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拯救美强惨有点难》 第1章 意外绑定了系统 终于度过了紧张的期末考试周，卫楚难得放松，正准备追自己正在看的小说。 “叶月彧是皇庭侍卫，武功一流，奉命保护公主长宁殿下，而邬宿则是世子与青楼女子所生，明明是世子的孩子，却只配和卑贱的母亲一个姓。” “邬宿似乎格外讨厌世家贵女，所以在见到长宁殿下的第一面，就将其抓走囚禁起来。叶月彧奉陛下的命令，负责抓捕邬宿。” “那日的天气格外晴朗，温暖的气息在空气中氤氲，庭院里的水池波光粼粼，铺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池中的金鱼越发愉快地游动着，他看到太阳原本笔直的光线落在水中变成了一道曲折的彩色光线，就像眼睛透过琉璃宝石看到的那样绚烂的色彩。” “邬宿微微弯起嘴角，想要和别人分享，迎面却被一个灰衣奴仆打了一巴掌。” “他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火辣辣的痛，那美好的日光就好像撒在空中的盐，他感觉脸上的伤口在不断地扩大，越来越痛。” “明明他只是挨了一个巴掌，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紧接着，他就被扯着衣领子，推着站到了母亲的面前。” “他看见母亲那张已经不再美丽的脸庞，甚至变得有些丑陋。那张脸上布满了鲜红的暗红的伤痕，他的眼睛一动不动，紧紧盯着母亲，可母亲的目光始终只在世子的身上，仿佛看不到眼前的邬宿。” “‘动手。’” “随着世子命令一下，母亲就这样被横刀一砍，她仿佛发病痉挛一样，在地上不停抖动着身体，可她的目光依旧看向的是世子。” “邬宿的头被猛地扯了一下，他被迫抬起头，看向他那个所谓的父亲。” “‘记住你母亲的下场，最好不要妄想着从这里得到什么！’” “父亲的口吻是如此地严肃，他的眼里还带着憎恨，恶心和嫌弃。” “就好像他是从哪个不干净的地方捡来的，不配站在父亲的面前。” “侍从尊敬地为世子递上手帕，世子像是染上了什么毒物一般，使劲地擦拭着自己的手。” 这样的童年经历对邬宿的人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捉弄般地调戏公主，迎来的结局自然是惨烈无比。 为了平息公主的怒火，邬宿被自己的父亲亲手送到了母亲所在的青楼好好管教，最终沦为了他人的玩物。 邬宿一直很讨厌血，讨厌血染在身上那种粘腻的感觉，他固执地认为父亲认为他脏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身上沾了血，所以父亲才不喜欢他。 卫楚忍不住叹息，可怜的孩子，心脏感到一阵心悸痛。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外面湿漉漉的，昨夜刚下了一场雨，凉凉的微风透过窗纱，吹入房间，冷意随之蔓延。 微微细雨打在白色玻璃窗上，发出一阵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正准备点下一章的时候，突然插入了一个蓝色的广告，她如往常一样，伸手去点那个非常不显眼的，只占小小地方的叉，谁知道却点错了。真正关闭广告的是左边的红色的叉，而她点的是右边。 她懊悔地摇摇头，伸手再点一次，这次总不会再点错了吧。 就在她点完之后，手机的上端却弹出来一条信息，一阵钱币响动的提示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她疑惑地点了一下。 心中多了一些期待，两眼放光，那红色的信息提示框告诉她，好事将近。 被骗了！ 她点进去一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扬起的嘴角都僵住了。 “十秒之后转发一百个人，否则，就有意外发生。” 卫楚气的拿手机的手都在颤抖，这是什么话？！她可是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得烂熟于心的三好青年，怎么能干这种缺德的事情！ 别说她根本没有那么多好友，那限定时间是认真的吗？！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她默念一遍，随即直接删除了那条信息。 【恭喜玩家，欢迎您进入拯救美强惨世界】 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响了起来。 陌生的声音吓得她立马跳了起来，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恭喜玩家，您可以尽情畅享各个世界剧情游戏】 【玩家只有完成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收集愿望点，守护书中世界美强惨男主，才有机会脱离书中世界，回归现实】 卫楚刚想开口拒绝…… 【叮！玩家没有疑问，系统将马上传送玩家进入书中世界，请玩家耐心等待……】 卫楚张开嘴，想要说话…… 【请玩家做好准备，马上进入书中世界】 卫楚发现自己压根就开不了口说话，心中一阵暴躁和无语，呵呵，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她不过是看了个小说，怎么就触发穿书条件了呢。 她在心中大喊，我不，我不，我不接受！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眼中含着强烈的拒绝意味。 然而回应她的是持续的电击，皮肉之苦实在折磨人心，她疼的奄奄一息，虚弱无力地开口，“我愿意。” 【美强惨男主：裴止 主线任务：帮助裴止完成复仇计划】 卫楚一阵眩晕，她握紧拳头，忍着不适，梳理着原主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原主名字和她一样，都叫做卫楚。 她是北昭国的三公主，在人前，她是备受宠爱的三公主，她的舅舅是护国大将军，军权在手，对她庇护有加。 她更是圣宠加身，吃穿用度都是整个宫中最好的，无论陛下走到何处都带着她，更是寻了最好的老师来教授她诗书礼仪。 年幼时，她提出想要看看上朝处理朝政是怎么样的，陛下更是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 众人皆知陛下对她的恩宠，无人敢在她的面前造次。 也只有她，才能随意出入陛下的宫殿。 人们都说陛下对她的母妃一腔深情，才会对她如此的宠爱和纵容。 也曾有其他小公主不相信陛下对她的偏心，抢夺她喜爱的物件，将她推下阶梯。陛下大怒，将其禁闭三个月，不准其再出现在卫楚面前。 对于卫楚身上所受的伤，却是马上召集太医医治，细心照料，亲自来看望她。 陛下的偏心举动，不知引得多少人妒忌艳羡。 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情，卫楚也以为父皇是真心宠爱她。 然而等她被送去和亲，被送去侍奉已经能够当她父亲的国君，过去的偏爱和恩宠马上被割裂破碎。 一切都不过是利用她，她所认为的恩宠不过是用来蒙蔽她。 她原本以为母妃早逝，弟弟失踪，但是至少还有父皇的庇佑，结果一切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 她以为嫁给年老的国君，被百般虐待的人生已经是谷底了。她拼尽全力逃回北昭国，希望能够唤起一丝父皇的同情。 却是无意中撞破了父皇的秘密，原来母妃的死和弟弟的失踪都和眼前这个她所谓的父皇有关。 母妃并不愿嫁给她，却被强行掳入宫中，而弟弟也并非是父皇的儿子，而是母妃和母妃所爱之人的孩子。 而她，不过是在她的父皇卫陉强迫之下而生下的孩子。 直到撞见卫陉和母妃的爱人许焕的争执，她才知道原来她心目中慈爱的父皇竟然是如此的不堪。 可惜她知道真相的太晚，如果不是她逃回北昭国，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年少时，母妃为何总是更喜欢弟弟一些。 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卫陉对她的态度总是那般奇怪，就连她的舅舅，见到她的时候，神色也是那般怪异。 她逃回北昭国的消息很快就被卫陉知道了，卫陉将她抓回了宫中。 将她与饲养的老虎关在一起，在她奄奄一息之时，将她拖出来，锁在笼子里，沉入了水中。 她最害怕的就是水，她幼时，曾掉入水中，被水底下的水草缠住。 被别人救上来时，做了三天三夜的噩梦，还发了高烧，差点丢了性命，从此以后，她都不敢靠近有水的地方。 她躺在冰冷的水池中，看着岸上的卫陉和他宠爱的云贵妃，穿着华丽的衣袍，眼底都是对她的不屑和嘲讽。 她，真的是愚蠢至极，直到死，才发现卫陉丑陋狰狞的面目。 原主残存的怨念死死地纠缠住卫楚，让她的心绪越发地暴躁。她只好出口安抚，“我会替你复仇。” 得到她的承诺，那折磨人的痛苦才慢慢缓解。 这个世界的男主裴止同样有着悲惨的身世，亲眼看着全家横死面前不说，更是为了复仇不惜牺牲色相，周旋在后宫嫔妃之间，忍辱负重多年，只为求一个清白。 然而忠心耿耿的臣子，只不过是无情帝王可有可无的弃子。 恶人总是长命，好人却难得善报。 向来小心翼翼，善于谋略的裴止却栽在了天真烂漫的五公主身上，他的计划和意图暴露出来，他被逼到绝境，只能选择同归于尽。 既然不能亲手洗刷罪名，那么就算是死，他也要拉着仇人垫背，于是他点燃了一把大火，将整个宫殿烧的干干净净。 卫陉却被暗卫救下，而裴止则彻彻底底背上了谋害君主的罪名。 “如果任务没完成，会有什么后果？” 【当前愿望值为0，无法查询】 卫楚的额头滑下一条黑线，她绑定的不会是无牌无证的黑心系统吧。 第2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1 珠玉做成的帘子在微风的吹拂下，叮当作响。白色帘帐中影影绰绰地藏着一个身影，忽然，白色帘帐掀起，一只白皙细腻的手伸了出来。 “殿下，可是要起？”一个名唤折衣的粉色衣裙宫婢低眉顺眼，恭敬地询问着。 里面的人并没有回复，折衣安静地低着头，在一旁等待着。 听到里面微弱的动静，这才上前将光滑柔软的白色帘帐掀开。只见华美女子身穿白色衣装，外披一件红色衣衫，迈着高贵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出来。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少了几分平时的狡黠和灵动，带上了刚起时的迷蒙和茫然，勾得人心中一动。 折衣如往常一样为卫楚穿戴整齐，接着为她整理妆发。 镜中的女子容貌姝丽，一双美目，如一湾春水，令人迷醉。此时，清秀的眉目轻轻蹙起，平添一分忧愁，却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为其抚平。 朱唇一点，更添风采，恍若灿烂日光下陡然绽放的红色玫瑰，娇艳欲滴，见之难忘。 卫楚在折衣的服侍下，用过了早膳。 “殿下，今日梅园中的花开的正好，不如去看上一看。” 这几日，卫楚一直没有休息好，往日一双美目顾盼生姿，这几日也染上了淡淡青黑。 因而，折衣提议去梅园散散心，希望能让她放松一下心情。 今日卫楚难得穿了一身红衣，白纹腰带佩带一块白玉玉佩，坠以红色流苏。 耳带一对红玉流苏耳环，红玉在光线下折射出好看的色彩，修长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背上，白玉莲花雕琢的玉簪将一部分头发束起。 门外，飘散着稀稀散散的小雪花。世界仿佛也被白色倾覆，所有的一切都被掩盖在白雪之下，不被人看见。 偶尔传来一些摩擦地面的声音，是宫人在打扫前几日堆积的雪。 “那便去梅园看看吧。” 得到卫楚的首肯，折衣脸上也有了笑意，走回室内将白色裘衣拿了出来，披在了卫楚的身上，柔声说道，“殿下，外面天寒地冻，还是要注意身子。” 卫楚平静的眸子望着门外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任由折衣将裘衣披在身上。 卫楚等到折衣整理好，转身走了出去。 折衣连忙跟上，拿起一把藏青色雨伞，细心地为她挡去落下的雪花。 卫楚缓步往梅园走去，宫中的每一处路线她早已记在心中。自从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她竟然没有半分身处异地的感觉，就仿佛她就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 她心中思绪百般纷飞，面上却不显一分。 一旁服侍的折衣，回想着这几日她的话越来越少，性子似乎也更加平静沉寂，感慨着主子更加让人猜不出心思了。 想起陛下对主子寄予的厚望与看重，心中对待主子的态度忍不住更加敬重了几分，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她的动向。 在这个寒冷刺骨，大雪纷飞的冬日，也只有这一片梅花依然顽强对抗着。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 无论冰霜击打与否，它依然独自灿烂地绽放着，香自苦寒来，别有一番风骨。 卫楚伸手折下一支梅花，枝上的梅花开的密集饱满，只是枝叉过多尖利，若不小心，极有可能划伤手掌。 卫楚无所谓地握紧手中的梅花，这一抹靓丽的红色像是这白茫茫世间唯一的慰藉，让人不愿放开。 “殿下，小心刮伤手掌。”折衣忍不住上前一步，出声提醒。 “无事。”平静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虽然没有什么声调起伏，却无端地让折衣感到一阵威慑力。 折衣上前的步伐停住，退回到殿下身后。 刚才主子那副出神的样子，真真把她吓了一跳，那用力握紧梅枝的样子，无端地让人有些紧张。 “不知殿下在此处赏梅，无端惊扰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一道不卑不亢的清澈男音突然响起，在这寂静的梅园中显得格外清晰。 梅园位处皇宫的最南方，天气寒冷，更是少有人走动。 卫楚侧身望去，一道清瘦的身影俯身跪在地上，头低低的，头上戴的黑色帽子遮盖了他的神情，颇有几分懊悔害怕的姿态。 声音不卑不亢，镇静理智，行为却与之相反。 卫楚走过去，心中升起了几分兴趣，一直兴致缺缺的眸子此刻才有了几分笑意。 她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小孩子发现了什么新奇古怪的玩意，眼睛里也溢满了笑意。 卫楚站在他面前，手里依旧把玩着刚才折下的那支梅花，一下两下无意地拨弄着红色艳丽的花瓣。 “抬起头，让本殿看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颇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一瞬间，裴止的屈辱感涌上心头，黑色衣袖下是他握紧的拳头。 他压下心中的一阵阵抗拒和恶心，想着怎样的可怜的神情能勾起眼前人的怜悯，得到她的喜爱。 他只有这一次的机会了，绝对不能失败。 这般想着，裴止抬起头。 精致的眉眼就在卫楚的眼前展开，她从未见过有哪一个男人能够长得如此魅惑，蛊惑人心。 一双略微湿润的眼睛正专注地盯着她，似乎是因为心情过于慌张害怕，眼尾也红了一片。高悬的鼻梁，修长如细柳的眉眼，脸上微微涨红。 他这幅样子，无端地让人脸红心跳。 卫楚过于直接的目光，长时间的注视打量，使得他的脸色变得更加红润，带上了几分羞涩。 抬起头时，裴止也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眼中的惊艳一闪而过，更多地是关注眼前人的身份。 不过一把简单的藏青色雨伞，伞柄处也饰以青色流苏，伞面处的图案更是精致，一朵流云画的栩栩如生。 这一身衣装更是尊贵非常，看那腰间的白玉，布料的柔软光滑，以及身后随身的侍从，都能看出眼前人备受恩宠，深得帝心。 裴止向来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可久久未见眼前人回应，不免心中多了几分忐忑，一时间心中焦灼起来。 想起自己此番来梅园的目的，手中还拿着之前经过精挑细选折下来的梅花，心思一动。 他双手奉上，脸色微红，态度无比虔诚，“这支梅花明艳美丽，正衬得上殿下尊贵的身份，希望殿下能够喜欢。” 他眼中含着羞涩与期待，一双眸子专注地惊人，含着细细碎碎灿烂的光，眼中似乎再也没有了这片梅园，只剩下卫楚的身影倒映在其中，让人不忍拒绝。 卫楚本来也没想过拒绝他，只不过此时此景，总让她想起一些往事。 她看向方才把玩的梅枝，微微抬起，手上一松，似乎就要随意丢下手中的梅枝，却看见裴止的神情一滞。 想了想，还是将手中的梅枝转了一个方向，放到了折衣的身上。 之后，才重新把目光放到裴止的身上，接过了他手中的那支梅花。 她手上的温度微热，与在这雪中奔走的裴止冰凉的双手形成一个鲜明对比，突然触碰，裴止的眼中情绪翻涌，强力压住想要伸手后退的动作，背脊越发挺直，像一根紧绷的弓弦。 “你叫什么名字？”问话的时候，卫楚并未看着裴止，只是低头欣赏着手中的梅花。 “奴才名唤裴止。” “明日，你便来花漪殿伺候吧。” 听到卫楚的话，裴止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来，这位三公主的心思属实不好猜测，以后他要更小心一些才行。 他本是想利用云贵妃对他的青睐，从而到其身边伺候。 云贵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他在身边伺候，倒是可以争取得到皇帝的注意，从而实现他的目的。 可惜云贵妃对他的那份特殊，被内务府的王总管悉知。 而王总管向来巴结云贵妃，更是看不顺裴止一副奴才模样，却偏偏生了一副好容貌，唯恐他的位置被其夺走，因此在今日云贵妃来之前，便将他打发到这偏僻的梅园当中。 想来王总管向来心狠手辣，捧高踩低，大抵等到云贵妃离开，他也难有容身之处，处境比之先前，恐怕要更加艰难。 于是他才在听见声音的时候，果断出击。 他必须把握一切能够让他往上爬的机会。 “折衣。”一道声音打断了裴止的思绪，裴止抬头看向卫楚，仍是那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卫楚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先是看了一眼裴止，然后望向身旁的折衣。 折衣懂眼色地点了一下头，随即俯身向殿下行礼，便站到一边。 见折衣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微微提起衣摆，转身回宫。 另一个粉色衣裙的侍女上前接过折衣手中的雨伞，跟随在她的身后。 裴止仍在地上跪着，刺骨的寒冷透过衣衫刺激着他的双腿，已经有些僵硬麻木。 他望着那一身白裘红衣的三公主越走越远，直到眼前的视线被飞雪遮盖，也仍不见半分雪花落在她的肩头。 他凝望着卫楚的背影，却见到她半路转头走了回来。 似乎是嫌弃繁琐的宫装过于碍事，她提着裙摆，就这样折返回来。 裴止被她这番动作，惊得一愣，连忙低下头，等她的吩咐。 她很快就走到了他的身前，笼罩在身边的风雪被其挡去，他被人轻轻扶起，惊讶之余，那件名贵的白色衣裘披到了他的身上。 “赏赐。” 卫楚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这突如其来的莫名怜爱，让裴止更加地捉摸不透，他记得，他先前与这位殿下并无交集。 第3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2 回到花漪殿，卫楚就将折衣遣了下去。 她撩起衣袖，本应该光滑白皙的手臂却布满了斑驳的伤痕，还有几道新添的伤口，鲜红一片。 她轻轻抚摸着伤痕，一种被蚊虫叮咬的痒意直窜心间，她知道，那是旧的伤口在结痂。 似乎原主本身也有点不太正常，这纵横大半个手臂的伤痕足以看出事情的不对劲。 她拿起那支梅花，鼻尖轻嗅，闻不出来味道。想起裴止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确实很有一套引诱他人的手段。 说起裴止，也是原主喜欢的人。 他们第一次遇见并不是在宫中，而是在宫外。 那时的她，和五公主卫妍偷偷溜出宫，裴止一身红衣，在郊外与人赛马，少年风姿绰约，鲜衣怒马。 仅仅人群中望见他的那一眼，她的心中就喜欢上了他。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裴止后来喜欢的人，反倒是曾好几次在宫中为他解围的五公主卫妍。 卫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连折衣已经走进了殿中都不知道。 “殿下，殿下，殿下……” 折衣叫了好几声，卫楚才回过神来，手上尚未结痂的新伤口刺激着她的神经。 “何事？” “殿下，陛下的人到了。” 卫楚的身躯突然颤抖了一下，但在折衣面前还是不动声色地控制住自己略显惊慌的神色。 卫陉派人前来，是为了确保试药的疗程，从很久以前开始，每隔三天，她就需要去玉清池泡药浴。 她曾欢喜地以为卫陉是在乎她，才会如此孜孜不倦地提醒她泡药浴的时间，现在看来真相其实就暗藏在表面之下，揭开那粉饰太平的伪装，裸露出来的只是丑陋的人心。 她挥了挥手，示意折衣留在殿中等候。她拿起挂在屏风上的黑色裘衣，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转念一想，还是转身回到了殿内，从首饰盒中拿出了她不久前准备的匕首，藏在怀中。 宫人提着宫灯，走在她的前面领路。 玉清宫的浴池建在露天之下，旁边还立着嶙峋的怪石，其间栽种着一些黄色的小花，绿叶点缀，那葱郁的颜色让人在热气蒸腾中全身心放松下来。 站在房门两旁的宫人恭敬地为她拉开门，待她进去之后，快速地关上门，在门外守候着。 门里面就是升着袅袅热气的汤池，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四周石墙高砌，难以攀越，对于这种事情，卫陉做的向来隐秘。 她俯下身子，伸手去触碰水面，水温刚刚合适。 她利落地脱下外衫，只留下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她一步步地踏入池中，直至温水漫至脖间。 她低着头，伸手捞起一捧温水，水的质地清澈，并没有浸泡药材的浑浊，和她想象中有点不同。 正当这时，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她屏住呼吸，沉入水中，将水中躲藏的人直接抓了起来。 起身时，水花四溅。 对方被迫放倒在浴池旁边冰冷的石板上，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滴，那双眼睛被温水洗涤，模糊了视线，他挣扎着要睁开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抓住抵在脖间的手，手中一片滑腻。 卫楚用双腿紧紧地压制住他的身体，以免他反击。 只是在这样朦胧的水雾之中，女上男下这般亲密的动作，难免惹人遐想。 她的动作之快，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恰逢此时，他终于摆脱了那迷蒙的水滴，睁开眼睛。 只见那把匕首就要扎进那只漂亮的浅金色眸子，卫楚落手之快准狠，根本来不及收手。 她连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薄如蝉翼的睫毛在她的掌心轻颤。 刀尖在她的手背划开一道凌厉的伤口，血顺着手背流淌，即将要滴落在他的眼睛上，他着急地闭上眼睛，微微侧头。 “怎么，是你？” 卫楚移开捂住他眼睛的手，有些诧异，本应该连贯的话都停顿了一下。 没等到他回话，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推开。石板上落满了水滴，她一时不防，往后摔入了浴池中。 猝不及防的反击！ “殿下，没事吧？”门外的宫人听到声响，担忧地大声询问。 跃出水面的卫楚与瘫坐在石板上的裴止目光对视，担忧害怕的情绪在他那双眸子里放大，浑身湿透，脸色爆红，越发显得弱小无助，可怜兮兮。 真会装腔作势，她可是没错过他那袖口之下握紧的拳头，以及暗自嫌恶的目光。 “殿下？”久久得不到回应，宫人正准备推门而入。 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外间明亮的光线倾泻进来。 “无事，不过是一只野猫。” 听到卫楚的回答，宫人恭敬地将门重新关上，继续在门外守候。 她狼狈地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浸泡在水里的左手，血流未止，一滴又一滴混入水中，逐渐晕染开。 鲜艳的红色被温水匀开，化成了一丝又一丝红线，让人不得不在意。 “殿下，奴才……” “我不想听。”卫楚打断了他开口的辩解，她靠在浴池洁白的墙壁上，安静地享受着药浴，闭上眼睛，平复自己的心情。 说实话，被裴止推入池子的那一下，她十分地生气和恼怒。 水漫过身体的那刻，让她想起了囚在铁笼沉入水中窒息的痛苦，还有死亡的味道，只有那泠泠发痛的伤口提醒着她还活着。 卫楚心中计算着时间，两个时辰之后，她从浴池里走上来。 裴止连忙站起身，俯下身子，伸出手要去扶她，带着一些赔罪弥补的意味。 他的身上依旧湿漉漉的一片，衣服紧贴在肌肤上，比起她的狼狈，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可未见他眉间半分忧愁，那双本该淡然的眸子只是无辜地装着可怜。 卫楚紧盯着他，将手放入他的手心，未见他的神态有半分异样。 她加重了力道，裴止却突然承受不住了，歪倒一边，眼看要摔倒。 卫楚只好伸手将他拽回来，对上他已经润上水泽的眼睛，像林中懵懂无知的小鹿。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转过去。”卫楚走过去换上衣服，看到转头欲开口解释的裴止，连忙喝住了他的动作。 裴止快速地转过身去，耳朵尖难得染上几分薄红。 没有卫楚的命令，裴止不敢回头，只安静地呆在原地。忽地一阵风起，他的脑袋被一件衣服兜住。 “披上，不要让人看见你的脸。” 裴止接住衣服，不知所措。听到卫楚的吩咐，乖乖地披上衣服。 卫楚裙角的衣摆扫过略微湿润的地板，沾湿了一片衣角。裴止自然而然地蹲下身子，将那衣摆提起，惹得她回头看去。 她看着卑躬屈膝的裴止，也蹲下身子，看着他那讨好的目光，微启朱唇，“我这里，没有这种规矩。” 随后，就将那湿润的裙摆从他的手中拽出。 裴止的瞳孔微缩，愣愣地看着那绸缎从手中划过，留下浅浅的一团水渍，他的心上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绸缎也割手。 夜晚悄然而至，万籁俱寂，只听到宫外宫人打更的声音。 月光温柔地倾洒在地上，照出她孤单影只的身影。 卫楚望着天空那一轮弯月，心中一片惆怅。 唉，她只是这华丽金笼中的一个囚徒。 他也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裴止，他这样的人，实在不应该困在这囚笼之中。 京城中的第一公子，天资聪颖，精通琴棋书画，是教书先生称赞不绝的优秀学生，是城中世家小姐的梦中情人。 每年书院的文斗武斗魁首都是第一公子，在京中也曾引起一阵热烈的讨论。 他的墨宝一幅难求，城中第一酒楼金雨楼为收集他的画作和书法作品，更是对外宣称可用第一公子的墨宝来金雨楼来消费。 可惜徐家一夜没落，徐湛的第一公子名号也在那个大火燃烧的夜晚消失殆尽，从此人们提起这个第一公子名号，眉间都是鄙夷和讥讽。 裴止走在她的身后，抬起目光，放心大胆地观察着这位令人捉摸不透的殿下。 一身白衣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凸显出来，精致的眉眼之间带着一丝慵懒。 她抬眼看来，像是与烟斜雾横的青青山色相逢，只觉泠然月色在眼前铺展，她眉眼含雪，眸子却不显霜冷，莹莹映了一池秋色，只消一眼，便叫人坠进去。 裴止也忍不住在她的眼中沉醉，不过瞬间，又清醒过来。 他见她的脚步忽然停下，正要上前将门打开，却又落了空。 卫楚毫不在意地自己拉开门，走了出去。 宫人抬头望见她身边站的人，眼中惊吓，原本平静的心都变得惊慌。 卫楚高调的声音响起，话语中有些迁怒，“本殿看这玉清池守卫不严，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呢？” 她端起宫人侍奉的茶，高高举起，在宫人害怕的目光中砸到了右边的宫人脚边，茶杯炸开，碎片溅落地满地都是。 “给本殿好好查一查！否则这玉清池也不必来了！”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侍奉的宫人纷纷跪下，连连磕头，只求能让她消气。他们低着头，不敢抬头望去，三殿下嚣张跋扈的传闻在此刻验证。 裴止的心微微动容，她这番举动，似乎是在帮他打掩护？ 第4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3 裴止跟在她的身后，互相沉默不言。 静默的空气里夹杂着一丝丝寒气，夜晚的风，格外地冰冷。 卫楚想着玉清池的事情，神色认真，裴止凭自己的能力，肯定不能进去玉清池，说不定是有人故意引他进去，难道说这背后之人的目的是她？ “皇姐。”一道清脆欢悦的声音响起，少女的天真烂漫在这讳莫如深的权谋漩涡中真是显得十分稀奇。 “皇妹。”卫楚简单回复，情绪平静无波。 卫妍走至她的身前，目光有些惊奇，“是皇姐的黑色裘衣，金丝勾勒的睡莲真好看，上次我怎么求皇姐，都不愿意赠我一件。” “他是谁？竟有福气穿上这裘衣！”她嘟起嘴角，踮起脚尖，想看看那戴着兜帽的裘衣之下是何人。 裴止感觉到那道窥视的视线，往卫楚的位置靠近了几步，躲在她的身后，清瘦的影子几乎和她的重合。 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子，像在撒娇，寻求她的庇护。 卫楚讪讪一笑，感慨裴止还挺会看眼色的。 还记得躲到她的身后。 “皇妹，皇姐还有要紧的事情，有什么事改日再谈，如何？”卫楚伸手放在她的肩膀，按下她的身体，挡住她窥探的目光。 “这个送给你，皇妹，就当是赔罪了。”一支金钗放入了卫妍的手心，上面雕刻的金雀振翅欲飞，轻轻一碰，便闪着光微微晃动。 卫妍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皇姐。” 卫楚侧身从她的身边走过，卫妍看到她离开的身影，还开心地挥了挥手。 “皇姐，我等你来找我。” 卫楚的神色凝重，并不像卫妍那般轻松，卫妍的出现让她想起一些细节。 她记得，裴止有一次中了他人的暗算，整夜发烧不止，是卫妍将他从混乱的人群中带走，并带回了自己的住处，照顾了他一夜。 肌肤相亲的彻夜照顾，让裴止对卫妍的形象也有了改观，在接下来的相处之中，他开始慢慢地不再抗拒卫妍的靠近。 难道说那一次的解围就是今日？ “殿下。”“殿下。”“殿……下。” 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喊叫，卫楚转身看去，裴止已经支撑不住直直向她倒来，她只好伸手将他接住。 真是无奈。 卫楚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做的对不对。 她去玉清池时向来不带侍女，原本应该护送她回去的宫人又被她大骂一通，直接留在了玉清池。 她现在只能自己背着他回去，沉重的负担压弯了她的腰肢，她咬着牙一步步走回花漪殿。 花漪殿内，灯火点起，折衣帮着卫楚把裴止扶了进来。 她伸手向他的额头探去，还真是滚烫的一片。 “折衣，宣太医过来。”卫楚出口下令，烦躁地抚了抚眉头。 她坐在桌旁，撑着额头看躺在床上的裴止，他的面色潮红，还在不停地发热。 “殿下，太医来了。”殿外传来折衣的声音，卫楚站起身。 幸好没有等多久。 太医背着一个药箱走了进来，撩起袖子，伸出手为裴止诊脉。 他低头，神情怪异，看向卫楚的目光也有些嫌弃，让不知情况的她一头雾水。 “怎么了？” 难道是什么治不了的复杂病症吗？ “殿下还是节制一下吧。” “这药虽能够有助男女之事，但是对身体的伤害也有些大。殿下还需斟酌行事，保重身体！” 太医把一副解药递给折衣，就离开了，离开前对卫楚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这？！是她想的那样吗？！不是说发烧吗，那这，所以…… 折衣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讷讷开口，“殿下，这药……” “拿下去煎了。” 卫楚脸色不变地说着，尽管心里多少也有点羞愧。想起太医那玩味的眼神，心中一阵纠结。 是谁想对裴止下手？又碰巧是她所在的玉清池？ “殿下，药好了。”折衣捧来一碗药，随即放在桌子上。 “你退下吧。”卫楚疲累地开口说话，折衣的脚步有些踌躇，眼睛里略带忧愁，但还是服从地退下了。 卫楚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感到无从下手。 在她和裴止的短暂相处中，她能感受到，裴止不喜欢他人的触碰，甚至是厌恶。 她站在床边，看着已经陷入昏睡中的裴止，鼻头红红，眼睛那里还沾着一点血，零星地散落在他的右眼处。 明朗的双目，性感诱人的薄唇，这样俊美的容颜，倒难怪别人会对他生出怜爱之心。 她取来一块在温水中浸泡的湿布，轻轻地为他擦去那引人注目的血迹。睡梦中的他很乖巧，并没有像在玉清池时，抗拒地将她推入池中。 她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是能够让神智短暂清醒的药，她总是随身携带着。 一手抬起裴止的下巴，让他的嘴巴张开，一手将一颗药递进他的嘴里，顺手给他喂了一点水。 他喘着气，脸色越发地红，眉头紧皱着，被角被他用力地握着，留下一片很深的褶皱。 他极力地忍耐着。 卫楚喂下的药果然很有效，没多久，裴止就悠悠转醒。 “殿下。”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声色喑哑，像是沙砾磨过的声音。 卫楚宽大的白色衣袖被抓住一角，他的眉眼低垂，侧目看着她，手还在不安分地扯着松垮的衣领子。 “帮帮我。”卫楚的衣角被揪了揪，微微抖动，连带着她的心都抖动了几下。 她快速地从白色瓷瓶里又倒出了四五颗药，捏起他的下巴，一把全倒进了他的嘴里，以唤醒他的一些神智。 “裴止，喝下这碗药。”卫楚端起那碗药，递到裴止的面前，转过头，不去看他。 裴止看着她居然屈尊纡贵亲自来照顾他，面对他的蛊惑却又毫不动摇，还是说嚣张跋扈的三殿下其实比较纯情，尚未开窍。 他的心中多了一些试探，他伸出手接过那碗药，却在抽离之际，尾指看似无意地勾住她的指尖，停留了一会。 卫楚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却依旧没有转头看他，那被触碰过的指尖被她藏于袖中。 心中对于裴止的举动有些不解，是药力过猛，所以才导致他神志不清吗？ “新的衣服就在桌上。”卫楚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就走出了房间。 风吹过她微热的脸颊，心跳声在耳边絮语。 殿内，裴止乖巧地全部喝下了那碗药。 在卫楚离开之后，他涣散的神智瞬间清醒过来，褪去伪装之后，他的双眸变得十分地冷淡，露出不感兴趣的厌世的目光。 他打了一盆冷水，晚上的温度比白天更难让人忍受，水盆中的水面上还漂浮着一些细小的零碎的冰碴。 他好像看不见一样，直接将手伸了进去。 他反复搓着自己的手，一片鲜红也不肯停下，被人触碰的那种黏腻恶心想要呕吐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正洗着时，目光向上一抬，就看见了随意摆放在桌上的换下来的衣物以及…… 那是一件黑色的裘衣，仔细看去，那裘衣上精致的金色丝线勾勒的睡莲和先前的白色裘衣一模一样。 五公主卫妍一直都想从卫楚手中求来的裘衣，却都落在了他的手上。 裘衣的来历他倒是知道，那是去年围猎时，陛下专门命人赶制出来的两件裘衣，一并赐予了卫楚。 这房间不似他往日居住的房间那般寒冷，屋中火盆中的火正在热烈燃烧，驱散了他身上的寒冷。 但始终没有办法温暖他心中的寒冷刺骨。 自从梅园一见，他成功调到了花漪殿当差，当时奉命去药膳房为卫楚取药膳。 路上却凑巧碰到了向来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王总管，在众人面前，他被逼着喝下了那碗茶。 他曾有过被人下药的经历，自然不能将那来历不明的茶水全部喝下，可又不能当众拂了王总管的面子。 一个是陛下宠爱的公主，一个是圣眷正浓的云贵妃，无论哪一头，他都不能得罪。更何况王总管还是云贵妃的亲信，他没办法与之抗衡。 他假意喝下了那碗茶，随即就拿上药膳离开。 可那茶中的药性十分地烈，即使他转头就吐了出来，仍旧抵抗不了残留的药性。手中的药膳被打翻，他昏倒在地上。 醒来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跌跌撞撞，寻着微弱的人声走去。去到的地方正是玉清池，他本想借此地方躲一躲，却遇上了来泡药浴的卫楚。 他只好跳下去，躲在浴池之中。 若不是卫楚的出现和解围，他今日还真的难逃一劫。王总管总是处处针对他，不停地给他下绊子，看来他必须寻个机会除了王总管。 王总管多留一日，他在这宫中的危险就多加一分。 想起他今日看到的惊心动魄的一幕，直到现今，心绪仍无法平息。 这深宫里，似乎还藏着会吞噬人心的秘密。 在他醒来的地方，他居然看到了一只身型巨大的老虎。那虎并不会靠近玉清池，这也是他躲进玉清池的原因。 那头凶猛的老虎，似乎还有人饲养和驯化。 不出意外，王总管就是想借那只老虎直接杀了他。 第5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4 今日的卫楚穿了一身异域风的服装，黑红搭配，给人一种神秘又危险的感觉。 原本披散的头发扎了两条细长的辫子，分别垂落在耳朵两侧，额间戴了一个金色绳链系住的额饰，其间点缀着红色的珠子，耳边戴了一个金色叶子挂饰，腰间配以红色丝线缠绕的小铃铛。 走过时，发出叮铃叮铃的细微清脆声响。 她立在书架前，身姿飘渺，腰间的红纱随着她的动作随风摆动。 她执着一本书籍，书半开着，心神却并不在上面，手指轻敲着书脊，在等待着消息。 “殿下，咋日只有王总管去过玉清池附近。”折衣走入殿中，向卫楚汇报着打探回来的信息。 “啪”一声，卫楚合上书籍，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总要有人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吗？ ——————————————————————————————————————— 朗朗晴天，却乌云蔽日。 王总管瘫坐在地上，一边求饶一边害怕地往后倒退着。 卫楚杀红了眼睛，手上握着的刀刃还淌着鲜红的血。 她慢慢走近，状似不在意地松开手中的匕首，“叮”的一声，那匕首精准地插在王总管大腿之间的地板上。 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到那匕首的位置，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昨天做了什么？” “奴才错了，奴才错了，求殿下饶命啊！饶命啊！”他的身子不停地抖动着，往日作恶时那副嘴脸不是挺得意的吗？ 如今这副丧家犬的恶心模样给谁看！ 卫楚只觉得无趣，这种作威作福又欺软怕硬的作风她实在是见得多了。 没听到她想要的信息，那么长一段时间，她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她转头示意，随从的侍卫就将插在地板上那把刀抽出来，一刀刺入了王总管的大腿。 “殿下问你，昨天做了什么？” 那把刀顺时针拧动，王总管痛的青筋暴起，一副要昏厥过去的样子。 “我说我说，我想让那头老虎杀了裴止。”他终究还是因为无法忍受这皮肉之痛，将事情招供。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卫楚刚想要开口命令侍卫停下，却因为侍卫拔刀时溅落在脸上的血液，而浑身僵住了。 她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快感，一阵微妙的快乐。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夺过了侍卫手中的匕首，蹲下身子，一手割开了王总管脖间的血管。 他睁大眼睛看着她，十分地不甘心。 流淌的血液还带着温热，颤栗的快感游走在她的全身。 她慌张地拿出怀中的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吃了下去。 随着药效发作，她的神智缓慢恢复，她这才明白，原来原主随身携带这个药丸，是为了保持清醒。 “殿下，我送你回去。” 随从的侍卫冷静地俯身对着她说话，她看到他眼中并无惊讶的情绪，猜到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只是原主并没有关于这些的记忆。 卫楚在侍卫的护送下，回到花漪殿。 她趴在洗浴时的池水中，用力地洗着那些血迹。洗着洗着却忍不住吐了出来，尽管胃中并没有什么东西。 她难受地用手去抠，但只是不断地干呕。 “殿下……” 卫楚抬眼看去，裴止站在门边，正看着她。 他逆着光，光洁白皙的脸庞，安静时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薄薄的嘴唇，清秀的眉眼被额上落下的几缕乌发遮盖。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看着裴止，卫楚翻涌复杂的内心竟意外地平复了下来。 正在这时，折衣走入殿中，“殿下，陛下传召。” 卫楚伸手轻轻擦了擦嘴角，忍耐着不适，走了出去。 来得真快，她的身边一定有卫陉的人。 琅轩殿中，红漆的长廊，雕刻着精美图案，廊上更是青藤环绕，只是在这寒冬季节，暂时没有鲜花盛开。 琅轩殿是卫陉精心打造的殿宇，恢宏壮丽，琉璃瓦在日光下透出美丽的光彩。 殿中温度适宜，是整个皇宫中最温暖的地方，也只有在这里，廊上的青叶才能依旧保持那一份荫绿，不被这寒冷的气息所吞噬。 和往日一样，在她来之前，桌上就已经摆好多种多样精美的晚膳，还有永远都不会改变的那一碗银耳薏米羹。 卫陉亲切地招呼着她坐下，明明是一国之君，在她面前，却不会摆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 每次卫楚与其相处的时候，看着卫陉眼中那份真实的慈爱祥和，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差错。 但是越是这样，就说明问题也许埋藏在更深处。 她原以为王总管一事，卫陉会勃然大怒，可如今看他的样子，却没有半分在意的样子。 依旧笑吟吟的，甚至亲自将那碗银耳薏米羹端到了她的面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王总管一事你不必担心，父皇已经帮你处理好了。” “你这身子需得好好休息，不宜伤神劳累，此事自有父皇处理。” 卫楚看着卫陉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虽然她一直待在花漪殿中，但多多少少都听到过宫人的议论。 无非都说她是疯子，脑子有点不正常，为一个奴才就干出那般癫狂无理的事情，有失公主风范之类的。 王总管是云贵妃最得力的助手，且云贵妃才是卫陉真正宠爱的人。 而卫陉如今的态度，实在让卫楚捉摸不透。 卫楚就这样带着疑惑从琅轩殿走了出去。 等到卫楚出去了的时候，卫陉的身边才出现了一个人，“陛下，看来这次药效不错，加以研究试验，定能研制出没有副作用的药丸。” 只见那人穿着黄色衣袍，手里一根白色拂尘，如果忽略男子眼中的贪婪和狠辣，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朕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继续加大药效吧，至于卫楚，再看看吧。” 说完，卫陉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桌上那碗药粥也只是动了几口，就没有了胃口。 他的心中越发地着急起来，他这个身体已经等不及了，越发地虚弱，这些日子他便是批批奏章，也觉得十分疲累。 这边走出殿外的卫楚，刚喝下那碗银耳薏米羹，喉咙中就感觉到一阵痒意，她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脚一步步踏入雪中，偶尔踩到雪下的松枝，发出一阵咔嚓的声音。 还没等她想清楚卫陉的态度疑惑的地方，她就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身躯也因为不舒服而弯下了身子，她伸手捂住嘴，想要把喉咙那口气咽下去。 今日的风比较大，冷意吹过她的面颊，她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咳了出来，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咳嗽。 可是伸开手一看，她居然咳出了一口血。 看着掌心处那一滩殷红的血，浑身的神经一下子就被冻住了，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知不觉，她就流出了眼泪，她感觉脸上一阵湿热。她又开始剧烈地咳嗽了出来，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红的刺眼。 也许刚才她还能欺骗自己说，可能是她眼花，看错了。 可是那雪地上那一滩鲜红的血迹，却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她敏感的神经。 她想起在琅轩殿喝下的银耳薏米羹，她一直都有在喝的银耳薏米羹…… 她愣在了原地，一下子竟觉得死神已经降临在眼前了，她的前路一片黑暗。 这个卫陉，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恶毒。 “殿下，殿下……” 一阵声音传来，卫楚抬眼望去，居然是裴止。 他怎么过来了？ 卫楚慌乱地俯下身子，伸手抓住地上的雪，将那一滩血迹覆盖上。 随即，还是不放心地将脚边的衣裙扯过去遮住，又抓起一捧雪，把雪揉碎，抹去手中的血迹，莫名地，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她想站起身来，才发现刚才蹲的太久，脚已经麻了。 仿佛被电触碰的酥麻的感觉覆盖了她的双腿，一下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远处裴止的呼唤。 作为一个公主，她鲜少有在别人面前狼狈的模样，骨子中的高傲不允许她向裴止求助。 裴止好像也看见了她，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件白色裘衣。 他这次披上了那件黑色裘衣，身材高挑清瘦，风雪落在他的身后，眉目如画，面白似玉。 难得一改他先前的奴才装扮，漆黑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只用一根青色缎带束住头发，发带尾端绣着的是雅致的竹叶花纹。 看见她，眉眼处也染上了粲然的笑意，眸光温柔，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雍容雅致。 慢慢地，裴止走到了她的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她不想说话，他只是把白色裘衣披在她的身上，认真地将裘衣系好。 他专注的眼眸就像是一片漩涡，一寸一寸地将她迷醉。 卫楚对上他的眼睛，也忍不住为之痴迷。 这一次，他主动地扶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卫楚顺势站了起来，刚刚得知自己也许命不久矣的信息，突然又见到恍如天神一样温柔的裴止，她有些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他的手还是如往日那般冰冷，与卫楚滚烫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6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5 年关将至，宫中到处都是喜庆的氛围，红色的灯笼挂起，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捧着鲜艳的水果，精致的点心陈列桌前。 见到卫楚过来，纷纷向她俯身行礼，卫楚摆手示意不用在意，那些人才安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折衣在一旁伺候着卫楚，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来到阑意轩。 今晚的宴席十分重要，不仅邀请了许多权臣，还邀请了京中远近有名的才子才女，还有使臣来往，卫楚来到这里，是想确定一件事。 今日她并没有将裴止一并带过来，只将他留在殿中。 前面的红色衣裙的女子正执着一卷名册。 金色蝴蝶玉钗戴在她的发间，看起来十分合适，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蝴蝶，偶然栖息在她的发间，殷红的嘴唇一动一合，正在吩咐着其他人摆放物品和事物，仔细的安排着每一位宾客的坐次。 见卫楚久久望着一个方向不动，折衣随之望去，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愤怒和不甘，用力地绞着手边的衣袖。 望向卫楚，她却毫不在意般，抬起步伐，好像是要过去，折衣连忙跟上。 “五皇妹，别来无恙。”轻柔带着笑意在卫妍耳畔响起，卫妍转身才看见已经走到她身旁的卫楚。 赶忙收起了手中的名册，挽起了卫楚的胳膊，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欢喜和笑意。 “皇姐，你怎么在此？是来看妍儿的吗？”卫妍扬起头，笑眯眯地望着卫楚，一派天真明媚。 卫楚心中一番嗤笑。 不知道该嘲笑自己还没经历风华正茂，无忧无虑的青春，过早地卷入了宫中的明争暗斗。 还是该羡慕五皇妹从小活在羽翼之下，仍不改这般天真无邪，烂漫活泼的性子。 也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羡慕嫉妒。 仍是笑着回答，“有那么一段时间未见五皇妹，倒是心中十分挂念。” “怎么样，这宴席筹办的可顺利？” “多亏了父皇的指导，妍儿才能有条不紊地布置，免得闹出了笑话。” 说着，便要把手中的名册给卫楚递去，带着一腔信任交付，“皇姐，可要帮帮我看看？” 卫楚不动声色地将名册往回推着，伸手摸了一下卫妍的头。 “妍儿那么厉害，更是有父皇指导，一定能顺利举办这场宴席，不必担心。” 卫妍往前走近了一步，还想开口劝说，被她打断。 “皇姐此番过来仅仅是看望妍儿，别无他意。” 当今圣上的子嗣绵薄，卫妍作为五公主，身边却没有年纪相仿，说的上话的人，因此总想和皇姐亲近一下。 可是皇姐总是对她态度疏离，今天难得唤她一声妍儿，心中高兴欢喜，一时间也忘了再把册子递上去。 等到她看到皇姐离开的时候，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和后悔，皇姐那么厉害，她应该叫皇姐留下来一起布置的。 等到出了阑意轩，折衣不解地上前说道，声音颇有些气愤。 “殿下，奴婢真不明白为何这件事情，陛下不愿交给您去筹备，分明殿下在陛下身前伺候的时间更多。” “明明殿下您比五殿下优秀的多，陛下为何要这般安排？” 折衣似乎心中很不平，还想要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卫楚突然停住了脚步，冰冷的目光放在折衣身上，吓得折衣马上就停住了话语。 “父皇决定的事情，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折衣，切莫多言。你对本殿的忠心，本殿明白。但是有的事情，要注意分寸。” 折衣登时便知自己失言，略显惶恐地低下了头， 见到折衣低头认错的样子，卫楚冰冷的眼神才缓解了几分。 回到花漪殿，卫楚遣退了身边的所有人。上次用来涂抹伤口的药膏还放在桌前，她伸手望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通红一片，伤痕处甚至还渗出了殷红的血，她毫不在意，用力握紧。 疼痛的酥麻感刺激着她的神经，镜子中身穿红色宫衣的女子略有些疯狂，手上的动作和脸上疯狂的笑意仿佛被割裂了一般，令人惊慌。 忽然，又恢复了那般艳丽恬静的模样，笑意收敛。 卫楚拿起桌上的药膏，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伸手沾起了一点药膏，掩盖那破碎斑驳的伤口。 她拿出怀中那白色的瓷瓶，倒出六颗药，一口气吞了下去。 她头疼得捂住额头，晕乎乎的，让她有一种空间颠倒的感觉。 她看向立在面前的铜镜，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是她提着刀杀人的骇人场面。 镜中那嗜血女子还在对着她笑，十分癫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疯子般的行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属实有点疯癫，关键是每每这个时候，她又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可惜，她的记忆就像脆弱的水滴，日光一照，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卫陉下的毒越来越重了，先前很快见效的药，如今却没有什么用了。 “殿下，裴止求见。” 卫楚缠起纱布的手一顿，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让他去流霞殿等候，本殿自会去见他。” “是。”一名宫婢听到吩咐，就转身回去传达了。 此时，卫楚从里面走出来，打开殿门，看着外面已经昏暗的天色，开口吩咐道。 “时候不早了，折衣，进来伺候吧。” 折衣也知道宴席即将开始，起初刚想提醒殿下，看到殿下打开门，急忙走了进去。 卫楚穿戴整齐之后，就准备往阑意轩走去。刚走了几步，才想起来一直被她忘记在流霞殿的裴止。 她招手让折衣上前，俯身在折衣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才安心离去。 卫楚在宴席坐下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卫妍在一堆人的簇拥下，状况看起来十分热闹，有许多的人上前找其攀谈。 许是没有见过那么多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脸上的笑意从扬起的那刻就没有放下来过。 卫楚并没有多去关注卫妍，她的目的是联系上她的舅舅。自从她的母妃离世，她就再也没有和舅舅联系过。 也许是舅舅看到她时，那阵怪异的神色，也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她要确定一下舅舅的态度，这对她后来要做的事情也会顺利一些。而她今日去找卫妍，也是借着看望之由，了解一下宴席的宾客参与情况。 弦乐声奏起，接着舞姬就上到了台上，腰间佩戴的铃铛随身体的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曼妙的身姿瞬间吸引了一大部分人的注意。 卫楚往主位看去，原来是卫陉已经来了。 卫楚就坐在右下方，她拿起一盏葡萄酒，倒在眼前的琉璃杯中，红色的酒配上这透明的琉璃杯，让人忍不住欣赏几番。 她一连喝了好几杯，场上还有许多人祝贺，吟诗作对，歌颂着王朝的兴盛。 她写了一封信，悄悄托人交给了舅舅陆南萧。 几杯酒下肚，卫楚眼中带着几分迷离和沉醉。 