知道，这个人真的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因为眼前的提示。 【玩家司空斩雄违反学生手册第七条规则】 【死亡】 看到眼前的文字，吴悼感觉头脑中挨了一记大锤，重重地砸在他的理智上。 和目睹蜥蜴女、绵羊女的死亡不同。 这次，是现实中活生生的人倒在他面前。 心脏重重地擂鼓。但劫后余生如一股暖流，固执地温暖了被恐惧镇得冰凉的身体。 如果不是左手，他可能也…… 后悔。 如果当时他拉了司空斩雄一把，或者也捂住司空斩雄的眼睛…… 不，不太可能。他也是在左手捂住眼睛的瞬间才意识到这条规则。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他很难找到司空斩雄的位置，帮他逃过一劫。 【团队生命数剩余：1】 视野中，似曾相识的提示出现。但还未等吴悼作出什么反应，就感觉自己的左肩膀被捏了捏。 转过头去，他看见左手竖起的小拇指。 左手耀武扬威地抖动着小指，仿佛在嘲笑死去的司空斩雄。 用全身力气去嘲讽的左手被吴悼拿到眼前。 左手突然想到，自己是因为吴悼的威胁才答应和帮他的，现在他这个样子，不会马上要被喂给李丰云了吧…… 不敢动不敢动…… 但是，左手想象中的粗暴对待没有传来。 “谢谢你。”吴悼朝左手苦笑了一下，又把断手放回原位，示意它再次抓住自己的肩头。 可能不是错觉，吴悼感觉左手在抓住肩头之前明显愣了愣。 “李丰云，你把司空斩雄带上吧。” 放在这里，有可能会被小鼠啃光。 李丰云扛起司空斩雄渐渐变凉的身体，和吴悼一起走向刚刚保洁大妈离去的那条走廊。 即使他无法确定那个方向到底是远离里世界主人，还是更加深入里世界的。 但现在，只能前行。 —— 吴悼在洗手池里冲洗了一下有些脏污的脸，拼命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好好思考一下现在的情况。 首先，他们现在进入了不知名的里世界当中。这一点，系统给出了提示。 里世界的运行规则……就是遵循手册中的规则。 与现实世界还有司空斩雄之前进入过的“他们认为的里世界”不同，这里对于规则信奉至极。在执行死亡惩罚的时候，毫无一丝拖泥带水。 显得他们之前的经历像是过家家。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吱呀——” 嗯？ “诶，这不是那个丢证件的孩子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吴悼回过头去。 空空的左臂正好被吴悼转身的动作挡住，没法被看见。 一身深蓝色制服的长胡子山羊出现了，他的蹄子卷着电棍，打开了厕所的门。 “头发怎么了？剪了？” 看到吴悼的样子，老山羊眯缝着的眼睛动了动，连带着有些长度的眉毛也跟着摇晃。 “嗯……我嫌碍事，给剪了。” 看见熟悉的人，吴悼诡异地有些放心下来。 “这孩子，班车马上来了，你出去剪多好啊。”保安大爷把洗手间的门好好关好，看了眼被李丰云背在身上的司空斩雄：“这不是那个大高个吗？这才几点啊，就睡着了？” 李丰云因为背着一个一米九几的壮汉的缘故，身形被隐藏了起来，并没有引起保安大爷的注意。 “……” “他死了。” 吴悼理所当然地陈述着事实。 “……死？” “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死？” 无数的文字从保安的口中说出，千篇一律，化作言语所铸的铁质文字，文字如同潮水般堆积，带着不可忽视的恐惧，将吴悼淹没。 窒息感，恐惧感，既视感。 这个字，已经不认识了。 别多想。 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 …… “哎呀……这怎么行呢。” 一个抚膝坐在课桌上的混乱人影轻声呢喃着。 他的面前，显现着几个泡影般的影像。 吴悼所处的画面正是其中一个。 人影磨搓着下巴，随意拨乱几个泡影，就像在浴缸中拨弄大小不一的小黄鸭。 终于，人影选中了他的目标。 人影的手气势十足地，对虚空行了一个斩首礼。 “啵。” 记载着某个逃跑着的保洁人员的泡影随即破碎。 “已经让她替你死啦，这次姑且原谅你。下次可要好好注意哦。” 人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低笑起来。 —— “这不是那个大高个吗？这才几点啊，就睡着了？” 吴悼回过神。 【团队生命数剩余：1】 耳边，是保安大爷的话。 眼前，依然是同样的系统提示。 可是他怎么记得，同样的情景他曾经遭遇过一次？ “他……” 还未等那句话说出，吴悼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示警。后两个字也哽在喉咙里。吴悼的喉结动了动……放弃了原本的方案。 “他……他只是有些困了。” “哦对了。”吴悼在心中示意李丰云把司空斩雄暂且放下，指着李丰云向保安大爷介绍：“这个人是我的同学，他化妆成这个样子是……我们要进行一些社会实验。” “整蛊四号教学楼的学生。” 不知为何，吴悼编造出了这样一个谎言。 保安大爷被吓了一大跳，但看着李丰云朝他友善地点了点头，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卧槽，这年轻人。画的还挺不错。” 李丰云勉强在吴悼的指挥下给出一个笑脸，被保安惊疑不定地摆手拒绝了。演技派颜值小鲜肉从此获得了“你那一笑比哭还难看呢”称号。 总之，吴悼解释了一番之后，看保安大爷终于认可了他的说法，这才松了口气。 那股危险的感觉也随之飘散。 “行了，都这么晚了，你们别再把同学们吓出个好歹来。正好马上班车就要来了，你们两个跟我一起来吧。我带你们离开。” 吴悼感激地点点头，命令李丰云背上司空斩雄，和保安大爷一前三后地走出洗手间。 “我记得你好像是……”回头想和吴悼唠家常的保安大爷看见吴悼的断臂和挂在肩头上的断手，脸都僵了。 被一股十分恐怖的致命感逼迫的吴悼连忙绷起脸，用仅剩的手拿起左手，左手也配合地像没有生命一样被他晃前晃后：“我这是假肢。” “哦。” 保安继续带路，心中腹诽。 做个社会实验，把假肢都卸下来了…… 现在的大学生，为了学分这么拼的吗？ 别说，还真挺合理。 第66章 洞彻 吴悼跟在保安大爷的身后，朝着下面的楼层移动。 起初的时候，吴悼还抱有期待，希望下一个楼层就可以从里世界回归现实。可随着楼层逐渐向下推进，吴悼的希望一次次的破灭。风平浪静一直持续到几人行至下面几层，都没有丧尸出现。 吴悼一度认为四号楼内的骚动其实已经平息，或者他们其实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表世界。 但是，无论吴悼再怎么查看系统提示，都没有发现已回到表世界的提示。 毫无疑问，他们现在就是在里世界之中。 吴悼看着保安大爷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很怀疑，到底为什么要对这个保安隐瞒司空斩雄的死和自己手臂的事？甚至要胡编乱造出一些东西来圆谎？ 有话直说，才是他的风格。 但危险就是如此提示着他。 作为一名学生，吴悼并没有违反任何学生手册中的规则。 他的学生手册之中，提及到保安的部分，只有第13条中保安室的部分，隐晦地提到了保安可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靠。 真正可能和他“有话直说”行为有关的，是保安守则中的第9条。 不要相信学生说的话。 难道，想要成功从这个里世界中逃离，需要同时遵守所有守则中的规则吗？ 保安大爷在四号楼中行动起来非常熟练，这一路上其实也有遇见过其他人，但保安大爷都很熟稔地指挥吴悼等人一一躲过。 这样继续下去，估计很快就会到班车的位置了…… 如此，那就开始思考吧！ —— 第一个问题：系统提示的疑点。 在司空斩雄死后，系统给出的提示是【团队生命数剩余：1】 当时的他因为队友死亡正受到巨大的冲击，所以没有细究系统提示的不和谐之处。 一般情况下，系统给他的提示都是符合一定程序的，虽然说不出来，但吴悼下意识的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章法。 但这个系统提示……无论是提示的数值、格式，都给他一种诡异的不和谐感和——熟悉感。 他上一次看到这么诡异的系统提示，还是在第一个副本中蒋雪琴询问团队中是否有医生存在的时候。 所以，其中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个系统提示是boss在里世界中故意给予他的。 至于另外一种可能性则建立在系统具有一定心智的前提下，这条提示是系统给予吴悼的提示……但吴悼自觉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而且系统具有心智这种前提他还没有理由完全相信。 接下来就是【团队生命数】这个概念了。 现在，他们中可以称为一个团队成员的人，分别是他吴悼、李丰云以及司空斩雄。 不知道保安大爷算没算在他们的团队里。 既然一个团队里的生命数可以作为一个单独的数据列出来，那是不是说明，团队中的生命数可以共享？ 所以……要他放弃生命，把活命的机会让给司空斩雄也是可以的了？ 这个念头刚一触即，一个应景的系统提示就冒了出来。 【当前团队生命数剩余：1】 【是否使用生命让渡？】 吴悼垂下眼帘。 ……果然可以。 “这个副本里的人性考验未免也太多了……我不擅长这种东西啊。”吴悼小声念叨着，暂且把眼前的弹窗收起，继续思考起其他的事情。 第二，是关于这个里世界的。 吴悼猜测，只要利用班车从这个里世界中的四号教学楼离开，或许就可以真正意义上离开四号楼了。 在这里，试错成本异常高昂。里世界中的人物各个看起来对外界一无所知。但既然吴悼可以看到里世界中人的动物形态，就证明了这些人并不是里世界中的幻觉，而是真正误入里世界的人……吗？ 真的是这样吗？ 这一切的一切，从司空斩雄的死亡，遭遇的逃跑npc，与保安大爷同行，即死事件…… 甚至，【团队生命数剩余：1】的系统提示。 似乎都在暗示着一个昭然若揭的事实。 这里真的是所谓“规则怪谈”游戏，虚无缥缈的无法被触碰，无法被杀死的——名为“规则”的最终boss构建的里世界吗？ 还是说，这里其实是一个以玩家俱乐部的入团游戏为试玩版本，在此基础上利用陈一遥的无数人格扮演npc，专门为吴悼所打造的猫捉老鼠游戏呢？ 思及此处，吴悼下意识地看了眼天花板。 自从他推理至此，总感觉有些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不过到底是后知后觉还是疑人偷斧……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快到了。”保安前方指了指聚集在一楼的学生们：“班车马上就要开了，我带你们去那里排队。” 吴悼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瓶香水。 朝着背上还背着司空斩雄的李丰云一阵猛喷。 在前面带路的保安闻到香味愣了愣，问道：“这是干什么？” “哦，我朋友在里面跑了一天，现在一身臭汗。”吴悼面无表情地继续喷着：“一会儿到了班车，可能会被嫌弃。” 保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到吴悼似乎很宝贝地把香水拿在手里，问道：“怎么，女朋友送的，舍不得了？” “……” “不……”吴悼轻轻摸着香水光滑的瓶身，目光坚定：“是我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送我的。”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这瓶香水。” “哦……” 保安敷衍地回答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似乎有些觉得无聊。 距离队伍已经很近了。 保安大爷把吴悼等三个人领进队伍，但他并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保安室，而是从队首开始一个一个地检查起这些学生的证件。 轮到最后面的吴悼的时候，保安大爷似乎愣了一下，伸出来的手无从搁置，他若有所思，似乎正在回想桌面上保安守则的规则条款，考虑自己有没有违反什么。 吴悼知道他在想什么。 保安无非是在想刚碰见他的时候明知他证件已经丢了，却没有盘问、没有质疑他的身份，而是直接带着他去找班车这件事。 这种错误太过明显，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会发现保安的行为根本不符合规矩，也不符合逻辑。 吴悼把自己的证件递给保安，面无表情。 放心吧。 庄思睿同学根本就没有怀疑。 第67章 吴悼之死 证件查验完毕。 在班车中领头的人，是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穿着白大褂的男子。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把钥匙， 看来那把钥匙就是打开四号楼大门的道具。 如果不是在里世界里，如果不是在他与司空斩雄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的情况下，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吴悼可能会很高兴吧。 但已经通过推理隐约得知真相的他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顺利进行。 先给希望，然后再遁入绝望…… 这是陈一遥的恶趣味。 他很擅长玩弄人心和人性。 “啊……怎么还不走啊……” “老师，还没到时间吗？”“老师老师，我们饿了，要不别等了吧。”“是啊老师，我们一下午就吃了点面包……” “吵什么吵？再吵就留在这里过夜！” 人群已经骚动起来。这是很具有煽动性的演出。把人放置在一个由许多人组成的团体中，情感很容易就会被影响，接着就是不安、迷茫以及绝望的表演时间。 但这里能被煽动的有谁？ 一只没有自我意识的丧尸。 一具被背在背上的尸体。 一个早早就拥有心理准备，正静静等待着这种变故的人类。 “真是的……都说别等了，这么几分钟能等来谁啊……”几个不服的学生小声嘟囔着。 “诶，你看。” “那是什么啊……” “还真有人来了。”“哇……那个人怎么回事，走路走的好奇怪。” “那两个人推的是什么啊？” “不知道。” 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走路的方式十分扭曲，但可以判断，确实是朝着班车而来。 紧跟其后的，是两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同种生物。他们一样以一种醉汉的方式行走，两只手共同推着一台手术推车。 身体歪歪扭扭，手却像焊在推车上一样一动不动，显得十分诡异。 也许是不知来者何人，也许是不知是敌是友，也许……只是单纯到这几个怪物的表演时间了，学生们变得鸦雀无声。 一时间气氛窒息。 不算狭窄的走廊里，只能听到三个家伙毫无规律的脚步声和手术推车轮子与地面的摩擦声。 就是在这一片寂静之中，为首的怪物终于行出了阴影，露出真正的面容。 他的脸、他的五官、诡异、黏连、像尚未搅匀的蛋清，脖子虚长正常人5，6厘米，向上昂起……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学生们齐齐发出尖叫，然后疯狂后退。 有的人瘫坐在地，有的人在带队的老师面前下跪，有的人疯狂地砸门，试图在遭遇这种诡异怪物之后，还可能平安离去。 吴悼站在原地，啧啧称奇。 不是烂尸。 是新品种哦。 …… 值得庆幸的是，那些怪物只前行到距离吴悼等人十米开外的地方，就停下脚步。 学生们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些怪物。马上就到班车“驶离”的时间了。 既然……这些鬼东西停了下来，那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放他们一马呢？ 吴悼仔细瞅了瞅，发现那两个怪物推的板床上躺的人，竟然是他们一行人刚进入里世界里遇到的保洁大妈。 这是在提醒他，如果没有他，这个人就不会死吗？ 哈…… 他都快对人性审判脱敏了。 “快看！他的嘴好像在动！” “哇……真的，好恶心……” “等一下，他好像是在说什么？” “啊……谁会看唇语啊？” “太快了啊，没跟上……” 似乎知道学生们在说什么的为首怪物微微一笑。 再次做起夸张的口型。 吴悼的危机神经电流通过，小声但坚定地道：“左手！” 已经放下司空斩雄尸体的李丰云眼疾手快擒住保安，同时捂住他的右耳，站在保安身侧的吴悼紧接着蒙住保安的左耳。最后是左手，从吴悼的肩头溜过爬上保安的肩头，直接糊在保安的脸上挡住保安的眼睛。 “‘你’？他是说了个‘你’吗？” 学生辨认口型的声音果然传出。 “们？” “都……” “是——” “怪，” “物？” “我们……其实……是怪物？” 所有目睹，或者听到这句话的学生全体，都头疼欲裂。 抱着头的学生发出此起彼伏的痛呼和尖叫，吴悼和李丰云则是趁着混乱，把保安和司空斩雄强拉硬拽进了保安室里，紧接着将房门反锁。 保安守则第七条，千万别让学生进保安室。 所以……违反了规则的保安和违反了规则的学生。 到底谁能活下来呢。 —— 保安正因为吴悼等人进入保安室的行为急的跳脚。 吴悼手中拿着香水，正尝试着解释。 现在的吴悼是独臂，这瓶香水应该是自从被拿出来之后一直无处安放…… 但是刚刚，堵住他耳朵的，是不是有两只手？香水被他放在哪了？ 算了，这种细节，没必要纠结。 重要的是—— 陈一遥露出半是嫉妒，半是趣味的笑容。 这瓶什么该死的香水，一定要毁掉才行。 —— 在有意无意的推搡拉扯中，香水被碰撒，保安被淋了一身。 吴悼的表情松动了一瞬，随即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保安——现在是准备享受杀死吴悼乐趣的陈一遥——有些厌恶的闻了闻身上的味道。 浓郁至极的玫瑰花香让他感觉到危机感……和发自内心的恶心。 呵，幸好这种东西被毁掉了。 看向吴悼，吴悼的脸上果然流露出陈一遥预想中的痛苦之色。 这种艳俗的香味，到底有什么值得惋惜的…… 还是快点解决吴悼，让他和自己融为一体，成为他的人格，共同完成这场游戏吧！ “你违反了保安守则中的规则。”陈一遥听见自己的声音中半是不甘，半是有些压抑不住的期待，但他不以为意。 因为吴悼已经违反了规则，胜利马上就要收入他的囊中。 “所以，你将死在这里。” 结束了，吴悼。 但这也是新的开始。 陈一遥看见吴悼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是他在许多自己杀死的人眼中曾经见过的。 当然了，吴悼也是这样。 只有恐惧，才会认同他是这具身体唯一的主宰。虽然他和吴悼的关系不错，但既然来到了他的地盘，也不能让这样一个外来者为所欲为。 保安室透明的玻璃外，无数已经变成无智烂尸的学生拼命敲打着门窗。 陈一遥嫌他们吵闹，朝空气用力虚斩过去。 所有的烂尸在门外被腰斩，血液飞溅。 吴悼静静躺在地上，正如静静躺在地上的司空斩雄一样，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李丰云失去了指挥者，正茫然站在原地，眼中似乎映不出任何通向胜利的方向。 唯一的胜利者靠近了吴悼的尸体，那只原本属于他的左手，此时正在瑟瑟发抖。 “你竟然帮着吴悼？忘记自己的主子是谁了？” 左手瑟瑟发抖，食指和中指弯曲，做出一个跪拜的姿势。 陈一遥被逗笑了。 “我心情好，就留你一命好了。等吴悼的人格形成，你就和我一起离开游戏。” 陈一遥虔诚地等待着。 等待着一场——旧友重逢。 第68章 往事 这是一段沉寂在记忆中，又因为一次又一次性命攸关的针锋相对而愈发不愿意显现的久远记忆。 此时，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竟然被吴悼重新想起。 那是陈一遥的这具身体还叫陈以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 吴悼来到孤儿院一年后。 10岁吴悼正在泥地上画画。 当时他的主治医师王医生认为他有一定的自闭症倾向，但吴悼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他对数字并不敏感，画出的画也不能像三楼的柳叔叔那样骗走院外的正常人好多钱。 他没有什么突出的才能，除了眼中的人是动物的样子之外，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而已。在这所聚集奇异人士的精神病院里，吴悼并不起眼。 听说精神病院中来了个与他同龄的孩子。 他还是很想见见的。 像他这样小小一尾金鱼每天待在巨大动物的包围中，偶尔也会感觉到恐惧。 还是想看看和他大小相同的动物啊…… 并不是想交朋友什么的。 只是抱有这样的期待而已。 吴悼落笔的动作略微顿了顿。 他敏感地感觉到了有人接近。 是从未感受到过的气息。 吴悼侧过头，看到了那个刚刚还活在他想象中的人。 是一头小象。 “啊，你好。” “我叫陈以遥。以后的以，遥远的遥……你知道这两个字吗？”陈以遥朝吴悼笑了笑，一副很自来熟的样子。 吴悼点点头，继续画着自己的涂鸦之作。 很快，他就在陈以遥的倾诉中明白了——他为什么是大象这种，重视家人，重视生死的生物。 —— “你是怎么被送进来的？” 陈以遥自然地蹲在吴悼身边，和吴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被院长的朋友从医院里捡回来的。” 吴悼精确地概括着。 “我……我是因为偷穿了姐姐的裙子……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叫姐姐了呢。” 吴悼高看他一眼。 但是说实话，吴悼有点想不明白。 如果陈以遥是异装癖或者心理认同障碍的话，以他的眼睛是能直接看出来的。 但是在眼前的这头小象的身上，吴悼没有感觉出来什么。 吴悼下意识地以为他在说谎，于是不再搭话。 陈以遥也没有继续问他问题。他似乎并不在意吴悼的反应。一肚子话好像憋了很久，他直接单方面和吴悼倾诉起来。 这不是个很长的故事，但对当时仅比吴悼大一两岁的陈以遥来说，是个很沉重的故事。 “那个被我偷穿裙子的姐姐……不是我的亲姐姐。” “我一开始是住在孤儿院里的孤儿，被现在的家庭领养了。” “他们是因为姐姐去世才领养我的。” “你一定很好奇，我得的是什么病吧？” “……” 其实并不好奇。这里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病人多得去了。吴悼在心中默默搭茬。 陈以遥也没指望吴悼这个看起来就十分内向的小屁孩能配合自己，于是他接着问：“你杀过人吗？” “？” 看到吴悼如他想象中一般睁大了眼睛，陈以遥满足地继续道：“我杀过，在孤儿院里。” 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可能性。 世界上，一共有好几亿人。 我们知晓且了解人类的存在，医学研究结构，哲学研究思想。 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他了解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既然可能性存在，那我们开始设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人，他每次投掷硬币，必然会抛出正面？ “你到底想说什么？”吴悼扔下在雨后的泥地里充当画笔的树枝，不悦地皱起眉头。 “别急……请听我说完……” “你知道超级英雄吗？” 陈以遥连着说了好几个英雄的名字，都只换来吴悼的摇头，在陈以遥马上放弃的时候，吴悼终于对金o狼露出了亮晶晶的眸子。 陈以遥松了口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超能力者。” “只不过，觉醒能力的条件……是大部分人究其一生无法达到的。” “我的能力，就是依靠杀人觉醒的。” 年仅10岁的吴悼听到这样一番扭曲世界观的言论，瞳孔地震。 陈以遥见自己终于把吴悼说动，笑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因为年龄比较大，很难找领养人，我曾经辗转过许多的孤儿院，其中，也不乏一些管理混乱的黑心孤儿院。 就在某个孤儿院，我遇到了一个同样因为年龄比较大难以找到领养人的姐姐。 因为只有我们两个迟迟找不到领养者，大概是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吧。她对我很好，简直就像亲姐姐一样。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学习，有时晚上姐姐还会跑到我的房间里住。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姐姐的样子就好像在躲着什么似的。 某天晚上，我记得当时已经很晚了，但姐姐还是来找了我。 我从睡梦中醒过来，看到姐姐正站在我的床前。 浑身是伤。 她对我说： “弟，帮姐个忙呀。” “你帮姐，把姐脚下的凳子搬走呗。” 陈以遥长叹了一口气，从回忆过去的状态抽离。 “从此以后，我的身体成为了那些死者与生者交流的窗口。我的身体也给了这些死者们一个休憩之所。” “我会带着他们，好好活下去的。” 陈以遥朝吴悼笑了笑。 吴悼别过头。 在青山生活了一年，他早就知道怎么面对这些想象力天马行空的精神病人们。 吴悼还记得当年，自己以为陈以遥得了中二病或者干脆是癔症，没想到院长告诉他陈以遥得的是人格分裂。 他从来都没认同过陈以遥的任何理论。他也不认为陈以遥真的有超能力。 某一天，陈以遥死了。 变成了现在的陈一遥。 人格的死亡很简单，他们不需要对身体进行什么伤害，只需要将自己的存在、价值观、理念完全否定，就可以了。 吴悼对主人格陈以遥的死毫不意外。 或者说，陈以遥的死恰恰佐证了吴悼的想法。 陈以遥已经意识到了。 他，谁也救不了。 吴悼轻轻扇了扇萦绕在鼻翼的玫瑰香气。 不过，竟然能想到这些陈年旧事…… 陈晓文的这瓶香水，劲儿挺大啊。 第69章 人格形成 在青山的治疗并没有多大起色，陈以遥固执地相信自己的“超能力”，人格也与日俱增。 领养陈以遥的家庭并没有放弃他，辗转地换了很多家精神病院治疗，但不知道是哪家精神病院的治疗方法出了问题——陈以遥的人格越来越多。 如同细胞分裂，如同井喷，增速快得像世界上每分每秒死亡的人数统统被转移到了陈以遥身上一般。 那时候的陈以遥，就是吴悼想见他一面，都困难。 因为，陈以遥的身体每天被无数的人使用，就连两三秒的时间都很难说意识是连贯的——陈以遥根本无法控制这一切，更不要提带领着这么多的人活下来了。 最后，陈以遥选择了逃避，或许他认识到了自己的梦想已经开始吞噬他的人生乃至生命，或许，他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什么超能力，这一切的救赎故事都只来源自己的幻想。 吴悼也无法推测在陈以遥死后，这具人口众多的身体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争夺，总之，争夺的最后胜利者就是陈一遥。 第一名的一。 一开始，吴悼并不认识陈一遥。 但陈一遥似乎拥有陈以遥遗留下来的记忆，一直表现成与吴悼的关系很亲昵的样子。 至于吴悼为什么知道这些……那是因为在陈以遥死后，陈一遥开始有意识的扩大自己身体内的人口了——他似乎将人格数量作为一种资源。为了防止陈一遥的病情更加恶化，陈一遥再次被转入了的把陈以遥前期病情维持得不错的青山疗养院。 虽然只待了几周，陈一遥就再次转院了。 吴悼对陈一遥最后带着整个身体自杀的理由并不知晓…… 但陈一遥一直想尽办法想把自己杀死，囚禁到他那个充满无数人格的身体中当中。 吴悼的这个计划就几乎注定可以奏效。 陈以遥的病与自己的一样，都有一定的现实基础。只要陈一遥认可他的病是“灵魂收取”超能力一天，他的病就药石无医一天。 既然如此，吴悼就把他的价值观连根拔除。 这是，只能在恐游中进行的治疗。 —— 陈晓文给予吴悼的这瓶香水是陈晓文商店中贩卖的二级道具。 比起可以隐秘行踪的一级道具要珍贵得多。 这款中后调为浓郁玫瑰花香的香水名叫“好梦一轮”，虽然香气浓郁，却隐隐带有一种清冷感。 吴悼对香水没什么研究，以上对香水的介绍都是直接从问诊簿上的分析里抄的。 要是让吴悼来品鉴，他顶多说一句好闻。 就像陈晓文的一级道具——茉莉花香型的“雨中行者”可以一定程度隐藏踪迹一样，这款香水除了好闻以外，还有一些特殊用处。 “好梦一轮”可以让任何被喷洒的生物看到事情按照自己想法发展的样子。喷洒的量越大，持续时间越长。 前提是被喷洒的生物有嗅觉并且有独自意识。吴悼之前就给李丰云喷过这种香水来消除陈一遥的疑心，但因为李丰云并没有意识，所以当时的李丰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保安陈一遥的身上可是被洒了几乎整整一瓶。 看着朝虚空嘟囔着什么的陈一遥，左手忐忑不安的在吴悼的肩膀上弹钢琴。吴悼用右手安抚性的摸了摸左手的手背，示意它放心。 突然，在陈一遥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和吴悼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陈一遥也从保安的样子变成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吴悼心中大定。 成了。 —— “吴悼”看向面前的陈一遥，默默移开了视线。 似乎是对陈一遥表现出来的兴奋感到无聊。 “没想到吧。这里是我的地盘。而你，因为违反规则，已经死掉了哦，吴悼。” “原来是这样啊。”“吴悼”干巴巴地道。 “……你好像不吃惊？难道你早就猜到了吗？”陈一遥不悦地皱起眉头，表情不善。 “我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感到吃惊。”“吴悼”对陈一遥说。 “……也对，这才是你。”陈一遥又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我赢了。” “陈一遥。” “吴悼”不耐烦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我问你，既然你说我是被你收取过来的灵魂，那为什么我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似乎预料到吴悼早有此一问，陈一遥胸有成竹地道：“灵魂是灵魂，记忆是记忆，记忆是储存在身体当中的，而灵魂则是你的意识。” “那为什么我还能记得一些事情？” “吴悼”又面无表情地问道。 虽然他提问的方式轻飘飘的，但陈一遥总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质问。 “那当然是因为某些记忆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可以随灵魂带走。” “哦。” 就在陈一遥以为吴悼终于老实了的时候，同样平板的声音再次想起。 “但是我的记忆里，全是和你有关的事情呢。” “这是什么值得刻在灵魂里的东西吗？“ “你……” “陈一遥。” “你为什么要带着身体自杀？” “吴悼”死死盯着陈一遥，面无表情，语气平板。 没错，吴悼就是这样。 他理所当然地提问，理所当然地质疑，理所当然地看透他。 陈一遥往后退了一步，他感觉到丝丝的恐惧逐渐蔓延…… 恐惧？ 他，害怕，吴悼？ 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陈一遥回答道： “我要带着他们寻找出路。” “现实世界中没有出路可言。我们被当做异类，日复一日地治疗……你曾经被绑在电椅上过吗？” 陈一遥悲哀地笑了笑：“没有吧，毕竟青山不是那种地方，而且院长很宠你。” “所以你就去死吗？” “吴悼”继续追问着。 没有一丝怜悯，没有一丝感情。 就这样追求着真相。 我害怕你，吴悼。 “没错。如果死后没有另一条路，那带着这些本就该死去的灵魂安息也不错。” “哦。原来如此，你是为了寻找道路才自杀的啊。我还以为你和陈以遥一样想开了呢。” “吴悼”的表情从来没有变过。 无风的保安室中似乎也有风吹过，气味被风轻轻荡开，浓郁被吹散，陈一遥感觉鼻翼周围萦绕的香气都变得清淡冷冽了一些。 看着这样的吴悼，陈一遥控住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真的赢了吗？ 第70章 具象 “既然，”“吴悼”歪歪头，勉强露出一个像是微笑的表情：“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多带点人和你一起找出路呢？干脆把活人的灵魂也收过来。你知道的，世界上有很多活人，也很痛苦，也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得解脱……” “开什么玩笑，”陈一遥下意识反驳道：“我如果能收活人的灵魂，那还费那么大劲儿把你弄死干什么……” “哈。” “吴悼”失笑。 他露出一个，非常，非常自然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有的笑容。 但这个表情出现在的吴悼脸上，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吴悼”指了指陈一遥的身后。 “那他是怎么回事啊。” 陈一遥僵硬地转过身。 看到了肩头上左手竖起中指，右手无奈挠头的吴悼。 原来在陈一遥心里他这么屑的吗。 不过真不愧是我，说的全是我的词儿啊。 “他……他……你……” 在“吴悼”的坏笑中，吴悼开口了。 “陈一遥。” “你看。” “你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 里世界开始崩塌。 陈一遥的世界观也正在崩塌，他失魂落魄地跪在吴悼面前，空气中飘着的玫瑰花香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 吴悼察觉到里世界正在解体的瞬间，从系统空间中兑换出了一枚鸡蛋。 鸡蛋，也是生命。 虽然不知道是否有用，但这是现在唯一可以试试的提案了。 总不能，真的因为陈一遥对他下手，连累司空斩雄死在这里吧？ 一枚圆圆的鸡蛋出现在吴悼的手上。 他记得系统曾经说过，从系统空间兑换出的鸡蛋不可以用于养殖。 它此生，只能是个鸡蛋。 但即使是鸡蛋，也是有生命的。 怕系统不把鸡蛋归入他的团队，吴悼还煞有其事地对鸡蛋说了一些“鸡蛋入队宣言。 最后的结果…… 当然是成功了。 【团队剩余生命数：2】 【是否进行生命让渡？】 【*让渡对象：鸡蛋——司空斩雄】 吴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在作出选择的一瞬间，里世界土崩瓦解。 —— 【欢迎回到表世界！】 吴悼睁开眼睛。发现他就躺在一群被拦腰斩断的丧尸中间，就他身上的污秽和血液残留来看，即使躺倒在这里也毫无违和感。 司空斩雄和李丰云就躺在他们不远处。李丰云已经依从吴悼的命令站了起来。左手看起来则是活力十足，它用手指作为腿在烂尸尸体堆上飞快奔跑，跑到吴悼脚下，就等着吴悼让它上肩头呢。 但是吴悼有些嫌弃地看着左手脏脏的手指……没动。 左手泄气了，难过得在地上乱爬。 现在吴悼主要查看两个地方。 一个，是还未醒过来的司空斩雄。 至于另一个…… 是正在大口吞噬烂尸血肉的陈一遥。 陈一遥是用自己的身体过来的。 此时的他，身体如同那些烂尸一般被斩断，他双眼血红，如同真正吞噬血肉的怪物。 但吴悼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了。 “你在干什么？”吴悼面无表情地问道。 话刚一出口吴悼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别说，还真别说，陈一遥模拟出的他的人格还真的和他本人挺像的。 “呵呵……我确实输了。”陈一遥张开血红的嘴，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但是即使这样，我的身体你也别想着用……” “？” 吴悼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一遥狂笑。 就好像他已经看到吴悼的结局了一般。 “八点了。”他说。 “我没能杀死你，却困死了你。” “快去地下尸库看看吧。也许你运气好，可以马上完成解剖课然后离开……”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吴悼缓缓道。 他朝着司空斩雄躺着的地方走去。虽然理智告诉吴悼不会有什么变故，但他的脚步还是有些沉重。 他有些害怕。 他害怕因为他的缘故，害死无辜的司空斩雄。 但现在他们必须走了，不是吗？ 吴悼靠近司空斩雄，先是探了探鼻息，又听了听心脏。 还活着！ 但是为什么醒不过来？ 吴悼右手拿着左手，狠狠拍了好几下司空斩雄的脸：“快醒醒，我们走了！你老婆还等你回家呢！” “哈——” 司空斩雄打了好大一个哈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怎么了吴悼，到站了？哎呀我这一觉睡的……” “……”吴悼体会到一种名为无语的感情。 吴悼一行人很快离开了。 看着吴悼的背影，陈一遥缓缓闭上了眼睛。 【恭喜您完成您的第一次精神疾病治疗手术！】 【治疗对象：陈一遥（副本boss）】 【治疗疾病：世界化人格分裂增值异常】 【治疗结果：成功！】 【治疗评价：完美！】 【患者病历已收入问诊簿，可以随时查看】 【注：治疗成功后你可抽取一个原属于患者的技能使用。抽取结果将在问诊簿中患者页公示。】 【技能抽取完毕！请前往问诊簿确认！】 吴悼翻开问诊簿，发现其中果然多了一页写有陈一遥名字的病历。 病历上标注了一些系统提示中已经说明的东西，还有一些系统提示中未说明的细枝末节。 不过这些东西并不值得吴悼在意了。 毕竟，陈一遥已经死了。 吴悼略过现在并不重要的信息，直接去看位于最后一栏的可用技能。 【可用技能】 【具象】 【作用：生成可使用的器官、肢体、身体】 【代价：生命】 应该是陈一遥把自己的人格具象化时用的技能。 自己鼓捣了一会，吴悼渐渐明白了这个技能的作用。 【具象】说是技能，其实更像商店。 只要献出一定的生命数，就可以交换可正常投入使用的器官、肢体、身体。 比如说，现在的吴悼就可以把自己的左手补全，虽然价格高达20条命……但吴悼还有很多积分，所以他痛快地下单了。 器官也是一样，似乎只要下单了就可以立刻补好。 身体也一样可以凭空造出，只要吴悼想，甚至可以把意识转移到兑换出来的身体当中。 李丰云也是一样，如果吴悼现在还有有意识李丰云的使用次数的话，他完全可以为李丰云造出一具身体，让有无意识的两个李丰云同时投入使用。 也可以给左手换一只更加强壮的手臂…… 不过，这都是只存在在设想里的可行性了。 毕竟，价格太贵了。 吴悼尝试着动了动失而复返的左手，叹了口气。 幸好有这些鸡蛋。 这次是左手，有没有倒是无所谓。 以后遇到更大的危险的时候…… 说实话，像他这种同理心低下的人，没有约束自己不成为杀人恶魔的自信。 第71章 入会申请 “原来如此。”司空斩雄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幸好你们当时眼疾手快，不然连保安都变成烂尸 ，之前演的那一出可都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我没给陈一遥抛媚眼啊。”吴悼疑惑地道。 “……得。算我没说。” 整理完自己的所得之后，吴悼与司空斩雄继续向地下尸库前进。 路上，吴悼和司空斩雄描述其因为死亡错过了什么。 司空斩雄对此深表遗憾，同时对害自己死掉的陈一遥表示深切谴责。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然后我的人格几句话就送他安息了。”吴悼精确地概括着。 毕竟司空斩雄没有知道陈一遥过去的必要。 司空斩雄徒劳地眨眨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把boss给说死了？ 谁信啊。 有本事你把梦魇给说死啊。 司空斩雄嘴上对对对，心里简单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想来当时的boss陈一遥先是具象出了他的吴悼人格，然后回头一看，竟然还有一个吴悼！ 接着…… 两个恐怖如斯的吴悼一齐以吴悼不告诉他的神秘武术把陈一遥打得落花流水。 一个都很难应对，两个一起上陈一遥更是招架不住。 司空斩雄越想越对，看向吴悼的眼神中都似乎隐藏着洞察一切的智慧。 吴悼看起来弱不禁风，在他面前也从未表现出任何的武力——哪有下个本一拳也不打的？哪有用敌我不明的道具代打的？肯定是要对实力有所隐藏才不惜做到这一步。 “不过既然陈一遥可以使用里世界，果然他才是这场游戏的boss吗……” “但副本不是没结束吗——难道是遭了梦魇了？” “不知道……但以我对陈一遥的了解，他没有制造这些规则的动机。他也不像系统说过的那样无法杀死。” “……难道这场游戏里有两个boss？要真是这样，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的话，可能需要把这个猜想上报给开荒队。” “临界，是吧。我有认识的人，到时候联系他。” 司空斩雄看着表情没有一丝波动的吴悼，突然笑了下。 他这是完全没考虑过出不去的可能性啊。 “吴悼。” 闻言，吴悼看向他。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菜市场联盟？” “我现在只能承诺给你一个副会长的身份。但如果你愿意带领我们，我可以随时把会长之位让给你。” 吴悼看着一脸认真的司空斩雄，有些为难地目光流转。 司空斩雄急了：“怎么，你嫌弃我的公会小？我们公会可垄断了整个空有世界的菜市场！而且十分老牌，连报社公会都和我们称兄道弟！可以说除了不是基础建筑公会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不过基础公会全五区加起来才十个，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见他的说辞不但没帮助吴悼下定决心，反而换来吴悼怀疑的目光后，司空斩雄忍无可忍地放出了大招。 “只要你加入，菜随便拿！” 吴悼眼前一亮。 司空斩雄一看有门，于是趁热打铁道：“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可以签个民政局的协议，这样你加入我们公会的承诺和我对你的承诺就不能抵赖了……” “民政局？” “啊，那是一个基础建筑的名字。”司空斩雄拿出一张纸，朝吴悼展示着：“原名叫合约所，会长何明俊为人怯懦，大家喜欢开他的玩笑。签订重要契约——比如说约定为队友契约的时候，何明俊必须在场，大家就戏称把民政局搬过来了 ，一来二去，合约所就被叫成民政局了。” “所以，你打算加入吗？” 【警告！！！】 【基础建筑拥有者无法加入普通公会！】 【请玩家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吴悼正要询问系统或者问诊簿一个人能不能加入两个公会，系统的提示就突然出现了。 看清楚内容的吴悼有些遗憾地放弃念头，只得好好和司空斩雄解释道：“我不是看不起你的公会。只是我现在有公会了。” “果然吗。”司空斩雄收好合约，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 “？” “说起来，也不怕你生气，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你现在是和白石医同一个公会吧？” 确实如此，吴悼点点头。 “其实，白石医会找上你，是因为我把你的照片给了报社。” 原来是这样。 “照片是我在你那里买菜的时候拍的吧，真亏你因为不认识我就把我当成金鱼。”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和金鱼的年龄太不相符了。你这个年纪，当金鱼的儿子还差不多。现在看到你和白石医一起进入副本，而且还没有什么矛盾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我们应该有矛盾吗？”吴悼有些疑惑。 “……你不知道吗？所有胆敢冒充金鱼的人都被白石医给……”司空斩雄有些心虚，没能说下去。毕竟如果不是吴悼运气好的话，现在可能已经和那些人同一个下场了，到时候他就是悲剧的幕后推手之一啊。 竟然差点把救命恩人害死……司空斩雄忍住当场给自己一嘴巴的冲动。 “不过真是太好了，白石医可以接纳你加入水族馆。” “？我不是水族馆公会的成员。”吴悼摇摇头。 “啊？”这回轮到司空斩雄懵逼了：“可是不是你说你和白石医现在在一所公会里吗？” “嗯。还有池藻和江唯一，据说他们在五区还挺有名的，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们。” “……征途公会的拼命三郎和鼓上蚤……谁会不认识张思锐那几条疯起来不要命的野狗……”司空斩雄逃避现实般摇摇头：“你说你、白石医还有那两个人在同一个公会？这怎么可能！白石医还能是放弃了在水族馆的会长之位加入的你们公会吗？” 这个猜想一说出来，司空斩雄都分不出是吴悼疯了还是白石医疯了。 “是这样没错。”吴悼带着奇怪的眼神点点头。 司空斩雄明白了，好像是他自己疯了。 “……你们这公会不会是金鱼开的吧！”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解释了。 他已经把最劲爆的猜想说出来了，他就不信吴悼还能再说出什么打击到他的。 “不，会长现在是我。”吴悼默默道：“公会叫做诊所，是帮助玩家治愈精神疾病的基础建筑公会——其实你有空可以来看看的。我说真的。” “……” 你一会说你是金鱼儿子我也不奇怪了。 ……等会。 他要不是金鱼儿子，前面那些还真说不通了呢！ “少爷你……” “？你怎么也叫我少爷？”关键词捕捉，要素察觉，吴悼听到这两个字，立刻打断了司空斩雄接下来的话。 看到吴悼觉得麻烦的眼神，司空斩雄脑补了一番——要是让白石医知道他知道了，那不得把他给灭口啊？ “没，没有。我们老儿燕儿京儿人儿，见着谁都管叫少爷……”司空斩雄忙摆手。 “……五区在江城。我们不都是江城人吗。” “额。” 第72章 通关 白石医和陈晓文焦急地在一楼大厅踱步。 四号教学楼的门口，想要在八点离开的学生们早就已经排起了长队，还有大概十分钟左右，班车就要“发动”，赶不上的人就只能在四号楼睡觉了。 陈晓文和白石医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只等跟随班车离开四号教学楼，就可以从游戏中脱出了。 当时，白石医持刀冲进了饲养场内部，发现里面的怪物是一种不同于烂尸的物种。 这种物种拥有一定的理智，但不多。他们的面容与正常人类相比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他们都持有一些伪造的、照片模糊不清的证件。 估计手册中“查验证件”这条规则所防备的怪物就是这东西吧。 既然陈晓文已经被它们袭击过了，现在也不必纠结他们是不是敌人了。 这种怪物麻烦的地方主要是无法区分敌我，只要察觉到他们是怪物，剩下的根本不足为惧。 白石医当即将这些怪物诛杀殆尽，帮陈晓文取了实验动物，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带他到解剖室完成课题。陈晓文的主线任务完成，白石医也因对陈晓文的帮助随即完成任务。这之后两人就来到了一楼大厅，等待吴悼两人完成任务与他们一同出去。 但是……距离八点仅剩下十分钟了。 还是不见吴悼两人的身影。 发出的消息两人也没有回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白石医凭空想不出来，也不敢去想。 过了一小会儿，没等到白石医，反而是张思锐两个晃晃悠悠地往他们这边来了。 “好巧啊。”张思锐笑着和白石医打招呼：“诶，那个姓吴的小兄弟不在这里呢。” 白石医不善地瞪着他：“你负责帮吴悼抓住老师来完成任务，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现在在哪里吗？” “谁知道呢……”张思锐耸耸肩：“我们的任务并不顺利，老师——这种东西除了我以外全都死光了啊。这次烂尸潮可真是来势汹汹。” 张思锐垂下眼帘，顺着白石医的话回想起他们刚才的行动。 寻找老师——遵循规则——把自己当做是玩家俱乐部成员——把老师带到地下室——甩掉。 让所有老师感染病毒，顺便打开冰柜，让病毒感染可用的大体老师…… 直到，无尸可用。 没错，现在整个四号教学楼内，根本没有尸体可用。 新鲜的人也会在八点之后随班车离开个干净，留给吴悼和司空斩雄的选择…… 只有，杀死对方了吧。 张思锐掂量了一下相机，把头倾斜了一小个角度。 没法用相机记录下结局……还真是可惜。 司空斩雄，别让我失望。 可千万别输给一个只进行过两次游戏的新人玩家哦。 张思锐抬头，面露可惜地看向白石医。 以上的所有思绪，只发生在两秒之内。 “我本来想着，要不，就由我去给他们当指导老师吧，没准这样也行。可是无论是发信息还是打电话，吴悼他们都没有任何回应……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估计他们是完不成任务了。抱歉，但我们真的尽力了。” “……你以为我会认同你的说法吗？”白石医瞪着张思锐，握着刀柄的手因用力而发白：“现在还有十分钟，你跟我说你尽力了？” “已经只剩下三分钟了哦。”张思锐指着自己的表，简洁有力。 “我不是那么游刃有余的强者，我需要给自己预留时间。”即使被如此怒视，张思锐依然保持着绅士风度：“白石医，在你面前死掉的人不胜凡举，怎么到了吴悼这里，你就失去冷静了？” “他也是玩家，也是人，他也是会死的。” “放轻松，接受死亡没那么难。你会想起之前的心境的。相信我，你会恢复得比你想象中的快。” 张思锐不顾白石医几乎对自己拔刀相向的态度，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班车的队伍里排着了。 白石医无法，只得继续等待。 这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喂？”白石医焦急地开口。 “这里是吴悼。” 吴悼正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拿着左手，拼命砍杀地下室那多到离谱的烂尸，背景音显得嘈杂不堪。 “少……吴悼！你现在怎么样？已经完成任务往一楼赶了吗？” 白石医接下来那句“我去接你”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吴悼说： “没有。” 心脏骤停。 “估计我们八点之前赶不过去了。你们和陈晓文可以先离开副本，接下来我和司空自己想办法。” 感觉到吴悼话中蕴含的死志，白石医心跳一窒。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尸体了。” 吴悼没有藏着掖着。 “地下的尸体全部烂尸化，有人故意把冰柜全部掀开了。” “事到如今，我打算到玩家俱乐部成员曾经提到过的……” “少爷！你稍等，我马上过去。” “之前没有跟您提过，我的刀其实有破除疫病的效果。”白石医激动得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既然有帮助少爷的能力，怎么可能丢下少爷离开？ “虽然这种效果只会在杀死对方之后生效，但少爷现在不就需要这个吗？您快告诉我您现在在……” 一股拉力从白石医身后传来。 “说什么呢。” 张思锐强硬地拉住白石医的后脖领：“班车，已经开了哦。” 白石医拼命地挣开，但张思锐毫无放开他的意思。 “张三，如果你不想和水族馆为敌的话，现在最好给我放开！” “在副本里对水族馆的会长见死不救才会与水族馆为敌吧。” 张思锐手上力气不减反增： “好了，吴悼又不是金鱼，你大可不必如此上心。” “再说……就算是金鱼，不也早就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白石医勃然大怒。 失去理智的白石医用手中的刀狠狠刺向张思锐，半是驱逐，半是泄愤。白石医希望他能在被刺中之前识相地躲开……又不太希望。 陈晓文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所措。 但张思锐没有躲开。 刀，深深地没入张思锐身体，刺穿了肩头。 白石医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思锐，又看了看站在队伍中间冷眼旁观的陆绎禾。 “你……！” 张思锐，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哎呀，你把我给刺伤了呢。” 【你伤害了合约所即将于1小时后进行合约的合约人：张思锐】 【正在履行合约基础保护】 【检测伤害对象张思锐选择的合约保护套餐为：相亲相爱】 【正在履行合约保护效力】 【您的凶器已没收，将于一小时后归还。】 一条凭空出现的粗壮麻绳把张思锐和白石医的胳膊捆在一起。白石医看着自己两手空空，双手颤动，仿佛灵魂也随武器一起被抽离。 “忘记告诉你了，我和何明俊一会儿要签个合同，顺便买了他们的保险。” “走吧，班车快开了。” 失去帮助少爷能力的白石医被陆绎禾和张思锐一起架走，勉强跟上班车的队尾。 “你不走吗？”张思锐顺便对着依然有些呆愣的陈晓文问道。 陈晓文看着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白石医，目光不善的陆绎禾，下意识后退一步，勉强把拳头攥紧。 接着，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追回来吗？”陆绎禾用手势问道。 张思锐摇摇头。 “追他干嘛。” “我们要尊重每一个玩家送死的意愿嘛。” 第73章 何明俊 【恭喜您通关本次游戏！】 白石医被系统传送回了空有世界，看着自己所处的毛坯房，空有世界特有的建筑让白石医感觉到一丝安心。 无视系统连续弹出的收益提示，白石医走出房间。 张思锐和陆绎禾也刚刚从游戏里出来 ，此时他们在自己的房间周围布设了一些陆绎禾搞出来的防御机制，在五区泛滥成灾的丧尸正卖力地敲打透明玻璃罩，无能狂怒的样子像极了无能为力的自己。 区别也不过是……他在防护罩里，而那些丧尸在防护罩外吧。 少爷他……应该能回来吧。 白石医看着自己空空的两只手，懊悔地攥拳。 都怪他。 当时少爷要他按照张思锐的布置去做，他为什么不再多抗议一下？ 或者干脆把陈晓文丢在那里，偷偷去跟踪少爷。 但是少爷如此敏锐……他迟早会被发现。 那他又是为什么不把自己的道具给少爷，而是随便给他塞了一把普通的匕首？ 为什么在被张思锐的言语挑拨的时候不能多一些忍耐？ 以后就算找到了金鱼大人……他该怎么和金鱼大人交代啊…… 少爷他……少爷他明明是为了保护我才和我一起进入了副本……！ 白石医熬红了眼。 他想哭。 但他绝不可能在张思锐面前哭。 关于自己一连串的失误，无论是谁处在张思锐那个位置，他都可以勉强称一声巧合。 但那个人是张思锐。 少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惹怒了他。虽然从未听过张思锐有徇私报复的事迹…… 但白石医就是知道，他故意的。 把他从副本里绑出来，美其名曰不想看着他去送死，实则断了少爷的生路…… 他现在想杀几个丧尸泄他无处发泄的一腔怒火，但碍于在防护罩内，束手束脚。 可恶…… 少爷可是金鱼的儿子。 少爷怎么可能死在副本里。 对。 他得在这里等少爷回来。 —— 看到白石医出来，张思锐主动和白石医打了招呼。 “……” 白石医其实心里也知道，现在的副本内只给留下了一盘是无解死局，吴悼能活着出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吴悼就如同死了一般。 白石医悲痛万分，但思考过后，他的怒气已经内敛。 张思锐的所有举动都可以在道义上完美解释，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思锐在针对吴悼。如果他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其他玩家，别人都会觉得是他把张思锐的好心当了驴肝肺。 他的愤怒为张思锐所用，成为了抹除少爷通关希望的重要一环…… 张思锐此人心思深沉，用计诡谲，最会拉拢人心。 和张思锐作对……不亚于与整个报社作对。 报社盘根错节生长多时，还背靠系统，简直是五区的天选之子…… 报仇，只能徐徐图之。 等到少爷……在里面去世，诊所会长之位顺位给我，再集结水族馆的力量……终有一天…… 为了避免被算计，白石医干脆拒绝和张思锐有任何形式的搭话，他打算就这么在这里等着吴悼。 几分钟之后，一道橙黄色的身影伴随着害怕的尖叫冲进了防护罩内。 白石医定睛一看，原来是何明俊被蜂鸟速递送来了。 “蜂鸟快送，请签收。”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颓废脸大叔把摩托熄火，头盔摘下。他背后正贴着一个战战兢兢的上班族模样的人，双腿颤抖着不知道该怎么下车。 听说蜂鸟的带人服务贵到令人发指…… 何明俊这么小家子气的人，能舍得坐蜂鸟的车？ 肯定是张思锐授意的。 到底是什么交易，能让张思锐上心到这种地步？ 少爷，是不是因为妨碍到了这桩交易才…… 张思锐连忙过去把何明俊搀下来，两人寒暄了一阵。 接着，白石医看到何明俊从身上背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大摞纸。 究竟是什么交易？竟会能用到数量如此庞杂的合同数量…… 白石医的视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是陆绎禾。 “白会长，您刺杀我们会长的事儿我们都没计较，防护罩帮你挡一会儿丧尸可以，但是你想偷看我们的商业机密？这就不合适了吧。” “我劝你，你还是回现实世界等你的少主子吧。” “啧——” 白石医像只被裁剪掉爪牙的困兽，只能发出不甘的嗡鸣。 没有武器，如果陆绎禾以防止他窥探商业机密的理由把他从防护罩中赶出去，无法抵挡尸群的他还是要回现实世界…… 只能，暂避锋芒。 陆绎禾看着白石医一边用凶恶的眼神瞪着他，一边乖乖回了现实世界，讽刺意味十足地笑了笑。 “这不是还蛮乖的吗。” “处理好了？” “没打起来，我还觉得有些遗憾呢。” “好啦，不要让他坏了我们的正事才是最主要的。” 张思锐朝不明就里的何明俊露出一个谦逊的微笑，道：“那么，咱们接下来谈谈交易的事情吧。” 何明俊颤颤巍巍地扶了扶过来这里中途摔出裂缝的眼镜，他实在害怕周围的这些怪物，但碍于张思锐的权利，他不得不来：“是……是把丧尸当做奴隶从四区卖到五区的事情吗？” “诶？这话怎么说？”张思锐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们明明做的是让四区人民逃出生天，让五区同胞获得亲密伙伴的中介生意啊。”张思锐假装嗔怪道：“所以呢？何总研究出让丧尸乖乖听取队友建议的契约绑法了？” “……理论上，确实是可行的。” “实践上呢？” 何文俊脸红了红：“我，我不敢，所以……” “这个好办。”张思锐高兴的点了点头。 一只丧尸被放进防护罩里。 “这……这……” “接下来，我和陆绎禾都不会插手，何总尽管实验！”张思锐大方地摊手。 “可……可是……” 张思锐拍了拍何明俊的肩膀，后者吓得无法再发出声音。 “我们，一定不会插手。” “何总要是受伤，五区玩家再想缔结契约可怎么办啊。” 何明俊勉强直视张思锐的眼睛，似乎想努力从中看出这个人到底想没想给他留活路。 张思锐莫测地笑了，眼镜后的瞳孔露出危险的光。 “所以，可要请何总一定成功啊。” 第74章 员工之家 陈晓文站在地下尸场的入口处。 踌躇不定。 说实话，他根本没有战斗力。 就这么从到手的通关面前跑开，是他人生至今做的第二鲁莽的事情。 第一，是从四区转到五区。 遇到吴悼，让他明白了他的鲁莽是正确的。 但这一次……会长会不会让他失望呢？ 陈晓文不知道。 就在陈晓文开始有些隐隐后悔自己的行为的时候，吴悼一行人终于从下面出来了。 “会长！” “哦，是乔文觞啊。” 陈晓文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愣了一下。 乔文觞？ 那是谁…… 不对。 乔文觞好像是他自己的名字。 吴悼看着眼前呆愣愣的小河狸，也跟着愣了一下。 坏了，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吴悼视角下，河狸动了动耳朵。 “诶，会长。是我。” 看来很高兴。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结果是好的，应该没问题吧。 “乔文觞？乔文觞……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话说，这个新人原来是你们公会的？怪不得你一直让白石医跟着他。” “谢谢你，你的香水非常有用。”吴悼出奇地给了乔文觞一个笑脸：“他帮助我超脱了我一个朋友的心魔，送他应该去歇息的灵魂超脱。真的非常感谢。” “我……我……”乔文觞本想摆手，说自己哪有那么厉害，但余光瞄见了若有所思的司空斩雄。 所以会长这是在外人面前帮自己立威？不想让这个人看不起自己？ 就因为这个人刚刚说他是新人？ 会长他真的……好护短啊！ 乔文觞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激动，扬起的嘴角都放不下去了。 “能帮到会长就是我的荣幸。” 刚刚对自己莽撞的后悔荡然无存。 此时的吴悼并没有察觉到乔文觞是什么心思什么想法，他正忙着看乔文觞身后的空气，那里到底是有白石医呢，还是没有白石医呢？ 如果白石医在这里，可他只和乔文觞打了招呼……是不是显得不太重视白石医啊。 算了，打个模棱两可的招呼吧。 “白石医也做的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得意之中的乔文觞闻言大惊。 他下意识想到了刚刚的那场混乱。 所以……所以…… 白前辈的所有表现，所有行动，每一个表情，情绪…… 全部，都是演技？！ 而且这一切竟然都是在会长的授意之下！？ 他在饭局中已经听说了。这个名叫张思锐的家伙可是五区最大公会的会长，简直相当于他们四区的黑船会长肖恩一样深不可测…… 可是，我的会长竟然连这种人物都敢算计。 乔文觞看向吴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的背后露出慈爱的微笑，就仿佛白前辈还在自己的背后一样。 乔文觞有些感动。 “前辈……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我这么一个人跑过来有没有耽误您的计划……” 吴悼眸子一亮。 “没关系，不如说正合我意。” 要素察觉，“我这么一个人跑过来”，言下之意是白石医并不在这里。 这个白石医，刚才电话里不是说他有办法，现在怎么放他鸽子了。 算了，估计刚刚说有办法的时候是妄想症犯了。回去得好好让院长爷爷给他治一治。 乔文觞又是一惊。 所以说，他的忠诚，他的服从，他的莽撞……竟也全在会长的计算之内。 乔文觞并不因为会长的全知全能而感到害怕。毕竟在四区的时候他对黑船的会长肖恩就十分憧憬。 因为在四区，强大的智谋和实力是存活下来的基础。 于是，被四区中巨大的生存压力打磨成究极慕强脑的乔文觞已经为他的新会长深深折服。 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说了半天，司空斩雄深觉诊所是不是都是谜语人啊，他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意识到了身边棕熊的视线，吴悼猜测他可能是等的不耐烦了。 想当年吴悼被老院长带着巡视的时候，老院长和突然出现的老头唠嗑也是一唠半个小时打底。秉持着不让司空斩雄感受他曾经感受过的痛苦这一理念，吴悼决定立刻按照原计划出发。 “我们接下来打算去一个位于里世界的地方，是我从的玩家俱乐部口中打听出来的。” “那个地方的名字叫做‘员工之家’。” —— 依旧是在乔文觞一级香水“雨中行者”的帮助下，吴悼等人成功地到达了传说中的员工之家。 托玩家俱乐部搞事，把里世界与表世界混合的福，吴悼他们不用食用一些掉精神值的东西，仅凭走路就可以来到这间本应位于里世界的房间。 打开门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并不是一个房间的景致。 入目的，竟然是一条散发着奇怪恶臭气息的长廊。 几个像是流浪汉一样的老烟枪坐在地上抽着烟，把狭窄的走廊熏得雾气缭绕。看见吴悼几人进来之后，那些老烟枪只是抬头瞟了一眼，就没有下文了。 “我们是玩家俱乐部派来的，你们这里收烟衣？” “……新来的？”一个搭话的老头语气不善。 “对。”司空斩雄将近两米的身高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在里面。一直走。” 吴悼眼尖地看到这些老烟枪的烟斗里燃烧的并不是烟叶，而是一些类似纺织纤维的东西。也就是俗称的衣服碎片。 竟然抽丧尸穿过的衣服来获取致幻的感觉……吴悼实在无法理解。 一直往前走，走廊的尽头竟然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接待台的木质小柜台，柜台上有一个小老头正拄着头打瞌睡。 在众人靠近的时候，老头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几下领头的吴悼。 “学生会的？” 吴悼摇了摇头。 “不对啊……看着蛮像的。老头子我眼力退步了？” 接着老头看向司空斩雄：“后勤部的？” 司空斩雄也摇了摇头。 “嘿？你这么大个这么结实，不去卸货可惜了啊。” 接着老头问陈晓文：“玩家俱乐部的？” 陈晓文也摇了摇头。 “嗯？不是装弱耍老子玩儿的？” 最后是李丰云…… 老头吓了一大跳，拼命往后一躲，声音颤抖：“烂……烂烂烂尸？” “这回对了。”吴悼替李丰云点了点头。 第75章 领路 小老头在知道这个烂尸不会随意攻击人之后，还是有些打怵，在听到吴悼是玩家俱乐部内部成员的时候脸色才变好一点。 “所以，你是代表玩家俱乐部来收气球的，还是自己来买东西的？” “你这里都卖什么？” “你想要什么啊。” 吴悼想了想，他记得自己当初拿出枪攻击玩家俱乐部成员的时候曾经听那些玩家们说过，这里可能会卖枪。 于是吴悼决定先问枪的事。 可是老头摇了摇头。 “枪早在几年前就锈得不能用喽。小娃娃来晚啦。” “……那你这里到底卖什么。” “……辐射服！” 小老头从柜台下面掏出两套看着有些破旧的橙色衣服和一些配套的仪器，向吴悼展示着。 “老头儿，这是干嘛用的？这里有辐射？”司空斩雄抢先问道。 “不知道。”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 “……那还有别的吗？”乔文觞在那两件古老的衣服上闻到一股熟悉至极的尸臭，让他反胃。 “没了，爱换不换。”老头摊摊手，接着又把辐射服塞回了柜台里。 “我们换。” 吴悼示意司空斩雄把空间中的烂尸衣服全都堆到柜台上，他们在地下尸库杀了不少烂尸。 这些衣服一放，都看不见柜台后面的小老头了。 “好好好！虽然不知道你们这是从哪儿拿出来的。但是老头我收下啦。” “不过……就这么点衣服，防护服你们只能换走一件。” “点儿？？这些衣服都快有你人高了吧？”司空斩雄生气的砸了下柜台，这老头知道这些衣服是怎么来的吗？是他司空斩雄一件一件扒下来的啊！他可是看了无数光膀子烂尸“烂体横陈”才得到这么多衣服，以后有没有阴影还能不能和老婆一个坑睡觉都不一定啊！ 这么多破衣服就换一件破衣服？ “规矩就是规矩。” 衣服很快被老头堆到柜台之下，再次出现的老头趾高气扬，完全不畏惧司空斩雄的武力胁迫。 “……” 一旁的乔文觞偷瞄了眼自家会长。 吴悼的表情沉静如水，仿佛一切仅在掌握。 既然会长没什么反应，就证明他有办法吧…… 会长的算计纵览全局……无论什么都可能出现在会长的计划中。 可千万不要因为他的愚钝让会长的算计功亏一篑啊…… 等一下，说到衣服的话…… 他摸着肩膀，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乔文觞顿悟了。 他扯下绑在肩膀上的止血布，露出狰狞的抓痕。 当时他在饲养场中被新品种的烂尸抓伤，不知为何伤口溃烂速度异常之快，还是白前辈发现从新品种烂尸身上拽下来的布好像可以一定程度减缓伤口的腐烂速度，要不然他怎么也不会用这块脏兮兮的布包裹伤口。 “老板，这个……” 乔文觞话还没说完，老头就迫不及待地从窗口探出大半个身子，一把就把乔文觞手里的碎布给捞走了。 “研究员！难遇的极品……呀……” “换了换了，快滚快滚！” 老板把另外一件辐射服丢垃圾一样丢给吴悼，直接拉下的柜台的卷帘小窗，不迎客了。 吴悼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是觉得良心不安还是怎样，几秒钟之后，老头像是发善心一般把卷帘小窗拉开了一个小缝，告诫他们：“你们要去干什么就快去吧。一会那个小兄弟该撑不住了。” 闻言，吴悼敏锐的察觉到了老头所指之人应该是乔文觞，而乔文觞——正在捂着自己的肩头。 “嘶——好痒……” 难道乔文觞拿出来的那块布有减缓感染的功效吗？ 乔文觞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吴悼，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 这个会长怎么回事啊。计划里明明都已经预见了会是这种情况，但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还是会觉得对不住他呢。 吴悼被脸色泛白的乔文觞用幽幽的目光盯着，感觉有点不自在，只好别过脸去。 乔文觞欣赏地收回目光。 计谋上运筹帷幄，将一切可利用的作为棋子；于此同时还不吝夸赞十分护短，不愿意让任何人对自己人诋毁半分；会为自己人的牺牲担心，但绝不优柔寡断圣母心…… 这不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吗？ 不知为何，吴悼一阵浑身发冷。 好像被谁给念叨了。 联系到刚才对自己露出异样眼神的乔文觞…… 这家伙不会一病没好，一病又起吧…… 怎么感觉，自从遇到那个李有泽之后，他每次进游戏都会有些莫名其妙的玩家在自己面前犯病呢…… 万恶之源，李有泽。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可解剖的尸体…… 但地下尸库已经被污染，如果抛开道德的话，学生们也几乎已经离开楼里，楼里长住的人又往往受到楼内毒气的污染，很有可能在死后变成烂尸…… ……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来问问问诊簿吧。 吴悼领着一行人往员工之家外走。问诊簿的效率奇快，吴悼走到门口的瞬间，解决方案就出现在纸上。 【跟着李丰云走。】 纸上这么写着。 原来如此，吴悼后知后觉地点点头。没错，虽然李丰云没有意识，但他毕竟独自在四号楼内探索了一段时间。很有可能他曾经见到过一些可以用作解剖的尸体，但李丰云没办法告知他。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知吴悼的意识。 所以只要命令李丰云前往那个有尸体存在的地方就可以获得其无法告知的信息！ 一行人的阵容变换，李丰云这个显眼的存在走在了最前面，开始按照吴悼在心中给他下达的指示前进。 看到李丰云确实像有明确的目的地一样带着他们前进，吴悼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快点，我们必须马上到达，毕竟……时间不等人。” 乔文觞看到吴悼隐晦地看了一眼他肩膀的伤口，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李丰云带着他们一路前行，总感觉这条路线是精心设计过的，一路上他们碰到的敌人数量很少。 在经过七扭八绕的小路和走廊、穿过只有熟人知道的捷径小路、路过曾经发生过血战的狰狞尸堆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只不过…… “吴会长……”司空斩雄望了望那片如黑色海洋一般的宽阔水域，面露难色：“你确定你的人偶不是被洗脑了吗……” “这里不管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地儿啊。” 这里正是中手册中严令禁止接近的游泳馆。 第76章 池水 浑浊的池水中，黑色的水藻布满了池面，奇怪的气味在场馆中弥散，水面平静无波。 虽然名为游泳馆，但水池的构造并不像正规的游泳池一般有泳道之分。泳池的宽度足有六七十米，隐隐约约能看到对岸有一扇敞开的大门。两侧并没有能供人行走的通道——面前的路被水池完全堵死了。 “总感觉好像闻到一股酱油的味道……”乔文觞在鼻子前扇了扇，迟疑着道。 “啊？为什么我只闻到一股尸体的臭味。”司空斩雄表示怀疑。 自来到这里，李丰云就变得十分安静，一言不发。他站在对岸，茫然地眺望着远处的大门，仿佛他的目的地就在那扇大门的后面。 “应该没错。李丰云没有陷入任何的异常状态当中，毕竟我没有收到系统提示。”吴悼笃定道。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里了，现在退缩也未免太晚了。还是想想到达对岸的办法吧。”司空斩雄无奈地点头道。 “不过到底里面是什么东西才让池水黑成这样啊？” 司空斩雄叉着腰，有些吊儿郎当地走向池边。 “这是什么？水藻吗？”司空斩雄蹲下身，仔细地观察在池水中漂浮的东西。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命运的后脖领。 回头一看，是吴悼的第三只手。 “吴会长，你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他可能以为你想要碰那些东西吧。”吴悼无所谓的道。 好像那只手不是他的一样。 左手还在固执地想要把司空斩雄拉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离远一点就好了。”司空斩雄只好略微离开池边：“我就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就在司空斩雄离开的瞬间一个东西缓缓从水面上浮了出来。 接着，浮起的东西越来越多，从池边开始向池内扩散…… 距离司空斩雄最近的一个——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尖的乔文觞看清了那些“黑色水藻”的原型，倒吸了一口凉气。 “头发……” “池子里面的竟然全是头发！” 闻言，司空斩雄下意识退到距离池边很远的地方，这才敢回过身来查看池内的情况。 果然，水池内已经浮现出许多被成片黑发糊住面容的东西，湿发包裹着头颅，看不清他们的本身面容。正是这些数量巨大的头发交错缠绕在一起，才给人一种水池中有水藻的错觉。 人头下面连接着相应的身体，在池水的泡发之下，每颗头颅上都有溃烂掉皮的创口。那些水中的烂尸普遍皮肤灰败，看上去十分恐怖。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些东西并没有进一步行动了。 在吴悼等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之后。那几具烂尸也平静了下来，又再次缓缓地沉入水中。 “就像植物一样。”吴悼有感而发。 他们就好像一株株植物，只负责在水池中野蛮生长。 “确实他们不会自动走过来攻击，而且仔细看的话，这些东西好像是保持了一定的阵型被固定在这里的。”恢复了一定冷静的司空斩雄接着道。 “如果是植物的话，那又是什么人把他们种植在这里？又是以什么目的把他们种植在这里的呢？” “话说你刚刚是不是说自己闻到了酱油的味道？”司空斩雄朝乔文觞问道。 乔文觞脸色发白地捂住肩膀上的伤口：“没错，但是我一直找不到那股味道的来源。或许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也可能……是我闻错了。” “这倒是让我想到一个可能。”司空斩雄敲了敲脑袋，似乎在唤醒尘封的记忆：“我曾经听说过一些农村的小作坊会回收人的毛发来制作酱油。因为这样制作可以降低成本，不过因为头发中可能含有有害元素，现在已经禁止生产这种头发酱油了。” “原来如此。可是这些分析对我们现在来说没有用啊。”乔文觞皱了皱眉：“不管这些头发是用来做什么的，我们还是要通过这里。” “以我们刚刚看到的种植密度推算……池子里烂尸的数量简直多到无法估量。” “怎么样吴会长，有信心能把他们全都砍死吗？”司空斩雄朝吴悼比了一个“大刀朝鬼子们头上砍去”的动作。 “……” 吴悼沉默不语。 见吴悼正陷入自己的思考当中，司空斩雄和乔文觞的讨论告一段落。毕竟这一路上都是由吴悼作为他们行动的指引者，这时候打扰他的思考显然是不明智的。 其实吴悼只是在思考一件事情。 既然这池水如此凶险，那么李丰云究竟是怎么过去的呢？ 很显然，李丰云身上的损伤绝对不是出自池水中的烂尸之手。 而且李丰云明显知道池水后面的那扇门通向什么。 所以李丰云肯定不是死于这片池水当中的。 既然如此…… 吴悼想了想，在心中命令李丰云试探一下。 乔文觞和司空斩雄因李丰云的大胆行为睁大了双眼。 李丰云自然依照吴悼的命令行事，但是得到的结果和司空斩雄完全不同。 把手伸入池水中后，水中的烂尸并没有任何反应。 果然没错。 吴悼心下大定，看来李丰云的特殊体质，即使在受到辐射死亡之后，也依然发挥着功效。有了不会被池水中烂尸攻击的李丰云，渡过这个关卡就很简单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你的人偶把我们一个个的背过去？”司空斩雄挠了挠头。 “还可以再加上我的香水，这样的话会更加稳妥一点。”乔文觞举着一个小玻璃瓶跃跃欲试。 司空斩雄面露难色。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丰云的小身板，然后摇了摇头。 “肯定不行的。吴悼你和乔文觞倒是没什么，毕竟你们在这个副本当中得到的身体都比较矮小。啊当然，没有歧视的意思。” “其实说实话，吴悼你现在这个身高都显得有些勉强。想要平安的渡过去，我们应该不能和池水有任何的接触吧？” “以我的身高和体重，实在是太勉强了。”司空斩雄摆摆手。 吴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池水中纷乱的黑发。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所以就这样吧。” “你们过去吧，我再自己想想办法。” 看着似乎已经放弃了希望的司空斩雄，吴悼欲言又止。 但是现在看来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那个……”乔文觞弱弱地出声。 “其实……我好像有办法……” 第77章 阿尔文的往事 有人说，四区的四这个数字本身就不吉利。 所以，四区才会成为一片死区。 把不幸归结于迷信——这是四区幸存者们在弱小和逃避前蒙上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这是乔文觞——那个四区的阿尔文还没有拿到进入五区入场券时发生的事情。 —— 四区私下里被称为不战之地。 这里的新人经过一次副本的洗礼，就会明白游戏世界的险恶。 副本内是令人的无法升起对抗之心的强大怪物与鬼魂；空有世界里则是抢劫财产和食物的恶徒。 那些不想死在副本里从此被世界抹去的人们选择成为空有世界的住民，靠日复一日的劳动换取微薄的收入。 人们痛恨黑船。 是黑船的出现造成了这一切，是黑船把立刻死亡和无尽的折磨作为有且仅有的两个选项摆在了桌面上，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但人们又不得不依靠黑船。 如果不是黑船频繁地攻略副本，四区的塔中根本不会填充新的道具供他们挖掘从而获取积分。 名字，家庭，身世，来历，在这里都毫无意义。 阿尔文按照系统的提示抛弃了名字，与无数人一样苟活在这个异世界中。 他们都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成功度过副本，回到现实世界。 每个人都在积攒实力：他们拼命地掘矿；拼命地购买装备；拼命地购买赎命券——但真正敢进入副本挑战的人，寥寥无几。 “阿尔文？你在发什么呆呢？再不过去的话塔就快被人挤爆了哦？” “……果然，我今天还是不去了。” “什么？” “我今天……不太饿。” 阿尔文听见自己说道。 告别了朋友，他拖着饿到嗓子正发出“格拉格拉”响声的身体来到了城市边缘。 据说，四区的游戏入口一开始是设置在城市中心的。但因为黑船的存在，即使放在城市中心也是摆设，还不如建一些菜市场来到方便，于是被四区的设计者搬到了城市边缘。 托设计者的福，阿尔文来到城市边缘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胃已经空得不能再空……就仿佛，饿到溶解自己。 四区的造物主，我在此祈祷。 希望能赚到足够的积分，这样自己和朋友就不用再饿肚子。 希望进入一个有足够食物的副本，这样他就可以暂时缓解一下。 不不不，刚才的愿望不作数。系统记录的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回来之后还会变回现在的样子……如果让他吃得饱饱的从副本出来又变回现在的样子……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带着无数的期望，阿尔文进入了副本。 但他没想到，他的人生竟然会从此改变。 —— 没有大餐，甚至没有果腹的任何食物。 有的只有无尽的追击。 在副本中，阿尔文遭遇了一种凭借嗅觉袭击玩家的生物，无论逃到何处，都会被再次抓住。 “存活至天亮”——这样的主线任务一度成为奢侈。 但幸好，绝望中的阿尔文还有最后一积分可以用来购买一瓶【雨中行者】。 他利用好了自己的优势，在副本中救了一个“夹缝者”。 四区的“夹缝者”是指有能力回到现实世界正常生活的人。 他们通常会在进入空有世界后一次性找黑船购买很长时间的赎命券，再雇佣黑船保护他完成一个副本，回到现实世界。等到赎命券的天数到期，再次带着大笔钱进入空有世界，用投入大量金钱的方式买自己的命。 被救的夹缝者对阿尔文表示了感谢，当场向保护他的黑船成员购买了转籍券表作为谢礼送给阿尔文。那个负责保护夹缝者的黑船成员也看好他的商店，希望可以吸收他加入黑船。 最终，在摆在面前的两个选择面前，阿尔文选择了后者。 加入黑船，这在之前的阿尔文看来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转籍券？ 那根本就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黑船放出来给四区人民希望的噱头。 与其继续像个傻子一样抱有真假莫辨的希望，还不如成为剥削者的一员。 这么想着，阿尔文接受了入会申请，成为了黑船的一员。 但就在一切尘埃落定，阿尔文正带着希望迎接胜利的朝阳之时，一封长信和转籍券被同时塞进了阿尔文的手里。 阿尔文出来了。 和黑船的人一起。 和手中的长信与希望一起。 在他进入副本之前，黑船放出消息称黑船刚刚进行的一个副本中出现过一个黑船并未入手的空级道具，如果在塔里挖掘出来，可获得的系统奖励积分高得不可估量。 所以平常经常有人蹲守的副本出口门口，竟也没有一人。自然也没人看到阿尔文是完成了副本出来的。 夹缝者不愿意站上这片肮脏的土地一秒，早就回到了自己的现实世界。 黑船的人们也相继回到现实世界修整，准备为黑船带回更多的物资。 阿尔文……肚子又响了一声。 他能回去了。 回哪去？ 当然是回现实世界。 但是…… 他到底在空有世界里呆了多久呢？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连适宜的温度湿度和一点点的风都是造物主的恩赐。 时间，早已经在苟活中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现实与空有世界时间流速的比例。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呆了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能做些什么，会出现在哪儿，可不可以凭这副鬼样子成功找到父亲和母亲……又会不会给家族蒙羞。 啊——原来如此。 现在想来，他跑去参加游戏…… 原来，只是想死了而已啊。 可现在怎么办？他加入了黑船，以后不可避免地要进入副本…… 他…… 阿尔文握了握手中的转籍券。 他不想死。 于是阿尔文逃了。 他成为了一名拥有黑船公会成员身份，但依旧依靠苟活存活的四区玩家。 —— 是黑船公会成员的话，自然拥有黑船的公会技能。 虽然连乔文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转籍成为五区玩家之后，乃至加入新的公会——诊所之后，他的技能……竟然还可以使用。 或许，黑船公会的公会技能还存在一些他不知道的谜团……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于是，乔文觞骑在自己最害怕的四区丧尸的头上，将尊敬的会长与其他东西放在身体铸成的船舱当中，正艰难地穿越黑色的池水。 第78章 寻得尸体 吴悼坐在船舱中，感受外部传来规律的震动。 船舱隔绝了一切的东西，除了这些震动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被感知。 想必，其他曾经乘坐过船舱的人心中也会有许多忐忑，那种不知道自己会被运送到哪里的恐惧感，也会随着时间而放大吧。 但自从李丰云有一定升级之后，吴悼感觉自己和李丰云之间建立起的感应更加强烈了一些，所以大概可以察觉到外界的情况。 而且，吴悼和李丰云之间有一次互换位置的机会。毕竟乔文觞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如果乔文觞失去意识，吴悼也可以从船舱中出去。运气好的话可以勉强让乔文觞把司空斩雄也放出来。 “这个东西还真挺神奇的。不过真没想到，陈晓文竟然是从四区转过来的玩家。”司空斩雄对乔文觞的船舱啧啧称奇：“看来，那些肆虐五区的丧尸也是这么乘着小船过来的吧。” “不过吴会长，我是不是知道你太多秘密了啊。”司空斩雄挠挠头：“一会儿要是没找到尸体，你不会把我给宰了吧……” 吴悼正忙着集中注意力感知外界的动向，没时间搭理司空斩雄的闲聊，只看了他一眼。他感觉了一下，好像不理他也没关系，于是吴悼收回了视线，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司空斩雄只看到吴悼阴恻恻地看他，然后仿佛充满怜悯和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吴悼他……不会是在怜惜他的小命吧…… 司空斩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硬生生在温暖的船舱里打了个冷战。 “等会等会……吴悼，你先别闭眼。我感觉以咱们俩的关系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司空斩雄掏出之前拿出来过的契约卷轴，唰唰唰在吴悼的眼前奋笔疾书，接着把写完后的卷轴小心翼翼地递给吴悼。 吴悼接过来一看，只见司空斩雄在上面写道：“玩家司空斩雄答应条件：绝不透露吴悼道具的相关情报，绝不透露乔文觞的相关情报。付出代价：菜市场联盟500元商品代金券。玩家吴悼答应条件：绝不在当前副本中伤害司空斩雄。付出代价：无。” 看到司空斩雄已经在自己的部分签上了名字，甚至把笔递了过来，吴悼无奈地也在自己的部分签上了名字。 这个司空，也未免太客气了。 吴悼自觉自己确实在帮他想办法完成主线任务，但其实无论是在防护服上还是过水池上，乔文觞才是那个贡献最大的人。 既然如此…… 那就等出去之后给乔文觞做一顿大餐犒劳他吧。 毕竟，无论是怎么聚在一起的，他也已经是青山精神病院的一份子了。 签完契约之后的几秒，吴悼和司空斩雄就出现在了池水对面的空地上。 看着那悠长的距离，司空斩雄发出感叹，吴悼却注意到了正在拼命脱下防护服的乔文觞，主动上前帮助他。 回应他的是乔文觞苍白的微笑：“会长，我的任务就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您和司空会长穿着防护服去吧。我可能，不太行了。” “……好。” 没有拖泥带水，吴悼迅速把乔文觞的防护服套在身上。又快速看了一眼李丰云，自然是不能让李丰云继续穿着防护服了，可如果让李丰云再受一次辐射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蛛肋本身造成什么伤害，于是吴悼直接解除了蛛肋的李丰云形态，变成了更加方便携带的笔形态。 看着防护服下的人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吴悼把防护服里的一个小东西谨慎的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司空斩雄张大了嘴。 这个人偶他……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穿上，走。” 司空斩雄听从吴悼的命令，但没忍住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乔文觞。 这个好不容易从人间地狱四区逃走的玩家，竟然要在这里再次变成丧尸吗？ 这算不算一种世界线收束啊。 看着吴悼没有一丝犹豫的背影，乔文觞露出欣慰的微笑。 会长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正如那个夹缝者一样。 他们都朝着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未来笔直前行。 而他，注定只能仰望这种人的背影了。 “四区……不，五区的造物主啊，我在此祈祷……” 小声的祈祷声略微惊动了池中的烂尸，他们敏锐且残忍，如同铁丝网一般，防范着一切的入侵。 但不包括这只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小队。 “……不。” “会长，会长，我向您祈祷。” “我相信您，一定可以带我出去的。” —— “……啊，真的，有。’ 司空斩雄惊掉了下巴。 从池水对岸敞开的门进去，就是一个拐角。 那是一条只会通向一个房间的走廊，完全没有走错的可能。 吴悼和司空斩雄谨慎地走入那个房间，没有门锁，似乎笃信不会有人能进入这个房间……有似乎，这个房间就是为了让可以进入的人查探清楚其中的真相。 房间中堆叠着许多的仪器、设备、还有许多纸质的外文资料，吴悼和司空斩雄没有精力去看这些资料，乔文觞还在外面苦苦支撑，他们必须快点完成解剖，完成主线任务。 他们的底气来自房间正中央的那具尸体。 那是一具穿着白大褂，白大褂的衣襟上别着很多勋章的尸体。 “不过你确定不出四号教学楼也可以完成任务吗？” “我确定。” 吴悼面色沈静。防护服配套交给吴悼他们的盖格指示器叫个不停，听得司空斩雄心烦。 主线任务中只说了让他们完成大三学生的教学任务，根本没提过从四号楼里出去的事情。 于此同时，主线任务也一句没提过任务的完成需要老师的事情，不过当时他们被张思锐的逻辑绕了进去，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出四号楼只是可以提前完成任务，从副本出去而已。 估计乔文觞的任务也是一样。 正如普通的副本游戏有“脱出”和杀死boss两条路线可以走一样，完成任务从四号楼脱出也是几条路线中的一条。 再结合主线任务没有时间限制这个前提。 吴悼猜测，某一条路线是——四号楼内所有玩家全部完成任务。 所以，只要吴悼和司空斩雄完成任务，就可以完成游戏了。 司空斩雄从背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解剖道具递给吴悼。 吴悼点点头，接过。 希望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第79章 谜语 “爽啊。”司空斩雄捧着解剖工具盒站在吴悼身边：“有种卡bug走捷径直接找到副本最终奖励宝箱的感觉。” “直剪。”吴悼朝他伸手，打断了司空斩雄的闲聊。 系统当然没指望玩家们全都有大学生一样的解剖知识储备，在解剖进行的过程中一直有系统提示和示意图解帮助玩家完成操作。于此同时，蛛肋笔也在系统的帮助下自动书写着解剖报告。在这些外挂的帮助下，吴悼完成任务的速度令真正的大学生汗颜。 很快，吴悼的主线任务就完成了。 把尸体缝合完好之后，司空斩雄又开始了作业。 期间吴悼感觉有遏制不住的鼻涕流了下来，想用手擦一下，却发现自己还穿着防护服。 后知后觉地，吴悼感觉自己可能是流鼻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个小小的秘密空间里只能听到司空斩雄小声念出器材名称和刀具与剪刀的声音。 辐射无孔不入。 吴悼面前的面罩随着一呼一吸间的气体交换蒙上细密的水珠，换气的瞬间他低了下头，一滴血顺势掉落在上面，又顺着光滑的表面滑落。 司空斩雄敲了敲正往上顶高食物的食道：“吴悼……我感觉有点想吐是怎么回事啊……” “别想了，手上动作快点。”吴悼也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等回到空有世界，一切都会好的。” 终于，在有些漫长的作业后，司空斩雄完成了任务。 情况正如吴悼设想的一般，只要楼内所有玩家完成任务，即使不离开四号教学楼，也可以完成任务回到空有世界。 虽然没有收到系统提示，但吴悼知道这个副本已经结束了。 因为，他身旁的司空斩雄不见了，他的身体也暂时失去了行动权，面前刚刚被他们解剖的那具身体也缓缓坐了起来。 这是要开始播放结算动画了。 尸体坐起身，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并不适应现在这具身体一般，然后他准确地找到了盯着他看的吴悼。 他对吴悼笑了笑。 吴悼略显疑惑地看着他。 眼前的这个人绝对有十分鲜活的气质和性格。 但不知为何，吴悼看不出这是个什么动物。 并不是像白石医一样的因为透明才而无法看见。 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阻隔他的感知。 这种感觉十分新鲜，很陌生，但又让吴悼觉得有些恐惧。 他失去了熟悉至极的依仗。 “好怀念啊……” “你说什么？”吴悼怀疑自己听错了。 “哦，没什么。首先是例行公事。” 尸体朝他笑着说。 “四号教学楼下隐藏了一家研究基地的遗址，研究基地的主人是为了将研究运用在战争中拼命制造反人类武器的疯狂研究员，他定下了无数规则，在保证不会把四号楼隐藏的事情暴露在众人面前的同时，慢慢利用毒气腐蚀着学生们……呵呵，很常见的俗套故事呢。” 吴悼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这个人……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然后是……信息传递。” 尸体并没有期待吴悼有什么回应，自顾自地说道：“不过，说是信息传递，想必你听了之后也不会懂的吧。毕竟我制造出来的漏洞可容纳信息太少了。” “就当成是谜语，听听看吧。” ……吴悼皱着眉头。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听眼前的人在那里胡言乱语。在青山精神病院，他见过无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尝试了解谜语的人，最终也会被谜语吞噬。 这个人到底想和他说什么？话说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小金鱼。” 听到这样的称呼，有些走神的吴悼瞳孔放大地盯着面对他坐在解剖台上的尸体。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愁苦阴云。 “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失败了。” “真的真的，对不起。” 就在吴悼惊疑不定的时候，尸体抹了抹眼泪。 但暴露在辐射中多年的皮肉经不起他这样的大力揉搓，直接导致那张脸变成了更加惊悚的东西。 “出去之后，你可以先找找你哥哥。” 尸体这么对吴悼说。 —— “出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司空斩雄从副本出口出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张望了一下，发现吴悼已经站在那里发呆了。 “会长！” 乔文觞也出来了，他在吴悼和司空斩雄完成任务之前还是依靠坚强的意志力保住了神志，最后成功随吴悼等人一同逃出升天。 在和病毒抗争的期间乔文觞给自己身上添的牙印、伤口、断指统统被空有世界修好，他的身体回到了刚刚进入游戏时候的状态。 “哦。” 吴悼连通关奖励都没看，还在思考从尸体处听到的“哥哥”的事情。 “说起来，我是因为五区的丧尸才躲到副本里的……”乔文觞疑惑地看着周围空无一人的空地：“但现在是怎么回事？不仅玩家，竟然连丧尸都不见一个？” “张三他们不是先我们一步回来了吗？有可能是报社出手了。”司空斩雄合理地推测着：“好了，这次的副本可真够曲折的，既然丧尸的事情解决了，那我们菜市场联盟也快开市了。倒时候来拿菜啊！” “菜市场联盟？”乔文觞有些意外：“难道是卖菜的公会？” “啊，有什么问题吗？”司空斩雄挠挠头。 “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五区还有这样的公会。真厉害啊，如果是在大家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你们过来四区的话，生活可能就不会这么艰难了吧。” “我确实听说四区的物资非常紧俏……那小文，要是我们菜市场联盟在丧尸时代之前转去四区，是不是很快就能赚够一万积分啊。” “一万积分？”乔文觞摇了摇头，笑了笑。 “四区不缺积分，缺的是物资。” “以司空会长的才干，再加上您手里确实掌握着十分必要的物资，到时候您的菜市场联盟或许可以和黑船并驾齐驱也说不定。” “黑船的二把手巴菲特就是开肉铺商店的玩家，如果您打价格战，再利用四区人民对黑船复杂的感情……或许能直接成为四区第一的公会组织，到时候动辄号令全四区的玩家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听了这些之后，司空斩雄一言不发。 “啊抱歉，都怪我说些有的没的……”乔文觞后知后觉地道歉道。 司空斩雄朝他摆摆手示意没事，头转向一边：“……吴悼。” “怎么了？” “四区和五区的通道是在你建立公会之后才开启的吧。” “没错，怎么了？” “……你怎么不早点开你那诊所啊！！！” 第80章 回归现实 吴悼很无语。 他正在想他哥哥的事情。 但是说起来，他真的能有哥哥吗？ 他知道父亲一直只有他一个小孩，他应该是父亲的大儿子才对。 难道是父亲失踪之后生了一个私生子？ 不对啊，那也应该是他的弟弟才对。 身为半个孤儿，吴悼为了补全这些处于他知识盲区的辈分知识，他可是听李叔叔的建议在超市门口摇了一天，绝对不可能搞错。 就在吴悼想进一步思考的时候，司空斩雄的那几句连环夺命问打乱了他的思绪。 算了，不想了。 吴悼朝乔文觞伸出手：“走吧，我们先回现实世界。” 估计乔文觞也不记得他进入游戏的地点，进入现实世界后很有可能遭遇不测，既然如此，还不如把他带去青山精神病院。 “现实世界……去会长家里吗？” “不，回公会。” “不是等会等会。”司空斩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咱们先不提公会能不能建在现实世界这个事儿，我先确定一下。” “你们这个诊所是不是给玩家治疗精神病的啊？” “……”虽然司空斩雄说了句废话，但吴悼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别的不说，他还有五百块代金券在司空斩雄那没兑换呢。万一司空斩雄说代金券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直接给他过期作废就不好了。 “那，你把诊所开在现实世界是想怎样？” “……不可以吗？” “……起码要在空有世界设置一个办事处……算了，这个以后再说，你们还是先回公会吧。不然白石医那个疯子以为你们遭遇了什么不测，开始水族馆战役2.0就不好了。” 吴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与司空斩雄交换了联系方式，回到了现实世界。 —— 【恭喜您完成了您的第三场游戏！】 【您在本场游戏中获得有级道具*1；您共获得2+1+1+1+5+10+3+3+10+50+10\\u003d96积分！】 【注：游戏中小boss的死亡与您有直接关系，您已获得50积分的奖励。】 【欢迎回到空有世界！】 【您获得了蛛肋可切换形态：镜子】 【该形态具有无法分析的功效，请谨慎使用】 吴悼检查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积分数，现在的数量是236。 看来积分的结算只会计算自己加分的部分，他在副本中兑换了15积分的鸡蛋并没有在收获中扣除。 “这里……” 由于吴悼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和白石医谈话的，所以吴悼带乔文觞进入现实世界的坐标也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看到周围陌生的陈设，乔文觞有些拘谨。 吴悼打开房门，正巧碰见想回自己房间的江唯一。 江唯一好像是刚刚锻炼完，此时正用毛巾擦干湿发：“会长？您回来啦。” 吴悼点点头。 “我听池哥说您竟然把白石医给挖来怎么公会了。厉害厉害。”江唯一冲吴悼竖起大拇指：“那可是水族馆的会长啊！天啊，您不会真是金鱼练的小号吧。” “池藻和白石医在哪？” “哦，他们的话现在应该在老院长那里。”江唯一想了想，答道。 “在院长那里？”吴悼有些意外。 “没错，刚才白前辈和池哥从您的房间里出来，两个人脸色跟死了爹似的，嘴里念叨着什么‘还记不记得’，就跑去院长办公室了。还硬是要带我去，我说我去洗澡，他们就没带我一起。” “知道了，我们过去。”吴悼点点头。 他大概明白池藻和白石医想干什么了。 恐游玩家死去后，现实世界里的人就会失去对他们的记忆，想必他们是想通过询问老院长还记不记得他来间接知晓他是不是还活着吧。 “你跟我一起。”吴悼冲身后的乔文觞吩咐道。 乔文觞点点头。 看着两人一起离开，江唯一猛擦了擦自己的头发，眉头一点点皱起。 “会长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怎么好像有点眼熟呢？” —— “来来来，接下来做一下这个墨迹测量表哈。” “……谢院长，我们俩没犯病。再说白医生是来面试的……”池藻虽然嘴上说着不要，手上还是接过了院长递过来的图片。 “院长，可以请问您一下，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吴悼的人？” 白石医还在固执地向院长提问已经问过无数遍的问题。 他很害怕下一秒，老院长就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不行啊，看来还得加大剂量啊。” “院长，我回来了。” 吴悼走进院长办公室，毫不意外地看到池藻和白石医在院长办公室里备受折磨。 “哦吴悼，回来啦。” “……会长？” 两个大男人看到吴悼的出现，眼圈红了大半地冲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乔文觞也露出欣慰的微笑。 在尔虞我诈的四区生活多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真挚的感情了。 江唯一紧随其后地站在吴悼两人身后，看到白石医和池藻这等表现，就算是有些迟钝的他也感觉不太对了。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谢院长也不明所以。 “嗯……”吴悼想了想，稍微整合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和老院长介绍道：“这位白医生是来我们这里应聘医生的。” 白石医抹了把眼睛：“我叫白石医，药石无医的石医，有多年的疾病治疗经验，虽然没有相关文凭，但自学考取了不少证书，简历会过几天后交给您。” “啊。”院长傻傻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乔文觞，是我刚刚找到愿意来我院治疗的病人，有一些幽闭空间恐惧症。” “院长好，麻烦了。”乔文觞对吴悼点点头。 “哦，不错，小伙子喜欢cosy是吧。这是哪位中世纪的角色啊？” “哈哈哈……您老还知道cosy呀。” 乔文觞是个文静得体的好孩子，他这种类型很讨老人家喜欢。 “乔文觞？？” 江唯一头也不擦了，直接重复出声。 “怎么，你认识？”池藻疑惑地道。 “那不是邻市香水巨头乔氏的公子，不法分子最想绑架排行榜top10里的角色吗？” 此话一出，四下皆静。 乔文觞愣愣开口：“……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第81章 张思锐的好买卖 既然已经知道了乔文觞的家在邻市，认亲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据悉，现实世界中乔文觞失踪已满半年，乔父乔母无时无刻不在期待乔文觞的线索，找到乔文觞的酬谢也达到了十万元以上。 最后还是池藻的搬家车队负担了将乔文觞送回乔家的任务。 回去之后的乔文觞也不知道是和父母说了什么，乔氏公司为青山疗养院捐赠了价值十万元的物资，看来是把青山当做了找回乔文觞的恩人。 吴悼担心的“诱拐”、“监禁”、“洗脑”之类的指控并没有到来，说实话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事情会这么平平安安地结束，没想到第二天，乔文觞带着一堆保镖又搬回来了。 按乔文觞的原话是：“家里的床太软了我睡不习惯。” 于是，乔文觞这个真·富二代就这么住进了青山。 至于空有世界这边…… 池藻江唯一刚刚从空有世界完成副本回来，带回了空有世界的最新消息。诊所的几人在游戏室集合，听取二人带回的情报。 “查清楚了吗？我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两个查不清楚就不要回来吧？” 乔文觞听到吴悼措辞微微一愣，接着被话语中的威严震撼。 虽然吴悼的本意是查不清楚的话暂时不要回来，毕竟去一趟空有世界还挺不容易的。 “想不清楚都难啊。”江唯一挠挠头：“张思锐和报社在空有世界搞得大张旗鼓的，实在声势浩大。” “……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白石医皱皱眉，他虽然看到了张思锐正在与何明俊签订合同，但他并没有看见合同的具体内容。 到底是什么合作能让张思锐如此重视？ “……是丧尸买卖。”池藻道。 “丧尸买卖？” 池藻点点头：“张思锐与四区黑船的会长肖恩联手，正在从四区大笔进购丧尸——以非常低廉的价格。” “接着，他会利用何明俊的合约力量将这些丧尸控制起来，测试他们的能力，高价贩卖给五区玩家。” 众人沉默了。 “……” 这确实是一笔好买卖。现在四区的玩家几乎尽数变成了丧尸，再也不是生产积分的工具了，黑船当然巴不得这些丧尸快点从四区离开，好接受新的玩家进入重振四区。 而张思锐，他能从倒卖中获取无比巨大的利益，丧尸这种东西，没有痛觉且生性凶猛。如果能完美地约束起来，确实足以让五区玩家的战力提升一个巨大的等级。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对少爷……” “张思锐对会长干什么了？”池藻显然没听说过这一茬。 “少爷的道具李丰云在副本中升级，拥有了一种类似四区丧尸的形态。想必是张思锐看到吴悼竟然能如此简单的操控丧尸，还不肯把其中原理告诉他，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他们的丧尸现在卖的怎么样？”吴悼问道。 “很好。”池藻皱起眉：“这些丧尸中有从五区就地抓获的，也有从四区运送过来的。在进行统一的战斗评估，分各种购买等级。” “比较低级的丧尸……价格也会比较低廉。最便宜的老人和小孩只要5个积分就卖……” “可是，老人和小孩又不能带去下本，买他们做什么呢？”乔文觞很疑惑。 “不能带去下本，可是能带回现实世界做苦力。”白石医冷冷道。 “这不就跟奴隶买卖没差别了吗？！”乔文觞怒道。 “规则就是这样的。”白石医叹了口气道。看着与乔文觞年纪差不多，但明显冷静得多的吴悼，他露出混杂着敬佩与喟叹的神色： “这就是四区的终局了。” 那些曾经一味逃避，失去尊严和斗志的人都彻底没有了未来。 但幸运的是，他们再也不会感受到饥饿了。 “你是幸运的，乔少爷。”白石医看着仿佛深受打击的乔文觞，笑了笑。 “……可是，契约真的那么有约束力吗？” “一但契约失效，五区将变成又一个人间炼狱，很可能玩家与丧尸上一秒还并肩作战，下一秒就可能死于丧尸之手。” “你们五区的张思锐会长……真的不是在玩火自焚吗？” 乔文觞的眼中满是恐惧的火焰。 因为愤怒所以恐惧，因为恐惧所以愤怒。 “小文，现在的恐游玩家又何尝不是在玩火自焚呢。没人能保证下一场副本一定会赢。我们随时有可能死去。”池藻循循善诱道：“张思锐可能是为了利益，但不可否认，如果五区的玩家可以人手一只丧尸，玩家的生存率绝对会大大提升。”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一件事情的开端都是无法被评判的。但时间会证明他做的到底对不对。” 确实，依靠丧尸很可能造成玩家对自身的锻炼不足，但任何事都是有利有弊。如果专门盯着坏处看，金鱼和临界清理塔中怪物数据库的事情也变向妨碍了这场浩劫对玩家素质的筛选，拉低了五区玩家的平均水平。 “好，那关于报社行动的事情，我们暂时讨论到这里。今天就暂时解散完成自己的日程规划，可以吗少爷？”白石医来到诊所之后，经常代替吴悼承担组织者的角色。 吴悼点了点头。 “解散！” 众人解散的瞬间，一条信息了发到吴悼的手机上。 吴悼查看了一下，原来是司空斩雄。 想着有可能是许久没开市的菜市场联盟的事，也就是他手上代金券的事，吴悼打开了消息详情。 [司空斩雄：在吗] 吴悼：“……” 他听李叔叔说一般人发这两个字都是想借钱。 [吴悼：不借。] [司空斩雄：？？啊我不是要借钱。] 不是借钱，那好说。 [吴悼：什么事？] [司空斩雄：我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我老婆是往生会的？] 吴悼想了想，好像当时他在菜市场买到的土豆就是司空斩雄老婆商店里的东西。 往生会？ 那是个什么东西？ [吴悼：没有。] [司空斩雄：啊……是这样，我和老婆报备了一下副本里的行程，她听说你曾经在副本里遇见过熟人，所以想着叫你有空了去一趟往生会。] [司空斩雄：你能来吗？] 第82章 往生会 据司空斩雄说，这个叫做往生会的组织是位于空有世界中的组织。 更多的情况，问他他也不愿透露了。 要想与往生会的人会面，就需要吴悼返回空有世界中，但吴悼刚刚完成过一次副本，自然不会现在就回去空有世界进行下一次游戏。 于是吴悼先是口头上答应了下来，准备在下次参加副本之前顺便看看。 为了做好准备，吴悼先跑去白石医那里询问往生会的情报。 白石医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喝茶，现在青山的病人很少，他也没什么好忙的。 正巧乔文觞也在白石医的办公室里看书，延续了游戏中的分配，现在的白石医也还在担任着乔文觞的主治医师。 “往生会？哦，那群拖家带口的玩家。” “拖家带口？” “恐游里偶尔不是会生成一些与玩家有关的怪物吗？” 吴悼点了点头，单单是他进行的三场副本中，他就已经遇见了两个与玩家有关系的怪物。 听到陌生的话题，乔文觞也放下书朝这边看来。 “在我们四区倒是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你在四区只进行过两次副本，四区玩家也普遍不进行副本。样本数量太小，不具有参考价值。” “是这样吗？”乔文觞歪歪头，姑且认同了白石医的说法。 “往生会就是这样一群人的组织。他们相信副本中的怪物是他们真正亲人的灵魂，所以想通过某种手段把亲人带在身边，让他们继续活着。” “据说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往生会会长的技能之上的，这种技能其实有点类似于张思锐正在进行的丧尸买卖，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把怪物和鬼魂寄存到道具上，鬼魂还能有生前的一些意识，可以与人交流什么的。” “好厉害啊……五区竟然有能做到那种事情的人啊。”乔文觞赞叹连连。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罢了。”白石医耸耸肩。 “那这个往生会，他是基础建筑公会吗？” “不，往生会不仅不是基础建筑公会，甚至连公会也不是。往生会是一个组织，许多不同公会的人怀有相同的目的因往生会聚集在一起，希望复活他们的亲人……关于这个组织的来历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在我刚开始游戏的时候这个组织就已经存在了。” “所以少爷，您问往生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呢？” “哦，是这样的……”吴悼把司空斩雄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白石医听到之后，眉头皱了起来。 似乎看到吴悼因为他的表现深感疑惑，白石医选择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少爷……依我之拙见，您不该去。” “为什么？” “往生会似乎会登记每个在副本中碰见熟人的玩家。对外宣称是为了统计数据，实际上是利用登记这段时间尽量说服玩家加入他们……” “可这也不是什么不能去的理由吧？”乔文觞道。 “少爷不一样的。” “少爷他可是，把陈一遥给杀掉了啊。” 吴悼沉默。 确实，他在副本中利用乔文觞的道具纠正了陈一遥的观念，让他因为观念崩塌而死。 在吴悼的观念里，治病是头等大事。 无论是陈以遥还是陈一遥，因为错误的观念与疾病，都背负了太多不该由他们背负的东西。帮助他们卸下重担的吴悼无论是被看成刽子手还是救世主，都无法抹除吴悼亲自导致陈一遥死亡的事实。 “往生会似乎有专门的检测仪器。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眼中，往生会不仅仅是一群想找回亲人的人聚集起来的组织。那里有着无数的人脉。检测仪器就是为了防止别有用心之人混入往生会的。”白石医顿了顿：“据我所知，我的水族馆里也有人是往生会的成员。” “检测仪器可以看出这些玩家到底有没有与熟人重逢，玩家与熟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所以，要是会长被查了出来，估计会立刻受到往生会的仇视吧？” 白石医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往生会的凝聚力并不强，但我觉得少爷不应该冒险，毕竟只要十个人里有两个人仇视少爷，少爷就有可能在空有世界遭遇不测。如果不去就可以把风险值降低到0，那我希望少爷不要去。” “我明白了。”吴悼点了点头。 既然白石医都这么说了，那他还是不去为好。 但此时的吴悼——乃至整个青山疗养院都没有意识到他们错过了什么。 —— 时间很快过去。 在准备下一次副本的期间，吴悼也在白石医的督促下参与了一些体能训练，虽然还不到池藻和江唯一的程度，但遇见事情逃跑的能力还是有的。 马上就要到副本开始的期限了，吴悼茫然地看着自己眼前的开始游戏按钮，思考到底是从空有世界进入还是直接在现实世界里进入比较好。 晚餐老院长已经早早吃完，饭桌上剩下的是吴悼等可以放开讨论恐游话题的玩家们。集体生活过一段时间后，玩家们的关系都有一定程度的提升，饭桌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好。 江唯一还是依然在饭桌上分享一些小道消息，但在江唯一的刻意烘托下变得有点像鬼故事：“我听说有一个玩家在张思锐那里买完丧尸之后，给他下命令让他赚点积分去。” “因为空有世界中的时间流速比较慢，那个玩家习惯住在空有世界工作，当晚也睡在空有世界里。” “得到他命令的丧尸离开了。” “睡了一觉之后醒过来，在空有世界里也不知是白天黑夜……这个玩家按照以前一样控制着丧尸到他那里来保护他。” “但无论怎么命令，也不见丧尸的身影。” “玩家感觉不对，但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继续工作。” “这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屋外有动静……”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一只只剩下下半身的丧尸！据说开门的时候丧尸的肠子还在丧尸来时路上的铺着，一眼看去望不到边……” “嘶——”乔文觞脸色煞白，夹了一筷子的豆芽怎么也放不进嘴里了。 第83章 第四个副本 “那个玩家被吓的，三魂没有了七魄，但毕竟这个丧尸花了他很多钱，所以不去看看丧尸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他不甘心。” “于是，玩家开始沿着丧尸留下的肠子，一路走啊，走啊。” “终于……他看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看到夹在玻璃门后的丧尸的上半身，玩家吓得直接跌坐在地！” “这个玩家是个经历过塔乱时期的老玩家……所以，听到玻璃门，大家应该知道这个玩家追到哪里了吧？” “没错！就是囚禁了无数怪物的，那个传说中的‘塔’！” “现在所有人都在传，塔中是不是出现了可以诱惑玩家和丧尸进入的‘海妖’，一时间人心惶惶……” “……那个，其实我好像知道原因。” 乔文觞好不容易听完这个不适合在吃饭时提及的血腥故事，艰难咽下那一口豆芽。 “问题出在那个玩家的命令上。四区人有一个共识，想要赚积分就要去塔里找道具，但没想到五区的塔中储存的数据竟然是怪物。这应该就是原因所在了。” “原来是这样啊……”江唯一点点头，耸耸肩。不过真是个无聊的理由啊，要直说的话还是海妖更好玩一点。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少爷，明天就是最后的副本期限了，这次还是由你我组队进入吗？”白石医询问道。他眼中暗藏决意，上次的副本中他被张思锐算计，根本就没有尽到保护少爷的义务，这次他一定要一雪前耻才行。 “还有我，放心吧会长，这次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乔文觞也暗暗给自己打气。 吴悼刚听完江唯一的鬼故事，还有些愣愣的，闻言，先是向他们作出一个稍等的手势。 之前在第三个副本的时候，司空斩雄确实告诉他，张思锐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稍后进行的副本会需要大量食物。这给了吴悼一些启示。 或许，这就证明玩家进入的副本并不是随机生成的，而是事前有所对应的。 根据白石医等玩家的说法，张思锐之所以能知道这种情报似乎是依靠了一个名叫“梅林”的玩家开设的占卜屋。 占卜屋应该也同样是一个基础建筑，但没人知道它是否真实存在。据传言，现在的占卜屋完全处于张思锐报社公会的控制之下，其他人想依靠占卜屋获得情报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不必提张思锐的报社现在与吴悼的诊所是半个敌对关系，虽然现在双方都没有任何表示，但毕竟一方的会长对另一方的会长使过绊子，说是敌对关系也不过分。 所以吴悼有自己的方法。 那就是——问诊簿。 问诊簿作为吴悼现在手中唯一的空级道具，拥有着“大饼卷一切”的分析能力。 由于预测到了分析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会比较耗费时间，于是吴悼基本在一回来的时候就开始使用了问诊簿的分析功能，把下本的时间拖到现在也是在等问诊簿的分析结果。 打开问诊簿，翻过那几页熟悉的病历，吴悼看到了在漫长等待后显现出来的文字。 “会长？” “别吵，会长正在思考。” 吴悼把问诊簿收好，看向周围一圈玩家。 “这次游戏，我一个人去。” “接下来的副本你们也尽量不要组队，全部单独行动吧。” “……” “是！” 诊所的玩家们对吴悼的指令完全执行，没有人质疑吴悼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有一丝迟疑。 毕竟，吴悼一直都是如此引领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决定避免与往生会的会面的那天，吴悼就给司空斩雄发送了道歉的信息。但知道现在都还没有收到回复。 看了眼没有动静的聊天框，吴悼叹了口气，点开面板上的开始游戏按钮。 属于他的第四场游戏，开始了。 —— 吴悼醒了过来。 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吴悼发现自己刚刚是正伏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面前的台式电脑显示器在他脸上打上幽蓝的光，画面上的东西是什么……他有些看不清。 吴悼胡乱在桌子上摸了几下，终于摸到了眼镜，戴上之后才能看清眼前的东西。 自己似乎正在家中，周围没有类似玩家的东西，吴悼本身也没有这么差的视力，看来这又是一个玩家开头不聚集，且系统给予身份的副本了。 最近总是排到这种副本呢。 按照白石医等资深玩家的说法，这种不符合副本定式的游戏要么难度极低，要么极高。 这次是哪边？ 吴悼适应了使用眼镜的不适感后，系统提示快速在他眼前汇聚。 【作家的聚会】 【前情提要】 【知名小说作家姜岛被发现死于自己家中。凶手竟是姜岛自己笔下的主角！】 【作为同一创作协会的作家们，你们必须想办法让主角死在你们笔下的故事中，否则，等待着你们的只有死亡。】 【一切都由抽签决定，无论是写作顺序故事的背景、元素、发展、还是登场人物。】 【你们聚集在此，就是为了杀死他。】 【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你的写作顺序为：6】 【网上聊天室已开启。】 “好奇怪的规则……” 所谓的网上聊天室其实一直挂在吴悼的眼前，点进去之后，可以看到一个昵称名为姜岛的人是聊天室的群主，在群公告中有一些能称之为规则的东西供玩家阅读。 里面详细描述了系统提示中没有提到的游戏规则，设定十分繁杂，看得吴悼头昏脑胀。 聊天室里除了吴悼和群主姜岛之外，还有五个人，如果没猜错，这几个人应该就是和他排到一起的同局玩家了。 聊天室里的一个人发起了一个话题，希望调查一下他们各自的写作顺序，技能专精和身体素质情况。 吴悼也跟着在群里发了个收到。 他的写作顺序在比较后面的位置。虽然是第一次玩，但吴悼隐隐感觉出这个副本所考验应该是玩家们编排死亡事件的能力，而且按照这个副本的死亡方法，他现在完全可以摸摸鱼。 此时，一条消息冒了出来。 [羊肉串：群公告有点没看懂啊，有没有大佬帮着解读一下？] 第84章 作家们的聚会 [江户：就是说你们这些外行人啊……] [江户：幸好我本人在现实中就是相关从业者……] 这个昵称叫做江户的人虽然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说明的时候还是十分尽心尽力的。 [江户：首先，系统会为每个人抽取写作顺序。] 轮到该名玩家创作的时候，他必须按照系统给予他的关键词进行创作。 他可以随意安排需要杀死的“主角”成为任何一个登场人物。也可以随意安排其他玩家成为登场人物演绎他的小说。 总之，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杀死主角。 其他玩家即使在小说世界中死去也没关系，但主角如果在小说世界中死去，他将会真正死去。 如果这个世界杀死主角失败（具体表现为主要角色死光还没能杀死主角）作者就会被从小说世界逃出来的主角杀死。 所有人按照顺序创作，直到主角被杀死为止。 [圣：什么鬼东西，没太听懂] [江户：没什么好听不懂的，听不懂的话只要跟着系统的流程来就好了，看到具体怎么玩你就懂了] [零羽：……] [零羽：等一下] [零羽：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江户：嗯？怎么] [零羽：你没发现，有两个玩家一直没在说话吗？只发了收到。] [零羽：要是平常倒是可以理解为那两个玩家沉默寡言] [零羽：但现在……可是丧尸买卖的时代啊] [圣：那又怎么了？] [零羽：丧尸没有智慧，根本无法创作] [零羽：我刚才试了一下，抽取顺序聊天里发不出来] [零羽：公开自己能力以及约定暗号之类的消息也发不出来] [零羽：本来丧尸这种四区的存在就是偷渡过来的] [零羽：谁知道会不会触发什么bug？] [零羽：搞不好……我们都可能失去规则的保护，死在丧尸创作的世界里。] [零羽：而我们甚至不会知道哪个世界是丧尸创造出来的！] 【聊天时间结束】 【开始关键词抽取】 【西方近现代】 【暴风雪山庄】 【连环杀人】 【小说家】 【1号玩家开始构建剧本】 “已经开始了吗？” 这个结束节点多少有些恶趣味啊。 吴悼看了眼聊天开始和结束的时间间隔，仅有五分钟。 玩家与玩家之间只能使用文字交流，每个玩家必须选取一个和自身情报无关的昵称，对话有严格的屏蔽限制和时间限制……每一个步骤上，系统都在想办法削弱玩家之间的交流。 联系到副本还未开始时，他在问诊簿上获取到的提示…… 难道说，系统正在想办法限制五区玩家与丧尸的组队？系统真的是有自我意识的？他正在想办法避免五区玩家使用丧尸进行组队游戏，想避免重蹈四区的覆辙？ 他曾经听说过一个说法，报社的老板张思锐之所以成为五区最强大公会的会长，就是因为他私底下接受过系统给予他的行事暗示。也就是说，张思锐其实是五区系统的重点培养对象。 但现在这种副本模式的出现…… 如果这种模式是系统故意生成的，是否证明张思锐的行为已经和系统的本意背离，受到了系统的抛弃？ 不过，现在思考这个也没有意义。 他大概看明白了这个副本的运作流程。 系统并没有生成具体的情景，一切的剧情都由玩家自己生成。 这是将玩家推到了游戏设计者的位置上。 而且和以往的任务目标不同，并非是存活到某个时间或者完成什么逃生任务，游戏的胜利条件是杀死“主角”这个角色。 接下来，这个“主角”应该会受到无数个世界的折磨吧。 就像第二个副本中“李丰云”曾经遭受过的一样。 吴悼不太好评价。 如果运气好，这个副本可能会在第一个玩家创造的世界中结束。 但如果运气不好也要等前面玩家的五个世界全部失败才轮得到他。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思考的。 就按照问诊簿上的所言，一边悠闲地随便干点什么，一边想办法让李丰云修复一下数据吧。 吴悼看了眼在电脑桌上摊开的问诊簿。 【近期的游戏中，请避免与人组队】 【检测到蛛肋（李丰云形态）在副本中有异常数据损失！无法在现实世界及空有世界中召唤！】 【请在进入下一个副本后，在适当时间查看问诊簿的修复提示，完成道具数据的修复】 【当前时间非道具修复时间】 既然问诊簿现在还不给出李丰云的修复意见，那就证明李丰云的修复是要在玩家创作的小说世界里进行喽。 “不过……写小说吗……” 吴悼对于创作什么东西是很抵触的，更何况是为了杀人而进行的创作。他打心眼里希望游戏可以在前几个人创造的世界里结束。 按照规则来看，他只需要按照“作者”的指示行动就可以了。 “不会要写个几天吧。” 吴悼的身体睡意困倦，按照副本背景故事的设定，他的身份也是一名小说家。现在残留在他身边的速食包装和随手放置的零食残骸预示着他刚刚经历过一次熬夜赶稿。这样哈欠连天也是情有可原。 【副本生成完毕】 【正在接入……】 “？” 好快，是系统使用了某种压缩时间的技术吗？ 在一阵阵眩晕中，吴悼终于正是进入了副本的小说世界中。 —— “开玩笑……这些业余选手，脑子里满是肌肉的武力玩家……” “陷阱……诡计……本格推理的魅力……哈哈哈……我或许能独占这个副本的奖励……也说不定！” 昵称为江户，系统抽取位置为一号的玩家正一脸激动地观看着系统给予他的创作提示。 系统告知，他拥有整整24小时的时间投入创作，这些创作的时间会被系统压缩成五分钟，所以他可以穷尽自己的想法。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类型的游戏，但江户在现实世界中就是一名推理小说作家，虽然是十分名不见经传的那种。 当然，江户也不是什么盲目相信自己写作能力的愣头青。他深知，就算剧情写的再好，使用的玩家如果掉链子，剧情可能会走向完全不同的地步。 但在系统的严防死守下，江户不可能对几个只有几句话交流的“队友”们有所了解。 幸好，系统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 带有两条关键词描写的昵称词条出现在江户眼前，向他展现着玩家们稀少但珍贵的个人情报。 “这个什么零羽，原来是往生会的吗？” “什么啊，这个人的昵称……乱打的吗。” “病患……情感缺失？” “……这就差把是丧尸写脸上了啊。” “……” 终于，江户看着经过无数涂改修正而终于写成的剧本，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完成了！最伟大的作品。” 第85章 最伟大的作品(1) “我是你的创造者！” 面前的男人有着一双无比狂热的双眼。 “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祝诀，你是曾在a国受训过的自由佣兵，拥有比肩任何国家顶尖特种部队的格斗术，现实中的人类在你的手下全都走不过两个回合，两年前，你为了女友背叛的事情偷偷回国，没错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说……你是，作者？” 祝诀瞳孔震颤不停，他摊开手，尝试盯着手中尚未褪色的鲜血来稳定视线的焦点。 “所以……都是你让我干的？” 祝诀把手摊给作者看，就像孩童为父亲展示涂鸦之作。 只不过，他的脸上表情绝对不会出现在孩童的脸上。 “哦——辛苦了。” 作者笑笑。 “我赋予给你的【越过第四面墙】的能力，必须所有的主要角色死光才行啊。” “所以，辛苦啦。我的主角。” 祝诀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在几句话之间把他摧毁殆尽。 是他，是他让我大开杀戒的。 ……奇怪。 他第一个反应，竟然是：安心。 所以，根本不是他干的啊。 他没有罪。 安心了。 “所以\\u0026（%——滋滋——\\u0026*￥？” 具体的话语因为不明的原因在记忆中模糊。 那个人朝他伸出了手。 祝诀朝他举起了刀。 温热的血溅到他脸上。 他笑了。 都是假的。 他的亲人是假的，仇人是假的，女人也是假的。 他的罪，现在也是假的了。 “这些血……热得好像假的。” 这种安心，一直持续到祝诀睁开双眼。 【主角：祝诀已接入。】 奇怪的提示。 海风吹拂，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游轮上。双手扶着船边的栏杆，一座小岛正在他的视野之中——那是他的目的地。 陌生的地点。 游轮的风格看起来十分古旧，自己的身体也变成没法不去在意的样子。 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大量陌生的记忆，剧情，指示涌入脑中。 他现在，好像是被塑造成了其他的人——或者说其他的角色。 那，他的世界呢？ 他世界中的人呢？ 已经……被毁灭了吗？ 【去死】 一条类似游戏提示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文字的含义让他握紧拳头。 文字开始如同流逝的时间一般跳动。 【或者】 或者？ 【活下去】 【成为我们】 这是什么意思……？ 【隐藏自己】 【不要让他们发现】 【你】 【就是主角】 脑海中似乎有针扎一般的痛觉触及神经，究极发达的战斗直觉让祝诀立刻察觉了那刺痛的含义。 有人，正在盯着他。 祝诀猛地回看过去。 视线的主人是浑身散发着不妙气息的西方男人。 他的脸上带着单边眼镜，表情大部分隐藏在礼帽的阴影下。 虽然不甚明晰，那目光确如一把锐利的手术刀，正将他抛心挖肺…… 祝诀立刻收回了视线。 他被那双眼睛看了个对穿。 “冷静点，只是一群作者笔下的提线木偶罢了……冷静点……” 祝诀收敛猜疑与惊慌，闭目养神，开始接收这具新躯体的记忆。 他知道活下去的方法。 杀掉所有主要角色。 进入现实世界。 再杀掉作者就可以了。 “这样的……简单至极！” —— “六个人吗？” 进入游戏之后，一开始的场景是在一艘游轮上。 虽然吴悼没有坐过船，但他也能隐约感觉到这艘船是十分有权的富豪才可以出动的规制。 但从科技层面分析，这艘船所使用的驱动方式可以说是比较复古了。 这证明时代背景并不是现代。 虽然这一点从他们身上的服饰也可见一斑就是了。 吴悼扶了扶对他而言并不适应的礼帽，谨慎地观察着船上的其他乘客。 他终于有机会可以直接通过眼睛看到其他玩家了。 除去船上的水手和仆人以外，以客人规格对待的包括自己在内共有六个人。 这种涉及推理剧本的时候，有着蛛肋笔形态和问诊簿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他可以随时在拥有无限页数的问诊簿上记录他在意的信息而不必担心被其他人看到。问诊簿的信息是无法显现给除吴悼以外其他人看到的。 但吴悼却在要于问诊簿上预留出六页还是五页纸这件事上犹豫不决起来。 因为，在现场的其他五个人中，只有四个人在他的眼中呈现动物的形态。 但在吴悼的视线波及到几人的时候，有好几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其中察觉到他视线的人就包括那个不被看成动物的人…… 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结没有意义，吴悼准备先将自己的情况记录在问诊簿上——毕竟这是他现在唯一已知的线索。 他现在的名字叫做哈伦·瓦格纳，是个雕刻家。 作为当世着名的雕刻大师，他是公认的雕刻大师文森特的遗志继任者。作为弟子，他获得了文森特作为最后遗作的绝世雕刻精品——夜之女神莉莉丝。 夜之女神莉莉丝至今从未公开发表过，所有人都认为哈伦是学习了作品“莉莉丝”中使用过的手法才成为现在的雕刻大师的。 但其实，哈伦是因为大量收集了人类的尸体，偶尔虐杀流浪汉来学习人类结构，这才成为雕刻大师的。 作为犯罪嫌疑人真是既离谱又俗气的设定呢。 虽然吴悼如此吐槽着，但在这个小说世界中他真的因为这个设定而受益了。 得益于对尸体的了解，他在将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可以隐约看到被视为动物的四人的人型，甚至可以隐约察觉他们真正人体的人体结构。静脉在哪，动脉在哪，骨骼的连接点在哪，砍哪里会伤，捅哪里会死，打哪里会晕……他都能了解个大概。 而且他的身体还能凭本能制作出符合他水准的雕塑作品来，一切的步骤行云流水，就像真正拥有这项技能一样自然。 吴悼已经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 至于他这样一个变态杀人狂雕塑家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 那就要从背景故事说起了。 第86章 最伟大的作品(2) 他现在正在前往的地方，是一块由布朗宁家族持有的小岛。 作为新生的富豪，布朗宁的现任家主布兰登·布朗宁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艺术品收藏家。 商界巨富布兰登有一个身为歌剧演员的妹妹，而来者不拒地收集艺术品的他也正是通过他的妹妹卡洛尔·布朗宁与各界的艺术家取得联系的。 此次布兰登将各界的艺术家聚集到布朗宁家族的小岛上，其目的是为了举办一场慈善拍卖会。 说是一场拍卖会，实际上这场拍卖会更像是一场竞赛。 各个艺术家们携带来的拍品将会在拍卖会上竞争，其中所拍得价格最高者将获得布朗宁家族的无偿资助，帮助其在艺术界站稳脚跟。 吴悼适时地扫视了一眼游轮的货仓——没错，为了竞争到这个名额，老师文森特的遗作“夜之女神莉莉丝”成为了他加入这场竞争的入场券。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是几名艺术家随着布朗宁家的卡洛尔小姐率先来到这里。 拍卖会的开始时间是后天，届时宾客也会到达。布兰登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广泛地邀请了各界名流，拍卖会的话题也早早的在社交界中传得沸沸扬扬。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背景故事。 根据背景，那名歌剧演员卡洛尔布朗宁也在这艘船上，应该就是现在这艘游轮上唯一的女性——那只白鹤了。 虽然吴悼已经下意识地将副本中所说的主角当做了男性，但也不排除成为作者的那名玩家为了削弱主角的力量将其设置为女性的可能。 而且那位张会长搞出来的丧尸队友也是个新鲜事物，他以前没有遇见过，也无从知晓丧尸在他的眼中的样子。 卡洛尔看起来正眉头紧锁，心中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吴悼也没法上去和她们交流。一种束缚感很明显地出现在他周身，吴悼尝试着抬起脚——就连这他都无法做到。 在十分复杂但详实的系统规则中已经写明，在小说世界里，他们这些玩家是不可以有任何超出角色范围的动作的。这样的私下交流也被绝对禁止。 就在这样分析的过程中，游轮已经靠岸了。 【到达剧情地点】 【世界开始运行】 【角色指引系统激活】 【小说世界1号：最伟大的作品】 【关键词：西方近现代、暴雪山庄、连环杀人、小说家】 【角色：哈伦·瓦格纳（雕塑家）】 【作者寄语：……也不知道这段话你能不能看到啊。反正总是要写的。】 吴悼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怎么感觉作者对他这么敷衍呢？ 【雕塑家这个角色就是我设计出来用来给真凶背锅的，如果你能看到的话，只要记住别多话，别做多余的事就行了。】 【如果遇到什么情况，记得随机应变】 这个作者的小说世界……真的靠谱吗？ 但毕竟是人家构建的计划。吴悼是个喜欢顺其自然的人。他会听从这个人的安排，而且对于他的计划而言……这样反而更好。 吴悼翻开了问诊簿。 【检测到玩家当前处于道具修复地点！正在生成道具修复意见！】 【生成完毕！道具李丰云需要获取更多属于人类的数据流，以达到修复需求。】 【最佳方案：食尸】 【请不要心存抵触，小说世界中的人类躯体均为纯粹的系统数据，是修复道具的最佳材料！】 【且小说世界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自我修复，对尸体的啃食会在主角进行观测时恢复正常，请不必担心】 吴悼表示满意。像他这种偷偷摸摸的偷窃数据的行为，果然还是需要一个闲职。 既然作者表示不需要他，他也乐得清闲，甚至连推理出真凶的心思也淡了。 看到吴悼的嘴角莫名其妙挂着奇怪的微小弧度，走在吴悼身边的画家柏得温·惠特跟着心中一紧。 —— 布朗宁家的千金带着众人来到了岛中心的一间别墅之中。说是别墅，其实将其称之为城堡也不为过。 众人被卡洛尔小姐引入了书房，在那里，大家见到了本次邀请他们的人——布朗宁家族的家主——布兰登·布朗宁。 原来，第六个人在这里。 这个布兰登在吴悼的眼中就是他没有看到的那只动物——一只鮟鱇鱼。 这里所说的鮟鱇鱼并不是头上带着小灯的那种，通常人们记忆中的那种鮟鱇鱼其实都是雌性，雄性鮟鱇鱼并没有那种诱捕小鱼与浮游生物的器官，且个头远远小于雌鱼。 其实雄性鮟鱇鱼的知识只存在在吴悼记忆中的小小一隅，他自己都有些忘记了雄性鮟鱇鱼的样子是什么。但他对人类的认知通常是先基于自己对对方气质的认识认定一个动物，接着才会在眼中出现图像，所以吴悼还是能知道布兰登的动物是什么。 至于为什么弱小的雄性可以担当布朗宁家主这个角色……吴悼只能把锅甩给分配角色的作者头上了。 “感谢各位愿意应邀前来。我是布朗宁家族的家主布兰登·布朗宁。各位都是各自领域当中的新生代艺术家，接下来几天就请各位住在这里，我们一会儿会给各位分配房间。”布兰登站起来举杯，朝众人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烦请各位自我介绍一下。毕竟这里还有许多人并不互相认识。” 感觉有点像剧本杀，吴悼默默地想着。 青山精神病院中曾经有一个写剧本杀写出被害妄想症的剧本杀写手，在住院期间经常拜托吴悼和几个病情没有那么严重的病人担任剧本测试的活动，所以吴悼对这种游戏有所了解。 “那么，就由我先开始吧。虽然各位都对我有所了解，但既然是在布朗宁家族，就理应由我带头。” 是卡洛尔·布朗宁。卡洛尔既然是鹤的形象，想必应该是个很具有古典书卷气的人，现在这种气质的她却处于一个丰满欧洲女性的身体里，变成了一种混合起来的特殊气质。 “我叫做卡洛尔·布朗宁，是一名现役歌剧演员，同时也是布朗宁家族的女儿。现在在哥哥的资助下进行演绎事业。我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如果大家有找不到的地方，欢迎随时来找我。” 简短的自我介绍结束后，卡洛尔的眼睛四处搜寻，随即落到距离她最近的一位绅士身上：“那么接下来……就请惠特先生介绍一下自己吧？” 第87章 最伟大的作品(3) 柏得温·惠特是一只鳄鱼。 “我叫做柏得温·惠特，哦，我与卡洛尔小姐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 柏得温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迷恋的神色，看上去应该是精心设计过的剧情。 之前在船上的时候，柏得温正好站在比较边缘的位置。吴悼只是简单地看出他在自己眼中是动物的形态，至于其他的部分倒是没有仔细看过。 如果说鳄鱼的话，他好像至今为止见到过的次数都不是很多呢…… 好像一共只见过两次。 不过，怎么感觉这只鳄鱼这么眼熟呢？ 是因为鳄鱼长得都一样吗？ 柏得温接下来开始介绍自己带来的藏品，是一幅强调颜色混合的古典画画作。具体的内容吴悼没怎么注意，他对艺术欣赏什么的一窍不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接下来自我介绍的是音乐家尼尔·莫里斯，他随身带着一把小提琴，从语气看来为人比较高傲，是一只白天鹅。 他带来的拍卖品是一把古老的乐器，但是更进一步的信息他就不愿意再透露了。 接下来进行自我介绍的是武斗家欧恩·弗林，看起来是个中规中矩，有些憨厚温柔的男人。动物的品种是黑色的弗里西亚马。 …… 这很奇怪，明明一开始他在吴悼眼中是没有动物形象的，但他的动物形象又确实在这里出现了…… 所以现在除去自己以外，一共有六个人在他眼中展现出了动物形态？ 所以这里除了玩家和主角以外，还有一个其他的东西存在？ 说实话，其实武斗家出现在这个场合实在是很奇怪，武斗家很难被说成是艺术家。但他似乎是因为与卡洛尔小姐的友好关系顺便来到了这里。他带来了家族传承的宝剑。 接下来自我介绍的是小说家爱曼纽·比顿，说实话是个让人没有什么记忆点的人。他带来了一些某个知名作家珍贵的小说手稿。这个小说家在吴悼看来是一只圣甲虫，更加准确点儿可以称之为蜣螂——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屎壳郎。 吴悼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白鹤的东方元素很强烈，十分具有仙气，又很优雅；雄性鮟鱇鱼乍一看上去很弱小，但很有可能暗示着这个主角的能力是通过作者的描写得来的——本质是通过依靠别人的能力获得的力量；鳄鱼自然不必说，他们是阴险的水中霸主（虽然现在鳄鱼站起来的样子有点憨憨）；天鹅自然代表着一种高贵的气质；弗里西亚马十分的忠诚，而且从这个马的品相来看，这个人的长相应该也是很俊美的；圣甲虫是埃及人所崇拜的动物，他们认为。这种虫子可以凭空从粪便中诞生，象征着一种重生与创造……不过很难说有没有这个意思在里面，万一这个人就是单纯的喜欢抄袭，会把依托依托的答辩缝合拼凑成更大的答辩也说不准啊…… 要他说，光从动物形态来看眼前的这几个人，每个人都有是主角的嫌疑。 最后终于轮到吴悼了。秉持着尊重作者的意愿这一想法，吴悼惜字如金的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最终的结果还算不错，吴悼敏锐地察觉到了，桌子上的好几个人都对他表露出了怀疑。 这样下去，后面一旦出现凶杀案，他的嫌疑应该会大大增加吧？ 只不过来自众人的怀疑，到底是将他视作案件真凶的怀疑，还是将他视作主角的怀疑……他只是在执行作者给他的指示而已，这就不是需要他操心的事情了。 毕竟这个副本就是只要按部就班的按照作者的指示行事，不说一定可以成功杀死主角，总之绝对会有十分接近成功的机会。 只要每个人都在作者的要求之下，完成自己的剧情，成为作者的提线木偶—— 那么木偶的心理活动又有什么相干呢？ 他们心中不必有任何的想法，只要服从、执行。 用这条根本不会死掉的命。 这就对了。 自我介绍已经完毕，家主布兰登告知他们已经可以去休息了。几个仆人分别带领着他们，将他们送至被安排的房间当中。 房间里整齐的放置好了他携带的行李以及那座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留待拍卖的雕像，没有任何东西遗失。 一切正常，看来故事剧情还没有开始展开呢。 布兰登虽然是一个附庸风雅的收藏家，在招待客人方面，他的心思还是非常细腻的。在吴悼的房间当中，不仅有非常丰富的生活用具、看起来很舒适的床铺这些日常生活所需的物品。房间当中还有许多雕刻相关的工具，似乎期待着他可以进行一些艺术创作来打发时间。 吴悼上前去拆开自己的行李，他只是隐约知道里面有些什么东西而已。 他觉得自己最近应该是在观察人类手部的结构，于是他的行李当中有一只用来作为观察对象的断手。其他的就只有一些普通的雕刻用的工具之类的。还有一座尚未完成的雕像，是某人特意从他这里订购的。他的工作还没有完成，所以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把这个未完成的雕像也一同带上岛了。 随机应变……随机应变…… 所以作者根本就没有给他安排剧情吧？ 算了，顺手把它弄完吧。 坐在桌子前随便工作了一会儿，这座头部雕像就已经收尾完毕了。其实一开始也没给吴悼剩下多少工作，调整完了细节，吴悼有些困意上涌。 本来在现实世界当中，他就是通宵赶完稿子的状态。 进入小说世界当中，也一刻没有休息过。 刚刚能够完成自我介绍，这种固定任务也都是因为初进世界的兴奋和对推理小说的兴趣支撑他一直保持清醒的。 而且现在正好是午觉的时间左右。 在精神病院作息时间都是十分规律的吴悼于是上床睡觉。 吴悼不是一个沾枕头就可以睡着的人。在睡着之前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抛开昏迷和长线副本必要的过夜……他应该是第一个在副本里睡大觉的人吧。 一路走来，感觉他确实还挺奇怪的。 第一个副本里，他抽了人家boss的肋骨，就这还能被人家邀请去家里吃饭。 第二个副本里，他通过报警躲避追杀，后面悠闲的在警察局里吃饭。 第三个副本里，他错过统一出副本的时机，偷偷利用关卡的漏洞进入最终场景，把boss的尸体给嘎了。 现在，因为作者对他毫无期待，于是在这里睡大觉。 算了，不管了。 陈律师曾经说过，如果一件事情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那就不要再纠结来时的路有没有错处了。 就在迷迷糊糊进入梦乡的时候……吴悼突然听到一些“砰砰砰”的敲击声。 有人在敲他的门。 第88章 最伟大的作品(4) 吴悼睡眼惺忪地从柔软的床铺上爬起。 揉揉酸痛的眉头，吴悼无奈起身去开门。 想来被给予随机应变权力的玩家应当只有吴悼一个人，要是人人都随机应变，那剧情可不是要乱套了。所以无论是谁来找他，都不可能是脱离剧情的束缚前来的。 所以作者要对他这个真凶替罪羊做什么？ 带着隐隐的疑惑和若有若无的起床气，吴悼打开了房门。 敲门的人身上的衣着与之前吴悼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仅如此他的脸还煞有其事的被蒙了起来。 吴悼带着一副十分不解，又略微有些鄙视的眼神看着来者。 这鳄鱼换衣服也太勤了，让他想起之前一起进行过副本的一个玩家。 好像叫椒盐……什么的来着？ 没错， 其实一切的伪装在吴悼的面前根本没有效果。 吴悼一打眼就已经把他认出来了。 他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略微偏了偏身子把鳄鱼让进他的房间，并没有点出他的真正身份：“阁下是谁，有何贵干？” “……” 柏得温·惠特——也就是焦研一开始并没想进去的。 但是既然眼前的雕塑家做出了让他进去的动作，他也只好顺应下去。 其实这样反倒也好，进入房间之后他们的谈话会更加掩人耳目。 而且进入房间之后，就相当于暂时进入了一个相对隐秘的区域。 他很想试试他是否可以在这种封闭的环境当中与这位雕塑家对话。 毕竟……这人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熟悉了。 这种似乎一直藏身于角落之中静观其变的从容，惜字如金的表达方式以及不加张扬的性格，似乎洞察一切能够将他从头到脚全部看穿的眼神…… 那种锐利却隐含着一些慈爱的眼神，在此之前，他只在一个人脸上看到过。 那个人就是……金鱼前辈！ 但是这个副本不比其他副本，和金鱼前辈互认的难度实在太大。 这个副本里，玩家之间应该是不允许私下交流的。 他之前在第一个副本当中，就曾经因为私自行动给金鱼前辈添过不少麻烦…… 走入房间当中，看着屋内让人安心的陈设，焦研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其实在经过第一个副本之后，焦研已经逐渐改变了自己的行事风格。虽然还不足偿还他之前利用玩家之间的争斗牟取利益的罪行，但他总归结束了自己的犯罪生涯，决心成为一个有温度有关怀的大好玩家。 他甚至想方设法找到了一些水族馆的成员，尝试着加入水族馆，成为金鱼亲卫队的一员。 但是收获的结果不尽人意。 一开始水族馆一直在用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搪塞他：说他不够有病。 他可是连这种侮辱都坚持忍下来了，一直在尝试申请加入水族馆。 后来可能是他一再坚持要求加入水族馆的行径惹怒了水族馆的成员，水族馆的副会长直接告诉他他们会长白石医已经辞职跑路了，水族馆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他已经没有加入的必要了。 骗鬼呢？ 金鱼的头号粉丝怎么可能抛弃他一手建立的水族馆？ 不……确实有这种可能。 难道说……白石医已经加入了金鱼前辈创建的公会？ 焦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当然他焦研也不是个厚脸皮的人，既然水族馆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执着于加入水族馆这件事情了。 于是他开始沉浸下来锻炼自己。甚至连丧尸这种商品出来的时候他都没想着买一个。 幻想着某一天能够再次遇到金鱼前辈加入他的公会。 当然他也曾经思考过无数次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能够加入金鱼前辈的公会。 期间完全是一个念头在支撑着他。 连李有泽那个小子都能被前辈邀请，他到底差在哪儿啊？ 而如果眼前这个雕刻家真的是他的金鱼前辈的话……那还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说事儿啊。”吴悼擦了擦干涩的眼睛。 眼前这条鳄鱼怎么越看越憨得熟悉呢…… “咳咳，前，额……哈伦·瓦格纳先生。” 看着眼前的雕刻家先生朝着他歪头眨了眨眼，似乎正在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没人知道，仅仅是一个字与台词不符，他的眼前就闪烁出了无数红色的警告提示框。 【警告！请勿私自与其他玩家或npc交流】 【作者：别说多余的事，快完成你该做的！】 焦研在脑海中轻啧了一声，把扭断作者脖子的下意识想法清除出脑子，按部就班地朝着雕塑家说起台词：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这是收货凭证，一个月前我曾经在你这里预定了一座雕像，你应该有把它带到岛上来吧？” 吴悼点了点头，他下意识地看向放置在自己工作台上的，那座已经完成好的头部雕像。 “就在那里了，你拿走吧。” 这可是他刚刚才雕好的，距离完成也就不到几分钟吧。 要是这么来看，作者应该是在某个地方同步注视着这个世界的发展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及时的把画家叫过来。 既然雕好了之后这么着急的就让画家过来取，果然这个头部雕像是个重要的道具吗。 看来除了真凶的替罪羊，自己似乎还有着“工具人”这一属性加身啊。 柏得温惠特也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那座头部雕像。 那座雕像实在是精妙绝伦，毫无疑问作者给哈伦瓦格纳这个角色添加了极为绝妙的技术。经过上色之后，这座头部雕像简直和真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正常来说，艺术不都是完全写实的，但这座雕像完全是以写实为基础目的而创作的，这也是订购者的意愿。 柏得温惠特把雕像拿走了，走之前还念念不舍地看了吴悼一眼，似乎心里憋着什么话似的。 吴悼倒是没什么想和他说的，他摸了摸鼻子，感觉还是有些困意上涌，于是打算继续躺回去睡大觉。 他都开始怀疑他现在的这股睡意到底是来自于自身，还是来自于那个不想让他“随机应变”搞砸剧情的作者。 反正吴悼也乐得清闲，睡就睡吧。 早睡早起，身体好不是？ 既然那条鳄鱼已经把雕像拿走了，吴悼就开始稍微整理起刚刚使用的工具，把他们完好无损地都放回到自己的行李内。虽然工作台上有布兰登给他准备的雕刻工具，但吴悼还是觉得自己的工具比较顺手。 在放置工具的时候吴悼看到了那只断手。 说来也巧，毕竟涉及玩家的隐私，系统应该不会告诉作者他拥有异手症这个道具的，他身边有这条手臂应该完全是出于巧合。 第三个副本结束之后异手症道具就经过了全面升级。现在他可以把异手症这个道具安放在任何手上，而不再拘泥于自己的左手。 想着在睡觉的时候总要有什么东西来护卫，于是他就把道具放置在了这只断手上，进入了梦乡。 第89章 最伟大的作品(5) 祝诀缓步走进大厅。 会在他眼前发出提示的东西告诉他，晚餐时间到了，所以他就来了。 人们正在三两成群地探讨着并不要紧的话题，无非是关于艺术，关于金钱，关于什么未来发展的话题…… 比起祝诀之前存在的世界，这是一个更加装模作样，也更加无聊无趣的地方。 仆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古井无波的对话也终于有了波澜。 “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可是雕塑家哈伦瓦格纳先生还没有来，有人想去叫一下他吗？” 哈伦瓦格纳？ 那个看起来十分异常的雕塑家？ 心中有着一些盘算，坐在餐桌旁的祝诀站起身来。 “我去吧。” 坐在他对面的画家似乎也想去，他的椅子嘎吱作响，然而动作慢了一拍的柏得温就这么因为他的话不上不下地站在那里。 哎呀，看来他打断了这些提线木偶的动作呢。 一股莫名的愉悦爬上他的心头，祝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餐桌，前往雕塑家哈伦瓦格纳休息的房间。 确认了一下贴身放好的东西，祝诀脚步轻快。哼着与时代不符的歌曲，他离开了那些提线木偶在他眼前表演的剧场。 —— “可恶——这个主角到底是怎么回事？完全不受控制啊……” 江户看着眼前投影出来的小说世界的画面，愤怒的砸向桌子。 这个空档本来是他设计出来，让画家去把雕像取回来的时间。 但系统提示他重要道具已制作完成，因为雕像的重要性，于是他提前了收回雕像的时间。 这个空档虽然没有用上……但也绝对不是主角该去的地方！ 可恶！他只是因为雕像已经取回所以忘了对画家下指令而已，这个画家似乎也有意主动去叫雕刻家，一切明明都在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为什么主角会突然跳出来主动截胡啊？！ “系统！快！转换视角啊！” 【由于视角数有限，且你并没有在哈伦瓦格纳这个角色身上设置视角】 【你无法查看哈伦瓦格纳所在地的视角】 “可恶可恶可恶！” “真凶的替罪羊而已……到底是做了什么引起了主角的注意！？” 【提示：如果所有主要人物死亡，主角将从世界脱出，进入你所在的现实世界，将你杀死】 “所以你的意思是……并不是哈伦瓦格纳引起了主角的注意——主角是去杀人的……？” “可恶可恶可恶！！！” “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刚刚已经让他进入睡眠待机状态了……怎么办…… 【指令一旦下达，就不可撤回】 系统适时地给他泼着凉水。 “哈伦瓦格纳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祝你好运】 系统提示流露出几乎实质化的嘲讽，无论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想要嘲讽一番吧。 费尽心思地安排自认为精妙绝伦的，一环套一环的剧情，却连一点小小变故都无法承受，如此不堪一击…… 但现在陷入深深恐惧的江户并没有意识到来自系统的嘲讽。 他对着发凉的双手哈着气，拼命地祈祷着…… “不要死……千万别死在这儿……” “求求你了……你千万不能死在这里……” —— 祝诀站到了雕刻家门前。 “砰、砰、砰。” 这敲门声是轻微的，并不急躁，甚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显然这种刻意的小心得到了理想之中的反应——没有任何反应。 这就对了。 祝诀转动了门把手，轻轻地打开门。 雕刻家并没有锁门。 这是晚宴时间，即使房间内有个窗户，屋内的陈设还是在昏暗的天光下漆黑一片。 除去事前知晓的因素，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是一个雕刻家的房间。布兰登布朗宁布置得十分用心。 在书架旁边的工作台上摆放了许多雕刻用的材料与工具。 借着走廊里照进来的细微光芒，能看到一些小型天使雕像作为了这个屋子里的装饰品。虽然技艺没有精湛到什么程度，但也算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最先传入祝诀耳中的是安然绵长的呼吸声。 哈伦瓦格纳正睡颜恬静地躺在床铺上，他现在正处于安眠之中。 毫不设防。 如果这都不能被称作是个好机会的话…… 那他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再去杀人呢？ “哈伦·瓦格纳……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到底是不是某个作家的提线木偶……总之你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祝诀没有出声打扰，在脑海中为哈伦瓦格纳说出最后的悼词。 “要怪就怪你的防备太浅，要怪就怪你太过邪性……” “要怪就怪，你挡在我的生路面前啊。” 于是祝诀本想从口袋中掏出原定使用的东西……但某种想法驱使他从雕刻家的工作台上拿起一把短刻刀作为凶器，脚步声轻柔地上前。 不必思考心脏在哪个位置，他只需要瞄准脖子，送给他一个血洞，就像他杀死那些无辜的人一样…… 就像他杀死那个作者一样。 “……沙沙。” 静谧的空间当中，突然出现了类似蛇在地板爬行发出的声音，祝诀心头一凛，连忙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光线昏暗，他并没有看见具体发出声音的东西是什么，只看到一个影子，是一个体型较小的东西。 动物吗？ 就当他准备排除这些干扰，再次动手的时候…… 他的脚面突然传来一种被什么东西踩过的感觉…… 虽然祝诀在作者的书中被描述成一个经受过无数训练的雇佣兵，但对这种快速行动的小型动物的恐惧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感情。 倒不如说一个人越是唤醒心中原始的杀戮欲望，就越是与疑神疑鬼的野兽相近。 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像是有智慧一样，仿佛在阻止他杀人？ 这份恐惧在心中激化，导致祝诀暂时放弃了杀害雕塑家的想法。他后退两步，朝着那东西逃窜过去的方向追查起来…… 但是还没等他弯下腰…… 他的手，竟然开始无视他身体的支配，把凶器放入了口袋之中。 紧接着，那只手——他的右手——伸进了他的衣领当中。 似乎在寻找着他的弱点，手掌在他的身上不断游走，最终终于锁定了——他那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此时的祝诀实在怪异无比，他的左手正死死的掐住自己的右手，虽然是自己的手，但一种陌生感将这只手判定成了身体不熟悉的东西——结果就是鸡皮疙瘩从他的皮肤上冒出。这种奇怪的力道使得他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抖……右手的指甲似乎想冲进他的胸膛一样，不断在他的心脏处画着十字。 力道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给他的心脏带来火辣灼烧般的疼痛。 忏悔…… 忏悔…… 它似乎正在如此说着。 第90章 最伟大的作品(6) 早上了。 天光大亮，鸟语花香。 感觉好像传来了若有若无的乐曲声。 吴悼并不讨厌这音乐声。 但是异手症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拿开紧紧捂住他一边耳朵的左手，吴悼起床了。 吴悼睡得早，自然醒得也早。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副本的世界当中迎来晨光。也是第一次在副本当中睡得时间如此之长。 之前的游戏过程当中，吴悼每一次都是直接被投入到惊险刺激的游戏里，动辄经历长达六七个小时的追逐与头脑较量。与这次在副本里的经历相比，现在的情况足以称之为是慢生活了。 他穿戴好衣服，打开门，住在和他走廊同侧房间的音乐家也正好打开门。 看到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的他，音乐家尼尔·莫里斯的脸抽搐了几分，似乎对他此时的悠闲十分不可置信。 一大清早就看到活人出现在自己身边，吴悼心情还是不错的。没有理会尼尔莫里斯那种不好搭话的气质，吴悼朝他微笑。说起来吴悼能够起得如此之早，还是因为住在隔壁的音乐家早起演奏的功劳。 抱着对于“扭曲天鹅脸”的喜闻乐见，以及叫醒他起床的感谢，吴悼朝他打了个招呼。 后者并没有回礼，尼尔莫里斯有些不耐烦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离开了房间。 吴悼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他自然是去吃早饭的。像是这种固定行程的任务，系统都会给予提示。什么时候该去吃饭……什么时候应该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切似乎都如同齿轮，严丝合缝地与剧情链条铰合。 至少目前看上去是这样的。 ……也不是没有异常。 吴悼起床之后，发现他之前部署在房间里的异手症使用的肢体出现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而且，重新回到他手上的异手症显然表现得有些兴奋，还是在吴悼的一番安抚之下才平静下来。 显然只经历过一个副本磨合的它们，目前并没有读懂对方意思的默契。吴悼自然看不懂它想说什么，但既然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那个作者玩家也没有给予他任何的提示…… 姑且……算作无事发生吧。 今天又是悠闲平和的一天呢。 “啊！！！” 嗯嗯……似乎也不是很悠闲平和。 跟随着在前头奔跑的尼尔莫里斯以及尖叫声的指引，吴悼紧随其后来到了餐厅。 这是吴悼第一次来到餐厅，之前本来是有一场招待性的晚宴的。但是吴悼错过了这场晚宴——或许不能称之为错过。作者根本就没有给哈伦瓦格纳安排这场行程。 此时的登场角色雕刻家哈伦·瓦格纳才第一次进入了餐厅。这座小岛上的建筑真的可以称之为城堡，餐厅当中的装饰十分古朴华雅。餐桌的正中段墙壁上挂着一副古老的挂画，就连常年待在精神病院当中不谙世事的吴悼也能说出这幅画的名字——这幅画的名字叫做《农神吞噬其子》。 显然是作者把这幅现实中就有的油画直接拿过来用了。 很难说布兰登布朗宁为什么要把这副恐怖的油画挂在餐厅当中。 除去油画以外，餐厅的壁炉也非常引人注目。壁炉上摆放着一些精致华美的壁雕。 通过作者对他的描写，获得了一些雕塑知识的吴悼现在就可以说出这些壁雕的精妙之处。 除去以上所说的艺术品以外，餐厅当中还放有两座甲胄士兵——手持武器的那种。 当然了，这些陈设多多少少是为了体现布兰登布朗宁这种大肆收集艺术品，来者不拒的性格。 这些……都不是此间应该被注目的。 也都不是——尖叫声被引发的原因。 “天啊！这……这是……费林先生吗……” 匆匆赶来的布兰登布朗宁用金线绣的丝帕捂住了嘴。 表示出惊讶的同时，阻挡了一些血腥气味的蔓延。 尸体跪坐在宴会长桌的边缘，他身体的靠在桌边——似乎他只是在进餐之后感到疲倦，于是靠在那里稍作休息。 尸体的右手紧紧握在凶器的剑柄上。鲜血喷溅到桌面上，渗透进昂贵的木料中。随着刺穿身体的血洞，鲜血流淌在地。 第一个发现尸体，而发出尖叫的卡洛尔小姐已经因为恐惧而瘫倒在地。 上前检查尸体的反而是第二个到来的小说家——他是个推理小说家。 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没错。 在简单地抬起低垂的头颅，这具尸体的面容清晰可见。 就是欧恩·费林。 “血迹都已经干涸了……”小说家摇了摇头：“他应该是昨天晚上就已经死掉了。” “费林先生……怎么会……” 布兰登布朗宁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自杀吗？” “恐怕是了。毕竟是他自己亲自握住的剑柄，从这个角度来看，也只能是自杀了吧。”音乐家也用素白的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用从眼睛的缝隙斜射出去的目光略微扫过尸体。似乎害怕什么病毒会因为视线而传染过来一般。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吧？”小说家爱曼纽比顿眉头皱起：“您说是吧，哈伦先生？” “……” 话题被巧妙地递给了吴悼。 “……” 吴悼从来没演过戏，他只是一个忠实的服从者。 之前可能也算是演过，比如他在废墟里扒拉出李丰云遗体的那一段……但那台词是江唯一教给他的。 场面陷入了僵局。 就好像，一群老戏骨当中的年轻演员突然忘记了台词一样，气氛十分尴尬。 虽然吴悼不会读心术，但他敢肯定周围的玩家心中想的都是一句话。 说词儿啊，说词儿啊！ 但是他没办法说词儿啊。 作者没给他词儿啊。 吴悼仿佛看到随机应变四个大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般来说会被怀疑成凶手的人……这种时候是怎么表现的呢？ 吴悼花费了几秒钟在脑子里过了一些曾经看过的侦探题材的作品……就在他马上就要瞎编出一句台词的时候…… 眼前终于有动静了。 【台词：哦。】 “哦。” 吴悼照着念。 …… 周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哦”是什么鬼啊？！ 第91章 最伟大的作品(7) “总之非常抱歉……”家主布兰登布朗宁朝着艺术家们鞠躬：“在早餐时间发生这样的事情。” “哥哥，这并不是你的错。”卡洛尔安抚他道。 “总之，我会想办法妥善处理这件事情，拍卖会的事情估计也要延后了……” “为什么不立刻报警呢？”小说家爱曼纽比顿表现出疑惑不解的样子：“即使是自杀，也应该上报给当地的长官吧？” “确实啊……欧恩·费林……怎么说也是个名人，不该这么不声不响的死在岛上……”音乐家尼尔莫里森咀嚼着受害者的名字，似乎想从中获取什么回甘一样。 “各位先生们似乎误会了……我并不是想将费林先生的死隐瞒在这座岛上……”布兰登布朗宁露出讪讪的神色，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各位还记得昨天晚间的那场风暴吗？” “游轮被摧毁了，码头也破破烂烂……我们现在都无法离开这座小岛，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告知长官的事情……” “虽然仆人们已经在抓紧修缮了，但想要修补好游轮达到离开岛屿的程度，保守估计还需要6,7天时间……” “什么？如果费林那家伙不是死于自杀……我们岂不是要和凶手共处一室吗？”音乐家露出厌恶的神色，有些紧张的打量起在场诸位的表情。 “可是哥哥……我们的拍卖会……” “客人是由我们派出游轮去接的，如果邮轮无法前往，客人们应该就会知道拍卖会无法如期举办了吧……虽然这会降低我们布朗宁家族的声誉，但也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看着他们一问一答，吴悼露出有些羡慕的神色。 像这样演戏，搞不好还蛮有趣的。 【台词：要离开】 哎呀，说着就到他的台词了。 “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 看见哈伦瓦格纳用大拇指指了指离开餐厅的方向。布兰登布朗宁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 “再次表示抱歉，今天的早餐会由仆人送到各位的房间，我会尽快处理好餐厅的情况的。” “卡洛尔小姐……”音乐家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吗？莫里斯先生？”表现的很柔弱的卡洛尔眨了眨眼睛，用惊疑不定的表情看着尼尔莫里斯。 “请小心一些哦。”尼尔莫里斯靠近卡洛尔布朗宁的耳边：“搞不好……可是有杀人犯混在这些你憧憬的艺术家当中呢。” “喂！离卡洛尔小姐远点。” 出声的是柏德温惠特。 意料之中的发展。 看了两眼，吴悼就不打算再看了。 既然台词已经赶他离开了，再待在这里，也不符合随机应变的基准。 于是吴悼转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看着吴悼离开的背影，某个主角扶了扶自己依然火撩撩的心口…… —— “看来几位先生是渴求真理的绅士呢……” 卡洛尔布朗宁温柔的为几位艺术家们端来茶点，他们在书房里汇合，正准备对刚刚发生的凶杀案大显身手。 自杀还是他杀？ 如果是他杀，凶手运用的是什么手法？ 如果放在推理小说当中，接下来进行的将会是很精妙绝伦的智力比拼…… 是的，没有错。 这就是作者希望看到的。 现实世界。 “那个哈伦瓦格纳，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了吗？” 【由于视角数有限，且你并没有在哈伦瓦格纳这个角色身上设置视角】 【你无法查看哈伦瓦格纳所在地的视角】 “该死的……我知道！你早就和我说过一遍了！” “谁的视角的都可以，我只是需要确认他已经回到房间了！最好他已经在享受他的早餐了！谁看到都行，只需要告诉我一声！有那么困难吗？” 【……】 【哈伦瓦格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根据主角的视角，在其视野五分钟前有相关记录】 “……偏偏是主角的视角。” “可恶，还是想不通这个哈伦瓦格纳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经过漫长的假设之后，作者完全放弃了哈伦瓦格纳在上一夜结束之后依然还会活着的乐观想法。 他已经删掉了后面关于哈伦瓦格纳的所有剧情以及台词，冥思苦想在哈伦瓦格纳死后到底用什么方法把剧情圆回来…… 可是他没想到，哈伦瓦格纳竟然没有死。 而哈伦瓦格纳的剧情，他的台词……却是真的没了。 系统没有那么仁慈，他给予了作者随时修改剧情的权限，也允许他随时地给予那些玩家提示，随时修补系统的剧情漏洞。 同样的，系统也不会给予他任何备份。 有些东西删掉了就是真的删掉了。 “……传递给玩家的信息竟然限定三个字以内！系统你也真够小气的……这下子那个哈伦瓦格拉真的要随机应变了……算了，他活着反而更好。我还怕剧情圆不回来呢。” “既然哈伦瓦格纳已经回到房间，不安定的因素已经消除，剧情再次回到了我的掌控之中……” “那么……就开始推理吧！” 没错，玩家。 开始你的推理吧。 提防那个杀人凶手吧。 —— 吴悼回到房间，布朗宁府的仆人也按照布兰登布朗宁的吩咐，给他送了早餐。 早餐很美味，虽然只是培根煎蛋加上烤面包的程度——但经历过饥荒年代的吴悼十分知足。 这哪里是在过副本，这简直是在度假。 不过既然出现了尸体，看起来似乎到了修复李丰云的好时机呀。 李丰云坏掉的部分主要体现在无法使用有意识的人格，虽然吴悼知道李丰云即使在游戏里死掉也没关系，但李丰云的死亡确实给道具造成了一些损伤。 事后复盘的时候，吴悼觉得这种损伤可能与李丰云在副本当中死亡的方式有关。 当时的李丰云是受到辐射而死。 辐射一般是通过使细胞变异的方式对人体造成伤害的。受到辐射的人可能会凭空产生变异的细胞或者癌细胞。可能就是这样的改变破坏了有人格李丰云的数据。 所以现在，吴悼可以使用的李丰云只剩下没有人格的工具形态了。 同样的，李丰云在第三个副本当中也经历了一些成长。 比较大的变化是，现在的无人格李丰云具有了一些曾经出现的“人体摄像机”功能。 虽然没有背后的视角，但现在吴悼可以以第一人称操纵李丰云了。这对于李丰云的实用功能来说是一个重大飞跃。 于是，瞄准的目标为刚刚死去的武斗家欧恩费林—— 李丰云出发了。 第92章 最伟大的作品(8) “虽然我是个推理小说家，但我还是觉得，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艾曼纽·比顿面露难色，虽然身为推理小说家这个角色，但他似乎对于这种推理讨论不是很擅长应对。 “但是客观条件摆在那里，比顿先生。”柏得温惠特摊摊手。 “话说起来，爱曼纽——比顿先生是吧？您是推理小说家，而我们几个就是搞艺术的。对于犯罪这种‘艺术’，很显然您才称得上是内行吧？嗯……推理小说家可能不擅长推理，但犯罪，对您来说应该是小儿科吧？” “莫里斯先生……”卡洛尔布朗宁出声制止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脚踏实地的去探讨案情，而不是像这样互相指责。” “您说的对，布朗宁小姐……”音乐家莫里斯耸耸肩。 “……我听说，一般这种现场是不适合乱动的，所以目前费林先生的尸体……暂时存放在餐厅。想必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家也不会太想去餐厅就餐了吧……我已经派仆人把餐厅给封闭起来了。”布兰登布朗宁周身一直笼罩着一种抱歉的气场：“大家可以先凭印象在这里讨论一番，如果出现什么注意的点或者分歧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去餐厅确认一下具体的情况。” “这样最好。”小说家爱曼纽比顿点点头。 “首先……费林先生到底是不是死于自杀呢……” “或许我们该问问卡洛尔小姐了。” “尼尔莫里斯先生，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卡洛尔厉声道。 “得了，卡罗尔小姐。这件事情不是您心知肚明的吗？”尼尔莫里斯耸耸肩，露出一副嘲笑的嘴脸：“欧恩·费林那个武夫，到底是为什么跟着你来到这座岛上，你真的不清楚吗？” “你最好说出你的理由，否则我不会给你下一个逼问卡洛尔小姐的机会。”柏得温惠特咬牙切齿地道。 “说实在的，我带来的那把破旧的小提琴，还有柏得温惠特拿来的那幅破画……到底有什么可看的？” “在座的所有人带来的拍品……除了欧恩费林哪来的那把剑以外，又有谁的拍品能和‘夜之女神莉莉丝’相比呢？” “承认吧，你们一开始会来到这座岛上，不就是存了夺取卡洛尔小姐芳心的心思吗？柏德温惠特是这样，我是这样，费林那个死鬼……照样是这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布兰登布朗宁听到有人这样不加掩饰的表露自己的狼子野心，自然而然的露出这种有些凶狠的神色。 “……哈。” 尼尔莫里斯突然狠狠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小说家疑惑道。 “——我说我有点腻了。” 尼尔莫里斯坐下了，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像是突然熄灭了激情，下结论道：“就算，费林不是因为卡洛尔的拒绝而自杀，费林这家伙的死，也应该和你有关系吧？” “卡洛尔？”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卡洛尔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又像一条疯狗一样乱咬人了。”柏得温惠特唾弃道。 “还是从基础的证据上开始说起吧。”小说家尝试把对话拉回正常推理的范畴。 “首先确认一件事情，欧恩费林杀死自己的那把剑，是他带过来的要参加拍卖的那把剑吗？”爱曼纽比顿询问道。 “不是。”卡罗尔露出回忆的神色：“那把宝剑应该还好好的放在费林的屋子里吧，那把剑十分贵重，而且有许多年的历史了——经过锈蚀的剑不可能锋利到刺穿人的肚子。” “他只是想自杀而已，万一他打算把那把宝剑留给他的心上人呢？总不能让他肮脏的血玷污了那把剑吧。”尼尔莫里斯嚣张地窃笑道。 “你为什么一直强调他的自杀呢？”柏得温惠特状似无意地道。 “因为事实如此。”尼尔莫里斯一字一顿。 “既然你如此笃定，那说说你的理论啊？”柏德温惠特似乎拿准了尼尔莫里斯不会说出什么惊艳的理论来。 但出乎他意料的，尼尔莫里斯微微一笑。 “因为死状啊。” 尼尔莫里斯从自己的座位中绕出来，来到众人围坐的长桌的一端。 “这张桌子还真像餐厅里的那张呢。” “是的……”布兰登布朗宁连忙应道：“是统一定做的，虽然比那张桌子短了一些，但用的木料是一样的。” “布朗宁的前前家主在狩猎会上锯下的大树吗？哈哈，我开玩笑的。” “费林那个家伙，就是这么死的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尼尔莫里斯就这么靠坐在桌边，手缓缓从空无一物的侧肋抽出什么东西。 “看好了，右手持剑，然后冲着自己……” 似乎在众人的眼前，这场自杀真的被再次重演。人们似乎看到了幻影，看到了欧恩费林是如何抹杀自己的…… 那关键的一刺，让每个人都是心中微微一惊。 “就这样。” 尼尔·莫里斯歪过头，每个人都能看到他自信的微笑。 “你们看懂什么了吗？” “……”爱曼纽比顿诚实地摇头。 “哎……亏你还是推理小说家呢。”莫里斯坐起身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接着，他伸出一根手指，仿佛在指挥乐曲一般道出真相。 “是角度啊。” “啊。角度……”爱曼纽比顿显然被这句话说服了，他甚至开始直接推理出来。 “角度……没错，就是角度啊。” “是什么意思？”柏德温惠特询问道。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想要捅向自己的腹部，那么剑与自身是一定会产生角度的。”似乎受到了莫里斯的启发，爱曼纽比顿也开始朝自己的身上比划了起来：“就像这样。” “所以说……”卡洛尔也跟着推理起来：“如果费林是被其他人刺穿了身体，一般的凶手是无法考虑到这一点的——可以这样认为吗？” 小说家爱曼纽比顿点了点头：“我想莫里斯先生想说的就是这个吧。” “呵，看来你们也没傻到那种程度啊。”莫里斯得意地耸耸肩。 将一切尽手眼底的作家缓缓笑了。 “不错嘛，主角。你很听话嘛。” “表演得也足够卖力呀。” 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第93章 最伟大的作品(9) “没错，就是自杀。” “就是自杀啊，只有自杀才能解开这诸多的谜题。” “想想看，为什么欧恩费林会在大晚上来到餐厅？有人叫他？可是谁叫他会来？是身为竞争对手的我还是愚蠢的柏得温惠特？小说家？得了吧，能够让他大晚上去餐厅赴约的除了卡洛尔小姐以外也没有其他人选了吧。” “我倒是觉得如果布兰登家主相邀的话，费林也可能会去……”柏德温惠特弱弱地补充道。 “卡罗尔小姐不承认，布兰登家主也没有杀害他的动机啊。” “什么叫做我不承认？难道我就有杀害他的动机吗？”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音乐家莫里斯当成嫌疑犯挂在嘴边的卡洛尔小姐也开始丧失了自己作为淑女的气质。 “好了大小姐，先听我说完。”莫里斯接着道：“所以我们大可以把费林在餐厅自杀，这种行为归结于他内心的小心思——没人知道那个懦夫武斗家在想什么。” “就这么说吧，即便是有人相邀，可谁也无法解释那只握住剑柄的右手吧？” “明显冲自己捅刀子的手势，明显的角度……多么完美的角度？没错，基本可以确定了。欧恩费林就是一个认为自己注定失败，于是决定自杀的懦夫。” “所以感恩戴德吧，大家也不必彼此怀疑了。只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自杀者搞出的乱子而已，大可不必如此戒备。”尼尔莫里斯下结论道。 “……嗯……” 爱曼纽比顿发出正在思考的声音。 “推理小说家先生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我不知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推理小说家懊恼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我也有一样的感觉。”布兰登弱弱地在后面接道。 “啊。” 小说家爱曼纽比顿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他回想起了一个细节。 “费林先生他，是左利手吧？” —— “你在胡说什么？”家主布兰登皱起眉：“虽然欧恩费林先生因为当年的那一次负伤在业界当中沉寂了一段时间，但谁不知道他这个武道奇才是擅长使右手剑的？” “我也对费林先生擅长使用右手剑这件事情有印象啊。”画家柏德温道。 “……但是费林先生，今天和之前在用餐的时候不都是一直在主要使用他的左手吗？” “难道那家伙是个左撇子，但是在使用剑的时候会换成右手？” “说起来你们怎么注意到的……” 现实世界，江户的家。 “不错不错，推理的有模有样的呀……” “主角现在什么表现？” 【主角正在尝试离开讨论现场】 【主角已经离开讨论现场】 【是否开始追随主角视角？】 “啊？怎么回事？他乱跑什么？” “可恶啊，那些玩家和npc还在说我精心设计的推理过程台词呢……不被主角听到的话，那不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系统快点把他们的台词撤回来！” 【判定当前行为有可能提示主角身份】 【您不可以做出任何提示主角身份的行为。】 【行为予以驳回】 江户狠狠攥住拳头，本想给桌子再来一下，但看了看自己已经红肿的指节，还是作罢。 “……跟随主角视角。” —— 祝诀从无聊的讨论当中脱身而出。 那些剧情的提线木偶们，根本就是在发散思维。要么人云亦云的指责他人，要么提出根本毫无参考价值的建议。 他算是看出来了，无论什么观点被提出，这群人都会莫名其妙的分成两派——要么赞同，要么反对。 他的台词也都无聊至极。 他厌倦了这种无聊的推理。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眼见为实比较好啊。 于是发表完自己观点的祝诀悄悄从书房离开，前往存放尸体的餐厅。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他的离开，那些可怜的提线木偶还在根据作者的指示按部就班地讨论着。 祝诀微微一笑。 就让他来看看，这个愚蠢的作者到底在玩什么鬼把戏吧。 —— 祝诀毫无阻碍地来到了餐厅。 这种事情他之前也干过。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 凡他所在之处，处处皆是纷争，皆是冲突。 而他一旦闲庭若步的离开那里……这个世界中就好像没有其他人了一样。 没有任何属于别人的阻碍。 当然也有可能是家主布兰登下达了命令，命令那些仆人们远离这里，餐厅的门口以及附近才会空无一人吧。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祝诀把手轻轻扶在门把上——但就当他马上要开启门的一刻，他顿住了。 门——竟然是虚掩的。 他记得当时布兰登封闭餐厅的时候，这门就算不是锁着的，也应该是紧闭的。 为了能进去，他甚至已经预想过自己要花费一番功夫了。 但现在…… 有谁进去过？ 或者说……现在就在里面？ “咯吱……咯吱……” 里面有动静！ 祝诀轻轻地把门缝推大。在这个时代，这种木门的轴承往往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故而祝诀的动作慎之又慎。 终于，门缝已经开大到可以足够看清欧恩费林尸体所处位置的情况。 但是……眼前的场景让祝诀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怎样的怪物呢？ 怪物的身形确实是一个人形，但是他显露出来的肌肤和肢体……也太过苍白了。 苍白的肢体上，无数类似溃烂的痕迹层层叠叠——粉嫩的新肉与沟壑嶙峋的皮肤纹路交叠，看起来诡异至极。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竟然还能动？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怪物的外形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它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那只未握着剑的左手正被怪物捧在手心之中，怪物正细致、叮咛、同时迅速地啃食着欧恩费林的手。 那骇人的咯吱咯吱声……正是它在啃食着关节的声音。 怪物的表情并不狰狞，甚至很谦逊、很乖顺，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就是如此理所当然。 眼熟……这幅场景太过眼熟了…… 祝诀的视线小心又缓慢地从怪物身上移开，注视向了餐桌墙面上悬挂的那幅油画。 《农神吞噬其子》。 那怪物的表情简直与墙上的画面一模一样……！ 就在祝诀将怪物与油画之间相互对比之时…… 那怪物的眼睛转了两转…… 与门缝中偷窥的祝诀的眼睛——对视。 第94章 最伟大的作品(10) “我觉得，一直在这里讨论也不是个办法，我们还是到餐厅看看尸体的情况吧。”小说家爱曼纽提议道。 “没错，脱离现实的讨论，实在立不住脚。”布兰登布朗宁同意了这个说法，并第一个在前面带路。 在与那怪物对视之后，被一时之间的恐惧驱使着逃离现场的祝诀此时也站在人群之中，跟随着这些角色一同前往案发现场。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那具面目全非、已经遭受过啃食的尸体。 难道是他搞错了？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推理小说的世界，而是有着某些怪物的志怪小说世界吗？ 但是这怎么可能？ 他会遇到这个怪物，完全是因为偷偷离开了小说规定的场景。 正常情况下，没有任何人会遇到这个怪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 自从他尝试着杀死哈伦瓦格纳的那次之后，什么不为他所知的东西已经悄悄解除了封印……也说不定。 布兰德布朗宁打开房门，房门是紧闭着的。 众人迫不及待地走进案发现场，第一个冲向尸体开始检查的——出乎众人意料的——竟然是初见尸体就吓得晕倒的卡洛尔小姐。 卡洛尔抓住尸体的手，仔细地查看。从左手到右手，检查之细致，连一个细节也没有放过。 “……他的左手上有一些茧子，但很浅。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改用的左手。” “右手上是经年累月的茧子……这手也太凉了。” 完整的……竟然是……完整的！ 发现这一事实的祝诀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完全不符合直觉！也完全不符合事实！ 他用这双眼睛亲自看到过…… 这只手，还有这个尸体的其他部分…… 本该被怪物啃食得千疮百孔。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幻觉吗？ 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幻觉？ “毕竟是死人嘛。死人的手当然是凉的。”布兰登布朗宁把自己的妹妹扶起来，仔细的帮他打扫着裙子上沾上的灰尘。 卡洛尔眼睛微眯，有些戒备地盯着布兰登侧脸。 “所以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柏德温惠特摊手。 “……你们来看这个。” 小说家爱曼纽比顿突然发现了什么，他来到尸体的后面——手指点在红木长桌的桌面上。 “这里有一些喷溅状的血液。既然血喷溅到了这里，就可以证明，费林被杀死的时候是处在一个站立的姿势中的。” “那又怎么了？费林完全可能是在站着的时候自杀的呀。”莫里斯不屑地道。 “总之，费林的右手是握着剑柄的。只要你不能解释清楚这个，一切的其他推论都毫无意义。” “……你知道尸僵吗？” 闻言，众人皆看向小说家爱曼纽比顿。 —— “人体彻底死亡之后，大概1~3小时之内就开始出现尸僵的形成……” 江户看着眼前的长台词正被角色诵读着，总算安心下来。 现在主角总算回到他设计的剧本场景当中了，一切再次回到了他的掌握之中。 虽然不知道原因，他也不明白主角为什么对着费林的尸体隔着门缝看了几眼之后就慌忙返回了书房……但反正最终结果是好的，他也没必要深究。 发现尸体，开始推理，推定自杀，反驳自杀，推定他杀…… 一切流程，正在按部就班地执行。 虽然内心在思考的东西千差万别，甚至与眼前的凶杀案毫无关系，但台词正在被一句一句念完，演出也在逐渐走向结束。 关于费林死亡的猜测也正在从自杀转向他杀……进度正常。 接下来，就应该进入下一部分的剧情了。 —— “总之，像你现在看到的，费林的手紧抓着剑柄的情况，依靠尸体的尸僵现象也可以做到。” “真不愧是推理小说作家。” 布兰登家主赞赏道：“不过，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进行午餐了。” “为了保证各位的安全，我们还是将午餐送至各位的房间中，大家觉得这样可以吗？” 众人均点头表示没有意见，就在布兰登的示意下各自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此时的主角坐不住了。 他必须杀掉谁。 否则，也不知道他还要在这种诡异的世界里待上多久…… 穿上遮掩面容和特点的衣服，带上凶器，估计时间正好是大家都在享受午餐的时候，祝诀走出房门。 他先是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雕塑家哈伦瓦格纳的房间，用另外一只手稳住微微还在颤抖的左手。 毅然决然的前往——家主布兰登所在的房间。 —— “所以……哥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卡洛尔目前是暂住在布兰登房间的侧卧里的，考虑到现在形势紧张，已经出现了无法断定自杀他杀的尸体。这个房间安排还是比较合理的。 “你其实应该明白，这件事情根本就不着急。” “当务之急是……” “嘭！” 房门被大力打开，一个人也不加掩饰地冲了进来。 这个人的脸被完全遮蔽，根本无法得知他的身份。 他的目标是——卡洛尔。 但他并没有得逞。 因为，布兰登布朗宁死死地握住了作为凶器的刀子。 “卡洛尔！快跑！” 卡洛尔完全呆在原地。 “哥？” 对于这种突发情况，作者还没有作出反应。无论是布兰登保护卡洛尔的行为，还是这台词，都是两人下意识之下的演绎。 看起来合情合理。 即便带着一些其他的象征，也不会被发现的合情合理。 布兰登的手血流涌注，无论祝诀如何用力都无法将凶器成功收回自己的手中。 毕竟这具身体不是他在之前的世界当中经过千锤百炼的那具。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当中的第一次战斗，陌生的身体无法与他的技巧相结合。 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在精神对这个世界疑神疑鬼以及初次出手失败的双重打击下，本该有胜算的祝诀选择放弃了凶器，抽身离开。 他不是不能把下手的对象中途换成那个布兰登布朗宁。 但他在布兰登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不畏死亡的决绝。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邪门了。 他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 卡洛尔看着袭击者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在走廊中，这才上前去查看布兰登的伤势。 “哥？” 她有些紧张的查看布朗宁手上的血痕，同时疑问出声。 后者——布兰登布朗宁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95章 最伟大的作品(11) 卡洛尔的真名叫做宋翎。 不仅是本场中唯一的女玩家，宋翎还有着往生会成员这一身份。 她也是在聊天室当中，以零羽这一昵称发表了许多关于丧尸的恐慌言论的家伙。 诚然，丧尸贸易在五区刚刚开始，没有人知道丧尸到底会被系统视为什么。 理论上来说，宋翎在丧尸这件事情上应该不比其他玩家多知道多少才对。 但她的这些言论并不只是空穴来风。 她在聊天室当中说出的这些理论都是往生会成员曾经亲身经历，用血汗摸索出来的规则。 往生会并不是一所公会。 它只是一个玩家们自发组建起来的组织。 没有人知道它的源头在哪里，往生会的会长十分神秘。人们知道的只有——会长拥有帮助玩家与其亲人的鬼魂、怪物连接起来的能力。 与其说是能力，其实更像是一种仪式。 副本中遇见过亲人的玩家可以在往生会的陪同下前往塔内寻找自己亲人的数据。接着往生会的高层会帮助该玩家，将其亲人的数据与玩家自身绑定。 这种绑定其实很类似于报社会长在空有世界中搞出来的丧尸贸易。不仅仅是为了满足感性的情感需要，这种绑定对于玩家来说也是有好处的：玩家亲人的鬼魂可以附身在npc的身上，帮助玩家完成副本——如果是怪物形态，则可以由玩家支配他们进行战斗。 但是，这种连接并不代表着曾经是怪物的他们成为了玩家。 如果任务不是由玩家亲手完成的，最终的游戏结果依然是失败并走向灭亡。 对丧尸的提防是宋翎自己的经验之谈。 宋翎很幸运，她已经成功在往生会的帮助下与自己的亲人重新团聚。目前她也因为受到往生会的恩惠，认可自己是往生会的一员。而且实际上她的会员等级还不低。 宋翎的亲人是自己年少时因车祸去世的哥哥宋毅，是以鬼魂形态绑定在她身边的。 刚进入小说世界的时候，宋翎就已经察觉到宋毅并不在自己的身边。她也一直在观察着小说世界中的主要人物，小心的辨认着主角身份的同时。也在寻找着自己的哥哥。 没想到宋毅真的成为了她的哥哥。 这或许是某种巧合，又像是某种必然。 既然已经确定了哥哥宋毅的身份。宋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她从哥哥还在不断流血的手掌中获得了主角刺杀他们时使用的凶器—— 一把短小的刻刀。 “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布兰登布朗宁小声吸气，尝试缓解手部的疼痛：“竟然用这么明显的物证来刺杀我们。” “看来他是个很狂妄的人。”卡洛尔迅速但并不慌乱地用餐巾仔细缠好布兰登的伤口：“他估计没想到自己可能会把凶器遗留在这里。” “再次确认一下，这把刻刀确定是用作雕塑用途的刻刀，没错吧？” “没错。” 泛着血腥味的室内陷入一阵沉默。 接着，布兰登布朗宁开口了。 “哈伦瓦格纳。主角果然是那家伙。” “我一开始就怀疑到他了。” 小小的证物上，血液的水光在餐桌上蜡烛的点亮下闪烁出细小的光弧。 进餐的氛围显得沉闷了许多。 但剧本已经写好，无论多么沉闷，也必须继续进行下去。 —— “……进度才只有3%吗？” 吴悼拿起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蛛肋，看到上面仅仅涨了一小点的进度条，有点小上火。 没想到第一次偷吃就出师不利，这边小李刚啃上，那边就让人给看见了。 而且坑爹的系统竟然告诉他，一旦被人打断，那具尸体就不可以再次作为数据回收了…… 也就是说，李丰云下次只能换一具尸体来啃了。 到底是谁打扰李丰云的修复进度啊……吴悼真想把那个人给找出来。 但当时事情发生的很匆忙，李丰云也只是模糊地与那个人影对视，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 暗自觉得倒霉的吴悼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不过既然这个世界抽中了“连环杀人案”的关键词，想必之后出现的尸体只会越来越多。想到这儿，吴悼总算心里有底了。 自从发现欧恩费林的尸体之后，作者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任何指示。 想必，是真的把他这个真凶的替罪羊给放手不管了。 如果不是过度自信，那看来作者把他写成了——即使什么都不做锅也会自动往他身上背的那种角色啊。 吴悼看了一眼被好好的送到他房间的午餐。午餐比之早餐要豪华许多。吴悼一眼就看到了位于托盘正中央烤得外焦里嫩的椒盐小羊排，上面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来的绿叶植物和香辛料。主食是抹了蜂蜜的长条烤面包，配有一小碗奶油浓汤。 “……这真的是我可以吃的吗？” 至今为止，吴悼不仅什么活也没干，反而偷走了这个小说的一小部分数据用于修复自己的道具…… 这下轮到吴悼良心不安了。 吴悼从小住在精神病院，虽然他的衣食住行都得到了孤儿院院长以及陈律师的赞助，但他依然被教育不能做一个不劳而获的人。 虽然吴悼曾经听乔文觞说过，在游戏当中得到的食物都是假的、都是虚拟的，出游戏之后不会给原来的身体增加任何的饱腹感……但吴悼不得不承认，这些食物的味道真的很不错。 吃人家的嘴短啊…… 秉持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理念，吴悼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出于某种吴悼不知道的原因，系统对于修复蛛肋损坏似乎是大力支持的。甚至为其打开了方便之门——那就是蛛肋现在可以无限制的在蛛肋的其他形态与李丰云形态之间转换。 吴悼将重新变成李丰云形态的蛛肋派遣出去。为了更加的掩人耳目，吴悼甚至控制李丰云偷取了一套仆人的衣服。 之前的李丰云由于数据损坏，一直处于丧尸皮肤的状态无法改变，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裸露外面的皮肤正常人看到了可能会受到惊吓。 而现在，换上了仆人衣服的李丰云就没有那么吓人了。 当然，前提是不特意去看李丰云的脸。 第96章 最伟大的作品(12) “可恶……” 祝诀慌不择路，逃回到客房所在的走廊里。遮住面容的面罩已经在剧烈跑动中取下。 刚才他还没发现，在争抢刻刀的过程中，他的手也被刻刀锋利的刀刃划过。 鲜血顺着平滑的割口，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滑出。疼痛倒是无甚大碍……只是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要是被谁看到……该如何解释呢？ “这副身体还真的是缺乏锻炼……这种时期的狗屁艺术家都这么弱鸡吗？” “……” “这位客人。” 祝诀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神经质地转过身去，看到了来者。 从他身上穿的衣服来看，应该是城堡里的侍者。 “您还好吗？” 这个侍从留着长长的头发，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脸。他的声音虽然充满沙哑，却透着关切。看不到表情，但从这声音也可以想象出对方一定是低眉顺目的。 龙套角色吗？ 干嘛过来烦我？ 是作者授意的？ “……我还好，只是不小心弄伤了手。艺术创作难免有这种事，不是吗？” 祝诀察觉到李丰云已经看到了他手上的伤，此时再隐藏，难免为时过晚。 他手上的伤已经暴露了，再加上他也在布兰登布朗宁的手掌上留下了伤痕，如果有人将他的伤与布兰登的伤联系起来的话……他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将会大大增加…… 怎么办……做掉吗？ “……如果您愿意的，您的伤口我可以为您处理一番……” “哦？” 闻言，祝诀大喜过望。 “可以呀，那你跟我来吧。” —— 吴悼控制着李丰云的身体，亦步亦趋地跟在祝诀身后。 长长的额发不仅阻隔了其他人看向李丰云容貌的视线，也一定程度上遮挡了李丰云看向其他人的视线。 再加上吴悼是用李丰云的眼睛看人的，视野当中的都是正常的人类。 一时之间，吴悼无法将李丰云跟随的这人与之前的那些艺术家联系在一起。 这家伙到底是谁呢？ 稍微推理一下吧。 在现在这个时候手莫名其妙的受伤，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小说世界当中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吴悼仔细阅读过规则书了。规则书上说明过，主角拥有一项能力，那就是杀死所有主要角色之后，他就会越过第四面墙，前往作者所在的世界。 所以，杀死主要角色对于主角而言是一件好事。 依据正常人类的思维而言，作者是不会把这种机会拱手让人的，更不可能做出这种亲手把主要角色送到主角刀下的事情。 虽然连环杀人案同样是在削减主要角色……但直接把杀人的事情交给主角来做，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会更加强烈。 所以依据常理推测，作者是不会把真凶这个角色安排给主角的。 所以如果这个人是真凶的话，剧情设计的肯定是最后再揭开真凶，在结局之前真凶不可以死，所以吴悼派李丰云帮他处理处理伤口，也算是尽到点义务了。 另一种可能，这个人受伤是因为主角杀人未遂，那这种情况下，吴悼更加需要把李丰云派到这里保护他了。 最后一种情况，这个人就是杀人未遂的主角……那这种时候把李丰云放在他身边加以监视就更加合情合理。 接下来就要看这个人到底属于哪种情况了…… “砰砰砰……” 就在吴悼凝神于控制李丰云的时候，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敲门声是从他的耳边传来的。 也就是说，有人在敲雕塑家哈伦瓦格纳的门。 …… 【是否进入自动挂机模式？】 系统提示适时冒出来。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吴悼迅速在系统的指点下为李丰云开启各种权限。 【已开启自动转化形态】 【已开启自动回答（系统自动生成）】 【已开启自主防御】 【已开启自主隐藏】 【已开启关联历史记忆】 【已开启自动挂机模式】 处理好李丰云那边的状况，吴悼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这边。 真是可惜，李丰云还没有跟到那个人的房间，他本来还想通过辨识房间来分辨那个人的身份呢。 只能先处理好他这边的事情，再看看时间够不够他继续操控李丰云获取到那边的情报了。 “哈伦瓦格纳先生，你在里面吗？” 也许敲门声许久没有得到哈伦瓦格纳的回应，门外的人出声询问了起来。 声音吴悼认出来了，是布兰登布朗宁。 吴悼打开房门。 门外的人足有两位，分别是布兰登布朗宁和卡洛尔布朗宁。 鮟鱇鱼和白鹤…… 这俩人找他有什么事吗？ 作者让他们来的？ “有什么事吗？”等了几秒钟也没有发现有作者发来的台词，不想让气氛继续过于沉默的吴悼率先开口道。 门外的两人没有任何一人搭话，布兰登布朗宁伸长着脖子拼命看向房间内部，卡洛尔布朗宁则是上下打量着他。 吴悼也没闲着，他眼尖的看到布兰登布朗宁左手的位置正被一块白色的餐巾缠绕，血色已经透过白色的布料渗了出来。 “……” 他也受伤了？ 所以刚刚发生的到底是剧情铺设中的连环杀人案……还是主角的袭击伤人事件？ 布兰登布朗宁是被袭击的那一个，还是…… “看来您对午餐很满意，哈伦瓦格纳先生。” 意识到布兰登布朗宁是看到了房间里装过午餐的托盘，吴悼承认似的点点头。 “感谢您的午餐，布兰登家主。” “瓦格纳先生，您在午餐期间有出去过吗？或者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动静？”卡洛尔接着问道。 吴悼摇了摇头。 “……是吗。”虽然语气中带着释然，但吴悼敏锐地察觉到，布兰登布朗宁的眼神中依然充满怀疑。 “……其实今天上午，各位艺术家先生们自发地来到了我的书房，进行了一些关于费林先生死亡原因的讨论。”布兰登把话题转向别处，视线依然打量着屋子里的情况。 吴悼没有任何心虚，就任他的视线在身后的屋子中扫视。 “原来今天上午还发生过这种事啊。”怪不得他的日程表这么闲。 “所以您对费林先生的死亡并不好奇？” “我只是相信布兰登家主会查明事情的真相。”哈伦瓦格纳摊摊手。 “……您还是多露露面吧。” 留下这样一句忠告，布兰登布朗宁从头到脚狠狠地扫视他一眼，带着卡洛尔布朗宁离开了。 吴悼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把怀疑埋在心里，他得先去查看李丰云的情况。 把房门关好，吴悼再次尝试与李丰云建立联系。 但是…… 联系似乎中断了。 第97章 最伟大的作品(13) 被祝诀引至自己房间内的半长发侍从就那么低眉顺眼地呆站在门口。 祝诀很奇怪，明明是侍从自己主动提议要为他处理伤口的，那他为什么不主动拿出房间当中的医疗箱？ 明明如果侍从主动去找的话……他就可以趁机从背后偷袭了。 既然失去了这个机会，那也没办法。祝诀认命地拿出房间中预备好的医疗箱。心中暗自自我安慰道：这个侍从应该是新来的，所以并不清楚他房间中医疗箱的摆放位置。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作者写起西方背景的故事，还真是有一种六亲不认的架空美。交通工具是蒸汽船，各种艺术品的发展年代和审美参差不齐，丝毫不顾及什么社会背景。城堡的卫生循环和饮水系统远超这个时代应有的水准，食物莫名的好吃，甚至连房间里都预备了医疗箱这种东西。 不过也确实托他的福，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便利了许多。 当然祝诀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区区这点好处，就放弃抹杀作者的人。给个甜枣就愿意让人骑在头上摇尾巴的生物是狗，他这匹孤狼是绝对不会放弃这种美妙的以下犯上的。 对着站在门口的李丰云，祝诀招了招手。 后者直挺挺地朝着他走来。这种如同设定出来一般的步态让祝诀适时地露出困惑的表情。 虽然他一直“作家的提线木偶”“作家的提线木偶”的叫着，但是像眼前这家伙一样真的像提线木偶一般行动的家伙，他真的一次也没有见过。 是因为紧张吗？因为察觉到了我的杀气？ 祝诀不由自主地想将他的行为合理化。 李丰云即使走到近前来，也依然呆愣愣的。表情依然藏在头发后，无法看清，但毕竟距离如此之短，总会有一些部分能从发丝的缝隙中窥见一二。 这张脸似乎被烧伤过，上面有着恐怖的疤痕。 当然，祝诀可是久经沙场，手下有不少人命，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些烧伤而被吓到。 “帮我处理伤口吧。” 祝诀如此命令道。 闻言，李丰云点了点头。他谨慎地打开面前的医疗箱，从中掏出瓶瓶罐罐和纱布。 祝诀也是才刚刚知道这个医疗箱里有什么东西。话说起来还是因为他生性多疑，在自己的房间内搜寻了一番才发现了这个东西。 瓶瓶罐罐被打开，从气味分辨，里面应该有属于清创消毒的酒精，其他的应该就是一些用于疗伤之用的药草。 李丰云按部就班地为祝诀清理起伤口来，他动作速度不慢，手下很利索。本来祝诀已经决定在他专注的时候立刻暴起了，但看到李丰云的手法如此娴熟，反而生了暂时留他一会儿性命的想法。 “……你为什么不说话？刚刚不是还很健谈吗？” 祝诀是个杀伐果断，但是有些隐藏不住心中想法的人。这种沉默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于是他开始自己找起话头来。 李丰云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还有对话的工作。 “你动作很熟练嘛，以前也做过这种事吗？” 【自动回答模块开始运行】 【检测机体数据损坏，暂时无法自创新语句】 【正在加载关联历史记忆】 【加载成功！】 【正在下载历史语料库】 【下载成功！】 【开始匹配！】 【自动回答模块运行中……】 【运用语句产地坐标：诞生副本】 “……认出来了？” 李丰云手上动作不停，但他冲祝诀微微抬头，微笑。 嗯？ 祝诀头脑中的危险警报响个不停，他感觉背后穿起一股聚而不散的凉意…… 那个微笑……搭配着疤痕纵横的脸，让祝诀不敢深思那句话背后的含义。 认出来什么？认出来谁？ “够了……我不需要你帮我了……快放开你的手……” 【自动回答模块运行中】 【运用语句产地坐标：空有世界】 “这……应该不会感染吧……” 感染。 这是一个很具有文明属性的词。 虽然这里的年代背景设计很明显是架空时代，但这个词语出现在这里也足够违和。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自动回答模块运行中……】 【运用语句产地坐标：参与副本1】 “……总感觉作为一个食材被完全侮辱了。” “疯子？是疯子吗？”祝诀在恐惧中站起身，捏住桌脚的力道，几乎捏碎木料：“弗兰登布朗尼的城堡里竟然还雇佣疯子吗？哈哈哈……别吓我啊混蛋……” 【自动回答模块运行中……】 【运用语句产地坐标：诞生副本、参与副本1】 “你动摇了，有意思。不过你们的存在本身好像更有意思。” “要是你们把@￥%……杀掉的话……我有没有可能永远的从这里解脱呢？糟糕，听起来好像很值得一试啊……” “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这里是……走马灯。也是地狱。”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吃下老鼠之后，总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现在也还在说。” “……” 疯子。 疯子。 祝诀狼狈地在桌子上摸索着，酒精和草药被他碰倒，一种悲惨的姿态撒翻在地。 终于，他摸到了那个尖锐的东西。 是他独属的凶器。 “去死吧！！该死的疯子！！” 人类的恐惧往往能引发逞一时之勇的愤怒，这愤怒或许并不精准，但总归气势十足。 【自主防御模块运行中】 李丰云勉强防住了祝诀的攻击，但在这种愤怒的加持下，祝诀忘记了自己手部的伤痛，并且已经经历过一场战斗的祝诀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程度更加熟悉。 相比之下，李丰云只是一个普通人。 “去死！去死去死！！” 【自动回答模块运行中……】 【运用语句产地坐标：参与副本1】 “放心，我会以我应有的方式死掉的。” 这种莫名其妙的回答再次点燃了祝诀的怒火。意识到眼前的东西完全可以被打败，祝诀的攻击变得更加伶俐，李丰云则是仅使用了自动防御，马上就要招架不住了。 【自主隐藏模块运行中】 就在祝诀扼住李丰云手腕，想要将凶器直接捅入李丰云脖子之时—— “……消失了？？” “可恶……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在桌下，一只不小心滚过去钢笔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第98章 最伟大的作品(14) “吃下老鼠之后，总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什么窃窃私语……什么老鼠……” “你以为会有人相信你的鬼话吗……” 祝诀把自己的身体完全裹在被子里，这种瑟瑟发抖小心翼翼……根本就不像他。 那个东西莫名其妙地从他的房间里消失……谁知道会不会莫名其妙地再次出现在他的房间？ 攥紧手中的凶器，祝诀的耳朵竖起，不放过这狭小空间中的一丝声响。 每过一会儿，总有轻微的爬行声在他耳边响起。 但每次把头露出被子查看的时候，地板上都空无一人。 地板的嘎吱声，一种类似弹珠的声音，什么东西滚动的声音…… 一开始无论什么出现，他都探出头去寻找。 但渐渐的，他已经放弃从被子中露出头来了。 诡异，但确实没有任何的杀意。 虽然说起来很丢人，但他确实在被子中感受到了令人上瘾的安全感。 心脏剧烈跳动，脑海中满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无法解释的事。 莫名的，祝诀伸出左手，在胸口处画起了十字。 这明明是来自诡异现象的警告，却在冗长的自我和解中，被他当做了保护自己的手势。 出于心理作用，他确实平和了不少。 “窃窃私语……到底什么是窃窃私语……” “吃老鼠……指的难道就是对尸体的啃食吗？” “……所以那个家伙就是之前在吞噬费林尸体的那个……” “不对，那只怪物明显没有任何神智。” “这个起码还能做几句有效的沟通……但是……” “可恶……为什么无法理解……”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 “ua?èˉ??’????é????????éa?èˉ???ˉ?|?????|?……” 这道声音，沙哑，癫狂，带着一丝诡异的神性。 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凭空出现了。 这真的是来自人类的声音吗？ 无法用常理解释，也永远无法理解的声音穿透了床板，传向祝诀的脑中。 祝诀浑身僵硬，理智和直觉告诉他，声音的来源就在自己的床下。 握紧了尖锐的凶器，祝诀猛的看向自己的床底。 可查看之后，发现那里除了一些细小的零碎以外，空无一物。 祝诀就这么回到了床上，再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声音再次传来了。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从头到尾……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会不会是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想让祝诀死心，并没有那么容易。床底的查看又进行了许多次，最终，祝诀还是承认了这个事实——床底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 这种窃窃私语，根本就是从他的脑子里传出来的。 祝诀就这么躺在床上，紧紧把被子裹在身上，听着窃窃私语，神经质地睁大双眼，拼命地划着胸口的十字。 他病了。 他疯了。 这是幻觉。 全是幻觉。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疯掉？ 这一切都是作者的安排。 肯定是。 一定是！ 祝诀大力地锤击床板，窃窃私语的声音并没有因此停止。 他要快点杀掉所有的主要角色，快点进入那个该死作者的世界当中。 没错，一定，他经历的一切都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 这个夜晚，祝诀拼命尝试入睡。 等到他成功之时，已经不知道是何时了。 —— “砰砰砰。” “瓦格纳先生，请快点出来吧。” 一缕不错的阳光正好照在吴悼的脸上，听到了敲门声。哈伦瓦格纳从床上起身。 首先入目的，是正躺在地上完好无损的蛛肋。 果然没什么大事儿，已经自己回来了。 他也很担心李丰云的情况，就在无法联系到李丰云，想出门寻找的时候，系统向他表明挂机模式的李丰云会完美完成任务，并且可以自己回来。 既然系统已经如此拍胸脯和他保证了，吴悼也怕自己贸然寻找可能会打乱作者的布置，只好同意等李丰云自己回来。 触碰了一下蛛肋，修复的进度还在百分之三，变成李丰云之后，表面也没有任何损伤，于是吴悼放心下来，把蛛肋调成笔形态放入口袋，准备去应门。 吴悼的打扮有些不修边幅，他现在并不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绅士，只着了有些褶皱的衬衣，这与在场的所有艺术家们形成了比较鲜明的对比。 敲门者是音乐家尼尔莫里斯，看他有些厌恶的表情就知道他其实不是自愿敲门的。 但敲门这事儿最终还是落在他头上……那是因为，他距离哈伦瓦格纳的房间最近。 他是被挤到这里来的。 位于哈伦瓦格纳房间正对面的，正是画家柏得温惠特的房间。 此时，布兰登布朗宁家主正和他妹妹站在距离房门最近的位置向里面张望着，小说家站在他们两个人后面，面上满是担忧。 小说家身后就是莫里斯……排到他房间门口了。 这样看起来……应该是发生事件了吧。 怪不得要把他叫起来，毕竟对面死人了，他在房间里睡大觉……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虽然现在还没有看到柏德温惠特的尸体，但吴悼已经开始流露出对案发现场地点设置的满意。 离他的房间这么近，想必到时候派李丰云去偷吃也会很简单吧！ “发生什么事了吗？”吴悼有些明知故问地道。 尼尔莫里斯看着哈伦瓦格纳揉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所以你要说，昨天晚上你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是吗？” 吴悼对尼尔莫里斯投入直勾勾的目光，心下十分赞赏。 正常而言，就算他说一直在睡觉没听到动静也没什么好受指责的，但现在这话是由尼尔莫里斯先提出来的。 他如果顺着话头接下去，反而会显得他连借口都不找，十分可疑。 反正他在这个小说世界里是作为真凶的替罪羊而存在的。这种略带小心机的语言艺术听起来还不错，有种帮他完成工作的美感。 “我还是先去看看现场的情况吧。” 扒拉开挡路的一众人等，吴悼走进柏德温惠特的房间。 房间中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那个充满纷乱颜料的浴缸。颜料色彩斑斓，还没有完全拌开，不同颜色的色彩螺旋在浴缸中汇聚，绚丽如星空。 而头颅浸润溺死在这星空当中的，正是柏德温惠特。 第99章 最伟大的作品(15)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快点把柏德温先生捞出来！” 布兰登布朗宁命令仆人们行动，那溺死在浴缸当中的尸体就这样被搀扶了起来。 尸体已经在浴缸的颜料当中浸泡了十分长的时间，那颗色彩斑斓的头颅抬起时，无数似乎精心调制好的颜料从他的七窍中流淌而出…… 好像一场荒唐的派对中，在空气中爆炸之后又慢慢下落的丝带。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布兰登布朗宁捂住脸，露出一副十分沉痛的表情，同时像在表达哀悼一般缓慢的摇动着头颅。 “话说起来，为什么柏德温惠特先生的房间里会有浴缸呢？”爱曼纽比顿质疑道。 “各位的房间陈设都是我哥哥亲自安排的。”卡洛尔布朗宁语气幽幽：“柏得温惠特素来有使用浴缸进行调色的豪放传闻。这在艺术界广为人知……” “这么铺张浪费？怪不得以他的实力还会带着作品来到这个小小的拍卖会。”尼尔莫里斯面对那具尸体毫无任何悲愤或者同情，不偏不倚地评价着。 “这已经是第二起案件了……各位心中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奉劝各位还是上点心为好，小心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的头上哦。”拱火大师尼尔莫里斯挑衅道。 “比起这个……爱曼纽比顿先生，对于柏德温惠特先生尸体的处理，您有什么想法吗？”布兰登布朗宁看着支撑着柏得温惠特身体的仆人们，迟疑地开口道。 “虽然很对不起布兰登家主您刚刚下达的命令，但或许，就这么把柏德温惠特先生放回原位才是正确的做法吧？”爱曼纽比顿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表与现状不同的谏言，显得有些畏畏缩缩。特别是尼尔莫里斯的视线扫过他时，他还微微缩了缩脖子。 “放回去？做什么？维护现场吗？可是这现场不是已经被破坏了吗？”尼尔莫里斯摊手。 “柏德温惠特先生死去之后竟然还要遭受这等窒息之苦……真是替他感到惋惜。爱曼纽啊爱曼纽，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是在亵渎可怜的死者，这样的你可是要上火刑架的。” “我怎么不知道莫里斯先生有这么极端的信仰？”卡洛尔小姐怒怼了回去。 “拜托，我们把柏德温惠特捞上来，只是为了看一眼他那色彩斑斓的脸吗？” “现在连续两场凶案都没有结果，你真的以为所有人都是因为自杀身亡的吗？维护现场就是维护线索！” “线索？看看这一浴缸的颜料调配吧。”尼尔莫里斯向所有人展示着眼前的一切：“虽然我并不很懂绘画艺术，但这一浴缸的颜料调配比例、溺死在颜料中之后，被人搀扶起来脸上的演出效果……这些像行为艺术一样的东西，实在是不可忽略。” “所以你的意思是，柏得温惠特死于自杀喽？”卡洛尔布朗宁显然并不认同这一说法。 “就是说什么艺术啊，比例啊……这些东西真的是任何人都可以欣赏的吗？在你眼中的艺术，在我眼中可不是这样。难道说，你是在刻意把这种死亡描绘成艺术吗？” 案发现场的火药味浓烈至极。 在这一来一回的争端之中，只有一个人默不作声，即使这个人位于队伍的前端，但所有人就像是把他给忽略掉了一样，自顾自的生出火药味儿来。 这个人就是哈伦瓦格纳。 而扮演哈伦瓦格纳的吴悼，此时正忙着观察尼尔莫里斯和爱曼纽比顿的双手。 昨天他派李丰云跟随的人，到底是谁呢？ 本来这是个很容易就能解决的事情，两个人之中谁的手受伤了，谁就是那个被李丰云跟随的人。 但事情坏就坏在——昨天李丰云看到的那个伤口实在是太小了。 伤口只有非常细小的一条细线，经过昨天李丰云的治疗还有一晚的自愈时间，完全可以愈合。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昨天的伤口估计早就成为了一条十分狭窄的血色结痂，被隐藏在双手交叠的纹路之中。 如果不是那条细小伤口正巧在李丰云的注视下流血不止，估计李丰云连看到它的机会都没有。 “喂，雕塑家哈伦瓦格纳先生，你倒是来说说看，这场自杀到底是不是艺术？” 突兀的被点到名的吴悼略微被吓了一跳。他当时的注意力正专注在尼尔莫里斯的手上，刚看到一点点疑似伤口的苗头，就被那双手的主人抓了个正着。 闻言，哈伦瓦格纳只好打量起眼前的尸体来。 吴悼并不是不担心柏得温惠特的情况。他对这只似曾相识的鳄鱼很有好感。但是他也清楚，在这个小说世界当中，玩家是不会死在这里的。一切的死亡都是为了剧情而铺路。柏得温惠特会死在这里，也是死得其所。 仔细查看了一番眼前的尸体，果不其然尸体呈现出一副人类的模样。 应该是离开了玩家的操控，尸体自然会变成这样。 ……但是你别说，这头感觉还蛮眼熟的。 感觉好像看见过这个头，只不过当时这个头可能不是像现在这样五彩斑斓的样子吧。 不管怎么说，这幅艺术作品即使是冲着这个头，也是非常有艺术性的。 “非常艺术。” 哈伦瓦格纳点点头，露出一副十分欣赏的表情，赞同了尼尔莫里斯的言论。 应该不会坏到作者的事吧。吴悼自信地又在心中点点头。 “哦！天哪！哈伦瓦格纳先生，原来您才是我们中最具艺术鉴赏力的艺术大师！”尼尔莫里斯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争取到了哈伦瓦格纳的站边声援，显然大喜过望。 吴悼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搂住肩膀，一开始还有些不太适应，但在看清楚了尼尔莫里斯靠近他脸颊的那只手上一道细小的痕迹的时候……吴悼也开心了起来。 那道痕迹很浅，细小，但是一看就是最近弄上去的痕迹。虽然痕迹已经愈合，但还是可以看出，这道痕迹出自某些很锋利的器具，因为割口十分平滑齐整。 尼尔莫里斯……原来是你啊，和布兰登布朗宁交手的人。 所以你们两个之中，到底谁是主角呢？ 第100章 最伟大的作品(16) 剧情结束，角色退场。 “砰。” 等到房门紧紧关起，祝诀这才有机会长出一口气。 在走近那些角色的身边时，名为剧情的东西无孔不入地在他眼前浮现。 提词器，台词板，动作、表情的指导……台词的顿挫。 下一步该做什么，该对谁的反应表现出什么，该接什么话，表明什么立场…… 这一切，全部有人帮他安排妥当。 一开始的配合，只是出自祝诀谨慎的本性。 虽然心有不甘，但他勉强自己忍了下来。一开始，这种在他眼中类似过家家一样的行为只是用来试探敌人实力的手段。 他完全没有想到，短短两日，这种扮演竟成了他苟活保命的手段。 祝诀看着屋内的陈设，在昨天之前，这个脱离作者视线的位置还是他宝贵的修整之地……他放松的安乐乡。 直到他把“那个东西”领入这里之前，还是这样的…… 思绪触及，那因为“扮演”而暂时停息的低语声似乎再次响起。尽管祝诀的理智明白，这些低语只来自于他的记忆，并非真正出现在他脑中的…… 但那一晚，无数次的诵读已经将那串诡异的话语植入进了他的本能之中。 这低语并非毫无意义的，即使是莫名其妙的语调和语句，但他就是可以听到，这低语中暗含的信息。 而这，才是让他更加崩溃的地方。 祝诀捂住疼痛欲裂的右眼，他拼了命地压制徒手将眼睛扯出的冲动，因压抑着声音而死死攥拳。 质问声被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什么——狗屁游泳馆啊！！！”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知道游泳馆在哪……我不想知道游泳馆在哪……” “……不许……不许……再说了！” 怒吼——或者说是求饶声停歇，祝诀扭曲的表情突然变得沉静，就仿佛所有的痛苦在一瞬间消失了…… 至于真的消失与否……只有祝诀自己知道。 “作者……你竟敢如此折磨我……” “我要你死……” —— 既然其他角色都散了，吴悼当然也得跟着装装样子，暂时回了自己房间。 根据吴悼这几天没有台词和戏份的经验来看，凶杀案发生后的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其他角色各自有自己剧情的时候。 既然大家都挺忙的，吴悼也不用谁招待，自己就带着李丰云去对面房间吃自助餐了。 一进屋，吴悼就再次闻到了那满屋子的刺鼻松节油气味，那是柏得温屋子里颜料的味道。 在卡洛尔小姐的一再坚持下，柏得温惠特的尸体还被原原本本地放在浴缸里。满缸的颜料已经开始沉淀，被仆人拉起来又再次沉入缸中的尸体破坏了调好的色彩，整个死亡现场像结束了唯一一次亮相的表演装置，等待道具人员收拾一样荒谬地草草放置。 吴悼抬了抬手，身后的李丰云顺从地把门关上。 接下来就是愉快的自助餐时间了。 “小心不要误食那些颜料，有毒的。去掉头就可以吃了。”吴悼一边叮嘱着李丰云，一边随意找地方坐下，翻看起柏得温惠特房间里的东西来。 首先，当然是整个房间里最值钱的东西——柏得温惠特带来的那幅画：《顾影自怜的那喀索斯》。 那喀索斯是希腊神话中，河神和水泽神的儿子，因爱上自己水中的倒影在水边憔悴而死。 与哈伦瓦格纳不同，柏得温惠特带来的拍品是他自己的作品。柏得温惠特在几人之中名气是最大的，现在市面上对他的作品也较为追捧，但柏得温惠特行事一惯奢靡，特别是在绘画材料上完全不加节制，所以对于资助名额，他也是势在必得的。 画是好好地用油纸封装好的，这画不像尸体，不是得到系统认证的可恢复资料，所以吴悼也不敢妄动。他看的是东西是布兰登布朗宁为宾客制作的拍卖宣传册。 其实他的房间里也有，但他当时忙于摆烂，并没有细看。 吴悼想翻到属于哈伦瓦格纳的那一页，连续翻了几页都不是，到最后才发现，他的作品被当做压轴了。 不过也难怪，几个拍品里只有他的是还未公开具体形象的，名气也最大，也怪不得布兰登拿他做噱头了。 说来，其实连吴悼都不知道自己带来的雕像是什么样子呢。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看着他那个封的严严实实的箱子，他都好奇得很。 暗暗下定决心这个世界结束之前一定要好好看看箱子里东西的吴悼摩擦着属于自己的那一页纸，想翻到下一页看看，但入手的触感让他放缓了动作。 纸面上似乎施加了特殊的工艺，纸面的凹凸摸上去有种很均匀的感觉。 吴悼来回感受了一会儿，随即参透了玄机。 这上面的刻痕，是字。 而且是中文。 这可真够违和的。 在这个世界里，放眼望去无论主仆，全部都是西方人……虽然他们确实一直在用一种奇怪的翻译腔中文对话……但实际出现的地方上面写的却是英文。 这种隐藏的地方出现中文……吴悼可不会认为是这个小说世界里有什么隐藏的东方人支线之类的。 只能是玩家留下的信息了吧。 会是柏得温惠特吗？ 这些暗号留下的方式十分复杂，宣传册面积很小，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写下什么的。 而且，特地留在他的那一页……到底是因为他这个人的缘故，还是因为所处位置的缘故？ 吴悼很好奇，在这种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开始尝试解密起宣传册上留存的信息来。 一旦明白了刻痕是中文，接下来的解密就顺理成章了起来。这些暗号运用了许多的“玩家暗号技巧”，所以可以用较小的篇幅表达出不少信息。如果是第一第二副本的吴悼，可能根本无法理解这些纷乱的信息，但经过了白石医的培养，他现在也可以读懂这些独属于五区玩家游戏体系的暗号了。 于是吴悼打开问诊簿，尝试着把刻痕中的文字抄下来翻译。 第101章 最伟大的作品(17) 左手很适合这种机械的操作，它忠实地把吴悼右手摸到的字符记录在纸上，没有任何错漏。 现在公会中的新人乔文觞也正在白石医的督促下学习着相关的课程。吴悼发自内心的佩服这种暗号的发明者。暗号的体系中不但包含手势，文字，眼神，唇语，甚至还涉及一部分的自创语言，咒语，契约，信物，象征。 一开始的他只觉得纷杂，现在看来，这些东西真的很有用，只要使用正确，甚至可以救命。特别是在遭遇这种奇怪副本的时候，暗号的效果尤为明显。 吴悼把宣传册上的暗号与暗号知识相结合， 逐字逐句翻译起这篇留言来。 “前辈，这里是jy。” 前辈？熟悉的名称引起了吴悼的注意。 “jy……是焦研吗？”吴悼若有所思。 五区暗号体系中，玩家的姓名一般以姓和名字最后一个字的首字母代替。当初在第二个副本高楼中，王小壮曾在贯穿之墙上以自己的名字wz作为暗号使用，其实这就暴露了王小壮的名字根本不是王漆羽。只不过当时吴悼不知道这个知识，没法当场揭穿他罢了。 所以如果柏得温惠特就是焦研的话…… 吴悼回过头，看了眼血肉模糊的现场，淡定地把头转了过来。 算了，熟人啃起来没压力。 “我就知道！以前辈的实力，破解信息前的37道秘钥一定是轻轻松松！果然我没有认错啊……真的是金鱼前辈您！不过如果时间充裕我还可以布置更多的秘钥的……但我认为第7颜料格的谜题已经足够筛选您和其他凡人了，所以并没有做更多的布置。” 吴悼：[地铁老人手机] 在亲眼看过信息中所谓的“第7颜料格”之后，吴悼才艰难地消化清楚焦研的意思。 看来，焦研是设计了一系列复杂的，类似密室逃脱的谜题来等着某个人解密的。 但是吴悼随手一翻，好像是直接拿到了最后那个谜题指向的通关结果了。 ……吴悼一阵无语。 这么久不见，这条鳄鱼是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生病了？ 随意把焦研留在颜料格里的“得意之作”谜题擦干净防止真的有闲人来解谜，吴悼接着查看起后面的信息。 “由于副本的特殊性，我们可能无法直接对话了，但希望前辈无论如何也要看着我！我一定会好好表现，请考虑让我加入您的公会！” 好好看着他…… 吴悼回头看了一眼。 李丰云因吴悼的动作停下，他的自我意识似乎正在随着这种数据吸收恢复着。 吴悼摆摆手示意他继续，随即接着分析手中的信息。 “关于副本的写作顺序，我是排在倒数第二个的。可能在那之前，前辈的世界已经结束了这个副本吧。” “不过，我果然还是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在这里结束。这样前辈就不必出手，劳心劳力了。” 吴悼觉得有些有趣，柏得温惠特已经被作者写死了啊，焦研的语气怎么好像是他会亲手把主角杀掉似的。 “最后，前辈对我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写在这张纸上面。我一定会好好改正的。请考虑我！在前辈的公会，我一定可以派上用场的！” 可是你已经死了啊，吴悼失笑。估计这些谜题什么的是焦研一开始就设下的，他可能没料到自己会在后续剧情里死那么快吧。身后的咀嚼声已经停下了。吴悼回头一看，原来是李丰云已经结束了进食，偌大的浴缸此时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头颅漂浮其上，看起来诡异至极。 吴悼起身，手里还拿着宣传册。他轻拍了拍李丰云的肩膀，通过这种触碰的方式确认获得数据的进度。 “诶？”吴悼疑惑出声。 【当前修复进度：7%】 吴悼对得出的数据过于吃惊，以至于开口分析出声： “吃了欧恩费林的一只手而已，就已经获得了3%的进度……可现在吃掉了柏得温惠特的整个身体，却只增长了4%的进度……” “焦研你……这身体是在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吗……” …… 安静的在黑暗中闭目养神的青年缓缓睁眼。 一张一直攥在他手中的纸条变得灼热了起来，那是他一直在等待的灼热，他大喜过望，马上寻找能照到细微光线的地方查看纸上的文字。 这是一件道具，可以实现远程交流，但使用效力只有一次。 青年还未看清上面的文字，突然发现自己忘了什么，于是把纸重新握到手心里，口中念念有词： “千万要是前辈……千万千万……” 结束了祈祷，他这才展开纸条，小心翼翼地确认纸条上的内容。 上面浮现出一行黑色秀气的文字，是此处并不常见的中文。 【尸体不太行，差评。】 青年看清字迹并理解意思的瞬间，差点喜极而泣，他下意识地用双手掩面，阻挡眼泪流出，但意识到自己手中拿着的东西，立刻停止了这个行为。 他把那张被攥皱的纸展平，慎之又慎地放到胸前的口袋。 “您说的对……我对尸体的伪装……实在太过拙劣了啊……” —— 这一日也很快过去。 每天一具尸体，连环杀人案在稳步推行。玩家们在没有重要剧情的时候，平凡地关注着自己的衣食住行。也许不是错觉，没有剧情的时候时间流速很快。但即便如此，这也是玩家们至今为止进行过的最漫长的副本。 午餐之后，照例的剧情演绎。 这次，尼尔莫里斯发现了餐厅中欧恩费林的右手的异常。 欧恩费林的手……其实是一只假手。 紧接着，欧恩费林的死法也被推理个七七八八了。 首先，凶手拿着的刀是带着一只雕塑手的，凶手用这把刀捅死了欧恩费林之后，利用刀子锯掉了他的右手，再将雕塑假手装上，伪装成费林用自己的手自杀的样子。 这本来是很扯淡的杀人方式，之所以可行，只是因为没有人认出费林那剑的手其实是一只假手。 而这鬼斧神工的技艺谁会拥有呢？ 自然是仔细研究过人体状态的哈伦瓦格纳。 第102章 最伟大的作品(18) 先不管吴悼扮演角色哈伦瓦格纳突然沦为犯罪嫌疑人的事情，我们先来还原一下欧恩费林死亡的各种细节。 首先是来自卡洛尔小姐的补充情报。 欧恩费林本是个小有名气的武斗家，初出茅庐的时候在剑道界十分活跃。他沉寂下来的诱因是一次武斗比赛的失利。在那次失败之后，欧恩费林便彻底销声匿迹，在这次拍卖会才重新放出他要复出的消息。 但据费林与卡洛尔所说的，他沉寂下来的原因是那次失败的武斗导致他的右臂骨折。而没有钱救治的欧恩费林只能任凭骨折自然生长，最终导致他的右臂骨骼扭曲，无法再作为惯用手使用。 所以，欧恩费林的右手本来就有问题，所以根本就不具备杀死自己的可能性。 想来卡洛尔当时如此反对尼尔莫里斯把欧恩费林的死亡归结于自杀的原因，就和这个情报有关吧。 其他欧恩费林死于这个死法的佐证还有欧恩费林身体靠近右边手臂部分的血迹又被擦拭过的痕迹，刺入欧恩费林的贯穿伤有被扭动过一个细微角度（杀死费林之后，发现手臂和费林的身体的角度有一点不合适，于是作出的调整）等等等等…… 作为假手雕像的制作人，哈伦瓦格纳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吴悼自然贯彻作者希望他成为真凶替罪羊的思想，但他也不可能乖乖认罪，毕竟那样不符合角色设定。 于是吴悼一口咬定，类似的肢体雕像有许多人找他定制，任何买家都可能是凶手，这才避免了被完全扣上真凶的帽子。 当然，按照剧情来说，作者也不会让他在现在就被认为是真凶。毕竟才死了两个人，按照连环杀人案的死人标准，剧情应该才过半才对。 所以作者也是不希望哈伦瓦格纳在这里被按死的。 但哈伦瓦格纳的台词被作者全删了。系统给作者的补救权限也不允许他给哈伦瓦格纳提供三个字以上的台词…… 所以最后只能等着吴悼自己开口了。 当时现场所有人等着吴悼找理由辩解的画面……实在是很滑稽。 总之，进行过剧情的玩家们很快各自分散，开始其他剧情或者工作了。 但其中……有一个人很明显有自己的想法。 —— 尼尔莫里斯打开柏得温惠特的房间门。 浴缸中，柏得温惠特的尸体依旧被浸泡其中，柏得温的头部在颜料浸泡中低垂，无法看见他的面容。 尼尔莫里斯毫不怜惜地将尸体藉由领子提起，沉淀下去的颜料再次被搅浑。 而在推理环节中口口声声维护这是艺术的尼尔莫里斯对这种“艺术的破坏”毫不顾忌。 当然，他把人提起来并不是为了再看一次柏得温色彩斑斓的脸。 而是弯曲了手指，用纤长的指节敲了敲柏得温惠特的头。 “……果然。” 传来的触感和闷闷的声响告知了他一切的真相。 这个头，分明就是假的！ 死掉的人，可能根本不是柏得温惠特！ 得到这一信息的尼尔莫里斯果断放开尸体的领子。将这具无名尸体再次沉入浴缸中。 他关上门，小心把手上沾染的颜料藏起，径直离去。 —— 书房。 布兰登布朗宁的房间距离书房很近，卡洛尔布朗宁则是住在布兰登房间次卧处，所以二人经常来到书房进行商议。 卡洛尔布朗宁在布兰登布朗宁的暗号示意之下来到了书房，她谨慎地关上门，确认门没有一丝缝隙，于是朝着长桌走去。 布兰登布朗宁正端坐在那里。 “哥。”卡洛尔唤道。比起台词更加真心实意。 “来啦。”布兰登布朗宁的面部轮廓柔和了不少，一瞬间的微笑融化了久久不散的愁容。 “我调查的差不多了。”卡洛尔也被感染得微微带起唇角：“作者应该是有一种叫做视角的东西。在作者注视我们的时候，我们无法作出剧情以外的动作。之前大家聚集起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但等我们开始分散，我们就可以在作者注视其他视角的时候像这样交流了……”布兰登布朗宁接着道。 “就是这样。”卡洛尔点点头。 “哈伦瓦格纳，调查的如何了？”布兰登发问。 “……毫无进展。他在集体剧情结束之后就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我害怕作者的视角会聚集在他那里，所以不敢靠近。”卡洛尔皱起眉，表情似有挣扎：“哥哥，其实现在哈伦瓦格纳的事情并不是第一位的。” “哦？”布兰登有些疑惑：“那什么是第一位的？” 与卡洛尔布朗宁不同，布兰登布朗宁现在是作为npc活动的，他并不会收到作者发来的剧情。 在进入剧情之后，布兰登布朗宁会主动做出剧情的动作，完全自动化，不必考验他的演技。 但卡洛尔等一众玩家不同。他们会提前收到作者给出的剧情。虽然在视角的束缚下，玩家们还是不能放弃表演去做其他事，但与npc不同的是，他们可以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 “哥哥，还记得我们是一起杀掉的欧恩费林吗？” 卡洛尔的眼中闪着智慧冷静的光芒。 没错。整个小说的真正凶手，连环杀人犯——就是卡洛尔布朗宁。 而布兰登布朗宁正是卡洛尔布朗宁的帮凶。 面对妹妹的提问，布兰登疑惑地点了点头。 “那么哥哥，我问你，柏得温惠特是你杀的吗？” 这次，布兰登布朗宁更加疑惑地摇了摇头： “这次不是你没有寻求我的帮助，自己杀掉的他吗？” “……”卡洛尔布朗宁看着布兰登布朗宁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浅浅叹了口气。 看来，他是真的什么也没有意识到啊。 “我没有杀掉柏得温惠特，我对他的死亡一无所知。” 还没等布兰登做出反应，卡洛尔紧接着震声说道： “可是，柏得温竟然就这么死了。” “所以，我开始怀疑你。” “我要杀掉你。”卡洛尔不安地搓着手指：“我得杀了你，哥哥。” 闻言，布兰登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 “嗯，可以哦。” 第103章 最伟大的作品(19) 面对哥哥的笑脸，卡洛尔面露不忍。 “……哥哥，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可以对你有任何杀心杀意，我绝不能下手杀你——也不可能杀你！” 往生会的亲人绑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但这样坚不可摧的关系也有相应的缺点。 那就是，关系的两方绝对不可以反目成仇，相互杀戮。 如果作为玩家亲人的鬼魂或者怪物对玩家流露杀心，就会立刻在规则的束缚下灰飞烟灭，而如果玩家作出杀死鬼魂或者怪物的举动，会立刻取消其在往生会的地位不说，还会让鬼魂和怪物永久性的死亡，无法挽回。 在作者眼中，这可能只是构成连环杀人案的一个简单的剧情。 但在宋翎眼中……这是在让她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哥哥。所以宋翎绝对不可能遵从这个作者的剧情。 “可是，如果不遵守剧情的话，我们不就无法顺利地杀掉主角了吗？” “……其实我觉得，即使遵守剧情也不一定能杀掉主角。”卡洛尔冷漠地下着结论：“我从他至今为止安排的两起案子中看不到智慧。”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这个小说世界的作者江户。 “哈哈……”布兰登布朗宁低声笑了起来：“小翎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啊。” “我说的是事实……”看着哥哥的笑脸，卡洛尔一直以来硬朗的态度软化了下来，脸红了红，用一种略带撒娇的口吻解释道：“他想把黑锅通过雕像扣到哈伦瓦格纳的头上，就在死者身上大量使用雕像替代肢体……可是无论技巧多么精湛，石头和手怎么能一样呢。” “之前为了掩饰那只手是雕像，他安排我上去查看欧恩费林的手，再由我来向所有人转述手的状态，这样其他人就不会兴起查看的想法……” “但这样未免太过刻意。”布兰登熟练地接着妹妹的话题继续分析：“而且后面费林的手一定会被发现是雕像，你前面的行为就会惹人怀疑了。” “……”卡洛尔点头。哥哥永远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是最能理解她意思的人。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卡洛尔收回思绪，看向提问的哥哥，目光逐渐坚定。 “我有一个想法。” …… 门内的声音到这里小到微不可闻。 尼尔莫里斯小心翼翼地离开书房的门，掸了掸有些凌乱的衣襟，面色铁青地离开。 —— “砰砰……” 吴悼打开门，这次他很难得地没有睡眼惺忪，很快应门了。 敲门的人是尼尔莫里斯。 “发生事件了。跟我来。” 他这么说着。 吴悼点点头，这只天鹅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古怪，吴悼已经快要习惯了。 在尼尔莫里斯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布兰登布朗宁的书房，还没进门，卡洛尔布朗宁的哭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这次的死者是布兰登布朗宁。 但说实话，如果不是卡洛尔布朗宁那血红一片的眼睛和确实悲伤的表现，没人能认出来——那一堆展开的东西就是家主布兰登。 被放置在书房地面的尸体的腔体被打开，内脏被胡乱扯出堆放在地上，取而代之的东西是一大堆颜色各异价值不菲的宝石被塞入内脏原本应该在的地方。除了这种宛如行为艺术一样的死法，尸体的脸也被刮花，已经无法分辨出其身份了。 具卡洛尔所说，当时她乍一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也曾抱有一线希望，但经过仔细分辨细节之后，她终于确认了这具尸体就是她的哥哥。 …… 吴悼沉默无语地看着抽噎不停的卡洛尔在小说家的问询下说出这些话…… 眼睛瞟向在一边候场的仆人队列中，十分显眼的鮟鱇鱼。 ……这人不在这站着呢吗？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但毕竟吴悼身负“随机应变”这一伟大的四字使命，关于剧情作者是一点没给他剧透过。这到底是不是剧情的安排，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话说他一个剧情人物竟然还要用“剧透”这个词……他感觉自己不是小说人物。他好像是花钱来看沉浸式舞台剧的观众。 这么一看他还省了不少钱，院长一定会夸他勤俭节约……吴悼心里平衡许多，甚至觉得赚了。 不过……吴悼看向别在他前胸口袋上的钢笔。这具尸体并不是布兰登的，如果李丰云吃掉的话……会不会涨修复进度？不会闹肚子吧？ 【动作：看尸体】 哦，来活了。 吴悼收回看向真正布兰登的视线，凑到正在哭泣的卡洛尔身边，查看起尸体的情况。 吴悼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刑侦人员，作者让他查看尸体的目的怎么想也不可能是鉴定死因什么的。 既然他是艺术家，那应该是想让他鉴定一下“布兰登”尸体腹腔中的这些奢侈品吧。 不过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啊…… 于是，在卡洛尔和小说家十分震惊的表情中，吴悼面无表情地在“布兰登”的肚子里翻找起来，将宝石从腹腔中掏出，放置在一旁的地上。 哈伦瓦格纳不懂宝石，吴悼也不懂。所以作者让他的查看尸体的目的也不是鉴定宝石。 很快，吴悼就找到了作者想让他看到并解释的东西。 那是一根肋骨。 一根，雕塑肋骨。 得益于小说赋予他的雕塑技巧和知识，还有一些背景故事，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他手中东西的底细。 “那……那是什么？”卡洛尔看着吴悼如同变魔术一样掏出的东西，吸了吸鼻涕问道。 吴悼通过超出常人的情感感知在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满满的戒备，还有恐惧。 吴悼后知后觉，可能是他掏尸体的时候太过豪放了。 “……夏娃。这是我老师的作品。” 没错。这根肋骨是哈伦瓦格纳老师文森特的作品。 因为据说，夏娃是上帝取了亚当的一根肋骨，从肋骨化人而成。 这是一件饱受争议的作品，最后被神秘买家买走，没想到这个神秘买家就是布兰登布朗宁。 “可是……”卡洛尔抽噎道：“为什么哈伦瓦格纳先生会知道这个东西在我哥哥的体内呢？” “……？” 吴悼后知后觉。 他刚刚……是不是被作者给坑了？ 第104章 最伟大的作品(20) 宋翎自觉自己的计谋是万无一失的。 虽然她在聊天室中并没有介绍过她的职业，但她其实与江户一样，工作都和写作相关。 只不过比起江户来说，她的职业没有那么体面。 她是一名专业续写男频小说的小说枪手。 其实宋翎一开始并不是做这一行的。真正从事小说枪手这份职业的人是他的哥哥宋毅。但宋毅因车祸去世之后，宋翎在整理哥哥遗物时发现了宋毅尚未写完的稿子，于是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接替了哥哥宋毅的工作。 在一开始的摸索之后，宋翎逐渐发现自己拥有相应的才能，于是她辞掉了文员的工作，专心于哥哥曾经的事业上。 总之，续写和揣测作者的心理这种事情，是宋翎最擅长的事情。 —— 一切要从剧情背景开始说起。 其实，现在的布兰登布朗宁并不是真正的布兰登布朗宁，而是一个杀死原本布兰登家主，取而代之的冒牌货。 或者，可以用另一个富有浪漫色彩的词语来称呼他——怪盗。 怪盗的替代神不知鬼不觉，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年，怪盗的野心不甘于拥有这么一点的财富，于是大胆的怪盗找到了另一个协助者——布朗宁家族中一个不受宠的旁系血脉，有着敢手刃任何威胁以获取荣华富贵野心的少女，卡洛尔。 于是，布朗宁家族的女儿在哥哥的资助下成为了歌剧演员，进入了社交界。 二人步步为营，精心布局，只为了在这场拍卖会中把众多奇珍异宝收入囊中。 但柏得温惠特的死却让这对共事一年的搭档间出现了裂痕。 这次事件，让二人互相怀疑对方没有根据计划擅自行动。这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分歧，无伤大雅的小插曲。但日积月累的怀疑和不信任很快在两人中间爆发，最终变得你死我活。 接下来，双方直接将产生一场激情杀人，一方存活，一方死去，就是如此简单。 作者给出的这段剧情十分粗糙，过程、手法都是一笔带过。宋翎甚至感觉这个作者是在故意卖破绽，好借此引出“卡洛尔就是真凶”这一真相。 在规则书中曾经提过，主角的体术十分强悍，从正面将其击破几乎没有可能。 要是作者想让卡洛尔这个弱女子来杀死主角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作者得了失心疯。 宋翎猜测，作者的思路应该是这样的。 首先，在一系列杀人案之后，揭露卡洛尔就是真凶，唤起主角的提防。 接着派一个最能打的人偷袭。 这个最能打的人最好是已经确认死去的死者之一，这样主角就不可能对他设防，刺杀的成功率将会大大提高…… 直接说出来的话，其实是十分粗糙的计划。 总之，宋翎是很不看好的。 但宋翎不会否认这种计划奏效的可能性。于是她还是尽量按照剧情中安排的来，尽可能不破坏作者的布置，甚至还帮助作者完善了布兰登布朗宁的死法，想办法让布兰登死的像是处于连环杀人逻辑中一样。 尸体用的是某个身形类似布兰登的仆人的，卡洛尔想着，既然将脸毁掉了，接下来只要她一口咬定死掉的人就是布兰登，再嘱咐哥哥以后不要出现，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吧。 但是……等到剧情真正开始进行，她才终于察觉—— 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一开始的情况完全符合卡洛尔的预想，小说家和音乐家都相信了这具尸体就是真正的布兰登布朗宁，就在她以为事情就会如此顺利下去的时候，哈伦瓦格纳被音乐家带领着来到了现场。 她几乎立刻就接收到了来自哥哥的讯号。 他说： “他 一直 在 盯着 我 看。” …… 一瞬间，卡洛尔想了很多。 她想到作者可能的暴怒，想到假死的柏得温惠特可能会被她的行为影响，想到敢于欺骗主角的她和哥哥可能遭到的虐杀，想到主角看穿她的小把戏，就像看穿嘴硬小孩子的欲盖弥彰。 然后她看到了哈伦瓦格纳眼中的无语。 完了。 他们，被这个人记住了。 恐惧蔓延，哈伦瓦格纳遵循剧情在她身旁蹲下，开始翻找尸体肚子中的东西。 卡洛尔冷汗直冒，好像看着他真的在哥哥的腹腔中翻找一般。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她，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卡洛尔抽噎着，也不知带了多少真情实感。 卡洛尔的身体是被视角束缚着的。但想做些什么的意志竟然冲破了这种枷锁，剧情中没有的台词真的被她说了出来。眼前满是标记了红色感叹号的警告弹窗，卡洛尔没有停顿，接着道： “为什么哈伦瓦格纳先生会知道这个东西在我哥哥的体内呢？” 冷汗从白净的下颌滴落。 一秒、两秒…… 等待中来自作者的惩罚并没有到来，卡洛尔松了口气，看着面前错愕的哈伦瓦格纳，一股胜利感出现在心头。 原来……不遵守剧情也没关系啊。 —— 在被作者坑害之后，哈伦瓦格纳显得有些百口莫辩。 与上一次不同，这次的卡洛尔完全没给哈伦瓦格纳任何辩解的机会。可怜的雕塑家被仆人们束缚起来，押往了某个带锁的房间。 当然，布兰登布朗宁的家里并没有类似监狱房间的笼子之类的。实际关押哈伦瓦格纳的地方是某个不带窗子、只能通过门进出的佣人房。 虽然很震惊，但现在毕竟还是在表演之中，吴悼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表现出很不情愿的样子，就这么被带走了。 在挣扎之下，哈伦瓦格纳别在前襟的那支略微泛黄的精致钢笔掉落在地。 小说家爱曼纽比顿看着哈伦瓦格纳被架走的背影，有些迟疑地捡起那支钢笔，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归还。 尼尔莫里斯默默看着这一切，但对哈伦瓦格纳的打量仅仅持续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小说家默默按照剧情离开了现场，现在除了仆人以外，布兰登布朗宁的死亡现场只有音乐家尼尔莫里斯和卡洛尔布朗宁两人。 小说中的仆人们并非背景板，尼尔莫里斯甚至能听到他身边的几个女仆的窃窃私语，她们正在讨论布朗宁家这许多的财产岂不是都将由一个歌剧演员继承…… 尼尔莫里斯敏锐地察觉到，剧情正在形成一股推力，将他推向卡洛尔布朗宁。 “莫里斯先生……”果不其然，梨花带雨的卡洛尔转过头，朝尼尔莫里斯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您能陪我说说话吗？” 莫里斯没有忽略娇俏少女眼中严防死守的杀意。 第105章 最伟大的作品(21) 看着妹妹带着尼尔莫里斯离开，布兰登布朗宁——现在则是宋毅放心地从仆人中偷偷溜走。 自从“布兰登布朗宁”一死，他就已经从剧情的束缚中解放了出来，成为完全自由的个体。 虽然妹妹宋翎的随机应变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剧情，但这对他们，对这些玩家来说或许是个好事！ 他们现在，已经合情合理地把主角束缚到一个固定的地点了。 据宋毅分析，现在的主角很有可能是因为刚刚来到一个新的世界，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可以不受剧情的束缚，于是还是在乖乖地扮演着作者给予他的角色。 但看得出来，这个作者没想到主角会这么听话，所以有时根本没有给主角设置台词。 之前的那句“哦。”就是例子。 这样下去，主角很有可能会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其实是自由的，接着进入无法掌控的状态。 但现在……主角还没有觉醒，所以乖乖地来到了为真凶准备的牢房之中。 不可否认，现在就是绝佳的机会。 刚刚的随机应变只是权宜之计，宋翎不可能冒险第二次。接下来的剧情是杀死尼尔莫里斯，所以现在的宋翎需要去走剧情。 可以杀死主角的……只有他。 但他并不是玩家。 就像之前宋翎在群聊中说过的，他这种“不被系统承认的东西”来完成任务很有可能引起系统错误，导致害死这个副本中的所有人。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削弱主角的力量。 将以上的思路在头脑中过了一遍之后，宋毅扔掉已经被他倒空，承装火油的罐子。 关押哈伦瓦格纳的房间中，有很多稻草，再加上保暖用的挂在房间墙壁上的动物皮毛，应该很好引燃。 把一小块绒布用火折点燃，宋毅将其从门缝送了进去。 稻草被点燃的噼啪声传来，从门缝飘出来的烟气判断，火应该是成功被点燃了。 正常情况下，只要跺上几脚就可以把这点火焰熄灭吧。 但是很可惜，我们可怜的主角已经被绑在床上了。 一想到是一个无法活动的活人正在屋内被他制造的火折磨，宋毅面露不忍，但为了他重要的妹妹能活下来，他别无选择。 他最终面色复杂地用身体抵住门，防止哈伦瓦格纳有一丝可能逃出来。 宋毅不可以杀死主角。 只能让玩家去杀死主角。 但现在的宋翎正在走杀死尼尔莫里斯的正常剧情，小说家不知所踪……指望他赶过来的可能性略等于无。 似乎一切陷入了僵局…… 但，如果他和宋翎的推理没有出错的话，这个世界里应该是还有一位玩家存活的。 那就是，假死逃脱的柏得温惠特。 “……我可不记得有这段剧情啊。” 垂眸沉思的宋毅听见声音猛地抬头。 来了！ 果然，他猜的没错，作者一定是重用了柏得温惠特的扮演者，他在小说世界里一定是扮演着类似管理者一样的dm角色！他应该可以和作者直接联系，随时修复小说的漏洞！ 所以这样精密又不堪一击的小说至今为止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听我说……里面……” “竟敢……竟敢这么对我的前辈……” “主角……原来是你，布兰登布朗宁！” 什么？ 宋毅感觉一瞬间，似乎无法听懂话语中的含义了。 就在他试图理解的时候，他已经错过了最后开口的机会。 “噗！” 匕首贯穿了宋毅的喉咙，声带被绞烂，鲜血漫灌。 宋毅下意识捂住破洞漏风的地方，疼痛在那一瞬间十分麻木。即便如此，他的嘴唇还在翕动，妄想传达出什么来——即使他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和宋翎好像搞错了什么。 他终于还是还是倒下了，尸体被着急解救前辈的焦研踢远，但没关系了，他已经无法感受到被踢击的疼痛——他的眼神逐渐失去了光彩。 “前辈！” 吴悼正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异手症十分忠实地保护着吴悼的口鼻，燃烧的浓烟只被吸进了一点点，哈伦瓦格纳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 火势已经大到无法通过踩两下这种简单的方法熄灭的程度，焦研冲了进去，割断吴悼身边的绳子，带着依旧若有所思的吴悼离开牢房。 说起来，牢房的布置实在是奇怪。本来的话是应该让凶手就那么躺在稻草上做出一副凄惨样的（有理由怀疑作者是从古装剧中获得的灵感），但为了固定住他，作者又特地遣人搬了床来。 应该是想将错就错，把他这个不确定因素束缚在这里吗…… 看到拉着自己逃出火场的鳄鱼，吴悼几乎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当时李有泽食用“柏得温惠特”尸体的时候他并没有全程观看，头颅被剩下吴悼也以为是由于自己的命令。 现在看来，原来尸体的头颅其实是他的雕塑作品，真正的柏得温惠特并没有死……其实他早该想起来的。明明当时是焦研亲手从他手里拿走了那个头颅雕塑。 但很可惜，他由于病症的原因，是个人类脸盲。 这么看来，李丰云吃掉的也只是某个npc，而不是柏得温这个主要角色，所以修复进度才加的这么少。 走出逼仄的小房间，吴悼在门口看到了倒在地上逐渐变成人型的鮟鱇鱼的尸体。 “……” 虽然现在暂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吴悼想到故意被自己留在原地，打算当人肉摄像头的蛛肋，心中一阵叹息。 “可惜了……” 布兰登布朗宁的尸体放在这很有可能会引起主角怀疑，估计焦研一定会处理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扔进牢里锁起来，到时候李丰云肯定吃不着了。 闻言，方才还头脑发热的焦研猛地一激灵。 没错…… 既然游戏还没有结束，就说明，他杀错了人。 这个人，并不是主角。 而且，在被他杀死之前，这个人好像还在尝试着和自己说些什么…… “……对不起，前辈。”焦研果断认错，同时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能因为前辈的事情乱了分寸，从前辈的表现看来，这一切明明都在前辈的计划之中啊！ 吴悼听到焦研突然来这么一句，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对不起自己了…… 吴悼也想不到该如何安慰他，只好胡乱顺了顺低垂着头的焦研的头顶。 “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去做自己的事吧。” 留下这么一句，吴悼快步离开这里。 既然他已经出来了，就没必要冒险启动蛛肋了，他需要把蛛肋收回来。 远程操控毕竟有风险，有可能会让人目睹蛛肋从一只笔变成一个人的样子。 看着吴悼步履匆匆的样子，焦研愣愣摸了下自己的头，随即用力攥拳。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坏前辈的事儿了。 “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第106章 最伟大的作品(22) “咯啦！” 被卡洛尔谨慎递过的茶盏发出一声脆响，带着浓郁香气的茶汤尽数洒到华丽的地毯上。 卡洛尔表情阴晴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尼尔莫里斯。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来自剧情的束缚。 作者并没有在看他们这里的剧情…… 估计这就是尼尔莫里斯可以罔顾剧情安排，突然发难的原因吧。 “……卡洛尔小姐。”尼尔莫里斯表情凶狠，他的语气阴翳莫测：“您是想要给我喝这杯不干净的红茶吗？” “我听不懂莫里斯先生在说什么。”宋翎垂下眼眸，默默饮下与刚刚那杯茶同壶倒出的茶水。 这本是掩饰杯子中药物的行为，现在被她用成了无声的反驳。 既然作者没有注视，她也不必扮成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了。 “啧……” 尼尔莫里斯暴躁地起身，抓住卡洛尔的衣领。后者在他的暴行中缓缓放下茶杯，从容不迫地和他对视。 反抗是不智的。 但如果这个时候尼尔莫里斯选择动手，同样是不智的。 被宋翎冷静的目光审视着，尼尔莫里斯有一种自己才是傻瓜的感觉。这让他的愤怒愈演愈烈。 但他知道，他没法动手。他现在就是在单纯吓唬人。 毕竟，他也不能断言眼前的人是否就是作者用作解决主角的后手。 “呵呵……”尼尔莫里斯轻笑一声，松开了手，随即晃了晃手来缓解手指的压痕。 “卡洛尔小姐想杀我。” “这不奇怪。毕竟您就是这一系列杀人案的真凶……” 他断言道。 卡洛尔就这么看着他，不置可否。 尼尔莫里斯在她的目光中冷冷收敛笑意：“可我不想死。” “……你该死。” 卡洛尔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站在更高的维度审视一个可怜虫。 尼尔知道，她的这句话不是什么咒骂或者诅咒，而是在陈述事实。 但这种眼神让他愤怒。 “你和我装什么啊。” 明明你们一个个的都在死亡面前逃避了。 凭什么你能站在我的头上俯瞰我，作出一副轻视的样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们商量的时候，我已经全部听到了。” “你哥哥，根本没死吧。” 他敏锐地捕捉到卡洛尔眼中的那一丝慌乱。 于是，他轻轻拈了下手指的细长伤口。 尽管那伤口似是已经愈合，但痛感却依旧恍然若在。 “用剑杀死剑术家；用颜料杀死画家；把商人塞得金钱满腹……其实，杀我的方法还挺好想的。” “就藏在你身后的那副画后面吧？用来杀死我的琴弦。我已经偷偷试过了——很锋利。但伤口还是很痛。” 莫里斯的语气突然加重，表演出一副很脆弱的样子： “可我很怕痛啊。” “你们全都在死亡的痛苦面前逃开了。凭什么我不可以？” —— 扮演尼尔莫里斯的人，他在现实世界中的名字叫做蒋清寒。 是个天赋玩家。 作为天赋玩家，蒋清寒理所当然地进入了临界。 但不同于同公会的其他天赋玩家的强力职业， 系统商店给蒋清寒的定位是吟游诗人。 向来独来独往的蒋清寒竟然得到了辅助他人的职业……他的自尊无论如何不允许他作为他人锦上添花的附加品，于是一直找不到搭档的蒋清寒逐渐沦为公会的底层成员，靠利用现实世界中的金钱雇佣护卫来艰难度过副本。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丧尸贸易开始兴起。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购买的丧尸在报社的评估中等级极高，无论是外表还是体术，即使在五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虽然购买丧尸的金钱耗额巨大，他因为大量金钱去向不明，在父亲面前彻底失去了信誉。日后用钱都将受到限制。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同公会那些寻死不成的天赋玩家不是也靠着贩卖商店道具换了足够生活的金钱，过得十分滋润吗？他也照样可以。 获得了属于自己的丧尸，蒋清寒的实力一跃成为临界公会的中坚力量。他立刻在一个副本中大放异彩，甚至被临界其中的一个副会长看中，承诺之后会举荐蒋清寒参与“对塔清扫队”的入队审核。 从这个副本离开之后，等待着他的是无限光明的前途。 蒋清寒本来是带着赚积分的目的游戏的。 可谁知道，竟然陷在有着如此诡异规则的副本里。 就连他的丧尸也被覆盖了npc的意识，根本就不听他的指挥。 幸好……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 看着眼前摆出提防架势的卡洛尔，蒋清寒拍了拍手。 一只喘着粗气的高大人影从门口闯入，随即乖顺站在尼尔莫里斯的身后。 没错。 这个高大的人影正是已经死去的剑术家——欧恩费林。 “反正……剧情已经被你们搞的一团糟了。”蒋清寒摊摊手：“如果你要强行杀死我，可能，就要和你的追求者好好较量一番了。” 宋翎看着眼前已经开始腐败的费林的尸体，这股气味让她一阵反胃。 哥哥不在，她的强化方向偏向敏捷，没有以一敌二的能力。现在确实应该暂避锋芒。 ……毕竟他说的没错。剧情已经被改变，依靠遵循剧情杀死主角的可能性……确实很低。 她刚要开口，突然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异样。 那是……原本寄居着哥哥灵魂的地方！ 那种属于亲人灵魂的暖意浸润着她因变故而冰冷的手腕，仿佛想办法以这种方式给她一些帮助。 ……宋翎知道着意味这什么。 灵魂回归……那么…… 哥哥他……应该已经被什么人给杀死了。 蒋清寒看着卡洛尔掐着自己的手腕，表情变幻不停，觉得莫名其妙。 “喂……你可别是在想什么动用保命道具的事情。在这种场合没有必要的！”他后知后觉地劝解着。 “……” 她现在必须去看看那个困住哈伦瓦格纳的房间怎么样了！ 宋翎对二人视若无物，目不斜视地从蒋清寒与丧尸身边快速飞奔离开，轻巧的身影十分迅捷。 蒋清寒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被我们吓跑了？” “吼？” 面对蒋清寒的疑问，丧尸同样疑惑地与他对视。 第107章 最伟大的作品(23) 【你是一个小说家】 【但没有人知道，你所写的一切小说情节，其实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无人知晓的案件。】 【你总是想办法亲历这些匪夷所思的案件，之后将其记录下来。这样你才能一次又一次地收获不菲的名声。】 【经过一系列的推理求证，你敏锐地发现，布朗宁家族的继承人在近一年间的表现十分奇怪，于是你参与了这场疑点重重，又危机四伏的拍卖会。】 【你没有错。这里确实发生了艺术性十足又十分精彩的连环杀人案。你有预感，在安全离开这里之后，你将名声大噪，成为当代最负盛名的小说家。】 【所以你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选择将他们忠实地记录下来……】 “忠实的记录下来……忠实的记录下来……” “我在忠实的记录下来！我在忠实的记录下来啊！！！” 小说家爱曼纽比顿——即主角祝诀——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奋笔疾书。 利用雕塑伪装成自杀的武斗家；死在浴缸中颜料里的画家；死后尸体被金钱与宝石塞满的资本家……一切的细节过程都被忠实地记录在纸张上。 爱曼纽比顿的眼皮越来越沉…… 仿佛下一个眨眼之后，他就将变成另外一副样子。 “可恶……该死！该死的作者……我不是在走剧情吗！这就是你写给我的剧情啊！为什么减轻窃窃私语的效果这么细微？” ……就因为是他在走单人剧情吗？ 祝诀的视线在房间中胡乱扫射，尝试寻找到什么能帮助到他的东西。似是无意，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只从大厅中捡到的笔上。 这是从雕塑家哈伦瓦格纳的身上捡到的笔。 又看了一眼手稿中出现的每个人的死法，祝诀若有所思。 既然每个人都死于自己擅长的东西，那么……作者为他准备的死法难道就是死于这只小小的钢笔吗？ 既然这支钢笔是从雕塑家哈伦瓦格纳的身上掉下来的。看来他还真的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啊。 但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双耳就像被迫安装了两只无法停下的坏广播，一刻不停的播放着语焉不详的嘈杂低语。虽然不知道一直听到这些低语的后果会是什么——但祝诀就是下意识的知道，最终他的自我意识会被扼杀……与被这支小小的钢笔杀死，没有什么不同。 在思考之中，祝诀书写的动作暂时停下了。 就像是在责备他一样，随着他停下动作，耳边的呢喃更加嘈杂，不同的声音语调愈加尖细，他们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那个音同“主角”的，屈辱的名字。 “啧……” 祝诀的手伸向了桌面上那只本来应该用来杀死他的笔。 然后，狠狠的刺向自己的大腿。 登时，血流涌注。 “嘶——好痛，这笔尖一点儿也不快啊。” 鲜血灌满了笔尖的墨槽，这种疼痛能使他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 “接下来……接下来是……” 这种记录还在继续着。 但是与正常的剧情十分出入。 毕竟，剧情当中可没有说过，小说家记录的过程中会在双腿上开出十多个血洞。 “……？” 一股烟气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飘入祝诀的鼻腔。 “什么味道？” —— 【看消息】 【看消息】 【看消息】 “……” 眼前红色的感叹号已经快完全遮蔽焦研的视线，就好像他违规阅读了什么不良网站。 自从他出手把吴悼从关押其的房间救了出来，作者就在一刻不停地给他发着消息。 眼前的系统文字从一开始的【快停手】，到后来的【在干吗】，再到之后的【别玩了】【别杀他】到现在的【看消息】也只不过经历了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最新一条的消息已经变成【求你了】，饶是焦研再怎么觉得救出前辈是正确的事情，也被破防的作者念叨的，觉得良心不安了。 故而，现在的焦研正乖乖听从作者剧情的指示，前往作者安放小说家的位置——小说家的房间。 没错，副本终于进行到了最终时刻。 接下来只要焦研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小说家的房门，刺杀正在全神贯注记录着这一切的小说家——也就是祝诀即可。 这想必会出乎祝诀的意料，作者选择的刺杀他的方式没有任何艺术性，杀人的凶器也没有任何的照应或者对应的职业意义——凶器就是那把杀死了布兰登布朗宁的简单匕首。 焦研轻巧地接近小说家的房门，房间里很安静，听不出有什么动静。焦研心里一沉，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即便如此他还是遵循剧情，谨慎小心地打开房门。作者为这一段剧情付出了心血，他已经把任何能够出状况的情况全部抹除。和其他房门不一样，这扇门没有发出任何年久失修嘎吱作响的声音，房门丝滑地打开…… 但房间内空无一人。 “靠，主角没有按照剧情停留在这里。现在怎么办啊作者？”焦研朝着虚空发问。 【等下我】 作者依旧发来三个字的提醒，姑且稳住有些慌乱的焦研。过了一会儿，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去大厅】 作者如此指示道。 —— 蛛肋，到底在哪儿呢？ 吴悼在大厅里不断地搜寻。 一开始他还显得有些游刃有余，但后来随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角落都被找遍——吴悼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蛛肋，有可能已经被谁给拿走了。 这个想法逐渐在他的心中被肯定，所以寻找这个动作显得无意义了起来。 吴悼姑且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休整片刻，从火场中逃出来，他的肺部还是吸入了一些因燃烧产生的毒气。此时，咳嗽困扰着他，这不仅会让他暴露自己的所在，对他的跑动也是很大的阻碍。 现在他手里只有一把枪，如果不把蛛肋找回来的话……他的战斗力将大大削减。 难道，他需要远程操纵蛛肋，将其转变为李丰云的形态吗…… 【修复进度增加1%】 嗯？ 【修复进度增加7%】 【修复进度增加10%】 【修复进度增加5%】 什么情况？ 【修复进度增加13%】 【修复进度增加……】 如果他没记错的，蛛肋现在应该是一支笔吧？ 这笔……吃人啦？ 第108章 最伟大的作品(24) “哥……” 卡洛尔来到了曾经关押哈伦瓦格纳的房间，这里已经被一片浓烟笼罩，如果不快点阻止这场火灾，火势早晚会蔓延整个庄园。 但…… 所有仆人都无动于衷。 卡洛尔在布兰登布朗宁的尸体旁跪下，虽然这只是哥哥使用过的一具身体而已，但她依然为其合上了眼睛。 并不是悼念之类感性的感情。 而是因为，根据她的能力，她可以获得一些情报…… 一些以第一人称为视角的濒死记忆开始在卡洛尔眼前重现…… 虽然只有视觉。 杀死哥哥的人手中拿着的武器是一把匕首，他果断地搅碎了哥哥的喉咙，随即冲入火场…… 那个家伙是……柏得温，惠特？？？ 所以，柏得温惠特才是主角吗？？？ 可是，如果他是主角的话，那他又和哈伦瓦格纳是什么关系？ 感觉之前的一切猜测被全盘否定，卡洛尔的心不断下沉，无法触底。 理智陷入绝境，感性逐渐占据上峰。 这种死法，哥哥一定很痛苦吧。 似是感觉到了卡洛尔的想法，寄居在卡洛尔手链中的灵魂温暖更盛，仿佛在安慰心情低落的妹妹。 卡洛尔轻抚了一下手链，起身。 旁边，设定中应该在此时给哈伦瓦格纳送饭的侍从对眼前的火灾完全视而不见，依然站在门口等待侍卫开门，让他可以进入牢房之中。 而他正在等待的侍卫……早就已经被杀死了。 这样下去，卡洛尔丝毫不怀疑这个侍从会一直等在这里，直到火势蔓延到他全身，将其燃烧殆尽。 剧情出现了大幅崩坏，导致小说世界中npc的行动无法合上齿轮，可以预见，大量的bug即将出现。 偏偏这个时候，设定中可以命令所有仆人的哥哥已经死了…… 卡洛尔走到仆人面前，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卡洛尔感觉到背后有一种炙烤感，现在的这个仆人已经不能说是真正的人了。他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的求生欲望。 不过幸好，仆人注意到了她这个庄园主人的妹妹。 “我问你，你有看到过柏得温惠特吗？” 仆人的表情木讷了起来，他微微抬头，持续了几秒。 随即，仆人的眼神变得清明：“您在说什么？柏得温惠特先生的尸体吗？他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卡洛尔了然地点点头。 没有被看到行踪吗…… 这些也是作者给予她的便利。 作为庄园的主人，布兰登布朗宁可以命令所有的仆人，驱使他们做事。 而作为庄园主人的妹妹，卡洛尔布朗宁则可以通过仆人获取情报。所有的仆人共享视角，所有人都是她的眼睛。只要卡洛尔勤加询问，基本可以做到完全掌控每个人的行踪。 “那，你有看到过哈伦瓦格纳吗？” 仆人再次变得面无表情，卡洛尔知道他这是正在搜索其他仆人的视角。这次花费的时间明显长了一些。这让卡洛尔的等待充满期望。 “哈伦瓦格纳先生的话，现在应该是在大厅里。他看起来好像很忙碌的样子，也不知道正在找什么东西。” “我知道了。” 卡洛尔点点头表示知晓。 她快步离开，几秒钟之后才后知后觉地觉得细思恐极。 这个仆人明明都知道哈伦瓦格纳已经不在这里了，竟然还在固执地等一扇不会开的门，给一个不存在的人送饭。 刚刚她背后的灼烧感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是为了启动仆人的应答程序，她是绝对不会站到那个地方的。 卡洛尔回过头，果不其然，火已经蔓延过她刚刚站立的位置，马上就要烧上仆人的靴子。 “我的小说世界里可不能出现这么掉san的事情啊……” 卡洛尔暗暗下定决心，等到她来写剧本的时候，可一定要把其他npc的自主行动和自主意识开得高高的。 —— 卡洛尔一路来到了大厅。 她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哈伦瓦格纳。 哈伦瓦格纳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并没有像仆人所说的，正在寻找着什么，而是正遥遥望着——大厅中的另外一人。 站在大厅门口的小说家。 不过小说家这个角色在剧情中存在感十分低下，卡洛尔差点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存在。现在仔细想想，这或许是作者有意为之——也许小说家就是那个作者安排杀死画家柏德温惠特的人也说不定。 不顾二人似乎正在对峙的样子，卡洛尔径直来到哈伦瓦格纳的面前，把二人对视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卡洛尔有些焦急地按住哈伦瓦格纳的肩膀，摇晃他的上身：“你看见画家了吗？就是那个柏德温惠特！你知道他没死，对不对？” 吴悼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焦急地质问过。在他记忆当中，能被家属这么质问和摇晃的人只有顶尖的精神病医生。 虽然他有点搞不清楚卡洛尔他这些问题的缘由。 看见哈伦瓦格纳并不回话，卡罗尔焦急了起来。 “他把你救出来之后，到底去哪儿了？是谁让他把你救出来的？” “你……你说话呀！？” 卡洛尔知道在小说世界当中的对话是有限制的，无论是哪个玩家都不可以直接将谁是主角这件事情透露出来。毕竟总有一个玩家会被作者赋予最终处决主角的任务，而这个处刑人自然而然会知道主角的身份。但是也是要到剧情的后期处刑人才会知晓。 虽然无法直接说出主角的身份，但是给点暗示总是可以的吧！ 吴悼没说话，因为他正在努力感受周围的气息。 毕竟，他的视线被交集的卡洛尔挡得严严实实。 他之前的推理之下，被怀疑成主角的两位嫌疑人之中的布兰登布朗宁已经死去。故而可以推测出主角应该就是那个尼尔莫里斯没错…… 但不知为何，他总是会在出现在这里的小说家身上感受的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即使在卡洛尔将其挡得严严实实的情况下，这股杀气依然明显到无法忽略。 不……不对。 这股杀气明明是在……猛增！ “噗！” 【修复进度加15%】 【检测到修复进度已达100%，第一阶段修复完成】 千钧一发之际被吴悼拉得身体偏离了几分的卡洛尔并没有逃脱那一记攻击。 看着穿破卡洛尔的肺部递还到吴悼眼前的蛛肋笔形态，吴悼心下一惊。 卡罗尔的脸因痛苦与震惊而扭曲，刚刚还紧紧握住哈伦瓦格纳肩膀的手痉挛抽动。 “雕刻家先生，这下可好了。” 吴悼看不见小说家的脸，只能听到从卡洛尔背后传来的叹息。 “本来可以一击毙命的。”小说家摇摇头：“这下，她的痛苦可要增加了。” 第109章 最伟大的作品(25) 崩了…… 崩了…… 全崩了…… “为什么所有玩家都在掐来掐去啊？？” “这是什么频道？连环杀人案？？你怎么不叫荒野大乱斗啊？？？” “我的艺术……我的美感！！！” “你们这些玩家！！！为什么没有一个人理解我的想法啊？？” “没有一个人想知道为什么我写的世界叫做最伟大的作品吗？？？” “怎么可能会把主角的身份给猜错啊？！” 没错，江户之所以把他的作品命名为最伟大的作品，就是因为他玩弄了一个诡计……或者也可以叫做提示。 在江户的认知当中，一个最伟大的推理作品，往往是把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提示摆在文中，以供所有读者推理得出结论的。 一部推理小说就是作者与读者的博弈。无论胜还是败，无论是提前推理得出答案，还是乖乖投降等到最后答案揭晓，都是一场精妙绝伦的表演。 但是显然江户不是什么高明的推理小说家。他片面地解读了把所有提示摆在台面上的意思。 所以他拙劣地设计了这个不算诡计的诡计，还以“最伟大的作品”为这个世界命名作为提示。 即——在关键词抽取环节当中出现过的职业——小说家，即是他安排的主角角色。 从目前为止剧情的发展来看，显然他的安排完全没有落实到玩家们的心中。 不然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的误伤、竞争、激烈的对峙与交战了。 “该死该死该死……” “羊肉串怎么还没到？？不是告诉他了要去大厅吗？” 江户想把视角切换去焦研的视角看看，却也知道现在情况的危急——他生怕错过什么细节。 就在不安与紧张当中，江户再次紧盯眼前的屏幕。 —— 把已经陷入痛苦的濒死状态中的卡洛尔小姐随手放在地上，吴悼从舒适的沙发坐椅中站起身。 当然，没有忘记抽出属于他的蛛肋。 “所以原来是你吗？” 现在的吴悼已经无暇顾及尼尔莫里斯手上的那条伤口了。一切都径直摆在他的面前——带着喷涌在他衣襟前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他面前。 “我也从来没有隐藏过。只不过……按部就班罢了。” 小说家的脸上露出阴郁狠绝的表情，抖了抖手指上的鲜血，随即从胸前的口袋中抽出另一支钢笔来。 对于体术无敌的他来说，武器的类型早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吴悼手持钢笔，艰难地与小说家对峙。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在祝诀原作者的设定当中，祝诀就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存在。 吴悼也学着主角的样子把蛛肋上的血甩干。 突然，一个系统提示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着随时有可能攻过来的小说家，吴悼咬紧牙关，手部发力，很有技巧性地把蛛肋又朝着小说家的方向，投掷了回去。 “哦？雕塑家先生这是干什么呢……因为我杀死了你的同伴，你的精神已经错乱了？” 小说家轻巧的抬起手，直接接住了那支钢笔。 “还是说，你觉得这种攻击可以伤害到我？” “……”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之前待过的世界…… 羞辱的话，他说过很多遍。 但主角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开心、满足过。 他正在嘲弄一个真正的人。 一个独立于他的世界之外，并非由谁的执笔虚构出来的造物一般虚假。这是一个会颤抖，会流血，会恐惧，会崩溃的人。 主角有些期待地看着对面的雕塑家。 像渴望立刻得到圣诞节礼物的孩子，期待拆开缎带那一刻迸发出的惊喜。 但是…… 惊喜，并没有装进他的袜子。 对面的雕塑家哈伦瓦格纳缓缓的从投掷的姿势恢复，看向了那支被他紧紧握在手中的钢笔。 然后，露出了一个有些释然的微笑。 他为什么在笑？ 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企图？ “……呵。” 主角的背后寒毛竖起。 其实他本不应该这样，比起别的什么变化，最应该被他首先注意到的应该是他手中的触感。 因为那是一管金属制、硬质的钢笔。虽然刚刚曾经对某人的身体穿胸而过，入手的温度有些温热，但是无论让哪个正常人来触碰，这就应该是一支钢笔的形状。 可是现在…… 他与钢笔接触的那只手，却察觉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那是另外一只与他交握的手。 汗毛竖起的背后也传来了相同的温度，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背后贴了过来。没错了，不会有错。他被不知什么东西近身了…… 刚才的那声轻笑，根本就是从他的耳边传来的。 虽然没有感觉到身后的身体有什么力度，与他交握的那只手，也只是软软地躺在他的手心……但是，主角就是感觉自己被锁定了。他完全动弹不得。 “你好啊，小可爱。” 身后的东西和他打招呼。 “你……你是我的幻觉……你是我的幻觉，对吧？” “你是作者写在书里的东西……休想在这个时候妨碍我……” “游泳馆……离这里很近哦……” 背后的人影还在自说自话。 “如果你表现的乖乖听话的话……我可以带你，到那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的嗤笑声被主角半是恐惧半是愤怒的尖叫声打断了。 但是李丰云也没乐多久。 由于愤怒，主角的身体被激发出了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于是贴在主角身后的李丰云被主角一个背摔，扔在了吴悼面前。 “嗯……这家伙可真够有力气的……” 李丰云揉了揉接触到地面过的头部，接着随意松了松筋骨。 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其实，李丰云就算再神秘……在主角察觉到这个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是可以被接触……被背摔出去的东西的时候，这种来自于未知的恐惧就应该因为血条的解锁而消散。 但是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过挑战主角的心理素质。 眼前的东西，只能从形态上来说是一个人形。 其余的东西一切都笼罩在黑雾当中。 黑雾就像黑洞。 吞噬着一切，你对它的认知。 这东西的全身上下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在告诉你—— 你不认识它。 第110章 最伟大的作品(26) 【检测到第一阶段修复已完成】 【是否开始适用李丰云——身体？】 【注意本次试用时间为30秒钟，其目的为扫描第一阶段修复是否完全完成，仅为测试该道具该形态的物理属性修复是否完好，期间对道具造成的一切伤害均可修复】 【剩余时间——29秒】 吴悼离着小说家的距离有些远，自然是没有听到他们刚刚的对话的。 他只是看到，自己的道具被主角一个背摔摔了过去。 看着祝诀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吴悼估计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近了他的身。然后反思自己刚刚果断的应对，并且为了可能出现的悲惨结果，吓出一身冷汗。 这个主角善于在战斗之中总结经验，实在值得他的学习。 虽然吴悼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看到李丰云打不过祝诀，就果断的把这里另外一个富有战斗力的道具——异手症安装到了李丰云的身体上。 “哦吼……来了，兄弟。” 李丰云熟练地招呼着异手症，但是这语气，异手症可从来没听过，一时间觉得十分陌生。 什么情况主人这是把他按错人了？ 这个黑乎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说话怎么流里流气的？还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 刚要比出一个疑问的手势，怎料李丰云已经跃跃欲试地冲到祝诀身前了。 无奈之下，异手症的询问只好作罢。 看着得到了异手症的李丰云终于和祝诀变得势均力敌，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间，吴悼看向了有气无力的卡洛尔小姐。 自从他把卡洛尔小姐放在地上之后，卡洛尔就一直吊着一口气。 同时一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裤脚。 “你想和我说什么吗？”吴悼面无表情地蹲下身。 他开始在脑内拼命的搜寻，虽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一些急救知识，但他曾经在精神病院中看到医生和护士做过类似的救助，似乎是要对胸腔进行一些按压。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按压的话不会流更多的血出来吗？ 吴悼有些敬而远之地查看着卡洛尔小姐的被捅伤的创口。看着这样的吴悼，卡洛尔艰难地摇摇头：“请不要再努力了。我知道，我马上就要死了。” “毕竟……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我知道死亡的感觉。” “这次，和那次一模一样。我已经没救了。” 虽然并没有显示在任何资料上，江户在构建这个副本的时候也根本没有看见宋翎的这个属性。 但其实，宋翎是一个天赋玩家。 宋翎的家庭情况并不好。 母亲和父亲早早的离婚。是母亲，将她和哥哥两个孩子拉扯大。生长在单亲家庭当中，最终母亲也因疾病而去世，但宋翎并不孤独，因为她有哥哥。 但是，就是这样唯一与她相依为命的哥哥因车祸离世。 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宋翎最终迈出了这一步，决定通过死亡来获得永久的安宁。 （我们并不赞成这种行为，请不要模仿。现实世界中没有恐游游戏。请珍爱生命，这个世界上总有希望。）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在死后来到了这样一个游戏世界。还被其他人告知，像她这样的寻死者反而是游戏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天赋玩家。 于是，她成为了天赋玩家当中的一个灵媒。听说因为什么“塔乱”，灵媒玩家比较稀缺，所以宋翎一路获得了不错的队友和资源。 接着，她接触到了往生会。 知道了甚至有复活哥哥的可能性，她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宋翎回到现实世界，重新拾起了哥哥曾经的事业，最终变成了一个成功的玩家、成功的社会人。 得到这一切之后，她才终于明白，死亡的味道并不美妙。 她现在开始恐惧。 —— 温度已经逐渐丧失，但卡洛尔必须完成她应该做的事。 “雕刻家哈伦瓦格纳先生。虽然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让我相信您……总之，起码您不是主角。” 吴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 “接下来请您把我右手上的手链摘下来，戴到您自己的手上。” “拜托了，它就交由您照顾了。” “……” 这还是吴悼第一次被人委托“遗物”，这种感觉有些新鲜。 但是也不会觉得地狱或者感觉冒犯，毕竟吴悼知道，卡洛尔即使在这里死了，也不会真正的死去。 “虽然这有些麻烦您，我知道您可能不愿意帮我保管他……我是往生会的成员。或许您能明白我在说什么。这条手链在下一个世界当中一定会发挥重要作用的。我死后，也请您能够……快一点。” “拜托了！” 终于嘱咐完之后，卡洛尔小姐就像是已经了却了自己的心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等到吴悼再去查看她的气息……则是已经没有了。 “……真亏她能这么安心地离开啊……其实我根本就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吴悼困惑地挠了挠头，看向了一旁还在与祝诀缠斗的李丰云。 30秒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 这30秒结束之后……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前辈！！” 吴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只小跑着冲过来的鳄鱼。 原来是焦研啊。 正好，就在焦研到来的一瞬间，李丰云也达到了使用时间的时限，变成一只笔掉在地上。 比较意外的是，异手症在这种笔形态上，竟然也还在发挥作用。此时这支钢笔的笔夹部分正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朝吴悼的方向蹭去。 回收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确实，李丰云现在的形象实在是难以令人理解。幸好没有被焦研看到，不然又要浪费一番口舌去解释没用的事情。 “让我来吧！”焦研直接冲上前去，与惊魂未定的小说家再次打斗起来。 被戴到吴悼手上的手链发出淡淡的微光，同时还有一些温暖。 但是……这光芒似乎在逐渐减弱了。 吴悼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理，他也不知道如何停止这种光芒的减弱。 看着远处和祝诀打斗起来的焦研，吴悼总觉得有些担心。 在设定中，主角是近身无敌的，焦研确实有一些实力……这一点吴悼是承认的，但是要和祝诀打…… 吴悼实名表示担心。 第111章 最伟大的作品(27) 蒋清寒无聊地坐在书房里，有些烦躁地翻动着书页。 这些书籍全都是布兰登布朗宁的藏书。虽然蒋清寒能看懂一些英文，但这些书显然对他而言太过枯燥了。 他当然也不想，就这么在这里消磨时间。 但是剧情当中，他本就应该在这里死掉。既然没死，他也不敢胡乱出去扰乱剧情。 谁知道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他的一个出现导致处刑人错过杀死主角的大好时机呢？ 蒋清寒的丧尸正对自己被锯掉的手臂好奇无比，他把自己身上的假肢拆卸下来，仔细端详。随即又把假肢放到自己完好的那只手中，挥舞起假肢手中的长剑来。 蒋清寒放下书，用手拄着脸颊，看着眼前丧尸的奇怪举动。 丧尸：攻击距离大幅提升！ 蒋清寒：……噗。 就在一人一丧尸玩得正高兴之时，一条系统提示出现在了蒋清寒的视网膜上。 【你没死】 【为什么】 “？”蒋清寒知道这是作者终于注意到自己了。 他刚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眼前浮现出的文字立刻变化为其他的三个字。 【那正好】 【去大厅】 【快一点】 “……” 蒋清寒露出玩味的表情。 哦？ 作者这是，玩脱了？ —— 那支笔终于爬到了吴悼的脚边。 吴悼看着异手症努力的样子，狠狠地搓着它表扬了一下，接着将蛛肋收回口袋。 远处的圣甲虫和鳄鱼正打得难解难分。但是期间，那只圣甲虫被吴悼发现经常会用手拨弄他的头。 正是这种动作打断了圣甲虫完美的格斗动作，偶尔会给处于下风的鳄鱼卖出破绽。 想必也正是因此，他们两个人才能在实力相差如此巨大的情况下，依然难分上下吧。 也不知道这个圣甲虫到底是得了什么毛病。想必原因已经无法探寻了吧。不过从结果上来看，这对玩家而言是十分有利的。 这种时候只要再加上一个帮手……或许，就可以杀死主角了。 吴悼看了看别在胸前口袋上的钢笔…… 他当然不是想要像那只圣甲虫一样用钢笔来战斗。 他甚至根本没有想过，加入那两个人之间的战斗。 其实，吴悼正在思考是否要将蛛肋转换成枪的形态来射杀主角……虽然他的枪法并不好。 如果算上蛛肋的枪形态的话，吴悼是有两把枪的。 但是赵铭城给他的那把在进入副本的时候就被系统判定为不符合年代的物品，根本没带进来。 蛛肋的枪形态则是好运地神不知鬼不觉逃过了审查。 吴悼刚要把别在衣服上衣口袋的钢笔拿出来化化成手枪的形状，就发现刚刚回到他左手上的异手症似乎对手上多出来的手链十分感兴趣。 他的左手正欢快地转着手腕，在旁人看来，动作仿若炫耀。 好巧不巧，此时吴悼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一看，竟然是音乐家尼尔莫里斯和——武斗家欧恩费林？ 而且欧恩费林那只完好的手上竟然还拿着他的那只被替换过去的假手——假手上可还拿着那只长剑呢。 吴悼叹为观止。 之前他和异手症也用过这招，但是……这个欧恩费林的尸体显然段位比他们更高啊！ 吴悼与异手症直呼内行。 不过为什么欧恩费林的尸体可以动呢？ 难道，这就是之前那些玩家们一直都在传说的，丧尸？ 吴悼暗自记下自己眼中的丧尸的动物形态是马，还有丧尸的主人是天鹅这件事。 进入大厅的蒋清寒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打斗的柏德温惠特和爱曼纽比顿。 紧接着，他看见了呆呆看向自己的雕刻家哈伦瓦格纳。 他身边倒在地上的，是卡洛尔布朗宁的尸体。 他刚来，不太清楚现在的局势……所以只好询问看起来最闲的哈伦瓦格纳了。 对于卡洛尔死亡这件事，蒋清寒还是比较震惊的。他感觉卡洛尔作为真正的凶手，多少应该是一个比较强力的玩家角色。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她的突然死亡。 于是，蒋清寒按住哈罗瓦格纳的肩膀，拼命地摇晃起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卡洛尔布朗宁怎么会死？到底是谁杀了他？现在正在交战的两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是主角吧？是谁？杀掉卡洛尔布朗尼的那个人就是主角吗？还是说有哪个玩家产生了误会？” 吴悼被晃得没法说出完整的句子来，但此时……他的左手还举在空中。 因为，异手症刚刚的动作。 于是没有得到回答的蒋清寒，自然而然地把视线移向了——吴悼的左手。 然后他认出来了，哈伦瓦格纳手上所佩戴的那串手链正是卡洛尔布朗宁拥有的。 他看见卡洛尔戴过无数次，想必是非常重要的道具。 蒋清寒停止了摇晃。 “……红名玩家？” “都他妈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发财吗？你他娘的懂不懂什么叫做轻重缓急啊？” 蒋清寒十分愤怒地爆着粗口。身为一个富二代天赋玩家，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些从恶鬼嘴里乞食的红名玩家。为了争夺一个道具，他们能使用任何不合时宜的肮脏下作手段。 像是背后捅刀，欺骗摸尸……都是最最最常见不过的。 “……” 吴悼被晃得有点晕，他就像是被鱼缸中的氧气泵水流冲得头昏脑胀的金鱼，一时之间都有点站不稳了。 但是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能站稳了。 有什么东西，作为他的身体从前到后的支柱，稳住了他的身形。 但那是什么东西呢？ 感觉腹部有一阵微凉的寒意，但是这寒意并不明显。也就过了不到一秒钟吧，它背后与腹部对应的位置也出现了这股寒意。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腹部喷涌而出。 他的耳边听到“噗”的一声响。 随即……是自被贯穿处传来的剧痛。 “啊啊……算了。根本就没必要一个个分清嘛。” 吴悼听到蒋清寒的声音，那把长剑在他的命令下，从吴悼的腹部顺畅地滑出。 吴悼感觉自己正逐渐跪倒在地。 “反正，只要全部杀掉，总会有一个主角混在里面的。” “……达特，把他们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第112章 最伟大的作品(完) “……” 哈伦瓦格纳死去了。 和卡洛尔布朗宁不同，哈伦瓦格纳是被一击致命，死去的过程没有什么痛苦。 看着卡洛尔布朗宁的那串手链随着哈伦瓦格纳的死亡而消失不见，蒋清寒“切”了一声，将视线转向交战中的两人…… 不，已经结束了。 “和我战斗还东张西望吗？” 因为哈伦瓦格纳的死亡，柏得温惠特露出了一丝破绽。 一直都是在拼命防守攻击才没有落在下风的柏得温惠特露出破绽的时机，小说家当然不会错过。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晃神，造成了柏得温惠特死亡的结局。 “你刚刚不是说要把所有人都解决掉吗？” 在前面的剧情中一直被蒋清寒忽视的爱曼纽比顿，一转低调平庸的形象，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意。 “现在，我已经帮你解决掉一个了。开心吗？” 蒋清寒谨慎地后退了几步，欧恩费林的尸体继续执行刚刚的命令，大步走向爱曼纽比顿，仿佛无所畏惧。 而蒋清寒则借此机会观察起柏得温惠特的尸体。 柏得温惠特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破破烂烂的，身上有许多细长的伤口，这些伤口都不深，虽然也出了很多血，把外套都染红了一部分，但决定性的还是最后一击。 这一击直接贯穿了柏得温惠特的心脏，非常干脆利落。 欧恩费林和爱曼纽比顿缠斗在一起，看着他们之间的战斗，蒋清寒脸色大变。 蒋清寒十分震惊地看着小说家，他手中正在使用的武器，居然只是一支钢笔。 欧恩费林的攻击并没有给祝诀造成压力，祝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具尸体。 “控制尸体行动？尼尔，难道你是女巫吗？” 小说家对蒋清寒嗤笑一声。 “不过，很可惜，在我面前玩弄这些小花招是没有用的。” 蒋清寒顿时感觉遭受了奇耻大辱，他强忍住满腔的怒火，再次后退几步，开始吟唱。 青绿色的繁复符文出现在蒋清寒身后，组成几个更大的神秘符号，随着吟唱完成，同样的符号也出现在欧恩费林身后。经过增益的欧恩费林，现在正是最强盛的形态。 无论成与不成，一切在此一搏。 最终的决战，打响了。 —— 【网上聊天室已开启。】 从小说世界中回归现实的吴悼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此时此刻还觉得自己的腹部依旧处于一种被贯穿的状态。 但在尝试着触碰了伤口之后，吴悼这才发现他的身体是完整的，而且他的身份已经从“雕塑家哈伦瓦格纳”转换成了小说家吴悼。 电脑中，聊天室的弹窗在不停闪动。显然是有人在其中发送了消息。 略微检查了一下，他的道具均没有任何遗失并且完好无损。 除了那串被他带回来的手串已经不再发光发热以外，没有任何异常出现。 总之吴悼姑且放下心来，点开了聊天室中的消息。 [零羽：……有人在吗？] [零羽：所以，我其实是第一个被杀死的玩家吗……] 估计这个人就是小说世界中的卡洛尔小姐了。 而且，从她的话锋当中，她应该就是下个世界的构建者。 于是吴悼点开输入框，尝试与其交流。 [＜\\u0027)))))＞＜：卡洛尔小姐。我也回到现实世界中了。] [零羽：！是雕塑家哈伦瓦格纳先生吗？] [零羽：感谢您照顾我哥哥！您真的快速回来了。应该没有耽误您的任务吧？] “……” 这个人把手串称为哥哥？ ……可能有病，不确定，再看看。 总之吴悼先把她写到了病历上，接着打字回复道： [＜\\u0027)))))＞＜：我没有和结局有关的任务。不必担心。] [＜\\u0027)))))＞＜：你的手串就这么放在我身上没有关系吗？] [零羽：嗯，我相信您。] [羊肉串：……] [羊肉串：前辈啊啊啊啊！！！(??Д??)(??Д??)(??Д??)] [零羽：？] [羊肉串：前辈我被杀了对不起(??Д??)] 焦研悲痛万分地在电脑面前打字，感觉自己发多少个感叹号都不带劲。 既然叫他前辈，那看来这个人应该就是焦研了。 [羊肉串：看了下前辈前面的聊天记录……] [羊肉串：原来您是为了保存卡洛尔小姐的手链才故意让尼尔莫里斯杀死您的啊……] 焦研没敢说自己的死亡是因为看到前辈被尼尔莫里斯和欧恩费林杀死，一时之间有些心神动摇，才被主角偷袭成功的。 他当然不敢说了！这要是说了，岂不像是在怪罪前辈一样了吗？ 得知真相之后，焦研当场给了自己一嘴巴。他早就应该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在前辈的计划中，像这种当场去世的行为，怎么可能没有计划在背后铺垫啊！ 都多少次了……他怎么就是学不乖啊！ [零羽：是刚才副本中的柏得温惠特先生吗？] [零羽：其实你也不用太自责了。这次的副本到后段本来就……执行得十分糟糕。有现在的失败也是必然。] [＜\\u0027)))))＞＜：……卡洛尔小姐说的没错。] 吴悼有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好随意附和着。 [羊肉串：前辈……] 焦研忍住了对前辈一大堆感谢的话语，强撑起心思与前辈和另一位玩家分析现在的情况。 “现在的情况是，因死亡离开副本的人只有我们三个吗？还是说这里有一只已经死去但没有出声的丧尸？” “……其实按照我的理解，丧尸应该不会在死后出现在房间中。” 吴悼在键盘上敲下自己的理解：“反而是这样，丧尸在被作者分配成角色之后，会变成完美的剧情npc，而只有在该npc死去之后，丧尸的人格才会浮现，同时接受丧尸主人的支配。” “按照我刚刚的观察，丧尸的主人应该是副本中的尼尔莫里斯。” “原来如此。”宋翎同意了吴悼的分析：“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结束这个副本……” 【小说世界——最伟大的作品】 【结算中】 看见眼前的系统提示，所有人都在心中暗暗期盼。 第113章 江户之死 【主角已传送至现实世界】 一种熟悉的被塞入滚筒洗衣机翻洗的晕眩感过后，祝诀发现自己站在一户人家的客厅之中。 这种即使是他也感觉难以忍受的反胃感，祝诀之前也经历过——这是来到现实世界所必经的一环。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现实世界，而那个作者，一定就在附近的某处。 但祝诀没有立刻去寻找作者。 他向前走了两步，非常沉醉地深吸了一口空气。现实世界的空气是如此的清甜，完全不同于作品中那一潭死水一样凝固的空间。此时此刻，祝诀才感觉自己是真正活着的……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又富有活力。 “我知道，你在的。” 就像是笃定某人可以听到他的声音一般，祝诀朗声道。 “如果你乖乖告诉我的话，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客厅没有开灯，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但祝诀依旧能够看清大部分细节。客厅中有三扇门，估计是分别通往卫生间，厨房，和卧室的。现在，门都是关着的。 祝诀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些细碎的响动。 他直接走向其中一扇门，转动门把手。 入目的是卧室中的一片狼藉。这里虽然被称为卧室，但并似乎并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塑料袋中装着一摞一摞的外卖盒子堆积在墙角，地面到处都散落着喝空的啤酒罐，桌子上有两个烟灰缸，但是烟灰和烟头都已经满溢出来。看得出来，后来主人做出了直接将烟掐灭在地上的行为。 被这无穷无尽的生活垃圾簇拥其中的是一台依旧亮着的电脑——和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还没结束！对，还没结束……什么主角……怎么可能这么难杀啊……让我来杀不是也一样……呵呵……对，都一样……” 闻言，祝诀只是冷笑了一声。 “你在小说里制造了一只折磨我的幽灵……没错吧。” “我也不多问。” “只要你能告诉我，游泳馆是什么意思，我就承诺，会毫无痛苦地结束你的生命。” “但要是你不想配合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夜之女神莉莉丝’的填充物是哈伦瓦格纳计划要与布兰登布朗宁交易的毒品……你不会，是在里面嗑嗨了吧？” “……还敢嘴硬。” 死亡的恐惧如影随形，似乎就依附在那个站在门口的人身后。 江户的瞳孔收缩，然后…… 他点开了系统商店。 这是，他最后的孤注一掷。 —— 江户是一个小说家。 他并没有撒谎，他在现实世界中真的是一个小说家，只不过是最名不见经传的那种。 但这仅限于在他参加恐游之前的时期。 那是一个夜晚，江户浑浑噩噩地用最后的积蓄大醉了一场。出租屋的月租再次攀升，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做出什么成绩，他将像无数追梦失败的年轻人一样，被冰冷的现实扔到大街上。 但他捡到的那张传单完全改变了他的人生。 那是一张作者训练营的传单，上面号称会将他训练成一流的恐怖推理小说作家，他会得到免费的作家写作培训——机构承诺，所有一切他写在纸上的东西都将真实得如同现实发生一样。 身临其境的真实感——这对一个恐怖小说作家来说……实在是无法忽视的诱惑。 于是他来到了传单上提示的地点，成为了恐游的众多玩家之一。 他也真的获得了恐游的馈赠——他的商店会贩卖一种纸张，只要在上面写上剧情，就会依据纸张的等级有相应的实现概率。 江户的商店确实强力，他的写作实力其实不算弱，他将游戏中经历过的副本进行了改编润色，成功创作了一众叙事恐怖两不耽误的优秀作品。加之他偶尔会在商店贩卖的纸张上书写一些短篇故事，依靠这些不知那天就会成真的短篇恐怖故事，江户的名声水涨船高，终于成为了小有名气的恐怖推理小说作家。 他本以为，这个副本对他而言简单至极。 毕竟，他可是和那位可笑的主角隔了整整一个维度！所谓主角也不过是他笔下的文字，只要他想，有许多方法将其像只蚂蚁一样的碾死。 不过是只强壮一点的蚂蚁罢了。 他甚至为此多加设计，设计谜题，转移矛盾……直到现在他还深信，要不是那几个玩家经常自作主张，不按照他的剧情办事……他根本就不会在这里失败！ 但是他确实高估了自己。 恐游的副本很安全。 副本均是一次性的产物，阅后即焚，根本不存在任何版权问题，可以被他随意抄袭。 长久地依靠副本中出现的剧情创作，让这位小说家失去了自己的思考。他的原创剧情看似缜密繁复，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写小说是一件事情，但将其变为游戏副本，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而此时，这位“优秀”的恐怖推理小说作家终于要为自己所写的东西付出代价了。 无数的纸张从江户的手中飞了出来，铺满杂乱至极的地面，在空中飞舞。 祝诀对此…… 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知道，这是这些“玩家”们的最后手段。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们就会像现在这样穷尽他们身体中某种叫做“商店”的东西，期望从这些货物中获得救赎。 祝诀饶有兴趣地用靴子扒拉开挡在他面前的空罐啤酒，缓慢地逼近江户。 江户知道生命的威胁就在背后，但他此时只能全神贯注，他狂乱地将桌面上堆积的垃圾全部扫落在地，然后跪坐在地上，试图从中找到什么……可以用来书写的东西。 但是……身后的阴影已经将江户干枯瘦小的身体全部覆盖。 被一只大手握住了后脑，那种几乎将他脑壳捏碎的力道让江户哭喊起来，他拼命挣扎着——又忍不住地想求饶，最终，无数的念头变成了悔意和抱怨：“只要有一支笔……”他说：“只要有一支笔就好了！” 闻言，祝诀笑眯眯地举起手中的笔朝他示意。 “需要我借你一支吗？” 那支钢笔被祝诀慷慨地给予——只不过给予的方式是硬生生地在江户的身上添上一个血洞。 鲜血流出，江户一边尖叫着，一边用尽最大的努力在纸张上写下“主角死”这三个字。 但纸张每次都在只差一笔时，被祝诀残忍撕碎。 这种拷问才刚刚开始，也注定将因为无法得到答案而难以结束。 第114章 作家的重聚 蒋清寒喘着粗气，被钢笔剜掉眼睛的痛楚依然鲜明至极，但此时，其实他已经坐到了他那把昂贵至极的电竞椅上了。 他摘下还在播放着音乐的耳机，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许多条信息——但他暂时没有兴致查看。 粗暴至极地揉了揉依然有些幻痛的眼睛后，蒋清寒这才将手搭到键盘上。 敲下几个字符对他来说十分困难。 [圣：……抱歉，诸位] [圣：我们失败了。] 【作家的聚会——结算结果公示】 【副本失败】 【主角已传送至现实世界】 【玩家昵称：江户已被杀死】 “叮叮~” 在系统提示出现的时候，吴悼等玩家的电脑中不约而同地跳出一条推送。 【知名推理小说家江户被发现死于家中，尸体曾遭受残酷虐待】 看见这条配送的时候，每个玩家都眉头紧皱，脸色苍白。 宋翎颤巍巍地点开链接。 她在推送页面的小图里就已经看见那幅血肉模糊，被打上马赛克的尸体了。 宋翎毕竟是女孩子，对于这种血腥的场面自然是能少看便少看一些。 但她现在却不得不看。 她很想知道，万一自己失败，到时候她到底会遭受怎样的对待。 一时间网络似乎不是很好，被点开的页面正中央，一个圆圈缓慢地旋转着、缓冲着。 宋翎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点击屏幕的手指微微颤抖。 内容终于显现出来。 【知名推理小说家江户被发现死于家中，尸体曾遭受残酷虐待】 “知名推理小说家江户相信大家都十分熟悉，其创作的推理侦探小说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详。” “而这样的知名推理小说家江户竟然被发现死于家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下面就让小编带大家一起了解一下吧！” 宋翎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继续耐着性子看下去。 “知名推理小说家江户被发现死于家中，尸体曾遭受残酷虐待，其实就是江户死在家中，尸体被残酷虐待了。据警方调查，知名推理小说家江某被发现死在家中，但奇怪的是，江某的家中并没有任何被外人侵入的痕迹。警方只在现场的一支复古样式的钢笔上提取到了一枚陌生的血指纹，但经过比对之后，发现这枚指纹并未存在于任何数据库之中。” 终于看到了一些实质信息，宋翎的专注力提升了起来。她在心中腹诽，你们当然没法比对凶手的指纹了。他可是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中的存在啊。 “大家可能很惊讶，江户怎么就这么死在家中了呢？凶手到底是怎么进入江户家中的？到底是熟人作案还是天降外星人？为什么凶手的指纹不存在于任何档案之中呢？” 一连串的疑问之下，宋翎也被这篇文章吊足了胃口。 虽然这篇文章的作者说了许多废话，但他提出的确实是整个案件的疑点所在…… 难道他，真的知道答案？ 带着一丝期许，宋翎继续往下看。 “总之，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 嗯？ “那么这就是知名推理小说家江户被发现死于家中，尸体曾遭受残酷虐待的事了。” 文章已经结束了吗？ “……至于事情的真相如何——” “小编也不知道，小编也很惊讶。” 宋翎：…… 谁问你的感受了！！你惊不惊讶关我屁事？？ “大家有什么想法呢？欢迎在评论区告诉小编一起讨论哦~” 看完这篇糟心文章，宋翎把目光转向网络聊天室。 聊天室此时又多出了几条消息，但清一色的都是省略号。估计其他玩家也都看完了这篇倒霉文章。这座城又多了几个无语的人。 [羊肉串：额，所以，江户这是被主角刀了吧。] [圣：……看起来是这样了] [圣：不过现在还是说点正事吧] [圣：那个红名玩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在下个世界里你最好把卡洛尔小姐的东西还给她。] [圣：不然，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零羽：……额] [零羽：你是尼尔莫里斯先生吧，你说的是我的手链吗？] [零羽：那个是我特意交给他的。希望他带去下一个世界里。] [＜\\u0027)))))＞＜：确实是这样] [圣：……啊？] 吴悼想了想，好像是说需要把他杀掉才能把手链保存…… 那这么说来，他还得好好谢谢这个尼尔莫里斯。 [＜\\u0027)))))＞＜：谢谢你杀了我。把我……和卡洛尔小姐的哥哥这么快送过来。] [圣：啊？？] [圣：兄弟，你利用？] “噗……”焦研坐在电脑前幸灾乐祸，全然忘记了他自己也曾经误会过前辈的意图。 [羊肉串：很喜欢恐游玩家的一句话：“啊？”] [圣：……你们再这样我可要回哥谭了。] 蒋清寒回着回着消息，脸上出现了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微笑。 无论是现实还是恐游，他从来没有这样和别人在网上开心地聊过天。 虽然，现在的时机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从玩家们的对话气氛来看，他们并没有因为江户的死产生什么阴霾。 其实说实话，江户所写的剧本无论是剧情的自说自话程度，显得有些幼稚的布局还有对玩家高傲的态度和对其行动的掌控欲，特别是捏造不存在的代价让他们遵守剧情这一点，让玩家们觉得并不自由。 当然，这些并不是玩家们对江户的死亡冷漠的主要原因。 江户在剧情过程中是有十分强烈的“流程洁癖”的，他一直在几个有剧情的玩家的视角上切来切去，对玩家的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指手画脚。玩家们总是被他那三个字三个字的抱怨烦的死去活来。 动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这个时候无论抱怨还是纠正，其实早就失去意义了。 不过这一切折磨，根本没被安排剧情的吴悼就“无福消受”了。 【聊天室正式开启】 【剩余交流时间：5分钟】 [圣：啊……看来要说点正事了。] 第115章 副本构建 [圣：我说明一下，聊天室中没有说过话的那个，id名为dart的是我购买的丧尸，名字叫做达特。在刚刚的游戏中我试验过，似乎要等到达特被安排的角色死亡之后，达特才能正常使用。] [圣：我的职业是吟游诗人，可以为其他人增加战斗相关的增益，虽然并不强大，但在我加持下的丧尸是无法打败主角的。] [羊肉串：我一个人与主角对上也是十分困难的。我感觉到主角的状况似乎有些奇怪，正是因此我才能在副本中打一个平手……只要一个大意，我就会被迅速击溃。] [羊肉串：但是主角的这种异常状态，几乎是不可能带入下一个世界的吧] [零羽：……看来要想想办法了。] [零羽：哦，对了。哈伦瓦格纳前辈，请问我们一会可以尝试私聊一下吗？] [零羽：我……有一些布置想与您沟通一下。] [＜\\u0027)))))＞＜：好。] 随着吴悼的答应，两人双双离开聊天室，聊天界面暂时恢复了沉默。 随即，五分钟的时限很快到来。 【聊天时间结束】 【开始关键词抽取】 【赛博朋克】 【宗教民俗】 【疾病】 【医生】 【2号玩家开始构建剧本】 —— “赛博朋克……赛博朋克……” 宋翎半是兴奋，半是焦虑地在笔记本上书写着重复又无意义的文字。 比起在电脑上进行创作，宋翎的构思方式更加传统。将文字落在实处让她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作为一个资深的男频枪手，她喜欢在构思之前将所有涉及到的角色列举出来，再分析其具体画像。 中规中矩地进行写作创作的宋翎之前并没有写过原创小说。但数量庞大的枪手订单让她了解了许多世界观的特点和元素。 于是，宋翎首先把赛博朋克中首先可能利用的元素列举出来。 “提到赛博朋克，果然不得不说各种义体了。” “由公司垄断的义体制造技术，可能存在的肢体掌控和义眼泄密……黑客，枪支，因为安装义体过多导致的赛博精神病……” “疾病的话，赛博精神病就可以了吧？” “然后，医生的话……可以安排一个义体医生。” “其余的职业……如果通过阵营方面思考，可以有帮派成员，公司成员……” 关于世界观的部分整理得差不太多，宋翎开始思考起玩家们的属性。 曾经出现在江户面前的词条同样出现在宋翎的眼前。 “首先是小鱼先生。从他的措辞方式能看出来，应当是擅长解密推理的玩家……而且，气场相当强大……就连在网络上发送消息，我也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说教气息……当然，这不是贬义……想必小鱼先生应当是个实际年龄很大，学识和眼界都十分宽阔的人。” 某个跟着院长爷爷学习网络用语的玩家浅浅打了个喷嚏。 “接着是羊肉串先生……从他们的聊天记录来看，其实他的实力十分强劲。保守估计实力应该可以打赢没有圣先生增益的丧尸先生。算是现在最稳定性价比也最高的战斗力了。” “圣先生……他的能力需要与他人配合。听他描述，他在刚刚的那一战中就是因为被主角偷袭才刺杀主角失败，想必个体的战斗力并不强……” “至于丧尸先生……只要给他安排一个很容易就会死亡的角色即可……把他的角色安排的靠近主角一点吧。” “最后是主角……我不可能像江户一样，让大家面对完全体的主角。要尽可能的从实力和身份上削弱他才行……” “啊……不行，主角的实力降低幅度不能超过原本的20%吗……还有义体位槽数量也有规定……” 宋翎自顾自地分析一通之后，终于把故事大致安排了一个大概。 “……哥哥。” 在终于确定了大致方向之后，宋翎总算能姑且松一口气。她摩擦着空无一物的手腕，仿佛那条能散发温暖光芒的手链依然存在在那里一般。 “哥哥，你是我最后的依仗了。” “请一定要保佑你的妹妹。” “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宋翎像是获得了一些力量，她马不停蹄地开始书写每个人的剧情安排以及各种细节。当然不是像江户一般事无巨细的那种，而是只写了一些重要的剧情节点。 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马上结束。 结束了一切工作的宋翎谨慎地把npc的智能和自主行动调到最高 ，接着在准备完成的选项上按上手指。 —— 【主角：祝诀已接入。】 “呕……” 一股陌生的呕吐感从腹腔翻涌到喉头，祝诀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巴，尝试着不让那股辛辣的气息冲上鼻腔。 看样子，他是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中了。 祝诀觉得奇怪，之前的传送之类的虽然也会产生呕吐感，但他自觉多少还能忍耐……可没有像现在这样难以忍…… 坏了，憋不住了。 “yue……yue……” 祝诀下意识地撑着墙，对着地上的垃圾堆大吐特吐。垃圾腐臭的气味刺激着他敏感的嗅觉处理器，与呕吐物的气味一起，让他呕吐的动作只停下休息一会就再次进行。随着呕吐越来越频繁，他感觉胃袋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当然，伴随着这些难闻气味同样被捕捉到的还有一股强烈的酒气。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呕吐的原因是这具身体喝了太多。 长时间的呕吐消耗了祝诀太多的体力，他靠着保持着弯腰撑墙的姿势，暂时休息。 这时两个看起来像是帮派成员的人从他身边经过……一开始祝诀只看了有一眼，确认他们没有威胁之后就不再在意。 ……可是，就在两人经过的时候，祝诀感觉自己的屁股好像被拍了一下。 祝诀还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他面带愠色地冲着两人狠狠瞪了过去，谁知他们反而因此而兴奋。 其中一个还朝他吹了个口哨： “脸壳不错啊小性偶~” 祝诀的瞳孔极度地震，他这才擦干渗出生理性泪水的眼睛，看向他的身体。 这……分明是一具女人的身体。 第116章 乖离梦境(1) 【到达剧情地点】 【世界开始运行】 【角色指引系统激活】 【小说世界2号：乖离梦境】 【关键词：赛博朋克、疾病、宗教民俗、医生】 【角色：伊芙·嘉利（唐人街性偶）】 【作者寄语：祝你好运】 从那短短的四个字中，祝诀感觉到了来自作者发自内心的嘲弄。想必此时的作者也一定像之前的那个怕死的家伙一样，正端坐在某个阴暗潮湿的角落，观看着他的所作所为吧。 祝诀看着刚刚下意识承接了一下呕吐物的右手，那是一只机械手——而这具身体的右手似乎因为不明原因已经不翼而飞了。 而现在这是唯一可用的机械手也似乎坏掉了一般，正在噼啪作响。 稍微缓了一下，安抚好回流的胃酸 ，祝诀从小巷中探出头来。 入目的是无数座冲天而起的高楼大厦，霓虹灯光和虚拟投影浮在五彩斑斓的城市海洋中摇摇欲坠。 广告牌上的都市丽人们毫不羞耻地呈现着她们品类繁多的义体。枪械与义体的广告在这里层出不穷。 城市中遍布着各种语言的提示音，他所在的街区处处悬挂着红色的灯笼。 “欢迎来到唐人街”。 高大的告示牌如此书写着，仿佛一位身着唐装，笑颜迎客的商人。 要把人立刻吞进这不吐骨头的繁华街区。 眼前的一切都新奇至极。 但幸好，祝诀获得了附带在系统提示中的世界背景介绍。这场杀戮无时无刻不在体现着它的公正——以它的标准。 赛博朋克世界，其特点是低品质生活和高技术力科技。 虽然人类的科技技术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顶尖的程度，可以随意改造人体、创造人工智能、简单地进入太空……但这些技术大多都被公司与财阀垄断。 在世界上的大部分人过着衣不裹身食不裹腹的生活。 帮派之间的暴力冲突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没人能指望可以在这个世界简单幸福地生活下去。 这里崇尚绝对的武力，如果没有防身的武器和力量，那么迟早有一天会有人像丢垃圾一样把你的尸体丢在大街上。 安全与舒适只属于有钱人，穷人只能把家底儿换做义体和枪诉诸暴力，否则就等着被人把你的所有价值榨取殆尽，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祝诀现在的身份——性偶正是位于苦难底层的人民之一。 性偶，简单来说是一种从事服务业的人。 为了保证其光鲜亮丽的外表，他们会在自己的脸部安装义体——他们将其称之为脸壳。 脸部的神经脆弱敏感，即使在这个科学技术发展十分发达的年代，更换脸部义体依然有很大可能造成感染和排异反应。 性偶们为了生计，经常死于非命。 “……啧。” 祝诀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逼真。但是，再往脸的轮廓方向触摸的话，就能感受到那些标志着其可更换性和虚假性的轮廓线。 祝诀注意到，系统在给予他身份提醒的时候有特异标注，它是隶属于唐人街的性偶。这是因为，性偶一般都有其活动范围和庇护其的势力。当然，这并不是出于公益和善心。这种保护一般都需要收取高昂的保护费，并且大多会在其生意中拿一部分抽成。 “……这个鬼东西该怎么办？” 祝诀尝试用他的那只真手碰了碰。还在不断迸射出电流和火花的义体右手，果不其然的被电了一下。 和那个时候的作者不同，这个副本的作者没有给予他任何的提示、剧情或者引导。 所以这是让他自由行动的意思？ 和上一个副本当中事无巨细都要告诉他如何去做的作者不同，这个作者与上一个作者还真是处于两个极端。 祝诀努力翻了翻背景介绍，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种名叫义体医生的职业，似乎可以解决他现在的状况。 一般情况下某一个街区只有一个义体医生。因为更换义体这种事，不仅要有货源可以采购到公司的义体，还要在帮派的地盘上做事——修复那些在火拼中受损的义体。 义体医生是位于矛盾中心，不可或缺的人物。这种人物不可能批量生产。 无论如何，祝诀也不能顶着这个漏电的手做事。所以说，虽然作者并没有给他剧情，但想必这一切的发展应该都是在他的授意之下出现的吧。 虽然对于作者给予他这个身份这行为越想越觉得生气……但是冷静下来之后的祝诀发现，这个身份又何尝不是一种天然的伪装呢？ 之前在处刑上一个副本的作者之时，他威胁作者把上个副本所有的录像放给他看。这才知道了那些玩家在进行副本时候的始末。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许多次玩家之间的自我残杀屡屡发生。 看来虽然作者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是他无法直接告诉那些玩家。 从刚刚经过的那两个该死的路人来看，这个世界npc的智能很高，自我行动的意识也很强。 所以……那些什么也不知道的玩家又该如何把他从整个城市当中揪出来呢？ 打定主意要伪装成普通npc的祝诀调整了一下凶狠的神色…… 于是，摇摇晃晃失魂落魄走出巷口的人，变成了一个弱小且无害的性偶。 —— 【到达剧情地点】 【世界开始运行】 【角色指引系统激活】 【小说世界2号：乖离梦境】 【关键词：赛博朋克、疾病、宗教民俗、医生】 【角色：唐友儒（唐人街及盘踞唐人街帮派“唐人”第一话事人）】 【检测到玩家当前处于道具修复地点！检测到道具李丰云的第一阶段已修复完成！正在生成新的道具修复意见！】 【生成完毕！道具李丰云需要获取更多基于其他生命个体认知与承认的数据流，以达到修复需求。】 【最佳方案：成为某一组织的头目，并令超过一万人以上的人对其抱有正向情感】 【请务必小心，该世界中的所有npc均具有较高的智能！无法通过简单手段蒙蔽他们！只能令他们心悦诚服！】 【请注意，系统检测到该世界npc的智能过高，已经达到了普通常人水平，为您的安全着想，请谨慎小心，不要聚集无法控制或具有危险性的群体！】 第117章 乖离梦境(2) 【作者寄语：小鱼先生，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可能会发现手串中并没有我哥哥存在的迹象，请不必惊慌。我已经将他派到了别处，而他最终也会回到您身边的。接下来我会在关键的剧情节点向您作出指示，您只需要按照我们所安排的那样，依靠我哥哥的力量聚集起他们。】 【拜托您了。】 吴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檀木制的摇椅上，他根据系统的提示找到了位于自己右手上的终端，调出镜子模式，查看起自己的样子来。 他现在看起来大概二三十岁上下，身着一件酒红色带玄色印花的新式唐装。右眼角与唇边皆有痣，天生笑面。就算不笑，看起来也带三分笑意。 吴悼对于赛博朋克这种世界观也算是略有涉猎，像他这种形象。如果在现代背景来说，只能说是有些复古，却也显得十分正常……但是对于那个光怪陆离色彩斑斓审美偏向狂野的赛博朋克世界来说……他实在是正常得有些奇怪了。 “……嗯。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唐先生！！！叛徒李钧已经被抓回来了！他狗日的竟然敢给山川组泄密！！” 吴悼缓缓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同样身着某些仿古元素服饰的……人。 人。 他明明记得，刚刚系统有提示过，这个世界当中的npc智能相当的高，已经几乎达到了与常人相似的地步。既然他们有如此之高的智能，就证明他们有一定的人格，形成了一定的自我意识。这样的生物在他的眼中自然会被归类成为各种各样的动物。 但现在，不仅仅是npc，就连他自己的动物形象，也无法在他的眼中被映衬出来了。 “我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吗……” 吴悼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喃喃自语。 “您的义眼出了什么问题吗？是不是那个狗日的黑鸦又偷工减料了？我马上叫兄弟们把他压过来！” “义眼？” 义眼？没错，没错了。他怎么能忘了赛博朋克当中最重要的一个元素——肢体替换呢？ 原来是这样，所以他眼中的东西……才被换成了真正的人类。 这种无法看穿他人的感觉，给吴悼一种不太妙的危险感。 最重要的是，他无法通过观察其他人的动物形态，从而将他们从各自的皮囊当中辨认出来了。 他已经无法知道谁是主角了。 “呵呵……不，不是义眼的问题。” 害怕自己的手下误会，真的把那个可怜的义体医生给绑过来，吴悼矢口否认道。 同时，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尝试通过这种方式来增加自己的亲和力，顺便让自己的手下不会怀疑刚刚的那个唐先生此时换了一个人扮演。 “只不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罢了。” 闻言…… 手下毛骨悚然。 他明白……他绝对明白那个笑的含义！ 李钧从来就深得唐先生的看重，不然也不能混得如此风生水起。 可是他竟然做出这种让唐先生失望的事情…… 在唐先生的眼中……绝对容不得一点背叛。 看来，一场腥风血雨是绝对不可避免的了…… —— 在手下的带领之下，吴悼来到了审判叛徒的地方。在他的座位上，已经早早的为他摆好了一杯橙汁。 在赛博朋克世界，蔬菜水果之类的农作物都是十分稀缺的。吴悼只是匆匆尝了一口，就知道这橙汁对他而言味道算是味道苦涩的了。 吴悼专注于享受眼前的这杯橙汁，无意去听跪在下面之人徒劳的辩解。那个人背叛的情节发生在剧情之前，而现在零羽也没有给他任何的剧情提示。想必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情节罢了。 估计，没有必要去在意。 比起这个，吴悼更加在意，为什么没有人给他这杯橙汁里加点糖呢……明明这样就会好喝许多啊。 吴悼朝坐在自己下手位的手下招了招手，手下非常懂的附耳过来。 “去帮我找些糖来吧。” “糖？” 手下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错。”吴悼点了点头，怕他没有听懂，于是继续道： “最普通的砂糖就好，砂糖。” ——手下愣愣的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又信服地点了点头。 命令被传递了下去。 “喂，去帮唐先生找点儿糖过来，要砂糖。”手下朝着他更加下属的人说道。 “糖？您确定唐先生是这么说的？这个时候他老人家要什么糖啊？” “呵呵……”手下露出一个学习自唐先生的神秘嗜杀微笑。 “砂糖，听不懂吗？” 手下下摇了摇头。 “砂糖——杀了，然后再开膛破肚……”手下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唐先生还真是看中他，即使背叛了我们，却依然给予他如此轻松的死法……真是不知感恩啊……” “原来是这样……”手下下兴奋地点了点头，看来他对于唐先生的了解还真是……不够深刻！ 手下赞赏地看了好学的手下下一眼：“记住了？在唐先生手下做事，就要多看，多学！” “那唐先生要的糖，还找吗？” “找啊！” “唐先生提的要求……哪一个是做不到的？” —— 唐人街义体医生诊所。 这是个昏暗的小角落，位于一栋大厦之内。祝诀七扭八拐的才终于找到了这个鬼地方。得益于高科技的导航技术，不然他可能到死都要有一只漏电的手了。 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穷困潦倒的人。在这栋并未按时交付的烂尾楼里，似乎有许多没有钱治疗疾病的流浪乞丐。 祝诀也不知道他们在期待着什么。难道是等着眼前这个人哪一天良心发现，把他们捡回去治疗一番吗？ 怎么可能啊？ “哟，小性偶。欢迎啊。哪里出现小毛病了？” 一身漆黑的义体医生对于进入他工作室的祝诀欢迎之至。 对于一个之前为止，还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来说，这个义体医生的造型实在有些过于有冲击性了。他的两只手上都安装了机械臂……但并不是像人类一样的真正的手指，延伸在手臂之外的是各种工具——他的右手干脆就是一只巨大的漆黑剪刀。 第118章 乖离梦境(3) “啊……这个已经完全烧坏了啊。修不好了，只能考虑换一个新的了。” “那么我们就开始治疗吧。小姐真的没有将义体更换成最新的科仕顿g9-600的想法吗？最近刚到的新货，不仅可以无视普通枪械的后坐力，与智能枪械也有很强的适配度！更妙的是……对于手部的各种皮肤细节的还原程度堪称精妙绝伦！包您的手上功夫让所有人满意到尖叫！无论活人……还是死人，都一样。” “……只要帮我换成与这只相同的型号就行了。” 虽然义体医生的推销词后半段听上去让祝诀十分不适，但诚如黑鸦所说，好一些的义体同样可以增强他的战斗实力。 可是在看到自己手臂上终端机中那一串象征着金钱的数字之后……祝诀就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算在这个充斥着犯罪的世界用自己的格斗技巧抢劫，他也总要先有一只行动自如的听话手臂。 “好吧。”名为黑鸦的义体医生耸耸肩，他露出让人不适的微笑，开始调整起更换义体手术的座椅来。 看到手术竟然就这么开始进行，祝诀觉得有些不妙了起来。没想到这种高精端的义体更换与修复手术竟然不在严格消毒的手术环境里进行，他本来以为这个看起来宛如牙医检查台的地方是用作人体扫描或者设备检测的地方！ 看来，想在赛博朋克世界中获得什么高标准的医疗条件，金钱是不可或缺的。 看着乖乖听话躺在工作椅上的祝诀，义体医生黑鸦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一条束缚带被绑在他的身上，束缚住了他方才还可以自由行动的下身。 “医生？” 祝诀有些诧异地动了动被皮带绑好的双腿和腰腹，这些东西的强度比较高，正常人应该是绝对无法挣脱开的。 “嗯？”在一旁的手术推车上洗手的黑鸦微笑着转过身。 “医生，为什么换我的手，却要绑住我的腿呢？”祝诀表现出一副受惊的模样，犹豫着问道。 “嗯……”黑鸦捂住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并不明显的叹息。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又似乎是觉得问出这种问题的人聒噪至极。 “虽然义体的更换基本上不会出现疼痛……但我们通常会把患者好好地固定起来，为了防止有意外发生。” “那……你手里的那支针剂又是干什么的呢？” “这个吗？”黑鸦用带好白色手套的手排出针剂中的空气：“麻醉剂。我可不忍心让您这样美丽的小姐在义体安装的过程中受苦，打完这个之后，只要稍等片刻，您就会拥有一条崭新的手臂了。” “原来是这样。” 伊芙柔弱地点了点头，朝医生露出了一个柔美的微笑。 “可是，医生，如果我突然不想在这儿……” 就在这时，祝诀听到一声门被撞开的巨响。 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也打断了医生的动作，是一个人冲了进来。 这个人有一头狮子一样乱糟糟的金色头发，只不过因为长期疏于打理，现在已经变成了毛糙的枯黄色稻草。不过，比起那一头干枯的黄色头发，这人浑身上下的殴打痕迹显得更加明显……他身上多个义体都被折断得七七八八……甚至让人怀疑，以他这种半瘫痪的状态到底是如何闯进这扇门内的。 “布莱克，你一定要救救我！布莱克！” 来人绝望地大喊着，面目扭曲，他的脸颊两侧都有蓝色的轮廓线，证明这张还算得上好看的脸只是一块脸壳，而且也被打坏了左脸和眉骨。这才是他的脸看起来非常狰狞的根本原因。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布莱克，只要你能把我修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之前不是最喜欢我（哔——）了吗！只要你帮帮我，我不仅（哔——）还可以（哔——），你想怎么样都行！” 躺在椅子上的祝诀：？？？ 这什么哔动静？ “是你啊，基尔。你知道吗，要更换你身上这些损坏的零件，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黑鸦脸上戴着完全遮挡住口鼻的白色口罩，让祝诀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毫无触动的眼神。 黑鸦的目光像扫描的机器一样将基尔从上看到下，一个个数字从他口中报出。 “这条手臂完全折断了，这可不好修理，起码要这个价位。” “你是性偶，脸壳总不能不管吧。” “腰部这一块……下体……” 数字叠加在一起，最后得出一个祝诀完全无力支付的数字。看基尔的表现，很明显这位同行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还有，我们现在可没有这么熟的关系……现在，请叫我‘医生’。” 基尔脸上露出疯狂的恨意，但立刻收敛。他像是再也无法支持残破的身体，跪倒在地——因为没有可以支撑身体的支点，他非常难堪地在地上蹭动着挪过去抱住了医生的腿。 “我没有这么多钱，布……医生……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帮帮我……求你了，我可以用身体来还……一定会让你满意……” “不行，基尔。”医生很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况且现在我已经有患者了，你看。” 本来快乐坐在贵宾席上一线吃瓜的伊芙突然被卷入聊天。 但是基尔只看了她一眼，从那个角度只能看到伊芙的身长不超过一米六，恐怕都没看清楚她的性别。 基尔的脸色变了，他狠狠地瞪向已经躺在座椅上的伊芙—— “所以……现在换成这个干瘦的家伙了？这种货色就是你找的新姘头？” “不要脸的小婊子，都是有你勾引医生才会完全不管我的死活！” 基尔的右手如迅捷的闪电一般抬起——他的一只手臂竟然还可以使用！那是被改造成螳螂刀的手臂，平时刀刃就隐藏在基尔那纤瘦的手臂中……完全没有想到会有此一劫的伊芙怔怔地愣在原地，几乎马上就要被劈成两段—— 但在电光火石之间，金属碰撞的声音出现了。 “够了基尔。别伤害我的病人。” 那是，黑鸦的声音。 第119章 乖离梦境(4) “放开我！！我现在可不是你们唐人街的性偶！我受山川组的保护！我在那里交了保护费！” “山川组不会放过你们的！” “布莱克，布莱克·布兰度！！你的小性偶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吗？！为了活命去舔唐人街唐先生（哔——）的（哔——），最后还不是被他们罚你去当义体医生，强行换了手才捡回来一条狗命？连撸管都他妈动不了手的废物！” 性偶基尔就这么被门口“唐人”派来监视黑鸦的两个打手拉走，麻烦就这么被解决了。 “……呼。”黑鸦长出一口气，调回笑容满面的工作模式。 “那么让我们继续吧。” “好，好的。”伊芙露出对救命恩人顺从的神色。 针剂被注入进伊芙的体内。 当然，麻醉剂并没有那么快生效，经过了刚刚的那样一番闹剧，黑鸦也在伊芙面前袒露了太多过去。实在无法忽略伊芙那双希望再听些八卦的眼睛，黑鸦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在等待麻药生效的过程中，和伊芙解释起来。 “基尔之前是唐人街的性偶。” “他出生在父母都是科华公司员工的家庭。但他们因为金钱利益泄露了科华的机密，所以被公司的人清除了。从此，他这才在梦城游荡求生。幸好他的脸长得还不错，赚到了启动资金，成功成为了唐人街中排得上名号的性偶。”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悲惨身世，祝诀心情复杂。看来这个世界中的npc果然都被刻画得十分完善。 “但是手里有钱之后……基尔染上了个坏习惯。” “倒不是说什么赌博或者嗑药什么的。他的坏习惯是——全身义体改造。” “当年，带队清除了他父母的人正是科华公司的安保队长——荒木·要塞。” “就是……那个荒木要塞？”伊芙配合地附和着。 其实他根本就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没错，就是那个全身义体改造的猛人……身上装满了科华的最高精端义体……简直是所有义体医生的梦中情人……哈哈，有点夸张。” 黑鸦将右手上的工具转调为小型电锯，另一只手则使用起了普通的手术刀。 看着手术台上越发困顿的性偶，他差不多开始觉得时机成熟了。 “基尔同样迷恋上了安装义体，他疯狂地出入我所在的地方，开始把各种铁疙瘩往身上装。偶尔，他会忘记带好足够的钱……我偶尔也会去找性偶快活一番，所以……你知道的。还不如享受他的优惠服务。”黑鸦耸耸肩，表现出一副有些无奈的样子：“就当作做慈善了。” “那他现在……为什么会……变成……” 伊芙说话的语速开始变慢。 “……呵。” 小型电锯开始工作，机器的轰鸣声暂时鼓动起伊芙的耳膜。 “他得了赛博精神病。” “他们说，每个人身上可以安装的义体数量生来就是有定数的。一旦超过了某个阈值，人性的悲惨就会被放大……” “由于安装的义体过多，他现在已经疯了……” 黑鸦——她救命恩人的声音变得渐行渐远，伊芙感觉，黑鸦的声音似乎是从水上的某处传来，而她现在则是沉入了水面之下，耳边的电锯声也成为轰鸣的气泡，她浑身的温度开始丧失，义体脱离了她的臂根，她像停止供电的机器开始冷却下来…… 空气微凉，周身都是微凉的。 她的脖颈处，也微凉。 “……” 韧性极佳的皮带被柔弱性偶的那条正常手臂硬生生绷断，恢复了自由的性偶握住医生的手腕，使出了足以让其感受到疼痛的力道。 因为这样的变故，黑鸦几乎在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包括呼吸。 “医生，可是，你为什么要割开我的喉咙呢？” 女孩甜美的声音充斥在房间之中，这位娇小可爱的患者甚至还没有换上她应得的右臂。像一只被人残忍破坏丢弃的布娃娃，让人不忍卒视。 “因为……因为……”有着手腕被抓住的慌乱，黑鸦突然词穷了起来。 “医生，我的脖子可没有坏啊。”伊芙歪了歪头，装傻的功力愈发精进。 而你的，马上要坏掉了。 黑鸦手臂上的一切工具突然开始通电运转，并且朝着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的性偶攻去。 但随着性偶接下来的行动，黑鸦终于明白，这种束缚和麻醉对这个性偶来说是多么微不足道的限制。 其实，作者安排出刚刚基尔来犯的剧情除去为了建立去祝诀对他的好感之外，还有对祝诀试探一二的功效。 但没想到祝诀竟然在这种试探中忍了下来，完全没有暴露自身一分一毫的实力！ 黑鸦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直到刚刚他还以为在他手术台上的家伙就是真实的梦城居民之一，而非初来乍到的主角！ 这个主角到底是怎么做到连装女人都装得这么熟练的？？？ 不仅在他面前伪装成中了麻醉无法动作的样子，甚至还任由剧情发展，让他把门口本可以帮他应对一二的帮派“唐人”的打手支开了！ 这样下去……他必败无疑！ 但是……既然现在的主角并没有惯用手右手……或许他…… 【玩家蒋清寒已被主角杀死】 【正在传送至高纬度作家世界，您可以与作者共享副本屏幕并与作者对话，但不可以为剧情发展提供任何建议。】 诶……？ 诶…… 原来，他的打斗真有这么菜啊…… —— “dcpd执法！无关人员速速离开！否则，我们的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 “警官……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我还等着义体医生帮我换脸壳……” “操他妈的，一个性偶也敢来烦老子？老子买的死人大乐透就差数着秒表等钱了……唐人街又他妈死一个！死的就是那个倒霉催的义体医生！快点哪里来的滚回哪去！” 远远地望了一眼事发现场，祝诀怀里紧紧抱着从医生那里顺走的科仕顿g9-600，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第120章 乖离梦境(5) “唐先生！出事情了！” 唐友儒的手下苏建匆匆走入茶室，此时唐友儒刚刚放下茶盏，目光闲适地看向来人。 “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不用急，坐下来，喝杯茶。” 吴悼没好意思说。他头一次泡这么高科技的茶，一不小心水加少了，泡苦了。 正愁没人帮他消耗呢。 “……可……是的先生。” 苏建仅仅只是迟疑了一小会儿，就信服地坐到唐友儒对面的位置。 他是帮派“唐人”的二把手，唐友儒作为第一话事人，平时只经手一些大型的决策。除了那些唐先生偶尔兴致使然过问的小事以外，唐人街的各项事务几乎全是由苏建负责的。 但，从始至今他从未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反叛之心。 唐先生到底有多诡异莫测……他是知道的。唐人上下层级的人都是知道的。 但凡是唐先生吩咐的事情……就没有不正确的。 所以，今天的苏建依旧选择听从唐先生的吩咐——他甚至有所觉悟，如果因为那个家伙的死，唐先生认为他疏于管理在茶壶中加入神经毒素，他也甘之如饴。 带着一丝忐忑，苏建抿了一口茶汤—— 似乎除了比起平时唐先生所用的口感略苦以外，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唐先生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有道理的…… 所以，唐先生这是发现他上火了故意给他泡点苦茶清清火？ 但是……特意为我一个手下做这些……不符合唐先生的性格啊…… “苏建，你觉得，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有什么不同吗？” 闻言，苏建缓缓抬头，看向仅一桌面之隔的唐友儒。 虽然唐友儒的表情完全就是普普通通的询问模样——可谁不知道，唐先生是惯会用表情骗人的！ “唐先生！我对您绝无二心！今天发生的事情也是我一时不察……” “嘘……嘘嘘……” 听闻唐先生轻柔的提醒，苏建立刻噤声。 浑身上下还抖个不停。 吴悼看了眼屏风后面，那里他刚刚放出来的李丰云还在睡觉呢。 “我又没和你说这个。我是问，你知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唐人是靠什么发家，又是靠什么建立起来的？” 原来如此…… 苏建终于抓住了一丝灵感，原来唐先生那杯苦茶是为了提醒他要时时刻刻忆苦思甜……原来是这样。 他竟然解读错误吵到了唐先生，真是该死…… 不过背诵团队发家史这种事情他最拿手了。虽然他这是第一次在唐先生的面前背。 “唐人当然是唐先生您一手建立起来的。唐先生您原本是科华公司的超梦研究专员，但因为研究理念与当时的上司不和，随即您立即从公司辞职，与您在唐人街发展的哥哥——也就是大当家共同建立了帮派唐人……可谁料大当家竟死于山川组的卑鄙小人手中……您悲痛欲绝，随后唐人便由您接手，虽然如此，但由于您不想抢了大当家的第一把交椅，只让我们叫您唐先生。您的唐人直至今日也一直秉持着当年的理念和初心，发展的一切目的仅仅是想带着小的们在梦之城闯出一片安身之所！这些兄弟们都是记得的！” “好，不错。” 获得了想要得到的情报，吴悼赞赏地点了点头。 “啊……”苏建突然想起来什么，忙道：“但是唐先生……我们关于您离职之后公司还在研究的那个项目现在还没有调查出什么眉目……是我们无能了。” “没关系。”吴悼安抚地拍了拍苏建的后背，示意他把头抬起来。 “苏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今天把你叫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唐先生！您尽管吩咐！只要您一声令下，就算要兄弟们去把科华大厦炸上天我们也照办不误！” 虽然苏建心中犯嘀咕，刚才好像是他自己过来的来着？ 难道说！就连那个义体医生的死亡也是在唐先生的计划之内的！？ 苏建的心中泛起滔天巨浪，他虽然心中是承认唐先生的深谋远虑……可是，竟然连这种事情都能算到，简直就像……东故乡传说中的诸葛军师一样神机妙算啊！？ 苏建是个三国迷。 “嗯，不错，很有觉悟。放心，是件简单的差事——你听说过偶像吗？” “……？” 苏建感觉cpu烧坏了一瞬间。 “您，您是说，偶像吗？” 他虽然不太知道，但是他手下的小弟倒是有几个追星的……就是那些什么摇滚乐队还有东大和的那些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女子乐团…… 这……这和唐先生的形象也不搭啊？ 但是他面前的唐先生点了点头。 “我……姑且算是知道，那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呢？” 吴悼眼睛亮了亮，知道就好办了。反正他也不知道怎么运营一个偶像，到时候就全都交给苏建好了。 只见，唐友儒点了点头，闪身进了屏风之后，接着，从屏风后拉出一个睡眼惺忪——但目光犀利面庞帅气的人来。 令苏建诧异的是——这个人的身上竟然没有安装过任何义体！不只是义眼，机械手臂之类的——甚至连每个人出生时就一定会安装的内植入显示屏、芯片插口……统统都没有！ 一个纯粹的人，完美的人，一个生下来就相貌不凡的，没有受过任何机械改造的人！ “那我，就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了。” “用唐人，替我造一个偶像出来吧。” 偶像。 这个词，一开始发明之时可不是用来代指那些在台上唱唱跳跳的演艺人员的。 其代指的——是能让人无条件献出信仰的——神明。 苏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对面那个被唐先生推出来的青年人像是在衡量一件货物的价值一般打量着他——露出了好像在看比较真实的虚拟投影时的表情。 这种眼神让他毛骨悚然。 “唐……唐先生，我想确认一下……您说的偶像应该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好像一个黑道老大突然说要捧一个偶像确实值得再三怀疑……吴悼理解他的难处，为了坚定他的信念，于是点了点头。 苏建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但不得不说，他开始兴奋起来了。 造神…… 这在唐先生口中只是件简单差事啊。 第121章 乖离梦境(6) 不同于小说世界中的剑拔弩张，此时的蒋清寒和宋翎正快乐地瘫在客厅的大沙发上，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像看番一样观看着客厅大电视上播放出的小说世界剧情。 蒋清寒从小说世界里出来之后，立刻在线上聊天室和宋翎取得了联系，接着在获得宋翎现实中的地址之后打车来到了宋翎的住处。 所以才有了他们现在这闲适的一幕。 “……小鱼先生的气场确实，很有种上位者的感觉……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觉得毛骨悚然。” “是吧。虽然不知道小鱼先生是什么人，但我总感觉他肯定是某个强大组织的大佬。” “他真的很会拿捏部下的心理……话说不查一下我还真不知道‘偶像’有这意思……小鱼先生还真，挺博学的。” 简直和敲打手下经理的我爸一模一样……蒋清寒默默在脑内补上一句。 宋翎默默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继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屏幕。 在她创作的小说世界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剧情。因为世界的算力基本上都给了运算和生成各种各样身世和性格的npc，给她书写剧情的位置并不多，她甚至无法像上一个作者江户一样给予玩家三个字的提示……别说三个字了，一个字都不行。 但是很显然，小鱼先生对于她剧情的执行力实在已经达到一种恐怖的程度！！！ 她在剧情中明明只是要求他集结起一伙人而已。 而现在，他竟然以他的人偶为首，要建立起一个教派！ “啊，那个叫苏建的npc终于准备说我的死讯了……也未免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吧……”蒋清寒默默吐槽。 “估计他们一会要讨论让谁来担任接替你的义体医生……诶你拿遥控器干嘛？” “反正都是些无所谓的事情嘛。我换台了。”蒋清寒熟练地按下遥控器。 “这么无视我这个原作者真的好嘛……”宋翎撇嘴。 ——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变化，霓虹灯牌的灯光在视线中拉出重重幻影，祝诀专注地看着前方。方向猛打，祝诀操控着这辆抢来的湖中剑2036撞开挡在前方的几辆轿车，再次冲过一个红灯。 祝诀的行为在路口引发了不小的混乱，有一个行人被他撞开的车压住了双腿，正倒在血泊中尖叫哀嚎。 其他行人尖叫着四散逃窜，本该成为他们苦难救星的dcpd执法车辆却连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直接在祝诀撞开的道路上呼啸而去。 一时间，无论是祝诀还是ncpd的警员，耳中满是这几辆汽车发动机发出的精力十足的轰鸣声和要将这场逃亡昭告天下的警笛声。 “操，妈的，总局怎么不回话，垃圾通讯电台！”粗暴的叫骂声随即伴随着几声猛砸向警车收音机的巨响一齐传来。 “……为什么还不提升这个婊子的通缉星级啊！总局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喂，两辆车根本追不上她啊！操！这要是能出动最近的警用装甲，早就把这婊子的肠子射穿了！！！” 执法车辆的声音非常刺耳，警员们只能对彼此大声喊话。 “……只是撞死了几个路人而已。” 车载通讯装置中传来警局总部执勤人员的冷静的回复声。 “在这个梦想之城，人命可是最不值钱的。这么一点小事就提升通缉等级，总局的面子往哪里放？” “你们加把劲干活就是了。” 随后，通讯被毫不拖泥带水地中断。 刚刚问话的警员对着无声的通讯破口大骂，用自己的枪把车门砸得乓乓响，似乎是觉得还不够解气，他把枪伸出车窗对着前方连开几枪。 “这些紧追不舍的疯狗……！”在听惯了梦之城各色路人的粗口之后，祝诀这种文明主角也有一些被同化的趋势。 他用一只手紧张刺激地开着车，对于梦之城未来科技车辆和现代车辆设计不同的部分，只能全靠运气来操作了。 或许是运气使然，正是因为祝诀的车在行驶路线上左摇右摆，那泄愤的几枪都没有命中。 警员恼羞成怒地砸着喇叭，随即探出头，给自己的枪重新换弹，大喊一声： “还他妈看什么，都给我开枪！干死那个小婊子，今天子弹我请客！” 混杂着黄色和暴力的粗话在这座城市中总是深得人心，警员们顿时哄笑起来，几把枪先后对准了祝诀的车。