她起身，身子有些微微摇晃，见到卫陉疑惑的目光，她微微行礼，开口说道，“父皇，儿臣身子不适，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座下的宾客顿时被这动静吸引，原本以为陛下会勃然大怒，毕竟使臣还坐在下面，却不想陛下不以为然，大手一挥，表示同意。 大臣互相打着眼色，这一举动，足以看出陛下对三公主的盛宠浓厚，却又更加觉得三公主实在不是什么能成大器的人，得陛下盛宠，却又恃宠而骄，心中对三公主的感观又下降了几分。 卫楚并不在意底下那帮大臣是什么想法，披上裘衣，优雅地从宴席上离场，别人略带审视意味的视线，也不曾让她的神色慌乱分毫。 她，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即可，过程如何并不重要，他人的想法更不重要。 回到花漪殿的卫楚，哪里还有在宴席上不胜酒力的样子。一双眼眸澄澈透亮，细看却像一片神秘的星空，让人无法深究其中神色。 卫楚在宫婢的服侍下，换了一身碧青色的衣裙，将平时常戴的白玉玉佩卸下。 打开首饰盒，将那一只梅花图纹的香囊取了出来，佩戴在腰间。 头发也只是用一根寻常的青玉簪束起，一条用青色带编成的发辫安分地垂落在她的耳侧，小巧的耳垂佩戴一副珍珠耳坠。 这样的装扮，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许多，像个寻常的世家小姐。 装扮改变之后，她便去了偏殿流霞殿。 刚走到殿门口，折衣便走上前，行礼说道，“殿下，已经安排好了。” 卫楚往里面望去，一个白衣男子正背对着她，羽冠将他的一半头发束起，一半头发披散在肩上。 男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倒像是与心上人约会，却久久等不来心上人的痴情男子。 “裴止。”听到声音，男子身形一顿。 转身看向卫楚时，眼中多了几抹欢喜，嘴角扬起了笑意。那双眼一如初见时专注地看着她，话语温柔低沉，“殿下。” 裴止恭敬地行礼，微微俯身，礼行到一半时，被卫楚伸手扶住。 感知到她的动作，裴止正欲起身，声音从头上传来，“别动。” 听到吩咐，裴止只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身体却越发地僵硬，自从入宫时，被一个太监觊觎触碰之后，他一度不能接受他人的靠近。 即使后面那个太监，死在了他的手上，他也仍然无法忘记当时那个太监抓住他手腕的感觉，以及那阵在他身上打量的黏腻恶心的目光。 他憎恨这副容貌给他带来的灾祸，如今又不得不依靠这副容貌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7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6 想到这，他为自己以色侍人的堕落行为感到羞辱和耻辱，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锦衣玉食，在父母羽翼庇护下的无忧少年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嗯？”卫楚发声，带着轻微的疑惑。 “徐……徐湛？” 裴止戴上的面具在那一瞬间破裂，他的心瞬间惶恐起来，他暴露了吗？ 他攥紧袖子，双手悄悄背到身后。 如果真的暴露，他只能…… “徐湛？是你喜欢的人吗？”卫楚举起那枚发簪，转身对着明月，月亮的光辉落下，“徐湛”两个字慢慢浮现出来。 裴止的动作一愣，他站在她的身后，听到她的发问，也凑近过去。 一束月光落下，他看见簪子上确实雕刻着他的名字，是他原本的名字。 “徐湛”两个字被月光透过，正在发着皎洁莹白的光亮，一如他这名字的过去。 他过于慌张，根本没有发现她偷笑的嘴角。 闻着他身上和她沐浴着同样的味道，她的神情就像是一只喝饱餍足的猫咪。 卫楚收回簪子，将它放入裴止手中，他双手接过，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低头看着那只簪子，失去了月光的照耀，它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簪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难道是谁故意放在他身边的吗？目的是为了揭发他的身份，让他遭到卫楚的厌弃。 不得不说，这背后之人真是心思歹毒！ “既然是个贵重物品，就要好好保存。” 卫楚语重心长地嘱咐，双手负在身后，示意裴止跟上。 “陪我去个地方。” “在外不必称殿下。” 在外？ 这时，裴止才明白之前折衣过来让他沐浴更衣的意图，原来是要出宫。 只是今夜不正是陛下设下宴席的时候，这位三公主到底是要做什么？ 卫楚让折衣驾马，让裴止随她一起上马车。裴止看着高贵耀眼的卫楚，顿时间为自己的身份感到羞愧，脸上也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殿下身份尊贵，奴才身份低微，实在不适合与殿下共乘一辆马车。” 说着说着，竟然眼圈红了一片，语气楚楚可怜，论谁看了他这副样子都会心生不忍。 卫楚并不挑破他的小心思，而是又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伸手拉着他走进了马车。 “在我的眼中，你只是裴止，以后不必在我面前自称奴才。” 裴止听完她的话，眼圈又红了一片，这次不是因为对自己的身份感到自卑，是因为殿下给他的特权，脸上也有了笑意。 浅金色的眸子亮晶晶地望向殿下，眼里透出的温柔像要将她包围，被湿润水汽洗过的眸子清亮透彻。 “奴才……”看到殿下顿时严肃的神色，又瞬间改了口，“裴止谢谢殿下。” 听到满意的回答，卫楚才闭上了双眼，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马车外，折衣听着他们的谈话，感觉到殿下对裴止的特别，不由得担忧起来。 裴止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卫楚，心中不断猜测着，他在她的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如果说是喜欢，相处下来，好像又不是那样。 他微微转动手中的簪子，簪子做工精细，好像是用特殊的材料所做，所以月光照耀才会发出光亮。 今日街上也十分热闹，家家户户门口处都贴上了福字和对联，红色的对联让这夜晚更加喜庆。 酒馆挂上了红色灯笼，上面绘制的精致图案引人注目。更有留下灯谜，猜中者可拿走灯笼。 马车停在了临近江边的地方，折衣对着里面说道，“小姐，到了。” 折衣本想扶殿下下车，可看到裴止已经在马车前等候，只好退居其后。 裴止先行下了马车，俯身伸手，卫楚搭着他的手腕也走下了马车。 “嘭嘭嘭”巨大的响声惹得卫楚回头看，一回头就看到了天空中绽放着的五彩斑斓的烟火，黑暗的天空瞬间变得多彩起来，连着灯光照耀下树梢的影子也变得更加好看起来。 江边浮动的河灯，给黑寂的河面点燃光亮。边上人影成双，互诉情意，一切都那么温馨美好。 可在卫楚看来，这一刻的美好不过转瞬即逝，镜花水月，人们脸上幸福的笑容倒让她忍不住想要摧毁。 一察觉到这个想法，她又开始觉得自己不对劲起来，为什么她的心里总会有这些危险的想法。 “折衣。”折衣把先前在宫中准备好的河灯拿了出来，递给了卫楚。 卫楚专心致志地将河灯放入河中，站在身后的裴止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白纱包裹的掌心，心中感到有些怪异。 裴止看着卫楚放完河灯后走的路线，熟悉的风景和街道，心中莫名地越来越紧张。 卫楚带他进了一家玉器店，熟练地带着他去了三楼的雅间，看来是经常光顾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见曾经被大火燃烧的徐大人的府邸。 昔日繁华的府邸，如今已经荒芜一片，门前甚至还长满了荒草，屋角还有结网的蜘蛛。 三公主要来的地方，居然是这里吗？她到底想做什么？是已经识破他的身份了吗？ 还是说这就是为他设计的一场圈套？ 如果此刻卫楚回头看他，定然发现他神情早已不再镇定，就连先前的笑意也消逝不见。 脸上的假面仿佛在瞬间被撕开，露出原来阴狠黑暗的面目。 可惜卫楚并没有回头看，只是命人上了糕点，然后慢慢地品尝起来。 裴止勉强地扬起一抹笑意，掌心已经被手指掐出伤口，笑意却依然明媚，“殿下。” 卫楚作出一个“嘘”声的动作，手里还拿着一枚糕点，“我和你说过什么？在外不必那样称呼我，不如直接叫我的名字？” 她的身子前倾，有点期待地看向他。 这样的要求还真是让他有点难以启齿，他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仍然叫不出口。 “小姐，怎么想起带裴止来这里？”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用力地保持着表面的平静，掩盖心中波涛汹涌的变化。 卫楚低头捂嘴掩盖笑意，早料到他不会叫她的名字，便不再强求。 她咬下一半糕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觉得徐大人如何？” “不过是一个该死的贪官罢了。” 裴止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愤恨，只是不知那剧烈动荡的情绪是伪装，还是真的在针对徐大人。 裴止心思百般翻转，只能一一压下。 他在宫中谋划许久，为的就是翻案。 他无法忘记那一天全家被杀的场面，死前的不屈与不甘，以淋漓鲜血为火引，疯狂燃烧的大火，他这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若不是那次他刚好不在京中，恐怕他也只是这座宅邸的一抹孤魂。 他夜不能寐，在宫中一步步地谋划，一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心中悲痛，却只能在阴暗无人的角落处伤怀，就连他们家所受的冤屈都无法陈于人前，只能任由小人们得意嘲讽，骂声一片。 他父亲为官一生，尽心尽力，到头来在人前只留得一个贪官骂名。 “我倒觉得徐大人是一个好官！” 听到卫楚的话，裴止也忍不住抬眼看她，她的眼中认真坚定，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裴止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了茶壶，为她添了一杯热茶。 热茶是店中小二刚拿上来的，还冒着热气，朦胧飘散的气雾，裴止看不分明她的想法。 这一次次的询问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对他的试探，他不得而知。 看着裴止低头沉思的样子，卫楚就知道他是多想了。 拥有上帝视角的她，早就知道了他那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但是也只能暗地里帮助他。 想起前世的裴止，心中忍不住唏嘘一片。 前世的他，并不在卫楚身边伺候。而是直接被卫妍带走，卫妍性子天真单纯，本就对裴止有好感，后来知道裴止身上的秘密之后，更是竭尽全力地帮助他。 只可惜让徐大人当替罪羔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卫妍的母妃云贵妃。 她为了维护自己的堂弟云冲，将一切罪名都推到了徐大人的身上。 而通过卫妍，也让云贵妃意外知道了裴止正在调查徐大人的案子，于是以卫妍的名义令裴止赴约，让堂弟云冲出手，将裴止斩杀。 裴止那时候已经喜欢上卫妍，根本没有怀疑。 后来裴止虽然从云冲的手底下逃了出来，但是被下了毒药，双腿残废，翻案一事就此搁浅。 抛开那些仇恨恩怨，卫妍是一个天性率真活泼的好姑娘。 可是裴止，却因她而死。 因此，在梅园遇见裴止时，她就将其调到了自己的宫中。 卫楚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了那杯茶，放在嘴边，刚想喝下去，喉咙传来一阵痒意。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想起她那咳出血的毛病，又把那杯茶放到了桌边。 时时关注她状况的裴止，立即担忧地起身，想要伸手去扶她。 卫楚向他摆了摆手，听到楼下传来的喝彩声和欢呼声，目露兴趣。 “裴止，你看到楼下那个套圈游戏了吗？” “嗯。”看到她的话题转移地如此之快，实在是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和她相处地越久，就越发地觉得她是一道令人深陷的谜题。 “我下赌注，你去参加，有奖励。” 是新的一番试探吗？ “好。” 卫楚在楼上看着他，还微笑着向他招招手。 可惜没用多久，裴止就回来了，人群中一阵叹息声。 “小姐，让你失望了。”他失落地开口说话。 玉器店的老板却在这个时候上来了，手里捧着一个礼盒。 “这是这位公子的奖品。” 裴止面露疑惑，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卫楚，“小姐，裴止方才输了，这……” 卫楚将那个礼盒往他的前面又推了推，“重要的不是你有没有赢，重要的是无论你输赢，这盒子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他打开盒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诧，没想到她会把这么重要的玉佩直接交给他。 徐府虽被一场大火烧毁，但是府上的东西作为物证收缴，有人把守，没有命令是没办法直接进去的。 卫楚得陛下盛宠，才得了一枚白玉龙纹形状的玉佩，能够在任何地方通行无阻。 可这机会送到面前，他却有些犹豫了。 第8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7 马车在金雨楼前停下。 “你们先回宫。”卫楚匆匆撂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金雨楼是一处黑市交易的地方。 她前不久将本应该忠心侍奉在父皇身边的武功高手买下，据她所知，谢一会被云贵妃的堂弟，现任户部尚书云冲买下，从而献给父皇。 谢一因高超的武艺以及始终如一的愚忠而得到父皇青睐，成为父皇的得力助手，剑下斩下无数亡魂，手上更是充满鲜血。 不过她现在来了，自然就不会再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她刚准备穿过金雨楼的小巷，从后门进入金雨楼。却突然被一群黑衣人包围。 他们都拿着大刀，脸被蒙住，辨认不出来是什么身份，她一走进巷子，就被包围，应该是早有埋伏。 一名黑衣人提刀而上，刀刀凶狠，直击命脉。 只不过卫楚可不是人前认为的只是草包一个，她猛的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力抵挡住冲到眼前的攻击。 一个反攻，手起刀落，就将黑衣人的手臂砍断。 “啊！！！”黑衣人的惨叫响彻小巷，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她的脸也沾上了红色。 刀刃见血，就好像放开了她血液中的肆虐因子，她突然变得很兴奋，脸上没有一丝害怕。 血液染红的脸颊，扬起的嘴角，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十分渗人，像是地狱之门爬出来的修罗。 滚烫的鲜血，在她的脸上流淌。炙热的温度，好像要将她灼伤。 她抵挡着迅速涌上的人群，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那张开的血盆大口，贪婪疯狂地撕咬。 她又变成了幼时的她，像笼中的鸟，用嘴和胸脯去撞击那铁笼子，直到那鲜血把浑身的羽毛染红。 就这样，她被禁锢的灵魂的热量啃噬着她的胸膛。 她又哪里拥有自己的灵魂呢？如果有，也早已经献给恶魔。 她毫不犹豫地把刀尖插入黑衣人的心脏，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就已经倒下，眼中倒映着她疯狂兴奋的神情。 在倒下之前，她利落地把刀拔出，刀尖流淌的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 后面的人从来没有料想到此刻的场景，有些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上前，可对方的疯狂比之他们只多不少。 “疯子！” 这两个字眼似乎刺激到了卫楚，她转身笑得更加明媚，本来是如花灿烂的美人，可此时，手沾鲜血，只让人觉得癫狂和恐惧。 笑声为这个小巷更添诡异，黑衣人变了变神色，倒霉见的，遇上了一个疯子。 就在两方僵持的时候，一个身穿玄衣，眼覆白布的男子从天而降。 黑衣人本来紧张的心情在看到来者的时候，也忍不住露出轻蔑的神色。 “哈哈哈哈哈，瞎子和疯子，真是好笑。” 谢一并不在意，不过都将成为他剑下的亡魂。 “殿下，你身份尊贵，还是不要看这种血腥的场面。” 身形高大的谢一挡在卫楚的身前，手中还拿着一把锋利的剑，在这黑暗的小巷透出慑人的光亮，谢一横剑将一切风险都挡在身前，不让其波及身后人半分。 不过片刻时间，黑衣人的躯体就悉数倒下，嘲笑的话语还没出口就停在了风中。 “殿下受惊了，谢一来迟。”谢一撩起衣袍，半跪在卫楚面前。 “起来吧。”卫楚并不想多谈论这件事情，疯狂之后，她的情绪变得异常冰冷，她用衣袖想要擦拭匕首上面的血迹，却忍不住地颤抖。 “咣当”一声，匕首竟从她手中脱落，掉在了地上，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利的声音。 谢一跪在离卫楚较远的一段距离，浓重的血腥味充斥鼻尖，更是听到匕首落地的声音，他似乎能想到这位三公主的模样。 害怕却又不得不强装着冷静，她到底又经历了什么呢？ 谢一平生第一次对一个人的过往产生了兴趣。 金雨楼的规矩就是如此，被卖主买下，便一直忠诚于卖主。 “本殿记得，金雨楼楼主不是正在为你解除浮梦。” 浮梦是每一个人进入金雨楼，就被种下的一种毒。若不是每月服用解药，就会全身筋脉断裂，必死无疑。 楼主当时听到这个要求，十分诧异。 从来没有人在一买下奴隶，就替奴隶解除身上的毒。至少也要保证其奴隶忠诚，永无背叛之心，才会将浮梦解开，而这般做法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而卫楚的做法更是大胆又冒险，就连谢一知道时也难免诧异，万年未曾波动的情绪也有一丝破裂了。 只记得那日她清晰响亮的声音，“你是人，并不是工具。” 这句话，被他深深印刻在心中，无以忘怀。 浮生这种毒，副作用就是会取走人身上的一种东西，也许是失去听力，也许是失去声音，也有可能是失去眼睛…… 而谢一被取走的正是眼睛，因此他双眼常覆以白布。 “谢一身上的毒已经解除，多谢殿下关怀。” “殿下，不如先跟谢一换一身衣服，再由谢一护送您回去。” 卫楚捡起地上的匕首，再次擦拭干净，收入刀鞘中，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想起刚才惊心动魄的场景，卫楚有些精神恍惚。 她似乎不太对劲，总有种想要见鲜血的癫狂念头，她甚至有些不知道到底是原主的迫切的复仇情绪控制着她，还是那不知名的毒药使她变得不像自己。 待的时间越久，她好像就越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 那个冰冷的系统音到底是她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都让她产生了怀疑。 来到这个世界，她被迫地接受着自己的身份，经历着加诸在原主身上的事情，也变得越来越像原来的卫楚。 对于卫陉在她身上做的那些狠毒的事情，她恨不得亲手一一还给他，以让他铭记她曾经历的痛苦。 母妃死前的癫狂，午夜梦到弟弟荒凉的尸骸，每一件事都在刺激着她。 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变成一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 回到宫中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谢一是卫楚扳倒卫陉计划中重要的一步棋，她命谢一如往常一样待在金雨楼，由云冲买下，再潜伏到卫陉的身边。 回到花漪殿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折衣提着一盏灯笼在等候。 “殿下，你终于回来了。还不如让奴婢伺候你一起，免得一直担心殿下。” “殿下。”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卫楚这才注意到原来此刻裴止也在殿中。 裴止欲言又止，神色似乎有些纠结紧张。 即使巷中那场恶战，已经使她的神经疲累，却还是在沉思之后，让折衣退下了。 卫楚在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水，微微地抿了一口，留下红色的唇印，左手一下两下地摩挲着茶杯。 裴止会意地蹲在她的面前，微仰着头，看着她，浅金色的眸子就像夏季的浪潮涌动着饱满温柔的情感，闪亮地就像无云的夜晚，划过夜空的星。 卫楚微微眯起眼睛，刚冷静下来的疯狂兴奋又突然抽搐她跳动的血管。 看着裴止蛊惑人心的相貌，不禁想到闪耀的流星，划过夜空的星，从高空降落时才最为闪亮。 裴止真的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举世无双。 他面对卫妍的时候，也会用这双温柔的眸子看着卫妍吗？ 不，他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只能看着自己。 如果将他永远困在身边，那他眼睛是不是永远都只会着看她。 意识到自己忽然升起的危险想法，她突然握紧了拳头，避开了裴止的视线。 她在想什么？ 这一避开，让裴止心中一慌，他主动地伸手握住了她握着茶杯的手，又往她身前凑近了几分。 裴止调皮的发丝甚至划过了她的脸颊，勾起了一丝丝痒意。 卫楚没忍住，身子往后退了一下，却被裴止抓住了另一只手，紧握的手放开。 裴止看着向来在他面前镇静自若的三公主，居然也有慌乱的时候。 看着卫楚微红着脸，羞涩紧张的样子，让他难得的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裴止直接将头埋在了她的颈脖处，细细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是沐浴过的有一丝甜甜的味道，与他想象的宫中女子贵妃所用的胭脂粉味不同，她身上的味道清雅凉爽，让人闻着很舒服。 修长白皙的脖颈因他的触碰而变得通红一片，他双手放开，接着拥住她的脖子，往她身上又靠近了一些。 原本只是浅浅的逗弄，可在裴止放开了情绪的阀门之后，这些举动就开始变味了。 “殿下，你不喜欢我吗？” “你不喜欢我吗？真的不喜欢我吗？”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卫楚的脖颈处，一阵阵的痒意勾的她的心里乱乱的一片。 他魔怔了？ 她用力地拉开了裴止，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失去原来那分清醒，像是沉醉在美酒当中，发红的眼尾更是惹人怜爱疼惜。 “殿下，说你喜欢裴止。” 裴止重复地念着这句话，见拥抱被她拒绝，额头直接贴着她的额头，温度灼热。 他勾唇一笑，像个狡猾的小狐狸，见她被他迷住，就想要凑近去吻她。 吻落在她的眼睛，鼻子，脸颊，最后直接吻上了她的嘴唇。 对于裴止来说，卫楚就好像那个新鲜出炉的甜美点心，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啃咬，细细地一再品尝。 卫楚可以冷酷镇定地抵抗前来取她性命的人，却没办法冷静地处理裴止这般的诱惑。 她的心本来就不定，如今更加动摇慌乱了。 第9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8 殿中摆放的铜镜，清晰地映出两人暧昧交缠的身影。 裴止发间还插着那只雕琢着兔子的白玉玉簪，玉簪光泽明亮，触感光滑冰凉。 卫楚见事情发展越来越不可控制，主动回应他，他的意识果然松懈了几分。 她把手放到他的颈后方，想要把他打晕。可她还没下手，那只慢慢环到他颈后的手就被抓住了。 她的腰被他紧紧地揽住，脖间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一声怒喝，“裴止！” 回应卫楚的是一个吻，她没想到他那么用力，把她的嘴唇都咬破了。 嘴角有一处淡淡的伤口，鲜红的血迹在嘴角处晕开，打破了她往日的清冷气息，增添了几分魅惑。 窗边的梳妆台处，放置的熏香炉子正在燃着香，香气若有若无，几乎闻不见。 白色纱帐被从窗户跑进的风不停地吹拂着，舞动翻转，在空中划出好看的痕迹。 卫楚猛的被抱起，整个人被放倒在桌上，她看着俯下身子越来越近的裴止，惊慌地伸出手抵住他的胸膛。 满头青丝落满整个桌子，裴止抓起她的一缕发丝，在鼻尖轻嗅。 糟糕，事情完全变得不可控了。 她慌忙抓着手边的东西，不假思索地往他脖子后面砸了过去。 他应声倒下，她用力地将他推开，坐了起来。 她提起那壶尚且滚烫的茶水，走到香炉旁，只听得“滋啦”一声，燃着的熏香被浇灭，一阵呛人的烟雾浮起。 她向来不点熏香，那么这一炉熏香是谁点燃的呢？ 因裴止的拉扯，卫楚的衣衫已经凌乱褶皱，洁白光滑犹如美玉的肩头就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双澄澈如清冷孤月的眸子红了几分，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情绪。 “真是夜色扰人。”一声低低的叹息，在殿中响起，音色清丽婉转，落在地上，融入夜色，变成舒缓轻扬的夜曲。 花漪殿外，卫楚把手伸进冰冷的水盆中，用力地用冰水洗脸，脸上因裴止撩拨的红潮才慢慢散去。 浓重的寒气让她忍不住一哆嗦，可她依然不愿意停下。 早晨，日光升起，卫楚站在殿外，身穿一袭杏黄色的百褶裙，裙摆刺着几只蝴蝶，外罩一件镶着金银丝绣着粉色樱花的席地宫纱，长发随清风飘起。 她正伸着手，日光透过手指缝隙，落下一片阴影。 热烈如早晨朝阳，却也只有一瞬息的灿烂，就被阴云掩没。 晦食和乌云终会玷污太阳和月亮，就连可恶的蛀虫也要在娇蕾里生长。 “折衣，昨夜那香炉中的香是何人所燃？” 在旁伺候的折衣一愣，还没开口，就跪了下去。 “殿下，昨日五殿下来访，说是久闻殿下晚上休息不好，特意带来的安神香。” “五殿下吩咐奴婢点上，奴婢想着殿下晚上确实睡不好，所以昨夜就将这个安神香点上了。” 等了许久，没有听到卫楚的回答，折衣又磕了一个头，继续说道。 “昨夜殿下回来的时间太晚，奴婢就没来得及禀报。” 卫楚看着跪在地上的折衣，眼睛微微眯起，没有说话。 安神香？ 昨天晚上那个香分明就有问题，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没有影响，是裴止的奇怪举动才让她察觉到那些香有问题。 正在这个时候，尚食局的人来到了花漪殿。 卫楚看向折衣，“先起来吧。” 听到声音，折衣站了身来，走到卫楚身后。 尚食局的人对着卫楚行了礼，“殿下，尚食局的人过来了，陛下赐下了一碗银耳薏米羹。” 听到赐膳二字，卫楚平静的神色一凛，那副悠闲的姿态也停顿了片刻。 折衣并没有注意到卫楚那一瞬间的变化，听到是陛下的赏赐，心中也为陛下时时刻刻的关怀，而替卫楚高兴着，语气变得愉悦欢喜。 “这是陛下赐予殿下独一份的赏赐呢，看来陛下还是很在意殿下的。” 卫楚坐下，尚食局的人还在一旁伺候，“陛下命我服侍殿下喝下，方能回去复命。” 折衣从尚食局的人手中接过了膳食，摆好餐具，便将那碗银耳薏米羹端到了卫楚面前。 卫楚面不改色地一口喝下了这碗银耳薏米羹，碗中还冒着热气。 陶瓷碗滚烫的温度完完全全地传递到她的指尖，马上就烫红了一片。 她放下碗，蜷缩了一下手，衣袖挡住了她的小动作。 她嘴里滚烫火热，舌尖刺痛，此刻的她，再也无心吃下任何其他的食物。 心中痛苦缠绕，面上却笑得越发明媚，像夏日盛开的蔷薇花，温柔和煦，微微转头。 “折衣，你与裴止一起，去把本殿前些日子寻回来的安神香给父皇送去。” “劳烦尚食局告知父皇，他的心意，儿臣收到了，有劳尚食局奔走这一趟了。” 确认那碗银耳薏米羹一滴不落地被卫楚喝下，尚食局的人才行礼离开。 折衣看着卫楚刚才那般迅猛的动作，蹙着眉头，想要上前开口询问。 却被卫楚一个严厉冰冷的眼神喝退，卫楚没有再动桌上的膳食，转身回到了殿中。 卫楚才回到殿中，控制不住地干呕了起来。 此时的她再也没有了公主的仪态，把手伸进喉咙，想要把刚才喝下的东西吐出来，可是除了口中一片火热，什么也没有。 肆虐的因子又在她的脑中作祟，心中的野兽疯狂地叫嚣，眼前鲜红一片，凄厉悲惨的声音不断在她耳边响起。 杀人，她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殿下。”裴止的声音制止了卫楚的动作，卫楚很快就恢复了人前那副伪装的样子。 卫楚转身看向裴止，他已经穿好了衣服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背光而站，额上细碎的头发飘散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目。 新换上的月白色长袍的袍袖处绣着朵朵冷梅，颇有几分清冷之色，浅金色的眼眸的情绪颇为复杂，有紧张惶恐，有不知所措。 裴止刚想要开口解释一下昨天晚上的事情，“殿下，昨夜……” “无事。” “不必再提。” 卫楚及时出口，打断了裴止。想起裴止昨夜的举动，下意识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卫楚从书架上挑选着想要抄写的书，一本地理游记露出了一抹红色，是那日裴止送她的梅花，被她夹在了书里面。 梅花早已经没有那日鲜艳美丽，冬日里顽强抵抗的梅花，却依然抵挡不住时间和命运的愚弄。 她将书合起，挑了一本旁边的书。 裴止看着卫楚抄写的字迹，和她往日抄写的字迹不同，看着又感到有一丝熟悉。 看见卫楚手边那一沓纸张，都是与往日不同的书写字迹，显然是练了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突然想起她先前在玉器店问他的话，她那时说觉得徐大人是一个好官。 想着想着，裴止就忍不住看向了卫楚。 她神情淡然，正在专心地抄写，纤细的腰肢被白色玉带缠住，眉梢眼角藏着秀气，蛾颦翠眉，肌肤胜雪，微微一笑，胜过夜空繁星。 以前他在别处当差时，也经常听到别人经常议论她。 平日里他只想着平反昭雪，从未认真看过她的样子。 如今看来，倒是担得上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的称赞。 想起昨夜她嘴唇柔软的触感，一抹羞涩的红色慢慢地爬上了他的耳朵尖。 本来是逢场作戏，顺势而为，等到她真正喜欢上他，那么他在宫中行事也会更加方便一些。 他的心中原本对于与他人亲近的行为是十分抵触的，他甚至做好了他会产生厌恶情绪的准备。 但是却在靠近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浅淡的清甜气息，以及看到那双眼睛里对他的珍惜和尊重，他心中所有的抵触和厌恶都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在药效的作用下，他竟生出沉溺其中，想要和她一同沉沦的想法。 卫楚把笔搁下，唤了裴止几声，看他都没有反应。 “裴止，裴止，裴止！” 裴止这才回过神来，“殿下。” “我要去琅轩殿一趟，你不必伺候，退下吧。” 说完，卫楚便不等裴止反应，走了出去。 琅轩殿中，桌上已经备好美酒佳肴，卫陉正坐在桌上等她。 一见到她，便露出一个和蔼慈祥的笑意，伸手招呼着她过来落座用膳。 “你送来的安神香甚好，父皇很是喜欢。” 卫陉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 “父皇喜欢就好，也不枉费儿臣一番苦寻。”卫楚在对面的位置坐下，一脸的乖巧顺从，氛围一派和乐融融。 身边伺候的人都被遣散，只剩下卫楚和他两个人。 卫楚还没动筷子，卫陉就又站起了身子。她也连忙站起身，伸手扶住他。 她看着眼前这个称之为她父亲的人，脸上已经有了皱纹，鬓间的头发也变得花白。 站在充满生机活力的她面前，显得那么脆弱无力。 想起谢一对她的汇报，卫陉的身体越发的不好，甚至记忆方面都出现了问题，脾气也变得越发暴躁，就连底下的大臣也按耐不住，纷纷劝说早立太子。 早些年，他就一直沉迷于炼制丹药，以求长生不老，重回雄姿英发的壮年时期。 但在卫楚的眼中，只觉得他无比地可笑。 一国之君，不想着勤勉为政，成日痴迷于长生，这个王朝早晚会溃败。 他自诩明君，却没有做过一件造福百姓的事情，暗地里更是心狠手辣，为求长生不择手段。 他的心和裹尸布一样黑，内里的血管早已腐败成一堆烂泥。 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躺在自己岁月的余烬上燃烧，像躺在临终的床上，一息奄奄。 卫楚正想着，却听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咳嗽声响起。 “父皇，可是咳嗽又犯了，药在哪里？”卫楚关怀地询问，脸上满是对他病情的担忧。 卫陉看着一如往日乖巧的女儿，心中甚是满意，只是终究不可留。 他拍了拍她的手，又咳了一声，“在右边书柜的抽屉里，你去扭一下那个虎头就能打开。” 卫楚往桌上一看，果然有一个凹下去的地方，一只凶猛的老虎雕像作为修饰。 第10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9 卫楚心想，虎毒还不食子，卫陉的心思未免过于狠毒了一些。 在卫陉的眼里，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子女，只是可有可无的工具。 她扶着父皇一起走了过去，一手扭动虎头，一手故意地将父皇往前一推。 卫陉本就以为一切事情尽在掌握之中，对卫楚毫无防备之心。 机关转动，面前的地板拉开，卫陉掉了下去。惊呼声还没喊出，一阵虎啸声就先响起。 一只全身黄毛的老虎被放了出来，老虎似乎被饿了很久，太久没有闻到生肉的味道，看到有人掉下来，露出了凶狠垂涎的目光。 “哎呀，这里怎么会有老虎？父皇，你还好吗？没事吧。” 卫楚一脸幸灾乐祸，看到卫陉惊慌失措的神情，心情成功地被取悦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卫陉看着眼前这只比他大好几倍的老虎，双腿忍不住颤抖起来，慌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他还有随身的暗卫，没事的，没事的。 可是摸遍了全身，都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眼看着老虎越走越近，每一步踩在地板的声音都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尖利的爪子在地板上刮出一道道划痕，刺激着他的耳朵。 他无奈，只能大声喊叫，“卫楚，快把父皇救上去，把那个虎头向右扭三下。” “卫楚！卫楚！卫楚……” 卫楚直接坐在书案上，对卫陉的呼叫充耳不闻。 看到殿内挂着的把柄宝剑，走过去，把刀剑拿了过来，直接往下面扔了下去。 “父皇，儿臣找到一柄宝剑。父皇拿着宝剑与老虎搏斗，肯定还有一线生机的。” 比之先前，她毫无傍身之物，卫陉眼前的状况就可观许多。 下面传来卫陉气急败坏的声音，再也没有先前那份情深意切，撕开了那层亲情的包装。 “卫楚，你竟敢忤逆朕，你这个不孝子，等朕上去，必然杀了你。” “卫楚，你难道想谋杀朕，篡位吗？” “卫楚，你现在让朕上去，朕还能饶你一命。” 听着卫陉嘶吼的声音，卫楚不为所动。 她只恨不得，将自己先前所受的悉数还给他，更恨不得那只老虎把他踩在脚下，疯狂地撕咬，喝他的血，扒他的皮。 只因他一句不喜，就将年幼的她扔进了饲养老虎的笼子里。 无论她如何求饶喊叫，他只是冷漠地站在笼子外面，欣赏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 待到奄奄一息时，将她放出。 她在笼中百般躲闪，用尽全力想要保全性命的样子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个笑话。 她至今记得当时她仰望着他的场景，他就像一座大山，将她的生活压制得无法喘息，只在缝隙中生存。 “废物，连一只老虎都驯服不了。” 她在上面欣赏着卫陉到处躲闪的样子，老虎连续不断的嘶吼声吓得他连剑都握不住，已经瘫坐在地上。 他的额头大汗淋漓，眼中布满惊恐，哪里还有昔日掌握生杀大权的冷漠模样。 卫楚有些失望，他就连那么一小会的时间都坚持不下来。 她都开始怀疑，当时那个嘲笑轻蔑的人与今日笼中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在老虎张开双爪，终于要扑上的时候，卫楚转动了虎头，卫陉像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顺着出现的阶梯跑了上来。 衣服破烂，衣袖处裂开好几道大口子，风吹起来的时候，空荡荡的。 卫楚起身，衣摆不小心牵动了一个杯子，发出一点声响，顿时吓得卫陉浑身颤抖，与老虎共处一个空间带来的余悸至今不能平复。 卫楚嗤笑一声，不经意看见他身下湿了的衣衫，以及那阵难闻的味道，只觉得他十分可笑。 “父皇英姿果然不如从前，不过一只老虎，就把父皇吓得屁滚尿流。” “所幸此处只有父皇和我，若不然，那帮大臣看见这场面，父皇的一世英名岂不是毁于一旦。” 卫楚抽出了腰间随身携带的红色匕首，在手中把玩着，眼里含着几分漫不经心。 看着桌上摆着那桌膳食，还有那碗银耳薏米羹，每每她出现在卫陉面前，都会摆上一碗银耳薏米羹。 卫陉想要伸手打她，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根本就提不上力气，只能愤怒地吼叫着，“你这个逆女！” “来人！来人！” “别费力气了，父皇，人不是都被你遣散了吗？” 卫陉脸色一青，他原本是想把卫楚放入笼中，顺便欣赏一番她匍匐在他脚下祈求的场景，于是把周边的人都遣散了。 卫楚从桌上端来那一碗银耳薏米羹，放置在卫陉的面前。 “父皇，不是想要长生不老吗？让儿臣助你如何？” 卫楚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循循善诱。 她用匕首，利落地在手臂上划开一个口子，由于过于用力，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卫陉吓得连连后退，“你个疯子！疯子！” “父皇，你曾说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我现在告诉你，我要你的命。” 血滴淌在碗中，很快就染红了一片。 有些甚至流淌到碗壁上，而卫楚毫不在乎自己的血会流失多少。 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银耳薏米羹，捏住了他的下巴，狠狠地灌了下去，将那些未说出口的唾骂全都让他咽了下去。 她难得耐心地一口一口地喂下去，脸上还带着抚慰意味的温柔笑意。 全然忽视卫陉肢体上的抗拒和眼中惊恐害怕的神情，她心中只觉得愉悦。 舒畅的感觉从头到脚地将她包围，眼中的欣喜和欢快清晰可见。 那碗银耳薏米羹一滴不落地全部进了卫陉的肚子里。 他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体比之前更加疲软，他想呼喊，嗓子就像被布条堵住，喑哑，发不出一丝声音。 瓷碗被卫楚随意地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匕首被她重新收入了腰间，她站起身子，准备离开。 在她转身的时候，卫陉眼尖的发现她的脖间带着他刚才一直没有找到的骨哨。 这枚骨哨是皇家暗卫的信物，皇家暗卫向来只听从骨哨拥有者的号令。 想到这里，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布满了不可置信，这一切，竟然都是她谋划的。 他，当初就不应该留她性命！ “哦，对了，父皇，你还不知道吧。”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卫楚又折返回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看着直接被她气晕过去的卫陉，卫楚才满意地走出了琅轩殿。 “谢一，把那只老虎处理了。” 提起这只老虎，卫楚神色微暗。 她抚摸着脖颈处的骨哨，这是上次见面之时，她从卫陉手中取来的。 卫楚早就在安神香中下了毒，能够让他记忆错乱，产生幻觉。 那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毒，只要他闻过一点，就一定会继续用她送来的安神香。 这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卫陉将自己为数不多的情感都倾注在云贵妃和卫妍身上，一定想不到自己一腔深情被辜负背叛。 云贵妃对裴止的想法，卫楚怎么会不知道呢？ 想起她临走前说的话，也足够刺激他脆弱的神经了。 害怕惊恐吗？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她从衣袖中拿出了一道圣旨，这是一道和亲圣旨。 为了争取与邻国的友好相处，他不惜将自己年轻的女儿嫁给一个能当自己爷爷年纪的人，以换来国家安定。 可南因国的野心是一个小小的和亲公主就能抑制的吗？ 并不是，南因国早已经有了吞并北昭国的想法。 和亲，不过只是一个缓步之计，并不能给北昭国带来长久的安定。 圣旨被卫楚收起，谢一听到她的命令，很快就去执行。 花漪殿，卫楚还没走入殿中，就见到折衣一脸慌张，扶起她的手。 “殿下，你的手怎么一直在流血？” 看到杏色的衣裳星星点点的血迹，她才想起她先前划开的伤口还没处理就直接回来了。 想起手臂不止一道伤口和疤痕，她的神色暗了暗，阻挡了折衣的触碰。 “没事，只是不小心划伤了。” “殿下，不如让奴婢为你上药？”折衣犹豫地上前，轻声询问着。 “不必了，本殿自己可以处理。”说完，就不让折衣跟在身边，径直回到了宫殿中。 折衣看着姿态礼仪处处优雅的殿下，即使受了伤，也依旧神色不变，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深。 卫楚熟练地给自己的手上药，包扎，躺在床上休息了一段时间。 夜晚，用过晚膳后，她将身边的人都遣散，她向来不喜欢过多的人在身边伺候。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将自己的窗户支开，月光就倾泻下来。 手里捧着热茶，却没有办法将她一身冷却的血液回温。 寂静的夜晚，天色刚刚暗下来，远处的云染上了深青色，寥落的星星点缀。 纷杂凌乱的思绪只能在一个人的时候整理，看到窗边她种养的一朵花。 春季已至，一抹嫩绿色从泥土中冒出，它生命的顽强在经历寒冷冬季的沉睡，在此刻才展现出来。 待到再过一段时间，这盘花朵也能迎着和煦的春风，开得烂漫。 可她的命运更像是坟墓前的花朵，嘲讽着隐藏在下面的悲哀。 第11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10 卫楚出神地想着，手里的热茶直到再次冷却，也没有饮上一口。 也许她并不是因为口渴，只是因为贪恋那一瞬间的温暖。 她随意地四处看着，突然望见了殿门口处伫立着的一道身影。 她就连常在身边服侍的折衣都遣退下去了，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她将茶杯放回桌上，走过去，打开了殿门。 殿门口，裴止蹲坐在殿门口，那孤寂清冷的背影，有点像是被遗落在外的可怜兮兮的小狗。 听到开门声，他才转过头来，拿起放在地上的一坛酒。 “殿下，喝酒吗？” 他忽然绽开了笑容，笑得畅意。浅金色的眸子就像驱散阴霾的日光，冉冉升起，明光烁烁，万物为之失色。 “这是我先前采摘新鲜的梅花用清水洗净沥干而酿的酒，殿下要尝一尝吗？” 他的声音宏亮而清晰，打破了黑暗夜晚的孤寂和惶恐。 “好。”卫楚应了一声，在裴止的身边坐下。 天空没有一片云，一轮弯月在一碧无际的夜空中航行，孤独的，清冷的，它把它的光辉撒下来。 地上，瓦上都染上了一层银白色，还有一束温暖的月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夜非常静。 裴止一手拿过她的杯子，一手捧着那坛酒，白皙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和酒杯那一抹如翡翠般碧绿的颜色十分相衬。 似乎是意识到她盯着裴止的手看了很久不太适宜，她就把目光放到了那明亮的烛火处，纹着莲花的灯罩将那一抹温暖的光亮包裹在其中。 有几只飞蛾在灯罩处四处飞舞着，即便是飞蛾扑火，也要死在光明的怀抱中。 裴止看卫楚出神地盯着不远处那盏灯，便出声叫了她一声。 “殿下。” “嗯？”卫楚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身上。 “没事。”面对她时，他的心中偶尔也会充满着好奇，一个千娇万宠的公主心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不是第一次周旋在权贵之间，可对于她，浓厚的好奇心似乎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 那枚白玉龙纹玉佩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因为一直放在怀中，触碰时一片温暖。 后来裴止拿着那枚玉佩去到徐府，仍旧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毕竟大部分的线索和痕迹都被那场无情的大火烧的干净，他本就不抱什么希望。 他将眼前的两个酒杯斟满了酒，另一杯双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卫楚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低头看着红色的酒水，一阵酒的醇香就飘散在她的鼻尖。 卫楚先是凑近酒杯嗅了嗅，诱人的酒香溢散。 她微微一笑，这才喝了起来。闭上眼睛，享受酒中浓浓的芬芳。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果然说的没有错，一醉解千愁。 裴止看着姿态慵懒，神色陶醉的卫楚，心中也涌上一抹喜悦的心情。 低头饮酒，掩盖了嘴角上扬的弧度。 就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卫楚已经倒了好几杯酒，酒坛中一小半的酒全进了她的肚子。 等到裴止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喝倒在桌上。 裴止放下手中的酒杯，轻轻地唤了几声，卫楚没有回应。 想起折衣之前和他说过，卫楚夜晚总是睡不着，容易失眠。 一下子也不忍心将她叫醒，就静静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而卫楚因为酒麻醉的效力，一下子被睡意笼罩，陷入了梦乡。 “滴答滴答。”血滴掉落的声音在空寂安静的大殿中十分清晰。 她看见躺在坚硬木板床上的自己，一个黄色的铜圆盆正在接着她滴落的鲜血。 她的床前站着的好像是卫陉，还有一些她辨认不清的面孔，人人都在笑，说着祝福的话。 转瞬间，她似乎走进了一条窄巷，找不到出路。 刚才的笑声仍然传到她的耳边，好像是在讥笑她。 她的身后一片黑暗，日光照耀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他转头温柔地呼喊着她的名字，“阿楚，阿楚……” 即使身份有别，但是他从来都直呼她的姓名。 他说，这样显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密切。 可忽然间，他心口处就插上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整个胸膛，他脸色苍白，嘴唇颤动着，目光紧紧地看着她。 他倔强地不肯闭上那双已经猩红，疲倦不堪的眼，怕一闭上，就是永别。 不用他说出声，卫楚也知道他想要说的是什么。 被杀者的哀叫，杀人者的呼声，泥地上碧血殷红。 她置身于水深火热当中，疼痛袭击包围了她。 疼痛，就像蛀虫在芬芳的玫瑰花心，把点点污斑染上美丽含苞的花朵，将她鲜艳的生命力悄无声息剥夺。 她害怕地退开了好几步，她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疯子。 她压制不住的疯狂刺破了生活平静表面的粉饰，在人的心上掘深沟浅槽，再也无法修复。 她发了疯，她癫狂地拿刀挥舞着，兴奋的感觉就像冬日里条条莽暴的激流，从山脊上冲涌下来。 他猝然倒地，死于激战之中，像一堵翻塌的墙基。 而她杀红了双眼，浓黑的迷雾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点燃不知疲倦的刀剑火花，在他的身上和肩上，利刃插入他的心口，破开一个大洞，滴着鲜血，倒在地上，殷红的死亡。 理智在平原上横冲直撞，像冬日河里一条泛滥的河流，汹涌的水头冲垮了堤坝。 那时的场景，即便是心如磐石的战将，见了也会发抖。 耀眼的星辰悬在不远的天空，她却只能看见云层乌黑一团，胜似黑漆。 就是她用那把无情的匕首抹开他那脆弱纤细的脖子，他瘫倒在地上，痉挛着，锋利的刀刃就这样夺走了他的生命。 而高高在上的策划者，只高兴得咧嘴哄笑。 一声声低低的啜泣声，令裴止平静的神色一顿。 他赶忙蹲在卫楚面前，看她的情况。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面容，她双眼紧闭，薄如蝉翼的眼睫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哭泣的声音悲哀而颤抖。 是梦到什么伤心的事情了吗？ 传说中那个无忧无虑，锦衣玉食，陛下爱护宠爱的她，也会有伤心的事情吗？ 心中这般想着，可在听着那哭泣声中抑制不住的浓烈的悲伤，裴止迷惘的神经像被一枝尖针刺入，一种说不清的怜惜，突然塞满了他的心胸。 他一声又一声地叫着她，她却沉溺在悲痛的梦境中，不肯醒来。 他以前从未觉得一个哭泣的声音能让人觉得如此心碎，让他的心上都缺了一个口。 他曾经落魄无助，走投无路时，也曾和野狗抢过食，往日的骄傲和放不下的自尊在残忍的现实狠狠地丢弃，践踏在脚下。 那时的他，仍未感到心痛难忍。 可今日，看到她哭泣的样子，心中的情绪也跟着沉了下来。 到底是什么事情，引得她这般心碎哭泣。 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像幼时他的娘亲哄着难过的他一样，希望能够分担一些她的悲伤。 哭泣声慢慢地停了下来，裴止放下了抚摸着她背的手，想看看她的情况是否好了一点。 还没等他看清，她就站了起来，目光有些呆滞，眼睛因为刚才哭过变得通红一片。 身体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稳，看起来马上就要摔倒了。 裴止连忙伸出手扶住她，被她推开，衣袖因为她的动作，掀起了一半。 他看到她手上那斑驳的伤痕，在光滑白皙的手上显得十分狰狞难看，目光一滞，脑子顿时间空白一片，无法思考。 趁着他愣神的这个空挡，卫楚走出了殿外。 处于震惊之中的裴止连忙又追了上来，眼看着她快步走去，马上就要走到殿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声音温柔带了一丝小心翼翼，“殿下，夜深了，你应该休息了。” 也许因为看到她哭泣无助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意外碰见她手上斑驳的伤痕。 一瞬间，他觉得走在自己前面的卫楚是如此的脆弱，像是熬过寒冷冬季的小花，一阵风雨，一丝风吹草动，就能将她倾倒。 可卫楚根本就不理睬他，对于他说的话也是沉默不语，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身子即使走路摇摇晃晃的，也要推开他的搀扶。 裴止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的她，总是保持着自己身为一个公主的仪态，行为举止自持冷静。 喝了酒之后，反倒是像变了一个样子。 只是，她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那手上除了已经愈合的伤口，还有一些新的疤痕，也许这位公主真正的故事并不像外面传闻的那般光鲜亮丽。 难道一切都另有隐情？ 眼看着卫楚马上就要撞到墙，裴止走上前拦住了她，却看见她昂着头，双手用力地抓着他的袖子。 “殿下，在干什么呢？” 裴止难得地见她消停了一会，看到她一直停在原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抬眼望去，黑色的夜幕中，除了寥落的几颗星辰，什么也没有。 过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她低低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我不能让母妃看到我哭的样子，要开开心心的。” 第12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11 她还在昂着头，努力地把泪水憋回去。 眼眶还红着，嘴上扬起了笑容。 她的双眸闪过一丝欢喜的流光，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母妃吗？ 她低头整理仪态的样子像极了那些想要在母亲面前极力表现的乖巧孩子，脸上的笑容就像五月中金光闪耀的娇花嫩瓣，可爱温婉。 清澈的眼睛不染杂色，亮晶晶地宛如黑寂夜空中放光的宝石。 裴止不由得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转瞬间眸子又染上了冷意，他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找到陷害父亲的凶手。 他抬头看去，一副牌匾高高挂起，字体被染成金色，上面的字体龙飞凤舞，一笔一划都能看得出主人十分的用心，上面写着“挽月宫”。 听说“月”便是卫楚母妃的称号，当时的陛下对其一见倾心，带回宫中，封为月贵妃，这挽月宫便是月贵妃的居所，这宫中门口上方的牌匾更是陛下亲手题上去的字。 只是自从月贵妃去世，陛下就很少来挽月宫，渐渐地被人们遗忘。 裴止还在想着，卫楚已经整理好自己，走进了挽月宫。 她驾轻就熟地往一个地方走去，他顾不得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跟了上去。 只见她停在了一个池塘边上，池中只有往昔开过的莲花破败枯黄的枝叶，看起来已经很久都没有打理过了。 软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池塘，最后吹上人面，勾起一阵痒意，夜色挟着薄雾笼罩了卫楚。 她走到池边，望着深不见底的池水，惊慌如排山倒海般扑到在她面前。 可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给母妃抓鱼吃。 母妃最喜欢吃红烧鱼了，如果她看见自己亲手为她抓的鱼，母妃一定会对她笑的。 这般想着，那种惊慌的感觉就散去了几分。 可当她再次望向池塘的时候，又觉得那一潭池水底下仿佛藏着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猛烈嘈杂的水浪毫无怜悯地压到她的心上，直到她只有目眩，只有耳鸣，只有头晕。 直到她被刺激过度的神经像要爆裂似的发痛，直到她的狂跳不歇的心脏不能再跳动。 裴止看着不太对劲的卫楚，走了过去，想要将她拉回安全的地方，只是还没等他抓住她的手。 她就像是被浑身卸下了力气，直接掉进了池中。 事发突然，根本就没给裴止反应的机会。 他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地沉了下去，连一声喊叫都没有。 “嘭”的一声，他也跳进了池中。 那种窒息感又包围了卫楚，四周黑暗，浑身无力，只能随着水流往下沉。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想起了卫陉将她关在有老虎的笼子里，把她培养成试药人，用药将她的记忆抹去，哄骗着她喝下一碗又一碗下了毒的羹汤。 想起小时候她落水的画面，最后看见的母妃那张怨恨和厌恶的面孔，想起那个倾慕她却死在她手上的黑衣少年。 记忆在这一刻，才彻底完整。 那时，她沉入水中，伸出呼救的手却被她的母妃亲手推开。 裴止看着不断往下沉的卫楚，心中的担忧越来越深，他拼命地往她的那个方向游去。 他抓住了她冰凉的手，顺利地将她从池水中捞了上来。 她陷入昏迷之中，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回到了花漪殿中，折衣也被惊醒了。 看到裴止抱着湿淋淋的卫楚回来，语气就多了些埋怨和责备。 折衣原本是想去看看殿下的情况，想着殿下一向晚上睡不着，便有些担忧。 谁知道，她根本就没有看见殿下的身影，只看见了桌上已经打开的一坛酒。 心中马上升起了不可名状的不安，刚想出去寻找殿下，就看见了裴止带着殿下回来了。 等到裴止将卫楚放在床上，折衣替卫楚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等到裴止换好衣服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折衣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一根粗大的绳子，看样子是准备绑住卫楚。 裴止愣了一下，伸手拦住了折衣，“这是要将殿下绑住？” 折衣似乎是在生气，没有回答他，从他的身边绕开，就分别绑住了卫楚的左右手。 等到确定卫楚已经挣不开绳索的时候，折衣才叫上了裴止，一起走到了殿外。 折衣的神色纠结，有些紧张，好像在沉思，裴止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殿下她，她有梦游症，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 折衣的语气偶有停顿，还在组织语言。 “殿下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不想让别人知道一个陛下看重的公主居然有这种奇怪的病症。” 裴止恍然大悟，这时才明白为什么醉酒之后的她会和平日那么不一样，还跑到了别的宫。 他蹙起了眉头，语气中含着担忧，“那殿下是每天晚上都会梦游？” “并不是，殿下只会在喝酒之后梦游。” 没有再等裴止开口提问，折衣就自顾自地开口说了下去。 “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殿下会梦游。” “那时候的殿下，性子也不像现在这样冷漠淡然，过去的殿下就像如今的五殿下一样活泼开朗，对一切人和事物都保持热情。” 从折衣的口中，裴止知道了卫楚的变化是在她十岁那一年。 是月贵妃死的那一年，卫楚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后来发现只有喝了酒才能入睡。 那时候，折衣实在是心疼夜不能寐的殿下。 看着她每到晚上之时，只能小睡一会，要保持清醒的理智，心中不忍，所以在殿中常常备好一些酒。 喝酒入眠的法子，确实让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休息的很好。 直到有一天晚上，折衣在殿中找不到她的身影。 她着急地上上下下找了一整个皇宫，才在月贵妃的宫中那一口池塘边上找到了殿下。 殿下明明很怕水，却坚持要去池中捞鱼。 她说，“母妃最喜欢吃鱼了，她带着鱼去见母妃，母妃一定会高兴的。” 可是那个时候，月贵妃去世已经一年了。 而殿下好像是彻底忘记了这件事情，不抓到鱼就坚决不肯上来。 可是她的身体明明一直在发抖，四肢无力，若不是折衣一直扶着她，她肯定就会沉入水中。 那时的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痛苦挣扎的样子就好像要死了一般，眼中一点生气都没有。 折衣只好把她敲晕，带回殿中。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给她碰过酒。 折衣是殿下八岁那年被派过来伺候的，算的上是陪着殿下一起长大。 每每想起殿下明明怕水，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冒险的事情，像是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一样，不停地折磨自己，心中就涌上一阵苦楚。 “裴止，我希望你能对殿下好一点，再好一点。” 折衣的眼中已经蓄满了眼泪，语气中带上了祈求，她只希望殿下能一直好好的。 也许裴止不知道，殿下对他是多么纵容，几乎只要是他要的，殿下都不会拒绝。 那本地理游记夹着的那一枝梅花，她看见了，殿下是对裴止有情意的。 折衣说完也走了，只是最后那一句祈求让裴止心中十分触动。 折衣走到一半时，被裴止叫住了，折衣转身看着他。 裴止欲言又止，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卫楚手上那个疤痕的事情。 “殿下，她会经常受伤吗？” 听到裴止的问题，折衣一下子被问住。 受伤？ 她在殿下身边服侍那么久，除了前不久殿下从琅轩殿回来，看见殿下手上有伤口，没听说殿下哪里受了伤。 殿中的人服侍向来尽心尽力，定不会让殿下的安危有任何差池。 于是，折衣担忧地开口问，“殿下是身上哪里受伤了吗？” 听到折衣的回答，裴止就明白连折衣也不知道她手上斑驳伤痕的事情。 他对着折衣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回去吧，我会照顾好殿下。” 折衣心中感到一阵疑惑，可看着已经进去的裴止，转身也离开了。 裴止走进殿中，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卫楚，心中一片感慨。 向来平静无波的内心也泛起了涟漪。 他昔日春风得意，受人吹捧的时候，不是没有收到过女子的告白，当时的他只觉得她们爱上的是自己的一副皮囊，而未必是真正的他。 而后来遇到她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今日从折衣的话中，他才知道，她已经为他打破了许多规则。 她身份尊贵，容貌倾城，若是她有心，愿意迎合侍奉她的人大有人在。 可她，唯独只选择了他。 裴止看着卫楚，她的脸上还有两行泪珠，是刚才又哭过了吗？ 她的手腕被粗大的绳索绑着，因为挣扎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心思微动，裴止把她双手的绳索解开了，在殿中找到了涂抹伤痕的药膏，替她涂在了手腕变红的地方。 然后，坐在她的床边，主动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既然愿意走入他的世界，握住他的手，将他从困境中解救出来，那他也愿意，主动地握住她的手，去安抚她每一个不眠的夜晚。 裴止伸手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目光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的眼眸如皓月般皎洁明亮，清秀的眉毛掩盖下的眼睛正炯炯发光，明亮如荆棘丛中燃起的火焰。 第13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12 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冷意，等到裴止醒来的时候，卫楚已经不在殿中。 他微微动了一下身子，肩上的那件白色裘衣就滑落下来，带着她身上那股浅淡好闻的气息飘到他的鼻尖。 琅轩殿中，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卫陉睁开眼睛，喉咙被吹进的冷意一个刺激，止不住的痒意，开始咳嗽起来。 想到先前卫楚对他的态度，憎恨，忿怒，以及过度的刺激，烧得他的脸色变为青中带紫。 他觉得有千万斤压在他胸口，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爆裂了，碎断了，头疼的厉害。 他没想到一时的松懈竟让卫楚钻了空子，试药试到了自己的身上。 想到那碗被灌入胃中的银耳薏米羹，现今仍觉得胃里火辣的一片，好像烧起来一般。 “陛下。” 带着希望的脚步声响起，打破了房间死一样的沉寂。 正是帮助他炼制长生不老药的道长，道长笑吟吟地走过来。 他神色兴奋，脸上亮晶晶地带着得意，像是终于突破重大的难题，激动地说着，“陛下，我终于将这个能够延年益寿的药丹做出来了。” “陛下，你可千万别忘记承诺我的事情。” “这下，我们再也不需要卫楚来试药了，也不必抽取她的血液。” 道长伸手将手上的药丹递给卫陉，卫陉坐起身来，想要接过药丹，道长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卫陉正要说话，却看见平日里他最忠心的侍卫竟然把刀架在了道长的脖颈处，道长被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动弹。 “陛下，我可是对你一片忠心耿耿啊……” 道长以为是卫陉的命令，还在放软语气求饶着。 卫陉听到这句话，也是一愣，他并没有对谢一下命令。 只见谢一的身后缓缓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卫楚。 先前卫楚一直藏在谢一的身后，故而卫陉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谢一将道长手中的药丹拿了过来，恭敬地递到了卫楚的面前。 这下子，卫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谢一竟然是她的眼线，怪不得之前她那般作为，却有恃无恐，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顿时间，卫陉的脸色变得像纸一般白，额角上爆出的青筋有蚯蚓那么粗，喉间的响声大而急促。 “逆女，枉费朕对你的一番栽培。” “你竟想着弑父。” 卫陉伸长手指，指着卫楚的鼻子开始骂，就像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子女，脸色显得十分的痛心。 “栽培，好一个栽培！” “不知道父皇说的是做药人，还是割血制药。” 卫楚特地在“父皇”二字加重字音，显得十分讽刺。 这句话像鼓槌一样打得卫陉全身发抖。 寒冷的风吹到窗户上，猎猎地响，他的心也变得一片冰凉。 “你恢复全部记忆了？！” 卫陉颤着声音慢慢地说着，他的嘴唇簌簌地抖着。 隔着一大段距离，他都感受到她对他强烈的杀意。 想起先前试药时，被药物控制的卫楚，表现出来的强大爆发力，还有那杀人时的癫狂和冷血，他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朕可是你的父皇，你怎么敢忤逆朕！” “来人，来人！” 卫陉一边后退着，一边摸索着趁手的物件。 他抓起身边的一个茶壶，没有丝毫犹豫地往卫楚的脸上扔去。 “殿下，小心。” 谢一把卫楚护在怀里，沉重的茶杯砸在他的后背上，引得他闷哼一声。 谢一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武功高强，动作十分敏捷。 卫楚轻轻拉开挡在身前的谢一，走到了卫陉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令她憎恨和厌恶的人，她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想起那些暗无天日被困在床板上割血的回忆，阴暗潮湿的空气窜入她的五脏六腑。 事后，她又什么都不记得，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有一个全天底下最疼爱的父皇。 即使弟弟没了，母妃也不喜爱她，也觉得没关系，因为她还有父皇作为依靠。 想到这，她用力地揪住他的衣领，亲手将手中的药丹捏碎，捏碎的药屑飘落在地上。 卫陉被一个刺激，剧烈地挣扎着，恨不得马上杀了卫楚。 可惜他已上年岁，常年依靠药丹维持的身体不堪重负，根本就奈何不了卫楚。 “不会有人来的，整个琅轩殿都被我控制了，你还是下去好好给我的母妃和弟弟谢罪吧。” 不等卫陉开口，卫楚就把另外备好的药丸喂到他的嘴里，强迫着他吞了下去。 卫陉呜呜地叫了两声，干瘪的嘴唇满布着白沫，头颅歪垂着。 卫楚不想浪费时间听卫陉在那里忏悔和辩解，直接干脆地了结了他，有什么话，都到下面对她的母妃和弟弟说去吧。 她抽出自己的匕首，想要杀了为虎作伥的道长，她落得如今一身的痛苦，全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若不是他所提出的需要直系血亲的血液为药引，她也不至于在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都处于痛苦之中。 卫楚自认向来都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从来都是有仇必报，既然命运让她继承了原主的身份，那么她一定会竭力完成原主的愿望，将伤害过她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刚走了一步，谢一就伸手拦在了她的身前，“殿下，让我来处理他就好，不必脏了殿下的手。” 白布蒙住了谢一的眼睛，卫楚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总觉得他的眼睛是在温柔地看着她。 “你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吗？” “不，殿下做的都是对的。”听见卫楚声音中隐藏着的悲哀，谢一的心中泛起波澜，忍不住地想要安慰她。 “谢一会是殿下的刀，会为殿下扫平一切障碍。” 谢一在卫陉的身边待过一段时间，知道卫陉对卫楚做的事情。 在金雨楼的时候，他就听过关于卫楚的传闻。 说这位三公主享尽荣华，陛下的恩宠不断。人人都在暗自羡慕着她，可没有人知道这份荣宠之下隐藏的痛苦和不堪的真相。 如果是她能够选择的话，也许她不会选择成为三公主。 卫楚抿着嘴笑了起来，声音娇媚，有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这条复仇的路实在过于离经叛道，她从未想过得到他人的赞同和支持，谢一的回答倒让她有几分意外。 她把道长留给了谢一处理，转身离开了琅轩殿。 太阳光射散了阴霾的云气，像一把火伞撑在半天，温度骤升，一出去，便感到一阵不可耐的热浪的威胁。 早晨的时候，还疏疏落落地下着几点小雨，吹着凉风。 再出来时，就换了一个天气。真像她自己的处境，扳倒了卫陉，她的心中一片痛快。 琅轩殿的殿门关着，偶或闪开一条细缝，便有痛苦的叫喊声从缝里逃出来。 殿门口的阶梯下还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盔甲，身材健壮，两道弯弯的不浓也不淡的眉毛，脸被日光晒着，微微有点红。 眼睛在看向她时，露出一丝不自然的情绪。 陆南萧看着清丽秀媚的卫楚，和他的妹妹仿佛一个模子里雕刻出来的样子。 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又猛地浮在他眼前，而且在啃啮他的心了。 等到卫楚从袖中拿出两道圣旨，递到了陆南萧的面前，那尚在他脑膜上粘着的妹妹清丽的影子才立刻消失了。 这些年，他一直自责内疚于妹妹的事情，一直疏离逃避着卫楚。 当他收到她的信，才意识到他已经忽视冷漠了她很久。 她失去了母亲和弟弟，在这宫中，也是举步维艰，可他却一直沉湎于过去。 当时为了整个陆家，他的妹妹牺牲了自己的幸福，最后又变得魔怔癫狂，一生都在痛苦悔恨中度过。 他过去没能守护好妹妹，如今仍旧未能守护好卫楚。 “阿楚，答应你的事情，舅舅一定会完成。” 陆南萧郑重承诺，接过那两道圣旨，转身离开。 卫楚能看见他眼中的悔恨和内疚，只是她已经深陷泥潭，心中早已经没有其他的想法。 她从怀中掏出了那块写有“祈”字的玉佩。 时隔多年，这枚玉佩兜兜转转落在了她的手中，这是她弟弟卫祈的玉佩。 这是她的母妃亲手制作，那时的她还羡慕弟弟能够拥有母妃赠送的玉佩，而她，除了那一把随身的匕首，其他的，什么也没留下。 母妃原本是打算将弟弟送出宫外，可没想到计划竟然泄露出去，被卫陉得知。 卫陉恼羞成怒，得知卫祈竟不是他的血脉，把卫祈关进了养着老虎的笼子里，她的母妃因为亲眼看见了这残忍的一幕，疯了。 如今，老虎被杀死，在老虎肚中的玉佩就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只是在母妃的眼里，在她和弟弟之间，她总是被丢弃的一个。 卫楚握紧了那枚带着“祈”字的玉佩，忍不住地咳嗽起来，手心处又是一片鲜红。 这些年的不断试药，她的身体早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扯起一个惨然的笑容，虽然系统告诉她这是拯救美强惨的任务，可她怎么觉得原主更像是美强惨的代表。 第14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13 卫楚回到花漪殿的时候，消息就传开了。 今日早朝，陛下宣读了两道圣旨，一道是立太子的圣旨，一道则是五公主和亲的圣旨。 北昭国和南因国一直不和，南因国最近正在筹备军马，似乎是准备向北昭国开战。 先前就有臣子建议卫陉派使臣去与南因国求和，选择一位公主去和亲，从而争取更多筹备军马，以备一战的时间。 当时因为卫陉还需要卫楚，所以没有立即答应。 可暗地里，卫陉早已经将那道和亲圣旨拟好，只待他的长生不老的药丹炼制成功，就宣读那道圣旨。 但是卫陉没有想到，此时的卫楚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被他随意哄骗的卫楚了。 卫楚早就将那道圣旨拿了出来，替换了另一道圣旨。 而关于立太子的那道圣旨也是卫楚亲手所拟。 六皇弟卫源虽然年纪尚小，但品性端正，待人真诚宽厚，她相信，假以时日，他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且还有她的舅舅陆南萧辅佐六皇弟，此事定不会出太大的差错。 而今日上朝的卫陉，便是卫楚吩咐他人伪装的。 宣读完圣旨之后，那个假的卫陉就会在大殿上吐血，而卫楚则趁此机会拥立六皇弟上位，一切便都在她的计划当中。 事情确实就如卫楚的料想下进行着。 卫陉在大殿上吐血晕倒之后，医官就火急火燎地过来为卫陉诊断，大臣们焦急地在殿外等待。 只见没多久，医官就走了出来，蹙着眉头，脸色十分为难，声音低沉地告知大臣们，卫陉的病已经药石无医。 一刹那的沉默，让站满人的大殿显得异常悲凉。 陛下驾崩的噩耗，就像是身边突然炸开的火花，大臣们的脸色突然也变得沉重起来。 顿时间，一片哀声就充满了这大而阔的宫殿。 还有的大臣脸色依旧犹疑着，似乎还没从这接连而来的变化中适应过来。 陛下指定由六皇子来继承皇位，但是皇家暗卫的调动权却交给了三公主卫楚。 这明显地偏向卫楚的决策，难免引起大臣们的猜疑。 只是皇家暗卫埋伏在各处，掌握着各位大臣的秘密，如今皇家暗卫的调用权在卫楚的手上，有异议的声音也渐渐地被压下去。 可身在阑意宫的云贵妃可不这么想，可惜她的皇儿还在边关戍守。 听到消息的云贵妃当场就摔坏了一套精美的茶具，立马派人取来纸和笔，想把远在边关的卫启叫回来。 虽然医官说陛下是因为服用太多的丹药折损身体，因此才在大殿上吐血晕倒。 可云贵妃才不相信这个理由，虽然说陛下的身体这段时间都身体确实不太好，但也不至于严重到危及性命的地步。 前不久，大臣们劝谏陛下早立太子的时候，陛下还跟她透露有意立四皇子卫启为太子，怎么可能到现在又突然变卦了呢。 云贵妃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对策来应对现在的情况，便有一个婢女急匆匆地从殿外跑进来。 “贵妃娘娘，不好了。五殿下要被送去南因国和亲了，听说和亲日期就定在下个月。” 和亲？！ 云贵妃听完，瞪圆了眼睛，身体摇晃了几下。 婢女还在她的耳边不停地说着，一句句话像一道闪电似的让她的心中一跳。 一时间，她竟觉得天都要塌下来。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难道是卫楚做的手脚，可是陛下对她的关怀和恩宠都是有目共睹的，想她也没有那个胆子做那种大逆不道，谋害父君的事情。 不多时，外面就有人传报，说是卫妍来了。 云贵妃出去一看，卫妍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显然也是知道了要和亲的事情。 “妍儿，我的好妍儿。” 云贵妃赶忙走过去，将卫妍拥入了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卫妍委屈害怕的声音响起，“母妃，我不想去和亲。听说南因国的国君已经一把年纪了，妍儿嫁过去会死的。” “母妃，妍儿要怎么办？怎么办呐？” 卫妍哭的越来越大声，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还大好的青春就要嫁到无依无靠的南因国，还要伺候她不喜欢的人，心中就好像天塌下来了一般。 云贵妃听着卫妍大声哭泣的声音，心中也是不好受。 南因国的国君她也了解一些，让堪当他女儿的妍儿嫁过去，于心何忍。 她的妍儿正值青春年华，如何能在那如狼似虎的危险地方存活下去，如果和亲的人不是妍儿，如果和亲的人是卫楚…… 对，就应该让卫楚去，她那么个疯子，早些年享的福也够了，如今也应该是她回报的时候了。 想到这，云贵妃心中就有了一个计划。 她看着卫妍，开口说道，“你皇姐不是最宠爱那个裴止了吗？你可以找裴止过来，让他帮忙劝一劝。” “你皇姐如今实权在握，如果裴止能够帮你求情，事情一定还有回转的余地。” 卫妍听到云贵妃的话，才止住了眼泪。 想起她与裴止的交情，也许真的还有办法。 卫妍这才重新展开了笑容，“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说完不等云贵妃反应，卫妍就走出了阑意宫。 云贵妃看着卫妍离去的身影，心中一阵怨恨，凭什么她的妍儿就要去南因国和亲，而卫楚却安然享乐。 就算今日裴止没有帮卫妍，她也一定会把和亲的人换成卫楚。 卫楚回到殿中的时候，发现书房里的东西被整理过。 她连忙去看暗格处的圣旨，那道原先的圣旨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中，看起来不像是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而落霞殿中，裴止一直看着那本地理游记，页数一直停留在放有梅花的那一页。 他的视线也不在书上，好像是在放空思想，呆呆的坐在桌子旁，连卫妍已经走进来也不知道。 “裴止，裴止，裴止……” 卫妍伸手在裴止面前晃了晃，又叫了他几声，他才回神。 “五殿下。”裴止一看原来是卫妍，起身行了一个礼。 卫妍连忙想要去扶他，又被裴止躲开了。 “好啦好啦，不是说你不用和我行礼吗？” 卫妍看着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客气疏离，没有什么变化。 卫妍和卫楚不同，她喜欢和裴止相处，第一次见裴止的时候，就觉得他很好看。 尽管他只是一个奴才，但是卫妍在他面前从来都不摆公主的架子，甚至都没有用自称。 她还以为之前的好几次帮助，裴止和她关系会有些变化呢。现在看来，还是和以前一样。 今日朝中发生的事情，裴止也略有耳闻，现在卫妍来找他的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到一点。 “五殿下，今日来找裴止是因为何事？” 卫妍也不掩饰，直接就告诉了裴止她不想去和亲，希望裴止能够帮帮她。 裴止神色有些为难，没有第一时间答复她。 看到裴止沉默的样子，卫妍又放软声音恳求着裴止。 裴止的心中则还在想着他之前在花漪殿时，看到的另一道圣旨。 那道写着卫楚去和亲，而不是卫妍去和亲的圣旨。 看着那圣旨上的字迹，和卫楚前段时间所练的字迹如出一辙，他就明白了。 没多久，他就听到了陛下驾崩的消息。 这说明，这一切也许都是卫楚已经设计好的，一切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卫楚是真的没有表面那样简单，他又想起了之前，她对徐府一案的看法。 她的确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才对他那么纵容。 她，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裴止又忍不住想出了神，站在一边的卫妍都被他忽视了。 卫楚去找裴止时，卫妍也在。 她身穿淡蓝色的衣裙，外套一件洁白的轻纱，把优美的身段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 及腰的长发因被风吹的缘故漫天飞舞，几缕发丝调皮地飞在前面。 目光天真明媚，红红的小嘴微微噘起，给人一种清秀的感觉。 裴止则穿着一件略显简单的素白色长锦衣，深棕色丝线在衣摆处绣了奇巧遒劲的枝干，红色丝线绣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清雅而不失华贵。 隔的有点远，卫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见卫妍亲密地拉起裴止的手，衣袖裸露出来的手臂洁白光滑。 卫楚忍不住将自己的衣袖往下拉了拉，直到那狰狞的疤痕再无机会被人窥探。 看到卫楚，裴止不动声色地将手慢慢从卫妍手中抽出来，走到卫楚面前，俯身行礼。 期间，目光瞥向了卫楚的手臂，杏黄色的纱衣将她的手臂遮挡地严严实实。 卫楚坐到了了主位上，姿态慵懒，开口问起了卫妍，“五皇妹今日怎得有空过来？” “自然是来探望皇姐的。” 今日的卫妍有些异常，不同往日，一见到她，就会热情地凑到她面前。 对于她为什么说来看望她，却来了裴止这边的事情，卫楚并不想追究。 卫楚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看着卫妍，展开了一个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第15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14 “五皇妹那日送来的安神香，皇姐甚是喜欢，不知可否再向皇妹那里讨要一些。” “好呀，不过那安神香是母妃所送，我回头向母妃讨要一些，再给皇姐送过来。” 卫妍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到了那日的安神香。 那安神香是她听闻皇姐夜中难寐，因此向母妃求来的。 听到皇姐也喜欢，她的心中也欢喜，原本因为和亲的事情，对皇姐存在的芥蒂也没有了。 卫妍说完，就把目光放在了裴止身上，向他递了一个暗示的眼神，双手做出恳求的模样。 因为卫楚在这里，卫妍也不好意思再揪着裴止说话，便和卫楚寒暄几句，就打算离开了。 卫妍一走，裴止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殿下是怀疑五殿下？” 裴止所说的是那夜他行为失控的事情，一想到那个暧昧的夜晚，他的耳朵尖又开始红了一片。 卫楚看着裴止，没有说话。 “五殿下性子单纯，安神香下药一事应当不是她所为。” 听着裴止语气中对卫妍的维护，卫楚的神色顿时冷了几分。 她抚了抚略微头疼的脑袋，心底有点不舒服，就连说出来的话也酸溜溜的。 “你倒是了解她。” 想起裴止和卫妍站在一起的样子，真的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只是她的心里怎么感觉酸酸涩涩的，自从裴止来到她的殿中，她对他哪里不好，他竟如此在意卫妍。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主光环吗？ “殿下，那和亲的事情真的别无他法了吗？” 原本卫楚只是看着裴止维护卫妍，觉得心里有点酸涩，这下听到他的话，一腔热情的心瞬间冷却。 想起刚进来落霞殿时，看见的那一本地理游记，那枝曾经鲜艳的梅花早已经干瘪枯败。 怎么，他也觉得不应该让卫妍去和亲？ 这北昭国符合和亲条件的人只有两位公主，便是她和卫妍。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一片真心对待裴止，即使知道他的身份也从不揭穿，只盼望着能帮助他早日平反昭雪。 可他，便如此在意卫妍的想法吗？ 她来求他，他便帮她。 裴止看着卫楚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冷，心中有些疑惑。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又想起他刚才的话，难道是她误会了他和卫妍的关系？ 他的心中的确对卫妍有几分感激，那也是因为曾经他受人排挤针对时，卫妍出手帮过他，他对卫妍的情感也仅此而已。 这般想着，他就想和卫楚解释清楚，可她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只见她恢复了往日那般淡漠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感觉，他觉得她的声音比往日冷淡了许多。 “陪我去个地方。” 卫楚站了起来，走在了裴止的前面。 裴止没想到卫楚要带他去的地方居然是大理寺。 明媚的太阳光照在台阶的白色大理石上，树上的影子落在上面，明明灭灭。 当裴止站在大理寺的大门口时，仍觉得恍如身在梦中，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渴望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要实现了吗？ 他看向已经走在前面的卫楚，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将他整个人都温暖了。 那守卫看起来三十多岁，中等身材，方面大耳，深陷的黑眼睛炯炯有光。 看见了卫楚，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他跟在卫楚的身后，没受到什么阻拦，很快就被放了进去。 走过一段虎皮纹石子路，稍微绕了几个弯，终于来到了大理寺存放案宗的地方。 他一直渴望看到的案宗就在这个房子里面，只要他进去，就有机会看到。 可真正当卫楚要推门进去的时候，那种如在梦中不真实的感觉又环绕在他的心头。 他曾无数次梦到过自己终于拿到案宗为徐家翻案昭雪的场景，如今案宗真正触手可及的时候，他的内心又忍不住地忐忑不安起来。 他害怕，害怕现在的景象仍是他美好的梦境，害怕清醒过后发觉只是大梦一场，害怕他还是原地踏步，一事无成。 他拉住了卫楚将要开门的手，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真实和犹豫，“殿下，你知道……” 卫楚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打断了他的话，“进去说。”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空气一下子变得寂静。 裴止定定地看着卫楚，他感受到自己鲜红的心脏止不住地快速跳动着，甚至手心也因为紧张沁出了汗渍。 再三犹豫，才把那句话说出口，“殿下，你是打算为徐家翻案吗？” 卫楚对上裴止那双专注的眸子，随后又把目光放到了他发间的那支白兔簪子上。 “这支簪子你一直带着吗？” 她淡然地开口，问这个问题，好像纯属是因为她的好奇心。 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扯到了这支簪子上，裴止还是应了一声，“是。” 只见卫楚突然向他走近了几步，他的心跳又快速地跳动了起来，但是却没有退开。 此时他们的距离很近很近，他甚至能够看清她细长的薄如蝉翼的眼睫毛，精致的眉目就这样展开在他的面前。 那双沉静的黑白眸子就像刚刚洗涤过的一湾清幽湖水，像那深邃美丽的深秋星宿，让他沉迷其中。 她温热的气息轻轻地擦过他的脸庞，几缕细碎的头发拂过他的鼻尖，勾起一阵痒意。 裴止只觉得自己浑身散发着热气，那抹羞涩的红色早就从脖颈处爬上了耳朵尖。 正在他以为卫楚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她只是缓慢地伸出了一只手，将他发间的白玉簪子取了下来。 随后，她就从他的身边退开，紧张的氛围也随之消散。 “我以为我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呢。” 卫楚轻轻抚摸着那支白玉簪子，声音低柔。 “嗯？” 裴止看着她手抚摸簪子的地方，那是兔子的耳朵，这支簪子做的十分精致，就连兔子耳朵红润的颜色也雕刻出来了。 窗户透过一束光，刚好照在了兔子的耳朵上，慢慢显出了两个字。 “徐湛。” 他看向卫楚，她眼里已经染上了笑意，笑意闪耀，一下子就撞进了他的心里，温暖了他的心，犹如初生的太阳照亮了阴霾的夜晚。 所以，上一次她是在逗他？ 裴止的心中涌上一抹甜蜜，顿时间，空气中都充满着轻柔的音符，流露出欢喜的情绪。 她就像是天光乍现的一线生机，搅动了他心中那一潭暗淡、朦胧、荒芜而暗沉的河水。 他颤抖干涸的灵魂在这一刻也得到了温柔的慰藉。 裴止难得心情如此动荡，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克己守礼的。 可在这个时候，他忍不住直接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卫楚。 卫楚感受到他浓烈的情绪，伸手环抱住他。 过了一会，卫楚松开了手，提醒道，“要办正事了。” 听到卫楚声音的裴止也回过神来，颇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卫楚在带裴止来之前，就已经过来看过他的那一份案宗。 只是当时她还受着卫陉的钳制，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所以现在才带裴止过来。 她必须早日帮助裴止为徐家翻案，因为她也不知道她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她最近咳嗽的次数越来越多，咳嗽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有的时候一整个晚上都在咳嗽。 她不想让裴止知道后担心，所以她之前一直都是用药压制着她的病情。 她走到第三个书架前，伸手拿下了那个写着徐桑的案宗。 一打开，一阵烟雾就先飘散出来。 卫楚不小心一个吸气，全涌进鼻子里面，她心中不安，连忙打开看，原本记录着事情原本始末的案宗竟然变成了一沓白纸。 方才飘出来的烟雾似乎有问题，她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旁边的书架，才勉强稳住身体不向下滑去。 “怎么了？”裴止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连忙扶住卫楚。 “案宗不见了？” 闻言，裴止的神色一冷，那双平静的眸子仿佛淬了冰。 正在这时，窗外一个黑色的人影闪过，一只飞镖扔了进来，钉在了桌子上。 卫楚推动着裴止，语气有些虚弱无力，“快去，快去追他。” 裴止犹豫了几下，还是选择听从她的话，打开门去追那个黑色人影。 卫楚的身子也因为越来越无力，而直接跌坐在地上。 鼻子因为吸入了烟雾，十分地难受。浑浊的空气刺激着她的喉咙，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又咳出了好大一滩血，她的嘴角也沾上了血迹。 她看着手心处的鲜血，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经亏空不堪，也应该习惯这种时不时咳出血的状况了。 可是等到她见到血的时候，手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殿下。”一直在暗处的谢一走了出来，他向来对鲜血的味道很敏感，即使只是一阵很淡的血腥味，还是被他察觉出来。 他蹲在卫楚的面前，拿出一块干净的白色帕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殿下，帕子，给你。” 谢一看不见她到底是哪里受伤，刚才也没有什么人袭击。 他服侍她也有一段时间，知道她素来爱好整洁干净，不喜欢身上沾着血腥味，就把帕子递给了她。 “谢谢。” 卫楚接过了那块帕子，将嘴上的血和手上的血都擦干净。 第16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15 “殿下，是哪里不舒服吗？” 谢一又开口询问，话中带着关怀。 “无事，都是老毛病了。”卫楚不以为然地回道。 可谢一心中却对自己的这位主子又多了几分怜惜，什么老毛病，会流血。 似乎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她总是一个人独自承受着一切。 即使很勉强，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伤口。 知道她不愿意多说，谢一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殿下，需要谢一直接送你回宫中吗？” “不必了。” 卫楚拒绝了谢一的提议，她要在此处等裴止回来。 原本以为翻案这件事情不会再有太大的波折，今日看来却并非如此。 她并没有泄露要为徐家翻案一事的风声，那背后之人是如何得知。 徐桑是因为当时秘密将送往边境的军饷扣下来，中饱私囊的罪名而入狱，本来应该处以死刑。 可是当时证据齐全，账簿也记载着他造假的痕迹。 更是在他的家中搜寻到了丢失的军饷银两，可徐桑据死不认，说自己没有做过私扣军饷的事情。 可就在判刑的前一天，徐桑逃跑了。 那一夜，徐府起火，徐府上上下下三十几口人全都葬身于那一场大火当中，无一幸存。 而裴止则是因为徐桑故意支开，因此侥幸逃过一劫。 那之后，大家便都认为徐桑是畏罪自杀，不愿意承担罪名，才一把火把整个徐府都烧了干净。 夜色黯淡，月亮半隐在云间。 那抹逃跑的黑色人影就停在了前面，像是等着裴止走过去。 风轻轻吹起，树叶如雪飘落在地面上。 那人转过身来，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意。 裴止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人，他曾有缘见过一面。 他便是云贵妃的堂弟云冲，他怎么会在这里？ 云冲朝他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是他正在找的那一卷案宗。 云冲没有对他多言，走过来将一个装着药粉的白色瓷瓶塞到了他的手中。 “把这个药下在卫楚身上，案宗自然是你的。” 说完就不作停留地走了，裴止一个人留在原地，月光拉长了裴止的身影。 天上稀疏的星星悄悄地无言地溶入夜色，密叶漏下几粒光点，微风在缝隙间发出喑哑疲弱的声响。 裴止回去的时候，就见到卫楚脸色疲倦地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双眼紧闭着。 谢一在感觉到有他人的气息进来的时候，就将身子隐入了黑暗中，他的任务是暗中保护好卫楚，不必出现在人前。 裴止走过去，蹲下身子，抓住了她的手。 感受到来自他人的触碰，卫楚就睁开了眼睛。 紧张地开口问道，“怎么样？找到那个人了吗？” 裴止神色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卫楚沮丧地把身子往后退了一点，，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案宗呢？有看到吗？” 见到裴止再次摇了摇头，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她其实大概能猜到是谁了？ “那我们回去吧。”卫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打算出去。 裴止想起刚才握住她手腕时，那一阵滚烫的温度，心中多了几分担忧，她先前又吸入了那阵有问题的烟雾。 “殿下，你的身体没事吧？” 卫楚看起来兴致缺缺，淡淡地开口回了一句，“没事，回去吧。” 等到他们走出大理寺，门口早已经备好了马车。 裴止先是扶着卫楚上了马车，随后也上了马车。 马车里，两个人默默无言。 裴止还在想着云冲对他说的话，还有要求他做的事情。 仅仅那么一段时间，他就感觉经历了大喜大悲。 原本以为终于可以看见案宗，却没想到案宗已经提前被人拿走，云冲又指定让他对卫楚下药，显然这件事情和她有关系。 云冲最后递给他药瓶时，俯身在他耳边说的最后那句话也十分的奇怪。 他说，“卫楚根本就不想让他看案宗。” 云冲那句话显然是在误导他，如果卫楚真的不想让他拿到案宗，大可直接不带他来大理寺，何必大费周章地来演这一出戏。 只是想要拿到案宗的话，就必须按云冲要求的去做。 裴止望向卫楚，看见她紧闭着眼睛，脸色通红一片，蹙着眉头，神情有些痛苦。 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他连忙坐到她的旁边，手摸上她的额头，十分滚烫，好像要烧起来一般。 他马上对车夫大声喊道，“车速加快一些。” 车夫听到吩咐，立马加快了车速。 卫楚浑身无力，车身一个摇晃，她就向前倒去。 裴止连忙将她拉入怀中，滚烫的温度传递到他身上，使得他身上的温度也迅速攀升。 “殿下，殿下。” 裴止试图叫醒她，她却没有反应，意识已经完全沉睡下去。 一到宫门，裴止就将卫楚抱下了马车，往花漪殿走去。 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那浅弱的呼吸，心忍不住揪起来。 一进入花漪殿，他就叫人马上去请太医来。 太医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很长一段仍没有过来，裴止只好立马又叫了几个人去看看情况。 他看着躺在床上，神色痛苦的卫楚，心中觉得十分地烦躁，甚至不小心打翻了放在床边的那一只茶杯。 太医迟迟不来，他的心越来越沉，决定亲自去请太医过来。 正当他要走出去的时候，衣角就被扯住了。 他转身望去，卫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 脸色也比刚才红润了一些，他伸出手去探她额间，那股滚烫的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这降温速度之快，就好像她并未发烧一般。 “我没事，不必去请太医了，休息片刻就好。” 折衣刚把太医带来，就听到了殿下的声音。 “还是让太医看一看吧。” 就在这个时候，裴止开口了。 太医听到吩咐，也走了进来，坐下为卫楚把脉。 过了一会，太医开口说话，“殿下这只是身体的一时发热，待我为殿下开几道方子，便能安然无恙了。” 说完，太医就起身去旁边的桌子上写方子去了。 折衣担心地握住卫楚的手腕，“殿下，你刚才发热的样子真的把奴婢吓了一跳。” “殿下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卫楚看着她眼里担忧的神色，便开口答应了她。 “好。” 但是她知道，她的身体其实已经撑不了很久了。 她身体里的毒堆积已久，且当时试药时，卫陉怕被她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所以给她吃下的药都是无色无味的，药性之复杂就连宫中的医官都无法诊断出来。 不过那一些药确实也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作用，不过她如今恢复地越快，那药的副作用就越强。 而那个道长早已经被她命人杀死，算是连最后的退路都堵上了。 不过就算那个道长活着又怎么样呢？ 他和卫陉从未想过要留下她的性命，在拿她试药的时候，自然也没有为她备下解药。 卫楚出神地想着，想起卫陉那些恶毒行径，就觉得还是让他死的太轻松了。 “殿下，奴婢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好好保重身体。” 折衣说完，就带着太医离开了。 折衣走了，但是裴止还没走，只见他趴在她的床边。 对于她方才说的话，似乎有些怀疑。 “殿下这发热来的快去的也快，殿下的身体真的没事吗？” 听着裴止这试探的语气，她只能暗叹他实在过于敏感，但是现在的她，可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当然，太医不都说了没事吗。” 怕裴止继续追问，她只好装出一副疲累的模样，说自己要休息了。 然后裴止只应了一句好，但是仍然趴在她的床边没有走。 她只好又开口说道，“裴止，你怎么还不走？” 他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卫楚从来没见过裴止对她这般亲昵的动作，一下子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应该躲开的时候，他已经把手伸了回去。 “知道殿下晚上入眠总是不易，裴止在这里陪着殿下。” 看着裴止那坚持要陪着她的样子，卫楚只好应下让他留在殿中。 从不习惯睡觉时有人伺候的她，只能硬着头皮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一阵折腾，她确实是真的累，竟然很快的就睡着了。 平稳的呼吸声在大殿中响起，裴止就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她的发热实在是来的突然，根本就不像是寻常的病症。 她身上隐藏的事情太多了，还有那道伪造的圣旨，他不知道，那份立太子的圣旨会不会也是她伪造的？ 这暗处盯着她的人那么多，云冲更是直接让他对她下药。 裴止又拿出了那一瓶药，案宗和卫楚，这可真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他起身，拿起一个茶杯，将瓶子中的药粉全部撒进去，水一下子就变了一个颜色。 他将药直接倒进窗边那一株盆栽那里，只见那株绿茵茵的盆栽瞬间枯黄，生机一下子消失殆尽。 看来这个药效非常地强烈，如果下在卫楚的身上，也许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想起刚才她那副苍白无力的脸色，他的心也跟着一起难受，他对她，根本下不了手。 第17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16 天微微亮，卫楚就醒了过来。 裴止趴在她的床边，还没醒来。 她想起昨天案宗被偷的事情，虽然裴止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心里应该很失落吧。 毕竟好不容易能够翻案了，案宗又被偷了。 不过还好她先前去过一次，把重要的信息记录下来了。 她当时看案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位在徐桑身边做事的账簿先生张年。 在徐桑的账簿先生一共有两位，然而出庭作证的时候，只有一位去了，张年并不在场。 她利用皇家暗卫的力量全力搜寻，才知道原来张年早已经不在京中。 而是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在一个叫做百里的村子里定居。 她猜测，也许张年手上有另外一份账本。 昨天晚上她精神状态不太好，倒是忘记和裴止说这件事情。 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起来，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就想出去叫折衣先备好车，准备今天就去百里村看看。 “殿下。” 还没走出门，裴止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 “殿下这么早是要去哪里？” 裴止看到她没系好的红色宫衣，忍不住上前帮她整理。 卫楚的神色激动，情绪高昂，和昨天夜里病倒的样子截然相反，十分有精气神。 他很少会见到她这般兴高采烈的样子，大多时候，她对待事情的态度都是淡淡的。 “裴止，你知道张年吗？我猜测他身上有另一份账本。” 卫楚激动地拉住了他的手，“我之前看过徐家的那份案宗，张年当时并没有到庭上作证。” 裴止手上的动作一顿，一直担忧着翻案的心此刻也放松了几分。 张年？他当然知道，是他父亲身边做事的账簿先生。 如若真的能找到张年，那么他父亲的案子就有机会进行重新调查了。 卫楚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全副心神都在计划着这件事情。 “我已经知道了他在百里村，我们现在就去……” 还没说完，就被裴止拥入了怀中，这是他第二次主动抱她。 他的头抵在她的肩膀处，她能闻到他身上如雪中松枝冷冽的清香，他的怀抱和他的人一样，外表冷淡疏离，内里却十分热烈灿烂。 “谢谢。” 闷闷的声音飘到她的耳边，她感觉肩上有一点湿热。 她的心被一下子触动了，她再一次意识到，如果没有徐桑这件事情，他就依旧还是初见时那个鲜衣怒马的美好少年郎。 裴止抱了她很久才放开，看着她愣愣的，呆呆的样子，心中觉得她十分可爱。 他原本以为不按云冲的要求做，得不到案宗，那么翻案一事就难上加难了。 可她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美好的恩泽，让他又看见了转机。 看到裴止已经平复了心情，卫楚拉着他就要出去。 刚走一步，就被他拉了回来。 “殿下还是先用完早膳好吗？” 他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温柔，散去了平日里语气中那一份清冷，她竟然听出了几分宠溺的味道。 是她听错了吗？但是看着他那双专注深情的眸子，她又觉得她没听错。 最后还是在裴止注视的目光中，卫楚用完了早膳。 她之前已经吩咐了折衣备好马车，她和裴止一上马车，就往城外的方向去。 到城门口的时候，卫楚和裴止刚下马车，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 “裴止，裴止。” 少女的眼睛美然而透明，散发着壮丽的光辉。 扬起的白色裙裾，像翩翩起舞的银蝶。 卫妍她怎么来了？ 她的脸上含着柔和的幸福和欢喜，正向裴止那个方向跑来。 天边的云层映着群鸟在高飞，云朵无声地浮动着。 裴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静静地看着卫妍跑了过来。 卫楚不经意间抬眼望去，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对准着裴止的方向。 她转过身来，一把拉住裴止，挡在了他的身前。 卫妍还在热切地呼喊着，可裴止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现在满心都是扑在他前面的卫楚，刚才她那奋不顾身挡在他面前的样子，让他一阵心悸，他浑身的血液也因为紧张而一瞬间冷却。 幸而飞旋而来的刀剑阻乱了箭矢原来的轨迹，箭矢擦过卫楚的手臂，划开一道口子。 血液瞬间就流了出来，手臂的衣衫被红色浸透。 裴止感受到她异常紧张的情绪，浑身似乎是在颤抖，双手紧紧地抓住他两边的衣袖不肯放开。 只有卫楚自己才能明白那股情绪是什么，是想要发疯的前兆，是猛烈的杀人的欲望妄想操纵她。 她好像一见到流着血的伤口，就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此刻她手臂上的伤口，和她手上那一道道斑驳的疤痕，现在又像淬了毒的鞭子，一鞭一鞭地抽打着她的神经，勾起她眼中灼热的嗜血欲望。 淋漓的鲜血又铺在了她的眼前。 卫陉站在她的面前，高昂着头，伸出悠长黑暗的手扼住她呼救的喉咙，大声嘲笑着她只是一个废物，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还有最后带着强烈的憎恨和厌恶，说她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像她的母妃一样是个六亲不认的疯子。 裴止担忧地望向她，不小心地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从未见过她那样的眼神。 疏离冷酷的眼睛闪动着死沼泽地的绝望的气息，眼睛阴霾像起风暴的海，一片黑暗，生的光亮在暗沉的黑暗中弥散。 看向他时，又转换成剧烈的目光。 照亮他的瞬间把他点成红白，燃烧他，灼热的目光似乎要将包裹在其中的他烧到只剩苍白骨骼的干枝。 裴止被这样浓烈深沉的情绪震动，连要开口询问她的情况的事情都忘却在身后。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他只能看到她眼中那翻涌不断的情绪，无声地流泻出来，将他包围在里面。 突然，他被卫楚狠狠地推开，猝不及防的动作让他后退了好几步。 卫楚也没想到，自己会情绪失控，还让裴止看见她那样疯狂的神色。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和行为已经被原主深深地影响了。 不，不应该这么说，应该说她在一来到这个书中世界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卫楚了。 已经是那个表面上很正常，内心已经被不堪承受的痛苦折磨得已经发疯发狂的卫楚。 她以为卫陉的死，会让她内心的伤口没有那么痛，却发现那道不可愈合的伤口一直都在，每每在她快要忘记的时候又出现将她从美梦中刺醒。 她已经不敢抬头去看裴止的脸，害怕看见他眼中那种惊讶抗拒的情绪。 “殿下，你没事吧？” 谢一的开口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沉默，卫妍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看见卫楚还在滴淌着鲜血的手臂，担忧地扶住了她的手。 “皇姐，你的手臂都流血了，让我帮你包扎上药吧。” 卫楚又是猛的一下挣开了卫妍的手，想起手臂上那一道道的疤痕，终究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那副样子。 她最讨厌，别人在看见她手臂上那狰狞的疤痕时，那可怜又害怕的神情。 “我没事。”语气毋庸置疑，听起来十分的冷漠。 “谢一，你跟随裴止，务必将张年带回来。” 卫楚看向谢一，将要去百里村寻找张年的任务直接交给了他。 而她自己，从城门守卫那里，牵走一匹马。 翻身上去，驾着马就离开了。 卫妍觉得皇姐的行为十分的奇怪，看向裴止，他也一副失神的样子。 谢一听从卫楚的吩咐，跟在裴止的身后随他一起去百里镇寻找张年。 卫妍则是从云冲那里知道了皇姐要和裴止一起出去的消息，想起母妃对她的嘱咐，让她多和裴止相处相处，好让裴止帮她向皇姐求情。 可这一路上，无论她在裴止身边说什么，他始终都是敷衍着她的态度，有时候甚至直接不理她。 卫妍有些生气。 平时她和别人相处的时候，哪里轮得到她一直求着别人和她说话，都是别人恭维迎合她的。 怎么到了裴止这里，情况就截然相反了呢。 “裴止，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你信不信我去皇姐面前告你一状！” 果然只有在她提到皇姐的时候，裴止才会抬眼看她，但是还是直接忽略了她，往前走了。 