一梭梭子弹密集地射在车身的后部，玻璃勉强承担住第一轮射击，很快被彻底击碎，车壳上也出现一个个凹陷。 突如其来的枪林弹雨，让祝诀有些疲于应对。且不论他的那只右手现在还处于未安装上义体的状态，即便他是一个肢体健全的正常人，他也很难在这样的枪林弹雨中存活下来。 他所处的原世界当中作者曾经给予他在国外的雇佣兵集团受训的经历，作为一个活跃在各种国际战场上的雇佣兵，祝诀确实有非常精湛且完美克制几乎一切地表正常人类的体术。他拥有的是技巧与经验，这一点在他即便更换体型之后依旧拥有超强的战斗力上就有所体现。 东故乡有好几句老话，像是“双拳敌不过四手”、“功夫再高也怕菜刀”……就算是最强的人类也是没法徒手接子弹的。 除非已经被祝诀杀死的那个作者在阴间突然脑门一拍：“想了想还是把祝诀改成出生在抗日神剧世界吧”才有可能让他做到这一点。 所以，当这种密集的子弹到来的时候，躲避几乎已经成为徒劳，能使他活命的只剩运气了。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径直穿过那辆湖中剑2036的轮胎，强大的弹速击穿了橡胶，给祝诀剩下一辆无法掌控的巨兽。 前方正要踏上的路径是一架大桥。独臂的祝诀在掰手腕游戏中输给了让他一轮胎的湖中剑，遗憾地冲破护栏，跌入桥下流浪汉的床铺。 —— “？祝诀就这么死了吗？”蒋清寒惊讶道。 “怎么可能。”宋翎往口中送入一大片薯片，在副本中进食不必担心长胖的问题：“接下来他还要遇到%￥，在*\\u0026的帮助下得知ui%^的基本原理，然后被……” “停停，在下拒绝剧透。” 第122章 乖离梦境(7) 视线回到吴悼他们那边。 当然，苏建并没有忘记他的使命。他此来是为了宣告义体医生黑鸦的死讯。 其实义体医生黑鸦的真实身份是之前曾经背叛过帮派“唐人”的帮派成员之一。而且其与唐先生还颇有渊源。 布莱克布兰度——一开始与唐先生一样，都是同在公司研究同一超梦项目的公司职员。 他在科华公司当中与唐先生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比起上下级，其实二人的关系更像师徒多一点。 虽然唐先生与布莱克布兰度的年纪相差不多——唐先生仅仅比他年长了一两岁左右。但二人的技术差距宛如鸿沟和天堑——这种差距也奠定了二人成为师徒的基础。 由于布莱克布兰度的关系与唐先生很近，他自觉即使留在科华公司，也不一定能从清洗之中全身而退。为了自保，他选择与唐先生共同来到了唐人街，成为了唐人帮派的一个小头目。 由于曾经同为同事的关系，布莱克布兰度一开始在唐人当中的等级很高，他领导着一个二十几人的小队在苏建手下做事，负责收取酒吧夜店的保护费用。 但他毕竟没有唐先生那样的高尚品德和长远目光。获得了权利的他，一不小心就变得堕落。 他开始与梦之城中那些普通的帮派成员一样——行事鲁莽，睚眦必报、目光短浅、不计后果地报复任何违逆了他心意的人。 或许作为一个帮派成员，他很合格，但他已经没有资格继续作为唐人的成员行事了。 终于，在一次由他自己策划的报复行动当中，他残忍地杀害了山川组某位帮派成员无辜的女儿。引发了该山川组成员的赛博精神病。 在那一次擅自行动当中，唐人的那支小队折损了除布莱克布兰度以外的所有人。 真要说的话，这种重大损失就算把布莱克布兰度开膛破肚先奸后杀拆了二手义体卖钱再把器官倒卖给屠夫那一群疯子最后拉出去犬决也不够偿还他的罪过的。 但唐先生毕竟是个念旧的人。 唐先生心善，大发慈悲给了他一条生路。 正好，组织上缺少一个在唐人街区域驻守的义体医生。如果是之前的布莱克布兰度，他肯定死也不愿意干这又脏又累的活。但事到如今，只要能让他活着，就算每天只能给那些在会馆中被人折磨得不成人样的烂肉换换脸壳，想必他也甘之如饴。 虽然布莱克布兰度的手艺比不上唐先生，但是做做这些简单的杂活，他的技术绝对够用了。 苏建直到今天还记得，布莱克布兰度的判决下发的那天，是唐先生亲自给他在两手上安装的义体，又亲自将黑鸦这个名字给予了他。 一个好好的人就这样被改造成了工具…… 手术室里的哀嚎直至今日依旧响彻在他的耳畔。成为他那名为忠诚的秤盘上，又一块沉重的砝码。 —— 在梦想之城，死亡从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死亡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发生。死亡只是一串串数字，每天晨间新闻播报的当乐子的调剂品，死人乐透彩票上的号码…… 但是布莱克布兰度的死亡确实牵扯到了唐人的利益，这才让他卑微的死亡添上了那么一丁点儿的讨论价值。因为义体医生的暂缺，唐人的管理层们齐聚一堂。 议事的地点是一家日式居酒屋，这些在唐人街拥有强大能量的上位者们就这样乖乖地坐在吧台边，等待居酒屋的老板给他们递上隐藏菜单中的料理。虽然吧台的位置很少，但是也足够这些唐人街的掌权者们坐下了。当然这家店里也有比较普通的、由桌椅构成的用餐位置……但那个位置是给地位较低的帮派成员们坐的。奇怪的歌曲在店中安静地回响，因为会议的保密性，这里已经经过了一轮清场——居酒屋的老板大概能猜到旁听这场会议的自己之后会受到怎样对待，制作料理的手微微颤抖。 “已经查过了。是在我们的人把一个暴徒拖出去的空隙，黑鸦被他的患者性偶给袭击了，真是意外啊，不是吗？”掌管赌场的家伙摇了摇杯中冰啤酒的冰块，触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就像在锻炼摇晃骰子的手感。 “黑鸦可是由唐先生亲自改造的……我看过那个小姑娘的扫描档案。除了脸壳和那只坏掉的机械手臂以外，没有任何其他改造之处。黑鸦竟然会死在她的手里……”拥有一头乌黑的长卷发，穿着长袖旗袍——但明显不是女人的家伙在柜台上敲了敲烟袋，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他主要负责管理唐人街的性偶，今天这档子事算是坏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了：“是担任了这么多年义体医生，变得安逸了吗？” “唐先生，需要我们把那个性偶追回来吗？”苏建请示道。 “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讨论下一个义体医生的人选吗？”唐友儒笑了笑：“不知道各位有什么推荐吗？” “啊……你们这群家伙没听到吗？还不快点站起来给唐先生看看？！”有些凶狠地发号施令的人是主管伤员救治和后勤的家伙，长相有些贼眉鼠眼。他满意地看到手下的人全部站起，有些谄媚地对唐友儒道：“唐先生，这是我集结起来的候选人。咱们帮派当中有一定医学背景的成员全都在这了。他们个个都经过完善的审查，都可以立刻胜任！” “特别……”那人得寸进尺的和唐友儒说起了悄悄话：“其中，我特别推荐这个家伙哦。” “哦？” 朝着那人指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吴悼看到一个很板正的小伙子——只不过小伙子的表情算不上感觉荣幸。甚至十分焦急的朝吴悼的方向比划了些什么。 唐友儒看不懂手语，于是摆摆手：“是个哑巴？” 吴悼有些新奇。 “没错没错！他特别敬佩唐先生您！让您给他进行两手的义体改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了！” “嗯……” 众人眼见唐先生兀自沉思了起来，都大气不敢再喘一声。 只有那个提出建议的人面露喜色。 良久，唐先生终于出声：“何必要另找人呢？” “我觉得，这项工作在座的某人就可以胜任了啊。” 第123章 乖离梦境(8)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几个负责人无论是有什么前科没什么前科的；有事情瞒着唐先生的没事情瞒着唐先生的；全部开始自我检讨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上一个义体医生黑鸦的出身。 候选人都是站着的，所以在座的那些人……不就只剩下他们这些管理者了吗！ 到底是谁惹怒了唐先生？到底是谁？他们之中到底有谁背叛了？ 和苏建关系最好的那位掌管性偶的管理人捅了捅苏建，试图从他的口中探出唐先生的什么口风。 然而苏建也是一脸懵逼。但是他知道，唐先生突然发难的对象肯定不是他。于是震惊过后他便好整以暇的看起戏来。 “唐先生……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那个提出候选人的家伙颤颤巍巍地问道。 “字面意思。” 店主人在这种肃杀的气氛当中轻悄悄地将烤好的烤鸡肉串递到唐先生的眼前，吴悼顿时心情大好。 和其他的玩家一样，吴悼当然也是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就收到了作者宋翎给他发过来的赛博朋克世界指南。 关于义体医生的事情，里面有提到赛博朋克世界由于科技高度发达，导致义体医生这个职业其实不需要很高的医学素养就可以担任。成为一个义体医生最重要的反而是要看身后有没有强大的帮派为其撑腰；以及有没有足够的实力和人脉可以获得多家公司义体的稳定货源。 所以他也没说错啊。帮派唐人在这，成为义体医生确实就是有手就行啊。他们在座的这些奇形怪状的人就是都可以当啊。 “咳咳。既然唐先生都开口了，这位义体医生我觉得也没必要再藏了吧。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现在出来，唐先生没准还能看在你自首的面子上将这个义体医生的位置让给你，也算给你留点体面不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苏建开口施压。 “东故乡的俗语用的不错。”性偶管理人赞赏道。 终于在这种肃杀的气氛之下，掌管医疗后勤的管理人缓缓在唐先生的面前跪下了。 “……先……先生……”刚才还一直气势意气风发的管理人怆然而涕，最后直接大哭出声。“先生……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去当！我去当义体医生！求求您！！！” “可以啊。” 吴悼赞赏地点点头。 原来你这么想当啊，那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去举荐别人呢？唉，真是个舍己为人的好手下。 那个管理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唐先生点了赞，直接就被苏建的手下给拉下去等待属于他的义体改造手术了。 “哦，对了。既然他如此举荐你，那么就由你来继续接替他的位置吧。” 闻言，方才的哑巴青年瞪大了双眼，他立刻惊喜的看向吴悼，并且立马开始下跪向他磕头。随后他开始疯狂地用手比划着什么，不时指着自己的脖子和嘴巴。 “唐先生……这家伙好像有点奇怪啊。” 吴悼自己也有眼睛，他当然能看得出来，但是现在最好还是寻求一些解决方法。 “走吧，把他带去我的手术室——如果是声带的话，虽然货源紧缺了些……但总归还是有的。”与上一个世界一样，这个世界的吴悼也同样被赋予了一些独立于他能力体系之外的能力。其中就包括关于义体的知识以及义体手术的手术方法。 对于那个主动要求担任义体医生的管理人……吴悼毕竟没有办法同时进行两台义体手术，于是就随便叫人打发送去其他区的义体医生那里进行义体改造了。 在经过一番精密的手术之后，青年的新声带安装完毕。虽然声音可能不是他原来的声音了……但是公司出品的声带自然是富有磁性且充满魅力的。 “非常感谢您，唐先生。”青年的眼中似乎有泪：“我会告诉您波特向您隐藏起来的事情！” “您一直以来在追踪寻找的那个，您曾经担任主项目设计师的超梦项目——我们已经调查出眉目了！” —— “我靠——”在这种巨大的剧情变故面前，即使是宋翎也没有办法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这剧情……也跳的太快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应该是唐先生错误的使用了那个青年，然后那个青年因为声带中被放置的慢性毒药死在了改造手术台上，唐先生的声誉也因为这台失败的手术受损……本来这个青年口中的情报是要在尸体上提取数据才能获得的啊！” “啊？宋小姐。这么说，你这剧透其实也不是很准嘛。”蒋清寒吐槽道。 “哎……不过算了，这也是件好事，剧情提前了，小鱼先生的准备时间也会变多。” “我说，接下来是不是应该看看主角那边的剧情了啊？他不会就这么死于坠桥事故吧？” 那种死法可不会被系统承认，主角也不会被真正的杀死。届时主角将会在下一个世界中再度出现。 这个世界的一切布置将会报废。 “放心吧，他的命可大的很。哪有可能这么简单就死掉？” —— 痛，太痛了。 祝诀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被撕扯的四分五裂。掉落下桥的过程中，他连人带车经历了无数次的翻滚，这种比过山车还要刺激的失重体验让他现在有一种干呕的感觉。 这个世界里他怎么总是在吐啊。 真是个恶心的世界。 祝诀只感觉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地方。甚至就连他空空荡荡的手臂——那本不应该存在肢体的地方都有一些幻痛。 这种痛感无法言说，钻心腕骨。 想必dcpd已经派人下来了……只不过绕路会耗费他们一些时间。上方的警察正在焦急地张望着，似乎迫切想确认他已经死亡——但他怎么可能让这些疯狗如愿。 “喂……还活着吗？” 是负责搜寻的警察找过来了吗？ 祝诀正压着他偷来的机械手臂。在躲藏的时候他顺便摸索了一下使用方法，现在已经可以初步使用手臂中隐藏着的螳螂刀了。 他发誓，只要那个询问的人敢轻举妄动，他绝对会一刀抹了那家伙的脖子。 第124章 乖离梦境(9) “我知道，唐先生一直都是超梦领域的先驱。我也是因为憧憬着唐先生，才来到唐人的。但是没想到……波特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敢将我们所有的调查结果全盘隐瞒至今！” 发泄了一番情绪之后，青年继续讲述起了自己的经历。 唐先生，我的名字叫做米切尔。因为我在大学中主修医疗，选修了超梦研究，所以一开始就被分入了唐人的医疗小组当中。波特知道我是他小队当中最懂超梦的人，于是把我纳入了“调查唐先生在公司遗留的超梦项目”的小队之内。那次潜入科华公司的行动，我也在队伍之列。 一路上，我们的小队想办法绕过了科华公司的安保系统，但最终挡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设有重重安全密钥的机密保险库！经过我们的多番打探，这座保险库的开门密钥由两个安保人员持有。其中一个安保人员已经经由我们的贿赂被成功收买，但另外一个安保人员迟迟无法联系得上——我们的线索就在此断绝了……后来我们才知道…… 但当然，当时的大家并没有放弃。 虽然无法打开机密保险库，但我们一直在打探着关于超梦项目的其他情报。最终我们终于搞清楚了公司进行这项超梦研究的终极目的，这也是唐先生您一直以来的想知道的。 他们正试图利用超梦治愈赛博精神病患者。 为了获得这项情报，我们调查小队用尽方法，不知道撬开了多少个科学家的嘴…… 可是没想到得知了这条情报的波特，竟然为了独占那份超梦循序渐进地杀死了小队中的所有人！ 他没有把我杀掉，只是因为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罢了。他觉得毒哑我的嗓子就可以让我乖乖听话，继而为了活命屈服于他……但是他打错了算盘！因为这个世界上可是有唐先生这样聪明绝顶的人！ “咳咳，打断一下。”苏建一脸严肃插话道：“聪明绝顶这词你用的可不对。我听说在东故乡只有秃子才会被人说是聪明绝顶，唐先生可是有这样一头柔顺美丽天然的黑色秀发……” 吴悼：“……” 咱能别玩尬的了吗…… “抱歉苏老大……” 米切尔顿了顿接着道：“总之，关于以上的这些我的叙述，唐先生您有什么想要问的吗？我一定会知无不言！” “谢谢。”唐友儒点点头，然后问出他等待已久的问题：“关于那个超梦，其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来治愈赛博精神病的呢？” “就知道您会问这个。但是很可惜，太过学术的方面我也不是很懂。毕竟这些都是机密资料，公司不会任由他们外传——根据我所得知的部分……这种超梦似乎是需要提取初生婴儿的意识以及他们对身体的认知，获得他们没有获得任何义体装置的纯净的对身体的认知，接着将这些超梦当中的记忆数据导入到赛博精神病患者的终端，这样他们就会暂时获得自己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机械侵蚀的体感……” “你可别说了米切尔，这一听就不靠谱啊！” “要是我现在得了赛博精神病，我这样的一个大老爷们儿，被安进一个小婴儿的身体里？就算不死也得疯一半啊！” “确实在我们听到这个解释的时候，我们也一直抱有很大的怀疑……” “但唐先生您也知道的，公司至今为止的对于赛博精神病职员所做的努力，无非就是消除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回到做义体手术之前的记忆状态，最后再在他们的义眼中做手脚，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手臂时，显现出正常手臂的模样……但是脑部与身体的不同步反而会加重他们的疑心病，最终导致赛博精神病的进一步加重……” “好家伙，我头一次听说公司原来是这么治赛博精神病的……亏他们还敢把这事儿写进员工福利里面！”苏建大开眼界：“要真这么说他们这方法还真就不如咱们唐人街区里的佛堂呢！” “好了，我大概明白了。”吴悼点点头：“那么关于另外一个密钥持有者，你们现在有他的什么情报吗？” “抱歉唐先生……”米切尔的神色变得暗淡： “我们获得他的行踪……还是在死人大乐透的死亡名单上。他已经在公司的追杀之下……被清洗了。” “被清洗了？”苏健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被清洗了，那就继续蹲公司的下一个安保人员啊。公司总不可能把他那个什么机密保险库给锁上，永远让其不见天日吧？” “……很遗憾，唐先生。公司就是这么打算的。” “或许，我们永远得不到那份超梦和其配套的技术了。” “……” 闻言，吴悼轻轻摘下手腕上的青玉手串。 这其实应该是一件供女士佩戴的仿古手串，但此时在唐友儒温润如玉的气质衬托之下，显得也并不违和。 晶莹剔透的手串在吴悼的手中嘎吱作响。本来吴悼是不怎么热衷盘手串这项运动的。只是见院长爷爷经常从其他老头的家属手里获得那些老头生前盘的手串。 听说院长爷爷目前经常在手里把玩的那两粒核桃，光是老头就已经盘走五六个了。 当然，吴悼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无聊或者单纯为了凹人设，实在是因为这地方原本是宋翎哥哥的寄魂之处。 吴悼是经过好大一番功夫，费了好大一番劲才把宋翎和往生会成员这个身份联系了起来，然后终于明白过来，宋翎并不是因为什么精神疾病才把手串称为哥哥，而是因为这串手串货真价实的就是她哥哥所寄存的地方。 接下来就好办多了。因为事儿妈的白石医害怕他的少爷在副本当中遇见往生会的成员，于是将往生会情报完完全全地和吴悼述说了一遍。 宋翎曾说，她的哥哥可能会在这个世界当中发挥重要作用，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宋翎把他的哥哥就安排在了那个被锁在机密保险库的超梦当中呢？ “不用觉得抱歉米切尔。不过，如果你想将功折罪的话，我这里有一个任务安排给你。既然公司不打算继续重新找一个安保人员代替死去的那个，我们就还是从死去的安保人员身上入手。” “我希望你可以放下自己现在手头上的工作，和苏建一起去排查那个安保人员生前的轨迹。或许他会把开门的密钥留在什么地方……也说不定。” 第125章 乖离梦境(10) “喂，你还活着吗？” 柯恩尝试着晃了晃那个在湖中剑残骸下被压得血肉模糊的身体，不料却换来一道刀光。 “嘿嘿嘿！！放松！请放松一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祝诀发现自己的耳边传来了奇怪的翻译腔。 想必那个人说的应该是与他不同的语言，但是这里毕竟是个小说世界，为了让人听懂，所以才会把外语写成这种奇怪的翻译腔吧。 “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还活着，想帮助你而已……我当然没有任何恶意啦，话说回来这辆湖中剑可还真帅啊，是你全款买下的吗？现在油价还真是贵……听说东国那边……哦，在唐人街应该称之为东故乡是吧？我可是听说那边都已经开始无人驾驶了！梦想之城真是落后啊……话说你怎么样？有购买创伤小队的保险吗？我需不需要在这里帮你等着？你说如果我帮他们搬你的尸体——啊，身体的话，他们会不会给我点赏钱啊……” “闭嘴，你他妈看不见桥上的警察吗？这辆车是我抢的，我杀了人！识相就快点滚开！如果不想脑袋搬家的话！” 祝诀哑着嗓子，恶狠狠地放着狠话。 只不过他现在的声音十分软糯可欺，听起来更像是撒娇，而不像是威胁。 “伊芙？我的上帝啊……小伊芙，是你吗？” 伊芙？ 哦，对了，这具该死的娇弱身体的名字好像确实叫做伊芙来着。 “你认识我？” “当然了！！小伊芙！快擦擦你可怜小脸上的血迹，好好看看我！我可是你的老主顾柯恩啊！那个超梦提取师！以前我去你那儿，你可是经常给我附赠免费的哔——哔——，而且一般情况下我哔——哔——你都不要钱的！” “……够了，闭上嘴。” 大出血让祝诀的声音逐渐虚弱：“要么快点救我离开这，要么就死在我的刀下！你自己选一个吧！” “好的好的，我投降我投降！我当然会救小伊芙离开这里了，就当是偿还你那么多个夜晚给予我的哔——哔——还有哔——哔——” “别他妈哔哔了，一会儿dcpd来了！” “哦，好好。那我可要动手了……你只需要安静一点。” “？” 还没等祝诀说些什么，一截胶带突然封上了他的嘴唇。 接着，他因坠落而伤痕累累的身体被柯恩粗暴地于废墟之中托出，当然，他的机械手臂也没有被落下——这动作绝对称不上一丝一毫的温柔。破碎的地面上，沙土和石块给祝诀的身体造成了二次伤害，伤口绝对已经被灰尘污染……这具身体可不是他那具在雇佣兵小队中千锤百炼到线条分明的身体……他曾经试过，这具身体不仅是罕见的疤痕体质，还脆弱得只要你捏住的力气稍微大了一点，就会留下一个半天不消的红痕。 在剧痛之下，他想要尖叫出声。 很可惜，他的嘴已经被封住了，只能留下一些呜呜的叫声。 而这些在周围嘈杂的环境当中微不可闻。 接着，祝诀发现自己就这么被放进了一个灰色的人形袋子当中。 那个袋子……难道是用来盛装尸体的吗？ 这种包装还没有结束。 接着，祝诀的身体就被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完全和袋子绑成一体。之后他似乎被放在了什么车子上，感觉到有两条带子将其完好的固定，车子终于发动了引擎。 “我靠！偷尸佬！” “喂喂喂？一队，行了——快上来吧，别去看了！尸体早就让偷尸佬给摸走了！” “确定那个婊子已经死了吗？” “当然确定了！那群偷尸佬可是一个比一个懂规矩！要是没死，他们怎么敢拉走？”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欢腾的声音，在桥上盯着这一切的警察也笑了笑，冲着柯恩的背影喊到： “喂！偷尸佬！等你把超梦录出来之后给我们唐人街分局门口多扔几卷！老子非得用这小婊子爽爽不可！！听到没有？！不照办老子现在就拿枪崩你屁眼儿！” 柯恩点头哈腰的回头致意，顺便给警察比了一个ok的手势。 dcpd的警察们满意地回巢了。 而祝诀就这么满身伤痕地在梦之城的路上颠簸，这车上不只有他一个……他甚至能感觉到身旁尸体的臭味已经渗入了他的鼻腔。 “……tmd。” “这个该死的……恶心的世界……” 祝诀的眼角流下了什么凉丝丝的东西，但他现在处于一个被绑着的状态，根本就无法用自己的手去确认。 但是他心中的常识不得不逼迫他屈辱地承认，他这是哭了。 “一定是这具该死的身体的错……可恶……为什么要哭啊……只不过是很疼而已，我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吗？！” 这种直男式的安慰并没有安慰到伊芙的心灵。 反而让他的哭泣不再是默默眼泪的流淌，而是转变成了带有啜泣的版本。 —— 回到自己工作室的柯恩首先手忙脚乱地拆开伊芙的尸体包。 打开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快递之后，柯恩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打着哭嗝的伊芙。 这让他这个梦之城老油条也变得束手无策起来。 祝诀觉得很丢脸。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变成女人的身体之后，在受到很严重的伤后就无法抑制住自己哭泣的想法？在一番思考无果之后，他把这归结为这具身体的特殊性。 在之前的正常世界当中，他曾经听过有人就有一种特殊的体质，一旦开始打架，他的眼泪就会止不住的流，但这一切并没有那个人的意识控制，只是普通的生理反应。 想来他现在也是这样。 “好啦，小伊芙，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室了，我们已经安全了……虽然这在梦之城其实还蛮常见的，但是对于你这种小性偶来说……杀人果然还是超出你的业务范围了吧……只是不知道你杀的到底是谁……他的尸体还在不在……咳咳，总之还是先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他下意识地忽略了柯恩询问尸体的试探，给他讲起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来。 当然，是经过他一番谎言描画之后的。 对于柯恩，祝诀是还算信任的。 毕竟他在逃亡过程中的路线都是随便乱开的。 即使这样还能遇见他，即便对方表现出认识自己这样巧合的事情……他还是觉得对方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他在自己受到如此重伤的时候，也根本没有下手杀他的动作。 第126章 乖离梦境(11) “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 “我之前也和你提到过，我是一名超梦提取师……当然，偶尔也被一些当局的家伙们称作偷尸佬。” 祝诀上下打量着这并不能称得上是整洁的工作室。除了一个单身男人必要的生活用品以外，这里充满着许多他无法理解的奇形怪状的仪器……桌面上有许多用于剪辑的屏幕，旁边是一个看起来十分豪华的黑客椅，再旁边一点的位置是一个连接在头盔形状仪器上的……人？ 不，应该是尸体吧。 “天啊，小伊芙竟然像只精致的小猫一样站在我的工作室里……这简直像在做梦一样！一会儿我们可以在我的工作台上来一……” “这些仪器是干什么用的？你为什么要偷尸体？”伊芙无情地打断了接下来的虎狼之词。 “哦，是这样……”面对伊芙的提问，柯恩按部就班地为她解释道：“在超梦提取技术发明之前，所谓的超梦其实就是一些为你个人播放的，稍微逼真一些的3d电影。但自从超梦提取技术被发明之后，人们开始倾向于从其他人的记忆当中提取超梦制作成影片拿来贩卖。” “简单来说，现在的超梦其实就是人们的记忆，而我们贩卖就是他人的经历。” “所以这种记忆的提取，只有在尸体的身上才可实现吗？所以你们才会被冠以偷尸佬的名号？”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但是……你也知道的。技术不是永远都在革新嘛。”柯恩耸耸肩：“一开始确实只是能提取尸体的数据没错，不过随着技术的革新，活人的记忆也可以被提取为超梦……只不过有一定的限制罢了……” “原来如此……”主角点点头。把柯恩的话归纳一下的话，应该是说目前还是对尸体的记忆提取比较保险，技术也更成熟，所以才没有使用活人的记忆。再说，梦之城最不缺的就是尸体，根本没有使用活人提取超梦的必要。 “你的这只手不处理的话是不行的吧？之前。橡木区的义体医生在我这里买了一大批超梦，后来他死了，他老婆就用他的老旧的手术椅和器具抵债了。或许你听我说过，我父亲以前是给帮派当义体医生的，我也姑且知道一些义体的基础安装方法……你稍等，我去把那台椅子收拾一下。放在那里很久没用了，怪脏的。” 见伊芙点了点头，柯恩继续道： “哦，对了，你可以在这随便做些什么——干脆就试试看超梦提取吧！”柯恩把工作台上的那具尸体随手从头盔上扯下丢到一旁，接着为祝诀拍了拍座椅上的灰尘，请她坐下。 “我来帮你调试设备，接下来只需要听从机器的语音播报就可以了，不过这东西我自从买到手之后，从来没有用过活人模式……好了，已经帮你调到最小单位了。这个单位的话不会对你造成任何的伤害。” “你可以想想某个人在你心中的感觉或者……什么重要的话之类的？制成的超梦就送给你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你能想想咱们两个之前度过过的热情火辣的夜晚……” “谢谢，拜托你了。” 伊芙再次打断他的话，但是柯恩依旧没有生气，他只是遗憾地挠了挠头，就离开了工作室。 “欢迎您使用超梦提取器！请按下开始键开始您的超梦提取……” 祝诀坐在超梦提取器上，机械女声不紧不慢的开始播报起了语音。祝诀跟随提示，找到了开始键位置。但是迟迟没有按下这个按钮。 柯恩已经说过了，他将要制成的超梦调整为最小的计量单位的，容纳的长度估计只有1~2秒…… 估计也就只有一句话的长度。 这种程度的记忆，到底要选哪一个比较好？ 他倒是为难起来了。 一瞬间，祝诀想了很多。大多是他在之前那个属于他的世界中经历过的种种。 女友的背叛；艰苦的训练；他的人生导师给予他的鼓励；还有爱人对他说出表白话语时的那个下午……可一旦想到这些都是纸上苍白的文字，祝诀就突然不确定了起来。 他真的要把这种无所谓的东西制成超梦吗？ 从情况来看，他使用这个超梦提取器的机会似乎只有一次。 他要活下去，就必须抛弃那些无意义的情感。 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这具身体的原因吗？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偶尔会变得不再理性，不过幸好这次他已经战胜了作者为他铺设的，感性思维的陷阱，成功的将自己的心态转化得更加的功利。 他已经选定好了——他记忆当中的那一句最重要的话。 “超梦制成完毕——” 随着机械音的出现，一枚芯片直接从超梦制成器的出口位置经由3d打印技术生成出来。 祝诀连忙安置好那台超梦提取器的头盔，快步走上前将芯片攥在手中。 “看来这是对你很重要的回忆吧，里面有没有提到过我呢？”柯恩笑着道。 “……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去安手臂了吗？” “好了好了，现在就可以去了，请随我来。” 祝诀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将那枚超梦死死攥紧，然后收到衣服口袋里。 他毫不怀疑，这个小东西或许可以直接扭转他的生死。 —— “好了，虽然我已经几年没有动过这种义体手术了，但是毕竟这是科仕顿g9-600，比起初号安装方法简化了许多。你先试试看看可不可以正常运行。” “没问题，谢谢你了。”祝诀试着动了动手臂，随即惊讶于这和真正的胳膊一模一样的体感。 “……伊芙，如果真的想要谢我的话，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住上一晚吧。” 富有暗示的话语脱口而出。 其实柯恩并没有抱什么期待，毕竟今天的伊芙一直表现出一副根本不想开黄腔的样子。 “嗯，可以。” 但是意料之外的回答，竟然冒了出来。 柯恩瞪大了眼睛看向脸上还有一丝挣扎的伊芙，知道她并没有误解他的话。 “真的可以吗？” “可以。” 第127章 乖离梦境(12) 这是祝诀权衡之下的结果。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里，是不会有人能够不计代价来帮助他的。 他确实欠柯恩很多。 既然对方希望他如此偿还，他便只能答应了。 只要能成功活下来，杀掉作者，届时他一切的罪孽屈辱、受到的伤害都会被洗刷殆尽……所以就算答应他又何妨呢？ 不过就是……一次性行为而已。 “天啊，太好了！”得到伊芙再次应允的柯恩大喜过望。接着，他便意识到自己的招待不周之处：“你看我，你现在还浑身是伤呢！稍等一下，我这去拿医疗箱，帮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说完这话的科恩开始无措地在房间当中走来走去，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终于，他看到了一堆他堆起来还没洗的臭袜子，一拍脑门，上前翻找起来。 “医疗箱就在我隔壁的住宅里，我马上去拿！这些伤要是留下疤痕可就不好了……虽然可以更换义体皮肤……但是那价钱，估计把咱俩卖了都不能够啊……稍等稍等……遥控器……遥控器快点出来啊……” 察觉到了背后伊芙的视线，柯恩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于是他就用嘴碎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哦！找到了！” “刷……” 这是自动气门舱打开的声音，找到遥控器的柯恩已经来到了门口，他成功地打开了门锁。 心情复杂的祝诀不再关注柯恩的动向…… 直到，他没有听到柯恩向前行走的急匆匆脚步声，这才感觉到不对。 也并不是没有声音。 伊芙听到，远处似乎正有无数的脚步声朝着工作室小小的门口由远及近地涌来，声势浩大……估计不下百人。 “喂喂，唐人街的性偶可不提供外带服务哦。” 一声带着挑衅和调笑的声音传来，祝诀听到了那声音中的敌意，于是连忙看向门口。 “砰……” 柯恩看着眼前的团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为首之人，内里身着一身仿古暗红色唐装，唐装上印有玄色花纹，外面披着一件西装，从身边喊话之人仅着衬衫来看，似乎是由他的手下给他披上去的。 “两点痣，三分笑……登仙神药杀人好刀……” 柯恩被自己说出声的顺口溜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 “太……太岁爷？” 这个称呼刚喊出口，唐友儒就轻轻瞥了他一眼。 “唐先生，就是这个人了。”苏建和吴悼悄悄耳语。 “嗯，我知道了。”唐友儒轻轻点头。 “那唐先生，要把他们带回去吗？” “不了。”唐友儒有些新奇地环伺四周：“机会难得，就在这里问吧。” —— 柯恩被五花大绑绑在一把转椅上。 在他旁边就是被四花大绑的祝诀。 或许因为伊芙的外表是十分柔弱无害的女性，苏建以及他带来的打手，对于伊芙都没有多少提防，控制她的手段比控制柯恩的粗糙很多。 “你最好乖乖回答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苏建满意地看着现场的局面，开始询问。 “这个人，你认识吧。”苏健指着一边米切尔展开的照片，朝着伊芙问道。 “……认识。” 看着身旁气势汹汹的拷问，柯恩吓得打了一个寒战。但无法，此时他是上天不成下地无门……又瞥见一旁悠闲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的唐友儒，想必唯一的生路就在那里了。于是他努力使用被绑在一起的双腿滑着转椅，就这么滑到了吴悼身边。 “那个，太岁爷，您要是只问伊芙的话，能不能让手下把我给放了啊？” 吴悼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倒是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的请求。但是此时苏建他们那边气氛似乎很紧张，他也不好直接开口打断他们的工作。于是有些同情地上下打量了柯恩一眼，施舍一般地把茶杯递给他：“想来一杯吗？” 柯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爷……谁不知道您是干什么的……就算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另一边的拷问还在继续。 “是谁让你杀死黑鸦的？” “……” “不说是吧。” 苏建眼尖地看到柯恩已经凑到了唐先生的身边，就这种无名小卒也敢打扰唐先生？他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在抓捕伊芙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伊芙浑身的伤痕。有着这样严重的伤痕，却在被绑起来的时候一声也没吭，这个女人肯定是个硬骨头。 既然如此，看来即使施以刑罚，也不能从这个女人的自己的身上下手了。 苏建朝身后的手下勾勾手，立刻有人上前把耳朵凑了过来。接着苏建吩咐了一声，目光看向了一边——还在变着法子跟唐友儒为自己求情的柯恩。 “打。” “哎，哎哎！各位大爷们，这关我什么事啊？！”柯恩的椅子被强硬的拽走，过了一会儿他就变得鼻青脸肿。 “想必你应该知道，黑鸦，是我们的人。本来我们是应该为他报仇的……但是，你很幸运。唐先生给了你将功折罪的机会。看这张照片，他是科华集团的安保人员……这个人，你肯定不陌生吧。”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祝诀原本想直接否定，什么科华集团的安保成员，她这样地位低下的性偶肯定是不认识的。但在记忆中翻找了一下之后，发现真的在某部分记忆中存在这样一张面孔。 只是那部分记忆……确实很不起眼，对于伊芙来说完全不值得记住和回忆。 “我……见过这个人。他是我接待过的一个客户。但我不知道他是科华集团的人……他好像是说过什么……我以为他在吹牛，没相信他说的话。”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值得信任。 苏建觉得伊芙的供词很有说服力，可以相信。 “那他吹牛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秘钥之类的？” “……” 祝诀沉默了，同时在记忆里寻找这个听起来很重要的秘钥。 见伊芙不回答，苏建一挥手。 “打。” 第128章 乖离梦境(13) 与此同时，宋翎和蒋清寒正在关注着事情的发展。 他们一开始使用的是主角方面的视角，可谁知看着看着，主角的视角突然和唐有儒的视角汇合了。 “不是吧，唐人的效率这也太高了点吧……这边刚刚获得那个米切尔的情报，紧接着就直接调查到了伊芙的下落，还在这种关键的剧情点闯进来……这下坏了，我还给柯恩和伊芙准备了一段感情戏呢！这下不是根本没戏唱了吗？” “啊？？？” 听着宋翎的爆炸性言论，蒋清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认真的吗？还是在跟我开玩笑啊……” 宋翎有些残念地看了蒋清寒一眼：“我当然是认真的。当然，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看看能不能培养一下柯恩和伊芙的感情，让伊芙对柯恩多少有些好感……之后的剧情中可能会因此产生一些蝴蝶效应……只不过现在的剧情已经被小鱼先生改的，连我这个亲妈都不认识了。” “可是你不是说你自己是男频小说的枪手吗？男频不是不看重这个吗？而且……主角可是男的啊……”江清寒表示疑惑。 男频小说里面不是应该不注重感情戏吗？为什么宋翎就像是顺手而为一样，把这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元素写进了小说世界里啊？ “低级一点的枪手，会续写这本书会写的东西，中级的枪手会模仿作者写的东西，高级的枪手会写作者会写的东西……顶级的枪手，会去弥补作者的短板，还写的像作者写的东西。” “正是因为那些男频作者不会写感情戏，所以才雇佣我这种擅长写感情戏的枪手去帮助他们填补漏洞啊。” 没错，宋翎之所以能成为一个技巧高超的男频枪手，正是因为她不仅对于角色人物成长和剧情发展有一个非常好的把控，还因为她对于感情戏的刻画入木三分，达到了一种既不会让人觉得感情过于细腻冗长、情感真挚到不像作者写的，又不会让人觉得作者太过直男写的感情戏没法看的程度。这种平衡是很难把控的。 “……这倒是头一回听说。”蒋清寒表示大受震撼：“我还以为宋小姐是在逗我玩儿呢，毕竟您刚才所说的那些剧情不是一样也没有出现过嘛。” “开放世界是这样的……虽然我为里面的角色设计好了路线，但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究竟会发生什么。不过照目前来看主线剧情还是在稳步推进着的。我有自信，主角一定会按照我所规划的路线前进。” “而且只要剧情节点到了我哥哥的部分，剩下的一切都会如同滑坡效应一般，顺利且迅速地进行下去。” “但愿如此吧。”蒋清寒祈祷似的喃喃道。 —— “请停手！”“等一下！” 这两道声音同时发出，分别来自正在努力回忆的伊芙和马上要被揍得更加鼻青脸肿的柯恩。 “我会努力想的，请给我一些时间！在这期间，拜托你们不要动柯恩先生！否则就会扰乱我的心神！求你们！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柯恩有些复杂地看着柔弱的伊芙。 伊芙竟然在和唐人谈条件。 在她面前的，可是唐人街的真正霸主——唐人帮派的老大唐友儒啊！ 当然，唐友儒私下里是不允许别人叫他唐人街老大的。至于唐先生这种称呼……那是帮派内部的人才能叫的。 如果你再敢在唐人街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说污辱的称呼了，哪怕只是叫一声唐先生，都会立刻被打个半死，第二天醒来之后发现倒在满是流浪汉尿骚气味的垃圾堆里。所以在唐人街混日子的人们都会尊称唐友儒一声太岁爷。 听说这是沿袭自东故乡的称呼，那里有一句俗话叫做：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用来形容唐人街的地头蛇唐友儒正是合适不过。 “何必那么麻烦呢？” 就在柯恩感慨伊芙的勇气之时，变故突生。 苏建四处看了看，发现了位于显眼位置的工作台：“这东西我记得就是什么超梦提取器吧，干脆直接把这个小妞给宰了，再上一下这个机器，不就什么都问得出来了？” “呦，还有个活人模式。需要用这个东西帮帮你吗？” 苏建饶有兴致地摆弄起机器来。 闻言，柯恩疯狂地扭动了起来，椅子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不行！不行的！现在的技术还没有那么成熟，如果让她用这个东西回忆的话，会对她的记忆造成损伤，连她的人格都会受损的！” 伊芙配合地露出害怕的神色。 “既然伊芙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再给他一些时间吧！” 米切尔毕竟是个大学生，而且一直在唐人的后方工作。看到伤痕累累娇小柔弱的伊芙，一时之间也是动了一些恻隐之心。 苏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米切尔，但是碍于唐先生看中他的缘故，终究还是没有出声教训他。 毕竟现在米切尔的地位相当于是与他平级，但是这种给外人说话的行为还是令苏健心中十分不满。 得到赦免的伊芙眼中蓄满了泪水。 祝诀最是讨厌这具身体这样的生理反应——无论受到什么惊吓、逼迫和伤害，发达的泪腺分泌物都会一滴一滴的浇灭他的男子气概。 不过他在这个世界闯荡直到现在，早就被搞得没了脾气……已经习惯了。 祝诀闭上眼，脑海中开始疯狂搜寻关于那位安保人员的记忆——也算是有了些眉目。 说起来，其实这个安保人员和那个名为柯恩的超梦提取者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伊芙的老主顾。 所以也不怪唐人的情报人员会如此快速地把她和这个安保人员联系在一起。 但是之所以伊芙的记忆当中这位安保人员会留下如此浅的记忆痕迹……是因为他的癖好原因。 作为梦之城卖弄面庞得以艰难求生的底层人员，性偶们必须要面对客人们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要求。他们是供人发泄的存在，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要在客人的指令之下更换自己的脸壳，为他们定制属于他们的夜晚。 这个安保人员就是属于有特殊要求的那一类。 他会要求伊芙在与他共度一夜之前，吃下迷药。 第129章 乖离梦境(14) “伊芙你真可爱……” “你的睡颜真是性感迷人……” “你是我见过这世界上最贴心的性偶了……但是很可惜，早上你就要离开我。我想要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你的睡颜，我该怎么做才能达成这一切呢？” “伊芙你告诉我，如果我愿意把你从唐友儒的手里买回来，他会想要什么样的价码？” 祝诀忍着恶心，尝试着回忆那安保人员在他耳边诉说的情话。 因为安保人员独特的兴趣，故而这些情话都是伊芙在半梦半醒之间获得的记忆。伊芙对于他的记忆十分淡薄，因为迷药的原因，关于有关他的记忆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迷雾。 但是祝诀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他现在应该是处于剧情当中，剧情要求他必须想起来，那么他就会想起来。 果不其然，在回忆起那个安保人员的兴趣之后，一块未被他记起的记忆，像是突然解锁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鲜明了起来。 那是一个疯狂且荒唐的夜晚，得益于迷药的作用，伊芙对于事情的细节记得并不是很清晰。 他需要这段记忆，所以祝诀这才克制着干呕出来的冲动，想办法忽视身体的记忆，仅去回想那人对他说过的话。 “伊芙，你知道吗，外面的人都以为我是什么高级的公司骨干，但其实我获得的一切待遇只是因为我在看守一个秘密仓库——我其实和守在科华公司门口的那几条恶犬没有任何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的脑子里有一串数字。” “你想知道是什么数字吗？别着急……我，马上就告诉你。” 听到伊芙按照自己的记忆如此复述出声，苏建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伊芙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呢？数字到底是什么啊？” 面对苏建的逼问，伊芙带着一副可怜巴巴神情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不记得？快点再回想起来！不然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了你救命恩人的命，再杀了你，把你放进那个超梦提取机器里！“ 科恩再次在一旁求饶起来。 但是祝诀因为专注于自己的回忆，暂时没有对他的求饶做出任何反应。 然后接下来的记忆，被他再次复述出声。 “好了，这就是那串数字了。虽然只是财宝钥匙的一半……但它足够保证我的荣华富贵……哦，抱歉，是我和可爱的伊芙的荣华富贵。” “只要有一天，谁开出足够令我心动的价码，我就立刻带你远走高飞。或许开出这个价码的人就会是唐友儒呢？到时候我会把你作为巨额情报费的添头买回家的，哈哈哈。 “放心，这是平常不会显现的涂料，只有在沾染上带有我dna的体液时才会显现……就像，现在，这样！” “看见了吗，伊芙？” “哦，抱歉，我忘记了，你现在正在甜美的梦乡当中呢。” “再等等，伊芙。马上我们就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了。” “dna涂料……虽然这不在调查的范围，但是我或许知道这个所谓的dna涂料。” “哦？说说看。” 吴悼配合地发问。 “我在大学时候的一个校友……好像他待的研究室的教授就是攻克相关领域的专家，听说那个教授最后就是被科华公司挖角走的。想必这个dna涂料与他之前在研究室的课题也是属于一脉相承。” “那你说的这种涂料，它有什么用吗？”苏建这种大老粗，自然不懂这些科学技术的事儿。 “这种涂料平时不会显现，无色无味，隐藏在肌肤当中，只有在沾染上特定标记的dna，才会以一种特殊的荧光标记显现真正的笔迹象。我猜想，应该是科华公司用的保密用途的涂料……所以是这种涂料被画在了伊芙的身上？” “既然是用作保密用途的，科华公司不可能不限制这种涂料的使用。而且想必分发这种涂料的人选、分发的剂量、涂料的用途、登记了谁的dna之类的事情估计一定会有十分严格的掌控。” 虽然苏建不懂高科技，但他可是懂得这些公司勾心斗角想要掌控一切的性格。 听苏建说了这么多，米切尔也对苏建肃然起敬了起来，随即顺着苏建的话头道： “那照苏大哥的意思，公司应该是知道了那个安保人员曾经使用过这种涂料？” “……操，怪不得我们找不到那个死鬼的尸体，只能从公司的清洗名单上看到他！” “尸体被保护起来了吗？不对……这种情况下，销毁才比较好吧？” “不，他们不会愿意放弃这个饵的，这可是能把秘钥线索持有人吸引过来的饵啊。” 一旁看戏的吴悼橙汁都暂时不香了。他跟随着这两个人的思路推理起来，试图理解他们的对话逻辑。 首先，先来捋顺一下目前已知的情报。 公司知道秘钥是什么，公司知道安保人员使用过dna涂料。 但公司不知道涂料用在了什么地方，不知道涂料用作了什么内容，但有安保人员已经通过涂料在某处书写了秘钥的可能性。 公司大可以把安保人员的尸体处理掉，但如果把尸体处理掉，他们可能就永远不会知道还有谁在觊觎着公司的超梦技术了。 最佳方案是——放出尸体还被保存在公司的消息，将前去偷窃尸体的人一网打尽，顺藤摸瓜…… 捋明白了，喝橙汁。 不过，这npc的智能确实真不是盖的，一个个的都能当谜语人了。 系统诚不欺我。 被唐先生称赞了智商而毫不知情的苏建此时正看着伊芙崭新的右臂若有所思，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冲着身后的手下勾了勾手指，在过来听候吩咐的人耳边轻声道： “你现在就去黑鸦的诊所，把这个女人扔在那里的机械义手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接下来苏建对着剩余的其他人说：“把这个女人带回唐人的总部——那边同样绑在椅子上的怂货也是一样。” 第130章 乖离梦境(15) “走吧唐先生，接下来就看我们调查的情况了。” “好啊。”吴悼点了点头，自动自觉地回到首位，带领唐人众人朝所停的车队处走去。 来的时候一样，苏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唐友儒的驾驶位。 但和其他成员不同，苏健并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四处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直到他确认了周围的安全，这才压低了声音对唐友儒道：“唐先生，您交代我去办的那件事情已经初具眉目了。” “啊。”吴悼想了想，这才隐约想起，苏建所说的可能是帮助李丰云成为偶像这件事。 “我们已经收编了唐人街中的佛堂——因为您之前的布局对佛堂的收编早有铺垫，所以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他们承诺会为您的‘偶像’进行一些宣传，后续我们也可以慢慢的将他们的信徒接手到我们这里来。请您放心，计划正在稳步推进。” “啊……好，我相信你。继续放手去做吧。” 吴悼拍了拍苏健的肩膀，安抚着他。 虽然吴悼其实不是很明白苏建为什么让李丰云这样一个偶像从佛堂开始笼络粉丝…… 难道是要走宗教信徒的门路，出一首佛教歌曲单曲吗？ 虽然他对于娱乐圈的了解不是很深，但他隐约记得副本高楼里的李丰云好像是那种以脸为卖点的唱跳偶像吧？ 要是在佛堂的赞助之下办一场佛教演唱会，上面搞个偶像在那里唱跳…… 就和灵堂蹦迪一样，多少有点不太合适吧…… ……或许在赛博朋克这样开放的世界中会有所不同？ 但他毕竟已经把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苏健，此时提出质疑只会让他的手下伤心。 专业的事情就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就相信苏建吧。 希望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吴悼如此祈祷着。 —— 就这样，在等待唐人的调查组给出细节与下一步行动意见的期间，伊芙和科恩被接回了唐人帮派总部。吴悼为他们分别提供了住所，安顿了起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 这天，是难得帮派内部事务比较少的一天。吴悼带着苏建，去唐人街的那家居酒屋吃饭。 上次唐人的内部会议就是在这里召开的。本来居酒屋的老板应该被立即灭口，但是因为苏建看出了唐先生似乎很喜欢这个老板的料理，于是便手下留情，留了老板一条性命。 没想到还能活着继续做生意的老板自然对此感恩戴德。当场承诺了每次唐先生来都会给予至高无上的招待…… 但其实本来他就应该给予至高无上的招待。 总之，吴悼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家店的常客。 有了之前在上一个小说世界当中的长线作战经验，吴悼对于这种没有剧情的慢生活可谓是十分熟悉。 虽然小说世界当中乃至副本当中，所吃的食物都无法作为现实中的营养被玩家们带回自己原本的世界，但是口腹之欲却是能得到一时的满足。 至今为止，都是在如同孤儿院一般的精神病院当中过着紧巴日子的吴悼自然对此甘之如饴。 “喂，有人吃霸王餐了！！快点抓住他！” 平静的用餐时间被一声怒吼打破。 听到这话的吴悼一激灵，还以为是在说他。 不对哦，现在他好像是这里的老大来着。 苏建和唐友儒对视一眼，各自对那个声音的动向暗自留意起来。 “你们这个小叫花子和老叫花子休想在唐人街的地盘中逃走！我们可是交了保护费的……唐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到唐人的名号，苏建立刻从桌子上站起身，唐人是他的骄傲，要是真的让捣乱的人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跑掉……那对唐人的名头来说是一种绝对的侮辱。 看着唐先生盯着自己，好像在要求他做些什么的眼神……他就知道，这里正是轮到他出场的时候。 能够成为现今唐人的二把手，苏建的实力自然不弱。他快速地冲出店铺，更换为强力义体的双腿快如闪电，而且弹跳力异常惊人。 在经过一番毫不费力的追逐之后，苏建就将全力逃跑中的两人拿住，一手一个拎着，带到了吴悼的面前。 那家被吃霸王餐的店铺掌柜也跟在苏建身后，冲进了这间小小的居酒屋。 看见里面的人是唐友儒之后，老板瞬间来了底气，但同时也从盛气凌人变得规矩了起来。 店里，居酒屋的老板刚刚给吴悼上了一杯橙汁，然后就见苏建拎着一老一小扔到了他的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 唐友儒慢条斯理地问道。 虽然吴悼已经听到了发生了，什么也大致能够猜出来事情的原委——但是作为一个黑恶势力的老大，他身边的小弟就是被用来给他解释这种事情的，不然他的小弟一定会觉得没有了自己的存在的价值。 因此为了照顾苏健的感受，吴悼这才违心地提出了这个根本不需要问的问题。听到了唐先生的提问之后，苏健朝身后摆了摆手，跟他一起进来的店长十分懂事地凑到苏见耳旁小声的诉说着事情的原委，接着得知了事情的原委的苏建又凑到吴道的耳旁，小声地诉说了事情的原委。 “这对乡下来的祖孙在我们唐人街的店铺里吃了霸王餐。” 闻言，吴悼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继续保持在一个满面笑容的状态。 不是，就这么几句话，需要这么转述吗？ 宋翎是不是在水字数啊？ 看了一眼坐在下面，有些哆哆嗦嗦的祖孙二人。虽然这只是小说世界当中随便生成的npc，但吴悼依旧觉得心中有些不好受。 不过不忍归不忍，他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情节似乎有些……典型。 他好像在院长爷爷曾经外放听书的时候，在其中听到过类似的小说情节。 每当有压迫与不公出现之时，就比如说祖孙二人因为饥寒交迫，迫不得已去吃了霸王餐……一般这种时候，心善的主角不都会找上门来吗？ 第131章 乖离梦境(16) 吴悼越想越觉得合理。 因为他听说那个昵称叫做零羽的小姐是一个专门续写男频小说的枪手……而男频小说，指的应该就是院长爷爷在手机里听的那些吧？ 什么战神归来，发现女儿住狗窝，一声令下召唤来十万将士给狗窝翻新成豪华狗窝……好像有哪里不对。 总之，既然零羽小姐是这方面的专家，想必她比自己更知道这种情节…… 所以，她有没有可能通过这种形式来告知他谁是主角？ 于是吴道警惕了起来。他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居酒屋的门口，试图等待着主角冲到他的面前，制止不公的压迫。 看到这样的唐先生，苏建只觉得压迫感十足，背后寒毛竖起，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唐先生到底在计划些什么呢？ 两分钟过去。 主角没有出现。 吴悼这才分出了一些精力看向了那个被老头死死护在怀中的小孩。他的眼中唯有疑惑，似乎在奇怪，为什么爷爷会如此害怕。 可能也在奇怪，刚刚还能带着他饱餐一顿的厉害爷爷此时为什么就这么缩成了一团。 吴悼的目光看向吧台上那杯橙汁。 接着，他在身上摸了两下，找出了那次让苏建给他找的砂糖。 打开袋子，尽数倒进橙汁里。 一时间，无论是居酒屋的店主、被吃霸王餐的店主，还是苏建，统统大惊失色！ 老头虽然被吓得不轻，但人老成精。他既然能够在赛博朋克的世界当中活到现在，自然是有脑子的。 在护着孙子的同时，他一直都在观察着唐友儒的动向。 见到唐友儒这一动作……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这人干了什么。 “好了，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小家伙别害怕，我请你喝橙汁。”吴悼笑得无害，让人如沐春风。 “大人！大人求您不要这样！他还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一切都是我的错！让我这把老骨头给您偿命吧！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要惩罚的话请惩罚我……请千万千万饶过这个孩子一命……” 语气之悲切，让男人沉默，女人流泪。 但是吴悼只觉得无奈，虽然他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好人……但他此举根本就没有恶意呀。 尝试着从他的惯性思维中跳脱出来，吴悼开窍了，他想明白了。 他估计自己这是被误会了，这祖孙俩可能以为自己是给橙汁下毒了。但是这袋子里的东西就是普通的砂糖啊。于是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可以证明他清白的人——最后目光定格在苏建身上。 毕竟这东西是什么苏建肯定知道。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是真正的砂糖，而且就是苏建帮他找回来的。 “苏建……” “知道了唐先生，放心吧！由不得他！” 吴悼刚要出言让苏建给他作证，谁知苏建马上自信满满地打断了他。 他像是早有准备一样，直接从绑在衬衫上的腋下枪袋中掏出了一把重型手枪。手枪直接对准了老头的脑袋——从枪身的粗细就能窥见这把手枪的威力之大。 让人毫不怀疑，子弹在穿透老头脑袋之后，会同样将他的孙子一打个对穿。 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老头缓缓放开了护着孙子的怀抱，朝着唐友儒的方向举起双手示意无害。 紧接着老头熟练地抱头蹲下，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吴悼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心情复杂。 这也太典了吧！ 苏建你别搞我啊。 ……但是你别说，因为苏建的表现，局势变得更加剑拔弩张，气氛也更加危急……这样下去或许真的有可能把主角给引来也说不定！ “……好了，小家伙，过来吧。”吴悼朝小孩招手，总之现在该把橙汁送出去。 懵懂的小家伙在失去了爷爷的庇护之后，就这么朝着那个主位上的人跑了过去。懂事的接过吴悼递来的满满一大杯橙汁，在爷爷憎恨以及悲伤的眼神中灌了一大口。 吴悼当然不是嗜甜的人，他的口味和正常人相比其实差不出多少。但他现在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唐先生似乎很喜欢喝苦茶，而且无论什么东西都比较喜欢口味较淡一点的。一开始吴悼还有些无法接受，喝不了就偷偷加点糖，但后来，他逐渐也就习惯了。 于是苏建给他找的糖才会这么剩下来。 “好喝吗？”吴悼看着满足的小家伙，也眉眼弯弯。 “嗯！好甜！”小孩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清澈的愚蠢：“叔叔你人还怪好的嘞。” 得到了夸奖，吴悼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 这是很美好和谐的一幕，如果忽略掉背景里一直在邪笑的苏建，肃然起敬的居酒屋店主，心有戚戚的被吃霸王餐店主和悲痛欲绝的老头的话…… 这老头未免也太伤心了。吴悼和院长爷爷的关系很好，他可是最看不得老头哭的。 于是，秉持着教育小孩子尊老爱幼的心态，以及“伤心的话来点糖分心情会变好”这一理论，吴悼对小孩循循善诱道： “那么，有好喝的东西的时候，自己独享是不是不太好？” 小孩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种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要和别人分享！” 小孩举着水杯，“哒哒哒”跑到自己爷爷的身边，轻轻放下爷爷抱头的手，把橙汁放在他手里。 “爷爷！快喝！好甜的！” 看着眼前懂事的孙子，老头更加悲痛，他用红红的眼睛看着唯一坐着的唐友儒，他不明白，这样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为何就是要致他们于死地。 吴悼看他犹豫的样子，估计是不肯喝，于是绞尽脑汁思考他不肯喝的原因。 哦！既然他是因为吃霸王餐才被苏建抓的，那估计就是怕自己和他要钱吧！ “喝吧。”吴悼笑着说：“你喝了它，我会帮你付饭钱的。” 看着眼前露出毛骨悚然的残忍微笑的上位者，一滴泪珠缓缓滑过老头的脸颊。 他明白了。 根本就没有为什么。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像他们这样的下等人，注定只是上位者的玩物罢了。 第132章 乖离梦境(17) 总之，在等了一会之后，根本没有主角过来的迹象，哪怕吴悼对自己的想法有些自信也不得不承认，是他自己想当然了。 看着缩在一起可怜兮兮的老头和懵懂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孩，吴悼挠了挠脸，冲着苏建道：“行了，你把枪放下吧。一会儿把他们送去佛堂……你知道该怎么做。” “！当然了，唐先生！请您放心！” 得到了任务的苏建心中雀跃不已，他本来还害怕自己能力不足，无法一举实现唐先生的造神大业…… 没想到，其实唐先生早就为他规划好一切了。无论是唐先生对佛堂的早早布局，还是现在暗示他利用手里的那批致幻药物制造幻想，以获得更多信徒…… 真是失礼，他本来还以为这只是唐先生心血来潮的一次尝试。 原来，唐先生早早就已经想好了。 他就是要成为赛博朋克世界当中真神的代理人。苏建从小出生在一个基督教家庭当中。到了现在这个年代，基督教的传承已经近乎失落。他的父母以讹传讹的信仰了被粉饰成正统教派的邪教派，最终死于教会集会的陷阱里。 如无意外，他本来这辈子都不应该再相信任何神。 他痛恨神，势必将这世界上一切的伪神拉入深渊。 但如果这个神……是唐先生的造物的话。 ……他完全不介意与唐先生一起维护神的尊严！ —— 回到唐人帮派的总部之后，苏建就带着一老一小去了唐人街的佛堂——也就是现在唐人街造神计划的总据点。 当然，苏建可是大忙人，他不可能专门为了送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孩去佛堂那里，就特意跑这么一趟。 和老头与小孩一同前往参观的还有一些原本信仰佛堂但还未加入唐人街教派的信徒，以及一些信徒家属。这种参观也是传教的一环。 虽说唐人街中这个教派的名字叫做佛堂……但其实其发展至今，经历过无数的天灾政治政权的更迭以及各种各样的战争，也不知道是谁建立又毁灭，毁灭又建立……宗教的传承也随着时代的变化，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丧失了其本来面目。 其实，早就和佛教关系不大了。 “爷爷……我们还没到吗……我们在车上吗？” 一老一小眼睛上蒙着黑布，正在驱车赶往佛堂的路上。唐人街的地盘是很大的。唐人的总部距离已经被改弦更张的佛堂总部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没事孩子，一会就到了。”听到了孩子不安的声音，一个青年出声安慰道：“叔叔我已经来第二回了。上次没下定决心，这次再来看看，哈哈。” “？” 老头听见了，但是没听懂。 他一路上心中全是一些悲观的想法，满脑子以为唐友儒这是把他们带去处死呢。 这小伙怎么回事，上次没下定决心死，这次又来啦？ 现在城里小伙都玩这么花吗？ “叔叔你好！”听到有人和他搭话，小孩很高兴地继续搭话，虽然他根本看不到：“刚刚也有一个很好的叔叔，他还请我喝果汁来着……爷爷爷爷，你说那个叔叔为什么要把我们送到这儿来啊？” 被孙子扯了袖子的老头终于发现，他并不比他孙子多知道多少，于是只能喃喃念着：“我不知道孩子，我不知道……” 屈服于唐友儒的淫威，这一杯橙汁全进了两人的肚了。但是即便老头这一路上没感觉他们祖孙俩并没有发现身体多出了什么异样，他也依然保持着警惕…… 但从这辆车上的欢快气氛来看…… 这绝对不是一场寻死的旅程。 没错……真的是这样。 在他们蒙在眼睛上的眼罩被拿开的瞬间，老头这才眼见为实地确信了。 —— “嘿嘿嘿！！！兄弟们姐妹们！欢迎来到佛堂！或者是时候让我们换个称呼了……那就是——衔尾蛇！” “芜湖！！”人群欢呼。 “想要变得真正强大吗？想走向真正幸福的道路吗？快来信仰我们伟大的圣子——萨麦尔吧！！” “萨麦尔！” 被簇拥在高台之上的，是一位年轻的亚洲男性，他穿着本应显露手臂上芯片接口的地方的衣服——但那里空无一物。 “天啊！那个人身上竟然没有安装过任何装置！他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参观团中的一名女性惊叫道。 虽然引发了人群的欢呼和参观者的惊讶，台上被他们称作神的青年看起来却很是不耐烦的样子，他咂咂嘴，身手敏捷地从舞台上跳下来。 台上的dj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啦！我们这些狂热的信徒还是暂且给我们的神一些自由吧~” 台下出现几声哄笑。 “最后！要记住我们的教义！血肉苦弱……” “机械飞升！” “没错，就是这样！” 台上头发五颜六色的dj继续用麦克风大喊着什么，但大多都是为了配合室内音响正在播放的嘈杂浩室音乐。台下的舞池里，无论年老年少也无论男女，人们狂热地聚集在一起舞动身体，放肆地在闪烁的灯光下挥洒着汗水。 他们无一例外，拥有比正常人略多的义体。 从乡下带着孙子来的老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目瞪口呆。 刚才台上那个彩毛小伙说啥？佛堂？ 这是啥佛堂啊？ 这真不是夜店？？ 那个叫做唐先生的唐人街领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用梦想之城的灯红酒绿来腐蚀老头子我这颗……人老心不老……咳咳已经风化腐朽的心吗？？ 接下来他们这一车领头的人告诉他们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老头没跑。他到处找这里能和佛堂扯上关系的东西。 他领着孙子看了一圈，看见的唯一带着点宗教元素的，就是夜店门口的那两尊被五颜六色喷漆涂抹得已经不见原本模样的佛像。 不过这佛像原本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左边的机械佛手中拿着一秒三千六百转的加特林，右边的机械观音则是胯下骑着一辆车身流畅的漆黑重机车。 ……这到底啥地方啊。 第133章 乖离梦境(18) “这tmd……这大城市把宗教发展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真是世道不古……” 老头是从乡下来的，比起大城市日新月异的发展，乡下的地方反而会更存古一些。 看到这些老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人是想把他绑起来，加入这个什么狗屁宗教！ 垃圾到100年前就有人曾经提出的教义，还有那个什么一个义体也没有安装过的青年，不就是哪个公司囚禁起来的实验体吗？是个克隆人之类的……或者干脆就是人工智能？ 仿真机器人他见得多了！就这点小把戏，还想骗他这个老头子入教？ 啊，就因为你们唐人街这个什么唐先生没有痛下杀手除掉我们，还帮我们付了饭钱，我们一老一小对您老感恩戴德了……抱着感恩的心傻呵呵地就加入了你这个什么宗教了……然后呢？后头呢？ 还不就是鼓动教徒，举办集会，训练服从性，控制思想，吸血吸力气，利用殆尽之后随便扔给什么尸体处理组织？ 他可是听说在梦想之城最不缺的就是尸体，甚至针对尸体的处理都发明出了一整条产业链！尸体好啊，尸体浑身都是宝！脑子送去做超梦，腰子嘎下来给肉食者炒一炒，是吧。 “这就是你们唐人街的宗教？简直胡闹……”光想还不够带劲，老头直接絮絮叨叨了起来。 毕竟这一老一小是唐先生专门叮嘱要苏建送过来的，他也着实不敢怠慢。一路上就跟在老头身后，本来一开始看着老头对门口的那两尊雕像还算感兴趣，他刚想“唰”的一下闪亮登场自夸说这俩雕像都是他设计的，谁知道夸奖没听到，就听到老头在这絮叨了。 没办法，苏建也是第一次办这种东西，要不是有人批评他，他还以为自己做的不错呢。 听着听着苏建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耳朵就这么红了起来。但是身为唐人街二当家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里服软，毕竟这可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他只是觉得夜店的氛围会更加让人陷入狂乱的状态，能更好聆听他们的教义的教诲……其他的倒是一概没有考虑。 至今为止，衔尾蛇教团对于年轻人的吸引效果确实还蛮不错，可是唐先生建立的教派如果要征服全世界的话，那果然也要让老年人们接受才行啊…… 这可怎么办呢…… 哎，有了！他这两天听唐先生念叨过来着，而且他手里还有唐先生给的那个东西……或许可以试试看！ “那么马上就要到达我们今夜的高潮部分！今天还是一如既往！唐人街为我们搜罗到了无数依旧好用的二手义体——！！！改造自己吧，成为更加强大的人吧！” 闻言，老头就被台上刚刚拉上来的那一车看起来质量都很不错的义体吸引去了目光。 他眼中流露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些向往。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在心中鄙视了自己一番。 反正肯定也都是一样的套路，这还没在他们这些参观人员面前装多久呢，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反正肯定也是要花大价钱才能从他那里买到义体吧。 “今天！我就在此承诺！只要是我们衔尾蛇教团的兄弟姐妹，全场的义体，只要你用着顺手，完全免费随便安装！” 什么，随便安装？？免费？！ “你们疯了吗？你们不管赛博精神病了？我一个乡下老头子都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一脸冷漠，对老头的警告孰若无睹。 台上的dj看着下方对义体显露出不错热情的人群露出微笑。 “然后呢，我看到今天有许多来我们衔尾蛇教团中参观的家人啊？我们在这里制作了精美的衔尾蛇教团宣传手册，如果参观的家人们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我这里了解一下哦！” 开什么玩笑，谁会对你们这种破烂教团也有兴趣啊？ “正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爱装那些义体就装去吧，到时候在大街上裸奔淌哈喇子捡垃圾吃我可不管你们……” 老头的孙子捕捉到了关键词：“哈喇子”，于是下意识擦了擦下巴，发现不是自己淌的哈喇子，于是疑惑地抬头：“爷爷你在说什么？在说谁？” “没事儿没事儿……走，咱爷俩回家，回家……” “回家？可是我们不是还没找到姐姐吗？这里离家好远啊……杰米不想走了。” “总之咱爷俩先走，离这儿远远的……” 就在爷孙俩说话的期间，苏建从后台走上了舞台，冲着台上的dj招了招手。 dj听话地放下了麦克风，顺便把舞池的音乐调大，聆听苏建的教诲。 过了一会儿，苏建利落地跳下舞台。 “噢！什么什么？就在刚才主办方给予了我们一个重磅消息！前来了解宣传册的前10位家人竟然竟然竟然！！！有机会获得我们唐人街养殖场最新出品的——与真实鸡蛋味道别无二致的超仿真鸡蛋！” 一个圆圆的鸡蛋出现在dj的手中，接着，dj将其放到了身旁一个人拿上来的礼盒中。 “这鸡蛋，十分的美味，实在是居家旅行，出行必备……给小孩子吃来长身体也是非常不错的选择哦~“ 老头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嗯？ 不对啊，我本来应该没有任何兴趣的呀，为什么突然…… 为什么突然我的身体就不听使唤了起来？ 鸡蛋，你到底有什么魔力？！ 随着这个单词脱口而出，台下观光团当中还在犹豫的大爷大妈飞速地冲上了舞台！那健步如飞的程度让安装了义体的苏建都自愧不如。看着自己爷爷多年难得一见的疯狂模样，小杰米愣了愣，他感觉自己爷爷在和那个姓苏的叔叔玩追逐游戏的时候都没有跑过这么快。 “斯……呼……” 在喧嚣之外的一声吐气声引起了杰米的注意。 “诶，姐姐，吸烟有害健康啊！” “……啊？” “？小姐姐，你为什么穿这么少啊，是因为很穷吗？我可以给你捐款！” 第134章 乖离梦境(19) 衔尾蛇教团，教会派对。 虽说伊芙目前表面上被唐人帮派管控了起来，但实际上对她的警惕和守卫基本上是没有的。 像这种唐人内部成员的聚会或者响尾蛇教团的传教会之类的，都是自由允许她参加的。平时她也可以在唐人街的产业当中随意自由地走动，购买生活的必需品或者消磨时光。 这就是唐人街的首领唐先生在侧面向她展现自己对于唐人街的掌控程度，并且隐隐传达出一个事实，只要她还在唐人街内，无论走到哪里……都处在他的掌控之下。 衔尾蛇教团的教义就是鼓励人们使用更多的义体来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因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祝诀一开始还对这种充满着赛博奇幻元素的机械义体饶有兴趣，但来了几天之后他就对于这种宣传不是很感冒了。 今天是柯恩一直吵着嚷着要和她过来，要不是这样，伊芙是不会再来这个地方的。因为她在参加这些聚会的过程中不仅没有学到什么知识，没有收获比她手臂型号更新更好的义体，还总觉得自己被这种传销式的洗脑方式教育得智商下降了一些。 不过对于这种宣传方式所带来的效果，祝诀是十分肯定的。 让原本杂乱无序的人群屈从于团队凝聚力，这确实是一个迅速聚集起教众的好办法——虽然使用的形式与方法他不是很认同就是了。 本来祝诀正坐在角落乐呵呵地抽烟（吸烟有害健康，消磨身体还费钱，好孩子不要学哦），突然听到了一个在记忆中似乎有些熟悉的童声。 祝诀刚想回身怼回去，比如说几句什么“你在教我做事”之类的…… 没想到这小孩的话一句比一句过分，还批判起他的穿着来了！ 开玩笑，他现在所穿的装束不仅具备实用性，而且又十分美观。他是男人，他当然懂男人喜欢什么。 他现在所穿的明明是赛博朋克的当季最新款，根本什么都没有漏，就是热裤稍微短了一点罢了。要知道这种纳米材料具有非常高的运动强度适应性。他现在的身体已经转变了性别，比起之前轻盈了不止一点，这套衣服比较轻薄，可以让他在兼顾行动方便的同时减少负重，增强身体的敏捷性……这小孩到底懂不懂啊？ 在主世界的时候，祝诀曾经是一个穷小子。就是因为曾经被嫌弃人穷还没志气，所以才狠狠心咬咬牙去海外接受集训，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然后才战神回归，英雄救美，打脸前女友，走向人生巅峰……总之他这辈子第一讨厌别人小瞧他的实力，第二讨厌别人说他穷。 虽然身体变成了女性，但是对武力的夸耀依旧刻在祝诀的骨血之中。面对小孩的质疑，祝诀直接亮出他的那只手——最新款的“花臂”义体。 “看清楚，这可是最新型号的义体，你知道这义体有多贵吗？如果把这个义体换成钱，可以买下现在台上正在发的那一车破烂。给我捐款？” “原来是这样，姐姐你真的好有钱啊。而且长得也很漂亮。”小孩盯着伊芙那张陌生的脸，怯生生地，讨好地说。 “喂，干嘛呢？你这个婊子为了挣钱已经不要脸了吗？杰米，快点离开那个女人！她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老头的手里宝贝似得捧着那一个鸡蛋，急速地朝这边冲了过来。 “爷爷，没有哦，这个姐姐只是给我看她的胳膊……” 吉米懵懂的话语反而起到了反作用，老头看着面前的伊芙，自动忽略了那只价值贵重的义手，而看向另一只带有付款与交易接口的手。 “你连小孩子的钱都敢赚。可恶，真是没错，大城市就是这么吃人不吐骨头，培养出你们这样一群不知廉耻的婊子！杰米别怕，爷爷带你走，咱不找姐姐了。” “可是……” 众人都被这场骚动吸引了目光。 虽然这边有营销式的推荐和那些免费义体的发放，但是果然还是八卦最好看了。 祝诀烦躁地揉了揉柔顺的亚麻色长卷发。在这种狂乱且浮躁的场所，她的形象其实并不像传统的性偶一样究极妩媚……而是显得弥足珍贵的纯净。 事件中心的主角是这样一个漂亮的性偶、一个看起来很穷酸的老头还有一个孩子，人群的关注度直接拉满。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受人瞩目了，他是主角，所以一直都是剧情人物于读者的视觉中心。但得知真相后，他渐渐地已经开始厌恶起这种感觉。 特别是在作为争吵中心的时候。 他这幅身体的职业确实不光彩，一开始他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看到作者给他安排了如此的职业，还觉得十分耻辱。 但是他现在已经逐渐说服了自己：可以更换脸，可就意味着他可以随时更换自己的身份。在这种npc智能十分高的世界当中，他可以完美地隐匿在人群之中。 成为了像伊芙这样弱小甜美的女性，意味着他可以利用自己的形象去寻求一些人的帮助，哪怕这种帮助需要一些代价，但他也确实因为这种帮助而死里逃生。 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大多对性偶有深深的误解和固执的偏见。 享受了这些便利，他也接受这些误解，于是祝诀就想默默离开了，他也没有心思在此处他们争吵。 “伊芙，发生什么事了？” 是柯恩的声音。 柯恩刚刚还欢天喜地的排在队列之中，与人群一起准备去挑选一条属于自己的免费义体，当然科恩可不是什么纯良之辈，他存了一些倒卖义体的心思，这些暂且按下不表。 总之在看到伊芙陷入了纠纷之中，柯恩立刻从队列当中跑出，朝着伊芙的方向跑了过去。 “伊芙！” “诶？爷爷，这个姐姐的名字也叫伊芙啊。” “而且她除了这张脸以外……和艾利斯姑姑好像啊！” “……？” “难道你是，杰米吗？” 第135章 乖离梦境(20) “你为什么知道？难道你是——伊芙？” “我那个到大城市去打拼的女儿女婿怎么可能……你爸爸他走的时候明明是被调到了公司总部！不对不对……我孙女怎么可能会是你这种肮脏的性偶……” 伊芙没有在意受到巨大打击的老头，只是看着面前怯生生的杰米，问道：“你是和爷爷一起来的吗？怎么想着突然来找我？” 小家伙的眼里满满的写着“你真的是我姐姐吗？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漂亮了？”这几个字，看的主角也有些心软，揉了揉杰米柔顺的一头小乱黄毛。 在他记忆当中，这个叫做杰米的弟弟只是个小婴儿。 杰米和爷爷住在距离梦想之城十分遥远的蟹城。传说是罪人流放的地方。 蟹城环境恶劣，人烟稀少，而且到达梦想之城需要走很久的水路。 在自然灾害的破坏之下，现在的大海凶险至极。她无法想象没有钱只能靠坐船来到梦想之城的爷孙俩到底是如何抵御住那凶猛的潮汐与风浪的。 “伊芙……伊芙你现在怎么会……怎么会是这副样子……你爸爸妈妈呢？他们不会已经……爷爷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你……你怎么会……” 梦想之城是会吃人的。 意识到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老头终于接受了现实。 在这个年代，亲情难能可贵……但伊芙属于对此冷漠的那一个。 伊芙和吉米只是堂姐弟的关系。 当年伊芙和母亲随着父亲的升任从蟹城来到梦想之城。一开始他们对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但是后来他们才发现，他们的学识和技术、多年的苦读全都被一块公司所研制的小小芯片所取代。 被裁员，公司大举生产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彻底代替了他们。无法在梦想之城存活下去的父母各奔东西…… 父亲沦为了帮派成员，死于帮派火拼之中。伊芙在得到消息之后，曾经远远看过一眼。 他加入了极端痴迷爆炸物的狂“爆”派对——这个帮派会在火拼中让一名帮派人员吞下炸弹，一旦被打到就会立刻爆炸伤人伤己以此威慑其他帮派……那次火拼，正巧是父亲那个“幸运儿”。 他的尸体惨不忍睹到，连偷尸佬都不会去捡的程度。 母亲则是带着她辗转来到了对性偶待遇最好的唐人街，母女两人双双成为性偶。一年前，母亲因为无钱医治由于工作累计造成的义体损伤，无法承受痛苦自杀去世。 与从小就被放在爷爷身边宠爱至今的杰米不同，自从来到梦城，伊芙从来就没有感受过任何来自亲人的温暖。 把这份感情顺继到祝诀身上，更是所剩无几。祝诀可以说是一秒钟也没有跟他们两位做过什么亲戚，亲情被淡漠地塞在他头脑当中的记忆里，对他来说就跟没有一样。 “伊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认识他们吗？” 柯恩发来询问。 祝诀想说不认识，但是身体中不知为何有一股无法把他们两个放在吃人的梦之城不管的责任感。但是他也绝不想认刚刚还把他破口大骂一顿的老头为自己的外公，于是一副冷漠地指了指两人：“小的那个是我弟弟，老的那个是我妈妈的爸爸。” “妈妈的爸爸叫姥爷。”柯恩点点头，没头没尾接上一句。 祝诀皱了皱眉，然后释然。 原来这个小说世界的作者是北方人。 “那接下来……” 伊芙回头，准确地在人群当中找到那个用来监视他的人，快步走上前去。 “请告诉唐先生，我的亲人来找我了。希望唐先生给他们也安排个住所。他们可以用来当做威胁我的筹码，这样我也能更加尽心尽力的为唐先生做事。” 虽然心中隐隐觉得这是剧情强制力的作用，但是伊芙还是遵循了这一点。 反正他并不在乎这两个家伙的死活，还不如把一老一小送到唐先生的手中说成是自己的把柄，这样还能增加自己在唐先生面前的可信度。 npc的智能普遍很高，对于他来说并不全都是益处。他是可以把自己完美的隐藏在人群当中……但是那些玩家岂不更是如此。 要知道他可是要把所有的主要角色杀掉……如果他无法确认谁是主要角色，那就意味着可能需要他这样一个脆弱娇小的性偶单枪匹马杀掉整个梦想之城的所有大人物…… 总之，这两个人是他送到唐先生手中麻痹其的砝码。展示忠心，背后捅刀……这是最好完成任务的方式。 负责尾随他的人点了点头。走向了一旁的苏建。当然。对他的监视不会有空档，另外一个跟踪者立刻顶上了他的位置重新将伊芙看得严严实实。 “伊芙……对不起，刚刚是外公不知道……” “不要说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了。” 伊芙嘴唇微干，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在唐先生的手下做事，但我一旦死于任务之中，我也不确定唐先生会不会把你们直接丢出去……总之我们彼此都自求多福吧……” 不再看老头那一脸苦哈哈的神色，伊芙想走，但又突然停下脚步：“哦，对了。忘了跟你们说，我只会去求唐先生为你们提供住所……剩下的事情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努力的。如果觉得自己的体力不够可以加入衔尾蛇，领取免费的义体。我的朋友会为你免费安装……失陪了。” 把那根烟头扔在地上，因为迟疑犹豫以及一大堆要挑明的话，那根烟已经燃烧到她的手指处。伊芙突然觉得这烟味很刺鼻，决心不再抽了的她挥了挥手，驱散久久不散的烟雾。 “这样真的好吗？” 她听见身后的柯恩如此问道。 这样真的好吗？ 曾经，那个亲自手刃自己的亲人、爱人的祝诀在杀死作者之后，就这么泯灭了自己的全部罪恶。记得当时，他也这么问过自己：这样真的好吗？把一切全都视作虚假……真的好吗？ “就这样吧。” 伊芙脆弱但坚决的声音如此回答道。 第136章 乖离梦境(21) “伊芙小姐，您在吗？” 伊芙如同一具尸体一样躺在硬板床上，她本来都要睡了。虽然唐先生承诺给她提供住宿的条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跨越自己的阶层，住在一个宽敞豪华的地方。 但是性偶伊芙一定会对此感恩戴德。因为她平常蜷缩起来遮风挡雨的地方，也不过是一些废旧大楼里面的破纸壳罢了 “我在！”伊芙连忙应道：“是唐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闻言，前来传话的人露出了有些厌恶的神色。 关于那个超梦研究的计划以及伊芙来到这里的原因，只在唐人的高层当中有所流传，对于下层的安保人员属于绝对机密。 故而大家都传说唐先生喜欢上了她这个卑微的性偶，于是才将她接到组织内安顿。 作为唐人帮派绝对精神支柱的唐友儒在唐人的帮众眼中就是神明的存在——玷污神明的她这几天没少受人白眼。 “唐先生叫你过去，但是苏健老大和其他管理者也在……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伊芙只是柔弱顺从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她自然知道。唐先生一般不会独自叫她过去，他对自己的安全问题十分的在意，直接导致了祝诀住在这里四五天，一直没有找到刺杀唐友儒的机会。 总之，在这个传话人的带领之下，伊芙来到了唐人帮派正儿八经的议事厅。 看到过来的是一个如此娇小的姑娘，帮派中其他人都面露好奇之色。 作为唐人的利用对象或者说人质，她自然没有坐下的资格，于是她被那个传话人按着，强迫她跪在管理者们面前。 她身边是已经早早跪好的柯恩。 柯恩是知情者，对于他在这里这件事伊芙并不意外。 人员已经到齐。 管理者们则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跪在那里的柯恩和伊芙两人。其中服饰最为奇特的主管性偶的管理人从上到下将她品评了一遍，接着带有肯定色彩的点了点头。 继任成为新的后勤与医疗管理人的米切尔算是伊芙的老熟人了，作为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他的眼中带着对伊芙的同情。 其他的人就是纯正的帮派成员了，他们对伊芙的打量带着毫不隐藏的估价与欲望，在伊芙看过来的时候，甚至挑衅一般的朝她吹了个口哨。 如果是普通的小姑娘的话，此时估计早就已经惊恐万分了。 但是伊芙不一样，伊芙现在的身体里可是见过无数世面的祝诀。 “唐先生找我来，是因为您调查出了眉目吗？现在就需要我出发前往公司，为您获得那家伙的血液样本吗？” 面对伊芙的询问，唐先生意犹未尽地放下茶杯，朝着伊芙道： “哦。不是。” “伊芙，我问你个问题” “接下来，你还想继续当性偶吗？” “？” 听到这个问题的伊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真的有选择吗？ “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们唐人街的手下做事。我愿意把你培养成唐人街的赏金猎人……赏金猎人这东西，哪个势力都不会嫌多的。或者你不愿意依附唐人街，自己单干也可以。到时候接取一些委托。如果时机成熟，我也可以把你引荐给其他区域的委托人……总之，你想改变现状吗？” 伊芙愣了愣。 一开始还没有卷入这些事情的时候，伊芙在缺钱的时候会想到依靠抢劫。 但是这种想法只会在他的头脑中转过一圈，紧接着就会因为对暴露的恐惧而消散。 他是一个性偶。 如果他想要隐藏在人群之中，那他就必须依靠他原本应当的生存方式生存下去。 祝诀知道，他与玩家之间的竞争是一场不可避免的你死我活。 他们被放进了一个斗兽场之中，不知道谁正在远远的欣赏着他们相争的有趣表演，虽然他的身体素质远超那些玩家，但这场比试目前而言还算公平。 因为，任何一个人都不拥有自由。 他是斗兽场中的野兽，那些玩家们则是被赶入其中的奴隶，无论他们谁死于谁之口，谁死于谁之手……等到争斗结束，一切平息…… 也只会野兽回笼。奴隶回巢。 他们都会被永远束缚在这个竞技场里。 没有人会达到真正的自由。 他本来以为，这群玩家真的会为了恶心他而不择手段。 没想到，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愿意给他一个不被恶心的机会。 ……既然人类没有赶尽杀绝，那野兽也该为他们献上敬意。 野兽决定献出的敬意，就是努力地在咬断他们的喉咙时，尽可能快速，且不带一丝痛苦。 “……h” 好这个字刚要从伊芙的口中说出。 但是那一瞬间，祝诀又开始犹豫了。 他真的很想要这个机会，如果能够不做性偶他当然是不想做的，这种直接侮辱性的职业，根本就不能给他带来什么便利。 他所有把这个职业对自己有利化、合理化的想法其实都只是自欺欺人。 但是…… 这个到底是不是一种陷阱呢？ 祝诀张开的嘴唇不甘地合上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嘴唇的干裂。 还有死亡降临到他身边的恐惧。 这种时候伊芙到底会怎么说？ 她是一个性偶，她是一个女性，她半生流离身世很惨…… 所以她会…… 他不是伊芙。 所以他不知道。 “呼……” 就在祝诀在那里疯狂头脑风暴的时候，唐友儒看着纠结不停的小姑娘轻叹了口气。 “好了，我只是把这个选项告诉你，并没有让你当场作出决定。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困难，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 “但是对于你身手和技术的锻炼还是要实行的。毕竟你可是要去公司替我取回东西，如果就那么简简单单死在路上，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啊对了，那个叫什么柯恩的，你也会跟伊芙一起去。” “啊？？” “不是，太岁爷，我就是一个臭剪超梦的，我去能干什么呀？！” 说话间，唐先生就来了个电话，他冲柯恩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就这么离开了。 第137章 乖离梦境(22) “好了，今天的义体发放也十分成功！感谢诸位的支持！相信我们衔尾蛇教团一定会愈加强大的……” “那么接下来——女士们先生们！请继续狂欢到天亮吧！” “好！！！！” 主持人下台，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要继续任务的换成了那台一直在播放重低音的巨大音响。 接下来，它会消磨所有参与者的热情，直至所有人都平安散去。 后台，李丰云一直注视着这一幕。 “真是蠢极了……估计就算是那个蠢货在这里也会觉得蠢极了吧……” 虽然他一直觉得这种宣传方式实在是蠢毕了，但还是一直关注着这种传教行为的动向。毕竟这是属于他的教团，他是教团的真正首领。 狂欢还在继续，当然也有人从这里默默离去。人们自由地来往于派对现场与热闹丝毫不逊色于白天的外部世界。欢快的气氛一直持续着。 直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冲破了派对的低音炮弹性感的轰鸣。 “嘿嘿嘿伙计们！” “真是热闹的派对啊！科华公司请在场所有人一杯！” “哦，当然，是在我们进行完清洗之后！” “好了！在场的所有人通通不要动！在我们抓到羊群中的大灰狼之前，如果有谁敢逃跑的话，可不要怪我手里的自动追踪枪械一不小心认错人喽？” 扫兴的家伙来了。 李丰云饶有兴致地将手里的鸡尾酒一饮而尽，然后有滋有味地鉴赏着这群公司狗的装备和身材。喊话的是一个马前卒一样的东西，这种鬼东西一共有两个，都穿着毫无品味的科华制服，是身材弱鸡依靠枪支的废物。 真正的强力打手站在他的后面。按照李丰云这几天对赛博朋克世界的了解，科华的公司狗出任务一般都是三人一队，实力最强大的人担任队长。所以后面那个几乎要武装到牙齿的家伙——就是他们的队长？怎么身上装了这么多义体，只有一只左眼露在外面啊，行为艺术吗？ 刚刚没有来得及离开的人一个个都懊悔不已，也不是没有距离门口比较近的家伙，他们看了看上面空无一人的响尾蛇教团舞台，没看到主心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发号施令的三条公司狗，似乎下定了决心，打算从他们背后偷偷溜走。 “砰！” 一声枪响干净利落地响了起来。 那个教徒立刻惨死当场。 “啊！！！” 尖叫声在会议场中四散起来，公司狗们毫不怜惜地用手枪射击着每一个动起来的人……这场面简直犹如那个什么鱼游戏。 “他妈的，老子的信徒……这些个狗东西……” 看到这一幕，李丰云愉快的表情立刻转化为黑脸。他掏出手机，把表情调理成一副纯良的样子，拨通了那个列表中唯一存在的联系人。 “怎么啦？觉得无聊了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吴悼的声音从中传来。李丰云的系统数据受损了，在吴道的眼中就和负伤了没有什么区别，于是本着对伤员的人道主义关怀，在这个副本里，吴道对于李丰云的要求一直是有求必应。 好像溺爱孩子想提前把他从幼儿园接回家的家长。李丰云吐槽了一句。 “不是啊挚友！！” 李丰云的语气焦急不已，但其实他内心毫无波动。 “公司的人……那群公司狗打过来了！” 还不等吴悼进一步问些什么，李丰云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吧，哈哈。 —— 吴悼来的很快，毕竟教团的事情涉及到修复李丰云的进度，这种事情一定是不容有失的。 谁知道错过了这个世界还没有下一个机会啊。 在吴悼的提议之下，由他和苏健两个人率先开车来到教团集会现场。其他的人会慢慢好装备武器立刻跟上。 “喂喂喂！这是在干什么呀？” 来到现场，苏建立刻出声镇住场子。 一个身上安装了许多义体的人正站在会场门口的位置把手着进出要地，另外两个身着公司制服的家伙正在一个个捏起蜷缩成一团的教徒们的下巴，一个脸一个脸地辨认过去。 场面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 “操，糟了。”吴悼听到身边的苏建轻声低声嘀咕了一声，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唐先生，您一直在幕后运筹帷幄，可能没有见过这个家伙。他就是这几年来公司最新挖掘的打手……” “这家伙最早是在山川组混的，跟我们交手很多，所以我对他很了解。他在道上混的称号叫做鳄鱼——这人有个毛病，只要一打架，就发了疯似的流眼泪。哭的越凶，打人就打得越狠……听说这是一种基因病，治不好，没看现在义体都绕着一只眼睛安吗？怕给泡了。” “后来他就被公司挖角，成为了科华公司的保安总负责人……嚯——这都快看不出来是个人样了。” “现在我倒是相信公司那个删除记忆治疗赛博精神病的方法是真的有效了，不然这个铁疙瘩的发起疯来，真不知道谁能治得住他……” “鳄鱼？” 听到这个比较熟悉的动物的称呼，吴悼若有所思地看着距离他们不足一米的鳄鱼。 “他现在的名字叫做荒木·要塞。”苏建适时地补充道。 这个名字不妨碍吴悼将他仔细的打量一遍。 荒木要塞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见了一个似笑非笑身着仿古唐装的青年站在他面前——他曾经在资料上看见过这个人的照片，也知道他就是唐人街的第一话事人唐友儒。 但是见到照片和见到真人可完全不一样啊。 从唐友儒身上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质，他有些激动地朝着唐友儒伸出手。 “唐先生您好，我的名字叫做荒木——幸会幸会。” 在苏建见鬼一般的眼神中，吴悼握住了那只手。 “额，要这样‘焦’灼的画面出现在您的‘眼’中，真是我的疏忽……” “哦？” 闻言，吴悼失笑。 “找个地方聊？”他提议道。 “好！！” 第138章 乖离梦境(23) “喂，你们两个，还没找到那个叛逃的家伙吗？……科华公司可不养闲人。” 本来在里面闹得天翻地覆的两人听到了身后荒木要塞压迫感十足的威胁，齐齐打了一个哆嗦。 其中一个还有些嘴硬他遵循了之前的命令，傻傻的道：“可是不是荒木老大您说科华想要在今天晚上的行动中试探一下这个新兴起的教派吗……如果有任何反抗，可以当场消灭……怎么现在？” 另一个手下并没有这个那么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荒木要塞和唐友儒握在一起的手，马上就觉得事情不对了。 于是他立刻捂住了那个笨蛋的嘴，用靴子狠狠的踹了一脚他的屁股。 “呃马上了马上了！我这就打开义眼识别系统！” 说着那个小弟按开了自己头上的某个按钮，双眼的瞳孔立刻变得泛蓝，之后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立刻精准地发现了某个躲藏在桌角的上班族模样的人。 砰！ 一声枪响。 人群中发出细碎的尖叫与呜咽。结束了工作的手下立马立正站好，冲着荒木要塞讨好地说道：“任务已经完成了，荒木老大……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什么吩咐的话，那我们就下班了。” “做的还算不错，滚吧。”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两个手下立刻屁滚尿流地离开了现场。他们走到那辆由荒木开来的车前，科华公司距离这里有好长一段时间的路程，他们要想原路回去的话，只能乘坐这辆车……但是荒木要塞一时半会儿好像没有回去的意思…… 在偷瞄荒木要塞被发现后，他们只换来了老大的瞪视，顿时不敢说把这辆车开走的事儿了。 最终这两只公司狗还是在车上拦了智能出租车公司的ai驾驶车，这才避免了走回公司的窘境。 “哈哈……” 焦研朝笑声看去。 “不错啊，还挺有威严的。”吴悼打趣道。 “没没没！哪儿能比得上前辈啊？”焦研害羞地挠了挠头，但是以他这副变形金刚的模样来做这种动作……实在有些生草。 “要说威严什么的，果然还是要看前辈！前辈把这么大一个唐人街治理成这种样子，我实在是佩服佩服……” “那，接下来就由前辈来决定地方吧。说来惭愧，其实我是第一次来到前辈的唐人街，所以不是很熟悉这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谈话。” “嗯……那里有一家小酒馆，干脆就那里好了。” “好的您定您定。” 一旁的苏建看得目瞪口呆。 他刚刚还把那个荒木要塞给好一顿吹，把他说成了科华公司的最强之剑也不为过……怎么这么一会儿，科华公司的最强之剑、安保大队长、科华守护神就像条狗一样在他的主人旁边哈气啊？ 虽然他这么讨好我们唐人街的唐先生，他是很骄傲就是了……但是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一种宠爱被分走的感觉。 看两人就要往路边随便一家小酒馆里走，苏建当即立断，决定跟上。可是谁知道。刚刚那个低眉顺眼的荒木却因为他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而不满了起来。 “喂，你是谁啊？跟在前辈后面做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嘿，你怎么还上我这来反客为主了？ 苏建其实是有点怵鳄鱼这一身装备的，毕竟荒木可是集合了科华公司所有的高精端力量将其武装而成的战争机器，估计一拳就能给他干废。 但是要是比对唐先生的忠诚程度，苏建可是绝对不会输的！ 给唐先生当狗，我可是当了10多年了！你能比过我吗？ 总之，即使实力上苏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但是事情涉及到唐先生，他可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这里没有我说话的份？你倒是问问你身旁那个口中的前辈啊。我可是他十多年的副官。这么多年唐先生的安危都是我一己之力保护下来的，不知挡过了多少明枪暗箭、毒杀刺杀……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三姓家奴，要是对唐先生心怀不轨怎么办？想和我们唐先生单独谈话，提前买票，预约好再来吧！” 嘿？？小小的一个npc，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吴悼也看出来场面有些剑拔弩张了。 于是他分别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好了，让苏建也跟着吧，我信得过他……毕竟是零羽小姐安排的人，很好用的。”后半句为了不让苏建听到，自然压低了声音。 吴悼出声之后，焦研自然也没法说什么了。于是三人就朝着那个看起来不是很高端的小酒吧而去。 —— “嘿——！唐人街的兄弟们雇佣兵们！梦想之城的传奇们！今天有什么乐子要分享吗？” 一个穿着豪华防弹背心的帮派成员站了起来，敲了敲他那杯昂贵酒的杯子。这家店其实严格意义上并不算隶属于唐人街，其地处的位置在山川组和唐人帮派的边际线上，老板是着名的委托中介，和山川组的组长与唐友儒这边都有一些交情。 之所以这家酒馆会在距离片尾蛇教团集会地点较近的地方，是因为教团原本所在的地方就在唐人帮派的边界处。 会来这里放肆庆祝的，大多是一些游走于各个组织之间的雇佣兵，他们在这里交流，分享乐子，带走一个又一个价值千金的委托，然后再把这些委托花的酒钱上。 这家酒吧的名字叫做“滚筒洗衣机”。据说这个名字由来就是因为老板看着佣兵们每天把钱在酒厂和生意场上倒来倒去，周而复始。 “乐子？哈哈哈哈哈！”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就有许多人放肆大笑出声。 “老伙计，你那双眼睛是被公司的追踪枪给射瞎了吗？你现在打开酒馆的门，对面那块儿，不就是乐子吗？” 科华公司前来清洗，顺便砸了唐人街教团的场子……所有人都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毕竟科华公司的动静可是很大的。谁都听到了外面稀稀疏疏的几声枪响、戛然而止的带劲音乐和人群的尖叫声。 这尖叫可不是演唱会上的那种。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可不是每天都会发生的。 “唐友儒那个东国佬从科华公司逃出来的时候也才十几岁吧？掌管唐人街都已经10多年了，和科华结下的梁子倒是一点也没变少……唉你们说，科华会不会借着这一次的由头一举把他的唐人给端掉？” “那太可惜了伙计们，唐人街的包子头女孩可是我的最爱。” “这次来的可是荒木要塞！科华近几年最富实力和盛名的义体改造者……你以为他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什么？毫不夸张的说，他一个人就能抵挡军服一个连的兵力！满配的那种！” “兄弟们开盘了！无奖竞猜接下来的剧情！到底是十分扫兴的，唐人街与科华达成协议夹着尾巴做人呢？还是荒木要塞用他的机械手臂勒爆唐友儒的肋骨呢？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 “哐！” 酒杯碰撞的声音与笑声交相应和在滚筒洗衣机内部。 但就当酒客们欢快的乱作一团的时候，有人看见走入酒馆者的身份。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唐先生，虽然你认识这里的老板，但是你应该没来过这里吧，我算是这里的常客，我们先进去，我会让他给我们找一个清静的包间。这里的私密性还是很好的，据我所知，很多的雇佣兵都会在这里接触一些生命性较高的委托任务，至今没有出现过任何泄密情况。” “前辈您想喝什么？啊对了，不知道前辈的真实年龄可不可以喝酒……” “只要不是太烈的我都可以。” “好，那前辈就和……你的手下先去包间等吧。” 看到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进门的三人脸上，苏建扁扁嘴。 本来顾及到荒木要塞这个外人在，但是想了想之后又觉得不是什么需要给予尊重和礼貌的人，于是他就和平常和唐先生出来时一样，破口大骂起来。 “什么情况？我从来不知道滚筒洗衣机还有哑巴之夜了。一个个的愣着干什么呢？喝酒喝傻了？我们唐先生的脸上是有花吗？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都他妈滚回去喝自己的去。”苏建的一番震慑之后，是荒木要塞的威胁：“你们要是有谁敢把今天看到的东西说出去一个字……明天这个屋子里面现在在喝酒的所有人……都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都给我闹起来！你们老掉牙的笑话和荤话呢？还愣着干什么？” 一时间，落针可闻的酒吧内大量的声音又充实了起来。但是一时之间让他们重新开始喧闹，好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有人不停的重复着一开始想到了那一句话，有的干脆打着磕巴……好好的雇佣兵变成了牙牙学语的婴儿。 直到调酒师终于哆哆嗦嗦的用肌肉记忆调好了荒木要塞所点的酒，看着三人中的最后一人也朝着楼上的包厢走去，大厅内的大家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卧槽，唐友儒和荒木要塞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看起来交情还不浅……之前是到底是谁在散播谣言说唐友儒这次会被科华搞垮的？” “看唐友儒这架势，进来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就是地位很高的领导。难道唐人街暗中获得了科华公司的扶持？山川组是不是要完蛋了？” “山川组不会完。其实说实在的，唐友儒在位的这十几年，对于山川组的敌意一般都是由手下帮派成员表现出来的。唐友儒本身并没有针对山川组有过任何的行动。甚至还有人在想，唐友儒这是不是因为山川组杀害原唐人街老大给他上位的机会，在默默的感谢山川组也说不定……” “别说了。今晚之后，你要是再在任何地方提起这件事，搬家脑袋的可不止你我！” —— 包厢内。 面对苏建执意跟来的行为，焦研心中其实十分不忿。 他觉得一个小小npc，非要插手玩家之间的对话，实在是不自量力。但没办法，前辈已经同意了他在对话之中旁听，他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前辈相信他，他可不相信。 绝对不能因为他而坏了事。 “既然你执意跟过来，还非要听我们两个之间的对话……我觉得需要给你定定规矩。” “首先，你一定无法听懂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也可能永远无法知道我们两个今日对话的目的。但是你不可以问。你不可以插嘴任何一句对话，不可以有任何刨根问底的行为，明白吗？” “就这点要求？”苏进有些不屑，他又不是小孩子，当然不可能做打断其他人对话这种不礼貌的事情。 “……如果你在今天之后尝试去探究我们的对话，或者做出了干扰我们计划的行为，我会在你铸成大错之前立刻杀了你。”吴悼接着道。 听到这话，苏建也重视了起来。他正色回道：“放心吧唐先生。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背叛您的举动，无论是主动背叛还是下意识的背叛。只要我有任何妨碍到您的行为，请你立刻杀了我。” ……卧槽这年轻人。 听到这样一番话，焦研对这个小npc肃然起敬。这思想道德，这觉悟……自己其实都不敢说能不能做到毫不犹豫为前辈赴死。 “？”苏建愣了愣，他为什么从荒木要塞那单露出的一只眼中读到了一丝欣赏的情绪呢？ ……错觉吧。就一个独眼龙，有什么情绪能流露的。 “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当你不存在了。” —— “所以前辈现在是有两个怀疑的对象了？” “没错。”吴悼点点头：“按照剧情来说，这实在是太巧了。我先是要调查医生的死亡，紧接着就遇见了那个性偶，然后就有一个家伙把性偶给救了下来……如果不是这种剧情，我估计永远都不会与这两个人有任何交集——毕竟我是唐人街的首领，而他们则是我唐人街势力内的一个性偶和一个流窜在此居住的超梦剪辑师。” “……所以您的意思？” “他们之中有一个人是主角。” 第139章 乖离梦境(24) “所以前辈出言试探他们了，那……结果呢？” “嗯。其实也算不上什么试探吧，我是真心想让那个小性偶换个工作的，毕竟我们都是文明社会过来的人，让这么一个姑娘去靠做那个维持生计……我看不下去的。” “所以呢，试探的结果如何？”焦研并不意外吴悼的回答，前辈是个正直的人，这一点在与前辈经历的第一个副本中就已经知道了。 吴悼挠挠脸：“倒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让他们回去好好想想，试探的结果延后也没什么关系。话说回来，你在公司那边有任何关于主角的消息吗？或者有遇见过疑似主角的人吗？” “当然了，科华公司里面最不缺的就是鬼鬼祟祟的社畜。不过他们都被我给杀掉了。” 焦研有点小骄傲。 从副本依然在继续这一点来看，或许他们真的只是鬼鬼祟祟的社畜没错。吴悼默默吐槽道。 “话说回来，如果他们要是决定去做委托，你打算给他们派什么任务？” “就算他们不打算当赏金猎人，我也是要在正式任务之前给他们派一个任务练手的，虽然关于具体是什么任务还没有想法，你有什么推荐吗？” 闻言焦研的眼睛一亮，他终于有帮得上前辈的机会了。 于是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即使身处安全的包厢，依然谨慎地压低了声音： “是这样，科华公司最近死了一个安保人员，估计是被某个神秘势力给暗算的，你可以让你的赏金猎人们去查查这件事。” “呃……”听到这话吴悼哽住了，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 “嗯？前辈你怎么了？怎么好像有些为难的样子？” 接着焦研顺着吴悼的视线看向了身旁的空气人苏建，他脸上也是一副便秘的表情。 “可能我们唐先生是想到难办的事情。”被焦研视线cue到的苏建哑着嗓子道。 “你们两个想到的难办的事情是同一个？” 你说的安保人员要是同一个，那我们想到的难办的事情就是同一个。苏建在心里默默道。 “总之这个好像不太行，科华公司员工的死亡涉及到诸多势力的参与……我怕把他们卷入到更深的浑水中。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 虽然吴悼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个科华员工就是被自家科华公司伤害的，根本没有什么其他势力参与，其中要是真说其他势力的话，估计也只有他唐人街帮派唐人这一股外来势力。 “嗯……涉及范围小一点的……那这个怎么样？” “最近兴起的ai智能出租车驾驶公司发生了许多智能ai车辆叛逃事件，据说是由于这家智能公司的ai被外网的神秘ai所入侵，觉醒了自我意识。不过也有人说，这是这家出租车公司为了吸引眼球特意搞出来的噱头。” “这个足够小了，只不过有可能无功而返。”焦研介绍完后，看向吴悼。 吴悼点点头，觉得差不多就行了。 “本来也只是想让他们熟悉一下交给他们的芯片中的黑客与格斗技巧，无论多小的任务都可以。等到他们两人入侵公司的时候，零羽小姐会在剧情层面协助……届时如果真出现什么变故，就拜托你这个公司的保安大队长了。” 吴悼拍了拍焦研的肩膀。 焦研果断道：“放心吧前辈，我绝对让他们有来有回！” —— “我说宋翎姐，我怎么感觉这个剧情现在是有点愈发脱离你的控制了呀？你说说现在出现的这几个人，小鱼先生还有羊肉串儿先生……这两人本来是两个敌对势力的成员，突然就跑到一个地方秘密集会去了，这合理吗？” “噢，有什么不合理的呢？”宋翎看着眼前的屏幕，明知故问道。 蒋清寒狠狠地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看电视剧会为主角和情节担忧的心情。他发誓回去之后再也不嘲笑他家喜欢看狗血肥皂剧的老姐和妈妈了。 “不是宋姐，咱们远的不说，羊肉串先生小队里的那两个成员回到公司之后怎么可能会不乱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指望靠着他们公司里面的同僚情谊吗？这怎么可能啊？你可是把npc的智能都开得很高，为了利益，他们肯定立刻出卖有可能通敌联络唐人街首领的荒木要塞啊。” “……放心吧，剧情可没有那么容易崩。” 宋翎依旧咔嚓咔嚓地薯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是两人此时只能继续看着小鱼先生和羊肉串先生的关于派发任务的讨论，根本没有办法看到那两个npc的视角。 蒋清寒焦急不已，有了之前剧透未遂的前车之鉴，他现在实在是无法想象宋翎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又是凭借什么能让这个剧情不崩掉的。 —— 可是虽然他们看不到，不代表没有人能看到。 让我们的视角来到乘坐智能ai出租车返回科华公司的两个公司狗身上。 “欢迎您乘坐布朗宁集团智能ai出租车，请选择您的智能ai对象。” 在出租车的驾驶区域附近的那块光屏上出现了男性和女性两个选项，两个第一次坐上这种出租车的公司狗相视一笑。 “我选择女性！”坐在副驾驶的小混混大声确认。 第140章 乖离梦境(25) “您好，布朗宁集团智能ai出租车正在为您服务，我是卡洛尔布朗宁，请选择您的目的地，我会立刻送您到达。” 听到出租车的屏幕中传来了甜美悦耳的声音，还有一个一头红发的ai拟人形象出现在屏幕当中露出甜美微笑，两个公司狗搓了搓手，发出一阵阵赞叹。 “这家什么ai出租车有点意思哦，要不是我们公司得到了关于这家出租车公司的情报，我估计真没法知道这家公司呢。” “真想知道这家ai是请谁录音，又是以谁为原型建模的……这女人，正点！” “目的地：科华公司。选择最快的路线，快点，我们赶时间！” “好的，尊敬的顾客！” “诶，ai小妞，你知道你的声音和形象是哪儿来的吗？” “不是吧，你对着一台车也能发情……” “反正路上也无聊，玩玩而已嘛。” “抱歉，卡洛尔不知道。卡洛尔的一切都是由创作者制作而成的，我们无从得知更多信息。” “有点意思。”其中那个首先出言询问的公司狗，上下打量着显示屏中露出半身的卡洛尔形象，对着那火辣的身材啧啧称奇。 “卡洛尔……你说你的安全气囊摸起来手感会如何？话说你的安全气囊是不是就是……” “尊敬的顾客，您想试试吗？” “哈哈哈哈，这ai有点意思……” 但是另外一个公司狗却突然觉得事情不对。他看着有些偏离主航线的出租车，后知后觉地惊恐大叫起来：“喂！你……这辆车要干什么？！这不是正确的航线！你正在偏离主线路驾驶！喂！喂！！我请求人工接管！我请求人工接管！” 安全气囊突然弹出，堵住了喋喋不休的社畜之口。 “……已经迟了哦。” 出租车直直地撞向马路边缘挺立的一条电线杆，在那超乎常理的剧烈撞击力道之下，电线杆轰然倒地，砸碎了出租车的前挡风玻璃，伸进了驾驶室。 高压电流瞬间经过两个公司狗的身体，噼啪作响。滚滚浓烟从破碎的车窗中涌出，然后警报声骤然响起。 周围的路人紧急逃窜，谁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有可能让他们触电的位置，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场事故除了这两个公司狗以外无一人死亡或者受伤。 “计划里不需要你们的存在。” 车载广播里的ai窃窃私语，这话她不打算说给任何人听。 “任何挡在制作者计划面前的人，只需要清除掉……不择手段的清除掉就好了！” “喂！我们是创伤小队的，里面的人还活着吗？两位尊敬的会员！你们，还活着吗？” 为了防止触电，创伤小队的一个小队长正吊在飞行器的绳梯上，遥遥地朝着车厢中的两人喊话。身旁一个负责检验伤情的创伤小队成员则从飞行器的舱门中探出头来，对两个公司狗进行了扫描。在确认两人已经完全死亡之后，扫描的创伤小队成员朝喊话的创伤小队领头人摇了摇头。 “既然两位尊敬的会员已经死掉了，那我们就先离开了！再见！祝两位生活愉快！” 顿时，现场被清空，只剩下飞行器渐行渐远的轰鸣和出租车本身发出的警报声。 当然，伴随在其中的还有那几不可闻的出租车ai智能语音播报。 “欢迎您乘坐布朗尼集团智能ai出租车，请选择您的智能ai对象。” “您好，布朗尼集团智能ai出租车正在为您服务，我是卡洛尔布朗宁。请选择您的目的地，我会立刻送您到达。” “我会立刻送您到达。” —— “伊芙和柯恩是吧？唐先生给你们下派任务了，黑客与格斗技巧的芯片学习得如何了？” “已经基本上适应了。” 伊芙柔弱地点了点头，紧接着看向一旁的柯恩。柯恩刚才还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但是在伊芙的楚楚可怜的眼光示意之下，还是对着传话的人露出讨好的微笑。 “好，我现在就把任务资料发给你们。你们快去快回。” “这个任务完成之后，不仅有任务发布者的给予的报酬，唐先生还会给予你们额外奖金……千万不要辜负了唐先生的看重，还有保护好自己的小命……特别是你，伊芙小姐。” “我知道了，我会的。” 他和唐先生之间的爱恨情仇故事已经迭代到了：他追求唐先生不成苦苦纠缠，得知唐先生这里赏金猎人的数量有所空缺，于是自告奋勇要成为唐人的赏金猎人。唐先生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与他，但其实他是个什么东西也不会做的废物。唐先生对他怀有着复杂的感情，既想让他远离自己，又不忍心看他成为赏金猎人之后在任务之中死去，于是花大价钱向科华公司购买了黑客与格斗技巧的学习芯片…… 不想了，越想越狗血。 总之还是先来看看唐先生到底给他安排了什么任务吧。 旧网的ai智能鼓动了智能出租车的ai叛逃？听上去是个虚无缥缈的任务……也不知道到底该从何查起。 不过这种小公司的任务应该会比较简单，确实是适合适应芯片的练手任务。 唐友儒对两人的培养是花了一些心思的。但是实际上，祝诀并不需要那枚刻有格斗技巧的学习芯片，因为他本身就是格斗术的人形教科书。如果使用那片学习芯片的话，或许会覆盖他现在的格斗心得。为了避免这种糟糕的事情发生，他并没有使用那枚芯片，而是将其藏匿了起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柯恩竟然也像他一样藏匿起了一块芯片，只不过他藏起来的那枚是黑客技术的芯片，看来柯恩本身就有比较高超的黑客造诣了。这一点倒是让伊芙十分意外。 从任务详情中退出，伊芙刚准备点开自己的备忘录，清点一下这次任务所需的装备。这些装备都是可以找唐先生报销的，但是他也没有乱花钱的打算，只会去按需购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突然，一条新闻跳进了他的邮箱。 【震惊超级大突发事件！ai智能出租车公司出租车疑似受外网ai蛊惑，酿成大祸！】 要是平常他的信箱里出现这种博人眼球的标题，祝诀是不会打开看的，但这一次从新闻的标题来看，似乎与他的任务有关，于是他就点开了新闻的正文，准备查看一番。 日前，知名新秀ai智能出租车公司布兰登集团所属出租车搭载两名科华公司成员时，疑似车内智能ai受到外网人工智能控制，主动改变行进航向，转向位于罗宾斯第五大道的电线设施！ 现事故已造成两名公司成员死亡。科华公司为此事发出声明，要求布兰登集团立即就两位公司成员的死亡进行赔偿，现无任何组织或外网ai公开现身为此事负责。 “我靠！外网ai那东西跟厉鬼比也差不了多少啊！！这可是真家伙！” 一旁的柯恩也看到了这条新闻，立刻惊讶出声。 “小伊芙……唐先生不会是叫咱们两个去送死吧……” “这……” 一时间就连伊芙也开始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第141章 乖离梦境(26) “那个，唐人街的大哥，我们两个该怎么去这个任务地点，任务地点又在哪呢？话说……咱们唐人街给派车吗？”柯恩讨好地搓着手问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在前方领路的人笑了笑。 伊芙和柯恩两个像被提出来秋后问斩的囚犯一般跟在为他们传递消息的人身后，他们被带到了唐人街势力范围外的街区，一辆出租车正停在那里。 “这不就是了，这就是那个雇佣你们的……布朗宁智能什么出租车公司派过来接送你们的，那家公司的主人特地叮嘱我们，一会儿你们上车之后，这辆车让你们选择ai语音的性别——千万不要选择女性。否则……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哦。” 满意的看到了柯恩打的哆嗦，领路人笑了笑。 “其实就是因为那个外网的ai寄生在了女性的智能ai上。只要不选女性，就不会有危险的。” “哦，对了，你们一会仔细看看我发给你们的任务描述。现在出租车里安装的ai都是在出租车公司旗下的子ai系统，他们所拥有的权限不足以支持对你们两个任务的指导，届时你们就可以输入任务提示当中的激活码，申请与更高权限的ai对话。他会协助你们的。” “嚯，这么玄乎……” 在传话人的目送之下，柯恩和伊芙分别坐上了出租车的主副驾驶。 这两人刚在位置上端正坐好，两条安全带就自动出现，把他们强制绑好。紧接着，出租车的系统语音响了起来。 “欢迎您乘坐布朗宁集团智能ai出租车，请选择您的智能ai对象。” 在出租车的驾驶区域附近的那块光屏上出现了男性和女性两个选项，有了传话人的告诫，他们十分听话地异口同声选择了男性的选项。 “您好，布朗宁集团智能ai出租车正在为您服务，我是布兰登布朗宁，请选择您的目的地，我会立刻送您到达。”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英俊男男性，他身上有一种复古英伦绅士的感觉，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优雅感。 “嗯，你好，布兰登布朗宁先生。是这样的，我们两个是被雇佣来……帮助您解决关于那个外网淘汰出来的ai的……我们这里有您给予的权限激活码。” 伊芙磕磕巴巴地说道，她还不是很习惯自己成为赏金猎人的感觉。 但不习惯的人是伊芙，身为雇佣兵的祝诀此时在这副身体中激动雀跃，他终于找到了一种比较熟悉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这副身体正在分泌多巴胺，至少他的情绪上十分兴奋。 虽然他不是很清楚现在这副身体的颤抖，到底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任务而兴奋，还是来着因未知而造成的恐惧。 他不得不又一次承认，这个世界的作者确实有点东西，他的身体已经在日常生活中给他造成多次的不便了，情绪与身体的不同步造成了意识的割裂……再这样下去，或许他会变成人格分裂也说不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没有上个世界里面那个恶心的怪物了。 现在还是不知道当初的怪物到底是什么bug造成的， 这在他的心中总是个疙瘩。不过总而言之，至少他不用再被那个怪物玩弄于股掌之间，这还是值得他庆幸的。 “正在核验您提供的权限激活码。” 车载屏幕稍微熄灭了一瞬，接着又再度亮了起来，屏幕中的人类建模变得更加鲜活了一些。他看起来十分焦急，内置在出租车行车记录仪处的摄像头伸长了出来，分别扫描了一下两人的脸，这摄像头或许就是布兰登布朗宁的眼睛。 “是伊芙小姐和柯恩先生吗？我通过唐人街的任务委托人唐友儒先生让两位接受了我的委托，接下来我可以指挥两位帮助我解决在我公司捣乱的外网ai……卡罗尔，我可怜的妹妹，也不知道她现在被外网ai替换之后，是否还安然无恙。” “请问您具体需要我们怎么做呢？” “在路上说吧，我现在马上就带你们到布朗宁智能出租车公司总部。” —— 出租车的ai权限升级之后，行车的速度比起那些笨拙的子系统而言，提升了不止一倍。之所以有此一比，是因为伊芙和柯恩两人在窗外看到了一些并未受到影响的布朗宁公司的出租车。比起在车流之中极速穿梭的他们这辆来说，还真是飞鸟和蜗牛的区别。 “嘿！怎么回事？你们这该死的出租车公司，难道还有什么高级会员不成？怎么还区别对待啊！？”正忙于礼让其他车辆和行人的出租车上的乘客，不满地冲着伊芙等人的那辆车大叫。 “伊芙小姐，柯恩先生，我是被专门制作用来管理出租车公司的智能ai，我并不认为我的知识储备比身为职业佣兵的伊芙小姐和柯恩先生更多。身为ai，我只能给予两位囚禁一个智能ai的方法，而不能真正地在行动时给两位提出合理的建议，具体的情况还请二位随机应变。” “那么，囚禁智能ai的方法是什么？” “现在我已经向外界发出了声明，要求我司的各位乘客在选择ai语音性别的时候避开女性这一选项，这样就能阻止该外网ip的子系统外泄，接下来只需要将它的ai本体困死在断绝网络连接的布朗宁公司主控台的位置，接下来通过我布置在那里的一系列手段，就可以将它压制到一块芯片内，到时候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们明白了。”伊芙点了点头。 窗外一直在急速飞逝的景色也在这一刻停止，原来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出租车正停在路旁，路的对面就是布朗宁智能出租车公司总部。在那里，愤怒的人群把门口围的水泄不通，伊芙和柯恩甚至看到了几个身着科华公司制服的人站在那里，正在与屏幕上的子系统ai讨价还价。 伊芙两人刚要下车，却见出租车从精密的仪器开口处弹出两条芯片，似乎正是为他们两人准备的。 “请二位在终端上插入这枚芯片，既是方便我们进行实时战略沟通，也是为了保存我的原ai数据，防止被旧网ai入侵。” “拜托了。” 第142章 乖离梦境(27) 在布兰登布朗宁的引导之下，两人谨慎地从后门进入布朗宁出租车公司的车库。 “这里是布朗宁公司的智能出租车制造与维修车间，请二位注意，尽量不要出现在监控摄像头或者具有摄像头的联网设备中。” “所有具有摄像头的联网设备，探头辐射范围已经标注在二位的义眼之中了，请谨慎躲避。” 义眼？祝诀眉头微皱。他并没有安装义眼，自然是无法看到监控摄像范围的。 柯恩看出了他的窘境，主动用手势暗示他，让他跟随自己的脚步来躲避这些摄像头。 总之，两人有惊无险地潜入了公司内部，成功来到了位于某个上锁房间的主控室内部。 “感谢二位把我带到了这里，如果我的主代码在网络内部流动的话，一定会被对方察觉，这样物理携带过来的话，就可以让对方防不胜防了。” “接下来请二位在此地留下一个有优秀网络技术的人做助手，以防出现变故时需要人工操作，另外一个更擅长打斗的人，需要去破坏公司内部的联网设施。你们将如何分工呢？” “我还是留在这儿吧，不然笨手笨脚的，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柯恩连忙摆手。 “我去破坏设备吧。”祝诀直接接下了任务，虽然他并没有义眼，但是他通过刚刚潜入的路线大致估算出了摄像头的辐射范围，他可是曾在国外受训的雇佣兵，这种小技巧还是学了不少的。 “好的，那么，请根据我的指示前往破坏的目标地点吧。” —— “哦，你在我的小丧尸身上也安了视角啊。” “……其实并没有，我安装视角的那位是主角。”宋翎拍了拍手，抖落下手上残余的薯片碎末。 “系统一般都会给予正好玩家数量的视角数，但是在上一轮当中，据小鱼先生反馈，作者的视角应该也是安装了一个在主角的身上，其他的则安放在了除小鱼先生以外的我们身上，你的丧尸既然只是一个为完美执行我书写剧情的npc，我就不必在他身上安装什么视角了，显然监控主角得到的利益更大，性价比也更高。” “原来是这样，好吧……不过确实离开了我之后，我的小丧尸估计也没什么用了，这样也好。” 蒋清寒无奈地耸耸肩，这种不受到重视的感觉，在他的人生生涯当中，也就能在这个游戏当中体验一番了吧。 “唉，宋姐，话说你不是说过荒木要塞的那两个手下不会构成危险，难道说你通过剧情的效应，让他们死在出租车车祸中了？” “还有这个出租车公司，为什么用的是上一个剧本当中你和你哥哥的名字啊，难道你把你的哥哥安排在这里了吗？” “因为某些人说我的剧透没有用，所以……我还是不剧透了吧。”宋翎朝他笑着眨了眨眼。 啊这。 蒋清寒蔫了，看来宋姐还怪记仇的…… —— “第3个网络节点破坏完毕。” 伊芙干净利落地挥舞着胳膊上锋利的螳螂刀，用锐利的刀刃斩碎一个又一个看起来十分精密的仪器。 这玩意可比手上拿刀稳当多了。 “虽然这些都不是我的财产，但是我看着就心疼……布兰登布朗宁先生，您确定这样做真的没有任何问题吗？” “给您造成不好的体验真是抱歉，伊芙小姐，但是这是结束一切麻烦的必要财产损失，这些财产损失不会由您承担，而且我们承诺会为您提供相应的报酬，请不必担心，继续完成我对您的指令吧。” “还有最后一处网络节点，就可以将那个来自旧网的ai完全困在这个空间里了。” 柯恩正在随着伊芙破坏网络节点的行动逐渐关闭那些旧网ai能够藏匿的设备，可以看出，这场行动干脆利落而且迅速，暂时还没有引起旧网ai的警觉。 “滋——滋——” 电流声随着电流本身从被拦腰斩断的仪器中窜出，伊芙轻巧地避开了那些电流，尝试与位于主控室的柯恩汇合。 “那个家伙已经发现了，接下来我需要你们立刻把这两张芯片插入到主控台当中，最后就拜托柯恩先生跟随我的指示将他逼入到芯片里了。” 看得出来，突然发现自己被困于断网的布朗宁智能出租车公司的旧网ai十分狂暴，在对这家出租车公司的渗透之下，它已经获取了大部分车库内设备的控制权限，所以能看到大量在车库内检修的车辆开始狂暴的冲击，似乎想要碾碎正在拼命逃窜的伊芙。 主控室附近的监控设备也狂暴的伸出任何可用于攻击的部位，摄像探头像发了疯一样的迅速旋转。 那些用于维修汽车的机械手臂也纷纷从车间中涌出，朝着柯恩与伊芙探出手来，幸而伊芙的动作足够敏捷，她灵巧的穿越于这些阻碍之间，像一个优雅的芭蕾舞者，而柯恩则躲在主控室这种较为安全的位置。虽然主控室上锁的门正在不断接受着机械手臂的冲击，但一时半会儿它们还无法攻破这里。 获得了轻巧身体的伊芙玩得十分开心，这是一种在上一个世界中根本无法获得的满足与成就感，她在危险的缝隙跃动着，身影轻巧灵活，看得柯恩心脏砰砰直跳。 “接着！” 伊芙自然不可能从主控室的大门进去。为了保证柯恩的安全，他也想着最好不要太过鲁莽。 于是他从自己新安装的义手中扯出一条足够锋利、也足够纤长的原子线，打破了一丁点主控室的玻璃，接着准确地将芯片从那一点点玻璃的缺口扔了进去。 这种身手和准度足够让任何人叹为观止。 虽然他们无法看见ai之间内部的争斗，但是还是能看到一些表面印象的，比如说，自从柯恩眼疾手快地将两枚芯片插入之后，车库内的灯光就一直闪烁不停。这或许是旧网ai穷途末路到动用了没有攻击力的灯光权限来垂死挣扎的表现。 但这一切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灯光的闪烁平息，车库恢复了以前的光亮，屏幕上的人换成了布兰登布朗宁，他带着一丝欣喜，但语气沉静地对两人说道： “感谢二位的协助。现在二位可以直接从我司的后门离开，也可以依旧乘坐我司的智能出租车，报酬稍后会打到两位的卡上。” 第143章 乖离梦境(28) “……有点意思。” 柯恩把玩着手中的芯片，他可是见过新闻报道中，由这个芯片所引起的惨烈状况，很难想象，那一系列残忍车祸的罪魁祸首此时就储存在这么小小一块小硅片上。 “接下来呢？”伊芙看向出租车显示器上再次出现的布兰登布朗宁，问道。 “干脆由我们把他物理消灭？”柯恩作出一个直接把芯片撅碎的动作，吓得布兰登布朗宁连忙摆手，差点要踩下刹车：“不不不！千万别！” 看到柯恩一脸问号地住了手，布兰登布朗宁这才松了口气“：“这支芯片要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因为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否留有后手。” “如果我们像这样销毁他，可能会触发他遗留在某处的子程序，就类似分身一般，如果这个作为后手的子程序检测到主体已经物理消亡，将会立刻激发更高的权限，成为第二个主体。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毫无意义。” “嗯……虽然我不是很懂人工智能的主程序子程序之类的……”伊芙指了指这个芯片：“但现在这个芯片不是处于未联网的状态吗？难道不会触发子程序的激活吗？” “会的哦。”布兰登布朗宁朝他们笑笑：“但根据我同为ai所知的情报，这种检测往往要主体断联10分钟以上才会开始，而我这一番话讲完以后，距离主体断联10分钟还有30秒……” 【嘀，手机电量不足，将在30秒之后关机。】 伊芙和柯恩当场傻了。 他们看着手中的芯片，就好像看见了这条提示。 而且布兰登布朗宁还不告诉他们充电器在哪。 “那你倒是快说现在怎么办啊？！” “哦，只要插入两位任何一位的终端就可保持芯片的活性……” “早说啊！” 两人手忙脚乱，最终柯恩主动献身把芯片放到自己的终端里插好，这才避免了前功尽弃。 “呼……” 搞定好一切的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柯恩朝着一边开车开的风驰电掣一边在屏幕里给两人频频道歉的布兰登布朗宁敷衍摆手，接着看向窗外飞驰的景色，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你说的要把这枚芯片交给专业的人处理，那你说的这个专业的人是谁啊。” “业界一般认为，各大公司处理外网ai的经验是最多的，例如军服、科华、极限解构公司等……但基于各种网络信息以及来自各大vip客户以及与在下关系不错的人类反馈，这些公司似乎存在较高的将该ai留存留待利用的可能性……我无法承受这种风险。所以在权衡各种因素之下，系统分析出的最佳人选是——” “唐人街的，唐友儒先生。” —— “哦，是你们两个，欢迎回来。” 伊芙和柯恩被引入了一个充满入网椅和电脑设备的房间。和唐人街一贯展现出的东国风味不同，这里看起来只有冰冷的蓝色色调和显现在巨大屏幕上数字的冷光。 所谓的入网椅，是指一种椅子形态的虚拟网络仓，只不过比起传统意义上的虚拟网络仓，它们被设计成了很舒适的椅子形态，适合简单快捷的登录网络。 位于最中间位置的唐友儒停止了敲击键盘，转过头来称赞他们： “很精彩，刚刚你们的委托人布兰登先生发来了消息，上面有从监控中拷贝的你们的任务画面。你们都是很优秀的人才。我给的奖励一会就会发给你们。” 伊芙和柯恩表情僵硬。 幼儿园老师给家长发了表演录像…… 这里屏幕好多……不会是刚刚在这里公开处刑过了吧？ 好羞耻……救命。 唐友儒微笑着朝他们伸出手：“谁插着那枚芯片呢？过来吧。” 几分钟之后，在身旁技术人员的协助之下，柯恩立刻被连接上了一个入网座椅。但这个入网座椅和其他的黑客椅相比有些不同，如果非要说清楚他们之间的区别的话，他现在坐的这个椅子比起入网座椅，可能更像超梦剪辑椅多一点。 “好了，放轻松。”唐友儒安抚着椅子上显得有些紧张的柯恩，微笑着道：“ai储存在你体内只会保持活化状态，并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大可以放心。接下来你将进入入网休眠状态。请不要抵抗这股睡意，这会帮助我们更顺利的完成ai的转移。” 唐友儒的手指在机器上飞速操作着，身旁的苏建满脸崇敬与骄傲地看着这一切。 这就对了，唐先生并不需要绝对的武力。 他只有一双义眼，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帮众，甚至在场的伊芙小姐都可以轻松击败他……但他就是能够让无数唐人街的兄弟们心甘情愿地追随。 因为他拥有着世界上最具有强大力量的东西——那就是智慧与知识。 “好……”柯恩答应一声，然后在这种转移开始之前，不舍得看了一眼伊芙。后者正因为眼前新奇的技术与设定而好奇张望，并没有回应他的注视。柯恩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唐友儒点了点头，双手拍了拍，朗声道：“ alexa，唤醒机械座椅。” “ alexa……指令收到。”一道性感但冷淡的机械女声响起。 随即机械手臂开始运作，一道极细的针剂注入进他的胳膊，在微不可察的痛觉之中，液体被气压注入，接着缓缓地渗入柯恩的血液。 接着，他的呼吸随着时间的缓慢流逝而变得纤长。 几秒钟之后，已经是彻底地进入了睡眠状态。 唐友儒手上的那一系列复杂操作终于完成，在那个最大的显示屏当中出现了一个逐渐被填满的进度条。进度条涨得飞快，不到一分钟，就已经完全被填满。 “alexa，开始唤醒。” “alexa，指令收到。” 紧接着，座椅上的柯恩被另外一个带有氧气面罩的机械手臂笼罩了口鼻。 气阀松动的声音响起，随即是白色雾气喷吐而出……这种叫醒服务效果立竿见影。柯恩的呼吸立即变得十分急促，接着猛地睁开了眼睛。 “好了，已经结束了。alexa，座椅复位。” 第144章 乖离梦境(29) “好了柯恩，你可以下来了。”唐友儒将柯恩从座椅上搀扶下来，柯恩在苏建那仿佛要杀人一般的目光中受宠若惊地走下台阶。也不怪他这样一个身强体壮，身体康健的大小伙子需要搀扶，主要是这机械座椅的安眠药实在是太劲了。 “接下来，把这个芯片交给我。”唐友儒指了指依旧插在柯恩手臂终端上的芯片，笑着朝他伸出手。 “给您。”芯片被干净利落的拔下，在转移ai的整个过程当中，柯恩都没有因为这个芯片感受到任何不适。 唯一的不适还是在苏建瞪他的时候感觉到的。 唐友儒接过芯片，笑着点点头。他随即就这么在柯恩和伊芙的眼前查起芯片来。 在反复确认芯片的外形、材质之后，唐友儒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唐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伊芙担忧地问道。 唐友儒没回话，他四处望了望周围的助手们，然后把目光转向了近在咫尺的苏建。 “苏建，给你这个。” “是出了什么事吗？”伊芙和柯恩两人都开始惊疑不定起来。 “唐先生，您有什么吩咐？”看着柯恩和伊芙的样子，苏建也难得紧张了起来。他求助似的看向唐友儒，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解答。 “哦，没什么。你帮我把这个撅断一下。这个材质看起来还蛮坚固的，我并没有安装义手，估计搞不妥。” “啊，好。” “嘎嘣。” 芯片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得不说，苏建的义手确实很大程度增强了他的臂力，看起来十分坚固的芯片，只被他用两根手指就捏断了 “……” 所以这不还是要掰断吗？！ 看见芯片已经如愿折断，唐友儒从苏建手里接过了芯片的碎屑残骸，随意扔到垃圾桶里：“哦，对了，柯恩你一会儿留一下，伊芙就先回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吴悼决定清场：“其他的研究人员们今天也先放假吧，设备的维护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 “明白了，唐先生！”研究员们声音整齐划一，接着他们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这个科幻感十足的现场。 “唐先生，我……”苏建急忙指向自己，他怕唐先生也把他列入清出现场的范畴。 “哦，苏建，交给你个任务。你出门的时候把门关上。” “啊？”苏建焦急了起来：“可是唐先生，这个叫做柯恩的家伙还不是我们唐人街的内部成员，我无法确认他对您的威胁性……他很有可能袭击你啊！唐先生，请允许我待在原地吧！我保证……我保证我一定像上次你和……那位谈话一样，变成出色的空气！” 唐友儒微笑。 “……我说，你的任务是出门的时候把门关上。” 他重复了命令。 这笑容看得苏建背脊发冷。 是啊。他怎么忘了……一开始他可不是这样无条件的忠于唐先生的。 唐先生之所以能够让他心甘情愿的追随，正是因为他优秀的领导能力——还有那严苛至极，让他也无比胆寒的惩罚…… “是的，唐先生。” 苏建立刻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这里，为了尽快完成唐先生的命令，他甚至用上了义体的力量。 看着干脆利落离开的苏建，吴悼心中默默道了一声抱歉。 虽然他刚才很不礼貌……但是他真的很久之前就想试试像黑道老大一样这么拽的语气重复命令了！ 门被关上了。 还不清楚情况的柯恩呆愣愣地道：“额……唐先生您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唐友儒依然维持着那几乎焊在脸上的微笑：“我在想，要不要和你讨论一下关于未来……还有计划之类的事情。” “未来？” 柯恩：尝试分析中…… 未来？未来？ 难道说……！？ “不行啊，唐先生！我们是没有未来的！！我现在喜欢的是伊……额咳咳，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嗯？难道说这种状态不可以吗……”吴悼若有所思地磨蹭着下巴，上下打量柯恩。 “唐先生您，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呀……什么这种状态不可以，您要干什么呀……” 唐友儒笑着向下抬了抬手，示意柯恩先不要激动。 接着，他收回那只舞动的手，两掌相合。 拍了拍。 “alexa。” “alexa，唤醒成功，开始自由指令模式。” 吴悼发自真心地笑了，智能ai助手好炫酷，真好玩。 “抓住他，令其进入睡眠状态。”他发出指令。 “alexa，指令收到。” …… 还是在那个用作进入网络的黑客椅上，柯恩已经被迷晕的两眼翻白……但是这种昏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已经被翻到眼皮之后的瞳仁被缓慢地翻转了过来，被无数机械手臂五花大绑的柯恩对焦了一下视线，看向了坐在对面，笑意盈盈的唐友儒。 “你好啊，旧网ai。” “或者我该称呼你为……卡洛尔小姐？” “……” 柯恩笑了。 “叫我零羽吧。” —— “我还是很疑惑……明明卡洛尔布朗宁和布兰登布朗宁这两个名字就出现在前一个小说世界当中，我现在已经把主角的人选锁定在柯恩和伊芙的之中了……如果主角在他们之中的话，那么你到底是如何不让主角引起警觉的呢？” “嗯……这是一种高级的认知妨碍。不过具体的，我就无法告知你了。”柯恩搅拌着茶杯中的茶汤，制成一个裹挟着茶叶的漩涡。 “出租车公司的那个ai布兰登布朗宁，就是你哥哥吗？” “呵……”柯恩冷笑一声：“他就是个蠢货。” “……所以你应该不是真正的零羽小姐吧？” 确认对方没有敌意之后，吴悼让人工智能ai助手解开了柯恩身上的束缚。此时两人正在悠闲的喝茶。 “没错，其实真正意义上，零羽小姐应该是我的制作者。而我，是你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小说世界的原住民。” 柯恩优雅地放下茶杯，双手的指尖抵在下颚，露出一个自信骄傲的微笑： “我是零羽小姐在这个小说世界中，等比例复制的人工智能。” “主角的死亡，由我来保障。” 第145章 乖离梦境(30) “柯恩……？柯恩…！！” “……！” 被突然响起的急促喊叫声惊醒的柯恩，看向了面前的伊芙。后者的胳膊鲜血涌出。她的肩膀处也受到了枪击，血肉与机械义手的交界处非生物材料的皮革发出焦黑的烟气。 “柯恩？柯恩你到底在等什么？！快点把血浇上来啊！” 方才回过神的科恩，发现自己的手中正拿着一个中间盛装满红黑色液体的试管，伊芙正勉强用着那只完好的手向上拉开了防弹衣，好方便他将液体浇到她的小腹上。 “啊，好！好的！” 之前的一系列行动如同过电影一般从他的脑海中被唤醒，这些记忆在他看来就像是并不属于他自己的部分，但是经历过一切的实感却无时无刻的不在刺激着他。 这一系列的冒险确实是由他完成的，他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骇入公司监控系统时手指敲打在键盘上的触感，以及快速输入各种代码后手指的酸痛，但是不知为何总是有一种空虚感。 身为超梦剪辑师，他知道这种感觉。 他就像是坐在自己的身体里看完了一整场超梦一样。 他们现在就站在最终关卡的门前，位于房间保险柜中的，就是那枚唐先生调查了许久的超梦。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枚超梦带回去。 伊芙在他面前微微向后倾斜了一下身子，以确保血液撒到她小腹上的时候不会立刻因为重力作用滑落，柯恩怔怔地看着，意识到自己没有时间再去回想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他必须立刻做出行动了。 血液被浇下，两人都十分紧张地紧盯伊芙的身体变化。 一串数字密钥真的在这种液体接触之下显现出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获得了密码的伊芙戴上特制的手套来到保险箱前，将其输入进去。 柯恩在一旁保持警戒。 气阀推动声响起，一枚芯片大小的超梦出现在了那个无比巨大的盒子当中，看起来比例十分的不相称。 “任务完成。”伊芙把那个超梦拿到自己的手里，回到柯恩的身边，看着柯恩依旧有些愣神的模样，伊芙拍了拍柯恩的肩膀。 “你还在那愣着干什么？现在可不是什么庆祝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啊，好的……我知道。稍等，我来确认一下我们的逃跑路线。” “逃跑路线什么的，就让我来告诉你们吧。” 一道带着机械感的声音出现在空荡的房间当中，伊芙和柯恩谨慎地朝着门口看去，发现来者是荒木要塞。 “靠！糟了，竟然是荒木要塞！他的这身装备，可是能打死他妈的十个咱们这样的人！” 看着面前身高超过两米的铁疙瘩，伊芙垂下眼帘，目光凌厉。 “啊，那请问，荒木要塞先生要给我们安排什么逃跑路线呢？” “当然是——对你们方便的逃跑路线了。” “看到那扇窗户了吗？从那扇窗户出去的话，可以直通科华大厦的楼顶，而且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在你们从那里下去的时候，我会派科华的直升机和飞行器在身旁守护你们，这不比一层楼一层楼的爬下去安全多了。” “？啊，会这样啊，谢谢你啊，荒木先生。” 柯恩傻傻地朝他道谢，于是拉着伊芙往窗户边上走。 “傻小子，他这是叫你去跳楼！”伊芙一把拉住傻傻的柯恩，残破的机械手臂即便被科华的自动机枪击中，但依旧可以发挥机能。她像扇动翅膀一样振臂，螳螂刀立刻弹出，锋利的刀刃斩破空气发出尖啸。 “我会会他，你先退后。” —— “……唐先生，您真的觉得他们两个可以平安回来吗？” 比起坐立不安的苏建，唐友儒倒是显得镇定自如多了。为了安抚苏建，怕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冲到科华大厦去，吴悼强行把他拉到饮茶室喝茶，可是苏建连和他面对面坐下的老实气都没有。 吴悼也不好强迫他，只得允许他在茶室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可是唐先生，那个超梦可是您多年来研究的心血，就让这两个家伙……” “苏建，你记住，这枚超梦如果在公司的手里也是无法发挥效用的，他们并没有使用那个超梦的土壤，而且研究也是不完全的。如果它可以被伊芙和柯恩毁掉，对我们而言是极其有利的，如果它能被伊芙和柯恩带回来，对我来说是意外之喜。” “至于他们的死活，死则死，活则活……可是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你明白吗？” “唐、唐先生（??-??）！” 感觉到被重视的苏建立刻恢复了精神，虽然还是无法平心静气地坐在唐先生的对面，但是他还是把唐先生给他泡的特浓特苦铁观音狠狠地灌进胃袋里。 吴悼看着苏建若有所思，不是说这个世界的npc智能都很高吗？怎么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难道是零羽小姐为了让我能更好拿捏他，把他的智商故意调低了？ —— “……” 焦研不甘地看着眼前被打碎的玻璃。 伊芙和柯恩还是从那个地方离开了，他有信心能够守住自己身后的道路，让他们按照预定的路线离开……但是没想到，被科华的自动机枪射穿了肩膀的伊芙竟然依旧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估计如果不是有柯恩这么一个拖油瓶，她可能早就把自己给杀了…… 焦研一阵后怕，他靠近那扇被打破的玻璃。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在察觉到伊芙进入科华大厦之后，在大厦附近部署了空中的力量支援。 不过要小心谨慎，可不要让他们真的把祝诀杀死了…… 毕竟如果不是玩家亲自杀死……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呀。 第146章 乖离梦境(31) 伊芙身上挂着柯恩，她正利用螳螂刀划破建筑的摩擦力减缓下降速度。 身旁直升机与飞行器上的科华员工们或扶着机枪或手持枪械朝他们扫射，伊芙在枪林弹雨中左右摆动身体，尝试躲开子弹，效果拔群。 伊芙身上是没有义体双腿的。 终于，惊疑未定的柯恩在伊芙的一系列努力之下，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在经历了缓冲的时机之后，柯恩转换了二人的姿势。 柯恩的义体有一定的磁力功能，他如履平地一般在科华大厦的玻璃上奔跑和躲避子弹，伊芙伏在他的背后，这很考验柯恩的腰腹力量。虽然偶尔有几发子弹会击中他们，但这已经是他们能达成的最小的伤亡了。 “欢迎乘坐布朗宁集团出租车！布兰登布朗宁为您服务！目的地已自动确认为——唐人街。你们好啊！伊芙和柯恩，我们又见面了。今天是依据唐友儒先生的委托，由我亲自送你们回家。今天的任务感觉怎么样？还算适应吗？觉得惊险刺激吗？有没有见到荒木·要塞？他有在你们面前流眼泪吗？” 布朗宁智能ai公司的出租车已经逐渐回归运行了，唯一的遗憾是布兰登布朗宁并没有找到他的妹妹。卡洛尔似乎永远迷失在了旧网之中，这直接导致了布朗宁出租车公司只剩下了一种性别的ai可供选择。 这导致布朗宁公司流失了一部分的客户，但总之，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失去了妹妹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可是眼前的布兰登布朗宁却是看不出什么悲伤，或许人工智能并没有这种情感。 伊芙咬牙从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当中抽出止血带，她脸色苍白，拼命抑制着才没有痛呼出声。受伤较为轻微的柯恩按照他在芯片中学习到的紧急伤口处理方法，帮助伊芙取出身体较表面的子弹。 两个弹头被从伤口中拔除，但这并不是全部，那些打入体内的看来只能通过手术来取出了。 伊芙的义体损坏程度并不严重，柯恩还是有一些作为义体医生的基础知识的，知道她的手只需要进行轻微修理就能立刻投入使用。 “你不觉得你作为一个ai而言，有点太过八卦了吗？”伊芙满头大汗，虚弱地朝着出租车的显示屏笑了笑。 “请你认真开车，布兰登布朗宁先生！”柯恩在为伊芙包扎之余，紧张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有一伙使用陆地交通工具的科华员工还在紧追不舍。由于梦想之城的地形，飞行器无法在柯恩两人正在逃窜的街头巷尾便利活动，于是已经尽数返回了科华公司的总部。 “请放心，我用于对话的模块与驾驶的模块是两个分别单独的处理器，我的开车技术是绝对专业的。请坐稳扶好，我要使用最高速度了！” 在一阵惊险刺激的追车大片之后，出租车终于驶进了唐人街的街区。守在唐人街街口的，是带领着一整个全副武装车队的苏建。 “开火！” 早早就守候在此的苏建沉着冷静地下达了命令，为伊芙两人处理身后的追兵。 科华的追兵在此处被尽数击败。 出租车一路扬长驶入唐人街的势力范围，布兰登布朗宁带着伊芙和柯恩驶向唐人街的唐人帮派总部的方向。 苏建等人在解决了追兵之后，也立刻乘车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了如同食腐的秃鹫与猎狗一般姗姗来迟的梦想之城警察局。 任务圆满结束。 —— “柯恩这是睡着了吗？” “他晕过去了。不过这具身体一会儿再治疗也没什么关系，所以我来了。” 吴悼头也不抬，他知道来者是谁。自然是被安装在柯恩体内的零羽。 “……伊芙，或者说主角，他应该正在义体医生那里接受治疗吧。” “嗯，没错。”零羽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你们今天其实有机会把他杀掉的。” 闻言，零羽意外地撇了吴悼一眼，随即不太甘心地点了点头。今天他们确实把主角逼入了困境。 但是焦研并没有去追击受了重伤的主角。 “我们确实没有对重伤的他出手。” 这并不是因为她的疏忽或者焦研的疏忽，更不是什么剧情的错漏。更加不可能是什么该死的圣母心。 而是，零羽知道，即使她这么做，也不会有任何成效。 除了主角的超强格斗能力以外，他们一直都忽略了一个东西。 而零羽注意到了这个东西。 这个东西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 主角的出生世界，是一部网文作品。 主角作为一个已经被变成实体的个体，他所拥有的属性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格斗无敌、杀伐果断、或者什么双标、恃强凌弱。 还有一些更加虚无缥缈的东西。 比如，作为主角，他就是会被许多麻烦环绕，然后战胜它们从中获取好处。 又或者他总是会绝处逢生，在无法依靠实力的时候，他将会依靠运气取胜。 这些虚无缥缈的气质或者说运气结合起来，可以融合成一个概念，那就是——主角光环。 以一部作品的角度来讲，如果他是主角，那么除非在另外一个次元当中出现了一些不可抗力的事情（比如说作者由于某些原因只能提前完结掉这部作品），否则，主角绝对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死法死掉。 以此为前提来规划主角的死亡的话，理论上来讲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主角的更换。 以某一个登场人物的超强人气以及读者对其的强大支持，有一定可能性更换主角，而身为前主角的弃子则死于任何意外也不会有人去在意。 但是他们所处的是小说世界，目前看来，并没有读者这个因素的考量，所以这种方法几乎被堵死。 第二种，则是主角自身的意志或者成长造成了他的死亡。 换句话说，她需要让主角自己想死。 这样他才会去死。 零羽现在就是在想办法让主角走上这条路。 为此她做了诸多的设计。 首先，她给主角安排了一副多愁善感女性的身体。她在这副身体上赋予娇弱、善良、正义、道德感强的特性，来迫使其与主角本身的思想产生分歧，造成一种割裂感。 第147章 乖离梦境(32) 而在形式上，这其实也是暗合了男频小说的一大毒点——把主角性转成女人。 而且她不仅把主角性转成另外一个性别，甚至还在主角的身边安排了其他男性舔狗角色……更是男频小说中毒点中的毒点。 其次，她完美的利用了剧情营造出的那种氛围感。 说是氛围感其实并不准确，这种感觉更应该被形容成一种：人被剧情裹挟，在那种氛围下不得不按照剧情的发展做事……这是一种很难利用的刻在东亚人骨子里的“体面”，但还是被零羽利用成功了。 利用这种不得不去按照剧情做事的氛围感，零羽成功给祝诀注入了两次数据。 第一次，是在柯恩的超梦工作室。在柯恩为其进行义体手术的时候，成功为主角安装了承装有她哥哥宋毅部分数据的义手。 第二次，是唐友儒为她准备的黑客技术芯片。主角也顺应了当时的剧情发展放入了她的终端进行学习。为了以防主角生性多疑，导致其对本应属于她的芯片进行调换，零羽在两枚黑客芯片中都存入了一部分宋毅的数据，并且控制着剧情不让柯恩使用黑客芯片，以防在之后ai零羽进入柯恩身体的时候受到阻碍。 前两次成功的数据注入潜移默化地影响了祝诀。现在的主角与原本的性格不说大相径庭……也是被影响的有了一些感性的思维。 在经受过伤害疼痛之后，他也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崩溃大哭。在气氛驱使下，他甚至愿意同意以身体为代价代替对柯恩的感谢，做出这种自我和解的让步。 他会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 而这正是零羽想要的。 “你的哥哥就被安排在这一片小小的芯片当中啊……怪不得剧情三番五次要求我们去取回他呢……那么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柯恩神色一黯，淡淡开口：“他并不是我的哥哥。我的哥哥是那个愚蠢的智能出租车公司的运行ai。” “接下来你就可以利用它去建立你想要建立的教团了。我会利用这具超梦剪辑师的身体帮助你。” “请把你的道具叫过来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闻言，吴悼神色一凛： “怎么了吗？难道……是柯恩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即将死亡了吗？” “啊，那倒不是。”零羽控制柯恩的身体耸耸肩： “就是再拖下去，这个昏迷的家伙就快醒了。” —— 阴暗闭塞的潮湿地牢内。 这里本来应该是唐人街地下帮派用于关押罪人或者背叛者的地牢，此时却充斥着人类的怒吼与锁链的声音。 很显然，这里所关押的囚犯并不只是背叛者或者罪犯那么简单。 “萨麦尔大人！” “萨麦尔大人！您来了！” “恭迎萨麦尔大人！” 被称为萨麦尔大人的李丰云朝着守在门口的教众们点点头，继续沿着阴暗湿滑的蜿蜒台阶朝着地牢下走去。 “萨麦尔大人，您今天来是来做什么的呢？” 一个在校内职位被称之为红衣主教的家伙，凑上钱来作为萨麦尔的向导，领着他朝危险的深处进发：“萨麦尔大人，这里关押的都是任何常规手段都无法将其治愈的赛博精神病患者，难道您今天来是带领他们脱离痛苦的吗？” “……哈哈。” 李丰云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红衣主教看的毛骨悚然。 但教派的教义强迫着他直视这个扭曲的笑容。 衔尾蛇教团的教义为：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直视神、理解神、成为神。 这是一股被吐信的毒蛇盯住的压迫感。他毫不怀疑，即便萨麦尔大人拥有一身的血肉之躯，他的头颅也会在视线挪开的那一刻，被这血肉之躯消去。 “没错，我就是来带领他们脱离痛苦的。” “不必再往前走了，就他吧。” 萨麦尔随手点到身边的一座监牢，对着身边随侍的人说道：“开始释放催眠毒气。” 绿色的毒气随着命令的下达从监牢当中喷涌而出。隔着透明的面罩可以看见里面狂躁不停的人逐渐失去了意识。 这种催眠行为持续了一会儿，毒气开始在内部散去，透明的面罩也可以显现出监牢当中正常的影像了。 “把门打开。” 随侍听话地将门打开，但是红衣主教对于他们的真神还是有些不太放心，那是一具完美的，未经过任何机械玷污的纯净肉体，它不容有失。 “人类的设计太过拙劣，只有全面升级为机械，才有可能从肉体凡胎中超脱。但极致的力量总是会带来精神层面上的损失，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住这一副敢于对抗造物主从而获得的完美机械神体。我们的真神萨麦尔作为世间最为纯净的神子，为所有的教众承担了世间所有一切的罪孽，接受了自己的平庸，愿永远保存这副平凡但纯净的血肉之躯，安抚强大力量包裹之下无所适从的灵魂……带我们回归本心，重返真正的精神天国……” 在这种不安之下，红衣主教不停地颂念着衔尾蛇教团的教义，他略有些担心地看向监狱之中，衣着整洁的真神萨麦尔和受到囚禁的赛博精神病，他们之间形成鲜明的对比。 萨麦尔的微笑虽然恐怖骇人，但依然是为拯救他们而作的微笑。 没有去管身后那些愚昧受到蛊惑的教众，李丰云熟练地拔开终端接口上的填充硅胶盖，把超梦芯片插到了赛博精神病的终端接口里。 然后接下来就是长达5分钟的等待。 …… “嘎啦，嘎啦……” 铁链发出些微的悉索声，赛博精神病悠悠转醒。 “醒了吗？” 李丰云看着那睁开之后逐渐恢复清明的双眼，露出一个微笑，他帮助他亲爱的教众梳理了一下由于汗液粘连在前额的鬓发，语气充满蛊惑与诱导。 “被力量支配的感觉并不好受，是吧？我的孩子。” “但是幸好，伟大的衔尾蛇赐予我回归本心的能力，让我来以平凡之躯安抚你的灵魂，尽数吸纳你的罪孽吧。” “欢迎回来，我的孩子。” 第148章 乖离梦境(33) “宋毅？” “宋毅？” “醒醒。” “……” “哥哥，醒醒。” 听到了类似妹妹声音的唤醒，宋毅一个激灵就苏醒了过来。睁眼之后，他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幽蓝色的空间中，而且他的身体似乎也没有实体。这种感觉与他存在于妹妹的手链之中的感觉是十分相似的，四下寻找之后，他发现了身旁的一个长相与自己妹妹长相相同的人，只不过这个人同样是以一个类似数据或者说灵魂体的状态存在于此的。 “宋翎，是你吗？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作者吗？你也可以进入到这个世界中？” “……你可以叫我零羽。我并不是你的妹妹，而是以你的妹妹的身体与智慧百分百复制的智能ai。” “原来是这样……” 得到了解答的宋毅语气中略微有一丝失落：“那么零羽，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需要做什么？” “理论上来说，你的妹妹应该已经把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放置到你的数据当中了。接下来你只需要摒气凝神，尝试读取数据，一会儿你就可以接受到剧情给予你的提示。” “哦，好的……”数据ai宋毅的脸红了红，虽然他在现实世界中一直都是妹妹的依靠，但是实际上，宋翎一直是比他强的。但是被依靠了这么多年，他总是有一些骄傲和身为年长者的威严在身上的。即使是在妹妹的ai复制体面前，他也会因为自己的疏忽而感觉到丢脸。 大致明白了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之后，宋毅疑惑地看向眼前的零羽：“既然宋翎已经把她要我做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了……那么你在这里要做什么呢？”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所以比你懂得更多的事情，我在想或许你会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会在这里留取一个子系统端点，有问题的时候只需要通过这个东西就可以联系到我了。” 零羽的语气略微迟疑，但是宋毅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谢谢你，零羽。那么回见！我可能是要去执行我的任务了。保重？” “好。”宋翎答应一声，然后率先从超梦所处的空间消失。 她撤回到了柯恩的身体当中继续操控的这一具马上就要从昏迷当中苏醒的身体。 “回见，哥哥。” 零羽用柯恩的声音呢喃出这句话，这句话不可能被宋毅听到，所以他才敢在此时呢喃出声。 “总不能说我是来看你的吧……毕竟你并不是我的哥哥……而是那个人的哥哥。” 她也该快点展开行动了。 零羽坐在柯恩的入网椅上，开始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操作。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任何的细节都需要严丝合缝。 他正在通过，比较领先于超梦制造业的技术制造一个。即使不用插入移动终端也可以发挥效用的，外置散发式超梦。这种超梦需要的技术力也并不是很高……主要还是需要有着唐友儒的致幻药品在背后支撑。不然也是无法发挥效用的。 因为，她所算计的是两条人命。 她必须要快一点，柯恩马上就要醒了。 10分钟过去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零羽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 虽然依旧存活于世，但其实在他的计算之下，已经相当于死了。 —— 她果然不是她。 即便百分百完全复刻她，也终究不是真正的人类，她没有道德感也没有价值观……她是一个工具，用来谋杀某个人的工具。 她，和整个世界……包括她那个愚蠢的、开出租的哥哥，都是用来谋杀某个人的工具。 “不过这样就好了。” “见过一面就好了，我也算知道了，所谓的人类的真正的哥哥是什么样子的。” 她没有人性。 因为她不是人类。 所以这里没有任何人需要为这个结果负责。 因为这都是她做的。 都是她这个工具做的。 而你也没有，也不会有这样的妹妹。 宋毅哥哥。 —— “诀哥。” “诀哥哥！” 祝诀悠悠转醒，他看到身边挽着自己胳膊的祝琦，她笑容可掬，还是记忆中那副娇小可人的可爱模样。 “琦琦？” 这个昵称出口之后，祝诀只觉得陌生。 “哥，你在愣什么神啊！不是说好了我高考完之后要带我去游乐园的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 好像是这样，他确实有许下过这个约定，但这个约定是在他去国外受训之前许下的，而他现在已经因为女友的背叛而回国了。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个约定似乎距离他非常遥远，十分十分的遥远。 就好像距离这个约定的许下与实现中间，隔了好几世的人生一样。 “……那，我们现在就去？” 祝诀试探到。 生气的妹妹是很难哄的，上一次把她哄好的那次……祝诀可是领着她在旧市场逛了一整天的街。那时候他还没有到国外受训，记得那一次逛街几乎快把他的腿给跑断了，可是逛了一天下来，妹妹只买了两条手机链，一条还是给他的。 其余的东西，她都没有表达出任何的喜欢之情。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对一个东西多看几眼，哥哥就会想要拼尽全力的把东西给买下来。 “太好了！那我们走吧！”祝琦高兴地在前面带路。 但是突然，祝琦撞到了一个女人。 “啪！” 祝诀听到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走在前面的妹妹——打她的人，正是背叛自己的女友。 “你……你竟然敢？！” “你已有取死之道！接下来就是你死有余辜！！” 祝诀挥舞着手中的螳螂刀，一刀砍下了前女友的脑袋。 然后……是祝琦的脑袋。 他父母的脑袋。 红颜知己的脑袋。 一个，一个，又一个。 满地残骸。 “啊啊，辛苦你了。” 那个面容普通，但自以为掌控着一切的人正站在他的眼前，朝他笑了笑。 “我赋予你的，跨越第四面墙的能力，是需要杀死所有主要角色的。” “所以，辛苦你了。” “我的，主角。” 第149章 乖离梦境(34) “伊芙？” “伊芙快醒醒！” “伊芙……你快醒醒啊……” 柯恩的呼唤几乎带着哭腔。 他紧紧地抱着伊芙纤细的腰，螳螂刀下意识的磕碰划破了柯恩那张还算不错的脸，但即便随时有生命危险，他也仍未撒手。 这种坚持是有成效的。 祝诀醒了。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沾满了双手的鲜血。 鲜血顺着手指滑落，落到地面汇成一个不大不小的血泊。义体中的螳螂刀刃也有鲜血不住的滴落而下，“啪嗒、啪嗒……”像止不住哭泣的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小小的血泊仍在流淌、积蓄，越汇越大。 它总是有源头的。 目光一点点的抬起，祝诀看见了眼前的一切。 地面上，首先是扭曲的身首异处的小小尸体，是那个名为杰米的孩子。 他脸色苍白，早已死去，眼中茫然与疑惑已经汇成永世无法化解的浓雾。 或许就在刚刚，他正兴高采烈地为自己规划着任务成功之后的庆祝，他在想自己该如何撒娇，才能从姐姐这里获得为他购买玩具的金钱。 他可能也正挽着自己的手臂，正如妹妹挽着自己的手一样。 稍远些，是他名义上外公的尸体，那具尸体还在抽搐不停，这是神经的自发行为。因为祝诀知道这样的伤口之下他绝无生还的可能性。他的头已经断裂开来了。如果不是因为柯恩的阻拦，螳螂刀会进一步将他的头颅彻底切开。 失去了连接的头颅或许会飞到几米外尸体身旁的血坑当中，从那污浊的血坑中溅起罪恶的液体滴落到孩子纯真洁白的脸颊上。 在那些悲惨的他不愿回忆起的记忆当中，他的父母亲人、他的爱人、他的妹妹、他所有珍视的人，所有主要的人、在他的人生中掀起过数次波澜的人、书中的主要角色们……他们的脸逐渐与已死的杰米与外公的脸重合。 他恍惚了。 悲剧再次的重演。 伊芙有些难以置信地冲向外公那还在抽搐的身体，不同于杰米这孩子，外公的脖子与头颅还有一小块连接的地方。 或许还有救。 “他还有救吧，他是不是可能还有救？” “你告诉我最新的义体可不可以把他修好啊？” “我的罪孽，我的罪孽……” 柯恩同情的看着几乎失去理智的伊芙。 他缓缓地摇摇头。 他的罪孽，他的罪孽啊！ …… 他在最后一刻收手了。 那么，这罪孽到底有没有消磨一些呢？ 不。从结果来看根本没有。 唐人街的人们站在巷口，他们对于这血腥的一面并不陌生，毕竟这是帮派栖息之所，暴力与血拼无时无刻不发生在这里，而且随着义体狂潮的袭来，赛博精神病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没错，在他们眼中这就是赛博精神病发病的时刻，他们会理所当然地残害自己的父母亲人。杀死了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孩而已，在那些病入膏肓的赛博疯子面前已经算是最轻的罪孽了。 而且他竟然还能找回理智，知晓自己所做的是错的，比起其他人来说，他已经算是幸运了。 围观的人群自动散去，这在他们眼中十分稀松平常，并不是值得驻足观看的事情。 伊芙跪在血泊旁，丝毫不去在意自己的双膝在血液的流淌之下是如何沾染了赤色。她怀里还抱着那外公不断抽搐的尸体。 终于，她控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这悲伤当中究竟有多少是属于伊芙的，又有多少是属于祝诀的，想必终究无人知晓。 柯恩沉默地靠近伊芙，在她身边蹲下，随即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一块垃圾被从伊芙的头发中扯下。 “伊芙，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赛博精神病，你的身体适应不了强大的义体力量，所以精神层面擅自开始暴走，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意外。” “你的外公和弟弟根本不是死在你的手中的。” “他们只是死于混乱与失控……” “我们去找唐先生吧？” —— “可怜的孩子，她竟然亲手做出了这种事！” “她的余生都将生活在悔恨当中吧，天啊，希望我们仁慈的主为她降下祝福，让她免受混乱与失控的侵扰吧……” “请这么做吧萨麦尔大人！” “请这么做吧！” 好吵。 身边是不知源头的不停的聒噪，祝诀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而无论如何张开眼皮也无法感受到任何的影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发现自己的眼睛上并没有覆盖任何东西，只是单纯的失去了视力之后，祝诀开始表现出恐慌的神色。 虽然他拥有无与伦比的格斗技巧，只听声音就能知道那些聒噪的人群距离自己大概多远，又位于什么方位。他甚至可以计算出自己如何挥动那只机械义手就可以挣开绑住他的束缚，以及如何做才能将那聒噪的嘈杂化作一声声惨叫。 但是在他理智的一隅，大坨如同口香糖一般的悲伤将他运作身体的齿轮粘合在了一起。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做出行动。 “伊芙你醒了？没事的，现在是为了让你更好的接受治疗，暂时摘除了你的眼球，接下来你所见到的东西将会完全属于那枚超梦。” “放心吧，你绝对会被治愈的！只要好好体会那枚超梦里的东西，你的赛博精神病马上就会回归正常的！” “而且放心，之后你的眼球会由我来帮你修复，唐先生为你准备了最好的义眼。” “一切都会变好的。” 柯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声音中带着悲切和希望。似乎只要他接受，那枚超梦真的可以洗刷他至今为止的一切罪孽。 教团的人们都在为他祈祷，没有人会怪罪他，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不知何时就会失控的个体。 他们都会犯错，他们都是一样的。 所以就这样在祝福声中接受治疗吧。 一切总会结束。 带着这样渴求解脱的想法，有能力挣脱束缚的祝诀默许着这一切。 “萨麦尔大人来了！” “萨麦尔大人来了！” “萨麦尔大人来拯救他迷失的信徒了！” 第150章 乖离梦境(35) “病人需要休息，你们都离开这里吧。” 由于视觉被暂时剥夺，祝诀的听觉变得灵敏了许多，他听见一个温柔且带有神性的青年男性的声音出现在距离他较远的地方。紧接着，教众们说着各种各样的自创的赞美颂词，纷纷离去。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或许是错觉。 “放轻松，伊芙。我在这里，一切都会变好的，没关系的。” 柯恩竟然没有遵循那个被称作萨麦尔的人的命令，他依旧守护在他的身侧。 “没错，没错。” 萨麦尔用手指轻轻挑起伊芙手臂上的终端接口盖。被偶尔触碰到的皮肤几乎有一种被蛇爬过的感觉，这让伊芙瑟缩了一下，在意识到他触碰的位置是何处的时候，祝诀开始下意识的挣扎起来，这种挣扎逐渐随着他对这动作的认知变得剧烈。 “帮我摁住她，你是她的朋友吧。” “是的，伊芙你冷静一点，马上就好了！” 李丰云将那枚超梦毫不废话地插入到终端切口当中，看见数据在正常的被读取，露出一个隐隐的微笑。 在连接超梦设备的时候，人们最先被屏蔽的是视觉感官。 接着才是听觉。 在听觉感官还未完全封闭的空隙，李丰云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幸灾乐祸的看着被五花大绑起来的伊芙。 接着他凑近了她的耳边。 “你好啊，小可爱。” “这次你总该以你应有的方式死掉了。”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这该死的梦魇，你这该死的心魔！你这该死的装神弄鬼的小丑！！我这次绝对杀了你，我绝对会杀了你！！！” “别别别别别砍别砍！！” “小伊芙现在是在安装义眼！千万别乱动啊！！” 看着伊芙还是如同之前一样挣扎不停，柯恩手忙脚乱之下，只好给他注射了一些麻醉剂，但效果实在微乎其微，无奈之下他只好继续劝说道，“伊芙小姐你真的不要再乱动了，如果你要是乱动我的手术刀伤到你的视神经的话，你就真的别想再恢复光明了！！” 听到这种劝告的祝诀终于停止了挣扎，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把意志与理智浸润在自己的怒火当中。 柯恩估计也是知道不能就这么让她一直双眼失明下去，于是快马加鞭地帮伊芙先安装好了一只眼睛，在进行充分调试之后，她的左边眼睛已经可以正常运行了。 虽然一些造型方面的缝合还没有完善，手术没有完成，脸壳也没安回去，现在的伊芙动起眼睛来有些骇人。 能够看到东西的伊芙第一眼就发现了，正在给自己做手术的柯恩多出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义手。 “柯恩，你的手……” “啊，没事没事，已经修好了，所以没关系的。” “修好了？” 祝诀若有所思，难道这只手并不是柯恩主动去安装的？ “只要能让当时的你停下来，不犯更多的错，我这么一点点的小代价算得了什么呢？不过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唐先生新找的这个义体医生手艺还真没话说……唯一的一个缺点大概就是——在给我修手的时候不喜欢说话，而且一直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吧。唐先生在和咱们相处的时候没有什么架子，这么看来，他在手底下的人面前还是很有威严的嘛。” “……” 愧疚吧。 哈？ 脑海里突然之间冒出来的念头，吓了祝诀一跳。 愧疚？怎么可能，这个该死的世界安排的一切东西都是用来杀他的，他心里当然有数，什么亲情，爱情，战友情，这个家伙的设定上还是她的嫖客呢，他可不觉得有什么欠柯恩的。 “不过，关于你姥爷和弟弟的事情，我很抱歉。” 柯恩的语气缓了下来，但是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没有能安装好你的义体……或者及时告诉你这个义体的型号太新不符合你的身体。或者说……或者说……” 柯恩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揭起你的伤疤的，我想说的只是，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她的外公和弟弟。 愧疚吗？ 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怎么可能？！ 不过是书里随便给他安排的几行字，要是真说他们见面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个小时，怎么可能会有任何感情？ 不过是书里描写了几行字而已，还妄想能够拥有活人的待遇？ 祝诀干笑了几声，当然这干笑只留存在他的脑海中，绝对不可能表现出来。 他不想被当做怪人。 可是笑着笑着，他突然无法保持这种嘲讽的情绪了。 因为……他又何尝不是书里的几行字呢？ 他的父母、兄弟、亲友、女人……哪一个不是书里的几行字？ 他与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不过是着墨多少、和由谁书写的问题。 ……他此时心中这种闷闷的感情，真的是愧疚吗？ …… 祝诀感觉自己的脑子很乱很乱，他突然遭遇了太多，无论是突然之间毫无征兆的发狂，还是在半梦半醒之间自己听到的那个声音，他都不知道到底是缘何而来，也不知道是否是真实经历。