裴止想起了城门射出的那一箭，那人是冲着他的性命来的。 也许和陷害他父亲的幕后之人有关，而今天卫妍出现的又十分巧合，刚好他们到城门口就来了。 张年是他为徐家翻案的重要人物，绝不能再出差错了。 心中一番思虑，他决定找人把卫妍送回宫中。 原本他想直接叫谢一把卫妍送回去，但是谢一说，他只服从卫楚的命令，于是只好另外找两个人。 卫妍一看到裴止找来要带她回去的两个人，心中的怨气就更深了。 枉她平时对裴止那么好，他对她却一直这么冷漠，现在甚至还找人把她送回去。 卫妍生气地跺了跺脚，鼓起了腮帮子，对着裴止大声喊道，“哼，我讨厌你，裴止，我讨厌你！” “回去就回去，我也不要再跟着你了。” 卫妍气愤的转身走了。 第18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17 折衣看到提前回来的卫楚，便觉得有些奇怪，刚想上前询问。 卫楚就向她摆了摆手，吩咐了她一句，“从今日起，花漪殿不允许让任何人进来。” 折衣还想说话，就听见“嘭”的一声，殿门就已经关上了。 她还想问，这个任何人里面包不包括裴止呢？ 心下还觉得奇怪，早上的时候裴止不是和殿下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只有殿下一个人回来了。 进入了殿中的卫楚，眉目之间透着一阵苦楚。 她瞥了一眼被箭矢划伤的手臂，虽然当时被谢一扔出来的剑卸掉了箭矢一部分的速度，但是仍然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血液已经凝固了，血迹带着她的衣服粘连在一起。 她的脑子因为那些混乱的记忆头痛欲裂。 明明没有什么嘈杂的声音，她却觉得耳边嗡嗡一片，引得她也开始暴躁起来。 她猛的撩起衣袖，牵扯到伤口，她猛吸一口冷气。 她就静静地躺在那张软榻上，任由那个伤口疼痛着，不去清理。 好像这样她就能好受一点。 这一刻她是真的体会到了原主的心情，她用尽全部力气争取的东西，却是卫妍本来就拥有的。 心中的绝望犹如潮水，慢慢地漫过了她的整个身体。 整个房间显得十分孤寂，十分阴暗，空气沉重地向她压下来。 许多狞笑的歪脸恶狠狠地向她逼来，她的前路是一片浓密的黑暗。 她仿佛又回到了还在揽月宫那个八岁的她，母妃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带着一丝隐藏的厌恶。 母妃以为自己隐藏地很好，但是年幼的孩子对于情绪是多么的敏感，每一次她都感受到了。 但是她不想承认，想着只要她足够好，母妃肯定会爱她。 可直到母妃亲口对她说，希望她去死。 说她的存在只会让她感到厌恶，肮脏，提醒着她一直想要忘记的不堪回忆。 这些话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刺进她的心，她只能任由它们乱刺，没法防卫自己。 微弱的哭泣声在静默的夜里悲怆地响着。 周围慢慢地阴暗了下来，月亮被粗大的树叶遮住，只洒下一些明亮的斑点。 在她被丢弃的那一刻，后来的长久的岁月都只是无终局的苦刑。 没过多久，谢一就回来复命了，告诉她张年已经被安全带回了京中。 听到这个消息，卫楚只是招了招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卫楚都没有去见裴止。 在卫楚的暗中帮助下，徐家的案子重新调查的事情进行地十分顺利。 张年在知道裴止身份之后，十分乐意为徐家一案出庭证明。 他当时被人追杀，本来也是难逃一劫，是徐桑救下了他的命。 他躲在距京城不远的地方，也是在等待机会。 他躲的地方实在是很巧妙，若不是皇家暗卫向来擅长追踪人的行迹，恐怕也不能那么快找到张年，为徐家翻案。 卫冲已经被她关进了牢里，那日城门口暗下杀手的也是他。 徐家案子重新调查的事情瞬间引发了整个京城世家子弟的热议，而裴止也重新恢复了第一公子的名号。 谁能想到那贪图军饷的人竟然是云冲，而云冲更是心狠手辣，将徐家上下几十口人一把火烧死，就为了毁尸灭迹。 期间，裴止也来找过她好几次，云贵妃也因为云冲的事情来找过她好几次，不过全都被卫楚以不见客的理由挡在殿外。 按照她的授意，六皇弟卫源很快就顺利继位。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大臣们也难得配合，倒没有掀起什么大的波浪。 卫源亲自拟旨赐予了裴止一座府邸，并允许他就任父亲原来的职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而裴止也打算搬入新府邸的时候，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了京中许多世家子弟贵女参加宴席。 早在他还是徐府公子的时候，他就扬名在外。 如今证明贪污军饷一案中徐桑无罪，更是有不少人的人想要巴结奉承他，也有的人是早就倾慕他的才华，慕名而来。 自从裴止恢复了原来的身份，他能见到卫楚的机会就少之又少。 难得找到机会去了几次，又被拒之门外。 徐府书房，裴止正在凝神写宴会请柬。 只见桌面上有许多个揉碎的纸团，足见主人内心的纠结。 “徐湛，徐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蓝衣少年走了进来，束着高马尾，眉目清秀，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气。 他踩着欢快的步伐，走了进来。 凑到裴止的身边，看他正在写请柬。 “这是给谁的请柬，竟劳烦我们京中第一公子亲自来写？” 话中含着打趣的意味，他与裴止交情颇深，因此在裴止面前开起玩笑来也肆无忌惮。 来者是祁家的小公子祁宥时，比裴止年少两岁，是裴止幼时的玩伴。 先前裴止为徐家翻案的时候，他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 先前大家说裴止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的时候，他一直不肯相信。 现在好不容易盼到裴止重新回到这里，第一时间就过来找裴止了。 “你说你刚回来，也不多出去走走，我看这京中许多贵女仍然仰慕你的才华和相貌，希望能够和你来个偶遇呢。” 裴止听着他的碎碎念，也没有回答，专心地写着自己的请柬。 以前也是这样，祁宥时特别喜欢跟在他身边，给他说自己最近发生的趣事。 祁宥时就是那种人，你越搭理他，他就说得越起劲。 不过这平常的记忆，竟然让裴止觉得很遥远。 裴止重新回到徐家，用了整整四年时间，如果没有遇上卫楚，他不知道为徐家翻案还需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卫楚故意封住了风声和消息，这京城中的人并不知道他曾经在宫中做奴才的过往，只以为他这些年躲在暗处，慢慢搜寻为徐家翻案的线索。 想到这，他就开口回了祁宥时一句话。 “若是她们知道我的过往，大概就不会那么喜欢了。” 祁宥时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拍了一下裴止的肩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容易质疑别人的真心。” 祁宥时是知道裴止在宫中的事情的，说来真是感慨，若不是徐大人…… “你今日来何事？” 裴止一副准备赶人的语气引起了祁宥时的不满，他用力地又在裴止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真不明白，外面那些世家贵女到底喜欢你什么，真是个闷油瓶，还没有小爷我风趣幽默。” 听到祁宥时对他的吐槽，裴止毫不在意，只当没听见。 “哎呀，不说这个。我们去金雨楼吃一顿吧，想必你也好久未曾去过了。” 祁宥时兴致勃勃地提议，然而裴止却不为所动地一直写着自己的请柬。 看他一直没反应，十分在意笔下的请柬。 祁宥时一直都知道他很优秀，许多东西不用认真学就能融会贯通，还从来没见过他这般认真对待一件事情呢。 那皱起的眉头，纠结的神色就好像遇上了什么大难题，一时间勾起了祁宥时的好奇心。 他凑上去看，只见那请柬上写着三公主。 他看着请柬上面的字，念了出来，“三公主？你先前是在她身边服侍吧。” 听到祁宥时提起了卫楚，裴止写字的手一顿。 也是这一时间的怔愣，一滴墨水就滴落，晕开在纸上，模糊了原来的字迹。 “嗯。” 祁宥时并没有注意到裴止的异样，继续说了下去。 “我倒是听过一些这位三公主的传闻，听说这个三公主的脾气十分暴躁，且恃宠而骄，听说先帝去世时，也不见她有多么悲伤……” 裴止听到祁宥时说的话，顿时间就怒从心来，笔重重地搁置在桌上，发出一阵大的声响。 祁宥时也停止了说话声，望向裴止。 “她不是那样的人。” 裴止语气坚定地说道，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别人误会卫楚，也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有关于她不好的传闻。 就算是与他差不多一同长大，有着深厚情谊的祁宥时也不行。 祁宥时看到裴止的反应，也有些懊恼自己管不住的嘴。 裴止就在三公主身边服侍，肯定不喜欢他说三公主不好的话。 他还想开口挽回一下，还没说话，就被裴止推着赶出了书房，随后利落地把门关上了，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他。 “徐湛，徐湛，真生气了？” 祁宥时懊恼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自己这张烂嘴。 祁宥时对于这样态度的裴止也无可奈何，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去了，原本他还想着约裴止一起酒楼吃饭呢。 没想到人没有约到，就先把人气到了。 赶走祁宥时后，书房才恢复了让裴止满意的安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作废的请柬，暗暗叹息，看来是要重写一份了。 写好之后，裴止就马上派人将请柬送到卫楚的手上。 此时的卫楚正在殿中品茶，就见折衣拿着请柬走了进来。 折衣没想到裴止竟是当时盛名在外的徐家公子，现下又见他将请柬送了过来。 “放在桌上吧。” 折衣觉得殿下好生奇怪，明明以前关于裴止的事情都十分在意，如今这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反正以她的脑袋瓜子是猜测不出来殿下与裴止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卫楚拿起了桌上金色封皮的请柬，里面的字迹苍劲有力，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不愧是京中第一公子，果真是担得上这个名号的。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裴止亲自写的普通请柬，准备合上时，却看见一抹嫣红。 在落款处画了一朵梅花，这炉火纯青的画技让那朵梅花看起来不像画上去的，像是一朵真的梅花徒然绽放在纸上。 只是他不知道，并不是她喜欢梅花，而是因为他才喜欢上的梅花。 第19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18 徐家的宴会如期举行，可卫楚始终都没给答复。 只见徐家对面的楼阁上，站着两道身影。 “皇姐既然关心他，为什么不去看看？” 卫源不理解地提出自己的疑问，他能看出，皇姐是对这位徐公子有情的，想看又不直接去看，要躲在这里偷偷地看。 “没有必要。” 他现在已经不是裴止了，而是徐家贵公子，盛名在外的京中第一公子徐湛。 卫楚的声音很淡然，淡到一阵风吹就散了。 她和卫源站在楼阁的高台处，这个地方能够很清楚地看清徐府附近的风景。 卫源心道，皇姐的嘴不诚实，心可诚实了，说着没有必要了，还不是让他过来帮忙撑撑场面。 想着宴会也准备开始了，他就离开了。 走出一段路，他突然回头，问出了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这位皇姐虽然性子冷淡，但是实际上她的心思玲珑剔透，有着自己的主见，并不像人们所以为的那个样子。 “皇姐，为什么选择了我？” 在选择继承皇位的人选当中，他并不是最好的，况且父皇先前也不喜欢他。 如果不是那道圣旨，也许他只是在宫中寂寥一生的闲散王爷。 卫楚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抚弄着摆在眼前那朵艳丽的红色花朵。 “你会是一个好皇帝。” 卫源怔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心中竟然是这样想的，他露出一抹微笑，走下了阁楼。 月光皎洁，街道被星光的素手洒满了珍珠。 卫楚一个人站在高楼上看下面的人喜、乐，她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卫妍也来参加了宴会，就站在徐湛的身边。 卫楚看着他们走在街心，踏着石板路，看着两旁灯烛辉煌的店铺和酒馆，美好地像一场梦。 宾客们欢喜地走过街道，不间断地传来一些欢笑声，檐下燃着一对红纸灯笼。 祁宥时看到从外面回来的徐湛，略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才回来？” “这位美人是？”看着徐湛身边站着的粉衣女子，他好奇地询问着。 “我是卫妍。” 还没等徐湛介绍，卫妍就爽快大方地先开了口。 “原来是五殿下。” 徐湛俯身行了一个礼，随后就把迎接宾客的事情交付给了徐湛，他还没好好四处看看逛逛呢。 好不容易等到徐湛回来，肯定是要溜之大吉的。 祁宥时匆匆地和徐湛说了几句，就去找他的朋友去了。 卫妍虽然那日对徐湛的行为感到很是气愤，但是小女孩的心思就是如此单纯，忘性比较大，那气来的也快去的也快。 知道他原来是那个盛名在外的徐湛，就央求着卫源带她一起出来凑凑热闹。 刚好在街上又碰见了出来的徐湛，就和他一起回去徐府了。 那边，祁宥时刚刚打开房门，就被一个黄色锦衣少年拉了过去。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我们都喝开好几壶酒了。” 随后往祁宥时的身后看去，“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徐湛呢？他不来？” 还有三个同样年纪的少年在桌边坐着，还有一个人甚至还没等到徐湛过来，就已经醉倒在桌上。 房中的这群人，都是曾经与徐湛同一个学院的同窗，听说徐湛回来了，特意订了附近的一个厢房，准备好好聚一聚。 “他啊，在徐府迎接宾客呢，抽不开身。” 祁宥时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酒一下肚，那股香醇的味道就在舌尖蔓延。 他感到一阵满意，舒适地眯了眯眼。 “宋辞，看什么呢？” 祁宥时往刚才拉他的黄色锦衣少年走去，他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很是专注。 宋辞转动酒杯，喝了一口，说道。 “你看那对面的酒楼，多给力。听说徐府今日宴请宾客，便在那楼上摆了一个台子，那舞妓们正在跳舞撒花呢。” 祁宥时也在窗边坐了下来，与宋辞一起欣赏着舞妓的曼妙舞姿，和他平日里看到的倒是没有什么分别。 悦耳的琴声流泻出来，舞妓踩着拍子，带动脚踝处的铃铛，发出一阵清脆的铃声，十分赏心悦目。 鲜花被扬起，散入无比的夜色。 “啊。”一道轻呼，舞妓慌乱地想要抓住不小心飞落下去白色丝巾。 祁宥时顺着丝巾飘落的方向望去，却在看见一个人时，呼吸一滞。 楼下那朦胧的身影，簌簌的落花不停地落下，有些飘落在她的身边。 她穿着一件绛红色月华裙，外披着青色纱衣，双手扶着栏杆，微微昂着头，那白色纱巾恰好落在她的脸上，蒙住了那一双清冷疏离的眼睛。 似乎是被这突然落下的丝巾惊住了，她愣住了身形，微微昂着头的姿势没有变，露出了她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 她好像携月而来的仙子，祁宥时不禁看得呆了。 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随意地戴上青色挽带，腰间松松地绑着浅绿色宫涤。 发间斜斜插着一支简单却不俗的金步摇，眉心一点朱砂，绰约的身姿娉婷。 她戴着星光，双眉微颦如柳叶弯弯地下垂，薄雾抚摸着她雪色的肌肤，是一种不受扰乱的静美。 祁宥时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就像风对火一样，小的让它扑灭无踪，大的却让它越吹越旺，掩藏不住。 只见她伸手拿下那块丝巾，风吹过她的身畔，她的裙摆随风舞动着，撩拨着他的心弦。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低低地呢喃着，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只见她收起纱巾，转身离开那观景的高台，留下一个孤傲冷清的身影。 祁宥时忍不住地将身子探出了窗外，想让她好看的身影留在他的视线中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祁宥时，干嘛呢，你要掉下去了，你家的老头子可饶不了我。” 宋辞一把拉住了祁宥时，看着他一直往外挪的身子，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掉了下去。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人的身影，祁宥时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回来，整个人还是呆呆的。 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放着刚才那抹惊鸿的身影，心在狂跳着。 宋辞看着一直呆愣着的祁宥时，心中一阵担忧，把手放在他的头上。 “没事吧，不会是发烧了吧。” 宋辞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问题啊，中邪了？” 宋辞又推了一把祁宥时，还是没反应。 “真中邪了？” 宋辞看着他，叹息地摇了摇头。 祁宥时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那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热烈的声响。 “我好像看见了仙子。” 缓了好久，祁宥时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复宋辞。 宋辞听到他的说的话，又叹息了几声，“啧啧，是真的中邪了。” 祁宥时没有在意他的话，起身就往门外走去，他要去找她，找他的仙子。 “喂，祁宥时，你干嘛去？不等徐湛啦？” 处于兴奋之中的祁宥时根本就听不见宋辞说的话，傻傻地往前走着。 徐府门口的徐湛心不在焉地迎接着宾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看到的身影。 前不久给卫楚送去请柬的时候，总是在期待着能够得到她的回复。 他甚至在请柬上画上了她喜欢的梅花，可直到今天仍然没有任何回复。 她是不会来了吗？ 他那日虽然被她眼中的神色被惊到了，但是更多的是对她的关心，想要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她就像一只刺猬，被人碰到了软弱的地方，就将满身的防备竖起，不让别人靠近。 眼看着宾客已经全部到齐，徐湛仍旧不死心地在门口等着。 “徐爱卿可是还在等人？”卫源一只手提着衣摆，走到了徐湛的面前。 “陛下。”徐湛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 “不必等了，她不会来的。” 见徐湛似乎还要等，卫源实在不忍心，就将卫楚不会来的消息直接告诉了他。 徐湛的眼睛里划过一抹忧伤，心底下有些掩盖不住的失落。 他往那热闹的街道看了一眼，确定真的没有看到她的身影，终究还是跟着卫源走了进去。 他本来举办这个宴会，也是为了有理由见卫楚一面。 如今宴会确实办成了，可他根本就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人。 一整场宴会下来，他都兴致缺缺的样子。 这场宴会他倒是没有看见一向喜欢凑热闹的祁宥时，心下觉得有些奇怪。 宴会结束的时候，他回到书房，却见书房亮着一抹光。那抹澄黄色的光亮在黑寂的夜晚显得十分亮眼，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他的书房向来不让人进去，书房里的灯怎么会亮着。 他加快了步伐，打开了房门。 散发着澄黄色光亮的是一盏兔子形状的提灯，正放在书桌上。 他走进一看，提灯旁边是一朵沾着水露的娇艳欲滴的花朵，那是一朵蓝色的玫瑰。 那晶莹的蓝色在澄黄色的光亮显得十分好看澄澈，他见过红色的玫瑰，可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独特的蓝色玫瑰。 在宴会上，无论别人对他说了多么好听的祝福抑或是多么华美的词汇组成的道贺，他都没有笑。 可看到这蓝色玫瑰，只那一眼，便让他心生欢喜。 第20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19 卫楚正在高楼上看着下面热闹的光景，楼上似乎是在跳舞，悦耳的乐声传到她的耳边。 她看见纷纷扬扬落下的五彩颜色的花瓣，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一块丝巾突然飘了下来，刚好盖住了她的眼睛。 停顿了一下，她把丝巾拿了下来，想来是这调皮的风儿把哪一位舞妓的丝巾吹到了她手中。 她最后看了一眼楼下对面的徐湛，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应该走了。 她前脚刚上了马车，后脚祁宥时就走进了酒楼。 祁宥时执着地把整个酒楼都找了一遍，却没有看到他的仙子。 等他从酒楼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他甚至错过了徐湛的宴会。 可没有找到他的仙子，他的心里很是失落，甚至把要去找徐湛的事情都忘在了身后。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府中，刚躺了一会，又起身去了书房，他要把他的仙子画下来。 只要她还在京城，总还能找到她的。 这般想着，那阵失魂落魄的感觉总算是下去了一些。 卫楚下了马车，就直接往花漪殿走去。 这条宫道很长，若没有随从的侍女掌灯，很容易在这条黑漆漆的路上走失。 卫楚回到了殿中，洗了一个澡，披上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衣衫，及腰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 她走到书桌旁，提起笔，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原主的复仇愿望已经完成了一半，只差南因国的国君。 上一世，国君对原主的百般折磨和凌虐，又怎么能轻易放过他呢？ 卫楚正在沉思着，忽然听见窗边传来了几道声响，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是谁在敲她的窗子。 她走过来，打开了窗户。 窗户边站着的是徐湛，正在笑吟吟地看着她。 他穿着一身上好丝绸的月白衣衫。 长袍的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与他发间那支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一根小发辫乖巧地垂落在他的胸前，好一副艳丽的贵公子姿态。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徐湛一向都克己守礼，冷静自持，从不与女子有所牵扯，私下会面，今日怎么会偷偷溜进宫中？ 一轮新月滑移下无垢的屋檐，映在窗边那成双的影子，好像乞巧节时重逢相聚的牛郎织女。 徐湛抬起头看她伫立在窗户的旁边，月光映着她雪白的两颊像是羞涩像是欢喜，比落日销沉了山头的烽火光还要灿烂。 只是那么一眼，他觉得他的心像要跳到她的手里。 就算她是死亡的神只，与他耳语，他也愿意倾听。 “徐湛。”语气中有几分对他的无可奈何。 “你知道私自进宫是要被治罪的。” 徐湛看着她的眸子充满柔情，盛满了璀璨的星光。 “殿下舍得吗？” 看着卫楚往后退了一步，徐湛的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个利落的翻身就从窗边跳了进去。 等进了房间，徐湛才发现隐在灯下的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衣衫，姣好的身姿就这样展现在他面前，希微的香甜气息飘到他的鼻尖。 一下子他的脖颈和耳朵尖都红了起来，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不合礼数，私闯女子深闺的事情。 可是他一见到那朵蓝色玫瑰，就很想马上来见她。 等他冷静下来，他就已经站在了她的窗边。 “那朵蓝色玫瑰我很喜欢。” 徐湛脸红透了一片，定定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卫楚，想要把自己心中狂喜的心情也分享给她。 “什么玫瑰？” 卫楚一副疑惑的样子让徐湛一愣，欣喜的心情也仿佛被浇下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 “那，那个兔子提灯……”徐湛忐忑地又问了一句，他才不相信，那朵蓝色玫瑰不是她留下的。 “徐湛，你已经不是曾经在我宫中服侍的裴止了，我们以后也不需要再有什么联系。” 徐湛向来才思敏捷，巧舌善辩，可在卫楚面前，对方的一句话就能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的心中涌上一阵苦涩，脸上的神情也好像罩上一层阴霾，变得沉重起来。 “为什么？”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厌倦了。” 卫楚平静的语气不带一丝情绪，就好像站在她面前的徐湛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是不用在意的匆匆过客。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说的话。” 徐湛拉起她的手，看到她的手指上果然沾有星星点点的蓝色印迹。 “你骗我，你说不是你，那你的手上为什么会有这个痕迹！” 徐湛带着怒气，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在质问她。 他早就有仔细地看过那朵玫瑰花，那蓝色是染上去，而不是花的本来颜色。 卫楚没有想到他居然观察地这么细致，一时间也沉默无语了。 她低着头，不愿意再去看他。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如今的状况，除了将他推开，她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因为她也怕自己会失控。 她是一个睡觉都会梦游，甚至还差点将自己溺死，她发起狂，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明媚的少年说要永远陪伴在她身边，可最后却被她亲手杀死了。 等她清醒过来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不想徐湛也成为她刀下无辜的亡魂，她已经深陷泥潭，怎么还能把他也拉入泥潭中。 她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因为舍不得他的陪伴，而把他囚禁在深渊中。 既然有机会选择光明，为什么要选择黑暗。 卫陉说的对，谁会爱一个疯子。 她希望，徐湛一直能是当年在马上得意的少年，挟带着春风，看遍长安花。 徐湛看着一直沉默的卫楚，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样子，心中不忍。 他将她拉入了怀中，双手捧起她的脸颊，直视她的眼睛。 不知何时，她的双眼已经装满了泪水。 哭红的眼眶惹人怜惜，徐湛忍不住亲吻着她的眼睛，想要用这种方式安慰她。 泪水划过她的脸颊，无声地哭泣着。 徐湛伸手将她脸上的眼泪擦拭干净，又用力地将她抱入怀中。 他不知道她为何哭泣，只是忍不住为这样哭泣的她心疼，一如那个醉酒的夜晚，她连在梦里都在哭泣。 “徐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听到这句话，他忍不住更用力地抱紧了她，他害怕，如果放手，就会像上次在城门口一样，她会把他推开，逃的远远的。 过去，他从未想过会和一个人长久地相伴，共度余生。 再后来，他的父亲被人诬陷，他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一瞬间倒塌。 他从此隐姓埋名，只能走在光明照不到的地方。 他身份低微，任何人都可以在他的头上踩一脚，可他仍需要不断地忍耐和伪装。 幸运的是，他遇上了她。 从此荆棘密布的艰险前路，有她这一盏明灯照亮，无边黑暗都不再使他害怕。 他，绝不可能放手。 “徐湛，别坚持了，不值得。” “不。” 卫楚的挣扎只是让他更加用力地拥抱着她，似乎是害怕她逃离，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和勇气来拥抱她。 “你知道卫陉是怎么死的吗？” 卫楚突然岔开了话题，刚才挣扎的动作也停止了。 她能感受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大概也觉得她大逆不道吧，竟然直呼先帝的名讳，且语气中还带着淡淡的嘲讽，没有半分的尊敬。 “徐湛，他是我亲手杀死的。”她平静地说出了真相，话中只听得出她畅快的情绪和突然欢快的声调。 徐湛松开了她，改为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再次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中早已经没有了泪水，清澄的一片。 “为什么？” 徐湛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想要弄明白。 他先前看到她伪造的圣旨，心中就有过一些猜测，但是没有想到她是亲手杀了先帝。 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要这样做呢？他想不明白，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为什么？” 卫楚双手慢慢地推开他抓着她肩膀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轻笑了一声。 “呵，能有为什么？我恨他，憎恶他，所以杀了他。” 她内心的压抑也因为这一刻的坦白松弛了下来，她由低声嗤笑慢慢狂笑起来，那张美丽的面孔一下子就变得有些疯狂。 她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徐湛，目光中滔天的恨意再也没有掩饰，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那日在城门口，我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以为自己是正常的，一个懂得伪装的疯子。” 徐湛听着她说自己是疯子，情绪逐渐在失控的边缘，对她的担忧也越来越深。 他顿时间什么都不想追问了，只想抱住她，去安抚她的情绪。 他从来没看过这样脆弱的她，崩溃的样子，失去光芒的黯淡双眼，就像漂浮在海面上的泡沫，瞬间就要消亡。 他想走过去，伸出手，可才走近一步，她就后退了好几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甚至拿出了匕首，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手腕，那脆弱的血管，只要她一刀划下去，马上就会涌出淋漓的鲜血。 第21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20 “你走吧，徐湛，你走吧。”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徐湛从来没听过她这般低微祈求的语气，湿润的泪水瞬间打湿了他的眼睛，他看着她那孤寂的身影，站在他的对面。 他们中间仿佛隔了一道天堑，他想跨越过去，她却又竖起了高墙。 看着她刚才顺手拿出的匕首，想必是一直将匕首带在了身上，她手上的疤痕是这样来的吗？ 可是他一靠近，卫楚的情绪就变得更加激烈。 眼看见那锋利的刀尖已经贴近了她手腕的皮肤，他不忍心看她受伤，只好离她远一些。 “殿下，别伤害自己。” 徐湛想要直接上前安慰的心思压了又压，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他就离开了花漪殿。 他颀长的身影在殿门口徘徊了片刻，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殿中的卫楚也终于卸下了浑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漫漫长夜，身边再也没有那个陪伴她的人。 时间过去的很快，卫妍要去和亲的事情也很快提上了日程。 在去和亲之前，卫妍又偷偷溜出宫去找徐湛。 只是一次也没见过徐湛，每次都是听到别人说他正在忙正在忙。 和亲的日期越来越近，她已经没剩几天时间了，眼看着宫中的人上上下下地为她和亲的事情操办着，她的心焦灼一片。 所以，这一次她直接在徐府门口蹲守徐湛，她就不信，他不回徐府。 然而事实证明，徐湛真的不回徐府。 卫妍气愤地站在门口，宫中对她的看守越来越严，她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机会从宫里溜了出来。 如果今天她还没见到徐湛，也许就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想着她那悲哀又看不见希望的前路，她的心就好像死了一样。 这段时间她来找了徐湛好多次，都没有见到，他一定是在躲着她。 可是明天，就明天，她就要从京城出发去和亲了。 她不想后悔，她一定要见到徐湛。 徐湛一回到徐府，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心情低落地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他知道，这些日子卫妍一直都在找他。 只是和亲之事，他实在无能为力，束手无策。 但是看着她那样委屈的神色和孤寂的身影，终究还是念及几分当时她对他的顾念之心，走了过去。 卫妍低着头，双手环抱着自己，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衣角。 她欣喜地抬起头，果然是徐湛。 她站起身，高兴地拉起他的衣袖，先前委屈地在眼中打转的泪水也收了回去。 “我就知道，你会见我的。” 卫妍的性子就是这样，只要别人给她一点好，她就能轻易地将先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部忘记。 和卫楚不同，她从小就被人护在羽翼下，不必像卫楚那样事事都计较清楚，她就这样简单直率，快乐地活着。 “五殿下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徐湛一开口的冷漠语气，就将她先前喜悦的心情灭掉了几分。 不过卫妍才不在意，继续开口说着。 “徐湛，要不我们一起逃走吧。” 卫妍双眸闪着亮光，带着希冀，语气中带着殷切的期盼。 如果徐湛愿意带着她一起逃走，那她也可以抛弃自己的公主身份，随着他一起浪迹天涯。 就算辛苦，只要他在身边，她也不害怕。 卫妍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象中，没有注意到徐湛的眼神越来越冷，比二月冰霜还要冷上几分。 徐湛无情地将衣袖从她的手中抽出，冰冷的语气是十分肯定的拒绝，“五殿下，我是不可能会带你走的。” 说完，就错开她的身影，走进徐府。 卫妍显然是没有想到他拒绝的态度是这么的坚硬，一时间，那委屈的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连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哭音，“徐湛，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卫妍越想越委屈，那泪水如决堤的河水，马上就涌了出来。 徐湛并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脚步停在了门前的石阶上。 “和亲是你作为北昭国公主应该承担的责任，希望五殿下能够好好准备。” “徐湛，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那浓重的哭声，徐湛甚至不用回头，就能知道卫妍现在的样子。 可是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脸，每每想起那人哭泣的模样，他的心就揪成了一团，无法呼吸。 以前，他尚且能够在卫楚面前为她问上一句，和亲的事情还有别的办法吗？ 可这些时日，朝中一直都在讨论着南因国筹备军马，准备攻打北昭国的事情，他们选择和亲也是缓兵之计。 只是，卫妍这般不情愿去和亲，委实让徐湛有些厌烦。 “五殿下，你还是回去吧。” 卫妍看着他这副始终不咸不淡的样子，哭得更凶了。 “你们都偏爱皇姐是吗，父皇是，你也是，你们都要葬送我的幸福。” 卫妍大声地哭喊着，不依不饶，眼中带着恨意。 “徐湛，我恨你，我恨你对我总是这么狠心。” 说完，卫妍也不再理会徐湛的反应，抹了一下眼泪，转身就跑走了。 徐湛在卫妍走了之后，才转过身来，冷清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为防明日的和亲卫妍出差错，他还是吩咐了一个人去暗中护送她回宫。 想起卫妍刚才说着她如果去和亲就会死的话，徐湛心中对她的感激之情也彻底耗尽。 如果是别的事情，他愿意帮忙以还那几分情分。 可是这件事，他是做不到帮她的。 在她和卫楚之间，他只会选择卫楚。 徐湛没有再往外多看一眼，转身走进徐府。 清晨的光亮刚刚照进殿中，卫妍就被人拉了起来，梳妆打扮。 她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活泼轻松，只觉得命运的悲哀像一层阴霾罩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着镜中一身红衣，容貌俏丽的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 正在她难过伤怀的时候，宫中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遣散了下去。 空气寂静了好久，她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她转过身子。 看见了正向她走来的卫楚，她身上穿着的是和她一样精致华美的红色衣裙。 红色衣裙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体，独特的衣服设计露出了她纤细白皙的腰肢，美好的腰肢就如那细柳盈盈一握，惹人脸红心跳。 腰间挂上了环佩，走动时衣裙飘飞，露出她如白玉洁白的脚踝，脚腕还挂着金色的铃铛，发出的清脆声响勾动着人们的心弦。 眉间点上了花钿，那栩栩如生的莲花就绽放在她的眉间。 连她都忍不住被打扮起来的皇姐给痴痴地迷住了，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皇姐，你这是……” 只见卫楚笑着走到她的面前，脸上是她曾经渴望看见的，却从未看见的温柔神色。 她就好像被皇姐的笑容蛊惑了一样，一直愣愣地盯着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当然是……” “替你去和亲。” 可惜卫妍刚听清她的话，还没作出回答，就感到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卫楚垂眸，然后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佳人，笑靥芬芳，悦人的风姿，流转的眼波使人沉醉。 在镜中，人们只看见她的眼如秋星闪亮，却看不见那曾经负着千万伤痕的心灵。 她也曾试图在枯竭的内心掘出一条澄澈甜美的泉水，然而无限的暗径引她入陷阱中，无限的小波折又将她的善心都要压灭。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快结束了。 卫楚扶着卫妍，让她安然地躺在了床上，她则戴上那红色的面纱帘子，只露出一双美目，就往殿外走去。 殿外的人有些乱哄哄的，感觉卫妍在里面磨蹭的时间有点长，生怕出了什么问题。 一位年长的服侍卫妍的宫女正要进去催一催卫妍，就见到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见到她身影的那一刻，大家才都松了一口气。 等到她完全走出殿外，身影显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人们都忍不住为她这幅装扮惊艳。 谁能想到昔日欢乐清纯的五殿下竟还有这般妩媚诱人的风姿。 众人看着她在人群当中出现，略微不稳的步履就仿佛时时要灭入高天。 她就像高天辉耀的明星，光洒在众人的头上，灼透了他们的心灵，一种苍白的哀伤就突然浮上了表面。 他们忍不住地在心中叹息，在场的人多多少少也听过南因国君主荒诞放浪的做派，听说多少如花似玉美人送入宫中，最后都被折磨得香消玉殒。 还是主持和亲事宜的司仪及时反应过来，先走到了“卫妍”的面前，恭敬地说到，“五殿下，让下官扶你上轿辇。” 卫楚本想点点头，依礼而行，又想起卫妍根本不是这般顺从的性子。 于是她揭起拖地的裙衣，自己缓步走上了轿辇中。 司仪倒是对她耍小性子的行为感到习以为常，想来这和亲一事，她的心里总归还有有很大的怨气的。 就这样，在众人的目送下，由陆将军亲自护送，和亲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地送出了京城。 徐湛来的比较慢，等到他去到的时候，就只能看到和亲队伍已经远处的身影。 今日陛下说有事要和他商量一下，因此拖延了他的脚步。 可等只剩下陛下和他的时候，问的都是平时已经谈过的事情。 徐湛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但君臣之道摆在那里，他也不好说什么。 可等他走出去的时候，又听到了陛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徐湛。” 徐湛转过身，看着他。 卫源看着他那清冷的眼神，颇有些疑惑的样子，他突然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他沉默了半晌，对着徐湛摆了摆手，手撑住额头，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眼中那副纠结不定的神色。 “没事，你走吧。” 徐湛心中奇怪的感觉更浓厚了，但是看着不愿说话的陛下，还是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回忆到这里结束，他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和亲队伍，慢慢地变成一小个圆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心中有些担忧卫楚，本以为卫妍今日和亲，她也会来送别的。 可他找遍了人群，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一种不安。 他不再去关注和亲队伍的事情，转身往花漪殿的方向走去。 走过长长的宫道，他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等到他走进花漪殿，空空荡荡的宫殿，仿佛验证了他不安的预兆。 还没等他理过头绪，就看见跌跌撞撞走过来的折衣。 她的眼眶红了一片，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怎么了？” 见折衣还在神情恍惚的样子，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只好伸手拉住了她，开口询问。 看到折衣终于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他也把手放开了。 “殿下要死了，殿下不见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徐湛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瞬间他也被这惊人的信息震住了，一下子有些不明白折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用力地再次抓住折衣的手，语气中也有些颤抖，“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折衣更是一副崩溃，语无伦次的样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突然拿出了一个蓝色封皮的本子，递给了徐湛。 “你看这个……”折衣手颤抖着想要翻开那个本子，却因为心情过于动荡，好几次都没有翻开那个本子。 徐湛直接拿过了她手中的本子，翻开了几页，他迅速地浏览着，视线最终停留在最后一页。 “毒素蔓延全身，最多能坚持半年。” 他浑身的血液被冻住，整个人就好像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感知不到一丝温度。 这居然是一本关于卫楚的观察日记，纸张已经变得褶皱不堪，甚至有几张书页上还沾上了几滴血迹。 徐湛握紧了这个本子，心痛地几乎无法呼吸。 上面详细地记载着她每一次试药的时间和效果，以及每次都在她身上取血的次数和数量。 他的眼气得发红，突然想起卫楚之前向他坦白先帝是她亲手所杀的事情。 第22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21 徐湛没有想到往日仁慈宽厚的先帝竟然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想起卫楚手上的伤疤，他都恨不得能将其千刀万剐。 他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开口询问折衣，“你最后一次见殿下是什么时候？” “是昨夜，殿下说要早点休息，就让我退下了。” “第二天，我去的时候，发现殿下根本就不在殿中，就连那被衾的温度都是冷的。” 折衣一边哭，一边努力叙述着她最后见殿下的细节。 徐湛没有再和折衣说太多，也跟着去找卫楚，可找遍了许多地方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心里越来越焦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他的心，让他不得安宁。 他想到她从未对他说起过的身上的毒，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 怪不得她一直想要推开他，明明对他有情意也不愿意承认。 他现在就像轻舟被猛浪拍到冷的岩石上，麻木寒冷。 夜色深了，空气中飘起轻轻的雾，鸟儿低鸣在深宫处，景物萧索而悲凉。 徐湛失了魂一样回到徐府中，平日里最在意形象的他，此时也不再顾及形象。 那衣衫因为路过荆棘丛时，划破了好几个口子，他就这样走了回去。 回到徐府的时候，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好像已经等候他很久了。 祁宥时本来也有点失魂落魄的，毕竟他前不久才得知自己喜欢的仙子是谁，可刚刚萌芽的爱情还没成长就被无情地扼杀了。 可他今天一大早就在徐府侯着，结果等到天黑，徐湛才回来。 看着徐湛那副失意的样子，比起他来，简直有过之而不及。 他走到徐湛面前，捻起一片黄叶，又捻起了另一片黄叶，语气颇为惊讶。 “徐湛，你这是掉坑里去了？” “怎么回来这么一副落魄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要上街乞讨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宥时忍不住想象徐湛衣着破烂，上街乞讨的样子，想想就特别好笑。 可徐湛根本就不搭理他，他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是平时，徐湛肯定会反着来嘲笑他的。 “怎么了，徐湛。” 祁宥时的语气终于正经起来，收起了那副开玩笑的样子。 “没事，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徐湛谈话的兴致很低，祁宥时觉得要是他没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他肯定立马就要被赶出去了。 祁宥时拿出了那个梅花图纹的香囊，递给了徐湛。 “我来给你送这个。” 徐湛的目光在一接触到那个香囊上绣着的灿烂梅花，眼中的光亮瞬间燃了起来，就像迷茫的人重新找到了活着的目标。 他打开一看，里面放的是一枚骨哨，他曾经看到卫楚脖间佩戴过这枚骨哨。 “这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徐湛激动地问着，那严肃迫切的语气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祁宥时不是他昔日的好友，而是提供了重要线索的证人，而他是着急破案的审判官。 “这是三殿下要我给你的。” 祁宥时也不吊徐湛的胃口，直接把昨天和卫楚见面的事情告诉了他。 还有卫楚嘱咐他一定要今日把香囊交到徐湛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 徐湛听完之后，更加地失魂落魄了，就好像被谁抛弃了一样。 祁宥时觉得他和卫楚之间有点奇怪，他当时也问过卫楚为什么不直接把香囊交给徐湛，她当时只推脱说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一眼看见卫楚的时候，他的心里是欢喜又惊讶，欢喜的是他见到了前不久一直念念不忘的仙女，惊讶的是她竟然就是传说中那个嚣张跋扈的三公主。 可怜他第一次心动的人，居然是徐湛十分关心和在乎的人。 他当时真的是心碎了一地，后来卫楚又拜托他帮忙把一件东西交给徐湛。 本来他是不准备答应的，可是他拒绝不了他喜欢的人。 于是他忍着心疼和心碎答应了这件事，谁知道徐湛从早朝出去徐府，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祁宥时看着过了许久也没有反应的徐湛，刚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徐湛突然站了起来，跑了出去，那着急的样子像个不会克制自己行为的疯子。 “徐湛，你怎么刚回来就又出去了？” 祁宥时追到门口，看见徐湛牵来了一匹马，利落地翻身上马，就往城门口那个方向去了。 祁宥时看到这么着急的徐湛，感到一头雾水。 发生什么事情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城门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 守着城门的士兵坚持不肯开门让徐湛出去，可徐湛一刻也等不了，他马上就要出去。 他抽出士兵身上佩戴的剑，指着士兵的脖子，以性命作为要挟，士兵最终妥协了，打开了城门放他出去。 城门一开，徐湛就把剑扔在地上，驾马出了城门。 守卫的士兵正召集人准备去把徐湛追回来，就被一位将军拦下。 “不必追了，随他去吧。” 见士兵神情疑惑，还有一些犹豫，又加了一句话。 “这是陛下的旨意。” 那位将军看着出了城门的徐湛，心中对陛下的神机妙算感到心悦诚服。 原本今天陛下对他说，晚上若是有人过了宵禁还要出城门，放行即可。 他还觉得这个指令有些莫名其妙，没想到晚上真的有人过了宵禁还要出城门。 既然指令传达到了，他也要回去向陛下复命了。 风呼啸擦过徐湛的耳边，他的心中隐隐有一种猜测。 夜晚浓重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只是不知疲倦地一直赶着路。 直到马儿都跑到累的趴下了，他才肯寻个地方休息休息。 他只恨自己不能立马飞到卫楚的身边，要在反复焦灼的内心中折磨。 若是这次的和亲真的成功，那他和卫楚就将是永别了。 一想到她要去侍奉另一个人，他的心就忍不住地疯狂起来，恨不得直接将她拘在自己的身边。 她百般拒绝他的靠近，现在反倒要去侍奉那个年老荒淫的君主吗？ 不，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心中克制不住地去想，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是真的嫌弃他的身份低微，根本配不上她吗？ 所以直接去顶替卫妍成为和亲的人选，所以宁愿去见祁宥时也不愿意见他。 他将她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人，将她摆在自己心中的首位，可是她就是这样随意丢弃他，把他独自留在冰冷的京城中。 想起他们明明可以一起承担全部的事情，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将他推开。 若是身边没有她，他余下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徐湛的眼眶猩红，握着的白瓷水杯被他硬生生地捏碎，甚至已经完全看不见他往日温润谦和的面孔。 一个晚上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让徐湛在第二天就跟上了和亲的队伍。 和亲队伍那一抹鲜艳的红在那一片空旷的地方显得十分显眼，代表着北昭国的旗帜被高高扬起。 红色纱幔遮盖下的轿辇中，他望见了熟悉的身影，而那人身上如血一般鲜红的衣裙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双眼。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在月下相逢，虽然最后不欢而散。 可如今，若不是他早有察觉，也许今天的最后一面他也赶不上。 他目标明确地驾马，直接往卫楚乘坐轿辇的方向去。 他从马上下来，想去找卫楚。只是他还没靠近，就被护送和亲的士兵团团围住。 士兵们纷纷拿出刀剑对着他，那凶狠的眼神朝着他，只要他一有异动，就会被当场制服。 他猩红的双眼，一夜未眠，即使眼睛疲累不堪，他仍然执拗地把目光放在那轿辇之中。 她曾对他说，不要做深宫中的囚徒。 可是他从未是深宫的囚徒，他只是她一个人的囚徒。 他的心不在自己的身上，而一直寄存在她的身上。 徐湛不要命地往前走着，连挡在身前锋利的刀剑都毫不在意。 士兵们也跟着动了起来，包围圈瞬间缩小了一大半。 和亲队伍突然的停下，让卫楚睁开了闭着休憩的眼睛。 