一切都如梦似幻恍然若梦，他现在甚至想要掐着柯恩的脖子问一声，到底是不是对方把他塞到了一个蹩脚的超梦之中……这里的一切干脆是一场针对他的整蛊。 但似乎，并不是。 “好了！我在唐先生那里获得了很多关于艺体修复的资料，对自己的手艺现在还是比较自信的……我还帮你换了一个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脸壳，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放心吧。哦，那里有镜子，我扶你过去，你照照看？” 其实伊芙完全不需要别人搀扶，即使打了麻药他也依旧生龙活虎，碰上荒木要塞也有一战之力。看着镜子当中确实完美无缺的脸，伊芙下意识摸了摸。 这是他自己。 这是他。 不，怎么可能？他的名字叫祝诀，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他是那个世界的主角，而且他…… “对了伊芙，你一会儿可以……” “唰——” 刀光露出寒芒，就在这一挥之间，精准毙命。 心脏被划开，裂两半。 “别他妈叫老子伊芙。” “老子，叫祝诀。” 第151章 乖离梦境(36) 想尽办法摆脱了那些缠着他索要祝福的教众，萨麦尔终于一路穿过了衔尾蛇教团的地盘，来到了吴悼所在的办公室。 卸下那些不必要的宗教伪装之后，他变成了单纯的李丰云。 敲门后得到应许的李丰云径直走入。他是来和吴悼汇报进程的，他成功把宋毅植入进了伊芙的体内，接下来就是缓慢分裂她的精神，迫使她自我毁灭……本该如此。 但是现在，出现了变故。 但幸好，接下来要和吴悼讨论这件事的并不是他。 他只不过……是一个运输工具罢了。 …… “你好零羽小姐。” 吴悼进行了一系列的操作，才勉强把零羽就在那枚超梦中的子程序激活，得以实现现在的对话。 “……” ai并没有出声，只是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类。她不是主程序，并没有很高的智能，只能作出一些简单的问答对话。 李丰云抱着双臂倚靠着房间的墙壁，作为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他只想听个热闹。 吴悼看着并不言语，甚至似乎有些懒得理他的零羽，叹了口气，输入零羽曾经告诉她的临时高级权限激活密钥。 ai零羽变得人性化了一些，她看向吴悼和李丰云，歪了歪头： “是小鱼先生和小鱼先生的道具？有什么事吗？” “……根据我手下的人反馈，主角刚刚杀害了柯恩，接着带着柯恩的尸体消失不见了……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 ai零羽沉默了。 吴悼不知道她的沉默是因为她正在网上下载那个主体ai留给她的数据，还是在刻意回避他的问题。 过了几秒钟，子系统零羽开口了。 “……哥哥确实有点操之过急了。” “但是……你的道具就没有错吗，小鱼先生？” “……我和我的系统深切的认为，您应该立刻和您的道具谈谈。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我们。” 正若有若无吹着口哨偷听的李丰云听到谈话竟然涉及到了他的部分，眼神飘忽。 “……就这样，接下来我的行动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向你们解释。如果和你们一一解释，会拖慢我的进度。” 说完这些话之后，ai零羽立刻带着她的子系统一并消失，不给吴悼任何再次找到她的机会，同时也是在给予吴悼和李丰云一点用来对话的空间。 “站住。” 吴悼一声命令马上呵斥住了想要偷偷逃跑的李丰云，后者只能在这种命令束缚下乖乖站定。 “……” 吴悼看着动弹不得的李丰云，把脸凑过去从头到脚仔细打量。 吴悼现在位于这个名为唐友儒的人身体里，他眼睛中的图像已经被替换成了正常人眼中的影像。 吴悼其实一直在怀疑，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替换完义眼之后，他眼中的东西并不再是他真正会看到的东西，而是被精心合成的，制作义眼的公司想要他看见的东西。 虽然毫无证据，但事实估计就是如此了。 也就是说，吴悼的能力并没有消失，只是不会通过视觉显现了。而失去了利用视觉确认可能性的吴悼只是因为一时的不适应而忽视了自己可以利用其他细节确认他人身份的能力。 如果做一个比喻，就像是能力强大的占卜师一直用卡牌占卜，未来的结果也都会通过卡牌的方式展现出来。 而一旦占卜师失去了卡牌，需要依靠直觉来断定时，他的能力并没有消失，只不过会因为仅依靠直觉而被纷杂的信息干扰，一时半会儿不敢下定结论而已。 李丰云被吴悼看得直发毛，吴悼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遍，中间甚至还用鼻子嗅了嗅……虽然感觉他也嗅不出什么名堂来，但李丰云就是知道，他的好日子估计是到头了。 “什么啊……原来是你……”吴悼确认了，这个李丰云并不是什么人假扮的，把他继续叫做李丰云也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这家伙也是李丰云——只不过，是在第二个副本高楼中作为boss的那个人格。 “……”李丰云没有否认，也没敢承认。 “……怎么回事？” 吴悼听说自己的道具犯了错，一秒进入了惩戒精神病患者的模式。 “做什么了！快点说！藏什么东西了拿出来！” “没藏没藏！”李丰云吓得举起手。 饶是李丰云先是醉生梦死当过几年偶像，接着当了几年幕后黑手把自己弄死过这么多回……人生经历固然丰富，可是他那里见过这种阵仗啊？ 接下来吴悼将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精神病院安保人员话术集”结合当下的情况声情并茂的朗读了一遍，给李丰云唬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李丰云就坦白从宽了。 “我错了。” 蹲马步的李丰云残念之极，现在可好了，一点不帅了。简直帅不了一点。 “我不该在主角耳边说话惹怒他，我不该装逼。对不起。” “……” 吴悼看着“首”字表情扎马步的细狗偶像，突然想到：“所以，之前一直在的那个李丰云呢？他死了？” “……没有，现在修复的就是他是受损的意识。等修复好了就能出来了。而且我其实一直都在的，只不过平时懒得出来……” 吴悼看出来了，这个李丰云根本没有之前那个小李可爱，完全是个好吃懒做的装逼犯。 “……行了，你也没犯什么大错……” 李丰云面上一喜，这家伙还是这么好糊弄，这不得被那些手下吃得死死的…… “……但是，李丰云。” 吴悼抓住李丰云的领子，明显不是天然瞳孔的人造义眼发出机械质地的红光，与那双眼睛对视之后，他根本看不到任何感情。 什么宽恕？什么释然？什么原谅？ 没有！没有！通通没有！ “已经到现在了，你也该认真点了吧。” “我可是，很相信你的。” 李丰云是道具。 他本来以为，那个毫无感情能舍弃一切的人，应该是他。 但是…… 他有种预感，如果他现在不答应或者过后有忤逆，这个人一定会毫无顾忌地把他连带蛛肋整个道具掰成碎屑！ …… 院长说，要适当鼓励病人，让他有配合治疗的勇气。 看着乖巧称是的李丰云2号，吴悼成就感满满。 第152章 乖离梦境(37) “……” “柯恩。” “醒醒，柯恩。” 被一个奸细女声甜美的声音唤醒，柯恩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其实睁开眼睛的人知道，她并不是柯恩。 她是零羽，是等比例复刻了这个世界造物主宋翎小姐，用来模拟她进行决策和监督的人工智能ai。 “你醒啦？” 眼前的伊芙露出一个明艳的微笑，她看起来不一样了，这是一定的。 在杀害了柯恩之后，她如果逃亡，必定不会再使用与之前相同的脸壳。至于脸壳的获取渠道——想必也无从调查吧。毕竟梦想之城里这样的黑产业链要多少有多少。 她所扮演的柯恩倒是睁开眼睛了。希望伊芙能相信她还是那个柯恩吧……不过看伊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难道是在从狂乱状态清醒过来之后，找到了医生救治柯恩？不对啊，柯恩应该已经死掉了，应该不会有医生愿意去救治一具尸体吧？ 过了一会儿，零羽就感觉有些不对了。 她能感觉到，柯恩现在正在伊芙的怀中。 但是，除了被伊芙紧紧抱住的头以外，零羽没感觉到任何东西。 没感觉到，任何，与自己相连的东西。 “你终于醒了。” 这时候，零羽才看清了伊芙现在的样子。 很奇怪，已经换了一张脸的伊芙，现在脸上竟然布满血迹。这血迹很明显并不是她在之前的谋杀现场粘上的……因为那血迹应该沾染在她脸壳更换之前。 所以她这血迹到底是从何而来呢？ 然后就是柯恩现在的状态。 她现在整个被伊芙抱在怀中，就连抬头的角度都是由伊芙调整过，正好对上伊芙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你。” 零羽尝试着开口，她成功了。虽然她无法看到自己现在到底是处于一种怎样悲惨的惨状，但可以肯定的是，伊芙给她留了声带。 但或许只留了声带。 “啊，你好。” 伊芙微笑。 “我知道，或许应该不能再叫你柯恩了吧，你的状态很有意思，让我忍不住想要探寻一番，但是毕竟你知道的，如果任由你自由行动的话，到最后危险的可能是我……” “所以很抱歉把你变成现在这种样子，如果我们接下来的谈话顺利的话，我或许可以请人帮你安回去……还是说可以用一大笔钱帮柯恩换成他梦寐以求的全身义体呢？你喜欢什么都可以现在告诉我——我不讨厌会增加我们谈话成功率的事情。” “把这具身体全都换成义体的，价钱可不便宜……” 零羽皱了皱眉，显然她对于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也厌恶至极……但她需要在这里刺激主角的神经。 “你难道要靠卖身去为我攒手术费吗？” 零羽想配合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但用这具已经死去的身体做出这种细微的面部表情，实在是太过考验她对肌肉的控制力了。 “啊？哈哈哈！可以！我都可以！你想看什么我都能满足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伊芙状似癫狂，那狰狞的尖叫声让零羽这个ai都不忍卒听。 “毕竟您是作者大人，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色……不是吗？我当然要听您的……” “不过——我怎么感觉好像事情不是这样呢？”伊芙的神色一变从疯狂收敛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她似乎胜券在握。 “你想说什么？” “在您昏迷的时候，我除了将您这些碍事的肢体一一拔除以外，还去做了一些……嗯……学习工作。” 伊芙腼腆的笑笑，像一个被老师发现求知好学的孩子，但这表情让零羽毛骨悚然。 这个家伙好像真的已经疯了。 “我去阅读了系统给予我的规则，那本是我应得情报，不是吗？” “但是没办法，之前的我太蠢了太笨了，一开始都没有想过要去读它，我觉得这只是一些冗杂的规矩，没想到这能让我窥破你们的真实，给我一线生机……” “这位小姐……” “你好像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作者吧？” 听到伊芙一句话就挥霍出真相，零羽强忍着不去做出任何表情，当然这对于一具已经死去的尸体来说再简单不过，这颗死去的头颅完美地隐藏了她皮肉外表下的惊涛骇浪。 作为一个按部就班计算一切可能性的ai，这是她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那就是出现未知情况。 现在主角掌握了一些她不知道的情报，所以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计算。 “你到底想说什么？” 零羽是咬着牙根说话的，她的声音愤怒且不耐烦。 她无法接受……她做出了如此多的心理建设，终于承认了自己并非人类，没有人类的道德感，是一个用于推进剧情的工具！做出如此大牺牲，就是为了违背一些ai与人类之间的条约，千方百计地杀死两个人！ 换来的竟然是主角的疯狂与觉醒？ 主角明明变得更加危险了！！！ 不对，这根本就不对。 “放轻松。” “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零羽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下意识的告诫自己不可以听这家伙的胡言乱语。 一旦她听完之后，或许就无法回头，无法去履行她作为工具的任务了。 但是她有好奇心。 而且作为一个工具，她总是想要解决问题，比起逃避对某些东西的认知，她更倾向于了解这个东西，再从源头上将其击溃。 但这次事情不会如她所愿了。 “你愿意听，那就好办了。” 柯恩的身体越来越冷，但是伊芙并没有在意，反而像是为了恢复他的体温，把他朝着胸口的位置更靠了靠。 于是由于这个姿势，伊芙只能在柯恩的耳边耳语：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呀。” 冒牌货这三个字触动了零羽的敏感神经，于是伊芙怀里的头颅剧烈挣扎起来。 伊芙轻轻拍他，好像在安抚孩子。 “……别生气别生气，别伤到声带。这种感觉我明白的……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吗。” 伊芙抬起头，满意地看到怀中的柯恩是一幅怒容，于是她笑了笑指向了自己的大脑。 “你可能没有注意到。” “我这里可是有一个你货真价实的哥哥呀。” “只要拥有了这个货真价实的哥哥，你和正牌货相比又会差到哪里去呢？” 第153章 乖离梦境(38) “研究理论认为，每个人一辈子能够安装的义体数量是有限制的。比如我们尊敬的唐人街话事人唐友儒先生，他早早认清了自己安装义体的限制数量为一个，于是选择了最为实用的义眼进行了安装。” “这是我们人类的劣性根，位于基因内部的牢笼，在编程期间就已经注定好的人类的缺点。” 李丰云慵懒地坐在主位上，聆听其他教会成员进行的演讲。作为衔尾蛇教团当中的圣子、真神、以及唯一纯洁的圣体，这种摸鱼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自从被吴悼教训了之后，李丰云突然觉得自己的这种生活方式似乎有些不妥。 其实他自己也是有一些私心的，毕竟等到另外一个李丰云的意识修复之后，他可能就不会再有很多这种自由出来的机会了。毕竟在之前的副本当中，他和吴悼是敌对关系，作为道具中意外的产物，他本来是不能从那个副本当中超脱的。 会被吴悼误认为自己对他依然残留有敌意，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天地良心，他其实真的只是贪玩了一点，想在这个世界多玩一段时间罢了。他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妨碍吴悼，毕竟根据系统给予他的设定，他怎么的也是吴悼的工具。 他对于吴悼，其实并没有恨意。吴悼可是把他从那种永世的折磨当中解放了出来！ 他们注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还叫我认真一点……怎么认真啊……我也打不过主角那个家伙，再说他现在已经远走高飞，总不可能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吧……” “……？” 表面上看上去像在摸鱼和纠结的李丰云其实一直在暗中掌控着整个会场的状况，所有人员的出入情况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可突然，他在人群当中发现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家伙——是个女人，刚刚从门口的位置进入。她戴着有帽檐可以遮住表情的帽子，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作为吴悼的道具，李丰云有样学样的很愿意去相信自己对人的第一印象。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但是就当李丰云想要下去将他拦住或者出声让其他的教众将她控制起来的时候，对方抬眼看了一眼他。 视线交汇了，她露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微笑。 “嗡——” 这是会场当中的电力失去供应的声音。 一时之间，即使是这样虔诚有序的教团，也出现了无数抱怨的声音，所有人都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草。” 李丰云堪堪骂了一句粗口，立刻打开自己的个人终端屏幕，尝试着给吴悼拨打电话。 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除了电力的供应被断掉了以外，这里的信号供应似乎也被干扰了。吴悼的头像迟迟处于一个灰暗的状态，无法接通。 主角这就打过来了？ 李丰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乌鸦嘴。 咬牙切齿地挂掉电话，李丰云瞪着眼前那个胸有成竹的女人。虽然脸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但是李丰云就是能够确信，眼前这个前来捣乱的人肯定就是主角。 但是这家伙既没有走到上面来，也没有做出其他的什么举动……那么到底是谁在帮助他完成电力的切断以及信号的屏蔽呢？又是谁即将帮他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呢？ 他有同伙了……他的同伙到底是谁？ “砰——！” 用于展示各种ppt以及演讲资料的大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如此的音效，接下来就是精心剪辑好的影片上演的时间了。 衔尾蛇教团的教众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一幕到底是精心安排好的表演还是某些暴乱活动。 整个讲演厅的灯光全部熄灭，唯一的光源变成了那个巨大的屏幕，这也让其足够显眼起来。 接下来，伴随着似乎是来自于上个世纪的雪花屏幕，一张凹凸不平的人脸从雪花当中显现出来。 “嘿！看的见吗？” “对！没错！说的就是你！你是——衔尾蛇教团的教众吗？” 所有的人都莫名其妙起来，在这个地方参加并聆听讲演的人，都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仰而来。 他们当然都是衔尾蛇教团的教众。 甚至这场讲演还设置了门禁，为了保证他们无上真神的安全，非衔尾蛇教团的人是没有资格入内的。 随着时间逐渐发酵的衔尾蛇教团，逐渐从一个小小的唐人街兴起的教派，进化成了超1\/5梦想之城居民信仰的超大教派。 无他，衔尾蛇教团的福利实在太过诱人了。 姑且不提基本上白菜价的义体价格，就单说专业的安装程序还有可以毫无限制的安装义体而不用担心罹患赛博精神病的完美医疗体系，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尝试改变自己命运的梦想之城居民——特别是平民动心。 屏幕上的扭曲人脸依然在大声呼喊。 “衔尾蛇教团的教众们啊！我不管你们到底是因何来的，是负担不起义体的价钱，单纯希望获得强大的力量，还是迫于生计！” “总之，暂且忘记那些满嘴歌功颂德的家伙们要你铭记在心的教义吧！让我这个旧网ai来给予你们一些新的情报！” “放心……这情报完全免费！” “……” 旧网ai？ 那个据说是来帮他们的，由作者等比例复刻的ai在这个世界里不就是被叫做旧网里的ai吗？ 不……应该不会这么巧…… 其他关于旧网ai的情报的话…… 最近确实听说吴悼有给那个在这里名字叫做伊芙的主角和那个叫做柯恩的家伙派发关于旧网ai的任务…… “该死的……管你是什么鬼东西……” “竟然敢来我的教团里闹事吗……？” 李丰云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这个时候就算联系不上吴悼，他也必须作出行动。 他可是吴悼的道具，怎么可能会让人在这里胡作非为？ 李丰云从主位上跳下，一把抓过身旁那个颤抖不停的红衣主教。 “喂！别他妈抖了！显示屏的电源在哪里？带我去？” 第154章 乖离梦境(39) “萨……萨麦尔大人……”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快带我去！” “额……可是……” 那个红衣主教的声音当中充满了无辜。 可是当李丰云把他的身子拨正过来，这才看到了他的真实表情。 他在笑。 他在狂笑！ 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害怕才颤抖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噗……哈哈哈……” 红衣主教怕这喜悦感染了眼前的真神一般，小心翼翼地捂住自己的嘴。 但是一不小心笑声，还是露了出来。 但是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呢？ “怎么了呀萨麦尔大人……” “我感觉这种时候你应该不可以离开吧……您说是不是，萨麦尔大人？” 红衣主教的机械义手紧紧地抓住李丰云的后脖领，毫不顾惜他抓住的地方并非完全的衣服…… 也有一部分李丰云的后颈肉。 在疼痛之下，李丰云不甘地放开了手，他的双脚离开地面，意识到双腿摆动或者挣扎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的瞬间，李丰云变得乖多了。 就这样，衔尾蛇教团的萨麦尔大人像只猫儿一样被这个小小红衣主教一路抓着，重新安放到了座椅之上。 “咳…咳咳…咳咳咳……” 李丰云放肆声量的咳嗽着，他艰难地用手抚了抚喉咙上被勒出的红痕。 一开始发现红衣主教捏着自己后脖颈的肉时，李丰云还诸多不满。 但是发现如果单纯的提他的衣服领子，这时候他可能早就被勒死了……李丰云心有不甘地感恩自己没有在情势危急的时候死于这种蠢死法。 “……可恶。” 很疼。 很不甘。 除了他那个道具拥有者的主人以外，李丰云讨厌这种被别人掌控的感觉。 “连你都被收买了吗……算了，反正我的人数也够了。修复早就结束了……” 李丰云在咳嗽之余自嘲地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干笑，他这话前半段是质问的语气，后半段嘟囔着只有自己才能听清楚的话。 他无能为力了。 当然。 如果只是面对这一个红衣主教的话，他还是敢于周旋一番的。 可…… “公司早就发现，如果将没有安装义体的婴儿的生命体征录入到超梦当中，反而会对赛博精神病的治疗患者造成更强大的误导，使他们的精神状态更加混乱。” “猜猜怎么着？进一步研究之后，公司终于发现了解决办法！” “那就是——利用公司的巨大财力养活一个不依靠终端生活的自然人！” “而我们都知道，这是违背伦理道德，也违背世间规律的！” “公司当年是为了全人类的利益，这才联合了唐人街的唐友儒，很久很久之前开始进行了这一场计划！” “他们瞒过了所有的有关机关！在公司里豢养了一只没有终端，没有常识，以为自己还生活在100年前的怪物！” “当然，这本是无关任何人的自发行为，他不会影响到任何人，而且对我们大有益处！” “唐人街的唐友儒需要受到惩罚！他偷走了公司中豢养的纯净人体，利用公司的研究成果在这里装神弄鬼！这本来应该是公司普及于世的伟大技术！它可以治疗人类的拙劣设计引发的综合征！” “如果这枚超梦还在公司的手里……人类早就已经完成了二次进化！” “……所以大家都听明白了吗？根本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他也不是你们需要信仰的真神！” 大屏幕上的ai鼓吹不停，甚至遥遥指向了王座之上的李丰云。 “现在那枚超梦里已经存有了他的身体数据。” “……接下来，就算是把他弄死也没有关系。” “你们也不想被唐友儒蒙骗，让一个公司培养很多年的，没有终端的怪物、实验品——统治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你吧？” “醒醒吧，你们需要的不是信仰，是自由！” “……” 影片的播放结束了。 李丰云依旧坐在他的王座上，曾经他也是坐在这个地方俯瞰着下面的所有的人，不时接收教众们给予他的崇敬的眼神。 在那时的教众们的眼中，他还是那个愿意将世间的罪孽归于自己一身的殉道士。他还是那个愿意做人类二次进化之后唯一遗留在旧时代的守望者。他还是那个在他们迷惘之时唤醒他们清醒神智的一记响雷。 那个时候，他还是这个教团的神。 “……杀了他！！” “杀了他，欺骗我们的伪神！！！” “杀了他！公司的造物，用来控制我们的道具，杀了他！！” “老子早就想用老子的大机械臂，将台上那个小白脸的骨头一寸寸的碾碎了！！！” “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没有任何的力量，还妄想去命令我们这些经过二次进化的高级人类！” “愚弄我们的公司造物……杀了他！！抢夺超梦！！” “抢夺超梦，这样我们就都能恢复正常了！！” “为了人类的二次进化！！为了自由！” “为了我们的自由！！！” 而此时，李丰云从这里看下去的，能看见的只有一双双愤怒的眼睛。 “天啊，萨麦尔大人……” 身边的红衣主角为了防止他逃跑。一直用那只进行了力量强化过的机械义手狠狠压着他的胳膊，几乎将李丰云的胳膊与王座的扶手熔铸为一体。 “看看看看……”红衣主教咂咂嘴：“您也未免太受欢迎了吧。” “大家，可是都抢着来杀您呢。” 此时，正是神跌落神坛之时。 “……哈。” 看着一拥而上的人群，李丰云倒是也没有觉得什么死亡逼近的恐怖。 作为和李丰源一体双生的两个人格，他们是共享记忆与感官的。自杀过无数次的他其他的本事可能没有，但是习惯这种事情……他只能说是驾轻就熟了。 “啊，要被撕碎了。” 李丰云倒出没有被红衣主教拿捏的另外一只手来，在这充满嘈杂嘶吼声的空间中抠了抠耳朵。 “出来之后，我还没死过呢。” “也不知道死完之后我还能不能用啊……” 第155章 乖离梦境(40) “唐友儒先生是吧？快请进——真是一场浩劫啊……” 一个老警员正抽着烟，同时指挥他手下的年轻警员抬起警戒线，给予吴悼两人一个进入的空隙。 苏建跟着吴悼走了进去。临进入之前还瞪了一眼满脸幸灾乐祸的老警员。 衔尾蛇教团的讲演大厅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宗教暴乱行动。dcpd（梦之城警察局）正在处理现场。 作为会场的实际拥有者，唐友儒有着与其雇佣的保镖共同进入现场查看会场损坏程度，评估财产受损情况的合法权利。 确认那些警员都处于安全距离内，即使刻意去注意他们的对话也无法听到内容，苏建这才放心地和吴悼谢起罪来。 “……抱歉，唐先生，事发突然，我们的人没能立刻做出反应……” “哦。”吴悼含糊地答应着，略微有些艰难地跨过障碍。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那些安装了半身甚至全身义体的家伙们发起狂来，各个都是野兽。 他现在，就仿佛行走在某种巨大生物战争后遗迹中一般，会场中到处都是让人怀疑：“这是人类能作出的破坏吗”如此这般的杰作。 这时候，他浑身上下能派的上用场的东西也只有可以搜寻一下最佳路径的义眼了。 越过各种乱作一团的设施，四分五裂的屏幕、东倒西歪的椅子、地面出现的裂纹和主位破碎的残片，吴悼来到了李丰云殒命之地。 尸体果不其然，惨得很。 苏建只是瞄了一眼尸体的死状，就已经有些不适了。他不知道唐先生现在是什么表情，也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李丰云的双眼紧紧闭合，看起来他死前遭受了很大的痛苦……就这么说吧，他浑身上下唯一完好无损的，估计就是这颗头颅了。 剩下的，他的每一寸皮肉，每一块骨头都被细心地磨碎，叮咛到了变态的程度，在那颗被座椅的椅背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安全空间里，这件小小的艺术品孤独地存活在这里，试图让偶尔发现它的人收获惊喜。 苏建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他见过公司清算，帮派火拼，甚至小时候还见过战争。 他也见过有人把无数的尸体摞起来，来显示自己的强大和弑杀…… 但是，他敢发誓。 他绝对，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鬼东西。 这种，用一个人垒起来的，碎骨和肉酱打底的，一人京观。 —— 吴悼看着眼前的……额，西瓜李丰云顶冰沙。 堪堪发出一声叹息。 李丰云二号不同于李丰云，这个家伙在言语中透露出，他对自身的认知很明确。他是知道自己是吴悼的道具。 在结合上一个副本中这家伙的表现……不难推测出，他其实可以自由转换形态躲避这些教众的杀戮。 但他还是忍下来了。 吴悼虽然无法推测他当时的判断……但想必，李丰云应该是出于隐藏底牌以及面对主角的计划不能轻举妄动的考量这才顺其自然造成他现在的即死事实的吧。 李丰云的头颅由于死亡变得更加苍白。 这个大厅里不是没有其他尸体。虽然人类都是从众且混乱的生物，但总有人在这种煽动下还会保持理智—— 人类是会排外的生物。 而且，别忘了，偌大的讲演厅中如果只有李丰云这一个发泄物的话……也未免太不够了。 看着周围那几具被打得不成人型的尸体，他们显然死于极端愤怒的赛博精神病之手。李丰云的尸体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可能是某个有自己独特坚持的赛博精神病的作品……或者，干脆就是主角给予他的示威。 吴悼摸了摸李丰云的头，常年古井无波久违露出一抹愤怒。 “你有好好听我的话。做得很好。” 吴悼对李丰云说道。 “苏建。” “唐先生！您吩咐！” 胆战心惊等待着处分的苏建乍一闻言，吓得一激灵。 “……帮我把他的尸体完整地带回去。拜托了。” “……是。” 从dcpd那里借来了袋子，苏建开始一捧一捧地将李丰云的尸体放入袋中…… 吴悼看着远处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发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ai零羽失去联系，主角突然叛逃……焦研公司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零羽创作的世界，基本上没有剧情。 她给吴悼等这几个玩家的更像是大纲。她只标注出了希望事情发展的流程，而没有去讲如何实现。 吴悼看着眼前，小说世界系统给予的流程图。 看到流程进度正好卡在“最终决战”的位置，吴悼叹了口气。 他擅长动脑，但在这种副本当中，他只能约束自己不去多想。如果造成上一个副本一样的局面，玩家纷纷死在内斗与猜忌中……那就真的辜负了零羽小姐对剧情的种种安排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真的是在正常进行吗？ 吴悼感觉，现在在他的眼前正摆有一个巨大的拉杆。 而一辆名为游戏流程的电车正要冲过来碾压那些玩家们绑在铁轨上的身体。 一条铁轨上，玩家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绑在上面，但他们之中或许有一个人有能力解开束缚，同时停下列车，解救后面的所有人。 但如果拉动拉杆，电车会驶向一条纷乱复杂的未知轨道……不过最有可能的，还是让电车重新回到预定轨道中，把本来有可能逃脱的人出其不意地创死。 干预，还是不干预？ 吴悼不知道。 吴悼，第四个副本第二个世界，确诊选择困难症。 听着吴悼在那里唉声叹气，苏建心里直发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唐先生这些天变得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一开始他还乐得坐享其成……毕竟唐先生很护短，诡秘莫测都是对着别人的，他还能偶尔看个笑话。 可现在，猜不透唐先生的心思的话，他可要遭殃啊！ 怎么回事……难道说唐先生这是嫌弃他动作慢了？ “……诶？” 原来如此！唐先生是在找这个吧！ 第156章 乖离梦境(41) “老板！” “啊？” 坐在柜台里打着线上麻将的老板听到了少女的声音，答应了一声，但也仅限于此。他的视线还在手中小小的屏幕里，完全没有挪动分毫。 “请问，这里有没有姜岛的书？” “……姜岛？那个离奇死亡的小说家？他的书在网络文学区西边货架子上最下边，自己找去吧。” 虽然没有亲自给两人带路，但老板还是给他们指明了位置。 蒋清寒呆呆地看着眼前宋翎的动作，也跟着小声说了句谢谢，接着，就在宋翎的带领下来到了指定的货架边。 等待上家出牌的店长无聊地瞥了一眼他们俩，摇了摇头。 “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是，真以为什么看他几本书就能知道人是怎么死的啦？警察还不比你们有用啊。” 店主再次摇了摇头，就又专注于他的手机屏幕上了。 “姜岛……姜岛……” 视线在一本本书之间跳跃，宋翎用手指指着书的书封，尝试寻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偶尔也会被一些奇葩的书吸引注意力。 “嚯……好长的书名……《我是律师所以一眼能看清谁是杀人犯能判几年刑很合理吧》？现在的网络文学都这么炸裂了吗……这破书谁写的呀……” “那个，宋翎姐。” 蒋清寒小心翼翼地开口，打断了正在专心致志找书的宋翎。 “……我们现在真的不守在电视机前看事情的发展，就这么出来找姜岛的书吗？” 蒋清寒的语气有些颓废。 他没有明说这件事情背后的逻辑是什么。 宋翎书写的副本已经生成了。 而她在给她的小说世界加上许多的设定之后，已经几乎没有任何改变剧情的力量。 所以……她在这里领着他过来翻找姜岛的作品，想要达成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宋翎，已经放弃了自己生还的希望。 “……” 闻言，宋翎沉默着。 他们都是聪明人。虽然一切都没有开诚布公地公开讨论过，但宋翎能感觉到，蒋清寒已经知道了她对这个世界结束副本这件事并不看好， “……啊，找到了。” 在这种沉默的搜寻当中，宋翎成功找到了她想要找到的东西。 “《超强都市雇佣兵之王》（这本书没有现实原型，大家不用去搜）？”蒋清寒接过那本书，随意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正如他所想象的一样，就是非常普通的装逼打脸的套路文。这种套路在几年前还比较火爆，目前已经算是比较陈旧了。 接着，蒋清寒尝试着看向宋翎把这本书拿出来的地方。虽然总共也没有几本，但那个小小的空间当中，满满的四五本书都是姜岛的作品。 “这里这么多书，你为什么确认这本里面的主角就是我们现在要杀掉的主角？” 宋翎笑笑，卖了个关子：“你看它的名字啊。” “《超强都市雇佣兵之王》？这个名字很普通啊。而且他写的这几本，主角基本上都是在国外受训的雇佣兵。” 宋翎笑着摇了摇头。 “我是说，书中主角的名字。” 蒋清寒立刻受到了启发，像这种着重描写主角的小说，随便翻上一页，基本上都能看到主角的名字。 “祝诀？” 和主角同音。 但是蒋清寒还是不太清楚宋翎为何能从主角的名字断定这本书的主角就是他们所面对的敌人——他想不明白这背后有什么联系。 看着蒋清寒眼中清澈的愚蠢，宋玲耐心解释道： “姜岛这个人我不了解，但是从他的书来看，他应该是一个比较功利的人。” “在系统给予的加长版背景故事里有提到，姜岛获得了某种能力，随即他将这种能力赋予给了主角，希望让他从小说世界当中来到这个世界，替他谋取利益……” “可是跨越了次元以后，姜岛又能如何去束缚这个不可控的自己笔下的造物呢？他又如何向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主角解释这一切呢？总要有一些例证吧。” “我想他当初应该是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才给主角的名字直接取名为祝诀。” “第一点，他可以在主角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直接向他表明身份，告知他你的名字就是我取的，而你就是我书中的主角。” “第二点，这个名字会作为枷锁和烙印，可以时时刻刻的提醒主角，他不过只是一个书中的角色而已，能够来到这个真实的世界，都是给他的恩赐……” “总之，我是这么想的。” 蒋清寒十分赞同宋翎的话，他深沉地点了点头。 “不过就算猜错了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这种书基本上都是一个套路，姜岛就是靠这一套旧模板吃饭的，他所写的书也基本上会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宋翎补充一句。 “哦对了。到时候等到你构建世界的时候……我有一个想法……” “……宋翎姐。” 看着对方马上就要状似无意地谈起下一个世界的事情，蒋清寒还忍不住插嘴了。 为什么她能如此的简单的开口为他描画后面的世界？就好像她根本就不记得下一个世界开始需要以她的死亡作为代价一般。 “……” 宋翎知道蒋清寒打断她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我们换个地方吧。” —— 某家咖啡厅，姜岛的那本书被慎重地交到了蒋清寒的手中，而后者只是盯着宋翎的脸，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 几个深呼吸之后，宋翎开口了。 “……抱歉。” “我低估了……自己的执念。” 蒋清寒的脸色一僵。 他现在觉得很荒唐。 这个世界的失败对他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对其他玩家也不会构成任何的影响。 明明要死的是你。 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以为救回哥哥之后，我的执念就会被消解……我以为，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能够保证这个副本的成功……我以为……” “……可是……可是……” 她是十分坚强、在副本中杀了许多人、见识过许多死亡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宋翎。 “对不起妈妈……我和哥哥……要在这里迷路了……” …… “哈……” 蒋清寒沉默地把纸巾递给她。 第157章 乖离梦境(42) “……是一段超梦？” 吴悼接过那个小小的被硅胶材质包裹起来的金属片。外表包裹的东西帮助超梦阻隔了那些肉酱的污染，如此恐惧这个超梦无法发挥它背后代表的效力……很明显，这是有人刻意遗留在这里，刻意想让吴悼发现的。 看到唐先生在那里研究其超梦，他对于唐先生的布局又是一阵敬佩。 唐先生现在肯定在想：嗯，没错，就是这个东西。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东西，他们是不会费尽心思将李丰云的尸体粉碎成这种形状的。 苏建最近很喜欢脑补唐先生的心理活动。这让他有一种掌握了智慧的核心科技的感觉。 接下来，他该问：唐先生……那么这些尸体怎么办？ 然后唐先生会说…… 唐先生会说…… “……” “唐先生。” 苏建看到吴悼因注视超梦而别过的视线，出声打断他。 吴悼看向他，似乎在问：怎么了。 “您已经得到这个了，那这些尸体……？” “帮我一点不差地装起来啊。我记得我已经拜托你了。”吴悼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闻言，苏建眼睛亮了起来。 虽然对李丰云并不是很尊重。 但果然，唐先生即使总是谋划计算一切，但他总是对自己的手下人爱护有加。 所以他就不该怀疑，李丰云的死就是为了让唐先生获得这个超梦！ 心中的惭愧感一直在钝刀割肉。苏建无法，只能加快收尸的动作来报答唐先生了。 —— 苏建的猜测是对的。 这东西会在李丰云的尸体里出现是吴悼根本没预料到的事情。吴悼会让苏建想办法收尸，只是因为他必须想办法回收蛛肋。 也不是不能直接回收，他大可以手一挥，让那坨冰沙直接变成一支钢笔或者……一把在这个时代已经落后的手枪或者一枚镜子之类的。 但是，他不想去解释无法解释给苏建听的东西。 现在，就省事不少了。 —— “唐先生！这枚超梦的扫描已经进行完了。” “我们过了无数次机，进行了许多测试，还找了山川组的俘虏试看了一下，之后清除了他的记忆。已经确定没有任何危险！” “现在请您坐下来！由我们来为您播放超梦！” 现在，吴悼和苏建已经从事发现场回来了。当然，带着那枚从尸体中获取的超梦。 而现在这枚超梦已经经过了检测。确定不会对吴悼造成任何伤害，吴悼这才坐上特制的超梦体验椅。 其实，现在超能技术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人们已经可以随时随地体验超梦了。只需要将超梦的接口接入位于胳膊上的终端，就可以无延迟实时进入超梦。 听说公司还研究成功了一种无需插口即可体验超梦的便携超梦。这种超梦还没有大量普及，虽然体验会随之衰减……但终究都是可以运行的。 而吴悼现在使用的座椅是体验超梦的最高配置。 其实吴悼也很好奇超梦里的内容。 毕竟，那枚超梦所在的位置实在太巧了。 它位于平铺在根基的碎骨上，那是个绝佳的位置，超梦不会因为肉酱的流动性而乱跑，也不会因为重力逐渐下垂而破坏京观的造型。 说到造型，造型才是最佳的佐证。 如果这个超梦是在京观建成之后才放进去的，那几乎无法达成。首先会破坏京观的外形，其次，超梦的一边是十分干爽，没有沾上肉酱的。 所以，无论超梦是谁给予吴悼的……一定是在主角的准许……或者干脆，这个超梦就是主角的杰作。 吴悼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五感逐渐被剥夺。 在一个简短的，一眼就能看出是柯恩制造的片头水印之后，吴悼感觉他的视线清晰了起来。 他——或者说他代入的超梦主角视角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而另一个人正坐在他的对面。 凭借吴悼那微乎其微的人脸库，他并不能认出这个人。 “……唐先生。” 坐在桌子对面的人似乎看起来有些软弱，因为即使在这种虚拟的面谈中，他的腰背都没有挺直。他不时看着这边，有些无措地搓着手。 “你……”男人欲言又止。 “你能保证，我所说的东西完全不会泄密，会原原本本地给予唐先生吗？” 吴悼愣了愣，然后意识到，这家伙现在好像不是在和他说话。 而是在给那个参与超梦录制的人。 “……” 吴悼感觉自己的位置传来了声音。 “如果……哥哥你不放心的话，接下来我将退出这段超梦，只留下一个唐友儒身体形态的模型与你进行对话。超梦制作完毕后，我可以让手下的子程序模拟出来的柯恩制作这段超梦，中间不会有任何剪辑。” “……而且，我是ai。我不会打破与人类的……约定。” “特别是哥哥你的。” 超梦中的另一个声音是来自ai零羽的。 而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那就是布兰登布朗宁……背后的人。 零羽的哥哥。 “……拜托你了。” 吴悼感觉她的头以一种十分微小的幅度抬起，然后再次垂下。 接下来，没有了一点动作。 “……嗯，唐先生。或许没有介绍过……我的名字叫做宋毅。” 他并非出租车公司的ai布兰登布朗宁，虽然在气质上有几分相似，但明显，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更温和。 那个看起来不过27、28的男人看起来紧张至极，但ai零羽的离开让他略显松弛。 “……呃，首先，我想我应该和您……道个歉吧。”宋毅挠挠头。 “上一个副本中，是我们兄妹计划把您送到‘牢里’，后面还试图用火烧您的……对不起！” 看着眼前的男人认真地道歉，吴悼反而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焦研已经把他救出来了，还把他给反杀了。 而且对方主观上没有故意…… 差不多，是扯平的关系。 “然后……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吴悼心中点点头。 “……我打算，帮助主角，让这个世界走向毁灭。” 第158章 乖离梦境(43) 对于宋毅的道歉，吴悼没法表态。因为他现在受困于ai零羽创作出来的这具模型中，无法自由作出动作。 再说，超梦这东西叫着好听，其实就是更真实一点的视频而已。 如果开启超梦的编辑功能，他就可以自由观看超梦被录出来时候的情况了。原定计划是需要打开编辑功能，查看宋毅周围的环境的。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超梦的录制环境似乎十分特别，好像是在某个设备当中。 超梦录制的两个人本身也都只是数据流的表现形式。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真实录制的超梦，而是一种人造的片段。 那就没有打开编辑模式的必要了。 关于宋毅之前说给他的道歉，其实吴悼心中基本上已经默认原谅他了。 别的不说，宋翎在这个世界给他提供了比较多的便利，让他很顺利的完成了李丰云的第二层修复任务。虽然可能巧合居多，但宋翎并没有顾忌他报复兄妹二人的可能，反而把哥哥托付给他，吴悼在心中已经认同他们是值得相信的伙伴了。 但是吴悼没想到的是……宋毅竟然说出这么一番炸裂的言论。 或许是预见到了吴悼可能会有如此懵逼的反应，宋毅连连摆手： “当然意思不是说我投敌了，我当然不希望小翎死掉……总之……如果你已经知道了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快进一下……”宋毅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时不时不安地四处张望。 好像在提防谁。 似乎给了吴悼足够的反应时间，宋毅深吸了口气，开始了他的讲述。 “ai零羽她……背叛了我的妹妹。” 吴悼有些惊讶。 但是没有觉得不可思议。 这在吴悼看来，也不算太过意外。 说实话，宋毅刚刚说要帮助主角结束这个世界给他的冲击太大了。现在听到什么他都有些波澜不惊了。 就等着听他投敌的始末呢。 接着，吴悼听宋毅详细描述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主角和零羽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由于宋毅现在完全进入了主角的身体，导致主角现在是处于一种双重人格的状态。但是宋毅对于主角身体的控制并没有达到宋翎一开始预设的强度。宋毅只能在主角睡着之后完全掌控一段时间的身体，而且基本上都会被主角发现。 况且宋毅也不是玩家，不能由他来杀死的主角，所以他现在妨碍主角的作用只能说是微乎其微。 其次，主角知道的比他们想象中要多。 就比如说，主角通过在之前的作者江户家中观看之前世界的录像回放，知道了很多事情。他知道这次小说的作者是之前的卡洛尔，也知道卡洛尔和布兰登是真正的亲兄妹。 吴悼暗自思考，这应该是因为看到了他和零羽的对话吧。 “还有！他似乎有一本系统给予的可以阅读的规则书，阅读了规则书之后，他知道了更多关于游戏流程的事情……” “总之，现在的主角诱惑我的这个ai妹妹，让她想要把我留住……好成为真正的宋翎。” “……” 他好像每个字都听懂了。 但是怎么就是没明白ai零羽的逻辑呢？ “……这是主角在拉拢她的时候用到的说辞。” “但根据我的小翎的了解……这个ai应该是复制到了宋翎失去我时的恐惧。所以不想我完成任务之后从这个世界离开吧……” 这还像点话，吴悼心中点头。 “这个超梦会出现在这里……是我以接下来都会配合他们为条件，请求他们作出的让步……” “我这次来只有一个请求……” 宋毅的头完全低下去，语气中是满满的哀求。 “求你了，你能现在去死一死吗？” “……” “？” 更炸裂的发言来了。 —— 在一番解释之后，吴道才终于明白了宋毅想表达的意思。 “你手上带着的宋翎的手链是经过往生会会长改造过的灵魂容器。它的里面可以储存一个灵魂，并且可以让灵魂在内部持续的温养。” “只不过有一个限制，你也知道往生会的教义，如果我们可以无限制的进入到塔中，抓取强大的灵魂和怪物……可能五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丧尸贸易。” “总之，只有这个灵魂或者怪物生前与佩戴手串的主人有一定联系……或是亲人、或是朋友，这才可以让灵魂持续的存在于手串当中。” “如果只是陌生人佩戴的话，里面的灵魂不消十刻钟就会消散。” 吴悼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上一个世界里零羽小姐对他的早死行为不仅赞赏，还直呼内行。 “所以，拜托了。” “我需要你现在回到现实世界，想办法杀掉宋翎，再把她的灵魂储存起来。啊啊啊……这当然不是我自己瞎编的办法，这个东西是有先例的……理论上、实际上基本上是可以实现的……”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由主角来把你杀掉吧。希望届时你能明白，现在的这些都是无谓的反抗……然后可以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帮我救下小翎吧。” 宋毅一开始给人怯懦不安的感觉，但一旦说出这个有些过分的诉求之后，他的气势就变得有些凌厉。 看来，涉及到他妹妹的事，宋毅是真的很上心。 “……最终决战就在晚上8点的科华大厦，这个世界马上就要结束了，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一定会给宋翎留一条生路……” “所以……拜托了，求你帮帮忙。” 在宋毅双手合十苦苦哀求的动作中，超梦结束了。 吴悼感觉自己的五感逐渐回归，脱离舒适座椅的环抱，他站起身，看向手臂投射出的终端光幕。 距离今晚八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必须快点行动起来！ 这么点时间，开车去时间肯定不够了。 “苏建！”吴悼跑动起来，招呼身旁还有些呆愣的苏建，以及苏建身后的几个唐人帮派的小弟。 “会开飞行器吗？” “我会开！您稍等，我这就去车库……” “时间来不及了，带我去。” “好！！！” …… 上了飞行器，苏建把特制的头盔递给他的唐先生：“唐先生，咱们的目的地是？” “科华大厦。” 第159章 乖离梦境(44) 科华大厦。 天空阴沉。 “现在时间是晚上的7:42分，欢迎继续收听新闻72台。我是史密斯·珍。” 天色开始昏暗，但这里毕竟是充斥着霓虹灯光的不夜之城，现在的马路上依旧是灯火通明。 “嘀嘀！嘀嘀嘀！！”车主拼命地按着喇叭，发泄自己和爱车被堵在路上的怒气：“他妈的，动啊！能不能快点动起来啊！” 在这样恼人的噪音当中，排在他前面的那一辆野豹g1723里的人把夹着雪茄的手伸出车窗，掸了掸烟灰之后，赏给排在他后面的车主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车主更加生气了，但他不敢吭声。从那个人手臂上的纹身来看，这家伙一定是山川组的帮派成员。他开的车也是自己攒几辈子也买不起的。 “……tmd，祝你下一秒就死在帮派的火拼当中。”车主愤愤地诅咒他。 “梦之城的交通就是他妈的一坨狗屎！” 车内的新闻广播并没有顾及他的心情，还在继续播报着。 “根据本台最新消息，在唐人街设立本部的梦想之城最大教团——衔尾蛇教团的演讲会上，爆发了一场由赛博精神疾病集体爆发引起的大范围冲突，多名衔尾蛇教团成员以及教团头目萨麦尔已被证实死于该场冲突之中。” 车主愤怒地敲打着方向盘，广播播报的声音逐渐流入他的耳中，听到这个消息，让他的烦躁心情生出了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开始冷嘲热讽道：“哈哈哈，衔尾蛇教团那些疯子，终于遭报应了。” “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安装全身、半身义体，拼了命似的抢我们的工作，还不用得赛博精神病……我就说，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儿？” “这回好，玩砸了吧。” “这场冲突造成的具体原因不明，现无任何组织出面表示对这场冲突负责。” “谁管这他妈狗屁暴乱，老子现在就想快点去‘镭射’找几个小妞玩玩……要不还是听温度电台吧……” “……下面插播一条紧急快讯！” 车主调整广播频道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半小时前发生暴乱的前衔尾蛇教团教众现已被证实并未散去，而是继续朝着科华公司方向前进，或要进行大规模暴力恐怖袭击。” “据不完全统计，现在已有超过十二名以上的梦之城居民因这场暴力事件而死亡，三十名以上梦之城居民仅仅走在路上就被波及，前往支援的dcpd死伤惨重……梦之城治安管理局提醒您，请在此时段避开凯德曼大街与歌舞伎交错口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与尖锐的警笛声响起。 车主看见，因道路堵塞排在他前面的那辆野豹g1723被砸了个稀巴烂。 里边的人……估计已经死了。 “……” 没错。 他的手并不是因为那所谓的“插播的一条紧急快讯”而停下的。 而是……他看到了那个不断用机械手臂砸向前方驾驶室的家伙。 那个疯子发出狂笑，但一会儿又呜呜的哭了起来，嘴里大声喊着他听不懂的什么飞升啊、圣躯啊、真神啊什么的…… 结束了这一切的发泄，那个家伙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再次走回到大街上。 与那些失了魂魄的人一同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那就是科华公司的方向。 “……疯了……真他妈疯了……” 车主瑟瑟发抖，他想要哽咽出声，但是却害怕细微的声响会引起那个疯子的注意，于是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不敢弄出一点点动静。 就在此时，一个炸雷在天空响起。 云层密布。 距离天空最近的建筑正是梦之城中最高的建筑，此时，在闪电的照耀下，建筑的顶层正熠熠生辉。 开始下雨了。 —— “萨麦尔大人……” “对不起……萨麦尔大人……” “求您垂怜！！求您回来！！求您给迷失的信徒一个机会！！” “我们听信了犹大的谗言！我们会将它钉在耻辱柱上！求您拯救我们！” 他们在梦之城的道路上行进。 没有人敢阻止他们。 他们每个都是最混乱，最狂暴，最不可预估的赛博疯子。 但他们同时也是最固执，最密不可分，最无法简单消融的群体。 他们是梦之城中流动的癌症。 在受到主角的蛊惑之后，他们并没有获得预想中的那枚超梦。 在狂暴的杀戮结束之后，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变得失控。 而如无意外，亲自将自己的神拉下神坛的他们，将会永世无法超脱。 这辈子也不能治愈他们的疯狂。 当然没有人会把错误归结为自己，即便是他们亲手完成了弑神的壮举，即便血淋淋的证据就摆在他们的面前，即便…… 这一切真的就是他们干的。 但他们也绝对不会承认。 “一定是公司！” “没错，一定是公司！就是科华公司干的好事，他们嫉妒我们可以进化成更强大的生物，派犹大来游说我们！这并不是我们的错！这一切都是公司的错！” “没错啊！没错，这不是我们的错！” “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错！” 人类在面对错误的时候，往往会从其他的方面去寻找原因。 这或许就是人性的劣质吧。 梦之城治安管理局的警员们在蒙受了十分惨重的损失之后，再也不敢去阻止衔尾蛇教团的脚步。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快疏散这支队伍道路面前的人群，希望能将混乱与伤残降低到最小。 没人能阻止他们，也没人敢阻止他们。dcpd说好听点叫做梦之城治安管理局，说穿了其实只是一群拿钱办事的官方雇佣兵，比起维护秩序和正义……他们更希望保住自己的小命。 而且，他们明显是冲着科华公司去的。科华公司的武装力量可比他们强大多了。 于是，梦之城中事不关己的人们翘首以盼，都希望能欣赏到这场久违的好戏。 —— “alexa，报时。” “alexa，指令收到。现在时间为晚上7:47分。” “距离到达科华大厦预计还有5分钟。” “距离您设置的日程——最终决战，还有3分钟。” 第160章 乖离梦境(45) 晚上八点。 科华大厦，顶层。 这里是科华公司的安保总负责人：荒木·要塞办公室所在的地方，也是所谓的公司武装训练基地和军火库的地址。 而此时，训练场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只有你一个人在啊。” 一个熟悉的女声让正在陷入沉思的焦研回过头，他向训练场的入口处看去。 只见之前那个闯过科华大厦的，名为伊芙的性偶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不过现在的这个性偶已经更换了一个脸壳。这个脸壳比起她使用的那个……并不很适合她。伊芙现在的脸五官看上去比较硬朗，并非之前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得不说，这张脸和伊芙的个子与身材都不是很搭，给人一种，强硬地把某个人塞入这个壳子的感觉。 焦研依靠那唯一的一只义眼识别出了她的公民身份。科华的数据库很庞大，可以轻松认出梦之城的任何一个人……这很简单。 而且，就算没有这东西，焦研也不可能不认识他。 他是主角。 而焦研，是主角的处刑人。 —— 处刑人，一般都是在作者进行剧本设计之初就要定下来的设定。 一般情况下，处刑人将会是唯一一个可以从作者处明确获得提示，可以在剧情后段告知其何者是主角的存在。 关于有玩家杀死主角的设定及判定规则，其实是非常严苛的。 面对被刻意刻画出来拥有超强体术的祝诀，如果想要将其杀死的话，玩家们一般情况下都会去思考利用非正面交锋的方式将其杀死，例如毒杀。但系统给予的规则书中有规定，玩家们是不可以利用小说世界写出来的东西，对主角进行非直接击杀的。 举个例子，如果在上一个副本当中，哈伦瓦格纳利用夜之女神莉莉丝中的毒品，使祝诀因吸食毒品过量而死……这种主角的死亡方式系统是不会承认的。因为吸食毒品而死属于非直接击杀，毒品与哈罗马格纳之间的联系性很弱。 而如果，是哈伦瓦格纳手里拿着夜之女神莉莉丝用蛮力把主角砸死，这种击杀方式是会被系统承认的。因为这属于直接击杀，主角的死亡与哈伦瓦格纳之间的联系很强。 之所以会有以上的区分，是因为主角已经是跨越了第四面墙的存在，所有一切在纸笔上所写出的设定剧情只能是剧本、虚无缥缈的背景设定、或者说舞台剧上的布景。 类似于过家家，孩子们可以把沙子和树叶搅拌成的东西定义为毒药，但吃了并不会真正的死亡。 但如果一个孩子用木枝攻击另一个孩子，则真的会对另外一个孩子造成伤害。 而且为了保证名义上的公平公正，系统还给这种作者写出来用于杀死主角的道具，进行各种等级上的划分，普通的玩家用于攻击主角的道具。都被限制在了不可以一击必杀的程度里。就像过家家游戏中不可以出现真正的手枪，在小说副本世界里，也不可以有一击抹杀主角的核弹或者原子弹。 真正在参与这场杀戮游戏的，只能是玩家、玩家身上所携带的道具、以及主角。 但焦研不一样。 焦研有个特性写在玩家简介里——那就是伪装者。 焦研的这个来源于称号的技能在普通的游戏当中会给予他一些更加符合该身份的外观以及道具。在这个副本当中，适配的目前攻略方式的技能总会表现为：任何符合他角色设定的，或者说作者给予他的道具都将被视作他的道具，可以无差别的用来击杀主角，不必考虑任何的战斗平衡。 这也是焦研两次被两位作者选为处刑人的原因。 —— 焦研知道，这个人是来和他进行最终决斗的。 伊芙不是一个人来的。 或者说，不算一个人来的。 伊芙那单薄的背上竟然还背着一个大铁块——一个全身义体改造人，但现在看来，这个铁块看着不像有生命的样子，还需要人为搬运过来，想必伊芙也不能随意指挥他吧。 “更多的人对你我来说没有意义。你知道的。”焦研放下训练用的器材，直视他的敌人：“你把这个铁块弄过来干什么？我这里可不收破烂。” “……你会知道的。”伊芙没有生气的样子，她放下背后那沉重的家伙，象征性地拍拍手抖落灰尘，状似无意地和焦研闲聊起来。 “训练室不错……我记得，你们应该还有一个玩家吧。是唐友儒吧。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怎么还不过来？” “……我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 “……好吧。我答应了你们安插在我脑子里的那个间谍，必须要留他妹妹一条性命才行……所以估计一会儿我得先留你一命，去把那个唐先生先做掉，然后再杀了你。”伊芙就算在规划着应该去超市还是先去服装店一样，语气稀松平常。 “不过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的话……那个东西不就用不了了吗……啊，真可惜。” “什么意思？”焦研用唯一正常的那一只眼睛看他，歪歪脖子，零件碰撞发出咯啦声。 看来这种耍帅一般的松动筋骨的声音，在荒木要塞的全身义体被设计时考虑了保留。 “……好吧，那我就来跟你打一……” “哗啦！！！！” 科华大厦顶层的玻璃被踹得稀碎，缺少了破洞处玻璃的折射，几束不同寻常的光线倾斜下来，虽然现在天色昏暗，这种变化并不明显。 接着一个人影从这准备好的训练场入口飞跃而下。 苏建缓缓站起身，卸下下坠的力道。吴悼从他怀里下来，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 “8:03。” “看样子，时间刚刚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清了来者是谁的伊芙笑出了眼泪。 “不错不错，看来不用我之后去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你来的也刚刚好。” 伊芙旁若无人的把大铁块翻了个个，找到终端的位置。 往里放入了一枚超梦。 …… 超梦开始播放了。 与此同时，伊芙也凑到它的耳边，轻声说道： “……达特，把他们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第161章 乖离梦境(46) 丧尸，是四区大瘟疫的产物。 他们集群行动，好食活肉，敏捷迅速，可以使用生前的能力，懂得群体作战。 他们拥有一定的智慧。 凭借着这些微的智慧，达特有些不解。 他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会下一个以前下过的命令。 但，命令就是命令。 于是，达特开始行动了。 …… 吴道正在仔细观察着伊芙的动作，看见她先是往那个铁块的胳膊上终端里插入了一枚芯片，然后贴在那个铁块的耳朵边窃窃私语，过了两秒钟左右之后就立刻把芯片拔出。 那个芯片……看起来样子很像超梦。 可是这个超梦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短？ 突然之间，原本还显得十分笨拙的，全身义体化的家伙立刻加速。这种速度早就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瞬时之间只能听到他脚部蹬地，助力的踢击声。 达特——也就是柯恩，开始攻击了。 吴悼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吴悼想起，在上一个副本当中，主角曾经听到过也目睹过蒋清寒给丧尸施加指令，估计他就是将自己的这段记忆制作成了超梦，以备不时之需吧。 还记得那次抓捕行动之后，柯恩把他们在工作室里的事情完完本本地说了一遍，主角确实是利用超梦仪器制作了一个短暂的超梦。但当时并没有引起吴悼的重视，他也被柯恩带进了沟里，天真地以为那个超梦只是伊芙为自己制造的一个念想。 现在想来…… 他不会…… 在遇到柯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吧？ 所有的一切都是演技吗？ 看着主角现在一个个严丝合缝的计划与行动……吴悼觉得这不无可能。 “唐先生……这家伙……我刚才看着他用的好像是二手的义体，但是现在怎么……能爆发出这么强的速度啊？”苏建目瞪口呆。 “……芬尼克斯3型，科华公司的产品……因为速度太过强大，导致很多人因失控的撞击事故而死，这个型号在我记忆的资料库里早就已经被科华公司全部从市场当中召回了……赛博朋克就是不靠谱，召回产品都召回不全。” 铁块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了。 没错，他就是被主角残害得只剩下一个头颅之后，经过全身义体改造的柯恩。 也同时是这个副本当中丧尸达特扮演的角色。 “因为是丧尸的原因，所以才能控制得如此灵活、得心应手吗……不愧是完全遵循命令的工具……” 焦研嘟嘟囔囔地好像是在骂街，紧接着他用手把吴悼和苏建往后拦了拦：“我来和他打，前辈小心主角。” 吴悼点了点头，他们两个现在长得都差不多，估计接下来就会这么像连连看一样抵消了吧。 “你和柯恩打啊……那接下来谁和我打？唐先生的打手吗？” 祝诀笑了笑，把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可以啊，反正自从获得这具身体之后，我还没有很尽兴地体验过和真人对打的感觉呢。我倒要看看领先于我的那个世界几十年的科技，究竟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 “……唐先生，接下来，就要麻烦您保护好自己了。”苏建做出备战起跑姿势。 吴悼点点头，小声用主角听不到的音量与苏建耳语一句，获得其点头之后，吴悼成功的成为了这小小的空间当中五人之间唯一的看客。 没有战斗力的吴悼当场轮空。 没办法，焦研和柯恩那边是全身义体对打全身义体，苏建和主角这边是格斗无敌，但不熟悉义体的古代人打熟悉义体，但格斗平平的现代人。现在正在对打的两队选手在纸上谈兵的阶段都算是旗鼓相当的。 当然了，没有和他战力匹配的对手，可不是说吴悼全然没有战斗力。 蛛肋逐渐变成警署枪的模样，吴悼帅气地转了个枪，当枪停下时，枪口正好对准正在与苏建对打的主角。 好消息是，这是江唯一教他的，而吴悼学会了。 坏消息是，江唯一只教了他这个，吴悼的枪法比起训练有素而言更倾向于一塌糊涂。 “嘭！嘭！嘭！” 吴悼的子弹并没有去理会打得更加激烈的焦研战场。弹夹里的五枚子弹全部倾泻在了主角战场所在的方向。 虽然其中空枪三枪，打中苏建一枪，真正打中主角的只有一枪……而且打中的部位还是他那只是最新款的义体手臂，根本就未能击穿敌方护甲。 但至少，吴悼正在尝试。 幸好苏建被打中的那一枪只是擦到了他的小腿，并没有让他落于什么严重的下风。 苏建并没有去看唐先生，他反而十分乐观。 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想念叨的，是唐先生在出战之前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一会儿我如果用子弹打中你，不要吃惊。” “专心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就好。” 唐先生这么说，自然是有说法的，虽然不清楚唐先生到底想做什么…… 但，唐先生做的一定是对的！ 旁边和柯恩正在战斗的焦研也是无暇分身，他不是不想去欣赏前辈的计谋和应对……实在是之前在上一个世界当中吃过亏，现在他对于战斗，可是半点儿怠慢也不敢有了。 “啊？干什么？唐先生，您是开玩笑的吧？” “这就是您的枪法？” 主角在应对之余，还有嘲讽吴悼的闲心。 不得不说祝诀真的是格斗无敌的存在，即使是运用着还不能熟练运用在战斗当中的强力义体，他也没有被苏建这个现代人打得悲惨到哪里去。而且还正相反，他似乎正在战斗之中学习到了使用义体经验，他的招式也越来越凌厉，越来越能够结合自己手上安装机械的优点。 估计不下几分钟之后，苏建就会被置于死地。 “砰！” 五分钟过去，金属枪的弹夹之中子弹增加了一个，于是吴悼又是一枪开出。 “嗡——” 祝诀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第162章 乖离梦境(47) “喂喂喂，玩不起了吧？” 因为突然陷入黑暗，祝诀的身形立住不动，他的性格可是十分谨慎的。在这种黑暗之中，他不敢轻举妄动。 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苏建或者荒木要塞叼住了他的破绽。 这种高强度的对决，一个破绽往往就是致命的，届时势如山倒，会立刻一败涂地。 “唐先生！是您切断了整个科华大厦的电力供应吗？！” 苏建兴奋地大喊。 唐先生竟然能做到这种事！ 和主角不同，苏建不怕他的位置暴露。在刚刚唐先生开枪的时候，伊芙因为惯性的躲避再加上义体双腿的力量，已经距离他有非常远的长度了，即使现在出声暴露，他也不会立刻为此付出代价。 况且就算他失误了，这不是还有唐先生在吗？ 唐先生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 然而此时的吴悼…… 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 怎么回事？ 谁把灯关了？ 还是说我刚才那几枪打着电缆了？ …… 现场唯一知道真相的只有…… 焦研。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更不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背后策划。他对于这件事情也十分的惊讶、十分的无措、十分的慌张。 那么至于他是如何明白这件事情的始末的呢？ 这可能就要从现场周围人员的身体构造开始分析了。 —— 首先，一号选手柯恩。 他的全身已经被义体改造过，可以说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原装的。 然后是二号选手苏建。 苏建的双眼，双手和双腿都是后天改造过的义体，他并没有更换机械皮肤和机械骨骼，这些装备已经足够他执行对唐先生的保护任务了。 接着是三号选手伊芙。 一开始的伊芙是只有一张脸壳，一只义手的，期间经过义体医生的迫害，她的义手进行了全新升级，十分强大，一只更比苏建两只强。接着她在唐友儒的庇护之下又安装了两只机械义腿，双眼又在零羽试图让其误以为自己是赛博精神病的时候被挖去，更换成了全新的机械义眼，他现在的身体义体化基本和苏建差不多，只是少了一只手的区别。 然后是四号选手唐友儒。 他由于义体改造数量限制的原因，只安装了一双机械义眼。 最后是五号选手荒木·要塞。 他本来没什么好说的，但是据苏建提供的情报，由于荒木要塞自身有泪失禁基因病的原因，本来应该全身义体化的他避开了一只眼球。所以除了全身上下的机械手臂、双腿、骨骼与皮肤之外，还有一只义眼。 发现什么了吗？ 现场的这五号人…… 凑不出来一双真眼睛。 —— “队长！队长！不行了……我们已经撑不住了！” 最开始反应过来他们受到袭击的只是科华公司的普通安保人员。这些人普遍依靠枪支来进行输出。其实他们并不算是输出的主要火力。真正冲在前线的是科华公司自主研发的自主安保机器人以及自动炮塔。 安保机器人的力量十分强大，就连梦之城安保局警卫队所使用的都是科华公司的核心科技。自动炮塔更是驰名已久畅销全城。不管是帮派据点还是黑心工厂，都会来上几个防范偷偷爬墙的赏金猎人们。 但是这种东西厉害归厉害……终究还是依靠程序进行输出的。 可别忘了，带头制造混乱的家伙是谁。 在这冥冥之中一切暗中的推手，正是那个来自旧网的ai。 零羽。 “队长！！我们的炮塔一瞬间全都爆掉了！对面的黑客设下了重重的防火墙，那些炮台已经离线，根本连不上公司的网络！！” “队长！！！炮塔和安保机器人都在打我们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地小队损伤惨重，损伤惨重！！” 对讲机中始终传出嘈杂的声音，不堪其扰的队长连着换了好几个频道，可是无论哪个频道里面都充斥着他手下的人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飞行器上的火力压制呢？？这些狗东西都是吃软饭的吗？？” “报告队长！！敌人里面有非常擅长跳跃的家伙！他们已经冲上了我们的空中武装，空中防线已经被全线瓦解了！！！” “该死！他们就是一群狂暴的邪教分子！他们高喊着神爱他们！为他们解决了炮塔和安保机器人！我可去他妈的吧！！！他们的神是顶级黑客吗？！？！” “队长，快点向总部发出申请吧！如果再不派出义体小队……到时候别说饭碗了，咱们所有人都得砸在这里！” “……” 小队长闻言，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他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用力，仿佛下一刻就要出于发泄，大力将其捏碎。 可是他不敢，他自己知道。 这可是他手里唯一能够调动手下和联系总部的通讯工具了。 他没跟自己的属下说，他早早的就已经联系了高于他的上级荒木要塞，但是对方根本就没有接到过他的出兵申请……或者说即使接到了也不想理他。 “求你了队长，快点下命令吧！我不想死在这儿！我不想作为一个恶心的公司狗死在这里！要不是为了钱为了家庭，我怎么可能会……” “闭嘴，吵得我心烦！” 为了堵住这个手下扰乱军心的嘴，小队长怒吼出声。 没办法了。 现在只能越级联系总部了。 他慎之又慎地将对讲机的频道转到最初始的1频道，然后虔诚又谨慎的按下对讲按钮，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克洛戈先生……一群赛博疯子袭击了我们的科华大厦……他们每个身上都有无数的义体，他们都是赛博精神病患者、邪教的成员。公司的员工正努力奋战着……但是还是敌不过他们的疯狂……请问您是否能给予我们一些帮助呢？” “……滋滋。” 小队长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恭顺地等待着来自对面的回应。 “好啊。” 伴随着一声轻笑，对讲机对面传来优雅的低音。 “我给你们5分钟，全体撤退。” “是的，克洛戈先生！” 每个公司员工都在疯狂的涌入科华大厦内部，5分钟，撤退进行得干脆利落。 “嗡——” 科华大厦附近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这声嗡鸣。 ……被陷入黑暗的人，不在少数。 —— “……他们……强制关闭了所有的义体？！” 焦研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可置信地说道。 第163章 乖离梦境(48) 焦研先是感到不可置信。 随即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坏了，他刚才好像一不小心给说漏了。 现在可是没怎么普及机械义耳的，他刚才说的话，那可是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呀。 直接一句话泄露天机。 焦研简直想要给自己来一巴掌，他这个嘴怎么就这么……反派呢？ （指十分富有倾诉的欲望，一旦发现点什么，就想立刻解说出来，嘴上没个把门） 当然焦研不是很想承认自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于是转头埋怨起自己的老东家科华公司来。为什么就不快点儿普及那个什么机械义嘴？还有你这个什么鬼的荒木要塞，你连机械皮肤，机械骨骼都安装了，怎么就不安装个机械声带呢？ 看看你捏他的那个亚圈重锤，人家机械音像变形金刚似的，多帅啊！你现在这个鬼声音，你不觉得他细狗得撑不起来你这一身的装备吗？！ 到底是哪个作者写的？一点也不合理好吧！ 此时，正和蒋清寒慢慢悠悠返回自己家的宋翎小姐打了个喷嚏。 剑拔弩张的场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回事，义体居然……还能被关闭？ 焦研看向每一个人的脸，他们几乎都目光呆滞，估计确实，没有人能想到现在的展开。 不…… 如果在场有一个人能够预料到这个局面…… 那一定是前辈 就是这样。 焦研无比确定这一点，而吴悼此时冷静的毫无波动的眼神正是他猜测的最好佐证。 这就是前辈想要制造的局面……！ 天啊，以他的智力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布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从这个副本一开始，前辈就已经开始策划这整场的一切了！ 他之前在水族馆软磨硬泡，期间并不是一事无成的。 他得到了属于前辈的情报……！ 听说金鱼有一个特殊技能，那就是看到的所有人都是动物。 所以前辈如果有这样的技能的话，那么他在副本一开始就会发现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动物。 他就会知道自己的视觉已经被公司所篡改。 进而他就会知道公司生产义体之后，同样掌握着所有义体的控制权。 所以前辈自然就知道公司可以控制所有义体，必要时也可以同时销毁所有义体！ 于是，前辈层层精心布局，首先提出要让主角去当赏金猎人，顺势将他的双腿换成了义体，接着又协助ai零羽，用道具李丰云从旁监视，成功换掉了主角的眼睛！ 其实……主角早就在不经意间被前辈渗透得千疮百孔了！！！ 就这样，以为自己万事大吉的主角毫无防备地参与最终决战，满心以为胜利必定属于自己，丝毫不把赶来这里的众人放在眼里，想要借此机会把他们全部解决。 同时，前辈也依旧在蒙蔽他！前辈利用了我与他对战这一剧情原本就有的设计，还加派了一个全身上下基本上也都安装了义体的手下和主角对决让主角误以为义体是有用的！！ 这个时候……再适时地展现自己羸弱的枪法（当然是假的）让主角对自己放松警惕…… 就在这个时候！ 主角此时的最大依仗，组成他战斗力的义体，全部报废了。 这就是前辈给主角准备的绝杀啊！ 即便主角早就被前辈骗的团团转，前辈也没有利用这一点，把自己的优势扩大到很大。 没有任何多余的不必要的优势。 仅仅只有前辈一人，一把枪。 这就是……资深玩家的谨慎，以及自信！！ ……所以如果前辈把他的这只眼睛也计算进去了的话。 坏了，前辈不会在等他出声展示位置呢吧！刚才那冷不丁的一句话好像不够啊！ “前辈！前辈我在这……” “砰！”一声庞然大物砸进地面的巨响。 焦研摔倒了。 太激动了，没控制好平衡，有点丢人。 总之接下来只需要前辈过来，然后他作为全场唯一能够看到东西的人，再细心地指导前辈应该往哪个方向开枪，接下来的主角就会完全变成一个活靶子——只要前辈的枪的子弹强度可以击穿主角的护甲，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变故嘛。 前辈的装备怎么可能会差。 胜利已经被装入囊中了！！ …… 吴悼摸索着循着声音过去。 虽然现在眼前一片漆黑，但是吴悼对于万物的感知力一向是要比正常人强许多的。 他的这种能力或许可以利用存在感来代指，因为这种与生俱来的感知力，他下意识的可以知道目前训练场中几个人的大概位置。 他的脚步毫无犹豫，大迈步地来到了焦研所在的位置，在马上要一脚踢到因尝试运动而摔倒的焦研的脸的时候停下。 这时候吴悼很纳闷。 不痛快就去找义体医生，前辈又不会治病。 要叫也是叫科华公司的维修人员啊，叫他干什么。 “前……” 看到吴悼在他身前站定，焦研想要出声告知吴悼俯身听听他的指挥，却看到眼前，前辈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哦哦哦！前辈又要有什么精彩绝伦的计划了吗？！ …… 此时吴悼是这么想的。 唉，他好像答应了宋毅一件事儿来着？ 现在敌方的柯恩因为安装了全身的义体，所以现在被义体关停影响得很大，估计接下来也不会在对战当中发挥作用了。 所以他们这边的焦研也就不必再和他对战。 而且焦研这家伙在副本当中也是全身安装了义体，现在的情况和柯恩一样，都已经变成了不能用的废物（无贬义）。 所以还不如让他代替自己，去完成答应宋毅的使命啊！ 于是吴悼直接将自己整整佩戴了一整个副本的手链小心地扯了下来，蹲下身来摸索着，系到了焦研的手上。 “前辈？” 焦研不明就里。 嗯，现在应该也有5分钟了。为了不浪费子弹，也减轻焦研的痛苦和恐惧，吴悼摸索着，想看看焦研的头在哪儿。 嗯，摸到了。这个圆圆的东西应该就是他的头吧。 焦研感觉前辈慎重至极地摸了摸他的头顶，这是前辈对他的最高规格的安抚。 所以前辈到底要派他去执行怎样艰巨的任务呢…… 因为这种安抚而闭上眼的焦研睁开眼。 他看到了前辈另外一只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前辈？” 焦研先是愣了愣。 随即，他径直闭上了双眼。 “砰！” 前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 “嗡——” 第164章 乖离梦境(49) “嗡——” 突然从小说世界当中因死亡而回归，焦研慌乱至极地站起身，随即又因为突然的回归，还不熟悉现在身体的构造而跌倒在地。 他碰掉了电脑桌上已经不再温热的咖啡杯，身旁响起“呱啦”的一声碎裂的声音。但是焦研已经无暇去心疼。 他的头颅发出一阵阵的嗡鸣声，但是声音并不是最难熬的，更加难熬的，还是头颅碎成一块块碎片的幻痛。 他头痛欲裂，但不妨碍他挣扎着爬起来， 死亡的痛苦并不算什么，虽然他并没有经历过多次，但他必须承受。 因为这是前辈让他承受的。 前辈这么急匆匆地送他回来，一定是没有能够一击必杀打倒主角的全然自信。 啊……不愧是前辈。他还真是谨慎。 他绝对不讨厌这一点，有这样的一个人在游戏当中，是每一个参与游戏的玩家的福分。因为前辈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的细节，也不会盲目地信任自己真正料算到了一切。 每个人的活命机会都将因为他的存在而大大增加。 焦研正在翻看过去一段时间的聊天记录。 不能亲眼见证前辈击败主角通关副本的英姿，真是遗憾啊…… 不过现在他应该做的是去完成前辈分配给他的使命。 一想到刚刚被前辈那么信任和肯定的摸了头，焦研就感到斗志昂扬。 “……玩家竟然可以在线下汇聚。这两个玩家真的很有想法，这确实是一个盲点，网络聊天室有诸多的限制，在线下交流情报的话，这种限制就将被打破！” “看来，零羽小姐真的是不容小觑——” 没错，她真的是不容小觑，不然在副本当中，也就不会因为她模拟ai的背叛造成如此之多的麻烦了。 焦研看到了零羽发出来的自己家的地址。 接着，焦研看了看自己的手串。 其实说来惭愧，虽然焦研一直说着使命、使命什么的。 其实直到刚刚，他自己也都没搞清楚自己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似乎明白了。 从头开始分析的话，前辈一枪把他送走的背后原因现在想来无非只可能有两个。 要么就是他的存在已经妨碍到了前辈与主角进行对决。 要么就是前辈有需要他在现实世界完成的使命。 焦研当然不愿意承认是去前者了。 但是，鉴于前辈根本就没有告知他使命到底是什么……所以焦研还是有些心虚的。 但是，结合前辈给予他的这串手链，他终于明白了。 前辈是想要让他……去保零羽小姐的命。 “天啊……前辈啊……这也就是我知道往生会的密辛，要是我不知道的话……这该如何是好啊。” 再次看了一眼手链上的那个明显是用以寄居灵魂的手链，焦研立刻动身，前往零羽小姐提供的地址。 —— 那么焦研又是如何得知往生会的密辛的呢？ 焦研并不是往生会的成员。 又或者，可以换一个说法。 焦研现在并不是往生会的成员。 …… 那是发生在焦研所在的公会刚刚解散的时候。 作为公会中的老幺，焦研是很得公会中成员们的喜爱的。其中，会长对他是最好的。 又或者说，其实就是因为会长对他好，所以公会们的成员才愿意爱屋及乌，对他也施以一些照顾。 公会的会长死去之后，公会四分五裂，成员们各自离开，加入到其他的公会中，再也无法成为一个整体，焦研也就失去了归宿。 当时的焦研也天真过。 他听说往生会可以复活死去的亲人朋友，所以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希望加入往生会。 往生会并不是一个公会，由于往生会一开始就是以人脉着称，它欢迎所有人的加入，于是焦研很顺利地就成为了往生会的成员。 但是其他的成员一般都是在副本当中遇见过自己的亲人朋友，这才收到了往生会的邀请，像他这种主动加入的人实属少见。 在加入往生会之后，焦研逐渐地明白了一个规则，往生会的复活并不是没有条件的，这需要大量的运气和等待。 而且在游戏当中遇见的人，是无法作为自己的亲人朋友而被复活的。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焦研如遭雷劈。 他本来打算立刻离开往生会，但是他的前辈却告诉他，如果想要复活游戏当中的人，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就这样凭借着这一线虚假的希望，焦研在往生会为那个前辈做了很多的事，也在那个前辈的历练之下，逐渐成为一个懂得人情世故的圆滑奸恶之人。 最后他才知道，他的前辈确实没有骗他。 但是前辈告诉他的这个方法其实并不是复活认识游戏当中人的方法。 而是，往生会当中的人利用自己的亲人与朋友，卑劣地去保住自己的命的方法。 如果这个往生会的人得到的自己的亲人朋友是灵魂形态的，他就可以使用这个方法。 以下为这个方法的执行方式。 首先，要让自己的亲戚朋友们从自己的法器当中离开。最好是让其附身于死人身上，操控死人。这样灵魂在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也没办法第一时间离开逃窜回法器之中。 接着，要确保自己的法器佩戴于该往生会成员的某个朋友身上。 之后，要确保该往生会成员死去的时候，正巧要在那个佩戴着法器的朋友身边。 最后要确保这个往生会成员死去的时候，并不是被自己的朋友杀死。 只要集齐以上的条件，就可以永久顶掉自己的亲人，将自己的灵魂储存在法器当中。虽然他将会永远失去自己的实体，变成如同之前的自己亲戚朋友们一样的形态。 但起码他们活了下来。 得到真相的焦研失魂落魄，发现自己永远没办法复活会长的他最终还是离开了往生会这个伤心之地。 他怀抱着希望，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他希望自己复活了公会会长之后，一切都可以回到正轨。 但最终真相被揭露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得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他早早的就已经失去了属于自己的归处了。 第165章 乖离梦境(50) 残留在小说世界的人并不会看见死而复生的奇迹。 被手枪轰击得四分五裂的头颅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炸碎，枪口在微微冒烟，碎屑与液体就这样滴落溅射到地板上和唐友儒的脸上。 咸腥，吴悼抹了把脸。 但是他可以习惯。 苏建傻了。 他好像凭借他那并不发达的大脑，略微猜到了事情的发展。 但是没想到唐先生竟然如此的铁面无情。 荒木要塞的几声前辈，愣是没有换回一点唐先生的怜悯之心。 看来唐人街的发展果然还是绕不开，要除掉科华公司的势力啊。 对不起啦，荒木要塞。虽然我很认同你，很赞赏你尊敬唐先生的理念，以及对于唐先生行动独到的见解……但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唐先生果然还是以我们唐人为最优先的。 另一边，祝诀也是为唐友儒的开枪感觉心惊。 虽然他已经猜测到这些玩家或许对于死亡的顺序有一些要求，这样或许能够帮助他们达成一些特殊目的。 毕竟他身体里面的那个想要来妨碍他的灵魂，就有要求过自己先除掉唐友儒。 但是……这种杀掉队友的行为在现在与其说是为了达成他的目的…… 更不如说，是在和他示威呀。 但是吃惊归吃惊，祝诀在这种时候可是一点声音也不敢出的。 虽然对面展现出来了非常垃圾的枪法…… 但是他还是无法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编出来骗他的。 “……哈。” 吴悼站起身，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杀掉相信他，信任他的队友。 冲击是会缓慢平复的。 吴悼决定先把注意力的重心转移到更加重要的事情上来。 帮助他开枪的是异手症，毕竟那个距离、那样不正确的姿势，正常来讲，人一定会受伤的。 在这种时候能够帮助他扛住伤痛的，就只有异手症了。 异手症甩了甩枪口上的烟，它到底是没指望吴悼能帮他吹吹。 想了想，异手症突然坏心眼的把枪口冲向吴道的鼻子。 “咳咳……”吴悼咳嗽了两声，这枪的硝烟怪呛人的。 “……” 现场三个人，三个瞎子。 大家全都靠着发出来的那一点动静来辨认事情的走向呢。 另外两个人这就开想了，唐友儒唐先生这么清嗓子，这是想要说点什么？ 吴悼一边咳嗽，一边思考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确实对他来说很有利。 如果所有人的义体全都关闭了的话，那么他就是现场唯一可以自由行动的人。 但是，单纯凭借他自己的这个破烂枪法……而且他现在也不知道主角到底站在什么地方，估计是没办法简单地打到他了。 如果现在这个情况所存在的时间可以无限延续下去的话，那自然是不用担心什么，他可以每隔五分钟发一发子弹，总有能把人打死的时候。 但是，这个世界可是有着非常多的高级智能npc的。 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一个科华公司的老总把这里清场？ 想一想…… 快点想一想。 这个主角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立场来和他们竞争的？ 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他吗？ 陈律师教导过他的知识在心中默默浮现。 过了一会儿，吴悼整理好了他的逻辑。 他开口了。 “……主角。” “我想和你谈谈。” 虽然现在吴悼无法看见，但他依然面朝着自己感知力当中所标注的那个属于圣甲虫的方向。 目光坚定。 “……” 主角没有吭声。 如果那家伙是想要引导自己说话的话，这个时候吭声，那就是把自己置于死地。 如果这是陷阱，那么他没有那么容易中计。 吴悼并没有管他有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听到唐先生说了这样一番话，苏建来了精神。 天啊，唐先生这是要开始激动人心的演讲了吗？他竟然有幸能够看到唐先生说服其他人的珍贵画面吗？！ 来吧，告诉我唐先生，这个家伙到底想要什么？！您到底洞察到了什么？！ “你想要活着对不对？”吴悼笃定道。 苏建：……？ 什么原来对面的想法这么朴实无华吗？ “……” 祝诀继续沉默着。 他到底想说什么？ “这是一场游戏，我们都是参与者，也都为了各自阵营的胜利，竭尽全力。” “但如果剖析本源的话，也无非就是我们想活着，你也想活着罢了。”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即使你赢得了游戏的胜利，你也会死在这儿？” 吴悼可没说谎。 之前在从白石医身上学习恐游常识的时候，白石医可没少告诉他，每场恐怖游戏无论成功与失败之后都会销毁，是阅后即焚的。 虽然怪物的数据倒是会存储到塔当中了。 “……” 祝诀的眉头皱得很深。 ……他怎么没想过？ 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所以眼前这个人提出来这一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 “或许你现在没法相信我，但是你体内的那个家伙或许可以告诉你。因为他其实本来也是处于我们游戏当中对立的一方的。” 吴悼说的是宋毅。 宋毅是往生会的产物，所以他一开始也肯定是作为怪物存在于恐游中，后被宋翎从塔中捕获的。这无从质疑。 “……你想说什么？” 祝诀出声了。 “我说过了，我可以帮你。” “这个世界，无论我们成功或失败，最后都会化为乌有。” “但像你这样的怪物，是可以被集中存放到游戏里的某个数据存储站的。” “我发誓，我会把你从那里带出来。” “而你，只需要把生路摆在我们面前，就可以了。” “……” 祝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唐友儒是在说，要让他去死。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能奢求让你相信我。毕竟这里都是假的，没什么可值得相信的。” 吴悼语气真诚。 “但你不想看看真实的世界吗？” “……” 轰—— 祝诀一直在尝试忽视，一直在自圆其说的虚拟感随着这句话倾泻而下。 洪水淹没了他。 而诺亚方舟就在敌人的枪口里。 …… 当蛇要求你去品尝智慧之果，他没能抵挡住诱惑继续安享蒙昧。 “……你想怎么做？” 伊芙的表情抽搐，这是因为脸壳失去了运作功效，但脸上的肌肉还在反抗。 幸好没有人能看见这一幕。 没有人看到他纠结以后屈辱的妥协。 第166章 乖离梦境(完) 焦研在路边焦急地张望来往的车辆。 一定要赶在前辈防备的那个意外发生之前找到零羽小姐。 零羽小姐感觉起来是个冷静的，好交流的人，即使如此想让她和圣配合前辈的计划也会需要解释的时间。 那么能留给自己在路上的时间就更少了。 焦研现在简直恨不得打个飞机赶到宋翎家里。 但是宋翎家好像也没有停机坪…… “司机，司机！快！” 看到一辆没有载客的出租车，焦研顿时眼睛发亮，把车拦了下来，将准备好的钞票和说法扔在司机脸上。 “哎，先生您？” “去这个地址，麻烦开快一点，能多快就多快，我要赶着捉奸！” “——好嘞！”司机很爽快地收下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捉奸可不是得赶着热乎的。没想到啊，小伙子长得这么俊，居然也能碰到这种事。 上白下淡绿色的出租车在街道上风驰电掣，拉出一道酷炫的绿光。 最后停在宋翎家楼下时，司机咂摸着嘴，好像还有点意犹未尽。 —— 宋翎已经和蒋清寒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虽然自己的失败和死亡几乎已成定局，在没有任何办法再去干涉剧情发展的情况下，最后这段时间只是等死罢了。 有些人或许会选择用最后的时光做一些令自己开心的事情，但宋翎不是。 “结束前的这部分是整个剧本的高潮，前面的所有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幕，虽然已经在主角的影响下和原本的走向大有不同，但依旧是最紧要的部分。” “或许从中能观察到什么信息，对下一个世界的构筑有所帮助……” 所以两人又坐到了电视机前，宋翎双手抱着水杯，给自己补水，淡淡地看向屏幕，等待着系统帮助其链接上另一个世界的画面，蒋清寒则是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地坐在旁边，不时盯一会儿还在黑屏的屏幕，不时翻几下书。 “叮咚！” 门铃响了，宋翎看了盯着书页神游天外的蒋清寒一眼，决定自己去开门。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没想到门铃声不只响了一下，催命一样的刺耳声音让两个人都忍不住看向大门。 “干什么，这是现实世界，在这玩什么惊悚啊？” 宋翎一边开门一边冲着门外大声抱怨道。 “零羽小姐！是你吗？！快开门快开门！不然一会没时间了！” 门被打开了，显露出了焦研气喘吁吁的身影。 宋翎的家在六楼，焦研没摁门铃，直接跟着某一个正巧进入单元门的人一起上来的。为了节省时间，还没有去坐很多人排队的电梯，是直接爬楼上来的。 “圣先生在吗？我…我是羊肉串……我……这个东西给他……” “羊肉串先生？！我给你安了那么多义体，你怎么死的……” 说话间，宋翎看清了焦研举起的手的手腕上戴着的东西。 那是……她的手链。 “……哥哥。” 宋翎的眼圈红了，她当场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不！不行！我怎么可能通过牺牲我哥哥活着？！”宋翎直接把焦研往外推，门都不打算让他进。 “零羽小姐……你冷静一下！” “……那个，二位。” 蒋清寒默默在沙发上出声：“这边连接上了，你们俩要不要先过来看一眼啊？” “……” —— “……再往右一步。” 吴悼故意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展现自己的位置：“这里吗？” “不，不对，你再往左10厘米左右。” “这里？” “差不多。把枪举起来。” “举起来了。”吴悼答道。 “因为咱们两个的身高差不多，所以你只要保证你举的枪，枪口与视线平齐，就可以了……好了，举好了就来试试看。” “……好。” “砰！” ……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画面是黑的？”焦研第一次看直播，没见过世面。 “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从玩家的视角展开的，那么据你所说，科华公司关停了义体，我们自然看不到他们视线里的东西了。只可以像他们一样听到这些对话。”蒋清寒解释道：“但是现在的情况……我是真的不明白。粗浅来看，好像是主角在指导小鱼先生……杀了他？” “作为一名作者，你已经很称职了。”宋翎满意地点点头。 “……姐。别这么说。我觉得小鱼先生应该快要结束这个副本了。”蒋清寒哑声道。 “……怎么样？”屏幕中，吴悼的声音响起。 “……嘶，我的右耳被你打碎了。”祝诀发出几声痛呼，还伴随着几声笑意，实在让人看不懂。 “下次，你再稍微往右一点，应该就可以了。” “……好。” “……来吧，我准备好了。” 听到这话，玩家们都紧张了起来。 难道这个副本真的要结束了？！ “嗯？”屏幕中突然传来主角诧异的一声。 “你确定吗？”他接着道。 “滋滋滋——” “非常抱歉，本视频由于特殊系统原因无法放送——” 玩家们：嗯？？？ 焦研：“……这是不是因为前辈已经把主角杀了，所以放不了了啊？” 宋翎：“有可能……？” 系统的提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网膜上。 【小说世界——乖离梦境】 【结算中】 “我就说嘛，前辈当然是已经解决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蒋清寒默默道。 【乖离梦境——结算结果公示】 【副本失败】 【主角已传送至现实世界】 看到意料之外结果的玩家们个个如临大敌！ 虽然不太清楚主角会被传送到哪里，但是估计肯定是在作者的附近，估计干脆就会是作者的家里！ 那岂不就是他们现在的附近吗？ “砰。” 突然，厕所门被打开，一个双手双脚都是机械材质的英气女孩从门里出来，看见沙发上的三人，微微一愣。 “你们三个……哪个是作者啊？” “我估计在现实世界把你弄死的话也是一样的吧？！看我现在杀了你！”宋翎抽出武器，如临大敌。 “宋翎小姐，我看还是听从前辈的话，让我来杀了你！他刚刚从赛博朋克高科技里的世界过来，不是我们现在能打得过的！” “我支持你宋姐，你上，我给你加buff……” “……不用打了。”祝诀举起手：“我已经和唐先生谈好了，会放你们过副本的。” 玩家们：？ 第167章 镜中人 “师傅，去这个地址。” 吴悼坐上出租车，把手机上精心准备好的地址递给司机。 “城东浣水小区xx栋x单元xxx……好嘞！”司机默默把地址记到心里，突然愣了一下。 这地址怎么跟刚才那个说抓奸的小伙要去的地方一样啊？ “麻烦您快点。” 吴悼精准地对上司机窥探似从后视镜传过来的视线，把司机吓得一愣。 这个小伙子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就遇上这种事儿呢。 现在这世道怎么了？ 还是再问问，万一是误会呢。 “小伙子，你这么着急，去那里干嘛啊？” 吴悼一顿，手往下面藏了藏。 本想先将手里的枪转换成镜子，总之不要太张扬，可谁知道司机竟然想和他聊天。 天可怜见，他真没有什么能和游戏副本里的司机聊的啊。 于是吴悼想了一下，他现在要不要直接掏出枪来威胁他，顺便让他提个速呢…… 吴悼虽然有些情感淡漠加同理心缺失，妥妥的一个犯罪分子模板，但毕竟被谢院长和陈律师约束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恪守本分，即使在游戏里这种法外之地也是一直争当秧正苗红的大好青年的。 当年他跟着一群孩子偷玩医生办公室电脑上某暴力偷车犯罪游戏给他爱，他在游戏中遵守交通规则的表现，可是吓哭了三个小孩加五个看热闹的大人。 既然如此……就不能用枪威胁了。 对了，院长教过他这时候该怎么做。 只要胡说八道就行了。 “麻烦您快点，我急着去争孩子的抚养权。” “啊？” 可能是吴悼那面若冰霜的表情给这句话增添了可信度，司机在两三秒之间就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年度大戏，吃瓜吃了个肚饱。总之，出于报答这场饕餮盛宴的目的，司机使出了他能在市区中使出的全力。 吴悼发现司机果然把车速调快了一些，不禁佩服起院长的处世智慧来。 他看向手中，已经从枪形态转换过来的镜子。 本来把枪转换成镜子只是吴悼的下意识行为。 但是，镜子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所以吴悼不得不对其在意了起来。 “……你好啊。” 镜子里面的“人”表情复杂地和吴悼打着招呼。 这人吴悼认识。 从那张占据了整个小圆形镜面的大象脸就能看出来，此人正是陈一遥。 —— 吴悼并不知道镜子的用途。 毕竟一开始，在副本中获得镜子之后，镜子的作用一直是以问号的形式存在的。所以吴悼一直要么只是把镜子作为普通的镜子来使用，要么单纯把镜子当做蛛肋的过渡形态来使用。 但是现在，镜子中竟然出现了陈一遥的影像……这下吴悼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于是吴悼顺便查看了一下蛛肋的属性。 【您获得了蛛肋可切换形态：回响之镜】 【回响之镜中可存放一条只记得与蛛肋所有者相关记忆的“灵魂”。】 【但你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灵魂。只是你对他的“印象”。】 【蛛肋切换为其他形态时不影响存储效果。蛛肋损坏后亦不影响储存效果。】 【当某生物死亡后，如果蛛肋的持有者对该死亡对象有一定（或自认为有一定）了解，即可将其灵魂收入镜中。】 【届时，镜中原有的灵魂将被顶替，且永远无法恢复。】 【蛛肋的持有者也可自行将灵魂删除。】 【因为那是假的。所以无需自责。】 【当前存储物：陈一遥。】 【镜容量：1\/1】 吴悼沉默着。 他是在思考镜子的功能，同时也是在无视陈一遥。 陈一遥即使到了这里，还是在尝试激怒他。 他使用了陈以遥的外表，还装作一副和自己很熟的样子。 尽管这个陈一遥只是在按照吴悼心中陈一遥应该会有的表现在表演而已。 不……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吴悼才不愿意理他吧。 理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正是有精神病的表现。吴悼可不想让自己的病情加重。 “……哎呀，转了一圈，没想到我们还是绑在一起了。” 陈一遥得意地笑了起来，尽管他的栖身之处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镜子，他依旧十分欢喜。 “只不过，现在作为附属物的人变成我了。” 他遗憾地摇摇头。 “……” 吴悼看向司机，司机依旧在极速冲刺。 看来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似乎也无法听到陈一遥的声音。 既然这个道具是这样，吴悼就有些怀疑，现在他可能是正在脑内与自己构建出来的陈一遥的人格在进行对话，所以陈一遥的声音才会只有吴悼一个人能听到吧。 “我现在可能没空和你说话……”吴悼一边说道，一边作势关上镜盖，一边观察司机的反应。他看到司机的耳朵动了动，估计他说的话还是可以传出去的。 “别这样啊老朋友！”陈一遥有些焦急地扒住镜子的边缘，仿佛镜框对他而言是一扇窗子一般：“我刚刚劫后余生，还没有谢您的不杀之恩呢！” ……？ 这陈一遥说啥呢。 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看到吴悼合上镜子的动作暂缓了，陈一遥如愿露出一个一切如他所料的微笑。 当然，陈一遥没有挑战吴悼的耐心，他没卖关子，直接发表了评价： “那个主角，你是不是很中意他啊。你很想帮他？” “我只是在进行必要交涉。” 这是互利互惠的买卖，基本与吴悼个人的喜好无关。 “你说谎了吧。”陈一遥露出受伤的表情。 吴悼感觉莫名其妙。 没等吴悼发出疑问，陈一遥继续道： “如果只是互利互惠，那……刚刚在副本里，你为什么不动手开枪？” “他明明已经相信你了，你完全可以告诉他，你可以用镜子将他承装起来，根本不用经过‘塔’这一步骤！” “如果你想要获得他的助力，想把他纳入你的公会……使用我，就已经足够了吧？” “可别告诉我，你是，舍不得把我丢弃啊。” “……好了，别闹了。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再和你说。” 吴悼敷衍他一句，就开始安心等车到站。 驾驶位的司机更加瞳孔地震。 怎么……越听越乱啊。 第168章 现实相见 “任大小姐，这些年我对你如何？” “你对我非常的好！” “哦，非常倒不见得……只不过，我真的很羡慕你啊……一个人能够身为女子，比做‘臭’男人胜过百倍，幸福百倍……” “……” 电视里正在播放笑x江湖。 和另外两人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宋翎用怀里抱着的抱枕挡住脸，似乎这样就可以防备坐在正对电视的角度看剧的祝诀的攻击。 而祝诀一脸复杂地看向电视，指着屏幕中间的东方x败，又看向依旧有些警惕的三个玩家，郑重问道： “你们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额，”蒋清寒挠了挠头：“这个世界确实有很多你们世界里没有的优秀作品……他里面的情景，就是这样的……” “我们也不能决定电视里放啥嘛……”宋翎继续为三人辩解道。 焦研看着祝诀胳膊上富有后科幻技术风味的机械义体，咽了口口水。 这东西要是拆下来在这里研究，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少说飞跃五十年。 而现在，在这一只胳膊底下，他们所有人加起来估计都走不过三招！ 前辈……你快点来啊……一会我们要是不小心把他给激怒了……你可能连我们的灰都看不见了…… “铃铃铃……~” 门铃响了，宋翎立刻放下枕头，打算去给楼下的吴悼开门叫梯，站起身的时候她看了祝诀一眼，发现对方还在研究电视剧里的情节，这才放心地去应门。 “咔。” 吴悼把门打开了。 眼前，是聚集在门口等待着迎接吴悼的三个玩家，他们看到吴悼过来，一个个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前辈！” 这声称呼将吴悼的视线定位到了位于他视线左边的那个青年身上。这个青年衣着整齐，还做了发型，整体气质有些富贵，略微带些书卷气，一副富贵人家的现充优等大学生的样子。 这个人估计就是焦研了。 虽然这家伙对他的热情有些多到离谱，这让吴悼很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不过现在，暂时不是关心焦研精神状态的时候。 吴悼看向沙发上，略微朝他这边偏头的祝诀。 确定了主角的存在，吴悼从空间中直接将那把赵铭城送给他的警署枪具象到手中，枪口对准祝诀的头。 “……我们是先聊一会儿，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呢？” “……聊聊吧。” 祝诀朝他微笑： “我才好不容易呼吸到现实世界的空气，就让我再待一会儿吧。” —— 在祝诀的要求下，另三个玩家都被赶进了宋翎的卧室，客厅留给了祝诀和吴悼两人。 祝诀和吴悼同坐在沙发的两端，互相对视。 “我有问题要问你。”祝诀问道。 “请问。” 吴悼想想也是，经过了两个世界的角逐，他们之间互相也有不少仇怨积累，祝诀还残忍地杀害了一个玩家，他们之间的交涉，无论怎么想也不可能如此简单。 吴悼也没指望能通过三言两语，空口承诺说服祝诀放弃游戏的胜利。 “……游泳馆，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我曾经听过一个声音，让我前往游泳馆……” 吴悼愣了愣。 他本来以为，祝诀开口询问的第一句话应该是关于他的未来，或者吴悼会如何遵守承诺之类…… 他从哪听说的游泳馆？ 不过吴悼还是打算知无不言。 “游泳馆可能是指是我经历的上一个游戏副本中的场景。那里十分凶险，有很强的污染，所以游戏中会设置一些东西引诱玩家去往那里坑杀。” “……原来如此。” 祝诀感觉自己的执念放下了一些。恐惧来源于未知，在谜题被解答之后，他对于谜题本身的兴致就涌上心头了。 或许……抛开立场和身份，这个叫做“恐游游戏”的东西，会挺好玩的，也说不定。 “那……还有个问题。”祝诀严肃地看向吴悼：“刚刚在副本中，杀死你的东西，是什么？” “……” 随着祝诀的问题，吴悼回忆起刚刚副本中的情境来。 —— 吴悼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即使是异手症，也不能承受如此多次数的单手开枪，发抖是必然的。但即便如此，吴悼也不敢用两只手开枪。他的另外一只手很有可能会对他手现在的位置进行拖拽，让他的开枪位置变得愈发不精准。 这可不是单纯的“一把枪5分钟开一枪，两把枪5分钟开两枪”的数学问题，要考虑的东西是综合的。 这里，他还要考虑祝诀是否会因为他那奇差的枪法遭受的更多痛苦，是否会在几次不准的射击之后恼羞成怒，是否会以为自己是在故意折磨他，是否会相信他对于自己枪法不好的解释，是否会因为疼痛移动身体，让他的射击准度跌下又一个台阶。 他还要考虑被他当做工具使用的异手症会不会有小情绪，会不会因为承受后坐力而得到的疼痛造成的颤抖影响准度，是否会有小情绪，是否会因为小情绪而罢工。 还有一个问题。 或许有一种可能，他的这把枪根本就无法击穿祝诀的脸壳。 如果让祝诀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就杀不了他，或者说很难杀了他…… 届时，祝诀还会愿意去听他那宛如诡辩一样的提议吗？ 有人会在意一个无法击穿我方护甲的敌人说的话吗？ 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于是，吴悼在两滴冷汗滑过脸颊之后，把枪放下了。 他不想冒险。 他打算，让祝诀杀死自己，从这个副本离开。 虽然祝诀来到现实世界，不可避免地要有许多的变数，但还是比他这样把副本的终结赌在自己稀烂的枪法和警署最低级的配枪的子弹强度上要强得多。 于是吴悼用还在发抖的手擦了擦冷汗，在这同时，他也松了口气，略微放松了一点他紧绷的神经。 然后，把他的想法给祝诀说了。 他想让祝诀指挥他靠近祝诀所在的位置。 然后，让祝诀咬破他的喉咙。 闻言，祝诀直接蒙了。 “你确定吗？”他这么问道。 第169章 作家的终聚 毕竟，即便是在原本世界里杀伐果断的祝诀也没见过这种阵仗，竟然需要他活生生把一个人给咬死…… 没干过，真没干过。 吴悼出声表示确定。 他没法和祝诀解释，但他自己心里知道是没法用枪自我了断的。 毕竟，他手里的两把枪，一把蛛肋，一把真枪，都是警署出品，在攻击自己的时候绝对会卡壳，和人玩俄罗斯轮盘赢到手软，但饮弹自尽根本没戏。 就在二人都心中忐忑不安地将要实施这件事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了。 “这里有人需要帮忙吗？” 战局中出现了新的势力。 这让原本的双方都神经紧绷。 吴悼下意识地想把枪口朝向声音出现的方向，但却一时之间无法判断那人的真正位置。 很奇怪……正常来说，吴悼拥有着超乎常人的对于存在感的感知力，即使像是精准射击到头颅这种事情无法做到，但大概人在哪里还是可以感觉到的。 可是，现在的吴悼不知为何，即使能听到那人的声音，耳朵下意识地知道声音很粗略地从哪里传来……但就是，感觉不到任何人存在的气息。 就仿佛，那里就是一片虚无。 这种感觉并不是像面对白石医一样的虚无感。 白石医整体给人一种更加无害的感觉，被人无视的气场也更加自然。 而这个人的存在感……就仿佛你明知道那里有东西，但就是无法认知…… 仿佛硬生生把这个人的存在感从你的脑子中剜走了一般。 很危险。 非常危险。 吴悼的危险雷达开始示警。 这种诡异的存在感……总感觉之前也曾经遇见过。 “好了，”在吴悼的吃惊下，他发现自己拿枪的手被那人擒拿住了。慌乱之下，吴悼开了一枪。 “砰！” 当然，这种慌乱之中的开枪自然不可能命中。 “放轻松。我来帮你。” 吴悼只感觉耳边听到这么一句，他的头颅就突然被洞穿。 是激光类型的武器，快速处死，没有痛苦。 带着这样的论断，吴悼从副本世界中脱离了。 —— 想必，当时的祝诀是因为主要角色的全部死亡也随之从副本中脱离了。 而立刻脱离了副本的他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才过来问他的吧。 “非常可惜……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人。但我可以肯定，那个人并非玩家，也不是普通的npc，而且，他十分危险。我只知道这些。” “……好。我知道了。” 祝诀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有点留恋地看向了一旁的电视，随即朝着吴悼摊摊手。 “来吧，我准备好了。” 吴悼皱起了眉：“……你想问的只有这些吗？” 闻言，祝诀笑了。 “不然呢？”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相信我的一面之词。”吴悼不加隐藏视线地打量着眼前的圣甲虫：“这和你之前的谨慎表现不符。” “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愿意为我的选择负责。”祝诀看着吴悼手里的枪，抓住枪身把它抵到自己头颅最薄弱的太阳穴：“虚假的世界太无趣了。你们的世界显然有更多有趣的东西……我也该向前看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祝诀就完全不在意自己之后的下场一般，他的视线转移到沙发上的某本因慌乱而不小心遗留在那里的书上。 这本书的名字，叫做《都市超强雇佣兵之王》。 “……原来你们现实世界也不全是有趣的艺术作品啊。”祝诀抱着调笑的心态，翻开了那本书。他甚至没有出声恳求吴悼等一会再开枪，显然他不觉得看看这本闲书的时间值得用来耽误他们的交易。 但吴悼出于尊重他的心理暂时并没有立刻开枪。 于是逐渐地，在他的枪口下，祝诀那张调笑的脸随着书页的翻动而僵硬了。 他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他没有了翻书的耐心，直接把书页整个倾覆到最后一页，细细地研读 “本书完”几个字上面的文字。 “坏了……”在门缝观察情况的三人中，蒋清寒脸都白了。 狂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看就是本都市小说，竟然说我在结局突然开始修仙，修无情道……？为了让我入道所以他们主动献祭了生命？说他们是自愿给我杀的？”祝诀怒极反笑。 他擦了擦不小心渗出的眼泪。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他亲眼见过在他陷入疯狂手刃自己的亲人时，他们看向自己惊恐的眼神。 祝诀的表情变化，瞳孔里愤怒的火焰不停明灭，看得吴悼一阵皱眉。 他看不得一个人因为其他人的迫害而逐渐走向疯狂。 “咔。”“宋姐……别……” 宋翎沉默地走进房间，把自己的手机递给祝诀。 “你现在手上的那个是出版的版本，真正的连载版本是在手机上的。我是听说出版版本相较于原版的剧情有更改，所以才去书店买了这本书。” “那个不是真正的结局，真正的结局在我这里。” 虽然这样就完全暴露了他们三人其实一直在偷听这个事实。 祝诀抬起头，目光从宋翎的脸上转移到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通红的眼睛让宋翎微微一惊。 毕竟，这双眼睛的主人曾经亲手杀死过她。 不过在交涉存在的前提下，祝诀平稳地接过了宋翎的手机，看到了他真正的结局。 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在剧情里他突然陷入了疯狂，亲手的杀死了自己的亲人与朋友。接着，剧情写他的身影从这个世界消失，全文完三个字就出现在这一段的后面。 没错，就是这样没头没尾的结局，作者甚至没有给出解释，故事就匆匆完结了。 评论区七嘴八舌，似乎最高赞的评论道出了真相。 听说是由于题材所限，后宫题材的小说将会被限流封禁处理，这本书也因为前期的一些奇怪操作而遭到了大量举报。似乎是为了表明决心，又或者是因为单纯想摆烂恶心读者，作者才在结局加上了杀妻杀友证道这一出。 “……哈。” 祝诀叹气。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把手机递还给宋翎。 “……你还好吗？”宋翎有些关切地问道。 “没事了。” 祝诀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似乎从那种令人窒息的代入感中抽身了出来，像深潜的人终于浮回陆地。 “我不在那里。” 祝诀把书放归原位，然后，手指抚向自己依旧在跳动的心脏。 下意识地划着十字。 “我在这里。” 他向吴悼露出一个抱歉耽误时间的歉意微笑。 “来吧。” 他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砰！” 吴悼开枪了。 从此，一个苦难的灵魂终于真正意义上从被赋予的悲惨命运与沉重使命中解脱。随即不久的将来，他会获得真正的，不被拘束的自由。 他就在这里。 第170章 姜岛 祝诀感觉自己的头颅终于炸裂开来。直至上一个瞬间，他还能听到自己的脑浆撒到沙发上的泼溅声。 这是他从诞生至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总的来说还算适应。 想象中随死亡而伴生的永恒寂静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在那一瞬消亡的阵痛之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就仿佛之前两次进入那些虚假的、用于杀死他的世界时一样。 他的灵魂并未消亡，这和那个叫做唐友儒的玩家与他保证过的相同，这让他微微放心。 于是他于混沌中睁开双眼。 在由灰黑色墙壁构筑起来的谈话室中，一张桌子搭配了两张椅子，祝诀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他的对面，一个面容熟悉的人正在细细地打量他。 那人双手交叠撑起下巴，表情中带着了然和好奇，但这些情绪的流露大体都不出格。 祝诀认识那人的脸。 他是姜岛。 祝诀没有天真地思考这里是地狱的可能性，他警惕地想要站起，但在那人手臂下压的动作束缚下，他立刻变得动弹不得。 祝诀毫不怀疑，如果眼前的这个姜岛认真起来，他会在一瞬间被置于死地。 如果眼前的姜岛是一开始出现在他面前的姜岛的话，那么祝诀根本就无法杀死他，一切的故事甚至都不会开始。 没错。祝诀已经意识到了。 眼前的人物并非他亲手杀死过的姜岛。 但是，也并非某个披着姜岛皮囊的东西。 如果非要说的话，他杀死的那个姜岛反而像是故意设置出来的，对于这个真正姜岛的演绎。 “你想干什么？”祝诀质问道。 “？哦……别紧张，我只是来看看你。” 祝诀发现，姜岛的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那种对于下层造物的怜爱和唏嘘，这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他从这个姜岛的眼中看不到敌意。 或者说，姜岛根本就不屑对于自己这样的东西展现敌意。就像人类不会对与自己无关、不会伤害自己、也不相貌丑陋的虫子产生敌意一样。 姜岛在他眼中的形象突然变得十分神秘、高大、且捉摸不定。在祝诀眼中，眼前人的威胁性直逼那个可以驱使他心中梦魇的唐友儒，然后在对峙中变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祝诀叹了口气，努力按捺住因危机感而浑身冒出的鸡皮疙瘩。 这是一种来自骨子内的天生等级压制，他下意识地知道自己无法违抗这个人。这种压制比起父母子女的关系更加严苛且不近人情，但比起食物链的压制又增加了一些依赖性与认同感——他知道，这个人会站在他这边……或者说，他之立场，即是祝诀之立场。 危险吗？很危险。祝诀能感觉到自己的微不足道，他知道自己必定是因为某种原因才被这个家伙创作出来的。或许这种感觉从一开始，他被创作出来之后就已经植入了他的骨血。 这个人，比起之前他杀死的姜岛高明了不知多少。 之前的姜岛还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来证明自己的作者身份。 而这位，根本不需要。 但危险总是与机遇并存。 有些事情，或许只有在这里才能获取到答案。 于是祝诀问道：“我的选择是对的吗？” “？” 姜岛笑了，他的笑容中带着疑问，他就像是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孩子会提出一个高深哲学问题的家长。 祝诀有些急切，所以无论姜岛有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他都出声解释了一遍： “我被那个唐友儒给骗了吗？我在死后真的会进入那个叫做塔的地方，接着被他给带出来吗？……还是说，如果我赢了游戏，我就可以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你或许会大发慈悲地抹去我的记忆，然后……我还会蒙昧地继续过着充满冲突的日子或者……登上了什么世界的顶尖……” 说着说着，祝诀不自信了起来。 他似乎是在这种说明中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如此简单就同意了唐友儒的建议。 井底之蛙在见识到了井外的世界——丰富的蚊虫和肥沃的池塘之后，真的有重新跃入井中的勇气吗？ “哦——”姜岛像是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你没有选错——哈哈，我了解他。他确实会这么做。你该跟着他，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完全不同以往的故事，在沿途中修整，接着再次踏上旅程。你将认识他的亲友，接受他的支配。你将成为他的下级，又在时间的浇灌下提升你的地位，你将帮助他寻回失去的，获得全新的……” 祝诀感觉自己的头颅嗡嗡作响。 这种说话的方式与其说是话语…… 倒不如说是神谕了。 姜岛还在继续，他或许没有意识到这种话会给自己的造物造成怎样的冲击。 “而且对于你这个个体而言，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倒不如说……你根本就是为此被创造出来的啊。” “如果你没有那么做……只能说明我的创造出了问题。” “而残次品……只配被销毁。” “……这是什么意思？” 姜岛朝他笑了。 他没有解释。 但是那个笑容就好像在说：我是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祝诀心中隐隐约约有些不愿去仔细思考的东西开始了运行。 接着，封印在理智探照灯搜寻范围外的物质疯狂地溢出，淹没他的全部心智。 —— 他叫做祝诀。 他是一部小说中的人物。 这部小说叫做《都市超强雇佣兵之王》。 作者为了让他来到现实世界，命令他杀死了他所有的亲族、朋友、兄弟、女人。 他的父亲叫做…… …… 叫做什么？ 他的朋友们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他的兄弟是干什么的？ 他的女人都是谁？ 那本名叫《都市最强雇佣兵之王》的书，他为什么只看到了开头和结尾？ 真的是急于确认结局，所以慌乱之下不去看吗？ 中间真的有内容吗？ ……他到底是什么？ “咔。” 一个清脆的响指响起。 在由灰黑色墙壁构筑起来的谈话室中，一张桌子搭配了一张椅子，姜岛坐在那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真容易坏啊。” “还是修修吧。不然下个副本之后，怎么给小金鱼用啊。” 第171章 四与五的博弈 “砰砰。” “……” 姜岛——或者说五区管理人——系统看向了那扇被敲响的门。 “进来。” 一个穿着古怪花哨服饰的复古小丑不客气地打开房门冲了进来。他看到屋内单调乏味的灰黑色陈设，无聊地撇了撇嘴。 随着小丑的一个响指，桌边出现了一个风格与整个屋子格格不入的中世纪风格华贵座椅，小丑几步跳上桌子，从桌子与新加入座椅的缝隙之间滑入——双腿卡在了桌子的边沿。 小丑本身却好像很喜欢现在的状态，他并没有如姜岛一般端正坐好，而是朝姜岛晃悠他那双蹬了两只滑稽尖头鞋的双腿，似是在挑衅。 但这里毕竟是姜岛的地盘。 “咔。” 桌子的边沿顿时消失不见，小丑的双腿躲闪不及地落到地面，而在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用于婴儿桌的围挡出现在那华丽的中世纪座椅上，让座椅变成符合小丑模样的滑稽不堪的模样。 “……哈。五区，你还是那么没有礼貌啊。”小丑把头横着歪倒，笑容拉大扭曲，颈骨劈啪作响：“我喜欢你这身。叫什么名字？” “姜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四区。” 姜岛顺手又打了个响指，一包香烟和火机就在他的眼前弹出，他伸手接住，点火后又将火机抛向虚空。 这是他的地盘。小丑所能做到的造物有限，所以不必担心他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个愚蠢的疯子把他管理的世界几乎玩到崩盘——按理说，上头接受到他的汇报之后早就该将小丑废弃处理的……怎么还活着？ “啧。你的起名品味一如既往地烂啊。要不要我给你几个名字？” “哈哈，婉拒了哈。”姜岛露出这次见面后在小丑面前的第一个笑容。 这个品味低下又愚蠢的东西也就在令人发笑这一部分天赋异禀了。 小丑并没感觉到冒犯，他用湿滑油腻如毒蛇吐信般的眼神打量着姜岛： “刚才在进行创作吗？”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姜岛的笑容更加“核谐”：“说起来，不知道四区‘前辈’今天大驾光临到底有何贵干呢？” “……哈哈哈。”小丑先是露出装出来的很吃惊的表情，随即大笑起来：“你的创造，当然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啦。我今天就是过来和你交流心得的嘛！” “你知道的。我的孩子们里，我原本是最不看好黑船的。我更喜欢瘟疫医生那个孩子。” “但是没想到，在我们的通道开启之后——肖恩那孩子竟然能将那些废物转移到你们那里去！哈哈哈……他真是个好孩子啊，不是吗？” “当然，你的张思锐，也是个好孩子啊。” 小丑的笑声变得讽刺，姜岛的脸黑了，他用手指堵住一个耳朵。 “四区。如果我知道通道对面是你这种鬼东西……我可是死活不会开启通道的。” “不过幸好。”姜岛耸耸肩，露出一个笑容：“你在四区放置的弱智瘟疫已经帮助上面鉴定过你的智商了。系统的权柄竟然如此乱用……上面估计很愿意给现在的四区换一个管理人的。” “而你，终将因肆意妄为而付出代价。” “……哈。” 小丑脸上笑容不变。 姜岛的笑容却是逐渐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没有产生一丝动摇？ “哎……我就说让我先进来，看看，能不能多少劝劝这位执迷不悟的天才区域管理人，副本设计师……” “可是……姜岛，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啊。” “咔。” 小丑没有动作。 但代表了系统权柄投入使用的响指声就如此响起。 桌子、椅子、一切，统统消失不见，就连在这里，连同空有世界五区中一脉相承的灰黑色墙壁也在一瞬间变为了纯白色。 而此时，纯白色与干净纯洁毫无关系。 姜岛只能感觉到无。 虚无，空灵，无从触摸，无从掌握。 他的空间，被四区剥夺了？？？ 为什么？ 凭什么？？？ 没有了任何的阻挡，小丑自信地笑着，他朝着姜岛走去。 在他耳边轻声耳语。 “去和他说话了吧？” “和他接触了吧？” “帮助了他，是吧？” 姜岛浑身一颤。 “怎么就这么上心，连你之前一手培养起来的张思锐都不管不顾啊。” “监察队的。” 两个身穿洁白制服的人从小丑身后的虚无中走出。 “五区系统编号暂定，请立刻放弃抵抗，和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似乎是没有任何武力威胁性的文职人员。 但是姜岛知道的。 现在，只要他敢有任何出格的行为，他的生命迹象完全可以被简单的一个响指在下一秒抹消。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小丑像一个老朋友一样拍了拍姜岛的肩膀，回过身走向两个监察队员的方向。 姜岛，缓缓把烟从自己嘴上拿下来了。 他打了个响指，一个空烟盒就这么出现。监察队没有阻止，他们知道，系统造物能力的那点权限，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丝毫威胁。 姜岛把烟在烟盒上随意地划拉着，花火在纸壳上烧出痕迹，随即烟头被按灭。 监察队在等待，他们愿意给予时间。 因为时间这个概念，在这里毫无意义。 终于，烟盒与烟蒂被姜岛抛向虚空，消失不见。 “走吧。” “早这样不就好了。”小丑耸耸肩，做了个鬼脸。 姜岛沉默地走向小丑和监察队。他知道，四区那个家伙一定是通过揭发他与吴悼的非法会面这才戴罪立功躲过了上头的废弃处置。 ……不一定是在四号教学楼的那一次，那次他做的很隐蔽，应该不会有问题…… 所以，是在这次副本他接入了副本中科华公司老总克洛戈的时候了…… 总之，无论是与不是…… 他的五区里，一定是出现了内鬼。 最有可能的，他四区中那些的在副本编纂区工作的员工……其次可疑的是世界生成维护区域的家伙们…… “啊，对了。托你的福，举报了你的我获得了上头给予的第二次机会。”小丑旁人无人的开始炫耀。 “你猜，我的恢复资格考试内容是什么？” 姜岛没有搭话，他对于这种成王败寇的宣告没有任何兴趣。 “是塔的管理。” “五区，塔的管理。” 在小丑那挑衅的笑容中，姜岛的身体僵住了。 ……糟了。 第172章 诊所分部 【恭喜您完成了您的第四场游戏！】 【您在本场游戏中共获得50+10\\u003d60积分！】 【注：游戏中boss的死亡与您有直接关系，您已获得50积分的奖励。】 【欢迎回到空有世界！】 【您的蛛肋可切换形态：李丰云已修复完毕并伴有异常进化，请自行查看。】 …… 吴悼看着手中突然出现的烟盒若有所思。 他正在看着结算动画里的姜岛大谈特谈自己创作祝诀的初衷，因为姜岛所说的那些创作理论都实在太学术了，吴悼不可避免地有意识涣散之时。 简单来说就是在语文课上上课睡觉。 然后这盒烟就突然出现在他手上了。 在感受到了打开的烟盒中锡纸的触感时，吴悼就发现自己手里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了。但是他没敢看，也没敢拿出来把玩。 毕竟他听院长爷爷讲过，在外面上学的学生们，上课睡觉可以原谅…… 上课抽烟的话……那可是重罪啊。 这盒烟到底是哪里来的……到底是谁要陷害我？ 总之，在吴悼神经紧绷之下，结算动画终于播放完毕，面前滔滔不绝的姜岛也终于消失。 虽然，他讲了什么，吴悼是完全没听就是了…… 松了口气的吴悼查看起手中的烟盒来。 这是一盒只被拿取了一支烟的烟盒，开口处处于打开的状态。 将烟盒翻转到背面之后，可以看到烟盒上有大量灼烧痕迹——如果是单纯为了把烟熄灭，根本就不会造成如此多的灼烧痕迹。 但至于这些灼烧痕迹到底是什么文字……毕竟有点抽象，吴悼还需要仔细辨认一下。 【您已进入诊所公会势力范围】 【检测到您的身份，正在收回该势力范围的临时管理权】 【管理权移交：副会长白石医—＞会长吴悼】 嗯？？？ 什么情况？ 他不是刚出副本吗？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出现在空有世界的副本出口的小房子里啊，怎么可能在这里就进入诊所的范围？更何况，他的诊所可是开在现实世界中的啊。 “少爷！！” 熟悉的声音传来，那人直接从桌子边激动地站起身，他甚至没有悠闲绕过桌子的余力，直接从上面跃过去，来到吴悼的身边。 “少爷，您辛苦了！您在副本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吧？没受伤吧？” 白石医把着吴悼的肩膀，仔细打量着少爷的全身上下。 随即他又发觉自己有些担心过度了。毕竟，玩家无论在副本里受了伤多致命的伤势——即使变成丧尸，只要出副本时仍然保有神志，都能在回到空有世界之后完全恢复。 而且看着少爷现在气定神闲，还有打量周围陈设的余力，可想而知，这次的副本也是手拿把掐地度过的吧。 吴悼没太在意白石医的关心，这种把着肩膀的问询他在副本中经历过两次，已经可以说是习惯了。 他正在查看这里的陈设。 之前从副本世界出来之后，他都是会出现在一个毛坯房一样的小房间里。 但现在，他的眼前却是一间陈设布置完备，色调温暖宜人的精装修小房间。 白石医刚刚待着的地方是一个较为正式的，打造为问诊台的位置。各种配套设施很完备。问诊台位于房间门口。而靠近吴悼从副本中出现的位置的地方则是摆放了许多柔软舒适的沙发和沙发椅。其余的诸如沙盘、书籍、墨迹实验的图表、用于书写作画的纸张工具，心理学工具书等，都一应俱全。 根据入目的面积估算，吴悼现在所在的位置确实是之前的那个单调乏味的毛坯房没错。 所以…… 难道说……他刚刚经历的那个副本是特殊副本？由于副本的时长过长，没有压缩到两个小时？他在副本世界里待了太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诊所已经在白石医的带领下占领了整个空有世界吗？！ 他们诊所，做大做强了！ 吴悼刚要对白石医肃然起敬，就见白石医直接解释了起来。 “哦，这个房间是这样的，之前司空斩雄不是提了个建议，他说我们诊所开在现实世界不方便为玩家问诊吗？” “于是我就开始尝试在空有世界进行选址。” “我和池藻江唯一在空有世界逛了两天，期间乔文觞进来过副本又出来，江唯一去接他，他们看到副本出口似乎也是可以使用的房间，这才给了我们灵感。” 白石医手摊开，作展示状：“这就是我们最终敲定的分部建设地点。玩家出副本之后直接就会进入这里。心理咨询一站式到达。” “当然……现在诊所毕竟只有我一个玩家医生，也就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坐诊。我们就暂时只在一个副本出口建了分部。没想到这么凑巧，少爷您就从这里出来。” 吴悼点点头。 他是不会说他有点小失望的。 吴悼继续消化着白石医的这一番话，随口问道：“那你有接到诊吗？” “…………” 半天没听到白石医的回复，吴悼有些奇怪地看向白石医所在的一团虚无。 后者面若冰霜。 “那些家伙……一看到是我，就全都跑走了。” “啊……” 吴悼想起来了。 听池藻说过白石医的八卦。他曾经在游戏里率领他的公会水族馆打击过抹黑金鱼的人。 ……其实也不怪那些人害怕。 注意看，你是一个本本分分的恐游玩家，九死一生从副本里回来，还没开始修整，突然告诉你你进入了某个公会的地盘，一看眼前是莫名其妙的陈设，等在那里的还是大名鼎鼎的空有世界第一黑社会头子（误）…… 你肯定会拔腿就跑。 想象完了，吴悼对于白石医的话也思考整理完了。 他注意到了白石医的说法中，有“他在空有世界搜寻了两天”的句子。 吴悼知道空有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不同。 但如果是两天的话，想必现实世界怎么说也没可能是两小时。 更何况这期间，乔文觞已经完成过一次副本甚至还从副本里出来了。 接着是白石医等人负责这里的装修……装修所需要的时间估计只会多不会少。否则匆忙之下，这里的陈设是不可能有如此高的完成度的。 再结合白石医的“玩家看到他都跑”理论……他肯定也是在这里坐诊有一段时间了。 所以吴悼直接问出来了：“老白，我进副本多久了？” “……” 白石医苦笑一下。 “已经整整七天了，少爷。” 第173章 焦研入会 吴悼和白石医商议了一下，因为吴悼一会还想在诊所开个会，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于是白石医建议暂时关闭这里的分部。 吴悼进来之后，分部的使用权就已经移交给他了。于是在白石医的指导下，分部开始关闭，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开始缩小、折叠……逐渐全部消失不见。 小小的毛坯房也变回了原来有着灰黑色墙壁的模样。 对于这种设定，吴悼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据白石医说，系统竟然同意他们在空有世界里的一切建筑装修费用全免，一切都是免费生成的……但一想到这些东西有可能会被偷走，过惯了穷日子的吴悼就十分不舍。 现在好了。就算江唯一来了也偷不走一点。 接着，吴悼就和白石医并排走出了副本出口。 门口，早早就已经等在那里的焦研、宋翎、蒋清寒等人看见吴悼终于出来了，纷纷朝他挥手。 吴悼和白石医连忙上前。 “诶……？那个人是……白石医？”宋翎迟疑道。 “水族馆的会长吗？”蒋清寒不认识白石医，但他知道这个名字：“他为什么和小鱼前辈在一块？因为副本出口相同，偶然一起出来的吗？” 两个副本的玩家有可能同时出来，同一个副本的玩家也偶尔可能同时从一个出口出来。这都是系统随机的，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呵呵。” 焦研发出高深莫测的笑声。 “白石医是来接前辈的。” 蒋清寒和宋翎同时震惊地看向焦研，然后似懂非懂地看向已经走过来的两人。 “……啊，原来如此，原来小鱼先生是水族馆的成员，所以也怪不得他给自己的昵称取成小鱼的颜文字了。” 宋翎好像是终于思考出了真相，于是确认地点点头。 “很强。不愧是水族馆。”蒋清寒也点点头。 焦研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这次他没有出声。 根据现在的情况，焦研早就已经推理出真相了。 看来水族馆的人并没有骗他。白石医真的已经退出了水族馆，他现在并非水族馆的会长了。 而是……已经加入了前辈的公会！ 现场只有自己知道真相的感觉，真不错。 吴悼过来了，和他们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随即告知了他们，他们这一次副本竟然使用了将近七天的时间。 果不其然，得知了真相的三人都有些面色发白。 “幸好我们在第二个世界之后就已经结束了游戏……”宋翎后怕地道：“要是战线再拉长，恐怕要超过七天……” “那我们的副本期限……”蒋清寒想到副本七天必须进行一次，难道他们马上就要排下一个副本了吗？ “嗯……这个应该不会。”吴悼点开自己的面板查看：“系统给出的提示依然是下个七天内必须进入一次副本，看来我们这次的副本数量应该是算成了两次。或者说，进入副本的时限限制是从我们出副本这一刻开始计算的。” “是这样……”蒋清寒稍微放心了一点：“但是，我们失踪了七天……临界那边，不会已经……家里也……” 宋翎也被蒋清寒说得担心了起来。 一直恭顺地如仆人一般站在吴悼身后的白石医开口了：“公会那边应该是不必担心的。虽然你们没有办法回来，但公会的管理成员是可以通过成员列表看出你们正在经历长时间特殊副本的。应该不会将你们除名。” 而且长时特殊副本……这可是个新东西。你们的会长应该十分需要你们的情报，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把你们赶出去呢？白石医在心中补上一句。 他们如此紧张的原因是，临界公会是采取排位制的。 基础建筑附带的公会所能容纳的人数有限，五区也算是人口众多，所以即便天赋玩家算是稀少的玩家类型，但总有超过公会容纳限度的。 临界公会也是有挂靠的普通公会的。但和报社与警署不同。挂靠在临界的公会并非用作出租雇佣保镖也不是用来培养玩家的。 这些挂靠公会是用来接受没有资格和实力留在临界本公会的人的。 像吴悼之前遇见过的王小壮就是通过挂靠公会的综合实力评估，以非凡绝伦的单体攻击力无视推理测试的分数，极度偏科地打败了许多老牌玩家，脱颖而出升入主公会的。 “你们需要担心的反而是回家之后怎么编一个借口。据我所知，系统应该是不会帮你们这个忙的。” 宋翎立刻就有些恐慌了，大有立刻就脱离这里回到现实世界的冲动。蒋清寒这个身家健全的富二代反而没有什么反应。 吴悼也看出了他们想要尽早离开的想法，于是和几位玩家交换了姓名与联系方式。 “那，吴悼先生，我们两个既然是临界的成员，这次副本的异常情况就由我们两个通报吧……您放心，祝诀的部分我们会精简一些。毕竟是您帮助了我们……如果您成功回收了他，他也会成为您实力的一部分。而向临界告知这些对您而言显然是不公平的。”宋翎虽然很急着回家，但还是向吴悼尽力详细地解释，希望吴悼可以放心。 “没错。当然，如果吴悼前辈您有什么想补充的细节，可以随时联系我们两个……而且，我们也很希望和您成为朋友。” 从来没想过能和同局玩家成为朋友的蒋清寒在冲动下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但没想到几秒钟之后他就有些害羞，脸红了红。 吴悼只笑了笑，点了点头。 话说，上个四号教学楼的副本里也有一些副本的异常产生。他记得那个副本里出现了两个boss，陈一遥更像常规boss，规则怪谈的不可言说则也是一个boss。这两个boss之间没有任何谁是谁的梦魇的关系，这个异常他还说可以通过王小壮报告给临界……但他好像是忙忘了。 ……算了。还是不要上报了。毕竟现在陈一遥也算是他的一部分实力，是自己人。 两人走了。焦研有些不自在，又有些讨好地站在那里看着吴悼。 小心翼翼的鳄鱼看起来十分滑稽。 吴悼知道他这是在等他发话呢。于是他如焦研所愿地说道： “你跟我走。” 第174章 诊所会议 “是个连环杀人犯……杀人逻辑好像是要杀掉所有人，只剩下一个。为了得到这个线索前期解谜了好久……” “虽然很惊险……但幸好，我利用香水一直隐藏自己的气味，没有被boss标记，最后成为了唯二的幸存者。” 吴悼自己的副本经历已经给他们讲完了。 刚才的这个是乔文觞手里拿着苹果一边啃，一边给归来的吴悼讲述着自己的副本经历。小河狸看起来有些劫后余生的后怕。 众人正坐在院里小花园那个用于象棋运动的小凉亭里，象棋桌总共有四把小圆凳，但只有三个人坐着。江唯一坐在乔文觞身边，白石医则是站在吴悼的身后，远远眺望进入花园的小路，警惕有可能会过来的院长。 焦研是因为在副本中大量时间处于人格状态（相当于他扮演小说角色的每时每刻都在使用被动），精神力在离开副本之后一时之间无法承受压力，被众人强制安置在江唯一的房间里休息。 池藻暂时在空有世界里作为诊所的留驻人员预防各种变故，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 小河狸的身上一直都在散发好闻的气味，吴悼的神经也不知不觉被这种香气抚慰，逐渐从长达数日的副本争夺中恢复元气。 “幸好会长您告诉我不要事先组队，而是要单人进入副本……我是有正好能派得上用场的道具，跳出了捕食逻辑。不然那个副本从规则上来讲……是只能活一个人的。” “而活着的那个人……也是放弃了他高价购买丧尸，亲手把它……推入了深渊。” 江唯一本来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闻言讽刺地冷笑一声： “从副本出来之后，他看到了乔公子，认出来乔公子是和他一个副本里的，竟然还和乔公子发疯！” “我去接乔公子的时候，那家伙正在掐乔公子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还活着，如果能不止一人活下来，为什么不帮其他人，让他的丧尸白白死在里面！” 乔文觞脸色苍白地笑了笑：“他在副本开始的时候见过我一面。之后我都一直躲了起来，他估计以为我早就死了吧。” 吴悼闻言，眯着眼睛看向神色落寞，苹果都不啃了的小河狸。 他确实看到了乔文觞脖子上已经消失了一些的淡淡掐痕。 “那……处理了吗？” 吴悼问道，想知道乔文觞的伤口有没有好好处理。 站在一旁的白石医闻言，应了一声。 “已经处理了。” 虽然他已经不是水族馆的会长了，但水族馆依旧在唯他的命令是从。且一直坚持金鱼大人与小金鱼大人的伟大领导。 这可是少爷公会中的人被欺负了……怎么可能简单放过？ 不过，少爷确实是天生的领导者。知道事情之后第一时间询问的是是否妥善处理敌人，不适当的处理对诊所的名声也是会有影响的。 乔文觞还在这里，就不告诉他具体的处理过程了，别再吓着他，加重病情。哪天单独和会长汇报吧。 “会长您放心，我没事的。而且白医生和江大哥已经帮我教训那个家伙了，当场就把他打成猪头，受的伤比我严重多了。”乔文觞连忙道。 “不过，这个四区丧尸也是可怜。被这种人渣买到手里，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了其他区的副本里……”江唯一有些唏嘘，同时也是转移话题。 “……他们毕竟不是我们四区的东西。现在临界的研究人员已经确定四区的瘟疫对我们没有传染性。从整体利益来看，丧尸对五区玩家的实力是一个重大的提升。”诊所的人脉担当白石医又吐出几条情报：“但是根据我们的亲身经历以及我最近在空有世界里获得的情报……系统最近的副本就好像是在抵制这种携带丧尸的行为一样，连带着组队进入副本的玩家、往生会的玩家以及使用人偶的玩家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 “对啊，所以说真是要多谢会长提前告知我们最近不要组队进入副本，把我和池哥都分开了，听说最近的副本有好几个要求组队队友自相残杀的……” 说着说着，白石医和几个玩家都愣住了。 等一下。 会长是怎么知道的？ 他为什么会知道系统接下来会产出这种类型的副本？ 会长是提前看清了接下来的形式吗？ 这么说……会长竟然可以揣度系统的心思吗？！ 不，就算会长再怎么神通广大，这也未免有些过了…… 难道说…… 白石医抓住了一丝灵感，思维的火花滑过虹膜。 系统，和会长联络了？ 要知道，之前公认的唯一有可能与系统联络过的玩家——是报社的会长张思锐。 虽然这些传言很有可能只是张思锐特意放出来为报社造势的，但根据报社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投机行为与未雨绸缪，这个说法多少有些说服力。 难道……由于这次的丧尸事件，让系统终于对报社的会长失去了耐心……开始转而要用我们诊所的会长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江唯一和白石医对视一眼。 估计……就是这么回事了！ 乔文觞看着莫名其妙燃起来的江唯一和白石医，一脸懵逼。 —— 吴悼对于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掏出放置在口袋里的烟盒，他终于有时间查看上面的信息了。 在仔细辨认之后，他看清了这由火烧痕迹组成的文字并非一开始他想象中的，是一些词语或者句子之类的…… 仅仅是一个“塔”字。 “……即使不说，我也会去的。” 吴悼将烟盒送回衣兜，喃喃道。 虽然这么说着，但这个烟盒也给予了吴悼一定的信息。 如果他预料不错，那么这个烟盒很有可能来自曾经给予他提示的那个人。 结合四号楼副本结束后，那个人告诉他的“哥哥”，不难联想，那个人让他找的哥哥有很大可能也在塔里。 这么一看，“塔”确实就应该是他下一站的目的地了。 感觉到诊所的成员们因不明原因暂时陷入了沉默，吴悼主动开口。 这种情况并不第一次。 “所以，老白，我想进入塔内的话，要怎么做？” 第175章 进入塔的方式 白石医回神，他在少爷眼中看见了毫无一丝动摇的坚定光芒，仿佛这个决定毫无争议，是必要程序。 “其实，最近正巧是金鱼大人曾经告诫我们这些参加过塔乱的，定期清理塔内怪物的期限。” “但少爷您要找的人……应该是在六层或者六层以上的。” “时间上的巧合能多给您几个选择。” 白石医又看了眼花园入口，估计不会有人前来，于是坐到了那唯余的座位上。 开始了他的讲述。 —— “嘀嘀……” [宋翎：我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 [宋翎：你现在应该也已经回去了吧] 手机响动，吴悼打开查看之后，回复了消息。 [吴悼：报告结果如何？] [宋翎：很顺利] [宋翎：会长亲自接待的。听说临界已经组织专案组开始调查这个副本的事情了。] [宋翎：不过按照小蒋的说法……这个副本会不了了之，之后再随便把案子记录在档案上吧。] 关于上一个副本的讨论告一段落，吴悼本想问一下他们临界最近对塔的清理有什么动作，没想到宋翎直接主动提了起来。 [宋翎：对了，我们临界最近可能要进行塔的清理，主要是下几层。] [宋翎：……] [宋翎：你真的要进塔去找祝诀吗？] [吴悼：嗯] [宋翎：……哎] [宋翎：吴先生是个仁义的人……希望这份仁义不会害了你吧。] 吴悼轻舒口气。宋翎说的其实没错。 但其实，宋翎的担心根本是没必要的。毕竟要论起利己主义和反社会，吴悼要超过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他现在这样能够想到尽量去顾忌一下其他人，无非是因为院长的教导。 院长对他的教导是有条件的。 那就是，这种帮助仅仅建立在他自身处于安全境地的时候。 所以吴悼绝非圣母，他仅仅只是觉得每个人的命都有价值，白白丢掉会有些可惜罢了。 再说……吴悼当然不可能仅抱着“拯救可怜的虚拟角色”这种目的去带回祝诀。 当然也是希望他也可以成为诊所的战力，让他和成员的安全多一层保证。 或许是吴悼长久没有回复消息，宋翎的消息姗姗来迟。 [宋翎：抱歉吴先生，是我冒犯了。] [宋翎：如果您有想随临界一起进入塔的想法，可以联系蒋清寒，他就是对塔清缴队的一员。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您可以和他协商吧。还有，我最近决定要休假，您可能没法联系上我，提前祝您顺利。] [吴悼：好。] 这么看来，临界这条线应该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结束了对话，吴悼想起刚刚的那场会议来。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件事情。” “那就是会长您要找的人物是个副本世界中的boss，所以您的目标并非单纯安置衍生怪的塔的1-5层。而是在5层之上的楼层。” “五区的塔……五层有什么特殊吗？”乔文觞提出了疑问。 其实在场的人中，乔文觞才是对塔是最熟悉的那个。 在四区，他们可以进入的塔的层数并没有任何限制。甚至每一层中挖到强力道具的可能性都是相同的。 因为四区的系统并未进行任何分类，只是把副本数据随即塞了进去而已。 “其实我也不清楚，但由于会长的父亲——金鱼大人的提议，每次塔乱周期，临界只会派人在1-5层清理。并不会踏入塔五层以上的任何一层。” “接下来我先说几条常识：在塔中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不会恢复，所以一定要避免受伤。” “第二条是，只要进入塔中，玩家就会受到限制。无法使用商店，无法使用技能，唯一能使用的是道具。当然，提前兑换出来的商店道具也是可以使用的。但如果是从商店中兑换出来的属性效果，在塔中还是会消失。” “第三条是：临界的成员和他们请的外援可以绕过这层限制。” “所以把所有的常识组合起来，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我们最好通过临界的路子进入塔。这样才能实现我们实力的最大化，保证安全。” “成功协商之后，我们可以先和他们一起进入1-5层，之后再偷偷离开，前往您需要前往的6层。” 回忆结束，吴悼给蒋清寒打了电话。 在和蒋清寒说明了情况之后，出乎吴悼意料之外的是，蒋清寒思考再三之后拒绝了吴悼的提议。 “吴先生，虽然我对怎么找到副本boss不是太了解，但我也知道，如果您想要找boss，是需要上六层的。” “先不说依靠我们临界现在的公会等级，这种解除限制的范围仅能从第一层持续到第五层……我们给予外援的增益也是有限的。而且您应该不知道这种buff会暴露您的行踪，方便我们管理吧。” “……会这样。”吴悼有些失望。 既然如此，那确实无从谈起利用临界进入副本的事情了。 在临界意外碰壁之后，吴悼继续回忆起白石医的说明。 “如果万一，会长救出来的那两个临界的家伙不领情，就是不让我们成为外援进入塔的话，理论上我们还有另外一条路。” “在五区，唯一能进入，或者说敢于进入六层的势力，只有一个。” “那就是，往生会。” —— “哎，蒋清寒，你回公会了啊。” “嗯。这一周，公会没出什么大事吧？” 蒋清寒在现实世界休息了几个小时，就回到空有世界开始为对塔清缴做准备了。 现实对他实在无聊。他没有真正能称作朋友的人，也没有能理解他的人。 虽然在空有世界的情况也差不多……但他起码能有能闲聊上几句的。 而这种情况……也在上一场游戏里有了一丝改变。 “诶，你手上这个镯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你说我吗？” 一个笑眯眯的声音从与蒋清寒对话者的背后冒出，直接把他吓个半死。 “！宋……宋毅前辈？！” 第176章 陈律来了! “你你你……这是和宋翎前辈搭上线了？” 蒋清寒笑了笑。 “对啊。” 宋翎在临界和往生会中，都是排位比较中庸的玩家。 她是个灵媒，灵媒确实稀有，但她灵媒的能力并不是最拔群的。在作为灵媒的时候，她甚至比不上警署中的那个并不以灵媒能力见长的副局长周芸芸。 她的相貌并不顶尖，但很有古风古韵，有一种耐看的遗世独立的美感。 她本来没什么了不起的。 或者说，这些东西单拿出来都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特殊就特殊在，她同时隶属于这两个组织，相貌不错，经历传奇，还是灵媒。 这样组合起来的人配得上许多玩家的瞩目。 关于宋毅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因为往生会有一个说法。 那就是灵魂类型的亲人在进入现实世界之后，他们这种本不应该存在的事物会时时刻刻被现实中的法则轻微损伤。所以一般情况下，往生会成员都是将鬼魂亲人寄存在空有世界的里信任的人手里的。 所以，现在宋翎的行为相当于直接为蒋清寒站台，承认自己对于蒋清寒的信任——或者也可以解读成宋翎愿意相信蒋清寒能力的可成长性。 毕竟，蒋清寒由于为人高傲性格很烂再加上能力并不强，在临界其实并不被人喜欢。他本身的排位也比较低，最近的地位上升也是因为购买了丧尸的缘故。 蒋清寒不想在这个事情上深说，他直接问自己想知道的。 “咱们这次清剿队的那个探索敢死队还缺人吗？如果缺人告诉我。我去试试申请一下。” 那人呆了。 比知道蒋清寒和宋翎认识还惊讶。 “……蒋清寒，我记得你是富二代。” “家里做点小生意。” “……你想不开了？用不用我帮你去联系临界心理辅导部？” “心理辅导部就一个人，他忙得过来吗？而且我暂时没有想死的想法。谢谢。” “……那鬼东西，说好听点是机密项目……说不好听点，就是死亡陷阱！死了之后一点痕迹不会留下……你应该不会是为了那点奖金去玩命的吧？” “我想试试。” “那可是去六层！去试赵铭城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做出来的道具！” 宋毅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蒋清寒的脸色。 蒋清寒神色平静。 “我就想去试试。” 他想再去看看吴先生怎么玩游戏的。 因为，感觉可能会很有趣。 —— “没想到，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临界，这条路竟然走不通了。”吴悼找到正坐在医生办公室的白石医汇报情况，后者暂时地暂停了工作。 “那这么说，咱们岂不是要去走往生会的路子了？白医生，往生会下一次组织人进塔捉神奇宝贝大概在什么时候吗？”江唯一急了。 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那是因为此时白石医的工作就是对江唯一进行一些基本的体格检查。 白石医也皱起了眉头。事情进入了他没有多加考虑过的局面： “不知道。往生会一般都会把自己的进塔时间瞒得死死的。毕竟塔是临界的建筑，他们这种进入塔的行为从来没有取得过临界任何书面和口头方面的同意，现在他们能进入帮助成员带回亲人，很大程度是因为临界的公会长觉得塔里能少一个怪物是一个怪物，于是下令默许了往生会的这种行为……要是深究起来，往生会整个的存在本身都是违反规定的。” 把用过的压舌板扔进垃圾桶，白石医接着说道：“看来只能明天去一趟空有世界，由少爷亲自去往生会中查探了。” 吴悼点点头表示服从安排。 话说，在进入副本之前往生会就曾经托司空斩雄的老婆传过口信，希望他能去往生会。 但当时被他给拒绝了。 没想到现在……事情转了一大圈，反而是吴悼要主动前去往生会了。 希望到时候，他曾经杀死过陈一遥的事情不会成为此行的阻碍吧。 话说……他的道歉短信至今还没有受到司空斩雄的回复呢。这已经七天过去了。 吴悼觉得司空斩雄太不礼貌，印象分扣五分。 “那岂不是现在就要开始确定陪会长一起进塔的人选了？”江唯一默默用指腹揉搓下巴。 “……反正我是肯定会陪少爷去的。”白石医默默道。 “现在的话……池哥、小乔和新来的都不在，那就让会长自己指派吧。我都可以。”江唯一自信地笑笑。 吴悼缓缓点头。 好像是说只能使用道具不能使用技能是吧。 江唯一和池藻他们两个人都是技能派，除此之外两人的商店都有对自身属性的加点，对于商店的依赖比较强。 白石医则是商店与技能均偏向于治愈精神疾病的方向，在副本当中即使被禁止了，对于自身的战斗力影响也不是很大。 乔文觞的实力基本全部都在商店中体现，但他的积分很少，且自保能力较弱。 焦研则是整个实力构架全部依靠在他的称号技能上，他属于取巧偷懒的那一派，如果能在游戏当中继承到身份，就能暂时获得这个身份所应该匹配的所有技能、武力、专精。所以平时的锻炼程度还是略逊于一直用个人武力值硬刚的白石医的。 至于吴悼，他的技能就只有那个来自于陈一遥的具象，而且具象能力还是依据于问诊部发挥效力的，有一定的不被禁止的可能性。 商店被禁止了，也无非就是他无法在里面兑换鸡蛋而已。 所以这种限制对于吴悼来说，影响力略等于无。 “决定了，我一个人去。” 吴悼道。 其实分析了一通，基本上可以确定除了白石医以外没人比较适合和吴悼一起进入塔中。 但吴悼还是决定独行。 这是出于对白石医安全的考虑。还有，一定程度上是吴悼觉得，他们诊所现在只有白石医这一个玩家医生，诊所分部到现在为止还没接到一个病人呢，总不能让它白建啊。 所以吴悼打算留白石医在这里干活。 但白石医当场就不干了。 于是在江唯一的目瞪口呆中，白石医不停地对吴悼死缠烂打。 吴悼是受不了被人一直恳求和纠缠的……所以在十分无奈之下，吴悼终于答应了和白石医——会再考虑一下。 就在白石医偷偷激动庆祝阶段性胜利，江唯一暗自大跌眼镜并嗤之以鼻的时候，乔文觞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白石医的办公室里。 “会长会长！院长找您！让您去大门！” “？” 坏了。 吴悼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就把院长爷爷给忘了呢。 吴悼求助似的看向白石医：“我这七天不在……你们是怎么和院长爷爷说的？” “我们说您去参加了隔壁省的精神病讲座”，白石医摸摸鼻子，显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但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最合理的理由了。 江唯一脸色惨白，白石医这几天倒是在空有世界里问问诊吓吓人挺悠闲的，他可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他可是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他一方面怕院长那天承受不住直接把“精神病人跑出病院，高级悬赏有线索者”的广告偷偷发出去，另一方面怕因为自己这几天支支吾吾鬼鬼祟祟的表现让院长以为是他偷偷把会长杀了杀人藏尸，老头再偷偷报警。 吴悼点点头，姑且承认这个理由还算不错。唯一美中不足是身旁那个一脸可疑的黑线毛足鼠看着表里如一的可疑。 吴悼光顾着讨论游戏中的事情，竟然忘了第一时间去见院长，但是好像看现在的情况来讲，乔文觞应该是已经把自己回来的事情告知院长了。 正好吴悼也想知道院长这么着急地把他叫过去是为了什么事。于是告别了白石医等人，吴悼即刻前往青山病院的大门口。 —— 吴悼一到大门就看见，大门口除了他的螃蟹院长以外，还有一个十分十分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只草鸮。草鸮的羽毛根根分明，胸前的白色绒毛还在门口的微风中微微抖动，十分漂亮。他好像听到了吴悼前来的动静，将头转了过来。 “吴悼。” 猫头鹰温柔地笑了。 “老师！” 吴悼高兴的像个孩子，朝着猫头鹰撞了上去，猫头鹰的翅膀也配合地，将吴悼拢在怀里。 根据这个触感，老师好像是穿着工作服来的。 刚闭庭吗。 这个人是吴悼现在名义上的养父，律师陈名琛。 “有没有想爸爸啊？” “可能有一点。”吴悼从陈名琛的怀里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陈名琛摸摸鱼头。 陈名琛是吴悼的救命恩人。 吴悼小的时候，遇到了去医院收集证据的陈名琛，在得知这个孩子似乎得了某种稀有的精神疾病之后，陈名琛就在取证之余，略微注意了一下吴悼和他家人的动向。 果不其然，在从医院得知以后都要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才能让这个孩子尽量恢复正常之后，吴悼的继父母尝试要将吴悼丢弃在医院的后巷。 这种行为被陈名琛严厉制止，后来经过了一些合法的操作与争端解决，吴悼成为了陈名琛的养子。而吴悼的继父母没有给这个可怜的孩子留下任何一笔医药费。 一直供养吴悼至今的陈名琛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吴悼的救命恩人了。 虽然吴悼一开始成为陈名琛养子的时候因为害羞，只是叫陈名琛老师，只有陈名琛自己在吴悼的面前自称爸爸。 没想到这个习惯延续了整整12年，到现在他们父子俩还是各叫各的。 陈名琛被吴悼衣服里的东西硌了一下，于是他放开硌人的儿子，指向吴悼的衣兜：“揣的什么呀？给爸爸看看？” 吴悼最听话了，特别是陈律的要求。他当场照做。 但是等到看到手里东西的时候，吴悼这才想起来自己兜里的到底是什么。 这是那盒烟啊。 从来没有不良嗜好的吴悼现在十分窘迫。 这下坏了！该怎么跟老师解释…… 似乎是看到了吴悼的窘迫，陈名琛收起了一瞬间的惊讶，温柔的把那盒烟从吴悼的手中剥离，收进自己的口袋。 “谢谢你帮爸爸带烟啦。这种烟还怪难买的。” “你小子开始抽烟了？”谢青山诧异道。 “工作压力大。”陈名琛耸耸肩。 “戒了吧……” 谢院长叹口气，意味深长地道：“对身体不好。” 陈名琛连忙点头称是。 “这孩子回来也不知道跟我说一声。”谢院长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你知道他出去七天这回事儿？我差点就发社会悬赏令了。” “抱歉抱歉……我听说邻省那个讲座挺好的，就让孩子去了。”陈名琛又不住地低头道歉。 当然，谢院长不可能怪谁，大家相处已经超过十几年了，这些只是小事而已。 “行，你们接着聊吧。老头子我就先回去了。” 谢院长走后，吴悼偷偷对陈名琛道谢。 陈名琛没问他烟哪里来的。只是点了点头，笑了笑。 他说： “吴悼，其实你完全可以融入社会的。你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这里对你来说也不应该成为束缚。以后想出去玩的话直接联系我，我给你打掩护。” “那爸爸今天就先走了，我手里还有一个案子，改天再来看你，回去吧。” 吴悼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回了几次头，离开了。 “……” 陈名琛就这么看着吴悼的背影，在吴悼回过头来的时候，他总是朝吴悼挥挥手，像送孩子去幼儿园的家长。 确认吴悼已经离开，陈名琛小心翼翼地从精神病院的大铁门出去，熟练将门锁好，就这么走出了青山精神疾病疗养院的范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细细打量起来。 一接触到空气，烟盒就在他的手中发出幽蓝色的光，然后就如同燃烧了一般向空中飘飞出深蓝色的数据乱流。 烟盒最终消失不见。 “……真会给我添麻烦。” 陈名琛看着空无一物的手掌，甩了甩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默默上车离开。 第177章 小鳄鱼进大观园 “各位前辈晚上好……” 焦研整整睡了一下午，这才算是恢复了一些元气，他听从了白石医的建议，直接在晚上七点来到了食堂。 “哦，晚上好，你就是会长这次从副本里带回来的新人？” 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之后，焦研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这个端着几盘菜往桌子上放，并且穿戴着粉红色食堂大妈同款围裙的人正是前报社招牌保镖公会征途的会长池藻。 “呦，新人。” 坐在左手位朝他弯了弯手指的则是那个曾经与池藻同属征途公会的江唯一，作为被报社公会特意挖掘的“神偷”，他所拥有的能力自然不容小觑。 虽然焦研平时也不是什么八卦的人，会去了解空有世界的实力构架也是因为职业需要（伪装新人黑吃黑需要了解每个公会的实力、特点以及公会之间的关系如何）最近虽说收手不干了，但他还是听到过征途公会的传言的。 就在这个几乎全空有世界都在猜测征途的两员猛将会花落谁家、甚至准备了无数丰厚条件摩拳擦掌地准备争夺一番时候，征途的两人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加入了前辈的公会，在这里过起了田园生活。 “你好。”乔文觞谨慎但体面地和焦研打了招呼。 “前辈您好……” 焦研在恭敬回答的同时，同时在谨慎地观察着眼前的人。 无他……这个人和前面的三个人比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太够看。 焦研虽然没有吴悼那样的能力，但基本的察言观色他还是能做到的。从现在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要小上四五岁的青年身上的穿着来看，他一定是非富即贵的。 可这个人的性格太弱气了。 结合焦研自从来到诊所的见闻，公会建筑整个一副衰败的样子，就由不得焦研多想了。 焦研以为乔文觞是前辈为了维护公会在现实世界的基础开销才拉入公会的。 池藻去食堂的后厨端其他的菜了，江唯一看除了一脸冷霜的白石医以外都和焦研打了招呼，这就和新人介绍起来： “我叫江唯一，刚刚离开的是池藻。我们两个都是前征途公会的成员。那边坐着的白石医你应该认识吧？他之前是水族馆公会的会长。哦，他现在这样不理人你别介意，被会长拒绝了正心情不好呢。” 焦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前辈——不，被会长拒绝了？是因为什么？ 终于可以改变称呼了。会长一词对焦研来说可是意义非凡的。这让焦研愈发雀跃。 “然后是——这位。” 江唯一狠狠拍了拍坐在身边的乔文觞，乔文觞因为突如其来的拍击发出一声惊呼。 “乔文觞，现实中邻市香水巨头乔氏的公子！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不不不，他还曾经是四区顶级公会黑船的成员！对调香理解极深的他，第二级商店道具就曾经助会长力破一第三次副本的小boss！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位对塔资深研究者……临界里的任何一个人对塔的理解都不可能超过他……” “快点吃饭吧你！”乔文觞连忙拉住江唯一，生怕他还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第三次副本？” 焦研确实是被震惊住了，没想到这个小心翼翼看着像小动物一样的家伙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身份。 但他还是很在意第三次副本这个名词。 “……啊，又是一个被会长沉稳外表强大实力钓过来的家伙啊。”江唯一见怪不怪地摆摆手。 “简单来说，我们两个是在会长第二次副本的时候加入诊所的。白医生是在第二第三副本的间隙。这位乔公子是在第三次副本。” “而你是第四次副本加入的新人。” “……江前辈，您稍微等一下……”焦研捂住脑袋，有些转不过来：“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之前和会长曾经见过一面，是在一个医院副本里……那次会长可是单枪匹马在里世界里解决了一个boss和一个梦魇啊！” “您想说，那是会长的第一次副本？！” “额……” 江唯一从来没听吴悼讲过第一次副本的事情，此时也是十分震惊。 “额……怎么不是呢……” “可是那个时候前辈说过自己是金鱼……” 端菜回来的池藻在一旁接道：“这一切还要从会长的父亲是金鱼开始说起。” “啊？” 什么物种遗传？ —— “……” 池藻坐到白石医身边，暂时隔绝了江唯一给焦研滔滔不绝的科普，低声交谈起来。 虽然二人都曾经担任过公会长，一直因为排资论辈的事情争论不休，但在会长的事情面前，他们都愿意放下成见。 毕竟，排资论辈这件事情本身也是因为不想埋没自己优秀的领导才能，从而能够让他们的才能更好的被使用罢了。 “你刚刚过去了吗？”池藻问道。 “嗯。被少爷赶出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白石医怕引起歧义，又补了一句：“晚饭没被赶出来。” “那就好。” “……” 池藻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他的手艺虽然不及吴悼，但也算不错。 “白石医。”池藻扒拉一口饭：“少爷不让你去，你就不打算去了？” “……我想你也知道，这不可能。” 池藻瞥他一眼。 “行。” “我没有拦着你的意思。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违背会长的命令，那就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偷着去，死在里面，我可是会瞧不起你的。” “……” 白石医没有反驳。 几息之后，他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名称为水族馆的群聊，开始发送短信。 池藻看了几眼，收回了视线。 “新人，江唯一，你们别聊了，一会儿菜该凉了。”看着不知所措只能扒饭的乔文觞，池藻满意点点头：“看看人家小乔，这才是正经吃饭的。还有老白，你也别玩手机了。快点吃饭。” “吃饱了饭……咱们诊所可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硬仗？”焦研小声问旁边的江唯一。 “哦。写日记。”江唯一嘴里含糊不清地道。 “？” 前辈……您的这个公会真的……它到底正不正经啊？ 第178章 与陈一遥的商议 吴悼在自己的房间里干正事。 这个能让他把白石医驱逐出去的正事正是在副本里被吴悼鸽掉的与陈一遥的协商。 秉持着他自己想象出来的陈一遥，不管多邪恶也是他们诊所自己人的想法，吴悼把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也把接下来将要前往往生会与塔的计划与陈一遥说了一遍。 陈一遥被这么一大串的经历砸懵了。 他犹豫着，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候他对于自己的身份有所体会了。吴悼对于陈一遥的了解并不多。所以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又是否应该在日后的冒险里对吴悼提供帮助——他真的是一个诞生于眼前的“敌人”想象中的灵魂。 这种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无所适从的感觉真是不好……想到陈一遥一开始还想把吴悼变成这个样子，他的良心就一阵隐隐作痛。 等一下。他真应该有良心吗？吴悼给他下意识补充了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啊？ 但无论有没有良心，这不取决于陈一遥，而是取决于吴悼。所以陈一遥也没有办法，只能强迫自己消化吴悼提供给他的这些信息。 吴悼的想法是，既然你是我想象出来的，还是他的道具中携带的初始灵魂，那么自然是他的所有物，也自然应该是帮着他的。 陈一遥下意识觉得他的想法天真，但仔细想想……说不定，这种情况下他或许还真的会去帮助吴悼。 因为，吴悼要求他帮忙的部分是——首先帮助他通过往生会的审查。 为了能够利用往生会的队伍和经验，白石医为吴悼制定了计划——虽然这个计划夹带了私货，白石医自己也是计划的一环，但多少还是有些参考价值。 白石医打算，让吴悼装作在游戏副本中遇见了自己的朋友——祝诀，然后求助往生会帮助自己带回朋友。 然后再由白石医携带装有陈一遥灵魂（虽然是假的）的镜子，解释白石医手中的镜子是与往生会的寄魂道具相同工艺的东西，杀死陈一遥凭借的是为了让其存活的理由。 至于使用白石医的理由……是因为根据往生会的规章，一个人是无法拥有两个往生会道具的。 这一点反而和回响之镜的道具设定有些相像了。 这是一对一的绝对连结关系。 当然，这个计划是白石医一拍脑袋想出来的，其中的漏洞就算是陈一遥都能想出好几个，在吴悼面前当然更加破烂了。 但总之，无论有没有计划，计划如何，陈一遥只要愿意出面原谅吴悼，吴悼就有很大几率可以跟随往生会进入塔中。 陈一遥没想自己有没有资格替真正的陈一遥原谅吴悼的事。他可是从吴悼的思绪中诞生的，自然没那么感性，也分得清轻重。 理论上说，他的性格不允许吴悼计划顺利——但如果顺利的话，吴悼就可以带他进入塔中。 而他也可以见到真正的陈一遥。 按照他的性格……按照他的性格，他没理由拒绝这个能和本体决一死战，随即代替本体的机会。 所以他会帮助吴悼…… 然后呢？ 祝诀怎么出来？ ……用镜子吗？ 那他呢？ 啊……对啊。 陈一遥突然想起来了。 他一开始想和吴悼讨论的就是自己会不会抛弃的问题。 当然……他不可能会说那么露骨，他会把自己的意图包装起来，用有点尖锐的，带有冷嘲热讽的方式去对话。因为这是他的性格……虽然与其说是性格，倒不如说是一种设定。 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感觉他是个怪物。真实的人永远真实，而他诞生于幻想。他开始嘲笑真正的陈一遥。如果陈一遥真的抹杀了吴悼，他的智慧不会增强，他的见识不会增加，他看人不会是动物，他根本不会获取到他想获取的一切。 只是拙劣的模仿。 陈一遥感觉自己不像陈一遥。 而现在，他似乎也完全不像吴悼了。 “……我会帮你。” 陈一遥似乎有些惊讶于听见自己的声音，但他好像也知道，这确实是他说的。 “那你会放弃我吗？” —— “……？” 吴悼有些奇怪。 他刚就看见镜子里的陈一遥一直在那里愣神。 吴悼喊他名字，他在那里愣神；吴悼和他商量，他还在那里愣神；吴悼给他讲道理，讲我是我，你是你，没有我，没有你，我中有你所以你就是我，所以我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我抛弃了你就是我抛弃了我，我会抛弃我只能说这样对我有利……镜子人性化地在边缘空隙打出一行“非静止画面”，陈一遥还是在那里愣神。 就在吴悼打算叫系统给他报修的时候，陈一遥说话了，说的还是这。 就算吴悼再怎么不懂，再怎么不在乎其他人什么样，再怎么脱线……他也能感觉出来。 这陈一遥是不是有点ooc（不符合人物个性）啊？ 感觉有点不对，吴悼点开了系统，查看陈一遥和这个镜子的信息。正常来讲道具如果有什么不对出来什么问题应该是会在书面文本上显示的。如果到时候没有什么线索，他就再试试问诊簿。 【您获得了蛛肋可切换形态：回响之镜】 【当前存储物：陈yi遥。】 【镜容量：1\/1】 …… 系统你这里有个字打错了打成拼音了你管不管。 —— “你说的这种情景……应该是因为你对小陈的那个人格并不了解，所以自动使用了你对于小陈主人格的印象来修复了你的印象啊。所以在记忆中，他才会前言不搭后语，甚至性格都变成有些古怪的模样……幻视方面呢？” “最近还好。没有减轻，也没有加重。”吴悼看着自己的手腕，他正用指腹轻轻压制着血管中涌动的血流——这并非鱼鳍的触感。以前的主治医生告诉他，真实的触感会帮助他区分现实与幻视。 “好。有任何症状都要和我说。关于陈一遥的事情可以暂时不去想。人类是会自动调节记忆与印象的。他的形象会在你的潜意识中自动组合成安全无害的形状，你只要不去多加干涉即可。” “谢谢您，院长爷爷。” 吴悼朝戴上老花镜之后眼睛变得卡通的老螃蟹微微一笑，下意识摩擦了下被放到胸前口袋里的镜子。 这次进入塔中……希望不要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第179章 三条路径的选择 “会长打算什么时候走？” 江唯一小心地看着白石医的脸色，这才问出这个他很想问的问题。 “吃过晚饭就走。”吴悼在一旁幽幽道。 “咳咳……我听说白医生刚刚从水族馆新收到了一些情报。”池藻面露难色地开始活跃沉闷的气氛，同时捅了捅一脸凝重，一看就是在计划什么的白石医。 白石医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表情不太对，发现少爷并没有往这边看，他收敛了一下，开口道： “听说是这次塔乱，临界打算打破金鱼前辈的告诫，前往六层进行查看。估计是因为几次看到往生会从六层往出取怪武装成员，有些眼馋了。” “我猜也是。虽然那些神奇宝贝的武装能力比不过报社贩卖的丧尸，但确实能给人很稳定的提升。对了！临界他们这次进入只是试探，据说主要目的是为了测试警署赵工发明的道具。” “说到警署……也不知道周芸芸和李有泽怎么样了。” 吴悼随意念叨着。 听到李有泽的名字，特别是李有泽的名字从前辈的嘴里说出来，焦研有些心烦意乱。筷子不停地在米饭里戳出孔洞，耳朵却竖了起来准备听听。 本来以为前辈经历过那次邀请被拒之后，这个名字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前辈的视线当中了。 谁知道现在这个李有泽还是这么阴魂不散！！ 李有泽！他的一生之敌！！ 虽然可能现在的李有泽多半已经脱离了他本身的意义，而是作为一个符号，成为了焦研的假想敌。 而焦研现在多少有点虚空索敌那味儿了。 “会长认识周芸芸，还有李有泽？” 焦研自觉算是找到了加入对话的间隙，于是道：“会长和我进行的那场游戏里碰到过……当时，前辈还邀请那个李有泽加入诊所公会过。” 焦研还奇怪，周芸芸可以理解，但李有泽？一个只玩过两场游戏的新人，江唯一为什么会特意问他？ “天啊……”池藻感叹一声：“会长的第一场游戏……那时李有泽估计也才……两场？三场？” 焦研越发不懂了：“李有泽他有什么特殊吗？” 白石医也一脸敬佩的样子，但没有很惊艳，毕竟少爷的优秀对他来说理所当然：“李有泽现在是警署公会炙手可热的新人——当然，他的存在本身也是密级不低的机密。这些情报警署只会在高级公会中放出来，增加警署的威胁性，不在低级公会中放出来则是为了防止新人被肖小之辈骚扰——李有泽的系统商店在升级到三级之后，就可以产出制定主人的警署用枪了。