感受到后方似乎发生了混乱，她刚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一就半跪在轿辇前面，隔着层层的纱幔，她只能勉强认出那是谢一。 “谢一，发生什么事了？”清冷的声音响起，就像珠玉掉落盆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是徐湛，想要见殿下。” 听到谢一的话，卫楚还在昏睡的神智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怎么会来？ “殿下要见他吗？” 听到卫楚久久没有说话，谢一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不必见了，让他回去吧。” 卫楚下狠心地说道，她现在的首要之急是要去将那个令人憎恨的南因国国君一举斩杀，好将一直在她心中如鲠在喉的那根刺连根拔起。 徐湛对她的感情也许是因为感激，所以才一时冲动追了过来。 回去之后，他肯定会想明白的。 听了卫楚的回答，谢一就走到了后面，对还被围在其中的徐湛说，“殿下不愿见你，你回去吧。” 这句平静的话，落在徐湛的耳中，像是给他判了死刑。 她被簇拥在人群之中，而他在人群之外，就连靠近她都如此艰难。 可那又怎么样，她已经招惹他了，他绝不可能就这样让她离开。 他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抢过了一把刀，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引得大家一阵惊呼，士兵们被他这视死如生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 那纤细白皙得有几分病弱的脖子瞬间就被无情地划开一道口子，血滴顺着刀剑流了下来。 “今日若是冒犯了殿下，徐湛便以死谢罪。” 司仪见到一直阻拦和亲队伍的徐湛，真是感到头疼，他都不明白，好好地怎么就遇上来阻拦的人。 卫楚虽然坐在轿辇中，但心里也一直在注意着后面的情况。 听到徐湛那句要以死谢罪的话，她再也不能安坐在轿辇中，她站了起来。她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又何必执着地追上来。 见到卫楚准备下轿辇，谢一伸出手，让卫楚扶着他的手下了轿辇。 在以死相逼的情况下，徐湛才终于见到了轿辇中的卫楚。 她蒙着红纱，沐浴在光中，只看见一双冷清的美目，始终都是纯洁无瑕，不染纤尘的样子，美好地令人目眩，就像踏月而来的仙子。 而他站在不远的地方，破旧落魄的衣衫，整夜未梳洗的狼狈。 这满身的狼狈与初见的那一日是何其地相像。 “殿下，不躲了吗？” 人群外的他风轻云淡地笑着，就像得到了稀世珍宝，眼里亮晶晶的，好像发着光。 这段时间，卫楚确实一直在躲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回答些什么了。 看着徐湛那一身狼狈破碎的衣服，心中瞬间涌上了几分酸涩。 明明也没多久不见，为何他现在一副憔悴的样子。 她就知道不能见他，果然一见他，她就忍不住地心软起来。 她站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 徐湛看她停住的脚步笑得更加灿烂了，却莫名有一种破碎的悲伤。 “是我让殿下不开心了吗？所以殿下都不肯过来看看我。” 徐湛放软了语气，那副卑微认错的样子让卫楚坚硬的心一再动摇。 “殿下，不要过去！” 见卫楚的脚步似乎有迈向徐湛的意图，在一旁的司仪立马拉住了她。 “殿下，可能有诈。” 司仪防备地看着徐湛，提醒着卫楚。 “他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为了阻挡和亲，殿下不要忘了你的责任。” 卫楚的脚步又是一顿，那边徐湛看见她又停住的脚步，猛的用力，刀刃贴近脖子，伤口又深了几分。 他脖子下面的衣衫已经被缓缓流出的鲜血染红。 卫楚看着那抹颜色实在是刺的她眼睛疼，她不再犹豫，甩开了司仪的手。 “我相信他。” 说完，就往徐湛身边走去。 那些团团围住的士兵看到卫楚走过来，也缓缓地放下了刀。 终于，卫楚站在了徐湛的面前，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又停顿了片刻，才把刀剑从他脖颈处移开。 “不要伤害自己。” 徐湛看着关心着他的卫楚，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看吧，她终究还是舍不得他。 人群里的她就像月下的影子，像春天，像晨雾，微弱，模糊而美丽，唯独抓不住。 只有当她站在面前时，她才是可以被他所触及到的。 当她缓缓向他走过来的时候，片刻间就摇动了他身心从未陷落的城池。 她是天上的仙子，却愿意为了他下来这凡间。 他是不可能会放走她的。 第23章 疯批公主vs落魄奴仆22 “殿下穿得这么好看，嫁给徐湛吧。” 卫楚迷迷糊糊好像听到了徐湛在说话，可没等她听清楚，她就彻底昏迷了过去。 他满意地让卫楚倒在另一边尚且还算干净整洁的衣裳处，扬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梅园那一日看似是卫楚被他的容貌蛊惑，将他调入宫中，实际上也是他盯上了她。在她出现在梅园的那一刻，这辈子都不可能逃离了。 他将她视作溺水之人最后的救命稻草，又怎么可能轻易地将她放走。 见到卫楚昏倒在他的怀里，士兵们纷纷将他再次包围，谢一也抽出了刀，刀尖对着徐湛。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司仪原来红润的脸色瞬间被徐湛的大胆放肆行为气得青黑一片。 如果知道他有着这样不轨的心思，他当时就应该直接命士兵将他斩杀。 和南因国的和亲是一件何其重要的事情，岂容他人玩闹。 司仪也不再心慈手软，看着围在里面的徐湛，直接下了死命令，“杀了他，不要伤到公主。” 面对士兵们的强硬态度，徐湛脸上没有显出一分慌张。 他只是在人群中搜寻着，在找一个人，终于看到了一个身材健壮的身影，他目光坚定，语气中的淡定完全不像一个已经深陷囹圄的人，反倒显得十分运筹帷幄。 “陆将军，我想有一些事情你会想知道的。” 陆南萧站在士兵后面，显然没有想到徐湛居然认得他。 他本来还在思索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徐湛的出现一下子就将后面的计划打乱。 不过看着徐湛已经被好几层的士兵围住，应该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花，便走到了士兵们的前面。 日头渐渐升起，蝉在树丛里聒噪地鸣叫着，气氛逐渐灼热起来。 在卫楚昏迷的时候，徐湛和陆南萧达成了共识。 徐湛找了另外一个人来顶替卫楚，然后趁与南因国和亲松懈之际，一举攻打南因国。 卫楚原本的计划也是差不多如此，她去到南因国，以美色对南因国的国君进行诱惑。 趁其不备，攻打南因国。 卫楚的记忆停留在了和亲的那一天，后来她有时清醒有时沉睡，隐隐约约地感觉有人一直在照顾她。 他会在她难受的时候细心安慰，会在她疼痛的时候日夜陪伴，会为她种下喜欢的梅花树，约定明年要一起看梅花盛开。 卫楚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她和徐湛在成亲。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梦中的徐湛对她很温柔，总是陪着她，除了她的身边，哪里也不去。 他亲手为她戴上用鲜花编织的美丽花冠，他牵着她的手，在大家的祝福之下成了婚。 她甚至看见，她的舅舅陆南萧也在。 精心布置的喜房，红色的烛火摇曳，徐湛戴着她送的那只兔子形状的簪子。 他拉着她的手，将他头发散开，他的衣袍也好像故意一般，穿得松松垮垮，无时无刻不在蛊惑着她。 她很少见徐湛穿红衣的样子，平日里他总是喜欢穿素雅的颜色，就如他那冷淡的性子。 她觉得，徐湛是一个不易动情的人，他总是克制忍耐着自己。 所以她料定他肯定不会来找她，她想着，等到她杀了那南因国的国君，也许就会马上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却突然有些舍不得，于是她把骨哨留给了他，这样即使她不在他身边，也会有人保护他。 那样，她走的话也会走的心安一些。 “在想什么呢？殿下。” 一个轻吻将她从纷杂的思绪中唤醒，徐湛似乎对她的走神很不满意，更加卖力地亲吻起来。 卫楚从未与人如此亲密无间，一时间脖子和脸都红透了一片。 她看着他俊美的脸庞越靠越近，却在靠近她唇边的时候，一个转头，咬住了她早已经红透的耳垂。 一口还不够，他开始啃咬了起来，架势往越来越猛烈的方向发展，他沉醉迷离的双眼，微红的眼角，显然是动了情。 温热的嘴唇在她的耳畔停留，勾起她一阵阵痒意，她忍不住想要拉开一些距离，却被裴止更用力地拉近，用力的样子就像是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 她不可抑制地在他编制的甜蜜情网中沉沦，忍不住沉迷在这一刻的欢愉之中。 红色纱帐中，一夜春宵。 卫楚觉得现在的她是如此的幸福，她喜欢的人就陪在她的身边。 这样稀松平常的日子就像普通的老百姓一样，没有纷争没有吵闹。 她是不是快死了，所以才会做这么漫长而幸福的美梦。 她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咳嗽也越来越严重，身体总是虚弱无力。 【叮，恭喜玩家完成任务，获得二十点愿望值】 听到提示音的时候，卫楚心中一片诧异。 【请玩家做好准备，距离进入下一个世界还剩余十小时】 卫楚难得今天很清醒，像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可惜徐湛这次好像并不在她的身边。 她这时才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原来一间清雅幽静的小竹屋。 看着竹屋内尚未改变的装饰，大大的囍字贴在房间的正中央。 那两根烧完的红色蜡烛，那上面堆积着已经干了的蜡，看起来已经放在那里好长一段时间，却因为得到主人的垂怜而没有被丢弃。 桌上还放置着一个美丽的花冠，和她梦中看到的一样。 只是梦里的花冠鲜艳，桌上的花冠枯萎。 难道她那并不是梦？ 她是真的已经和徐湛成婚了！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不是和亲那日穿的红色衣裙，已经变成一身白色的罗纱衣，衣袖处缀着一些流苏，走动的时候，流苏就摇摇曳曳的，十分好看。 只是她明明还没去将南因国的国君斩杀，那她的任务是怎么完成的呢？ 还有徐湛去了哪里？ 他还好吗？ 一堆疑问堆在她的脑中得不到解答，她所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还没感慨完，她就不停地咳嗽起来，那剧烈的阵势好像要把她的肺都直接咳出来一样。 她用手捂着嘴，努力去忍耐那股难耐的痒意。 她走出门外，看见那竹子编织成的竹架子上晒满了草药，空气中都弥漫着草药微苦的味道。 她抬头看天，天上一片乌云凝聚，有下雨的征兆，她连忙走过去，把那些晒着的草药都收了回来。 雨水淅淅沥沥，顺着屋檐一滴一滴连成细线，一股冷意冒了上来，她连忙拉拉紧自己的衣服。 却还是觉得很冷，甚至产生了一种手脚僵硬的错觉，可现在并不是寒冷的冬季，她为什么会觉得犹如置身冷窖，浑身泛冷。 她转身回到屋里，连看雨的心情也没有了。 她在屋内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铜镜。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嘴唇因为身体的寒冷变得青黑，看起来已经时日无多，像是马上就要倒下了一般。 她心中涌上一阵担忧，她还能再见到徐湛吗？ 还能有机会和他做最后的道别吗?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漆黑的乌云重重地压下，原本明朗的天气消失的一干二净。 黑漆漆的天空就像是夜晚降临，那雨点落在地上发出的细微的滴答滴答的声响，也转变成犹如敲打鼓 时发出的巨大声响。 身体上的疼痛让卫楚不停地冒着冷汗，外面的冷气也侵入屋内，她只觉得身上的冷意更深了几分。 就在她觉得快要坚持不住要疼晕过去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阵急速的马蹄声，带着一个人的心慌和着急。 等到马蹄声越来越近，再到马蹄声停止，看到穿着一身尚未来得及卸下盔甲的徐湛，卫楚终于忍不住留下了委屈的泪水。 想起她熬过一个个孤寂寒冷的夜晚，她都在渴望着能有一个人走过来，给予她一点温暖。 她不需要很多，只希望能有一个人能在那样绝望的情况下，给予她一丝熹微的光亮。 当她真真正正看见徐湛的时候，心中的情绪就如涨起的河水，肆意宣泄。 徐湛这段时间出去，就是和陆南萧在前面打仗，幸而他们最终打了胜仗。 一下战场，他就迫不及待地赶回来，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卫楚。 时间匆忙，他之前只来得及先与她成婚，当时还未当面问过她的意见，就又匆匆离去。 他只好先将她暂时安置在小竹屋里，派人保护她。 然而战事拖延了很长时间，他今日赶回来的时候，又恰巧遇上大雨，所以回来的时间还是很晚了。 外面乌云密布的天空一片漆黑，他走进屋内，也是一片黑暗，没有点灯。 忽然一具温暖的身体抱住了他，他刚想挣扎，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殿下，是你醒了吗？” 徐湛温声询问着，准备拉开她环抱在他腰间的手，去点个灯。 察觉到他动作的卫楚，瞬间将他抱的更紧，不愿意让他离开。 徐湛想起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湿漉漉的，衣衫打湿了一片，就连发梢都在滴着水。 为了卫楚的身体着想，他还是将她的手拉开，转过身子看她。 刚准备开口说话，就看见她的眼眶红了一片，楚楚可怜，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眼角，让他的心忽然一抽。 “殿下，怎么了？” 徐湛伸出手，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一个轻轻的吻就落在她的额头，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殿下，乖，我先去换一身衣服。” 随后徐湛就去换下了那一身冷肃的盔甲，穿上了平时的月白色衣衫。 他的头发散乱，发梢还是在不停地滴着水珠，那精壮白皙的胸膛因为衣服的松垮展露在卫楚面前。 卫楚脸上染上一抹羞赧，如一朵芙蓉花，羞涩地低着头，那抹红色为她苍白的脸色也增添几分生气。 她挥散脑中凌乱的想法，拿起一块布巾，走到徐湛的身后，为他擦起头发。 徐湛受宠若惊地转过身子，“殿下，这种事情不必……” 卫楚打断了他的话，徐湛无非是想说以她这样的身份实在不适宜做这种事情，要遵守礼法。 但是此刻，她并不想理会那些区别身份尊卑的礼法，她只想为她爱的人做一些事情。 “我想为你擦头发，徐湛。” 温柔的声调，和那含情的眉眼打动了徐湛，他也不再阻止，坐在了床边，以便她更好地给他擦头发。 这美好温馨的一幕就像一场梦，徐湛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敢惊扰她，生怕一个惊扰，这场美好的梦境就要破碎。 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卫楚刚给他擦完头发就觉得疲倦不堪，徐湛看见她有些虚弱的神色，将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他刚想离开,就被拉住了衣角。 看着她略微期待的神色，掀开被子也躺了上去。 他们面对面地躺下，外面风雨交加，雨滴砸在窗户发出一阵阵有规律的声响。 里面昏黄色的烛火摇曳着，这样安静的时刻显得十分地温馨，一切烦扰都被抛在身后。 如果可以，徐湛真想就这样一辈子和她相守下去。 可是平和的表面却是他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真相。 今晚的卫楚格外地粘人，几乎他在那里，她的目光就跟随到那里。 他知道，这也许最后温馨的时刻了。 他的心就好像有一把刀子，在不停地剜着他的心，直到支离破碎，直到鲜血淋漓。 他在凶险万分的战场都没有感受到害怕，纵然下一秒敌人的刀子随时都有可能取他的性命。 可是却在见到她越来越虚弱的身体时，对她身上的毒无能为力时，他的心中开始有了害怕的情绪。 如果他可以早一点遇见她，是不是就能改变今日的结局。 “殿下，我替你完成了愿望。” 从谢一的口中，徐湛知道她想亲手去杀了南因国的国君的愿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还是帮她完成了这个愿望。 想到那个荒淫无度的国君，残害了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确实是该死。 他们北昭国的士兵杀到南因国皇宫时，那位无能的君主还在与妃子颠鸾倒凤，没有一丝察觉。 直到他被一剑杀死，眼中还是浓烈的不可置信。 大概可能还以为自己的国都坚不可摧吧，还以为北昭国政局动荡，已经没了可用之人。 “谢谢你，徐湛。我确实有将他杀死的想法，早听闻他荒淫无度，我就想着在临死前做些什么。” 听到卫楚自己说自己命不久矣，他的心中就一阵不舍和心痛，他们明明才互通心意不久，她却又要将他丢下，他忍不住凑近了她一些，将她揽在了怀里。 没多久，卫楚就挣扎着从他怀中出来，徐湛疑惑地松开了她。 看见她从桌上拿了一只毛笔，沾了一些红色的颜料，抓起了他的手腕。 “殿下，有点痒。” 徐湛故作玩笑地说道，说着就要把手抽了回来。 “徐湛，不许动。” 卫楚一下子就把他想要抽离的手又抓了回来，神色十分认真。 过了一会，她才放开了他的手。 “好了。” 徐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朵梅花，只见她笑吟吟的，像个得逞的狡猾小狐狸，他也忍不住跟着她笑起来。 “这样，徐湛就是卫楚的啦。” 她开玩笑地说道，笑得肆意开怀。这一生，她能真正开怀大笑的时刻并不多，可是和徐湛在一起的日子，却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开心。 “对不起，徐湛，我不能陪着你看明年的梅花了。这个算是提前看过了好吗？” 【玩家脱离世界倒计时：十、九、八……】 卫楚似乎累了，回来躺在了徐湛的怀中，轻轻地拉上他的手，十指相扣。 等到徐湛看过去的时候，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树枝因受了太多沉重的雨水仍在颤抖，落叶的林里传来断续的哀蝉，雨后的长枝洒下恨别的眼泪。 “好。” 第24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1 【欢迎玩家来到下一个世界】 【美强惨男主：郁望】 【原主愿望：希望可以和母亲好好沟通，考上大学】 原主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父亲在原主八岁那年因病去世。 母亲带着原主到h市外婆家定居生活，母亲独自一个人把原主拉扯长大。 因母亲长期高压的管制政策，让原主心生叛逆。 原主的成绩一直很好，但是因为实在受不了母亲对她的交友和学习生活过于限制，跟着一些不良学生开始学会抽烟，打架，飙车，甚至开始逃学，经常不去参加学校的考试。 成绩一落千丈，原主从老师眼中不可多得的乖乖好学生，转变成只会混社会的不良少女。 最终她因为在高考失利，无法忍受自己堕落不堪的生活而开始悔恨。 后来又因为看到母亲辛苦工作赚钱，为了她对老师低声下气恳求的样子感到无法接受，选择了割腕自杀。 卫楚接收完全部的记忆的时候，却发现没有郁望的相关信息，这次是要她自己寻找郁望吗？ 【叮！请玩家做好准备，马上进入下一个世界】 —————————————————————————————————————— 等卫楚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身处新的环境里，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刚好是原主逃课来看演唱会的时候。 嘈杂的音乐声，疯狂舞动的人群，五彩颜色的荧光棒在空中晃动。 舞台上一支乐队正在卖力的表演着，欢快的拍子带动着全场人的情绪。 粉丝们激动地喊着台上乐队的名字，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突然在卫楚的耳边响起。 若不是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没有危险，还以为是谁的求救声。 她看向身边这个穿着印着台上乐队名字的白色t恤的男子，即使声音嘶哑，也还要为自己的偶像乐队加油呐喊。 卫楚看了看这拥挤的人群，她这个位置也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人，干脆直接离开。 她去了卫生间，想去洗一把脸，清醒清醒。 可等她一进去卫生间看到自己的脸的时候，瞬间就失去了洗脸的想法。 脸上化了很重的妆，不用卸妆水根本没办法洗干净。 眼角还画了眼线，但是因为初次化妆没有经验，两边眼线画的都不整齐，一边高一边低，原主似乎也不在意。 眼睛那里还带上了长长的假睫毛，卫楚有些接受无能，她伸手将那粘上去的眼睫毛取下来。 摘下来之后她才觉得顺眼了一点点。 只是那个涂了深色口红的嘴唇，还有那涂了好几层粉底液的脸，那化了浓重眼妆的眼睛，根本就丑到让人看不出来她原来的模样。 这样略为黑暗的风格，让她有一种走出去就马上要黑化的感觉。 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黑化。 这一刻她的心里不禁有些怀疑和惊恐，难道这次的她长的很丑？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一个女孩子长期逗留外面实在是有些危险。 她再次看了看那个镜子中的自己，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放弃了想要洗脸的想法。 还是先回家再说吧。 今天是星期一，云城高中正在举办音乐会。 这是一个校园主题音乐会。 云城高中是一所私立学校，原来那支乐队的人曾经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所以就在云城高中这里举办音乐演唱会，算是对母校的一种回馈和福利。 而这场演唱会不仅有本校的学生来看，也有一些外校的人过来看。 原主觉得自己穿了一身的校服实在是过于稚嫩，所以她干脆就给自己化了一个很成熟的妆容。 但是结果好像适得其反。 她所就读的学校是兰城高中，就在云城高中的隔壁。 这是她第一次来云城高中，有些不认路。 她东窜西窜，迷路了好几次，才终于看到了那个写着云城高中的大门口。 偶然遇到门卫处的保安大叔，看到她之后眼神变得十分怪异。 想起脸上的妆…… 那样的目光，也情有可原。 走出校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小巷。 再拐个弯，就能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那里有一个公交站，她可以搭公交车回去。 今天晚上她这副样子暂时还是不回学校了，还是先回家比较好。 她一个人走在长长的小巷里，忍不住抱紧自己。 孤影作伴。 幸好这一条小巷早装好了路灯，昏黄色的灯光照在地上，她才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走了没多久，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响起，凄惨，微弱。 声音好像是从小巷右边那个漆黑的角落里传来的，高高的围墙恰好将路灯的光线遮挡。 听着声音，像是小猫。 夜已经很深了，巷子里有些冷清。 前不久才下过雨，小巷里吹过几阵风，冷意扑在人的脸上，很冷。 卫楚穿着单薄的衣服，有些犹豫。 那阵呜呜咽咽的声音却越发地清晰。 可怜的声音，弱小无助，让她有点感同身受。 她蹲下身子，尝试性地学了几声猫叫。 没有反应。 她不放弃地继续学着猫叫，才终于在微弱的光线下，看到一只白色的小猫的头冒了出来，居然真的是小猫。 小猫咪的毛就像那打了霜蔫了的花朵，白色的毛都耷拉粘连在一起。 整只小猫浑身湿漉漉的，身上还在滴着水，看来是被前不久的雨淋到了。 她看着小猫的身上也没有猫牌猫项圈之类的东西，身上还有东一点西一点的泥土，看来是一只没有主人的流浪猫。 小猫的眼睛湿漉漉的，直直地望进她的心坎。 她想起今天早上的时候在学校的小超市里买了几根火腿肠，在口袋里翻了翻。 刚好剩下一根。 她将火腿肠的包装拆开，然后将火腿肠掰成了一点一点，放在了小猫的面前。 小猫试探性地转了转身子。 闻到香味，才慢慢地从黑暗处走了出来，低头吃着地上的火腿肠。 小猫安静地吃着地上的火腿肠，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猫的头。 小猫的性格温顺，没有抗拒她的抚摸。 她抬头看了看天，偶有几滴漏下的雨水敲在她的头上，手上。 低头看着无家可归的小猫，弯腰将它抱了起来。 白色的校服衬衫很快就被小猫的磨蹭而染上了一些灰色的泥点。 小猫好像是累了，安静地呆在她的怀里没有动作。 卫楚站起身，想抱着小猫离开。 远处却传来了一些陌生的声音，有人在吸烟，脚踩着烟头，在地面上狠狠摩擦。 空气弥漫着一股劣质的香烟味。 “艹，居然让那个小子跑了！” 声音暴躁狠厉。 卫楚的心中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下次再让老子见到他，一定弄死他。” 黑暗的小巷里还不断传来咒骂嘲讽的声音，他们毫无顾忌，宣泄内心的不满。 卫楚加快了步伐，心里祈祷着不要碰上他们。 等她走到拐角的时候，却看见另一个染着黄毛，穿着潮流破洞裤的人靠在墙上。 看见她，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怀好意。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卫楚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他身子站直，目光露骨地放在她的身体上，盯着她白皙的小腿移不开目光。 粘腻猥琐的目光，她的心中泛起了一阵恶心。 她将小猫紧紧护在了怀里，防备地看着站在她身前的人。 浓重的夜色还在黑暗中不断酝酿，小巷里是叛逆少女和一群混混们的无声对峙。 黄毛男子可没错过她眼中那一抹嫌恶，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是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敢这样看着他，他非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他伸手直接抓住了卫楚的手腕，刚想放几句狠话。 “呦，你这是哪里找来这样的货色？虽然长得丑了点，但是身材看起来很不错嘛！” 即使没有回头，卫楚也感觉到身后那一阵又一阵打量的目光。 之前那群人听见动静，也过来了。 她的手被紧紧地抓住，根本就动不了。 小猫似乎也感觉到不对劲，小小的身子往她的怀里缩了缩。 黄毛男子和弱小少女的巨大体型差，她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后面还有人看戏一样在后面蹲守着，她就算侥幸挣脱，也跑不了多远。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四处搜寻着，看看有没有别的逃脱的办法。 眼看着黄毛男子离她越来越近，她用力地挣扎着。 手腕已经被勒的通红，可是仍然于事无补。黄毛男子甚至已经把手伸向她校服衬衫的领口，她害怕地瞪圆了眼睛。 “砰”的一声，她感觉手中的钳制松开了。 只见刚才还在她面前的黄毛男子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卫楚的眼中还含着刚才的震惊。 事情发生的猝不及防，她有些发愣。 身后的那群混混也涌了上来，显然是被这一场面气得发怒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拉住了她，将她护在后面。 她看着眼前穿着深蓝色衬衫的少年，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还带着一些慵懒，她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心安。 “别怕。” 第25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2 挡在她身前的少年人狠话不多。 唰唰几下，就将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小混混都打趴下了。 他们被凌厉的气势吓退，连连求饶地狼狈落逃。 她惊魂未定地从少年的身后探出一个头，看着他们四处逃窜的身影，心中的害怕才慢慢褪去。 “同学，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身前传来他的声音，有点低哑，却带着说不出来的魅惑。 他转过身来，卫楚也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修长挺拔的身材，俊美柔和的脸庞，浑身散发着沉稳的气息。 细细碎碎的头发落下来，将他好看的眉目都遮盖住，尖削的下巴，有着完美的轮廓。 深蓝色衬衫的领口稍稍敞开，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迷人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阳光猛地拨开云层里的阴暗，一下子灿烂的光就照了下来，十分温和。 他好像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十分耀眼。 她一时间看痴了，忘了做出回应。 “谢谢。” 卫楚的声音有些结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颤音，心里仍旧有些害怕。 “现在准备回去。” 她低着声音，忍不住偷偷瞥眼看他。 昏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悬挂在高天的月亮，挟着佳丽的云彩，脸面半隐在云间，雾里模糊的微月光，既朦胧又好看。 “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去车站。” 他说出来的话随意而慵懒，声线低沉温柔，给她汹涌不安的内心一个镇定剂。 “走到前面那个十字路口就可以了。” 卫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她率先移开了视线，走在了前面。 他在后面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先前惊恐害怕的情绪在四周浮荡着，时时找寻侵入的缝隙。 她想起了之前的时候，也是这样漆黑的小路，那条小路因为还在维修，所以没有路灯。 她打电话让妈妈来接她，妈妈却觉得她应该自立自强，不能总是那么依赖她。 妈妈只觉得她是矫情，从不在意她的害怕与惊慌，妈妈关心的总是她的成绩，每一个小的波动都会引起妈妈的注意。 妈妈清楚地记着她每一次的成绩，甚至比她本人记得还要清楚。 可是她却不知道。 卫楚给她打电话的那个晚上，她被一个陌生的人追了一路。 如果不是她跑得快，没有人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卫楚的叛逆也是在每一个不被关心的时刻慢慢萌芽，最终把自己推向了歧路。 郁望一边走着，想着刚才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 成熟的妆容，稚嫩的穿着，行为的叛逆，眼里的害怕。 伪装的表面和真实内心的巨大反差，真让人好奇。 明明看起来很叛逆，眼睛却干净到纯粹。 就像舒卷的白云，一片寂然的清澄。 遇见她，纯属偶然。 演唱会过于吵闹，他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然后被一阵猫叫声吸引。 她那副夸张的妆容和对小猫温柔耐心的样子截然相反，实在是让他没法不注意。 “到了。” 她说话乖巧，磨下了过峻的锋芒。忽略那奇奇怪怪的妆容，倒像个乖乖学生了。 茫茫天空，无心舒卷的白云覆着月亮。 月下吹来的微风潇洒地拉动树叶，又好似抱着莫大的忧愁。 郁望刚想离开，低头看见她的动作，心里动摇了一下。 她攥紧衣服，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怀中的小猫，不知道是在安抚无助狼狈的小猫，还是在安慰惊魂未定的自己。 低垂的眼睫还在微微地颤抖着，明明心里很不安，可是她却没有说出来。 非常乖巧地站在公交车站牌旁边，视线却没有放在那川流不息的公路上。 “我陪你等车。”欲出口的话瞬间转了一个弯。 一个人在这孤寂无人的夜里等车的场景，似乎有点过于凄惨。 很快，车来了。 卫楚抱着小猫，低着头，郁望双手插在裤兜，注视着她的背影。 她卑怯地没有开口，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下。 车即将启动的时候，她又不舍得地转过头，拉开了窗口，鼓起勇气喊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郁望笑着向她招手，却没有说话。 不过是萍水相逢，拔刀相助，以后应该不会见面了。 所以在看到对方期待着急的眼睛，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很多时候都是浅薄的，又何必留下羁绊。 女孩的神色越来越着急，车开动了，他的身影不断地往后退着，缩小，最后消失。 卫楚失落地把探出车窗的头收回去，有些遗憾。 难得遇到这么温柔善良的人。 她懊恼地往后靠着车椅，后悔之前怎么就没能想起来问问他的名字。 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她感到有些头晕恶心。 她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打开灯，家里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没有，妈妈还在工厂那边上班，平时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回来。 她将小猫放在一个纸箱子里，明天打算带小猫去宠物店看看。 卫楚卸完妆，洗完澡，又站在镜子面前，想看一看自己的样子。 浴室镜子里的她，一头柔顺的长头发披散在肩上，发尾有些微微卷，刘海遮住了白皙的额头。 细长的柳眉下面是一双美丽清澄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阴影轻轻覆盖在眼睑上，明澈的眼眸轻弯成新弯的月牙状，洁白如雪的娇靥晶莹如玉。 因为刚刚洗了澡，脸颊微微泛红。 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这才觉得果然是那个妆容的问题。 原主的底子还是很好的，这不化妆的样子看起来就十分乖巧可爱。 她穿了一身白色小熊的睡衣，蹲下身子，安静喂猫。 动作懒洋洋的，时光缓慢流淌，岁月静好。 透进屋内的月光对她也有着一份偏爱，落在她身上的光线也显得格外温柔。 卫楚走进房间，准备休息。 原主的房间十分地整洁干净，还有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关于学习和书还有各种各样的练习册。 书桌上还放着一沓厚厚的试卷，她走过去翻了翻，那一沓试卷只写了三分之一，就没有再写下去了。 每张试卷都写有时间，她看那最后做的那张试卷，日期已经是好久之前了。 卫楚看着那剩下的试卷，有些头疼。 还有今天逃课的事情……好大一个烂摊子，她想着想着，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睡前的过度思虑让卫楚梦里都在和老师解释认错，忽然间她又看见了妈妈愤怒的面孔，指着她说，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逃课？为什么要学坏…… 她甚至不听卫楚解释，就扬起手要打她。 第26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3 卫楚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坐了起来，看见自己的房间。 梦里妈妈满是失望的那张脸慢慢远去，天已经亮了。 她微微收拾了一下，随手扎了一个高马尾，就抱着昨天捡的小猫出门了。 她先把小猫寄养在宠物店，只能等放假回家的时候再将小猫接回来。 安置好小猫之后，她去早餐店买了一杯豆浆和两根油条，就上了公交车准备回学校。 早晨的天空还有些阴霾，不一会儿，疏寥的细雨冷扑在窗扇，就像她忐忑不安的心情。 幸好昨天出来的时候，她还带了校章。 要不然面对学校保安大叔的审问，她可能还真进不去。 她努力忽视别人落在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打量的眼光，一路忐忑地走进了教室。 她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坐下。 “卫楚，班主任找你。”同班的同学喊着她的名字。 她走的有些缓慢，恨不得这条去班主任办公室的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到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口，她鼓起勇气开门，反复给自己加油打气。 那阵势像是要去赴死，要去接受来自他人的判刑。 她轻轻扭开把手，门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班主任的对面，坐在办公椅上的班主任瞬间目光就锁定了她。 看着那样严厉凶狠的目光，她一下子就有一种关门就走的冲动。 她努力抑制着自己想逃跑的想法，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面对严厉的班主任，她紧张地手心都出了汗。 没想到本该在工厂上班的妈妈也来了。 被支配的恐惧感遍布了她的全身，她紧张地手足无措，手使劲地拽着自己校服衬衫的衣角，以此来安抚自己不安的内心。 她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班主任的眼睛和妈妈的脸色。 昨天那双充满了失望的眼睛还在她的脑子里回放，一刻也没停止。 办公室里处于一片低压之中，长久的沉默，没有人说话。 卫楚对这无声的沉默感到害怕和沉重的压力。 可是一旦打破了这个沉默，她又会成为众人指责的对象。 在妈妈的眼里，做错事情从来没有什么理由，她认为所有的理由都是逃避的借口，只有做得到和做不到。 “卫楚，到目前为止，你已经逃了好几次课，你的成绩也是一落千丈。所以，你直接去六班吧！” 班主任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的空气，语气中是对她浓浓的失望，再也不是以往那种温和的鼓励和带着赞扬的目光。 她看向她，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没有希望的人，是一个已经坏掉的种子。 “以你的成绩，继续留在一班只会影响其他的同学。” 想象中的百般劝说，努力把她拉回正轨或者是恨铁不成钢地骂她一顿的场景都没有出现。 班主任只是那样风轻云淡地向她宣告了这个结果。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常胜的将军，一旦败北，将不会有人铭记他的名字。 班主任对她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站在她旁边的妈妈倒是难得的没有对她当面发脾气，客套的跟老师说了声谢谢。 然后又给她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带着她回到了家里。 等回到了家中，她的妈妈就将手里的钥匙甩在了桌面上，发出一阵骇人的声响。 卫楚的心一下子就急促地跳动起来，妈妈的身影和梦境逐渐重合，那双漆黑瞳子里是对她满满的失望。 “为什么要逃课？”“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她拿出那个鸡毛掸子狠狠地打在了卫楚的身上，一边打着一边痛斥她的堕落叛逆，随后就把卫楚赶进了房间里。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的关上。 卫楚沉默地站在里面，还能听到房门上锁的声音。 “你今天不给我写出一千字的检讨书，不做完五张试卷，不准出来，你的手机也被我没收了，不到高考结束就别想拿回手机。” “我看你拿手机一点用处都没有，只引来一些狐朋狗友，无心学习。” 听着门外不断传来的指责数落的声音，卫楚的心被无情地碾碎，扬在狂风里，践踏在脚下。 她熟练地坐在书桌面前，打开了书桌下面的抽屉，把空白的格子纸拿出来。 这些年来，她不知道写了多少次的检讨书。 卫楚写完了检讨书又开始写起了试卷，等她写完那五张试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光撒下一缕光线在她房间的落地窗上，可那一缕光照在她的房间里就好像照在了死囚地牢，一种可悲的心情笼罩了她。 她的身体和灵魂也一起凋萎在无声的风雨中，妈妈看似柔和的关爱吞食着她的血肉，使她的骨骼销蚀。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的声音。 只见妈妈柔和地站在房门口，语气轻柔，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楚楚，出来吃饭吧。” 卫楚麻木地跟在妈妈的身后，走了出去。 看着桌上丰盛美味的佳肴，很多都是她喜欢吃的菜，但就算她今天中午没有吃午饭，肚子里空荡荡的一片，她面对这一桌菜，还是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情。 卫楚有时候是真的很不理解，明明矛盾没有解决，妈妈总是将其视而不见。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情绪波动，也最终导致了卫楚走向了崩溃和叛逆。 每每她以为妈妈要有所改变的时候，妈妈就故态复萌，对她控制越来越强。 而她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那点微弱的闪烁，最后一声宣示也悉数没顶在黑暗的潮水当中。 卫楚第二天就去了学校。 在出家门口的时候，妈妈还给她做好了早餐，柔声地鼓励和嘱咐她，要好好学习。 妈妈温柔的假面总是那么地具有欺骗性，然而最终改变和妥协的只是她。 卫楚看着妈妈柔和的目光，眼里是对她满满的关怀，做出改变这件事情，还是慢慢来吧。 卫楚去到学校的时候，回到原来的教室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到了六班。 学校的班级划分是按成绩来的，六班就是学校成绩倒数的那个班。 她最近的成绩确实是下降地太多了，所以被分配到这个班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卫楚被六班的班主任领进了教室，简单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他们似乎对她从一班流放到六班的事情很好奇，目光里都是满满的探究欲。 确实，一下子从一班到六班，这落差挺大的。 她还在想着，就看见班主任尴尬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微微咳嗽了一声。 卫楚不解地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却不再看她，开口说道，“卫楚，你就坐第二排的倒数第一位吧。” 班上的同学们听到卫楚要去坐苏澈的旁边，都睁大了眼睛，一片神色莫测。 卫楚也发现他们神色的变化和那怪异的表情，心中莫名地有一种不安蔓延上来。 她往教室四周都看了一圈，确实只有班主任说的那个位置空着了。 “这次是个小美人哎，你说老大这次狠得下心辣手摧花吗？” 一个叫陆飞的男生和自己的同桌小声讨论着，只见那个叫陆飞的男生被他的同桌用手拍了一下脑袋，脑袋不小心磕在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干嘛！想谋害老子啊！许秋！” “你傻啊，老大什么时候对任何一个女生和气过，你可少议论老大吧，待会就被揍成猪头。” 许秋一脸严肃地说道，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弟，时时刻刻都谨记着要将老大的形象维护好。 “可是这次来的小美人看起来真的好乖巧，好可爱！” 第27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4 “我看你是贼心不死，少搞事！” 许秋伸出手勒住了陆飞的脖子，陆飞的话头一下子就止住了，脸色憋的黑红一片。 陆飞一边用手扒拉着许秋如铁钳一样压制他的手，一边求饶地说着。 “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说了。” 得到了保证，许秋才松开了手。陆飞也不敢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把头埋在书里。 卫楚没有注意班上同学们小声的打闹，她只希望同桌能够好相处一些。 她走到第二排的最后一位，桌上还凌乱地放着几本书，她看到坐在旁边，旁若无人打瞌睡的男生。 又抬眼看了班主任，班主任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对这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头发乱糟糟的一团，偶尔有几根毛不听话地翘起来。 卫楚不敢吵醒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带来的书和文具都收拾好。 然后又把那几本书收拾起来，摆到一个桌角的地方。 她微微翻了桌上那几本书，书干干净净，像刚拆封的新书。 对方似乎十分不在意，书上连个署名都没有。 她又看了看自己写满笔记的书，蓝色和红色的字迹十分工整。 她摇了摇头，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下节课要用到的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刚来，下课时没有一个人上来跟她搭话，就算她去询问别人一些简单的问题，也没有人回应。 但总是有人偷偷地把探究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目光里带着同情，害怕地移开了视线。 她很奇怪吗？ 还是她的脸上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的心里像被勾了一下，痒痒的，有些好奇。 不过，等到上课的时候，她也慢慢地进入了学习状态，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然而这一段平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她旁边的人醒了。 卫楚本来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可是大家的视线都不在黑板上，全聚集在她这里。 还有的人甚至看着她的视线带着关怀和怜惜，她奇怪地转头，看向旁边。 窗外吹来一阵风，遮挡阳光的帘子如涨满的船帆扬了起来，轻轻拂过苏澈的头发。 发梢后的那双黑眼睛隐隐约约地闪着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郁。 卫楚一下子被他眼里的阴郁刺到，愣愣地看着他。 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十分复杂。 难道她的同桌是个很可怕的人？ 所以大家才会一直关注着他们这边？ 被他的目光一直锁住，她也不甘示弱地回望着他。 内心忍不住地审视着自己有没有冒犯到对方的行为。 他站了起来，身上的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带也不系，目光冷冷的，让人不敢反驳。 他长得很高，看起来有一米八几。 她只好仰着脖子，使劲地看着他。 “怎么了？同桌。”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大家伙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气氛越发地奇怪，一阵窃窃私语。 “我没有同桌，你，搬走。” 苏澈的神态无情且冷漠，眼里带着一点厌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语气坚硬。 凶狠的样子像狼亮起了爪子，她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好吧。” 卫楚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点委屈。 她撩起了自己校服的袖子，将课桌搬了起来，挪到了离对方一米远的地方。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教室的空间毕竟还是狭窄的，她只能退让到这了。 她又一鼓作气地将剩余的东西全部搬到了自己的课桌上。 最后又把他落在课桌上的书，小心翼翼地放好在桌面上。 苏澈从那个动作里看出了讨好的意味，将其视而不见。 他的眉色仍然像半隐在雾里的秋山，泛着冰冷，像庭前的白露，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这样可以了吗？” 她的模样乖巧，是他往日最讨厌的乖乖好学生的样子。 虚伪。 苏澈忽地往前凑近了卫楚，眸光冷淡。 动作懒懒地侧身，抽出手，拿走了落在她桌面上的课本。 “离我远点。” 卫楚的身子不争气地软了一下，暗暗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同桌，还真的有点吓人。 怪不得这个班级都对苏澈有些害怕，就连班主任也纵容他。 卫楚坐回座位，开始写作业。 她的成绩实在是一言难尽。 之前在一班的时候，她还是勉勉强强排个前十的，现在不仅被安排到了六班，成绩也成了倒数。 说实话，六班的学习氛围确实没有一班好。 无论什么时候，一班都能很快的安静下来，抬头望去，都是埋头苦干的人。 六班的学习氛围就比较轻松，没有那种学习紧促的感觉。 待在这样的环境，会容易被麻痹，学习也会松懈。 午测时间，今天小测的内容是语文。 主要考的是诗词默写和理解阅读。 这个对于卫楚来说，还是比较容易的。 在小测快要结束的时候，语文老师来到了教室，她把小测答案递给了前排的同学，让抄写在黑板上。 “今天的小测和平时一样，同桌互改，小组长收上来交到办公室。” 听到“同桌互改”这几个字，卫楚脸上闪过了一丝纠结。 她往苏澈那边看去，对方屏蔽俗世，仍然在睡觉。 算了，她还是自己改吧。 看到卫楚自己改午测练习，小组长没说什么，拿起她的小测就走了。 接下来的好多天，都是这样。 基本上除了学校安排组织的年级考试，班级里的小测和考试练习都是自己和同桌互改。 对于课堂纪律和迟到早退之类的事情，老师也不会多在意，只要学生们能够在规定的时间里面坐在教室里面就可以。 六班的教室总是闹腾腾的，除了有领导巡视的时候，能够安静片刻时间，其他时间都在打笑玩闹。 晚自习下课。 两个女生走到她座位的旁边，面容羞涩。 “你好，卫楚，我是徐娜。” 一个齐肩头发的女生对卫楚做着自我介绍。 “我是陈诗诗，大家可以交个朋友吗？” 徐娜旁边的女生开口，她的装扮比较成熟，披散着头发，没有扎起来。 当她撩起一边头发的时候，还能看到她打了耳洞，那个耳钉倒是和苏澈戴的闪闪发光的钻石耳钉有点像。 卫楚初来乍到，也不好拒绝别人。 “你们好，我是卫楚。” 她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徐娜看到她点头，立马亲切地挽起了她的手，开始和她讨论起苏澈的事情。 第28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5 “你和苏澈认识吗？” 徐娜热络地开展了话题。 青春期的女生总是喜欢关注帅哥美女之间的八卦，算的上是枯燥学习生活的一些调味剂。 “不认识。” 卫楚诚实地回答，除了上次苏澈叫她搬走的时候两个人说过话。 相比热情话多的徐娜，陈诗诗只是垂着头站在旁边，看起来比较拘谨。 从徐娜的口中，卫楚才知道原来苏澈是这个班的老大。 他的家里比较有钱，所以做事情从来都不会在意周遭的人和环境，就连班主任也是对他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苏澈模样生的好看，所以总有女生往他身边凑，想要和他当同桌。 但是每个女生都坚持不过三天，坐在苏澈旁边的女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恶作剧。 比如写好的作业会不见，会收到丑陋吓人的假蛇玩具，更恐怖的，会从抽屉里跑出来老鼠。 久而久之，就是再喜欢苏澈的脸，也没办法顶得住那没完没了的恶作剧和他爱搭不理的冷淡态度。 “苏澈很讨厌和人有身体上的接触，哪怕是一点点也不行。” 徐娜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一提到苏澈，眼里全是兴奋。 “之前有个女生在食堂看见苏澈，想要和他搭讪，没想到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被一把推开，手里的汤饭都撒了一地，可狼狈了。” 徐娜绘声绘色地描述。 原本卫楚以为苏澈只是性格比较冷淡，没想到他是压根不喜欢和人接触。 上课铃打响，徐娜和陈诗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卫楚识相地又把桌子挪远了一点。 苏澈回来的时候，看到那挪远的桌子，目光依旧平静。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在写练习。 似乎一直都在认真写练习呢。 既然那么热爱学习，那到底为什么要转到六班来？ 果然和他所认为的那些乖乖好学生一样地虚伪，令人憎恶。 最后一节课的铃打响。 卫楚收拾书本准备回宿舍，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早已经不见了苏澈的身影。 她刚走出教室，徐娜和陈诗诗就过来了，神神秘秘地带着她走。 “卫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怎么样？” 徐娜亮晶晶地看着她，这熟悉的台词，让她不禁想到诱哄逃课时的场景。 见到她脚步踌躇，徐娜赶忙劝说。 “我保证真的非常有意思，去吧去吧。” 卫楚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她最近正立志做好好学生呢，怎么能还做这种逃学的事情。 陈诗诗在一旁皱了眉头，尖锐地看了徐娜一眼，也开始劝说。 “你就说是不是朋友？是朋友就一起去。” 卫楚清澈的眼眸看着陈诗诗，十分为难。 陈诗诗看着她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得意地道出真相。 “已经晚了，你现在已经不在学校里面了。” “什么？” 卫楚愣住了，不带这样坑人的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那不远的奶茶店和小卖部。 真出来学校了？ 她以为只是随便走走，没想到还真有隐藏的出校小路。 等大家都坐在奶茶店里时，卫楚依然觉得很恍惚。 逃课的感觉真不好。 总感觉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她们按着原路线回去时，那原来打开着的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我们往回走吧，只能绕宿舍楼的另一边，翻墙进去了。” 徐娜建议，语气十分无奈。 卫楚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心里止不住地紧张。 一心只想着快点回去学校，不要被老师逮到。 刚才她走在徐娜和陈诗诗的后面，现在原路返回，所以她打头阵。 可没有走多远，她就被一股强力推了出去。 保安大叔手电筒的光迅速扫过，她一个激灵，就趴在了草从里，背脊上透出一片冷汗。 透过那微弱零散的光线，她看到徐娜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锁着的铁门，和陈诗诗一起走了回去。 卫楚心里暗叹，草率了，她们真的是狠人！ 夜晚的空气，仍然闷热异常。 保安大叔手电筒的光还在不断地扫来扫去，眼看着就要往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这个矮小的有些枯黄的草丛实在不足以让她藏身，她只好猫着腰，慢慢地走到了另一条的小道上。 幸而小道两侧栽种着许许多多高大的树木，还有一个斜坡。 她藏在粗大的树干后面，斜坡遮挡了上面巡视的视角。 正在她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一阵玻璃瓶碎掉的声音响起，微醺的酒味混入了空气里，中间夹杂着几句咒骂的声音。 她探出头，居然是上次逃课时遇到的那群混混。 苏澈也在？ 她伸长脖子，看向被那伙人围住的身影。 上次他们说人给跑了，那个人不会是苏澈吧。 上次那个黄毛男子也在，苏澈的头好像被啤酒瓶打了，正在留着血，情况很不妙。 卫楚紧张地手心和额头都冒出了汗。 看着苏澈明显寡不敌众，大胆的念头在她的心中沉了又浮，沉了又浮。 她捡起了几块石头，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弹弓。 冒着会暴露的风险，又回去找保安大叔，她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影。 在看到保安大叔的时候，她熟练地拉开弹弓，瞄准保安大叔的腿。 心里默默道着歉，对不起啦，大叔，时局所迫！ “哎呦！哪个王八羔子，给我出来！” 卫楚看着果然引起了保安大叔的注意，又快速地往原来藏的地方跑去。 她如法炮制，又陆续瞄准了那群小混混，石子打在他们的手上腿上，引得他们一顿吼叫。 当然卫楚拉弓打的最多的还是上次欺负她的那个黄毛男子。 只见他眼睛里全是愤怒的红光，闪闪地向四面看，好像想把人找出来，狠狠地咬上一口。 但是又找不到人，气急败坏地对着空气怒声斥骂。 本来就在找人的保安大叔听到这边的声音也怒气冲冲地赶过来了。 他非得把刚才偷袭的人找出来，狠狠抽打一顿。 这般想着，高声大喊，手里的光更卖力地扫射着了。 “谁呀，在这闹事，给我出来！” 那群混混听到声音，气势立马就弱了下来，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恶狠狠地对苏澈说了一句，“今天算你好运。” 人群慌乱逃窜，苏澈仍愣在原地。 哎呀，她都给他创造了那么好的逃跑环境了，他居然不跑！ 她无奈地跑了过去，趁着保安大叔还没过来，一手拉住了苏澈的手腕，把他拽到自己身边，一起藏在斜坡上的大树后面。 看着他还呆呆愣愣的样子，直接把他的头也按下来，食指放在嘴巴，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以免被发现。 认真躲藏的卫楚根本没注意到苏澈那副奇怪的样子，他默默地把身子挪远了一点，与卫楚拉开了距离。 他低着头，神色复杂，像夜空中晦暗的星星，不发一言。 第29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6 等到保安大叔和那群混混都走了，卫楚才拉着苏澈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身上的土，自从上次遇到那样的事情，她就有一直默默地练弹弓，就是为了以防有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苏澈在后面，慢吞吞地走出来，身子有些摇摇晃晃的。 不定的烟霭在夜晚散开，树梢上的知了还在喧噪着，草丛中繁茂的绿叶托出孤花的芳姿。 卫楚刚回头看苏澈，看到他已经快流了一脸血的额头，惊吓地开口，“你的额头……” 话没说完，他就直接倒在了她的怀里，歪着头，靠在她的肩上。 他双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的身上。 卫楚用力地用双手扶住他的身体，才不至于被他扑倒在地。 “苏澈，苏澈，醒醒，醒醒……” 卫楚努力地用勉强能够自由活动的双手摇晃着他，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会是刚才那群人打得太狠，他流血过多所以晕过去了吧。 她担忧地想着。 她只好微微转了一下身，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扶着他去可以打车的地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扶着他实在是费劲。 她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护住他的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成功扶进车里。 “咚”。 卫楚吃痛地捂着自己的额头。 一不小心，就磕到了车门。 她也坐上了车，“司机师傅，麻烦你送我们去附近的医院。” 苏澈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纯白色的天花板，一股浓厚的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弥漫。 额头那里还有点痛，他伸手摸了一下，摸到的却是厚厚的一层纱布，已经被上过药。 他撩开自己的衣袖，手上的伤口也被处理过了。 黄色的药水涂在伤口上，一片清凉。 他往旁边看去，趴在床边的卫楚已经累的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十分地乖巧。 像他家门口篱笆下面茂秀的兰菊，像飞驰的白云，平静安宁。 和他截然相反。 她的手里还抓着一个东西，他好奇地伸手去拿了过来。 他伸长了手，身子微微挪动，缓慢地从她的手中拿出了那个东西。 一个印着村庄雪景的小本子，适合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 上面写着，“the vige”。 下面还有一句，字迹比标题更浅，很容易被忽略。 “quiet and peaceful”。 打开一看，密密麻麻都是英文单词。 字迹十分地秀丽工整，从这字迹就能想象到本子的主人是多么地认真专注，一笔一划地将单词抄写下来。 真的是什么时候都在认真学习啊。 他突然想起班主任总是挂在嘴边的话。 不要放过一分一秒的时间，要全力以赴地投入学习。 她倒是将班主任说过的话贯彻到底。 这样的她，在散漫不上进的六班，就像个异类。 既然这么努力，为什么要来到六班？ 真是个奇怪的人。 苏澈将本子合上，随意地放在她的旁边。 准备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她的额头红了一片，隔着头发有些看不清。 怎么受伤的？ 他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伸手想要撩开她的头发，指尖却先碰到了那片红色。 “嘶。” 卫楚被惊醒，倒吸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地伸手触碰，被苏澈阻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仍是那副冷冷的，不想和人交流的样子。 “我要回去学校了。” 说完，他准备下床，她连忙放下手阻止。 “医生还没说能不能走。” 卫楚昨天以为他是失血过多，火急火燎地把他送来医院，来到医院才知道他只是低血糖了，所以晕倒了。 一想起她扶着一脸血淋淋的他进来，一脸惊慌地找医生，手忙脚乱地扶着他进病房。 结果发现只是低血糖，好多人医生和护士小姐姐都在捂着嘴笑她。 她真的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而不是留在原地面对这场尴尬。 这时，一个护士小姐姐走了进来，抬头看了眼输液瓶，“已经输完液了，可以走了。” 说完就帮苏澈拆掉了针管，一边拆一边笑着说，“好好对待你的女朋友哦，她昨天看到你受伤了，可是非常紧张呢。” 卫楚本来好好地站在一边，听到护士小姐姐的话，过去的尴尬又席卷而来，淹没了她。 她无措地向护士小姐姐摆着手，“姐姐，我们不是……” 可是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好了，好好照顾你的男朋友，姐姐都懂。” 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个鼓励她加油的眼神。 卫楚无奈地转头看向苏澈，谁能想到，护士小姐姐那么能脑补。 他对上她的目光。 她无奈向他求助，像只信赖主人的撒娇猫咪。 他暗自笑了笑，没有做出解释。 “走吧。”苏澈从病床上下来，走在前面。 走出医院，天已经完全亮了。 空阔的天宇中渐渐侵入一道金色的温雅光线，落在他们的头顶上。 虽然他们怎么回去学校还是一个问题，但是填饱肚子要紧。 卫楚正想着要吃什么，肚子就适时地发出了一道声响。 她有些尴尬，偷偷去看苏澈的反应。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一直在看前面的路口信号灯，她才暗松了一口气。 见她收回目光，他转头，微微瞥了她一眼。 她的小动作和小神态都一丝不落地落入了苏澈的眼中。 假装听不见。 看着信号灯变成了绿色，才开口说话，“走了。” 卫楚连忙跟上。 苏澈身材高大，双腿修长，走路也格外地快，她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注意到落后的身影，他慢慢放缓了脚步。 卫楚记得他不喜欢人靠太近的习惯，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澈的身体放松，冰冷的目光也逐渐缓和了一些。 “想吃什么？” “馄饨面。” 一听到要去吃面，卫楚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欢快起来。 苏澈带着她去了一个小面馆。 他点了两碗的馄饨面，刚想递给老板钱。 “苏澈。” 卫楚忐忑地叫了一声，引得他回头看她。 “我想要特大碗的馄饨面。” 老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打量着她的小身板，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吃那么多。 察觉到空气中涌动的奇怪氛围。 她选择迎难而上，她实在是太饿了。 转头看着苏澈，眼里带着祈求，小小声地问了一句，“可以吗？” 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显得有点无辜，他的心一下子就被蛊惑了。 “可以。” 付完了钱，他们一起坐在桌边等着馄饨面煮好。 卫楚眼巴巴地看着那在厨房间忙碌的老板，甚至还微微伸长了脖子去看。 虽然内心焦急，但还是很乖巧地把双手放在腿上安静地等待着。 苏澈认真地看着她，看得细致，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身边的人了。 世界无非就是死气沉沉的，就像他这个人，是不会流动的生命。 但她不一样。 她眼里的光很灿烂。 蓬勃的生气，就犹如黑褐色的泥土胸腹中努力生长的早春花茎，既脆弱又坚强，绽放出炫目的光彩。 卫楚看见端过来的热气腾腾的馄饨面，眼睛开心地眯了起来。 就算被徐娜和陈诗诗算计的不满，也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 馄饨面放上桌，她快速地拿了两双筷子，另一双递给了苏澈。 细长的面条被筷子挑起，她努力地吹着风，给滚烫的面条降温，方便下口。 可爱小巧的脸庞掩藏在碗里升起的热气中，额头也冒出了热汗，那快乐进食的样子看得让人胃口大开。 向来没有什么食欲的苏澈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吃完了馄饨，卫楚就和苏澈回了学校。 走到校门口时，慌张混乱的情绪又疯狂地涌了上来，让卫楚下意识想逃。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苏澈，伸手想要拉一下他的衣角，找一些安全感。 伸到一半，又把手缩了回去，想起他不喜欢别人触碰。 察觉到她步伐的停顿，苏澈转身。 她眼中的情绪一眼就让人看穿。 “害怕？” 卫楚犹豫着，嘴上还在逞强，“没有。” “站在我身后就行。”苏澈伸出手，揪住了她手边的衣袖，带着她走了进去。 第30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7 卫楚只是不可遏制地想起了一些事情。 妈妈觉得她不需要朋友，认为人际关系只会成为她学习的阻碍。 让她不要妄想和这些朋友来往会获得什么幸福。 只有好好学习，她才能够得到拥有幸福的资格。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对她很好但是成绩却不是很好的朋友，站在她家门口对她说的那一句狠话。 “卫楚，你活该没有朋友。” 她又想起之前那些逃学喝酒的不良混混。 他们站在她的面前，带着包容一切的笑意，斩钉截铁地和她说，“我们会是你永远的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眼一下子触碰到她的内心深处。 那句话就像一道流光划过了她摇摇欲坠的心，在她的心底埋下了种子，最后生根发芽。 相比她的凌乱慌张，苏澈显得犹为自然。 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场景出现。 保安大叔好像认得苏澈，没有阻拦就把他们放了进去。 他真像一个行走的通行令牌。 卫楚暗自想着。 和苏澈分开之后，她匆匆回到宿舍，换了一身衣服，赶回教室。 幸好只是错过了早上的自习，早读课还没开始。 她走过教室的走廊，正好经过徐娜和陈诗诗的位置。 徐娜心虚地躲避着她的视线，陈诗诗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等她走过，还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话，“装什么清高！” 卫楚心中疑惑。 昨天还如此温和亲切，转头又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她不应该靠近这种人的。 卫楚不想理会她，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晚修课，卫楚没有待在教室，而是找了一个安静的窗台学习。 相比吵闹不停的教室，七楼的窗台显得格外地幽静。 七楼的教室是空置的，很少人会上来七楼。 以前她虽然知道这个好地方，但是一班的纪律管的非常严格，她没有那个胆子偷偷跑上来。 到了六班之后，老师不会关注晚修时段同学们的去向。 甚至昨天溜出校门的事情，班主任似乎也不知道。 窗外落叶轻旋慢转，似回风吹逐着白云，地上的尘沙被扬起，月亮被云幕遮藏。 少女的身影映在窗台，恬静宁和。 自上次把卫楚推出去，她又平安无事地回来之后，徐娜和陈诗诗就一直在找机会想去围堵卫楚。 可是除了上课时间能够看见她，下课和其他的时间根本就看不到她的影子。 陈诗诗想起之前，班主任正打算处罚她溜出校园的事情，苏澈站了出来。 还帮她解释，声称卫楚是因为帮他才离校的。 明明之前还说和苏澈并不熟悉。 那苏澈为什么会帮她，果然是骗子！ 看到卫楚不在教室，她就更担心了。 卫楚不会偷偷背着她，已经和苏澈在一起了吧。 看到卫楚每次出去的时候，苏澈仍然趴在桌上睡觉。 她才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她喜欢苏澈已经很久了，既然苏澈不喜欢任何人，就应该永远不喜欢任何人。 晚修结束，徐娜和陈诗诗像平时那样打算从小路出去，没想到已经出不去了。 那扇出去的铁门不仅新换了一把新锁，还有人看守着。 “一定是卫楚！” 陈诗诗气愤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忿忿地说道。 徐娜从身后走出来，握紧了拳头，也是满腔怒气。 “真是不识好歹，就应该给点狠颜色她看看，要不然她就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陈诗诗一脚踩烂了路边的花，就好像那朵花就是卫楚一样。 她使劲地用脚碾着那朵花，发泄着自己的一肚子怒火。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我们回教室！”陈诗诗咬牙切齿地说道。 陈诗诗气势汹汹地提起了一桶黑色油漆。 徐娜见状，也随手拿起了两个刷子跟在她身后。 最近学校有一些地方在上油漆，工人放了一些油漆在施工的地方。 “用油漆，是不是太明显了？” 徐娜在身后担忧地说道，平时她们做的那些小动作比较隐蔽，加上其他人也不敢告诉老师，一般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明显，那做的不明显不就好了！” 陈诗诗露出了一抹恶意的笑，看起来已经想到了什么绝妙的计划。 站在黑暗里的她像一个恶魔。 徐娜忽然觉得陈诗诗对苏澈的喜欢是不是有点过于偏激了。 只是看到卫楚坐在苏澈的附近，就开始想要以朋友的名义诱骗她出去。 但徐娜确实也不喜欢卫楚，她看到卫楚那副认真学习的样子，觉得真刺眼，真做作。 但是班上却有不少男生喜欢她，凭什么她一来就成为班上的焦点。 想到这，徐娜也迅速加入了陈诗诗实施计划的行列当中。 空荡无人的教室，有两个身影翻窗跳进了教室。 卫楚在晚修结束之后，就没再回教室，直接回到了宿舍。 刷牙洗漱完之后，卫楚被人拉住。 寝室里的灯已经熄了，不少的人已经躺在床上。 但仍在热火朝天地谈论着事情，略微有点吵闹。 “怎么了？” 卫楚疑惑地转身，问道。 “不要和徐娜、陈诗诗为敌了，为了自己，还是早点服个软吧。” 黑暗中卫楚看不清说话人的脸。 她的声音在一片吵闹之中显得非常轻，轻地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都没有重量，像是怕惊扰了别人。 卫楚只好凑近一点听，她还想问些什么。 对方已经放开她的手，融入了黑暗的人群当中。 卫楚躺在床上，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刚才听到的话。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如果徐娜、陈诗诗做的太过分，她是不会忍气吞声的。 早上，卫楚走进教室。 又是一阵奇怪的氛围，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冷漠疏离了。 这种奇怪的感觉直到她打开抽屉的时候抵达了顶峰。 抽屉里本该干净整洁的书本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一股浓重的油漆味扑面而来。 她翻开课本，课本上的字已经被浓重的黑色掩盖，什么也看不见。 她拿着课本的手，被气得有些发抖。 书页被她用力地握住，边角被揉皱，她安慰着自己要冷静，冷静。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和别人整天勾心斗角的，主要是学习，学习重要。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平静地把那不忍目睹的课本放下，走出了教室。 因为气愤，她走路都带着风。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与刚好进来的苏澈擦肩而过。 门口位置狭窄，她不小心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苏澈洁白的校服袖子被她手上的油漆沾上，黑了一片。 她愧疚地抬起头，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停下脚步，侧目看她。 她的眼睛通红一片，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细弱的眼睫上滴落着眼泪。 卫楚定定地看了一下，原来她撞到的是苏澈。 她慌张地用自己干净的袖子想要蹭去他袖子上的油漆，结果却是越蹭越黑。 苏澈抬手扯开她的衣袖，“不用了。” 他过于平淡的口吻似乎加倍了她的难过。 “没关系。”他的眸光轻轻晃荡，说出口的话也放得低缓。 第31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8 卫楚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陆飞和许秋还在谈论着打游戏的事情。 陆飞努力操控着手机里的角色。 许秋抬头一看，就看到苏澈直直地走了过来，好像是来找他。 他感到一阵惊奇。 老大可是第一次过来找他，平时可都是他死皮赖脸地赖在老大身边的。 难得老大第一次这么主动这么自觉，终于想起他这个小弟了。 他一定不能让老大失望。 所以苏澈还未走到面前的时候，许秋就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殷勤谄媚的笑。 期间还不忘记给陆飞一个脑瓜子，拉着他站了起来。 那恭敬的态度恨不得当场给苏澈敬个礼。 陆飞不明所以地站了起来，一转头就看见了老大如冰湖一样冷彻的眼睛。 一下子就被震住了，有些不安地开口。 “老大，怎么了？” 陆飞努力回忆着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好像也没做什么需要劳烦老大亲自过来的糊涂事吧。 “卫楚。” 第一次开口叫她的名字，苏澈微微停顿了一下，颇感生涩。 很快又说了下一句话，“她怎么了？” “嗯？” 许秋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老大居然不是来找他一起愉快地玩耍的吗？ 倒是陆飞很快反应了过来，笑着说道。 “老大，说的是小美人吗？” 小美人是男生们私底下对卫楚的称呼，因为她长得肤白貌美，看起来又乖巧可人。 本来只是陆飞那样叫，后来别的人听到了，觉得非常符合卫楚的形象，慢慢地大家也都跟着陆飞这么叫了。 “嗯？小美人？” 苏澈的尾音微微上扬，颇有几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抬眸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抹去了冰冷锋利的棱角。 对上苏澈的目光，陆飞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那些听到苏澈名字就变得狂热的女生。 陆飞只好将他给卫楚取绰号的事情，给苏澈解释了一遍。 苏澈听完，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陆飞听到老大平静的声音，不禁感慨老大果然是个木头。 一个小美女在旁边都能无动于衷，坐怀不乱。 他正要多说几句，好让老大开开窍，许秋开口说话了。 许秋像看傻子一样瞪了陆飞一眼。 面对老大，转头又换上了笑脸。 “好像是她的书全都被油漆泼了，可能正难过着呢。” 陆飞没想到向来不关心八卦的许秋居然知道，忍不住用手捅了捅他的胳膊。 “你不是向来不关注这些事情吗？你咋知道的？” 许秋没忍住又鄙视了他一眼。 “陆飞，我是不关注，又不是听不见看不见，哪像你一直在打游戏。” 陆飞撇了撇嘴，恍然大悟。 那样子看在许秋的眼里显得更傻气了。 还想着给老大开窍呢？ 先给自己开一开吧。 了解到事情的原委，苏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难得没有趴在桌上睡觉，而是把桌柜里的书全都拎了出来。 上课铃响，卫楚从外面回来了，眼睛被泪水浸透，已经干了。 她郁闷地坐回了座位。 虽然她让班主任帮忙再找一套书，但肯定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她怎么听课做笔记还真是一个问题。 也因为她没有证据，即使怀疑是徐娜、陈诗诗，也只能对班主任说她是不小心毁坏了书。 她用手托住脸颊，脸上愁云一片。 正在她想着怎么办的时候，“哗啦啦”的一声，桌面上就落下了一堆书。 苏澈走到她面前。 他校服穿的松松垮垮，领口处那几颗纽扣都没有系上，头毛一如既往地散乱着，耳朵上那个银色耳钉发出一阵晃眼的光。 “书给你。” “帮我做笔记。”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不多说一句废话。 “好……” 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话。 苏澈转头又趴在了桌面上，背对着她。 她看着他，怀里抱着他给的书，心间流过一阵温暖。 班主任适时地走了进来，拿着一沓语文试卷，脸上带着喜悦，满面春风地走进了教室。 班主任名叫李远，中等身材。 也许是因为常年奋战在高三前线，头发偶然有一两根白的，气质看起来十分和善宽厚，是个好相处的人。 “今天要跟同学们说一下前不久的考试成绩情况。” 李远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班上的同学们本来见到他眉开眼笑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发生。 比如放假停课之类的好事。 结果等了老半天，就是前不久考试的事情。 一时间也失去了兴趣，纷纷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李远的讲话内容上。 李远也不在意他们的反应，六班向来是学校倒数的成绩。 同学们一开始还有些关心成绩的热情，但到后来习惯成自然，成绩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慢慢地就对成绩毫不在乎了。 李远起初也想鼓励他们，努力把六班的班风搞上去。 但是每次的努力都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他实在没办法做到前面毫无希望，还一直保持欣然奔赴。 多少的岁月消耗在没有进展的工作中，最终的结果是他也失去了去改变去奋斗的热情。 不过他现在又从这一滩死水中看到了希望。 一想到在办公室里面，大家看他的眼色都变了。 他瞬间就又把以前的热情拾了回来，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今天成绩出来的时候，总成绩年级第七和语文成绩年级第一都在我们班。” 李远欣喜的样子就像是春天播下了种子，终于收获了丰盛的果实。 这个消息也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六班这一滩死水当中，泛起涟漪。 “恭喜我们班的卫楚同学。” 听到李远的话，大家纷纷把目光都投注在卫楚的身上，一时间目光都变得崇拜和羡慕起来。 然而和大家惊诧与崇拜的情况不同。 徐娜和陈诗诗只嫉妒得火要从眼睛里面喷出来，将众人瞩目的卫楚一寸寸地焚烧。 李远看卫楚的眼神，像是发掘了一个新的宝藏，亮眼地刺人。 那种强大的落差感如洪水席卷而来，将徐娜和陈诗诗淹没。 就连苏澈的目光都被卫楚吸引。 在卫楚没有注意的地方，苏澈正认真专注地看着她。 她笑得清朗，笑容隐隐如三月溪流的流波。 一股温馨的氛围在他们之间流动，别人插足不了。 陈诗诗气得牙痒痒，掌心掐出了一道道红痕。 凭什么卫楚就能轻易地拥有苏澈的关注，而他们同班那么长一段时间，却始终靠近不了他的身边。 她的心里渐渐地升起一股恐惧，像水杯破碎，汹涌的水向四方溢流。 她开始害怕，害怕苏澈会喜欢上卫楚。 卫楚倒是没多惊讶，因为原主曾经还在一班的时候，成绩就很好。 她这段时间把前些日子落下的功课认真补回来，考出这样的成绩是没有问题的。 她埋头做着笔记，那字迹越发地工整，把课上的知识点分门别类写下来。 在这个忙碌的学习时刻，整理笔记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班上的同学本以为卫楚的成绩很差，没想到她居然是一个隐藏的学霸。 一瞬间，班级里的学习氛围变得热情了一些，有不少人下课的时候还会去问卫楚一些学习上的问题。 而李远看到这样的情况，非常喜闻乐见。 他开始感谢一班的班主任把卫楚调到了自己班，让他终于也体会到了为自己学生自豪的感觉。 第32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9 微风吹动遍空低沉的云霾，一片片树叶无力地脱离树枝。 卫楚拿着一支笔和一本练习册，有一道函数题不会做，打算去办公室请教一下数学老师。 她刚走过拐角，就被两个人捂住嘴拉走了。 手上的练习册因为挣扎掉在地上，另外一个人把掉落在地上的练习册一起捡走。 三个人合伙把她带到了一间空教室里面。 风影震落树上零零散散挂着的叶子，摇摇晃晃地飘落在地上。 天空是灰色的，下着细细的小雨，雨渗透了坚冷的石头滴沥着。 卫楚穿的白色鞋子因为之前走出外面，猛地拖拽下沾上了一大片污泥。 她被推进教室里面，只见教室门边的缝隙越来越小，最后将所有的光线都关在门外。 还没等她适应过来看清教室的情景，就被猝不及防泼来的冷水糊了一脸。 她被迫地闭上了眼睛。 水从她的脸上慢慢流淌到下巴，有的顺着脖子流到了衣服里面，还有的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这时，她被钳制住的双手才被解放开。 她伸手抹干脸上的水，想要看清周边的情况。 一阵阵的笑声已经传到她的耳朵里，在笑她的狼狈。 她开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低沉，喃喃的声音更像是沉在墓里。 而那些潜藏的怨恨像一个无法挣脱的怪兽，在她面前撕裂了平静的表面，露出了锋利的齿牙。 她的头发被猛地一扯，扎好的马尾一下子解散开，她被迫昂着头。 她抬眼看去，正是徐娜和陈诗诗。 陈诗诗拿着她扎头发的蓝色发圈，随手地甩到了一边。 陈诗诗和徐娜想堵她很久了，今天终于堵到了。 她整齐的校服变得凌乱，胸襟前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就连头发也被她蹂躏地乱糟糟的一片。 哪里还有他们所说的小美人清丽乖巧的模样。 看着她那双装着无辜单纯的眼睛，陈诗诗的愤怒无声地在血管中燃起。 她就是用这副单纯善良的面具骗了苏澈？ “徐娜，你来！” 陈诗诗退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徐娜。 卫楚想要反抗，被两个人按住她的手。 她就像冷月凄风里的孤花，发出悲鸣却无法抵抗即将降临的风雪。 徐娜单手钳住了她的下巴，掏出了一支口红，目光狠狠地盯着她。 卫楚被迫与她的目光对视，徐娜的手离她越来越近。 徐娜正在拿着口红描着她的唇形。 只是她一个扭头，口红就化歪了，画出一条长长的红色线条，十分地难看。 见卫楚不配合，徐娜直接将她推到了墙边。 捉住她两只手腕的人趁机松手，她由于力的惯性，后背狠狠地撞到了墙壁上。 她疼得跌坐在地上。 余光一看，徐娜还带着其他的化妆品，看来是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她。 “这可是你自找的，别在这装什么可怜！” 徐娜居高临下地嘲笑着她，手里还拿着那支口红。 见她坐在地上，弯下身子蹲在她的面前。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手指点了几下解锁屏幕，找到了一张照片展示在卫楚面前。 陈诗诗站在身后，冷笑着看她，像是看一个笑话，眼里满是得意和嘲讽。 “怎么样？好受吗？你这个劣迹斑斑的好学生。” 她特意在“好学生”三个字上面加重了语气，说出的话更加地不屑。 卫楚这才看到照片上的是什么，正是那天逃课出去花了浓妆的自己。 那副浓重的妆容和那身纯净幼稚的校服如今看起来仍是那么不搭。 妆容和衣服给人一种强烈的精神分裂的感觉，就像她矛盾的身份和态度。 明明向来是一班成绩优秀，从未违反校规的好学生，私底下却和不良混混有所来往。 甚至还像真正的不良少女那样化妆逃课。 “徐娜，不要留情，像以前那样，给她点颜色瞧瞧。” 陈诗诗对徐娜说着，希望徐娜能加快下手的速度。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卫楚在众人面前出丑的样子了，然后再慢慢欣赏她眼里的悲哀和痛苦。 徐娜听到陈诗诗的话，收起了手机，重新拿起了那支口红。 准备再给她的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眼中迸出一阵轻蔑的光芒。 可是徐娜还没来得及施展她的完美计划。 她一个天旋地转，就被卫楚骑在了身上。 脖子被卫楚用一只手掐住，后面被一个尖锐的东西抵住。 卫楚的眼神生疏而恐怖，带着骇人的光。 陈诗诗和其他人正要上前解救徐娜，就被徐娜接连不断的喊叫声止住了脚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陈诗诗也看不清卫楚到底做了什么，让徐娜这么惊慌。 为了保证徐娜的安全，她和其他人也只好不再往前，声音焦急。 “怎么了？徐娜。” 可徐娜已经被卫楚那凶狠的目光慑住了，话到了嘴边又慢慢地咽了回去。 她长长的头发散乱，挡住了她的目光。 只有躺在地上的徐娜，能听到她近乎耳语的轻微声音。 卫楚在对她说，“我不介意和你一起死。” 目之所及，卫楚的眼里在不停闪动着跳跃的怒火。 她甚至勾起了嘴角，先前在她脸上描歪的红色线条更是扭曲变形。 徐娜吓得不敢反抗，脖子后面越来越强烈的疼痛感更是告诉她不能轻举妄动。 “既然知道我的事情，还来惹我。” 卫楚往日的那份纯真，此刻在徐娜的脑海中就像是幻景一样。 卫楚本来也不想这样做，但是如果她不反抗，这群人只会对她变本加厉。 既然对方拼的是人数，那她只能拼命了。 如果她们真的要逼迫她，她死也要拉着她们一起。 “你不怕我把你的事情捅到你家里去吗？你家里人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吧。” 陈诗诗开口威胁，她就不相信卫楚会不害怕这件事情公开。 那威胁的话落在卫楚的耳中，纤细地如一缕轻烟，没有体积和重量。 “如果你也不怕你们做的事情曝光的话，那就去告诉别人吧。” 卫楚的手里拿着徐娜的手机，那手机不知道是怎么到她手里的。 如果是普通的手机，陈诗诗也不会在意，可是那手机还拍了一些视频。 是以前想要接近苏澈的人，都被她抓到了这个教室，还拍了视频，然后留在手里做把柄。 原本以为只有卫楚一个人，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花。 但是现在，事情完全往她所预料的相反方向发展。 “徐娜，你最好让她们出去，要不然……” 后面的话，卫楚没有说出口，可是脖子后面传来的疼痛让徐娜妥协。 她躺在地上，方才是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卫楚，而如今是卫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不得不说，卫楚和那些不良混混呆在一起，还是把她们威慑别人那一套学会了。 眼神凶狠十分到位，成功地把在场的人都唬住了。 别人想要发疯怎么办，只能比对方更疯，才能掌握主动权。 徐娜哀声求着陈诗诗，眼里的泪水不值钱地流了下来。 陈诗诗没办法，只好带着人先从教室里面撤了出来。 第33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10 卫楚轻盈地从窗边一跃，跳了出去。 她们还在前门那里担忧地听着教室里面的动静，没注意到她已经从教室里面出来了。 徐娜躺在地上，咬着唇，不敢动弹。 等到卫楚已经离开，被愤怒的火焰恐吓着要被吞没的感觉才慢慢消散。 她伸手摸向脖子后面，竟然都流血了。 她的情绪瞬间崩溃如碎瓦，没想到卫楚下手那么狠。 她狼狈地站了起来，愤怒的情绪就像雷电，烧焦了她理智的根茎。 她一定不会放过卫楚的！ 外面陈诗诗还在叫着她的名字。 她有些身体发软，只好扶着墙走了出去。 她打开门，心有余悸地说道，“卫楚她刚才跑了，快找人去把她追回来。” 陈诗诗伸手扶住徐娜，询问刚才卫楚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徐娜伸出自己的手，让陈诗诗去看她手心里的血，和陈诗诗说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徐娜情绪有些崩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诗诗，你不知道她有多狠毒，她居然还想着要我死！” 陈诗诗没想到卫楚还让徐娜受了伤，怪不得徐娜刚才一直不肯让她们过去。 她安慰地拍了拍徐娜的肩膀。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报仇，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坚决地和她对抗。 想起苏澈对卫楚的维护，她的眼睛染上一股嗜血的恨意，要将卫楚千刀万剐。 教室里。 苏澈被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吵的有点睡不着，想着出去吹吹风。 他往旁边的桌子看了一眼，没看到卫楚，应该是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问题去了。 他走出教室，双手放在栏杆上，随意地看着楼下的风景。 刚好是中午下课，很多人都飞奔着去食堂吃饭。 来来往往人群密集，十分拥挤。 教室里的人想要避开高峰期再去吃饭，正在教室里用多媒体设备放着小视频，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大片大片的乌云密集着，看起来还要下雨。 他往楼上看去，那里一向没有人走动。 可却有一群女生在门口堵着，还有两个人的身影似乎很眼熟，看起来好像是他们班的人。 一个人忽然从后门的窗户边跳了出来。 手好像受伤了，起跳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长长的头发披散着。 风吹起，挥舞着窗边的帘帐，让画面有些失真，苏澈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有些奇怪。 他打算上楼看看。 卫楚费力地起跳，幸好后面跳出去是比较轻松的。 她的样子不太适合到处走动，她决定直接去找班主任李远。 这件事情，绝不能姑息徐娜和陈诗诗。 她捏着手里的手机，下定了决心。 原本拿到手机只想删除自己的照片，但是没想到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之前在宿舍提醒她的那个人会不会也遭遇过同样的事情？ 先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吧。 现在是午休时间，老师有可能不在办公室。 她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怒气冲冲的声音。 她努力地往前跑着，额头因为紧张而开始流汗，手脚开始泛冷。 她感到有些心灰意冷，这种困难的时刻，她的脑海中竟然一个能够寻求帮助的对象都没有。 就在她思绪停止，愣神的片刻，身后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有些不敢回头，这么快就追上她了吗？ 短暂的一瞬。 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在巷子里，轻轻对她说“别怕”的少年。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被抓着手腕的手，才看清了对方是谁。 卫楚眼里闪过惊讶，眼睛微微睁大。 “你怎么……？” 她还没说完话，追她的那道声音越来越近。 “跟我走。” 原本她是打算往楼下的方向跑的。 楼下人多，徐娜和陈诗诗应该不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胁迫她。 但是还没下楼，就遇上了苏澈。 他拉着她往楼上的方向走。 看着他的背影，她心中那阵害怕的情绪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如果真的和徐娜、陈诗诗硬碰硬的话，她是一分把握都没有的。 如果刚才逃跑再被她们抓到，故事的发展大概又是另一个样子了。 苏澈把她带到了一个天台上面，进去还需要钥匙。 她看着他熟练地拿出来一串钥匙，把门打开了。 天台一片空旷，但好在还有支起来的棚顶，还摆着一些长椅。 卫楚想起嘴上的口红，胡乱地用袖子擦着，十分地用力。 “用这个吧。” 苏澈从兜里拿出一小包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这么乱糟糟，实在不像她。 他温存一眼，似风帆摇动，秋水绵绵。 除却心动，万般思绪，皆如云烟。 卫楚接过，心下诧异，“是卸妆湿巾？” 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知道卸妆水之类东西的人。 “嗯。”轻轻的回应，他的声音犹如琴声悠远，怅惘的情绪如烟火漫天，转瞬即逝。 “是我母亲用的。” 他的母亲在离世之前疯癫过一段时间，父亲那时总是忙于工作，不肯回来见一见他的母亲。 渐渐地，母亲越来越疯。 不知道是从何处听来的风声，说她是因为年老色衰，所以丈夫才会嫌弃她，不愿意回来见她。 从那以后，她开始每天对着镜子化妆，化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妆。 有时候又会因为看到自己脸上的皱纹或是头上花白的头发而大声哭泣，就像个被丢弃的小孩。 每次化完妆，哭完之后，就躺在床上睡觉。 他实在不忍心看她这个样子。 所以就趁母亲精神松懈的时候给她卸妆，洗脸，然后把她带回房间休息。 随着母亲离开，他保留下来的也只有这个改不掉的习惯。 卫楚感受到苏澈的情绪有些低沉。 即使心中好奇，也没有开口询问。 “谢谢。” 苏澈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了下去。 卫楚很快就把口红擦干净了，除了那乱蓬蓬的头发，她看起来又是那个乖巧的好学生了。 “苏澈。” “借我靠一下。” “就一下。” 苏澈的身体明显地一顿，他没想到卫楚会直接坐下来，和他背靠背。 他有些无措，慌乱地移动着目光。 注意到她右手手心有一道伤口，看起来划得有点深。 “你的手怎么了？” 卫楚这才想起她手上的伤，是刚才她用笔戳伤的。 她当时用力过头，这伤口就大了一点。 当时她用红笔的笔头抵住徐娜的脖子，为了作戏逼真一点，只好弄点血出来。 “没事，回头到教室贴个创口贴就好了。” 卫楚一笔带过这件事情，然后转身看着苏澈。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好。” 苏澈没有看她，低着头。 声音很淡，和他的人一样。 他意外地心软了。 明明很讨厌班级里的明争暗斗…… 第34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11 天边的乌云已经散开，云层里面透出一片太阳光，光线落在地上显出一阵静寂的美。 太阳完全从云层中露出身影，在地上照射出一个清淡的圆弧。 这个天台算是苏澈的私人空间。 这所学校是他父亲投资建设的，所以他会有这个天台的钥匙。 他喜欢一个人站在天台上，从高处安静地眺望远方，看这个城市的繁华缤纷。 事出从急，所以他带她来了这里。 答应她之后，他们没在这里停留太久。 卫楚把徐娜的手机交给了苏澈，拜托苏澈和她一起去办公室。 徐娜和陈诗诗找了一个下午，也没能把卫楚找回来。 陈诗诗气急败坏地走回教室，右眼皮不安地跳动着。 徐娜跟在陈诗诗身后，脸色看起来也很不好。 被卫楚反将一军的那股怨气始终堵塞在她的胸口，让她难以纾解。 等到有同学转告她们去办公室的时候，心中的不安和担忧越来越明显。 徐娜的心中难得升起了一种悔恨。 她过于担忧，举止无措地碰翻了一把椅子。 一时间她成为了班上同学视线的焦点。 相比于她的惊慌失措，陈诗诗则显得淡定十分，像是戴上了一层假面，看不清她的想法。 徐娜跟在身后，因为紧张，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 “诗诗，班主任叫我们过去，会不会是事情暴露了？” 陈诗诗回头拍了拍她的手，细声安慰。 “不用害怕，我会帮你的。” “我们咬死不承认。” 徐娜当然是选择相信陈诗诗的话。 毕竟当时卫楚挟制她的时候，陈诗诗还是以她为重，一直关心她。 听到陈诗诗镇定自若的声音，她的情绪也被慢慢安抚下来。 等她们走到办公室，卫楚和李远已经在里面了。 陈诗诗的目光闪过一丝憎恨，没想到苏澈也在。 徐娜在看到李远整洁的桌面上摆着她的手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薄脆的一张白纸，消失在这个空间里面。 苏澈静静地站在一边，凛如霜雪的颜容沉默着，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 校服衬衫的袖子微微挽起，看向陈诗诗的目光格外地冷漠。 陈诗诗内心掩饰的恐惧在触及苏澈冷漠的视线中破冰。 她就像一个在湍急河流踌躇欲涉的人，焦急和恐惧的情绪支配着她。 “就是你们两个，对卫楚同学进行了霸凌？” 李远威严的声音响起。 往日的他一向都是笑面虎的形象，即使有同学犯了错误，也是细心劝导，将其引回正道。 可今日，开口的第一句，就带着浓浓的审问味道。 似乎这件事情已经是斩钉截铁的事实。 陈诗诗从话中感受到了李远对卫楚的偏袒。 难道就因为她的成绩好吗？ 所以李远看重她，维护她。 她往前走了几步，直视李远的目光，开口反驳，“老师，你都不问问卫楚对徐娜做了什么吗？” 徐娜一听到陈诗诗开口，立马懂眼色地走上来。 说着就要拉开脖子后面的衣领，委屈巴巴地说道。 “老师，卫楚她说要杀了我，还扎伤了我的脖子。” 说完，徐娜就转身想要将脖子上的伤口展示出来。 李远听到徐娜委屈的控诉，忍不住看了一眼卫楚。 卫楚的神色始终没有变化，只是乖乖地和苏澈站在一起。 手掌心那道深而鲜红的伤口，让人怎么也忽视不了。 他站起身子，去看徐娜脖子后面，可那上面根本没有什么伤口，只是红了一点。 一时间，他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不用多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清楚了。” “你们两个回去写五千字的检讨，对于其他受过迫害的同学，如果你们得不到她们的原谅，那么这学也不用来上了。” 李远毫不留情地把处罚说出口，徐娜和陈诗诗听完，都浑身一震。 “老师，其实我也是被徐娜逼的，我根本就不想做这样的事情的。” 陈诗诗忽然开了口，眼泪不停地流出来，对上徐娜的目光时，身子还十分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徐娜瞳孔微缩， 颓丧的目光抬头凝视陈诗诗，满是不可置信。 她就像一片秋叶，因为枯黄没有用处被剥离。 浑身笼罩着一层低沉的气息，带着衰落的氛围和难以描述的悲愁。 她实在没有想到，陈诗诗居然会为了摘清自己而反咬她一口。 她愤恨地看着陈诗诗，似乎从来都没有认清过她的面目。 接下来就是徐娜和陈诗诗互相狗咬狗的撕逼戏码。 卫楚在老师的体恤和关怀下，和苏澈率先离场。 有的时候，就算有朋友又怎么样，终有一天被自己所认为的真心好友背后狠狠地捅上一刀，鲜血淋漓。 “不一样的。” 嗯？苏澈的话像是看破她的内心，作出回答。 “擦擦眼睛吧。” 听到他的话，卫楚还真的擦了擦眼睛，半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擦亮眼睛啊。 她的心里一暖。 扬起一抹微笑，欢愉的笑容逐走了空气中的低沉。 “苏澈。” 卫楚在背后叫他的名字，他闻声转头。 “谢谢。” 他就像一口深井，虽然回声小，足以抚慰人心。 每一次的呼唤，他都有认真倾听。 他们并肩走进了教室里面。 徐娜和陈诗诗的事情到这里是了结了。 视频的事情，徐娜和陈诗诗应该有一段时间头疼了，不会来找她的麻烦. 她又可以好好投身于学习之中。 如卫楚所愿，她平静地度过了一段快乐的学习时光。 正在她和往常一样，做完练习就去吃饭的时候。 门口有人喊着她的名字，原来是她在一班时的同桌，乐晴。 乐晴同时也是她的领居。 她怎么过来了？ 看到卫楚，乐晴着急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可能是因为跑过来的，说话有些停顿，“卫楚，你家里发生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什么事情？” 看着乐晴着急的样子，她实在是一头雾水。 “你妈妈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乐晴先是缓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 “我今天和我妈打电话，我妈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说你妈妈现在正一个人在医院准备手术。” “我想着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过来找你。” 卫楚的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满脑子都是妈妈要做手术的事情。 她说了一声谢谢，就回座位收拾东西，准备去找李远请假。 她其实能够想明白为什么妈妈不主动把这件事情告诉她。 之前也是，生病的时候从来不告诉她，她每次都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 妈妈总是说不想耽误她的学习，所以发生什么事情也不愿意告诉她。 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去到学校的电话亭，用电话卡刷了一下，输入了妈妈的电话号码。 按键嘟嘟的声音就像她紧张不安的心情。 第35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12 “啪嗒”一声，卫楚挂了电话。 如她所想，妈妈始终没有和她说实话。 风吹过她的耳朵，凝固了她的血液，将她的身体都敲砸成僵硬的定形。 上课铃声响起，风声沙沙作响，悲哀的空气潜潜地流，载着沉重的昔日回忆落在她的眼前。 她往校门口走去，把手上的请假条给门卫看了一下，走出了学校。 坐车准备回家。 她先是回家做了便当，然后将便当放在自己白色的斜挎包里面，出了家门。 当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妈妈瘦削的身影孤单地躺在床上，像一朵秋花在细弱的枝上萎落。 往昔那些明媚喜悦的情绪，恰如蘼芜杜若的芳香在大泽中消散。 妈妈的身边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照顾她的人。 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涩感笼罩在她的心头。 妈妈就像一个封锁笼中独自鸣唱的鸟儿。 它的歌里是它独自知道的另一个世界，也是它独自知道的悲哀与伤痛的鲜明。 即便柔软的心抵着尖刺，面对孩子时，也只会吟唱星月的光辉。 非要等到她心血滴出来染成大红，她的痛苦才袒露出来。 四周只是寂静，房中只听到滴答的时针走动的声音。 卫楚眼前是一阵阵的模糊，伤心的眼泪充满着眼眶。 忽然涌上的大段的大段回忆让她的思绪放肆漫游，闯入影沉沉的森林，然后迷路。 而林中太阳疲弱的光辉，赶不散切近地面的一大片黑影。 妈妈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躲避寒冷的风和雨的依归，是她最想要珍惜的一个人。 楚芸显然没有想到卫楚会出现在这里，一个激动起身就把桌边的东西碰倒在地上。 别人床边都摆放着探望留下来的新鲜水果和精致的水果篮，只有她的桌边放着的是一个水壶和零落的几个一次性白色塑料杯子。 她在工厂工作时，不小心手被机器伤到，那根粗大的钢筋插入大拇指，必须赶快做手术把钢筋取出来。 只是，她那只左手以后要用力气就难了。 卫楚快步地走过去，抱住了楚芸。 小声的抽泣着，那只被白色绷带缠住的手看起来格外地令人心疼。 爸爸在的时候，她也是一个受人呵护的人。 可是爸爸走后，家里要承担的重任就全部落在了她的肩上。 卫楚以前只觉得她很讨厌，从来没去了解过她的心中也装着很多无法向人诉说的心事。 楚芸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抱住卫楚，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不要哭，不要哭，没事的，真的没事……” 倦鸟的翼翅重新回来，在无限挣扎后扑起，扬起纤微的尘土。 经历这次的事情，这一刻卫楚才真正成长。 她不再沉溺于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梦，开始面对现实的风浪。 卫楚一直在医院陪着妈妈，直到出院，她才回去学校。 通过努力，她考上了离家不远的云安大学。 苏澈在最后一年的学习中突然奋起，选择了考和卫楚一样的大学。 大学的第一年，苏澈和卫楚一样选了传媒系专业，第二年就转了经济管理学专业，准备继承家里的公司。 楚芸原来的工作辞掉了，工厂里面干的活都是重力活。 就算公司仍愿意用她，她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工作了。 卫楚十分心疼她，高中一毕业就出去打工，最终攒下钱，全部交给了楚芸。 楚芸向银行贷款，租了一个店铺，开了一间小超市，就叫做咪咪小卖部。 咪咪是卫楚之前捡到的小猫咪。 在学校的时候，她把咪咪寄养在宠物店，毕业后带回家里养着。 一开始她去宠物店接咪咪的时候，还怕咪咪会不接受她。 毕竟相处时间太短了，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里面，没办法照顾咪咪。 现在咪咪已经成为他们小卖部的镇店之宝，一开始楚芸还有些抵触咪咪放在小卖部里面。 后来看到咪咪乖乖地趴在柜台上，还帮她招揽来客人，慢慢也习惯了咪咪的存在。 云安大学里。 “叮铃铃”学校的下课铃响了，教室里面的人慢慢减少。 等到人都出去了，乐晴才走进来，坐到卫楚旁边。 