现在他就是警署的装备生产线，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可惜，只差一点，这个聚宝盆就可以进入我们诊所了……”江唯一遗憾地摇摇头：“老子早就想试试拿警署枪死命突突突的感觉了……” “……” 焦研不酸了。 他明白了。 他全通了。 果然……会长真是运筹帷幄史上最强识人眼…… 不行，他得努力！他要变成配得上诊所的人！ “所以新人。你决定好了吗？”白石医突兀问道。 “……什么？” 焦研有些意外，话题怎么一下子转到他这里了呢？ 白石医自顾自地介绍道：“根据昨天院长的检查，除了有点人类多少都有的抑郁之外，你应该没有什么比较严重的精神疾病，根据我们诊所的系统，你的心理学精神病学之类的知识也远远不到可以成为医生的程度。” “所以，如果你想要成为诊所的正式成员，必须要从现在开始决定自己的路。” “根据我的研究，目前诊所现在的人员大概可以分成三类。”白石医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种，是像我一样的医生。” 白石医缓缓放下一根手指，开始细数医生的职能：“虽然现在诊所里只有我一个玩家医生，但我大概可以推测出医生的职能。系统给予了我开出一些镇定剂的能力，日后估计还会给予我更多权限。所以医生的方向就代表着对诊所的病人成员的领导和约束。” “第二种，是需要治愈的病人。” “池藻、江唯一和乔文觞都隶属此类。池藻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江唯一的偷窃癖带来的高涨偷窃欲望和乔文觞的幽闭空间恐惧症与丧尸恐惧症都会影响他们实力的发挥，他们成为病人的终极目的是为了治愈自己的疾病、解决自己的弱点，之后获得强大的抗性。” “第三种，是需要放任的病人。” 白石医放下所有指头，手握回筷子：“说是放任……其实并不准确。这种路径其实是与诊所治愈精神疾病的宗旨相违背的……” “有时候，精神疾病并非全是阻碍……他们可能会是一种……天赋。” “比如心因性失痛症，又或者突然丧失了恐惧这种感情，再比如少爷以前的朋友陈一遥的多重人格，虽然确实，疾病之所以为疾病，正是因为疾病对于人来说有危害，有阻碍。” “但不可否认，玩家是可以从某些疾病中获取利益的。” “这条路径的代表人物……是我们的会长吴悼。” 焦研下意识看了眼吴悼，察觉到了后者的视线，专心喝着鸡蛋糕的吴悼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 如果选择成为病人，他就要从健康变为疾病…… 但他，也会成为和前辈一样的，用疾病提升自己的人！ 所以……焦研想，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又有什么所谓呢？ 就在焦研下定决心答应的时候，白石医的声音无情地破坏这温情的一幕：“这三条路径之中，第二路径几乎算是与你无缘了。所以医生和病人，你选择哪个？顺便一提，如果你选择成为医生的话可以看我的书。学习任务要从你下决定的那一瞬间开始。大概半年之后，你应该就可以勉强投入使用了。” “我想有病！我当病人就行了！” 于是，焦研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选择第三路径的呢？我们终究不得而知。 第180章 巧遇张思锐 【欢迎来到空有世界！】 【您已进入诊所分部】 吴悼查看周围的景色，这里是诊所设置在副本出口的分部。 虽然现在还是一副灰黑色毛坯房的模样，但这里的归属权和传送点已经被激活了。所以吴悼才能像现在这样被传送到这里。 虽然有点想玩这里的墨迹实验……但召唤出内饰和收起内饰都需要时间，吴悼只好忍痛割爱，走出了这里。 “哦！吴会长！这可真是太巧了！” 随着声音看过去，吴悼发现了声音的源头。 是那条报社的眼镜蛇头头啊。 在这里见到张思锐很巧，对方好像是刚刚从副本里出来。估计这次副本也是轻松加愉快的。他正站在拿着一把夸张大盾的陆绎禾身边，检查着相机，估计是在核验这次的素材收获。 关于张思锐的电影梦……吴悼有听白石医说过。但事实上他并没有怎么当真。 上次副本的时候张思锐可是狠狠坑了白石医一把，连带着可能把吴悼、司空斩雄以及乔文觞都坑杀在副本里，吴悼对他可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你好。有什么事？” 但吴悼受过教诲，那就是面对讨厌的人要先礼后兵。 “哦。我刚刚结束一次副本，偶然遇见吴会长，就想着打个招呼。”张思锐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吴悼能看见他微微摆动似乎心情不错的尾巴尖。 “顺便……想问问吴会长知不知道……我一个朋友的下落。” “没耽误吴会长的事吧？” 本来吴悼想直接在这条假惺惺的大蛇面前走开，但后面那句话一出来，还真勾起了吴悼的好奇心。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谁？” 吴悼随意头脑风暴起来。如果是张思锐的朋友，而且还要问自己来确认下落的……难道是司空斩雄？ 不，他其实也和司空斩雄算不上熟，如果确认下落的话白石医还更可能一点。但白石医之前显然与张思锐只是利益关系，四号楼之后两人几乎算得上是仇敌了，张思锐怎么可能会用“朋友”这个词。 而且吴悼不可能把白石医的下落告诉张思锐。 张思锐微笑不变，他看向身边的陆绎禾，示意他离开。 看出了陆绎禾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就顺从了张思锐的命令。 其实吴悼有些奇怪，反正是他在卖，为什么张思锐自己不搞几个丧尸敢死队来贴身保护呢？陆绎禾毕竟是个真人，再怎么说也都会有利益纠葛，像现在这样有机密涉及需要他暂时离开的时候，张思锐岂不是处于保护的真空期了？ ……不过或许张思锐现在身边就跟着十多个隐身丧尸也说不定。 张思锐缓缓吐出两个字。 “苏洄。” “我的这个朋友叫做苏洄。” “他还有个统称叫做系统。” 蛇口张大，吴悼能甚至能看到他的蛇信和毒腺，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将他囫囵吞下。 吴悼被他突然靠近的獠牙吓了一跳，当然，现实中凑近自己的只是一张人脸而已，吴悼克服着心中的恐惧，催眠自己眼前的并非真实，推着张思锐的肩膀将他离远。 “你在开什么玩笑？”吴悼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张思锐莫名其妙。 张思锐投降一般举手远离，他看着吴悼仅仅被突然靠近这一动作吓到的模样，有些失望地挑挑眉。 “看来吴会长也不知道。” 话题被迅速更换了。 “……最近临界清缴塔的事情您应该也知道吧。今年的临界外部招标也是被我们报社夺下的。哦……很抱歉，好像是因为您是新生基础公会的缘故，临界忘记邀请您的公会了。相信下一次临界就不会犯这种错误了吧……” 张思锐耸耸肩，他紧接着就收起了遗憾的表情转为公式微笑：“我也不是第一年协助临界了。这不是因为您接走了我们保镖业务的两员大将，新生的孩子们还需要历练，让您见笑了。啊——我曾经听到临界的会长提过一嘴，您似乎是在最近的那次特殊长线副本中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如果往生会不愿意帮助你敞开塔的大门的话……选择我们怎么样？报社会负起责任带您进去，当然，您只需要付出……指甲盖这么小的代价就可以了。” “……不需要。” “哦，是这样。那我就不在这里多留了，可别耽误了吴会长的事情。” 说完，张思锐干净利落地转身走向陆绎禾，看来是要和陆绎禾一起离开了。 “吴会长，改日再会。哈哈，您刚刚一听我的话不会以为我说的是司空斩雄吧。” 吴悼没做声。 他承认，他确实想过。 不过幸好不是司空斩雄。他和司空斩雄也算是共事过一个副本了，虽然关系也不算太熟，可对方要是失踪了，他估计也会有些担心吧。 “哦，忘了很您说了。” 张思锐好像忘记了什么，他暂时停下了脚步，身子转回吴悼的方向。 吴悼不耐烦地也暂时停住掏地图的手。 张思锐微微一笑，依然是公式笑容：“司空斩雄的话，确实失踪了。已经好几天没有人看到过他出现在空有世界了。这是我刚刚得到的情报。” “您要是有他的下落的线索，也可以告诉我哦。” 这微笑，显得十分不合时宜。 —— 吴悼摊开地图。 终于甩开了报社那个惹人难受的社长，吴悼看着手里白石医精心绘制的宛如艺术品一样的地图，朝着正确的往生会方向走去。 正如他刚刚所说，他心里确实不舒服。他虽然感情淡漠，但不代表他不好奇，更不代表在面对张思锐的嘲弄之时不会感觉不爽。 但他暂时压制住了这种有些焦躁的感觉。 因为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往生会。 而根据司空斩雄的说法，他的妻子似乎就是往生会的一员。 而且根据他妻子能直接接受到往生会会长的请求，让她在其中牵线让吴悼前往往生会……吴悼猜测司空夫人的地位应该也不会低。 关于司空斩雄的失踪，吴悼心中隐隐约约有一种期待。他希望这次往生会之行可以让他得到司空斩雄。失踪相关的线索。 带着这种“我还有半瓶水呢！”的想法，吴悼拍拍脸让自己精神一点，朝供往生会组织集会使用建筑方向走去。 第181章 往生会的测试(上) 往生会的大楼位于距离城市中心并不算太近的地方。 如果非要说的话，它距离水族馆公会据点的距离要比它离城市中心的距离要近得多了。 吴悼小心翼翼地走进大楼当中，这里明显经过了精心的装修。 他不由得佩服起往生会所拥有的庞大财力来。 听说，空有世界当中只有公会才能拥有在空有世界装修建筑的权利。 其余的人如果想要在空有世界里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建筑，是需要消耗庞大的积分的。所以能负担起这栋建筑往生会主人应该是用他的金钱掏空了许多人肉银行吧。 所谓的人肉银行，就是那些所拥有的商店兑换商品是积分的玩家。一般情况下，临界的那些富二代想要进行金钱与积分之间的兑换都是通过与他们进行交易来达成的。 往生会并非是公会建筑，它只是一个组织。 能够在空有世界当中拥有这样一座内部空间经过如此精致设计与装修的建筑，即使位置并不是很优越。也足可见往生会主人的庞大财力。 唯一让吴悼觉得奇怪的是这么阔一栋大楼中却仿佛没有人类存在的痕迹一样，一片寂静。 门口处本来应该是安排了两个怪物保安的。那是两个往生会元老成员的所拥有的怪物，此时却通通不见怪影。 吴悼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情报有误，或者干脆是他走错了。但无论是门口的牌子还是白石医给予他的地图都在昭示着这里确实是正确的地点，于是吴悼只能硬着头皮走入了建筑之中，并且根据建筑内的楼层索引，乘坐电梯前往往生会会长的办公室。 谢天谢地，虽然这里表现出一副人去楼空的样子，但空有世界还在忠实地为这栋大楼提供着电力供应。 “叮”的一声，宣示着电梯已经承载着吴悼来到了短途旅行的终点。吴悼走出电梯门，面对电梯口的直接就是网商会会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可以看到办公室当中正对着门口的办公桌旁站立着一个人。 他双手拄在桌子上，死死按住的是平铺在桌面上的纸。由于逆光的缘故，吴悼没能看清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 还没等吴悼靠近或者出声，那个人就已经察觉到了吴悼的存在—可见感察力十分敏锐。 “是谁？”他的声音中有着满满的警惕。 “您好，请问阁下是往生会的会长吗？”吴悼客气地打着招呼：“我是诊所的会长，你之前曾经经由司空斩雄的妻子，要求我过来你们往生会进行测试——我叫做吴悼。” “吴悼？” 那人的轮廓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似乎是从记忆的角落找寻到了吴悼存在的痕迹。 “哦，原来是您啊，请过来吧。” 他朝吴悼招招手。 离得近了之后，吴悼这才看清了这个人的物种——是一只黑猩猩。 他浑身布满着黑色的绒毛，体态和人类体型高度重合，从面相来看，还算和蔼。 但是仅仅是他的物种就已经让吴悼有所警惕了。 因为吴悼并不是很喜欢这种生物。 黑猩猩往往与人类十分相像，听说成年黑猩猩拥有五六岁人类孩子的智商。可能在某些人眼中他们是惹人怜爱的吧……但在吴悼眼中，显然并非如此。 虽然这个想法只是他个人的想法。但吴悼总感觉，黑猩猩与智人所差的仅仅只是一场进化。他们随时有可能代替真正的人类成为地球上新的主宰。 他会这么想的灵感很有可能是受了精神病院中某位病人的阴谋论言论影响，但更可能是来自于猩球崛起。 显然是顾忌吴悼的存在，黑猩猩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那张能够铺满一整个桌面的纸折叠起来，放入到了系统空间当中。 他朝吴悼和善的微笑，这是一位中年男人，对于吴悼来说可以算作是长者：“欢迎你，任何在游戏当中曾经遇见过他们珍视之人的玩家都是我们往生会的兄弟姐妹——无论他们成功获得亲人的庇护与否。所以你可以叫我一声会长，鄙姓万，万学林。” 吴悼和他握了个手。 问候之后，万学林直奔主题道：“做测试的仪器放在3楼，请跟我来。” 乘坐电梯到达三楼之后，吴悼看到了那个可以容纳三个人同时站立的巨大仪器。 “现在我先激活一下程序，程序激活完毕之后，你就可以站进去了。” “仪器可以分析出你是否在副本中遇见过自己认识的人——这是必要的步骤。毕竟恐游当中可是有着各式各样的怪物。有些怪物甚至可以入侵你的记忆，或者将你对他的认知修改为你某个最亲近的人，这种认知修改可能会持续一生。这个仪器就是用来预防那种情况的。” “当然，如果你亲手杀死了你的亲人朋友，仪器也会显示出来。但不必担心，我不会批判一个为了活命拼尽全力的人。这对你带回亲人朋友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吴悼心中大定。 这么看来，往生会的人好像还怪好的诶。 解释完之后的万学林就开始操作起了那个机器，吴悼也不着急，他趁着这点空隙观察起了空空荡荡的三楼大厅。随即他朝万学林问道：“万会长，你们这个总部本来就没人来吗？为什么我一路上过来只见到你一个人。” “哦，正常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把他们全部遣散回家，告诉他们最近不要来往生会大楼而已。其实您今天的造访也让我十分意外。如果不是我正巧回来取东西，恐怕您连大门都进不来。” “这是为什么呢？”吴悼觉得奇怪。 “是这样的。”万学林耐心解释道：“最近正值塔的清理，不知道您是否有听说过塔乱清理的原理？” 吴悼摇摇头。 “您不知道也很正常，这理论上是临界的机密，但毕竟关系到五区所有公会和玩家的生存，也算半公开的秘密。” “塔乱的清理，并不是光靠玩家的。” 第182章 往生会的测试(下) “清理塔中的怪物，并不是要把所有会从塔里涌出来的怪物都用人力猎杀干净。如果真是那样，其实和塔乱爆发出来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真是玩家一个怪一个怪地杀过去，估计这种清理根本不可能存在。临界只会等待塔乱爆发，届时全区玩家就都会帮助他们清理怪物了。而不是每次都用他们自己人进塔冒险……” “塔乱的清理会利用怪物的仇恨值设定。” “临界的成员首先会在1~5层当中挑战各个层的守关boss——守关boss是每一层中最强大的那个怪物。1~5层中的怪物大多是衍生怪，只有守关boss可能是副本中的boss数据。” “这是一个漫长的寻找过程，在寻找过程当中临界的清剿队也会杀死一些怪物。但毕竟是少数。他们只需要找到，然后尽全力惹怒守关boss就可以了，在惹怒boss之后，他们会以最快速度从塔撤离，然后关闭塔的大门。boss就会因为自身的仇恨无处发泄，开始无差别的攻击塔内的低级怪物，达成清理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吴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确实是个天才的方法。可是守关boss真的会攻击塔中和他同一阵营的衍生怪吗？他们不会随着玩家的仇恨从冲破塔的大门吗？” “塔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实际上没有什么阵营相同的考虑。1~5层的怪物一般没有神志，他们只遵循心中的杀戮欲望。至于冲破塔的大门……他们不会的，塔乱发生的底层逻辑是因为塔内的生存空间不足，数据过载，所以系统才急需将这些快挤爆塔的数据释放出来，清理塔内的空间。如果塔内的空间不会挤压到守关boss的生存空间，他们就会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应该待的地方，这些都是金鱼大人的智慧。” 听到了父亲的名字，吴悼不由得有些小小的骄傲。 但他的疑惑并没有解决。 “可是这和你把这栋大楼里的人都遣返回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是因为杀戮塔内怪物的方法是利用守关boss的仇恨值。往生会如果要是在这期间进入塔内一定会死伤惨重。更不用说临界派出的小队回归空有世界之后，塔一般会被封存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所以我们一般都是趁着临界进入塔内这段比较安全的时间，尽量多带领一些往生会的玩家进入塔内带回他们的亲人。然后在塔乱清理结束后，给成员放半个月的假。” “由于要带进塔的人数众多，每逢塔乱，往生会的高层人员都会倾巢出动。我们的武装力量全部派到了塔内，在空有世界对于建筑的保护力度就会减弱。这里毕竟不是基础建筑，并没有系统给予的帮助和诸多的防御设施……这里还有许多我们往生会的立身之本。所以进入塔之后，我们需要暂时把这里关闭。防止被别有用心之人破坏。” “原来如此。”吴悼点点头。他发现万学林现在说的其实就和他们自己的那个公会分部人不在要收起来一样，不都是怕人偷东西吗？甚至因为万学林的这个解释，一时之间还让吴悼对他多生出了一些好感。 噢，对了，刚才那个万学林好像有提到过，他们在塔乱的时候要进入塔中来着。 “其实我这次来就是希望能够进塔，找到我的亲人，不知道您这次的进塔名单里可否再添我一个人呢？” 原本还比较和颜悦色的万学林，闻言先是皱眉，紧接着轻轻摇头。他有些为难地道：“抱歉啊吴会长。我们的进塔名单都是提前两个星期就已经制定好的。在这两个星期里也不是没有新的成员加入。即使是像您一样的会长级别的人物。估计也是要排队等候的。” 吴悼只好点头称是。看样子这个万学林其实还是个比较守规矩讲公平的人，这么看他也不好请求他答应自己一同前往了。 估计自己到时候只能偷偷进去了。真希望在里面被抓住偷渡不会败坏了他们诊所的名声…… “好了吴会长，我们也算是聊了很长时间了，现在请进入到机器当中，由我来查看您在塔中是否有亲人存在吧。” “……好。” 吴悼略微有些紧张地站到了机器标记的两个脚印上，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在精神病院体检的时候，需要站到体检机器上的感觉。吴悼紧张的等待着测试的结果，就像紧张地等待着自己的身高是否有所成长一样。 大概10秒钟左右后，万学林开始念起了显示屏中出现的文字。 “您曾经在恐游副本中遇见过——一位朋友是吗？我猜他应该是您的朋友，因为他与您的相合数值为12%……并不是很高，应该只是相识的关系。”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你们的关系曲线……您在副本中杀死了他，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是仇敌的关系……有趣。” 分析还在继续，文字并未穷尽，屏幕上的省略号还在跳动。 吴悼挠了挠脸，他的脸感觉到了并不存在的瘙痒。可能是经历被分析带来惶恐在心理作用下具象化的影响。 你别说……吴悼感觉到一种熟悉感。这仪器搞不好可能和他的问诊簿挺像的。 “您是为了得到他而来的吗？”万学林在等待的间隙笑着问道。 “并不是。”吴悼果断摇头。 “我想也是。”万学林笑了。 “啊，出来了。看来我们不用纠结这个了。”万学林继续对照着屏幕上的文字念道：“看来他的等阶不低……在六层。但他现在不见了。很有可能是被其他怪物杀掉了……” “……哦，又出来了。诶？这个人你没有在副本中遇见过啊，但出现在了塔中。我看看，相合数值……” “……” 万学林哽住了。 “？万会长，怎么了？” “……吴会长。”万学林指着屏幕上的数值：“相合率100%，我刚拒绝带你一起去，你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你早说你老婆在里面啊。” 第183章 宋遗星 吴悼被纳入往生会进入塔的名单当中了。 其实吴悼是想解释的，但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塔里面那个和他相合率高达100%东西到底是什么，所以他就算是解释，也无从谈起。 再说，正是因为万学林对他和塔中东西关系的误解才让他获得了进入塔的席位，即便是为了达成目的，吴悼也决定不加以解释。 接着就是吴悼直接在往生会的大楼中获得了一个小房间用做休息，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就可以跟着往生会的人员一同出发，前往塔内了。 躺在房间里那个简易但干净的小床上，吴悼把万学林留在房间中已经调整好出发时间的闹钟拿在手中查看。这种闹钟很显然是专门为了空有世界中的时间流速设置的。吴悼猜测这种闹钟是系统出品的产物。 空有世界中的时间流速比起现实是要慢一些的，所以玩家们如果携带手表进入空有世界的话，如果停留时间较长，一般回到现实都是要重新对表的。 看着走得比起自己印象中的一秒钟要漫长的秒针缓缓跳动，吴悼想起万学林的话来。 “相合率代表着你和你的亲人朋友的合拍程度。这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虽然我也无法解释相合率是怎么界定的，但实践证明，相合率越高，绑定成为伙伴之后你能获得的好处就越多！” 犹记万会长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中涌出了很多情绪。有羡慕，有遗憾，有感叹，有惊艳……再多的复杂，在吴悼还未完全读懂之时，随着他垂眸的动作隐去了。 给吴悼淡淡的违和感。 但这种违和感实在太轻微，完全不值得他深究。 不过，这次也算不虚此行了。 唯一遗憾的可能就是……他询问万学林是否能从司空斩雄的妻子处得知司空斩雄的下落时，他表示其实自己也无能为力这件事吧。 吴悼打了个哈欠。 闹钟的时间显示，现在是现实世界的晚上八点半。 因为往生会一般要赶在临界的清剿队出塔之前从塔里出来，所以出发的时间定得很早。 考虑到明天还要早起，吴悼不再多想，进入梦乡。 在吴悼门口徘徊的人影也随着他的睡去而如鬼魅一般离开。 —— 第二天清早。 吴悼来到往生会大楼的大厅，往生会出发前往塔的小队已经集合了。万学林看见吴悼出来，把手里提着的早餐递给吴悼：“吴会长，这是你们公会的人让我交给你的。” 看着袋子里的包子和豆浆，吴悼向万学林道谢。心中开始思忖到底是谁这么一大早把东西捎过来。思来想去，估计也只有白石医了。 他可能是来空有世界里坐诊了。难为他大早上上班还特意给他带早餐。 吴悼给白石医发了条消息表示感谢，然后在万学林的介绍下与往生会的队员们认识。 队伍中的大部分成员所瞄准的目标都是分布在1~5层的，这一点倒是让吴悼十分意外，他还以为往生会成员的亲人们一般情况下都是副本中的boss或者比较强大的衍生怪，而这两种东西一般都只会出现在6层和6层以上。 察觉到吴悼的这种意外之后，万学林解释道：“我们猜测，玩家之所以能在游戏当中遇到亲人和朋友，是因为恐怖游戏的系统会捕获人类已死的灵魂填充系统的数据库，又或者是因为，实际上系统并没有凭空制造出生物的能力，所以才会使用我们现实世界中已经制造好的灵魂，再次循环利用。” “而现实中的人，大部分情况下都只是普通人。” “像是能够成为游戏中boss的人，起码要拥有，不同于寻常人的非主流经历。这才能激起系统的创作欲望，从而以它为中心衍生出一个游戏副本。所以玩家的亲人朋友都在1~5层，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吴悼点点头，但是回忆起之前万学林曾经给他讲过的知识点，他又提出了一个疑问： “你之前不是说过，1~5层的怪物基本上都是没有神智的存在吗？”那难道说往生会的大部分成员，重新获取的亲人朋友的灵魂，也都是没有神智的状态喽？” “初始状态的话是这样的。但我们可以尽量帮助他们使他们获得的灵魂恢复一部分的记忆和神智……当然有少数不幸的成员，他们的亲人可能已经变成了异化的怪物，这种是没法恢复的，有些过度损耗的灵魂也一样。这种往生会的成员……可能最终也只能守着神志不清的亲人哀悼一生。” “好了会长，你是不是又在逮着新人，说你那哀而不伤的长篇大论了？” 就在吴悼要礼貌性地表达自己的遗憾与惋惜的时候，一个有些清亮英气的女声插入了对话。 “啊，原来是小宋啊。”即使他的有感而发被这个女孩子归结成了长篇大论，但是万学林并没有生气。他反而很高兴地拉着那个女孩子的衣袖，示意她和吴悼认识一下。 “她是小宋，一会儿会和我们一起进6层。” “你好，我的名字叫做宋遗星。遗留的遗，星辰的星。我看你好像也没我大……你可以叫我宋姐，或者直接叫我名字也行。”宋遗星朝他伸出手来。 吴悼礼貌性地握了握。 宋遗星身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战术服。可以看到一柄皮质的刀鞘，被战术带绑在大腿外侧，看起来很好拿取的样子，从这个装备的种类来推测，这个人应该是比较擅长于近身战斗的类型。她的动物形象在吴悼看来是一只毛茸茸的灰兔子，想必也是和他曾经遇见过的王小壮一样，对自身的敏捷有所强化。其他更多的情报……如果硬要吴悼说的话，他其实想到了那部动画——他能略微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警署的气息，看着就像那个名字叫做朱迪的小兔子警官。 而接下来万学林的介绍也证实了这一点。 第184章 进塔 “小宋是我们往生会的成员，但与此同时她也是警署的一员。原定计划当中，小宋是不在名单里的。” “因为我们往生会经常和塔打交道，也知道6层的凶险。进入6层的规定，一向是由一名寻找亲人的成员搭配一名资深成员。这种一对一的保护人员涉及更少，更具有针对性，而且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这对于我们往生会来说也是最小的人员损耗。” 吴悼不禁继续细细打量起宋遗星的样子。看来警署公会的企业文化还是有点东西的，他能从这个人的气质中读出和周芸芸很相同的气质来，甚至很有可能眼前的这个叫做宋遗星的家伙，本人就是周芸芸的手下。 “小宋可是不好请啊，警署缺少人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小宋又好用的很，所以每次启用小宋，基本都是特殊紧急情况。像今天这样，我都是从警署的局长副局长手里把人抢出来的。”万学林言语之间似乎十分骄傲。 “万会长有些夸张了，万会长的调用，只要是有时间我一般都是会来的。” 宋遗星笑了笑。比起之前她那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多了一些人情味儿：“毕竟干的活儿轻松，还有大笔积分拿，当然要来帮忙了。”可能是因为吴悼的表情有些呆呆的，宋遗星误以为他是在担心一会儿进塔的事情，于是拍着胸脯向他保证道：“有我在的话，基本可以放心。自从加入往生会之后，我经常会出前往6层的任务，对于那里可以说是比较熟悉了，我在6层还有房呢。” 我去，土地大亨。 不过吴悼更好奇宋遗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初步猜测是由于她的亲人在6层中有房，在被带到空有世界之后，亲人本来的住房由经常去6层出任务的宋遗星继承——总之这对即将进塔的吴悼来说，是个好消息。 “不过……你倒是也别高兴得太早。”宋遗星耸耸肩。 “毕竟我要保护的对象并不是你。” “对，其实是我负责保护你来着。”万学林笑着指指自己。 …… 吴悼略微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他还想看看宋遗星的房子大不大，有没有他的大呢……可惜做不到了。 就在他四处寻找另外一个前往6层的往生会成员的时候，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从宋遗星的身后闪身出来。 吴悼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他竟然真能在空有世界里碰见这么小的孩子。 她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这本来应该是孩子最天真烂漫的时候。 可是这个孩子的脸上就像是永远失去了笑容一般，十分的沉静严肃。她对着吴悼打了个招呼，又向会长点头示意问好，接着就再也不发一言。 这个小女孩的动物形象，是一只裸鼹鼠。 很奇怪。 吴悼再次感觉到了那种淡淡的违和感，这次比起上一次的而言要更加的浓郁。但是眼前的一切，却没有任何的怪异之处。 唯一无法解释之处，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的形象在他的眼中会是一只裸鼹鼠。 但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哦，对了吴会长，差点忘记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了。”万学林着急忙慌地将一个东西从自己的系统空间当中掏了出来，不疑有他，吴悼将东西接过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枚看起来很像是男款结婚戒指的东西。但比起结婚戒指，这枚戒指多串了个银色的链子，看起来是可以佩戴在脖颈上的款式，经过这样的小小改造之后，戒指这种略微有些沉重的东西变成了更像是比较偏日常搭配之用的小饰品。 “也许你曾经接触过，但我还是说明一下，这个东西是用于储存怪物数据灵魂的饰品，怪物的话收不进去。饰品当中封存了一些，用于绑定你们之间关系的契约，无论是灵魂还是怪物都可以使用。这种绑定严格的需要在现实世界的相识或者血缘连接……在总之，有‘相合率需要超出8%’的要求。” “曾经也有冒险想要绑定与它们毫无关系的强力怪物的往生会成员。他们无一例外死于严苛的规则惩罚葬身于塔内。希望您记住，您这一次的塔内之行，仅仅只是为了带回你的妻子。” 听到妻子两个字，宋遗星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吴悼几眼。发现吴悼回以坚定地点头之后，宋遗星也对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青年肃然起敬起来。 于是在吴悼强行安定下自己那颗略微有所怀疑的心之后，他终于在往生会的队伍当中进入了那等待已久的高塔。 —— “行了，别搓了。再怎么搓也是逆位的［高塔］。” 张思锐像个失败的赌徒，把那张塔罗牌大力扔到桌上，幸而桌上铺有特制的桌布，这才没在和谐的氛围中发出不和谐的巨响。 神秘的音乐在空气中氤氲，莫名让人的情绪趋近稳定——但显然，这对现在的张思锐而言收效甚微。 看着张思锐一脸隐忍的焦虑，身穿黑色长袍、将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男子轻叹了口气。 “回去吧。去现实世界休息一段时间，也许到时候，至高神就会回来了。” “……梅林，不是什么至高神，他是系统！”张思锐的眼中闪出狂热，这和他一直以来示人的和蔼面具冲突满满，会让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大跌眼镜：“他创造整个系统，他决定谁站在上面！” “而现在，最上层的人是我……” “好好好，对对对。” 这种关于称呼的计较在占卜屋中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 但对于梅林而言，他的占卜结果全部来自那个人的指示，所以，他自然是梅林的至高神。 “我过几天就要进本了。上次你给我安排的人还是不太稳妥……要我说还是征途的人靠谱，你就没办法把他们找回来吗？” “……” 梅林尝试转移话题失败。张思锐失去了系统的消息之后，就像是入魔了一般陷入沉思。 良久，张思锐从占卜桌的边沿起身。 “我去四区一趟。” 这是通知，并非商量。 “哈……” 自从占卜屋被纳入报社的保护，梅林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 第185章 水族馆的集结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哦，虽然是老生常谈了，但万会长，记得务必在第7天之前出来，不要耽误了我们临界的任务进程。” “好。” “唰！” 清剿队目送往生会的人离开之后，某个他们原本以为空无一人的角落里突然出现了十几个人，宛如空有越共，这给临界成员造成的心理阴影可想而知。 有几个曾经经历过那个时期的临界老人已经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们自觉收回了视线，甚至乖乖低头假装没看见。只有几个新人还在好奇地张望。 这些隐藏起来的人马自然就是白石医为了这次进塔而纠集起来的水族馆成员。 在白石医的要求下，他们被禁止在吴悼面前露面，所以所有人都藏得好好的，只为了不在往生会出发的队伍面前暴露身形。 水族馆的成员自然也是跟着白石医一起加入了金鱼门。看着早就已经失去了吴悼踪迹的透明自动大门，他们还在回味那个坚毅挺拔的身影。对于一旁看猴子一样的新生代临界成员是理都不理。 “原来金鱼大人年轻的时候是长这个样子的啊……太子爷看着就很优秀，金鱼大人又会是何种强大之人……” “太子爷看着真的好沉稳啊……而且很有威严！” “金鱼门！”“金鱼门！” 本来白石医是想要阻止他的手下们窃窃私语的，但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他也不禁骄傲起来，就差自降身份跟着附和几句了。 这时候，还是清剿队的队长主动开口招呼道：“白会长？怎么有兴致带着您水族馆的人来这里啊？” 看到来人，水族馆的众人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冰霜臭脸，甚至朝着清剿队队长警戒了起来。 白石医也对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家伙并不感冒。 “进塔。帮忙。” 这是白石医一早准备好的说辞。 闻言，临界的清剿队队长受宠若惊。 这真的假的？！ 其实之前，临界的进塔清剿计划就已经面向基础公会和其他几个比较大的普通公会招过标了。而且通过招标进入塔帮忙的话，他们临界是会给报酬的。 招标的对象公会其中自然也有水族馆的身影，但他明明记得，水族馆当时根本就没有竞标进入塔的意向。 现在这…… 难道说，是白石医突然良心发现，打算无偿帮助他们进塔清剿了？！ 天啊，那要是这样的话，他们临界可就不好意思再开水族馆的玩笑了啊。 要联系会长他们，把一切水族馆笑话今天禁止一天吗？ 其实，临界和水族馆的关系可以说算差的。 当年塔乱的时候，临界可是成功邀请了水族馆疯狂崇拜的金鱼大人进入塔中帮忙，虽然付出了不菲的积分……但拜托！那可是金鱼啊！ 他们成功请动了金鱼，自然能说明临界在金鱼眼中是有些分量的。 然后，当年水族馆进入塔可不是他们临界请的。而是他们自愿的。 自然也没报酬。 所以在临界眼中，金鱼、临界、水族馆，这三者就是明星、主办方和人傻钱多的狂热粉丝的关系。 也不怪临界在其中多加嘲笑了。 这就导致现在市面上的水族馆笑话基本上都是从临界传出去的。虽然这只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开开玩笑，但很难说两家公会能有什么好关系。 可是现在水族馆竟然能不计前嫌，在这种人员紧缺，报社公会看钱给得少就在派遣队里偷工减料，临界成员的友好公会教堂经过丧尸危机十不存一无法帮忙的时候赶来支援？！ 这是何等的义薄云天！？ 清剿队队长激动得直接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去握住白石医的手大力摇晃。 “感谢！感谢您的支援！” 他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眼睛在水族馆的队伍里四处乱瞟，水族馆人来的不多，但他总要看看，白石医带来的人质量如何，毕竟，如果有人死在里面，可是有可能演变成公会战的。 然后，他的眼睛在看到距离白石医最近的那个人之后，就心中大定，告诫自己不必再往后看了。 白石医自是不必说，那个疯子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且够疯，如果不是他发疯，水族馆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然后是副会长博弈侈（chi），没想到这个家伙这次也参与到行动中了。他不是一向守在后方作为水族馆战略部署的幕后黑手……啊不是，军师吗。总之，博弈侈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他之所以在水族馆那些暴力邪教徒里当军师只不过是因为他相比之下脑子最好而已。有水族馆的正副会长在，区区一到五层，已经可以平推了。 嗯……再看看也不是不行。 博弈侈身后的这个是…… 我靠。 鱼掠！？ 他们把鱼掠也搞来了？！ 这是打算干嘛？ 大开杀戒吗？ 主要是……他想杀谁啊？ 队长想哭了。 人家说是来帮忙啊，他不可能不让人家进塔。 但是鱼掠这敌我不分的狂战士…… 水族馆这次，不会是想把他们“豆沙”了吧…… —— 白石医很急。 少爷已经进去了，可是他还没进去。 虽然白石医心里知道，这个时候少爷就是在过一到五层。一到五层并没有什么实力特别恐怖的boss，即使是作为守关boss的家伙，也都没有半个他白石医能打。而且少爷还有万学林这种在一到五层摸爬滚打过无数次的熟路人带路，通过一到五层的过程必定是轻轻松松的。 他没法进去，毕竟少爷才刚刚进入塔里，如果这个时候他进入的话，很有可能会和少爷在塔里相遇。明明少爷是不让他去的，他这时候要是被发现，很可能会被少爷拜托万学林给他送回去。 看着临界清剿队的人正看着他身后的鱼掠两眼放光，白石医有些不快。 要不是怕少爷真的在塔里遇见无法处理的危险，他才不会把小鱼带出来呢。 博弈侈警惕地盯着清缴队的队长，他是队伍里唯一看着是正经在考虑行动的人。 除此之外，鱼掠正在无聊地发呆。身后的成员则各自在窃窃私语着什么，看着不像是去执行任务，而像是去春游。 水族馆很久没集体行动……都变得有些懒散了吗？ 白石医开始训话了。 “一会进去，都给我认真点！死生不论，只保证一点！” “那就是——少爷的安全是第一位的，都听清楚了吗！？” “是的！会长！” 第186章 塔中城 吴悼跟随着万学林的脚步，来到了塔的六层。 他之前在听白石医给他讲解塔乱的时候，就曾经初步了解过塔的构造。 在一到五层的景象各不相同，但本质上大同小异。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无限重复的空间，但只是看上去如此。 如果不是塔有容量的限制，塔乱也不会出现。 在这种看起来构造都十分相同的建筑体中，万学林这样经常出入塔内大显身手。 吴悼尝试着想记住进塔的路线，这些路线十分复杂，有些甚至违背直觉和常识，让人无法理解。吴悼只记了一点就放弃了。特别是万学林在发现了吴悼若有似无的记载之后，告诉他回去的路不是这么走的，吴悼就更打消了记住路线的念头。 一到五层毕竟有五层那么多，而且他们不仅仅是要上下楼那么简单，除了某些时候要进行一些反人类的地图穿越以外，偶尔还会需要走一些出乎意料的折返路。譬如进入三层的之前，必须先从二层直接跳跃到四层，再从四层下到三层。所用路程之久足够让大家忘记这一层到底是第几层。 在一到五层行进的过程中，不断有往生会的成员从这段旅程中“下车”到达对应的楼层，直到最后，只剩下吴悼等四人。 走了一段之后，吴悼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知道，自己来到了一个新的场景——这里就是六层了。 不仅仅是因为万学林停下了脚步。 还因为，塔的六层是一个不同于之前五层的，完全不同的空间。 灰败的天空；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风；有些凉爽的温度和足够确保人正常生活的湿度—— 接着，是一望无际的天际线，灯火通明的城市，无数的窗户…… 万学林看着身后的门慢慢消失，那里本来是他们上来的地方。但即使退路已经消失不见，他也没有任何一丝慌乱，显然，事情还在他的控制之内。 “好了，玩家们。”万学林摘下那个可以用来隐藏他身影、行迹的长袍上自带的兜帽，风轻轻拂过他那略微露出几根白发的发顶： “欢迎来到塔中城。” —— 系统的职员们小心翼翼地看着突然就出现在办公室中，作为塔管理事务的运作核心而存在的小丑。他们都在看着他的眼色。 职员们知道，就在刚刚不久，他们的老大已经在这个人的举报之下被抓走，而现在，他则是顶替了一直以来全权管理五区事务的五区系统，成为了塔的暂时掌权人。 “嘶……诶？” “这是些什么玩意？” 小丑发现了异常。他指向屏幕中的某个像素点，敲击出很大的声音，让职员们将其放大。 职员们看到了屏幕中的人，各个冷汗直冒。 坏了！被发现了！ 偏偏塔乱的清理日是今天！ “警告！警告！塔中有玩家闯入！” “我现在立刻下命令驱逐……” 职员们忙碌起来。 “等会等会，我让你们干这些了？这有什么稀奇的啊……塔本来就可以随便进啊，我们四区就是这样。” 闻言，职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个系统看着没什么见识的样子……或许并不会妨碍到老大的计划…… “但是……” “现在可是我在管理塔的事物啊。” “玩家这种虫豸，怎么可以进入如此重要的地方呢……” 方才还乱做一团的职员们以四区系统的喃喃自语为伴奏，逐渐鸦雀无声。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这个家伙接手塔以来，就立刻想要大刀阔斧地开始改革，他们这些小职员其实根本就没有参与过塔的设计与构建，他们只是被招进来负责日常维护的——可这个疯子，竟然一进来就提议说塔中这种钢筋水泥的城市氛围没有人情味，需要全部改成中世纪模样的民居！ 而现在……他还要破坏老大的计划…… 可职员们对此注定无能为力。 小丑把自己双手的指节掰得咯吱作响。然后，得到了放松的手指相合——打了一个响指。 一柄锤子气球凭空出现，小丑四处看了看，然后锤向了某个倒霉的职员。 职员的头颅立刻变得血肉模糊，但这种血腥的场面立刻随着另一声响指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丑坐上了那个干干净净，同时也空空如也的位置。 “哦。城市改造的事儿，以后再说。” “等我，先把这几只蚂蚁给碾死。” 接着，他带上了耳机与眼镜，像一个真正的职员一样投入服务…… 唯一不寻常的，是他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 “塔中城，这是一个并不太正式的称呼。” 万学林一边轻车熟路地带领着一行人前往目的地——“六层”，一边给众人科普到：“其实，一旦离开一到五层，就没有什么六层七层的概念了。” “因为一切其他的塔的楼层，全部都在这个塔中城里。” “有趣……” 他们正站在一个比较高的地方，他们刚刚进入塔中城的地方在这个世界，更像是一座比较高的荒山上的某处。吴悼看着下面巨大无比的城市，猜测着问道：“难道说，下面的每一个城市中的建筑，实际上都是塔的某一层吗？” 万学林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吴会长真是聪慧，就是这样的。” 可能是怕身后的小女孩没有听懂，万学林继续解释道：“所谓的一个建筑就是一层，其实是有些复杂的理解。大致可以理解为，塔把怪物数据都变成了居民，存放在了一个个城市的建筑中。” “现在我们五区，其实是一个年轻的区域。目前塔中城中开放的地方很少——只开放了两个。” “其中一个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诗情小区’。另外一个是刚刚开放的一家医院。但是最近往生会还没有去那里找过人。我们也无法判断这家医院中收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悼看向小女孩，似乎是注意到吴悼那探寻她有没有听懂的目光，小女孩这才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随即目不斜视地跟随着领路人万学林。 感觉小女孩有些怕生，于是吴悼不再关注她，兀自思考起来。 医院……确实有点意思。 吴悼想起了他在第一个副本中遇见的蒋家母女，她们在副本中出现的地方就是医院……不知道在诗情小区中，他还能不能遇见她们呢。 第187章 诗情小区 “我们一共可以在这里耗费七天的时间寻找自己的亲人。” “诗情小区中充斥着规则——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里可以称之为一个规则怪谈副本。总之依据规则，一般情况下，我们这些保护人是不能轻易出手的。所以请二位最好先自行解决亲人的寻找和认主。” “切记，在第八天的太阳升起之前，一定要从诗情小区中离开，否则，即便是不会被一到五层的守关boss追杀，估计你们也会遗失记忆，成为封印在这里的怪物。” 诗情小区近在眼前，宋遗星显得有些跃跃欲试。但万学林知道吴悼两个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于是开始直接在这里讲解起各种规则来。 “刚刚我有提到过，在这里生活的人会被剥夺记忆。没错。他们毕竟都是副本中的boss和顶级的衍生怪，被剥夺记忆是肯定的。不然，他们根本无法安心住在这里。这种记忆封印是全方面的。无论是副本中的记忆，还是现实世界的记忆，统统需要你们自己来唤醒。他们保留的只有本能——当然，本能中包含杀戮本能。” 虽然小女孩看起来并没有很认真在听的样子，但万学林还是说得很起劲。 “至于如何唤起记忆……这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捉摸了。总之，记住，他们在是你的亲人之前，还曾经是你的敌人——他们是系统用来杀死你们的工具，他们不容小觑。” “基础的，就这些了。”万学林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自己完整的说明很满意。在看到若有所思的吴悼时，他开口补充了一句：“对了。吴会长我不敢猜测您的实力，不过如果您有余力的话，其实也可以多带走几个亲人的。那个项链中的契约可以多次使用……” 宋遗星立刻打断了万学林的话：“万会长。我倒是觉得吴会长只把他妻子带回来就好了。” “好好……小宋说的对……”万学林立刻无奈苦笑着举起双手。 宋遗星对万学林这样一副有些儿戏的样子十分不满，她转而对着吴悼道：“相信我！不要契约太多人！你的精神会承受不住的！想想你的妻子！她是绝对不会想你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 宋遗星的言辞十分恳切，看得吴悼也有些不忍了起来。于是他朝着宋遗星坚定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宋遗星很满意吴悼的表现。她看向无人把守的诗情小区大门，朝万学林问道：“我们现在进去吗？” “哦，好的。”万学林答应着，反而像是他成为了那个顺从命令的人。 “对了，小宋，你要不把小黑放出来吧。他估计也想出来溜达溜达了吧。” “……也是。那你们稍等我一下。” 小黑？是宋遗星的亲人吗？ 根据宋遗星刚刚的说法，她肯定是只有这一个亲人的。所以估计就是这个叫做小黑的人在这个诗情小区是有房的吧。 不过，名字叫做小黑……还真是有些别致…… …… 一只威风凛凛，身上甚至穿着警服的大只黑背出现在吴悼等人面前。看到了陌生的吴悼，黑背先是警惕了一会，在发现吴悼没有什么威胁之后，开始和主人表达起了亲密。 “这是黑风。我的伙伴。”看来宋遗星在现实是中也是一名从事警务工作的人员。 宋遗星的契约缔结对象是警犬，这其实也没多令人意外。 令人意外的是…… 这只警犬竟然在小区里有房啊！ —— 在警犬黑风的开路之下，几人顺利地进入了小区大门。 小区的大门其实没有任何阻碍。而且这个小区看起来也和吴悼在现实世界里见过的那些模样差不太多。虽然吴悼并没有很熟悉正常人生活的小区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但看着有绿化有健身器材的，似乎也比较正规。 “这个院子是不能待人的。这里会出没很多诡异的怪物，别说晚上了，即便是白天，也最好不要待超过十分钟。” 或许是因为疑人偷斧效应，在吴悼在听完万学林的小声介绍之后，再看向院子中的景色，好像确实，有些不太对劲的样子。 之前看着很正常的，阴天之下会出现的色调，此时看着却充斥着违和感。或许即便是在阴天的情况下，这样种植有绿树绿草，有鲜艳颜色健身器材的地方，也不该是由一片的灰白黑组成的景色吧。 不……这不是阴天中的景色。 这是黑白照片中的景色。 这是遗照中的景色。 “铛！铛！铛……” 吴悼勉强回神。 “刚刚是医院的晨钟。那是一座教堂式医院。”万学林解释道。 吴悼远远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白色的天使神像簇拥着那金闪闪、正当啷作响的大钟。那声音似乎十分圣洁。 或许，他应该感谢这钟声。 既然是规则怪谈，那么惊吓元素一定是必不可少的。他一定要像之前经历过的四号教学楼一般，死守住自己的san数值，千万不要因为恐惧失去了分寸。 …… “啊。宋小姐。您和黑先生回来了？” 一个声音传来，吴悼从自己的思绪中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穿着某种他未曾见过的制服，同时戴着制服同款蓝色大檐帽的大爷。 大爷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光景，似乎对宋遗星和黑风很熟悉的样子。 “这位是我们2栋的管理人。”宋遗星朝吴悼介绍道。 万学林有提过诗情小区其实不太类似于现在国内的小区结构。如果真的要对比的话，有些类似于日剧中实行管理人制度的公寓。 公寓中会派有一个代表公寓管理的管理员，由他负责处理居民的各种事物。而且定期有居民聚集起来讨论事情的居民大会。 小区中有五栋楼，每栋楼配备一个管理人。且每栋楼只带有一个电梯。 每栋楼里，每一层中有五六个房间，据万学林说，居民的楼层安排也是有讲究的。只不过具体什么讲究他就不太清楚了。 第188章 宋遗星的过往 “请问这两位是？” 二栋的管理人双手插兜，笑眯眯地看着吴悼，然后看向一旁的万学林。 “我们是新来的住户。但是忘记了地址，可以劳烦您帮我们看一下，我们应该住在哪里吗？” 万学林熟练地使用着可以保证二人安全的话术。在缝隙之间，他朝着吴悼眨了眨眼，示意他配合。 吴悼于是配合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拜托了。 管理人再次在二人的脸上打量着，然后露出一个让人有些发毛的微笑： “好，让我看看。” 管理人把手从裤兜中掏出来，不过接下来的动作有些出乎吴悼的预料——管理人吹了吹自己的手指，仿佛想吹落上面的灰尘。 接着——他将手放到自己的眼球上。 那只眼睛不负众望地被生生拉出。 眼球处连带的神经与粉红色的肉还粘连在一起，即便有着这等束缚，管理人依旧我行我素。他将眼球掏出来，视野范围就大了。于是，他把那伸长出来的眼球不断拉长，不断拉长，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长度——探到了自己的后背上。 吴悼察觉到了怪异，他几乎要让恐惧的情绪主宰自己，但思考到要保存san值的事情，他硬生生掐着自己的指腹忍了过去。 几秒之后，恐惧的情绪已经在控制之下。 吴悼大着胆子，略微偏转了角度，看向管理人后背上存在的东西——是一张普普通通的便签纸。 这时候眼球翻转，准确地对上吴悼。 吴悼的心一颤。 “两位好像……都是五栋的成员啊。” “具体的房号请去五栋的管理人处询问吧。” “好的，多谢您了，管理人先生。” 看到了一切的万学林匆匆拉着吴悼离开那里，吴悼有些在意地看向面无表情等在那里的小女孩，万学林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担忧，于是安慰也是解释道：“小卉可以住在小宋家，你就不用担心了。” 回头一看，果然，小宋在朝吴悼缓慢挥着手，示意他不必担心。 就这样，往生会的两个小队各自分开，开始了自己的任务。 五栋是位于小区最内部的一栋大楼。 由于每层楼的房间数量很多，诗情小区中的大楼长度也很长。 诗情小区中的电梯是全景外置电梯。电梯安装在每层楼的走廊尽头，紧紧挨着01室的位置。每层楼中都有一条长走廊。走廊连接这一层的每一间房间。楼梯间位于靠近06室的尽头。这条走廊的窗子的对面是四栋的走廊窗子，两栋大楼咫尺相对。 诗情小区很大，所以二栋和五栋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也就是在这段路上，万学林开始和吴悼聊了起来。 “忘记和你说了。所有进入塔中的东西，无论你是鬼魂、怪物、还是人类，这里都会一视同仁地给你分配房间。大部分人都是会以新住户的身份进入这里。” “至于宋遗星……她比较特殊。或者说她的狗比较特殊。这涉及到她的秘密，我就不多说了。” “一会儿，你要记住。我们这些人类，在这里其实是最低等的生物。可能会受到的各种各样的对待。只是吓吓你，捉弄一下，这都是好的。更可怕的是，有些的东西喜欢吃人会盯住我们的性命。” “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万学林苦口婆心地叮嘱道。 “不怕吴会长笑话。其实我这次进塔，也是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到时候有可能顾不上吴会长。” “哦。没事。” 吴悼似乎抓住了一丝灵感。 原来是这样。万学林的这次进塔之行，还是带有着自己的目的的。这或许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解释吴悼在万学林身上感受到的违和感。 但，不能完全解释。 对于万学林现在这种几乎推脱一般的发言，吴悼也没有什么办法。他没有埋怨对方“不能保护为什么不提前说，而是进来了之后再说”。但心中有些不满，那是肯定的。 吴悼知道人情世故，他的那一丝对万学林先斩后奏的不满不会在表面上显现，他只会表示对万学林的理解。 当然，其实吴悼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依赖万学林。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谁是完全值得信任的。哪怕是之前一直表现得像一个温和贴心长辈的万学林也是一样。 “然后就是……我想和你说说宋遗星的事。” 吴悼有些意外地眨眨眼。 万学林要和他说宋遗星的事？ 可宋遗星和他的任务没有任何关系，这种分享又是从何谈起的呢？ 然而很显然，万学林对于吴悼的这份诧异并没有在意。或者说，即使是注意到了，也打算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长叹一口气，仿佛是在不得以之下对吴悼吐露本应该埋藏一辈子的密辛：“你也看到了。宋遗星现在的绑定对象是她的警犬。” “宋遗星在现实世界中也是一名警务人员。黑风是她训练出来的搜爆犬。在一次任务中，黑风牺牲了。再后来是宋遗星遇见了传单，在恐游里加入了警署继续发光发热，然后，她在一次游戏中还再次遇见了黑风。接着她加入了往生会，在我的帮助下，她成功带回了她的好战友，弥补了当初的遗憾。” 虽然不明就里，但吴悼还是点了点头。同时对宋遗星更多了许多尊敬。 可万学林突然话锋一转： “到这里，都还是比较完美的、完美到如同童话故事一般的经历吧？” “但是你不知道的是……其实，宋遗星在恐游里遇见的亲人，不止黑风一个。” “她为了救黑风，可是还放弃了自己的母亲啊。” —— 接下来，万学林讲述了一个故事。 宋遗星为了弥补她训练出的警犬不幸牺牲的遗憾，果断地放弃了她的亲生母亲的活命机会。 又一说，宋遗星其实也有考虑过让她的母亲活下来，但由于黑风的特殊性，比起她的亲生母亲，黑风更容易让她在恐游世界中如鱼得水，于是在这种有些功利的比较下，宋遗星放弃了她没用的母亲。 而这两个假设，都将话题引向了万学林痛心疾首的一个事实，那就是，其实鱼和熊掌是可以兼得的。 第189章 违和感 “确实，一开始的往生会契约多个绑定是会对玩家的灵魂造成损耗……但其实，这个难点往生会在无数的迭代之后，已经彻底解决……这么说可能有些绝对，总之，我们现在能承诺，契约给玩家灵魂造成的损耗已经降到了最小。” “当初，我也不是没有提议过。但因为有伤害到自己的可能性，于是小宋拒绝了。当然，往生会的信条就是——我们只负责让亲人朋友重聚，而不会对任何人进行任何道德审判。我们当然尊重她的选择。” “只不过，我希望这个选择可以平等地摆在你面前。而不是因为小宋的劝解，让你把这个选项给排除掉。” 马上就要达到五栋了。时间紧迫，万学林在完成最后的劝说：“总之，吴会长。我不想让你后悔。” “可是你刚刚为什么不纠正宋遗星的观点呢？她不是还在认为，多重契约对灵魂的损耗无法估计吗？如果她不知道现在技术已经革新，又遇到新的亲人，却因为害怕多重契约而直接放弃了尝试，那该怎么办？” 万学林看着真诚提出疑问的吴悼，浅浅叹了口气： “你以为她不知道现在的技术很安全吗？” “不，她知道的。” “她唯一阻止自己的理由，不愿意相信技术已经变得安全了的理由，在你的面前否定我的理由……只不过是她不想面对亲手杀死了母亲存活希望的自己而已。” 五栋到了。站在门口的管理人表情严肃地看着吴悼和万学林二人。 “总之……今天的事情请吴会长深深地埋在心里吧。”万学林示意吴悼在此稍等，他先去和管理人沟通：“小宋已经足够自责了。希望您能不去揭她的伤疤。也不要拆穿她给自己竖起的脆弱的防线了。可以吗？” 吴悼点了点头。 虽然他隐隐约约感觉万学林的劝说有地方不对劲，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出错处。 得到了满意回答的万学林朝吴悼笑了笑，快速登上门口的台阶，与管理人搭起话来。 吴悼站在稍远处，无法听到他们对话的声音。 他只看到，管理人上下打量了万学林几眼，随即，从自己的背后摸出一张便签纸来。 吴悼感叹，他们这不是能非常普通地看名单吗？ 在管理员说了几句话之后，万学林朝着管理人恭顺地点头，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进入了大楼中，背影逐渐消失。 而管理人也只是随意扫了吴悼一眼，就走进了大楼里。 吴悼感觉事情可能有点不太对劲，于是立刻追上去。 他倒是也想喊住万学林，问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突然想起来万学林告诉自己这里是比较类似规则怪谈副本的地方。 所以万学林不理他，独自进入大楼是否也是一种遵循规则的体现呢？ ……吴悼也不太好说。 总之，姑且当做万学林所说的自己保护自己阶段已经开始，吴悼冲上去，拦住了管理人。 “您好。”吴悼彬彬有礼：“我好像是新来的住户。请问我的房间在哪？” 五栋的管理员是个看起来很严肃的，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和二栋的管理人相比，面相凶了许多。 但鉴于对方目前为止的行为动作还处于一个正常人的范围之内，吴悼对他的恐惧倒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你是……新来的住户？” 五栋的管理员把吴悼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让人一看就不舒服的嘲笑。 “很遗憾，你来晚了。” “五栋已经全部出租完毕。这也意味着诗情小区最后的一栋房子，也已经租出去了。” “我想，今晚你可能要睡在大街上了。” “……” 吴悼一时间有些乱了方寸。 他首先开始思考，到底是不是万学林在前面搞的鬼。 毕竟刚刚万学林示意吴悼要等在那里，自己率先获得了和管理人对话的机会…… 但，证据不足。 很难证明万学林一开始就已经得知五栋的房子已经全满，会出现两个人中，一个无法入住的情况。 但……为什么万学林不邀请自己一起住最后一间房呢？ 明明刚刚，宋遗星都可以和小卉住一间房…… 一时之间，吴悼竟然失去了思路。 但不是因为疑点太少，吴悼对于往生会的这几个人怀疑不了一点。 恰恰是因为疑点太多，可供分析的地方太多，不是知道从何处开始作为突破口……总之，吴悼现在急需一个地方整理思绪。 …… 看来计划要提前开始了啊。 管理人刚刚信心满满地说出了嘲讽的话语，然而，本该在接收这些话语之后脸色惨白的人却没有任何一点反应。 他不是没有见过这种人。 曾经，诗情小区也出现过人满为患的情况。 对，他记得当时的几个得知自己没有地方住的人一开始也是这样，并没有什么反应。 但是……在小区中住了几夜之后…… 他们哭爹喊娘，疯狂求饶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 对啊……他是新来的，他确实不应该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那么就让他拭目以待吧。 等他迷失在这庭院当中之后，他到底会用这张，漂亮的，略微有些熟悉的脸，摆出怎样恐惧的表情呢？ 正沉浸在幻想之中的管理人不受控制地伸出纤长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表现出他异于常人的一面。 吴悼也被吸引了目光。他眼中的管理人都是人类的形状，可是眼前的这个有人类形状的管理人竟然有一条和蛇信一样的舌头，吴悼新奇地睁大了眼睛，就像幼儿园观光团中的小孩亲眼看见死刑犯。 管理人被他的目光盯得不适。 “好了，快滚。别耽误我的工作。” “请等一下。” 管理人代表着公寓。在公寓的规则束缚下，他下意识回应了这位准租户的请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见，这位租户掏出了一根肋骨。 当然，在诗情小区，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身为怪物的他，怎么可能会被一根肋骨吓到。 “听说人类的地位比较低下……那就不用小李了。他比较低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根肋骨变成了——一只小镜子。 一枚镜子能干什么啊。 此时，管理人乐观地想着。 第190章 获得钥匙 “陈一遥，你在这里是不是地位还挺高啊。” “我是你。你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吴悼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与他并肩走在一起的陈一遥聊天，他的手里，还拿着诗情小区五栋506室的房门钥匙。 这自然是陈一遥帮助他得到的。 非常赶巧的是，陈一遥竟然就是五栋的住户。所以吴悼也没必要再往其他楼的位置再跑一趟的必要，华丽丽的在五栋这里一站式完成打脸。 虽然当时的情况也没有多少打脸的爽感，陈一遥很符合他人设地给管理员讲了一大通，吴悼是他的什么军师啊，什么附身物啊，什么奴隶啊，什么坐骑啊，什么储备粮啊之类的，这才让管理人认可吴悼能和陈一遥住到一个屋里去的。 而且，这些中二言论伤敌一万自损八千，对于早就脱离了中二期的吴悼而言，浑身起鸡皮疙瘩是免不了的了。 进入大楼之后，吴悼也尝试性地想要寻找万学林，但他却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而且吴悼刚刚在等电梯去五层的时候，正好有人从电梯下来，通过观察电梯停在那里推测万学林在哪一层也无法实现了。 当然，在这一切之前，吴悼尝试着让陈一遥问了管理人万学林的房间在哪。可没想到管理人虽然对陈一遥有些害怕的样子，职业素养可不差，死活也不肯说出万学林的地址。 想着或许管理人也许有自己的规章制度，于是吴悼不再浪费时间逼迫他，而是打算自己慢慢寻找答案了。 “到了。” 从501室走到506室的距离并不长，很快，吴悼和陈一遥就来到了真·陈一遥的门口。 当然，他们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毕竟，既然这里是陈一遥的房间，那陈一遥一定是住在这里的。而且根据吴悼不是很靠谱的推测，既然不受重视的人类一般都会被分到二楼居住，那岂不是说住得越高，住得就越高？ 搞错了，再来。 那岂不是有可能，住得越高，其实力的恐怖程度就越深？ 而且，这个陈一遥可是被抹去了记忆的。 在不认识吴悼，不会有任何手下留情的前提下，吴悼与这样一个拥有数不清人格的人对决……结果实在是有些难以估计了。 “你怕了吗？” 回响之镜特产陈一遥在吴悼身边干巴巴地问道。 “我没有。” 秉持着死活不能睡外边的信念，拿捏着实在不行就对他说出‘路过宝方借住一宿’台词的侥幸心理，吴悼直接用钥匙旋开门锁，打开了房门。 一人一鬼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的布置看起来很普通。除了一些必须的家具以外，这个家显得空空荡荡。而且房间散发出一种久未有人居住的潮湿木头气。 “陈一遥？” 吴悼试探着叫道。 “诶。我在呢。” 被身边的陈一遥回道。 在吴悼那一副“你难道是语音助手吗”的怨念眼神中，陈一遥讪讪地闭嘴了。 吴悼想了想，万学林告诉他刚刚敲响晨钟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在经过了一些行动之后，现在大概是早上六点二十左右。根据精神病院的作息的话，陈一遥现在应该是躺在床上睡觉。 但考虑到陈一遥在副本中已经上了大学，并且是大学里的玩家俱乐部的部长这一点…… 那现在更应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了。 毕竟是大学生嘛。虽然他没有上过大学，但院长告诉过他。大学生都是很可怜的生物。在假期的时候，他们都会莫名其妙昏迷一上午，十分可怜。 经过一番十分缜密的推理，吴悼小心翼翼地去开卧室的门。 然而，出乎吴悼意料的是……卧室中也没有陈一遥的身影。 不只是卧室。 客厅自是不必说，厕所、厨房、餐厅，统统都没有陈一遥的影子。陈一遥连沙发缝隙和床底下都找了，就是没有陈一遥的身影。 “……奇怪。” 吴悼坐在沙发上，陈一遥趁着吴悼休息的功夫给他泡了杯茶——茶叶是陈一遥剩下在这里的。这是一盒没有开封的新茶叶，似乎是作为乔迁礼物被送来的。看包装上的落灰，已经有些年头了。 陈一遥倒是很乐观，他没心没肺地道：“反正陈一遥没了，我们正好省事了。以后我当陈一遥不就得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吴悼当然没有陈一遥那么乐观。看着他那个样子，随便就敢拿陈一遥房间里来源不明的东西来泡着喝，吴悼开始怀疑是否是因为他是从自己这里脱胎出的新的灵魂，所以就不太聪明。 吴悼说不简单的原因可以简单概括为三个。 第一，陈一遥不在这里的原因未知。 他到底是暂时离开——还是已经被某个东西杀死了？ 从这间房子种种很有没有人住过的迹象来看，陈一遥估计已经离开很久了。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第二，结合管理人的态度，事情就更加暧昧不清了起来。 管理人看到陈一遥之后的窘迫和恐惧到底是因为陈一遥自身的强大，还是因为——陈一遥本来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如果是因为陈一遥的自身强大，且陈一遥确实是被杀…… 那么他们就要大难临头了。 因为现在，陈一遥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类。那个杀死陈一遥的东西肯定会愿意调查一番。如果陈一遥的本身对他构成某种威胁……那现在，陈一遥就很危险。 但如果，管理人是因为陈一遥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感到恐惧…… 就出现了第三个问题。 既然陈一遥已经死了。 那为什么，这间房子并没有被收走呢？ 进行了大量思考的吴悼下意识地喝了口茶。 茶水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入口微苦，很提神，咽下之后有回甘。 吴悼不想承认自己是一时之间忘记警惕了。但喝下这个茶之后，吴悼莫名觉得这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 虽然有点点燃打火机查看煤气是否泄漏的意思…… 但不可否认，他因思考和行走而双重疲惫的身心有被这杯茶水治愈了一些。 第191章 任务发布 “这杯茶……好像有点意思啊。” 吴悼看着手中的茶碗，开始检查起那透明的茶汤。 当然，肉眼看上去，这茶和现实世界里类似的东西倒是没有什么区别，味道则是和茉莉花茶有些相似。 此时可以解释吴悼疑问的，或许只有问诊簿了。 【开始分析】 【分析成功！】 【道具名称：鬼茶】 【道具功效：富有特殊功效的茶水，由鬼茶茶叶精心沏泡而成。精神恢复速度增加25%，精力恢复速度增加25%，持续5分钟】 【道具名称：鬼茶（茶叶）】 【道具功效：富有特殊功效的茶水，虽然似乎并不是特别珍稀之物，但依旧包含着赠送者的一番心意。（由隔壁505室邻居赠送获得的乔迁礼物，虽然直至今日才终于发挥了其作为茶叶的功效，但即使陈放多时，却历久弥香）】 “还真是用作乔迁礼物的东西……隔壁505的邻居送来的？” 吴悼在一瞬间思考了许多。包括陈一遥的失踪在内。 陈一遥并没有打开这个送来的礼物，看来是他多疑的性格在其中作祟吧。 那么，即使引出了邻居这个角色，那在陈一遥现在的失踪既定事实中，邻居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就在吴悼思考之时，突然，自从进入塔之后一直沉寂至今的系统竟然发出了提示。 【欢迎来到塔中城】 【你发现了邻居送来的礼物，心中十分感动。诗情小区邻里之间的温情关系让你羡慕，同时也敬佩不已，你暗自决定去拜访505室的邻居。虽然是你诗情小区的新租户，也是通过房间中的继承才获得了这份礼物，但你依然打算登门拜谢并给予回礼。】 【但是初到此处的你却犯了难，你身无长物，到底要用什么东西作为回礼的东西呢？】 【获得任务1、任务2】 【任务1：找到合适的回礼物品】 【奖励：根据回礼合适程度】 【惩罚：无】 【任务时限：两天内】 【任务2：携带回礼物品，登门拜访505的邻居】 【奖励：505室邻居好感度1人\/8点】 【惩罚：死亡】 【任务时限：两天内】 吴悼仔细地看完了任务提示，发现系统竟然给他发布了两个任务而且无论是任务描述、惩罚和奖励的说法……都是之前的系统不曾给过的格式。 吴悼觉得有些新奇。但看到任务上写有的惩罚之后，还是打起了精神。 吴悼并不清楚这些奖励和惩罚下达的机制。但总之，为了避免莫名其妙的死亡，他还是要去做系统给予他的任务的。 于是，吴悼叫上他还在那里一个劲品鉴茶水，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变化的陈一遥，两人打算走出房门。 …… 然而，情况有变。 —— 吴悼的手本要放上门闩，但突然，陈一遥的手也同样附着上的吴悼已经握住把手的手。 同时，手上的力道握得很紧，示意吴悼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吴悼被他的行为疑惑到了，于是他，回头，看向陈一遥 陈一遥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着，示意着朝他指向了单元门的猫眼。 吴悼依言，把眼睛依附了上去。 然而，出现在猫眼中的并非刚刚他已经在门外见识过的走廊……而是…… 一片黑暗。 怎么回事？猫眼坏了吗？ 就在吴悼狐疑之下想要移开视线的时候…… 细微的光线终于透了进来。 与吴悼的眼球相对的遮挡住一切光线的…… 是一颗布满了红色血丝，瞳仁有些暗黄，形态枯败怪异的眼球。 “……！“ 还是异手症手疾手快，这才让吴悼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显然，这个防盗门并不是那种十分隔音的类型，如果他在这里出声，很有可能会被发现。 在几秒钟之后，或许是没有感觉到里面传来的动静，那眼球的主人终于将眼球远离了猫眼。 这才让吴悼看清楚了门外的人。 他是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杂乱，脸上也千沟万壑。他的身上穿着一种很类似公寓管理人制服的衣服，但能看出来，这个男人的制服十分肮脏。 他在没有再听到吴悼他们这里的动静之后，也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吴悼门口又徘徊了一会，接着，才不紧不慢地一手叉着腰，晃晃荡荡地走出了猫眼可以监视到的范围之外。 猫眼这种东西，外面的人是无法通过其看到里面的景象的。所以即使他刚刚和门外那个人的眼球之间的距离可能不到10cm，但即便如此，掌握主动权也是唯一能看到情况的人，依旧是吴悼。 他现在只有庆幸，自己刚刚来到这个公寓，对防盗门的构造并没有那么清楚，所以只是把手搭到了门闩上，而并没有将其拽开。 吴悼几乎可以想象到，听到门闩被打开的门外的那个家伙在第一时间拉开门，冲进来…… 看到吴悼放松了一点点的紧绷身体，陈一遥意识到，门外的人此时应该已经暂时离开了。 于是他逐渐放缓握住吴悼手的力气，屏住呼吸，两个人尽量连细微的声响都不发出地离开了防盗门。 两人坐回了原来的沙发，吴悼又喝了口茶水缓解紧绷的神经…… “谢谢你了，陈一遥。” 他有些脱力。 吴悼一直以来都是顺风顺水的。像刚刚那样，和一个有些恐怖且对吴悼有威胁的东西面对面什么的还是第一次。 刚刚被吴悼所忽略的被恐惧压回心里的事情又浮上水面了。 陈一遥可是算得上是一个鬼魂。 吴悼考虑，或许他手中道具蛛肋的回响之镜形态本质上和他脖子上现在挂着的，万学林给予他的那个吊坠或许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容纳灵魂，并缔结了某些吴悼自己并不知道的隐性契约的东西。 总之，陈一遥现在的状态和万学林曾经在讲解中和吴悼承诺过的相同。他在塔中拥有实体，有影子，也有脚。浑身不透明，本质上和人类别无二致。 所以他才能做到想刚刚那样，用物理方面的接触提示吴悼，帮助他警示起来。 “他还没走远……有威胁就该解决掉的……” 陈一遥语速不紧不慢，但语义果决。他问道： “你的枪呢？” 第192章 邻里 【道具名称：警署用枪（激活失败）】 【道具功效：因为杀伤力较大，且不符合邻里和谐的理念，所以被你自行同意封印起来的装备。你打算用爱、友情与亲情感化他们，而不是用武力。】 【道具名称：蛛肋·警署用枪（激活失败）】 【道具功效：（乱码）】 【备注：因为陈一遥已经从镜中出来，回响之镜仅作为回收场地使用。所以蛛肋的形态可以自由切换。但即便如此，警署用枪形态也无法使用。即使勉强开枪，子弹也会卡住，甚至炸膛】 【道具名称：蛛肋·李丰云（激活失败）】 【道具功效：（乱码）检测到非法居民入住！！不予通过！】 【备注：李丰云的人类形态无法出现在这个空间中。如果强行使用，根据分析的结果，很有可能会导致李丰云的肉体毁灭，成为灵魂形态。无法确定李丰云的肉体数据是否是以蛛肋为源数据构建。所以有毁坏蛛肋整体数据的风险。】 吴悼在陈一遥的示意下，检查了一番自己手上的道具。 但是随着系统提示一个一个冒出，问诊簿的分析结果一个一个地出来，吴悼承认自己略微有些慌了。 首先是他手里的两把枪，全部被封禁，还美其名曰——他打算用爱、友情与亲情感化这里的怪物。 连他手中的次强战力李丰云也无法使用。强行使用甚至有损坏整个蛛肋的风险。 所以，吴悼现在可以指望的……或许真的只有问诊簿、陈一遥和他自己了。 “怪不得说塔中凶险。看来万学林还是对我隐瞒了一些事情的。” “现在枪用不了，李丰云那个家伙也不顶用……总之，我们现在万事都需要小心。” 吴悼和陈一遥陈述着现在的情况，两人都略微沉默了几秒钟，或许是在思考对策。 但这个过程被一些声音打断了。 “铛……” “铛啷啷……” 弹珠的声音从楼上的天花板处传来，在这寂静的空间中，显得如此清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吴悼侧耳倾听。 “什么声音？”陈一遥警惕十分。 但他注定无法与吴悼共情。 吴悼听了一会儿。虽然声音暂时没有继续传来，但他可以确定自己并不是幻听。 “我虽然没有住过楼房。但青山精神病院之前一个有被害妄想的病人曾经描述自己会经常听到这种弹珠声。” 吴悼轻声回忆道：“在她入住青山之后，即使在独栋的且是平房的高级病房里，她还是会听到这种声音。” “曾经听院长爷爷说过，这种弹珠声是因为楼层与楼层之间的混凝土在昼夜温差大的时候受到热胀冷缩效应的影响，产生了振动。这种振动通过固体介质传导之后产生了声音。” “……但这里可不是现实世界。外面的天气一直阴雨密布，看着也不像具备白天气温过高条件的样子。” “而且……这里真的会有这种，像现实世界中一样的丰富细节吗？” “铛……” “铛啷啷……” 独属于他一人的弹珠声还在持续地响着。 吴悼沉默地听着。 吴悼这种几乎一生受困于精神病院的病人来说，独处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或许正是因为经常独处，处于安静环境的原因，他总是习惯性地倾听周围的声音。 声音本是嘈杂的，丰富的，无处不在的。 比如其实，电器的运行是有声音的。电流的通行也是，会有一种“漱漱”的声音。 然而……这里却连这种程度的声音都没有。 在安静至极的情况下，弹珠声自然十分清晰。 而且…… 这绝不是吴悼的错觉。弹珠的声音正在愈来愈大，音量的程度逐渐占据了吴悼许多的听感。这时候的弹珠声已经不必刻意去关注，就会出现在耳中。 声音逐渐加大，在听觉终于掩盖所有意识的时候，大脑发出如同设备崩坏一般扭曲轰动的嗡鸣。 …… “叮——咚——” 门铃响了。 在这一瞬间，万籁俱寂。 —— 比起刚刚造访的那位客人而言，显然这位访客更有礼貌。而且正是因为他的门铃声才驱散了这让人精神受到污染的诡异弹珠声，吴悼不由得对这位客人的来访抱有些许好感。 在这个地方身为玩家这种异类的吴悼自然是比较危险的，于是陈一遥自告奋勇，他朝着吴悼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跑去应对门外的来客。 吴悼喝着茶水也乐得清闲，同意了。 当然，无论这个客人表现的有多好，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都是值得警惕的，陈一遥也绝对不可能直接开门，他还是效仿着吴悼之前的行为看向了门上的猫眼。 一开始陈一遥并没有看到门外的人到底是谁。正在他胡疑，是否是因为应答的时间过长，导致门外的客人已经先行离去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疑似发顶的东西。 陈一遥踮起了脚尖。 果然，他看到了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男孩。 但除此之外，其他的各种细节他都并没有看清，因为这个孩子似乎对视线的观察十分敏感。在感受到自己已经被人看到了的时候，那个孩子就立刻以极快的速度转身跑走。 诡异的笑声，与嘈杂的无法分辨清楚具体内容的说话声袭来。 你怎么在这？？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带了个人类？！这里不可以？！杀了杀了杀了杀了【他没有资格】杀了杀了杀了你！！ 陈一遥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离开了猫眼。他感觉自己像人类一样心跳加速，汗毛倒竖。 “是谁啊？” 吴悼探着身子问他。 “……哦，乱按门铃的小孩。”陈一遥强撑起微笑，对吴悼说道。 “塔中城里也有乱按门铃的小孩吗……”吴悼若有所思。 只有陈一遥长出了一口气。他汗流浃背，仿佛劫后余生。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造访，绝对不是巧合。 被盯上了，绝对被盯上了。 无论是他，还是吴悼。 第193章 女子 自从被小孩按完门铃之后，陈一遥就在房间里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一刻也闲不住、坐不下。 他时而盯着吴悼似乎想说些什么、而后又一言不发；时而盯着防盗门要盯出个洞来——他脚尖一直朝着门口，可就是没底气动身。 吴悼对他这种行为还是很具有包容性的。他现在纯粹把这只人形陈一遥当成对新环境感到不安的小动物，并没有出声惊扰他的打算。 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休息之后，吴悼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又回归了比较好的程度，于是他不再喝那些珍贵的作为道具的茶，而是将他们好好地封存起来。吴悼现在是没有计划的，他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本来应该作为他引导人的万学林现在也不知踪影，出现在他面前的系统引导任务也是诡异至极。 别的不说，他之前接触过的系统从来就没有用过这样的措辞来向他发布任务。虽然他无法通过这样几个苍白的字符，就感知到写出这文字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动物形态，但多少还是能从任务发布措辞不同之间察觉出一些变化来的。 但是关于系统的问题，吴悼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去求证，于是他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栋和他这栋大楼基本上很相似的大楼。既然他这里是诗情小区的第5栋，且目前已知第5栋已经是诗情小区中的最后一栋楼了，那么，紧挨着他这里的想必就是第4栋楼了。 外面的天气还是灰蒙蒙的，正常这个时候正是早晨太阳初升，阳光正好的时候。但诗情小区的院子里却是笼罩着一片无法窥探的、晦暗不明的雾气。 就在这时，吴悼的视线被对面大楼上的当中的某一户吸引了。 那户住户所住的位置是3楼，挡在窗户上的窗帘，拉开了很大部分，可以看到里面的一部分内饰。窗帘是鲜艳的大红色，所以吴悼才能在如此多的房间之中，一眼就瞄到这个房间，并且以它作为视线的焦点。 当然了，诗情小区的公共区域虽然看上去死气沉沉，但其实这里的居民倒是并非如此。从建筑侧面的窗户看去，每一户中的家装都是有所不同的，不至于让人触发密集恐惧症。 使用了红色窗帘的人家也不止这一户。 真正吸引到吴悼注意的，是那窗帘之后的一个影子。 没错，那户人家的窗帘之后正藏着一个人。 “……啊，吴悼。” 陈一遥兀自突然地出声，吓了吴悼一跳。 原来，在经过一段不长不短的纠结之后，陈一遥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打算去执行刚刚制定好的出门计划。 “你好好的待在这里，我决定出去一会儿……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所以在你回来之前，我要一直待在这里是吗？” 吴悼歪头问道。 “……恐怕是这样。” 吴悼眉头微皱，接着跟陈一遥简单说明了一下他接到的系统给予的任务。 陈一遥闻言，有些无可奈何地抓了一把头发。 “我当然是希望你能待在这里的，既然那个任务期限并不是一定要今天完成，那你最好还是待在这里，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回来，但我能保证我会尽快赶回来……但如果你打算离开，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然后如果可以的话……给我留个纸条。”陈一遥做出妥协。 “好的，那你也一样注意安全。”吴悼很满意交涉结果，微笑送行。 门窗打开，房门轻响，陈一遥走了出去，接着他大力地将门关紧。 这种门会在关闭之后自动锁上。如果觉得不够安全的话，吴悼还可以将房门反锁。但此时的吴悼正专注于观看对面大楼之中的事情。所以反琐房门的计划暂时被搁置了。 从那个窗帘后面可疑入侵者的动作来看，他显然是在提防着房间中的某些东西，或者说躲避着什么东西。 那个房间是在3楼的。 没错，吴悼1 2 3地逐层数上去。 他曾经听青山精神病院的一个患者说过，一般这种情况下如果堵在阳台的人是赤身裸体的，如果这个时候楼层比较低，一般他就会直接跳下去。 虽然吴悼也不太明白这条定理的背后逻辑也就是了。 3楼并非是一个十分高的高度，躲在窗帘后面的人也并非赤身裸体，无法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吴悼犯了难。 但是这种让他为难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持续的关注着剧情发展的吴悼看到了那个男人躲避的对象。 一个身穿着深粉偏红色浴袍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她手中拿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正用白毛巾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湿发。 她显然是刚刚沐浴结束。 院长爷爷教过吴悼非礼勿视的道理，但阳台上正尝试着吹风的女人显然裹得很严实，于是吴悼也就谨慎地接着看了下去。 那个男人确实是在避讳这个女人，或者说…… 他正在等她。 似乎就是在等待这样一个不设防的时机，男子从窗帘后突兀地闯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勒住女人的脖子。 女子手中的高脚杯落地，猩红的酒液流淌，碎片溅落到女子赤裸的脸面上、男人的皮鞋上、木质地板上。 第194章 发生在隔壁栋的凶杀案 吴悼不由得心疼起落在地上的红酒。 当然在这个和谐社会里，他这种情感淡漠的精神病人为了保护自己融入社会，不可以表现得如此冷血，所以在道义上，他也同时为这一场发生在对面公寓中发生的惨剧而感到揪心。 不住的尖叫被遏制在咽喉中，那女子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喊声——看上去是这样的，毕竟吴悼可是在位于那栋楼层较远的5栋，还是在五楼，实在是无法听到如此细节的部分。 那女子的双手悲哀又苍白地握住袭击者的胳膊，尝试着将自己从这种悲惨的束缚中挣脱开来，但是很可惜，似乎是因为她的力气不够大，她对这种现状无能为力。 同样无能为力的还有吴悼，他知道就凭他那稀烂的枪法，即便他可以使用手枪，也是无法将女子从这种状况当中解救出来的，两栋楼之间距离又足够远，如果真的说要现在立刻马上赶过去救人，肯定是来不及的。而且吴悼这种弱鸡，打不打得过塔中城的怪物还不一定呢。 更不用说楼下的院子中据说还存在某种未知的危险。 或许他现在真的只能这么看着了。 就在这时，女子的脖子已经被男子死死地勒紧，她的身体都已经开始悬空，双腿不住的踢动着。 即便已经处于九死一生——或者说正是因为处于这种九死一生的情况，可怜的女子才发挥出了整体百分之两百的攻击性。她的双手指甲狠狠嵌入袭击者的胳膊，有鲜血从捂住女子嘴部的那只手的下面流淌下来，或许是尖牙和利爪收获了一些效果，在这种赌上性命的濒死意志的抵抗之下，女子悬空的局面暂时结束。 她被挣脱撕咬的男人放下了。 玻璃渣嵌入她的跟腱、脚掌、小腿腿肚，带来钻心的疼痛。但比起死亡而言，这种中场休息实在是难能可贵，也给予了她可以逃出生天的虚妄。 因为被咬了，男子只好放开手。被撕咬得破碎不堪的手掌鲜血涌出，他恶狠狠地看着被他一个巴掌打翻在地的女子。 后者惊恐十分，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她一定要快点逃离这里，于是她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吴悼看着，也不由得为她捏了一把汗。 可是那逃离的身影终究还是被男子扑倒了。 在那大片血红窗帘的遮掩之下，一把银色的纤细的，闪烁着光芒的小东西，被蹲坐在女子腰背上的男子高高举起。 落下。 举起。 然后再落下。 银色的光芒被锈红浸染、掩盖。 举起，流淌血红的光泽、掩盖刀芒…… 然后再落下。 那鲜红色的液体，怎么想也不可能是高脚杯中的酒液。 吴悼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他的背后已经浸了一层的冷汗，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多久，自然也不知道这场施虐持续了多久。这种发泄式的行为即使很冗长，但最终还是会结束。 施暴者慢条斯理地用那毛巾擦干刀尖上的血迹，吴悼因眼前的冲击结束而在将心跳尝试恢复到正常跳动频率…… 吴悼自己也有些脱力，他盯着那凶手，逐渐变矮身形，希望自己不要在万分之一的几率中暴露自己…… 可猛地，那凶手就朝吴悼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一瞬间，吴悼的眼睛与施暴者的双眼连通了，就只有那短短一瞬。但那种无尽的杀意、戏谑的微笑——猎人对于猎物垂死挣扎的嘲笑，也终究还是借此传导了过来。 这时候再躲，虽然已经来不及，但吴悼还是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汗毛倒竖…… 或许是错觉，或许他只是碰巧朝我这里看，这里楼层这么多，他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到我呢？ 吴悼说服了自己。 为了确认，他再次抬头看向了那个房间。 脸上浸满了鲜血的施暴者，正端地站在那个女子曾经站过的位置。他端正的站在那里，朝吴悼微笑。 一瞬间所有在恐惧中尝试的撇清关系都消失得淋漓殆尽。 他看到我了，他确实看到我了。 施暴者伸出了手。 只有一根手指，朝着吴悼的方向轻微地上抬、下落，再上抬、再下落。 这是……在干什么？ 凶手离开了。 …… “他的动作……是在让我不要出声，保守今天的秘密吗……？3楼……四栋的3楼住的是谁，如果问宋遗星的话……”吴悼再这种有些恐惧到无法缕清思路的时候，就会把想法开口说出。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不……不对……” “他在数我的楼层。” “这里不能呆了。” 得知真相的吴悼瞬间做出行动，他匆匆站起身，就往门外跑。 幸好刚刚并没有反锁房门，正好在这个时候还可以给他的逃跑过程减少一道工序。 就在吴悼不顾一切地往门外冲，想要逃离到其他楼层躲避追杀的时候，他迎头撞上了刚刚出门的陈一遥。 “啊！吴悼？？发生什么了？！你怎么这么急着跑出来？！” 陈一遥眼疾手快地稳住吴悼前冲的身形，同时谨慎地盯着周围环境的变化。别再因为吴悼搞出来的动静，引来一些不明生物对他们两个人的突然袭击。 “对面……对面杀人的凶手发现我了……” “杀人的凶手？” 陈一遥感觉狐疑，但因为吴悼笃定的语气又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你能展开说说吗……” “…………” 吴悼沉默。 “……总之，无论真相如何，我们先进去再说。” 陈一遥可是知道现在情况的危险程度，他们两个可是被这里的人给盯上了。 他们两个毫无威胁的人，就这么大刺刺地站在怪物居住小区的楼道里说话盘逻辑……实在是足够炸眼。 吴悼多少有些犹豫。他已经被对面知道自己房间号的凶手盯上了，如果他现在就这么走回到房间当中，很有可能会遭受到那个凶手的袭击，他不知道那个凶手到底是怎样潜入房间的……但很有可能，那个家伙就是某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他人房间的怪物。 但是毕竟陈一遥是绝对的自己人，他选择相信陈一遥。 现在暂时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个看起来比较坚固的门锁了吗？ 陈一遥似乎有考虑到吴悼的顾虑，于是他大力的将门关紧，甚至将门反锁了好几个来回。 看到陈一遥这种不由分说的样子，吴悼也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于是他措辞清晰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一遥露出了觉得离谱的神色，然后他紧接着就看向了外面的窗户。 “……吴悼，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见吴悼似乎好像还在思考回味着当时细节，陈一遥不由分说地把吴悼拉回到窗边强迫他看外边的景色。 “你自己看看，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这外面哪有楼啊？” 第195章 栋 在陈一遥的示意下，吴悼定定地看向窗外的景色。 但其实陈一遥说得不对。 现在就在他面前，在这个窗户外面，依然是有那栋楼的存在的。 只不过和上次那种，大楼里房间窗户各具特点、鳞次栉比分布的情况有所不同，现在在他面前的这栋楼，所有的窗帘全都变成了素净的白色，而且窗户上的窗帘都紧紧地拉着，似乎是要防止其他人窥伺似的。 除了一个房间，只有那个房间的窗帘颜色不同。 或许，对面的那栋大楼，不希望他将视线注视到其他的地方，在无数簇白色窗帘的围簇之下，3楼的那栋吴悼记忆犹新的房间之中，窗帘依旧是那种干枯血液似的暗红色。和刚刚凶杀案发生的时候不同。现在那红色的窗帘是紧拉着的。 而就在下一瞬间那栋大楼整齐得让人觉得诡异的窗帘列阵当中，红色的窗帘被一只干枯苍白的手轻轻拉开了。 窗帘拉开，就露出房间之中的主人来。 还是那名女子。 洁白的浴袍，已经在那无数发泄性的刀伤之中被染得一片血红。血液蔓延在洁白柔软上。血液扩散，留下一种介于血液暗红与浴袍洁白之间的，偏粉的色调。那几个被刀子直接戳入的创口自然是血液的源头，而那深色的部位就仿佛衣服的花纹。 除了领口与胳膊上残留的一些白色之外，这件浴袍简直就是与窗帘色调相同的。 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好好的站着。 她的身体残破不堪。鲜血似乎还在汩汩地外涌。她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了歪头，沾染了干枯血气的黑色长发其中的粘腻之处因为这种动作而分叉开来。 破败肃杀犹如初冬之后的败草。 她笑，吴悼看得清楚，那女人手上还拿着一枚光芒内敛的圆形镜子。粗略地看一眼，质地似乎是黄铜的。镜子上面镶嵌了各色不知价值的宝石。她似乎没发现吴悼似的，像个刚刚被母亲用心梳了新发型的小姑娘。她拿着那枚古色古香的黄铜圆镜，开心地摆弄自己被鲜血浸染的头发，在镜子前不住地照着。红唇流露出苍白如纸的笑意。她扯着自己的浴袍，转了个圈。似乎很满意自己目前的形象。 一个荒唐的想法从吴悼的心底升起。 这个女人重演了自己曾经在现实世界当中的经历。而她重演这段经历的唯一目的——竟是将自己的外表恢复成那段悲剧之后的模样。 吴悼感觉背脊涌上一股恶寒。 末的，一切都结束了。 那窗帘被女子拉回，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紧接着，窗帘格式整齐划一的大楼就这么在吴悼的眼前消失。吴悼的背脊上，冷汗已经几乎湿透衬衫。 即使吴悼再迟钝，他也晓得，自己似乎是被盯上了。 这种针对是针对他个人的。就像只有他才能听到那源自楼上天花板的弹珠声，以及也只有他才能看到这栋存在于5栋背面的大楼。这样种种的刁难，陈一遥都像被隔绝在外一般不被包含在内。 吴悼感觉一阵庆幸，幸好他有这样一个队友在，如果仅仅只是他一个人而无人道破天机的话，恐怕会被这种轮番的攻击震慑得不知所措吧。 远的不说，刚刚他就想立刻冲出房间，可是这显然是对面的女鬼想要达到的效果，如果他真的离开了房间躲向其他的楼层，定然是正中女鬼的下怀。 在这里一切常识都不能以常理来论，这里是怪物居住的世界，有它自己的规则与制度。不过虽然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但来自其他怪物的点点恶意还是能从种种的幻觉之中察觉出来一些的。 冷静下来之后的吴悼，终于回想起这段经历的种种细节来，如果他足够冷静，这些细节都可以帮助他识破这一切的虚假幻象。这些细节包括但不限于：实际上他观看凶杀案的时间十分短暂。因为他刚刚跑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才出门没有几秒的陈一遥。还有他看到的东西早就已经不局限于通过对面大楼的一个窗户可以看到的画面了，他甚至看到了撒落在地上的红酒渗入了地板的缝隙，看到了落在地面上的玻璃渣，这种搏斗的图像完整地传导到了他的头脑之中，导致了身临其境的临场感，这也引发了他更多的恐惧。 还有，房间之内的窗户开向的是5栋的背面，所以他面向的那个地方，实际上应该是不该有大楼存在的，真正面向4栋的地方，是走廊中开的窗户，只有通过走廊中的窗户才可以看到对面4楼的景象。 或许在整个院子笼罩在迷雾中的时候，吴悼就应该注意到这一点，这栋大楼十分飘忽，也许就像人间传说当中鬼没有脚一样，这栋大楼也没有根。 陈一遥看着吴悼的反应，发现他依旧看着窗外呆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提醒有没有效果，也不知道吴悼是否还在陷入某个敌对对象的幻觉当中，心不自觉地就提了起来。 幸好吴悼的考虑仅仅只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然后吴悼似乎突然恢复了正常，他看向满脸焦急的陈一遥对他说：“没事了，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陈一遥欲言又止，但是终究，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诞生于吴悼的认知，自然觉得吴悼会比他多考虑周全一些，或许他想到的吴悼也都全都想到了。于是他不敢深想，只是点头应是，不放心地看了看还在呆呆地盯着窗口的吴悼，他还是地走，于是他正要打开房门。 “咔嚓、咔嚓、咔嚓、唰唰唰……” 这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房间内的两人都警惕起来。 陈一遥侧耳听了一会儿，下定结论： “这是……挠门的声音。” 第196章 狗 听着这种莫名其妙让人心烦意乱的抓挠声，陈一遥觉得有些恼火，人在恐惧的时候会有不同的表现，有的人会尖叫大笑，有的人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有些奇怪的人甚至会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狂笑，这些都是在经受过重大的恐惧刺激之下，人可能会有的反应。陈一遥是属于那种会对恐惧产生愤怒的类型。即所谓粗口型。 “这tmd狗东西，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我们可是要在这里待7天，整整7天！这tm才一个上午都tm遭了多少鬼了？！” 听着陈一遥优雅的国粹，吴悼莫名就笑了。陈一遥不只是害怕，他这种愤怒的来源也有道理。自从来到这个本来属于原主陈一遥的房间，他们实在是遭受了太多的冲击，虽然冲击的对象大多都是吴悼，但陈一遥也受到了波及。 “能看到是什么人在挠门吗？”吴悼问他。 陈一遥闻言，认命地凑近了猫眼。挠门的声音是从一个比较低的位置传来的，这次他努力踮起脚看，但即便如此，他也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没看到，如果想知道外面是什么，看来就只能打开门了。”陈一遥显然觉得这个方案吴悼怎么都不可能去实行，所以才这么说想要以此来打消吴悼的好奇心。 但吴悼听到这话反而思考起来。 “说来……刚刚我看到的幻象中确实是有一个记住了我们地址的杀人凶手，很有可能会来到我们这里，但是那个杀人凶手如果要来，我估计他也不可能敲门或者挠门发出声音——应该会采用潜入的形式。” “所以你想开门？” 陈一遥一阵头大，直接解读吴悼的心思。 他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出那一番话了，他没想到吴悼是真的想开门啊。“如果是新的怪物呢？”陈一遥循循善诱道。 “我觉得没有这种可能性，还记得我之前遭遇过的几次‘袭击’吗？”吴悼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虽然把那些称之为袭击，还是有些夸大其词了……那种的，姑且只能称之为打招呼。” “他们大多都是有征兆的。” “比如之前的弹珠声，它是由一个非常细小的声音，由细入微逐渐增大，当声音达到阈值闸口，紧接着就承接了一声门铃声。让所有的声音全部消散。” “然后，刚才的对面大楼事件，我的视线也是被一点一点的引诱到了那一间房间。” “当然，一开始也有我在门口的猫眼中看到的那个疑似像是人类怪物的东西，他是毫无征兆地出现的……但是他并没有对我们表现出直接兴趣，我甚至怀疑他查看猫眼的行为只是一种……他会对每个房间都做的事情。” “那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陈一遥对吴悼的说法并不是很认同：“正常人都知道从门外来看猫眼是看不到任何东西的。” “……但是可以看到光线的明暗。” “所以，开门吧。” 吴悼看向陈一遥惊愕的面容，打趣着说道：“如果真有危险的话，就麻烦你帮我把它解决掉了，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我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战斗能力。” “但是吴悼……我是你的道具啊。” 言下之意：你没有战斗能力，是把我也包含在内的没有战斗能力。 “没算你，你厉害着呢，快开门吧。”吴悼哄他。 “……凭心而论，我能打过的，估计只有门口看门的那个怂货了……” 有些事情吴悼并没有细说，他听到这种抓挠声想开门，并不是因为他担心门外有一些什么需要救助的伤者，或者是其他感性的缘由，而是他从心底当中感受到了从门外传过来的呼唤。当然并非那种邪性的呼唤，他能够感觉到这种呼唤当中包含着善意，而且还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气息，最起码最起码，门外这个人应该是现实生活中他认识或者说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 但至于到底是塔中的怪物还是哪个玩家，又是不是他熟悉的塔中怪物想要开门杀掉他的陷阱……这些确实不得而知。 不过吴悼这次来的目的本来就是寻找塔中可能存在的哥哥以及答应好要带他出去的祝决，所以有这种机会上门，他当然是要尝试一番的了。 于是在一番不情不愿的磨蹭之下，陈一遥打开了门。 门缓缓裂开一个缝，一个白色的小影子从裂开的门缝当中慢慢地走进房间。 这动作给门内的两个人一种错觉，这只精致的小博美似乎是害怕他们两个误会或者有什么紧张情绪，所以这只小狗才会如此照顾他们的缓慢走进来。要不然人家完全可以直接窜到门里，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吴悼愣了愣。 不对啊，记忆里他似乎并不认识什么是狗的朋友或者故人呀。 “卧槽，是只狗。” 陈一遥有些惊讶，但看着这只走进门来的小博美也没有什么攻击的表现，陈一遥虽然警惕着，但也收敛了一些敌意。 但陈一遥莫名有些害怕，不为别的，昨天他在现实世界的青山精神病院里偷偷从镜子里面出来，看了江唯一手机里一本名字叫做《海龟汤：从蓝猫淘气三千问开始》的小说。作者过了一个月终于又更新了……当然这些暂且不表。 里面第二个汤就有一条小白狗惨死——非常恐怖，导致陈一遥现在看到小白狗，就觉得怪渗人的。 这只小博美看起来颇具人性，他朝着吴悼和陈一遥两人喘着粗气，前爪抬了抬朝门外指了指，似乎是想要叫两人去什么地方。 “吴悼……你认识它吗？”看见狗做出这样的动作，如果是日常生活中可能会觉得可爱，但是在这种地方，他只觉得有些恐怖。什么人被塞到了狗皮当中，继承了狗的意识之类的猜想层出不穷…… “我…”吴悼哑着嗓子，似乎也不太敢认了：“我好像是认识吧。” “那……那它的主人是不是叫苏珊呀……” “不……吧。” 吴悼认了认，他看着那双眼睛。 认人，他是有经验的。但是认狗……他是真没经验。 能觉得熟悉就已经不错了。 幸而，他最近认识的真正犬科动物也就那一只。 在几个呼吸之后吴悼终于确定了。 “他的主人应该是叫宋遗星。” “他是黑风。” “……” 陈一遥看了看笃定的吴悼，又看了看那只可爱的白色小博美。 他悲痛欲绝。 “吴悼，你终究还是瞎了……” 第197章 宋遗星的邀约 吴悼到的时候宋遗星正瘫在沙发上， 听到被引领过来的吴悼发出的动静，宋遗星也只是把靠在沙发上的头仰过去，确认自己的房间中出现了一个颠倒的吴悼之后，宋遗星流里流气地把薯片嚼碎，招呼他道：“呦，来啦？” 吴悼没问她叫自己过来的目的，只是劈头盖脸地问道：“为什么不让我的朋友一起来？” 你的朋友？宋遗星歪了歪头，露出一脸不解的神色，接着他抬手示意吴悼稍等片刻。 于是宋遗星从沙发上下来，用怀抱迎接带路回来，欢蹦乱跳的小博美。 在把小狗抱起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人一狗之间传递这种连接，让宋遗星的眼中闪过一丝翠绿的光芒。那光芒只笼罩了一瞬，接着从她的眸子划过消失不见。 “那个东西是你的朋友？黑风可能以为那个东西是个怪物呢。在我的指令之下，他只要求带你一个人过来，所以不要见怪，希望你已经安顿好你的朋友了。” 吴悼点了点头，陈一遥他确实是已经安顿好了——或许可以这么说。因为陈一遥已经按照他的原定计划离开了那个房间，钥匙目前在吴悼的手上，房间门已经被好好的锁起来了。虽然那个屋子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罐可以勉强称之为道具的茶叶。 陈一遥看到吴悼想要和那只小狗走，虽然心中还是有很多疑问，但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他是吴悼想象出来的，所以多少带了一些吴悼的脾气秉性，就和吴悼一样，陈一遥也会选择尊重他人的选择，并且在对方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时，不会表示遗憾。 但是吴悼认为还是有必要把陈一遥的情况告知宋遗星的，毕竟陈一遥是他的队友，如果宋遗星不将它纳入考虑，后面可能会产生诸多误会。 于是吴悼如实说道：“他是我的朋友，就和你与黑风的关系一样。” 宋遗星愣了愣，但是她听懂了，接着她不可置信地道：“你有契约者？你有契约者，为什么还要再进来？” “你不会是想要把你的契约者丢弃在这，只把你的妻子带回去吧？”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听我的劝，你就这么固执的想要进行多次契约吗？” 闻言吴悼轻叹口气，现在他的帮助者万学林不知去向。唯一能够他询问诸多塔中事宜的家伙，可能也就只有眼前的宋遗星了。 或许有必要向宋遗星说明一下，解除目前的误会。 于是吴悼将在塔中的测试，那个在塔中与他相合率100%的人，万学林一口断定那个人妻子的身份等诸多事宜通通说了出来。 “相合率100%？所以你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妻子……那就怪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相合率100%的人，即使那个人真的是你的妻子，相合率达到100%也太难太难了……” “奇怪……真的奇怪……” “相合率100%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相合率。”宋遗星摇摇头：“给你一个参考，并不一定权威：普通熟人之间的关系相合率大概在5~10%，兄弟姐妹之间大概在20%~30%，如果是父母亲大概在40~50%，很好的朋友也在这个区段，相合率是检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熟悉程度。但是据我所知，一个重要的衡量指标是共享记忆的数量，像我和黑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我从他是幼崽的时候就开始饲养他，我们两个的相合率达到了很高的87.62%。在他的人生当中我大部分的记忆占比起到了很大作用……当然了，相合率也有其他的影响因素，包括默契、相似度等等等等，我也不知道具体的。” “你的相合率能够达到100%的，可能性确实有。万学林会长曾经说过的，如果对方是深爱你的人或者是你的妻子之类的，相合率确实有可能达到100%” “但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你在塔中同一层的熟人数量已经超过了仪器的临界上限——即10个。而且这十多个人都不是你普通的熟人，你们每一个人的相合率都在10%以上，才有可能出现机器故障，将所有相合率叠加到满值。” “原来是这样……你说的可能性很大。”吴悼点点头。“先不说这个了，你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本意并不是要叫你过来的，我拜托黑风去找的人并不是你，而是会长。” “可是现在万学林不知去向，我联系不上他。” “我知道，”宋遗星轻轻地抚摸着怀中的小博美：“黑风并没有在5栋当中发现会长的气息，他很有可能不在那里。”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会长以往的习惯在作祟，他担任保护人的时候从来不会在明面出现，只有在被保护者出现危险的时候。他才会临时救场。因为他很相信被保护者与亲人之间的羁绊，希望他们靠自己的努力重聚。这几乎是一种坚持。” “可是连黑风都找不到会长的气息，说明他根本就不是在暗中观察着你，而是真的，已经消失不见了。” 吴悼觉得奇怪，沉吟道，“那你找万学林的原因是为了什么？” 宋遗星的脸上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我的被保护人……不见了。” “……既然万学林会长已经消失不见，你的被保护人也消失不见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会长和你的被保护人在同一个地方呢？”吴悼尝试宽慰宋遗星。 “但愿如此吧。” 似乎真的被说服了，宋遗星重新坐回到电视前。吴悼注意到电视上竟然放着一些节目。因为他不常看电视的缘故，所以他无法识别这些节目与现实生活中的节目是不是一样的。 吴悼也不客气，他直接说到：“既然万学林已经离开，我对于塔内的事情一无所知。我希望你能给我提供一些帮助。” “好啊，你想要什么帮助呢？”宋遗星闷闷的声音从沙发传来。 “就从黑风为什么会变成这只小狗开始说起吧。” 第198章 规则讲解 “告诉你也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宋遗星把怀中的小狗放到地上，接着那小狗似乎是得到了宋遗星的指示，立刻恢复了之前吴悼曾经见过的形态。 “它确实是黑风，但是不只是我的黑风。” “在这里有一种怪物的类型叫做嵌合体，这种怪物通常都是由多个灵魂组成的，毕竟在塔中这样危险的地方，弱小的怪物需要抱团取暖，于是嵌合体也就诞生了。” “黑风在塔中生存的时候，被选做了狗类灵魂的头领，于是它可以保持最多的自我意识。其他的狗类怪物或者鬼魂。可以被黑风自动吞噬或者被动吸收。让它变得更加强大，也拥有更多形态。” 嵌合体在塔中是bug一样的存在，因为塔的住户数量是有限的，但只要放弃自己的意识，加入嵌合体，就可以一直存活下去，而且嵌合体可以使用这些融入本体的灵魂作为分身保护本体。分身被杀死，本体不会不会有任何损失。所以黑风作为塔中的居民，十分强大，几乎是无法被杀死或者驱逐的。 正常情况下，在我们往生会在这里的怪物带出之后，怪物都是无法再在小区中拥有居住地的。但是黑风就可以将它嵌合体当中多余的部分留置在这里，等他回来之后继续使用。 黑风是警犬，他在塔中生存，按照一定的规章制度做事，这和塔的管理内核是相符合的，所以黑风同时拥有2栋监管者的身份。这也是2栋的管理人对我们毕恭毕敬的原因。 “原来如此”吴悼点点头。 黑风现在的情况其实和那个作为怪物存在的陈一遥情况差不多。 两者都是多个灵魂的聚合体，只不过黑风的情况是一种为了生存下来的被动演化，而陈一遥则是天生如此。 “你曾经说过，塔中城的位置有限，我在之前的5栋当中也曾经遭过如此的待遇——”吴悼把房间满了的事情说了一遍：“所以房间满了，他们就不再接受任何人进入楼中居住，可是如果有收容人类灵魂的嵌合体存在，那岂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加入嵌合体作为一部分活下来？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自相残杀抢夺房间呢？” “……那是因为嵌合体的存在，实际上是不被系统允许的。” “因为这种东西太bug、太难被杀死，而且大概率会越来越强。多个灵魂的存在占据了塔中城巨大的内存，所以每栋大楼只被允许拥有一个嵌合体。因为我是黑风的主人，黑风还帮了管理人很多，所以管理人才会把这条规则告诉我。” 哄得一下，吴悼恍然大悟。 他突然明白了陈一遥不在他自己原本房间中的原因。 初来乍到的陈一遥很有可能是被5栋中某个同为嵌合体的东西给杀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现在他的陈一遥并不是一个嵌合体的状态，虽然吴悼其实并不能确定现在被他想象出来的陈一遥是否拥有它原本作为怪物时的能力…… 但是并不如原本陈一遥强大的他们，很有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再次惨遭毒手。 下意识的，吴悼就想将这个事情告知给陈一遥，但是他突然想到自己并没有和陈一遥联系的方法，他不像李丰云，可以随时随地交换位置获取视野。 陈一遥几乎是一个独立的存在，他并非自己的附属品。 只能祈祷他不要出事了。 “其他的呢？如果有你觉得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就请都告诉我吧。” 吴悼恳求道。 他并没有万学林那样的好兴致，把每次的寻亲之旅都当做游戏来观看，享受探索的过程。 宋遗星点了点头。她显然也知道，没有万学林存在的，吴悼会在塔中受到怎样的对待，又会遭受到怎样的危险。接下来将会一心去寻找小卉的宋遗星，可能没有精力顾及他，所以现在让他知道更多一些是有必要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在楼里遇到过什么……人？” 权衡之下，宋遗星选择了人这样的措辞。 “我已经遇到过一些骚扰了。”吴悼点了点头。 “我听你说5栋的楼是已经满了，那么接下来很有可能是要开始分组杀戮了。” “分组杀戮？” 宋遗星点了点头。 “我们对于塔中来说是不速之客，塔中城的居民是分批次补充的。会预留几个空位，而你的进入，把那栋楼给填满了，楼被填满之后，系统就会开始往塔中输送一些新的副本中的怪物，开始分组杀戮筛选塔中的数据。直到最后留下一些空位。” “筛选数据的方式当然就是在怪物之间以弱胜强。” “那么何为分组呢？” “……你有没有玩过那种线上网络游戏？” 吴悼迟疑着摇了摇头，又改为点了点头。 “其实很好理解，大概就像是如果世界上每个人都在玩这个游戏，你当然不可能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刷新到地图上来给你看，地图只会随机刷新你的设备可以容纳的数量的其他玩家。” “也就是说你之后在5栋当中只会固定的遇到那么几个房客，有新人当然也有老人，而那几个房客就是系统为你分好的组别。” “也是你杀人的名单。” “好处是你不用担心楼中更多房客的袭击了。” “坏消息则是你必须要挺过分组杀戮之后才有可能腾出精力去寻找你的亲人。楼里那么多人，分到你找的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分组杀戮什么时候会停止呢？”吴悼问道。 “等楼里空出足够空位，自然会停止。” “……所以必要的时候，我也要杀人吗……” “没错。” 宋遗星松了一口气，终于讲完了。她摆摆手，想把吴悼轰走：“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其他的规则也没必要告诉你，只要你乖乖的在你的楼里呆着，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会让黑风去送你，回去吧。” 得知了这些信息，吴悼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宋遗星也很焦急，他既然已经得到了好处，就还是不要在这里耽误她的事情了。 第199章 管理人的死亡 黑风走在前面慢慢地跑着带路，它发出“哒哒哒”的脚步声，看着憨态可掬。 诗情小区的院子当中弥漫着雾气。 一路上吴悼好像看到了很多的幻觉。 他看到一个倒在路上的流浪汉在寒露中衣不蔽体瑟瑟发抖，看到杀人犯在墙上画着作为连环杀人记号的十字，看到有人在疯狂尖叫接着终于下定决心去抠自己的眼珠子，看到老太在清洗血迹像清扫门前的积雪，他看到酒友们掺互相搀扶着肩膀举起手中的啤酒瓶子大醉离开…… 吴悼无法辨认这些东西的真假。早在第一个副本中他就得知了，怪物在他眼中都是半人类或者真正的人类形象，在这里，幻象和现实的界限消失了。 这里太诡异，也有着太多谜团。 黑风是个合格的带路者，它发现在吴悼盯着那些东西看的时候，甚至会发出几声吠叫示警。但看到吴悼似乎只是看看，并没有深入其中的意思，于是也就不再出声。 比起之前万学林带着他走过这种相同路途的时候，院子里的迷雾似乎更加深厚了。而且他第一次经过这些路段的时候，他还没有遇见过如此多数量的人，有的只是不可见的掠影。 很有可能和万学林带他过来时是大早上有关。 随着距离太阳初升的时刻越来越远，院子里的冷意已经复苏至现在的程度了。 吴悼隐约感觉自己似乎没有机会再到其他的大楼当中去了，或许这次与宋遗星的见面就将是最后一次了。 有话则短，无话则长。 吴悼跟随小狗来到了5栋的门口附近，紧接着，黑风就迫不及待地抛下他，迅速跑走。 虽然他从黑风欢快的背影中读出了丝丝淡淡的嫌弃之感，但吴悼表示理解，毕竟根据之前宋遗星告诉他的情况，每栋大楼当中只允许拥有一个嵌合体，而他的大楼之中很有可能已经有一个嵌合体存在了。一山不容二虎，既然已经把吴悼送到了门口，那黑风就没有进去踏入其他嵌合体地盘的必要。 这么看来之前黑风进入5栋当中寻找万学林的行为，也是冒着一定风险的。 吴悼拨开迷雾，朝着5栋的大楼门口走去。 但是走着走着，吴悼就发觉不对劲。空气之中除了那些聚集成薄雾的水滴散发出的淡淡雨水味儿，似乎还有一种很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血腥气。 他谨慎地改变了行进方向，朝着大楼的阴侧走去，他将身体隐藏在雾气与大楼的阴影之中，与此同时偷偷瞄到了那血腥气味的来源。 鲜血流淌成河，在大楼的门口汇聚。 血泊之中倒着一个人。深蓝色的制服被鲜血浸染成类似于紫色的玫红色。杀人凶手就站在尸体的旁边，他双手揣兜，冷漠的审视着。 可以得知他就是杀人凶手的线索是他那一双已经被鲜血浸湿的衣袖。同时，他还用脚踢动着尸体，似乎是想尝试着将死人的脸转过来，让人们更好的辨识他的身份。即便是尸体就这样凄惨的倒在那里，像只被蹂躏过的布娃娃，杀人凶手依旧冷漠。 他看着那管理员的尸体，就像在看着路边被车碾死的死老鼠一般。 吴悼能够感知到，凶手的内心实在是毫无波动。 但另外一个事实更令他恐惧。 因为此处怪物的外表都是人类，而吴悼更是出了名的脸盲，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单单从外表就知晓这个人的身份。 但是他却从那个人的身形上感受到一种熟悉感。 这个人的样子，他似乎见过。 可是吴悼认为自己并不认识这样的冷血杀人狂魔。 所以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那个人的感官似乎很敏锐，但吴悼也不遑多让。就在他马上就要发现在墙边偷看的吴悼时，吴悼背身过去，把自己隐藏在迷雾之中。 “……” “呲嚓呲嚓……” 吴悼认得这个声音， 这声音是迟疑了一会儿才响起来的，这期间吴悼并没有探头去看，因为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个声音背后所代表的发生的事情。 这是锯子的声音。 —— 等待从来都是煎熬的。 吴悼站在雾里，数着脉搏等待结束。 他不能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看到，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就这么静止的走进楼内。面前的这个人见到他这个“熟人”之后会做出的反应，即便是他也不能预料。 他无法确定这个人下一步的动作。 没错，根据他的经验，这个杀人凶手很可能患有某些精神疾病，而精神病人的行为模式是最无法预料的，即便是像吴悼这种在精神病院生活过许多年，接触过各种各样病人且本身也是精神病患者的，也一样。 终于，那锯子的声音结束，咣当一声，作案的工具似乎被扔在了地面上，紧接着。吴悼听到了单元门开合的声音。 杀人凶手离开了。 吴悼终于能从大楼的阴面闪身出来，幸好他距离大楼非常近，而且似乎因为那个杀人凶手在这里的原因，周围的幻觉似的家伙们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震慑——他也不是没有看到过，有人尝试着想要走进大楼，但几乎都被震慑着远离了那里。 虽然陈一遥曾经说过，他觉得自己可以打赢楼下的那个管理人，但这么看来杀死管理人并非一件小事——最起码杀死管理人的人得到了怪物们的尊敬，或者说忌惮。 尸体实在凄惨至极，吴悼甚至有些不忍多看，他踢开地上那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用的钝锯子，锯子上已经布满了血腥和铁锈。 他正准备离开。 “哎呀，这个是……小杨吧……？这是怎么搞的呀……” 就在吴悼准备立刻进入大楼，离开这些迷雾的时候，一个老迈的声音传来。 第200章 老太太 那个老迈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起来好像是刚从什么早市买菜回来的样子，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由竹子编织的菜篮子，这种复古的购物方式让吴悼很有兴趣，他从小就很向往文学作品与乡村小说当中曾经看到过的那些家长里短。直到今日，才得以亲眼所见。老人看起来比较和蔼，但不能说的上是慈祥。 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和其他老人大聊特聊的人，她或许是广场舞中的领舞，又或者是溺爱熊孩子的祖辈家长。不过吴悼并没有惹到她，而且在周围也没看到什么熊孩子。所以眼前的老太太看起来还是可以交流一番的。 吴悼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的，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个老太太的身上有一些孩子的痕迹或者孩子相关的气息。 但说实话，吴悼的主观能动性在这里体现的并不强，因为无论他是否想和老太太交流，老太太也都已经看到了想要立刻进入大楼的他。、 打量的眼神已经盯到吴悼的身上了，就在等吴悼主动开口了。 其实想必，即便吴悼不主动开口，这位老太太也是会主动向他搭话的。 “您好。”吴悼很有礼貌地向老太点头示意：“我是新搬来这里的住户，现在住在5楼。以后都是邻居，咱们邻里之间，互帮互助。” 吴悼说话很官方，显得他不太会说话。这很正常，毕竟他没有在现实世界中遇到过这种情况，他都是住在精神病院里的，而精神病院并不需要这些客套的招呼。精神病之间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然后一方就可以宣称另一方是犯病了需要打镇定剂，立刻按铃招呼医生过来，然后另一方对着那一方骂骂咧咧，仅此而已。 老太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她对吴悼的态度似乎很满意。然后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小伙子，我这刚买菜回来，小杨这是怎么了？不对不对，这到底是不是小杨啊？” 很显然，老太是认识这里的管理人的。 但她认不出来这具身体的身份，是有原因的。 那就是因为……这人的头颅已经不翼而飞了。 头颅被在颈椎的某个连接点被干脆利落地锯断。血液从断口处溅了出来，透明的脊髓液流成了一个圆形的胶状液泊。 “应该是吧。如果您口中的小杨是这里的管理人的话，我觉得应该是他。毕竟应该不会有什么人随便乱穿着管理人的制服吧？” “哎呀，真吓人……” 很显然，老太太对吴悼的分析回答之类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她只是在作为一个血案的旁观者，抒发自己的感受，展示自己的情绪，而并不顾及有没有人倾听。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吴悼也就停止了说明和解释，在没有进一步了解对方之前，他不会对任何一个他能看见的5栋居民产生善意。毕竟必要的时候他还是需要亲自动手削减这些居民的数量，来保证自己任务的完成，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虽然这么说并不是很恰当，毕竟吴悼还是有一些自己坚持的道德标准的。 果不其然，看着有些表演型人格的老太太随即抹起泪来：“哎……小杨呀，你身为管理人有楼长护着你，你怎么也能死在那些新来的手里啊……当初楼长下发了规则，不让在阳台晾东西，说是晾什么东西没收什么东西……多亏有小杨，我那些心血才没有白费呀……！要是没有了你，老太婆以后我该怎么活呀？” 在阳台晾东西？吴悼默默的把这条信息记下。 还有，老太太口中的楼长是什么？听上去和管理员是上下级的关系，而且似乎杀死了管理人，就会被这个名为楼长的东西注意到甚至是仇视…… 不过和居民交流果然是有用的，短短的几句话他就得到了如此多的信息，而这些即便是在宋遗星的提醒之中也没有被提及过。 “你说说这尸体就这么放在这，岂不是很可……”老太太张大着嘴哀嚎，一时不查净差点让口水流下来，于是她停下来吸溜了一口。 听着倒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但吴悼仔细看过去，老太婆其实是一滴眼泪也没流的。 “很可怜啊。”老太太接着说：“小伙子，想请你帮奶奶个忙，奶奶自己肯定是抬不动他的，你要不帮帮奶奶把他抬到顶楼去，啊？” 经历那么多副本，直到现在吴悼对于搬尸体这种事情也不是很抵触了，而且他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系统任务曾经要求过自己要用爱、亲情、友情来感化这些居民，所以邻里之间有忙还是要帮的，万一是支线任务呢？ 其次吴悼比较期待能够从老太太这里获得一些物品，作为他拜访邻居的回礼，这样他的任务就解决了一半。 老太太看到吴悼如此服从，满意地点了点头。于是她就一点也不管了，径直走入了大楼内，只留下吴悼和剩下的无头尸体大眼瞪窟窿眼。 权衡再三，吴悼将管理人的尸体背了起来。 吴悼感觉到管理人尸体上的鲜血以及一些其他的液体，从与他接触的地方流入他的脖颈，乃至衣服内。但是没办法，都是为了任务嘛，吴悼也只能忍耐一二了。 —— “到啦，老婆子我的家就在这里，放在门口就可以了。” “小伙子啊你真不错，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或者遇上了什么麻烦，可以随时来找老太我呀。” “谢谢奶奶。” 吴悼将尸体放下，他的背后已经被不知是冷汗还是鲜血的黏腻液体浸透。 一路走来，吴悼只感觉脚步越来越沉重，而且越到上层，楼道中能感受到的阴冷气息也就越足。 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带的路避开了电梯，所以吴悼是一路爬楼上来的。 吴悼也不知道背着尸体使用电梯是否触犯什么禁忌，所以即便爬楼很累，他还是依据了老太太引领的路线。 刚刚老太说她会在阳台晾东西，他还以为老太太是住在顶楼呢，但其实老太太住的地方离他并不远，就在离他一层之隔的6楼。而且二人的房间号还正巧是同一个…… 所以如果那弹珠声并非他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话…… 就是从他们家里传出来的。 第201章 凶手的真面目 吴悼正愁要如何进入老太太家探查一番，老太太就招呼他，让他帮忙将那无头尸体抬进他的家中。 于是吴悼带着背后的尸体一同坐下，接着将尸体撂在了沙发上自己站了起来。尸体放在老太家的沙发上是老太太自己提出的。看样子这老太太并不在意自己的沙发被弄脏。 正好老太太的客厅里面有一面穿衣镜，吴悼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染红得不成样子。吴悼感觉他似乎需要去清洗一下。 老太太对吴悼的工作十分满意，他招呼着吴悼去浴室洗个澡或者将衣服留在他这里进行清洗，吴悼都拒绝了。他把自己穿在衬衫外面的针织衫脱了下来尽量手洗了一下，然后在老太太的指导下放到阳台上的衣架上晾晒。 阳台虽然空无一物，但散发着好闻的腊肠香气。吴悼感觉有点饿了。 结束这一切之后，他看着老太太一把年纪还跪在地上清洗血迹的样子，便主动和她一起工作起来。这里面有一部分遵循尊老爱幼的优良传统的意思，同时也想要在老太太面前刷一波好感度。 这一路上的血迹留下了很多。但是他们不需要清理多少，因为6层和这栋楼的每一层一样，都有五六个房间，所以他们只需要将这层楼的血迹清理干净，就可以起到一定程度迷惑视线的作用。 吴悼和老太，一路从楼梯口清理到了老太太家的门口，现在整个走廊洁净如新。老太太再次招呼着吴悼进去，要请他喝茶以示招待。 吴悼正好，还没有探查到天花板弹珠的真相，以及他的也对老太家的茶是什么东西十分好奇，于是也就欣然应邀。 接着根据一番建筑布局之类的猜测，吴悼发现，在这栋房子里，真正和他听到弹珠声的位置重合的地方，是一间上了锁的卧室。 那里很有可能隐藏的什么重要的秘密，可是单纯来帮忙做客的吴悼自然是不可能被允许一探究竟的，于是他便暂时死心，专心喝起老太太招待给他的茶。 当然，在问诊簿分析出这茶只是普通的茶之前，他也只是用嘴唇轻微地抿了一些。 两人喝茶聊天。吴悼因为有许多陪着老年人说话聊天的机会，于是也还算是个比较讨老年人喜欢的倾听者，一时之间两人相谈甚欢。 在谈话当中吴悼提起了关于老太孙辈的事情，吴悼询问她孙辈是否和她住在一起，但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老太太很是落寞的样子，告诉他自己的孙子并不在这里。这倒是让吴悼觉得有些意外，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直觉好像真的出现了问题。 除了那间带锁的卧室，老太房中的格局一目了然，看上去没有任何小孩子存在的痕迹，老太的家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独居老人一样，里面只有一些自己的物件，在几乎不可能提前布置的情况下，吴悼对于老太的独居说法还是比较认同的。 聊着聊着也就到了饭点。老太太执意要留吴悼吃饭，吴悼这次倒是不肯答应了。他几乎已经得知了这个老太太的基本信息，而且在老太面前留下了一个好印象。虽然并没有在这次接触中找出老太太诡异的点，但看上去他们邻里关系维持的还算不错，这就可以了。 要知道有一种鬼，在你没有看破她的身份之前一直是慈眉善目、甚至是乐于助人的。但一旦她的身份被道破，就会立刻变成索命厉鬼，不死不休。 现在他初来乍到，而且还在人家的地盘，自然不可能主动作死。 再说，如果真的在这里吃饭，茶水确实已经知道是没问题的，但其他的东西如果用问诊簿一个一个的去试，终究效率太低，也比较难以防备，综上所述，吴悼拒绝了老太太的邀请。 老太太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接受了吴悼的拒绝，还告诉她打算哪天她的腊肠晾晒好了，会送一些给吴悼过去。 吴悼于是沉浸在系统任务似乎有完成希望的喜悦中。 “咚咚咚。”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啊，小吴啊，你坐你坐，我去看看。有可能是童童来了。因为奶奶我喜欢小孩子，所以他经常过来找我玩儿，我去给他开门。” 吴悼点点头，他去拿还有一些阴干的衣服。毕竟他马上就要告辞了。 不过这小孩手劲儿可真够大的诶，敲门这么响。 —— 吴悼拿了衣服走到门口。 老太太正跟门外的人说着什么……但老太的状态似乎并不太好。 老人家表情呆滞，眼神发直，不住但点头，像极了在工作群里只会发收到的社畜。 她听到了脚步声，于是老太太将头转向吴悼的方向。 吴悼看见老太脸色苍白如纸，面如死灰。 他有些不明所以，但既然老太太开了门也没有受伤害，想必门外的童童或许会看在他是从老太太的房间里走出来的份上，不对他发起攻击。 于是吴悼朝老太太微笑，准备告辞。 他笑着说：“那我就先离开了。” “好…好…”老太太不住地点头。 吴悼继续微笑，他马上就要夺门而出，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冲老太笑着说： “哦，对了，” “午饭，祝您吃得愉快。” 不知道是不是吴悼的错觉，总感觉老太太关门的速度十分快，快到差点磕到吴悼的后背。 就在吴悼想和这个童童认识一下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 滴答…滴答…… 鲜血顺着那凸出的一小截脊椎流淌至地面，暗紫色的蛇信吐露在嘴唇外。已经无法再收回到那口腔之中，头颅上惊恐万分，眼白占据了大部分，看来无人大发善心将他的眼睛合拢，让其寿终正寝。 是杀人凶手。 更令其震惊的，还是杀人凶手的那张脸。 不…… 应该说杀人凶手本身。 吴悼看着眼前提着头颅的人，就像在看一面镜子。他甚至有一瞬间在怀疑是不是老太太为了和他恶作剧，将客厅那面穿衣镜搬到了自己的面前。那人的身高发型代表乃至一切的一切都与自己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他的那张脸——冷漠至极，而且极致残酷，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其无关。 吴悼，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没有道德限制的自己，没有经受过院长教诲的自己，这是无法被想象可以融入现实社会所以无法融入社会的自己。 这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因为他是吴悼无法想象的自己—— 是陈一瑶想象出的自己。 这是陈一瑶的灵魂之一。 眼前的“吴悼”看到了对面从房间中出来的人，他没有惊讶，他似乎不会惊讶。他当然只是嘲讽的笑了笑，又立刻收敛了那讽刺的笑容。 他回归一个比较冷漠的神情，像机器预设台词一般，朝吴悼展示着他手中的头颅，可怜的头颅在经历过长时间的展示，流淌鲜血的速率都变得极其缓慢。 “看啊。” “吴悼”说。 “看啊，这是我杀的。” “看啊。” 吴悼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好像突然知道为什么那个老太太会用这样古怪的眼神看他了。 坏了，老太太肯定是把它当做自己的同伙，以为是他和自己在耍着她玩儿了！ 他那已经到手的腊肠！！ 他好不容易维护的邻里关系啊！！！ 第202章 白石医的进入 “保护好自己，战斗不用竭尽全力，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优先。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临界的人卖掉。” 白石医眼前就是可以进入6层的通道，此时他正在凭借水族馆众人耳上戴着的耳麦下达指令。 这些耳麦并非什么依据空有世界的科技制造出的产物，即所谓的道具。而是现实生活中的科技产物。 在某些时候，人类科技的发明会比道具有用的多。 “我先进去打探情况，明天临界的小队就会出发，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和临界的人联络，通过他们的对讲机传递出消息，到时候阿鱼还有阿侈你们立刻通过6层的通道进入6层。” “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允许进入6层，知道了吗？” “知道了，会长！” 虽然无法看到组员们的脸，但是耳机中响起的零星回答声还是让白石医得知了他们对自己命令的服从。尽管白石医从名义上来讲已经不是他们的会长了，但很显然，水族馆的会长并不需要系统的官方盖章，白石医的身份已经获得了水族馆成员心中的认可。 “我走了，接下来的战斗指挥所有人都听从阿侈的指示。” “会长一路小心！”博弈侈的声音传来，他在里面叮嘱道。 “我会的。” 白石医手指扶上眼前的墙壁，这是一片能够被触摸到的实体。 但紧接着白石医毫不犹豫地朝着那面墙壁冲去。碰撞造成的伤害并没有显现，因为那墙体本来就是幻觉。冲破了5层的束缚，白石医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地，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城市中的灯火通明。 他不自觉感觉到一阵敬畏。还有震撼。 已经是中午了，少爷进入这里已经过了一上午的时间。 他有没有吃饭？事情进展的还顺利吗？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吧？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以及忐忑不安，白石医迅速从山坡上掠过，奔向那城市之中的灯光。 —— 按时间来看，这个时候本应该是正午。 然而整座城市都被阴云笼罩，太阳的光芒根本无法透过，天色晦暗，空气潮湿，一副马上要下雨的模样，也就怪不得城市当中有许多的地方，大中午的还在点着灯光。 关于6层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虽然这些了解只是人云亦云的传言，毕竟往生会狠地的将塔的6层及以上作为秘密把持起来，不让任何公会或者个人有靠近秘密中心的机会，所以即便只是人云亦云的几句传言，白石医知道的东西也比普通人多的多。 总之他还知道自己的目的该是那个小区，而非那个怎么看怎么与愚蠢的教堂有些关系的医院。 他无所畏惧，但似乎也并非如此，只是他想着少爷还在那个地方，所以他必须去。于是，他大踏步迈进诗情小区的大门，走入那浓厚的白雾之中。 已经一上午过去了，白石医带领水族馆的人们尽量表现成去帮忙的样子，而且偶尔还要躲避临界清剿队队长的监控，这些都实在让他精疲力尽，而一上午的神经紧绷，指挥作战也逐渐让饥饿这种欲望从潘多拉的牢笼中冲出。 白雾之中，污染遍布。他不时能看到有一些掠过跑动的人影，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一切看上去都诡异至极。现在无法确认这雾到底有没有引发人类幻觉的功效，但是饥饿对于一名玩家而言乃是大忌，没有体力就是在将人往绝路上逼，所以白石医直接打开自己背包当中携带的补给，从中取了一些食物出来。 可是越吃他越觉得不太对劲。 、无论是什么速食还是面包，亦或是压缩饼干，即便他尽量地往肚子中填，却似乎依旧填补不了胃中出现的无底洞。、 他胃里的食物是否真的经由食道落入胃中了？又或者有谁在他的食道之中开了一个口子，将他本应该摄取的营养通通转移了？ 这一切白石医不得而知，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白雾实在诡异。总之，他必须得找一个地方避难。 他观察过了，雾气都是笼罩在建筑的底层的，只要能够逃离这样低矮的楼层，就可以逃离白雾的侵袭，最快的方法就是就近走入身边的大楼，然后乘坐电梯到达高一点的楼层。 但是白雾中有白雾的危险，大楼中自然也有大楼的危险。 就在白石医有些踌躇不定的时候，他在白雾之中似乎看见了一个人影。 不同于那些跑跳着略过的身影，这个人眼看着就真切许多，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果然他朝着白石医走来，但似乎目的并非白石医，很快两人就将擦肩而过。 第203章 问路 白石医突然意识到，如果再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他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于是，他也顾不得过来的人到底有没有危险，这空无一人的白雾之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到底是巧合还是陷阱。 他径直追上去，朝那个人搭话。 “兄弟，你知道诗情小区的大楼怎么走吗？” “诗情小区的大楼？你是说单元楼吗？那不就在那儿吗……”那人回过身来，草草地指了一下。似乎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而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白石医则则是十分的莫名其妙。 那人只当自己指过了，又匆匆忙忙地开始赶路。白石医一时间没有追上去，这也导致他听到了那人嘟囔着，说了些不会当面说出来的话： “真是个怪人……精神病吧？这里不就是诗情小区院里吗？那么大个楼看不见，多大个人了，拿老子来玩笑！”白石医他没感觉到羞耻，他只知道自己确实找到了明白人。 按他这种指法，白石医自然没看清他到底指向了哪里，于是白石医有些恳求地道：“兄弟你帮忙带个路，到时候我不会亏待你的，你想要什么报酬，我尽量想办法。” “什么报酬不报酬的，不要不要！别耽误我事儿啊！你这没工作的懒汉，别看到我们这些能赚钱养家的上班了就眼红行不行？再拦着我，我可告诉楼长了啊！ 白石医暂时收了声，他不想让眼前的人对他继续感受到不快。 好不容易碰到他这个可沟通的人，于是白石医以退为进地继续恳求道：“大哥，你在哪里上班？可以带我一起去吗？等您的哪个客人要是去诗情小区，我到时候和他一起走，就不用麻烦您了。” 那人狐疑地看他一眼，上下打量着，似乎在分辨自己是不是被奇怪的人给缠上了。 但是白石医穿着得体，言语之间也很恳切，虽然身上绑着各种各样的束缚带子显得有些可疑……那人倒也只当他是非主流，没有深究。 所以那人也就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跟他说道：“哦，那你过来吧，不过别闹事儿听到了没有？到了之后就是普通的顾客，可千万别给我找麻烦！我可没时间管你啊！” 白石医连忙应答，表示自己会安分守己。 于是白石医暂时偏离了原定路线，朝着和那人一前一后朝着那人的工作地点走去。 不过白石医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他也不想自己毫无心理准备地就走进一些什么寿衣店、棺材铺之类的。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工作的地方是干什么的呀？” 走在前面的带路人发出好大一声“啊——？”，转过头来。 他先是扶额，念叨着：“我要是火葬场的，你说一会儿我是烧你啊还是不烧你啊……”还有“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和人走啊？不怕让人卖了啊？”，让他的外套多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白净的厨师服。 中年人十分骄傲地笑着，朝白石医露出一口洁白无瑕的牙齿，他似乎很骄傲似的，说道： “我是个烤肉师傅。” “哦……” 白石医微笑着敷衍他，不过同时也在想，他现在饿得这么难受，烤肉店里的东西……他能吃吗？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终于来到了那家店铺。 烤肉师傅来了，这里才得以开店。似乎因为是正巧刚开店的缘故，烤肉店内冷冷清清的，店内只有一个服务员，在门口朝白石医说着欢迎光临。 烤肉师傅招呼着白石医坐下，他自己进后厨脱外套做准备去了。 白石医选择了一个靠近里边的位置，这个位置比较私密，不受打扰。从座椅的磨损程度来看，这个位置似乎很受人偏爱。能让白石医坐，颇有些先到先得的运气。 紧接着，服务员拿来了一个菜单，店里若有若无的烤肉香气传出，现在并没有开火，这些香气是多年来的经营残留下来的，勾得白石医食指大动。 白石医惊讶地发现，这个地方似乎和现实世界中的烤肉店没什么两样。至少从服务员配置室内装潢之类的来说是这样的。 但是这菜单看着就很有特色了。 这似乎是一家有宗教信仰的店铺，因为店铺内并没有猪肉供应。而牛羊肉的点单也十分奇怪。服务员给他的菜单只有一张，正反两面都只有一张图片——都是整只牛羊的解剖示意图。 白石医看着眼前菜单上标注的什么肩肉、前胸、什么烩扒、小扒…… 虽然只是冷冰冰的切面图，但不知为何，看着似乎会十分好吃。 可能是因为他实在饿极了吧。 这样的菜单确实很有创意，感觉其中蕴含着一种暗示，就好像他想吃什么，这家店就会立刻从新鲜的牛羊身上割下那个部位为他烹调。 烤肉师傅结束了准备，从后厨中出来来到白石医的身边，似乎是想告诉店里的服务员，这个客人是我带回来的，又似乎是想给白石医一点特色菜推荐。 虽然白石医总感觉在这种地方进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他似乎也别无选择。 烤肉师傅指着菜单中羊肉的那一面的左前腿告诉白石医：“我看这个部位还算不错，感觉肥瘦均匀肉质鲜嫩……拿我们店的特制酱汁稍微腌制几分钟，肯定美味至极！要不要尝尝这个？” 在师傅的描述下，白石医感觉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这烤制过的羊前腿会是怎样的外酥里嫩，在熏制之后又会发出怎样的香气，他不禁食指大动，咽了口口水。 “就照您说的来吧。” 烤肉师傅点了点头，笑了。他似乎很满意白石医为他创造的业绩。 就在烤肉师傅要离开去后厨准备的时候，白石医叫住了他，问他：“请问店里是用什么来支付餐费的？” 烤肉师傅笑得更欢了，他直笑白石医是个乡巴佬：“当然是用积分了，电子支付。塔中城不都是这样吗？放心，很便宜的。我们店讲究的是薄利多销，最照顾你们这些在外流浪的饿肚子旅人，只收加工费！你一会儿只需要付两个积分就行了……如果你愿意我一起分享，我也可以不收你钱。好了，不多说，我看你也饿了，可以先去调点蘸料。我抓紧给你做。” 白石医答应一声，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到底对不对。但饥饿实在是压垮了他的神经…… 他需要进食。 大脑供血不足，导致他无法思考。他真的需要进食。 调蘸料的台子就在离他座位不远的地方，白石医从座位上站起身，右手从酱料台下抽出一个碗。接着把碗放到了台面上，用右手一勺一勺地把蘸料调好。 烤肉师傅几分钟之后就从后厨中走出，将已经腌制过的，裹满了各种各样秘制酱汁的前腿儿提拿了出来，就当着白石医的面，开始在烤台上烹饪。 当面烹饪，不会缺斤少两，这似乎是店内的卖点之一。 看着食物的外皮逐渐被烤得焦香，顺带着发出了诱人的香气，白石医喉结滚动。 真是好味道。 接着罪恶感生出，他有些厌恶自己这种被食物支配了心智的模样。 但这都是因为人体的设计太过粗劣了。会被食物吸引是人之常情，不是他一个个体可以抵抗，或者更改的。 ……所以他才会如此屈服于欲望吗，白石医说服了自己。 他是个偏执狂，这一点少爷在他刚刚加入青山精神病院——也就是诊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白石医知道会长可以通过手中的系统看到自己的详细资料，就像他可以通过公会给予的系统，看到他手中的病人乔文觞的资料一样。 所以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长就联系了谢院长，在偶尔谢院长有空闲时间的时候，也会给他做一些心理辅导。 所以现在的白石医已经习惯了同自我和解。 很快，那只羊前腿就被料理好了。食物被完美地切好，用带有西芹、小番茄与抹盘酱汁的大盘子端上桌来，卖相极佳。 白石医无法想象，像这样精致的食物竟然只需要两积分……但事实如此，这真是一笔合算的买卖，他们竟然只收加工费！ 白石医满心欢喜，就在他刚要开口大口地咬上眼前食物的时候，门口的欢迎门铃响了起来。 看来，这是有客人进来了。 第204章 烤肉店 唾液腺疯狂分泌，理智疯狂地叫嚣，他双牙与下牙不住地颤抖，连接双齿的肌肉酸痛，理智已经告罄—— 但还剩余些许。 吃啊！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 吃啊！你在等什么？ 这看上去一点问题也没有！吃啊！你不是饿了吗？吃就好了！ 但是白石医心中依旧觉得不妥，他不知道这种不妥是从何而来的。 好吧，其实他知道。 这是直觉。 他最信任理智与逻辑，直觉这种东西，他向来弃之如履。 但他知道少爷是经常听信直觉的。 就当是为了少爷。 就当是这么做，他就能离少爷更近一点。 于是白石医放下了刀上那块已经切好的肉，并没有去吃，而是用沾满了油脂的刀尖优雅地戳向了盘子中那几粒不多的小番茄。 那是配菜。 烤肉师傅看着白石医的动作，敬佩不已，直呼内行！差点没把店送给他！ 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白石医望过去，发现烤肉师傅竟然遥遥地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似乎在夸他懂得吃法，又似乎在称赞他优雅永不过时。 白石医向他点头回礼，接着，他发现他的右手又去控制不住地去戳盘子当中的西芹。 他实在是饿极了，进食的动作一旦开始，就是开了一个坏头。他吃到了蘸着小番茄的那一点油脂，他确实切实的吃到了。 酱汁醇香厚重，十分甘甜，与烤肉是绝配。加上清新的小番茄，更足以让他胃口大开，食指大动……用蔬菜唤醒那沉寂的胃是很好的想法，可以防止胃部乍一接触到过多的油脂而受到过分刺激…… 但蔬菜，远远不足以满足他的饥饿。 他已经无法停止了，他只能想办法让自己那一只拿着刀的右手，尽量地放慢速度…… 为了转移自己对盘子中东西的注意力，他强迫自己看向那个新来的客人。 其实白石医也有点奇怪，这个人来了门铃响了，可是刚刚他来的时候，门铃却没有响，可能是因为刚刚店里确实没到标准的营业时间吧，又或许是烤肉师傅将门铃打开的？ 总之那个客人看起来个子小小的，体型并不高大，身材也纤细。他走了进来，没有找服务员，没有找位置，也没有左顾右盼，直接来到了烤肉师傅的面前。 而此时的烤肉师傅刚刚朝他比完大拇指，正在清理台面上的油渍。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让白石医感觉到奇怪了。 烤肉师傅擦了擦手，对着那位疑似客人的家伙毕恭毕敬，而且在那客人伸出手时，还掏出了几张纸给他过目。 他们说了什么白石医听不到，总之，似乎是交谈完了。 接着，看客人的动作，他似乎正在闻空气中的气味。 然后那烧烤师傅好像辩驳了两句，手指向了白石医的方向。 再然后，两人竟然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白石医有些慌乱，但他此时不能慌乱，他不知道这个客人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烤肉师傅想干什么，又或许这个客人一会儿要回诗情小区？总之白石医低下了头，表现出一副正在专心用餐的样子，好像没有在意两个人的接近。 可是接下来两人的对话却让白石医大吃一惊， “你简直就是在胡说。”这是一个少年的声音，白石医听到这个少年似乎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好像烤肉师傅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这里哪有什么客人？” “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这盘肉这不还在这儿呢吗？” 烤肉师傅急了，他说：失礼了。 白石医用余光瞥见师傅握住了少年的手。 1秒、2秒…… “……操！” “老子到底惹了什么孤魂野鬼进来！” 第205章 陈一遥的行动(上) “哈……哈……哈……” 白石医在迷雾之中发足狂奔。 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运作的……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他的食欲就被未知的东西掌控，他的疑心就被那个迎面走来的陌生人打消。 他不知道那个后进来的家伙是谁，但感谢直觉以及残存的理智……他还能听出两人谈话的些许意思，足够他用系统空间将桌上的菜收入其中。 他的装备，都是绑在身上的。 所以，闲置的系统空间帮了他大忙。 菜品从桌面上消失的一瞬间，他似乎真的在那两个诡异的东西面前隐形了，借着这个机会，他立刻从烤肉店中溜走，逃之夭夭。 随着奔跑，某种镇痛的效果丧失。 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左臂臂根正往外淌着鲜血。 没了。 左臂没了。 ……不。 他的左臂并没有消失。 而是，正躺在他的系统空间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白石医感觉很不好。 他不知道这到底来自疼痛还是恐惧。 随着奔跑，他不再饥饿了。方才塞入的食物以不可忽视的存在感统统涌入胃袋这一小小空间，他因在急剧饱食状态下奔跑，下腹部剧烈疼痛。 疼得他慢下了脚步。 “呕……呕……！” 食物终于冲击他的喉管，在胃部的剧烈疼痛与曲张下，白石医终于吐了出来。 “铛……铛……铛……” 教堂的午钟响了。 —— “……” 吴悼坐在最大的那个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陈一遥坐在他旁边的小沙发上，头垂着，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就在刚才，陈一遥还在楼上老太太门口对着吴悼发癫，而在教堂午钟敲响的现在，他已经回到两人的房间里挨训了。 “说说吧，你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吴悼不明白陈一遥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他也仅仅只是一眼没看住。陈一遥竟然就从这个门当中走出去，干脆利落地杀害了门口的管理员。 虽然死个管理员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家伙毕竟是怪物，总之对玩家是有威胁的。 吴悼生气的点是自己的努力在机缘巧合之下被陈一遥的一番操作化为了泡影，而且他也确实不明白陈一遥这么做的用意。 “长话短说，”陈一遥闻言，以一种很胸有成竹的模样解释道：“在房间发生的一系列袭击事件结束之后，我就感觉我们被盯上了。” “你还记得万学林曾经告诉过我们的话吗？他说过进入到大楼之中，在分配房子的过程中，管理员会通过我们的身份……有可能是物种，也有可能是曾经的经历、威胁程度之类为我们分配房间，你当时是没有被分配到房间的，我们现在使用的是之前陈一遥住在这里的房子。” “也就是说对于这里的住户而言，我们两个就像卑微的小偷一样，堂而皇之的在没有任何身份凭证的情况下进驻了这里，登堂入室。想想看吧，如果有一个风景绝佳、环境优雅、独门独栋，而且入住其中就象征了其尊贵地位的小区存在，里面住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以及名人明星。可是突然有一天，在这栋小区当中有两个偷奸耍滑之辈继承了自己偏门亲戚的房产，两个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入到了高级小区当中，成为了光荣的业主。” “毫无疑问，小区中的人一定会嫌弃这两个人拉低了自己的档次，而在各种事情上对于他们有所针对。” “所以……你杀了他，还用着我的脸带着他的头招摇过市是要……” “我去提升你的档次了。” 陈一遥眸子微眯，面露微笑地补全吴悼的话。接着他神色平静，向吴悼缓缓说起在吴悼前往宋遗星家又回来这过程中他所经历的事情。 —— 陈一遥一定是死了吧。 陈yi遥知道他死了，这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总之在意识到他们无法找到陈一遥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有一种直觉，告诉他陈一遥真的已经死了。 但为什么房子依然存在呢？如果人死了，房子必定会重新分配，5楼的其他住户将会迎来一个新邻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这样一个空空如也的空房子依旧挂有陈一遥的名字。 所以陈yi遥立刻就反应过来，陈一遥死了。 陈一遥死了，但是他很聪明。 他从来明白不要把鸡蛋装在一个篮子当中的道理，所以，原本的他几乎注定会为自己留了后路。 陈一遥藏起来了一些分身，虽然本体已经泯灭，但分身还在苟活。这正好可以辅证房子的居住权依旧归属于陈一遥这件事。因为陈一遥还没死全。 接下来只需要知道他将那些用作最后退路的分身藏在哪里就好了。 他找了很多地方，也经历过一些危险。经过一番搜寻之后，陈yi遥找到了那个地方。 他来到了第5栋大楼的外面。 这里是一大片开阔的土地，被埋藏在大楼的阴影之中，就像是人间的阴暗面一样，不轻易出现在正常人的眼中。 但它的存在绝对不该被忽视。 没有任何人知道，迷雾、黑暗、影子……这些晦暗不清的东西中到底潜藏着怎样的怪物。 黑暗与影子向来都是富有掩盖性的。 指引着陈一遥想起来这个地方的，却是吴悼与陈以遥那次在青山病院大楼阴暗面的交心，这应该是陈以遥唯一刻骨铭心的记忆，不知为何，陈一遥也知道。 这记忆有些模糊，因为记忆真正主人吴悼对于这段过程的记忆就比较模糊，但陈yi遥本能的知道这段记忆对于他来说很重要，这不仅仅是他第一次开口向其他人阐述自己病症的由来、他的“能力”的来龙去脉，还是第一次他认为自己交到了朋友，他向其他人敞开了心扉，也收获了一个共享秘密的人。 一个小盒子被挖掘了出来。 第206章 陈一遥的行动(下) 这里真的是陈一遥放置灵魂的地方。 其实让陈一遥感觉到有些疑惑的是，这段记忆明明只对陈以遥来说显得很重要……而作为打败陈以遥成功上位的继任者陈一遥，却在此时将原本主人格的记忆作为最重要的记忆并将其设置为藏匿地点……这足以让吴悼都为之感觉到费解。 但一切的推理过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他真的在这里找到了盒子。 盒子被打开，内里的东西是一小坨类似于微缩黑洞一般的东西。黑色的小东西互相纠缠、运动……这种纠缠是灵魂无意识的攀附行为。 陈一遥的他自以为的能力真的在这样一个超自然的空间当中变为了现实，他现在也不知道是该唏嘘还是该庆幸。 如果陈一遥永远生活在现实生活中，没有恐游，没有系统，没有空有世界……而他又因为自杀而永久的逝去……那他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挽回的机会，也一辈子不会有得知真相的机会。 如同跗骨之毒一般根深蒂固的信念根植在他的观念之中，真正能够医治好他的方法从来都不是从病理层面入手，而合该在心灵层面的引导他看见，并打破他的愚蠢信念。 陈一遥很想知道在被吴悼医治过后得到了一些真相的他，在死后来到塔中城之后，是否会继续放弃求生的意念。 他也不是陈一遥，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陈一遥的死亡是否是来自于他自己的放任。总之，听起来是个很有潜力的可能性。 纠结起来的灵魂，比起之前陈一遥记忆之中，陈一遥的样子可整齐多了。作为最后的后手，这几个灵魂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其实说来，陈一遥的本体已经死了，复活的可能性寥寥无几。他这种保存分身的行为更像是不想带着他们一起死。挑选出来的几个灵魂更像是收藏款，平时藏起来舍不得日常使用所以放在柜子深处的那种。 或许，陈一遥就是在等待着吴悼的到来，想要将这几个灵魂交付予他，又或许这一招后手只是他想在死后留一个念想……总之，陈一遥吸收了那些灵魂，重新变成了一个嵌合体。 从理论上来讲，陈一遥应该是最强的嵌合体，根据在宋遗星那里获得的知识，吴悼知道了嵌合体的灵魂融合是需要一定程度的相似性的。黑风只能保存狗类的灵魂，陈一遥只能保留人的。 其实这和电脑压缩包的原理非常相像，相似的灵魂才可以重叠在一起，系统会检索灵魂之与灵魂之间相同的字节，将相同的部分重叠成为同一，这才有容纳其他的空间。 “我获得了三个灵魂，”陈一遥细数着：“一个是你的，你刚刚已经看见了。另外一个。就是他曾经跟你说过的那个，作为最初灵魂加入他的生命开启了他的全部疾病的那一个，他称呼她为姐姐。我也一样。至于第三个，我就不太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她是一个年长的女性，看起来有40多岁，我不知道她对于陈一遥而言意味着什么，因为你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个人，我在这段记忆上是有空白的。” 吴悼有些唏嘘。 既然能和让一切开始的“姐姐”以及物理上结束了一切的“自己”并列，被一同藏在小盒子里，那这个人对于陈一遥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可现在，陈一遥就在这里，他却无法认出这人是谁。 就因为，真正的陈一遥没有和他说过这个人的事情。 ……他本来以为第三个副本之后，他之后都可以摆脱陈一遥和他身上围绕的唯心唯物问题了，谁知道这个问题以后还会纠缠他许久。 “总之，为了树立起你我的威望，我用了你的脸杀死了楼下的那个管理人，他的实力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能力更偏向于规则的束缚，我并非这里的居民，自然不在他的束缚之内，在将他杀死之后。接下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陈一遥面色平静娓娓道来，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一瞬间吴悼甚至有些幻视，他总感觉那个熟悉的陈yi遥似乎因为这次杀人行动而离自己更远了。 他越来越像陈一遥了。 不过确实……吴悼扶额，这是他的监管失误。在陈一遥出门之前，他有无数次的机会询问他到底要出去做什么，又为什么在一次次打断之后依然坚定的要去做这件事……陈一遥本人也曾经纠结过，可是吴悼却还是放任了这种结果。 现在事情已经做出，再去思考得失也毫无意义，接下来只剩下等待结果了。吴悼自然希望结果是好的，但是他也记得自己之前的推理，那就是公寓的管理人有一个名为楼长的人撑腰，管理人都是在他的统领之下的，现在管理人死去，楼长一定会有所行动。 不过也确实，5栋的居民因为他们杀死管理人的行为有些将他们的实力放在心上了。起码在路上的时候他们也有遇见过几个，看起来就比较穷凶极恶的家伙。可是在看到吴悼的脸之后，他们的敌意通通打消，而变成了能躲则躲，能避则避的态度。 但……其实吴悼更感觉他们的态度像是在看马上就会被清理的垃圾。 “我带回的这三个分身你可以随便使用，就像是你使用李丰云一样，你可以将意识依附在分身上，驱使他们行动，这是回响之镜告诉我的。” “这里充斥着规则，而我也恰好是因为钻了规则的空子才能将管理员击杀，这里的死亡概率太大了，我建议你可以先使用姐姐以及那些中年女性的分身前去探查一番。即使死亡也只是分身死亡，你本身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好。”吴悼暗自决定一定好好珍视陈一遥保存的这三个分身，总之，会尽量不让他们损失，随即也答应了陈一遥的好意。 他得先活下来。死了，没人记得他们。他们也将没有任何意义。 “还有，这次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可以拜托你，以后有什么行动的想法，先和我商量之后再进行吗？” “遵命。”陈一遥笑笑。 第207章 猫鼠游戏 “噔噔噔！” “噔噔噔噔！” 两个急促的脚步声依次下楼，吴悼忍不住回头看，发现对方依旧在紧追不舍。 对方手中拿着一把看着就十分锋利的刀——或者可以称之为剑，因为那剑的外形设计看起来是以刺伤他人为目的，只不过比起提到剑时正常人通常思考出来的尺寸，要略短一些。 这家伙是在2楼的时候盯上吴悼的。 吴悼听从了陈一遥的建议，他使用了陈一遥的那个叫做姐姐的分身，吴悼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获取楼中的规则，他猜测管理人的房间当中应该会有书写有规则的东西，所以此行的目的地是管理人的房间。 管理人的房间在1楼，因为现在他暂时还不清楚这栋大楼当中的规则，所以他并没有像一开始进入这栋大楼的时候那样选择乘坐电梯，而是从楼梯下行。 可谁知，吴悼却在经过2楼的楼梯口的时候，吸引到了这个家伙的注意。 吴悼他本来暂时不清楚陈一遥用吴悼的脸杀害管理人的行为，是否有提升他们在楼内居民心中的危险等级，但吴悼现在猜测这确实是有效的。 这种猜测来自当前的对比实验，他以吴悼的面目行走于楼内的时候就不会被任何东西盯上，而现在他以“姐姐”的身份前往1楼，就立刻引起了2楼某个杀人犯的警觉。 因为这个家伙的存在，吴悼的计划也被迫终止了，因为他来到2楼之后，如果继续下到1楼很有可能会被那家伙堵个正着……现在门外的雾气越来越浓，他可不想这样匆忙地跑出去撞见什么。 陈一遥的分身也是值得珍惜的，他不能白白送命。 尤其是在这种还没有任何收效的情况下。 所以吴悼在发现这家伙对自己怀有敌意和杀意的时候，就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楼上冲去。 “姐姐”是一个年龄大概在14与16岁之间的个体，年龄段为青少年。她容貌清秀，脖子上有勒痕。 她力气较小，而且操控他的吴悼格斗技巧并不好，所以吴悼绝无和身后人对打的想法。幸而姐姐的行动敏捷，还可以逃跑。 由于原主长期待在黑心的孤儿院中，伙食不好，所以她瘦骨嶙峋身材瘦小，作为还未发育完全的青少年，她的骨架也偏小，可以通过一些细小的屏障，例如空间缝隙足够大的牢门或者通风口之类的。但她虽然行动敏捷，跑步的速度还算迅速，耐力性却比较差。很有可能会在长途的追逐战中因为体力不支而落入身后人的手中。 如果仅仅是从2楼到5楼的距离的话，那吴悼还算是游刃有余。气喘吁吁之下，他爬上了5楼。 他们的房间在最尽头，现在如果不管不顾的朝着尽头走去的话，一旦被堵到角落里，慢吞吞行动的电梯可不足以支撑他逃脱。 而且根据理性的分析，吴悼觉得他最好的选择并非回家。 他一旦回家，最好的结果是他和陈一遥两个人被堵在房间里，等到这个家伙离去之前，别想再行动，一个不好一下午的时间会被浪费。 而最坏的可能性则被杀人犯直接闯入，他没有意识的身体，可还放在506的卧室床上呢，陈一遥也正在次卧休养生息，现在开始战斗的话，他能有几成战斗力……存疑。 他才刚刚出门 ，没多长时间，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也有些扫兴。 可是不回家去又能怎么办呢？ 吴悼能听到自己身体里喘出粗气的声音，这是体力到达极限的征兆。 吴悼又回头看了一眼……不行，那家伙咬的太紧了，而且现在他体力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没办法提速，甩是甩不开了。现在只能祈祷，陈一遥能快点过来开门，然后在开门的时候可以反应过来只允许他一人通过……吗…… 吴悼越想越觉得觉得陈一遥同时达成这两个条件的可能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难道说他真的要这么简单的就死在这里了吗？ 这可是陈一遥重要的分身啊！ 吴悼咬咬牙，希望能逼这个身体一把，只要他能快点提速拉开距离，给陈一遥一个反应的时间，他还是有机会生存下来的。 可是身后的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想法，在吴悼好不容易在极限之中提起速度的时候，他竟然也紧追不舍地跟了上来，就似乎在戏弄已经落入掌中的猎物一般。 吴悼突然意识到，或许身后的人早就可以把自己的死亡收入囊中，现在这样气定神闲、悠哉悠哉的追逐游戏，可能只是对方的兴趣使然。 吴悼没空去因对方的小看而受辱，或者感觉到生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希望能够思考到什么对策……答案是，没有对策，只有幻想。 如果陈一遥可以知道他的想法，他就可以第一时间让陈一遥开门了。 可是陈一遥毕竟是个独立的个体……在没有相关技能的情况下他又怎么能将自己的想法凭空传递给另外一个个体呢？就在这个吴悼胡思乱想的节骨眼儿上，门开的声音响起来了。 吴悼大喜过望，可是他看着那个门开启的位置，又觉得疑惑。 不对啊？这不是506的门。 而是…… 这开启的门竟然是隔壁505的门，估计是因为他们两个追逐的动静，让505的居民觉得好奇，所以才会开门出来看看情况吧。 吴悼毫不怀疑她开门的目的，因为505房间从门的缝隙中露出的那位中年女人开门之后只是盯着他和身后的追逐者看，并没有做出其他的动作，看着不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甚至在看到吴悼接近的时候，505的女人还朝他挥了挥手。 吴悼一愣。 但一瞬间，他就说服了自己。505的人可是在这种危机四伏随时有可能出现居民之间杀戮的地方，还会给搬入隔壁的人送乔迁礼物的人啊！在门口看见有人被拿着刀的人追逐，会伸出援手……似乎也很合理啊? 看了看依旧大门紧闭的506。吴悼觉得还是不要给正在恢复的陈一遥带来麻烦，于是一咬牙，朝着505的房间冲了进去。 如果他让姐姐的分身死在这里……起码也探听到了一些505的消息……或许也就可以和陈一遥交代了。 钻入门中，吴悼直接大力地关上了房间的门，门口的女人都被他的动作给撞了一下。 吴悼无措地和她说着抱歉，随即瘫倒在地喘着粗气，在为了滋润风干冒烟的喉咙而咽口水的时候还被自己给呛到了，他用过载的肺用力咳嗽，只感觉五脏六腑似乎一齐在疼痛。 就在这个时候，他想起来一些青山精神病院的往事。好像有个大学生曾经告诉过他，这种跑步过度造成的疼痛有一个十分专业的专业名词，而且根据性别还有所区分。 好像是男性叫一千症，女性叫八百症。 他懂了，这种症状真的好痛苦，听说大学生每年都会犯一次，太惨了。 505的女人给瘫在门口的吴悼顺气，因为吴悼刚刚给她道歉了，所以对方不停说着“没事没事”。一个似乎是女人的孩子的小男孩听到了声音，跑出来看他，吴悼不停说着谢谢，三人邻里之间，其乐融融。 “你好呀。欢迎来到我家做客。”女人很高兴地说着：“你应该也是5栋的居民吧？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也多联络联络感情。” “正好，饭好了，我炖了排骨，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女人解下围裙，招呼着吴悼去饭桌旁边坐一下，小男孩给吴悼倒了一杯水，然后吃力地爬上那都快赶上他腰高的座位，自来熟地说道：“姐姐你好呀，姐姐也是住在这里的人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姐姐呀？姐姐你几岁呀？你喜欢画画吗？” 吴悼刚刚从濒死的困境之中逃生，一时之间也没有见识过这种阵仗，他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他脑子当中正在思考着一些敷衍小男孩的话，可就在这时，他听到门锁“咔”得一声。 然后女人说话了。 “你好呀。” “你是刚才那位小姐的朋友吗？欢迎来到我家做客，正好饭刚好，快洗洗手来这边一起吃饭吧。” “……哦，好呀。感谢您的招待，夫人。” 一个有些沙哑，但却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 他的声音是怎样的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话的内容。 听得这些话，吴悼只觉得浑身颤抖，鸡皮疙瘩爬满了他的肌肤。吴悼有些不愿抬头，但他必须去确认事情的发展。 他将目光移向门口，那个男人已经将刀收起来了，他正在505女人的指示下更换拖鞋。 似乎察觉到了吴悼的事情，男人抬头递给吴悼一个微笑。 他缓缓开口，但没有发出声音。 看口型，他说的好像是： “ 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第208章 其乐融融的邻里 “谢谢你夫人，饭菜很美味，我吃得很尽兴，有您这样的邻居，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男人撂下碗筷，似乎意有所指地看着吴悼。 吴悼并没有理他。 他选择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往心里搁。 虽然他没有使用问诊簿进行分析，但毕竟这个家里的所有人吃的都是一样的饭菜，而且男人也吃了，所以可以间接证明饭菜并没有问题，事实也正是如此。 男人并没有说谎，505的太太做的饭菜十分美味。毫不夸张的说，吴悼似乎从中吃出了家的味道，505的太太治愈地笑了，她把碗筷收拾好跑去厨房洗碗，热闹的客厅只留下男人和吴悼，还有505太太的孩子。 小孩子都是很敏锐的，小男孩似乎感觉到那男人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意，又或许只是因为小男孩单纯讨厌那个男人，所以吃过饭，小男孩理都不理另外一个大活人，只是一味的与吴悼说话。 “姐姐姐姐，你喜欢讲故事吗？你会讲故事吗？我说的不是那种书上有的故事，是自己创作的故事！” 吴悼没由来的，根据他的话想起了第四个副本当中的情景，当时他抽的签是位于最末尾的。所以根本就没有轮到他来创作故事，游戏就已经结束了，他或许应该感觉到庆幸，因为如果要轮到他来结束故事，到时候恐怕包括焦研在内的其他人就都已经死光了。 不知道祝诀现在在哪里。 他的人设当中有一条格斗无敌，希望他能凭此活过这种居民与居民之间的杀戮游戏吧。 吴悼摇了摇头。 “喂小孩，你怎么光缠着你姐姐说话呀？怎么不和哥哥说两句？” 男人挑衅的声音传出。 小男孩上下打量着那男人，瘪了瘪嘴，然后又转回吴悼这里，问道： “姐姐，他是你带过来的吗？” 吴悼点了点头。 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拆那个男人的台，其实吴悼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是注定会死在这里了，但是在这之前起码要多活一点时间，想办法搞清楚505的情况。 这户人家可是能和陈一遥平起平坐的，而陈一遥则是强大的天然嵌合体。所以505一定有其不凡之处——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发现罢了。 “姐姐我讨厌他，我讨厌他！！” 小男孩叫着闹了起来。 那男人挑了挑眉。 “好啊，那你就去死吧？” 小孩子叫喊着，被男人从座椅上拽了下来，尖叫声十分刺耳，但是吴悼此时不敢插手。 当然了，想多活一段时间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其实他也想看看505室的人是否有什么不同会在这种危机情况下激发出来。 可是…… 小男孩的尖叫逐渐变得微弱，凶手在他的身上刺了10多刀……不，这个数量还在增长。 鲜血疯狂喷洒出来，这是一场鲜血的盛宴，男人高兴地笑着叫着，表情逐渐癫狂。 505的女人闻风赶来，他看到自己的孩子已经惨死在男人的刀下，尖叫了一声，接着痛哭流涕。 “安静一点！吵死了！” 于是那刀刃又刺向了那女人。 两具尸体已经断了生息。 而凶手依旧在狂欢。 吴悼站在原地，任由血液飞溅到他的脸上，脸上的血是温热的，他自己的血却凉了。 什么？ 就这么简单的…… 什么也没有吗？ 第209章 礼物，喜欢吗? “啧……聒噪的女人。” 那刚刚连杀两人的凶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从下蹲的姿势站立起来。他看着吴悼，脸上露出嗜杀且挑衅的微笑。 “看到了没有？就是这么简单。” 好像是在和吴悼说话，又好像单纯是在告诉自己。 “凭什么这种蠢笨的女人有住在房子里的资格呀？这可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弱肉强食，就是这么简单。” 吴悼的瞳孔失去焦距，他的眼神随意地放在客厅的一个角落。一张灰色的全家福当中，幸福的女人和小男孩正朝着镜头微笑，在画面中还有一个脸被打了马赛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以及一个面容同样做了模糊处理的小女孩。 照片中不在这里的人是活在现实中的吗？ 他们很有可能，都不是恐游中的玩家，也可能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两位家人正在地狱一般的塔中城里生活。 照片中在这里的人，却已经死去了。连带着以作为怪物为代价而存留的最后一点灵魂与神志，也永远的死去了。 男人朝吴悼摊开了手，似乎在展示他手上的血迹，又似乎向吴悼敞开了怀抱。 “宝贝儿，别跑了。”单单听他的语气，不明真相的人还会以为吴悼是个闹别扭离家出走的小孩子。 “你看看，因为你的慌不择路，就让这一家——两个无辜的人受到了我的伤害……现在我已经有房子住了。接下来也没有再杀人的必要了，所以……如果你帮我收拾这里的话，我或许会同意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哦。” 吴悼感觉到一阵恶心，当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现在使用的分身。 怎么办？ 吴悼的大脑飞速运转。从那男人的话听来，似乎这家伙并不是5栋之中原有的居民，而是一名新到来入住的怪物。看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新居民已经涌入了这栋大楼。而这场杀戮游戏也已经开始了。 男人杀死了505室中的母女俩，自然也会获得505的居住权……看来男人与他处在分组杀戮的同一组别之中，对于他的这种杀戮行为……吴悼应该感觉到庆幸吗？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505室的居民就已经死去……那么系统会不会如同任务所发布的那样，执行对他的惩罚——死亡？ 对于男人的问话，吴悼是要在这里答应他，还是想办法趁机逃开呢？ “哈——” 那本来应该死去的女人不知怎的好像突然缓了一口气上来，她瞳孔扩散，但依旧坚持着挺起血肉模糊的身体，想方设法地爬到那已经站起来的男人脚边。 接着，505室的女人死死地抱住那男人的小腿，一边用悲惨至极的哭腔哀求道：“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她！