她放下书包，看到卫楚在手机上正飞快地打字，“人只有沿着黑夜之路前进才能到达黎明。” 乐晴把那句话读了出来，看着卫楚一副认真虔诚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又在为你的狐狸少年发心灵鸡汤？” 乐晴和卫楚一样，不想离家太远，所以也选择了云安大学。 狐狸少年是卫楚的歌手偶像，她喜欢他很久了。 每天都在坚持给这个叫fox的歌手发歌曲评论，不过都是一些励志向上的心灵鸡汤。 诸如人的想象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只有向往之心才能超越； 天堂就在隔壁房间的门口，但钥匙丢了，也许我仅仅忘记了放的地方； 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已经取得的成就，而在于他希望获得的成就…… 狐狸少年是粉丝们给fox的另外一个昵称。 fox的声音偏向于温柔的少年音，清澈慵懒。 像冷峭暮冬偶然出现的一道美丽的黄昏晚霞，像寂寞灰色突然照进的一缕灿烂的清晨日光，总能让人在颓丧伤怀的时候感受到一股温暖。 “嗯，每天打卡就是我对他爱意的表现。” 完成今天的打卡任务，卫楚开心地关掉了手机屏幕，收拾自己桌面上的东西。 安晴不怎么喜欢听歌，不明白卫楚对一个歌手那种喜爱到痴迷的情感。 其实卫楚一开始也不是给fox每天打卡心灵鸡汤的。 她之前还会搜肠刮肚，想出一切赞美的词汇来赞颂fox的歌声。 说他是天籁之音，是塞壬的歌声，让人倾听失神。 没有人能拒绝他的歌声。 每天不带重样地换着法子去赞美他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所以她换了一个方式。 每天在他的歌曲评论和微博下面发表着激励人心的心灵鸡汤。 有时候，她也会浪漫地幻想，她喜欢的fox会不会就是郁望？ 她正想着这个事情，坐在旁边的乐晴突然戳了戳她的手。 她顺着乐晴的视线看过去，是苏澈来了。 苏澈背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随意地倚在教室门边。 微微昂着头，冷漠的视线在触及她的视线时，瞬间转变为柔和，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前不久下过几场雨，今日才转为晴天，空气里还泛着冷意。 他穿着白色的毛衣，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一时间引来了不少人的驻足围观。 卫楚加快了收拾的速度，背起白色的书包，站起身，用手推着乐晴的肩膀。 “走了走了，去吃饭了。” 乐晴看着门边那个好看的人影，惹眼的容貌，开始感慨道。 “想想你当初去六班，真的是因祸得福，认识了苏澈这么一枚大帅哥！我可是听我经济管理专业的朋友说，他刚转过去没多久，就被公认为系草呢。” 乐晴一边走一边说。 “这么近的距离看，还真是好看。” 卫楚不理会乐晴。 乐晴以前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热爱学习的三好学生。 一上了大学就好像解放了天性一样，每天都在和她谈论着帅哥美女。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多看帅哥美女，有益于心情愉快，身体健康。 “去吃饭吗？” 苏澈见到她过来，站直了身子，手里的衬衫外套递到了卫楚的手里。 “诺，你让我帮忙带的外套。” 卫楚接过外套，目光里带着疑惑。 她没叫他带外套啊。 但转头对上乐晴挪揄的目光，自然地接过话头，“谢谢。” 走出教室，外面果然有点冷，她听话地穿上外套。 第36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13 “你今天下午没课了吗？” 卫楚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苏澈的面前。 看到他的身边有人，那些原本脸红着想要上前搭讪的女生纷纷歇了自己的心思。 好看的男生果然都是名草有主的，不免遗憾地叹叹气走了。 卫楚已经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 她抬头看了一眼苏澈，有点冷有点酷的样子确实能迷倒一大片少女心。 然而苏澈从来都不看，她也不懂他到底会喜欢什么。 “嗯，没有课。” “我们要去校外的那家海鲜店吗？” 这家海鲜店苏澈之前去过，感觉味道不错。 之前她说想吃小龙虾，觉得她应该会喜欢。 说话间，苏澈非常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书包，那动作熟练地像是已经做了千万次。 在卫楚低头的时候，苏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触感果然一如既往地好，嘴角又扬起了一抹微笑，微笑如清凉的山风，沁凉舒畅。 “是去吃小龙虾吗？” “嗯。” 卫楚高兴地眯起了眼睛，她馋小龙虾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又不想一个人去吃，苏澈现在提出来刚刚好。 她望向旁边的乐晴，“乐晴，去吃小龙虾怎么样？” 乐晴看看一脸开心的卫楚，再看看一向对卫楚宠溺的苏澈。 她当然是客随主便啦。 “好啊，小龙虾挺不错的，我也好久没吃了，一起去吧。” 乐晴和卫楚走在前面，像两只无忧的海鸟，在日光的沐浴下，息羽悠哉悠哉地散步。 苏澈走在身后，一直关注着前面的路况。 看着卫楚那迷糊的小性子，又走错了方向，淡定地伸手揪住了她脖子后面的衣领，将她拉了回来。 “怎么了？” 卫楚疑惑地转头，望向身后的苏澈。 “走右边。” 意识到走错路，她脸上浮上一抹红色，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好。” 乐晴听到苏澈的提醒，也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卫楚这迷糊的性格大概只有苏澈会无底线地纵容她。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她经常误会卫楚和苏澈的关系。 因为他们之间独特的相处模式。 有眼睛都看得出来，苏澈十分在意卫楚。 可当她问卫楚，他们是不是在一起的时候，卫楚又斩钉截铁地告诉她没有。 每每看到苏澈落在卫楚身上那柔和专注的视线，她又忍不住地多想。 为了求证，她甚至私底下偷偷去问了苏澈。 问他是不是喜欢卫楚，得到的答案是否定。 看到苏澈拎着卫楚的书包，她只好一再地告诉自己，不要想歪了。 刚走出校门，卫楚的手机就响了。 她按下了接听键，接起了电话。 没多久，她就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苏澈看着她有些纠结的神情，开口询问，“怎么了？” “之前我答应帮一个认识的网友去拍摄她偶像的照片，今天刚好她的偶像在市中心开演唱会，她因为今天有考试，没办法去参加，让我过去。” 卫楚为难地开口说道。 本来今天答应了他们俩要一起去吃饭的，可是距离演唱会开始没有多少时间了，她现在要坐车去市中心。 苏澈把手上的书包递给了卫楚，又摸了摸她的头，表示理解。 “饭随时都可以一起吃，先忙你的事吧。” 乐晴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也开口说道。 “那你快去吧，答应别人的事情可别耽误了。” 卫楚在他们俩谅解的眼神中，准备立刻动身去市中心。 走的时候，又抱了一下乐晴，感激地说道。 “好乐晴，回头我请你吃饭。” 她从苏澈手中拿过了书包，和苏澈说了再见。 卫楚先是回宿舍把自己的照相机拿了出来，然后又去了校门口打车过去。 网友叫，算是她的一个粉丝。 她的业余爱好就是拍照，拍好的照片就发表在微博上。 因为照片拍的好看意外圈了一些粉，所以也会有一些粉丝拜托她帮忙拍一些网红景点的照片，都是有酬业务。 她为了赚点钱，看到合适的业务也会接一些。 这次的演唱会拍照业务是之前就说好的，本来会跟她一起去的。 但没想到演唱会时间提前了一点，正好有事走不开，只好她一个人过来了。 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她来的时间刚刚好。 她拿出演唱会的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拿出了自己的相机，开始寻找最好的拍摄角度。 不得不说，选的位置很好，在这个位置看演出，简直就是视觉盛宴。 她移动着照相机，熟悉着周围的环境。 相机在捕捉到一个人时，久久没有挪动。 即使见过了不少好看的人，看到那个沐浴在灿烂光明的修长身影时，还是被撩动了心弦。 惊鸿一瞥。 他戴着黑色口罩，眼睛好像受伤了，绑着一个白色眼罩，只露出另一只闪耀的金色眸子。 光照在他的身后，在他身上落下了一大片阴影。 他穿着白色t恤，外穿一件白色外套，像是天使展翼，圣洁光芒照耀下的被庇佑的虔诚信徒。 天使也忍不住亲吻他金色微卷的发丝，瞬息的灿烂让人见之难忘。 而被蒙住的那只眼睛，给他增加了一丝惹人怜惜的破碎感。 他如娇姸的花朵茂盛又破碎，绽放在四月的花始终鲜丽。 未测的无法抵抗的风雨，又添加了那一抹破碎，让人忍不住地沉醉和痴迷。 他手上捧着一本书，注意到落在书上的一缕光线，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一线光明，照亮晦暗的心。 “咔嚓”一声，是相机按下快门的声音。 卫楚想保留这刻骨铭心的美。 再鲜妍的花朵，也只能留存片刻。 茂盛的金叶也会转变为黄叶，美的事物难留住。 他温文尔雅，安静看书的样子，美好的一切如一幅梦，画在她的眼底收卷起。 郁望正在看着书，觉得头顶上的光实在有些刺眼，忍不住伸手挡了挡。 他的眼睛前不久受伤了，暂时没办法接受强烈的光线。 周可换好演出服走了过来，拿过郁望手中的书，“眼睛不好，看啥书？” 他用一根红色的发带从额前围到发后，长长的发带垂在他的肩上，看起来格外的精神，模样隽秀。 他不解地翻了翻郁望刚才看的书，“莎士比亚的《第十二夜》？讲的什么？” “一个浪漫喜剧，讴歌了爱情之美，生活之美，挺有意思的。” 郁望的声调悠扬柔和，清澈婉转，十分好听。 周可放弃了把书翻下去的念头，他每次一看到这种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 他把书丢回郁望的怀里。 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博。 他看着郁望微博底下那个一直坚持不懈发心灵鸡汤的账号，好奇地询问。 “郁望，这不会是你自己的小号吧！” “狐狸少年的狐狸，这名字起得不错。” 周可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要一想到郁望那副傲娇的样子，自己建了个账号，然后天天用心灵鸡汤激励着自己，就觉得十分滑稽搞笑。 他还有这样闷骚的一面吗？ 周可抿着嘴偷笑，让郁望忍不住皱了皱那道如青柳般纤细的眉。 一句冷淡的话成功把周可拉回了现实，脱离了自己的想象。 “你知道我从来不看微博的。” 虽然郁望的账号确实是自己管理的，但是他很少会去看自己的微博。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之后，他就没再上过自己的微博账号。 第37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14 “嘁，真是无情，我自己幻想一下也不行。” 郁望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真让人来气。 每次好不容易关心关心他，他就这个反应。 “不过，你真的不打算考虑考虑钟姐的建议吗？” 周可换上了正经的语气。 钟姐是郁望以前的经纪人，她的建议是能帮助郁望摆脱困境最可行的办法了。 “没有必要，志不在此。” 果然，郁望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他收起了手里的那本书，不再翻动书页，抬头看了一眼周可。 “你的演唱会不是快开始了吗？” 话音刚落，舞台后方就有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叫着周可。 他原本还想劝导郁望两句，一被打岔，就又止住了口。 不好再耽搁，转身就走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郁望的状况。 郁望现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总是不喜欢出门交际，闷在家里写歌。 今天他软磨硬泡才把郁望从家里捞出来。 郁望回到h市有一段时间了，就是不知道联系在h市的他。 如果他不找郁望，估计郁望是要一个人呆在家里直到发霉。 一想到郁望这个现状，他就忍不住地叹气。 “coke,怎么了？” 化妆师在为周可上台做最后的妆容修饰，看到对方一副心情沉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对妆容不太满意。 coke是周可作为一个歌手的艺名，起得是十分随便了。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出道的那一天，他和郁望正在他的家里喝可乐。 当时郁望开玩笑地说，“不如就随便一点，就叫coke？” 当时郁望正举着那听可乐，看到他在旁边费尽心思想名字的痛苦模样，就随便说了一个。 周可觉得刚刚好，又好记又有纪念价值，当场就拍手赞同了郁望的想法。 “没什么，你继续吧。” 周可难得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忍不住多缅怀了一下。 以前那种简单的快乐现在已经很难再找回了。 舞台的灯光亮起，人群里发出一阵大的欢呼声，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快乐。 那紫色的应援棒被举起，人们整齐划一地摇着一个方向。 前排的人更是高高举起“coke,我们永远爱你”“coke,你永远是最好的”的应援牌。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周可粉丝如火焰一般永不熄灭的热情。 周可拿着话筒，唱着歌上台，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他站在台上，所有的视线焦点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粉丝们的视线看着他，犹如看着璀璨的宝藏，十分炙热。 这时，郁望敏感地感受到一阵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的视线，他望了过去。 那金色的眸子就这样直视着卫楚的镜头。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像薄暮的霞色把那琥珀般半透明的眸子照的层次无限，如此纯粹，雾气又在眸中朦胧地弥散开来。 薄薄的眼睫在光线的照耀下，成了一片小小的剪影，划破了她心中的宁静。 她没有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 她的心一下子就像被老师抓包了一样紧张无措，她只敢透过照相机的镜头看他。 她快速地抓拍了几张，就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照相机。 但实际上已经紧张到手心出汗，在面对高考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她的心不停地扑通扑通地跳着。 她既希望他是看到了她，又希望他没有看到她。 心中不停地想着。 一直偷看别人，甚至还拍照，是不是有点奇怪？ 如果他真的看见她了，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 然而卫楚自以为完美的伪装，在郁望看起来却有些拙劣。 来演唱会都是来看周可的，她的那一道视线实在是过于明显。 不过看着那穿着杏色连衣裙，披散着头发的女孩子，那样努力地掩饰，似乎也没有恶意。 他转身离开。 暂且放过偷拍的某人吧。 卫楚等过一段时间再去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拥挤而喧闹的人群，欢呼呐喊声不绝。 她也开始放下自己凌乱的思绪，认真地寻找角度，拍摄照片。 演唱会顺利结束，卫楚打车回到了学校。 不得不说，保持两个小时全神贯注的拍摄，还是挺累的。 一回到宿舍，她就瘫坐在椅子上。 放空思想，发着呆，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依旧瘫着身子，伸长了手把手机拿过来。 按下接听键，“喂，苏澈。” “回到宿舍了吗？” 隔着手机，苏澈的声音传过来，似乎更温柔了几分。 卫楚每次出去的时候，苏澈都会打电话过来询问她是否安全回来学校。 “嗯。” “那么，晚安。” “晚安。” 卫楚道了一声晚安，挂断电话。 女生宿舍楼下，路灯照出男生冷淡好看的身影。 他的双眼望着七楼的方向，闪现出一种炽热的光亮。 白色的灯罩罩住了胡乱扑飞的飞蛾，飞蛾根本不知道那灯罩里面的温度只会灼烧它。 只是盲目地追随着自己以为的光明，耗尽自己的生命。 苏澈放下了手机，在原地驻足了一段时间。 不少回宿舍的女生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那深情的凝视，都让人认为他是在恋恋不舍地思念自己心上人。 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他转身离开了，回自己的宿舍。 卫楚简单洗漱一下，就开始整理在演唱会上拍的照片。 周可认真唱歌的样子确实很好看，她抓拍的角度非常不错。 他抬眸微笑的那一瞬间，眼里是迷人的柔情，身上带着阳光自信的气质，随着拍子跳动的舞姿也让人忍不住反复地欣赏。 难怪一提起他，神情语气都是那么地悸动。 她好不容易整理完照片，打包照片发给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看到周可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她忍不住想起了fox。 他如果站在舞台上一定会更耀眼，更万众瞩目。 台下也会有很多为他欢呼呐喊，为他热泪盈眶的粉丝。 她打开手机，看着fox永远都没有更新的动态，心里面感到有些遗憾。 fox已经很久没有发新歌了，像从这个歌手圈里面销声匿迹了一样。 甚至乐晴看她每天锲而不舍地等动态的样子，都想劝她放弃，说fox很有可能已经退圈了。 还调侃她说，每天等待回应的样子，真像单恋一个人。 但是对方就像一口干枯的深井，即使丢下石子，也不会泛起涟漪，不会有所回应。 手机上右上角的时间显示23:58，还有两分钟就又是新的一天了。 卫楚坐直了身子，没有回应的话，她就坚持到海枯石烂，直到她再也无法坚持。 像平时那样，她打开了fox的微博，飞快地打着字。 “你如果歌唱得美，即使你在沙漠腹地，也会有人聆听你的歌声。” 今日份的心灵鸡汤到位。 今天她卡了一个整点，正好24:00，是新与旧交替的一天。 卫楚走到阳台，吹着风。 远处的灯光照得池水幽幽地发亮。 水上跳跃着黑色夜幕的月亮，池水寂静如常，小风把池水吹动，泛起极细的波浪。 月光在池水上边闪着一片一片的金光，像是月亮落在了池水底下。 伸手就能把月亮捞起来，收藏在自己的身边。 第38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15 没有开灯的房间，纸张散落一片。 明明知道自己看不清，郁望还是倔强地不想开灯。 果不其然，他才刚进来，就因为看不清磕到了脚，一阵疼痛从他的膝盖传来。 他不在意地走过去，放松身体，躺在沙发上。 沙发上有一个硌人的东西，他闭着眼睛去摸索，原来是一支黑色的笔。 笔帽已经不知道落在哪里。 他还摸出了一张纸，上面的字凌乱飞舞。 一开始还能看清写的是什么，后来完全是一团乱麻，无法辨认。 他失去了写词的能力，往日那喷涌而出，毫无滞涩的灵感再也找不回来。 每次一拿起笔，脑子就像被撕裂了一样痛苦。 不会歌唱的夜莺，是毫无价值的。 少年天才，最后也泯然众人也。 如果，他不是众人所期待的郁望该多好，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失望。 他颓丧地想着。 手中的纸撕扯成碎片，扬了出去。 笔被他重重地一扔，在地上划出一条黑色的线，脚下洁白的地板被玷污。 门口下边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像是爪子在挠抓着房门，十分急迫。 郁望睁开眼睛。 周可早就被他打发走了，这个时候还会有谁呢？ 等了好长一段时间，门口的响动还是没有消失，他无奈地起身。 走到门口，打开门。 居然是一只浑身白毛的猫咪，正蹲在门口看他。 忽然间，郁望感到一阵眩晕，身体发软。 他最后再看那只猫咪，视角已经发生了转变。 “咚”的一声，他倒在了地板上。 他的头也缓缓地砸向地板，左手无力地垂下，那只璀璨的眸子迷茫地闭上了，他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马上就到中秋节了。 外面的月亮格外的圆，像是晶莹剔透的白色玉盘，格外美丽，澄黄色的光泽洒下人间。 猫咪不再乖巧地蹲坐在门口，走进了房间，门在猫咪的身后慢慢地阖上。 它伸出了自己的小爪子，拍在了郁望毛茸茸的头顶上。 窗外的月亮慢慢变了颜色，由原来的澄黄色转变成了眩目的红色。 圆月变成了一弯弦月。 红色的光芒落在了郁望的身上，像是锁定了他。 光落在他的身上，一寸也没有再移开。 那亮眼的红就像为了唱出情歌的夜莺，将刺扎进自己的胸膛流淌出来的鲜血。 夜莺的心口处插着玫瑰树的尖刺，郁望的心中也插着一根无法拔除的尖刺。 猫咪趴在了郁望的身旁，沉沉地睡去。 窗外的月亮又变回了原来澄黄色的模样。 中秋节将至，卫楚的学校也开始放假。 很快，她就收拾好了行李，搭车回家。 苏澈因为有些事情要留在学校，没有回去。 回到家的第一要事，就是看咪咪。 咪咪憨厚可爱，平时呆在店里面，喜欢晒太阳睡觉。 那副可爱的样子，经常把来来往往的客人都逗乐了。 卫楚先是回小区把行李都放好，就去了咪咪小卖部。 一进小卖部，居然没看见咪咪趴在窗台上。 估计是去哪里闲逛了。 见到楚芸走了出来，她开口问道，“妈妈，咪咪呢？今天怎么不见它？” 楚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了几分，有些欲言又止，面对着卫楚的问话，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 卫楚的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不好的预感闪过。 “咪咪丢了，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小区里面的人都说没见过咪咪，怕你着急，所以之前没告诉你。” 楚芸的惊慌失措并不比卫楚的少。 这几天她一直都在找咪咪，茶不思，饭不想。 真怕是因为她一时疏忽，再也找不回咪咪了。 “妈妈，你看店，我去找咪咪。” 咪咪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铃铛，上面也有她的联系方式。 如果有人看到的话，应该会打电话给她。 想到这个，卫楚才稍稍平复了心情。 小卖部总不能没有人看着，她提出自己去找咪咪，让楚芸不用担心。 咪咪最后消失的地点是在她们家，所以卫楚先回了一趟家。 她把咪咪最喜欢待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冰箱顶上，床下面，衣柜里面，书柜上面，她都找了一遍，依旧没找到咪咪。 她又出去小区外面找。 按理说，咪咪比较怕生，不会自己跑出去外面。 她以前也尝试过把咪咪带出去小区外面。 结果刚一放手，咪咪就以五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回家了，看起来十分不喜欢外面。 卫楚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咪咪会不见了。 她又去问了很多人，拿着平时她拍咪咪的照片，很多人都说没见过。 她累的坐在路边休息，额头上冒的全是汗。 回来时穿着外套，现在热的都脱下来了，系在腰间。 咪咪对她来说很重要，她看到咪咪，就会想起那个在小巷子里面救她的人。 她没办法找到那个救她的人是谁，但是咪咪绝对不能丢的。 这样想着，她又有了找下去的动力和信心。 不管要找多久，她都要找到咪咪。 可是她又想到，咪咪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万一没有吃好睡好怎么办？ 万一遇到坏人把它带走了怎么办？ 她一想到这个，就心烦意乱。 一直没有消息，让她有点心灰意冷。 找的时间越久，感觉能够找到的希望就越渺茫。 她不能放弃，一定要把咪咪找回来。 日光褪去，天色渐晚。 咪咪还是没找到。 她难过地坐在亭子里，气氛低沉。 没有找到咪咪，她都有点不想回家了。 往日她回去的时候，咪咪都会乖巧地蹲在门口。 可爱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她，每每看到咪咪那卖萌的眼神，她的心都化成一滩水，软成一片。 可是现在她回家，咪咪却不在了。 心如刀割。 “咪咪，你在哪里？快出来吧，别闹了！” 卫楚望着黑色低沉的天，喊出声来。 如果咪咪能够听到她的声音，出来就好了。 小区游泳池旁边的草丛里突然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 卫楚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认真去倾听声音，那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再次传了出来。 是真的有声音，不是她幻听。 她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慢慢地走了过去。 “咪咪，咪咪，咪咪……” 她清了清嗓子，又叫了几声咪咪的名字。 她离草丛越来越近。 马上就能知道是不是咪咪了。 可是靠近时，她又忍不住生出一阵担忧，如果不是咪咪怎么办？ 她的脚步因为这个冒出来的想法放缓了几分，最后还是坚定地走向那个草丛。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咚咚咚”，响起三道掉进游泳池的声音。 第39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16 泳池里的水不是很深，池水只没到她的胸口。 她伸手一捞就捞到了咪咪。 重心不稳，她向后倒去。 她的脚步往后退了几步，跌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当中。 一个清俊的身影从背后靠近她，两双同样是白色的球鞋碰撞着。 她的左手手腕先被抓住，缓缓放落，另一只抱住咪咪的手腕也被抓住了。 对方的力度很轻，并不会感到不舒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金色的眸子，以及那专注的眸光。 她被稳稳地扶住，头靠在他的肩上。 溅起的水花就像落下的白色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连带着她的心也被摇动。 一眼惊艳。 他穿着一身红色卫衣，偶然露出的一抹微笑，十分耀眼。 她惊诧地往后退着，也始终是被圈在他的怀抱中。 只是随意的一看，她就看到了他瘦削的下巴，漂亮的锁骨。 手上的力道一松，咪咪跳到了岸上。 “你没事吧？” 郁望收回自己的手，他原本是想接住小猫的。 他不过是开了个门，晕倒了。 一醒来，就到了这里。 关键是，他才刚清醒过来，一不小心又掉进了池水里。 先是听到了着急的呼喊声，然后看到女孩跌落的身影，就顺手扶住了她。 是猫咪的主人吗？ 她长相甜美，穿着白色的v领针织短款上衣，头发披散在肩上，一部分撩到耳后。 手腕纤细，戴着一个黑色的发圈。 眼眸清澄，眼神懵懂，像是初生的小鹿，愣愣地看着他。 脸颊红彤彤的，像在发热，胆怯地后退着。 “没事。” 她的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心口处，一只手抓住衣摆。 心里还在回想着刚才那一幕，他抓住她的手腕，就像抓住她跳动的脉搏。 她连忙走上了岸边，抱起了咪咪。 转身准备离开。 “可以拉一下我吗？”声音低软，多少有点卖惨的嫌疑。 他站在泳池里，笑着看她。 听到请求，她又走了回来，向他伸出一只手。 郁望抓住她的手，先是浅浅地握住，然后用力地一握，上了岸。 她身子前倾，一下子就被拉到他的面前。 撞到了他的肩上，她的心也跟着震了震。 郁望也没想到会用力过猛，略带歉意地开口。 “对不起，我有点把握不好力气。” 两个人都在这样的意外中愣住了，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掌心相触，一片炙热。 卫楚惊吓得退开，“我要回家了。” 她就像惊飞的鸟，急于逃离现场。 郁望却忽然地失力，身子往后倒去。 失重感骤然升起。 他身子最先沉下去，双手随水波浮动，微小的气泡在周边漾开。 仿佛脑子被猛地锤击，冰冷的水面覆过了他的面容。 他没有挣扎地闭上了眼睛。 红色卫衣因为水流的冲击而撑开，露出了他里面穿的白色衬衣。 听到后面的响声，卫楚连忙转身走了回去。 将郁望从水里拉起来，扶着他上岸。 他的状态有点奇怪。 眼睛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蒙上了一层阴翳。 如枝叶扶苏，无意漏下的月光，破碎如残雪。 他的眼睛还受着伤，那白色的绷带已经湿透了。 还是先带他回去吧。 咪咪倒是难得没有闹腾，乖乖地跟在身侧，摇着尾巴。 回到家。 卫楚扶着郁望，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似乎好转了一些，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缓缓落下。 她推着他进门，微微侧身，将门关上。 郁望感觉像有一阵风，轻轻触碰了他。 卫楚先是拿出了一块浅蓝色的毛巾，轻轻地搭在咪咪的头上。 咪咪呆呆的，没有反应。 “咪咪，回家了，不用害怕啦。” 轻柔的声音落下，咪咪摇了摇身子，把身上的水甩开。 她清澈眼眸中的爱惜和珍重，如星星璀璨。 “这个给你。” 卫楚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领着他去了卫生间。那衣服是她父亲的，一直留着没有丢，勉强还能穿，就是款式有点老。 她把房间里面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防止咪咪感冒。 她的心思一直混乱地涌动着。 直到空气中的温度将她灼烧，她才反应过来。 把温度又调低了一点。 没想到，他居然是那天她偷拍的人，而且还是巷子里救她的人。 怎么会这么巧啊。 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回到房间，她换了一身衣服。 她坐在沙发上，慌乱中带着一点担忧。 郁望很快换完衣服，从卫生间里面出来了。 屋子布置地很温馨，桌上还摆着女孩和她家人的合照，电视机对面放了两个沙发。 客厅左边就是厨房，厨房干净整洁，刀具齐全。 看起来主人家应该是喜欢自己下厨。 最后他看到墙上挂着的日历，忍不住惊讶了一下。 没想到距离他上次清醒的时候，居然已经过去了两天，今天是第三天。 “喵喵喵喵。” 郁望弯身把猫咪抱了起来，努力地感受着。 没什么奇怪的。 可为什么，他一远离这只猫，就会失去力气。 “我帮你处理一下眼上的伤吧。” “我自己来吧。” 目光落到桌上的医药箱，郁望明白了她的意思。 猫咪从他的怀中跳了下来。 他随意地坐下，伸出双手去解开眼睛上的绷带。 动作利落快速，他用嘴咬住一边的纱布，很快就系好了。 “吱呀”一声，门被人打开了。 郁望还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就被卫楚拉进了房间。 他的嘴被捂住，被她按在墙上。 “不要出声。” 卫楚小声地说着，眸光里带着尚未消去的慌张。 “不能被我妈发现。” 她红着脸补充，脑子一阵发热。 郁望眨了眨眼睛，表示顺从。 卫楚的手轻轻从他的唇边移开，手心一片温热。 她走出房间。 郁望静静地呆在房间里，没有动作。 她的房间看起来格外地雅致，房间的窗是落地窗，窗边还有一盆绿色的仙人球盆栽。 一进到房间，就能看到她的书柜。 上面放满了书籍，各样各类的书都有。 有漫画，小说，还有一些关于文学，童话故事和传媒学内容的专业书籍。 郁望感觉到耳朵尖一阵发热，忍不住用手抓住耳朵，希望能把那阵温度降下去。 房间外。 “咪咪找到了？” “嗯。在外面游泳池边找到了。” 卫楚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总是忍不住偷偷瞥向房间。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楚芸松了一口气，看向卫楚，见她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以为她是累了。 “小楚，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 卫楚佯装打了一个哈欠，“那我去休息啦。” “晚安，妈妈。” 楚芸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卫楚飞快地跑进了房间。 郁望坐在她的书桌上，正在看着书。 见到她进来，单手将书合上。 他抬头，目光也从书上转移到她的身上，双手撑着桌面。 第40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17 卫楚抿着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我……” 她结巴地开了个话头，最后又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先给你打好地铺吧。” 绞尽脑汁想了很久，她终于想起了自己要做什么。 她打开柜子，准备把里面的被子拿出来。 因为现在天气还不是很冷，所以被子和床铺都放在比较高的地方。 她踮起脚尖，伸长了手。 “我来吧。” 忽然响起的声音带着低沉的喑哑，让卫楚的心尖颤了又颤。 郁望从她的身后，伸出手，利落地把那个被子拿了下来。 肢体的接触，让卫楚的目光明了又暗，明了又暗。 她的心脏开始不停地乱跳，然后爆炸。 只是真正让卫楚惊吓的还在后面。 郁望忽然地失力，她只来得及抓住一个被角。 被子应声落下。 她想要转身，却顺着他跌落的速度一起倒下。 她的头靠在他的胸怀，她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双手愣愣地放在他身侧的两旁，紧握着。 不敢动弹。 怕背后的被子砸到她，郁望伸出手，将被子接住。 被子不堪负重，散开。 郁望无措地抬头，只能看到她呆呆的脑袋。 他紧张的抿了抿嘴，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十几年都未曾浮动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卫楚的眼睫快速地闪动着，她就像个灵活的弹簧，快速地站了起来。 “我……” “我睡觉了。” 她快速把房间里面的灯都关了。 就连床边常常点着的那盏小台灯也一起关掉。 “你和咪咪有特殊联系？” “看出来了？” 隐隐能听到他诧异的轻笑声。 她看起来很迟钝吗？ “嗯。” 虽然心里有点气不过，嘴上还是乖乖回答了。 “你家的猫可以借我几天吗？” “可以。” 她的回答很爽快，话语中带着信任。 郁望轻笑，口吻越发地无奈。 “随便带人回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很危险。” 郁望双手枕着头，借着月光，侧眸看她。 她眼中的情绪和想法都一目了然， 她对他，真是一点防备和警惕性都没有。 “可你不是陌生人。” 卫楚反驳。 郁望用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只落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睡吧。” 卫楚翻了一个身，打开手机。 点开名为fox的收藏歌单，放了最喜欢的《花》。 这首歌说的是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上，有一群人在寻找传说中的宝藏。 但是没有人知道宝藏到底是什么样，只知道宝藏就在这片沙漠之中。 沙漠天气恶劣，难以坚持，人们渐渐怀疑那传说中的宝藏是否存在。 他们跨越了一大片沙漠，始终没有找到宝藏。 在他们奄奄一息，生命濒临毁灭的时候，看到了一朵在沙漠盛开的灿烂花朵。 是沙漠中最显眼靓丽的颜色。 而花的下面是源源不断的清水。 所谓的宝藏并不是珠宝美玉，而是能够让生命延续下去的希望。 《花》这首歌有两个视角。 还有一个是花的视角，花不知道自己开放的意义是什么。 因为这片沙漠一望无垠，没有生气，只有它孤独地绽放。 直到它看到了那群人眼里放出的光芒。 才明白始终有人带着期盼来寻找它这一抹盛放的希望。 她伴着轻柔欢快的歌声渐渐入眠。 清晨，阳光透进了房间里面。 卫楚醒的时候，郁望已经走了。 她懊悔地捶打了一下脑袋。 第二次，她还是忘了问他的名字。 郁望没有打扰卫楚，自己离开了。 他抱着那只借来的猫咪，回到自己的家。 屋子里凌乱的一片。 他把之前那些凌乱的稿子和白色的纸张都收拾整齐。 打开了手机，从手机软件商店里面又把微博下载回来。 等到手机飘过一条消息，提示他微博已经安装好的时候。 他看着那个微博的图标又开始犹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停顿了好几分钟。 最后决定还是点开去看看，他输入了手机号码和密码，登上了自己的账号。 他的微博除了一些关于自己简单的介绍，就是以前创作歌曲时做的一些宣传。 评论很多。 正如周可所说，是一条条每天按时打卡的心灵鸡汤。 最新的一条评论还是今天上午发表的，罕见地竟然不是心灵鸡汤，而是一个冷笑话。 “一块金币，放在手上，变成了手臂，放在背上，变成了baby（背臂），放在沙里，变成了什么？” 对方留下了悬念，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俏皮地在下面写了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狐狸少年的狐狸写评论之勤快让郁望为之咂舌。 一个人的喜欢，真的可以坚持这么久吗？ “逃跑后抵达的地方，不会有乐园。” 他轻声把这一句读了出来。 这句话说的倒是很符合他的心境，迷茫，想要逃避，就像他复杂的内心。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绑着纱布的眼睛，还能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让人无法忽视。 埋在心上的伤口，有时候不去触碰，也会在不经意间刺痛你的心。 窗户打开着，风扬起窗边黄色的帘帐，映出郁望修长孤寂的身影。 眉似新月，朗目疏眉，笑起来宛如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 随意搭配的白色毛衣和紧身的深蓝色牛仔裤，低垂的眼睫盖住了外泄的情绪，像是一个家门落魄的贵少爷。 太阳穿过淡紫色的云层，泛着红彤彤的光晕。 夕阳的余晖一下子消失不见。 另一边。 一如既往地，卫楚完成了每天的打卡。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博。 一个音乐节目映入眼帘，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个音乐节目叫做《音乐日记》。 节目正在筹划中，准备邀请五位歌手嘉宾进行录制为期七天的歌曲创作生活。 这个节目的阵容十分浩大。 有金牌音乐制作人安纳然，安纳然的音乐品味十分的好，有不少的大咖歌手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和他合作。 还有歌坛上地位非常高的石文，出自他手中的歌曲，每一首都是精品。 《音乐日记》现在还没定下歌手嘉宾，应该还在考虑当中。 卫楚的脑中有了想法，她看到节目官博下面还有群众推荐人选。 她立马去推荐了fox。 这种好机会，她怎么能让fox错过呢。 她看着手机里弹出来的推荐成功的界面，心里有点小激动。 fox实在是太久没在音乐圈里出现过了。 这次说不定真的是一个好契机，她可真希望fox能够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 这样想着，她又把那个推荐人选的链接转发到自己的微博下面。 选了几首fox以前发行的歌曲，附在链接下面，想要为fox拉一拉票。 “叮铃”一声，门铃被按响了。 卫楚这才从房间里面出来，“来了，等一下。” 她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是带着月饼过来的乐晴。 她赶紧拉着乐晴进屋，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乐晴把带来的月饼放在了桌面上，直接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 那里已经被卫楚放上了干净的垫子，可以直接坐。 “卫楚，你妈妈呢？不在家吗？” 乐晴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觉得有些疑惑。 “哦，我妈今天去舅舅家，暂时不回来。” 她端着温水走了过来，把水杯递到了乐晴的手中。 “哦，那我们今天看鬼片吧！” 乐晴激动地说出自己的提议，卫楚听到后诧异地挑了挑眉。 语气中带着不确定，“你确定吗？” 每次乐晴看鬼片的时候，反应都特别特别大。 有时候还会突然转头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没被鬼片里面的惊悚情节吓到，却每每被乐晴的反应吓个半死。 第41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18 “卫楚，我们半斤八两好吧。” 听到卫楚那质疑的语气，乐晴也忍不住开口反驳。 “不知道是谁每天看鬼片的时候都要悄悄地捂住眼睛。” 乐晴看着卫楚对她否定的目光，就想起了之前和卫楚看鬼片的时候。 虽然每次都是她先建议看鬼片，但是卫楚的胆子也大不到哪里去。 每次卫楚都要拿上一本数学书，看到可怕的情节就用书挡住眼睛。 还美其名曰地说，数学书辟邪。 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总结出来的结论，但是她们俩谁也没有嘲笑谁的资格。 乐晴看了看，没看见咪咪，开口问了一句。 “咪咪呢？” “在朋友家借住。” “怪不得没看见它，那我们快点看吧。”乐晴跃跃欲试，已经调整好了坐姿。 夜空沉沉，乌云从屋顶驰过。 一朵追赶着另外一朵，在昏暗的夜幕底下合流，温润而闷人的风摇撼着树木的顶梢。 卫楚抱着数学书，坐在乐晴的旁边，客厅里面的灯已经关了。 只有电视机里面投射出来的白色光芒。 不知道乐晴是不是想要证明自己，竟然处变不惊地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薯片，暴力地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卫楚看着她这架势，感觉更像是虚张声势，心里忍不住偷笑。 怕就怕，又不会嘲笑她。 毕竟确实如她所说，她们俩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客厅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卫楚和乐晴都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机。 乐晴看了一会，觉得这个鬼片前奏有点长，有点无聊，就转头看向了卫楚。 卫楚看的认认真真，乐晴忍不住开口说。 “果然还是乖乖学生，看个鬼片也这么认真，话说你的辟邪数学书呢？” 卫楚听到她的声音，也看向了她。 数学书为什么能辟邪，因为一打开数学书，看到里面的公式和图形，一下子就变得很平静。 是不会做的那种平静。 那害怕的情绪自然就会转换成别的情绪，这就是卫楚式的情绪转移法。 “已经抱在怀里了。” “快继续看，别错过了精彩片段。” 卫楚看着乐晴漫不经心的样子，忍不住在她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把她的脸掰回去，面对着电视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卫楚松手，乐晴就大声喊叫起来。 头埋在身后柔软的沙发上，像一只鸵鸟一样不肯抬头。 “卫楚，你害我！” 卫楚忍不住捂住肚子笑起来，没想到刚才那一下，刚好就是鬼片的高能镜头。 看着她一副害怕的样子，卫楚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不害怕吗？” 乐晴心情未定，仍然把头埋在沙发里。 卫楚伸出手放在她的背上，安慰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已经开了弹幕，继续看吧。” 乐晴抬起头，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电视机。 看到她真的已经把弹幕打开了，才又重新坐好，继续看下去。 然而弹幕似乎没有什么用，弹幕字条滚动很少，提醒高能提醒的太早。 总之，卫楚和乐晴被吓了好几次。 放大的鬼影，闪动的人影，阴森昏暗的光线，一直调动着她们紧张害怕的情绪。 这个鬼片主要讲的是男女主角是做灵异节目的记者，准备去一直有着惊奇怪闻的荒废医院十七楼，收集节目素材。 现在看到的是女主角在一进入十七楼的时候就失踪了。 男主角要把女主角找回来。 进入一个房间，男主角得到了一盘录像带。 房间里面的破旧电话座机突然响起来，气氛有一丝诡异。 医院大楼年久失修，十七楼更是无人问津，到处都是新结的蜘蛛网。 这电话怎么会突然响起来？ 男主角接起电话，却是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根本就听不到有人回答。 可是当男主角挂断之后，电话又响了起来，来来回回几次，都没有人讲话。 男主角干脆让电话声一直响着，直接试试能不能放录像带。 没想到房间里面的电脑居然可以放录像带。 录像带是另一个人来十七楼探险的经历，几乎和他刚才走过的路一样。 最后一个镜头，录像里面的主角转过头。 露出一阵诡异的笑容，嘴角还沾着血，目光阴狠。 男主角猛的后退，那个人竟然是他们节目里面前不久死去的记者前辈。 录像定格在那个男人诡异的笑容上，此时录像里面弹出了一堆死死死的红色大字。 卫楚和乐晴属实也被吓了一大跳，战术性身体后仰。 不过电视机的弹幕又让她们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们这边的弹幕在里面弹出死死死的弹幕时，就一直打着活活活的弹幕。 两方弹幕厮杀，战况不相上下。 卫楚害怕惊慌的情绪一下子就如那滚动的弹幕一样飘走了，论这届网友的求生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网友真可爱。” 乐晴也笑了起来，卫楚看她一眼，眼角居然还挂着眼泪，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笑得。 鬼片差不多看了两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卫楚先起身去把客厅里面的灯打开了。 强烈的光线一下子让她眯上了眼睛，缓了一会，才适应过来。 乐晴也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 虽然她家就在卫楚家对面不远，可是还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心里顿时间害怕极了。 她站在门口，紧紧拉住卫楚的手。 “好阿楚，你能不能体贴一点，把我送回家？” 为了达到目的，甚至连“阿楚”这个称呼都搬了出来。 卫楚看了看那个漆黑的走廊，看起来十分恐怖的样子。 无端地让人没有安全感。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走啦。” 卫楚还在犹豫不决，乐晴直接把她拉出房门，根本就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 被乐晴拉出来，她也只好壮着胆子往前走。 乐晴站在她的旁边，紧紧挽住她的胳膊。 她们慢慢地往前走着，她只带了钥匙。 根本没把手机带出来，现在只能在黑暗中探索。 走廊的灯还在维修。 中秋节工人放假了，还得再过几天才能修好。 黑暗中，看不清的阴影处像埋伏着骇人的怪物。 恐慌心理作祟。 终于到了乐晴家门口，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关上了。 只留了一声谢谢在空中飘荡。 卫楚独自一个人回去。 本来前面一半的路程都挺顺利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响动。 正在她要放下心来时，“叮咚”一声把卫楚吓得跳了起来。 她以火箭一般的速度，快速地跑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钥匙，掉了。 第42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19 卫楚吓得蹲下身子，抱紧自己。 “害怕，为什么要看？” 温暖的光线驱散了卫楚周边的黑暗。 郁望逆着光，站在她的面前。 手机的光体贴地落在地面上，没有刺入她的眼睛。 一瓢温水，从她的心上流淌而过。 “抓住我。” 郁望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起来。 心有余悸。 她害怕地紧紧抱住他的手腕，眼睛半眯着。 “钥匙掉了？” 卫楚点点头，又意识到他看不见。 “嗯。” “在哪？”郁望的声调轻松，即使只有手机镜头那一缕微弱的光，依旧淡定地往前走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前面。” 卫楚的声音低弱，显然是被吓得狠了。 没多久，郁望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串钥匙，他弯身捡了起来。 “好了。” 她的情绪平稳下来，松开了抱住他手臂的双手，只握住他的衣角。 在这种害怕惊慌的场合里，她突然想起了自己一直没得到回复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不经意的一句话，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巷子里那个奇怪的女孩。 那时的他觉得缘分浅薄，不必留下羁绊。 而命运让他再次相信缘分的羁绊。 比如怀里的猫与他，女孩与他…… “喵喵。” 咪咪心有所感一般叫唤了两声。 同时也打断了卫楚的问话。 这一次，郁望没有犹豫。 “郁望。” 他轻轻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嗓音低沉婉转，像是漂着柳絮的湖面，一颗石子，缓缓沉入水底。 “你的名字是？” 钥匙插入孔隙，他拧动门的把手。 “卫楚。” 她的声音随着门打开落下。 他们一齐走入光亮中。 “嘭”的一声，门把黑暗都关在了外面，屋内是一片光明和明朗。 在光亮中，卫楚才看清郁望的样子。 他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外加一件碧绿色的衬衫外套，没有系扣。 金色眼眸是如流萤温暖的光，金色微卷的发丝盖住了受伤的眼睛。 他的脖间挂着一条黑色暗沉的绳索。 是银制的十字架。 怀里抱着猫咪，有种脆弱的美感。 卫楚的心中又是一阵沉浮，猛然的惊喜让她有些接不住。 没想到他就是郁望。 她低下眼睛，手抓紧心口，不敢再看他。 郁望却猛地把猫咪举到她的面前，俯下身子。 “喵。” 低下的目光和猫咪无辜的眼睛无声对视着。 “卫楚，你看看它怎么了？” “我喂它东西，都不愿意吃。” 见她思绪迟钝，郁望又凑近了一点。 卫楚侧着头，手放在唇边，脸颊发烫。 内心平静的湖水掀起狂风暴雨。 周围很安静，能听到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还有狂跳如雷的心跳声。 她的心紧紧的，不敢松一口气。 “呃……” 她努力地组织措辞。 “应该是还不习惯。” “我去拿猫粮。” 卫楚转身逃开，心慌意乱。 心律不齐。 拿猫粮的动作都有些不流畅，好像全身发麻。 一阵被电击中的酥麻感遍布了全身。 昏黄的灯光照出窗子，落在面容娇嫩的少女面前。 郁望嘴角扬起，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忍不住想要逗她。 那清澈的双瞳，清眸流盼，一下撞进他的心中。 就如苍穹下的飞鸟，掠过水面，在他心中平静的湖面留下了印迹。 卫楚把猫粮倒在猫盆里，咪咪闻到味道，从郁望的怀中跃下。 它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吃着东西。 心情激动过后，她又陷入了惆怅的情绪当中。 他好像不记得自己是谁？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想起，把卫楚吓了一跳。 她起身开了门。 “呦呵，小美女，一起喝酒啊！” 是喝醉酒闹事的人。 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经常有人以走错门的无耻理由，借机闹事。 她保持着礼貌，冷漠地回答，“你走错了。” 说完，就要关上门。 门却被门外的醉汉一把推开，郁望慌忙伸手。 卫楚的身子因为推力撞到了墙上。 他单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她不小心吻在了他的脖子上。 虽然隔着衣服，悸动的触感依旧那么清晰。 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明显的一僵。 她撇开头，甚至忘记了门外还有一个闹事的醉汉。 “别怕。” 郁望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了出去。 抓住醉汉的手，往后就是狠狠地一掰，引得他哇哇乱叫。 “酒醒了吗？” 郁望的眼神像刀子，向下看去的眼神染着冰雪，十分漠视。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那冷戾的目光成功将醉汉吓退。 门重新关上。 卫楚一直没缓过来，安静地靠在墙上，那模样呆呆的。 郁望抱起地上的猫咪。 她立即反应过来，以为他要带着咪咪回家了。 顺手帮他打开了门。 “走吗？” “请你吃面。” 郁望站在门边，回头看她，眼睛笑得眯起。 心情似乎很好。 “好。” 晚上的街道虽然没有那么多人，但是灯光依旧明亮。 她看见那家面店生意依旧很火热，里面几乎坐满了人。 听说这家的拌面很好吃。 “老板，两碗拌面。” 她还在犹豫，郁望已经拉着她进去点单了。 说实话，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家店。 每次看到那么多人，她都不好意思进去，因此也歇了想要尝一尝拌面的心思。 郁望还在逗着猫，用手挠着猫脖子，动作慵懒。 拌面很快端上来。 