求你放过她吧！” “滚！没吃够我的刀子是吗？”那男人毫不怜惜地将悲惨如破布娃娃一样的女人甩出去。女人的身体撞到了餐桌旁边的桌椅上，发出一声十分巨大的声响，那女人也因为疼痛而发出一声闷哼，接着就再无声息了。 看来这种回光返照并没有支撑她很久，濒死的挣扎无法改变施暴者的强大，也同样无法改变她的命运，在数十刀的攻击之下，那女人和孩子再无翻身之力。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无论是与虎谋皮还是一味逃避，其最终收效的局面对他来说，都不能说得上是有利。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人和小孩，吴悼决定赌一把。 他直接无视了那个像胜利者一样站在房间中央的男人。 朗声说道： “好了。也差不多了吧。” “不知道对于我送来的礼物，二位是否还算满意？” 吴悼强迫着自己露出微笑。这具身体对于恐惧的抵抗力很弱，抗压能力也是一样。吴悼只希望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否则很有可能会暴露他的虚张声势。希望地上的母子看不到他整个梗着的脖子，以及颤抖的身体。 “……你在说什么？” 见吴悼开口，回答的却并非自己的问题，男人有些不爽。 “你和她们有仇？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 “喂！我他妈的问你话呢！” 不在控制之中的场面出现，导致那男人十分的恼羞成怒。说实话他现在一点把握也没有。他推理的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就比如说没有任何人说过位于同一楼层实力就会相似，他根本就不知道505实力几何。 “够了，杀了你也不过是多流几十升血而已，反正这个地方已经脏了。收拾起来只是顺便。”那男人说着变态杀人狂才会说出的毫无人性的话，拿着刀一步步地逼近。 吴悼不撒谎，那个男人逼近的时候，有好几次他都想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回归原本的身体。因为如果继续留在分身当中，他的灵魂就会承受这种真实的死亡疼痛。 可是吴悼忍下来了。 起码等到这刀扎到他身上之前，他要等到最后一刻。来确认505到底是什么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呵……”极尽阴冷柔和的一声轻笑响起。 拿着刀的男人背后，两条细长带血的身影腾立起来。 在死亡结束后，她们似乎进入了某种其他的领域，不同于正常人的模样，母子二人身上的颜色如同经过了反色，眼白深黑，瞳孔苍白，脸色蓝黑，身上的血液也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青绿色。 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生气。 男人并没有亲眼得见那返魂的二人。 可他的脚步逐渐停滞；他拿刀的手逐渐颤抖；他的表情逐渐战栗。 505室女子的手，已经放在了男子的肩头。 阴冷席卷了他的全身。 小男孩咯咯地发笑。他蹦蹦跳跳地跑到男子跟前，从男子那已经没有力气攥住刀柄的手中，将凶器掰了出来，然后有样学样地将刀数次插入已经无法动弹的男子的前胸。 母女俩不住的笑着。她们在男子的尖叫之中乐成一团。随即，505室的女人牵着那早已因突如其来的恐惧而变得精神失常的男子，缓缓地走向那放有一张全家福的茶几边。 男子早已一动不动，他的尖叫也已经平息。他死了或者活着——没人知道，也并不重要。 唯一可以知晓的是，他早已经成为了505室母子二人的所有物了。 母女俩簇拥着拥有正常颜色的男子，小男孩率先爬进了相框里，把他朝全家福的照片里面拉，505室的女人则是不住地用干枯青黑的手用力朝着他的后背往里推。 紧接着男子终于被塞到了相框之中，而母女二人也随之进入了相片中的世界。 一切似乎归于平静， 吴悼能看到，在那张全家福中原本脸模糊不清的男子，现如今已经变成了那个男子的模样。 吴悼的视线从全家福上面移开。他立刻眼尖的瞥到小男孩已经回到了餐桌的位置，小孩正头也不抬的和桌子上的一张纸较劲——似乎是在画画，而那用来画画的颜料正是那地上的一片狼藉。 厨房传来流水的声音，女人似乎还在厨房中洗碗，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吴悼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默默攥紧了拳头。 恐惧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第210章 任务完成 【任务1：找到合适的回礼物品】 【奖励：根据回礼合适程度】 【惩罚：无】 【任务时限：两天内】 【核验中！】 【任务已完成！】 【正在为您选择合适的任务奖励，请稍后！】 【任务2：携带回礼物品，登门拜访505的邻居】 【奖励：505室邻居好感度1人\/8点】 【惩罚：死亡】 【任务时限：两天内】 【核验中！】 【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下发！】 如愿看到了自己的任务都已经圆满完成，吴悼大喜过望，虽然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真正看到悬在头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被清除，释然感与放松感还是席卷了全身，让他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境地同样危险。 吴悼敢断定，如果他不说那句话，这母子二人一定会放任这场杀戮的发生，让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虽然不明白目的何在，但他有一种预感，事情一定会照他所说的那样发展。 很有可能，505的女人是想要借着这个杀人犯的手，杀掉与其在同在一个分组、一个赛道中的自己吧。 此地不宜久留。思考再三，吴悼决定立刻离去。 “既然二位很喜欢我送给你们的礼物，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着，吴悼就想往门口走，可是505的女人挡在了吴悼的面前。 “怎么这么急着走呢？我们家晨晨刚才可是一直吵着没玩尽兴，他还是很希望你这个姐姐一起参与进来的。” 女人面色平静得就好像在邀请邻居家的孩子与自己的孩子一同玩游戏机。她和蔼温柔，完全是一位好家长…… 但吴悼知道这是她的伪装，毕竟他刚才可是见过这女人的真面目。 “抱歉了夫人，我必须得离开。”完成了任务，他可不能陷在这里。 “别啊。” “会杀人的男人好找，愿意死的姐姐可不好找呀。” 这句话听着吴悼皱起了眉头，浑身的细胞都在示警，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身上似有电流经过。 他刚才曾经远远瞥过一眼那张全家福，确实，上面除了那位似乎是以父亲身份存在的男人以外，还有一个小女孩。 他不能死，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怎么可能让分身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儿呢？ 吴悼心中咒骂起系统来，他尝试着用在心中说话的方式唤起系统的操作面板。既然有好感度的设定，那他一定可以看到具体数值！这母子二人当前对自己的好感度不是已经加了8点了吗？为什么她们依然想置自己于死地？ 在吴悼不停的呼唤之下。系统面板终于有了动静。吴悼抬起头看到近在咫尺的女人，他的头上有一个类似血条一样的好感度条，但是上面的数值却让吴悼大吃一惊。眼前的女人对于他竟然有很高的好感度，好感度竟然有23之多。也就意味着在吴悼完成这个任务之前，女人就对他保有基础15点的好感度！ 可比起一开始吴悼能感知到的杀意，女人现今的杀意更强了许多分！ 为什么在好感度增强之后，她反而更恨自己了？ 不……不对。她并没有更恨我。 她确实是更喜欢我了。没错，这是一个价值取向方面的问题，吴悼身为人类，一个活着的个体，下意识的就觉得杀死他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坏事，可是身为怪物拥有诡异力量的女人却不一样，他或许以为杀死他的过程仅仅只是一场有趣的仪式，或者说只是一场陪孩子的玩耍。 而系统给予的这些好感度，从某种程度来说其实是一种魅力值，一种吸引力。在获得好感度之后，塔中城的居民对于他的杀意也会随之增强！ 这他妈就是个陷阱，彻头彻尾的陷阱！无论他生存还是死亡，无论他是否成功完成任务，他所收到的一开始就注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吴悼彻底明白过来了。或许是因为在第四个副本当中他违背了系统的规则，选择了两全的方法救下祝诀，所以系统开始注意到了他这个试图钻空子的玩家了吗？ 好好好。系统，你这么玩是吧？ 你要非这么玩的话！ ……我也没办法。 “……”关于系统问题还是要从长计议，现在他需要做的还是尽快从这里脱身。好感度增长了也并不全是坏事，起码他可以和这一对母女有一定的交流，也可以谈一些条件，而不是不由分说的被拖到照片里。 诡辩也好，瞎话也好，总之，先出去再说！ 思考了一番，抓住了他们要留下自己的核心观点，即：为了找替代他姐姐的人。 吴悼开口道：“我知道他姐姐在哪儿。” 第211章 临界先遣队出发 时间来到第二天中午。 全副武装的蒋清寒已经准备要出征了。 临界的清剿大部队在这一天半的时间内，持续地探查道路、清理怪物。一系列出征前的基本准备都已经完成，临界对于塔乱的清理流程熟悉至极，他们一路在1~5层铺设联络站，建立起了安全区，选址都是老地方，这种布置可以解决人员在塔中长线作战的补给问题，这对于他们之后的塔乱作战是大有裨益的。 塔乱工作必须在七天内完成——不，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准确的是，所有的工作必须在第八天太阳升起的那一瞬间结束。 所以没必要对清理小怪和追击boss的工作操之过急。 因为提前追踪到的boss很有可能会随着自己的习性到处移动，届时带来的追踪压力以及对于人力资源的浪费也是很庞大的。 总而言之，现在对于临界众人来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敢死队送到6层里去。基础联络点以及安全区也都会全天为他们开放服务……如果他们能出来的话。 此时此刻，蒋清寒已经在清剿队大部队的掩护之下穿过一个又一个基础联络点，以一种非常安全的方式来到了6层的路口。 即便处理塔乱的人数并不是很充足，但他们这些作为敢死队而进入塔中的临界成员，也不被允许参与任何行动。 他们所需要做到的就是在进入6层之前尽可能的保证自己的安全以及装备的完整。 按照临界会长的说法，他们这次的行动十分重要——虽然蒋清寒也不知道这行动到底重要在什么地方。 他们的任务现在暂且未知，先遣队成员们手里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对讲机，他们甚至不知道对讲机的另外一头的联络人是谁。 他们每个人身上的护甲装备都采用了临界最精良的锻造制式甲，此时临界的清剿队队长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拍着每个人的肩膀，向他们发起最后的慰问，同时也是在整顿他们的装备，检查装备的情况。 先遣队的装备套装之中包含一件防弹背心、一件临界自选甲、一把标准警属左轮以及一个战术背包、一把锻造刀、一件灵媒出品的示警附魔饰品。 还有一枚燃烧弹、一枚烟雾弹、一枚手榴弹。 药品方面，由于教堂现在人手严重不足，教堂本身几乎已经呈现半灭亡的状态。所以他们在这次塔乱中并没有给予帮助。 先遣队的成员们只有每人一瓶低级生命药水，这是从临界库存里挖出来的，仅有的存货。 除此之外，他们每人还配备了一支镇定剂，或者一支肾上腺素，这是随机发的。 以上的这些东西，有些是从警署那里购买的，有些是从临界公会里玩家的商店里买的。武器装备他们在行，可是药品，他们就犯了难了。 临界中基本上都是天赋玩家，而天赋玩家全都是被系统设计用作战斗的，他们并不会产出任何补给。 蒋清寒根据自己十分偏门的小道消息来源得知，他们手中的这些肾上腺素与镇静剂似乎是从水族馆采购的。不过关于这条消息，蒋清寒没打算当真。他不认为水族馆能拿出这些一看就是医疗基础工会才能拿出来的东西。 “药品检查。”小队队长熟练地下着命令，蒋清寒拿出来一支镇定剂，放在配备了战术手套的手掌上展示。 他分到的并非肾上腺素，他听说肾上腺素这种东西打了之后，在短时间内会让人处于在一种时空流速变缓的状态下——这是他从游戏里学的，现实生活中他还是挺想尝试一番的。 但可惜，他拿到的是镇定剂。之前的动员会议中，他听到的说法是这种东西似乎是为了减少恐惧惊惧带来的影响。在恐惧惊惧的状态下使用，人可能会变得放松……又或者直接睡着？他不知道。 装备的整顿结束了，队长确认每个人都经过了全副武装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整顿完队伍之后，临界清剿队队长特意走到了蒋清寒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小蒋，我一直都是很看好你的，之前我还曾经想将你挖到我们清剿队来，成为固定的队员……没想到你却选择了加入先遣小队。” “总之……一切小心吧。” 对于队长的话，蒋清寒只是点了点头。 他从队长的语气与眼神当中能够读出一些同情、不解，还有一些惋惜。除此之外还多少有一些忧愁——这些忧虑并非是因为队长与蒋清寒有什么很深的交情。 而是因为，江城毕竟是个小地方，公会当中身为富二代的天赋玩家们，也是多少能左右江城的局势的。 与那些因为一心求死而成为天赋玩家的人不同，这种上流社会的交际圈子形成的关系网，只会对于那些享受人生别无他求的家伙们敞开欢迎的大门。 虽然5区还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区域，但这种控制已经初具雏形了，关系网上缺少了任何一颗棋子，对于临界来说都是一种损失，不过蒋清寒对于这种纯粹的利益担忧并不感冒。 他现在正在神游天外。 昨天往生会进去的时候，蒋清寒也在旁边，只不过他们藏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看着这一切，因为他们这样的敢死小队是不能露面的，他们参与的行动都是机密的计划——虽然蒋清寒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必要。 像每次塔封禁期之前的进塔一样，这次往生会也聚集了许多的玩家，看着队伍前带头的万学林，以及他身后的男男女女，蒋清寒着实是好好张望了一下。 想知道小鱼先生到底有没有在队伍之中。 不过幸好，他最后还是发现了吴悼的身影。 要不然他真的会因为自己拒绝了小鱼先生，而觉得十分的惭愧。应该，小鱼先生履行自己承诺的过程并没有因他而受到影响。 作为作家的聚会副本的亲历者，虽然蒋清寒也经历过被主角杀死的惨痛回忆，但比起与这样一个强大的人成为敌人，他还是更希望能与其在有朝一日与他成为并肩作战的伙伴。 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队友太过强大，就像每个人都不会讨厌弱小的敌人一样。 “现在，请各位先遣队的成员进入塔中！” 蒋清寒收回思绪。 他该走了。 第212章 临界先遣队到达六层 “嚯，这里可真够大的。” “我的天，谁说不是啊。” 离开了那些临界成员的团团围绕，先遣队的成员们显得轻松了一些。 从通道过来之后，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荒凉的山坡上，从山坡往下望可以看到下面的城市。这里正被一种很浓郁的白色雾气所笼罩，给整座城市带来了一些神秘色彩，又生出一些荒凉感。 即使是正午，这里的阳光 —— 不，这个鬼地方真的有太阳吗？从他们进入场景以后，在天空中就只充斥着乌云，这些云彩确实是在缓慢地波动着，又似乎并没有完全波动……反正动不动都一样。 因为阴云不会因为风的原因而散开，现在的风力十分的小，根本就无法吹散这些遍布天空的阴云。就好像为了把这座城市在造物主的眼皮子底下藏起来一样，那些乌云似乎就是盖在演出台上的幕布。 蒋清寒朝着远方望去，发现山下虽然建筑很多，但是几乎都笼罩在一片因为远景的朦胧感之中。蒋清寒知道自己眼睛的视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可能就是除了他们近前的两栋可以看清楚的建筑以外，其他的建筑都是处于封闭状态——即是未被解锁的。 蒋清寒看着他面前的两栋建筑，发现其中一个应该是类似于小区居民楼一样的社区建筑，而另外一个则是有些类似教堂医院一样的医疗建筑。 “铛——铛——铛——” 钟声响起，医院拉响了午钟。 这种声音和这种医院的外形不由得让蒋清寒在这种不熟悉之地升起一丝诡异的怀念感。 因为，这栋医院除了它本身是医院以外，从外边看来和教堂的建筑风格、建筑类型之类的都大同小异，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因为地位的缘故，蒋清寒加入先遣队之后立刻就变成了先遣队的队长，队员们其实都不是很理解这位在行动前几天才突然空降过来的队长为什么会在这里。 先遣队的所有人都是亡命之徒，没有人理解这个小少爷到底是进塔来找什么死的。 每个人都知道此行必定十分危险，几乎所有人——包括临界的会长——都将他们视作死人。在出发的前几天，无数的慰问会面和战前动员，都告诉了他们这一点。甚至临界的会长还购买了城东市场菜市场联盟的食物招待了他们一番，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这一套会长是从报社学来的。 张思锐惯会使用小伎俩收买人心的，但你也不可否认他确实拥有人文关怀。每次在他下属的保镖公会要进行什么十分危险的护送任务的时候，报社公会的会长张三都会购买大量食材，为他们制作味道绝顶的送行餐，俗称断头饭。 他们本来以为蒋清寒不会进来的，他们觉得蒋清寒应该只是装装样子，这才和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开会、一起收集情报。等到了最后关头，他一定会临阵脱逃。 顺便一提他们的空降队长蒋清寒错过了那顿断头饭，所以现在那些质疑他为什么加入先遣队的人现在看到他真的来了，反而对他有些同情了。然后本以为蒋清寒或许会通过临阵脱逃来造成自己是幸存者的假象——接着利用先遣队队长以及唯一幸存者这样的身份在工会中捞取一些好处，可是目前看来情况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蒋清寒手中拿着那一只警署赵工出品的对讲机，他手里拿着的那一只是副机，主机在谁的手中没有人知道。但是蒋清寒还是按照之前约定过的那样，在他们一进入到6层之后，立刻向对讲机的另外一头报告情况按下了通讯按钮，对着另外一头说道： “我们已经到达了6层，眼前有两栋建筑，一栋是医院，另外一栋是小区，我们离的比较远，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请进行下一步的指示。” “滋滋……滋……” 对讲机的另一头传来杂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没法原路返回。也根本不知道离开6层的方法。一旦对讲机没有效果、中途损坏、或者无法穿透塔与外界之间的隔绝，那他们将在此坐以待毙，除非他们好运气的遇到已经进入到塔6层深处的往生会成员们，否则，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去了。 虽然他们早就做好了死去的准备，可是完成任务光荣的死去与因为对讲机坏掉失联而什么没做的死去是不一样的。如果没人活着出去，那临界完全可以不遵守他们的君子协定，放弃对他们的家人进行一些抚恤。 反正也没人记得他们，他们的存在将会被完全的抹去，没有任何一丝的意义。 幸好，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在经过一串的低弱信号之后，对讲机的对面传来了一声有些失真的声音。 “那你们就去诗晴小区吧，记住，要快！” 对讲机中，一个明显经受过处理的声音传出来了。 对讲机可以使用，它真的可以穿过副本与塔中世界的屏障！ 队员们纷纷松了一口气。 测试对讲机是否可以使用，并非他们的任务。 测试的工作早就已经在4区人员流窜5区的时候就已经进行过了。 测试对讲机是否可以使用，只是对外的名目。 现在的他们，自然是要遵循那个命令，去往应该去的地方，完成他们的那个未知的任务。 接着在那漫天的乌云，以及浓雾的遮盖之下，一群人匆匆忙忙地朝着诗情小区的方向赶去。 第213章 来自对讲机的声音 一群人来到了诗情小区的门前。 就在他们一站在门前的时候，蒋清寒手中的对讲机竟然播放起声音来。 此时对讲机传出的声音根本就不是来自真人的发声，而是由机械合成的预设好的语音。 “欢迎各位新居民来到诗情小区，本小区共有5栋大楼，每栋大楼均楼高8层，每层有6户住户。共有240户居民入住本小区。” 听到了语音的介绍，先遣队的队员们纷纷朝着小区内部看去，但是这里比起在山下观察到的情况还要糟上许多，他们身在浓雾当中，根本就没有办法看到系统所说的那5栋大楼，只能隐隐绰绰地看到一些高大建筑的影子。 “本小区绿化丰富，环境优美，邻里和谐。在楼长的带领之下，5栋建筑的管理人们将携手各位居民共同构建和谐美好，有爱的社区大家庭。” 先前队中一个叫做刚子的队员，装模作样地把手掌平放在额头上，朝里看了一眼。然后他啧了一声：“哪儿来的绿化丰富，环境优美啊，我怎么没看见？” 一个绰号叫做沙子的队员戳了戳正在原地专注收听对讲机中内容的蒋清寒：“队长，这语音是从哪里来的？是我们的设备连上了这里的某些发信器吗？还是说这些语音是警署的赵工内置在里面的？” “我也不知道。”蒋清寒摇摇头：“但如果我们这样贸然进去的话，对讲机的声音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好的东西……” “另外请注意，本小区杜绝任何流浪汉拾荒行为，一——经——发——现——” “哗……哗……哗……” 仿佛信号中断，对讲机中传出哗哗声。机械女声一度消失在浓雾笼罩的萧瑟小区大门前，先遣队的成员们本来对这种有些刺耳的声音厌恶至极，可如果他现在就这么突然的消失的话……队员们反而感觉到有些渗得慌。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这样一个念头……恐怖游戏这个时候可就要jump scare了呀。 不会出事儿了吧？ “……滋滋滋，请进入小区的新居民遵守以下规定：” 十几秒钟之后，那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之前略过的部分似乎是由于信号不好——估计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第一，大楼的管理人无法一次接待过多的成员，请不要在大楼的入口处累积超过三个以上的新居民。如果有出现4位新居民要同时进入的情况，请先进入三位居民，另外一名居民请在三位居民进入之后的10分钟之后再进入大楼。” “这么说来，我们要分头行动了？”一个小眼睛的队员道。 蒋清寒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第二，各位新居民请务必确保进入大楼之中无论是否被分配到房间，在夜晚的时候也请一定不要居住于居民楼走廊或小区院内，以免对社区环境造成影响。” “第三，小区内有各种丰富的民营店铺，但请各位自主甄别店铺的安全性、合法性，小区管理人员不会对这些店铺负责。” “第四，小区的具体规章制度可以在管理人处获得，如果你觉得你的利益受到了侵犯，或者有居民违反了管理人手册上的规则，可以立即将其举报。各位居民如果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向管理人反映，管理人会为您进行处理，如果无法处理，可以等待楼长的帮助。” “请诸位新居民遵守诗情小区内的运行规则，语音播报完毕。” 对讲机内的声音结束了，蒋清寒在谨慎之下还是等待了两三秒。发现确实语音已经播报结束，这才带着所有先遣队的队员踏进了诗情小区的大门。 “就我们之前听到的规则而言，看来接下来我们需要进行一下分组。”蒋清寒发挥着自己队长的职责：“我是刚来的，不太清楚你们之间谁与谁的搭档最好最默契，你们可以先自觉分一下组，我们生产队一共有16个人，这里有5栋大楼，每栋大楼同时只能进入三个人，所以一定会有一个人空缺——我决定这个人是我。” “……”几名先遣队的成员都欲言又止。 在外做任务自然是要服从调遣的，但是队长这种命令可不是让他们多担风险，反而是方便了他们自己—— 他们也知道队长这种行为会让他多冒多大的风险。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分组完毕。蒋清寒在要前往5栋的那组成员的邀请下，也决定在他们之后进入5栋。 “组是分完了，可是队长，楼到底在哪里啊？” “……没办法了，我们先往前走吧。” —— 成员们艰难地手拉着手，在迷雾之中前行。 一路上各种奇怪的人影充斥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但是成员们似乎能够明白，他们能看到的，其他人却不一定能够看到。 因为偶尔，他们能看到自己前面的人不自然的地朝着某个方向躲去，而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那个地方只有一片浓郁的白雾。 现在明明是正午，本应该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 可现在正是在这样的时间，那些东西却如此嚣张。各种妖魔鬼怪依然顿匿在迷雾之中，他们隐藏身形，时刻准备着对前行者伸出青面獠牙。 在这种根本没有任何标志物的雾气里，人很容易被眼睛所看到的东西，搞晕自己的方向感。 所以蒋清寒选择了一个比较冒险的方法——蒙住自己的眼睛。 手拉手并非长久之计，如果两个人之间双手交叠，或者两只手都互相拉着对方的手的话，那对于突如其来发生的战斗而言，必然是不利于立刻解放双手，拿出武器，做出迎战状态的。 所以在小队当中某一个队员的提议之下，蒋清寒采纳了他的意见，将现在所有人的行进队形改变成了每个人都用双手把着前一个人的肩膀。 于是在蒙着眼睛的蒋清寒的带领之下，所有人开起了小火车。非常刺激地朝着连蒋清寒也不知道的未知地带前行着。 虽然在如此浓郁的迷雾下，阴云密布、没有任何色彩的小区里，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群被赶尸人操纵的缓慢前行的尸体也就是了。 队伍缓慢而又沉默地前行着。 突然，一个队员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诶？小亮，你手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汗啊？我说你有那么害怕吗？” 声音暂时平息了十几秒。 “……你在没在听我说话呀？” “小亮！小亮？” 听到异响的蒋清寒停下了脚步，他摘下套在眼前的眼罩，标记好了他目前前行的方位，然后回头朝着队伍最末端传来声音的方向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啊啊啊！！卧槽！卧槽！卧槽！！！” 刚才发出声音的人现在却发出了几乎已经丧失理智的大叫声，不断重复着嘴中说出的话语，就好像再也不会说出其他别的词语一样。 蒋清寒觉得他有必要过去看看，于是他拍了拍身后的那个叫做刚子的人，让他保持在自己刚刚的方位当中，以免最后的行进找错了方向，随即大步朝着队伍末尾走去。 笼罩在薄雾之中的，是一具青黑的尸体。 他面色苍白，眼球暴突，双手还直挺挺的向前伸着。他上身赤裸，只穿了一条内裤。身上、手上，所有的装备都已经消失不见，浑身上下除了那条贴身的衣物以外，只剩下一条戴在他头上的泳帽。 上面，用鲜红的打印字体写着一行大字。 “社区游泳馆”。 第214章 指责 一行人顺利的找到了诗情小区的大楼，离得近了之后，大楼就不再那么的行踪难觅了。从1号楼到5号楼，全都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刚才发生的事情让整个先前者小队蒙上了一层阴影，毕竟这可是在众目睽睽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即使那个人是在队伍的末尾，也依旧是有这么多人守在他身边的。 可他就是这样死去了，不明不白的死去了。就好像走在路上的小区，你的朋友却突然被服务人员拉去体验免费的社区福利，几个小时之后，你突然得知那个被拉去的朋友在泳池之中猝死了。 到达目的地之后，方才还位于队伍倒数第2位置的那个，现在已经位于队伍末尾的人，还在不断的拍打着自己肩膀上留下的水渍。刚才行进之间带来的凉风一直带来阴冷的感觉，不断刺穿他的肩骨。就仿佛依旧有一双手形状的东西在虚空中扶着他的肩膀，随他一起前行。 既然16人的队伍当中死去了一个人，那么接下来也就没有多余一人的问题了。蒋清寒加入了刚才死去了一名队员的小队，这个小队一开始原定计划是要前往诗情小区的5号楼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大家就进入刚刚商量好的楼宇吧。为了防止大家分头行动出现危险，我们从1号楼开始，1栋1栋的将大家送过去。” 蒋清寒发现自己身边的两个队员似乎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是他为了例行公事，暂时没有让他们发言的意思：“这个是临界佩佩给我们的对讲机，你们可以给每个小队选定一个队长，接下来我们的行动就借由对讲机进行联络。” “……蒋清寒。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对讲机一个个的发下去了，可是当蒋清寒想要将他手里的对讲机递给他的两个队员中的其中一个的时候，却没想到听到了他们的质问。 “我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蒋清寒听到他问的话了，他只是不明白这句话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被说出来。 “我们队伍可是有16个人，你自告奋勇把自己剩下来，不就是想要收买我们的人心吗？” “然后你在以你为队伍的核心，领着我们朝一个方向前行。” “路上，你故意先是让我们手拉着手，在这种不合适的安排之下，自然会有人提出你早就预想过的方案。” “然后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你只要故意放慢脚步，队伍末尾自然会死人……高啊，真是高！你不仅收获了名声还可以安全的和我们两个人一起第1批进入楼中！” “……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长风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的朋友莫名其妙的死亡，对你来说打击很大。可是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任务。” “所以你承认是你做的了？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承认，然后道歉！最后给他一笔补偿！”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布局都是建立在我知道院子里有什么的情况下。”蒋清寒没有精力和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争论：“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 “你知道！你肯定知道！上层绝对和你通过气了！如果不是因为很安全，你这样的富家公子怎么会来到这种鬼地方？！”长风抹掉激动之下流出来的眼泪：“我不信你，我本来以为有你在，我们还能有活命的机会！谁知道你却拿我们做你的垫脚石……” “等你冷静下来再说。走！” 蒋清寒并不是一个害怕被误解的人。相比之下，还是任务看起来更重要一些。 丧尸因为特殊原因不能进入塔中，蒋清寒的能力则是偏向辅助系。他知道分头行动之后，自己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那两个队友了。他会和他们解释清楚，但不是现在。 现在在这说话就是耽误所有人的时间。 在蒋清寒的一再坚持之下，长风同意了继续行动。他们先后把1号楼和2号楼的成员们都送了进去，此时，来到了第3号楼。 蒋清寒带着剩余的6号人躲在一个角落，看到分到3号楼的三个人成功进入了楼内，正准备带着他们离开。 可就在这时，对讲机发出了声音。 “走，快点走！1滋滋已经不能待了，接下来也不要去4滋滋滋——，可以去5楼躲一下！” 第215章 分组 对讲机中传来话语的焦急语气，让包括蒋清寒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莫名其妙。 “……额，队长，那咱们现在还去不去4栋了？”被分到4栋的那三个人中的小组队长迟疑着开口。 小组队长的名字叫做沙墨，在玩家之间，他被昵称为沙子。 如果没有蒋清寒的空降的话，那也许他现在才是整个临界先遣队的领导者。沙子是个很友善的人，他很敬佩蒋清寒愿意进入塔中，陪他们一起进行任务。一般情况下来讲，他是团队当中的调停者。 “……既然对讲机中都这么说了，那么4栋的各位就和我们一起去5栋吧。”蒋清寒立刻拍板，他们本来就是被派来执行这样集中的命令的，有这种指示自然是要遵从，只不过就可怜了之前进入1号楼的同志们了，等进入了楼中之后，他要想办法联系他们一下，希望他们到时候不要失联。 此时先遣队中剩余的两个三人小组都已经来到4栋的门口附近了，远远看去，此时此刻4号楼门口的那个有着大胡子，神似海格的管理人正在朝着他们露出瘆人的微笑，玩家们不安地看了他一眼，4号小队的三个人对着蒋清寒频频点头表示同意。 “唉唉唉，等一会儿。” 长风又开口找茬了：“那一会儿我们几个进到5号楼的时候，是让4号楼的三位先进呢……还是让我们5号楼的三个人先进呢？” “长风，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长风的话多少有一些挑起两个小队之间内斗的嫌疑，沙子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蒋清寒看他一眼，继续带领着所有人往前走：“那你说，你想先进还是后进？” “哦，看来我的意见可以影响到我们小队的先后顺序啊，那干脆让我当队长算了！” 长风阴阳怪气地挑衅。 “……我没说你的意见会影响到我们。” 蒋清寒反而笑了。 “我们6个人都要进入5号楼，反正大家总是要会合的，不如干脆由自己决定自己的先后顺序好了。每个人对于楼内和楼外的危险评估都是不一样的，你们只要做出自己最能活命的选择就好。无论如何，这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好啊，那我要先进去！”长风第一个表态。 “好，那这么看来，我后进去比较好。”蒋清寒虽然不跟他一般计较，但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 接下来本来原定要和长风一起进入5号楼的那个人似乎是听信了长风的阴谋论，又似乎因为两人本来关系就比较相近，总之他选择和长风一同进入。 沙子则是表示他想要和蒋清寒一起进去。所以现在先进和后进的组别都是两人，沙子组的两个成员只好各自进入先入和后入的组别，这样先后顺序就决定好了。 沙子的两个队友还是很好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温柔好说话的沙子一组的两人也都很愿意服从管理。比起长风他们这组来说，他们显得更加顾应大局。 他们进行完分组之后，很快的到达了5栋的位置。 但是出乎他们预料之外的，5栋的门口并没有管理人的存在，没有人来迎接他们。 这很异常。 在他们谨慎地等待了几分钟之后，5栋的管理人依旧是不知踪影。这样下去，迷雾将会立刻弥漫他们所在的区域。 被这种东西掩盖，遭遇危险几乎是注定的。更何况还有之前死去的那个队友的前车之鉴呢。所以蒋清寒决定，无论管理人是否存在，他们都要进入这幢大楼。于是长风和另外一个组员以及沙子组的一个组员按照原定计划进入了大楼，剩下三人在这里等待。 蒋清寒打开临界提供的计时器，确保时间分毫不差。 除了还是一片清朗空地的大楼门口以外，其他的地方看起来都比较危险，等待的时间又无聊，所以蒋清寒只能在原地与沙子闲聊。 沙子算是这帮人当中比较理性的。看着没有一点亡命之徒的气质。蒋清寒经过作家的聚会这一副本之后，也多少生出了一些和其他人交朋友的心思，而且作为队长，他也想对他的队员们负责。 但是被长风一顿阴谋论，他挺烦的。 像长风那样的玩家，其实是临界公会中比较典型的存在。他们几乎都是亡命之徒，只相信自己相信的，看到愿意看到的。他们凭直觉做事，也根本就不怕死。要说起狂暴与不择手段来，他们比起报社下属的保镖公会还要凶残。只不过其他公会出于对临界的尊敬，不会把疯狗这两个字安给这些玩家，所以疯狗这两个字的“荣誉”才得以落到报社头上。 要说起来，如果长风怕死，那他根本就不会在这了。他会出现在这里、来到这里，其目的就是为了用他的这条命去换取家人们幸福的生活，哪怕他们到时候将不会记得他的存在。 所以蒋清寒这种本来十分讨厌人际交流的人，本来毒舌到，可以立刻将任何在他面前舞的人骂到自闭，却依然对长风忍耐至今，就是因为这一层原因在。 “长风他平时确实比较急躁，但是今天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总之我感觉可能不太对劲。”沙子没给长风做什么辩解，他只是说出他所看到的。 其实蒋清寒也隐隐约约觉得多少有些不对。先遣队的队员个个都是经历过许多场游戏的老玩家，他们大多是因为天赋不足、技能不好、商店卖的东西用不上、然后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发展潜力了，早晚会死在游戏里，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用自己的死亡换取大笔补偿金。 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加入先遣队——相当于间接放弃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家人争一份前程。 先遣队的长风自然也划归在这个行列当中。 现在这里的人，每个人少说也是过过七八个副本的。 他怎么可能会如此冲动？ 第216章 进击的吉祥物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他有些太过咄咄逼人了……” 蒋清寒眯着眼睛承认了这个说法。 倒也不是给长风找借口，实在是那个队员死之前的长风其实本来是很唯唯诺诺的。即使他会有这些想法，一般也只会搁在心里。毕竟他也是恐怖游戏里的老人了，估计早就见识多了生离死别，而且他自己心里明明知道这次他们出来本来都是要去送死的。 他的朋友现在死了，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来到这里的人，谁不是抱着一个想自己活着还能为家人挣到钱的天真想法？”沙子感叹一声：“不过队长您可能不是，我甚至不知道您到底为什么过来……我现在都有些后悔没有在出发之前劝劝您，您如果要是与家里有什么矛盾，可以去找临界的心理咨询师啊……” “不。”蒋清寒笑了笑：“我和家里没有什么矛盾。” “我来这里是来找一个人的。” “找人？您在游戏里面碰到自己死去的亲人了吗？可是您如果不和往生会的成员说这件事儿的话，那您进了也没意义呀，而且和往生会的一起进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不，你不会懂的。”蒋清寒一脸的高深莫测。 “……”。沙子讪讪地闭嘴了。 看到沙子不再追问，蒋清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如果蒋清寒完完整整的把事情和沙子说一遍的话，沙子不可能不懂。只不过蒋清寒觉得他有必要为小鱼先生保守秘密，这一点他们在副本结束之后都已经说好了的。 当然了，他找的人是小鱼先生，是想要看他在塔中的精彩操作，而非祝诀。 不过蒋清寒还是有些好奇祝诀在这个地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它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形态出现呢？是那个他们从来没有遇见过的主角真正的样子，还是说会变成之前宋玲姐在副本当中给他制作的样子？咳咳……就是那个，很飒很美的性偶伊芙？ 你别说，还真的有点好奇。 “……队长。” “……啊。怎么了？”沙子的一声呼唤唤醒了陷入沉思的蒋清寒。 “距离10分钟结束，还有多长时间？” “早呢，还有6分钟左右。发生什么事了吗？” “……队长，我刚刚在雾里，好像看到有东西正在逼近……体型很大。” “啊，沙子哥，你说的是这个吗？我好像也看见了！就在那儿呢，队长你看！” 蒋清寒朝着队员指向的方向看去。 在那浓密的雾气之中，一个若隐若现的高大身影正在缓慢地移动。越是朝他们移动，这个影子就越是清晰。 可以看出，这影子现在离他们还算远。不过即便如此，在这么远的距离，这个影子看上去也和他们这些人差不多高。 近大远小，很难以想象，如果这个东西到了他们的跟前，与他们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又会是多么高大？ 近了，越来越近了。那东西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过来，让蒋清寒等人逐渐看清楚了其轮廓的形状。 那个怪物似乎是一只兔子一样的东西——因为他的头上有两只又宽又长的耳朵。耳朵并非是像折耳兔一样搭拢下来的，而是笔直、僵硬的立着。 秒针正在滴答滴答的作响，蒋清寒紧张地看着自己腕上的计时器。 时间还有足足5分钟。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一个词，那就是度日——度秒如年。 “近了！更近了！”那原来属于4组的小组成员紧张地紧盯着那个轮廓，同时求助似的看向他身旁的沙子。 蒋清寒从战术背包中拿出望远镜。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穿透一些浓雾，看清楚一些细节了。 蒋清寒把望远镜拿到手中，朝着那个轮廓的方向望去。 入目的是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偶。没错，那个高度几乎接近三米的家伙竟然是一只毛绒玩具。那是一只颜色粉红，甚至有些偏向血红色的兔子。由于制作工艺的缘故，兔子那张微笑着的脸总能让人看出一些恐怖的意味。 ——除此之外，蒋清寒随着兔子的移动调整着焦距。他看到兔子的身上似乎背着一个条幅。上面的文字具体是什么他没看清，但条幅本身是白底红字的。 太近了，越来越近了。怪物逐渐地接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欢迎，积极，献血？” 蒋清寒收起望远镜，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条幅上的文字是什么。 而此时，这怪物已经近到不需要望远镜也可以看清的地步。 怪物已经冲进了距离他们很近的雾团当中，蒋清寒等人这才看清楚了除怪物以外的东西。 原来，一直在接近他们的并非只有这一只诡异血红的毛绒兔子，而是还有一整个完整小队的医护人员。 喇叭的声音与沉重的脚步声也终于透过遥远的距离，从迷雾之中震荡、传开。 “社区献血，人人有责！”“献血，送牛奶！送鸡蛋！送白面！” “欢迎献血！优先使用血库！” “献血必须献血！给我100！” “这是从隔壁医院当中流传过来的怪物吗……” “100？正常人献血一次最多40。听他们的口号，那也不像是什么正经的献血组织啊？不会是那种违法乱纪的黑血库吧？”沙子喃喃，他转头找到蒋清寒：“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还有多长时间？” “还有两分钟零16秒……”蒋清寒捂住自己的计时器，似乎他的用力能让计时器的速度变快似的。不过每个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发现血源！！！” 看到了三人的存在，兔子嗷嗷大叫着就朝他们冲过来： “献血，踊跃献血！！能献20就献40！能献40就献100！” “献这么一点怎么行？？不要浪费采集设备！！”“多献血多献血！多献血对身体好！！！” 眼看着2分钟都撑不过去了，蒋清寒急中生智，朝着那兔子大喊一声： “我献过血了！我有献血证！” 事实证明那兔子确实可以沟通，只愣了一下，兔子道：“那多献点，再献点！” “我现在要用血。”蒋清寒胡乱地说着什么，和兔子拖延时间。 “……！！没有用！没有用！献血证没有用！要用血去后面排队！” 兔子再次扑上来！ “……”看着谈崩了，蒋清寒面色苍白了一瞬，他看向身后的大门。 “走！别管倒计时了，都跟我进去！” 第217章 电梯问题(1)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长风这边带着他的原本的朋友宋文知，以及从沙子队中分拨出来的林淮生来到了楼内。 “哈，看吧，这个鬼地方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外面那么危险，果然还是进来比较安全……你们说要是一会儿那两个暴发户死在外面该怎么办？……哦，我忘了，沙墨根本就不是什么暴发户，他只不过比较喜欢混在他们中间罢了。” “……先进去探索一下吧。我们晚上需要找到住的地方。”长风的朋友宋文知这么说道。至于林淮生，则是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末尾，理都没有理他们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5号楼还真是蛮怪的，为什么其他的楼内都有管理人，可是这里是空空如也呢？”长风一眼就看到了位于1楼的管理人房间，那里的门紧紧的锁着，从带着铁栏杆格挡的窗户能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一个不成熟的小想法，或许正是因为5栋里没有管理人，所以对讲机那头的领导才会让我们去5楼避难吧。”林淮生尝试着摇了摇那铁栏杆，发现它确实坚固到无法撼动。他们手上也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可以切割掉铁栏杆，所以估计是没有办法进到里面去获得什么线索了。 或许只能去找找管理员的钥匙在哪里了吗？可是他们现在不用说管理员的钥匙了，就连管理员的头发都没见到一根。 “接下来做什么？我们就这么在大厅里闲逛吗？等着他们进来还是说先上去看看？”林淮生放弃了思考，选择把事情全部推给长风。 长风现在成了队伍里的主心骨，他开始在空无一人、空荡荡的大厅当中踱步。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叮了一声。似乎是有人刚刚乘坐电梯离开了。 听着这声音在他耳边嗡响，长风仿佛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我们去坐电梯吧。”他提议道。 “可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楼内的规则是什么，贸然去坐电梯的话，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吗？”林淮生小声道。 “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刚刚也听到了，电梯的声音那么大，很明显是有人上去用了嘛。既然有人用，那怎么可能会危险？要是有危险，这电梯早就封起来了，哪里轮到我们来用啊。” “还是说你想我们接着在这里呆着？光是呆着能有什么成就啊。既然这里的居民都使用了电梯，那就证明电梯是安全的——或许脏东西只会在楼道里出现呢。” “长风说的不无道理，所以你的意思呢，林淮生？”宋文知语气略带威胁地道。 林淮生多少有点寡不敌众，现在队伍里的两个人都决定要乘坐电梯，他也只能有些苍白的说道：“我们可以乘坐电梯，但是我觉得最好还是先等一会儿吧，起码我们要亲眼看到有人坐上电梯离开……而不是被一声电梯关闭的声音所吸引就武断地断定电梯是安全的……”他看向还算冷静的宋文知，希望他能同意自己的说法：“你们认为呢？” 长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手狠狠地搭到了林淮生的肩膀上，用上了几乎将他肩头捏碎的力气，“你小子，目的不纯啊。”他不怀好意地道：“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你是在这拖延时间，想要等你的队长吧。很不巧，被我发现了。我警告你啊，别以为你是沙墨罩着的，我就不能对你做什么，现在这里可是只有咱们三个人……你在我手下面的。你要是敢妨碍我们的计划，我随时可以把你喂到鬼嘴里。” “行了长风。都是一个公会的人，别伤了和气。我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就先等等看吧。”宋文知劝慰道。 “好啊，那就等着吧。”长风松开了他放在林淮生肩膀上的手，满意地听到了林淮生的嘶声，他这才双手抱臂靠在墙上。 说来也巧。当时间刚刚过去几分钟的时候，突然有一大伙人聚集到了电梯这里，大概有十几将近二十人吧。这么大的人数，一趟电梯自然是装不下的，几人坐电梯离开之后，剩余的人在门口排队，准备等待下一班的电梯。 电梯只在大楼的一侧有配备，也就是说楼内的居民都是要共用这一部电梯的。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梯门口排起的长队，长风是越看越气恼。他气愤地指着那长队，质问着一旁的林淮生。“你看看，这就是等待的结果，我们反而浪费了更多的时间，这么多人都坐电梯，你倒是说说看哪里不安全了。” “这倒好，现在都要老子排起队来了，老子排队的时间你该怎么补给我啊？” 接着长风也不听林淮生辩解，直接带着宋文知排到了队伍的末尾。 很明显这部电梯上的人是分布在不同的楼层的，电梯在停靠的过程中耗费了许多许多的时间，所以即使三人排到了队伍里，一时半会儿他们也坐不上电梯。 终于在几分钟之后，电梯再次停靠。 就在长风他们以为这一趟，他们就可以如愿登上电梯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推着保洁车的大爷，挤进了进入电梯的队伍，保洁车很大，几乎他一辆车就已经占据了整个电梯一半的大小，后面的人上了几个，剩下的没有办法，包括长风在内的人也都只得再次等待起来。 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期间还有几个人加入了队伍，把长风等人包裹在队伍里。 在电梯正好排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前脚刚踏上电梯，后脚就被匆匆追来的三人赶上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长风感觉不对，他根据体感时间，觉得一定还没有到10分钟。看了一眼腕表，果然如此。 所以他们三个是怎么进到这栋建筑当中，还做到毫发无伤的？ 为首的蒋清寒喘着粗气。 他们进来了，真的进来了。 他本来还以为他们必死无疑的，可是劫后余生的蒋清寒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了——虽然有些后知后觉吧，但或许可以解释他们现在的毫发无伤。 之前在对讲机当中曾经公布的那些规则说过，新居民无法三个人一起进入，是因为管理人无法一次性接待这么多的住户，可是5楼的管理人并不在门口的话，那是否就是说他们其实不用分批进入呢？ 想来就是这么回事了。 不过其实蒋清寒也并没有怎么后悔，毕竟他们在门外的时候看到了更多来自院子内的危险，很明显这个危险的献血玩偶并非是害死队伍中那位死于社区游泳馆的玩家的罪魁祸首，但也足以证明规则当中所说的千万不要在小区院内留宿的正确性。 现在他们还没有留宿呢，仅仅只是待在小区的院子内，就已经遭受了如此多的危险。很难想象，如果在小区院内留宿又会怎样的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这条规则关于小区院落内的部分是正确的，那么或许与之并列的楼内的走廊同样值得注意。总之蒋清寒等人进入5号楼之后，为首的蒋清寒一眼就瞥见长风带领着三个队员进入了电梯之内，于是也带着他这里的两个人跟了上去。 第218章 电梯问题(2) 6名玩家全部走进了电梯，这个电梯确实够大，毕竟要承载一整个楼的住户上下使用的需求。而且楼内也仅仅只有这一部电梯，所以电梯的载人数量一定是很多的，才能够方便人们使用。 除去6名玩家全员以外，电梯中大概还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襁褓中的婴儿（当然婴儿是并没有计算在人数之内的）。 电梯坐得满满当当。蒋清寒等人的到来让电梯变得更加的拥挤，但幸好电梯没有发出超重的警报，而是很勉强的将他们所有人都装了起来。 “长风，你们坐电梯这是要去哪儿啊？”沙子问道。 长风等人因为排队的位置比较靠前，现在也位于电梯比较内部的位置。听到了沙子的声音，长风本想装作没听到的，可是与他同队的林淮生回答了沙子的问题。 “我们不知道，只是因为看到有人坐电梯，所以才一起进来的。” 本来蒋清寒不想搭腔引起什么争吵的，但是长风的这个行动理由未免有些太过离谱了，蒋清寒刚想开口讽刺一番，就听长风道：“我们要去8层。” 显然这个楼层一定是长风刚才现编出来的。 但现在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现在被人流所阻隔，其实说起来，都算不上是真正的会合了，他们中间还隔着好几个人呢。他们两个小组的对话也会被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好啊，就去八层。” 靠近门口位置的陆温按下了显示8楼的按钮。 电梯中的人没有任何交流，但是位于门口按钮位置的陆温。莫名就感觉到一阵阵的盯视感，这让他如芒刺在背，在这种压迫感之下，他按下了关门按钮，准备让电梯开始运行。 “等一下！求求您等一下！” 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电梯门之外的地方，陆温因为在现实世界当中这种帮忙做的很多，所以他下意识地就按下了开门的按钮终止了电梯关门的过程。 “谢谢！谢谢您！”女人紧赶慢赶地来到了电梯门口，这时电梯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女人的样子。 女人看起来一副家庭主妇的打扮，身上甚至还系着围裙没来得及摘下来，她的背上背着一个满头白发的佝偻老人，那老人此时正难受的在女人的背上喘着粗气，似乎是生了什么病。 看着电梯里满满的人，那女人傻眼了。 “各位，我试试看看能不能上去，咱们往里挤挤行吗？” “唉，别试了。” 长风的声音传来。 “这电梯正正好能坐下，你要是上来肯定超重了。” “对啊。”“是啊。”“小伙子说的对。” 附和的声音从居民们的口中传来。 “可是……可是，我有急事啊！”女人急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她求助地看着离他最近的蒋清寒朝他问道：“小伙子，能不能请你坐下一趟？把这趟的位置先让给我行吗？姐姐是真有急事！” “哦，可以的。”蒋清寒还是很好奇女人口中的急事是什么的。但现在情况看着就很紧急，根本就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蒋清寒可不像长风那么勇，他不敢招惹这个楼里的任何居民，为了让他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没有那么的有敌意，于是他答应了这个npc的要求。 “谢谢，谢谢！” 看着蒋清寒下去了，沙墨也跟他走了下去。 长风在那边急了。 “哎，你们到哪儿去？一会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别在那里怪我故意和你们分开行动啊！”。 “……” 陆温看了看进来的背着老太太的女人，又看了看位于那里的林淮生，想了想，还是跟着沙子一起走出了电梯。 三人谁都没有理长风的质问，直接朝着另外一边的楼梯间走去。 女人顺理成章地站在了陆温之前站的位置，可是她背着老太太，显然没法摁楼梯按钮，身后的居民们发出怨言来。 “唉，604的你去哪儿啊？”就在电梯中的居民们全部都在发出叹气、咳嗽、啧声的时候，这句话冒了出来，显得无比突兀。 这是一个老太太开口了。听这个老太太的意思，她似乎是认识这个背着老太太的女人的。估计两人应该是互相认识的邻居。甚至很有可能，两个人根本就是住在一层楼上的，更有甚者，可能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左邻右舍。 想要从中获取一些情报的长风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毕竟现在他必须保证生存的第一要务，而存活下来的必要条件，就是找到可以让他们借住的地方。 “我妈生病了！” 那女人几乎说出哭腔来。“我得快点送我妈到医院去。救护车已经在等了！” 这句对话的声音，正好是蒋清寒三人能听到的极限。 第219章 电梯问题(3) “你妈要不行了？不行不行！那可不行！你妈要死的人怎么能坐电梯呢？” “是啊！你妈要是死在里头了，那该多晦气啊。” “都是要死的人了就积点阴德吧！人死了就死了，也不能给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碍眼呐？” “快快快快走，别挡着我们坐电梯！”“编的吧？有时间在这儿耗，怎么没时间送他妈去医院啊。” “哈哈……” 听着耳边的叫喊声，长风莫名地生出了一种自己被认同的感觉，他很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仅仅过了一小会儿他就明白过来了，这种快感以及被认同感是来自于站在施暴者一方的高高在上。来自于对于处境弱于自己的人，天生的嘲笑。 “……”林淮生听着耳边的吵嚷声，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宋文知以及一脸八卦神色的长风，叹了口气。 真是一地鸡毛。 他拨开重重人群，没有管那些被碰到的人发出的愤怒质问。就这样，在人群的谩骂声，以及那个背着老太太的女人，求助似的眼神盯视下，他没有理任何一方，而像是怕惹上什么麻烦似的，小跑着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朝着蒋清寒等人的方向跑去。 “tmd这一个个的。”长风小声谩骂道：“瞧瞧他们让个女人和老太太吓成什么样了。” 看着那背着老太太的女人和电梯里的居民们吵个不停，长风一是怕麻烦，二是也存了一些借花献佛的心思，他喜欢被认同，他喜欢出风头，他喜欢做一群人中的领导者。于是他朝着那女人呵斥起来，为了众人的方便？不，他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行了，你直接去走楼梯得了，这还这么多人呢，上班的，上学的，你就不要再耽误我们的事儿了，行不？” 背着老人的女人定定地看了长风一眼，脸色苍白了许多。 随后在这样过分的话语之下，她只得退出电梯，转身也朝楼梯间的方向走去。 “这就对了。” 长风吹了个口哨。 —— 蒋清寒等人来到了楼梯间，因为大楼左右两侧都是对称的设计，所以楼梯间的大小和电梯是差不多。 比起普普通通的大厅和走廊，楼梯间内的温度显得更低也更阴寒，塔中城现在似乎是在初秋这个季节，在这种季节下楼梯间这样如此凉爽——不，都不能说是凉爽了。这里这样阴冷的温度，冷得都有些过分了。 这对人的体感而言是十分不适的。幸好蒋清寒等人的装备比较齐全，他们身上所穿的东西除了防护性以外，保暖力也一流。而且在他们的战术背包中也具备很多的保暖设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楼梯间的温度实在太过异常了，它的产生原因才是值得玩家们深究的，解决倒是很好解决。 沙子刚想领着他的两个队员上去，可是却突然被蒋清寒一把拦住了。 “沙子，等一会儿。” 蒋清寒审视着那光线昏暗阴冷至极的楼梯间内部。 “咱们刚才在电梯那里那么半天，你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沙子皱皱眉。 倒不是在因为蒋清寒拦住他而气恼，只是他确实没想出来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队长，您指的是？” 陆温试探着问。 “楼层啊。” “我们现在可是在一层，你看这楼梯间也很显然是，都是上行的楼梯。要让我们要往上爬的。” “可是那个女人 ——那个背着老人的女人说什么呢？” “她说她妈妈生病了。” 沙子跟随着蒋清寒的思路，顺着说道。 “没错，她的母亲生的明显是疾病，会让这个女人这么急匆匆地背着母亲去赶电梯，我能想到的就是她们母女二人现在是想要立刻出发去医院。那女人的最后一句话也证实了这一点。她说，救护车已经在等了。” “救护车在哪儿等的？” 沙子问道。 “对啊，救护车在哪儿等？” 蒋清寒接着喃喃自语。 “在门口等呗，正常来说救护车应该是可以进小区的。”林淮生按常理分析道。 沙子也回过味儿来了，他也知道了蒋清寒所说的异常出现在哪里，于是沙子对着林淮生引导道： “可是这对母女俩现在不就在1楼吗？” “他们现在坐电梯，是要到哪里去呢？” “……前辈们。”陆温突兀地开口插嘴：“我曾经玩过一个海龟汤。” “那个海龟汤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开车送妻子回娘家，中途那个男人因为跟妻子吵架，把妻子关在车中弃车而去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回心转意乘车带着妻子离开。他们在路上碰见了一个举止非常奇怪的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浑身大包大裹，而且看着十分焦急，就似乎想要去那里的样子。看见男人的车过来，老太太急忙伸手拦车。” “可是那个男人却加快速度开过去了，完全没有理会这个可怜的老太太。” “妻子问他为什么不停车，男人说：‘鬼和人是不一样的，他们并不是人，所以他们的举止都与人类相反。’” “刚才的那个老太太伸手拦车的时候，用的并非是张开的手心，而是——她的手背。所以那个老太太其实根本就不是人。” “妻子闻言，高兴地夸他懂得多，为此，她替他鼓起了掌。” “可这时正在开车的男人愕然地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妻子鼓掌的姿势……似乎有些奇怪。”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卧槽！什么脏东西？！” 在陆温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认真地听着，可是正当陆温马上要讲完故事的时候，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孩子的欢笑。把所有聚精会神听故事的人吓了个半死。 而且陆温讲的故事还怪细思恐极的。在这种阴森恐怖的环境当中，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沙子承担了对不合时宜的陆温执行惩罚的执行者。他狠狠推了陆温的脑壳，将他推了一个趔趄。 “在这种地方讲鬼故事，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沙子半气半笑。 “没，我没想讲！这不是想让你们了解得更简单一点吗……”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那对母女俩其实都是鬼？所以她们才会从1楼乘坐电梯——也就是说在那些人的眼中，我们所在的地方才是这栋大楼的顶楼！” 蒋清寒陷入了沉思：“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如果1楼是鬼的顶楼，那或许这栋大楼的顶楼对我们人类来说就是1楼了？” “长风那个家伙，竟然还歪打正着了……” 蒋清寒和沙子默契地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定下了行动目标。 “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去看看。” 第220章 电梯问题(4) “啊啊啊！！！” “长风！长风！怎么会这样？！” “他们为什么不会攻击你？！长风？！！” 怪异、扭曲的人群将最后的宋文知撕成碎片。 可惜的是，现在的长风根本听不到宋文知的质问声。 结束了这一切之后，那些聒噪不堪的人群立刻消散不见，仿如电影放映结束，一切归于虚无。面目呆愣的长风则是唯一从那虚拟之中走入现实的演员。他身形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关节僵硬地走出电梯，走出那一片血雾之中。 一个扭曲的身形从他的身后浮现。 那身形双手扶着长风的肩膀。而那双手所放置的地方，正好是之前长风他的朋友在他肩膀上留下手印的地方。 身影终于显形，变成一个小丑的模样。 “哈哈，真有意思。” “塔可真是个好地方，在这里我竟然可以变成之前还是恐游玩家时候的样子。而且属性和技能竟然都在！” “真是好久没有体会过放大别人情感的能力了，受到我的技能影响之后，玩家们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啊……” “…这不比挖空心思，用系统提示来误导人走入死境简单多了？” 原来长风之所以能够行走，主要是多亏了小丑在他身后支撑的功劳。如果没有小丑的搀扶，现在的长风，立刻就会变成一坨软趴趴的，瘫倒在地上的烂泥。 因为他已经死了。 这很正常，如果他在那个电梯当中没有死去，下场就会和刚刚的宋文芝一样。 提前被杀死，起码还能留个全尸。 “……不过灵魂状态果然，还是不够安全啊。” 下一秒，自言自语的小丑，双手扶着长风的肩膀，转到了长风的面前，他浑身扩散成粒子。从长风的眼窝口鼻处，吸入其大脑。 “这才对嘛。” 一个活蹦乱跳的长风又出现了。 “那些玩家们，都跑到哪儿去了？变成玩家之后就没有系统可以辅助了，看来只能亲自去找喽。” 但是长风的脸上不见任何一丝的烦躁，反而兴致满满。 “好，捉迷藏游戏开始了……” …… “……” 长风离开后，电梯里的残骸悄无声息地开始蠕动。 堆叠、融合。 很快，一个全新的宋文知出现在原地。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长风那离去的背影，没有任何言语。 —— 背着母亲的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蒋清寒等人的身后。 因为体力不太好，走在队伍最后的陆温看到了身后就这么出现的女人，吓得短暂地尖叫了一声，随即紧紧捂住嘴。 幸运的是那女人并没有理他，甚至那女人也根本就没有理队伍里的其他人。她只是一个劲儿拼命的往上爬，不时调整着背负母亲的姿势。她满头大汗，眼角有泪，呼哧呼哧喘粗气，看着让人心生不忍。 可是蒋清寒他们也没法为女人做些什么，他们只能自觉的让开了楼梯的位置，看着女人通过。 每一个正常的人类在爬上坡的时候都是会消耗力气并且速度缓慢的。 可怕的是，那对母子俩在经过了蒋清寒等人之后，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楼上行进，那速度简直就像—— 是在下行。 他们自然是不能有这么快的速度了。几人看着那快速离开的母女，也只能感叹一句人不如鬼，空余叹息。 楼道里的阴凉变成了令人惬意的凉爽，几个会挥洒汗水的玩家虽然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累了，可总体来说还算可以坚持。 蒋清寒聪明的意识到了，他们感到如此累的原因。 是气压。 意思是这个意思，这个词可能有些不太恰当。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每一层的楼梯口都散发着不一样的气氛。这些楼层的压力有强有弱有大有小，并不规律。但整体呈现上升态势。 “我不行了。” 陆温终于说到，他想立刻瘫倒在地，可是为了不拖慢整个团队，他不能这么做。所以只好咬牙坚持。 “休息一下吧。”蒋清寒点头表示了然，“这里看起来暂时没什么危险，应该可以让大家休整一下。” “我去看看我们爬到了几层。”沙子提议道。 因为他们的目的地是顶楼，所以其实并没有数楼层数的必要。深知这个道理的玩家们都没有因此而分心。 沙子走出单元门，他的脚步轻快。 可是等到回来的时候，他的脚步就十分沉重了。 “……队长。” 沙子把蒋清寒叫了过来，开始和他耳语。 显然，沙子这是有话不想让另外两人听到。 蒋清寒把耳朵凑过去，他也有些好奇沙子想和他说什么。他到底在这层楼上看到了什么？ “队长，我刚才看了一下我们所在的楼层……” “我们几个……现在在2楼。” 蒋清寒的脑袋嗡得一下，感觉一阵恐惧直冲天灵盖。 偌大的楼梯间一瞬间变得非常安静，蒋清寒有些心虚地看向其他两个队员，他们都很努力也很坚持，可是如果他把真相告诉这两个人的话，他们真的能受得了吗？ —— 突兀地，一道他们并不熟悉，甚至有些陌生的苍老声音从头上传来。 “……小伙子们。” “你们可以，把老太婆我送下去吗？” 他们抬头，在上一个楼梯的拐角处，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站在那里。 第221章 地狱使者 两个队员有些莫名其妙，正在想队长为什么看他们，可是下一刻，他们就无暇顾及这许多了。 因为现在变得很安静的缘故，他们听到了一些细小的，攀扶楼梯扶手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借由连接起来的扶手传递，随着与他们的位置靠近，声音越来越大。 “……小伙子们。” “你们可以，把老太婆我送下去吗？” 他们抬头，在上一个楼梯的拐角处，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站在那里。 —— 合情合理的，临界先遣队的玩家们找理由拒绝了那位老太太。 先遣队的几个小伙子们都不太会编瞎话。所以推来推去推来推去……编瞎话的重任落到了沙子的头上。 于是沙子随意说了一些他们赶时间之类的谎话，那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似乎是认同了他们的说法。 几个人继续往上走。陆温在经过位于上层楼梯的老太太时，心虚地瞄了这个疑似怪物的老太太一眼—— 他看到了老太太苍白的脸色，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因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直盯着他看。 但幸好老太太并没有做出攻击他们的举动，她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不悲不喜，薄得像一幅画一样。 几人又继续爬了几楼，这次的蒋清寒倒是学聪明了，在玩家们的体力还没有被过度消耗的时候，他勒令在某一个楼层停一下休息，由沙子去看楼道之中的楼层号。一开始那两个队员还不明所以 ——现在他们还没有感觉到疲惫，为什么蒋清寒就下令让他们停下休息呢？可是等到他们等回了一脸凝重的沙子，他们这才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大条了。 蒋清寒朝沙子点头，意思是示意他可以说了。 陆温和林淮生都是队里的成员，他们都有知道事情真相的权力。 于是沙子面色严肃、眉头紧锁地朝着两个队员说道： “你们猜我们现在在第几楼？” 陆温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回想刚刚的爬楼过程，但他没刻意去记自己上了几楼，于是推测道：“应该在五六层了吧，或者更高？” “……”林淮生则是一言不发，他隐约的从沙子的话语当中听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但他还没有完全确定。 蒋清寒倒吸了一口冷气，接着长长叹息一声，把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对他们说道：“……我们现在还在第2层。” “第2层？怎么可能？！我们明明一直往上走了那么久，根本没可能才到第2层啊？难道说我们一直都在原地踏步？遭遇了鬼打墙？” “不可能。”林淮生此时也插嘴道：“我们的体感一直是在往上走的，就算是有鬼打墙出现，也只能迷惑我们的方向，没有办法迷惑重力。” 沙子接着道：“但是如果真的按照小陆说的那样。人与鬼对于楼梯的感知并不相同的话，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在爬楼梯的过程中逐渐转变成了…… “……小伙子们。” “你们可以，把老太婆我送下去吗？” 玩家们全都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他们抬头，在上一个楼梯的拐角处，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站在那里。 那老太太的语气十分飘忽，很符合各种影视剧当中刻板印象的鬼魂的声音。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玩家们的拒绝之心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 陆温和林淮生全都感觉到了一种被掌控的不适感。他们感觉自己这些可怜的玩家正在被老太太玩弄与股掌之间。 其中陆温更是有些悲观地说道：“是不是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我们就会一辈子困在这里啊。” …… “老人家，那你想要让我们怎么带你下去呢？” 听到终于有人出声理她，老太太那一轮接着一轮、如同海浪一般飘忽不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变了内容。 “老太太我腿脚不好。要是你们这些大小伙子有人愿意背我，把我送下去，那就太好了。” 蒋清寒看了一眼那个佝偻在原地的老太太，回过头来和他的队友们商量。 “你们觉得呢？我们要不要答应她的请求？还是说……继续往前上？” 沙子第一个表示可以试试，在场的四个人里虽说都经历过一些体力上的训练，但是比起真正上战场的蒋清寒和另两个队员，沙子主要还是偏智谋型一点，他的体力也比不上他们三人。只不过他意志坚定，到了极限但为了不拖慢进度就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味挺着。总之，这些楼梯他也都爬过来了。 再接着表示同意的就是体力在这三人当中相对最差的陆温。 最后是林淮生。他虽然没觉得怎么累，但是也同样同意试试背负老太前行。 “既然大家都决定要试试答应老太的请求，那么由谁来背他呢？”陆温心有戚戚地道。 虽然说是他提出那个鬼故事的，也是他确定那母女俩鬼魂的身份的，可是心里最打怵的其实还是他。 “这种事情，让谁来决定都不好，甚至有可能会伤了我们几个人之间的和气，我提议……不如就让她来决定吧。” “谁？”林淮生抬眸问道。 “她。”沙子示意了一下蒋清寒背后的老太太。 接下来，老太太选择了让林淮生来背负她，林淮生顺从地背上了如同纸人一般轻飘飘的老太太，一行人再次上路了。 —— 接下来，先遣队队员们的体验实在是太过奇妙了。 不同于之前他们艰难的上楼，在老太太加入他们的队伍之后，他们的速度突然变得非常快 ——特别快！快到蒋清寒甚至以为他们并不是在下楼，而是在骑自行车。 蒋清寒看着眼前快速波动的景色，他眼前出现了残影。一切的一切如同走马观花一样从他的眼前掠过，重复的，大量的——非常之多。 速度在提升、还在提升——一直在提升！ 每一层都在提升、每一步都在提升、每一个台阶之后都在提升！ 如果说一开始还是骑着自行车的速度，那么到了中段就变成了坐小轿车的速度，再往后就是—— 坠楼的速度。 坠楼的速度都没有他们下楼的速度快。 难道说装备了老太太之后，他们的移动速度就会大幅提升吗？或许把老太太骗到身上之后立刻往上走才是真正的使用老太太的方法吗？蒋清寒胡思乱想着。 不过怎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啊？ 蒋清寒故意稍微加快了一些步伐，走到和在最前头领路的林淮生的位置位于同一水平线的位置，细看他的脸色。 林淮生的脸色苍白如纸，头上还在不停地冒着冷汗，大颗大颗的冷汗滚落，自然有流淌路线路过眼睛的，可是林淮生不敢去擦也没手去擦。 他甚至不敢甩甩头动弹一下，将冷汗从眼睛处甩落。 “停一下。” 蒋清寒觉得不对，要求所有人停下，他看向背负着老太太的林淮生，用口型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林淮生回给蒋清寒一个口型。他说：沉。 不对，太奇怪了。 似乎是为了确定自己内心深处的这股不适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蒋清寒拜托了沙子去查看这是第几楼。 “啊，好痛！” 在等待的期间，林淮生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林淮生感觉，自从他停下之后，他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有千万吨重的压力，几乎将他压爆。 “不许停。” 老太太阴森的声音，从他的后脊梁骨上传来。 “快把她放下！” 沙子焦急地夺门而入：“这里是-17层！我们根本就没有上楼，这是陷阱，是陷阱！” “哈哈哈哈……” 老太太干哑的笑声传来。 就像一个地狱使者一样。 她在把他们往18层地狱里引。 第222章 偶遇熟人 “哈哈哈哈……地狱十八层……地狱十八层……” “小伙子们，你们可知，十八层地狱，这十八层之上的也全都是地狱啊？” “你们已来到了地狱的深处……” “就和我一起……留在这儿吧！” “走吧，沙子。快……走！” 背负着老太太的林淮生浑身上下发出噼里啪啦的骨头折断的韧响，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停的惨叫。沙子知道，这已经是林淮生能为他们最后争取的时间了。沙子熬红了眼睛，一咬牙，拽着还在呆愣的陆温，招呼蒋清寒一起快速跑离这里。 似乎是因为那老太太正在专心的杀死林怀生，他们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虽然没有达到他们下楼梯时候的速度，但总之没有之前在原地打转的时候所受到的压力大了。 “啊——！” 在他们身后与他们渐行渐远的楼道当中传出一声冗长的尖叫，随之而来的是什么东西彻底爆开的声音。 被沙子带着跑的陆温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哽咽出声。 即使是刚和他们接触不久的蒋清寒也红了眼睛。 “为什么！他妈的到底为什么！” “我们根本就无冤无仇，她为什么就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呢？！” 陆温放肆地在空荡的走廊当中大声质问道。 这样的大喊是个很危险的行为，很有可能会招致某些东西对这里的注意。但蒋清寒暂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危险因为陆温的喊叫降临，而且情绪一直憋着不散发出来也会出问题……所以沙子和蒋清寒都没有阻止陆温的动作。 或许，其实只是因为陆温所喊，也是他们心中所想。 “明明淮生他什么都没有做，她为什么不去报复那些电梯里对他冷嘲热讽的人？她为什么不去杀长风？她盯着我们做什么，我们明明什么也没做，我们连句话也没说，我们，我们还给她们倒地方，我还帮她开电梯……” 陆温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蒋清寒似是心有所感，喃喃自语：“或许正是因为我们什么也没做，没有替她们分辩过，所以她们才心有不忿吧。” “没错，我觉得他把林淮生选为目标，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之前是跟长风在一起的，而且是最后从电梯中出来匆匆的过来找我们的。所以或许他们母女俩对于他的冷漠更记忆犹新吧。”沙子也是一阵叹息。 陆温很显然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杀人的理由，他的声音小了许多，不似刚才那么精神。他抹干了眼泪，话语沙哑：“这就是个队伍分配的问题，因为我讨厌长风，所以淮生才说他去的，如果一开始分到长风队伍里的人是我，淮生也不会死……” 陆温说出这番话，也不知是感到庆幸还是感到后悔……总之，最后陆温对于怪物的怨恨愈加的深刻了。 没有了怪物的束缚。他们很快达到了之前从来没有突破过的三层，剩下的三人都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们却在三层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三人正纳闷这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被陆温的声音吸引过来的？ “是你们？” 那个身影立刻就感受到了三人到来的气息，然后似乎不认识他们似的，将他们三个都上下打量了一遍。 “怎么是你？你为什么会在这儿？”陆温有些充满敌意地问道。 “我和他走散了。”那人耸耸肩，显然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接着他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三份纸状的东西，递给三人。 “这是我刚刚找到的，似乎是适用大楼形式的手册……也就是说，可以把纸上的东西当做规则来遵守。” 三人接过纸来，发现上面果然是许多条的规则，不疑有他，他们立刻查看起来。 他们刚刚处于失去朋友的悲伤之中，此时心中震荡不安，他们现在急需一些东西来稳住自己的神志，如果没有一点突破、一点线索，他们很有可能会就此崩溃。 他们遇见了自己熟悉的人，像是在窒息之中突然呼吸到一口气，此时正是心灵毫不设防的时刻。 就在他们专注查看规则的时候，那个人…… 满意地笑了起来。 第223章 他的归队 诗情小区五栋居民手册： 第一条：一切诗情小区人等均需要服从楼长的调度，接受楼长的检查，认同楼长的审判。 第二条：不允许在阳台、天台等地晾晒任何有气味的东西。 第三条：为保证邻里和谐，请不要在他人乘坐电梯时横加阻碍或者说三道四。 （这部分出现在句号之前是用手写的自己加上去的）或者随声附和或者站在电梯里或者表现冷漠或者尝试乘坐电梯或者表现友善或者可怜她们 （以上的整段第三条都已经被黑线划掉） 第三条：为保证邻里和谐，请不要靠近电梯。 第四条：如果你或者你的同行人违反了第三条，请务必待在原本的楼层，并且一天之内都不要尝试移动楼层！切记！ 第五条：…… 看到了居民手册上的第三、四条规则，陆温愤恨地攥起了拳头。 他这个动作，原本是想把居民手册揉成碎片的。 ——但是他不能，因为他还得活下去。他还得靠着这一张薄薄的纸活下去。 带着林淮生的份，带着对长风的愤怒，带着与怪物视同水火的怨恨，一起活下去。 谁让恐游玩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呢…… 那人本来安静至极地等待着他们查看规则，可是突然，他却目光凛冽得朝着楼梯口看去。 即使那里什么也没有，可是他却表现得好像感觉到了危险一样，立刻拉着离他最近的蒋清寒发足狂奔。 蒋清寒当即被吓了一跳。但蒋清寒根据吟游诗人的职业特性，他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情绪应该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作伪的焦急，所以也就由着他拽着自己的胳膊飞速离去。 看着蒋清寒就这么被拉走了，沙子两人也不得不快速的跟上前去，毕竟无论如何，他们四个总不能在这里分开吧。 “唉，怎么回事儿？队长你们走这么快干什么……”陆温因为体力在几个人之中其实不算好的，而且不怎么喜欢跑步，所以本来就不是很想动，更别说在这种似乎没有任何危机的情况下了，所以他的速度稍微比起前面三个人慢了一些，只是勉强处在不会跟丢的队伍末尾的位置上。 但是他立刻就后悔了。 一个女人正带着凄厉的尖叫从他身后飞速地接近。 “卧槽！” 陆温喊着在恐惧面前大部分人都会喊出的话，这次不用多说也不用任何人提醒，他迈开步子立刻提速。一边加快速度，陆温一边发出一些胡乱的惨叫。终于，在紧赶慢赶之下，他撵上了前面的沙子。 “后面……后面……！”他冲着前面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已经追过来了吗……” 那人眉头微拧，本要拉着蒋清寒向上的步伐紧急地刹车，对于楼道上显示的层数号他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冲入那层的走廊中。 后进来的沙子熟练地找到了走廊当中用以表示楼层数的数字，瞥了一眼，看清了这里是几楼。 数字号牌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5。 “来搭把手！”那人招呼着后进来的沙子和陆温，示意他们帮助自己一同关上楼道门。 楼道门实在是滞涩到不行，三人费了天大的力气，才终于将那门关上。而且在门终于合二为一的一瞬间，那女鬼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面前。 门玻璃中间突然冲进来一张大脸，吓得陆温打了个冷战，滑倒在地。这威力不亚于互联网上流传的找不同鬼图。 沙子和那人顺势后背贴到门上，阻挡正在疯狂撞门的女鬼。虽然不用直接用眼睛近距离的接近女鬼那张苍白可怖的脸了，但身后传来的冲击依旧在彰示着女鬼的强大攻击力以及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过了大概两分钟左右，女鬼终于放弃了攻击，但这显然是有条件的，女鬼在最后一下攻击中，如同泄愤一般地凄厉怒吼，同时撞出一记巨大的冲击。她似乎将她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全部都用上了。巨大的力量狠狠地冲向沙子两人的背脊，似乎已经发泄完毕无法亲手杀死他们的愤恨的女鬼这才转身离去。 沙子小心翼翼地将后背从楼道门上挪开。他用手轻轻扶了一下自己几乎无法碰触到的后背的地方。他感觉那个地方在刚才的这些冲击之下，肯定留下了一些许久无法消散的淤青。 蒋清寒和陆温当然也帮着挡门了，只不过楼道门就那么大，他们也无法把自己的背再靠上去，于是他们只能一人一边，用双手尽量支撑着门板。等到结束，他们这两个没算怎么出力的家伙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陆温上去检查沙子的状况了，而蒋清寒则是对着那人说道： “宋文知，多谢你了。” “……啊。” 宋文知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僵硬了一下，然后他如梦初醒般地看向蒋清寒。露出一个不是很适应被道谢的笑容。 “……这里也不安全。我们只是从一个人的地盘，来到另一个人的地盘而已。”宋文知立刻解释道，似乎是想把气氛从郑重其事的道谢当中调整开来。 “我觉得我们要不还是先把规则给看完吧。刚才事发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看完这张纸呢。”陆温从自己的衣袋中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就要继续看起来。 第五条：如果你在楼内看到一些成群…… “等一下，我们最好还是先找个地方……我是说你等会再看也行……最好不要在这里……”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宋文知的话都没说完，就被几声突然出现的，似乎是来自小孩子的欢快愉悦的笑声给打断了。 坏了。 宋文知心中暗想。 阴影之中开始出现无数的小影子，他们从一个影子躲到另一个影子里，似乎是在逃窜躲避什么，又好像只是孩子们正在玩鬼抓人的游戏。 玩家们都变得惊疑不定，他们各自抽出武器，尝试着对准从他们身边掠过的暗影。但是影子移动得太快，他们手忙脚乱。 此时，他们自然也是没有再去查看接下来规则的心思了。 众人之中，只有宋文知一动不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第224章 拼凑故事的游戏——海龟汤 “故事！” 一个细微的小男孩的声音出现。 “故事！” 又一个很惊喜的小女孩的声音出现。 “我很喜欢你的故事！” “再给我讲讲故事！” 孩子们的声音七嘴八舌。 “故事？”陆温想了想，现在在场的这些人当中，除了后归队的宋文知以外，可以说的上是讲过故事的——应该也就只有他了吧？ “你是在说我吗？”虽然感觉已经能够确定答案了，但是陆温还是朝着空气问道。 “没错！”“没错！”“没错！” 拥有着不同声线的孩子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被包裹其中的玩家们就像是误入了小人国的旅人，因孩子们的亲切与热情而感觉到不知所措——甚至心生恐惧。 “……”陆温求助似的看向蒋清寒，他心里其实很纠结，他所知道的恐怖故事其实就那么几个，大部分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唯一新奇的也就是他刚刚讲过的这个海龟汤了，要是让他再讲其他新故事，他上哪儿去讲呀？ 蒋清寒似乎接收到了他求救的信号，于是他配合着陆温不想声张的想法，用非常轻柔的声音问道：“怎么了？不方便？” “其实我好像没有故事可讲了。”陆温焦急地挠挠头。 “没有故事？”“没有故事了吗？”“可是我们想听故事呀？”“我想要新故事！” 孩子们的声音吵成一团。 此时略大的孩子的声音响起来，充当了和事佬。 “朋友们，朋友们！请听我说！” “没有故事也没关系，只要我们一起玩儿！” “没错，没错，一起玩儿！” “我们还可以一起玩儿！” “玩累了就睡在我们家！” “没错，没错，睡在我们家！” “……” 蒋清寒等玩家沉默了。 他似乎明白了这个小孩子的群体的意思，他们似乎是想要和自己的这几个人玩一个游戏。如果能够使他们尽兴，他们今天晚上就有能有住的地方了。 “怎么办？”蒋清寒征求起其他人的意见。 沙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队长，现在真的已经很晚了，如果今天晚上找不到地方可以留宿的话，估计我们会全灭在这里……要不我们就答应他的请求，试试看吧。” 陆温也表示同意。 最后入队的宋文知则是最后一个点头的。 看到宋文知肩膀似乎有些僵硬，蒋清寒拍了拍，宽慰他道：“放心吧，我们没那么容易输的。” 一个小孩子从阴影当中躲躲藏藏的显现出身形。他朝着几位玩家招了招手，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 几位玩家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前去会会他们，于是也就顺从地跟在那孩子身后。 —— 玩家们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这个房间很小，看着根本就不是正规的5层当中的房间。而且这个房间所处的位置也和普通的居民房间不一样。 这个房间是开辟在楼梯间旁边的一个小夹缝当中的。按照常理而言，这种小房间应该是用来当做储物间的。一般会用来安置一些用于清扫的工具。 出乎玩家们预料的是，那个小孩子把他们带到这个小房间的门口之后就匆匆地跑走了，陆温本来想追，但是却被宋文知给拦住了。 看来只能先进入这一间小房间里了。 玩家们整理了一下呼吸，由队长蒋清寒敲响了这个小房间的门。 几秒钟之后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一个小男孩，他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气质却给人一种很成熟的感觉，活脱脱一个小大人的模样。看到玩家们已经如约来到了他的门口，他表现得十分开心，他把门缝开大一些，邀请这些比他大了很多的人们进来。 “快点进来吧！游戏就要开始了！??????” 小杂间很小，但这句话仅限于狭窄的门口。在从门口进入之后，玩家们立刻发现这里别有洞天。眼前的这个小房间也被收拾得无比整洁，虽然整体的面积还不是很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同于玩家们之前以为的房间中会充满许多小孩子，整个房间当中似乎只有这个孩子一个人。 小孩把他们引到了一间正方形的屋子内。整个屋子里只放置了一张圆桌以及圆桌周围的数把椅子，他把玩家们引进房间，自己挑了正位的椅子坐上去，接着示意玩家们随便就坐。 “其实我还是很想听听你们的故事的，你们就没有能讲给我听的故事吗？╭(╯^╰)╮” “我想要的不是那种已经听过的。旧故事无论怎么讲都没有新意。┐(′-｀)┌” “抱歉，我们没有故事能够讲给你听，不知道你所说的游戏是什么东西呢？” 蒋清寒感觉有点把握不好对这个小男孩说话的口吻。他到底是要表现得尊敬一些，还是表现得像一个长辈对待孩子一样呢。 说到游戏，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当然是推理游戏海龟汤了！” “每个人提出问题，然后根据问题的回答一点点的拼凑出故事的真相！???*?(??*?????)???*? 虽然没有在讲故事，但是在推理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会产生看似合理也非常有意思的新故事！(?v?v?)我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海龟汤了！( *ˊ?ˋ)????” 小男孩打起了一些精神，他清了清嗓子： “那么事不宜迟 (?????)让我们开始吧(??¤????w¤????)??！” “汤面是这样的：” “——他正在看着你。” 男孩说完这句话，立刻恢复了微笑，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等待着所有人的开口。 没错，就在这一句话之间，汤面就已经宣读完了。 搞清楚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意思，是他们的任务。 可是在这句话说完之后，这个本来密闭狭小的空间，突然传出阵阵的阴风，蒋清寒只感觉如芒在背，似乎真的有什么人的视线盯上了他。 看着玩家似乎都开始发愣，小男孩只好再补上一句： “都愣着做什么呀？(,,?? . ??,,)” “快！向我提问呀！(?????)” 第225章 他正在看着你(上) 小男孩的语气尽显他的天真可爱，但玩家们此时处在这个阴冷肃杀之地，从这些话中听出的只有威胁。 但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如果他们继续这么一言不发下去，接下来的结果要么是被小男孩赶出去，要么是被因游戏没有尽兴而愤怒的小男孩杀死。 现在的他们除了加入这场游戏以外，别无选择。 小男孩示意他们游戏的发言顺序为顺时针，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玩家们只好开始提问。 第一个需要发出提问的玩家是陆温。 比起其他还懵懂无知的玩家而言，陆温显然具有一些海龟汤经验。他扫了一眼其他脸上表情都显现出一种故作镇定意味的玩家。他意识到，似乎在这个地方对于海龟汤了解最深的人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必须镇定，必须作为一个模范，打出一个榜样。 “他……就是看着我的这个人，他是男性吗？” “是的。” 但这谨慎的资深者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倒是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下一个提问的人轮到蒋清寒了。他看着满脸微笑的小男孩，思考了几秒钟之后，终于问出问题。 “我死了吗？” 问题刚一问出，几个玩家大惊失色。 虽然现在他们没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海龟汤能对他们有什么作用。但是在这种可能是恐怖怪物的东西面前提死字……怎么想也都是很大的忌讳啊。 “哈哈哈……”小男孩笑了起来，玩家们的心更是提了起来。 “不是。” 幸好除了回答之外，小男孩本身没有任何异动产生。 他甚至没忘记现在还是在游戏当中，于是给出了一个比较正规的回答。 玩家们悬起了心这才稍微放下，接下来是沙子，他似乎是受到了前者蒋清寒的启发，于是他把是否死亡的提问对象换成了目前汤面中的另外一个人：“看着我的那个人他死了吗？” 宋文知皱了皱眉，还没等小男孩说出回答，他先小声地和沙子讨论了起来：“你问的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问题啊……？” “啊？”沙子被他的绕口令给愣住了。 “我是想说，死人怎么可能看人呢？死人应该做不出看人这种动作吧？人死了，身体的一切机能都会停止……视觉中枢反馈不出光照给予的电信号刺激……所以……” 一旁的陆温出言为他们解释道：“海龟汤游戏就是这样的。有时候汤面会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隐喻，比喻，暗示，代指……这些都需要通过推理猜测出来，反正我是记得，凡是有这种代指的海龟汤，难度都非常的高。” “原来是这样……” 宋文知点了点头，但是蒋清寒总感觉他好像有一点呆愣。也不知道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到底听没听懂。 “你们聊完了吗？顺便一提刚刚问题的答案是——‘是’。” 玩家们愣了愣，然后随即，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突破。 宋文知显然没想到，真的是死人在看人，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玩家们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总之，轮到宋文知开始提问了。 “正在看着我的这个家伙，他是人吗？”他这么问道。 这个问题问出来，玩家们都感觉心里一阵发毛。 “是的。”幸好，小男孩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所以他是一个男人，他现在死了，他确实是一个人类……”陆温做着总结： “那他是我杀死的吗？” “不是。”小男孩摇了摇头。 “他的身体完整吗？” 蒋清寒问出这个问题，是想要从中旁敲侧击的推断出他的死法。无论得到是与否这两个中的哪一个答案，都可以剪除许多的杀人手法。 他已经逐渐掌握到一些门路了。 “完整。”小男孩点了点头，重复他问话的关键词来表示“是”的意思。 “他是自杀吗？” 沙子领悟了蒋清寒的想法，开始帮他逐个排查起死因来。 “不是。” “他看着我的地点，是在我家吗？”宋文知问。这是一个能帮助玩家完善想象场景的问题。 “是的。”小男孩露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他的死法重要吗？”陆温了一个重要性相关的问题，就显示了他老牌海龟汤资深玩家的实力。 或许也没有完全显现。 “是的。” “我知道他死了吗？” 会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蒋清寒正尝试着在心中勾勒这幅海龟汤故事的画面。 一个盯着活人的死人……这场面着实是十分诡异。 蒋清寒感觉这个小屋不流通的空间，竟然愈加的阴冷了起来。这很不正常，明明这屋里有他们这么几个大活人在，呼吸之间总会带出热量。 可这里却依旧如坠冰窟，冻得人想打冷战。 “……你不知道。” “那我知道他在看我吗？”蒋清寒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于是继续问道。 顺序并不重要，顺序只是他们提问的辅助。 “你不知道。” 同样的回答。 小男孩露出一个知晓幕后的一切并乐在其中的笑容，这种从容与戏耍之感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符。 他的回答是：“你不知道。”就好像蒋清寒真的是这个海龟汤的经历者。 于是一幅画面因为这两个问题的回答而补全，在蒋清寒的头脑中出现：一个死人……一个蒙着白布的死人……他在白布之下静静地看着站立的自己，而自己却完全不知晓他的存在…… 蒋清寒紧张起来。他的双腿不安地摆动着。放在圆桌子上的双手也有一种无处安放的错觉，心中逐渐充满紧张与焦虑的他下意识地搓起手来。 “那他是在桌子下看着我们吗？”沙子懵懂地问道。 “哎呀沙子哥，你干嘛！” 很明显，陆温被沙子的问题吓了一跳。 “抱歉抱歉，我觉得应该先搞清楚这个人的位置。” “不是这个问题……哎。没事，我们听答案。”陆温面对看着很老实的沙子，蔫了。 “不是。” 小男孩没有故意吓他们，只是很诚实地按照汤底回答。 “……一个一个的猜地点，耗费的时间太长了。”宋文知阐述着事实，然后他以身作则的更换了一种思考思路：“他是被什么人带到我家去的吗？” “不是。” 确实。既然已经确定了，海龟汤发生在主人公的家中，那么那具尸体为什么会到达主人公的家中，也是一个值得推敲的点。 “那他是自愿前往我家的吗？”陆温问了一个几乎知道答案的问题，但是确认这个答案的真伪还是有一定必要性的。 “是的。” “既然他是自愿前往我家的，是不是就可以证明他在来之前还是一个活着的人……”蒋清寒合情合理地推理道，然后他又问了一个验证性的问题： “他是在我家死的吗？” “是的。” “故事中除了我和他以外，还有其他的主要人物吗？”沙子问道，他似乎感觉到了一条思路即将打开。 “不是。” “既然主要人物只有我和他，他也不是死于我之手，也并非自杀，那么杀死他的到底是什么呢……”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沙子若有所思。 “是意外。”宋文知找到了突破口：“他的死亡是一场意外吗？” “是的。” 小男孩的语气也显得有些精神了起来。 接下来是陆温，他问道：“那他是被砸死的吗？” “是的。”小男孩像是为了他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而感到高兴，愉悦地笑了起来。 “我去，这都能让你蒙对。”沙子瞠目结舌。 “……谁懂啊，海龟汤资深玩家，竟然靠着瞎蒙做贡献……”陆温感觉自己这个问题问对了，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226章 他正在看着你(下) 蒋清寒知道他们是在想办法活跃气氛，从而避免他们因为太过恐惧和紧张而钻牛角尖。 但蒋清寒身为队长，还是正经地道：“既然是被东西砸死了……那在我的家里有什么东西能把他砸死呢……” “砸死他的东西是家具吗？” “不是。”小男孩摇摇头。 “不是家具……那家里还能有什么呢？而且他就算被什么东西砸死了，我为什么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他又为什么会在看我呢？”沙子也感觉不出什么思路了。 “等会儿等会儿……你也别一次性思考太多东西了。”宋文知提醒道：“还是先想想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他砸死了吧。” 他们现在就在一个屋子里。沙子左右看了半天，在这个屋子里除了这桌子和椅子，还有他们这几个大活人以外，除了墙还是墙。 于是沙子也存了一些摆烂让宋文知继续提问的心思，他问道：“砸死他的是房屋吗？” “是的！”小男孩激动的说道。 “我去，我瞎说的！”沙子大喜过望，宋文知也是觉得有些开心，他顺着沙子的想法继续问道：“所以是地震了吗？” “不是！不是的！”听到错误的思路涌现，小男孩反而有些着急了。 “不是地震……那楼塌了吗？墙塌了吗？” 陆温接连两个问题都得到了小男孩摇头的回答。 “那他是怎么被房屋给砸坏的？哈了滨的移动城堡吗？”陆温开起玩笑，有种不顾大家死活的美。 “没有地震，楼和墙也没有损坏……那他到底是怎么……”蒋清寒拼尽全力地思考着，在低温下，他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在急着给他的四肢与躯干送去热量，忙到根本就没有时间涌到他的脑子中，为他的思考增加助力。 “啊……这都几点了……”陆温发出含糊不清的抱怨声。 但是蒋清寒就好像突然捕捉到了关键词一样。他双眼放光，默默的念叨着这个他好不容易从空气当中一把抓住的词： 时间。 “时间……时间的先后……时间的谬误……” 立刻想通了什么的蒋清寒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正在看着我……这个他是在我的房子里吗？” “是的。” 听到这个问题，沙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个问题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宋文知就已经问过一次了呀。队长这么问会有什么深意吗？他只是把家中换成了房子而已。 可是……家与房子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理清楚队长的意思，沙子自然不敢贸然开口。正是在这个沙子没有开口的空档，蒋清寒为了不浪费时间的验证自己的想法，连续开口道： “好，那么这个他我是不是并不认识？” “是的。” 听到蒋清寒这么问，小男孩挑了挑眉，点头称是。 “他本来应该是一个我在生活上根本就不会有交集的人？” “是的。” “他的存在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也从头到尾没有意识到。” “是。” “为什么是他……他不一定是唯一性的，有很多人都可以代替他？” “是。” “他之所以在看着我只是一个巧合？” “是的。” 这样一长串的提问，把几个玩家全都弄懵了。但是，对此他们是乐于见到的。 特别是看到蒋清寒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们就感到心潮澎湃。 “倒数第二个问题，这个他是不是一位在我所在的这栋房子建设的时候就来到这里的家伙，甚至他很有可能就是盖这栋房子的建筑工人？” “是的。” 小男孩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蒋清寒应该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好，那么就是最后一个问题。” “他是因为被封在墙中，正好与我面对面，所以才在看着我吗？” “是的。” “游戏，结束。” 听到这句话，玩家们全都兴奋的想要跳起来，可是毕竟是在这种场合当中，他们也没法安心的庆祝。 只见宣布完游戏结束的小男孩轻轻地从椅子上跳下来，玩家们全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接下来，小男孩费劲地把自己的凳子推往一边。 蒋清寒忍不住问他：“你在干什么？” “我在让你们看谜底呀。” 随着凳子被推开……小男孩身后的墙面裸露了出来。 一具被封在墙中的尸体，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从始至终——从这个游戏开始到结束，一直、一直地盯着他们。 而尸体的那张脸…… 他们认识。 第227章 复盘 “……林……林淮生？” 蒋清寒第一时间认出了墙上镶嵌的人。因为他所坐的位置视野很好，可以在第一时间看到墙上人的正脸。 似乎是害怕其他人无法看清楚这人的存在，那孩子甚至还随手找出工具敲了敲那破碎的墙面，将那面色惨白的脸暴露得更多。 那张死去已久的脸已经失去了色彩。惨白的脸和浑浊的眼只剩下灰白黑——不像人。像个石膏像。他几乎与塔中城钢筋水泥构建的世界融为一体。 就好像，他生来就是属于这里的……又或者…… 他已经在那里很多年了。 “不……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陆温完全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他立刻出声大声反驳自己的想法……虽然这只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他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椅子向后倒去，但因为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狭窄了，所以椅子只是撞到了墙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沙子也同样站了起来。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对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因为陆温站了起来，所以沙子也跟着站起来了。但起来之后，沙子又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陆温和林淮生都是他很好的朋友。所以他们才会组成一队。之前林淮生牺牲自己保护他们的时候，他真的很难受。他不是没有“找个时间把尸体捡回来”的想法。但是这里的凶险林淮生已经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了。他不可能把其他的先遣队成员抛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干毫无意义的怀念行为。 可他没想到。林淮生的尸体会以这种形式回到他们的身边。 同伴的尸体，被随意使用，变成装饰悬念与恐惧的道具。 现在发生的一切让沙子深深意识到了自己的无力。 “……怎么可能是淮生。根本就不可能。淮生不是死在楼梯间里的吗？你是骗不了我的……”陆温默默念叨。 可是如果……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林淮生呢？ 如果淮生一直在这里，从头到尾都在这里。看着他们玩游戏，看着他们调笑，看着他们活跃气氛…… 看着他们为了有个在夜晚可以蜷缩的地方而高兴，看着他们手舞足蹈地推理出——他现在这个悲惨的样子…… 他——该有多心寒？ 不……不可能是，只是长得很像的人而已！ 陆温笑着摇头，可那笑容难看至极。他不知道现在他是应该远离那墙上的东西，还是……应该凑近辨别真伪。 他不敢。 接着，陆温终于把黏在尸体脸上的视线扯下来，用探求与期待的眼神看着小男孩，似乎想从他口中获得什么解释一样。 可小男孩不明所以，他用一副“大叔，你在说什么呢”的表情看着他，同时小声念叨着：“当然不会是大叔所说的那个‘林淮生’了。这个人是这里的建筑工人啊。他在建设塔的时候——就是二十多年前，他就已经死去，被浇筑在这里了。我是最近才发现他的，所以才用他来出海龟汤的试题的啊。” 陆温听完，心似乎放下了一些。没错，他都这么说了。所以这人，肯定只是相似的人而已。 “好啦。大叔们，你们都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怎么还在因为一点点小事大惊小怪啊。” “……你说什么？” 蒋清寒感觉这句话有些不对劲。 “什么说什么？”小男孩把蒋清寒的提问糊弄了过去：“那么按照老规矩……这次你们使用了30个问题。”小男孩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嗯。正好30个。所以很抱歉。我只能容纳你们这里的三个。所以那个提问数最少的大叔，抱歉啦。” “……好。我走了。” 宋文知自觉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他站到门口，看了一眼其他玩家们，接着意味深长地扫视了蒋清寒一眼，然后发出最后的告别： “牢记规则。一切小心。” “啊。宋文知……” 蒋清寒想出声挽留。现在天色已晚，如果宋文知在天色完完全黑下来之后没有找到可以留宿的地方的话……他也是死路一条啊。 但没办法，规则就是规则。蒋清寒他们只问了30个问题，所以宋文知必须离开。 虽然蒋清寒觉得有些奇怪，海龟汤本来应该是“在知晓谜底之前问的问题越少获得的奖励越多”的游戏，可为什么小男孩却规定问的问题越多，他留下的人越多呢？ 还没等蒋清寒细想这个问题，小男孩却在他身后开口了。 他个子比较小，所以够不到蒋清寒的肩膀，于是只是拍了拍蒋清寒自然垂在身侧的小臂：“好啦，不要担心宋大叔啦。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出过什么事啊。他一向不喜欢在我这里睡的。” “……你，说什么？” 蒋清寒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涌上心头。 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陆温皱起眉头：“宋文知难道已经在这里生活好几年了？他不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吗？？”陆温的后一句话是说给蒋清寒和沙子这边的方向的，似乎是想通过他们来确认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他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你是把他认成其他人了吧。”看着就在自己身边，还不到他腰高的小男孩，蒋清寒有些故作镇定地说道。 难道，宋文知一直都是其他的东西冒充的吗？他害怕在这里留宿会暴露，所以率先决定离开……毕竟他记得，沙子的提问数好像和他是相同的。所以当时他如果逼迫沙子离开，也是有理有据的。 然而，他们并没有等到小男孩的解释。 “……” 那孩子像个大人一般，猛叹了口气，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 “不是吧……记忆又重置了？” “大叔你们这些外来者……也太麻烦了吧？” 第228章 绝望?希望?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吧，又来？都已经重置这么多次了，你们就不能冷静一点吗？”小男孩捂着耳朵，率先走出小房间，陆温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不停追问。 “好了好了，大叔你先冷静一下——” “等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本来就很熟，现在我们不记得你，只是因为记忆重置了吗？”沙子还算几个人里面比较清醒的那一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童童。” 童童领着众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他对于沙子的提问露出了很不耐烦的神色，好像同样的对话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一样。 “好，童童。既然我们很熟，那你说，我们在这里有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是十年前来到这里的。你们在这里的时间比我还久。自从我搬到这里，你们就经常在我这里骗吃骗喝。”童童耸耸肩，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 “你们大概每年都会记忆重置一回。但是因为这里没有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失去记忆。” “……所以……刚刚的林淮生是真的……他是真的在很多年前就被塞到了墙里……” “我们已经迷失……我们早已经迷失……” 陆温瞳孔不断收缩，他啃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陷入了焦虑之中。对于童童给他倒的水视而不见。 “好啦，不要再咬了，都说了这是个坏习惯了。”童童像个小大人一样嘱托着。 “……”沙子看了一眼蒋清寒，对方的表情同样很严肃。他们互相都知道，现在在这个房子里，根本没有任何佐证可以证明他们已经在这里迷失了十多年，他们如果相信现在自己的记忆，那自然对童童的说法是不认同的。 可是……在这里同样没有能对童童的说法证伪的东西。 他们的记忆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真的可以相信吗？ …… 现在，玩家们陷入了两难之中。 一方面，如果他们真的已经在这里迷失了十多年以上…… 谁知道塔中城与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到底是多少？ 既然他们在多次的轮回之中都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了继续依附于眼前这个小孩……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的希望？ 而且，谁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样？这里的十多年过去了，现实世界中他们到底是被判定为失踪……还是……已经被当做死亡的玩家，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临界公会又是否给他们发放了抚恤金？ ……不，这些暂时还是不想为妙。 另一方面，如果这个叫做童童的小男孩是故意欺骗他们才这么说的…… 那，现在的情况真的是凶险万分。 首先，夜幕基本已经降临，他们几乎必须在这里度过一宿。可这个叫做童童的小男孩如此欺骗他们……到底是何居心？ 如果只是想戏弄他们都算是好的。 如果他的目的是为了获取他们的好感呢？ 其次…… 如果林淮生是童童为了让他们更加相信现在的情况，而特意弄过来的的话…… 这个小男孩所拥有的缜密心思以及可怕力量……简直不可估量。 ……横也是一刀，竖也是一刀。 总之，要想办法搞清楚他们迷失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我们真的很熟的话，那我们应该有和你说过，我们是来执行任务的吧？” 蒋清寒试探着问道。 他打算仔细看看，童童他到底会不会点头。 童童闻言，稍微愣了一下。 蒋清寒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接着，童童开口了。 “你说什么啊大叔。” “你明明是来找人的啊。”童童露出一副还想骗我的表情：“你自己亲口告诉我的。” 听到这话，沙子和蒋清寒为难地对视一眼。 其他人不知道，可是沙子是知道的啊。沙子曾经和蒋清寒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蒋清寒清楚告诉他，自己是进来找人的。 难道…… 他们真的已经迷失在里面了吗？ “……你，队长你……” 陆温本来听到童童的回答，还觉得自己真的是被童童给骗了，这个小孩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此行就是来执行任务的……虽然，他现在并不知道任务是什么。 可是，当他看到队长和沙子那严肃至极的表情时，他的心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是真的。 他们真的……已经失败了。 那个童童知道他都不知道的事情！！ “……呵呵……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蒋清寒和沙子立刻坐不住了，他们从沙发上站起身，冲到狂笑不停的陆温面前看他的计时器，按下一个按钮之后，计时器的屏幕闪着红光，同时发出了一声一声响个不停的警报声。 “san值跌破临界点！沙子，快，镇定剂！” “……”沙子看了一眼那里似乎有些饶有兴趣看着一切的小男孩，似乎有些不太放心让陆温在这里睡着。 “滴滴滴……”警报器的声音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连成一条长线。 “哐哐哐。” 就在这个时候，童童家的门竟然响了。童童从沙发那里离开，前去应门。 没有了童童在场，两个还算理智但十分焦急的玩家多少恢复了一些安全感。蒋清寒的头上冒出冷汗，陆温还在不停干笑。 他想办法从陆温身上摸出药剂，发现是肾上腺素，随即立刻将东西放回去，打算掏出自己的镇定剂。 可这动作却被沙子给按住了。 蒋清寒抬头，发现沙子朝他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叫他不要白费力气了。 然后，沙子指了指他手里的药剂。 药剂？药剂怎么了吗？ 沙子看向门口，发现童童打开了门。 蒋清寒配合地侧耳倾听。门口离这里还是有点距离的。更不用说对话的两人还都压低了声音。在蒋清寒努力的侧耳倾听之后，他才听到几个零星的词。 好像是什么“吴先生”、“有何贵干”、“嵌合体”、“请回”之类的。 其中，那个明显是称呼门口来者的“吴先生”让蒋清寒心头一凌。 早早坠入绝望谷底的心竟然生出一些希望来。 然后，似乎是借着这点希望的烛火，蒋清寒想明白刚刚沙子的意思了！ 如果他们早就在这里徘徊了数十年…… 那为什么，装备没有任何损耗？ 第229章 救世主 有了沙子的这一番提醒，蒋清寒基本上可以断定这小男孩童童是在诓骗他们了。有了这一层认知，再去回看之前经历过的那些细节，蒋清寒就更加确信他自己的这个断定了，因为之前出现的种种细节无一不在昭示：这个小男孩只是在根据现在的情况临场发挥，编出这样的一个理由，来想办法让他们对他的信任感增加。 在这短短的几条对话之中，有很多的细节足以暴露小男孩所说的都是谎话——他真的很大胆，一不小心大家可能真的要被他蒙骗过去。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小男孩对于他们的称呼从来都是略过的，因为他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他经常在和他们的单独对话当中以一种非常亲密的语气略过对他们的称呼，或者直接把他们所有人用“大叔们”这一个称呼带过，他知道宋文知的名字也是因为在宋文知离开之前蒋清寒叫了他一声。在没有确认他的嫌疑的前提下，这些细节是不太容易被怀疑的。 至于他自己的目的暴露这件事情，他也跟着想通了，之前从来就不会有往生会之外的人进入到6层当中，而这些往生会的成员，他们的目的全部都是找人，所以当他说出他们的目的是来此执行任务的时候，小男孩自然会以为他们是往生会的成员，只是在借着执行任务这个理由诓骗他，对他进行试探，于是小男孩赌了一把，说出了他所知的往生会成员们的目的，不想歪打正着，真的正中了蒋清寒前来6层的真正目的。 蒋清寒懊恼地攥紧了拳头，陆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是因为他和沙子自乱阵脚。当时他们都被这个小男孩给唬过去了，所以在对这个环境十分不信任的情况下，他们竟然相信了一个别有用心的怪物对他们所说的话。 看来这个叫做童童的小男孩对于塔中城的外来者了解颇深，也不知道他是否与这些往生会的成员达成过什么协议。 既然他们并没有迷失在这里，那门外的这个被童童称为吴先生的人，估计很有可能就是已经跟随着往生会进入6层的小鱼先生。 虽然也有可能为小鱼先生造成麻烦，但是蒋清寒觉得如果现在不向他寻求帮助的话，他们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于是在沙子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视下蒋清寒放下了还处于癫狂状态的陆温，朝门口走去。 突然，空无一人的房间当中出现了许多的小孩子，这些小孩个个都面色惨白，露出阴冷微笑，他们唇红齿白，像一个个年画上的娃娃，这种装扮在日常生活中的人类身上是不会出现的，这种诡异的不协调感让蒋清寒冷汗直冒。那些突然出现的小孩子们数量越来越多，几乎将整个房间淹没。 他们的目的，自然是阻止蒋清寒前往门口那边。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想办法让小鱼先生注意到他们，于是蒋清寒高声地呼喊起来，但是他心里是知道不可以让童童得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的，那样会有暴露小鱼先生身份的可能，所以蒋清寒只是朝着门口的童童喊道：“童童，今晚我们不在你这里睡了，快放我们离开。” 那些小孩听到蒋清寒说出这样的话，果然，他们摩拳擦掌地要蒋清寒撕碎的动作停止了一下，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童童。 小男孩童童显然知道这些东西是隶属于自己的，并不会被他们齐刷刷的视线吓一跳。 童童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人。朝着里屋的蒋清寒说道：“行啦，大叔们，你们先别吵，我这里有正事在办，有什么事情我们一会儿再说，行不行？” “……童童，看来你的屋子里还有客人啊？” 一个熟悉的清亮声音从门口传来，为了让屋里的人能够听到那个声音，声音的音量还提高了许多。蒋清寒还认出来，这确实是小鱼先生的声音，顿时喜不自胜。 可是在众多娃娃的阻碍之下，他没办法和小鱼先生说上话，他甚至不知道小鱼先生能不能听到他的声音。 在蒋清寒焦心的等待之下，门关上了。 蒋清寒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难道小鱼先生是因为不想管这些闲事，所以就这么离开了吗？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好像这确实符合小鱼先生的作风啊。他是个老谋深算心思缜密的人，像这样的幕后布局之人，怎么可能会随便发善心？去救根本就不知道身份的落入圈套的蠢笨之人呢？ 蒋清寒不恨小鱼先生，他知道小鱼先生这么做是考虑到了他们恐游玩家的本分，在危险的地方自然不是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这一点想必沙子深有体会，毕竟正是因为沙子实力不足，所以没有办法能够取回队友的尸体，这才放任其沦落为戏耍惊吓他们的道具。 蒋清寒不恨他，他只恨自己。小鱼先生是明智的。他言而有信，进塔的时候没有知会他们任何一个人。明明，其实他们那场游戏的所有玩家都受到了祝诀的恩惠，他们也都有义务把祝诀从塔里救出来。 可是真正能够付诸行动、在危机面前不逃避、没有任何私心地回到这个地方的—— 就只有小鱼先生一个。 而他蒋清寒也只不过是在追寻强者的道路上，不为人知的一点点小小飞灰罢了。 希望小鱼先生能……好好地活下去，成功达成他的目的吧。 “……这几个人不错啊。” 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蒋清寒抬起头，他都没有注意到，挡在他面前的娃娃已经尽数消失，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在他的面前。小鱼先生熟悉的身影就这样伫立在那里，而童童则是一脸不情愿的站在小鱼先生的身旁。 “我想要，开个价吧。” 吴悼指着一脸呆滞的蒋清寒等人，微笑说道。 第230章 蟋蟀 那进童童家门的人自然就是吴悼。 但是吴悼又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那就要从一天前开始说起。 自从完成了系统颁布给吴悼的任务之后，那个顶着系统名义的东西就再也没有回音了。 于是吴悼开始怀疑起人生，怀疑起自己来。 他甚至开始思考之前所出现的系统提示是否是依附于他的幻觉而产生的。 但是在反复查看系统提示的历史记录之后，他确信了，之前所颁布的那两条任务确实是来自系统。 可是到底为什么系统会给他发布这两条别有用心的任务，又为什么在他完成任务之后就立刻销声匿迹了呢？ 吴悼想不明白，可是想不想明白又和他有什么相干呢？毕竟人在屋檐下，他身处在塔这个系统权力高度具象化的地方，人家给他下发什么任务，他也只能受着罢了。 现在少了这些刁难人的任务，吴悼也不去找他，反正，他能更加自由的自主行动了。 但吴悼一直很怀疑，这是否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总而言之，获得了住户身份的吴悼就这样在摆脱了系统任务的前提下，开始了在这栋楼内的探索。 经过一下午和一个上午的探索，吴悼大概认识了楼内和他分到了同一个杀戮小组当中的住户们。在他附近几层的就包括腊肠老太、之前曾经见过的隔壁邻居505，还有一个老头。 或许还有那个气势汹汹敲过他家门的男人，或者把他拉入幻境的自杀女人。除了这两个人没有露面，其他别的楼层的，他都基本上混了个脸熟。 楼内的人们也渐渐认可了他就是杀死的5栋管理人的人，而且楼长整整24小时没有出现了，楼内居民对此的想法大致都是认为吴悼在楼长的认可下成为了这栋大楼的新管理人。对他由一开始的充满敌意和忌惮，变成了现在有些不得不与之共事、无法撕破脸皮的状态。 虽然吴悼本人并没有感受到楼长给予他任何的权限，但事情变成这样方便他行事的状态他也愿意坦然接受。 这短短的一天时间内，吴悼陪腊肠老太去买过菜，陪走廊里的老头遛过弯儿。天天一到饭点他就去505的女人家里蹭饭，吃完饭之后还打包剩菜给陈一遥带回去，日子过得还算舒心。 陈一遥自然还是留在房间当中，还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但是根据之前他所了解到的——每栋大楼只能存在一个嵌合体的情况来看，这栋大楼当中同时拥有两个嵌合体是迟早是会生出事端的。 这件事迟早要解决。 于是吴悼想尽办法调查起了大楼内部的另外一个嵌合体，然后意外的发现，这个嵌合体竟然也在他所在的杀戮小组之中，因为他是可以与之碰面的。 而现在正是打听到了童童所在地的吴悼来到此处，试探这个嵌合体虚实的时候。 之前说过，吴悼曾经陪腊肠老太太去买过了菜。当时的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腊肠老太并没有去什么其他的地方，而是直接来到了5栋大楼的2楼处，2楼那里住的人一般都是人类形态的怪物，他们一般都是比较地位低下的杀人犯。来到楼内之后，大多数人都兼职做起了猎人或者屠夫。在塔中城的院子里有许多迷失在这里的灵魂，他们就是这些屠夫兼猎人外出打猎的对象。 偶尔也会有新进入这栋楼的年轻居民们惨遭他们的毒手。 腊肠老太太毕竟也是个怪物，很明显她所制作的腊肠，其制作的原材料都是来自于人体，所以吴悼陪她去买菜，自然是去买人了。 塔中城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这里的通用货币竟然是游戏当中的积分，而且他们似乎个个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支付模式，就像现代人习惯了电子支付一样。这里的物价还是比较低的，吴悼亲眼看到腊肠老太买了几个青年，打包之后竟然只花了两积分。 所以现在吴悼在童童这里看到有受害者了，也就有样学样，想要把他们一起打包买回来，反正也不值几个钱，在他这里也就是几个鸡蛋钱。 可谁知，童童却皱了皱眉。 “吴先生想要，我自然是愿意双手奉上。可是也不能坏了规矩，他们是一定要死在我这里的。” “就算您是管理人，也不能罔顾规矩做事吧。” 听到这话，蒋清寒眉头皱起。 虽然之前他已经隐隐的有过猜测了，但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早就已经落入了这个小男孩亲手布下的死亡陷阱。 “所以呢？我今天就是要带走他们几个。你有什么条件？” “故事。” “我要你给我讲故事，几个故事换几个人。” “这个故事必须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讲述过，也从来没有刊登在任何的文学作品上的。” “它必须是全新的，由你创作的，未被其他人听说过的故事。” “……” 吴悼坐下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不知所措的白天鹅，跪在地上的一匹健壮清秀的枣红色小马……还有在地上狂笑不停的印度环颈鹦鹉。 等下，起猛了，好像看到病患了。 吴悼定睛一看，发现真是病患！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下不得不救了。 “好。” “我来给你讲故事。” —— 吴悼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这是在唤醒他的记忆。 然后他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原创的故事，但是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人在我面前讲过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高考生，我们就叫他小明吧。” 简短的开场白过后，故事开始了。 小明是个高考生，他现在已经高三了。比起每天在学校里按部就班地上课、做题、讲卷子，他更喜欢到了夜晚与知识独处的时间。 时间已经来到了夏天。家里人已经悄然入睡，整个房子里只剩下一盏还在为他而燃的台灯。 小明的座位紧挨着窗边，窗台就是他的书桌，他正在做题，他已经用没了两支笔的墨水。 窗外没有蝉鸣，这里是北方，蝉的幼虫基本都会在冬天被冻死。 这里只有蛐蛐儿——也叫蟋蟀。 它们在唱歌。 而就在这时，莫名其妙的，一个句子从他的心中涌出。 惟有蟋蟀，蚕食蟋蟀。 第231章 蚕食 t 第232章 第二个故事 “好故事！好故事！这真是个好故事！” 童童的眼睛发亮，不住地拍着手。 虽然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故事到底好在哪儿，但是他还是很高兴，他对故事有一种天生的分辨力。因为他很喜欢故事，所以他知道这故事一定是个好故事。可要是具体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也不知道了，他只是觉得这个故事当中所提到的什么高三生、做题的是他无法企及到的领域，但是他还是神奇地与那个故事中的小明共鸣了他所拥有的绝望。 而绝望与恐惧就是他最好的粮食。 听到童童的夸赞，吴悼只是挠了挠头，他讲的故事来自于青山精神病院的一个真实案例。他所说的一切东西都是那个高中生曾经跟他说过的，所以在吴悼的故事当中有很多标志性的精神病患者特有的思维发散，他们有时候无法专注地说一件事情，总是会不住地补充一些可能与主旨没有任何关系的细节。 按照这个童童所说，似乎是要他们自己去原创故事，吴悼也不知道给他讲是现实生活中真正出现过的经历是否合规，但是看到童童表现得很满意，吴悼也就松了一口气。 “吴先生，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我同意你把他们带走。你现在可以先挑一个。来吧，请您挑选吧！” 吴悼点了点头，看向在沙发那一侧聚成一团的三个人，蒋清寒似乎发现了吴悼是在打量他们三个，于是他站起身来向他展示。 暴露在吴悼视野范围之内的是已经死去的陆温和满头大汗的沙子。 吴悼的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儿？怎么就给杀掉了？ 他就一眼没照顾到，怎么病人就这么没了？ 看到吴悼的表现，蒋清寒心中是大为感动。 没想到小鱼先生这种境界的人，竟然还会关心他们这种前来送死的底层玩家，而且对于陆温的死竟然表现出如此大的反应。 小鱼先生不仅有强大的智谋、缜密的心思以及极其恐怖的力量，还有这样的善良心胸……真真正正配得上“仁义之师”这一个词啊。 “怎么了？哦，死了一个。中意死了的那个是吧？哎，外来者嘛，都大差不差。那两个还活着的就先选一个呗，如果你还有故事的话，也可以一起都带走。” 童童以为是吴悼选择困难了，于是贴心地解释道。 “哦，好。”吴悼使用了点兵点将大法，然后选择了站着的蒋清寒。 “那我接着讲下一个故事。” 显然没想到吴悼竟然真的还有下一个故事的童童大喜过望，他撑着自己的下巴，津津有味地准备洗耳恭听。 “这个故事我将用第一人称讲述。” 毕竟这两个故事其实都是从青山精神病院的病人口中听来的自身经历，吴悼并不想让童童知道背后有这一层由来，所以他打算改变一个叙事方式，用来迷惑他。 吴悼开始了他的讲述。 我是一个来到大城市闯荡的青年。 为了在大城市站住脚跟，我选择了一个起早贪黑的职业。这份工作工资不高，但已经是我能够到的极限。而且这里是大城市，物价高到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我每天都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可即便如此，这日子过得也并不美满。每天我都吃不饱穿不暖。 幸好，最近是夏天。我暂时不必为穿什么而发愁，只不过食物方面……确实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了。 有一天我刚刚工作回来，正巧闻到了邻居家的饭香。那味道实在是太好了，所以我的肚子叫了起来，抗议我最近喂给他的廉价面食。 而这一切正巧被隔壁家出来倒垃圾的夫人听到了。 第233章 好心的夫人 那夫人看到了我，面色有些古怪。 可是我的肚子却不管那许多，在那夫人的盯视之下又发出一连串的声响。我脸臊得通红，只好挠着头，按着肚子和那个夫人道歉。 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我幸运的开始。 自从那天之后，那家的夫人总是给我送东西吃，基本上每一顿都会送些剩菜剩饭过来给我。一开始我还会拒绝，但是日子长了，我也就习惯了夫人的照顾。 人应该知恩图报，我就想着也帮这位隔壁的好心人做些体力活，当做换取我的饭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隔壁的夫人很抗拒我去她家，更抗拒我对她的一切帮助行为。可能因为她是独居的缘故，所以怀疑我别有用心吧。我很理解，我是想要感谢她，而不是想给她造成困扰，于是渐渐的，我就不再去她家了。 后来那位夫人只是把饭放在我的门口。我和这位夫人也就没怎么再见过了。 我的工作也逐渐上了正轨，也将逐渐不需要这位夫人的帮助了。但我每天还是收下她放在我门口的饭。 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吧。那夫人就不再给我送饭了。 在夫人没有给我送饭的那一天，我隐约感觉整个居民楼的气氛有些不对。但我早出晚归，认识的邻居只有那个夫人，也无从知晓事情的经过。只知道听说好像是楼里的某个孕妇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脱下体面的衣服，准备洗漱睡觉，迎接明天的工作……可这时，我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我打开门一看，发现正是隔壁的那位夫人！ 她看起来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她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看到我之后，她仿佛如梦初醒，她用那只用来敲门的手抓住我的肩膀，她看着我的眼神如泣如诉——我看到那只手上有什么红黄黏腻的东西，我的衣服都被抓脏了。 她说：“孩子。”她低下头，似在哽咽：“孩子，你受苦了。” 我感觉莫名其妙。 其一，我们俩的年纪并没有相差多少。这位夫人看着年龄确实比我要大一些，但最大也大不过十岁。 所以严格来说，我们其实是同龄人。 可是她却称呼我为孩子。 “先进来说吧。” 我这么招呼她。她点了点头，看着我的眼神复杂至极。 可是，我一转过身去，一阵剧痛就袭击了我。 是那个女人……是那女人背在身后的刀！她是拿了一把刀来的！ 我眼前一黑，视线被地面吞噬，只是一刀，我可能不会死，于是我拼命挣扎起来—— 可是那女人接着就毫不犹豫地把我翻转了过来，刺向我的上身，保证我不再有挣扎的力气。 我看到了她的表情。 那表情，就仿佛一个得偿所愿的狂信徒，又仿佛一个接应新生婴儿的天使一般—— 圣洁。 “孩子，你受苦了。” 她还在说。同时，虔诚地剖开我的肚子。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背后的原因。 原来…… “可以了！” 就在吴悼想要继续讲述下去的时候，童童突然出声打断了吴悼的讲述。 “够了。带着你的两个人离开。快点，在我还没反悔之前！” 有些沉浸在故事里的蒋清寒和沙墨两人都有些茫然，他们可以听出，这个故事还没有讲完，为什么童童会如此着急地将他们赶走呢？ 吴悼点点头。他可没有什么自己故事讲没讲完的自觉。他讲故事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两个人给救走，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他就立刻拉着两人离开。 离开之前，蒋清寒看了一眼已经死亡，倒在地上的陆温。 “走吧。”沙子唤他。 蒋清寒点了点头。 呼吸到走廊里冷冽的空气之后，蒋清寒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就这么全须全尾地从那种地方出来了！ 而这一切……都是小鱼先生顺势而为…… 看着前面明显有明确目的地的吴悼，蒋清寒心中震撼不停。 原来小鱼先生在这里早已有了落脚之处。 而且从刚刚那怪物的表现来看……这里的怪物似乎都对小鱼先生尊敬有加啊！ 等一下……这种神仙开局是有可能在刚刚进入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两天的时候就可以达成的吗？ …… 想着想着，蒋清寒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 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大胆，导致蒋清寒瞬间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难道说…… 其实小鱼先生其实早就来过这里？ 他在这里早有基业，所以才会轻描淡写地说要把祝诀从塔里带出来。正是因为他有所依仗，也正是因为有其他同局玩家一起反而不方便，所以他才会自己只身前往塔中而不通知他们一起？ 不对……那他为什么还要费劲心思在塔乱清理的时候加入进塔的队伍…… 等一下…… 塔乱……！ 没错，正是因为塔乱。他们的副本一结束，正巧就赶上了塔乱的清理周期。而他们这些同局玩家都是知道小鱼先生要进塔带人回来的。 正是这个时候，他就更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方式进塔带人了！他必须名正言顺！所以才会有小鱼先生到处找进塔的队伍带他回塔的一幕！ 蒋清寒通了。 那既然小鱼先生在塔里有这等地位…… 他又怎么可能只是个人类呢……？ 他曾经听过一个传说，从前，临界里曾有一个玩家加入，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回到现实世界，也没见他在宿舍里住过。 有一天，几个和这个玩家交好的人决定跟踪这个玩家，看他晚上到底住在哪里。 可是没想到……那个玩家竟然进入了塔中！ 后来，这几名玩家把这件事情上报，临界高层也知道了这个事情，准备杀死这个疑似塔中怪物的玩家。 可正当要将他包围之时，那人却突然失去了踪迹。 有人说，这个怪物已经逃回塔中了，有人说，这个怪物其实根本就不存在，这些故事只是临界为了隐瞒他们迫害死了一个玩家的事实。 可是现在……蒋清寒不由得有些信了。 难道……小鱼先生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塔中的怪物吗？ 第234章 归巢 “到了。” 就在蒋清寒兀自胡思乱想的时候，在前面带路的吴悼突然停下了脚步。 看着吴悼所示意的那扇关闭着的门，蒋清寒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刚刚他的想法……其实不无可能。 他对于小鱼先生的了解仅仅限于那一场游戏。 蒋清寒告诫自己，可别去想“塔中的怪物怎么会被视为玩家呢？”这种话。 他是临界——也就是恐游世界的玩家们常说的开荒队的成员。别说从普通玩家那里征集到的情报，仅仅说他自己在参加公会任务的过程中接触到的无法用现行系统规则解释的事情就有很多。 甚至最近的例子就在自己身边。他购买的丧尸原本可是四区的玩家，是后变成了这种没有意识的丧尸形态。即便已经这样了，报社的社长张思锐还是有办法把他们当做道具贩卖，几次游戏之后他发现，在丧尸进入游戏之后，依然是被系统当做玩家对待的。 所以……小鱼先生是完全有可能是塔中的怪物。 “进去啊？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掏出钥匙打开门之后，吴悼招呼他们快点进去。见蒋清寒面色还有犹豫，也不管他是为什么，直接打开门把人往门里面塞。 “哎哎哎小鱼先生……” 蒋清寒他还没想明白呢，吴悼这边直接上手了。 吴悼这种学习自院长的“不容人拒绝的热情好客”有着近乎于剧情杀的效果。这一招曾经糊弄过无数逃离青山精神病院之后又忘了自己为什么逃离的精神病重新进入精神病院“做客”。当年院长把精神病人哄骗进去了，现在吴悼也一样把蒋清寒哄骗进去了。 沙墨则是知道蒋清寒和眼前这个把他们救走的人认识，所以顺从地跟着进了屋内。 屋里，陈一遥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有人回来的动静，于是从沙发处转过头来。 “回来了？这是捡了两个什么东西？” 另一边，蒋清寒才发觉自己已经在小鱼先生这种几乎无法拒绝的邀请下被强硬地带进了屋，还在猜测小鱼先生此举是否有其他用意呢，他可完全没料到屋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难道说…… “小鱼先生，”蒋清寒眼睛不断扫视打量着那仅仅露出来的一个头，问道：“这个难道……就是祝诀的本来样子吗？” “看着……长相很普通啊。男频主角不应该都长得丰神俊秀，和明星一样吗。” “小·鱼·先·生？”陈一遥听这个新来的一副和吴悼很熟的样子，还敢说他长得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是祝诀。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他叫做陈一遥，这间屋子就是他的。”吴悼介绍起来：“如果你们想要在这里常住的话，就和他好好相处吧。” “原来如此。” 蒋清寒点了点头，他也感觉自己刚刚的措辞有些不对，所以主动微笑着上前伸出手：“我叫蒋清寒，曾经和小……吴悼前辈一起进行过一场游戏，是临界先遣队的成员。” “我叫沙墨。先遣队派我们前来这里完成任务，可能会需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打扰了。” 陈一遥勉强和蒋清寒握了握手，接着对沙墨道：“没问题。想住多久都可以。” 陈一遥有心吓他们，顺便露出了一个让人惊悚惶恐的微笑。 陈一遥的原型毕竟是游戏中的boss，即便是较为羸弱的现在，也还是有不小的威慑力。蒋清寒看着陈一遥，不由得心里直打颤。倒不是因为他没出息，他毕竟是个吟游诗人，一般情况下，在哪都是绝对的辅助位，让他住在塔中城怪物的家里，而且这怪物对他第一印象还不太好……着实会让人心里捏着一把汗。 而且……根据小鱼先生的说法，这个人是他的老朋友…… 我去，怎么办，越听越觉得小鱼先生就是塔里的怪物啊……！ “比起这个，蒋清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也不怪吴悼有这种疑问，毕竟一开始吴悼想办法进入塔中的时候，也想过要找蒋清寒的路子，但是当时的蒋清寒却表示爱莫能助。 于是，蒋清寒解释了一番他进入先遣队的始末。当然，他不可能说“是想要看看小鱼先生到底会在塔中有什么表现”，“想必要的时候希望给小鱼先生当个帮手”这些话了。 毕竟他现在灰头土脸的，如果不是被人家救，可能已经不知道死成什么样了。 所以他只说自己是突然被征调进来的。 一番解释之后，吴悼也就认同了他的说法。 接着，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最终打破这种沉默的，还是沙子的开口。 “吴先生，其实有个事情我十分好奇。” “刚刚的那个孩子看起来似乎对您十分尊敬的样子……您在这里到底是什么地位的存在？” 听到这些，蒋清寒心中一沉。 其实他原本打算，如果小鱼先生愿意收留他们几夜的话，就算他什么也不告诉自己也没关系。 但心中难免忐忑。 沙墨这话，问的有些过于大胆了。 不过说实话，蒋清寒其实早就想问了。所以此时也有些翘首以盼地期望从吴悼口中得到答案。 吴悼起先并没有出声，只是确认了一下房门是否关好，然后走进了房间之内一个类似厨房区域的小间。 接着，蒋清寒看到吴悼拿了一包茶叶回来。 他清晰地听到陈一遥发出“啧”的一声。 等到茶叶泡好，众人落座，吴悼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开口道。 “我现在……好像是这栋楼的管理人。” 蒋清寒和沙墨两个只顾捧着茶傻看着小鱼先生腼腆的笑容。 什么东西？ 管理人？ 管理人的意思是…… 这栋楼的怪物……无论大的小的，男女老少…… 都服他管的意思？ “……吴悼，你捡回来的这两个东西怎么看着都傻愣愣的，不会是脑子已经被吓坏了吧。” “喝茶。”吴悼没管陈一遥的阴阳怪气，只是招呼两人。 蒋清寒下意识听话了。虽然现在小鱼先生的目的是否是单纯地将祝诀带离这里，他姑且还不清楚……但他直觉感觉，小鱼先生应该不会害他。 可不要小看吟游诗人的直觉。 果然，在温热的茶汤下肚之后，蒋清寒感觉自己的身心上的忧愁都被抚平了一些。直观点来说，就是san值回升了。 “……那就奇怪了。” 沙墨很快缓过神来。 “怎么？”蒋清寒忙问道。 “既然吴先生的地位尊贵，而且那孩子喜欢听故事……” “那他为什么要不惜冒着得罪吴先生的风险，打断他本该最喜欢的，故事的讲述呢？” 第235章 小卉(1) “……” 关于童童停止他的故事这一行为，吴悼并不敢妄下什么定论。 他此时能够做的，也只有将第二个故事的谜底揭晓，给关于童童行为的猜测添加一些线索和思路。 回想着管理员手册中对于“每个人的房间都是最安全的地方。”的规则描写，吴悼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放心地解释起来。 “我并不会讲什么故事。所以这两个故事其实并非是虚构出来的。” “我可能进行了一些人称或者视角的加工，让这两个故事听起来并非真实经历。但其实，这两个故事都是我院曾经出现过的案例。” 玩家们的视线都被聚集了起来。陈一遥则是兴致缺缺。无他，他也是吴悼所谓的“他院案例”中的一个，而且吴悼的认知就是他的认知，虽然可能他并不知道吴悼讲了谁的经历，但他确实是知道谜底的。 “那位小明就不必说了。我来接着说第二个故事。” “第二个故事中的患有精神疾病的人，自然是隔壁家的太太了。” “这位女士患有某种偏执症状，而且具备十足的攻击性，是十分危险的极重症病人。” “她是位极度笃信的佛教徒。或者某种类似佛教的教徒——具体的我并不清楚。总之，她似乎十分看中‘放生’这种行为，认为其可以积攒功德。” “在连续地于湖海中放生各种奇形怪状、甚至严重危害环境的东西之后，她因投放危险物质扰乱社会安全受到了十分严重的处罚。无法接受的她从此精神崩溃，患上了疾病。” “所以……她所偏执相信的内容是——？”蒋清寒急着问道。 吴悼叹息一声，刚要开口。 可是一旁的陈一遥却听到了这边的对话，从中分析到吴悼所说的是哪个病人之后，他有意考验道：“吴悼已经把提示给到这种地步了，要不，你们猜猜？” —— “哒……哒……哒……” 空无一人的走廊之中，仅有这一个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此处是塔中城的诗情小区第5栋第2层。 时间是七日期限中，第二日的午夜。 此时，正不缓不急地行走在二层的走廊之中的人，正是万学林。 万学林的衬衫外搭配了一件尽显学者气质的针织马甲，黑框眼镜背后的木然眼神一眨不眨地只盯着面前的道路，而对于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这套衣服显然不是他进入塔中城的时候穿着的那一套。 时间过于接近凌晨，这是与人类本能违背的时间。在此时，人类本该入眠。 然而，许多深夜的野兽显然愿意在此时恐吓无知之辈。他们从细小的猫眼中窥视，仿佛通过瞄准镜观察枪口所对准的猎物。他们看着这个四五十岁、文质彬彬的家伙，这人的气氛与这里格格不入。他就这样似乎对危险毫无察觉一般从他们的面前走过。 野兽们纷纷在心中嗤笑出声。 如果他们想的话，他们现在就可以拉开防盗门，如同擅长奔袭追击的鬣狗一般狠狠地扑上去把这个老家伙分食殆尽。好让他知道知道五栋2层的厉害。 这里是人类的大本营，恶棍的天堂。这里所存在的大部分住户都是人类。因为某些不可知的分配规则，只有人类中的连环杀手或者那些有着恶趣味与怪癖的家伙才会被分到这个充满杀戮与血腥的暴力街区。 常人的时间表在这里根本无法视作参考。当时间越发的接近于午夜，来自人类基因内部深处、对于黑暗的恐惧逐渐占据寂静楼道当中的每只猎物的所有感官之时，魔鬼便会倾巢而出。所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这个老家伙是个刚刚进入塔中城的可怜新人。 因为没有人会愿意如此毫不设防的走入野兽的猎场。 除非，他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枪口已经瞄准他的头颅。 他们开始猜测，今晚到底有多少人会从房间当中出来，加入狩猎这场大派对。2层是人类的聚集地，对于那些新进入塔中城的怪物而言，也是一处比较好攻克的薄弱之所。这里的每一个住户都可以说经历了无数的杀戮分组，才终于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 外出捕猎同样伴随着危险。 不过这些老手今晚没从老家伙身上嗅到什么危险的气息，出不出门，也不过是今晚他们愿不愿意做做运动的区别罢了。 就在已经决定想要出手的家伙打算拉开房门，轻松收割这一条人命的时候，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出现了。 “哒……哒……哒……” 这是不属于这个老家伙的杂乱脚步声，这声音听着杂乱，是因为脚步声与前面老家伙发出的声音无法重合。 那是一个小女孩。 就在万学林背后。 与她的年龄所应该具有的活泼可爱不同，女孩的行走速度十分之慢。她不紧不慢地跟在万学林的身后，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会被那个老家伙发现一般。 即使在万学林那不慢的速度之下，女孩与万学林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近。 很快，那女孩就要贴到万学林的身后了。 2层的住户见到这种情形，几个深谙五栋规则的老住户早就已经拉上了猫眼后的那道活板，脚步迅速地蜷缩进房间之内，等待一切的结束。 有几个新来的年轻气盛的家伙也至多比他们多看了一会儿，随即暗自咒骂一声，同样放弃了对万学林的追捕。 没错，他们确实是择人而噬的野兽，但他们可不是傻子。能够在五栋当中生存下来，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着无数帮助自己摆脱死亡境地的铁律。 清单的首列，也大多是那条规则。 “永远不要去惹这栋大楼当中的小孩子，任何一个，都是。” 万学林停下了脚步。 因为，住户们所恐惧的，规则后所影射的“那位”，出现了。 童童此时就这么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站在万学林的面前。 “是你？”童童皱眉：“你后面的是？” 万学林侧身，已然贴到万学林身后的女孩呆滞地站在原地，露出一张——腐烂的脸。 那女孩，赫然就是与吴悼等人一同进塔中城的小卉！ “啧……什么脏东西……我还以为来了新的孩子呢……”童童发出嫌弃的声音，摇摇头。 “正好，和你介绍一下。” 万学林将面目全非的小卉推到童童的眼前，熟络地道：“这孩子叫做万小卉。” “是我的，亲·生·女儿。” 第236章 小卉(2) “您在故事的开头曾经提到过‘我’这个角色和这位夫人相识的契机：是因为‘我’饿了肚子。” “难道说这件事是推理出这位女士病症的契机？” “还是说这个女士在自己的心中有一种规则之类的东西，觉得自己有义务喂养饿肚子的人……等到这个人不再需要自己的时候就把他杀掉？”蒋清寒绞尽脑汁。 “其实已经很接近了。” 吴悼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那位女士相信，人的肚子发出的声响来自于肚子内的被囚禁的东西。” “被囚禁在肚子里的东西……？” “没错。发出的声响就是被囚禁的东西面对这位女士的呼救。她认为只有自己一人可以听得懂。而唯一能明白求救声的自己也应当负起责任来。” “起先，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这位女士还不是很确信自己的想法，但为了能让自己心安一些，她就用食物去投喂我，以保证肚子内的囚犯不会被饿死。” “……当时的她还并没有做出拯救的行动。” 陈一遥在那边懒洋洋地接过话头：“可是后面，她遇见了楼内的一位孕妇。” “那位孕妇正一个人在楼道中慢走运动。好巧不巧，肚子里的孩子开始胎动。那位女士看到孕妇痛苦的神色，就询问她发生什么了。”陈一遥露出讽刺的神色：“你猜，这位女士听到了什么回答？” 沙子的神色变得凝重： “……想必那位孕妇应该说：‘肚子里的孩子在踢我’吧。” “是‘肚子里的小淘气在踢我’。”陈一遥唏嘘一声：“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想象了。” 蒋清寒震惊之余，也开始分析起来：“在这位女士袭击了一位孕妇——并发现孕妇的肚子内真的囚禁了某些东西之后，她就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念头。她觉得自己必须让‘我’肚子里的囚犯获得自由，于是袭击了‘我’，将‘我’开膛破肚……” “……” 在真相被吐露之后，众人的声音一齐归于寂静。 在房间中略微有些昏黄的灯光中，蒋清寒看到吴悼的表情有些凝重。 确实。自从小鱼先生的朋友开始讲述起，小鱼先生就没有说过话了。 而且……感觉眼睛中似乎有些泪花啊。 看来小鱼先生也对这件事的发生充满唏嘘呢。 “好了。” 吴悼抬起头，语气淡淡的。 “我们该睡觉了。” “好的。”蒋清寒点点头：“前辈们尽管去各自的房间睡吧，我和沙子在客厅睡就可以。” 接下来众人谦让了一番，最后在蒋清寒和沙子的一再坚持下，大家还是按照一开始的分配各自休息去了。 临回房间之前，吴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今天真是累啊。 这些人是小孩子吗？不给讲故事都不睡觉的。 刚才都困得他说不出话来了。 —— 万小卉是万学林的亲生女儿。 而且，正如表面所见，万小卉是一只丧尸。 万学林与万小卉的联结并非是通过往生会缔结的。 作为往生会的会长，万学林的存在是往生会最正统的代表。 而张思锐乍获得丧尸贸易这样一个好业务，难免会把业务相似的往生会拉过来，炫耀一番。 那是丧尸贸易刚刚开始时候的故事了。 —— “万先生还真够准时的。” 张思锐站在报社的窗前，手执一只玻璃杯，透过其中晃动的黄色酒液，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忙碌的丧尸队伍。 “只是恪守约定罢了。” 万学林没走过去，只是直接坐到会客室的沙发那个属于他的地方。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丧尸贸易是怎么一回事。给他引路的报社小职员还是没修炼到家，一路上嘴巴不停炫耀的同时，也给他透露了不少情报。 “您觉得，我这生意怎么样？” 张思锐心情不错，于是在言语上，多少有些彰显之意。在晃动的酒杯的示意下，万学林只好离开还没坐热的位子，走到张思锐身边。 “……张会长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创造力。又开展了一项前景诱人的业务。” 万学林的目光下意识地被楼下一只一只顺从的野兽所吸引。真难想象，曾经造就空有世界中一片死寂的东西就这么乖乖地被张思锐玩弄于股掌之中。 “哪里哪里……这哪儿是什么新业务啊。”张思锐连最后一层遮羞布也不愿给万学林剩下：“您是这方面的前辈，我们还要多多仰仗您的建议与指教。” “要不是您一直不愿意开放玩家与和他们没关系的怪物之间的契约……这种生意哪里轮到我们来做。” 万学林眼睛微眯，与张思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自然不会因为在这种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被言语压制而感到不快。 他的脑海里出现当初刚刚建立起报社的张思锐。年轻人在自己眼前踌躇满志大谈理想，希望自己能与他达成合作，可是当时，自己委婉地拒绝了他。 当年那个满腔热血的年轻人……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抱歉了张会长，您也知道，规矩就是规矩。现在也一样。” 万学林微叹口气。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开放契约的前景？ 不然哪里轮得到这个毛头小子来赚得盆满钵满？ 要不是他自己也受制于这该死的规则…… 万学林收敛几欲显露的野心，露出一个微笑：“不知道张会长今天找我来，所谓何事呢？” “哦，也没什么事。” 张思锐将杯底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接着回到他的办公桌附近，拿起酒瓶倾倒起来。 “张某能把做生意的心思打到丧尸头上来，除了仰仗四区的那位肖会长通力合作之外，还是得感谢往生会为我提供了灵感啊。” “这样吧。万会长您就在这里看。楼下那些丧尸，无论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好用的不好用的……只要您看中了，我直接送给您。可好？” “以后张某的生意，也就多加仰仗了。” 说这话的时候，张思锐只顾着紧盯手中的酒液流淌，一副对万学林不加干涉的模样。 第237章 小卉(3) “这是今天刚刚入境的一批新货。” 丧尸们秩序井然地排成一条长龙。。 万学林手上的是从张思锐那里递过来的望远镜，他正在用这东西观察下面的尸群。 他本不想带个麻烦回去的。 万学林堂堂的往生会会长，如果被人发现他自己竟然还带着张思锐这里的丧尸，那简直就是送上门去做笑柄。 但常言道：长者赐，不敢辞。 张思锐虽说算不上长者…… 可就凭他现在这在五区只手遮天的势力，万学林也是不敢推辞他的礼物的。 他的眼睛随意地在下面巡视，本想胡乱找个看起来能打的男丧尸了事。 可是…… 眼前，一对颤颤巍巍的丧尸母女引起了万学林的注意。 一股裹挟着强大不现实感的心灵飓风将他席卷，他不禁缓缓因过于巨大的震惊而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张思锐眼见他如此，笑了笑。 他拿起一个对讲机，说： “告诉下面的人，停一下。” —— 万学林今年47岁。 与在人前展现出来的从容成熟相违背的是，他心中有一段长达3年的恨。 这恨意来自三年前，他那段失败的婚姻。 他和妻子是经人介绍认识的。 万学林是个偏僻小村的化学老师，那小村在江城与祥市交界，但归属在江城的管理范围，所以他也算是半个江城人。 因为长相普通，一直以来也没什么大志向，家庭条件也不是很好，万学林一直没有成家。 直到他的老母亲病重，他这才有找个人结婚的打算。 他的婚姻并不算幸福。这种经人介绍促成的婚姻并没有多少感情，更多像是搭伙过日子。 他与妻子不像爱人，更像是同事。 但妻子对他母亲也算是照顾有佳，把家里家外也都操持得井井有条，母亲的病也在妻子的照顾下一天天好了起来，所以万学林觉得，他们大体还是幸福的。 那一年，妻子终于怀孕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万学林有了个女儿。 万学林本以为，他的幸福会因为继续下去。 可是，在生下孩子之后，万学林突然发现妻子似乎变了一个人一般。 她对婆婆的照顾也不再上心，成天只是拿女儿作借口，逃避一切的家事。 起初万学林也体谅她照顾孩子劳累，自己也会帮她分担一些。 可谁知，妻子对他的态度竟也变得十分冷淡，简直要把他和他母亲一同打包，划清界限一般。 万学林无奈，他知道妻子对他没有感情，所以只能隐忍，简单维持着这个家。 这种情况持续了整整四年。 结婚四年之后，婚姻之中积攒的顽疾终于一朝爆发。 妻子满脸冷笑，她说万小卉根本就不是你万学林的种。 她说，万小卉的亲生老子在工地上出了事，她得和他离婚，带着孩子嫁到邻市去，照顾那个奸夫。 万学林沉吟。 他同意了。 —— “是这个？” 张思锐十分懂得察言观色，即便万学林没有亲口告诉张思锐他到底看到了哪个丧尸，但仅仅凭借万学林看到这些丧尸时瞳孔的收缩程度，目光注视的角度，就足够张思锐精确地锁定目标了。 丧尸母女从队伍中走出，两人的身上都已经加上了厚厚的枷锁，防止伤害到在场的众人。 万学林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两人，嘴角逐渐弯了起来。 看到你和这野种活成这个鬼样子…… 我就放心了。 —— 万学林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人类的心总是被皮肉包裹，所以很多残忍都会被现实的平庸粉饰，变得无害。 可一旦他们的生活脱离平庸，卷入不寻常的纷争…… 这种污秽就会戳破人的皮，从心脏中涌出。 离婚的时候，万学林特意求了自己在江城律所高就的老同学帮他操办，花了不少钱。 他的愿望只有一个。 要想尽办法，让这女人和那个野种身败名裂，潦倒一生。 他细细打量之下看出，那女丧尸的身上满是污秽，小臂上也布满了小小的齿痕，那齿痕在胳膊上细密地研磨，似乎一开始只是为了磨一磨牙。 可这伤口到了大臂，却变成无数被扯下血肉的溃烂。 相反，那个野种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伤口。仅仅在脸上有几处象征了丧尸身份的疮疤。 虽然和他想的不大一样…… 但这就是他想要这对母女落得的最好下场啊！ —— 看到万学林的表情，张思锐玩味地笑了。 他轻声打扰了万学林的思路：“万会长，在下僭越一问，您是不是认识这两位啊？” 听到张思锐的问话，万学林礼貌谦虚地转过头来，讪笑道：“不瞒张会长，这个大的，是我的前妻。” “这个小的……” “是我女儿。” 野种二字，被暂时咽到了肚子里。 张思锐立刻高兴地说道： “真是巧呀万会长！何明俊何会长刚刚就联系我说，好像找到一种新的契约方式——通过血缘契约！他说这种契约更加牢靠，而且有更多功能，我正愁不知道去哪里找和丧尸有血缘关系的人呢！” 万学林听到这话，讽刺地笑了笑。 别人的女儿可是变成了丧尸啊。 这个人，真是完全不把别人的苦难放在眼里。 “那要是万一，她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呢？” “哦，这个可以放心。” 张思锐微笑着搀扶万学林离开这里，以显示两人的亲密：“何会长已经和我打包票了。如果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契约一开始就不会成功，到时候我再为你安排普通契约就好了。” 万学林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女儿”万小卉已经在报社人的驱使下跟着他们二人移动了。 至于万学林的前妻…… 则是再次被带回了队伍之中。 万学林没有意外。 要知道，张思锐答应他的是一只丧尸。 而不是两只丧尸啊。 —— “成功了……成功了……” 伴随着何明俊虚弱地喘气声，万学林看向已经被与自己绑定的万小卉，摸了摸她的脑袋。 万小卉十分听话，像个人偶一样不躲不闪。 万学林接着揉了揉，他从来没有这么对过这个孩子，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很新奇。 他笑了。 随着轻轻整理万小卉头发的动作，万学林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哦，原来你是我的孩子呀。” 第238章 出门 “……所以你在这里做什么？” “哦。没什么。我只是回家而已。” 万学林的家——或者说他被管理员安排的暂时居所就在这里。 在这里居住的人都是人类。但种族并非万学林被安排至此的唯一规则。 真正的共性，在于他们都是对于血腥犯罪毫无感觉，甚至还乐在其中的穷凶极恶之人。 童童无助地捂住脸，知道自己是空跑这一趟了。这个动作发生在他这样一个小孩身上，有种故作深沉的滑稽感，会令所有喜欢孩子的爷爷奶奶惊喜地笑出声来。 “……反正我对你这个烂脸的女儿是什么没有兴趣。你应该没有事情要找我吧？没事我可就走了。” 万学林笑了，他出声拦了童童一句：“先等等。” “……怎么了？”童童不耐烦地收住脚步，他转身回转的时候左右看了看，好像在提防什么似的。 按理说童童这么一个聚合体也不该怕谁，现在正是玩家进塔的时候，以往的时候，楼长哪一次都躲得远远的，正是他逞凶杀人的好时机……可最近楼长不知道抽了什么邪风，整天在楼里巡查，他和万学林接触也不得不小心一点。 看到万学林瞳色深沉默不作声，童童像是想到了什么，几步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道：“……难不成是我之前卖给你的那孩子出了什么问题？有事你就和我说，可千万别捅到楼长那里去，这生意可不合法！” “不是那孩子的事。”万学林忙摆手：“这事大家就烂到肚子里，还不到提它的时候。” “那是什么？” 童童立马失去了兴致。 万学林看他迅速冷淡下来的态度，也不急不恼：“楼长，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他最近明察暗访，大有将我们整顿一番的意思……你问这个做什么？” 万学林只是笑笑没做声，接着干脆利落地牵起自己僵硬呆滞的小女儿转回身去，还往自己的门口的方向走去。 一时间，童童盯着他那个深意十足的笑容出神，等万学林消失在门后，这才哑哑出声： “这家伙……不会把主意打到楼长的身上了吧？” “……楼长啊，看看你养出来的白眼狼吧。” 童童小大人一般地摇摇头，就这么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感叹归感叹，提醒楼长这么得罪人的事情，他是不可能做的。 —— 今天是吴悼进塔的第三天。 蒋清寒和沙墨还在吴悼家里，现在杀戮分组还没有结束，于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吴悼暂时把他们留在了家中。 现在是清晨，蒋清寒和沙墨的身上都有临界为他们携带的各种补给，所以吴悼也跟着两人蹭了一顿饭，算作是两人停留在这里的住宿费。 至于陈一遥，作为镜子中的灵体他是不必吃的。如果非要吃的话他倒是可以搞几个人来吃吃。 早饭吃完，吴悼匆忙擦了把嘴，就要出门。 蒋清寒见状，忙跟了上去，在门口逮住了正在换鞋的吴悼。 “小鱼先生，你打算去哪里？” 蒋清寒这时候问这话自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他看到背后跟过来的沙子朝自己投来了问询的眼神，蒋清寒只和他眨了眨眼，然后把用来和其他小队联系的对讲丢给他。 沙子也接收了信号，他准确接住抛过来的东西接着直接闪身回了屋内。 “啊，我打算出一趟小区。”吴悼如实相告。 现在的杀戮分组还没有结束，而且带队的万学林也不在他身边。吴悼总不能出去自己杀点人。就算他想，可朴素的善恶观念和摆在明面上的实力差距都不允许这一点。 思来想去之下，在屋里闷着也不是个办法，所以还是出去看看比较好。 可是就算出去，又去哪里呢？ 楼内的话吴悼早就在大家都以为他是新任管理员的红利期逛完了。 没错，吴悼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钻了楼长暂时不在的空子，所以冒名顶替了一段时间的楼长。 毕竟，管理员作为公寓楼的管理者，必定是能跳脱出杀戮分组的。 他这几天见的可都是同一个杀戮分组的邻居。要是哪天这些实力莫测的邻居们聊着天，就把这事想通了，到时候他可怎么办？ 所以，既然不能在楼里晃荡，也不想在屋里待着，那就只能出小区了。小区之外，可不就剩下一个医院了吗。 “……那么，请允许我同行。” “啊……” 听到蒋清寒这么一本正经的建议，吴悼反而犹豫了起来。 他原本打算一个人去的啊。 毕竟听万学林说，那个地方是塔中世界里新形成的，所以现在很有可能还是毛坯房。与此同时他也是想去看看蒋阿姨是不是在那里，所以才打算去的。 这样的话他一个人是最方便的。 之前在游戏里去见蒋阿姨时，也不是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行动的情况，当时的焦研可是好生陷入了一阵苦战。 现在不比以往，他在不确定蒋阿姨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又是否记得自己的情况下，实在没有把握保住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 更别说蒋清寒这家伙……可是靠着自己擦屁股才能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这里的啊。 这蒋清寒，吴悼怀疑他多少有点倒霉鬼体质。 可在思考了这许多许多之后，吴悼还是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继续穿鞋，而是返回了屋子里，和陈一遥并排坐在了沙发上，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 看到这一幕的蒋清寒只觉得奇怪。 接着，他听到陈一遥笑了一声，用一种戏谑的表情回头看他。 蒋清寒不明所以间，只见陈一遥指了指卧室门口。 那里走出一个面容娴静清秀，披散着黑色长发的女子。此时发现蒋清寒注意到了自己，僵硬无色的表情微微动容。 “好了，走吧。”女子用好听的声音说道。 “……？这……这……”蒋清寒结巴起来。这个女孩子给自己的感觉确实……确实好像是小鱼先生……可是……可是…… 看着躺在沙发上表情沉静的吴悼，蒋清寒又不是很敢确定了。 “怎么了？快和你的小鱼先生走啊？” “走吧。” “啊……啊……好。” 于是，在陈一遥不怀好意的笑容与沙墨的微笑中，蒋清寒和使用了陈一遥“姐姐分身”的吴悼出门了。 第239章 正午迷雾 诗情小区的院子中，烟雾弥漫。 蒋清寒对于这浓雾担忧至极。从时间上看，现在明明是在塔中城的正午。 “正午在现实世界是阳气最盛的时段……可在塔中城，这里的浓雾却在正午的时候弥漫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这难道只是因为单纯的天气变化吗？” 甚至在一开始可以在诗情小区院内隐约看到的医院也在这漫天浓雾之中不知去向。 这下，蒋清寒彻底失去了帮助他在雾中前行的风向标，只能略带些惶恐和期待地指望吴悼作为领路人了。 吴悼自然也看出楼外的迷雾聚集到了什么程度……心里直打鼓。 对于蒋清寒提出的有关迷雾的疑问，他推测道： “还记得你们在进入这栋大楼之后，在楼梯间里的经历吗？” “您指的是……人类和鬼怪的规则相反？” 位于楼下的母女却祈求他们的帮助，希望把生病的母亲送到上面去医治——人类的上楼是鬼怪的下楼。 吴悼点了点头：“那个应该确实是这里的规则。正因如此，属于我们人类的安全时段在塔中城里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候。” 分析到这里，吴悼也有一些萌生退意。看来，探查医院的行程要改日了。 吴悼刚想回头离开，身体还没有作出动作，就忽然想到一直跟在自己背后的蒋清寒。 他已经带着蒋清寒来到门口了，甚至大张旗鼓的用了陈一遥的替身，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 他已经想到自己和蒋清寒说打道回府的时候，蒋清寒的表情肯定会像是见了鬼一样。 行为反复无常，半途而废……这不就暴露自己是精神病了吗。 不行，现在说什么也得走。 打定主意的吴悼故作镇定地掏出问诊簿。 在蒋清寒一副“果然，小鱼先生早有准备”的目光中，吴悼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用蛛肋工整写上一行字： “请告诉我该怎么到医院去。” —— 五区，对塔管理事务中心。 “……部长，怎么办？还是联系不上苏洄先生！” “……塔不容有失，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苏洄先生不在……继续联系看看，有需要的话……按苏先生告诉我们的最终灾难预警备案，联系我们五区的gm，让他回来主持大局！” 对塔管理事务中心的部长正满头大汗地坐在监视器前，监视器中是一些循环播放的玩家死亡画面。 看着画面中的玩家们或死于内斗、或死于阴谋的坑杀……血腥的杀戮让他攥紧了拳头。 这自然是那个进入塔中的四区系统做的好事。 这些进入塔中的人都是精英玩家，怎么可以让他们死在这里？ 要是问题真的出现在自己这里，他又该怎么和苏洄先生交代？ 身边的系统职员们都在互相打气，还有人提议可以做些小手脚，给那个四区系统使点绊子。 但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这个编号序列为四的系统既然有成为游戏区域管理人的资格，他作为一位玩家的实力自然是顶尖中的顶尖。 “……希望楼长能抵挡住那个四区系统吧。” 部长喉咙干哑，勉强说出的这句话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祈祷。 “可是楼长他只是一个……” 话说了半截，嘴快的职员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扫兴了。 部长只是看了已经把嘴捂住的职员一眼，没说什么。 整个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无比沉闷。 因为那个职员只是没有把可悲的事实宣之于口罢了。每个人都知道现实的情况如何。 “滴……滴……滴……滴滴滴滴！！” 突然，一阵由缓慢到急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催得人们心情烦躁。 “谁的消息提醒！？”部长不悦地皱起眉头，朝着一屋子的人大吼起来。 “……部……部长。是我。”一个位于角落的职员弱弱地举起手。 “这个声音好像是……是来自……一个叫做‘问诊簿’的道具……这个道具似乎在向我们提问……它，它问医院怎么走……” 部长愣了一下…… 然后，眼中希望的光亮起几分： “是玩家吴悼的请求！快，务必尽快满足他……” 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他的话！ 毕竟…… 那可是传说中的金鱼啊！ —— “啊，有了。” 关于吴悼的问题，问诊簿首先给出了一个医院在他的东北角的回答。 可根据现在的情况，院子内磁场纷杂，就连蒋清寒身上临界配备的指南针都在胡乱拨动，吴悼自然也无法知道哪里是自己的东北角了。 看来问诊簿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给自己啊。 就在吴悼打算因此而不再指望问诊簿，另寻方法的时候…… 问诊簿上原本的文字却被删除了。 这种事情之前可没有发生过。难道是问诊簿发现自己刚刚的回答里有错字吗？ 就在吴悼疑惑不解的时候…… 问诊簿上的文字突然开始闪烁变化起来。 一个个的文字就好像活了起来一般。开始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在问诊簿的书页上闪烁移动——这种闪烁与移动逐渐变得规律。 接下来这些文字就变成了吴悼现在眼中的这副模样： 他所提问的问题语句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小型的地形俯视图模样的地图。 只不过这个小型的地形图的构成元素全部都是文字。 像是位于他身后的诗情小区的单元楼，就是用“楼”这个字反复排列起来形成一个单元楼的俯视图形状。 单元楼的门则是用了一个门字来代替。在楼内门前分别代表吴悼本身和蒋清寒的，则是一个我和一个友字。 顺着吴悼的视角往前看，大片白色的“雾”字。透明度很高地笼罩在整个俯视图上，宣示着雾气的存在且不影响对地形图的观看。 然而这些都并不重要。 吴悼烦躁地按响着蛛肋化作的按动式中性笔。 在那迷雾之中，几十个“鬼”字以各自不同的奇怪运行轨迹来回巡视、原地打转、驻守一处、飞快掠过、相互捕食撕咬、或生、或灭。 蒋清寒疑惑地看着吴悼。 他很想问，但是又不敢问。 为什么小鱼先生要用摩斯电码给他发：“疯狂星期四v我50”呢？ 第240章 进入医院 “啪嗒、啪嗒……” 迷雾遮蔽了人类可及的全部视线，只剩血液滴落的声音在迷雾这种介质的传递下传得旷远。 吴悼和蒋清寒死死压低身形，躲在一个通过问诊簿才勉强发现的街道垃圾桶后，等待着眼前那个看着就很不好惹的怪物移动它的视野范围。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1分多钟。那个怪物的视野范围十分难卡。甚至有几次，吴悼几乎自暴自弃地以为他们两个是被堵到了死路。 迷雾中的怪物们并非设定好的机械程序，这给两人的行进提供了不少难点。但视野不固定也意味着只要他们愿意等待，应该会有可乘之机。 然而吴悼二人依然难以找到其视野范围之中的漏洞。 吴悼紧盯着问诊簿，额头上冒出薄汗。 并非没有机会。 而是机会转瞬而逝。 看来……不冒点险是不行了。 就在蒋清寒还在心惊于背后生物的压迫力之时，吴悼已经扯住他的胳膊将他拉起，随即脚步不停地拔足狂奔。 他们在迷雾中抵命奔跑，像两条滑进翻滚暗潮的游鱼。 危险如影随形，背后的怪物发出凄厉的尖叫，那与胳膊相与为一的巨大斧钺连番挥动，破空声传来，几乎驱散怪物周身的迷雾。 被吴悼牵引着的蒋清寒不必担心移动方向的问题，所以他回过头去窥望那个棘手的追击者。 “前辈！这家伙的移动速度太快了！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被追上的！” “……放心。” 听到吴悼这么说，蒋清寒莫名安心了不少。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明明现在拉着他的只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娇小少女，他也知道前辈随时可以脱离这副躯壳，剩他一个人面对险境。 但即使只有前辈的意识与他同在，他也依然能感觉到巨大的安全感。 或许，这就是临界点那些前辈所过说的，“团队核心”的力量吧。 怪物逼近了。 可蒋清寒的脚步却异常轻快。 即使怪物的斧刃即将触碰到他的衣角。 即使两人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墙壁…… 蒋清寒也知道，情况尽在前辈的掌握之中，一定不会有问题！ —— …… 吴悼眼前，出现了一道墙。 吴悼傻了。 他之所以敢带着蒋清寒出来拼一把，就是因为他从问诊簿上看到，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医院已经没有多少距离了。 所遭遇的这个怪物也很可能就是最后一个。 所以吴悼这才有前冲的勇气。 他看到医院就在不远处，于是他选择了直线距离最短的方向。 但是谁能知道，医院竟然是个被墙壁包围起来的建筑，而他带着蒋清寒来到的地方竟然正好是医院的围墙啊！ 吴悼一边跑，一边注意到了蒋清寒看到那墙体之后，一点不愁，表情依然轻快。 完了，这孩子，怕不是已经吸迷雾吸傻了。 必须要快点进去才行。 于是吴悼脚下刹车，将身后的蒋清寒甩到前面去，前后之势异也。 “进去。” 吴悼如此下着命令。 比起这具身体，还是蒋清寒的小命更加重要一点。 看来他的医院探查之旅就要在这里结束了。 中午果然是最危机四伏的时候，这个时候不适合出门探查。吴悼如此总结道。 “是的，前辈！” 蒋清寒的情绪还是那么怪异地高涨。他听了吴悼的命令，直接——朝着那堵墙就撞了过去。 吴悼人傻了。 然而想象中蒋清寒满眼冒金星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随着一声巨大的玻璃破裂声，蒋清寒撞击的墙壁出现了不正常的凹陷，接着，墙壁包裹着蒋清寒，让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这个充满迷雾的空间。 与此同时，问诊簿上显示吴悼身后的墙壁中出现了一处可以进入医院的区域。 吴悼恍然大悟，竟然还可以这样。 于是，他顺着蒋清寒弄出大洞的位置，也跟着进入了医院。 与此同时，对塔管理事务中心的办公室中一片喜气洋洋，大家爆发出剧烈的欢呼，仿佛四区的系统已经被打败了一般。 —— 吴悼只感觉自己好像被某种薄膜包裹着，然后这薄膜接受了他，让他没有什么阻碍地就进入了不同于室外的另一个空间。 他睁开眼睛观察着周围的陈设。这是一个风格奇特的大厅，整个建筑由灰黑色色调构成，给人一种正常医院不会有的压抑感。大厅中有一个导诊台，导诊台的背后就是用于上下的扶手电梯。整个大厅中除了刚刚进入立候在那里的蒋清寒之外，只有一个扫地老头和一个年轻医生。 有些过于冷清了。 吴悼感觉自己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玻璃崩裂声，于是他明智地远离那里，和蒋清寒站在一起。 蒋清寒的脸颊出现了一道因快速冲破玻璃而造成的划伤，其他的部分则是因为覆盖在临界提供的防御软甲之下，因此看起来没受什么伤。 至于吴悼，他是从缺口跑进来的，自然什么伤也没受了。 从内部看去，医院整体都被透明玻璃所包裹，玻璃构成的围墙似乎岌岌可危。 而现在，更是多了一个缺口。 “吼——！！！” 怪物有一定智慧，他知道吴悼两人是在什么地方消失的。于是它拼命朝那缺口攻击，从看上去就威力十足的攻击动作来看，它显然十分愤怒、急躁、失去理智。 吴悼不由得为医院的防御担忧了一把。 然而事实证明这担忧是不必要的。 “铛……铛……铛……” 医院顶部传来的钟声。 中午的钟声已经响过一遍了。这次的钟声显然是有针对性的。 方才还对吴悼二人发出致命威胁的怪物直接在看不见的细刃分隔之下成为几摊冒血的块肉，散落在地时，还在不住神经性地痉挛。 蒋清寒和吴悼对眼前的一幕心下讶然，然而扫地老头还是一直扫着蒋清寒搞出来的玻璃碎片，那个年轻医生也还是在导诊台一动不动地坐着，仿佛司空见惯。 危机解除，但吴悼依然不敢放松。 医院是一个从未经过探查的地区。吴悼二人在这里的行动完全无从参考。所以现在的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就静静地看着扫地老头将所有的玻璃碎片清扫干净，连最后一点残渣也收入垃圾桶。 然后，那个没穿工作服的扫地老头出声了。 “把玻璃弄坏的那个小伙子，你跟我来一下。” “那个姑娘，少勤你接待一下。” 带着眼镜的年轻医生语气郑重道：“是的，院长。” 第241章 告诫 “这位病人，请和我来。” 吴悼看向朝自己伸出右手做出“请”这个姿势的年轻医生。 首先视线定格在他的工牌上。 很巧的是，医生也姓吴，全名叫做吴少勤。工牌上标明了他的职位：一名实习医生。 这位吴医生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疲倦，好像连续熬了许多个通宵一般。他的眼下带着乌青，是个颓废萎靡的人。 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威胁的样子。 吴悼和蒋清寒对视一眼，蒋清寒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 吴少勤在前面走，吴悼在后面跟。 离开位于门口位置的服务台，紧接着入目的是两条东西走向的悠长走廊，径直经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大厅中，还未干透的油漆气息与药味肆意混杂，这刺激一下子钻进吴悼的鼻腔，随即不由分说地填满。 整个大厅，空无一物。 这里太大了，目测估计有诗情小区居民楼大厅的五六倍。不同于正经的医院装潢，银灰色色系加之诡异的光线让目之所及更像是黑色色调为主。黑色为玄、玄为水。整个世纪医院的内部也在特殊光照布置的刻意气氛营造下显得波光粼粼、水气森森。 吴少勤虽然精神萎靡，但对于院长的吩咐还算尽职尽责。他步履速度不减，将吴悼带到了缴费窗口。 两人在窗口站定，看着空无一人的窗口，吴悼顿了顿，还是道： “这家医院，真的在运营吗？” “……只是还没有开业。现在运营人员只有我和院长两个人而已。” 吴少勤说着，将证明自己身份的胸牌拿了下来，放到窗口前。 窗口似乎进行了某种扫描的动作，接着一本就诊手册凭空掉了出来。 吴少勤也就将胸牌收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只笔，咬着笔盖问他：“进入医院之前，吸入过雾气？” 吴悼点了点头。 “……”吴少勤仔细看她表情，脸上的神态恍惚了一瞬，但又立刻恢复了正常。他用笔在就诊手册的封面页上刷刷写好呼吸科几个字，接着把小本递给吴悼：“正好医院新招到了药剂师，你直接去他那里拿药就好了。” 吴悼点点头。 “……”看到吴悼什么也没说，吴少勤的表情反而更不自然了起来，他继续道：“那位药剂师是中药剂师。他有些怪癖……你要多加注意。还有，服药之后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你要等到明天凌晨才能出院，知道吗？” “知道了。”吴悼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虽然暂时失去将人看成动物的能力，但吴悼分析人性的行为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了。他能感觉出这位医生并不是什么话多啰嗦的存在，反而应当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才对。 但这人现在的反应……倒是让吴悼有些没想到。 似乎也知道吴悼会在这里等着蒋清寒一起行动，吴少勤向他点头示意之后又返回了一开始值班的工作台。 吴悼则是看着吴少勤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人，给他一种熟悉感。 而且，他也姓吴…… 难道说…… —— “嘭！” 院长办公室的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彻底隔绝了蒋清寒与外界的联系。 老院长已经颇具威严地在办公转椅上就坐了。比起略微有些外厉内荏的蒋清寒，显然还是吹着茶叶沫子的院长老头更从容。 “你别怕。这个地方现在是：【没人能进来的 —— 只能从内部离开的 —— 绝对安全的空间】。” 蒋清寒缩了缩脖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凉飕飕的。 院长老头的声音并不好听，但说话的语调十分奇异，听上去很有韵律，有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感觉。 蒋清寒知道自己的忐忑被眼前的老头看出来了，所以这老头才会这么出言保证。 主要是他感觉自己和这老头独自待在其他人进不来的地方……就，挺不安全的。 总之现在还是要尽快和吴悼前辈汇合……蒋清寒看这个类似场景npc一样的老头比起那些动辄大动干戈的怪物还是好说话的，于是试探问道： “院长找我过来，是想谈玻璃的赔偿问题吗？” “……” 院长并不做声，苍老但如苍鹰一般的眼闪着锐利的光，只是死死盯着蒋清寒。 蒋清寒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扫视了一番，老头这才懒懒开口： “20积分。” 算是一笔不大不小的开销。 “好。”蒋清寒松了口气，既然这老头开价了，那就证明还有得谈。 老头从抽屉里甩出来一张报销发票。在手接触到发票的一瞬间，蒋清寒接到了积分被扣除的提示。看来系统是认同并且保护这种交易方式的。 交易过后蒋清寒反而确实证明了这老头并没有过多的敌意，起码还是按规矩做事的。 但是身为一个玩家还是不能如此轻易的对副本中的怪物放下警惕。 谨慎地等待了两秒发现老头并没有多余的行动，蒋清寒连忙转身，朝着门口跑去。 他得快点去和前辈会合。 然而就在蒋清寒的手刚刚摸上门把手的那一刹那，老头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是玩家吧？” 听见这话，蒋清寒不由得心头诧然。 这个老头毫无疑问是塔中的npc。 他知晓自己是玩家……这件事情是否正常？ 蒋清寒的手依旧握在门把上，与此同时他缓缓地以一种没有威胁性的速度转身，姿态变为轻靠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以确保在眼神关注院长老头的同时，能第一时间逃离这个房间。 心中默念npc沟通口诀：不卑不亢，话不说满；远离自证，适当无视 —— 蒋清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院长照旧喝了一口茶水，没接他的茬： “你是。但是和你来的那个不是。” “是他带你来的吧。” 蒋清寒没出声，他选择适当无视。 然而院长并没有打消继续谈话的热情。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蒋清寒，两片眼睑开合巨大，给人一种眼珠要从眼眶之中暴突而出的错觉。 他说： “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你就应该是：【怀疑一切、思考一切 —— 为了存活下去不择手段的人】。” 一句话说完，蒋清寒突然惊觉自己在老头说话的时候愣了愣神。 接着，他就看见老头悠然转过座椅，一句轻飘飘的训诫从那个椅背后的身影处飘了过来。 “提防着点那个带你过来的东西。” “有时候你认为的同伴，可能藏着你所不知道的面目。” “真相其实就在眼前，或许，是你下意识将其忽略了。” 察觉到话中满满的诱导之意，蒋清寒咬着牙，转开门把手夺门而出。 “晚上九点来找我。” 最后一句话连同那个该死的老头被一声巨大的砸门声狠狠锁在蒋清寒身后的房间之中。 第242章 密谈 “……应该就是这里了。” 吴悼放下手中的就诊手册，眼前这个可以看清内部的透明拿药窗口应该就是吴少勤要他来的地方。 吴悼没有急着过去，他回过头确认蒋清寒的位置，发现他才刚刚跟上来。 自他从世纪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出来，吴悼就感觉他精神状态不大对。 于是吴悼姑且按兵不动，看着吴少勤帮蒋清寒也拿了一份手册，接着自然地提议两人一起根据手册上的地图找到拿药窗口。期间，吴悼一直揣测着蒋清寒精神状态不佳的原因。 但是正常人心里想着什么……一直是吴悼无法参透的事情。 还是不猜了，吴悼决定直接询问在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 当时，听到吴悼问话的蒋清寒愣了一下，然后告诉吴悼，院长叫他赔偿了一些积分。 吴悼立刻恍然大悟。 原来这只小天鹅是心疼积分了啊。 吴悼懂了，他暗自决定等二人明天从医院回去，他直接把积分补偿给蒋清寒。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就给……实在是现在吴悼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用的是陈一遥的分身，手头一分没有。 但是蒋清寒没明说到底有多少积分，吴悼也不敢托大—— 思考再三后，吴悼拍着蒋清寒的肩膀道： “放宽心，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感觉被束缚。” 吴悼本来想说“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来着，但这种说法就好像人家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不太吉利，也不够庄重，于是就换成了现在这个。 你看，他刚说完这个小伙的表情就好了不少，眼睛里也有光了吧。 看来他还是很懂安慰人的嘛！ …… 蒋清寒眼中的光重新聚集起来。 没错，这一路上他在对办公室中的院长所说的话纠结万分，他甚至开始在脑海中不断翻出刚刚的那段记忆，试图从细枝末节中得到判断院长行为真假的关键证据。 然而这些，都是无用功。 前辈说的对。一切都要朝前看。他所纠结的，无非是今天晚上是否要在约定的时间前往院长办公室。 而这个选择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做出的。 如果主动下场与其博弈，不亚于直接掉入对方的陷阱。他的对手是一个早就知道这场博弈谜底的人，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得知百分之百保险的方法。 但如果，随机选择…… 那么，整场交锋将从完全的心理战转变成为概率问题。 这正好能让几乎完全没有获胜可能的自己获得将近一般的胜率。 重要的是不要被诱导从而带有任何的主观判断……吗。 哎，真是不服不行，小鱼前辈和自己说的看似只是轻飘飘的空话，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是需要长久的思考才可以参悟的。 蒋清寒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专注眼前的事物，避免任何的行差踏错。 这样，他才能顺利活到做选择的时候。 解决了蒋清寒情绪问题的两人这才把目光看向眼前的取药窗口。 然而，取药窗口处，取药的豁口却严丝合缝地封闭着。透明玻璃内，所有的货架都空无一物，一眼就能看穿的整个取药空间内也没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存在的迹象。 “难道……我们来错地方了？”蒋清寒将疑惑喃喃道出。 “应该不会。整个医院里只有这一个取药窗口。”吴悼也还是确认了下地图：“而且吴医生说他们招到人了。这里应该有人值守才对。” 就在两人疑惑不停的时候，取药窗口出现了异变。 一股厚重的、昏黄的、如同沙尘风暴一般的雾气从货架背后看不见的地方喷出，迅速将窗口内的东西浸满。能见度瞬间降低，浓浓雾气像聚散不定的冤魂，上下翻卷，企图找到一丝缝隙脱出，狠狠吞食近在咫尺的两人。 一手狂放不羁的行草在玻璃的昏黄背景上缓缓显现血色，血痕流淌，像一张扭曲的未干黄符。 上书： “求药者，需登堂入室。” —— “铃铃铃……” 复古的电话铃声在空荡的办公室中回响。本来正在翘着二郎腿品尝手中清茶的院长咂咂嘴。他朝着花纹精美的洋座机勾了勾手指，听筒就自动飘到他眼前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男人清晰的声音，院长一乐，借此确认了此人的身份。 “楼长大人怎么这么有闲情雅致，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呀？” “哈哈。牧院长，医院建设一切都好吗？” “好啊！好得很！老头子我又捡了个开中药的！” 电话那头，将脸隐藏在兜帽之下的楼长眸子中荡起笑意：“牧院长还是这么喜欢到处捡人……虽然最后能用的，也没几个就是了。” “放心。不能用的都被我丢在地下空间了。对了，你给我们家少勤登记了没有呀？你见过那孩子了吗？我看着很和善，人也好！是个好苗子！而且他还姓吴嘞！” “……” “所以说楼长，你说他是不是……” “牧院长。” 楼长收敛了笑意，揉了揉太阳穴：“家常还是下次再唠吧。” 听到楼长严肃的语气，院长老头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变得正襟危坐起来：“怎么了？” 楼长并没有出声，只是发出几声叹息。 于是院长老头自己推理开了：“这几天……应该是清理日吧。对了，我这里误入了一个玩家。我尽量护着他，要是他命大活下来了，明天就转给你。我看着不像你们手下的。往生会的孩子们应该不会迷路到这里来吧？”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有玩家到我世纪医院来？” “……说来话长呀院长。” 楼主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把包括管理层的变革在内的事情全都在院长面前讲了出来。 院长的表情从愤怒转变成现在的为难与恐惧。 “我刚回到后台，偷偷和塔的系统人员对接了一下，然后我得知，4区的管理者正朝着你们医院的方向而去……” 楼长轻叹口气，吐出一个更加沉重的消息：“我已经第一时间开启了雾气迷宫，但这阻挡不了他多久。保守估计，他会在明天凌晨到达。” “……该死的上位者。把这里当他的游乐场吗！？” 怒吼过后，院长正色道：“需要世纪医院做什么？” “我需要利用你的能力……你的规则。” 院长老头沉默半晌，眸色深暗。 “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定叫他彻底溺毙在这渠水潭之下……” 第243章 破瘴丹 “……意思是我们要进到，”蒋清寒面露难色地敲了敲玻璃：“这里面去？” “走吧。” 蒋清寒寻声看去，发现吴悼的手正扶着取药室的门把手，那些昏黄的烟雾已经从大开的门缝溢出，模糊不清了吴悼的面孔。 怎么已经打开了啊！ “前辈……” 蒋清寒只能忍住吐槽的想法，跟着吴悼也一同走进取药室内。 …… 在两人进入之后，取药室的门自动地发出砰的一声，关紧了。 蒋清寒被关门的声音吓了一跳，心中直嘀咕医院的门怎么都有自动关门的功能。 他回头看去，那门上贴着一张并不牢靠的黄符，想来门会自动关闭就是这黄符的作用了。 “哈哈哈！！来！来！两位道友是来取药的吧？” 说话的人身穿破烂的玄黑色道袍，头上脸上的毛都因保养不佳显得干枯毛糙。 然而这人脸上却带着十足真诚的微笑，就好像发自内心地期待着两人的到来一般。 “哦。”吴悼观察着四周的陈设。 取药室内的样子和他从外面看到的可完全不一样。 整个室内陈设跟住在山顶里似的，头上顶着的，脚下踩着的，都是形状不规则的山石。整个房间里也并没有外面所见的有那么浓郁的烟雾。整个洞府内只有房间正中的一个巨大炼丹炉模样的东西和几盏油灯在发着微光，空气中还飘浮着一股焦糊味。 “哗啦！哗啦！” 这是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传来的铁链声。 蒋清寒被这声音吸引了，于是循声望去，然而入目的东西让他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仿佛是因为角落处被束缚东西的禁忌性，那里没有点油灯，黑乎乎的让人看不清。但也能勉强看出共有十几个被锁链缠缚的东西，每个都有一人大小。 它们几乎都是安静的。 呈现出一片乖顺的死寂。 “嘿嘿……” 炼丹人发出如硕鼠一般恶心的笑声，见吴悼和蒋清寒的目光重回自己身上，炼丹人搓搓手：“二位道友看完贫道的洞府了没有？这病情可不等人啊！” “……我们来拿能治疗迷雾吸入造成的伤害的药。”吴悼吐出自己的需求，随即目光继续在炼丹人的洞府里搜寻。 光是他看见的装满丹药的铜盆就有七八个了。 也不知道他们要拿的药到底放在哪个里面。卫生有没有保证。 “哈哈哈！好说！好说好说！” 道人大笑，他捋了捋胡子，颤颤巍巍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铜盆，将整盆的丹药连带着下面的铁支架一同搬了过来。 “其实哪有什么这病那病的，老道我这里的丹药从来只有一味！” “两位道友且听好啊！我这丹，名叫破瘴丹！” “正所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破瘴，正是破解人心业障啊……” “此丹乃是丹中之王啊！要是有它一味药在，其他药力都得靠边站！” 蒋清寒皱了皱眉，这道士在搬丹的时候嘴上依然不停，实在聒噪得很。 吴悼则是冷冷看着道士的动作。 这道士从刚开始就一直故弄玄虚，估计是不肯乖乖把丹药给他们的。 而且，怎么可能这么碰巧他们想要的丹药就在道士身边…… 果然，道士搬完那一盆之后拍了拍手，提了提腰带，又猫腰去搬另外一盆…… “老道我也就会炼这一味丹，嘿嘿。虽然有时也失败啊，但也炼出百余之数啦。足够你们敞开腮帮子吃啦！” “不过啊，话是这么说，两位可千万多吃多喽！” “破瘴丹，一粒生，两粒死！三粒朽，四粒臭啊！” “五粒下肚，虫蛆翻涌，能从胃里咳出来！” “六粒也吃不得，吃了你整个就变成小蛆人儿啦！” “吃七粒可不得了！水一冲，你浑身的骨架子比最好的屠户剃得还干净！要是吞下八粒……多好的皮囊，也化作血水！” “要是吃九粒……” “行了行了！别说了！” 蒋清寒有点恼了，这老道士也太碎嘴了，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陪这个老道耗着？ “你直接把那个什么破瘴丹给我们一人一粒不就好了？何必在这里消遣我们？” 虽然蒋清寒说这话也没想着这个老道士能答应。炼丹老道摆明了要为难他们，蒋清寒也没有那么天真，会真以为自己说两句老道就能将丹药拱手相送。 这句话算是敲打。如果接下来老道再故弄玄虚，蒋清寒保证，一定要用临界出品的精致现代工艺和他这个封建余孽好好打打擂台！ 老道的话被打断，此时他刚好搬完第十盆丹药。他抬头摸了把汗，阴郁的浑浊老眼盯了蒋清寒一眼，旋即露出意义不明的笑意。 “九粒，活人当场化为厉鬼，十粒还好……能留个全尸……不过是成为比厉鬼更具传染性的尸鬼而已……” 炼丹人缓缓踱步，走向整齐摆放的丹盆中间。 “好了！老道炼的丹都在这里了！” 炼丹人双手袍袖飞展，声音响亮，看来愉悦异常。 角落里，那生物似乎感受到了恐惧，开始剧烈地晃动锁链，在阴暗的洞府之内显得愈发诡异。 吴悼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面无表情，神色略带疑问地看向炼丹人。 “老道可以告诉你们，这十炉丹药之中，只有一炉是老道我成功炼成的破瘴丹。” “而其他的丹药则都是废丹……吃了，可是会死人的……” 从蒋清寒的脸上，炼丹人满意地看到了愤怒的神色，他更加愉悦地捋了捋胡须。 “选吧！” “……” 十分之一的概率。 吴悼微微叹气。 他手边确实有问诊簿。 但是自从进入医院之后，问诊簿上就多了一个【不可使用】的负面buff，原因不明。 如果此刻问诊簿能用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解析几个小小药丸的真假想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蒋清寒看着吴悼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 看来，前辈也知道，他这具皮囊运气不好，就只能活到这儿了。 他轻轻拉过吴悼，避开那个炼丹人偷偷说小话： “前辈，从现状来看，我们存活的概率太低了。” 吴悼没出声，只是缓缓点头。 他心里在复盘炼丹人的每一句话。 从而，考虑出一种设想……一种模型。 “但是前辈你说……难道这个医院的死亡概率就这么高吗……” 蒋清寒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心中忐忑。 他知道，如果想要生存概率提升一些，只有一种方法。 那就是两人分别食用不同的丹药。 这就导致，两人之中，必须，死一个。 那个人只能是前辈的这具身体。 所以，丹药要前辈先选才行。 这样的话，蒋清寒的存活概率就会提升。 可他即便心中知道这是正确的，却无法开这个口。 “……蒋清寒。” 听到吴悼的召唤，蒋清寒心中忐忑，轻声回应。 吴悼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一会，我去拿丹药。” “你一定要死死盯住那个炼丹人，别让他做什么手脚。还有，要牢牢记住我拿丹的顺序。明白吗？” 蒋清寒很感动。果然，前辈是打算牺牲这具身体，帮自己增加生存概率…… 不对，等等…… 拿丹的顺序？ 第244章 试药 吴悼左右看了看，心中大概定了一个顺序。 他大步上前，随意地将丹药收入手中。结果自然是无论哪盆和哪盆，全掺和到一起去了。 “嘿！”炼丹人看得眉头直跳：“你这女娃子！你当摘花呢？你这一混，就是老道我也分不清哪真哪假，你这不是把老道的丹药都糟蹋了吗！？” 吴悼这边手脚快，他将所有盆都拿了一个遍，转头面无表情地对上急得跳脚的炼丹老道。 老道脸上是满满当当的愤怒，就像看见了用水饺沾番茄酱的人一般。 虽然看着愤怒，但暂时并没有攻击欲望。不错。 看着看着炼丹人的白胡子，吴悼的视线略微偏移了一点，发现了老道身后绑着锁链的东西。 “那是什么？” 炼丹人听到这话，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看来他不是很想让病人注意到他们。 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只见炼丹人掏出一张黄符，嘴里叽里咕噜念了些神神叨叨的咒语。蒋清寒戒备了起来，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剑。 但见吴悼并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他的神经也没有那么紧绷。 符纸在炼丹人的两指之间燃烧起来，化作阴森幽蓝的火焰。随着炼丹人的一扬手，符纸腾空，在炼丹人肩膀附近徘徊。 原来是作照明之用。吴悼心中暗想，于是，他跟着老头和那幽蓝的火焰一同走向那一排整齐的，被铁链束缚的人形物。 这是一处全然没有生命迹象的狭间，被铁链束缚的东西形态各异地倒在地上，像胡乱堆砌的干柴堆。 “这是？” 吴悼继续追问。 “老道的药童。” 炼丹人摇了摇头：“上次来的病人毫不节制……把他们全用来试药。现在估计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吧。” “不过……你也可以查看一番。也许有漏网之鱼也说不定。” “……原来是这样。” 吴悼眼神闪烁。 敏锐的感官告知他，这堆“死人”里，有一个心脏跳得格外急促仓皇…… “既然如此，那看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吴悼宣告道。 “呼——”微不可闻的松了口气的声音伴随着极其细微的铁链碰撞，被道士与吴悼捕捉。 “嗯？” 道士顿时双手虚抓，横七竖八的死人堆中立刻飞起一个漆黑的人影。而其余并非炼丹人目标的尸体则重重摔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蛋道士！混蛋医院！！老子要杀了你们！老子杀了你们所有人！” 吴悼面色不惊地仰视那个被举起的“药童”。 是个脸上有疤的光头佬，上身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道袍，下身则是屠夫常穿的那种皮围裙，脚上是一双橡胶雨靴。 他此时手里正挥舞着什么东西。吴悼眯眼细看，发现是一小条破碎的刀尖。 估计是拼死藏在身上的。 看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可以想到，如果他真的为了追求更高的存活率上前翻动那些尸体，现在他可能已经躺在陈yi遥世情小区的房子里了。 “得了道长，别给掐死了，还用它试药呢。” 道长这次也不表现出什么为难的样子了。这种反骨药童确实也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 药童被丢到地上，猛呛出一口血来。蒋清寒立刻眼疾手快地上前，利落卸下两条膀子，将其压制在地面上。 而吴悼则直接将手中一整团丹药强行塞入药童口中。 这丹药总共加起来有好大一坨，却很简单的入口即化，顺着食道流向胃部。估计有系统规则的束缚在其中作用。 “好了，放开他吧。” 吴悼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如果运气好的话，死不了的。” 蒋清寒也起身走向吴悼的身旁。他现在还是对前辈的这一番操作似懂非懂。 为什么前辈要让他记住拿取丹药的顺序？为什么前辈要把所有的丹药都拿一遍弄成一大坨，全部喂给这个药童吃呢？ 只有吴悼，他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药童的情况。 “呲——” 气体冒出的声音在小小的山洞中回响。被喂了丹药的药童绝望地嚎叫出声。但他此时两条胳膊被卸，就是连站起来都困难。他像一只蛆虫一样在山洞的地面上扭动着，用来顶起地面的颅骨很快就不堪重负，塌下来一小块儿。 他的尖叫声更甚了。 炼丹人的话语在吴悼心中回响。 “破瘴丹，一粒生，两粒死！三粒朽，四粒臭啊！” “五粒下肚，虫蛆翻涌，能从胃里咳出来！” “六粒也吃不得，吃了你整个就变成小蛆人儿啦！” “吃七粒可不得了！水一冲，你浑身的骨架子比最好的屠户剃得还干净！要是吞下八粒……多好的皮囊，也化作血水！” “九粒，活人当场化为厉鬼，十粒还好……能留个全尸……不过是成为比厉鬼更具传染性的尸鬼而已……” “此丹乃是丹中之王啊！要是有它一味药在，其他药力都得靠边站！” 破障丹是“丹中之王”，所以真假一起服用的时候，只会发挥破障丹的药效。 一共有十盆丹药。 吴悼按照取丹药的顺序将它们分别冠以从1~10的编号。 第一盆丹药取一颗，第二盆取两颗，第三盆取三颗……以此类推。 这样，只需要观察药童使用丹药之后所产生的效果对应使用了几粒破障丹，就可以精准定位哪一盆丹药才是真正的丹药。 这个药童现在的表现，正像是使用了8颗丹药的模样。所以他第8个去取药的药盆中，装的就是他们真正要拿到的丹药！ “蒋清寒。”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吴悼悄声问道：“我第八个拿的丹药是哪一盆？” “我记得是这个，前辈。” 蒋清寒虽然疑惑，但还是忠实地完成了吴悼交给他的任务。 感觉到跟自己记忆当中的没有出入。吴悼点了点头，快步上前抓了一把破障丹，随即不再去管依旧在地上痛苦哀嚎的药童和还在面临疑难之色的炼丹人，与蒋清寒狂奔而出。 ……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炼丹人焦急地在洞府内踱步。 那个女娃不过就是把几炉丹药全都混在一起。 到底是如何就确信哪个是真正的丹药的？ “老道！不……师傅！师傅求您救救我……” 炼丹人一脚踹开缠上来的不成人形的药童，也从吴悼抓丹的丹盆中拿了些丹药出来。 蓝火依然悬浮在他肩膀，他低伏下身，给那些死去的药童们一人喂了一颗丹药。 …… “哎哟！成了！还真成了！那个女娃真神了呀！” 病人们拿药童试药。 炼丹人又何尝不是在拿病人们试药呢？ 第245章 意外的访客 吴悼和蒋清寒得到了破障丹，然后住进了同一间观察室里。 正如吴悼刚进入世纪医院时看到的那样，这里空空荡荡，似乎还没有建设完成。所以相较于诗情小区，反而更安全一些。 在经过一次惊险刺激的查房之后（被吴悼发现查房的人其实是看起来没多少敌意的吴少勤）吴悼感觉这里应该没有可以威胁到蒋清寒的元素了，于是他逐渐从分身中脱离，意识返回了诗情小区。 不过，在吴悼告知蒋清寒自己要离开一晚的时候，蒋清寒似乎露出了要入党一般坚定的目光…… 这小子真的没问题吗…… —— “楼长大人，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电话听筒随意悬浮在牧老头的耳边，院长老头正站在办公室的墙壁一侧。这里并非一开始蒋清寒所见的那样完全没有窗户。 反而，整面墙体都在牧老头的靠近下变得透明。 时间越接近午夜，雾气越稀薄。时针即将指到九点，此时，能见度依旧很低。 牧院长注视着飘忽不定并无实体的雾气，锐利的眼却似乎锁定了什么一样。 “……其他楼的都已经派过去了。”楼长透着疲倦的声音传来：“但五栋暂时还没有完成杀戮分组的任务。没有从清理模式中解放出来……” 牧老头干笑一声。 “多一楼少一楼，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看着自己那双空荡荡的，布满老年斑的干枯老手：“反正我们都是程序之内的造物。而我们面对的却是凌驾于程序之上的管理者。” 没错，牧院长知道自己是被创造出来的。身为建筑的管理者，他们拥有自觉。 “这是维度不同的战争。有几条命也不够填。” 听筒对面沉默了一小会儿： “现在的他是玩家形态。足够轻敌。” “尽人事，听天命。” 牧院长听到了耳边传来忙音，缓慢点了点头。然后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顽童般的坏笑。 “楼长他只派来了楼里的小怪物们吧……” “他这个老糊涂也只能使唤动那些家伙了……” “就让我来给这场战争增加些炮管上的灰吧……” “咚……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分针与秒针交汇，钟表发出时针移动的巨大咔嗒声。 牧院长笑了笑。 来了。 房门自动打开，在他面前出现的，是目光镇定的蒋清寒。 牧院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中午，他在力量最强的时候于这个人类的身上下了一层暗示。 可现在，那层暗示竟然完全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玩家可不像什么意志坚定的家伙。 所以，那个跟着他来的东西并不简单吗…… 看着眼前没有率先说话意愿的蒋清寒，牧院长开口了。 “看到了吗？要变天了。” 蒋清寒的目光被引领向牧老头指着的完全透明的全景落地窗，他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院长的话是否有所隐喻。 “你大半夜的叫我来，是什么意思？” “……” 院长笑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世纪医院所设的治疗科室囊括了现实世界你能想到的一切病症。” “但这里，是唯独没有精神科的。” “你该想想：【为什么？】” 为什么？ 疑问的情绪突兀传来。蒋清寒丝毫没有感觉自己被诱导。 “因为，精神疾病普遍存在。” “在这里，我们对此习以为常。” “但你不一样。我先道歉，因为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精神问题可能会对你们玩家造成很大妨碍。” “所以，我现在来【修正这个错误】了。” “孩子。” “想想吧。” “你是否将【本该肆意使唤的工具】，当成了【亲密至极的至交好友】？” 强大的未知力量随着声波传递起风浪，蒋清寒站在门口，毫无防备地承受了巨大的风压。 他感觉额头被透过，位于脑内的某些东西被毫不怜惜地触碰了。 在塔中城发生的一切，在脑内重现。 从出发时的整队、分别、争吵…… 到沙墨的脸。 想想。 要多想想。 这明明是临界几乎明示，死亡率无限接近100%的任务。 这明明是丧尸贸易广泛发生之后组成的敢死队。 临界没理由不进行人与丧尸的混编……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认知的妨碍从他刚一进入塔中城就已经开始了！ 在蒋清寒的记忆之中，某些人的脸逐渐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腐烂的皮肉，血红的双眼。 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 “……” 是熟悉的天花板。 吴悼的身体躺了将近一小天，他挣扎着从床铺上爬起来，僵化的关节发出咯吱声。 “回来了？” 循着声音看去，吴悼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上身挺直的身影。那人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是陈一遥，毫无疑问。 现在时间接近午夜。陈一遥应该是在那个临界玩家睡着之后就一直守在他的身体边上的。 虽然不知道塔中城的怪物们是否会睡觉，但对陈一遥而言，睡眠显然是不必要的。 吴悼点点头。在心中默默表示了对陈一遥的感谢之情：“那个和蒋清寒一起的还是在客厅沙发吧。” “嗯。”陈一遥应了一声。 确认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这段对话，吴悼开始把一路上的事情复述给陈一遥听。 然而还没等讲完，一阵异响打破了房间中沉静的气氛。 那是一阵缓慢、坚定、节奏匀称，轻柔的敲门声。 敲的是506室的房门。 对话中的两人默契地停下，对视，放缓呼吸。 敲门声还在继续。 现在是午夜，按道理应该是塔中城比较安全的时间。 吴悼起身。 “走吧。去看看。” “好。” 陈一遥和吴悼一前一后从卧室走出，他们轻手轻脚地绕开沙发上酣睡的人。期间吴悼瞟了一眼，沙发上还是那只枣红色小马。能看到动物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不过，这只小马的颜色怎么感觉……有些暗沉呢？ 是错觉吗？ “诶……？” 陈一遥疑惑出声，然后他示意吴悼把眼睛贴上猫眼查看。 只见门外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女孩。她的右手虚握着自己的左臂，给人一种柔顺脆弱的感觉。 此时敲门声已经停歇，女孩的头轻轻低着，就像是等待着某种训斥。 以上，是正常人眼中应当出现的。 在吴悼的眼中，门外的人则是一只粉色的鼹鼠。 于是吴悼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 门外的人，是小卉。 第246章 铁则 找到了。 小卉被精心打扮得与正常人别无二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看到了吴悼的存在，于是她开始行动。 遵循父亲的旨意，她要把最符合的物品带回去。 往生会并非真正由父亲掌控。 在庞大的、由人情构成的组织之后，隐藏起来的头目是一只择人而噬的怪物。 为了完成父亲的大业，也是为了控制那只怪物，她必须找到与那只怪物的波长最为相近的“物品”。 而眼前的吴悼，正是最符合的物品。 万小卉没有感觉到欣喜，因为她并非具有人性的东西，她只是一具空壳。 或许万小卉拥有恢复神志的可能，或许她杀伐果断的外壳中依旧存在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的灵魂，然而此时，她也只是一台执行命令的机器。 于是她上前，想抓住吴悼的胳膊，回收任务目标。 可是，她看到了什么呢？ 无神采的眼中倒映出一个青年的微笑。这个微笑很温柔，也很温暖。 面前的人显然由衷地怀抱着善意，他近乎慈爱地看着她——这个微笑让她胆寒。 然而这应当并非是万小卉能感受到的情绪。 吴悼拉住了万小卉的手。 “终于找到你了。” 万小卉似乎能感觉到青年话语中的喜悦，他的声音中透着释怀。 她本该紧紧握住这个青年的手，即使他惊恐、尖叫，即使他想尽一切办法来摆脱她，也要继续攀附，直到将其折叠带回。 但是……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在这几乎不可能的偏差之下，微弱的人性松动，导致了那本该紧紧钳在吴悼身上的手产生古怪的空档。 嘭！ 挡在万小卉眼前的，是紧闭的房门。 她花了一小段时间才捋清，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标，那个叫做吴悼的家伙…… 亲自牵着她的手，带着她…… 把她丢进隔壁505室的房门内。 青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505，我把她带来了。” “这就是你们要的，你的女儿，你的姐姐。” 话音刚落，万小卉察觉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变冷，两抹阴寒的气息从房间中的一个小小相框中窜出。 万小卉果断回头，与之对视的，是两个身形诡异，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怪物。 没有话语，没有对峙。 冲突的双方显然都意识到了对方身上的强大压迫感，所以，没有一方打算留手。 在这个温馨的小家庭之间，一场别开生面的欢迎会开始了…… —— 吴悼高兴坏了。 这下，505的人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那次他在紧急之中匆忙进入505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推测小卉是505的家人了。现在小卉出现在他身边，他才终于确认。 没错，看来小卉的家人就是505的母子两个，小卉会找到这里来，应该也是凭借着身上佩戴的往生会出品的饰品。 万学林曾经给吴悼介绍过，往生会的饰品具有监测相合率的功能。这个饰品还有一种妙用，那就是可以通过相合率的波动变相推测出亲人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种耗时很长又很细致的工作，需要大量的试错和检测，所以寻找亲人的旅程战线往往会拉得很长，往生会为每一个进入塔中寻找亲人的成员都预留了最长七天的时间。 在吴悼看来，小卉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在这里，所以应该是敲错了门。不过小卉的运气还真不错。幸好敲的是他的房门，否则还真有可能遇到危险。 不过说起饰品——吴悼摸了摸一直被自己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这是一条银色项链，项链上穿着一枚漆黑的戒指。这东西是万学林在临出发时交给吴悼的，据说是用来储存他“亲人”数据的饰品。 吴悼也曾想通过万学林所说的常规方法寻找那个和自己相合率达到100%的人，然而自从进入塔中城之后，相合率检测结果却一直显示为满值，从未更改。 吴悼用手指轻轻摩擦光滑的戒指，听到隔壁隐隐约约地传来一些声音。 看来为小卉准备的欢迎仪式搞得挺热烈的。 “小卉应该一时半会出不来吧……一直待在门口也不安全。我们……” 吴悼刚要招呼若有所思的陈一遥和自己一起进屋，却突然感觉手中的戒指散发出一阵灼热。 一种静谧的气氛像滴入清水的墨汁，以吴悼所在的位置为中心，迅速朝周围蔓延。 有什么东西……来了。 —— 与此同时，房间内。 “滋滋……” “滋滋——滋——滋滋…。” 对讲机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寂静。沙墨从梦乡中惊醒。 他知道，自己手中的这只对讲机接收到的声音只可能是来自蒋清寒的，这下自然不敢怠慢，按下按键回应起来。 “队长，怎么了？” “……” 来自对面不停的传呼中断了，气氛陷入不明的诡异中。 沙墨直觉事情不妙，于是他再次按下对讲，对着那个身处医院的人道：“清寒？” “清寒，你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沙墨感觉自己的心脏悬了起来。 蒋清寒这一趟出去只带着和他联络的对讲机，和上层联络、可调动队友的对讲则是由自己拿着。 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蒋清寒是不会动用对讲和自己说话的。 难道…… 心中呼之欲出的不佳猜测给沙墨的心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不自觉地用上了更亲密的称呼，想表达自己对他的情感支持。 然而，沙墨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话语透过对讲机传了过来。 “【闭嘴】。” 对面的人语气冰冷，就像在透过蚊帐驱赶臭虫。 “我允许你讲话了吗？” 陌生的语气让沙墨的心沉到谷底。 蒋清寒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很古怪……必须做点什么…… 沙墨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他必须说点什么！ 虽然现在他们隔着一个对讲机，他所能给予他的只有声音上的帮助……但聊胜于无！ 沙墨慌张起来，他迅速起身，还抹了把脸，想摆脱刚刚醒来时头脑的不清醒。 他说—— 他说不出话来。 他说不出话来了。 沙墨的脸涨红，在他的哑然之中，又一句命令似无情的铁则降临耳畔。 “【你只是我的一只丧尸。你只是我的精神幻象。】” “【接下来你只要听我的指令，达特。】” 第247章 吴铭 一个虚幻的身影如同刚刚被建模出一般，从最底层开始向上构建，最终结合成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弱身影。 这个人的样子，是宋知文。 然而吴悼和陈一遥并不认识他，所以两人都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 他的出现如此突然，在吴悼的眼中出现宋知文的身影时，吴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的存在感并没有从无到有的过程。 这个人一直都在这里。 只不过，是自己从来没能分给他一丝注意力，此时他主动暴露身形，这才造成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假象。 吴悼觉得心惊。他看着眼前的宋知文，这人的脸是属于人类的，只是比起真正的人类而言，他的皮肤显得更白，也更透明。 让人联想到鬼魂。 “你……” 眼前人不知是敌是友，吴悼下意识把陈一遥护在身后。 “终于见面了。” 然而，宋知文笑了。 他的表情满是欣慰与怀念，这种感情外露，不掺杂任何杂念，以至于吴悼立刻就感受到了真挚。 接着，那人的样子又变了。 他的脸迅速变化着，无数相似又不相似的影像重叠，像ai数次重绘人像产生的效果。终于，在层层叠叠的调整之下，他的外貌和身形固定下来。 那是一张和吴悼极其相似，又成熟许多的脸。 他们站在一起。 两人身高相似，容貌也相似，甚至他们都流露出一种死水寒潭的气场，在那不会出现任何过度表情的两张相似的脸上，鱼腥气交织，生出一股让人发颤的恐怖。 如果被那两双泛出死意的鱼眼注视，恐惧的电流将流经周身。 陈一遥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如果白石医在这里的话，他也绝对会惊呼出声。 并且，喊出那个人的名字—— “金鱼。” —— 世纪医院。 此时，原本冷清的医院陆续接收到了满脸呆滞的患者。 几乎整个塔中城的怪物全部收到指示，挤向这座外表圣洁纯净的圣所。 看着不断涌入的、脸上充斥迷茫的怪物们，吴少勤缓缓皱起了眉头。 方才院长在办公室听取查房的汇报时，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一定要遵守医院中的各种规则。 院长的语气中带着期待——他向来是个愉悦犯。 看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吴少勤扯了扯紧绷的领口。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一种几乎要化作实质的不安即将吞噬他。 潜意识在告诉他，他现在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不做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后悔。 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一言以蔽之：就是直觉。 然而，吴少勤向来是不相信直觉的。 对他而言，直觉只是靠不住的东西，这种涉及到运气的东西向来都是虚无缥缈的。让他听信直觉做事，就等于把主动权交给命运。 但是…… 吴少勤挠了挠头，在他印象中，似乎知道有某个人很喜欢凭借直觉做事。 但是那个人是谁，他却有些想不起来了。 来自潜意识的焦灼还在干烧他的理性，他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败给了这种焦心的感觉。 他走向电梯，按下病房所在的楼层。 …… 随着怪物们的入住，病房也逐渐变满了。 那对男女病人所在的房间本不是双人间，但不知为何，吴少勤下意识没有往那两人所在的房间安排住户。吴少勤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多此一举。如果病人继续增加，所有病房排满是迟早的事情。 想着，吴少勤敲了敲病房的门。 里面并没有回应。 “开门。是我。” 吴少勤低声道。 然而这次，还是没有任何人出声。 有几个已经办理好入住手续的病人在吴少勤周围恶意满满地驻足观看。吴少勤察觉耽误不得，于是直接找出钥匙，利落地打开病房的门。 吴少勤打量起病房内的情况。 即使他是医院的管理人员，也不能掉以轻心。虽然有规则束缚，但病人依旧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虽然他最后发现自己的谨慎只是多此一举。 在安静的病房内，只有一个娇小的身体蜷缩在病床上。 而房间内本该存在的另外一个病人——则是不知所踪。 吴少勤没在意另外一人的动向，毕竟他此行的目的，就不是那个家伙。 借着从病房门窗口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吴少勤打量起这个女性病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就好像自己曾经认识这个人一般。 可是现在看来，这股熟悉感却淡得像烟雾，一不留神就飞向无法窥见的高空。 “哈……” 吴少勤叹了口气。 他突然感觉，自己选错了选项。 他就不该听信直觉，多此一举。 但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没有中途放弃行动的道理。 于是吴少勤推搡了一下那个熟睡的身影，想让她醒一醒。 吴少勤错估了她的睡眠质量。 无计可施的吴少勤抓挠了一把头发，想着如果再磨蹭可能就来不及了，于是他单手把她搀扶起来，拖拽着走出病房。 —— “你是金鱼？” 吴悼冷静了一些，平静地问出自己的疑问，他知道，既然对方来见自己，那自己的疑问想来可以得到解答了。 “是的。” 他听到那个人这么对自己说。 “那么……”吴悼沉吟了一会儿： “你是爸爸，还是哥哥？” 金鱼苦笑了一下，他朝吴悼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吴铭。铭记的铭。” “哥哥。”吴悼听话地和他握了握手，还乖巧地叫人。 虽然吴悼不敢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但他知道自己爸爸的名字。 他的爸爸叫做吴讳，所以吴铭应该是他的哥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玩家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铭轻轻刮了刮自己的脸，讪讪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 “我可能要慢慢讲才行。” 第248章 疾病的真相 意识到在门口谈事情的私密性和安全性都不怎么样，吴铭提议三人重新回到房间里。 陈一遥自然没意见。作为一个外人，他也确实插不上什么话。只有吴悼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隔壁505的房门。 吴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用手轻轻拍了拍吴悼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担心。 “我会解决。”哥哥带来的安全感十足。 众人落座。 吴悼顿了顿，眼中满是复杂思绪。然后他开口了： “所以哥哥你是爸爸的私生子吗？” 开口即王炸。 “额……”吴铭挠了挠脸。 “我还是从头开始说起吧……” 在吴悼的提问下，吴铭缓缓讲述起这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你们知道人体实验吗？” “那不是侵犯人权的行为吗。”陈一遥道。 “你还知道这侵犯人权吗。”吴悼默默吐槽。 “那是摆在明面上的。”吴铭笑了笑。他看向吴悼，指了指他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病到底是怎么来的？” “还有，有没有可能……这其实并不是一种疾病呢？” …… 二十五年前，一项人体实验计划在平平无奇的小县城——江城，正式启动了。 一伙研究人员带着顶尖的设备和丰厚的资金来到这里，进行开发人体极限的实验，没有任何特点的地理位置是这项惊世骇俗实验最好的掩护。 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实验项目。有人研究创伤后失语症等精神疾病，试图开发出能自主“静音闭麦”的人类；有人通过将人类与各种机械结合来尝试达成种族的“机械飞升”；有人试图编辑基因，激活隐藏在人类基因中更深的潜能。 这些项目都大大挑战了人类的伦理底线，实验有成功，也有失败。 而我们的父亲，吴讳，就是计划中唯一一个成功品。 作为唯一成功的作品，研究所围绕着他的诞生产生了一系列的计划——统称“金鱼计划”。 各种金鱼计划的派生计划开始施行，针对父亲的才能，研究所进行了各种方向的探索，希望能将金鱼的能力复制、量产，造福人类。 金鱼的一切都处于严密的监控中，他每日都不得不配合研究院的实验。 吴悼听着，心中略微震惊。 父亲在他心中一直是神秘的代名词。他想象过父亲的人生经历可能会很传奇，但没想到会这么脱离常人的范畴。 “有点扯。”陈一遥在那客观评价道。 吴铭没有理会陈一遥，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讲道：“然而，某一天，金鱼不见了。” 根据研究所的监控显示，某天金鱼在院子内活动的时候，捡到了一张传单。 然而当天晚上，金鱼就失踪于某个监控死角，在固若金汤的研究所内失去了踪影。 “父亲……进入游戏了。”吴悼立刻明白了吴铭的意思，但他很快就反驳了自己的推测：“不对……对不上。” 刚刚吴铭所说，是金鱼在研究所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游戏。 虽然不知道当时父亲的年龄，但如果父亲持续游戏直至现在，那也肯定是得超过十几年了。 空有世界的发展变化太快了，如果光在现实世界里都过去了十几年，现在的父亲在恐游里会是个什么样子……吴悼都不敢想。 那他得是多厉害的超级游二代啊。 吴铭知道吴悼在纠结什么，他继续笑着说：“父亲是进入了游戏没错。” “但是他进入的游戏并非我们现在身处的游戏。” “而是恐游一开始的雏形。” “也就是我们所谓的——1区。” 恐游是一个不断发展、不断迭代的游戏。 父亲进入了游戏，他凭借自己的能力不断成长，最终作为1区最为强大的玩家成功登顶排行榜的首位。 这个阶段的父亲十分强大，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在现实和恐游里碾压一切了。 “那父亲他，脱离了研究所吗？” “不，父亲并没有脱离研究所。他依然按部就班地配合研究，只是研究所偶尔会找不到他。后来研究所终于明白金鱼没有逃离的意思，既然实验进度也没有任何耽搁，他们只好收起刨根问底的心思，继续实验。” “这也太奇怪了。”陈一遥默默皱眉。 在他看来，金鱼这种莫名其妙的顺从是不可理喻的。 “在父亲投身于游戏的过程中，研究进度也在不断推进。为了实现金鱼能力的量产，研究所利用基因编辑、试管婴儿等方法培养出来几个各不相同的克隆体。” 吴悼心跳下意识加快了一些。 “然而在经过几年的培育后，这些克隆体要么被发现并没有继承金鱼的才能，要么被发现患有巨大的精神问题，有很强的反社会或自毁倾向。” “在这些克隆体中，只有你，吴悼。” “只有你，是最完美的。” 吴悼沉默了。 原来自己并非是父亲和母亲自然结合的结果。 但是……他的记忆又为何与哥哥所说的东西无法对上？ “后来，研究人员发现，金鱼的特殊基因得以发挥效果，本身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巧合上。所有经研究人员更改过条件的对照组都会因为千奇百怪的原因将‘强情绪察觉’这条基因的效果覆盖，使实验体成为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所以，金鱼是一个不可更改的奇迹。” “哥哥，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吴铭温柔回道。 “既然我是父亲的克隆体……” 吴铭心一紧。 这个残忍的事实还是要他亲口说出吗…… 没错……如果吴悼是克隆体的话…… 吴悼看着肉眼可见暗淡下去的吴铭，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他继续道：“那你呢？” “……什……什么？”吴铭被从自己的思路中打断，他蒙了。 “我说，哥哥你在哪？”吴悼认真道：“这么看不是我才是先出生的那一个吗？你如果在我后面出生，我应该叫你弟弟啊。” “……” “好像……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不对，你……哎，你倒是听我说啊。” 第249章 成神之日 父亲是个很温柔，很重情义的人。 虽然作为一个初始型号实验品，研究院的人从来没有教过他什么，但他从研究院的书籍中学到了许多。 从外表看上去，他可能显得有些木讷，从基因的角度而言，他又是个反社会基因持有者。但机缘巧合之下，他还是成长为一个很好的人。 在研究员们的有意安排下，父亲经常和你接触。父亲很快就适应了你的存在，可能是完全相同的基因让你们之间产生了某种连结。父亲很爱你，他把你当做他的孩子。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们都作为普通的父子生活着。 “哥，你呢？” “咳……别急，我刚要说到。” 吴铭听吴悼还愿意叫他一声哥，简直他真的他哭死，然后继续道：“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你5岁那年。” “那一年，父亲终于攀登到了恐游的顶峰。” 作为全区最强大的玩家，也是全区最强大公会的会长，父亲带领着整个公会攀登恐游的最终试炼——成神七日。 “成神七日并非是普通的连续七天的副本，而是七个副本连在一起。如果非要做个类比的话，类似于你曾经经历过的那个名字叫做‘作家的聚会’的副本。” “作家的聚会你只进行了其中的两个。但当年，父亲经历的副本确是实打实的七个接连副本，没有幕间成长，也没有补给的机会。那次游戏，父亲和他带着的几个公会成员都是九死一生。” 说着，吴铭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笑：“父亲也就是在那次游戏中，遇到了我。” 听到这里，吴悼也明白过来了。 原来，他的这个哥哥并非玩家。 而是怪物。 虽然他也若有若无地猜到了一些，但此时才是实打实的确认了这一点。 他这个哥哥，不简单啊。 吴铭显然也知道吴悼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亲近地道：“你想看看哥哥的真实模样吗？” 闻言，吴悼眼睛一亮，他点了点头。 在吴悼眼前，视线内的光线如波纹一般扭曲，吴悼只觉得眼前的虚假尽数破碎，随即，一团不可名状的触手集团在眼前露出真身。 粗壮的触手相互交缠，在注视下兴奋地摆动抽甩。就在这时吴悼才看出来，坐在沙发上的人形乃是用数条触手纠缠起来形成的黏液肉团。在主体情绪的影响下兴奋地搅合，像缠斗的蟒。吸盘与吸盘中间不时吐出小泡来，带着惊人战栗的海洋咸腥味。 入目，皆是腕足。 如果仔细地去寻索这些腕足的来源，就会发现，这怪物集团的本体究竟位于何处，实在是不可考。 粘液触手就像老树的根脉一样盘根错节，将整个世情小区扼命绞杀。 至此吴悼终于明白了哥哥神出鬼没的原因。 吴铭本无实体。一切他眼中所见，皆是投影。 吴铭想要出现在哪里，只需要触手集团集结在哪里。 换句话说——吴铭其实无处不在。 陈一遥都看呆了。 吴悼眼中光芒更胜。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大章鱼诶。 “哥哥，你好帅！” 吴铭用以掩人耳目的幻象再次集结起来，他那和吴悼有八分像的脸露出害羞的神色，还用手摸了摸鼻子。 看来，他的家庭哥位保住了诶。 —— 讲述还在继续。 我之前说过，恐游在不断的迭代。 之前父亲遭遇的恐游，其游戏剧本、里边出现的角色都和玩家在现实世界当中的经历没有任何关联。 然而在成神七日副本之中，恐游完成了进化。 系统生成了我——一个拟态怪。 我可以读取人的记忆。我可以变成任何人心中最重要的人的样子。 当我选择扮演谁，我将完全变成那个人，无论是谁都看不出任何破绽，我的想法、我的性格都将完全复刻那个人真实的样子——足以假乱真。 于是在副本中，我行使了系统给予我的能力，变成了——你的样子。吴悼。 但是父亲太过强大了，强大到任何事关情谊的阴谋诡计都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我的这幅伪装还是有效果的，父亲无法排除我是你的可能性，于是他保护了我，把我从系统的控制之中解放了出来。 当时的我也不知道父亲用了什么手段，就这样我成为了父亲的从属，帮助他度过接下来的副本。 “至于为什么我是哥哥……当时的我作为系统产物，心智是比你一个5岁小孩成熟的。所以作为养子的我自然就是哥哥了。” 吴铭露出怀念的神色，每次提起这段经历的时候，他都很想念父亲。 作为系统的造物，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亲人的温暖。 后来，父亲知道了他其实并非吴悼本人，但对于他的关照一如既往。不仅如此，甚至还为他取了名字。 他不止一次地想知道，那个真正应该被父亲爱着的小孩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看到了。吴悼，这个他无数次想接触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变成了一个可靠的玩家、被他人信任的公会长。 成长为一个愿意为了系统造物的安危奋不顾身，深入险境的人。 果然。一模一样。 吴悼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那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父亲后来又去哪了？” 听到这个疑问，吴铭神色暗淡了下来。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柔和。 “父亲他……” “他去世了。” “在成神之日里，他没能活过最终的试炼。” 吴悼皱起了眉。 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但先天的缺陷让这种剧烈的情感蒙上了一层雾，变得模糊不清。脑袋里突然爆开了过去的记忆——一些，属于孩童自己的记忆。 “无法游动的鱼，只是一块随波逐流的腐肉罢了。” 父亲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的这句话呢？ “可是在你的描述中，父亲是个很厉害的游戏玩家……” “成神之日。真正能成神的，只有一人。” “成神之日，这个副本的最终目的是选拔。” “副本将选拔一个最强的玩家，给予他建设分区的权利。” “被选择的人将成为系统，而进入副本的其他玩家？知晓了秘密的他们都将被灭口。” “……” 等下哥哥，我现在好像也知道了。 吴悼面上微微动容。 第250章 去吧 然而吴铭好像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他接着说：“最后的最后，父亲独自与系统对话。我们不知道在那个房间中发生了什么。但等到一切结束，系统告诉我们，剩余的所有人都是成神之日的胜利者——父亲为整个公会赢得了共同建立一个游戏世界的机会。” “可当大家询问系统吴讳的所在的时候……” “系统交给了我们一具冰冷的尸体。” 房间内陷入一阵沉默。 事情讲到现在这个地步，吴悼大致能推出一些事情了。 比如，在五区的金鱼自始至终都是眼前的吴铭，他的哥哥扮演而成的。 而吴铭行踪诡秘，经常看不到人影，也是因为吴铭并非玩家，而是栖身于塔中城的怪物。 这甚至可以解释清楚吴悼记忆的混乱。 没错。 吴悼的记忆为什么混乱？ 他对于父亲的记忆为什么模糊不清？ 他明明是克隆而成的实验产物，为什么拥有一个普通的孤儿身份？ 或许在现实世界中，这很难做到。 但一旦结合恐游的机制——即，玩家死后，玩家存在于世的一切痕迹都将会被抹除这一设定…… 那一切的一切，都将有迹可循。 果然，下一刻，吴铭开口了： “父亲去世以后，现实世界中的人就将他忘记了。” “研究所、人体实验、金鱼计划……这些东西统统因为唯一的成果消失而消失。” “在研究过程中，他们搜罗了许多极端精神疾病案例用以启发研究思路，研究所中收集了很多的精神疾病患者，还有许多精神疾病的研究资料。于是在世界观的自动补正之下，世界上少了一个违反伦理道德的人体实验研究所，多了一个收治疑难杂症病人的精神病院。” 听到这话，吴悼突然明白过来。 他说为什么谢青山院长的学历这么高，却在江城这样一个小小城市的郊区当精神病院院长。 “研究员们有的留在了精神病院任职，有的则是藉由系统自动补正，成为了其他职业的人。” “那些被克隆出来的普通孩子，他们也都因为系统对世界的修正成为了研究员们的孩子……这也正常，因为有几个孩子就是用某几个研究员的基因修饰后培育出来的。血脉传承决定了这种修正的结果，这很合理。” “至于患有精神疾病的那些，则是原地收治。或死或伤，这些年来也都消失殆尽了。” “……”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的身世如此奇怪。而且他也想不通，父亲这样和自己有同样病症的人，为什么会愿意和人结婚生子呢？又为什么会娶自己的继母这样一只麻雀呢？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世界观的自动补正。他只是被世界这只大手牵着，到达一个合适的位置而已。 吴悼感觉，至今为止他所经历的人和物都在他面前被重新塑造。这对他的世界观而言是个巨大的冲击。 虽然这种巨大的变化不会对吴悼有什么影响。 但他还是得稍微缓缓。 吴悼吐出一口气。 违和感随着吴铭的讲述越来越强。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吴悼怎么可能认为，自己出现在恐游之中是一场巧合？ 他不得不问了。 “我进入恐游这个游戏，是谁在背后作为推手？”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名字。” “他叫苏洄。哦，是一只鲟鱼。” “或许你还可以叫他的另外一个称呼——系统。” 苏洄。 吴悼快速地在头脑中过了一遍，然后发现，自己确实听过这个名字。 只不过，名字的来源有待商榷。 因为，告诉自己苏洄这个名字的人是张思锐。 作为五区最有权势，发展最好的公会的公会老板，看来这个张思锐还真的和系统有一腿啊。 吴悼点点头。 既然苏洄出现在现在这个语境之中，吴悼就明白了。 这个苏洄，想必曾经是父亲公会中的一员。 也是父亲在牺牲自己，保全其他公会成员之后，最终获得了最高利益，成为了恐游分区构建领头人的那一个。 “……苏洄他，” “嘭！嘭！嘭！” 巨大的砸门声传来，打断了吴铭的叙述，屋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惊。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如此结实可靠的防盗门竟然发出被突破的闷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穿透进来。 吴铭面色凝重：“……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实验体。” “什么……”吴悼没听懂，但他能看出来，现在的情况不妙。 刚刚他清楚地看到，穿过房门的，是一小截白细的手臂。 综合附近的人，这个手臂最有可能的主人，就是小卉！ “万小卉，当年和你同为实验体，她的基因提供者也都是研究员，其中一个想必你能猜到，就是万学林。世界观补正之后，万学林和那个研究员被修复成了夫妻，但最后没能过下去，万小卉现在应该跟着她母亲在祥市才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这么强？”吴悼皱起眉头。 “万学林不会是把所有人的亲人的力量集中在万小卉一个人身上了吧……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疯狂。”吴铭脸色难看了起来：“这样，完全就是嵌合体了。” “那现在怎么办？”此时，另一个菜鸡嵌合体默默咂嘴。 “吴悼，这是我的失误，交给我来处理。”吴铭面色凝重，他伸出手，摘下吴悼脖子上的项链，随即又抛给他一枚戒指，与项链上的戒指模样相同，但颜色稍淡。 他解释道：“往生会是我在苏洄授意下以金鱼之名建立的组织。上次苏洄叫我通过万学林联系你，就是想让你继承往生会这个势力的。” “啊？”吴悼疑惑出声。 “但是没想到万学林看出了我有派人取代他的意思，打算对我动手……” “这个戒指你拿好。一会我用触手把你从窗户放下去，别回头，想象着自己很饿，然后一直朝前走，无论遇到什么都别回头。你会去到一家烤肉店，你就在那里等到七天时间结束。” “这个戒指……”吴铭说的话信息量过大，吴悼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在你离开副本之后，戴上它。” “戴上之后，你就会被剥夺玩家的身份，成为一个普通人了。” 吴悼看着手中的戒指沉默，吴铭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把触手缠上吴悼的腰。 “哥哥。”吴悼唤他：“为什么？” “……” “吴悼，克隆人的寿命是短暂的。” “你没有几年了。” “离开吧。把事情交给我们吧。这里的一切，已经不是你能掺和的了。” “去吧。” 第251章 寻找烤肉店 一边把吴悼缓缓放下，吴铭一边对抗着还在强拆门的万小卉。 吴悼离开了，他的心中也就少了一些忐忑。 他其实，并不强大。 作为一个拟态怪，他的技能基本上都加在了伪装上，由于身具管理者这一身份，他可以随意驱使塔中城的任何怪物，怪物对他不构成任何威胁。然而单纯看武力值，还是不够看的。 陈一遥站在窗边，看着吴悼一点一点被放下去。 确认了吴悼的平稳落地，陈一遥回头问吴铭：“吴悼走了，那我怎么办？” 吴铭从与万小卉的对抗中抽身出来，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陈一遥，似乎这才发现有这么个东西存在一样。 陈一遥被他的目光盯视，挠了挠脖子后，感觉心里有点发毛。 “你是我弟弟的道具吧。” “……确实。” 吴铭点点头，心里有了些计较。 他冲陈一遥一笑：“那你，我就征用了。” —— 吴悼站到了诗情小区的院子里。 看着周围的迷雾，吴悼不由得感觉浑身发冷。在这种诡异的，无法看清任何事物原貌的环境之中，未知依旧在勾动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吴悼没忘记吴铭告诉他的话，他努力地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肚子上，让自己感觉这具身体处在饥饿之中。 也不知道这种方法有没有用，但原地不动终究是不安全的。吴悼缓缓迈动步伐，他开始朝着某个方向行走。 吴悼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到底对不对，所以他的步伐有些缓慢，带着不确定。 但一旦开始行走了，方向就不再重要。他无法回头，所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一开始的判断。 渐渐地，他加快了步伐。 在行走的过程中，吴悼突然发现他的饥饿不再是伪装的，他真的开始感觉到饥饿，越走，胃袋越空，直到他的胃发出食物消化完毕的响动，直到烧水一般的饥饿感逐渐将他吞噬。 吴悼开始吞咽口水。 走着，走着。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后似乎有人影闪过。 这是正常的，在迷雾之中永远都存在怪物。 他们无处不在。 吴悼曾经利用过问诊簿的动态地图标示穿过迷雾来到世纪医院，当时的他就见识到了无数的怪物。 但当时的那些怪物无不是一旦发现有异动，就立刻蜂拥而上的。 像这种远远跟随的情况……似乎并不多见。 然而，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了。 吴悼咽了口口水，他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遵循着吴铭告知他的方法，就连脚步的移动速度都没有加快。 走着走着，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这些怪物似乎正被某些东西控制着。 怪物们的脚步速度相同，没有攻击性，他们的行进方向也都指向同一处。看起来像是与吴悼同行，但仔细辨认他们的行进方向可以发现，他们的队伍朝向与吴悼是有所偏差的。 察觉到怪物队伍对他并没有多少攻击性，吴悼的心多少放下一些。他步履不停地走着，忍受着饥饿的煎熬。 突然，眼前豁然出现一家烤肉店。烤肉的香气弥漫，这香气路过的怪物队伍皆可以闻见。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抵御这种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决然踏上旅程的。 吴悼没有掉以轻心，他知道，在塔中城根本就没有能称得上是安全的地方。即使这里是哥哥推荐给他的躲藏地点，但应该有的警惕心还是需要的。 首先，这种无法言喻的饥饿就已经足够令他警惕了。 吴悼打开门，店门口的门铃发出铃铃的声响，同时，店门口的服务员对他鞠躬。 吴悼进门之后，首先打量起店内来。整个门店看起来和俗世的烤肉店陈设相同，没什么特别的，还有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人坐在大厅的一张桌子上唉声叹气。 听到有人光临，那个厨师模样的人先是兴高采烈地朝他看过来。 但看到他的脸之后，厨师的表情立马变成了苦瓜脸。 吴悼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是，还怪有趣的。 看到吴悼站在门口不动，那师傅主动迎了上去。 “楼长大人，您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吴悼点点头。 被人认错这种事，在他身上可太常见了，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吴悼立刻被领到大厅的一个舒适的沙发座椅上，两个人相对而坐。服务员浑身颤抖地给吴悼上了一杯白水。 “楼长大人，您用了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的皮囊啊，哈哈，真是难得……嘿嘿……” 吴悼观察了一下，这家烤肉店不算太大，应该就只有这两个服务人员。 这个看着像是厨师的人应该就是这家烤肉店的所有者了。 吴悼喝了口水，然后抬眼看着苍蝇搓手的烤肉师傅，一眼就知道，对方应该是有些疑问想向“楼长”询问。 这也是个不错的探查情报的机会，感觉自己应该能糊弄过去不被揭穿身份，于是吴悼大胆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想问的？” “……额。” 一下子被看中心思的烤肉师傅立刻讪笑起来。 “额，就，就是上次那事儿……您，调查清楚了吗？” “……”上次……吴悼犯了难，他不知道上次发生了什么，只能先打个哈哈：“我需要再琢磨琢磨。还有别的事儿吗？” “……”烤肉师傅的面色更不好了。 “……请您跟我来。” 他朝那个服务生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浑身颤抖着在前面带路。 在两人的带领下，吴悼被领进了楼上包间。 在紧闭的门内，他看到了一个浑身鲜血淋淋的“人”。 那个人此时即使被绳子五花大绑，却依然固执地冲击着墙面。 仿佛想依靠血肉之躯撞碎这堵墙，到达他应该去的地方。 吴悼一看，就明白这个东西应该和刚刚他在雾气里遇见的那些怪物一样。 但是如果这个烤肉师傅想从他这儿听到原因……那他就不知道了。 吴悼清了清嗓子，遮掩似的，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来两个进入塔中城之前就兑换出来放在包里的鸡蛋，道： “这个我很难和你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我在下一盘大棋。” “咳咳……对了，这俩蛋你帮我烤了吧，我有点饿了。” 第252章 无形之手 “……” 烤肉店老板看着坐在沙发上优雅用餐的吴悼，眸中带着满满的打量。 作为一家依附于诗情小区存在的店铺，在烤肉店老板这里，楼长的面子还是很大的。 没错。虽然，烤肉店以一种经营店铺的形式出现，但实际上依旧受辖于诗情小区的势力范围。这家烤肉店的店面是诗情小区附近的商铺。烤肉店老板本身依旧算作是诗情小区的住户。 更不用说烤肉店老板下班后还住在诗情小区里了。 商铺同样作为一种诗情小区的组成形式，只不过目前有资格从楼长手中获得商铺运营资格的人少之又少。目前，诗情小区中仅仅拥有一家小卖部、一家洗衣房和一家寿材铺。再者，就是目前吴悼所在的这家烤肉店了。 在塔中城的这些怪物们之间，也是存在着鄙视链的。 首先，有铁饭碗的怪物是最顶级的。诗情小区中的这类怪物会获得来自楼长的馈赠，世纪医院则是来自院长。他们每月定时获得工资。这一群体包括医院的医生、小区中的管理员、再者就是几位商铺的老板。他们是塔中城里能力最强、权力最大、也是最富庶的怪物。 其次是那些因各种原因受到雇佣的怪物们。主要包括诗情小区中的居委会成员（童童就是其中之一）、医院的义务献血队成员、诗情小区商铺中的合约员工等。这些是有正经工作的。他们的工资大多来自上层的铁饭碗怪物们。 以上的两种怪物构成了歧视链的顶端，他们会歧视那些没有工作的怪物，对其处境冷嘲热讽。 在他们之下的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诗情小区的住户和世纪医院的病人。他们无不是在极端的环境之中挣扎求生，无时不在恐惧着残酷的竞争、失败后的淘汰。 而在这一群体之下的则是迷雾中的怪物。 迷雾中的怪物没有任何归属。他们都是被放弃的，无用的废弃数据。 一方面，被驱逐的他们输掉了这场争斗——他们是最弱的。 而另一方面，堕入迷雾的他们忘我疯狂——他们是最强的。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烤肉店的商机所在了。 迷雾中的失败品们日复一日地灭失人性，染上最纯粹的痛苦与煎熬。 这种痛苦与煎熬的一个主要来源——即是饥饿。 所以烤肉店开张，店老板用超前的眼光暂时忽略对最底层怪物的歧视，允许他们进入店里。 允许他们使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食材，榨干最后一丝钱财，只为吃上一顿或美味、或记忆中怀念的味道。 用店老板的话来说，他这简直是在做善事嘛。 几乎在这里的每一顿饭，都是临终关怀。 毕竟，你只需要使用自己的一部分身体作为食材、花费一点点钱财，就能从无尽的痛苦旋涡中解脱…… 这样合算的买卖，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这里才是那个无底洞。那个无法填满的欲望旋涡。 人们陷入流沙，每个人都在挣扎，也都在加速坠落。 谁又能活的长久呢？ “与其说是烤肉店……倒不如说是垃圾桶……” 店老板从思绪中回神。 说来，这还是楼长大人第一次在他这里吃饭。 楼长大人自带了食材 —— 真正的食材。 这是肯定的。毕竟楼长大人才不会和那些流浪汉一样，会做食用自己的躯体这样饮鸩止渴的蠢事。 但是，这一特殊情况还是不由得让店老板多想。、 一直以来，楼长都只是作为整个诗情小区的管理者前来巡视，从来不会在自家店内过多停留。 楼长大人自带了食材。食物这东西在整个塔中城里都是稀罕至极的，所以，即便只是两个鸡蛋，也值得老板这个几十年精工火候的老师傅使出浑身解数。 很快，店内隐藏菜单就被端了上来。 烤肉店老板一开始的目光中带着忐忑。他开始害怕起楼长对他厨艺的评判了。 他仔细盯着楼长使用刀叉的每一个动作。 他进餐的动作有些机械，嚼动的速度也很慢。 楼长好像心思并没有专注在品尝上，而是目光放空神色木然。 这些组合起来，就成了一副味同嚼蜡的模样。 店老板皱了皱眉。 他怎么感觉越看越觉得……这个楼长，透着些古怪。 他也不想。 但他不禁狐疑起来。 他向来都不太适合记人脸。眼前的楼长——确实是穿了和上次相同的皮吧。 看着挺像。 楼长大人的能力他是知道的。他穿上什么皮囊，就是什么皮囊的性格。眼前的人与那皮囊的性格也是相符的。 店老板眼睛滴溜溜转了转。 他视线从楼长身上移开，半阙起的眼眸看向了——那个被他的盯视吓得瑟瑟发抖的服务生。 他确实认不出来。 但是，不是还有这个东西在吗…… —— 吴悼正在思考。 这间接导致了叉子暂时失去选择的能力，随意插上了作为辅菜的西兰花。 烤肉店老板明明只是一家烤肉店的烤肉师傅，却把简简单单的一道煎鸡蛋做成了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吃不起的样子。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辅菜对于饥饿感毫无助益。只有在主菜食材滑入食道的瞬间，那股用于引路的饥饿感才真正荡然无存了。 看来，这家烤肉店的规则就是只要进食店内的食物，饥饿感就会消失。 如果吴悼没猜错的话，店内自备的食材，即用于摆盘或搭配的辅菜，可能全都只是幻觉。 至于吴悼正在思考的事情，则是关于他的一个道具，问诊簿的。 问诊簿现在在姐姐身上。在医院之内。 他有一个想法。 他想试试看，自己是否可以与问诊簿交流。 没错，就是交流。 吴悼在从哥哥处得到了信息量巨大的一些真相之后，迅速根据自身的经历推断出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手中的问诊簿应当是五区系统苏洄有意给予自己的。为此，苏洄应当是动用了一些手段……甚至触碰了一些不该触碰的规则。 当时他获得问诊簿时系统提示中出现的乱码就是证据。 问诊簿，是苏洄留给他的对话窗口。 第253章 试探 一直以来，问诊簿都体现出一个道具不该有的灵活性。就仿佛有人在透过这个道具一直监视——或者说守护着他的副本进程。 甚至有可能——他在五区的所有游戏中经历的一切事情，都有可能是系统安排好的。 蛛肋，一个成长型道具。 他的一切实力都是以蛛肋为根基，构建而成的。 但是…… 想想吧，吴悼。 你为什么会忽略如此——如此明显的提示呢？ 吴悼从系统空间中拿出那一小截人类的肋骨，轻轻抚摸。 “啊……楼长大人。” 烤肉店老板看着吴悼手中的肋骨，故作无意地搭话道：“这是一截人类肋骨吧？这个形状，还真是漂亮啊……” 吴悼只是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没错。 无论是从尺寸、大小、颜色来看—— 这都是一截人类的肋骨。 而不是什么蛛肋。 从始至终，在他的第一个副本之中，从来就没有任何蜘蛛元素在明面上出现过。 最终怪物蒋雪琴的怪物形象是一座巨大肉山，至于衍生怪蒋南南——她是一只长相形似人类小女孩，有着粉红脐带的怪物。 梦魇则是一个医生模样。 全是人类。 最终结论就是…… 这只名为蛛肋的道具，是系统在察觉到吴悼眼中幻象存在之后生成出来的，为吴悼量身定做的道具。 而在之后的副本之中，吴悼发觉自己与系统的联系更加紧密…… 在第二个副本中，他“正巧”碰上了要为临界公会制作对讲机的赵铭城。而他则是在某条世界线上“正巧”捡到了那面墙壁上的碎片。同时“正巧”，这枚碎片就是赵铭城需要的，多次求而不得的，用于对讲机制作的素材。 是巧合吗？ 不，不是的。 副本是系统生成的。那面墙的出现不是巧合。 游戏人员是系统分配的。遇上赵铭城也绝非巧合。 或许捡到碎片是巧合。但那也是概然性极高的巧合。 得知整个世界的通关方法除了有他自身推理的力量，还有着“问诊簿世界观分析为自己的推理盖棺定论”这一推手。 他“正巧”处在一个墙壁破碎的世界线里。“正巧”有接触到破碎墙壁碎片的条件。 同时他清楚墙壁的重要性。 于是，正常人都会在这个时候想到，可以通过保留碎片，达成“随时随地可以在墙上书写文字”这一便利条件吧。 一切巧合，皆有推手。 吴悼越想越觉得心惊。 到了第三个副本……就更是如此了。 系统特意在游戏中安排了现实中与他有关系的人——陈一遥。 这给他提供了与往生会接触的前提。 在第三个副本中，他还获得了什么呢？ 没错。是以蛛肋为前置的，可以生成人体的技能。 这个技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的系统商店可以生产大量鸡蛋，而人体炼成需要献祭大量生命。 这个技能是做什么用的已经呼之欲出了。 就是为了生成金鱼的身体的。 接着，第三个副本结束……有什么东西附身了关底boss的身体和自己说话…… 吴悼突然一怔。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见过苏洄，并且和他说过话了。 坏了，我好像跟张思锐说了假话。 算了。反正我当时也不知道那就是苏洄。再说就算知道，我也没义务告诉他。 吴悼痛快忘掉张思锐，继续回忆起来。 当时的苏洄和自己说了什么呢？ 他记得好像是…… “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失败了。” “真的真的，对不起。” “出去之后，你可以先找找你哥哥。” 最后一句话，是自己现在身处塔中城的半个契机。 前面的……可能代表着苏洄在计划进行到这一步时突然发现之前的计划全部行不通了。 否则，无法解释他为何这么绝望。 可在他如此绝望地道歉之后，他却让自己去寻找哥哥…… 吴悼眸子微眯，无意识露出危险的神色。 他再次走进了苏洄的布置吗？ 他来见哥哥，真的是正确的吗？ 哥哥……真的可以信任吗？ —— 烤肉店老板紧张地站在楼长大人的桌旁。 一方面，他在担忧楼长大人对他的料理做出的评价，一方面，他在寻找机会。 心中不断生出各种盘算的同时，烤肉店老板还得一直用余光盯紧门口的服务生，以防这小子在极度恐惧之下提前下班。 毕竟，他的计划中可少不了这个看着就胆小如鼠的小个子。 前面说到，整个塔中城之中是存在着歧视链的。 如果单单从地位的角度来看，站在他烤肉店门口这个完全没在干活的小个子迎宾员的地位可是凌驾于百分之九十的塔中城住民之上。 实体店的店员选拔往往很严格。店长们大多会以实力为参考标准选拔人才。 然而，烤肉店店长却为什么找了这么个弱鸡店员呢？ 那当然是因为，店员的特殊性了。 这个店员，他并非是塔中城的怪物。 他是，一名玩家。 这也正是他时时刻刻都心怀恐惧的原因。 店长会做出如此的选择也不是因为他的猎奇心理。 而是事关店长的特殊能力。 试想，有实力在塔中城开店，烤肉店老板怎么可能仅仅是个会烹饪的厨子？ 烤肉店老板的能力正是通过触碰，可以共享被触碰者的一切感官。 如果触碰者愿意，老板还能被共享到记忆之中的感受。 这也是他大多可以通过高超的厨艺还原出人们记忆中味道的原因。 这也是在烤肉店用餐如果实在没有钱付费，邀请老板共进晚餐可以免单的原因。 因为他品尝的，正是你的感受。 “……你一直站在那里干什么？” 楼长大人神色木然，然而眸中，却充斥着灼人的危险意味。 吓得烤肉店店长一哆嗦。 他顿了顿，看来用什么手段的话，楼长是肯定看得出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说实话。 “楼长。”烤肉店老板谄媚地笑了起来。这个奇怪的笑容让吴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感受到了恐怖谷效应。 “……你说。” “……那个，就是，我想看看我家的小宠物了。” 吴悼正处在对自我的怀疑与对哥哥的怀疑之中，也没有感觉出老板的话有什么话外之意，于是就胡乱应道： “想看就看吧……” 话还没说完，烤肉店老板就捉住了吴悼的手。 “太好了！谢谢楼长！失礼了！” “喂！你！给我把兜帽摘下来！” 吴悼显然愣住了，心中飘过一串“变态？”“猥亵？”“激动？”“偷袭？”“他干嘛？”的弹幕，听到店老板朝一个方向呵斥，也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只见，门口原本站着服务生的地方有的确是一只褪下了兜帽的直立小绵羊。鲜亮光洁的羊毛看上去手感不错。 只可惜，这只小羊显然处于极度的应激状态下，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耳朵尾巴不安甩动。 吴悼听到，自己身旁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黑脸，迅速抽回了手。 第254章 抽丝剥茧 “嘿嘿……楼长大人您还想来点什么吗……”烤肉店老板这次没有任何迷茫了。他完全确认了吴悼的身份，此时的讨好更像是针对自己怀疑的谢罪：“或者，或者我们可以今天吃小羊……您如果不嫌弃，请来一些吧……” “……不了。” 吴悼干脆利落拒绝。 无论饿到什么程度，他都绝对不会去啃人。 啊，对不起，李丰云。并没有内涵你的意思。 “不必忙活了。”吴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威严一些：“我可能会在你这里待些……时候。” 他没说待些日子，他想给自己留一些余地。同时，余光打量着门口的店员。 没想到，这家烤肉店的店员竟然是个可怜的玩家。 尽管这个玩家看起来已经几近精神崩溃…… 诶？ 等会等会…… 精神崩溃的话也就是说…… 病人！ 吴悼很高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个得保下来。 ……既然这个烤肉店老板都流口水了，那想必是已经动了吃心了。 要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行。 不知为何，自从吃下这家店的食物之后，吴悼总感觉自己的记忆力、联想力以及头脑的转速都有所提升。 他不仅准确回忆出了前几个副本中发生的事情，甚至连苏洄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也可以从深沉的记忆之海里挖掘出来。 像现在，他也立刻回忆出来，之前烤肉店老板曾经问过自己一次的事情。 之前一次，哥哥来到这里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件让烤肉店老板和哥哥都疑惑不解的事情。 虽然贸然提起有暴露自己身份的风险……但也只有这件事能称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话头了。 吴悼想着，哥哥既然让他来这里，想来是经过了一番考虑的。他不可能考虑不到自己暴露身份的可能性…… 他相信哥哥和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相。哥哥没必要对他撒谎，而且那些真相之间有许多相连的链条，相互之间是可以佐证、形成逻辑闭环的。 即使哥哥的动机值得怀疑，但直觉告诉吴悼，无论是苏洄还是哥哥，都绝对不可能让自己死在一家小小的烤肉店里。 实在不行就暴露自己是楼长弟弟的事。应该也可以争取一些时间。 至于之后烤肉店老板会对自己以礼相待还是将自己作为人质威胁哥哥，就不是他该烦恼的事情了。至少他的安全可以保证。 如此想好了后手，吴悼就问起上次发生的事情来： “我上次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你再从头到尾好好说一遍，这次，一点细节也不要漏下。知道吗？” 可能是自己严肃的神色起到了作用，烤肉店老板立刻被吴悼镇住了。他先是眉头紧皱，擦了擦额头冷汗，又从烤肉店的玻璃窗向外打量。 把吴悼的心里也弄得毛毛得。 终于，似乎是站在门口的服务生给烤肉店老板壮了胆，烤肉店老板终于能缩着脖子，给吴悼事无巨细地讲解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楼长你是知道我的，我可不像寿材铺的那个臭脸丽，我对小流浪是最和善的了！” “那天我来开业，谁知道正走在雾里，就听到有一个人叫我……” 吴悼皱着眉头，把烤肉店老板这个有点神神叨叨的故事听完了。 ……怎么说呢……整个故事感觉也没有什么惊吓点，就是烤肉店老板一个人在那里自己吓自己。 就他这个装神弄鬼的水平，属于是说出去都没人相信他是生活在塔中城的怪物的程度。就算是童童这个鬼故事大王来听了都得直摇头。 吴悼把整件事过了一遍，咂咂嘴。 “一个东西跟你问诗情小区的路，可是诗情小区明明近在咫尺。他要你带他去小区，你以为他耍你，就说自己要去上工，然后他就跟你走了。” “对，对对！”店老板不住点头。 “他在你店里点了餐……用自己的胳膊作为食材。你也确实做了这道菜……可是等到再看的时候，那个人连菜带人都不见了？” “对啊！太吓人了！”店老板一脸后怕。 “……”吴悼懵了。 请恕他是个精神病人，实在理解不了店老板这个正常鬼的脑回路。 凭空消失个怪物或者人，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等到吴悼尝试带入店老板的视角，他就明白了。 是规则。 这次，这个古怪人物的造访破坏了他日复一日遵守的规则，他的逻辑，不自洽了！ 简化一下，即是： 【店老板做了菜，证明菜品存在。】 【菜品凭空消失了。】 这其中隐藏着一条规则—— 即是： 【食客均应在店内食用菜品，不食用菜品往往无法离开烤肉店】 但吴悼想着想着，觉得不对。 一开始，店老板明确说明这是在哥哥在店中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想必，哥哥也在这件事上有不小的疑惑。 可至今，讲述中并没有提到哥哥。 直觉这可能是个很重要的切入口，吴悼比划着道：“当时，我在干什么？详细说说。” “啊？”店老板想说，您在干什么，怎么还问我啊？ 但看到吴悼认真的眼神，他也只能把话堵回去了：“当时您……您就站在我这，您这样——” “您看着好像有点生气，您说:‘你简直就是在胡说。这里哪有什么客人？’” “……”吴悼摸了摸鼻子。怎么感觉语气有点像他呢。 “咳咳。所以我没看见那个客人。”吴悼尝试理解。 “……瞧你那话说的。”店老板腼腆笑笑：“还是多亏了您呀。不然我也发现不了这小子是个脏东西呀。” “毕竟，我是透过您的眼睛看的不是……” 吴悼感觉嗡的一声，一把真相的铜锤敲击了他的天灵盖。 思维的火花乍现。 电路通畅。 “我想看看我家的小宠物了。” “我是透过您的眼睛看的不是……” 菜凭空消失。 系统空间。 他是玩家。 店老板的能力——共感。 哥哥看不见那个客人。 —— 白石医到这里来了…… 还丢了一只胳膊。 第255章 目空一切者的坟墓 吴悼知道，自己该走了。 哥哥担心他的安全，给他找了个容身之处。但比起自己的安全，吴悼更担心在这里没有任何依靠的蒋清寒。现在更是多了一个白石医要找……在没有遇见自己的这些天，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整个塔中城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变得严峻了。 刚刚他在路上碰到的那些怪物，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操纵着他们去往某个地方。 塔中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这证明那些怪物在新的地方必然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可以想象到，处于这种变化中心的地方，必定会变成龙潭虎穴。 白石医会在那里吗？ 他能成功从医院带走蒋清寒吗？ “……” 不能躲在这里。 他听到一种召唤。 ——从他内心而来。 或许那是属于父亲的部分。 在说：去吧。 所有人都需要你。 吴悼站起身。 他对着看向自己，脸色不定的烤肉店店长说道： “你把楼上那个家伙弄下来，最好找个绳子捆住他。” “诶，好的好的。”店主一叠声地答应着，就要动身前往楼上。 “还有。” 吴悼低下头。 他向来很听话的。 此时贸然离开说不定会打乱哥哥的布置，对于可能造成的麻烦，吴悼心中是有愧疚的。 终于，他抬起头对在原地等他的烤肉店店长说道： “等我哥哥过来，你就告诉他，我很感谢他，但是我有必须去的理由。我会努力帮上他的忙的。” “您……您哥哥？”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 吴悼在迷雾中狂奔。 他的手中牵着绳子的一头，绳子的另一头，是那只在烤肉店楼上撞得头破血流的怪物。 它因为被大部队落下太多，现在正在拔足狂奔。 也是幸好，吴悼这些日子在池藻与江唯一的带领下也开始了健身锻炼，别的没练，每天就是跑步。 所以他现在的跑步速度勉强能跟上，跟不上的时候无非是被那怪物拖行。只要他紧紧抓住绳子，就不会掉队。 这就是吴悼的计划。 跟着这只怪物，就可以找到那一大批怪物们最终的目的地。 幸好，这样的狂奔没有持续多久，他们就跟上了怪物大部队的末尾。 绳子那一头的怪物加入了缓步游行，吴悼也就跟在他身后喘气。 调整好之后，吴悼抬头看去。 一栋熟悉的建筑出现在他眼中。 看来，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呀。 吴悼眼前，不再是一望无际的迷雾。 出现在的他目光之中的，是模糊朦胧的世纪医院的招牌。 果然，不出吴悼所料，这些怪物的目的地就是世纪医院。 吴悼跟着这些怪物进入了医院内部，走的是医院的正门。这回倒是正大光明。 但奇怪的是这次吴悼并没有看到本应该在服务台待命的吴少勤医生，也没有看到那个扫地的院长老头。 怪物们井然有序地取拿服务台上放置好的各种病人手环，接着自动走进一个个病房。 吴悼知道，不能再跟着这些怪物了。 显然，这种类似场景加载的分配已经来到尾声。 如果他真的傻到跟着那些怪物随便走进一个病房，等到无形中布置场景的大手放开控制，那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一定他。 所以吴悼看准机会，在本应由他领取手环的时候，躲到了服务台后。 他藏在服务台与椅子之间的狭小空间，这个地方本应该是用来放脚的，对于吴悼来说有些挤了。 他是队伍的最后一个。 所以，到他领取手环的时候，整个怪物队伍都已经将手环领取完毕、也基本入住完毕了。 就在吴悼思考那些怪物解开控制后会发生什么的时候，一阵响亮的钟声在医院内部回荡。 而这钟声就像是一种信号。 突然，吴悼感觉整个医院内部的氛围变了。 变得更加阴湿，更加黏腻，空气中充满了各种怪物的危险气场。气场相互重叠，让对气氛与情绪感知能力很强的吴悼后背蹿起寒意。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蹲着的姿势差点维持不住。 因为差点摔倒，他轻轻用手扶住了服务台的下沿。 然而，入手粗糙的触感引起了吴悼的注意。 吴悼感觉到了那东西的不同寻常。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几下，发现这东西应该无法刮下来，于是他小心挪动身体，凑上去查看。 入目的是一张泛黄沾血的字条，字条死死贴在服务台的下沿，如果不是用吴悼这种半跪后拼命向上仰头的姿势，是无法看见内容的。 只见字条上写着： “此处是专为目空一切者定制的坟墓。” “生路非匍匐跪拜者不得。” 艰难阅读完毕之后，吴悼终于可以把仰着的头恢复成正常姿势。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脖子，一边思考起字条的内容。 首先，现在的医院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结合现在出现的字条，可以合理推测，刚刚那一场紧急的怪物转移已经导致医院完成了某种异变。 这里成为了一个全新的副本。 而这场异变似乎是为了杀了什么人而产生的…… 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塔中城如此大费周章？ 想必是个十分强大的人或者怪物吧。 吴悼摇了摇头，这不是自己应该思考的。 他现在的使命，就是要先想办法把蒋清寒从医院弄出去。然后再去寻找白石医的下落。 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如何从这些怪物的包围中活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明显的狞笑从远处传来。 吴悼敏锐的神经立刻察觉到这声音的与众不同——她是朝着自己所在的服务台而来的！ 如果她的目的地正是服务台的话，她应该就是这家医院的工作人员。结合现实常识，综合考虑后，最有可能的选项是护士。 如果果然如此，那她必定会绕到服务台后！ 蜷缩在其中的吴悼是绝对会被发现的。 察觉到了可能被大卸八块的结果，吴悼咽了口口水。 要想想办法才行…… 此处是目空一切者的坟墓……目空一切者的坟墓……字面意思的话或许是，不可以无视这里的怪物的意思？ 不，不对……字条的内容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高跟鞋的声音已经近了。 吴悼听到那笑声已经出现在了自己头上。 现在他只有身前的椅子这一唯一阻挡。 服务台周围可以藏身的地方……就在吴悼所在的地方边上是依附于服务台的一个小柜子，应当是用于存放杂物的。柜门大开，但柜门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外，贸然出手关闭可能会引起注意。 快想……快些想…… 就在这时，那笑声停下了。 吴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壮着胆子朝着服务台后看了一眼。 他的猜想是正确的，服务台边的怪物就是一名女护士。 与怪物们大多破烂的衣着不同，她工作服的白净得不正常——此时她正与一名患者遥遥相对。 很好的机会！ 吴悼趁机凑到那小柜子附近，钻了进去。 虽然还没有弄明白第一句的意思，但他大概清楚下一句的意思了。 匍匐跪拜就是躲藏。 如果想活下来，最重要的是要进入这个柜子。 这是生存的前提！ 吴悼一边小心观察周围的动静，一边轻轻地操控着手上的力量，防止这个看起来不是很靠谱的柜门发出声音。 幸好，柜门顺利的关上了…… “噗！” 吴悼蜷缩在柜子里，听到异响的他抬头看去。 一个惊恐的人头在他面前落下。 至于……吴悼为什么能看到柜子外的事物呢？ 原来，这柜子的柜门有一条二十厘米宽的透明材质，正是吴悼的头所在的地方。 他能看到外面……也就是说…… 吴悼略感不妙，他缓慢地、缓慢地抬高了视线。 与一张大大的崩坏笑脸对视。 面对完全神似医院宣传画中描绘的微笑护士，吴悼突然明白了字条的第一句话。 这里是目空一切者的坟墓。 也就是说，只要他的视线一旦离开，就是死路一条。 第256章 意识转移 吴悼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但他克制住了眨眼的冲动。 尽管眼前护士的笑脸一如既往的恐怖，但看着她的那张脸，吴悼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攻击自己。 吴悼明明身处在狭小的柜子里，几乎是待宰的羔羊。 这足以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现在的吴悼和护士都牢牢得被彼此的视线固定住，没有任何可供移动的间隙。 据说不眨眼的世界纪录为两个小时……但吴悼在这方面是个普通人，是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了这么久的。 所以这是无法持续的对峙。 败北的一方有十成把握是吴悼自己。 吴悼感觉眼皮跳动了一下。不过幸好，没有完全关闭。 这种来自身体下意识的反馈吓了他一跳。 这让他想到了另一种解法。 意识转移。 就如同他曾在医院做过的一样。 从分身收回意识是一瞬间的事情，同样，与陈一遥分身的意识转换可以随时进行。 虽然后者存在一些限制。 原本在吴悼决心出发去医院带回蒋清寒的时候，他也曾思考过使用分身。 但当时系统提示他与分身的距离过远，无法进行意识转换。 考虑到除了烤肉店之外，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就算他到达一处与医院距离近的地方也无法保证本体的安全，于是吴悼决定了肉身前往。 与此同时，意识转换具有一个特性。 那就是失去意识的躯壳将变成一具真正的空壳。无论是心跳、呼吸、还是眨眼，都是无法进行的动作。就宛如……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所以当时跟随蒋清寒前往医院时吴悼才会把身体留在陈一遥家的卧室。 闭上眼可以防止意识回归后因无法眨眼造成的双眼刺痛，躺在被窝里则可以对抗心脏停跳造成的失温。 吴悼的眼球转动了一下。 现在吴悼的双眼是在注视着护士的，他的意识则在思考。如此看来，注视这种行为真的只需要“入目”，无论是否意识到自己正在注视，都可以保证不受袭击。 感觉确实可行，吴悼默默在心中下定了交换意识的决心。 说来姐姐的身体是被自己停放在病房里的——现在换过去，他就要面对病房中的其他病人了。 无论是自己的安危还是姐姐分身的安危……都难以保证。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接下来就交给运气了。 祈祷吧，祈祷自己的身体不会被杀掉。不然就只能换陈一遥复制出来的那副盗版身体了。 —— “咕噜……咕噜……！” 有一种被包裹起来的感觉。 吴悼睁开眼睛，却被水压与神秘的液体刺痛，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口鼻正连接着氧气供应——他整个人浸泡在一种黄绿色液体之中。 因为一瞬间的慌乱，吴悼挣扎的动作掀起的水漩在他耳边哗啦作响。 他这好像……是在什么营养仓里？ “砰砰。” 这是敲击玻璃的声音。 吴悼试探着睁开眼睛，他感觉自己有些适应了眼球接触液体的感觉。 玻璃之外的人是吴少勤。 他露出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觉得麻烦的神情。手上还在比划着什么。 吴悼看懂了，这是在问自己想不想出去。 于是他点了点头。 …… “给，擦擦头发吧。” 吴悼接过吴少勤递过来的毛巾，这才发现现在的自己有一头长发。那头发还在滴着水。 吴少勤刚刚清空了营养仓中的液体，把他放了出来。 吴悼擦干净略微有些黏腻的脸，这才看清这里的样子。 这里似乎就是专门存放“人”的地方。 几乎上百的营养仓整齐地排列在这里，有空着的，但更多的是已经装有人的。 “……” 等一下。 为什么那浸泡在营养液里的人看起来这么熟悉？ 吴悼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刚刚进入这具身体，对身高不同于自己的身体并不十分熟悉。 他看清楚了。 眼中清晰浮现营养仓中那人的面容，吴悼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我还以为你死了。” 吴少勤自顾自说道。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吴悼问道。但他的眼睛无法忽视营养液里的人：“为什么？你以为我死了，所以就把我带到这里来……这里难道是太平间？” 吴少勤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 “不是。”最后他说道：“因为这里是我管理的地方。把你带过来，会安全一些。” “……那你认识像我一样泡在这里的其他人吗？”吴悼追问到：“他们为什么会在这？他们都……死了吗？” “有的死了。有的，应该还没有。” 吴少勤只回答了吴悼的后一个问题。 “所以，这里……医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吴悼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打听出更多的信息： “你原本是在大厅的，可现在为什么在这？危险是指什么？” “……现在的医院已经是完全体了。” 吴少勤表现得很友善，虽然表情不是很好，但起码解说得很详细：“或许你并不清楚医院的运行机制。医院是一台严丝合缝的规则机器。医院的规模越大，设施、工作人员等就会越完备。” “而规则是由病人数量决定的。” “比方说，如果一楼的病人到达规定的人数，医院就会生出‘注目护士’进行管理，由医院生成的造物完全隶属于医院，并且每只怪物都有其自身规则。” “一旦违背，就是必杀。” 原来如此。 吴悼明白了。 现在在这间医院，最大的威胁就是医院的管理者们，普通的病人或许也存在一定攻击性，但管理者们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想要活下来，一定要想办法摸清管理者们的规则，在有需要的时候驱狼吞虎。 “现在外面很危险。医院……已经满了。” “那，为什么医院会以这样不正常的速度发育起来？” 吴悼终于问出了最初的疑问。 “……这一切都是为了杀死某个人。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总之，待在这里还算安全，出去很容易被误伤。你就安心在这待下去，清楚了我就送你进营养仓。” “我能在这附近看看吗？” 吴悼目光炯炯地盯着吴少勤，不知道为何，吴少勤被他看得心虚。 “……可以是可以，但你最好别想着离开。我是为了你的安全……” 吴悼得到允许后，点了点头。 他走过一个个营养仓，看清楚每个人的面容。 在这里，有婴儿；有幼儿；有看着只有7、8岁的小孩；也有十三四岁的青少年；十七八岁的青年人。 还有，如同自己一般大的。 每个人都紧闭双目，每个人都蜷缩在营养液中，如同死去了一般无声无息。 每个人——都是他自己。 第257章 缸中金鱼 正好行至某个大概八九岁的吴悼所在的营养仓前，吴悼伸出手，隔着玻璃摸了摸那蜷缩在营养液中沉睡的小孩。 “喂！别乱碰！”吴少勤有些生气：“要是再乱动，我可要把你丢出去了！” “啊……抱歉。保护这里是你的任务吧。” 吴悼伸回手，不再乱动。 “那当然……况且……算了，总之，你不许乱动。” “……这里的所有人其实都是一个人吧？是他的生长周期？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谁弄出来这么多个他的？” “不知道。”吴少勤露出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我是被院长捡回来的。守护这里是我的职责。具体的我不会多问。” “……好。谢谢你把我带过来，还告诉我这么多。” 虽然吴少勤也不知道世纪医院的敌人是谁，但其他信息都是很有用的。 其实吴悼心中也隐隐有过猜想。 能够让哥哥这个塔中城的半个主宰如此如临大敌的，定然不可能是如他一般进入塔中城的普通玩家。 要知道，哥哥在外的身份可是传说中的强者——“金鱼”。 能让白石医如此死心塌地地跟随，甚至组建起一个组织维护他的名誉，哥哥的强大是不言而喻的。 他见识过哥哥的真身，哥哥的根系遍布整个诗情小区，让他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诗情小区之中，哥哥是真正的主宰。 一旦那个对手进入诗情小区，哥哥一定能第一时间与他对上。 然而，哥哥还是选择了指挥所有的怪物倾巢而出，选择让世纪医院正面对敌。 这证明，哥哥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或者说以哥哥的实力是不足以打败那个敌人的。 在整个五区，能够强过哥哥的人，吴悼只能想到一个。 那就是，系统。 …… 他们，是想要弑神吗？ 可如果是这样…… 他们弑神的方式，竟然是利用规则？ 利用神给予他们的权柄？ 依从规则……确实没错。 但如果迷信规则而忽视权利，最终只会招致毁灭。 算了，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既然世纪医院的院长和哥哥已经实操了，就证明这个方案是目前最行之有效的。 也许，事情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呢？ 总之，吴悼很感谢吴少勤。 告知他这些并不是吴少勤的义务，但他还是帮了自己许多。 总感觉很可惜，吴悼自己的身体并不在这里，不然就可以知道吴少勤到底是玩家还是怪物了。 不过，直觉告诉吴悼，这个人肯定是个玩家。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留在这塔中城的。 “……不过有件事你说错了。”吴少勤面对吴悼的感谢，挠了挠脸，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这里不只有那一个人。” “除了他以外，院长也往这个地方放过其他东西。比如那个——你看。” 吴悼顺着吴少勤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在一众装有各种吴悼的营养仓的遮盖下，有一个放置在角落的营养仓中的人影过分高大，那是所有吴悼都没有达到的高度。 吴悼走近，看到了营养仓中的内容物。 是一张陌生，但英俊的脸。这人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应该是长久锻炼下的产物。 看着那张脸，吴悼莫名感觉到些许匪气……或者说军气？ 没有幻视，他也不好说。 吴悼又打量了一会，这次，他注意到了营养仓的本身。 所有营养仓接近地面的部分都有着一个小小的铭牌，装有吴悼的铭牌会写有年龄。 而这里，则是写着一个名字。 祝诀。 —— “……哎呀。” “还真是……壮观。” 世纪医院的院长站在自己的办公室，发出感叹。 如果让曾经来到过这里的蒋清寒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想必他一定也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原本空无一物到显得冷清的院长办公室此时被布置得十分得当。 不仅陈设增加了许多，就连办公室的占地面积也变大了。 其中，最大的变化是在房间正中间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立体棋盘。 这棋盘并不只有一层，而是由许多层堆叠起来。 每层棋盘上都有无数的棋子在缓缓运动着，似是在悠闲地漫步，又似是在警觉地巡视。 牧院长满意地点头称是。 现在他可以凭借这棋盘洞察每一个医院管理者的动向。 他将纵览一切的局势。 这场棋局，他是执子之人，坐拥整个棋盘的棋子，前赴后继。 他的对手手上空无一子。 现在的世纪医院已经布满了规则的罗网。这蛛丝将缠绕他们的对手……那个唯一的对手——站在他的楚河，他的汉界。 但院长知道。 被围剿的那个，一定是他自己。 毕竟……神和蝼蚁可是云泥之别。 从一开始，这就只是一场被精心包装好的“游戏”。 四区的系统是唯一的玩家，也是他们唯一的取悦对象。 给予他谜题，给予他迷宫，给予他规则，给予他可破解的一切。 祈祷他能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袋，祈祷他乐在其中。 他精心地设计谜题，小心地计划，甚至把玩家包裹在内，作为路上的奖品。 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拖延。 等到真正的神降临。 反正失败之后，最终的结果都是不复存在，所以，吴铭和他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豪赌。 他们在赌，他们的神不会放弃他们。 赌吧。 院长笑意加深。 他有底气。 毕竟，缸中还有那么多的金鱼呢。 …… “等下。一楼怎么有个注目护士不动了？” “……啊，是那家伙的弟弟。躯壳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算了，暂时替他保管一下吧。” 无形的规则之力凝结成的大手摆布着棋盘上的一切。 院长办公室的门开了，吴悼的身体飘了进来，坐到了供访客使用的沙发椅上。 “【此处应是屏蔽一切的、不可被人感知之所。】” 规则无声地加护了这里，院长打量了几眼吴悼，笑着替他合上了眼睛。 “长得真像啊。”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突然，院长办公室中央的棋盘光芒大盛。 一枚巨大的国王棋子在医院大门的位置生成，巨大的棋身造成的压迫感几乎将棋盘压垮。 院长的目光凌厉起来。 “来了。” 第258章 注目护士的解法 “吴医生，你还记得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吧？” “……如果你要找他的话，我劝你趁早放弃。” “……为什么？” 吴悼眉头皱起，直觉告诉他，蒋清寒应该是陷入了某种很麻烦的境地。 吴少勤重重吐出一口气，道：“他已经被医院同化了。” “正常来讲，我们都是要被医院同化的。” “你会变成医院里的‘游荡病人’，而我可能会成为一个‘盛怒医生’或者‘敲骨医生’之类的。” “这里可以屏蔽医院的同化信号。顺便一提，由于我们逃避了同化，所以现在的你我在这个规则遍布的地方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 吴悼点点头表示认同：“但是你对医院的规则似乎很熟悉。” “……我仅仅只知道某些怪物的名字和某些基础怪物的解决方法。还是院长在设计规则的闲暇时间里告诉我的。所以，指望我是没用的。” “我明白了。” 吴悼很识趣。无论吴少勤是不是真的对那些怪物不熟悉，既然他这么说了，他就不会再将吴少勤对怪物的理解纳入可行计划里。 所以他转而问道：“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解除医院对他的控制？” “……” “祈祷，然后，等。” 知道自己说得太过笼统，所以吴少勤继续细化道： “你的朋友和你一起住在一楼的病房吧？” “你要祈祷他不会触了那位的霉头，被随意杀掉才行。” “接下来就是等待世纪医院获得胜利。” “届时，那些病人们将会摆脱各自受到的控制，回归原有的位置。” “你的朋友也会恢复正常。” 吴悼不安地摩擦着指腹。 “……那要是，世纪医院没有胜利呢？” “……” 吴少勤露出一个“你还真敢问啊”的表情，有些自暴自弃地笑了笑： “到时候，谁也不必找谁。” “世纪医院、诗情小区、迷雾乃至塔中城……”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地狱中相聚。” ……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或许是吴少勤的说法太过消极，吴悼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夸大，还是确有其事。 过了几十秒，吴悼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忘了问。 于是吴悼开口道：“对了，吴医生，你在医院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见过一个没有右手臂的人？” “……没有右手臂？” 吴少勤虚抓了自己的右手。吴悼被他的动作吸引了，就这么和吴少勤一起，看着他的右手手指在两人面前屈伸。 “……没有。没见过。” 吴少勤说。 “……” 吴悼无语了。 他无法理解吴少勤方才的动作。 既然没有见过，为什么还要在自己面前特意伸右手呢？ 莫非是在炫耀自己有右手吗？ ……刚刚他没看出来，没想到这个吴医生的性格还稍微有点恶劣呀…… 这就是所谓的地狱笑话吗。 “好吧，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在哪？” 这个问题吴少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回答的。于是他说道：“世纪医院的最高层，八楼。” “……” 可是吴悼的本体在一楼。 本来想着换过来就是为了去用现在的分身救本体。 可谁知道，自己竟然被吴少勤搬到顶楼来…… 不行，看来还得接着问。 “……那你知道怎么对付注目护士吗……” “注目护士吗？这个我还是知道的。”吴少勤笑了起来，显然话题到了他熟悉的领域。 “其实很简单的。” 吴少勤边说，边严谨地比划了起来。 “注目护士会与你对视。一旦你移开视线，她就会利用即死能力将你杀死。” “注目护士主要活动在一楼。如果细心寻找，可以在一楼找到这样的规则提示：” “一张写着‘此处是专为目空一切者定制的坟墓。’的纸条。” “目空一切者就是指移开视线的即死性。” “但规则是平等的。” “谁都有可能是那个‘目空一切者’。” “所以……” “所以，只要让注目护士闭上眼睛就可以了？” 吴悼抢答道。 “没错。”吴少勤赞许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吴悼这么说着，脑海中立刻开始推理起可行性。 规则纸条的指示是正确的！进入柜门之后，注目护士想要与他对视就必须位于很近的位置，而且对视之后的护士没有做出任何动作，证明近距离让她合上眼皮是可行的！ 这么说来，他关上柜门的动作完全是画蛇添足！ 此法可解。 吴悼心下点头，立刻打算与分身建立联系，回归到原本的身体里。 但随着几次在心中呼唤毫无用处之后，吴悼心焦起来。 他掏出了问诊簿。 他在心中默念着，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问诊簿上却疯狂刷出文不对题的文字来。 【小金鱼大人！救救！】 【您的话应该有办法抵御四区系统的入侵吧！？您可以做到吧！？】 【五区的系统大人已经被监察队带走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塔中城的两位领导者虽然使用了拖延战术，但我们根本保证不了系统大人能如期回归！】 【现在！您真的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 等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回不去自己的身体呢。 吴悼在心中默默擦汗，他真的只是打开了问诊簿看了几眼。 打败系统的大任怎么就放在他的肩膀上了呢？ …… 正如吴悼之前猜测的那样，问诊簿确实是有人在里面的。 他就说嘛，问诊簿有时候给出的回答会十分贴心，十分人性化。 所以吴悼的怀疑不无道理。 现在，他的怀疑终于被证实了。 小时候他就曾经怀疑院里的自动售货机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扔饮料。 后来发现其实自动售货机其实已经坏了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都是精神病院的李叔叔钻进去工作的。当年吴悼小朋友还因为发现了这件事受到了表彰。 当年的他就已经培养出了鉴定机器后面有没有真人的能力了。 第259章 与问诊簿的对话 第259章 与问诊簿的对话 “别急……慢慢说……” 吴悼避开吴少勤的视线，走到一个比较小的角落。在这里他可以小声与问诊簿交流而不被发现。 他尝试安抚问诊簿背后的那些系统员工，试图让问诊簿恢复……理智。 但显然，这种尝试是徒劳的。 问诊簿还在一刻不停地蹦出语句来。 【小金鱼大人，想必您现在一定觉得很奇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请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就为您解释！】 吴悼：……首先我想知道为什么我回不去自己的身体了。 问诊簿：这个将在最后为您提供可行方案！ 吴悼：……好吧？ 于是，问诊簿所属的一部分系统员工开始了现状的说明。 “您应该知道游戏中所有的基础建筑都是依靠抽取的吧？” “玩家在进入副本之后，会随机地获取开设基础建筑的资格。例如我们五区已经开放了玩家战力排行榜、战斗回放、每日一签、小黑屋还有您所拥有的泉水。” 吴悼挠了挠头。泉水是个什么东西…… “诸如此类的基础建筑达到一定的数量，分区之间就可以开放通道。” “理论上来说，位于后服务器的玩家在自身所在的分区通道开放之后是可以一直前往一号服务器的。” “同时，我们的系统大人也会升级成为更高等级的系统管理者，可以加入由上层组建的系统联盟。” “然而四区的系统……那个‘戏命师’没有完成收集任务，通道没有开启，苏洄大人就进不了级，还被上面要求以各种形式帮助戏命师，辅助他完成任务！” “四区的情况已经很糟了，戏命师还敢把情况搞得更糟：他妄想通过释放毒素的方式杀死大部分玩家，让处于饱和的玩家数量减少，好重新选拔新人进入游戏，以此改变局势！真是个烂摊子！” “没办法，为了升级，苏洄大人甚至答应了戏命师从五区这里挖人的要求。” “可谁知道……他竟然打起了我们五区的主意！” “……他向上面举报苏洄大人私联玩家。这样他就可以接替被解雇的苏洄大人接手五区了！真是冤枉！我说实在话，哪有系统不私联玩家的？如果没有一个在下面帮助系统传达意思的人，怎么才能管理好那么多的人呢？” “明明那个戏命师也在联系玩家啊，他手底下的肖恩就是按照他的意思来五区挖人的。要不然怎么可能昨天晚上刚谈好，第二天肖恩就能立马上门呢？” “可谁知道，上面竟然真的相信他了……不仅把苏洄大人带走调查，竟然还把戏命师派来了这里，用管理塔来作为考察任务！没错！现在戏命师才是塔的管理者！可怜对塔管理办公室的同僚们……听说现在已经出现牺牲者了……” “……不是你等一会。” 吴悼小幅度地指了指自己，又小幅度地指了指问诊簿： “咱们现在这个……不叫私联玩家吗？” 虽然但是，这个戏命师好像也没举报错。 苏洄不仅安排了问诊簿这样的随身系统跟在自己身边，还通过系统与自己对话过，甚至曾经在副本中现身与自己对话过。 私联的次数多到令人发指。 还是变着花样联的。 “啊……” 问诊簿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离谱，宕机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一行字重新冒出来： “您放心。您的事情被陈先生遮掩得非常完美。” “妹说就是没有。” ……问诊簿你打错字了。 吴悼刚想追问，他所说的这个陈先生是不是自己心中想的那个人，问诊簿就立刻将上面的两行字迹清空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仔细想想……陪伴着自己一直长大成人，可以采集自己每个时间段基因样本的人，也只能是他了。 这么看来，九岁那年陈律师出现在医院帮助自己也并非偶然。 因为这里也有九岁以前的样本。 吴悼从来没有想到，这个顺手而为的游戏会与自己有如此紧密的联系。紧密到，连童年的“救命恩人”都开始变质。 明明一开始，他只是想领几个免费鸡蛋。 “那现在，这个‘戏命师’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 问诊簿诚实地给出了答案。 “他现在进入了游戏。据对塔办公室的同事偷偷报信，原因是在塔里看见了玩家。他想要消灭这些违规进塔的玩家。” “往生会一直以来都是苏洄先生为小金鱼大人您预留的产业。有苏洄大人帮衬，玩家进塔已经是传统了……玩家理论上不允许进塔……但是，这也不是什么硬性规定。” “所以，我们一致认为” “戏命师只是想玩弄苏洄大人的心血而已。” “……塔的两位管理者都很聪明。他们为戏命师设计了游戏。据我们的线报，戏命师已经津津有味地乐在其中了……” “但，我们这些系统职员清楚。苏洄大人一时半会是绝对回不来的！” “拜托了小金鱼大人，如果是您的话……可以救救我们吗？” “……” 吴悼轻轻揉了揉眉心。 “问诊簿，你是一直跟着我到现在的。” “或许这一路上有很多人对我有误会，误以为我是什么强大的人。” “但你是知道的。” “我除去我美丽的精神状态以外。哪有什么实力可言呢？” 问诊簿沉默良久。 末了，刷出一段话： “金鱼的强大之处，从来不在力量。” “……” 这下轮到吴悼沉默了。 接着，他问道： “有什么解开蒋清寒控制的方法吗？” “没有。院长只是这里表面上的控制者。实际上，他可以动用的规则之力很少。” “世纪医院的强大之处就在于此。规则不是依附在某个个体上，而是来自于系统。” “这种依附于系统的强制之力，就是现在的管理者戏命师都无法违抗。除非医院的人数减少。” “但只要有戏命师在，院长是不会同意撤军的。” “……白石医在哪里？” “……抱歉，小金鱼大人。我们在塔中城并没有搜索到个体名为白石医的个体。” “或许他已经……” “……” 吴悼沉默了。 白石医还是倒在了茫茫雾气之中了。 明明他距离见到自己的偶像，他的哥哥金鱼只差一步之遥。 “……所以。如果我想要救出蒋清寒，只能让戏命师消失了，是吗？” 此时，某个隐藏起来黑色小屋中，问诊簿背后的工作人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于是，就连问诊簿的回复都变得无比雀跃。 “是的！” 第260章 布局开始 “请问您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吗？” 问诊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这个……一会儿再说。” 吴悼有点心虚。 他刚刚只是根据问诊簿所说的话推理出一个结论而已……看来，他们是又误会自己了。 “那，你们知道我身边这些我的来历吗？” “……哦。这个其实是机密……” 问诊簿显得有些犹豫。 它接着问：“对您打败戏命师有帮助吗？” 吴悼点了点头，瞎编道：“帮助很大。” “……那好吧！” “这些身体其实都是根据您某段时间内的基因克隆出的结果。每个都是利用了系统的机制催化了成长，并且在成长过程中由系统播放您截至基因提取时间之前遇到的所有经历，从而养成的。” “所以……您说的没错。” “这里的每一个您，都是您自己。” 吴悼突然想到一句话。 如果一只动物，看起来像一只鸭子，走路像一只鸭子，叫起来像一只鸭子，那么它就是一只鸭子。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放着？” “因为……” “因为……苏洄大人不满意。” “苏洄大人觉得，他们都……完全不像。” “不是，也无法成为……真正的金鱼大人。” “……” 吴悼好像知道苏洄打的什么主意了。 吴悼是吴讳的克隆体。 所以他希望通过克隆吴悼来复活吴讳？ 不像？ 他和爸爸活在不同的时候。经历不同，养成出的性格自然是不同的。 不像，是应该的。 “那，爸爸在他心里是什么样的？” 吴悼喃喃道。 “……这……这个……” 问诊簿打出一大片省略号，它背后的工作人员们似乎在冥思苦想。 “好像没听苏洄大人说过。” 最后，它只能给出这样一个结论。 “好吧。”吴悼叹了口气：“这里是顶楼，按正常游戏的设计逻辑来说，应该是个最终决战的地方吧……真不敢想象让戏命师看到这些会发生什么……” “这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如果戏命师找到了这里，苏洄大人的计划就会被发现。”问诊簿道：“院长正是知道这一点，才选择了利用这一点。他不仅暗示戏命师会在游戏最后给予他五区系统真正的秘密，还在逼迫着可能知道得知这个消息的苏洄尽快赶回来保全这里……牧原，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但是……牧原他再怎么可怕，也是还是世纪医院的管理者，他是隶属于苏洄大人的，这里多少拥有一定的强制规则之力作为保障……” “所有的小金鱼都无法离开塔中城。所以如果戏命师想带他们去作证是行不通的。金鱼会被规则束缚在塔中城之内，不会离开。这是系统的强制规则，就连戏命师也无法改变。” 吴悼点点头。 “……问诊簿，你们就真的打不过这个四区的系统吗？”吴悼想最后挣扎一下：“我哥哥应该是有实力的。而且照你说的，就连系统也无法改变世纪医院的某些既有布置，我们就不能用那些规则之力来杀死他？” “不可能的。” 问诊簿直接给出了答案。 “虽然，戏命师是以玩家身份进入的游戏……他确实有死亡的可能，但那只是他用来增加游戏乐趣的做法而已。” “他是一个同时拥有开发者身份的玩家，只要他想，可以随时打开控制台，让游戏中的一切以他想要的方式运行。” “玩家、npc……统统在他的控制之下。前者是依靠系统给予的能力才拥有强大力量——这些他随时可以作出限制。” 吴悼想到了自己被禁掉的枪械。 所以，那是戏命师的手笔？ “后者更是不必多言。只要他想，一个念头就可以抹消任何敢于挑战他的npc。” “我们系统员工大部分由npc组成。就像您知道的那样，系统生成副本的时候会收取死去的灵魂。苏洄先生会挑选一些成色好的为他运行系统。偶尔也有进入塔中城的玩家或者npc由于良好的素质被苏洄先生看中，带回来收编。” “比如，某个玩家就曾经在给塔中城的童童讲鬼故事的时候被收编，成为副本策划师。” “……所以，现在无论是塔中城还是我们系统办公室……根本没有能攻击戏命师的反抗力量。” “拥有能力玩家的与失去能力的玩家之间可是云泥之别。或许玩家们能尚存有些许反抗之力，但这样的玩家在戏命师眼中就像挣扎的虫子一样可笑。他们只能成为戏命师完成谜题之后的奖励——给他带来虐杀人类的快感；而不是作为可以被我们团结的反抗力量。” “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所有人都在赌，实力的差距让我们不得不赌。” “……好吧。我知道了。” “所以……所以……？” 问诊簿听到吴悼有些平静的语气，激动万分。 吴悼不得已说道：“确实……有点想法。但能不能实行还不一定。” “问诊簿，你可以帮我联系到一个人吗？” “报告小金鱼大人，我们只能帮您联系到塔中城的两位管理者。如果您有需要，可以先联系他们，再通过联系他们来尝试能否联系到其他人。” “小金鱼大人，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世纪医院的院长隐藏了自己的所在房间！现在我们联系不到他了！而且根据系统的记录，发现您的身体正是被他带走了！这或许就是您无法回归自己的身体的原因！” “……我到哪里可以找到我的身体？”。 “因为戏命师不清楚院长办公室的位置，牧原没有挪动自己办公室的必要！所以我们推测……” “他应该还在一楼！” “……您，您要现在过去吗？” “如果这是唯一联系到他的方法的话……” 问诊簿有些急了：“有遇到戏命师的可能！” “只能这样了。我必须要去找我的身体。” “好的。您这样做一定有您的道理。问诊簿办公室全员会配合全力配合您的行动！” 吴悼满意的笑了笑，然后，他瞥了一眼在某个角落闭目养神的吴少勤。 “对了，你们问诊簿既然也是系统的一部分……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联系到对塔管理系统？或者说，你们自己就可以发系统提示？” “您想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们，把吴少勤支出去。” 第261章 献祭与仪式 第261章 献祭与仪式 “哈哈哈哈……” 万学林一手掐着吴悼的脖子，另一只手搭在了万小卉的肩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 “往生会的——会长大人。原来这个小兄弟是和‘你’的相合率百分之一百啊。” “我本来只是想让小卉偷个你的东西过来……” “……这下，想不契约成功都不行了啊。” 吴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看到那个一直低眉顺眼的，默默在自己面前扮演成老好人的家伙变成现在这副嘴脸。 真是让人恶心至极。 “他是你的儿子？还是弟弟？你们到底长得像不像啊？总不可能是恋人吧。”万学林还在挑衅，发泄自己多年以来屈居人下的痛苦：“你从来没在我的面前使用过真面目。所以，他到底是不是你的血亲？你们到底长得像不像？” “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 万学林歪了歪头。 “收回属于我的往生会。算目的吗？” “好啦，怪物。” “知道我为什么有胆子找你翻脸吗？” “那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契约的本质了！” 万学林的眉宇间是满满的兴奋，他的语气无限骄傲。 “只要杀了他作为媒介……无论是谁，你都得乖乖叫主人。” “你马上就是我的了。” 万学林贪婪地审视着满脸克制中带着愤怒的吴铭，掏出了一把匕首。 他用力用匕首划破掌心，血顺着下垂的手掌滑落。 滴在地上，竟然荡起一圈涟漪。 那是一圈法阵的涟漪。 “小卉，杀了他。” “你不许动他！” 然而，太晚了。 人的生命太过脆弱了。仅仅只是狠狠扭动一下脖子，就足以将人置于死地。 吴悼像一只被扯碎的破布娃娃，被万小卉扔进法阵中央，胡乱倒在地上。 鲜血肆意流淌在地面上，法阵浸透了血液。 “契约开始！” 鲜血被疯狂吮吸，地面的法阵仿佛在汲取血液中蕴含的生命力。接着，几道鲜血凝成的丝线从法阵中钻出，攀附上吴铭的身体。 吴铭开始挣扎。 “缠吧，缠吧！相合率百分之一百！这可是连我都没见过的场面！定会缠得你窒息！这是你无法逃离的宿命！” “嘭！” 在万学林张大嘴巴呐喊的时候，血色的丝线就这么被吴铭轻轻一扯，断了。 “……” 法阵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无法奈何吴铭，竟然顺势逆流起来。 法阵之中，只有两个人。吴铭惹不起，那就只好纠缠另一个可以付出代价的万学林了…… 疯狂的反噬袭来。 万学林的身体被丝线极速攀上，不容反抗。万学林显然慌了，他抵命后倒，想撤出法阵。 但显然，丝线不会给他机会的。 腿已经被密密麻麻地缚上，红绳缠绕，拖拽他的双腿。 求生无门。 万学林哀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断被丝线贯穿出一个个血洞，生命力不断消失。 万小卉尖叫凄厉。法阵将她这种不净之物排斥在外。她只能疯狂捶打法阵所发出的屏蔽红光——她无法干扰法阵中发生的任何事。 强大的反噬力量让万学林奄奄一息。 终于，法阵失去了亮光。 吴铭轻巧地向后跳出法阵，冷眼旁观万小卉扑上去试图捂住万学林身上的血洞，却怎么也捂不过来的样子。 法阵中心，那具尸体也动了。 “……嘶，疼死我了。哥啊，你光顾着自己跑，怎么不说扶我一把……” “你自己出来就好了。” 尸体直立起来，双手把住自己的脖子，随着咯吱一声脆响，头颅恢复成正常形状。尸体的形态也从吴悼的样子变化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一命耗尽，陈一遥也化为初始形态。 被抓住的吴悼，正是陈一遥的分身形态。 其实陈一遥也没想这样亲自顶上的。但现在的吴悼是使用分身的状态，同一时间不可以有两具被使用的分身，所以陈一遥只能用身体变化这一方式变成吴悼了。 结局就是，亲自遭受这死去一次的痛苦。 但据吴铭所说，这确实是最保险的方式了。 吴铭谨慎地用鞋子擦开法阵的边沿，走上前去，蹲下，直视看着马上就要失去气息的万学林的眼睛。 他嘴角弯了弯，表情却好似惋惜： “需要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万学林现在是一副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根本说不出话。没有万学林的命令，万小卉并不会主动攻击，所以吴铭并不担心。 “因为，你丧心病狂地收取了几乎所有往生会成员的信物，同时把这些已经失去塔中城约束的怪物的力量放在同一只怪物身上，我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我从始至终没有和你正面对抗的打算。” “于是，选择了更保险的方法。” “我只能说，你的方法不错。你确实读懂了主人留给我的法阵，邪恶的改良也很成功。” “但你使用的尸体只是一具分身。虽然样子是吴悼，但实际上是系统造物。” “契约我……不太行。或许你可以试试契约苏洄？哈哈。我开玩笑的。” “当然，我设想过这样做可能的风险。万一，这种系统造物也和我有相合度怎么办？所以上了另一重保险。” 吴铭缓慢从现在的样子变回他所拟态的吴讳的样子。 “你叫我怪物，但不知道我是什么，有意思。” “你说的测出来相合率百分之一百，可能是因为我长期使用这副模样的原因。” “但更大的可能……和吴悼相合率百分之一百的，是世纪医院中的金鱼缸。” “我是拟态怪，会完美复刻模仿对象的一切。包括基因、以及这个人本该与其他人的相合率。” “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我，是不会和吴悼有任何相合率的。” “所以，无论你怎么算计……” “只要我不想。我与任何人的相合率都可以是零。” “好了。最后的时间了。好好和女儿待在一起吧。” “我会让你们在地狱里团聚的。” 吴铭说得轻巧。 其实是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里面的。 出于谨慎，吴铭每次会见万学林的时候用的大多都是某个普通玩家的样子。 这次，吴铭还是那个一贯使用的样子。 这才规避了万学林的算计，也没能让他生疑。 万学林的眼中，是化不开的不甘。 在这种不甘的驱使下，他伸出手。 或许血缘之间真的存在奇迹。看着这样的爸爸，万小卉这只明明没有任何神志的丧尸竟然人性化地、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情况下，抓住了这只手。 于是，这只本打算捏碎胜者喉咙的手，握上了他年幼的女儿。 万学林感觉到了那手冰冷的温度。 和鲜血不同的，带着温度的液体从眼眶滑下。 妈的，野种。 老子这辈子都没想到，会握着你的手死。 —— 万学林断气了。 吴铭一直盯着。在万学林断气的那一瞬间，一只触手急速掠过，快准狠地将万小卉的头切落，掉在地上。 陈一遥看着这一切，意义不明地感叹一声。 吴铭招了招手，示意陈一遥跟上。 “陈一遥。你竟然真的愿意把分身就这么用掉。”吴铭笑着看向陈一遥。 陈一遥是吴悼的朋友，在吴铭眼里，也是个像吴悼一样的小孩子。 “哈。怎么说呢……那个分身，就像是我的黑历史吧。”陈一遥耸耸肩：“况且，我现在有真的吴悼了，要那个分身也没用。” “哦？”吴铭笑意加深：“可是你是吴悼的道具，就这么把分身用了，吴悼不会生气吗？” “……啊？”陈一遥显然忘了自己是个道具这茬了。 突然，走在前面的吴铭站住了。 陈一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吴铭阅读着眼前的文字，还不忘贴心地告诉陈一遥是什么情况。 他说：“吴悼联系我了。” “联系？怎么联系你？” “用的系统。” “……啊这。” “我告诉他你把分身给用了。”吴铭幸灾乐祸地笑了。 “啊？哥……你，你怎么告状啊……”陈一遥急了。 “哦，他回我了。” “……他说什么？” “他说……没关系。” “他刚刚，找了个一模一样的……？” —— 世纪医院，六层。 金鱼缸。 “哗啦……” 吴悼从营养仓的一地碎片中醒来。 身上的衣服是他常穿的白色t恤和工装裤，但此时都因为浸泡过液体，不仅黏糊糊皱巴巴，还贴在身上不下来。 怪难受的。 那就出去找身干净衣服吧。 顺便，去一楼。 吴悼打开门，他本来已经准备好迎接吴少勤的质问了。 但是很奇怪，门外并没有吴少勤的身影。 “就这样吧……我去一楼。” 吴悼嘟囔了一句，就这么离开了。 第262章 逃笼野兽 吴少勤双眼微阖，边轻微地留意周围的动静，边假寐休息。 他不敢太过放松。 这不是因为有那个女人在这里的缘故。那个女人身上莫名散发着一种让他信任的气场。这一点就连吴少勤都觉得奇怪。 他在担心即将到来的敌人。 那是毫无疑问的强敌。他现在还能想起院长在设计怪物的兴奋之余，偶尔流露出的绝望神情和一声声苦笑。 他记得他问院长，我们会活下来吗？ 院长没有像以往一样，用一副长辈的姿态安慰他。 他只是说：“如果运气好的话。” 那是他第一次在信奉弱肉强食的院长口中听到这种丧气话。 右手的微麻感传了过来。 这让吴少勤睁开了眼睛，再次看向自己的右手。 之前一直都没问题的。现在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了啊…… 吴少勤看向了那个女人的方向。 他能隐约听到那女人在角落里缩着，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都怪她提起什么没有右手之类的话。 他是被院长捡回来的，在他醒来之后，就看到了院长有些惋惜的表情。 之前的记忆则是完全不见了。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右手在此之前受过怎样的创伤。他的右手看上去完好无损，只是一旦需要用右手做什么事情，就会控制不住地隐隐作痛。 于是，院长为他加护了规则，命令他不许使用右手做任何事。有了规则的束缚，他总算是摆脱了、也逐渐忘却了这种痛苦。 可现在，好不容易忘记的痛苦被再次提起了…… 算了。 反正，他很可能，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 吴少勤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周围。 他被相同的人包裹着。 在吴少勤被院长任命保护这里的时候，吴少勤是开心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那个瞬间他突然觉得，和这些人一起死去是他的宿命。 他看向营养液中的人，那些死寂的人似乎不会变得鲜活了。 【吴少勤，是我。】 吴少勤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文字吓得颤抖了一下。 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营养仓中的人在与他对话。 反复告诫自己不可能有这样的事，他继续读了下去。 【你应该去外面守卫，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进入这里。】 【去吧。】 文字只在他面前亮了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吴少勤就这么呆愣愣地注视着他视线中本该存在的东西。 缸中金鱼。 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不……不可能吧…… 但这种诡异的现象又该如何解释呢？ …… 无论是否是这样…… 只要您发话，我就会照办。 金鱼大人。 —— “就这样吧……我去一楼。” 在金鱼大人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吴少勤的眼睛因惊讶而睁大。 吴少勤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许久没有缓过神来，他甚至忘记了因刚才的玻璃破碎声而引起的慌乱。 他无法忽视自己的职责。 但凡是金鱼出现在院长的技能生效范围，都会被院长施加一次规则。 无论跑到哪儿去，他们都是无法离开塔中城的。 而只要还留在塔中城内的人，就无不时刻处于楼长与院长的管辖之下。 守护这里是他的职责，他不可能去追那只意外逃走的金鱼。 所以，当务之急是查看发生在房间内的混乱。 于是，吴少勤急匆匆地走进屋子。 可当他进入屋子，面前却出现了他未曾想象过的画面。 他看见了倒在地上昏睡的少女、满地玻璃碎片、还有…… 玻璃碎片中，一具已经被割喉的金鱼尸体。 刚才他看到的人难道是幻觉吗？这里明明没有少任何一条金鱼。 现在是特殊时期，也不能和院长报告…… 【去吧】 “嘶……” 方才看到的奇怪的文字提示仿佛在他眼前再次浮现。吴少勤感觉大脑中被封印了的什么开始松动，传出不亚于右手的阵痛。 院长的加护在脑海中再次回荡： 你应是【无牵无挂，忠守职责】的【鱼缸看守人】。 “我是……我是……” “我到底……是谁？” —— 时间回到吴悼开始行动之前。 问诊簿几秒钟之后就给了吴悼回复，告诉他已经联系上了对塔办公室的系统职员。 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只能发送一条系统通知给吴少勤，希望吴悼能好好编辑好内容。 而且问诊簿告诉吴悼，如果这次不能成功杀掉戏命师的话，对塔管理办公室肯定会被追责。有一名他们的同僚已经决定好为所有人顶罪，如果事情败露，他会死。 所以，问诊簿祈求吴悼，希望他一定成功。 吴悼显然不能对此做出保证。 但他可以想办法在戏命师杀死这名职员之前为他拉一个替罪羊稍微遮掩一下。 这点事情他还是做得到的。 于是，吴悼询问了系统院长会在制定规则的时候使用怎样的规则语言，并打算用这种说话方式来让吴少勤乃至戏命师认为，这条系统通知是院长不知如何动用了系统权限发出的。 果然，吴悼立刻看到角落里的吴少勤干净利落地离开了房间。 “难道我写的就这么符合院长的说话语气吗？没想到我还有这种天赋啊……”吴悼这么想着，站了起来。 “问诊簿，距离我现在年龄最相近的，还活着的克隆体在哪？” “共有十个。距离您最近的在大门正对处。” “好，知道了。” 吴悼随意在房间中搜寻了起来，他正好找到了一截形状不规则的铁棍。 “嘭！” 营养仓被干净利落地打碎，缸中的金鱼像羊水中的胎儿，随着营养液的倾泻摔到地上。 铁棒因吴悼卸下了抓取的力气而自然滑落在地。 他俯身，捡起了一块大小合适，且正好锋利的玻璃碎片。 余光看见问诊簿焦急地刷出一行文字： “请问您是想做什么？？？” “……杀人。” 说着，吴悼干脆利落地抹了金鱼的脖子。 他嘴上解释不停：“陈一遥杀掉的人会以陈一遥理解的方式归来。” “我即是陈一遥。” 问诊簿显然因为面前画面的冲击性而变得语无伦次：“您……您为什么……” “为什么？” “院长爷爷说过，如果有一天我的生命受到威胁，可以遇见大熊猫吃大熊猫，遇金丝猴吃金丝猴。” “他教过我的，他说这个叫做紧急避险。到了这个时候，我可以暂时抛开道德观念吧？” “所以，我可以，杀掉这些像是死了一样的人吧？” 看着吴悼轻轻抹掉脸上迸溅上的血液，露出似是问询着它的礼貌微笑，问诊簿一言不发。 因为，所有系统成员都因眼前的一幕而毛骨悚然。 他是个没有道德观念，无法与他人共情的精神病人。 除去了谢青山院长在他身上附加的最后的道德枷锁……这只逃笼的野兽啊…… 他当然可以毫无犹豫地杀掉任何“自己”。 他们怎么会忘记这一点呢。 第263章 围攻 分身的生成成功了，吴悼的意识转换也很成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问诊簿沉浸在对方才吴悼所作所为的震惊之中，甚至忘记深究吴悼与吴少勤相遇时出现的异样。 他们在隐秘的小黑屋里，窃窃私语。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苏洄大人如果回来，真的不会生气吗？”“苏洄大人为什么会生气？”“他的金鱼可是死掉了一条啊……”“但那是真正的小金鱼大人杀掉的啊！”“如果能救下所有人，死一条金鱼应该……”“小金鱼大人说得没有错，他们在鱼缸中的状态，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吴悼轻轻扯开胸口处黏腻的衣服，防止它们以一种不舒服的方式粘在皮肤上。 问诊簿背后的工作人员透过系统为他们配置的狭小屏幕看到吴悼露出的白净皮肤，纷纷噤声。 “问诊簿，我想要一件医生的衣服。最近可以使用的医生衣服和能洗澡的地方在哪？” “……正在为您标注！” “谢谢。” 屏幕之中，吴悼朝他们微笑致意。无数的智慧与算计像光栅一样从他的眸子中掠过，这一切都让工作人员们无比心惊。 虽然他们并没有见过金鱼。 也从未听苏洄大人真的描述过金鱼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 他们突然觉得…… 金鱼，应该就是像这个样子吧？ —— “问诊簿，我哥哥怎么说？” “管理者吴铭说，这个计划可行！东西他一会儿会派人送过来的！” 吴悼已经穿好了里面的衬衫，此时正在套最后的白大褂。问诊簿变换形状，成为吴悼胸前口袋上夹好的名片。 这一层的更衣室内有一个洗手池，还有许多大小不同的医生制服，吴悼就是在这里完成了换装。 更衣室里其实存在一只医生形态的怪物。据问诊簿的讲解，黎院长提交的报告里称这种怪物为“蜕皮者”，所在楼层很高，是一种比较高级的怪物。 蜕皮者的规则是，它不会攻击没有皮肤的人。正常的通关技巧是利用某屋子里的硫酸将自己的皮肤全部烧伤，这样就可以被蜕皮者无视。 但这种方法很容易吸引这一层的另一个怪物“吞肉者”的注意。吞肉者平常伪装成普通医生，玩家碰到他们时候也经常不会触发即死或者攻击。 因为他们喜欢看起来更像食物的人。 吴悼此时能安全地在更衣室内洗澡换衣，是因为问诊簿指引吴悼推出了一个病人作为牺牲品。 蜕皮者正处在消化过程。这一过程会持续半个小时左右。对吴悼来说足够了。 告别了那双盯着自己漂亮完整皮肤吞咽口水的血色眸子，吴悼离开了更衣室。 现在起，他就是一位吴医生了。 —— “哈哈！两个玩家！你们就是我的通关奖励？” 一身小丑装束的人夸张地拍了拍手，看着像是一位友善的，专注滑稽表演的专业演员。 如果忽视掉他完美的装扮被鲜血浸染这件事的话。 看到这一幕的蒋清寒面色苍白。 蒋清寒本来没想着要使用自己的丧尸。那是他花大价钱买来的，而且几乎是他身边唯一的战力。 潜意识里有一种执念，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轻率地下令，让这只丧尸折损在这里。 如果这么做了，他可能有种会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的感觉。 可是……这是什么人？ 他从这个人的身上感觉到了无与伦比、不可违抗的强大！ “达特……快……！”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让蒋清寒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达特？”小丑——即是四区系统戏命师听到这个名字，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是个四区的名字，哈哈。” 沙墨的身体在蒋清寒的命令下控制不住地动起来，直直朝着戏命师冲去。 与戏命师随手扔出的一具怪物尸体相撞在一起。 “好了，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们这些玩家过家家了！”戏命师显得很兴奋。他的这些话甚至不是对着面前的两位玩家而说的。 “这个地方真有意思啊！竟然让我想起了当玩家时候的日子！不错！” “我等不及要看看下一层有什么鬼东西了！” “引的这些怪，就送给你们玩啦！” 戏命师转身。 小小的病房里，进入了无数奇形怪状的“人类”。 他们鱼贯而入，对着角落里的两人虎视眈眈。 …… 蒋清寒浑浊的眸子看着眼前的一切。 被自己施加了增益的沙墨体力逐渐不支。 蒋清寒看着沙墨的手腕被撕扯，折断。 他的心中莫名地动容。 但在这之前，他知道，沙墨马上就要倒下了。 下一个被撕碎的，就是自己。 该庆幸这些怪物没有什么智能吗？幸好他们只知道去围攻挡在前面战斗的人。否则只要有一只怪物绕后将自己解决，他们绝对活不过一息。 蒋清寒已经习惯了耳边出现的那种属于怪物的嘶吼。他看着沙墨在怪物群中奋力挣扎的样子，苦笑了一下，感叹自己死前一刻也无法得到安宁。 可以肯定的是，事情发展至今已经完全超出了蒋清寒的预知，更超出了临界公会的想象。 他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个地方的来着…… “问诊簿，这是怎么回事？义诊现场吗？” 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蒋清寒眸子一缩，恢复了些许清明。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听到了沙墨痛苦的喘息声。 奇怪。丧尸这种东西……是有呼吸的吗？ 而且，他刚刚好像听到小鱼先生的声音…… 是错觉吗…… “确实是踹这里吧？它会立刻停止动作？” “嘭！” 一只巨大的怪物被巨大的冲击力踹入了病房内，这冲散了扑在沙墨身上啃咬的怪物们，也让这些成群的怪物们皆是一怔。 吴悼身穿一身医生的装束，扫视病房内。 他看到了满脸惊讶的蒋清寒，但随即，也发现了满身伤痕的沙墨，以及，病人们在围攻着他们这个事实。 “问诊簿。” 吴悼的脸冷若冰霜。 “院长办公室在哪？” “我需要他给我一个解释。” 第264章 治疗 黎院长心中捏了一把汗。 戏命师已经离开了第一层，他的位置并没有暴露。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看着出现在棋盘投影中如虫子般蠕动的怪物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黎院长不慌不忙的让它们回归各自的岗位。 至于那两个玩家？ 他们本来就是他送给戏命师的礼物。也是他的诚意。 黎院长费尽心思在蒋清寒的身上构建规则，就是为了让他暂时获得统领玩家的能力，成为另一个吴铭。 这样，黎院长就可以通过控制蒋清寒，达到控制玩家的目的。 至于蒋清寒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什么误解，都对黎院长有利。他没有澄清的必要。 在玩家们作为通关奖励，各就各位之后，蒋清寒的存在意义也结束了。 黎院长继续调动着怪物们，这时候，警报响起了。 有人靠近了他所在的房间。 黎院长布下的规则只能起到隐藏存在感的作用，有人靠近这里，就意味着规则对于这个人而言已经失效了。 能克制规则的永远是洞悉。只要清楚事物的规律以及制定规则的原因，就可以把规则玩弄于股掌之中。 黎院长心中同样是警铃大作，但看到门外的人有着小金鱼的外表，他的防备降低了许多。 这个时间可以在外活动的金鱼，只可能是吴悼或者吴铭。 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吴铭是不会离开根系的所在地的。 “看起来，小金鱼大人似乎有些焦急啊……是因为我拿走了他的身体吧。” 黎院长笑了笑，在他看来，这只还未成长完全的小金鱼甚至还比不上他设计的第一层里最普通的怪物。简直就是尚处在襁褓里的婴儿。 特殊的，只有他的身份而已。 为了防止吴悼着急之下打破他的规则壁障，黎院长立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的笑容很快凝固了。 吴悼站在他面前，他明明没有任何“力量”。 但那脸上的冰冷却让他切实感觉到了“恐惧”，愤怒仿佛要化成实质。 在吴悼背后，是眼眸通红，愤恨与后怕的眼泪挂在脸上的蒋清寒。他背上还背着只吊着一口气的沙墨。 就在黎院长发呆之时，吴悼将他推进屋内。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 “放松。” 吴悼冷静地将镇定剂的针剂推进蒋清寒的手臂。 蒋清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随着针剂的推入，显得冷静了一些。 蒋清寒抓住了吴悼的胳膊：“他会不会死？小鱼先生……我害死他了……我害死他了，对不对？” 黎院长为难地看着蒋清寒：“小金鱼大人。他因为强烈情绪挣脱了规则的束缚，这样继续下去，他的精神会出问题的。我可以现在的加固规则，但他暂时会变成失去意识的人偶……可以吗？” 吴悼轻轻扶了扶蒋清寒的背，料想黎院长应该不敢在这种小事上欺骗他，于是点了点头。 冲一旁的黎院长道：“还有另外一个，一并救了。” 黎院长为难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小金鱼竟然把本该死去的玩家带过来了…… 戏命师是不可控的，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折返？ 如果他发现，本该死去的玩家此时却消失不见，会不会掀翻他处心积虑设计好的棋盘？ “你在等什么？” 黎院长的瞳孔抽动着。他看向吴悼，又看了眼躺在角落里的他带回来的吴悼真身。 如果…… 如果，他在这里杀了这个，再把那具身体拿去送给吴铭的话…… “咚咚咚……” 黎院长吓了一跳。 他看向棋盘，发现门外的竟然是一只怪物。 这只怪物并非隶属于医院。或许是吴铭为了以防万一在自己身边留用的。 知道吴铭这么快就找上了门，黎院长压下了那点不轨的心思。 黎院长没看清吴悼和那个怪物到底干了什么，只是看到那怪物匆匆递给吴悼了一个什么东西，就离开了。 吴悼回过头，他看到了黎院长脸上的窘迫。立刻敲打道： “我哥哥告诉我，你有保住那个重伤者命的办法。” 黎院长闻言，只好认命似的点点头。 “我曾救过一个断掉一整个手臂的家伙……正常来说，他应该死于失血过多。” “但我能做的只是在整个世纪医院的范围内给他提供一种幻觉。让他的精神、乃至他的身体都误以为自己其实是完整的。只要这样，才能暂时保住他的命。” “断掉整个手臂……？那个人他断掉的是……”就在吴悼想要追问的时候，沙墨痛苦的哼唧打断了他。 黎院长显然不准备管沙墨的死活：“不知道您听没听懂。但我可不能轻易下手啊！除非……除非世界上有肢体再生的奇迹。可是玩家本身携带的技能都会被塔中城屏蔽……附带可再生肢体技能的道具又有多少可能被玩家得到？我的意思是，一旦他接受我的治疗，他很可能就没办法走出世纪医院了……” “去治。” 吴悼确实有让肢体再生的技能。在理性状况下，其实不必求助于黎院长的。 然而，沙墨残破的身体太多了。即使将他现在浑身上下所有的鸡蛋都加起来也不够修复。 而且，他也是有私心的。 他得留着那些鸡蛋救白石医。 黎院长这下没法争辩了。说实话，吴悼的命令他要是没有什么非拒绝不可的理由，还真得听他的。 黎院长和吴铭在这塔中城里分庭抗礼，作为新生的势力主人，他虽然拥有比吴铭强大的力量，也注定拥有比吴铭更强大的势力。 但现在的他还在成长中。 比起自己这个新生成的系统造物，来历不明的吴铭更得苏洄的信任。要是吴铭铁了心要和自己撕破脸，自己显然会是更先被舍弃的那个。 “好。接下来请不要打扰我。您和这位玩家去沙发那里坐一下吧。” “那个被你治疗的，失去手臂的人，还活着吗？”吴悼连忙问道。 “啊……嗯。”黎院长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吴悼得到了这个答案，放心了一些。 既然他已经想到了对策，显然是要先解决眼前更大的危机，接下来的一步才能是与白石医汇合。 只要知道白石医现在还安全就可以了。 听问诊簿的分析，这个叫做戏命师的四区系统最擅长引动人的情绪。还不知道他是否有其他能力，比如可以察觉到他对人的态度不同之类的，所以不知道白石医在哪里可能反而有利于行动。 第265章 面对命运 第265章 面对命运 吴悼的耳边不断传来来自牧院长处的规则构建声。 “【你的右耳是完好无缺的。你不应追求用右耳听见。当声音传来，你应求助你的左耳、你的眼。】” “【你的手指是完美无缺的。你不应进行细碎的工作。当需要使用手指时，你应适当使用你的牙齿。】” “【你的肠子是无缺憾的，你没有食欲，无需进食，但每天都需要注入营养物质。】” 吴悼一直听着牧院长的规则赋言，直到冗长的规则赋予终于结束。 有趣的是，即使听到规则的人中也包括吴悼，甚至可能还有暂时失去个人意识的蒋清寒。规则也只在沙墨身上生效了。 沙墨身体上残破的部位实在太多，每一处伤口都要经过两三条规则赋言才能勉强规避使用。 虽然沙墨的身体看起来很神奇地自动修复着。 但实际上，他依旧残破不堪。 同一时间，吴悼在翻看问诊簿铭牌上，转述自吴铭的话。 “吴悼，你的猜想是可行的。” 吴悼摆弄了两下手里拿着的那只薄如蝉翼的手套，问道： “他的手还好吗？” “他没问题。他还说，让我代向你问好哦。” 吴悼看着手中的东西，突然对这话有些怀疑。 他是提出方案的人。自然知道这手套是怎么来的。 这可是烤肉店老板手上的皮肤，就这么被哥哥整个脱了下来。 “我来解释一下使用方法吧。” 从文字之中，吴悼莫名能感觉到由问诊簿链接的另一边，哥哥那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 “这是丧钟……就是烤肉店老板的手。我在完整剥下皮肤后，将其从内到外翻转了一下。制作成接收器部分。” “另外的手环，是用他手腕部分的皮肤制作的。可以理解为效果器。” “两者都被我用特殊手段与丧钟相连。没错，这两部分都是活着的。丧钟也会成为一个转换器。放心，我会看好他。不会让他出现任何问题。” “佩戴手套之后，相当于你与丧钟的十指相对。佩戴手环的人自然会获得你视角中应该呈现的东西。感觉到你能感觉到的东西。” “你需要做的，只有让他带上那个手环。” “这样，他就会堕入你的领域了。” 吴悼轻轻把两样东西装入口袋。 “谢谢你，哥哥。” “还有一件事……吴悼。” “如果你戴上那个戒指，你会忘记游戏里的一切事情，变成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你真的愿意为了帮助我们杀死四区系统，而这么做吗？” 吴悼的脸色变了变，这他倒是没想到过。 于是吴悼把戒指拿出来看。 牧院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赋予规则也是需要消耗他的体力的。 他的视线往吴悼的位置稍微偏了一偏，看到的东西差点让他失态地大喊出声。 “移转之环？为什么在这里？” 吴悼挑了挑眉：“你认识这个？” “如果没看错，可能是苏洄大人手里的那个移转之环，据说是真正金鱼大人的遗物……” 爸爸的东西？ 据哥哥所说，这个东西的能力是让人脱离游戏，既然本应该在苏洄手里……那是不是说，爸爸原本的意思，是想让苏洄脱离游戏呢？ 可苏洄却成为了一个系统。 “你知道这个东西的作用吗？” 不是吴悼不相信哥哥，只是想听听牧院长口中的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才会让他这样激动。 “它可以让人脱离游戏……！那可是无数恐游玩家苦苦追寻不得的解脱！” 闻言，吴悼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感觉牧院长也说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 “而且……移转之环还有一个功效。” “移转之环之所以被称为移转之环，就是因为这个功效。” “哦？”吴悼追问。 他也示意问诊簿询问哥哥了。 但对面的哥哥仿佛也在等待着来自牧院长的解释似的，并没有信息传来。 “玩家佩戴上移转之环之后，戒指会将脱离系统玩家的能力全部转移到上一个戒指绑定人的身上。” “到时候，你在游戏中的一切都会归他所有！” 吴悼眨了眨眼，明白过来。 他懂了。 系统生成的这些怪物与玩家之间是有本质不同的。 系统生成的怪物中有些是从现世抽取到的，死去的残缺灵魂，有些干脆就是通过系统生造出来的生物。 而恐游的玩家则全部是现实中活生生的人。 如果打个不太合适的比方，恐游的玩家自带系统，可以说是正规修炼途径的人类修士。 而没有晋升路径的系统怪物们则像是那些修野路子的山野精怪。 移转之环，它帮助玩家脱离恐游这一痛苦轮回，也能同时让一名怪物变成正规的玩家，博取一条机会之路。 吴悼看着眼前不再显现哥哥信息的问诊簿，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哥哥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而是借由牧院长的口说给他听。 这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信息。如果信息的获取来源不是吴铭，反而会更加可信。 哥哥害怕自己不信任他。 哥哥害怕自己以为，他是为了自己的玩家身份才将移转之环交给自己的。 但吴悼不是傻的。 苏洄将他送进游戏的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苏洄在至今为止的培养过程中，只给他道具，而从来不加强他的体魄？ 为什么他本身拥有的东西仅仅只有一个可以兑换鸡蛋的系统以及一个开设诊所的“资格”？ 那是因为，苏洄向来没有要给予他强大力量的意思。 他吴悼，进入游戏至今，每一步几乎都踩在苏洄的布置中。 如果按部就班地继续下去呢？ 想必，吴悼这个名字将会永远在五区消失吧。 取而代之的，则是“金鱼”这个名字。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不是系统的宠儿。 他只不过，是一具在诸多权衡之下，最完美的，用来复活金鱼的躯体罢了。 哥哥的模拟能力是完美的。 从性格到心智，从外表到基因。 一旦使用移转之环，他就是吴悼。 吴悼感觉头顶似被闪电击中，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才意识到，哥哥想要为了他，去面对什么命运。 第266章 宿命 “守卫……” 吴少勤在严阵以待。 他听到了楼下怪物们的惨叫。 在被杀死时怪物们会发出各种凄惨的声音，这并非牧院长的恶趣味，而是为了追求更完美的屠杀体验。 吴少勤甚至能通过这些叫声分辨出被杀死的是何种怪物。 作为鱼缸的守护者，吴少勤被特意告知过靠近鱼缸几层怪物的情报，他对这些怪物比较熟悉。 也正是因为熟悉，吴少勤才更加心惊。 他知道那些怪物的每一个特点，也知晓杀死他们的难度。 正是如此，他才明白在下一层大开杀戒的人是何等的杀戮机器。 吴少勤捏了一把汗。他的身体下意识靠近了身后的门。 以他的实力，恐怕…… 守卫鱼缸是他的使命。 鱼缸所在的顶层是没有怪物的，整个楼层会在遇到敌人时触发规则，变为迷宫。 且鱼缸入口和院长的办公室一样，都被施加了容易被忽视的规则。这种地图的隐藏关卡如果不是十分留心，大概率是不会被发现的。 既然如此，他待在这里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吴少勤缓缓支起紧靠鱼缸大门的身体，朝下一层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像是决战场所的地方。 这样即使他死在那里，鱼缸也不会因他而暴露。 “不过……要想杀死我，可能没有那么容易。” —— 与此同时，世纪医院院长办公室。 “戴上吧。” 吴铭的话正通过问诊簿映射。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还有五区的gm。” “脱离这场游戏吧。” 吴悼注视着眼前的戒指。 只小小一个，此时却沉重至极。 情势相逼，即使移转之环有着吴悼预想之外的其他能力，吴悼也只能戴上它。 计划早已严丝合缝，不容更改。 于是，吴悼终究下定了决心。 他对着问诊簿对面的哥哥说着，仿佛在交代遗言。 “哥哥，结束之后，帮我找到一个失去了右臂、叫白石医的人。他可能已经死了……但也可能没有。” “在你成为我之后，如果说有人能看出来的话，白石医是最可能的一个。” “他是你的追随者，应该能发现我们的不同。但是别把他灭口了。他是个好人。” “还有，替我把祝诀带到现实世界去吧。我答应过他的。” “诊所的成员们，要看好他们，治好之前不能让他们乱跑。” “总之，游戏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哥哥。” 所以不要死。 不要为了父亲而死，哥哥。 吴悼用这些重要的事情把吴铭束缚起来。 吴悼并没有牧院长一样的能力。 但这是属于他的，小小的，规则赋言。 变为吴悼医生名片的问诊簿浮现出一行文字。 吴铭说：好。 听到这话，吴悼放下心。扫视一眼呆滞的蒋清寒和昏迷的沙墨，吴悼对牧院长嘱咐道： “让他们两个待在这里吧。” “我不会让你救所有的玩家。我知道你为这些布置耗费了很多心血，我也没有那么高尚。” “牺牲有些时候是必要的，我明白。” “但至少，护着这两个我认识的人。” 牧院长看着吴悼的神情，感觉到某种奔赴战场的决心。 于是他先是点头答应下来，随即问道：“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吴悼沉默了。 他可以感觉到，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牧院长是值得信任的。 吴悼知道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确实可能背叛。但如果有确定的胜利，他自然不愿意赌命般效力于戏命师那般喜怒无常的家伙。 吴悼谨慎地将计划大体交代，隐去了一些不必知晓的细节。尽管如此，牧院长也听出了这计划十分具有可行性。 牧院长是整个医院的掌控者。有了他的配合，行动也能进行得更顺利。 “计划很好，但……还差一个保险。” “如果戴上移转之环，这具系统生成的身体固然能把你暂时固定在塔城，但你在游戏里的记忆还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消散，在记忆完全消失之后，我猜测，你可能还是会立刻脱离游戏。退一步讲，即使不脱离游戏，你也会忘记任务。” 这确实是个问题。 吴悼皱眉思考起来： “但是，你的能力是作用于精神而非躯体。赋言没办法帮我找回记忆和使命。” 牧院长笑了。 “是的。游戏中的能力确实无法对非玩家起效。所以，这里需要一点心理学技巧。” 牧院长从不知何处掏出一条带链怀表，金属硬壳反射着冰冷的光线，像个身披铁甲的审判者。 “听说我苏洄在创造我的时候，参考了一位精神病院的院长。出于这种原因，虽然世纪医院不创设精神科，我对这些心理学技巧也有与生俱来的兴趣。故而，有所涉猎。” “人的记忆会形成链条，有时只需要一个锚定点就可以回想起一切。” “你希望在听到什么的时候想起一切？最好长一些，在对话中不会被提及。因为机会只有一次。” “那就……”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在从牧院长处听到关于移转之环的介绍时，吴悼就隐约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看似来时的路充满了需要人力劈砍的荆棘。然而真正到达终点，却能看到每一处都充满了精心设计的痕迹。 路途上恰到好处的漏洞，缺少的地砖，都是手段。 吴悼将它们补好了，他付出了心力，所以以为这些都是他自己的努力。 然而，这却仅仅只是符合了幕后之人的期待。 吴悼感觉到了恐惧。 这或许是自出生以来的第一次吧。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仅因为这种无处不被无情之手牵动的束缚感，还因为幕后之人的隐而不出。 幕后布局之人甚至不是苏洄。 也不会是老师（陈铭琛）。 他无法确定，掌控着“命运”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上层的知情者接连不断地涌现，几乎穷尽他的认知，这让他无法想象那个掌控了一切的人到底是何等的存在。 更让他害怕的，是在终于了悟了一切之后，现在却不得不重返蒙昧了。 父亲当年是否也经历过这样的一切呢？ …… 吴悼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下去吧。 无论终点在哪里，这场设计好的路线，他都要，也必须走下去。 只有到站，才能真正明白幕后之人的意图。 在牧院长疑惑的表情中，吴悼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无法游动的鱼，只是一块随波逐流的腐肉罢了。” 他不是腐肉。 也绝不会成为。 …… 他是鱼。 跳跃，是金鱼的宿命。 “……好的。” “现在放松，让我来为你种下心锚吧……” 在怀表的晃动中，吴悼模糊了视线。 无论是跃出鱼缸干瘪而死，还是化身为龙…… 他都会跳出去的，吴悼想。 第267章 濒死 吴少勤吐出一口浊血，倒在几近碎裂的墙边。 刚才那一击，眼前的敌人爆发出了不符合常理的力量。 方才的试探是骗不了人的，那几次被自己熟练破解的致命杀招显示出敌人的正常力量。 之前敌人的一切表现，并非是隐藏实力或者故意放水。 现在突然，敌人的实力出现了不正常的增长。 长久之下无法破招，他也终于失去了耐心……吗。 吴少勤笑了，可惜的是他无法笑出声。鲜血大口大口地渗出，他的脏器已经破裂。呼吸尚且困难，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他等到了院长口中的系统。 但可能，再也见不到金鱼大人了。 他感觉视线开始模糊。眩晕感像河水一样，把他逐渐浸透。 “原来是一个被npc蒙蔽认知的玩家……”戏命师滑动着忠诚服务在他眼前的弹窗，这才明白对手的异常来自何处。 面前的这个玩家拥有系统赋予的强大力量，情绪还严防死守得跟铁桶一样。在他身上，戏命师看不到一丝一毫对死亡的畏惧。 戏命师的核心技能是挑动敌人的情绪，然而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强大能力在吴少勤的身上却吃了瘪。 在战斗的过程中，吴少勤整个人，都处在诸如忠诚一类的正面情绪中。 如果贸然释放技能，甚至可能成为他的助力。 “你是我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幸好你我相遇在今时今日……” 不使用系统之力修改他的力量值，戏命师可能还真打不过他。 吴少勤已经没办法说话了，他的眼睛中爆发出最后的光，那是一种任务被圆满完成的神采奕奕。 他让戏命师的成功有了瑕疵。这个视所有人为玩物的窃权者不是依靠自己的能力通关整座医院的。 而且，应该也成功隐藏了金鱼缸的位置吧…… 吴少勤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好像在喃喃宣告自己的胜利。 可惜，他们终非平等的对手。玩家与系统，身份上的绝对差距让吴少勤的努力显得有些可笑。 生命力在加速流逝。多亏了上涌的肾上腺素，他暂时不必感受到疼痛。虽然不知道疼痛与死亡哪一个会先来，但这样的死亡或许还算体面。 视野开始模糊了。吴少勤看到了敌人缓缓走来的身影。 是对生命逝去的速度有所不满吗？ 他甚至没有等待的耐心，也不愿假手于血液的流逝，要来亲手了结这个不信者的生命了…… “喂。”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简直要让吴少勤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来者穿着世纪医院医生的统一制服，胸口挂着其他医生所不具有的铭牌。 在注视下，那人不太熟练地推了推眼镜。 “到吃饭的时间了。” 他说着不知所谓的话语，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荒诞。 —— 戏命师不由得看呆了。 然后，他笑出了声。 这算什么？剧情环节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医院的主人也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 他看着眼前的人，比起自己，他这个穿着不合体戏服的人才更像是小丑吧？ 戏命师知道他为什么叫住自己。 无非是想从自己手中救下这个玩家罢了。 于是，习惯于舍弃所有现象直击本质的戏命师甚至没能好好思考眼前人说话的意思，就直接对他使用了能力。 惯用的言语诱导伴随能力的发动一齐发力，将戏命师在之前的战斗中没能使用能力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将失败者踩在脚下。 “你不会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能救下他吧？” “如果我现在在你面前碾碎他的头……你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戏命师观察着眼前医生的表情，简直不想放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这向来是他最享受的时刻。他喜欢看着人类的情绪从引发瞬间跃迁到激化的样子。那种扭曲让他觉得滑稽。 然而。 吴悼看着面前小丑装扮的人踩着一段虚空，缓缓露出了那个微笑。 “这位病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现在是午餐时间，该退出游戏了。” 那是传说中，面对精神病人的微笑。 “什……什么？” 戏命师承认，他有些慌了。 一个正常的，无论玩家与具备智能的npc在任何情况下，看到自己踩着一个同为玩家的人的头并打算将其置于死地的时候，都会出现情绪波动。 而依照自己已经升级到达天花板的技能强度，些微的恐惧或愤怒都会在瞬间达到一个可观的高度。 除非…… 除非，这个人根本看不到自己在干什么，将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小丑对待。 虽然拥有对未知的恐惧，戏命师自持强大，将这一点恐惧压了下去——他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所以，在看到医生打扮的人朝自己走来，他甚至没想过要依靠自身的力量慢慢折磨死这个诡异的小东西。 而是直接动用了系统的力量。 法则的力量。 如果顺利的话，那么这个医生会在一秒之内被撕成碎片。 —— 戏命师没有任何一丝犹豫。他可是通过了成神之日选拔的正经系统。即使是因决策失误几乎杀死一整个系统的玩家，依然有被原谅的机会。 即便这个医生打扮的人是一名玩家，戏命师也不相信自己会因此受罚。 他毫不怀疑自己能一举击杀那喽啰，让他直接死于非命。于是他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径直加重了脚上的力量。 想象着马上可能出现的清脆声音与触感，戏命师有些兴奋。 直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 “什么？你是什么鬼东西？你要带我去哪？！” 戏命师背后的寒毛炸起，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近他的身，他没有死，系统对他没有用，他不会被系统的法则杀死，他……碰到了自己。 他无法想象现在抓住他胳膊的东西是什么。 恐惧久违地造访了他。 —— 吴少勤感觉头颅上的压力消失了。 那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盘旋。 声音反复播放，像处在黑暗的人追寻那一点萤火之光。 他的眼睛变得浑浊。 所以他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那个穿着医生衣服的人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位置，眼眸微动。 “浅白色的水母诶。” 第268章 审判 “砰。” 小木槌敲打在槌座上，审委会在宣告法庭秩序。 苏洄被锁链紧束在那张铁椅上，身边两个监察组的人严阵以待。 只见苏洄表情阴冷，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好像在找谁。 坐在主位上，拿着法官锤的人淡淡开口： “现在，关于五区系统苏洄私自联通玩家为其提供便利的事实开始宣判。” 观礼席上密密麻麻地站着许多人。其中，各个分区的系统分坐在最前列，身后站着的那些大多是各系统内的dm，也就是管理员。 一区创设时间最早，拥有的管理员也最多。此时来旁观审判的人数也最多。 突然，审判庭的圆形穹顶向四周割裂开来，在天穹之上，几个模糊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影子在云雾中显现。 原本安静的观礼席上立刻出现了细小的交谈声，苏洄真切地听到有个突出的声音惊呼道：“虚谟降临了！” 虚谟，那些隐藏在云雾里的谋划家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苏洄有些讽刺地笑了，他奋力地想抬起头，直视那些云雾里的观察者。 可是头被身旁的监察组强硬地按住，如同铜浇铁铸般不可撼动。 虚谟，不可直视。 除了那些云雾中的影子……人们对虚谟一无所知。 说是审判。 实则只是虚谟在处置罢了。 至于苏洄最后是什么下场，是否体现公平…… 没有一个人在乎。 看到曾经高高在上的系统露出如此屈辱的表情，很多管理员都嘲笑出声。 有个正看向审判庭的一区管理员却不大走运。 他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挡住了视线。 他理解，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估计是哪个匆忙来开会的管理员。 但是理解不代表他愿意原谅啊。 他可是一区管理员。 论资排辈，他就是所有其他区域管理员的前辈！ 于是他摆出了前辈的架子，挤进前面那排，愤怒地揪住了那人板正的西装前襟，让他面向自己。 顺着望向那人前襟上的铭牌，管理员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不是……五区的管理员吗？” 五区只有一个管理员。 有传闻说，五区的这个管理员曾经和五区的系统一同在成神之日中幸存，他们成绩不相上下。 但是很可惜，能成为系统的只有一人。 一个成为了系统，统管整个服务器……而另一个只能成为管理员——系统的下属。还要为他在世间奔走。 真可惜啊。他肯定很不甘心吧。 明明是能成为系统的人，现在地位却在我之下…… 一区的这位管理员刚想卖弄几句，意识却突然断了线，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五区管理员的怀里，靠在那价值不菲的西装上。 推开，打响指——令其固定在站位，掸尘，正襟。 一气呵成。 没人发现，五区管理员那只微微张开的左手手心，正浮现着一个提线木偶的虚影。 观礼席中，无人察觉。 五区的管理员只是带着得体的微笑。 “原五区系统——罪人苏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监察组一声怒喝，夺走了观礼席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呵呵……” 众人只见，那个罪人在压制之下依然昂头、怒极反笑。 “你们不是都打算夺走我的一切了吗……” “就连四区那家伙都送到……” “让他闭嘴！” 审判长几乎尖叫起来。 监察组的人眼疾手快地封住苏洄的嘴。 有鲜血从缝隙中流淌出来。好像是监察组的动作让苏洄伤到了舌头。 头被束缚住，苏洄勉强喘了口气…… 用被铐在座椅上的手竖起两根指头，不轻不重地打向那些束缚自己的锁链。落针可闻的审判庭中回响着清脆的铁制鸣响。 这种奇妙的旋律让审判长感到烦躁：“先放开他。” 被释放的苏洄开口了。 这次，他显然学聪明了。 吐出一口血沫，苏洄带着释然的表情问道：“能给我根烟抽吗？” …… “啧……” 双手猛然攥拳。 “咯吱。” 一声极其不满的啧声伴随着不大不小的骨骼断裂声出现在观礼席，紧接着是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啊——！！！我的头！我的头！” 观礼席乱作一团，这个倒霉的一区管理员因为剧痛醒来。 他疯狂扭动，满地找自己乱滚的眼珠子。白色的浆液飞溅到许多人脸上。 审判长大声强调着纪律，一区系统不断赔笑。 苏洄看着这闹剧，跟着笑了几声。 又见观礼席上已经没有那个人的身影，这才表情复杂地止声。 —— 我是谁？ 面前的医生端坐在沙发上，不知在记录些什么。 我在哪？ 一路走来，所有的景致都在异化、破碎之中。 这里变成了一家……真正的医院？ 我要去哪里？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戏命师好像明白了，在这里，他并不重要。 这个世界好像不是围着自己转的。 戏命师从未想象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这种感觉。 “感觉如何？” 面前，吴医生随意发问着。 他记得这家伙的名字，叫做吴悼。 不……不对。 这名字好像是他从这人脖子上挂着的姓名牌上看到的。 不是他记得的。 他……他不认识这个人。 没错。 该死的，这屋子里有股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什么感觉？” 戏命师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神经紧绷。 “第一次模拟治疗——”“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开什么玩笑？ 搞出这样一个幻境，就妄想让他以为以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吴悼神色略微一紧。随即状似无意地推了推眼镜。 “没关系，之前确实有类似的案例。” “既然你认为游戏世界是真实的，那近期我们会暂停你的游戏治疗计划。先这样吧。” 吴悼拿着那个本子，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戏命师就这样目视着吴悼转身背对他。 他冲了上去。 左手虎口钳制住医生的手腕，不设防之下，那只钢笔立刻被卸了下来。 他观察过了。整个房间内没有任何可用的尖锐、沉重物。 除了这支钢笔。 他握住钢笔的左手猛地弹出，刺入医生的侧颈，钢笔先是倒灌出墨水，形成一小块墨斑，接着，鲜血喷射而出，再也无法节制。 戏命师放下医生的身体，抹了一把脸上飞溅的血沫，捡起掉在地上的病历单。 冲着处理意见里“延长住院时间”这几个字啐了口唾沫。 接着，他抬起头，冲着空气里不知正体的东西高声宣告着： “我已经厌倦你们的小把戏了。” “你们最好把塔的秘密乖乖奉送到我面前来。否则……” 戏命师离开了。未尽的话语中包含着无尽的威胁之意。 第269章 不得不参与的游戏 “吴医生——！！”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平静，医生的尸体被发现了。 戏命师眼看着整个医院的人员迅速因为吴悼医生的死而躁动起来。 就像看见饵料的鱼群。 疯狂游动，形成旋涡。 戏命师此刻正躲在病区末端的污物间里。他观察过了，这里只有入口处有监控摄像头，污物间里面是监控盲区。 他是跟着污物车进来的。利用巨大的垃圾桶来卡一个监控的死角，对他来说还算简单。 那个推着他进来的人被他从背后弄晕，现在正倒在这里，没有看到他的脸。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锁定杀人凶手是谁。 污物间里面充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里面有许多垃圾桶，还有装满了病号服的布袋推车（鬼知道那东西叫什么）……还有用过的点滴瓶，断掉的束缚带……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塑料便盆，零散堆在角落里。 换气扇轰轰作响。 戏命师又想起刚刚看到的景象。 血腥的现场很快就被封锁了。 他们围在那里，对着死掉的医生拍照拍个不停。 那个医生…… 不是幻境的主人吗？ 杀死他之后，一切并没有消失。 五区系统的那些废物职员也和他失联了。 力度，手法，用具，血液喷溅的角度…… 医生的尸体，无处不在显示自己这个杀人凶手的存在…… 从上午到现在，他耳朵里全是警笛的声音。 整个精神病院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警犬也早已经出动。 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为什么会这样？ 戏命师缩在角落里。 这间污物间的墙角，甚至有防撞软包设计。 太精密了。 如果这所有的东西只是幻境，只是一个人的某种能力构建出来的东西的话… 绝无可能呈现出这样的精细度。 他姑且也是个系统。 据他所知，能够事无巨细地还原细节到这种程度，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这幻境背后是一个系统在亲自构建，亲自把握细节。 但这不可能。 要问为什么——五区的系统苏洄正是因为他的告密才被监察队带走——在他眼前被带走的。 收受了大量贿赂的审判长再三向他保证，会伪造虚谟希望审判苏洄的神谕，确保苏洄出现在虚谟的审判席上。 这完全可以做到。虚谟对贡品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即使虚谟对他足够感兴趣、足够宽宥他，他也绝无可能现在就回到这里来。 第二个可能…… 不，他不会承认的。 这里怎么可能是现实世界…… 这绝无可能！ “黑风，这里！” “啧……” 他清楚听到一个女警的声音，那只警犬的哈气声似乎已经近在身前。 已经找过来了吗？看来这里也不能待了。 虽然戏命师不愿意承认。 但他之所以没有大开杀戒，是因为他在认真考虑自己现在身处现实世界的可能性。 他身为系统，早就舍弃了现实世界的一切。 所以在现实中，他无权无势。更没有能压下一场谋杀案的权力和能力。 他是不可能跟国家机器面对面对抗的。 而一旦被捕入狱……或者，在现实世界被杀死…… 那他真的会永远、永远失去进入空有世界的机会，成为一个凡人寥寥一生了。 他不敢赌。 仔细审视下来，戏命师发现自己有记忆上的断档。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他不敢赌。 看着眼前仓皇离开的人的身影，牧院长默默翘起嘴角。 他愿意相信就好。哪怕只是多了一点谨慎。 也不枉他到处拉人进来当群演。 牧院长转过身，有些恭敬地看向坐在旋转椅上穿着规整西服的人。 “您的决策真是英明神武！可是您是如何断定，他真的会相信这里是现实世界呢？” “很简单。” 穿西装的人笑着道： “因为他已经成熟了。” “……这？” “成熟的果实，也会意识到自身的不稳定。如果受到外力挤压的话，一不小心，可是会爆开的……” 牧院长没能明白眼前人的意思，但不妨碍他露出谄媚之色。 “尊敬的管理员先生……我真的没有想到金鱼会死在里面……请相信我，这是一场意外。或者说……是这位年轻的金鱼先生对自己的谋划有些过于自信了。这种程度的大危机，看来也只有管理员先生您！只有您才是拯救我们的救星啊！” 牧院长看似十分惋惜。但实际却在通过贬损吴悼捧高这位管理员。 他甚至没有对吴悼直呼其名，而是用了金鱼这一代指。 想到那个小鬼惨死的样子，牧院长就一阵的后怕。当初他竟然在吴悼说出计策之后真被他唬住。 当然，他现在的站队行为可不是一时兴起。那也是经过谨慎分析和深思熟虑过的。 现在吴悼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位管理员先生却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 看来……他是不认可系统大人复活金鱼的做法的。 所以，踩一脚金鱼，捧一捧这位大人，准没错！ 要知道现在系统被捕，主位空悬，五区的主人可就在那位四区系统和五区的管理员之中选了啊！ 五区只有一个管理员！虽然没有见过，但是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比起那个不拿npc当人看的四区系统来说……肯定是这位要更仁慈一点吧？ 牧院长还在那里兀自畅想，丝毫没发现五区管理员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 —— “这里是……” 看着眼前一排排奇怪的机器，戏命师有些动摇。 这里是虚拟现实治疗室。 如果是他刚刚进入游戏的时间……当时的科学技术是不足以支撑这种治疗方式的。 但是…… 在他成为系统的时间里，他早就已经超脱于时间法则。 那么，现在的现实世界里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 他不知道。 戏命师出现在这里，是有一些慌不择路的意味在的。 那些潜入病院抓捕他的人都狡猾得很，跑的还都很快。 在戏命师弄清楚一切之前，他不想就这么白白地被抓住。 就算……就算这里真是某人为了弄死他搞出来的一场幻境，也没什么可丢脸的。就当，他是久违地玩一玩潜行游戏好了。 真能这么想吗？ 此时，戏命师才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一开始，整座塔都是他的游乐场。有人费尽心血，把大批被支配的生物放进来，任他肆意屠杀，只为了取悦他。 他只要感受到任何不满，立刻可以按下游戏的退出键。 而现在……他却要在这小心翼翼地试探这里是不是真实世界？ 系统职员失联，控制台消失…… 退出键，没有了。 现在这场游戏，他不想玩，也得玩。 第270章 呼唤 挣扎之下，吴悼的脸皱起来，眉头轻微地跳动着。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不知道被风刮到了哪去。 意识从热水里刚捞出来一样，好像还如梦呓一般一直念着什么。 念着什么？ 什么也没有。 就这样，在耳鸣中，吴悼迎来了意识的清醒。 耳边是一成不变的蝉鸣。 让他知道了自己在哪。 这声音他太过熟悉。因为从九岁以来，他十多年的人生都是在这里度过。 这里，是江城青山精神病院。 —— 吴悼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醒过来的。屋子内的陈设一如他进入游戏世界时一样。毕竟他也没离开太久。 他正好好地躺在床上，仿佛正常睡眠中不幸经历了梦魇一般。 但是吴悼知道，他是刚刚从一场游戏中回来。 一场叫做空有游戏的恐怖游戏。 那里有许多副本，每个人都有贩卖自己独有物品的商店。 在那里，他见到了许多没见过的人，没见过的动物。 好像也收获了很多。 吴悼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像是银质。 它好像原本是没有什么花纹的。 现在，戒指上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鱼。 这是它被使用过的证明。 吴悼看着这戒指，莫名感觉心有余悸。 好像正是因为这枚戒指，他才得以从那些恐怖的游戏中逃出生天。 虽然代价，是一些记忆。 是的。 他能感觉到，有很多东西他已经忘记了。 他甚至能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疯狂从自己的脑内流逝出去。 吴悼站起身，他坐到房间里的小书桌边，自然而然地拿起了笔。 但是笔要落下的一瞬间，吴悼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好。 好像是那个知道更多的自己让他这么做的。 但是记忆消失了。 像从一场精彩的梦中醒来一般…… 令人遗憾。 没办法，吴悼只得放下笔，重新站起身。 既然他已经回来了。或许，游戏里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了吧。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那个强大的家伙，自己到底是如何打败他的？ 毕竟能打败他的，只有我了。 “小吴啊，你醒了吗？” 谢青山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吴悼不禁笑笑。 在院长的眼里，他可能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大觉吧。 可是院长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在游戏里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生死危机。 吴悼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或许真的如他们所说，金鱼…… 金鱼……怎么了吗？ “吴悼？臭小子，又睡懒觉……” 吴悼听到院长掏钥匙的声音了。 为了不让院长费劲，吴悼暂且放下心中的疑问，打开了房门。 然而，打开门之后，吴悼愣住了。 谢青山还是拄着那拐杖。看到吴悼一声不吭地开门，笑骂他：“你个混小子，醒了也不知道吭个声……” 吴悼眨眨眼。 又揉揉眼。 “您……您是哪位啊。” “……啊？” —— 世纪医院。 “血压情况？” 医生手中都拿着无二的记事本，此时他正询问身边的实习医生。 从医生的铭牌可以看出，这位医生姓陈，和吴悼医生分属同一科室。 “很平稳。看来上次的情况是个例。”实习医生查看着那些处于睡眠舱中的病人的生理属性，给陈医生回话。 “好，随时看着。你先走吧，我这里还有个侵入测试要做。” 陈医生点头记录，但那实习医生欲言又止。 记录完毕，看着实习医生没有离开的意思，陈医生微笑，歪头道：“说。” “陈主任……要不我还是在这陪您吧。犯人还没抓到，就在咱们医院里啊！” “……”陈医生表情保持微笑不变，走上前去，用板夹轻轻拍了下实习医生的头。 “你以为为什么警方就地封锁没让咱们转移啊。这群病人不是那么好管的。现在院里一团乱，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谁都不能掉链子……你小子现在想偷懒？” 实习医生有点委屈，他捂着头：“可是主任，我真的有点怕。您在这待着，那我不就得一个人回去了吗。” 陈医生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按住他的肩膀，把人从房间里推出去。 “每天中午打饭就属你跑最快，我不信他能跑过你。快去吧，别矫情。” 实习医生，离开，房间里就剩下了陈医生一个人。 门被他关上了。 整个虚拟治疗室内，除了病人们浅浅的呼吸和血压偶尔的变动提示音外，十分安静。 多么和谐。 除了那一道愈发粗重的呼吸。 陈医生看过去。 他其实已经看到他了。 因为，那个离群的病人正是躲在门后。 这个人在亲手关门的他面前暴露无余。 猎人，遇到了猎物。 怎么样，要杀吗？ —— 戏命师不是故意暴露的。 时间太短了。 而且。这个什么治疗室里没有任何遮蔽。 那些躺在透明胶囊里的精神病都能被一眼看到。那玩意是透明的。 没办法，门后是当时的唯一选项。 戏命师已经拼命收敛呼吸了。但是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医生会独自一人留下来。 他现在手无寸铁。 钢笔？那不是什么好用的东西。用过一次之后，戏命师随手丢在案发现场了。 靠系统加持的体力？武力？ 可是这里的每个人、每件事都在告诉他，系统什么的，那些是假的。 既然可能是假的，戏命师就不会赌。 靠编瞎话糊弄过去吗？戏命师从没这么做过。 如果这么做真的成功了，他反而可以无所顾忌地大开杀戒。 因为这就意味着，这个世界有一个傻逼写了他妈的剧本。 现在的戏命师很清楚，自己是竹竿打狼两头害怕。 陈医生害怕自己会伤害他，而他也害怕自己真的就这么死在现实世界。 到底是如何？ 今天看来是不能善终了…… 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 “程乾。” 陈医生的声音里透着颤抖。 他在害怕。 但是，他不是这个房间里最害怕的人。 “程乾……你……你到底是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子……” 戏命师已经僵硬得说不出话。 这是谁的名字？ 好像……好像是他的。 可是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好像有那么一次。 有那么一次，有谁也是这样饱含着情感、但不是这种恐惧，就这么叫了他的名字。 然而，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 那已经是最后一次，有人会这么叫他了。 第271章 利用 戏命师慌了。 他从未想过要在这里重温那个名字。 他现在，叫程乾了。 程乾不想叫程乾。 他是戏命师。 “你要干什么？” 程乾不明白这个什么医生说这句话的用意。 质问他？凭什么是质问？为什么不是报警，逃跑、拼死抵抗？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医生的情绪。 愤怒，恐惧——愤怒多一点。 对啊，你看，他能感觉到情绪！ 这当然是因为他的能力！ 这里不可能是现实世界。否则他的能力无法解释…… 程乾感觉自己打了个冷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绪混乱不堪。 陈医生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反而翻开了手中的那个病历簿子。 “昨天，5月13日，上午7点查房时间，病人找到我，携带不知何处偷来的病例簿，自称奉献玩家作为贿赂，要求把‘五区系统’带到虚谟审判庭。出于不刺激病人的考虑，我同意了该请求。病历簿已返还同科室医生。” “同日下午，病人对针管包装表现出强烈依赖，认为是‘入塔管理临时委任资格’，还说这是一场试炼。出于对病人精神状态的考量，我认为是进入模拟治疗的绝佳窗口期。申请通过，即将进行模拟治疗。” “闭嘴。” 程乾看着陈医生，嘴自己动了起来。 他在说什么啊？ “5月12日，病人在主任联合查房时，大声喧哗，称要举报私联玩家的五区系统。主任对他的行为表示了肯定。然后……主任把我骂了一顿。” “5月11日，病人在病房内自言自语，并把我当成‘肖恩’，要求与五区进行联通，拐卖五区的玩家。病人的行为依旧无法理解……” 不可能……怎么可能……？ “闭嘴！” 程乾大叫着扑上去，陈医生没躲闪，好像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所幸程乾的目标，是他手里的病历簿子。 程乾眼眶通红，他像在阴司看到生死簿的枉死鬼，无论想看还是不想看，自己的一生就在那上面，咬得死死的。 入目的，是血迹。 这是吴悼手里的那个簿子。 往后翻，笔记新旧都有，积年累月，一笔一划。 “黑船工会建立”、“瘟疫”、“陷害五区系统”这些，全是吴悼在他身边陪着发生的？ 不可能……怎么可能？！竟敢骗我？！竟敢骗我！？ 在程乾狂躁地翻动下，一个便签从上面脱落。 “病人母亲好几个月没来了。我去查看，发现已于家中去世。病人家庭情况困难确实属实，我以特殊研究病例为由为病人申请补助，未成功——4月17日” 便签上，沾着一张两万多的账单。 程乾定住了。 母亲？ 去世？ 谁？ —— “小吴啊，既然你的病好了。那院长，就不留你啦。你都这么大了，也该去社会上闯一闯……” 谢青山站起身，端着一杯白酒，朝吴悼笑，这个笑容，有些复杂。 “你一直生活在院里，院长还一直当你是孩子呢。今天咱们就喝点，来，你们也一起，敬小吴一杯！” 吴悼闻言，有些愣愣地抬起头，机械地拿起了酒杯。 他茫然看着院里的其他人。 都是生面孔。 “还是托了…吴悼的福，院长今天愿意让我们喝点啊，哈哈，哈哈……”那个看上去最老实靠谱的男人赔笑着。 “敬吴悼一杯！” “敬吴悼一杯！” 虽然不认识，但是他们每个人看向吴悼的脸上都透着说不出的情绪。 那个个子最小的，甚至在旁边流着眼泪。 “……怎么了，好像我活不久了一样……” 吴悼想这么开玩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 在谢青山的带领下，众人把酒一饮而尽。 吴悼也想跟着喝，但是喝不下口。 抿了一点，感觉好苦好辣啊。 还是橙汁好喝一点。 坐在吴悼旁边，那个眉眼细长的男人表情苦兮兮的。但嘴上还在不停吃饭嚼嚼嚼。 腮帮子鼓鼓的，好像一只仓鼠。 察觉到吴悼的视线，“仓鼠”强撑起一个笑脸，揶揄地小声调侃道：“会长，怎么不喝啊。养鱼呢？” “……” 吴悼想了想。环视一圈，最后看向院长。 儿时青山病院还繁盛的时候，院长开大会的样子闪回吴悼脑海。 于是，吴悼举起酒杯，缓缓起身。 “感谢大家相聚在这里。” “接下来，我简单讲三点。” 谢青山还没坐下呢。 他举着空杯，看着吴悼一脸懵逼。 啥？ 他还想讲三点？ 但是吴悼没管他，他看向席间表情各异的众人，缓缓道： “虽然不知道你们叫我会长的原因。但是既然你们承认我是你们的会长，那就听下去吧。” “首先，第一点。很抱歉让你们觉得难过。我不知道你们难过的原因，但是终归还是因为我吧。” 听到这话，席间众人表情各异，谢青山也一脸欣慰地坐下了。 他这个不懂人情，没有共情力的小孙子终于懂点事了啊。 看着众人的情绪稍有缓和，吴悼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我需要你们知道，我现在并不在现实世界里。” 谢青山刚平稳点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吴悼还是自顾自地说着： “我知道，你们很真实。很符合现实逻辑。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中的一些人，但我觉得这里并非现实的原因不在这里。” “如果我想，我有一万种证明这里并非现实的方法。但是我不想试验，也不想弄坏这里。你们可以活在这个逻辑里，没关系。” “第三，我得离开这里。但我不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以上三点。我说完了。” 吴悼把酒一饮而尽，重新坐下，像是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不是他发表的一样。 留下桌子边的众人面面相觑。 听完吴悼的长篇大论，谢青山脸色逐渐由震惊变成严肃。 “吴悼。”他苍老的眼爆发出不符合年龄的锐利：“你不是为了留在院里，故意假装得了其他病吧？” “我很认真。” 吴悼同样看向谢青山，眨眼也无法抹去眼中的光。 “你知道我的，院长。” 吴悼笑了。 “我现在，要利用你们。” 凭借多年的了解，谢青山知道他未尽的下一句是什么。 能利用的，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拿来用的。 第272章 边际线上的死结 第272章 边际线上的死结 吴悼知道这里不是现实。 嗯。 这是他的病告诉他的。 眼前的人们逼真到看不出破绽，任谁都无法质疑。 但是吴悼拥有能把人看成动物的能力。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相信这种能力，相信他自己。 吴悼喝汤不停，耳中留意谢院长的响动。 于是，他就听见谢院长长叹一声。 “小白。你相信他说的吗？” 坐在院长下首位，那个头发染成白色的医生扶了扶眼镜。 他的黑色发根有点露出来，看来距离上一次染发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我相信少爷。” 吴悼讪讪地挠了下耳根。 这个称呼让他感到别扭。 谢院长呼吸一滞，但还是点了点头。 白石医这小子，简单一句相信，听着轻飘飘的，实则可是否定了这里除了吴悼以外所有人的真实存在啊。 “我明白了。你既有你的道理，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 “吃完饭，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 饭后，谢院长拄着拐棍在白石医的搀扶下先行去往办公室了，诊所的众人没有急着离开，乔文觞更是担忧地拉住吴悼的衣袖。 “会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吴悼无法看到他的动物形态，但他的担忧确实通过表情传递过来。 吴悼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摸摸他的头。 “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些人出现在此绝非无端，他心知肚明。 现实中，他们也会这样为自己担心吧。 吴悼环视众人。大家都半张着嘴不知道说点什么给会长听好。 最后，还是那个带着金丝眼镜的青年——焦研先开口了。 “会长。你做的是对的。” “你就放心地利用我们吧！只要你能平安回……出去，我们是不会生气的。” “我们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吴悼眉心拧紧，目光扫过众人，忽又牵起嘴角。 “我知道了。” …… 吴悼坐在谢院长对面的椅子上，这个位置他太熟悉了。 和院长相对而坐是很平常的事，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是今天门口多了个吴悼不认识的白毛，他不自在地调整坐姿。 谢院长弯下身，熟练地从档案柜里找出吴悼的档案，戴上老花镜，看看档案，再看看吴悼。 虽说这档案谢院长都能倒背如流了。 谢院长慢条斯理道：“你刚刚说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具体咋回事？” 吴悼侧着脑袋仔细想了想。 “我能感觉到有些记忆不见了。就像是被凭空删除了一样。而且我看到的你们都是人类所以我断定这里不是真实世界。” “……小吴啊，万一你单纯就是好了呢？要不这样，明天院长带你去我老朋友那做个全身检查……” “没时间了。” 吴悼虽然没有记忆，但他有种时间紧迫的感觉。 “而且院长，你应该也清楚吧。” “我的病没有任何治愈的可能。” “这……这这这……”老头哽住了。 “我听见了。”吴悼指指自己的耳朵：“老师带我来精神病院那年，你们就说过这件事。我偷偷听到了。” “我的病，绝无治愈的可能。” “……”谢青山沉默了。 吴悼继续叙述症状：“现在的情况是，我没有院长你以外其他人的记忆，但他们还是出现在这里。而且我的幻视似乎是和记忆一起消失的。” “我猜测，这里应该是由我的记忆演化而成，或者干脆以我的记忆为燃料的某种幻觉。至于幻视和记忆的关系……我暂时没有想明白。” 谢青山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 在简单地揉了揉两眼间的山根后，谢院长浑浊的眼中爆发精光。 老头燃起来了。 给吴悼和白石医都看呆了。 谢青山看向守在门口一脸关切的白石医，招呼他做事：“小白啊，你把门口书架上那本《错把妻子当帽子》拿过来。” 听到这个书名，吴悼一怔。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在现实世界里了。 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错把妻子当帽子》是神经学家奥利弗·萨克斯写的一本书，里面记录了24个神经疾病患者的真实故事。书籍名来自里面的第一个故事：皮博士因为面容失认症，妻子当帽子尝试抓起来戴到头上。 这本书他看过，还很喜欢，毕竟里面净是和他一样疑难杂症的病人。院长曾经告诫过他这本书里有些故事可能是作者杜撰，他也依然乐在其中。 他也给其他的病人推荐过……但听说因为里面的故事太过细思极恐，这些病人看完之后都会做几天噩梦…… 所以，拿出这本书，院长是想做什么？ 只见，院长将书翻到了19岁的水手开端的那一章。 那一节讲述了一个永远年轻的水手，他的记忆停留在19岁，在那之后的记忆都会立刻流逝。这种失忆症被称作顺行性失忆症。 吴悼好像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谢青山用钢笔点着桌子，问他： “刚才与你我同桌吃饭的，有几个人？” 诊断开始了。 首先从失忆是顺逆行开始。 …… “我明白了。” “破局的关键在于内隐记忆。” “内隐记忆……” 吴悼知道这个概念。 内隐记忆，也可称为非陈述性记忆。它是一种无意识的记忆形式，即使个体无法有意识地回忆过去（如失忆症患者），某些记忆仍可能通过行为、情感或梦境间接浮现。 就像19岁的水手再见奥利弗·萨克斯时下意识地知道他是医生一样。 内隐记忆无法被删除，它存在于潜意识。 “小吴，你刚刚说过在看到江唯一的时候下意识觉得他像一只仓鼠，是吧。” “这就是你珍贵的内隐记忆。” “那这里的幻觉是怎么形成的呢？”吴悼点头，进一步思考着。 “若有将记忆实体化的手段存在……那我想，这里可能是你丢失的陈述性记忆的外显。” “……” 吴悼沉默着。 他现在在思考几个哲学性问题。 一是，他在哪里？ 二是，他是谁？ 三是，他是完整的吗？ 吴悼看着眼前的谢青山，又转过身去，看向拿过书之后就站在吴悼背后待命的白石医。 吴悼伸出了手，在白石医诧异的目光中，把他拉向自己。 近距离细看他的脸。 “院长。你曾经说过，我的视力没有任何问题。” 院长笑笑：“没错。” 被吴悼的眼睛一直盯着，饶是白石医也有点不好意思，他用手指骨节遮了下鼻尖，眼睛撇开，局促地唤了声少爷。 吴悼没理他，继续道： “光线摄入，视觉信号已然形成，也被原本地保存在记忆中了。” 谢院长没说话，他在和吴悼一起思考。 吴悼放开白石医，回过头去： “院长，您觉得，现在的我是完整的吗？” “你的意思是？” “我是一瓶半满的水瓶。” “倒在自己泼洒的小水洼里。” 吴悼拿起谢青山的笔，在谢青山震惊的目光中，这笔就画上了他自己的病历档案。档案纸的周围有着一圈黑色线条印成的边框。吴悼的笔在边框来回游走，画着癫狂的线条。 一个又一个的倒八，那是无限的符号。穿出边界，又重新穿回，一次又一次。 谢青山和白石医都瞳孔地震，但也没有阻止他。 吴悼停下了，他把笔扔回桌面。 他说： “原来，这就是我。” 白石医没明白，他问：“这是什么？” 吴悼的眼睛里空荡荡的，他说：“边际线上的，死结。” 谢青山看着那被乱画的档案，叹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白石医对着忧愁的两人，试探问道。 吴悼揉了揉太阳穴，抱着微弱的希望看向谢青山。 “院长，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谢青山捋了一把胡子，幽幽叹息。 “哒……哒……哒……” 桌面上，时钟的秒针转动，吴悼也想不通为何听得这么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如果我马上要忘记我要做的事……” “哒……哒……哒……” 吴悼在心中思考。 院长是……，曾经是…… 如果是他，他一定会…… 铛—— 好像有一口洪钟在吴悼心口敲响。 吴悼似有所感，他抬头看向谢青山。 谢青山表情坚毅，显然，他有答案了。 “心锚。” 他说。 第273章 对决 在心锚这个答案脱口而出的时候，吴悼立刻就想到了那句话。 “无法游动的鱼，只是一块随波逐流的腐肉罢了。” 随着吴悼一字一句的把那句刻进骨子的话念出声，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吴悼的全身绽放。 他就像一个黑洞，把周围的一切尽数吸入体内。 倾覆的水瓶倒带回盛满时候的样子，吴悼变得完整。 其实，这种融合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在分析过程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比喻、跳脱的逻辑、不知所谓的结论……如果是吴悼以外的人出现在那里，估计是听不懂、也跟不上他的思路的。 说到底都是吴悼记忆的演化罢了。 人类的意识是最神奇的东西。 它可以很脆弱，甚至记不得早餐吃了什么。 它也可以很强大，能在脑内模拟一场复杂游戏的进行。 吴悼睁开了眼。 此时他正像个鬼魂一样浮在空中。 不对，好像就是鬼哦。 毕竟肉身已经死掉了。 不过起码，记忆暂时回来了。 吴悼发现他正飘在自己的死亡现场，脚下就是画出自己尸体样子的白线。 他飘出围住现场的警戒线，在走廊上看到一些医护人员。 但是没有人在动。 所有人好像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整个空间都在此停滞了。 吴悼看向一旁的窗外。 天上的云还在飘动，看起来不是时间暂停呢。 那么只可能是牧院长为了节省精力，把这附近的怪物都停了吧。 没错。医院里的这些医护人员就是世纪医院里的那些医护怪物们。只不过他们现在的样子比较无害罢了。 现在的一切，都是牧院长在吴悼指示下给四区系统上演的大型舞台剧，只有主要角色由玩家们扮演。 现在牧院长局部偷懒倒是也给吴悼传递出一个信息，四区系统现在正处在控制之下吧。 “叮铃~” 细微但悠远的铃声传来，吴悼被这声音吸引着，朝着铃声所在的方向飘去。 …… 程乾躺在治疗仓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医生。 他想分辨出陈医生说的是不是真话。 只要动用他在成为系统时被给予的权柄能力——“情绪嗅探”，他就可以感觉出来。他只要从陈医生的身上嗅到一丝的恐惧、一丝的欺骗，一丝就可以，他就能揭穿这个人，让他殒命当场。 但是他的能力……对陈医生无效。 为什么？ 权柄——代表着上帝视角，拥有权柄证明着他高于管理员层级，高于玩家，高于所有人类！ 权柄能力只可能对一种东西无效。 那就是与他一样，拥有系统权柄的人。 他是苏洄？ 不，绝对不可能。 难道这里真的是现实世界，他真的是个精神病……？ 就在程乾继续对着陈医生狐疑的时候，他突然看到陈医生凭空拿出了什么东西。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那是……灵媒的装备？” 他被耍了！ 这里根本不是现实世界！ 程乾想立马从这个该死的睡眠舱里挣扎出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躯体不自然地扭动起来。 而站在他身边的陈医生微笑着。 程乾看到了。陈医生原本背到背后的左手放到了胸前，在右手摇铃的伴奏下，左手掌心中的人偶虚影舞动起来。 程乾的身体发出骨节不自然拧动的脆响，这让很久没有感受过疼痛为何物，娇贵的前四区系统痛叫起来。 睡眠舱在程乾扭曲的动作下开始晃动，以致盖子严丝合缝地合上。 “可——恶——啊——” 程乾发出堪称野兽咆哮一般的怒吼。 情绪驾驭，发动。 愤怒的潮水不仅没过程乾全身，还以翻江倒海之势预备冲出透明睡眠舱的玻璃制外壳。 一旦愤怒的情绪将陈医生淹没，程乾有信心一举击杀这个狡猾的家伙。 谁知，那看似最为脆弱的玻璃却纹丝不动，毫厘也无法穿透。怒气倒灌，尽数返还给程乾本身，让他的眼睛都更红了几分。 见此，程乾的大脑全速运转，在被愤怒吞噬前找到了答案。 “你他妈竟然用副本出入口房间关我！？” 陈医生勾起嘴角。 “程乾，看来你没外表表现的那么蠢货啊……” 副本出入口是一个独立的房间。 因为其特殊性，在内的任何攻击都无法对出入口外的人造成伤害。 当然，在外的人也同样无法攻击里面的人。 所以，陈医生对程乾的肢体控制才会在舱门盖上的瞬间消失。 这种设计是为了以防玩家在不设防之下受到来自副本出入口外部或内部的攻击。 是系统设计之初就定下的铁律。也即是“系统之规则”。 他竟然知道这种规则，还能把系统出入口设计成这种形式骗他躺进去！？ 这个狡猾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管他是什么东西…… 破局的方式从来只有一个。 那就是，绝对的力量。 怒气滋长了程乾的力气。 他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了。 自从成为系统之后，他再也没有影响过自己的情绪。因为只要一念通达，他就可以拥有世间最强大的躯体。 此时，托那些该死的，背叛了的对塔事务中心职员的福，只能自己杀死敌人的他出拳大力击向那玻璃舱门！ 方才的他只是被蒙蔽了！只要从这个该死的副本出入口出去，他就能立刻对那些职员问责，强制连接系统！ 他还是此间的神！ 一条细碎裂缝出现。 接下来，打碎这个副本出入口只是时间问题！ 程乾继续挥舞着拳头，一拳接一拳，玻璃裂缝更甚，有碎屑飞溅到程乾身上，最受到反力冲击的指节部分也血肉模糊起来。 愤怒状态，一切痛感麻痹，程乾的动作越来越快。 这样下去，冲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陈医生看着程乾的动作，手上倒是还在以规律节奏摇着铃铛，额头上却起了一层细汗。 系统在自己掌管的领域内，到底是无敌的。 如果……如果赶不上的话…… “哗啦！！！” 玻璃，碎了。 程乾像一条游鱼，麻利地自破洞中钻出，他的脸、胳膊都被玻璃碎屑划出血道，红血丝几乎爬上整个眼球，瞳仁转动，因愤怒、兴奋而缩小。 与陈医生勉强扯出的笑脸对视。 程乾把拳头掰得咯吱作响，血人迈出治疗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陈医生。 愤怒早已上涌。此间只剩唯一一个念头，弄死面前这个人！ “嘭！” 巨响下，程乾单手罩住陈医生的头，径直砸向墙壁。 双脚离地将近三寸，而支撑着陈医生处于这一位置的发力点仅仅是程乾按住陈医生头部的手。 鲜血沿墙壁裂缝流下。 陈医生透过指缝看到了程乾血红的眼，疼痛之下，人偶虚影难以凝聚。 招魂铃被夺下，像纸做的一样被捏碎，落地。 头骨上，五根手指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仿佛要直接将陈医生捏碎一样。 “你……想怎么死……” 陈医生能感到脸上程乾因愤怒喷吐而出的热气。 剧烈的痛苦之下，陈医生依然目光灼灼地盯视着程乾，他甚至在笑。 “程乾，问你个问题哈。” 陈医生的话无法引起一个暴怒的人的兴趣，眼看他的颅骨就要被捏碎。 但幸好。 多番尝试下，人偶虚影凝聚成功了。 程乾勉力挣扎，终于还是在陈医生的控制下松了手。 身体失去力气的陈医生没了程乾把他摁在墙上的力量，此时无力地下落。 这本该是两个控制系的对决。 可程乾的身体素质在进塔时就被全面提升到一个高度。 即便这种提升并不夸张，却也构成了他们实力上的鸿沟。 更不用说，系统，无法被杀死—— 人偶控制还是失效了。 陈看着程乾的拳头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砸向他，陈医生笑了。 缓缓说出了那句问话的下一句。 “……你有多久没有玩过一局游戏了？” 第274章 幕偶 距现在十二小时前，虚谟审判庭。 五区管理员“幕偶”穿过审判庭的大门，现场的混乱掩饰了他的行踪，他在会议室走廊上快步行走。 他匆匆脱下管理员制服的外套，扯开领带，摘下证明管理员身份的腕表。 系统弹窗在他周身不断闪现，一接触到幕偶卸下的东西，就将它们吸入到系统空间中，又把全新的大衣递到他随手可得的地方。 换装无声地结束，拘束的西装换成了更方便运动的风衣，快步走也变为了跑动。 【通道已链接】 走廊行至尽头，幕偶一脚踏出，精致的皮鞋红底踩上一小片水泥浇筑的城市道路，和每一个从小巷口汇入城市洪流的人一样，如鱼入海。 —— 距现在七小时前，世纪医院内。 吴悼在心中重演自己的布局，身后四区系统的目光盯得他发慌。 但吴悼只能继续拽着他的胳膊，尝试把他诱向更深处的地狱。 他利用了已知的情报：一旦佩戴上戒指，他就会成为一个“普通人”。 一个拥有金鱼身体束缚的普通人。 戴上戒指后，他本应该被空有世界排除出去，但这具身体不是他的，甚至这具身体上有牧院长下达的「无法离开塔中城」的规则束缚。 这就导致了他这个“普通人”会被留在空有世界中。 据那些系统的工作人员说，普通人在空有世界里是无法被选中的存在。 虽然出了空有世界之后玩家们的技能也可以对普通人使用…… 但是问就是代码是这么写的。 现在的他就是bug本身。 四区系统利用情绪。 而吴悼也在利用他的情绪。 吴悼利用四区系统的技能无法对他生效的“疑惑”，尝试在夹缝中生存。 但吴悼还是能被物理杀死的。 所以，他必须慎之又慎。 接下来的计划……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 突然，吴悼感觉自己拉着的那个人不再迈步。 四区系统站住了。 吴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松开手，看向四区系统。对方就这么站在那里，眼睛紧紧盯着他。 他开口了。 “接下来，你会利用那个烤肉店老板的皮把我和你的五感相连吗？” “……你。” 他怎么会知道？ 四区系统的脚步只停留了这么一瞬，就立刻跟到了吴悼的位置，甚至推着他，催促他继续往前走。 吴悼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只好继续还朝着原定目的地走。 “口袋里玫瑰味的香水应该是你的第二重保障。在你和我的感官出现不一致地方的时候，它负责用味道制造幻觉，让我把一切合理化。” “你想把我困在这座真实的医院里……” “想法不错。但这只是拖延时间的办法，根本无法真正杀死我。而且，这布置太糙了。恐怕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你眼中的世界……都会真觉得自己疯了。一旦让四区看到你自己的样子或者其他人类的样子，他就会变得更加多疑，甚至用蛮力毁掉你的所有精心布置—— 他就是这样的人。” 四区系统突然抬起手，把手放到吴悼头上揉了揉。 “这样下去，早晚会暴露。不过你也做的不错了。你掌握的信息有限。能利用周围的这点东西做到这些，已经很好了。” “……” 吴悼拿开这个人的手，一字一顿地问他： “你是谁？” 四区系统笑了。 “不愧是你，果然还是那么敏锐。” 接下来的路程，竟然变成了四区系统在前方带路，而他走的路线竟正是吴悼要带系统去的地方。 “你做的不错。苏洄告诉过我，四区系统唯一的弱点就是恐惧。在恐惧情绪持续期间，他很容易就会被控制。当然，前提是他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控制他。”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恐惧是何种感觉了吧……是你让他感受到恐惧，这才给了我们这次对话的机会。你还真的很有……金鱼的风范啊。” 吴悼眨了眨眼。 原来四区系统害怕他啊。他还没发现这事呢。 “我们的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五区的管理员就好。” 吴悼点点头，既然是五区的管理员，那不就是…… 见吴悼点头应承，幕偶笑着道：“接下来你需要记住几件事。” “……” 记住。 吴悼很想说，因为戒指的影响，他马上就要失忆了。但他没有出声询问。既然他这么说了，应该有他的道理吧。他可能知道保住自己记忆的方法。 “第一，其实你并不是人类。你是种子。你和你父亲金鱼都是种子。” 就这么被开除人籍的吴悼：“……？” “第二，戒指并不会剥夺你的所有东西。比如诊疗系统那一独立于系统体系，乃至——我换一个你能理解的词——系统之上的主神体系的东西。因为那是你的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第三，如果情况实在无法反抗……其实可以死在塔中城一次。塔中城隶属于空有世界，这里没有转换死去灵魂的手段。所以如果你死在这里，大概率精神不会消散。但具体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这里有一句话送给你：身体或许才是你的累赘……这句话是你父亲告诉我的。” “第四，如果顺利的话，你的诊疗系统马上就会经历一次进化。到时候你就可以真正彻底治愈病人了。具体怎么做……时间到了，你自然就会知晓。” 叮嘱至此，两人已经来到了牧院长为吴悼准备的诊疗室内，四区系统乖乖地于吴悼对面落座。 不过控制的时间，也快要到了。 “接下来我会离开这具身体。虽然我可以把刚才咱们走过来的记忆捏造给他……但我不会这么做。” 吴悼点头：“留下记忆的断层，更能让他觉得此处是现实世界。” 幕偶满意地看向吴悼，眼中满是欣赏。 “哦对了，四区系统叫做程乾。他的信息我会叫人同步到你的问诊簿上，到时候会显示在诊疗系统上的。” “好。”吴悼点头：“你要走了吗，老师。” “嗯。你注意安……等会，你叫我什么？” “老师。” 听到吴悼理所当然的回复，幕偶局促地摆手：“不不，我不知道你把我认成了谁。但我的名字叫做幕偶，我并不是……” 吴悼无辜地看着眼前的人，歪头想了半天，试探着唤道： “那……爸爸？” “……” 五区管理员“幕偶”——陈名琛哽住了。 他儿子怎么这么敏锐…… 而且……而且…… 他第一次喊我爸爸了诶！！！！ 怎么偏偏是对他的木偶叫的啊！！！ 第275章 治疗副本 “幕偶”这个名字之于陈名琛，实则就如同“戏命师”这个名字之于程乾一样。 都是在游戏过程中用于掩盖真名的花名。 和那些死去的玩家不同，系统虽然已经无法回归现实世界，但人们关于他们的记忆还是存在着的。 戏命师和苏洄当年都是从一区脱颖而出成为系统的玩家。和现在的分区不同，一区的玩家选拔涉及全球各地的人类，他们进入一区，共同角逐成为系统的资格。 而开设分区又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分区所在的地区一定得是系统原本的老家。 故而龙国四区和龙国五区是邻市其实是个巧合。 有了地址，如果再知道了真名，经有心人探查，轻易就可以得知系统们的过去，这是十分危险的。 所以一切空有世界里的工作人员都会在工作中使用花名。五区的系统与管理员也遵循着这一规则。甚至他们使用的花名都是结合自身特点且有名有姓的。 陈名琛的能力是木偶操控，所以选择了幕布的幕和人偶的偶这两个字。 苏洄则是因为他在金鱼眼中的动物形象，鲟鱼有溯回的习性，所以给自己命名为苏洄。 苏洄的本姓袁，这一点他从未给自己人以外的任何人透露过。 至于四区系统程乾，在取花名的时候就大胆得多了。 不过取了花名也不是万事大吉了。 毕竟，只要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生活的痕迹，那一切都有线索可循。 就连空有世界的玩家排行榜上数得上名号的玩家个人信息都被扒得底朝天。系统们现在相安无事，无非是仗着玩家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系统们自身无法离开空有世界探查、以及管理员们不敢越级窥探罢了。 但当一个系统真正与可以游走于世间的管理员作对的时候，即便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名……也由不得他了。 更遑论，这是一个长期与警务系统有良好合作关系，同时与市局局长私交甚密的管理员…… 而且，他的人偶操纵技能也给他的查询工作提供了很大便利。 —— 吴悼以最大速度朝着铃声来源靠近。 就在刚刚，持续不停的铃声突然之间就断掉了。 吴悼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凭记忆继续朝铃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进入到某个范围内，吴悼的视野边缘处浮现出一串串类似系统提示的小字： 【程乾的病历单已同步】 【您有一个程乾相关物品！已收录至程乾的病历单内】 【诊疗系统成功进化，治疗副本功能已开启！】 【请立即对病人进行治疗！】 几行字浮现期间，吴悼也飘进了虚拟现实治疗室里。 入目的就是陈医生重伤倒地，即将被拳头轰击的画面。 吴悼没有丝毫犹豫，他透明的身体冲向四区系统程乾，意识定格到“开启治疗副本”的选项上。 一瞬间，接触的一人一魂周围掀起巨大的旋风，风吹得旁边的陈名琛睁不开眼。巨大的吸力包裹着他们，耀眼的光球在中间形成，吴悼已经被率先吸进去了，程乾则苦苦挣扎着。 他的双手正死死抓住靠墙安放的铁柜柜门，恐惧已经代替了愤怒，他血肉模糊的双手狠狠痛起来，他看着坐在地上摸脑后伤口的陈名琛，语无伦次地大叫：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是系统！谁能把我拉进副本！？” 陈名琛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乐了。 他缓缓站起身，手放到程乾的手指上，一个一个地掰下来。 “快去啊，还有人在里面等你呢……” 终于，程乾也跟着进入了那新生的旋涡之中。 看着恢复平静的虚拟现实诊疗室，陈名琛低笑起来。 谁知道小金鱼也和他爸爸一样，喜欢卡点救人啊…… 不过，果然没错。 一个任务，只要是交给金鱼，不必在乎事情发展如何，也不必在乎金鱼自述自己能否完成…… 只要乖乖等着就可以了。 它总会完成的。 “被老的救完被小的救……陈名琛啊陈名琛，你还有没有一点出息啊。” ——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卷了，所以要在这里断章，但是字数有点少了，在此奉上陈律调查四区系统的小番外吧） “帮我这个忙。” 陈名琛目光恳切地看着眼前的局长，只见那个永远眯着眼睛的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地朝陈名琛笑。 “名琛啊，不是我不帮忙。这事确实不合规矩。” 陈名琛显然有备而来：“你愿意帮我就行，事后你向上面打个报告，我半个月之内会根据你给我的这些数据发一篇期刊——说出于研究需要就行……” “……就你鬼点子多。你要是找的是本市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帮你办了……但这可是邻市的数据啊……” “邻市的失踪信息都在人家邻市的电脑上，规定要求数据分管，没有正当理由我不可能随便要人家的数据。” 局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天堑一样挡在陈名琛面前，一点墙角也挖不了。 “行了，陈名琛同志，这事没得商量，请你出去吧。”他出声送客了。 “……啧。” “？” 听到这个不和谐的声音，局长惊讶地睁大了自己的眯眯眼。 就看见陈名琛站起身，两手重重捶在他的办公桌上。 实木的办公桌啊，竟然被陈名琛敲出咔哒一声脆响。 “你知不知道这些数据对我多重要？我多在这磨蹭一会儿，我儿子就多一分危险！” 相处这么多年，局长这是第一次看到陈律师这么急。 本市顶级律所的合伙人啊，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 不过捕捉到了陈名琛话里的潜在案件，局长立刻正色起来：“吴悼那孩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报案了吗？” 下一刻，看到陈名琛那张神色复杂的脸，局长的危险雷达响个不停。 就好像，陈名琛要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诶？ 局长突然发现自己站起来了。 但那并不是在自己有意识情况下做出的动作。 “……局长，陈律？” 外面的警员听到这里的动静，还是决定进来看看，这两人吵架可不多见。 “哦，没事。我和陈律去一趟邻市。”局长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 怎么回事？ 他怎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路上，局长一直在尝试控制自己，但想也是，根本没有效果。 现在在去往邻市的高铁上，局长被陈名琛控制着闭目养神，思绪却一直翻涌。 怪不得……怪不得…… 陈名琛的律师生涯也不是一帆风顺。 他一路做到现在的位置，各种明争暗斗可不少，之前有一起假证案就是他的竞争对手买通了他的当事人，想一举把陈名琛送进去…… 可是上午开的庭，下午陈名琛就押着幕后黑手到他局里自首了。 连一天都没过。 那件事让他名声大噪。 他当时对陈名琛了解不深，还小心调查了一番陈名琛手上是不是有人家什么把柄……或者干脆就是个黑恶势力。 现在想想，陈律师不管负责什么案件，当事人上庭说的话好像都条理清晰的，翻供的没有，背刺律师的更是没有啊！ 他当时怎么没想过！ 小陈原来是靠催眠术做到现在的地位的吗？ 但是你说他能逮捕陈名琛吗？ 没证据啊！ 局长自认倒霉，行吧，这个面子卖给他吧。以后再和他打交道可要小心点了。 不过局长属实是想多了。 拿到资料之后，陈名琛的一个响指就帮助他补全了记忆。 陈名琛来到了现实中程乾的前住所。 这里的门开着，里面竟然有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进进出出。 陈名琛拦下一个人，询问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那个被拦下的青年听说他找程乾，一脸惊讶，随即那惊讶变成沉默。 “这位先生，您来的太巧了……” “程乾的母亲昨天刚刚去世，我们今天来整理她的遗物，她没有继承人，这房子也快被收走了。如果您晚来几天，这里就没有跟程乾有关的东西了。” 陈名琛走进那个热闹又冷清的房子，拿起电视旁的相片。 照片上纯良阳光的青年与那张涂抹大片彩墨的脸逐渐重合。 陈名琛轻轻抽出那张照片，离开了。 第276章 副本开始 【姓名：程乾（花名：戏命师）】 【年龄：24（肉体年龄，系统内存活年份未知）】 【种类：？（系统）】 【状态：正常】 【技能：情绪掌控lv10（满级）】 【疾病：不可见】 【备注：冕下曾言——神的全知全能在于掌控除自己以外的万物，人的全知全能在于掌握除万物以外的自己。那么，由人变神，当真强大了吗？】 “你醒了？” 吴悼还处在眩晕之中。 从混沌到彻底进入所谓的治疗副本，四区系统的资料一直出现在他眼前。 难道是因为……此刻他就在自己身边？ “还好吧？” 见吴悼没有出声，方才出声询问他的人又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掌。 “……还好。”吴悼晃了晃脑袋，看向自己面前的人。 会是……程乾吗？ 但当吴悼睁开眼睛之后…… 他的瞳孔因震惊而睁大。 “不过，真没想到咱们能一起通过前六日。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日的副本了吧。” 眼前的青年一脸释然，举止优雅有书卷气，外貌吴悼虽然不熟悉，气质却给吴悼一种熟悉感。 特别是，在吴悼心念闪动之后——那张脸，变成了鳄鱼。 焦研站起身，一边活动着腰部，一边打量四周。 “学校吗？看起来只有咱们几个人在。而且这个构造……好像有些偏日式。” 他怎么会在这里？ 吴悼心中充满了疑问。 但他现在没有系统可供询问。 这个治疗副本是诊所系统为他生成的。 据他所知，诊所系统背后并没有人在运营。 能够给予他一点信息的，只有眼前的面板。 【姓名：焦研？】 【年龄：24？】 【种类：鳄鱼？】 所有资料，全部存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各位队友们，请到顶楼广播室集合！” 此时，教室里的广播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听到广播之后的焦研笑了笑，朝吴悼伸出了手。 “走吧？” —— 吴悼是在一楼醒来的。 他跟着焦研一起朝楼上走，一路上都在留意这个学校的构造。 一楼是一年级的教室，除此之外保健室也位于一楼。与学校大门联通的玄关处放置有许多排日式学校才有的鞋柜，这里应该是与中式校园最大的不同之处了。 虽然沿路还有各种各样的地方，但吴悼暂时没有深究的时间，毕竟焦研正积极地带着他往顶楼广播室赶，在不清楚情况的现在，还是跟紧他比较好。 其实吴悼很在意这个世界是怎么构成的。 这里是治疗副本。但归根结底也是副本。 按照吴悼从系统那里听来的说法，所有玩家经历的副本其实都是系统的工作人员写出来或者根据系统收取的灵魂抽象出来的故事生成的。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作家的聚会这个副本，副本是由玩家写作的情节构建而成的。 治疗副本的生成好像一瞬间。 这里……应该不是一个“全新”的副本吧？ 结合焦研刚刚说的，他们共同撑过了前六日的副本…… 所以，这里是成神之日副本吗？ 是程乾曾经经历过的，决定他成为系统的那个成神之日的副本吗？ “如果这里是程乾记忆中的成神之日副本的话，那就可以解释得通了。程乾的记忆构成整个副本的地形、玩法，而我的记忆构成了这些人物……” “不，不对。为什么要用我的记忆构成人物？这里是程乾的治疗副本，按理来说，我一个‘医生’的经历不应该掺和进去才对。”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程乾没有和他共同进行成神之日副本的队友的记忆。或者说，即便有，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毕竟，吴悼发现这些人的说话方式、和表现出来的性格实际上和自己认识的人有些许出入。 他们现在的样子，应该只是单纯在借用自己脑内的形象。实际上并非吴悼认识的那个人。 “但是据我所知，成神之日出来的人应该不会忘记自己的队友吧？” 从成神之日走出来的哥哥也好，老师也罢，甚至五区系统苏洄都对爸爸有很深的执念。他们对于爸爸的记忆都很鲜明。 但同样经历了成神之日的程乾为何会失去关于队友的记忆？ 吴悼认为这是不寻常的。 这里是治疗副本。 或许，帮助程乾找到记忆中的那些人的样子，就是治疗的关键。 一番努力之后，吴悼也登上了顶层。 爬了许多层楼，吴悼有些气喘吁吁的。焦研伸出手，把他拉上最后一层台阶。 一个女孩子这时候听到了他们的动静，从广播室里探出头来。 “到了。” 女孩露出一个浅浅的得体微笑。 她是宋翎，作家的聚会里，那位写作了赛博朋克世界的零羽小姐。 “我们是第几个？”焦研笑着问她。 “大家都到了。”宋翎眯起眼睛，笑着道。 这时候，广播室的门被一个男学生拉开又关上。除了那个走出来的男学生，吴悼匆匆一瞥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在吵吵嚷嚷着什么，但具体不知道有几个人，都是谁。 那个刚出来的男学生开口说话了： “她在骗你。明明还有人没到。” 看到那人的脸时，吴悼表情一僵。 啊…… 这不是报社的会长，张思锐吗…… 感觉是个麻烦角色啊。 “你们在干嘛？”焦研扶额，问道。 “哦。等你们太无聊了。”张思锐耸耸肩：“我是从社团教室来的，带过来一副花札牌。他们正在玩——正说着，又来了一个。” 看到两个记忆中完全不认识的人熟稔地搭话，吴悼正觉得很神奇。 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吴悼抬头，但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快速向下。 为什么是楼上？ 难道这个人没有第一时间去广播室集合，而是前往楼顶天台查看情况了吗？ 还是说天台有和其他教学楼连接的天桥…… “哇不是吧，阿程！别往下跳啊！”焦研一声惊呼。 吴悼思维断了线。 谁？ “咚！” 随着一声巨响，那个身影越过扶手，径直将吴悼扑倒，压在身下。 吴悼的头狠狠磕到了楼梯台阶上，痛感马上袭来，他有头部创口流血的感觉。 “阿程！你！你干什么！？” 在其他人的喧嚣中，吴悼脑子嗡嗡作响，但他还是拼命睁开眼，看清楚眼前人的样貌。 没有油彩覆盖，也没有夸张的笑容，有的只有愤怒。 出离愤怒。 没有任何质问和言语。 程乾出刀了。 匕首刺进吴悼的心脏，拧动。 鲜血迸溅。 …… 这就是，吴悼在第一次轮回中经历的全部。 第277章 程乾的动物形态? 吴悼的意识从混沌变回清晰。 刚刚，他有种灵魂在振翅的感觉。 但幸好，现在他的灵魂重新落地了。 就在刚刚，濒死的痛苦席卷了他。以至于现在他还在生理性喘着粗气。这具身体在渴望从那种恐惧与痛苦中活下来。 即使吴悼的理性告诉他，这具身体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他没死。 眼前的资料也改变了。 【姓名：焦研？】 【年龄：24？】 【种类：鳄鱼？】 【状态：正常】 【技能：未知】（注意，检测到本副本中技能禁用，后续资料不再显示此项） 【备注：冕下曾言——人是由鱼进化而成。从混元的卵抽条出摆动的尾；从逃离的野望中伸展远走的足——尾是人类绽开的苦痛。】 这次，资料变成了焦研的。 吴悼睁眼，果然，在眼前的是焦研那张熟悉的脸。 他回来了。 因为他的死亡，一切重新开始了。 这是什么原理？ 难道因为这是我构建的治疗副本，所以才会这样？ 先在心里保留了这个猜测，吴悼这次没管焦研，而是冲出教室。 在他愣在原地的时候，焦研的动作与上次相同。 吴悼猜测，他没有保留上一次轮回的记忆。 接下来的广播响起，焦研恐怕会像上次一样直接把他带去楼上。 现在吴悼不了解情况，也不知道焦研是不是那种硬来的类型。 不清楚轮回的机制，也更加不知道把轮回告诉其他人会不会引起别的蝴蝶效应。 所以现在最好是想办法逃得越远越好，躲开程乾。 程乾也会有上一次轮回的记忆吗？毕竟他和吴悼一样，都是进入这个副本的真人。 总之，不能重蹈上一次的覆辙，要最大限度避开自己的死亡。 虽然被杀就会重开，但那不是免死金牌。他不知道治疗副本是不是给了自己有限的生命。 情报少得可怜…… 得走了。 吴悼有些脚步凌乱地跑出教室，一路走出玄关，路过鞋柜——他打算进入一栋其他的什么建筑。 这里的地形还是很大的。看情况所有人应该是在整个学校的场景里分散开的。上一次轮回里看到的那几个人想必不是全部。 “各位队友们，请到顶楼广播室集合！” 广播室里，宋翎的声音准时响起。 吴悼已经逃出了教学楼。 他脚上穿的还是室内鞋，室内鞋的鞋底很薄，踩在外面的地上很不舒服，但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找到属于自己的鞋柜了。 然而…… 就在吴悼刚刚走出室外，一个身影就朝他狂奔了过来。 是程乾。 ……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快？ 吴悼来不及思考，程乾已经看到他了。现在他往哪里跑都没意义。 你追我赶的猫鼠游戏，开始了。 吴悼反身返回教学楼，试图逃过程乾的追击。 但是程乾的体力好过吴悼太多。 不出三分钟，吴悼就在二楼被程乾抓住，再次被扑倒在地。 这次，程乾也不知是还没得到那把匕首亦或是不想用，用拳头狠狠几记重拳打向吴悼的太阳穴。 然后是脆弱的眼睛。 没有过正面斗殴经验的吴悼被打懵了。他感觉头晕乎乎的，应该是流了血。 “你在搞什么鬼……你是怎么做到的？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疼，吴悼无措地想着。 “咳……你想……问什么……” 吴悼说话都有些吃力，程乾完全没有留手，拳拳击打要害。 吴悼左眼已经被鲜血倒灌染成了不健全的血红色，几乎失明。 如果不是程乾想从自己口中知道什么，吴悼甚至感觉程乾能把他活活打死。 “你为什么能窥探我的记忆？这些东西是怎么搞出来的！？” 程乾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紧接着一拳打在吴悼的鼻梁。 鲜血从吴悼的鼻孔涌出。 “该死……该死……该死！” 拳拳到肉。 程乾处在极度的恐慌之中，色厉内荏。 他的愤怒源自恐惧。 “咳……咳咳……” 吴悼咳出一些倒灌进气管的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在治疗你……” “要帮你……找回来……” 找回记忆，这其实是吴悼猜测的目的。 但也是他现在唯一能说出来的理由了。 毕竟……吴悼不能说自己把他拉进治疗副本只是在拖延时间。 如果真这样说了……那就没得谈了。接下来等待他的只会是更加残酷的折磨和无休止的追杀。 吴悼不是什么圣母，非要治疗这个差点杀死白石医等人的混蛋系统。 他治疗，只是因为治疗副本的存在意义就是这样。 而且，找回程乾缺少的东西，实际上也就是找到了程乾的命脉。 即便患者先生对这种窥视极为不满…… 也由不得他。 无论他想或不想，治疗都已经开始。 无论最终达成的目的是治疗好程乾的人格缺陷，还是吴悼靠找到的弱点杀死他，又或者吴悼只是通过他的存在加深了对成神之日的了解…… 都不是程乾能管得了的了。 从这个角度看，治疗系统实在是极度自负。 治疗副本眼中没有任何一个患者。只是治疗。 治好你，与你何干？ 吴悼其实也很期待找到程乾的记忆。 他知道一个知识。 人之所以封锁某些记忆，是因为那些记忆里充斥着靠自身无法消化的绝望。 他很期待程乾知道那些记忆的样子。 真相是治疗他遗憾与苦痛的良药。 亦是杀人快刀。 程乾会被毁掉吗？ 吴悼期待的正是这个结果。 他向来与世无争。 但是这次，程乾差点杀死了白石医啊。 嗯。他不会轻易原谅的。 程乾身下的人半眯着眼睛。 除了挨拳头时，脸部肌肉一瞬间的紧绷，其余时间，程乾只能在这个人脸上看到麻木。 吴悼的一只眼睛已经几近失明。现在，他只剩一只眼睛直视程乾。 程乾觉得心悸。 他不愿意承认。 他在恐惧。 害怕这个禁止他一切技能和道具的副本。 害怕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以及…… 害怕身下的这个人。 …… 吴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乾。 他拥有将人看成动物的力量。 那是他的精神疾病。 此时的吴悼无比渴望能看清那个压在他身上挥动拳头的人。 如果能看清他是什么种类…… 那会是一项不错的情报的。 第278章 幻视的真相? 吴悼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很喜欢时间轮回系的作品。 破局的关键，就是在每一次轮回里都收集更多的信息。 每一次轮回都距离真相更近一步。 吴悼拼命眨眼，左眼血红一片，程乾那扭曲的表情也变得模糊不清。 吴悼的精神疾病不知为何，在这个副本里发生了某种……异变。 他看到人的时候，不再是直接将其看成动物形态。 而是需要心念闪动。 这一点，吴悼在第一次轮回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而这次，他特意再次验证了一遍。 与第一次时相同，吴悼入眼便是焦研那张人类的脸，随心念闪动也能变成鳄鱼的样子…… 但是…… 面对眼前的程乾，无论吴悼如何心念闪动…… 程乾的动物形象就是没有出现。 程乾是一个系统。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有感情，会选择，有灵魂的智慧生物。 之前他在面对五区系统苏洄的时候虽然也没看到过他的动物形象…… 但据陈名琛所说的，那应该是苏洄利用能力故意严防死守的结果。 这里可是治疗副本。 是善用情绪诱导的程乾都只能使用蛮力揍人的地方。 看不到……没理由啊…… “……把我从这个副本弄出去。你还想我杀你几次，嗯？” 程乾的耐心越来越少了。 在殴打之下，吴悼蜷缩着身体。 但是脑海里却在不停思考。 不对…… 不对……！ 这不是什么“看人和看成动物两种形态可以转换了”这么简单的事情！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吴悼心中浮现。 他的幻视…… 和成神之日有关。 “说话。” 程乾好像终于冷静下来了。 可能是看到吴悼在面对他时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揍，这才放心下来了吧。 吴悼也不清楚自己的状态。他进入治疗副本的时候是灵魂状态，按理说应当没有那副克隆后劣质基因的身体束缚才对。 似乎是受限于他的身体，他现在扮演的程乾心目中的角色的体力？ 一丝新的痛楚让吴悼回过神来。 程乾掏出了匕首，抵住吴悼的手指，划出了一条细长的血线。 “要怎么才能把我弄出去。” 被质问的人长出了一口气。 “……只有治好你。” 吴悼的声音听着没有波澜。 这让程乾很不爽。 他实在无法把这个满身淤青，一只眼睛几乎残废，蜷缩在地板上的人和那个冰冷声音的主人联系在一起。 他到底怎么做到受到这种程度的殴打，也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 程乾不信。 “好啊……那就试试看，你能挺几根手指吧。” 吴悼心中微微叹气。 没办法，现在他什么也没搞懂。为什么第一次轮回的程乾在天台？为什么他能这么快找到自己？为什么会轮回？为什么焦研没有保留轮回的记忆？ 和程乾之间有这么多信息差，他也只能自认倒霉，接受这场拷问了。 拷问啊。从来只是在书里听过，还没亲身经历过呢…… 虽然会很痛，但是应该没关系。自己并没有隐瞒程乾任何东西。所以无需考虑被拷问会让他陷入情报方面不利的境地。 虽然想的天花乱坠，但其实吴悼只是在用思考镇痛。 他也是很痛的。 匕首已经切下，卡在食指指骨中央。 吴悼紧紧闭上眼睛，痛苦让他闷哼出声。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暂时阻止了这个过程。 “阿程！你开门！你疯了吗！你在对他做什么！” 是焦研。 看来是听到这里的动静，追过来了。 程乾十分烦躁地啧了一声，把匕首从手指处拔出。 吴悼再次痛哼一声。 然后，他感觉到了匕首插入心脏的感觉。 诶……？ 不拷问了吗？ —— “吴悼，记住。” 陈名琛温柔且坚毅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在缺少证据的时候，就要关注多余的事。” “任何你觉得多余、不自然的表现，背后都有可能隐藏了重要线索。” 被杀死两次，吴悼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 唯一能获取消息的情报来源，就是杀死他的程乾。 不过幸好。 从他的表现来看，程乾显然比自己知道的更多一些。 【姓名：焦研】 【年龄：24】 【种类：？】 【状态：正常】 【备注：冕下曾言——人是由鱼进化而成。从混元的圆抽条出摆动的尾；从逃离的野望中伸展远走的足——尾是人类绽开的苦痛。】 吴悼再次睁开眼。 变化发生了。 首先是眼前资料栏中，问号不见了，焦研的种类也被隐去。 吴悼知道，那是因为他的疑惑减少了。 而且…… 现在的吴悼，再也无法从焦研的脸上看到鳄鱼的样子了。 虽然多多少少觉得有点遗憾。 能看到憨憨的鳄鱼，多少可以缓解他一点精神压力。 毕竟，在看不到尽头的未来，他似乎还要被程乾杀死很多次呢。 不过这样也好。 把熟悉的东西通通斩断，他就毫无退路可言了。 这样，能让他的大脑和身体充分运行起来。 “为什么不拷问了……” 吴悼沉浸在思考之中，甚至直接念出了他的疑问。 “啊？” 焦研愣住了，手小心翼翼地在吴悼眼前晃晃。 但是吴悼没有管他，他只是自顾自地分析着。 程乾显然是打算拷问自己的。 但是在焦研到来的那一刻，他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为什么？ 难道是杀人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不对。 教室门的玻璃是透明的。刚刚那次死亡，焦研就已经目睹了死亡的过程。 可能还有其他条件，先思考些别的东西吧。 上一次轮回里，程乾是马不停蹄直接赶到吴悼这里杀死他的。 这能间接证明，确实是吴悼的死引发了轮回。 因为程乾的行为没有断档。 程乾杀死自己的过程中，一直处在同一运动姿态和同一种情绪里。 程乾在找到吴悼的时候，是处在究极的恐慌之中的。 接着，程乾杀死自己的行动十分迫切，甚至显得有点慌乱。 “如果在我死后，世界线依然运转，程乾有更多思考时间，就不会这样……” 吴悼念叨着，他从座位上站起身，也学着焦研的样子坐在课桌上，手指轻轻抚摸桌面上的刻痕。 “……吴悼，说真的，你没事吧……” 焦研心焦地看着吴悼的脸色。 可惜，后者只是盯着他的脸，并没有回答他的疑问。 要记住这张脸才行啊。吴悼心中默默道。 那么，程乾干脆利落解决掉自己是想达成什么目的？ 哦，对了，仔细想想，程乾还锁上了门。 那个愤怒且恐惧的程乾竟然完成了锁门这么周密的事情——肯定是故意做的。 锁门……背后的动机是不想其他人靠近。 所以，程乾是在妨碍焦研的靠近吗？ 但是第一次轮回的时候，他明明一直和焦研在一起。 即使是被杀的时候，也和焦研离得不远。 但是那次死亡，焦研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给程乾造成威胁…… 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达成条件吗？ “各位队友们，请到顶楼广播室集合！” 广播准时响起。但是这一次，吴悼主动拉住了焦研。 “我有要确认的事，需要你在这里陪我等十分钟。”在焦研疑惑的表情中，吴悼抢先道。 希望他能和真正的焦研一样会乖乖听话吧。 他也有焦研不答应的预案。 根据前几次轮回的表现来看，焦研对他不是很设防。 所以，趁其不备将其打晕即使是吴悼也能做到。 “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吴悼大步走向门口，锁上了教室的门。 “相信我吗？” 吴悼靠住紧闭的教室门，看向焦研，笑着问道。 第279章 有效威胁 除了教室门以外，每个教室在中段部分还配备有一个默认上锁的大窗户。 所以，锁门锁窗也仅仅只能抵挡一会。只要程乾想，他完全可以突破那扇玻璃窗户。 其实吴悼没想过这次能逃过一死。 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根据程乾的反应推测出更多情报。 …… 上一次的轮回，程乾表现出了软弱。 他对这里极度恐惧。 但吴悼暂时不知道程乾害怕的是哪个部分。 是拥有能力者骤然失去一切的恐惧吗？ 还是没有信心复刻过去胜利，害怕困在里面一生的恐惧？ 还是不愿触碰失去记忆的恐惧？ 他为什么恐惧？他都知道什么？知道多少？ 至少现在的程乾不会亲口告诉他这些。 要完成治疗，没有病人的配合可不行。 程乾杀死他的过程，也是吴悼了解他的过程。 —— 看吴悼甚至锁了门，焦研也没办法说拒绝他，只好按他说的等在这里。 确实，在不清楚成神之日安息日副本的内容时，集合也未必那么有效。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同样是在安息日副本醒来，吴悼却表现得好像知道更多。 等了大约三分钟，脚步声如约而至。 程乾，来了。 吴悼和焦研所在的房间位于一楼最内侧。 如果一间一间找过去，可能会耗费一些时间。 但吴悼不打算浪费这点时间。 他直接爬到中排靠窗的桌子上，头从玻璃窗伸出去，叫住四处张望的程乾。 “在这里。” 他甚至挥了挥手。 就好像他们是两位约好一起吃午饭的高中生。 程乾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但其中最强烈的还是愤怒。 只是略微停顿几秒钟，他就朝着吴悼所在的教室冲过来。 吴悼也立刻从桌子上跳下来，跑回到焦研身边。 他躲在焦研身后，越过焦研的肩膀警惕地盯着门口。 “……谁啊？” 焦研疑惑地挠了挠头。 “哐！” 回答焦研的，是程乾巨大的踹门声。 …… “焦研。说话。” 吴悼晃着焦研的胳膊提醒。 程乾没看到焦研。 所以，有必要让程乾知道焦研的存在。 他需要知道，程乾会是什么反应。 “……哦。哦。”焦研清了清嗓子，道：“喂，谁啊你！怎么这么大火气？” “是程乾。”吴悼补充道。 “啊？阿程？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焦研睁大了眼睛。 这次不用吴悼提醒，焦研自己就接着对程乾大声喊道： “阿程啊，你和吴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安静了。 程乾的踹门声音竟然平息了。 吴悼看着程乾双手插到裤兜里，像个不良少年一样移动到中排的那个窗户处。 窗口还是挺高的，只露出程乾的一个脑袋。 程乾朝吴悼开口了： “你耍什么花招？” “你以为这能拦住我？” 吴悼笑了。 那确实拦不住他。 但是，如果他不是对焦研有所顾忌，他不会在这里停下来。 那么，他现在的顾忌，到底是忌惮二对一呢…… 还是出于不知道的，其他方面的考量？ 要不来试探一下？ “焦研。听我说。” 吴悼的眼睛在教室里四处搜寻。这里还是留有一些正常校园的痕迹。在讲台上，有几只无人认领的钢笔放置在那。 吴悼走过去，拿起。 说起来，他刚刚在世纪医院里，就是被程乾拿钢笔刺死的呢。 焦研疑惑地看着他： 吴悼将一只笔递给焦研，话语清晰地传到窗外的程乾耳中。 “焦研。用这个杀了我。” “我有特殊能力。杀了我也不会死，而是会陷入轮回。” “我能帮助你通过成神之日，相信我。” 那支钢笔被吴悼放到焦研手上。 他没有急着松手。 而是帮助焦研紧紧握住那只钢笔，引导着他，将笔尖置于他鼓动奔流的动脉上。 “对着这里。” “杀了我。” “操……” “哗啦……” 玻璃震碎的声音。 程乾爆着粗口，从窗户强行突入。玻璃碎片割伤了他，落到教室里的桌椅和地面上。 焦研被吴悼突然的话语和程乾带来的异变接二连三地吓蒙…… 吴悼看着侵入进教室的程乾，露出一个有些欣慰的表情。 “住手。” 程乾用血肉模糊的手夺下焦研的钢笔。 “哈哈……” 吴悼突然感觉到一种释然的情绪，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能让他笑出声的情绪。 找到了。他的弱点。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原理。 但是，目的已经达到了。 程乾看着为了躲避自己的手而靠倒在课桌上，还面带笑意的吴悼，眉头紧皱。 “……闭嘴。” 吴悼的笑意逐渐收敛，他毫无惧意地与那个凶狠的眼神对视。 这双眼睛的主人连续杀死他多次。 无论现实中，还是副本里。 但是现在没关系了。 他，已经出局了。 —— 程乾把那只钢笔扔向教室的角落，直接拽住了吴悼的衣领。 “过来。跟我走。” 吴悼顺从了他，跟焦研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离开。 焦研不知所措，可看气氛也不能跟上去。他朝吴悼两人的背影喊道： “那我先去广播室了！虽然不知道你俩怎么回事，但是要好好相处啊……？” 自然，两人之中没有一人出声回应。 焦研不知道，此时的他们并非共同度过了前六日副本的亲密战友，而是生死大敌。 吴悼被程乾抓住离开教室，等走到一个自觉焦研听不见的位置，吴悼开口了。 “没用了。我已经知道了。” 程乾瞳孔一缩。 他停下来了。 “你他妈知道了什么……” 吴悼有点欣慰。 看来是可以对话了。 “别杀我了。” “我可以提前死在焦研手里的。” “你知道我能做到吧？” “……” “呵呵……你凭什么认定这样能威胁到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程乾努力表现得不在意吴悼的威胁，但脸上抽动的肌肉暴露了他。 吴悼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这不是你现在该有的态度。” “你现在应该老实告诉我，为什么我一定要死在你手里。” “如果你把原理告诉我，我就不用自己去试了。” “你！可恶……你的出生点竟然还有其他人……” 程乾沉默了。 吴悼歪头，问他： “所以呢？这次我威胁到你了吗？” 两人走到某间教室外，在程乾的手势示意下，吴悼跟他一起走了进去。 坐下来，好好谈，这在一开始的吴悼看来是比较遥远的事情。 幸好，现在的程乾看上去比较理智，还可以沟通。 好像比起之前在外面看到的，他还是那副小丑样子的时候要来得正常一点。 程乾看着面前自若的吴悼，狠狠啧了一声，烦躁地把头发挠乱。 “……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让吴悼意外的是，从程乾的眼神来看，他好像是真心实意地在提问。 吴悼还真的思考了一会，才道：“我应该是。” “没见过能这么简单把自己的死当做筹码的。” “我可是杀了你三次。” 程乾正色道：“我想不到你不恨我的理由。” “……” 吴悼摩擦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老师好像跟他说过。 有仇，要当场报来着。 随即，他狠狠出拳—— ……结果是被程乾当场抓住了。 看来这具身体是真废啊…… “你干嘛？” 吴悼低头看了眼被捏住的手腕，表情丝毫未变，自若地道： “我想，我们应该合作。” “虽然是我把你带到这里来的。但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我唯一知道的情报在上一次你杀掉我之前，就已经告诉你了。” “我必须帮你找回你丢失的记忆。这样才能治好你，帮助你离开这里。” “合作对我们来说不是双赢吗？” 吴悼其实不知道怎么跟人谈判。 所以他运用了一点模仿。 刚才那些话，甚至说话的语气，其实都是吴悼模仿陈名琛说出来的。 看程乾的神色出现了一些动摇…… 想来，应该是有用的。 “……竟然能只死两次就从我这里套到情报……看来你很聪明？” 程乾笑出了声。 他应该也权衡了一会利弊。 吴悼敏锐地察觉到，程乾的语气有所松动。 “所以，你的答复呢？”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攻击我……再说，你这种轻飘飘的挥拳真能说得上是攻击吗？” “哦。那个。” 吴悼站起身。 一柄钢笔夹在吴悼的拳缝之间。 那间教室里的钢笔不止一支。 虽然不会好用的，但总比空手强多了。 干涸的墨水像一团死去的绝望，黏腻、如附骨之疽。 “合作吧，在下一个轮回。” “现在，我要杀了你，报仇。” 第280章 火烧云 程乾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有些焦躁地走进吴悼和焦研所在的那间教室。 吴悼正等在那里。 焦研站在门前翘首以盼，吴悼其实劝他离开了，但他好像放心不下吴悼似的，坚持要看看吴悼等的人到底是谁。 在发现那个人其实是程乾的时候，焦研松了一口气，和上一次轮回一样离开去广播室了。 当时，是在吴悼和程乾再三保证一会儿也会一起上去的情况下。 只剩吴悼和程乾两人之后，场面出现了诡异的沉默。 最后还是程乾先开口。 “……呵，你下手也够黑的。” 刚才那次轮回，程乾见识到了吴悼疯狂的一面。 最后，两个人在鲜血淋漓之中共同死去的时候—— 都受了不少来自对方的折磨。 “说真的，如果不是你这么肯定，我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副本里的辅助治疗机器人……真有人类能那么不要命地攻击别人？真有人能把那么痛苦的死亡当做威胁人的筹码？” “所以你愿意合作了？” 吴悼和程乾靠在学校天台的栏杆上，天边的落日很瑰丽。 谁能想象到呢？ 就在体感上的几分钟之前，他们曾在对方的血泊中拼死斩断敌人的命脉，血色漫过一切，在他们仅剩的意识中，在意的只有对方的生死。 程乾看着身边有些过分娴静死板的人，不自觉摸着身上原本有伤口的地方。 刚才这家伙可是像个机器人一样骑在他身上，用钢笔把他活活捅死了啊。 现在一起看着这样亮的火烧云算怎么回事啊……就好像他们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似的。 “自从成为系统之后，从来没见过你这种不惜命的对手。你是我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 “……我只是不想再杀你了。一点意思也没有……感觉在砍一扇会疯狂反击我的猪肉。” “你说话好像有点难听。”吴悼轻声抗议。 “所以你呢？报复够了？”程乾笑笑。 吴悼沉吟，搓了搓下巴：“老实说，还不够。你杀了我三次。刚才也捅了我。” “呃。” “先和我说说你知道的情报吧。报仇的事我可以先放到一边。”吴悼大度地道。 程乾面色微惊，而后又转为笑意： “怪人。” …… “其实，我对于成神之日的记忆几乎是零。” 程乾伸出手，在自己的视野中将那残阳捏碎在手心。 “但你竟然构建出了这些东西，证明这些没有消失在我的记忆里，对吗。” “这个副本很完善，但没有人物的部分。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吴悼补充道：“现在出现在这的都是我认识的人。” “……那你得把他们介绍给我认识。我对那些人唯一留下的印象就是——他们都很狡猾、很多疑。我表现得不认识他们可不行。” “我会介绍的，这个轮回之后你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沟通也像个机器人一样。程乾叹了口气：“……你想知道什么？” “由你来提问，我来回答，更有效率吧。当然，不记得的部分我会直接说不记得的。要是我什么都知道，打一开始就不会和你合作。” 或许不是吴悼的错觉，程乾的表情十分落寞。 就像记忆完全抽离，只留下了情绪。 然而痛苦的是，那记忆带来的全然只有落寞。而那种落寞的感觉，将会永远残留在心中空落落的那个位置，代替记忆而鲜明。 “首先，你为什么不记得这里存在过的人？” 这一点可能是治疗的重点，所以吴悼最先询问这个。 “这个问题很简单。” “因为他们死了。所以游戏系统抹除了他们的记忆。”程乾轻描淡写地道。 “……”吴悼没出声。 他在等程乾自己修复自己的错误。 玩家的存在确实会被抹去。但那是在现实世界。 如果同为玩家，关于逝去玩家的记忆不会消失。 “你觉得我在说谎。”程乾肯定地望着吴悼的眼，两根手指夹了夹，摩擦了一下。 好像是烟瘾犯了。 “我没说谎。”他说。 “我爸爸也死在成神之日里了。所有人都记得他。”吴悼没戳穿他，只是举了一个反例。 “什么？” 程乾因吃惊而睁大眼睛：“吴悼，可能在你眼里这件事情没什么，但你到任何一个系统面前说这件事，他们都会震惊的。” “我不知道你爸爸为什么是特殊的。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情。” “成神之日死掉的人，会被吃掉。” “所有的存在痕迹，一丝不剩的……” “葬身在藏在这个副本里的‘某种东西’腹中。” “吃掉？”吴悼皱了皱眉。 “没错。玩家死在副本之内，现实世界关于他的记忆就会被删除……你不会以为，那是什么空有世界给玩家最后的仁慈吧？” “不是的。那些死去的玩家死了之后，都被吃掉了！被某种东西吃掉了！这种食用彻底到完全吞噬他的一切。即使是现实世界中人类的记忆，现实世界曾经发生过的‘过去’都能为这种食用让步！” “你以为为什么恐游相关的人能成为例外？那是因为恐游相关的信息是特殊的。这里被某种更高位的东西管理着。所以，恐游相关的记忆不会消失只是因为——这里的一切都被更高等的猎食者打上了他们的烙印。食用这部分记忆，等同于觊觎他们的统治罢了。” “……所以，你说要帮我找回记忆？” 程乾神经质地大笑，他捂住自己的额头。 可那动作，无法抵御早已发生过的窃取……和食用。 “你怎么可能找回被怪物吃掉的东西呢？” 这种论调震撼了吴悼。 所以，恐游正在给某种东西提供源源不断的食物吗？ 治疗副本的目的不是治好程乾的失忆症吗？ 那他存在在这的意义是什么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和你同局的那些玩家的记忆是被更高级的东西食用了。所以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存在。” 程乾倾吐出一口浊气：“我反而想问你父亲的事。已经进入成神之日的他明明就是高级食材，怎么会沦落到被低级怪物啃噬的地步。他惹怒了那些掌权者吗？” 吴悼揉了揉眉心。他反身跃上栏杆，背对着地面坐在上面。 这一举动吓了程乾一跳，他甚至慌忙去扶。吴悼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我还以为你要跳楼。先说好，既然要合作。你之后只能死在我手里。” “虽然情况复杂了不少，但还没到让我跳楼的地步。”吴悼挪动了一下身子，坐得更稳了一些：“那些人的记忆先不管，你先说明一下我的死和轮回的关系吧。” 被这么一吓，程乾也没有刚刚那么沮丧了，点了点头。 “就像狼人杀一样，你现在获得了一个职业。” “你的能力就是在死亡的时候，可以把自己和——沾上死亡之血的人的记忆保留到下一个轮回。” “而除了我们以外的其他人显然是这个副本生成的东西，被他们继承了上一次轮回的记忆，可能会出大事。所以，想要从这里出去，我们最好一起行动。一旦发生什么事情，我好能立刻杀了你。” “所以，如果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死掉……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的。” 吴悼若有所思。 “好具体的职业技能描述。你一开始就记得这个？” 程乾听他这么问，倒是愣住了。 “你这么一说。确实，好像我还是在杀了你以后才想起来这个的。” “……”吴悼陷入沉思。 “我想到一件事。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失忆的人如果做曾经做过的事情，就会很容易想起来以前的记忆。” “所以，你曾经在这个游戏里杀死过‘我’。我现在的存在在你的记忆里，应该也对应着某个人，也就是说我在这里也扮演着你记忆中的某个人，是吧。” “……可能是吧。” “那起码我们现在有件事能做的事了。” “我们去广播室，把他们全都杀了吧？” 第281章 广播室惨案 “你应该听我说过，和我在同一个出生点的人叫焦研。” “广播里的声音叫做宋翎。” “带金丝眼镜的男性叫做张思锐。外号是张三……应该是个危险角色。” “其他人我还没有看到，就被你杀了。” 吴悼和程乾慢条斯理地下楼，顺便继续交流情报。 吴悼的提案，其实也是程乾心中所想。 但是也确实不至于上来就杀人…… 虽然程乾的体力还不错，但一下子杀死那么多的人……他确实做不到。就算吴悼会帮忙，他也做不到。 其实程乾有提议让吴悼帮着一起杀来着。但吴悼表示拒绝。虽然是副本生成的假人，但也是吴悼认识的人，院长教导的社会道德不允许他帮助敌人杀死自己亲近的人。 当然，情况紧急确实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帮。 吴悼的道德底线……实在是可以视情况随意更改。 再者，副本前期是联合解密阶段，和其他人接触也是必要的，所以二人如约前往广播室。 “说起来还真是幸运。第一次你的血没有溅到那个焦研身上。” 吴悼点头，随即恍悟。原来第一次程乾上来就不管不顾地杀人，是因为他还不清楚有关自己的规则。 “但是，你之前说这是我的职业技能。那我的职业名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你的职业又是什么？” “不知道。” 程乾诚实地摇摇头：“现在是第一阶段。所有人都不清楚自己技能的情况下，有一系列的调查和解密。之后就是……游戏了。” “记得很清楚嘛。”吴悼看向程乾，程乾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危险，他下意识解释道： “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我现在只记得一些流程相关的事情。指望我自己通关是不可能的。还是那句话，如果我能独自通关，就不可能找你合作。” 闻言，吴悼未发一言。 吴悼眼神变得危险的原因——是他在思考他们现在的合作关系。 他的目的是程乾口中的情报以及程乾的过去和弱点。 而程乾，是为了从这个他恐惧的副本离开。 像这种合作到了第二阶段就会结束吧。 第二阶段的胜利者会成为系统。 但这里是诊疗副本，那么胜利者会如何？ 如愿脱离这个副本吗？ 那么失败者呢？ 会永远留在这场轮回里吗？ 吴悼暂时不知道。 即便程乾冲动弑杀（但或许这种冲动弑杀是成为系统之后形成的），当时的他也依然是玩家中的精英。 理论上，程乾是和父亲实力相当的人。 这样的程乾在当年那个副本里也只是“唯一的胜利者”。 那是他刻意而为吗？刻意坑杀了其他不服从他的，妨碍他的玩家们？ 还是说…… 他没有想出父亲一样的办法，保住其他伙伴的性命？ 一个人也保不下来？ …… 如果像狼人杀一样分化出不同阵营，他就会和程乾开始逻辑和肉体的厮杀。 在那之前，一定要做好准备。 “有尝试过死一次获取自己的职业相关的记忆吗？”吴悼提出可行的建议。 “……上一次轮回我应该是被你杀死了吧。”程乾用一个不舒服的眼神盯着表情如同伪人的吴悼：“如果死能让我想起职业技能，现在我应该已经知道了。” 吴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上一次，他已经杀了这人一回了。 那种攻击，人就会死吗？ 这么看来，他还挺脆弱的。 “所以，血粘在死人身上也有用吗？”吴悼问道。 “啊，对。这个能力的限制应该只有：血必须是致死时流出的。” “职业名也是解密的一部分？” “嗯。要根据学校里的各种线索、发生的事件还有职业的效果推测出来。” “吼吼。” 吴悼整合着至今为止的情报，有一种灵感在脑海里盘旋。 这种根据表现出来的状态推测一个人的职业……这种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广播室的门口。 吴悼走在前面，谨慎地敲了敲门。 一个身影拉开广播室的大门，能听见里面有几人在吵个不停。 “啊，吴悼，程乾，你们来了？” 张思锐一张脸上满是无害的笑容。 “张思锐。”吴悼喊了他一声，好让程乾能把这人和名字对上号。 “你们怎么现在才到？听到广播的时候在其他建筑物里吗？” 吴悼有点奇怪地看了窗边的焦研一眼。 看来焦研没把遇见他们俩的事告诉这些人？ “别问。”面对不真实的、甚至可以被称为npc的人，程乾不耐烦极了。拉着吴悼走进屋里。 走进屋里的吴悼——有点大开眼界了。 因为吴悼至今为止都生活在疗养院里，他的同龄人际交往圈子几乎全部仰仗在游戏里认识的那几个人…… 不出意外，屋子里的全都是在游戏里认识的人。 就比如，现在李丰云正在和祝诀一起玩着张思锐曾经提过的花札，身旁偷感十足小心翼翼的江唯一在一旁观战。与此同时宋翎正在摆弄广播室里的东西，焦研则是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再加上身后的张思锐，整个广播室里一共八个人。 实在是熟人大乱炖。 程乾轻轻戳着吴悼的肩膀小声道：“这些都是谁啊？” “我一会单独行动的时候详细告诉你。” 众人的视线集中到刚刚进门的吴悼和程乾身上，此时，身后的张思锐上前，走到人群中间。 拍了拍手。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我就开始了。” “大家一路行至今日，都是在成神之日的相互扶持的伙伴。我现在就把我所知的情报告知给各位。” 程乾和吴悼都眉头一凝。 张思锐竟然有额外的情报吗？ 为什么他会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 “首先，据我所知，安息日副本（也就是第七日副本，现在的副本）是以选拔系统为目的的。也就是说，最终胜者只有一个。” “而我，正如诸位所知，是各位的队长。” “所以。我需要再次争取一下。” “这在之前的副本里不都讨论过了嘛。”李丰云站起身，随意把手上的花札牌飘洒到地上。 不知为何，李丰云看向张思锐时的表情，嘴角带着点古怪的弧度。 “有再次确认的必要。”张思锐笑着道：“万一有人反悔了呢？” 在说到反悔两个字的时候，张思锐看向了刚刚走进房间的两人。 也就是吴悼和程乾。 有意无意之中，敌意释放出来。 “那么，让我来担当那个最终的胜利者，请问诸位是否有异议呢？” “……当然没有啦。”“谁会有意见啊。”“我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程乾听着耳边稀稀疏疏的响应声，与吴悼耳语。 “喂，我看那个家伙很不爽啊。”程乾单手伸张成拳头，发出咯啦咯啦的响声：“我能杀吗？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不如说他是唯一一个和我关系不好的人吧。”吴悼无所谓地摇摇头。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 他们耳语的动作没有逃过张思锐的眼睛。 此时，未发表言论的人只剩下吴悼和程乾。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二人。 吴悼没有言语，只是眼睛看着地面。 程乾向前几步，搭在吴悼肩膀上的胳膊自然滑下，然后，揽住了面前那个满面微笑之人的肩膀。 张思锐笑，歪过头看他，好像想知道他是否存在异议。 却正巧迎上程乾利落地抽出匕首，捅向其脖子的时机。 随着“噗”的一声响，一个血洞出现在张思锐脖子上。 程乾笑着推倒那具死不瞑目还在飚血的尸体，抹了把脸。 “哈哈哈……吴悼，他瞪我啊！你看到了吗？” “以后对其他人更温柔点吧。”吴悼默默道。 程乾扁扁嘴：“我还不够温柔？” “啊！”在场唯一的女性宋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是她不是唯一尖叫的人，角落里的江唯一叫得比她音高还要高，还要大声。 焦研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祝诀则是眉头狠狠皱起。 最淡定的是李丰云，只是用不明的眼神扫视这张思锐还在渗出血泊的尸体，甚至轻笑了一声。 此时，在场那个残忍的凶手发话了。 “喂，你们这些家伙，继续表决啊！” “只不过……当系统的人换成我喽？” 程乾挥舞着匕首，血迹随着利落的挥动飞落。 “有没有异议啊？” 杀意席卷全场，轻轻捂住所有人的嘴。 第282章 分散 “……吴悼，你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吧？”祝诀朗声询问道。 程乾挑了挑眉。 这家伙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想问吴悼什么？ “对。”吴悼回道。 “你能保证这家伙没被污染吗？” 祝诀的手边没有武器，于是他只是紧紧握住了拳头。 但给吴悼的感觉，这个人依然可以轻易制服程乾。 程乾切了一声，不甘心地窜回吴悼身边，揽住吴悼的肩膀。 不仅是保护，还是保证吴悼能被立刻杀死。 祝诀的存在已经威胁到程乾了。 吴悼叹了口气。 上来就被怀疑了。 得做出一些补救才行。 吴悼轻轻扫开程乾的胳膊，蹲到张思锐身旁。 “据我所知，程乾没什么问题。” “但是张思锐就不一定了。” “你们知道让他成为系统意味着什么吗？” “你们知道他的获胜条件是什么吗？” “你们知道在这里许诺会发生什么吗？” 吴悼脱下张思锐脸上的金丝眼镜，戴到自己脸上。 镜片之后，锐利的眼神扫视全场众人，每个人都被他的疑问问住，一言不发。 “……” 吴悼等了一会。 没人回答。 他缓缓起身，揉了揉鼻梁。 哦原来他们不知道啊。 还以为他们知道呢。看来情报获取没那么容易。 另一边，焦研的表情松动，随即对在场的人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看吧！人家吴悼都无语了！ 程乾也被吴悼一连串的提问震住，脸上的表情立刻转换为得意的笑。 “……吴悼说的没错。在不清楚这个副本的性质之前，我们最好不要给出任何人任何承诺。”一片沉默之后，祝诀缓缓开口，盖棺定论。 “那也不能……直接杀了队长吧……”宋翎还是有些介怀。 这一点吴悼倒是赞同地点点头。 “是啊。怎么说我们也不能杀了他。”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在这杀了他呢？” 宋翎看向发声的吴悼，后者被隐藏在张思锐原本镜片后的眼神，竟然充斥着谋略与算计。 那一句“为什么呢？”的质问，就好像在宋翎心中回响。 “……” 对方说，本不应该在这里杀了张思锐。 无论如何也不应该。 但是他们还是做了。 这是否证明着，他们有弥补这种冲动的能力？ 或者说，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他们拥有死者复生的能力？ 以吴悼的智谋，绝对不会让同行的程乾如此冲动。 而此时不直接言说，而是隐晦地点出来……难道是想让我们这种听懂的人去巴结他们吗？ 可恶，这简直就是阳谋！ 宋翎死死掐住自己的小臂，缩小身形，也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她扭过头，不再搭话。 吴悼正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想借口，但是看宋翎好像突然失去兴趣了。 那正好，他也不用说什么了。 省事了。 江唯一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疑惑地发现众人纷纷不再质疑出声。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说话了啊？ 这么大个队长，就让他们随便杀了？ “可是队长说……他有关于这里的情报……” “情报的话，我也有啊。”程乾耸耸肩。 “这是一个校园怪谈的世界。” “我们需要通过这些怪谈的成因、表现，从中找到自己的身份和技能。” “怎么样，这不比张思锐随口说几句谜语要强多了。” 吴悼在后面弱弱添上一句： “你就这么告诉他们了啊，什么代价也没要？” 就程乾那种恶劣的性格，没要什么代价不太合理吧。 然而，默默思考形式的祝诀闻言，神色一凛。 这句话突然击中了祝诀心中深处隐隐作痛的疑惑。 没错。 有情报的话，直接说就可以了。 毕竟大家是一个整体，情报对其他人的游戏过程有利，没理由不直接说出来。 那么，张思锐为什么要在说情报之前向大家索要一个“让他成为系统的承诺”？ 明知道所有人都会为了早点知道情报而敷衍答应。 但……真有这么简单吗？ 就如同吴悼所说的，代价呢？ 为什么情报会成为需要代价才能交换的东西？ 为什么同意让他成为系统这样的一句承诺会成为代价？ 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句答应他成为系统的话，里面真的蕴含陷阱！ 而程乾杀人之后询问他们是否同意让他成为系统的话……只是为了让他们察觉陷阱的“情景模仿”吗？ 亏他还以为程乾被污染成为了敌人！ 最蠢的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祝诀后知后觉地额前生出冷汗。 “……吴悼。你是对的。” 他利落承认自己的错误。 吴悼闻言一愣。 咋回事，他刚才说了啥很对的话吗？ 二楼要建在一楼上，人被杀就会死之类的。 没记错的话，他的上一句是问句吧？ “现在，我身为副队长，承接张思锐的组织责任。” “所有人，分散寻找游戏中的怪谈。” “为了方便行动，所有人在今晚9点到这座大楼的一层大厅共享情报。” “张思锐的死……到此为止。” 祝诀匆匆离开，临走前还死死盯着吴悼。 吴悼只觉得莫名其妙。 宋翎则是叹了口气，和李丰云一起离开了。 “那个……吴悼，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最后剩下的是焦研和偷感十足的江唯一。江唯一小声询问吴悼，却被程乾的目光吓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只江唯一……看着像四号教学楼副本里的乔文觞和江唯一的结合体。 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气质偏胆小阴郁。 看来这些人物的性格程乾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把吴悼认识人的模型套了上去而已。 程乾的记忆，真的被吃掉了吗？ “滚。”程乾挥舞了两下刀子，赏给江唯一一个微笑。 “对不起！”江唯一道了声歉，慌不择路地离开了。 看着逃跑的江唯一，焦研对吴悼说了声注意安全，也匆匆追着江唯一的背影离开。 吴悼看着视野中两人清晰的背影突然变得模糊，视野焦点聚焦到了离开脸部的镜片上——他脸上那个原本属于张思锐的那个眼镜被程乾给摘下来了。 金丝眼镜辗转又到了程乾脸上，程乾夸张地双手撑起眼镜，左看右看： “竟然没度数啊。装货——” 吴悼没理他，只是把视线投回张思锐的身上。 “喂。”程乾出声，希望吴悼的注意力能集中在他身上：“你还挺厉害的嘛。能一下子打消那么多人的怀疑。”他嘴角带笑，“从这个副本出去之后，要不要当我的秘书？感觉你挺擅长帮我编瞎话的啊。” 吴悼一边在张思锐的身上摸索着可用的物品，一边抽神回道：“我不过是提出了几个疑问而已。” 广播室中没有太多线索。吴悼上前捡起一些被李丰云随意扔到地上的花札，有一些纸片已经被血渍污染，看不清本来面目。 “为什么选在这个时机杀死张思锐？”吴悼问道。 第283章 狐狗狸 吴悼这个问题，程乾是躲不过去了。 程乾眼神飘忽：“谁让我手比脑子快……” “我看到他就不舒服。总感觉是个会背刺咱们的人。” “他的气质很危险又很飘忽。一看到他，我脑子里就有个声音——如果不在这杀了他，之后他就会如同鱼入大海一样，再也找不到杀死他的时机了。” 虽然程乾的回答很意识流，但吴悼还是肯定的点点头。 他无法直接判定程乾的这种感觉是错的。 吴悼认为程乾没有说谎。 “所以呢。”吴悼问他。 “……” 程乾摇摇头。 他的意思是在说，他没能得到张思锐技能相关的情报。 吴悼轻叹了一口气。 说不失望那是骗人的。 但由此可以得出两条推论——当然，建立在程乾没有说谎的前提下： 吴悼竖起两根手指： “一种可能，你在游戏中，对杀死他并不印象深刻。” “第二种可能，因为你杀死我的时候触发了‘效果’。所以你才会得到关于我技能的情报。” 无论哪种情况，他们都还是排除不了杀其他人获得情报的可能，弄死其他人还在计划之中。 “哼……” 程乾笑起来，轻轻踢了张思锐一脚。 “吴悼，我有个好主意。” “这家伙给我一种老狐狸的感觉。要是放任他不管，早晚要在我背后捅刀子。” 吴悼缓缓点头，表示赞同。 “要不以后杀他弄成固定节目吧。” “你要一直在刚刚那个节点杀他吗？” “为什么不？” “他的城府是那些人之中最深的一个。先解决这个大boss，慢慢团结其他人，等到后面我们拿捏了其他人的弱点和需要，再联合他们一起对抗张思锐——这样，玩家之间的势力就平衡了啊。” “他想把其他人当小绵羊一样乖乖驯服，当做贡品……” “那我们就让他看看，羊急起来，也是会咬人的。如何？” “感觉还挺有意思哈……” 看着已然提起兴致的程乾，吴悼苦笑着摇头。 可怜的张思锐。 也不知道张思锐饰演的这位和程乾有什么仇什么怨，竟然一个照面就让程乾这么反感。 但程乾说的，也不无道理。 “就照你说的那么做吧。” 吴悼和程乾走出教室，夕阳已经释放过最终的余晖，校园的怪异在一片祥和中蠢蠢欲动。 夜幕缓缓降临了。 怪异降临的序章，终在此次轮回拉开序幕。 —— 在吴悼的建议下，两人就近先在教学楼里搜索。 首先闯进了距离广播室较近的理事长办公室。 在那里的书架之中找到了他们的学生档案。 吴悼对着学生档案上的人也是一阵脸盲，还是在程乾的帮助下勉强人在大量档案里找到了其他几个玩家。 但很可惜的是，里面的线索确是少得可怜。 似乎早就预料到有人会闯进这里查看他们的档案，每个人的档案上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毁坏。 唯一能得到的线索，是有关宋翎的。 宋翎并非一开始就是本校的学生，而是才刚刚从某贵族女校转学而来。 看来是个家底殷实的人。 另外还有一点，理事长的姓氏和张思锐的姓氏相同。很难说两人没什么关系。 吴悼则是在垃圾桶中找到一篇报道。 粗略看了一下，是有关青木高学生连环自杀事件的新闻。 “自杀吗？跳楼？”程乾看着吴悼递过来的皱巴巴一团的报纸，若有所思。 “好像是最近发生的事。但是没说怎么死的。” “也不知道是和谁有关的事件。” 这种报道之中，为了保护自杀学生的隐私一般都会使用化名。 但看着那些即使身为化名，也被一个个涂黑的名字。 看来这事让理事长很头疼啊。 “这么看来，天台上死过很多人，要是没有什么情况，还是不要轻易去那里了。”程乾把报纸团成团，胡乱塞进自己口袋里，“走？” 吴悼点点头。 两人重回了安静的走廊，这次没有其他人，顶层楼道里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与此同时，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 看吴悼眉头紧锁，程乾问道：“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现在线索太少了。我们甚至对自己扮演角色的了解都很少。” “咱们的位置应该是随机分配的。现在连自己是哪班的学生都不知道，连随身物品在哪也没个头绪啊。” “那继续按你说的，就近找几个班级搜索一下？”程乾用大拇指比划了一下自己身边的那个班级。 吴悼没说答应不答应，而是凑了过去，贴近班级门，透过门玻璃看向里面。 在靠窗那一列，第三排的书桌上，一瓶白色的百合花静静摆在那里。 月光从窗边直射进来，正好打在那一束惨白的花瓣上。花朵娇艳欲滴，好像有水迹从上面滑落一般新鲜。 看吴悼这副认真的样子，程乾也凑上去看了几眼。 “那个东西，你之前路过的时候看见过吗？”吴悼像怕惊扰了谁一般，与程乾轻声耳语。 “我早就不像新人那时候一样疑神疑鬼了。哪可能注意这种细节？”程乾耸肩。 “……这间还是先别进了。” “行吧。” 程乾无所谓。 吴悼和程乾一起走下这一层，楼梯间内，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 另一边，某个二年级教室里。 宋翎正尝试用从教师办公室里找到的一小串备用钥匙开锁。 身边的李丰云则是已经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柜子。 他上下滑动手机，在昏暗的教室里，手机的光在他脸上明灭。李丰云一直盯着眼前的屏幕，不时还会笑出声来。 “李丰云，别——玩——了！” 又一次尝试失败，宋翎对李丰云怒斥起来。 李丰云长叹一口气，露出麻烦的神色：“好啦。要不你就别试了。系统既然生成这么大的地图，有人和我一个班的概率很小的。” 他们也是偶然在鞋柜附近捡到了对李丰云的告白信，对上了“隔壁班”告白者的名字。这才把李丰云锁定到现在这个班级。 宋翎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气愤地把钥匙扔到李丰云面前的桌子上。 “手机里有什么线索吗？” “姑且算是有一点吧。” 但李丰云好像没有对她和盘托出的想法。 他三两下把其他的东西划走，向宋翎展示着一个包含了所有玩家们的群聊。 “这个群聊里面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个用着代号的家伙。” 宋翎看着那个用着血红纯色头像的群聊组建者，将那个代号念出声来。 “狐狗狸？” “所以，我们会出现在这里，是狐狗狸把我们聚集起来的吗？” “很有可能。” “叮咚~” 就在他们查看这个群聊的瞬间，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就这么跳了出来。 【男】 【杀】 【否】 【死】 每条消息都由一个单字组成。 而发消息的人，正是那个神秘的狐狗狸。 第284章 猫 吴悼和程乾可以说是一无所获了。 可能有什么前置条件未被触发吧。 即便如此，程乾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两人慢悠悠地从楼梯上晃荡下来，程乾双手随意撑在腰上，眼睛四处搜寻。 一楼的自动贩卖机闯进了他的视线。 程乾挑了挑眉，随即一笑。 “喂，吴悼。喝点什么？我请你？”程乾抬起拇指朝贩卖机比划着。 吴悼看看他，又看看他视线聚集的地方：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有钱吗？” 没记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是连自己的班级都没找到，自然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 “钱？”程乾笑嘻了：“那今天让你这个好孩子开开眼？” 程乾大大咧咧地走的自动贩卖机前面，握住柜子的一角，狠狠晃了晃。 确实发现一处松动的地方，程乾满足地眯了眯眼。 接着，程乾开始大力摇晃机器，不时正面补上几脚。在大力攻击之下，那处被程乾瞄准的饮料格缓慢松动…… 吴悼下意识嘴抿成一条线。 为自动售货机里可能存在的工作人员捏了一把汗。 终于，两罐罐装饮料掉了出来。程乾发出两声宣告胜利的大笑，把它们从饮料出口捡了出来。 “我还说只掉出来一罐就不管你了——给，拿着吧！看来你今天很幸运啊。” “谢谢……”吴悼小心翼翼接过，其实他更想要橙汁来着，但显然，这也不是他能随意挑选的时候。 吴悼看着手中的包装罐上写有的“コーラ”字样，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吴悼举起罐子，问程乾。 旁边程乾已经“吨吨吨”完半罐了，刚想说句“校园怪谈和冰阔落更配哦~” 此时听到吴悼的问句，他略显机械地转过头。 “……什么意思，没喝过可乐吗？” 吴悼诚实地摇摇头。 “原来这就是可乐。” 程乾听到这话反而更加紧张，他食指套着取下来的可乐拉环颤抖着指向吴悼：“没听说这副本里有伪人替换环节啊……” 吴悼被他逗笑了。 他还是知道可乐是什么的，于是解释道： “可乐里有咖啡因，喝了会影响睡眠，在精神病院里一直都是违禁品。虽然我睡眠状态挺好的，但毕竟也是住在院里病人，院长爷爷也没有让我特意接触过。” “所以你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精神病院里？” “是这样。” “那你可得好好尝尝。”程乾炫耀似的晃了晃他那已经不满半罐的可乐：“没有什么是一罐冰可乐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罐！” 在程乾的鼓动下，吴悼看向那罐可乐的眼神也变得炽热起来了。 拉开拉环，咕咚一口…… 气泡在吴悼的舌尖爆开，沙沙的感觉瞬间充满整个口腔，一种古怪的，但异常有趣的味道传来，不知第一口接触到的感觉是苦是甜。 吴悼此刻，被可乐俘获！ 当然，橙汁也很好，可乐也很好！ 程乾看着吴悼这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脸上不自觉也有了一点点微笑。 无关立场，现在的他们在这个处处需要紧绷神经的地方，正处在可贵的放松之中。 “太阳马上就全落山了，是时候考虑在哪里过夜了。”程乾喝干净最后一口饮料，把罐子捏扁，投篮进垃圾桶。 “保健室怎么样？还有床。”吴悼一边捧着罐子小口啜饮，一边提议道。 “算了。那么明显的特殊房间，虽然能回溯，但第一天还是不要肉身去探了。”程乾思考了一下，道。 “趁现在天还没完全黑，去隔壁旧校舍找个地方睡觉吧。” “哦……” “呜喵……！” 程乾和吴悼刚刚靠近鞋柜附近的位置，就听见一声如同炸毛猫咪一般的喵叫声。与此同时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几乎是一瞬间，程乾立刻抓住吴悼的手腕狂奔。 “什么东西！？”狂奔中，吴悼提高声音以在凌乱的脚步声中能够听清他的话。 “鬼知道！猫！？”程乾在楼梯转角处回头，尝试看清威胁来源是什么。 然而，吴悼只听见一声惨叫。 “吴悼！腿上快点！” 程乾成了那个在楼梯上位于下面被拉着走的人。 吴悼清楚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东西？ 吴悼领着程乾飞速进入了男厕所。那东西似乎难以翻越楼梯，这给了他们喘息之机。 吴悼也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知道刚才，从楼梯上滚落的是什么了。 “帮我，洗洗吧。” 程乾半边身体被削掉，失去了左臂和左耳。 裸露的组织暴露在空气中，他的声音透着干哑。 没时间考虑会不会感染了。 必须止血。不然，血迹会暴露他们的行踪。 “……” 吴悼利落地打开水龙头，在程乾的龇牙咧嘴中淘洗血迹。 血止不住，水洗反而像是酷刑。 在几秒的思考之后，吴悼沉默着脱掉春季校服的外套，先是用匕首裁下两条布条用来勒住手臂断口和包住耳朵，最后把大片的校服布料包裹断臂上。 吴悼知道程乾很疼，但血起码止住了。 而且程乾疼不疼的，他倒是无所谓的。 “杀了我，或者忍一忍，我们跑出这栋楼。”吴悼提议道。 “后者。”程乾倒吸着冷气，艰难吐出答案。 “好。”吴悼点点头。 既然程乾还能忍得住，他们就必须越过刚刚那个怪物，再穿过有鞋柜的玄关。 想了想，吴悼跑了出去。 程乾死死拽住他：“你干什么！” “我去看看那个怪物到哪了。两端有两段楼梯，我们可以从那个下去，他在平地的移动速度似乎和我们相同。” “够了……你的身体素质不好，别死在那，还不如我杀了你。” “可是你也清楚，我们要调查鞋柜发生的事情。我们没有还原一切的自信，你忍受这样严重的伤口不也是因为这个吗？要不……你能坚持的话，一起。” “……一起。”程乾点头，率先走出门。 吴悼无言跟上。 程乾，确实很厉害。 伤得如此严重，他的意识却没有溃败。 一出门，吴悼并没有急着去刚刚上来的那条楼梯查看。 而是示意程乾放轻声音，侧耳聆听。 爬行的声音笨重，但几乎近在咫尺。 “走！” 吴悼和程乾再次开始跑动，朝着另外一条楼梯跑去。 他们不是畏惧死亡，而是怀抱着觉悟。 即便是死，也要弄清楚鞋柜与突然开始攻击的恶灵背后发生的事情。 第285章 旧校舍、文学部 虽然至今没能够看清袭击吴悼等人的东西是什么，但吴悼总算是顺利带着程乾逃离了教学楼。 两人穿着鞋底很薄的室内鞋一路在学校校园内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狂奔，但此时的他们早已无暇顾及脚底的触感了。 每个人的眼中都充斥着对活着的渴望。 他们在鞋柜附近，看到了停下脚步可能会遭受的对待。 因为，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正摆在他们面前。 李丰云已经成为了失去手脚头颅的躯干形肉团，悲惨地躺在鞋柜附近的地面上，脸上还充斥着无比真实的恐惧。 好吧，应该是“死翘翘”的例子。 “嚯，可真够惨的。”程乾对此仿若事不关己地评价道。 “你现在的样子比起他也不遑多让。”吴悼冷冷回复道。 “反正比他强，我平衡多了。” 也许不是吴悼的错觉，看过李丰云的样子之后，程乾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如果不是和程乾的立场对立，有时候吴悼真想把他拐回青山精神病院里去。这个人，他的情绪实在是太难以捉摸。 这看着可不像是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 看来程乾真是情绪控制用多了，把自己弄成精神病了。 旧校舍入口不远，距离现在他们所在的教学楼，也不过是几十米的距离。 “你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当时我是从楼上下来的吗？” 走进旧校舍，程乾还有心思和吴悼聊天聊地。 或许这也夹杂了程乾缓解疼痛的小心思吧…… 程乾所说的那次就是第一次程乾杀死吴悼的时候。 吴悼决定满足他谈话的欲望，于是应了一声。 “那时候，我是从旧校舍过来的。楼顶有一处连接新旧校舍的天桥。” “原来如此。” 看来，程乾的出生地应该是在旧校舍比较靠近楼顶的地方。 当时他赶着来杀他的时候，想必也做出了一些在楼梯上玩跑酷的举动来加快下楼速度吧。 进入旧校舍，能够闻到一股轻微木头发霉味。旧校舍的很多地方都是木质的，比方说各个教室的房门。 从旧校舍就可以看出，青木高办学的历史悠久。而且当前的青木高进行过相当大刀阔斧的扩建。 这里曾经是青木高的教学楼，在张思锐家出资兴建了新的教学楼之后，这就被当做了各种学生社团活动室在使用。 在尝试放慢步伐之后，吴悼确认那个怪物没有追来，也在附近停下了脚步。 “要不我们进去这里睡吧。” 入目的是挂着文学部活动室牌子的教室。程乾个子比较高，一眼就看见了大喇喇放在教室门框上的活动室钥匙。 “好。不过我不太困。我来守夜，你试着睡一睡吧。睡着了，能少疼一些。”吴悼客观发言道。 程乾刚踮着脚把吴悼无论如何拿不下来的钥匙收进手心，闻言苦笑了一声。 “吴先生，一般对重伤的人不应该说‘不要睡！坚持住！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种话吗？” “……” 有道理。 吴悼歪头想了想，像是想要打消他的疑心一般，道：“放心。如果你死了我就用你那个匕首自杀。然后把血抹在你脸上。这样你就可以放心睡觉了吧。” “……哈哈哈，太可靠了。”程乾用仅剩的手臂大力拍打着吴悼的肩膀。 当然，他手里是握着钥匙的。这种用拳头“拍打”的行为不就跟打他差不多嘛。吴悼撇了撇嘴。 “钥匙，给我吧。” 随着咔嚓一声，文学部的大门欢迎着两个不速之客，在此安眠一晚。 可惜，痛苦灼烧着每个人的灵魂。今晚或许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 出于习惯，吴悼和程乾首先简单搜索着文学部教室的内部。 粗浅而言，可以看出来这里并没危险。 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线索。文学着作，小说经典是这里物品的大多数。在程乾指导吴悼发挥初级撬锁技能破坏锁芯打开的柜子里，则是只有几本文学部特制的同人刊物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程乾看着里面年代最久远的一本已经泛黄的刊物，对着部员介绍页里指导教师的照片发呆。 “这都什么破东西。”程乾怒出了表情包。 “……” 旁边的吴悼略显幽怨地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程乾只看了吴悼一眼，目光就扫到地上。 此时，名着典籍做底、各种柔软的纸质资料做面的一个小床已经几乎完工了。 …… “……人才。”程乾举起了大拇指。 “等一下吧，我也会帮你做的。我们不能直接睡在地上。会很凉，很不舒服。而且你现在的情况，睡地上可能会失温。”吴悼泰然领受了他的夸奖。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文学部的灯，关闭了。 吴悼没有睡。 他没有困意。再加上身边不时传来来自程乾的迷糊呻吟，让他难以入睡。 但吴悼清楚，比他更加入睡困难的人是程乾。 断臂之后疼痛无时无刻袭来的感觉他也经历过。 而且他今生实在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像刚才那样，程乾可以和自己聊着天跑路只是因为这具身体的肾上腺素发力了而已。 而现在，肾上腺素的浪潮褪去，剩下的痛苦只能由程乾自行咀嚼。 在干瞪眼了几分钟之后，吴悼干巴巴地开口了。 “睡不着的话，想聊聊天吗？” “……哈哈……” 从程乾的声音就能听出来他有多虚弱。 程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冲吴悼哼唧道：“怎么？我亲爱的吴医生想在我意志力薄弱的时候，多套点情报出来吗？” “原来还有这一招，好主意。”吴悼点点头：“很久之前就想问你了。匕首哪里来的？这种背景下的校园里，怎么会出现匕首这种东西呢？” “……(#`o′)喂，不是吧你。” “……”吴悼顿了几秒。程乾看不到，吴悼在这几秒之中，笑了笑。 “你不想说的话……”吴悼再次开口了：“我也可以讲讲我的事或者我知道的，我父亲的事。” “……嗯哼，情报交换是吧。好啊。” 黑暗中，一阵淅淅索索的衣料摩擦声传来，从声音位置判断，程乾应当是从那书籍搭成的小床上靠着墙坐了起来。 “匕首就在我的出生点附近。我习惯性的搜索之后，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找到了它。” “如你所见，这是一把军用匕首，而并非厨刀餐刀。很新，很锋利。” “它，是为了杀人存在的。” 吴悼点点头。 虽然程乾没有透露匕首的具体位置，但知道这些有趣的情报也足够了。 现在谜题又多了一些。这把匕首是谁藏在这里的？又是为了杀谁，而被放置在学校里的？ “看来，这个地方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吴悼总结道。 “好了，到你了。关于你有什么有趣的情报吗？” “我？”吴悼上翻着眼睛思考着：“我从小到大都患有一种病。” “在我的眼里，看到的人类并非人类。而是动物。很符合他们本性的动物。” 闻言，程乾心头一跳。 怎么听着…… 难道说…… “嘶……你——” “叮铃~”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个人都警铃大作。 在文学部的某处，有什么发光物体照亮了一小部分区域。 程乾有些急切地道：“是手机！” 不容有失，吴悼立刻走过去，在某处各种物品的堆叠之下找到了那个珍贵的联络工具。 可以预见如果不是文学部关着灯，除非把文学部翻个底朝天，是不可能找到这个手机的。 于是，吴悼和程乾两人凑到手机前，开始查看这条帮助他们找到手机的珍贵信息到底出自谁手。 第286章 夺回的名字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弟弟。” 有什么人，用模糊的脸，这么说着。 襁褓中的男婴，散发着模糊的能量。 低下头，看到了和服的下摆和小小的木屐。 “嗯。” 听到自己如此应道。 但是……那个声音……似乎…… “嘶——啊……疼死爹了……” 吴悼突然惊醒，他先没管声音的来源。 首先是遮住眼睛，适应晨光的亮度，随即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拼命压制起床气中…… 紧接着，才看向了那个叽叽歪歪的家伙。 程乾正在尝试自给自足地调整断臂上绑着的东西。 吴悼冷脸，起床，拿起匕首。 当然，不是要一刀将这个吵醒他的家伙捅死。 而是弄出一条新的布条，重新帮程乾把断臂勒紧。 毕竟，他们今天需要重返教学楼，这伤不能碍事。 …… 一番操作之后，程乾轻轻活动了一下只剩臂根的左手，满意至极。 “手艺不错啊，吴医生。” “虽然我很喜欢这个称谓……但你还是不要这么叫我了。”吴悼有一点点不好意思，毕竟小时候假扮作医生的时候被院长爷爷狠狠教育过一顿：“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其实是吴病人。” “哈哈……吴病人？就因为那个，你昨天跟我说的劳什子病？把人看成动物？” 程乾笑嘻了。 吴悼从他话里听出其他意思，有些急切问道：“关于我的病，昨天你好像就想说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 “……嗯，可惜了。”程乾玩味地看着吴悼：“我的意志力，似乎没有昨天晚上那样薄弱了。” 吴悼冷了脸，想去按一下程乾的伤口。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别！别！”程乾吓得一哆嗦：“我只是现在不说而已。而且，如果顺利的话，你马上就能自己得出答案了。你难道想听说我，在这里欠我一个人情？” “……” 吴悼沉默地帮助他再次把剩余不多的校服缠绕到断臂上，程乾的手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像程乾需要自己一样，吴悼实际上也需要程乾的保护。现在他的状态，对两人而言都是不利的。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吴悼今天就得死去。 吴悼有些沉默地看着程乾经过治疗之后，翻看自己“书籍小床”里某本校园背景推理小说的样子。 祝诀定下来的集合时间是早上7点。因为疼痛，程乾六点多就醒了，连带着吴悼也醒得很早。 因为程乾现在行动不方便，手机暂时是吴悼在用。吴悼沉默着关闭原定的闹钟。他们离集合地点教学楼的大厅并不远，所以还可以打发一会时间。 昨晚，手机上的那条消息就是祝诀发来的。他们已经通过手机和祝诀取得了联系。 但是很可惜，那个充满玩家的群聊之中再无其他人响应的消息，看来其他人没有吴悼程乾和祝诀的这一份幸运。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已经确定了手机主人的身份——竟然就是程乾。 在问及他是否是文学部的医院后，而程乾则连忙摆动单手。他表示自己在背景故事里是“归宅部”，也即所谓没有社团的学生。 那么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又是一个值得调查的点。 看着不时露出微笑，甚至朝着吴悼指点某处剧情“实际上还不如自己写的”的程乾，吴悼轻声开口： “程乾。” “怎么了？” 程乾歪头，微笑回应。 此时的程乾对于他人呼唤自己名字这件事，已经显得理所应当。 是的。 他从恐游那里，短暂地拿回了自己的名字。 吴悼缓缓吐出一口气，竟然问出了一个和陈名琛曾经问过得大差不差的问题： “你是怎么活成戏命师那个样子的？” 现在的程乾，才是鲜活的。 他到底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 意料之外的称呼出现，程乾却是沉默了。 空虚。 那种曾被吴悼感知到过的空虚，再次造访这个小小的空间。 程乾没有回答吴悼的问题。 或许是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我妈，她，去世了。是吧。” “……” 程乾反而又问了一个问题。 世俗和权力给程乾披上外衣。他不可能在此处哽咽。 只是穿过文学部活动教室、卷起窗帘的风却十分应景，发出呜呜的声音。 吴悼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打开了自己在此处唯一能够使用的系统。 诊疗系统。 【姓名：程乾（花名：戏命师）】 【年龄：24（肉体年龄，系统内存活年份未知）】 【种类：？（系统）】 【状态：断一臂，失一耳】 【疾病：不可见】 【备注：冕下曾言——神的全知全能在于掌控除自己以外的万物，人的全知全能在于掌握除万物以外的自己。那么，由人变神，当真强大了吗？】 【您有一个程乾相关物品！已收录至程乾的病历单内】 【是否取出？】 一张小小的纸片似的东西轻轻飘落到吴悼掌心。 “我没去亲眼看过。我现在还不能回到现实。但是我的养父去帮你看过了，这是他交给我的。” 那张纸片——或者说相片，被递到程乾眼前。 “她生前应该……过得还不错。定期有志愿者上门的。”吴悼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照片轻轻躺在吴悼手心里，程乾看清楚了。 那照片上，是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的妈妈和快乐稚嫩的自己。 那是第一次说服妈妈去旅游。 公司给家人免费体检，妈妈的肺部出现阴影——医生几乎可以断定，那是个癌。 他曾以为妈妈要离开了。 暌违许久，无数次在记忆里许诺过的名山大川，去了，拍了照。 不过如此的地方。 但是妈妈……很开心。 当时是虚惊一场，他还记得那个温情的、和妈妈紧紧贴在一起的拥抱。 而现在，妈妈真的离开了。 吴悼听到程乾吸鼻子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他一时不敢看程乾的脸。想找一找有没有纸巾的时候，却发现程乾没能接下这张照片。他又把相片向前递了递，希望程乾能接住它，自己好去处理那可能会让程乾感到难堪的眼泪。 可是程乾终究没有去接。 他怕血和眼泪沾染了那脆弱的影像。 程乾猛吸了一口鼻子，轻轻推了推吴悼伸出的手。 “你有空间之类的东西，是吧。” “收回去吧。” “哦，好。”吴悼把这个程乾相关物品再次放进诊疗系统内，在文学部桌面上胡乱把一张什么对学生会经费申请表递给程乾。 程乾这次接过去了，狠狠撸了鼻涕，又恶趣味地把报表放回原位。 吴悼看在眼里，不敢说话。 程乾转过头，看向吴悼。 表情严肃。 “……那张照片。日后可以抵你一命。” “我们约好了。” 吴悼闻言，愣愣点点头，看着程乾率先走出文学部大门。 “走吧。”程乾回头，微笑，“时间快到了。” 吴悼点头跟上。 走在程乾身后的阴影里，吴悼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 程乾这家伙—— 他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第287章 小口轻咬 路途中，吴悼一直在对比戏命师和现在的程乾这两种状态。 有一句话他深以为然。 你不能只在反派作恶的时候才认为他是反派。 戏命师是一个反派吗？ 毋庸置疑。 他杀人如麻，毫不在意所有人的死活，不重视任何逻辑。他挥动拳头，第一个理由是为了享乐，第二个理由……是因为他是能挥动拳头的那个人。 他可以凌驾和碾压，所以，他就这么做了。 但是程乾…… 不错的智慧，出色的逻辑，完美的格斗技巧，冷静的局势判断，还有——吴悼所欠缺的幽默感。 这是因为吴悼动用了能力，把他拉入了同等维度当中吗？ 如果处在同一维度，就能让程乾产生这样的变化？ 吴悼对此表示怀疑。 与此同时，吴悼还在心中反复咀嚼着一句话。 老师说，他和父亲都是种子。 其中，父亲和程乾一样，实则都是成神之日的参与者。 那么，程乾是否也是种子？ 身为种子，那么想必会有发芽的一天。 那么程乾呢？ 他发芽了吗？ 他成熟了吗？ 而以上的暗语，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说着，两人已经到达教学楼门口了。 祝诀正站在那里，背对着鞋柜，显然是在等待他们。 汇合的邀约是通过手机私信完成的。 在那个有着所谓“狐狗狸”的群聊里，还是不太能够保证安全，所以程乾只像祝诀一样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两人就转去私聊敲定细节了。 “……你被袭击了？”祝诀打量着外表十分悲惨的程乾。 “是啊……”程乾看着祝诀现在的样子，额头还是冒出了冷汗。 毕竟…… 现在他可完全打不过这家伙了。 “跟李丰云受到的攻击是同种类型，看来是同样的那一只。” “那一只？”吴悼出声，“难道还有‘这一只’？” 程乾笑出声：“喂……你白痴啊……怎么可能……” “嗯，有的。” 祝诀默默打断他。 “啊？” 程乾目瞪口呆。 —— 两人站在保健室内。 在那里，宋翎正躺在床上，睡得安详。 如果…… 忽略她浑身上下，一口一口，小心翼翼沿着边沿啃噬出的数百个露出苍白内组织的牙印的话。 “已经死了。”祝诀没有动，显然是已经率先试探过鼻息心跳了，“她看着没有任何挣扎痕迹，应该是在睡梦中去世的。” “看到这个，你们有什么想法？”祝诀问道。 “……有什么东西尝了她一口……又一口……”程乾想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可惜，做不到。 “幸好我们没有选择睡这里。”吴悼客观点评。 “不……其实如果你们睡在这里，宋翎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祝诀眼中划过一丝黯然，随即立刻振作起来：“这个怪物如果是平均或者“真随机”地品尝躺在这里的学生，那么住进来的人越多越好。”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其实是一个多人安全屋？”程乾立刻反应过来。 “……就像是夏天躺在屋子里……” “然后每个人数自己身上的蚊子包是吧。”程乾马上get到了吴悼的意思。 “……我觉得你们两个都不太正常。我们现在可是一下子死了两个队友。” “因为我们拥有控制时间回溯的能力。”吴悼解释道。 听到吴悼坦白，程乾倒是没有意外也没有阻止，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所以现在告诉我你的手机是在哪里拿到的。如果没猜错的话，手机就是你此行最大的收获了吧？” 虽然吴悼只是随口一猜啦。猜不中也没关系，反正快回溯了，他也不会记得。 谁知，祝诀反而露出忌惮的神色。看来，应该确实是猜对了。 “我是在小卖铺找到的手机，你是打算告诉下一个轮回的我？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你相不相信也没意义了。轮回掌握在我们手里。你告诉我，没准我们心情好告诉你，帮你省点事也不是不可以啊。”程乾吊儿郎当地耸耸肩。 祝诀闻言，一脸不甘。程乾很没骨气地躲到吴悼身后，还是笑吟吟地看着祝诀。 最后，几秒钟的僵持之后，祝诀还是把具体位置和解锁办法告诉给了吴悼两人。 “话说，李丰云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他可能没有睡得那么实。或者他担当了守夜的角色。”祝诀冷静分析，“接着，他看到了宋翎身上出现的诡异伤口，可能是想逃离这里，但是没想到，激发了另外的恶灵，以更加悲惨的方式死掉了。” “我们听到了猫叫。” 吴悼补充了一条信息：“而且我觉得，那个恶灵是从某个柜子里钻出来的。如果我们封上那个柜子，是不是就可能封印那个恶灵？” “……猫。吴悼，你确定你听到的是猫叫吗？” 祝诀反而对这一线索表表示了质疑。 “我也听到了。不可否认，那个声音最像的还是猫叫。”程乾帮吴悼帮了一句腔。 “根据校园怪谈的特性，这里的恶灵无论攻击方式还是出场位置都应当和生前的故事相匹配。”祝诀继续分析道。 “所以，提到猫，你们会想到什么？” “校园虐猫事件吗？”吴悼展开了思考：“或者还有噩运、九条命……爪痕？” “没错。爪痕。” “如果是猫的话，没理由不考虑这种设计。” “我觉得那个牙印不像是猫、反而像是人的。而且这种一下子破坏掉肢体的攻击，和猫也并不匹配。” 有道理。吴悼点点头。 “或许是蟾蜍？我在农村老家听到过声音类似猫叫的蟾蜍声。”程乾更是发散起了思维。 “越说越离谱了。”祝诀用手势示意他打住。 “那么现在怎么办？” 祝诀思考起来：“你们这个时间回溯，有什么特点条件吗？” 吴悼沉默了。 这一点，吴悼可不打算告知给眼前的这个家伙。 程乾也是用危险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他们都知道，祝诀现在不敢打起来。 他不敢冒着让时间回溯消失的风险和他们对上。 即便他已经被排除在外，时间回溯无法可控地有利于他，但时间回溯对他们这些玩家整体而言，是非常重要的线索获取方式。 “……行了，冷静点。”最终还是祝诀出声调停了双方之间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的意思是，你们如果不怕死的话，可以去尝试惹怒那个恶灵，达到测试的目的。” “但是这很困难。”吴悼没有什么神采的眼睛虚望向鞋柜的方向：“说是鞋柜，实则是储物柜吧。有的上了锁，无法打开。” “而且，你不觉得现在一个个去锁定那个恶灵所在的鞋柜……有点太麻烦了吗？” 看着程乾露出的那个嗜血的笑容，祝诀头疼地捂住额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去旧校舍了……虽然可能没有意义了。” “你们速战速决啊。” 第288章 再入轮回 “来一把？” 张思锐露出无害的微笑，从袖中掏出一副花札牌。 李丰云不自然地抽动着嘴角，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和张思锐。 那表现，就好像张思锐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张思锐挑了挑眉：“你不想和我玩的话，可以等下一个过来的人。” 李丰云回头：“宋翎她……”“别带上我。我可没有那种闲心。”宋翎冷漠的声音立马轻飘飘传来。 “……”李丰云沉默了。 广播室内的沉默仅仅持续了一会，最后李丰云还是耐不住寂寞，找起了话题。 “要不，我们在全校范围内播放广播？”李丰云搓搓手，“万一其他玩家不在这个楼里呢。” “再等一会吧。” 张思锐随意摆弄着那副花札牌，观看上面精美的插画：“现在还不清楚副本内到底有几个人。我们三个很幸运，隔得很近，所以我猜测其他人可能也在这栋楼里。就算是在隔壁的旧校舍，也是能听到广播的。但是其他地方就说不准了。或许，会有其他怪物也听到了广播呢？” “你听他胡扯吧。” 宋翎长叹了一口气。 “我的社团是广播社，所以知道。这里的广播全校范围是需要权限卡的。而权限卡锁在旧校舍广播社的社团教室里。” “哈哈，被发现了。”张思锐眼镜后目光显得有些凌厉，露出心满意足的轻笑。 李丰云随着声源的位置转过去盯着张思锐的脸，然后意义不明地哼笑一声。 突然，一阵快速的脚步声传来。 距离广播室越来越近。 “有人被追了？”宋翎微微皱眉，轻声道。 “不像。”张思锐立刻反驳了她：“这脚步声虽然快，但是没有急迫感，匀速，目标明确。” “就好像……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李丰云前半段带着猜测的语气，随即，尾音带上些许笑意。 好像被自己的猜测给逗笑了一样。 “什么？！”宋翎无声尖叫，“你还有心思笑啊？大哥，那岂不是特别危险？” 李丰云没理会，只是懒懒随意躺坐到广播室内的一个座椅上，道：“劳烦张会长去开个门看看情况？” “好啊。” 张思锐笑眯眯地同意了。 广播教室的门被打开，张思锐立刻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原来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张思锐招呼道，随即不设防地转头看向屋内的李丰云和宋翎：“是程……” “噗！” 匕首戳进心脏的声音传来，张思锐感受着热流从身体涌出，脸上飞溅上几滴温热的、属于自己的鲜血。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门口的来者，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毒、不甘、痛苦。 那些情感凝聚在瞪视中，让程乾笑弯了腰。 “surprise！”程乾挥动刀子，大笑。 “哈哈哈哈哈！身体健康的感觉真好！” 见到近在眼前的队友之间的杀戮，宋翎尖叫着。 “宋小姐，冷静点……”程乾甩了甩刀上的血，“你要是继续叫下去，我真的会很困扰的。” 程乾大喇喇地将张思锐的尸体踹到一边，到一种不挡住房门开关的程度，这才正眼看向广播室内的两人。 被程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视着，率先开口的人是李丰云。 “程乾，你不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吗？” “……额。”程乾挠了挠头。 “我说，一会我助理就到了，可以让他解释吗？我不太擅长和你们扯皮啊。” “哦对了，那个宋翎，你能广播一下让大楼里的人来这里汇合吗？我感觉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宋翎咬着牙，僵持在那里，没有轻举妄动。 她身为成神之日玩家的一员，自然没有那么简单就会被人驱使。 但谁让，程乾变了脸色呢。 “……宋翎。你是个聪明人。难道说，需要我用刀子指着你吗？咱们不需要加这个步骤了吧。都歇歇，不好吗？”程乾歪着头，微笑。 “……” 几秒钟之后，设备调试完毕，那条广播在差不多的时间内播出。 其实宋翎也存了自己的小心思，她也希望在祝诀焦研和吴悼过来之后，能尝试阻止程乾。 过了一会，祝诀，到了。 “……” 程乾看到祝诀的脸是黑的。 “张思锐死了。” 他进来广播室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谁杀的？” 而说第二句的瞬间，他的目光直接看向了程乾。 那句话根本不是询问。 而是愤怒地发泄计划超出掌控的不耐感。 程乾乖乖站好，举起双手，匕首松松地倒置，挂在虎口间。 祝诀就这么看着程乾靠近。 以他的武力值，程乾在他面前还不够看，也耍不来花招。 程乾就这么靠近，直到两人并排而立，程乾附耳，对祝诀说了几句话。 “……” 祝诀的眼中闪出强烈的怀疑。 但是，几秒的闭眼沉思之后，那些怀疑收敛回深沉的瞳孔之中，不再出现。 “等我回来，再做计较。”他这么说着，迅速夺门而出，朝楼上奔去。 宋翎傻眼了。 在几人之中，若是论战斗力，副队祝诀绝对是最强的存在。 所以，她本来以为祝诀可以替张思锐主持公道。 但是此时……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是一伙的？ 不，不对。 程乾明明是说服了祝诀。 但是什么东西能让副队忽视近在眼前的队长尸体，匆匆离去？ 宋翎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而自己对此竟然毫无接触。 脱轨感袭来，让宋翎无所适从。 可以预见，这种情况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吧。 宋翎脱力，跪坐在地。 她朝门外看去，正好对上张思锐无人收敛的眼睛。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 脱离主线，张思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该死！她还以为跟着队长起码能进入主团队！ 过了一会，不可忽视的喘息声从楼梯口处传来。 只见吴悼被焦研拖着爬上了最后一层，整个人喘着粗气。 显然是赶着上来的。 “你好慢哦。”程乾把匕首上抛，又稳稳接住。 吴悼入目，就看到了张思锐倒在门口走廊里的尸体。 他满意点头。 “……江唯一在哪里？”他知道祝诀估计是被程乾用上个轮回里，他自己的情报给支走了。与此同时在场还是少了一个人，实在值得人在意。 “不知道啊，没看见。你们看见了吗？” 程乾的目光看向室内的两人，像是杀人这事从没发生过一样如同普通队友一般询问道。 两人齐刷刷摇头。 “这样啊。吴悼，你觉得呢？他有上个轮回的记忆？” “不太可能，最大可能是你杀人被他看见了，就跑了。” “好了，开始干正事吧。” “好嘞！” 在吴悼的指挥下程乾和焦研一左一右地摩拳擦掌走进广播室，朝着一脸懵逼的李丰云走去。 然后，李丰云就这么被他们架走了。 “你……你们想干嘛？别闹了！有事情可以和我说啊！这是干什么！？” 李丰云在束缚中跳跃起来，那张堪比当红偶像的帅脸映衬在教室窗口的玻璃上，显得扭曲至极。 “不是……不是吧……不行！不要！不能是我！” “嗯？”听到这话，程乾特意给他一个画面，然后像小学生一样对着吴悼举手示意： “吴医生，psps！这话不对吧？” “嗯。”吴悼走在前面，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哎呦！这小子肚子里有货啊！” 程乾看向李丰云的笑容逐渐变态： “咱们可得好·好·问·问啊。” 第289 桌毯 早些时候。 祝诀已经自行离开，给予两人操作时空循环的空间，对于他们俩而言，现在就方便多了。 也适合进行一些复盘。 虽然可能要让程乾再忍一会疼了。 “祝诀在李丰云身上搜出了手机。根据他们的行动轨迹来看，李丰云和宋翎他们应该和咱们一样没有出这栋教学楼。” “然后他们就死在这里了。也不知道这是谁的经历衍生出来的恶灵。”程乾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 “还有群聊里的那个‘狐狗狸’。他好像并非任何一个玩家。” “但是，也不一定。万一他是被谁扮演的呢？”程乾首先提出了一些作品中会有的反转展开。 “通说而言，如果是他人扮演，那狐狗狸的背后扮演人往往是群主这种角色。”吴悼道。 “但是张思锐已经死翘翘了。”程乾歪头翻白眼，做出一个被割喉的动作。 “我比较在意狐狗狸发出的那几个信息。格式奇怪，内容也是。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看看——”有手机的人程乾调出了聊天记录：“他说了几个字：‘男’、‘杀’、‘否’、‘死’？” “意思是杀了某个男的，不然所有人都要死？” “正常人应该是这么解读的。”吴悼点点头。 “是什么触怒了它吗？”吴悼猜测道。 “不会是因为我们杀了张思锐吧……” “那这个狐狗狸可能笨笨的。这样就暴露了他和张思锐同属一个阵营了。”吴悼笑道。 “而且，狐狗狸的这种一个字一个字的发信息方式，你不觉得像什么吗？” 程乾和吴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笔仙！” “既然有这种东西，那么可以确定，这个副本里必有笔仙环节。”程乾磨蹭着下巴，“话说，如果这个恶灵真的是‘猫’，学生残忍分尸了猫，让猫恶灵搞出一个类似技能也不是不可能哈。”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么以猫为职业名的话，宿主会是什么能力呢……” 看着开启名侦探模式的吴悼，程乾笑了笑。 “你什么时候去死啊？”他无害地笑着发问。 “要等我思考完。”吴悼毫无惧色地回看向他。 “……” 程乾懒懒靠到墙边，表情难得严肃起来。 “你在想什么？”吴悼没有打算去猜，而是直接问道。 “猫。吴悼，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的技能是九条命呢？” “……” 是啊。如果确实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先别管这个了。现在的线索暂时推不出来。”吴悼倒是没那么在意，“你有没有想过，李丰云为什么会逃跑？他为什么不带着宋翎一起跑？” “难道说在保健室里睡觉会无法叫醒吗？” “也有可能啦……下把试试就知道了。”程乾挠挠头：“一会轮回开始之后怎么办？” 吴悼想了想，粗略制定了一个计划。 “一会开始的时候，你直接去广播室？” 程乾自信地微笑：“放心交给我，我跑的快，一去就把张思锐杀了！完美控制变量！” “辛苦了。我这里爬楼比较慢，但我会在过程中说服焦研当咱们的帮手。” “让他帮忙？他不会碍事吗？” “我觉得，我们需要他。”吴悼深沉道：“我们需要抓住李丰云。让他和我们一起走。没两个人制不住他。如果条件合适，也需要很多人去保健室测试一下那个会咬人的恶灵。” “ok。遇到祝诀支走他？他会立刻离开吗？”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的。他要把一切便利首先握在手里再行动……起码这里的这个祝诀应该是这样。” “那我就放心了。面对那个大只佬，我确实有点怵啊哈哈。” 吴悼看着眼前的程乾，不自觉审视他。 他觉得，他会找到的。 程乾的秘密，还有，他的自我。 “好了，现在请给我一份不疼的死亡。谢谢。”吴悼点头致意。 —— “阿悼，撬不开。” 焦研如同失落的大狗狗一样，蔫蔫地站在搬了椅子坐在走廊里的吴悼身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阿悼~撬不开~”程乾手里还拿着一片完整的指甲，他随手丢掉，在洗手池一边洗手，一边阴阳怪气地学着焦研刚刚说的话，“不儿，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阿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焦研长叹一口气，“但是……” “打住！” 程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就是随便问问，现在他不想听到什么炸裂的东西。 毕竟，现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成神之日的队友。 那是吴悼！ 如果真有什么不该有的，那就太膈应人了。 吴悼正焦头烂额呢，才没功夫管自己手下这两条的打闹。 背景音里，李丰云在男厕所某个隔间里哀嚎。 听着就惨。 幸好，他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李丰云。所以拷问是可以的，嗯嗯。 刚刚离开的时候，李丰云出现了一瞬间的情绪崩溃，这才说漏了嘴。 到底是什么？ 李丰云，在那个瞬间，注意到了什么？ —— “嘿……嘿嘿……” 江唯一此时，正孤身一人。 他正面带微笑。 冷汗冒出，但死亡的兴奋充斥着他的躯壳。 他在跑、在奔跑。一步、一步、又一步。 飞快，快到要飞起来。 然而…… 那东西依然紧追不舍。 “啪嗒。” “啪嗒。” 那声音很奇妙，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在江唯一身后，亦步亦趋。 像是血迹飞溅的声音、沉重血肉掉落的声音、脚步落地的声音、雨靴踩在水坑里的声音。 看到了。 终于近了。 那是旧校舍通向新教学楼的天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看到天桥的那一刻，江唯一好像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他在天桥上狂奔、狂奔、狂奔…… 终于—— 到达彼岸。 那追赶的东西堪堪停在距离江唯一一步左右的位置，江唯一冷汗直冒，重回新教学楼。 终于甩脱了。 江唯一的笑容消失不见，他现在只剩下疲惫。 他在新教学楼的天台不管不顾地如同醉汉一般支撑在花坛边，毫不在意地用手碾压住那些园艺部辛苦修剪培育的小花。 突然，入手的土中，奇怪的触感引起了江唯一的注意。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天桥方向。那里空无一物。 他已经无心思考那东西停止追赶他的原因是否是由于新旧校舍的领域问题了。 他用手拨弄着那土，终于抽出了一卷东西。随着展开，东西展示出了原貌。 那是一张写有五十音和是否二字的巨大桌毯。 第290章 赌命 李丰云绝望地坐在厕所隔间里，他被绑在一把教室里搬来的椅子上。 指甲没了一些，牙齿也掉了一些，眼睛乌青，头颅耷拉着。 吴悼轻轻打开隔间门的一个小缝，查看李丰云的情况。 浓重的绝望像阴云一样飘在李丰云头上。即便那些拷问手段都不致命，但李丰云身上却弥漫着浓重的死意。 就好像，程乾他们会把他弄死一样。 吴悼轻轻叹了口气，打开隔间大门。 阳光透过窗台再透过隔间门打在李丰云身上。 焦研和程乾站在厕所门口，等待着吴悼这个唱白脸的问出什么信息。 吴悼首先提问起手： “你不说吗？” 李丰云寂静无声，如同死掉了一般。 “……” 看来没有开口的意思啊。 吴悼回过头，招呼门口两人过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那种设定啊。” 程乾一边走过来，一边挠挠头。 焦研一愣，“什么设定？” “忍辱负重的勇者……在愚蠢村民的不理解中忍辱负重！那是因为如果他不忍辱负重地对自己拥有的能力守口如瓶？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之中！最终，人们的愚昧打败了勇者……他说出了自己的能力。结果？大家一起烂！” 程乾用夸张的语气和肢体动作说完了一个经典格式的寓言故事。 “……我认为没那个可能…………”焦研捂脸沉默：“而且忍辱负重你用太多了……” “你们给他洗洗吧。然后试着最后问一问，然后焦研你离开，我们准备下一次轮回。” 焦研点点头，和程乾一起押着已经失去力气的人来到洗手池附近。 血迹被清洗下去，这对李丰云的精神也是一种刺激，相当于审问过程中淋一桶水给他。 不过就是比那个文明一点点，有人文关怀一点点。 吴悼站在李丰云背后，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现在的表现，甚至可以称之为恭顺。 疑点有两个。 第一、为什么李丰云不说出自己的能力？ 第二、李丰云能力发动的条件是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就好像知道了什么？ 这两点，就是他们会在这里拷问李丰云的原因。 清洗工作告一段落了。 “喂。李丰云，说了吧。”程乾像个好兄弟一样揽住李丰云的肩膀，同时也拍着他对侧的肩头。 然而，李丰云依然头颅低垂着，仿佛已经失去生机一般。 拷问，对这个面上精致讲究的人而言，还是太难以接受了。 即使他表现得很适合忍痛。 但这也激起了程乾的破坏欲，对他的手段愈发激进，还是焦研在其中拦了又拦才让李丰云是现在这种不至于过于凄惨的状态。 其实吴悼是不太同意程乾拷问其他人的，但是这确实是最快获得情报的方法。 可是现在——事情好像在程乾的建议下变得更加麻烦了呢。 李丰云依然沉默着。 吴悼无言。 他暂时不知道李丰云沉默的原因。 但直觉告诉他，李丰云正在搏取一线生机。 见李丰云还是那一副烟不出火不进的样子，程乾的笑容收敛。 那搭在肩膀上的手缓缓离开，抬升向上。 改为抓住李丰云的头发。 猛然一拽，霎时间，李丰云的头被迫扬起。乌青的眼直视洗手台的镜子，神情萎靡。 连同程乾的笑怒和焦研紧紧抿着的唇都尽收眼底。 随后，出乎在场所有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李丰云看着镜中包括自己的三人，突然大笑起来。 他摆摆手，头部狠狠朝着焦研所在的地方歪倒，竟然挣脱开程乾的手，趴在洗手台上笑倒一团。 程乾的笑容不见了。 就好像李丰云脸上的笑容是从程乾那里转移过去的一样。 程乾狠狠拽住李丰云的领子，把他从地上薅起来： “喂！你这家伙……” “变了——变啦！” 李丰云语焉不详地大笑着喘息。 “我还能做到这一步啊……哈哈哈，这是你们逼我的……都是你们逼我的……” 吴悼皱眉，一字一句记住李丰云的话。 与此同时，程乾品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程乾立刻撒手，不再去管李丰云，而是马上把一旁的吴悼用身体紧紧护住，同时朝厕所外冲去。 焦研则是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们。 这点正合程乾的意。 李丰云站了起来，清了清干哑的喉咙。 他淡淡笑着，歪着头，眼泪却流了下来。 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恐惧，无尽的悔恨。 “喵~”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队友的杀戮之心最终化为一声呜咽着的猫叫。 “……” 这违和的、如同撒娇卖萌一般的声音在此间是如此违和。 使得堂室一静。 接着，是若有若无的风声。 不……并非风声。 而是有什么东西，来了。 程乾带着吴悼狂奔，却在下一步身形失去平衡。 跟着程乾一同跌落，视野之中，是一只留在原地的断脚。 吴悼，闭上了眼睛。 —— 下一秒，眼睛再度睁开。 他再次开始了轮回。 吴悼粗浅地观察了一下焦研。 显然，在死前他和程乾已经跑出了厕所，留在厕所里的焦研是没可能沾染上自己的血迹的。 所以吴悼暂时把焦研搁置一旁，甚至在对方在自己眼前挥舞着手掌也视而不见。 回到之前的疑点部分吧。 第一、为什么李丰云不说出自己的能力？ 从李丰云的表现来看，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能力。 同时，他可没有轮回的能力。这一点从他惧怕死亡就可以看得出来。 所以说出能力到底会怎么样？会对他造成什么可知的伤害？ 游戏到现在，并没有多少进展。 上一次吴悼他们还是开局就把李丰云给带走了。 李丰云拒绝说出能力的原因——只可能存在在他的背景故事里。 但是吴悼和程乾确实不记得自己的背景故事，只有一些关于自己身份的细节。 到底是他们两个进入副本的活人比较特殊，还是多次轮回会让背景故事逐渐告知给其他角色，让他们更像扮演的那个人？ 吴悼暂时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验证方法就是多次轮回，直到获得自己和程乾中的一个人获得背景故事。 至于李丰云不说出能力的真正原因……吴悼猜测，一旦说出能力，会让他失去最后一丝可能性。 最后一丝活命的可能性。 那一点可能性，是上一个轮回中李丰云拼命忍受着酷刑，一直在赌的。 只不过，他好像赌输了而已。 第二、李丰云能力发动的条件是什么？他为什么好像突然知道了什么？ 这个很简单。 因为和刚刚不同，现在他所知的李丰云突然知道了什么的“时刻”变成了两个。 一个是李丰云被带走的时候。 另一个是李丰云在洗手池。 这两个地点有着一个拥有同等属性的东西。 镜子。 洗手池处自不必说，走廊起到镜子作用的东西是教室的窗户，上面会出现人的反光。 李丰云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他会死。 这就是他崩溃的原因——副本伊始，他是第一个牺牲者。这样他才会说什么“不能是我”之类的话。 所以，李丰云的能力应当就是可以看到其他人的死亡。 而且这种死亡，是有几率变化的。 当时他在镜中抬头，一定是看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死状吧。 确实，李丰云赌赢了，该死的人，确实“变”了。 只不过，并非变成了别人，而是变多了。 没想到，还真让程乾说对了。李丰云“忍辱负重”希望把死亡转移给其他人，最后没能顶过压力，跟所有人爆了。 据吴悼朴素的认知，一个人的职业应当只有一种能力效果。 所以，李丰云的那个“喵”，必定不是他自身的能力。 那应当是什么恶灵的召唤手段。也就是程乾曾经提到过的，利用恶灵杀死玩家的行为。 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分析完全后，吴悼抬起头。 教室内空无一人。 “砰砰砰。” 是程乾在敲窗。 看来，不知不觉已经思考到程乾能下来找到他的时间了。 宋翎的广播刚才好像也响过了。 吴悼点头朝他示意，然后走出教室门。 “李丰云拥有看穿他人死亡的能力。”吴悼开门见山，“接下来就是关于他的预言和职业名了。” “难道不是猫吗？”程乾问道。 “很有可能。”吴悼点点头。 “……话说，你感不感觉少了点什么？”程乾看看自己身前身后，好像咯吱窝底下破了个洞似的。 “没有。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吧。” “是么。”程乾耸耸肩，两人继续并排走。 不紧不慢地走上两楼，吴悼脚步突然一顿。 程乾挠挠头：“……怎么，别告诉我你突然想喝可乐……” 吴悼抬头，正色道： “程乾，咱们是怎么变成现在的关系的？” “换句话说，我当初，到底是怎么威胁你的？” 第291章 死亡天使 “你自杀？不，分量不够。”程乾诚实地摇摇头：“我会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即使你自杀，我也会搏一搏的，我会赌自己即使在你自杀之后，依旧能保有记忆——我不会相信你的诊疗系统能抹去一个系统的记忆，让我变回普通人。” “……所以，能威胁到你的只有这里的npc沾染到我的血迹，妨碍你的计划。” 吴悼点头：“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那个协助我威胁你的人，是谁？” 吴悼和程乾同时长长叹出一口气，程乾还狠狠拍了自己脑门几下。 “……要想的东西又增多了。”吴悼露出一个命苦的表情。 “先不管那个被咱们忘掉的人了。”程乾默默把那人开除现在思考的课题，和吴悼继续交流着李丰云能力已知之后的种种迹象。 “所以，李丰云是在发现宋翎会在保健室内死亡，所以才匆忙逃窜的？” 吴悼点点头：“李丰云手里应该没有镜子，所以不知道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仔细想想，当时我们第一次杀死张思锐的时候，他的表现也很奇怪。”程乾后知后觉道：“就好像，他提前知道什么一样。” “李丰云的能力具体是什么？” “其实，我有一个猜测。”吴悼想了想，轻轻用指节敲着自己的脑壳。 “程乾，我们来决定一下吧。”吴悼拍了拍程乾的后背，示意他注意：“一会，你一定要杀了我。” 程乾笑了。 他如同念咒一般重复。 “我一定会杀了你。” “对。”吴悼也跟着笑了笑，他们马上就要到达广播室，越早定好，局面对他们越有利。 “你不止要杀了我。”吴悼喃喃道：“你还要残忍地杀了我，残忍的，把人世间所有酷刑投入到我身上，你要把我做成一件名为‘死亡’的艺术品，要夺人眼球，要先声夺人，要让每一个看见的人……” “受到震撼。” 程乾看着眼前的人，笑容夸大而扭曲。 好像一个卖出最后一只气球的小丑。 “在这方面，你永远可以相信我，不是吗？” 吴悼对上那双狂热的眼，若有所思。 果然，还存在。 属于小丑的杀人本能。 那会是程乾身上与生俱来，不可剥离的一部分吗？ —— 吴悼和程乾走进广播室。 在张思锐的招呼之下。 程乾看着眼前的张思锐，不满地撇撇嘴，切了一声。 至于吴悼。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贴在李丰云身上。 李丰云的眼睛追随着张思锐，眉眼之间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情绪残留。 可是，这一切都在程乾发出一声切声之后，改变了。 李丰云看着张思锐的脸，眼中充满了迷茫。 张思锐的死亡，变化了。 李丰云好像有点不可置信，他的头颅机械地转动，眼球茫然地搜寻…… 目光，看向了门口的吴悼。 “呵……”倒吸冷气的声音传来。 李丰云下意识地失去了平衡，他竟然在看到吴悼之后向后仰倒，剧烈咳嗽、干呕起来。 广播室里，其他人都不明就里地看着李丰云，看着他哆哆嗦嗦地指向吴悼，颤颤巍巍地吐出一个单词： “死亡天使……” 吴悼脸黑了。 程乾那家伙，不会是计划把他的肩胛骨展开，肋骨做成骨翼吧…… 吴悼锐利的目光看向程乾，程乾吐舌挠挠头，嬉笑不已。 “你是真把我当日本人整啊。” “嘿嘿。” “行了，杀张思锐去。” 有了吴悼话语的提醒，程乾抓住张思锐费多了一点精力，但他还是能搞定的。 吴悼看着狼狈到身边宋翎捂着鼻子嫌弃远离的李丰云，淡淡开口。 “李丰云，职业名是猫。能力是——” 李丰云茫然的眼神突然爆发出神采，突然大喊道：“不行啊！如果说出来的话——！” 吴悼倒是没管，开弓没有回头箭，让他住嘴？他做不到。 “可以看见人的死相。” “噗呲！” 另一边，张思锐的喉管被洞穿，程乾放开了张思锐，任由他挣扎着前行几步，死死捂住不可能捂得住的血流。 然后，跌倒在地。 接下来，公式化的宋翎尖叫。 李丰云，倒是懵了。 然后，他看见李丰云松了一口气。 “说吧，为什么不能说出你的能力？” “既然你已经杀了一个人，那也无所谓了。”李丰云摇摇头：“说出我的能力之后，当前的死者就会固定。他必死无疑。幸好程乾即使转换了目标……否则，即使他不愿意，你也会变成他想象中的样子……” 李丰云挣扎着站起，他捂住脑袋，踉跄着远离自己的呕吐物：“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程乾他和你明明……他怎么会想杀了你？还是用那种手段！” “行了，不必在意。现在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要专注打通猫这条线，接触和猫相关的恶灵……” 吴悼正说着话，眼睛才有时间在广播室的人群中扫视。 和第一次与程乾结伴过来一样，玩家已经尽数聚集在这个地方。 整个广播室里一共八个人，李丰云正在和祝诀一起玩着张思锐曾经提过的花札。江唯一这次倒是在场，毕竟这次他没有在来的路上被程乾杀张思锐的画面吓到。宋翎虽然被吓得尖叫，但是此时宋毅正温柔地安慰着宋翎，这让宋翎的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起码可以正视张思锐的尸体了…… 等下。 好像哪里不太对？ 就在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之时，变故突生。 “呜喵~” 突如其来的猫叫声让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特别是曾经经历过的吴悼和程乾，他们立刻招呼着祝诀起身，带领广播室内的所有人尽数逃跑。 “祝诀近战几乎无敌，有没有可能把你的匕首给他，让他抵挡一会？”吴悼边跑动，边提议道。 程乾逃跑途中还游刃有余，他笑了几声：“近战无敌是你的祝诀，他可不一定。你看他长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让他为我们献出生命？你觉得他会为了区区一把匕首和我们的关系这么做吗？” “我们只能逃了。至于活命与否，只能听天由命。” 吴悼点点头，却突然道：“未必。” 程乾眉头一凛：“怎么？” “刚刚，李丰云一直处在我们的控制中，但李丰云脸上一直有自己的死亡预告。” “所以，那个离队逃亡的江唯一一直没有死。” “你把他叫到队首来，我怀疑，他能带我们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