她还没接过，郁望已经拿起筷子帮她搅拌起来。 “好了。”他把那碗拌面推到她的面前，把筷子也递给她。 她像一个正在被照顾的小孩。 “谢谢。” 郁望不经意表露出来的温柔，总是无端地动摇着她的心。 吃完拌面，他又将她送到家门口。 因为他的陪伴，卫楚的害怕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门口。 郁望站在她的身后，等着她进去，之后离开。 卫楚用钥匙打开门，转身看他。 “晚安。” “同学，这么晚了，早点休息。” “还有，晚安。” 听到那熟悉的称呼，她的眼睛里都有了星光，开心向他摆摆手，走了进去。 她靠在门边，心还在砰砰地跳。 他没忘记她。 郁望低头，步伐轻快，回到自己的家里。 他倚在门边。 手放在脸上，挡住那灿若星辰的眼睛，忍不住痴痴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有点傻里傻气。 于是又坐了起来，去了卫生间，准备刷牙洗脸。 可是他刚从架子上拿下来自己的漱口杯和牙刷，又忍不住伸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脸颊和额头就像他滚烫的心一样炙热。 不经意间从卫生间的镜子上，看到自己那副痴迷沉醉的样子，猛的放下漱口杯。 打开了水龙头，想要用冷水洗洗，清醒清醒。 可他却打开了温水的水龙头，还不知不觉地洗起脸，洗着洗着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脸怎么感觉越来越热，就像被热烈的火焰烧灼着一样滚烫。 关掉水龙头，才看见自己开错了。 轻笑了一声，声音婉转温柔，像昏暗夜空中的流星，令人迷醉。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忍不住在心底里叹了叹气，伸出右手抚了抚额头，又是低笑一声，郁望啊郁望…… 第43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20 酒吧里，混杂的空气里混着烟酒的味道。 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酒杯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调酒师极其优雅地调配着一杯五彩的鸡尾酒，绚丽灯光映照在吧台的高脚杯上。 温和的服务生端着盘子，为有需要的客人递上一杯能忘掉忧愁的酒。 一个打扮妩媚的女子接过酒杯，微微地抿了一口，就举着酒杯，加入到热情舞动的人群中。 酒吧的正中央，是一个舞台，有敲着鼓的，还有弹着吉他的。 主唱的男子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简约帅气。 穿着黑色的皮衣，头发盖住了眼睛，有一种冷酷的感觉，投入地歌唱着，连神情都十分到位。 手上还捧着客人送的一束花，令人放松的歌声在空气中浮动着。 最惹眼的却还是角落里坐着弹电子钢琴的男生。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长裤，衬衫袖口绣着猫咪的图样，显得十分雅致清隽，与整个乐队颇有些格格不入。 无论周遭多少美人向他抛去爱恋和痴迷的目光，无论是用迷人的眼睛向他频送秋波，还是狡狯的芳唇对他轻笑传情。 他始终低垂着眼，修长的手优雅落在黑白键盘上，流泻出一阵流畅欢快的音乐。 他神秘又冷漠，周身散发的矜贵优雅的气质就像王国出逃在外的王子。 出现在这样纸醉金迷，喧嚷吵闹的地方，也没有折损他高雅的品格半分。 钢琴随着歌唱逐渐上升到高潮，电子钢琴发出激越的颤声，使得酒吧的人热血沸腾。 在狂欢尽兴喧声里，人们欢笑低唱。 郁望的存在就像一抹纯净的颜色，意外闯入这慌乱奢靡的人间，惹得酒吧的人频频回望，只希望能得到他眼中的青睐。 他那双像装满星辰的漂亮眸子，只需一眼，就勾走人们的心房，思想也随之展翅飞走了。 酒吧的门被人推开。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子将来人的脸遮住了一半。 可还是压不住那露出半张好看的脸对人的吸引力，那健硕的身材还是把人勾的心荡神驰。 虽然比不上台上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子，却依然引起了好几个女郎脸带风流地窃窃私语，含羞地向他挥了挥手。 周可直接忽视了周围黏在他身上露骨的眼神，眼中隐伏着忧郁的情绪。 他坐在吧台上，打了一个响指，一个服侍生走了过来。 “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周可俯身在服侍生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服侍生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没多久，服侍生就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周可对服侍生摆了摆手。 服侍生看到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剩下的两个人。 周可看着郁望的眼睛。 他眼睛上白色的绷带已经拆下，远看根本看不出那伤口给他金色眼眸留下的瑕疵。 琥珀色的眼眸依旧如似火夕阳的炫目，如金灿灿的阳光，美丽尚存。 周可眼中含上忧愁的神色，点了两杯酒。 冰块落在白色透明的酒杯中，发出几声“叮咚”的清脆声音，最后慢慢沉没在酒里。 “你这眼睛才刚好，你怎么又来这了？” 周可喝了一口酒，才开口询问。 “想来就来了，眼睛也好的差不多了，没什么影响。” 郁望在他的旁边坐下，伸手想要把那杯酒拿过来。 周可眼疾手快地把那杯酒抢了过来，颇有些生气地说，“这是给你喝的吗？不想要眼睛了！” 他实在有些恨铁不成钢，看不惯郁望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样子。 他和郁望是因为音乐结缘，从那以后到现在的出道，一直都和郁望一起。 现在的郁望，黯淡死寂，密云和浓雾遮住内心。 像堕天使。 过往的事情就像一场死亡的寒门，把郁望覆盖在黄泉。 “你说你，现在什么样子？！” “还不如听钟姐的建议，也好过在这里荒废自己！” 周可的眼睛突然被急骤的激动情绪所注满，心中在为现在的郁望痛惜遗憾。 郁望抓空了酒杯，低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 “郁望，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写歌？” “写不了歌，还能做别的呀！干嘛非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周可终于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知道违约那件事情对郁望的打击很大，以至于郁望到后面甚至都写不出歌了。 现在站在周可面前的郁望，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灵魂。 他被俘的灵魂早已经被深重的枷锁捆束。 钟姐暗地里找他说过郁望的情况。 郁望写不出歌，拒绝演出。为了偿还违约金，只能到处去打工。 最近就是在酒吧里弹唱。 这所酒吧是私人酒吧，各种鱼龙混杂的人都很多，给的薪酬也比较多。 郁望的眼睛就是因为有一次闹事，被酒瓶划伤才去了医院。 但是谁知道，眼睛才没好多久，他就又回来了。 知道这个事情，周可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不在乎什么歌手形象之类的，随便伪装了一下自己，就来到酒吧找郁望了。 郁望时好时坏的样子，就像站在悬崖边随时就要坠落的人，让周可十分担心。 周可不由得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郁望的时候，那时的郁望平静的表面下就隐隐藏着一股疯狂。 他甚至能够连着四十八小时一直在写歌，令人难以忽视的激烈情绪在他的眼中沸腾和翻滚。 他说，“写歌是我人生的全部。” 如果不写歌，他不知道他还可以做什么。 “说完了吗？没事我就走了。” 郁望忽然的开口打断了周可的回忆，他起身就要回到台上去，被周可拉住了。 “你就不能放弃吗？” “周可！你能放弃吗？！我不行，这是我生命的全部！” 郁望狠狠地甩开了周可的手，转身回到了台上，又换上了那副伪装的面具。 周可心里窝着气，郁望根本软硬不吃。 他也是为了他好，可郁望一点都不领情。 周可气愤地离开了酒吧。 快天黑的时候，郁望下班，离开了酒吧。 他就像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小舟。 暴风雨中灯塔的光明，和在恶浪上作乐寻欢的狂风合谋，一同嘲弄着他这只可怜的孤舟。 回到小区时，门卫告诉他，有一个他的快递。 他去领了回来，寄件人是钟姐。 他回到家里，打开快递，里面是一份合同。 钟姐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放弃音乐，去当一个艺人，以他那张脸，不怕不火。 这样做，确实能够帮助他摆脱眼前的困境，可是他的初心就会被丢弃。 他之所以选择做一个歌手，不是因为当时有写词的才华，而是因为他在用尽全部力气爱着音乐。 他只是看了两眼那份合同，就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把那份合同丢了进去。 他摸了摸自己曾经受伤的眼睛，想起了那个举着酒瓶子恼羞成怒的男人。 他怒吼着，“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卖唱的小白脸！” 他算什么卖唱的小白脸呢？他根本就唱不出来。 桌子正中央还放着他记录歌词的本子，那个本子已经很久没有被翻开过了。 曾经一打开这个本子，心里洋溢着的都是幸福的情绪，如今那个本子也只是这房中的一个装饰品。 很多人都劝他放弃。 周可问他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 其实连郁望自己都不知道，音乐对别人来说也许是可以被放弃的。 可对郁望来说，那也许是最后一根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第44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21 假期结束，卫楚回到学校。 咪咪依旧寄养在郁望家里。 她刚从车上下来。 就看见了背着黑色斜挎包，正在等她的苏澈。 苏澈打电话说要去车站接她，她劝说了好久，他才终于妥协说在校门口等着。 她也不想总是事事麻烦着苏澈。 能做的事情还是自己做好了。 她拉着小行李箱往苏澈那边走去。 还没等她打招呼，苏澈就一眼锁定了她，往她这边走过来。 他站到她面前，冷峻的面容缓和下来。 她刚要和苏澈说话，旁边就有辆车开了过来。 她紧张地连忙伸手拽住了他腰际的衣服。 苏澈显然没有料想到她这么突然的动作，一下子就被她拉入怀中。 他被迫弯下身子，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像是被她抱住了。 他的眼睛闪过一抹惊诧，心脏快速地跳着。 “没事吧？你一定被吓到了？” 卫楚看到车过去，用手扶着他的肩膀，拉开了距离。 “什么，对。” 苏澈低着眼，没有对视她的眼睛，愣愣地没有动作。 “你还好吗？” “还好。” 卫楚看着他，放开了扶着他肩膀的手。 “没什么事吗？” 苏澈仍然低着头，长长的眼睫毛盖住了他的情绪，始终没有和她对视。 “没事。” 她从他的身侧走开，想要看看刚才危险开车的到底是谁。 只可惜，什么也没看见。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苏澈低低地说着，心还是在剧烈地跳动着。 他伸手按了按心脏的位置，希望能让这颗悸动的心平静下来。 卫楚已经在前面走着了。 他连忙跟上，接过她手中的小行李箱。 一路上，苏澈都有些心不在焉。 低着头，一直在想着什么事情。 卫楚中间好几次想要和他搭话，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到了宿舍楼下，苏澈一直发愣的目光才终于看向了她。 他拿出一个袋子，递到了卫楚的面前。 “你想吃的小龙虾，我顺便给你带了一点。” 她接了过来。 之前先是忙着摄影，后来又直接回家了。 确实没有时间再去品尝他推荐的那家海鲜店。 她打开看了一下，温度隔着袋子传到手上。 打包的小龙虾还热着，回去就能吃。 “谢谢。” 卫楚大方地接过苏澈手里的袋子。 把一直提在手上的东西递给了苏澈。 “这是为你准备的。” “中秋快乐！” 苏澈隐晦地观察着，她的手里只拿着一份。 是只送给了他吗？ 他的心里升起隐秘的喜欢。 按捺不住的情绪，如炸裂的色彩，点亮了无生气的黑白世界。 他从她的手里接过，看起来应该是一个装着月饼的礼盒。 动作小心翼翼，就像对待易碎的物品。 “里面还有我自己做的蛋黄酥，给你带回去尝一尝。” 卫楚露出一抹微笑。 苏澈的眸光暗下，手中的份量也变得沉重。 她微笑的时候，双颊的姿色美艳，像朝霞的光芒。 清澈的眼睛带着欢快，散发出耀眼如白昼的光。 那些隐秘的念头又开始折磨着他的心。 就像永恒的毒剂，种在他的心里，不会消散。 他压抑着翻涌的内心，目光平静。 “谢谢。” 语气轻淡，内心灼热。 他想要拥抱她，却很用力地克制着自己的行为。 不能越线。 卫楚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有点心软。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次。 他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但是他好像还是很不习惯。 这样想着，她踮起脚尖，想要摸一摸他的头。 想告诉他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可是她和苏澈比起来，个子还是矮了一点。 神色有些纠结，伸出去的手微微蜷缩。 她想要收回手，苏澈却更快地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眼睛里染上了几分笑意，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纤细的手腕圈在他的手中。 刚刚好。 他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很快地松开禁锢着她的手。 弯着腰，让她能够顺利摸到他的头。 这样的苏澈莫名地有一些乖巧，和平时的他很不一样。 就好像，他撤下了那一层淡漠的阻隔，允许别人的靠近。 以前她想要摸一摸他的头，他可是从来都不让她摸的。 她可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趁他不注意，好多次都偷袭成功了。 他总是默默地帮她。 对于她来说，他就像是她的哥哥。 她希望他能一直笑着，一直开心。 “好了，我回去了。” 卫楚狠狠蹂躏了苏澈的头发。 原本整齐的头发一下子变得凌乱，把他平时冷漠的气息也打掉了好几分。 “苏澈，晚安。” 卫楚拉着小行李箱，准备进去，转身向他招手，道了一声晚安。 “阿楚，晚安。” 苏澈看着已经上楼的卫楚的身影，才把那句晚安说出口。 目光停留了很久，直到再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从校门口见她开始，狂跳的心就一直都没有停止。 也许他根本隐藏不住自己的心意。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早就将他出卖。 回到宿舍，他打开装着月饼的盒子。 除了一些月饼之外，还有她亲手做的蛋黄酥。 看着蛋黄酥的卖相，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他看了看，才发现还有一张贺卡。 打开看，是她亲手写的中秋贺卡。 “苏澈，中秋快乐！” 中秋贺卡后面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可爱的白色猫咪，在快乐地摇着尾巴。 这只猫咪他记得，是卫楚捡回来的猫，叫咪咪。 他坐了下来，把贺卡放在了桌面上。 桌面上他上课记笔记的本子正摊开着。 仔细看，就能看到贺卡上面的字迹和笔记本上的字迹一般无二，根本就像是一个人写出来的。 “吱呀”一声，宿舍的门打开了，是苏澈的另外一个舍友回来了。 “苏澈，你不是去接人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苏澈淡淡地回了一句，平静地没有什么情绪。 他的舍友显然也习惯了苏澈整天这样冷着的面瘫脸，没和他计较，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画社活动你找到一起去的人了没？” “还没有。” 听到苏澈的话，他的舍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吧，像苏澈这样受欢迎的人，还没有找到人选。 “那你赶紧的吧，我记得画社活动就在不久之后了。” 即使苏澈态度冷漠，作为同一个宿舍的舍友，他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嗯。” 苏澈低着头一直摩挲着左手腕戴着的那一根红色手绳。 每次他心里不平静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 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 这条手绳的存在，对他而言，就像是一颗定心丸。 这条红色手绳是当时高考，卫楚送给他的礼物，为他高考加油打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就是四根红色绳子编成的一个手绳。 因为是她亲手做的，所以对他意义非凡。 画社活动。 就是画社一年一次的活动，大家一起约个地方，去画画写生。 画社成员向来不多，为了更热闹一点，他们通常都会要求参加活动的社员带一个朋友一起来参加。 以往的时候，他都是拒绝参加这个活动。 这次脑子一热，在别人的邀请下，他居然就答应了。 他的舍友和他一样，也是画社的成员，所以才会在刚才询问起他这个事情。 要带一个人去参加活动，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卫楚。 只是，他心中又升起了几分犹豫。 他不应该再靠近她，否则只会沦陷地越来越深。 有着情感缺陷的他，也许，根本无法承受一份完整的爱意。 渴望靠近，又下意识逃离。 各种纷杂的想法在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理都理不清。 一些他不在意的细枝末节又涌了上来。 比如乐晴当初问他的那句话。 “苏澈，你到底喜不喜欢卫楚？” 如果当时他说是，那么乐晴一定会帮他。 可是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否定。 他讨厌甚至憎恨这样的自己。 明明很喜欢…… 喜欢到发疯…… 却又没办法完全地去靠近她。 他疯狂地渴望着和她靠近，却又冷静地和她保持着距离。 就像那个一触即散的拥抱，他没办法做出回应。 第45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22 太阳熄灭在云雾弥漫的远方，星星点燃一盏盏夜间的灯光。 卫楚走在校园的街道上。 路灯的光漏在树隙中，影影绰绰。 微风在校园中嬉戏，不时地送来一阵阵花香，皎皎的月儿不声不响地撒下银辉。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去了蛋糕店，点了纸杯蛋糕。 可惜还没吃到，梦就醒了。 所以，她要出去吃纸杯蛋糕。 风吹动她翻飞的衣角。 少女穿着复古港味的卡其色衬衫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短款带帽上衣。 明媚的笑容，如同灿烂的晚霞。 明月辉耀在夜半徘徊的云层，若隐若现。 “叮叮。” 自行车从她的身边经过，一阵清脆的声响。 校园时光，轻松惬意。 校门口立着一道身影，清俊昳丽。 她不经意瞥去一眼。 “郁望。” 惊喜的喊出他的名字。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见他。 喑哑的心房打开，一丝甜蜜袭进她的心坎。 他笑意浅浅。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匆匆而过的人群。 看见是她，眉眼带笑。 不经意对视的一眼，恰似黎明时刻树林后初露的曙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楚轻声询问。 柔嫩的脸颊，也浮起了熟李一般的红晕。 柔顺的长发，因路灯的照耀，闪着澄黄色的光芒。 郁望站在微风中，绿叶的清阴将他的身子隐藏。 “在等一场浪漫。” 白日人群喧闹，夜晚则格外寂静。 风穿过树梢，飒飒的细微声响都能听得清楚。 “那你等到了吗？” “嗯。” 能偶遇她，就很浪漫。 其实是看到她发的相册，里面有凤凰花，而载种有凤凰花的学校恰好是云安大学。 “这个给你。” 郁望递给她一个袋子。 “纸杯蛋糕！” 她刚想去买。 “路上看到了，顺便买的。” “你喜欢就好。” 她的眼睛微微弯起，喜悦的情绪渲染开。 郁望低头笑着，猫咪卧在他的怀中，难得安静。 “喵喵。” 咪咪伸了一个懒腰，跳了下来。 它跑到卫楚的脚边，身子站直，两只猫爪子抓住她的裤脚。 “咪咪，饿了吗？” 她蹲下身子，把书包里带着的原味酸奶拿了出来，撕开纸盖。 咪咪闻了闻味道，开始吃起来。 “看起来是某人没有喂饱你。” 卫楚抚摸着咪咪的头，调侃站在她身后的郁望。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喂猫。 等咪咪吃完，他抱起它。 “还有事，要准备走了。” 卫楚站起身，有点恋恋不舍。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了。 见她有些失落，他伸出手。 她身子往后退了一下，又很快地站了回来。 郁望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她的头上。 想起花店窗台边的蔷薇花，雅致清新，和她很相配。 他暗自笑了一下，手指捻着一片树叶。 树叶放在他的掌心，衬得手越发的白净。 “是叶子。” 他的手慢慢收拢，将叶子握在手心里。 “走了。” 他招招手，抱着咪咪离开了。 看着郁望走之后，她也提着手里的东西回了学校。 “嘿，卫楚。” 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转头看，是刚下课的乐晴。 “乐晴，要一起回宿舍吗？” “好呀。” 乐晴开心地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视线落在她的书包上，带着一丝疑惑。 “这是什么？” “什么？” 卫楚也看不到后面的情况，只好停下脚步，询问乐晴。 “一枝粉色的蔷薇花。” 蔷薇花插在她书包的侧边，格外地亮眼。 蔷薇始开，态若含笑。枝叶交映，芬芳袭人。 她转头看到那枝蔷薇。 宛如石子投入清澈的湖水，她的心不停地鼓动着，周边都失去了声响，暂停在这一刻。 月亮升上了淡蓝色的天空，玻璃上闪耀着白色晶莹的亮光。 万籁寂静无声，风儿都止不住频频打盹儿。 周末快乐的时光一闪而过。 教室里。 卫楚正在做着笔记。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 屏幕亮了一下又一下，源源不断的信息发了过来。 本以为等一下就会消停。 没想到信息就像催命符一样，不停地发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她记笔记的手停顿了一下。 即使心里十分好奇，还是坚持着一个三好学生的本分。 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一面，她继续听着老师上课。 她按捺住好奇的心情，直到下课。 下课铃终于在焦灼的等待中响起。 解开手机屏幕，信息是发过来的。 让她诧异的是微博上面那个9999+信息。 难道是微博又整了什么新奇的博人眼光的手段？ 要不然她的微博怎么会有九千多的评论提醒呢？ 卫楚拿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错觉？ 她再次点开。 不是错觉。 她打开和的聊天窗口。 []：狐狸狐狸，你的微博火了！！！ 指尖滑动着屏幕。 随之而来的是一堆撒花，放鞭炮和放烟花的表情包。 只差没亲自在她眼前表演一个中彩票的狂喜模样。 狐狸是私自给她取的绰号，因为她的id号实在太长了。 觉得麻烦，所以直接叫她狐狸。 慢慢地，她就习惯了这个称呼。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狐狸，你简直是天选之子！！！ []：中彩票都没有这么准，一炮而响！！！ …… []:你去看微博，一定要早点去看！！！！ [狐狸少年的狐狸]:好，我待会就去看。 总之，说了一大堆，也没说重点，只告诉她要去看微博。 她有点迟疑了。 难道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微博9999+的评论信息不是博人眼球的营销手段，而是真的有大事发生？ 她忍不住推敲的语气。 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怎么就突然和她说，微博火了呢？ 点开微博，她之前发的两条视频点击量疯狂上涨，现在依旧还有不停上涨的趋势。 她连忙去看自己发的视频。 确认不是什么违规违法的事情，才点开评论去看。 她突然有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明知道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可就是很紧张。 视频是那天演唱会，她偷拍了郁望。 实在好看，她没忍住发了微博。 想分享那一刻悸动的心情。 图片中伸手抓影子的细节被完美地抓拍下来。 破碎的美感，和他清冷的气息，一眼就能让人记住。 那只绑着白色绷带的眼睛，更是显得神秘莫测。 让人忍不住地怜惜，想去探寻他身上的故事。 金色的眸光，好像包容着整片天穹，让人忍不住沉醉。 最好的一张图片还是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 如黎明曙光明亮的眼眸与摄影者窥视的目光相遇，璀璨的夜空星斗都为之隐翳。 [多多的兔子]:这是哪个王国的在逃王子，实在太好看了！ [来，帅哥都到我碗里]:简直是神颜啊！跪求博主再拍多一些这样的图片！ [点点今天睡了吗]:我的dna又动了，这几张图片我能反反复复看亿遍。 [书香门第的大小姐]:见之误终生，不见终生误，我现在才理解这句话的真谛！ [评论区的一枝花]:博主，你睡了吗，我还没睡。如果我有罪，请用法律制裁我，而不是让我在半夜为一个人疯狂，为一个人哐哐撞大墙。 …… [小可爱]:每一张图片都戳中了我的心巴，爱了爱了。 卫楚滑下去，无非都是在赞美图片中的人好看。 让她比较在意的是，另一条动态也冲上了第一。 是她为fox拉票的动态。 她的心颤动了一下。 第46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23 卫楚发的那条动态，让fox在《音乐日记》节目的观众投票推荐人选榜上冲上了第一。 fox就像歌坛上的一阵风，来时如狂风袭过，给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消失时，又如一阵不动声色掠过湖面的微风，转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她戴起耳机，沉浸在歌曲优美的旋律当中。 另一边。 郁望坐在客厅里。 手里拿着笔，在写着什么。 风在静谧中无声流动。 笔落在纸上发出唰唰的声音。 太阳像个顽皮的小孩。 光线从窗帘连接处的缝隙中溜了进来，在墙上投下缓慢的影子。 白皙修长的手被虚无的微光穿透。 钢笔因为许久没有使用，落下的第一笔就流泻出一滴浓厚的墨水。 白色的纸张瞬间转暗。 摇曳的光影从他的手上渐渐落在他的眼睛上，好像在亲吻他布满星辰的眼睛。 他时而沉思，时而神思涌动，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风的脚步也渐渐地轻了。 窗外金灿灿的彩云，投宿在太阳的怀中，又转而顺着碧空欢快地飘移。 过于地专注，连房间里一直不断响起的铃声都没有被注意到。 期望被人拿起的手机，只静静地躺在整洁干净的桌面上。 郁望放下钢笔，合上了本子。 他走进房间，拿起自己的手机。 轻轻按开手机屏幕，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 是钟姐。 郁望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自从他和悦华音乐公司解约之后，和很多人都断了联系，和钟姐的联系次数也变少了。 他微微蹙起眉头。 想起抽屉最底层的那份合同。 还是为了那件事情吗？ 出于礼貌，他还是给钟姐回拨了一个电话。 “哎呦，我的祖宗，你可接电话了？！” 和郁望料想的有所差别，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几乎是秒接的电话。 他心中微微讶异，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对方就在等着这个电话的错觉。 “fox，你看微博了吗？” 钟姐声音干练，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从不说什么废话，都是直奔主题。 如果不是他出了那样的事情，连带着拖累了钟姐，也许她能成为更好的经纪人。 “没有。” 郁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音乐日记》想要邀请你去做歌手嘉宾，在微博的观众推荐人选榜上，你是榜一。” 她的语气激动，平时说话流利从不卡顿的她，此刻竟然也有些语无伦次。 说着说着，就听到了她痛快的笑声。 那是沉郁已久豁然开朗，堵住胸膛的那一阵浊气终于呼出来的那种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fox，你果然是上帝眷顾的宠儿。” 不知道是不是她过于激动，话题也跳跃的格外地快。 好像是要把过往那些不痛快的事情全部都倒出来。 “你是不知道destin有多不甘心！” “我看着他伪装出来的温和假面，暗地里不知道是一副怎样歇斯底里的模样呢？” “只是想想，就觉得十分痛快。” “面对着大家，还要虚情假意地祝福着你，可惜你没有看到。” 钟姐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遗憾，转而又有几分不确定。 “fox，你会去参加的吧？” 《音乐日记》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在《音乐日记》还没开始公开宣传的时候，destin也就是江一泽，就早早地在做准备。 听闻石文和安纳然会出席，对于这个节目就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态。 长久的寂静。 电话另一端久经职场的钟姐也忍不住屏息凝神，心里紧张起来。 想起和郁望分道扬镳时。 那双本该灿烂明亮的眼睛变得颓丧，了无生气。 她不由得升起一股担忧。 这个节目，对于郁望来说，不仅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更是一场疯狂的赌博。 不胜则败。 如果这次没有成功，他只会一步一步地走向纠缠他更深的深渊。 “我会去的。” 持久的寂静之后，终于等来了郁望的回复。 钟姐的心重新归位，跳动起来。 她为郁望还有拼搏的勇气而高兴着，庆幸着那些粗暴阴冷的往事没将当时那个天才少年埋没。 郁望的心中其实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的手紧紧握住椅子的桌角，手心已经红了一片。 即使痛入心坎，也不愿意放开，像欲溺的人抓住了一把草泥。 心剧烈的动荡着。 心海上的黑雾越聚越浓，雷霆怒吼着，阴云似浓烟。 在那苍茫的海上弥漫，滚滚的狂涛汹涌澎湃着，鼎沸似的浪花腾空飞溅。 忽然而来的狂喜更像是一枚刀片，插入他的心中。 让他更加清醒地知道，这并不是他做的一场梦。 “对了，fox，要给你找个助手吗？” 钟姐开口打断了他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开口。 这才知道，原来在他离开悦华公司之后，钟姐也离开了公司。 重新去到了另一家公司工作。 最近她也比较忙，没办法陪他一起去参加《音乐日记》节目的录制。 所以问他需不需要找助手。 “你觉得狐狸少年的狐狸怎么样？我看她的拍摄技术很不错，主要还是你的粉丝。” 钟姐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最佳人选。 郁望想起他微博底下那一大长串的心灵鸡汤，轻笑一声。 难得主动地从钟姐那里要来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看到上面那熟悉的电话号码，他心下讶异。 何其奇妙的缘分。 学校。 苏澈刚下课。 他今天的课比较满，现在才上完最后一节课。 舍友问他，参加画社活动要带谁一起去。 他难得在课上走了神，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总是忍不住拿起手机，又放下。 一打开手机就对着那个特别关注的名字发呆大半天。 他在反复纠结的心情中度过了一个上午。 他摸了摸自己不断跳动的心脏。 只要一想到她，心跳就会加速。 他拿起手机，鼓足了勇气。 想着那个已经默念无数次的名字，心中的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 认真到都把自己想说的话全都写下来，以免紧张到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要不，算了？ 可是又有点不甘心。 他的心里还是带着一些微弱的希冀。 还是，试一试？ 他特意挑了一个合适的时间，这样不会显得太突兀。 他还从来，没有像这样正式约她出去。 心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可想要见到她的迫切心情终究占据了主导。 她是会答应？ 还是拒绝？ 他果断地拿起手机，点开了她的电话个人主页，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的电话声就像一个开关。 他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耐心地等待着对方接通电话。 第47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24 天空高远而深邃，透着深深的蓝色。 微风轻吹。 卫楚走在路上，认真地把那条动态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又把夸赞和支持fox的评论都点上赞。 校园林道旁。 湖边上的莲花已经不再盛开，只留下一片枯黄的颜色。 纵然是枯败，喜悦的心情让万物都变得可爱。 枯黄的颜色，像是美丽的残霞映红了半边天，如野火在烧。 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女孩走过，手里拿着东西。 大风卷来，把女孩手中轻薄的纸张吹得漫天飞舞。 女孩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哎呀，这该死的风，真令人讨厌！” 看到漫天飞舞的纸张，她连忙蹲下身子，帮忙捡起来。 她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把落在地上的纸都捡了起来。 整理好，递到了女孩的手中。 眼睛里含着璀璨闪耀的星子，带着无限的欢喜。 风虽然有点调皮，但还是可爱的。 像她飞扬飘荡的喜悦。 它轻灵地在树影缝隙透下的光艳中欢欣地舞动，空气中浮动着氤氲的勃勃生机的气息。 和花丛中微微舞动的小花对语，轻盈而柔美。 女孩原本燥热的心在看到对方亮晶晶的眸子时，也熄灭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卫楚就走了。 卫楚大方绽开的笑容让她印象深刻。 就像雪化后万物复苏，花开时的那片鹅黄。 像新鲜初放芽的绿，是一抹鲜妍明媚的色彩。 快乐果然是会传递的。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那远去的身影，低声呢喃，“真是个奇怪的人。” 卫楚飞似地快速就把饭吃完了，跑着回去宿舍。 风将她的发梢吹起，带着她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有风的时候，浑身凉爽。 仿佛被风环抱。 一停下来，她就浑身炽热。 心口处传来的清脆跳动声，就像流淌过狭窄山口的淙淙激流。 撞破内心原本的沉寂，欣悦激动。 一阵轻快的电话铃声响起。 卫楚因为刚才疯狂的奔跑还没缓过神，下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话音中还带着喘息声，从安静的话筒中传到了另一边。 对方轻笑一声，清了清嗓子，和平时说话的声音稍微有点不同。 “狐狸少年的狐狸，我是fox。” 卫楚呆住了，紧张到失语。 对方干净清澈的声线愣是让她听出了别样的感觉。 声音近在耳边，就像俯在她耳边说话一般。 一如既往的温柔，如圣子在圣像面前诵读悦耳的圣诗，指点迷途的人。 如竖琴的吟唱，嘹亮动人，划动她的心弦。 更像是悠远雅致的梵音，带着他个人特有的清冷。 “嗯？” “狐狸少年的狐狸，你还在吗？” 过久的沉默，让郁望觉得有些奇怪。 他把手机拿开，屏幕上面显示着还在通话中。 重新又把手机放在了耳边。 “狐狸少年的狐狸？” 卫楚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终于把那阵按捺不下去的激动压下去，强装镇定。 “在。” 声音确实做到她心里想的那样铿锵有力，没有紧张。 可那认真庄严答“在”的声调，像极了上课时老师点名的场景。 卫楚都忍不住给自己一个爆栗。 她就不能争点气吗？ 连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交流能力都失去了。 要不还是回炉重造吧！ 她怎么能让fox独自一个人在沉寂中尴尬。 她赶紧弥补了一下，“在的在的。” 这会儿，是不是显得有点谄媚？ 她的想法不可遏制地飞散。 怎么和那些奉承主子的狗腿子有点像。 fox不会被自己吓跑了吧，都没有说话了。 最后还是fox的一声轻笑，打破这第二次的沉默。 “《音乐日记》邀请我去做歌手嘉宾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不愧是她的偶像，善解人意，通情达理。 根本就没有怪罪自己的迟钝反应。 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要给他颁一个年度最好的偶像奖。 不，应该是全世界最好最独一无二的偶像，永远最好的偶像。 “嗯。” 她终于能够勉强对话。 如果她能有个冷静面对一切的第二人格就好了，就不会冷落到fox。 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又会疯狂嫉妒第二人格的。 等一下！ 刚才fox说什么了，已经被邀请去录制《音乐日记》了？ 这么快？ “狐狸少年的狐狸，谢谢你，这么用心地帮我拉票。” “嗯。” 一个“嗯”字可能确实略显高冷。 但以她目前的理智，已经是勉强运行的结果了。 她怕她太过激动。 说的话万一不经脑子，说了不该说的话，把fox吓走了怎么办？ 保持沉默，是最稳重的做法。 没错。 “那你愿意做我的助手，和我一起参加《音乐节目》的录制吗？” “嗯。” 无论fox说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那我们现在就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吧。” “嗯。” fox说什么就是什么，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你现在就把联系方式给我吧。” “嗯。” 卫楚轻轻地应了一声，流利地报出了自己的微信号。 声音略显机械，像是被老师抽查背书的样子。 她的爽快，依旧让他有些诧异。 从头到尾，他就说了一句自己是fox，她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看那微博下面的心灵鸡汤高雅有内涵，应该是个挺机灵的人呀。 现在怎么感觉有点呆呆的。 “不怕我是骗子？” 他的尾音下沉，莫名地蛊惑了她的心。 “不会是。” fox怎么会是骗子呢。 她总是回复一个“嗯”字，面对自己喜欢的偶像，也显得十分平静呢。 郁望想象着卫楚的神态和心情，揣测着。 还是说是因为过于紧张，所以…… 他心中的猜测逐渐成形，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你喜欢吃苹果还是梨子？” “嗯。” 回复完卫楚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一个选择题。 她用力拍了一下脑袋，“苹果。” 欲哭无泪。 恨自己是块木头，现在挽救还来得及吗？ “好，我知道了。” 电话从一声轻笑开始，又从一道清澈的笑声中结束。 她的头无力地垂在桌子上。 懊恼自己的不机灵，整齐的头发被她揉的一团乱。 她喃喃地开口，“你喜欢苹果还是梨子？” “嗯。” 上天能不能赐她一个月光宝盒，让她回溯时间，拯救形象。 她忍不住哀嚎，fox会不会觉得她很敷衍啊。 她抬起头。 桌上的那个日历，标记着一个数字“772”。 这是她喜欢fox的时间天数，和别人不同。 她没有见证fox初次绽放光芒，崭露头角的时刻。 也没有见证他最闪耀，站在顶峰的时刻。 她喜欢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音乐圈子消隐很久了。 满园花朵争芳，有光焰不朽的夏日花朵，有缀满晨光碎金的庭中花。 她唯独只留一息优柔垂爱给曾经朝开如今暮落的花朵。 第48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25 卫楚挂了电话，愣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眼神放空，一副思考人生哲理的样子。 实则内心在偷乐。 fox唱歌的时候嗓音就很温柔了，总是带着少年嗓音的朝气。 听过他的歌一次，就会无限循环。 没想到现实中，他声音更加地好听。 她一个声控党，实在是招架不住。 fox还亲自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助手。 一想到她在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到fox的真颜，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这可比买彩票中了奖还要开心。 “叮咚”一声，手机微信弹过了一条好友申请信息，备注和fox本人一样冷清。 只有很简单的一句，“你好，我是fox。” 几乎是信息一接收到，她就点了同意。 点开聊天框，和fox打了招呼，就没有再说话。 仅仅一个简单的问好，她都觉得指尖滚烫，心脏加速。 她犹豫着要不要和fox聊聊天。 对方发了信息过来，告诉她节目录制的时间，刚好在周末。 随后又把地址发给了她，说有事情要忙，就下线了。 卫楚看着最后收到的信息。 有些怅惘。 外面的天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飒飒的三两点雨，打上了窗户。 黑漆漆的乌云将外面尚且明亮的天色都销融得黯淡了。 卫楚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原来苏澈也给她打了电话。 刚好就是她和fox通话的时候，没有接到。 苏澈找她是有什么事情吗？ 还是打一个电话过去问问吧。 一阵“嘟嘟”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下雨而浮起的浓雾。 湿润的风吹入宿舍外面的走廊，雨滴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对方正在通话中……” 等了许久，只听到这么一句话。 看来是在和别人打着电话，那她晚一些时间再打给他好了。 傍晚。 外面的天空仍然阴沉沉的一片，黑色的乌云越来越多，偶尔几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紫色的光芒。 又给苏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是无人接听。 心中感到有些怪异。 苏澈，在干嘛呢？ 她又给乐晴打了电话，想和她分享要去给fox做助手的事情。 音调高扬，带着欢喜。 乐晴听到这件事，也忍不住惊讶，赶忙求着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哎呦，我们的阿楚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沉默不语的井底，丢下你这颗奇特的小石子，也开始有了回应。” 乐晴玩笑地说着，真心地替她高兴。 卫楚连忙打断乐晴开始脑补的小场景剧，问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知道苏澈最近……” 可是还没等她说完，就被乐晴打断。 “打住。” “苏澈不是跟你待一起的时间最长吗？你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听朋友说，苏澈被家里的人带回家了。” “回家？” “是啊！课都不上就走了。” 听到苏澈回家的消息，卫楚久远的记忆匣子打开了。 高三下学期的时候，苏澈也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任何人都联系不上他。 “卫楚，我这边有点事情先挂了啊。” 乐晴挂电话倒是很快，一说完不等她回复就直接挂断了。 苏澈消失的时候，她也找过他。 因为担心，所以到处打听他去了哪里。 后来知道他回家了，又跑了很远的地方去找他。 好不容易去到他家里，被恶狠狠地赶出来了。 那时的苏澈情绪压抑，眼神凶狠。 看着她，就像看着什么毒蛇猛兽。 一直赶她走，还说了特别冷漠无情的话。 后来，她伤心失落地走了。 根本就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苏澈。 苏澈虽然性格冷漠，也不喜欢和人接近。 但不会这样用尖利的言语去伤害一个人。 可他拒绝她的靠近，她也没有办法，只好就那样离开了。 后来她也有问过他关于家里的事情，可苏澈不是沉默就是岔开话题，十分抗拒和家沾边的事情。 想起他的抗拒和回避，她轻轻按灭手机。 如果他不想说，那她就不问。 天色彻底暗下来，雷声滚滚。 巨大的响动似要将窗户震碎，时不时的颤动，发出一阵阵嗡嗡的声音。 又是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寂静的空间里，突然的响声把她吓了一跳。 她打开手机。 “郁望”两个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带着疑问，她接起了电话。 外面又是“轰”的一阵雷声，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郁望，你在吗？” 电话里除了一片沉寂，还是一片沉寂。 “喵~喵~。” 咪咪的声音通过电话声传了过来，情况有些不太对劲。 “郁望，你在吗？” “郁望。” 接连不断的雷鸣声勾起郁望那些不美好的回忆。 他缩成一团，只觉得浑身寒冷无比，仿佛身处暴风雪中，周身战栗不止。 天旋地转，他的意识涣散。 “周可，我在……” 他的声调断断续续，另一边的卫楚只能勉强辨清他的字音。 她拿起桌上的伞，出去。 郁望浑身冒着冷汗，耳朵轰鸣一片。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孤独飘荡在刮着大风的茫茫大海上。 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 这样想着，他伸出了手。 抓住了一抹衣角。 片片雨丝在窗外飘，往事惊扰着他的心绪。 恐怖阴冷的雷声被和缓轻慢的音乐声取代，他的意识慢慢被唤醒。 可依旧恍惚。 眼前人柔和的面容，恍若隐隐远山，云烟缭绕，看不穿真面目。 她刚走过转弯。 就被攥紧了衣角。 低头一看，就对上了那双暗沉的金色眸子，失去了耀眼的光泽。 像明珠蒙尘，看不见光彩。 黯淡无光。 那时轻柔安慰她说“别怕”的人，如今也有了自己的梦魇。 他瑟缩在角落里，连肩膀都在颤抖。 眼中不断沉溺又挣扎，逃不开梦魇的折磨。 等到郁望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他的耳畔听不到轰鸣的雷声，只有低柔和缓的音乐旋律。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的心前所未有地悸动，像涨潮的水，涌动着，不断蔓延，扩大。 他整个人被温暖的被子罩住，双耳被一双手轻轻捂住。 睁开眼，对上的就是一双充满担忧的眸子。 里面闪着比夏夜烟火更绚丽的光芒。 在这黑寂的夜晚，寒冷的雨夜，将他的心都烘热。 “卫楚。” 他低声叫出她的名字，嗓音喑哑。 带着一丝脆弱，破碎。 卫楚的双手忍不住颤了一下。 对上那炙热的目光，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低浅温柔的声音，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49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26 乌云终于散开，明月当空，皎洁的月光给夜晚蒙上了一层浅白的色调。 一样是这样的月明，一样是这样的夜晚灯火，和她待在一起，却总是感觉不一样。 一条熟悉的路，白天走和晚上走感觉不一样，晴天和阴天走时的感觉又不一样，这就是人对生活最微妙的反应。 窗户放进了夜气的清新，他的欢喜也随着风轻摇起来，心灵微微地颤动。 她的名字，如缤纷的火花，刻在他的心中。 她是照亮他阴影的明灯，将他从独自迷失的黑夜中解救。 一夜好眠。 又是周末。 节目要录制七天。 卫楚向学校请了假，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她站在校门口等车。 准备去市中心的宏丽酒店。 所有参加节目录制的人员都会到那里集合，由导演安排录制内容。 一辆车停在她的面前，车窗慢慢摇下。 “卫楚，上车。” “带你去见fox。” 郁望坐在车里，向她招手，嘴边挂着笑。 目光看向她，温柔不自觉地倾泻出来。 长发编成辫子，垂在右边，一朵橘黄色的花朵发套扎起，搭配同款式的橘黄色花朵耳钉。 一件荷叶边袖子的长袖米白色上衣，和黑色半裙搭配，背着一个白色纽扣式的斜挎包。 十分地清新少女，可爱活泼。 领口上的猫咪扣针，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扣针，和咪咪有点像。” 卫楚上车，指着扣针问他。 “好看吗？” “好看。” 郁望伸手去抚摸她领口上的猫咪扣针，嘴角笑意愈浓。 这只扣针是她在手工店按照咪咪的模样做出来的。 当时乐晴想给喜欢的人送一份生日礼物，挑来挑去一直不满意。 刚好见到有手工店，就拉着她一起去了。 她做了两个，一个是猫咪扣针，还有一个就是玫瑰袖扣。 袖扣是做完猫咪扣针之后做的，和粗糙的猫咪扣针比起来，明显精致许多。 娇艳欲滴的红色玫瑰，两片碧翠绿叶点衬，十分好看。 那时店里摆着一盆盛开着的红色玫瑰。 玫瑰花刚浇过水，晶莹剔透的水珠滑落在玫瑰花瓣上，好看地移不开眼。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是fox的助手，恰好知道你要来。” “就来接你了。” 前面开车的许霖听到他扯谎，努力憋着笑。 fox，有点小幼稚啊。 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许霖是郁望以前做歌手时的助手，钟姐怕人手不够，所以多安排了一个人。 “你最近还好吗？” 卫楚一边拿出耳机，一边低声问着郁望。 上次见他已经缓过来，就离开了。 赶着去上课。 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 “没事了。” “幸好你来了。” 他抬眸看她，见她低头摆弄着交缠混乱的耳机线，伸手帮她整理。 “我可以听吗？” “可以。” 他拿起耳机，戴上。 他的靠近，让她有些紧张。 越和他相处，越觉得他和fox的声音很相似。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他的脑袋凑到她的面前，她刚想躲，发现他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歌单。 “都是fox的歌呢。” “这么喜欢他？” “嗯。” 她滑动着自己的收藏歌单，正要给他看。 他却没有再看手机。 目光向上，那双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她。 “那我呢？喜欢我吗？” 眸光带着侵略性，让她的心紧了一下。 就像硬币掉进玻璃瓶清脆的声响，她的心声十分明亮。 好像也是喜欢的。 “宏丽酒店到了。” 许霖开口提醒。 卫楚低头躲避郁望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太阳般绚丽的金色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下来吧。” “小狐狸。” 郁望站在车门旁边，在等着她下车。 小狐狸？ 还没等她想明白。 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短发女子就冲了过来，柔柔弱弱地流着眼泪。 活像是遇到了负心汉被抛弃。 郁望戴着的帽子被她一把扯下，丢到了地上。 “fox。” 许霖喊了一声，准备上前将女子带走。 卫楚往前走了几步，想要上前帮忙。 许霖的神态动作一下子变得暴躁起来，有些不耐烦。 “白颜，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如果你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被保安带出去，现在就离开这里。” 卫楚蹲下身子，把帽子捡起来。 “凭什么！” “我要见fox。” 可惜她还没近身，就被站在面前的许霖拦住了。 她不断挣扎着，不愿意放弃。 “那她为什么可以！” “为什么她可以见fox！” 见许霖的防线无法冲破，她马上又把矛头对准了卫楚。 “去死！” 她用力地推开卫楚。 卫楚完全没有防备。 白颜还想发疯，转头对上郁望冰冷的目光，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卫楚被站到身后的郁望扶住。 她手里还抓着那顶帽子。 他的手用力地捏住了白颜的手腕，制止她发疯的动作。 卫楚抬头看着他。 手上青色的脉络显现出来，身上的气息冰冷又慑人。 她注意到他白色外套袖子的扣子掉了。 心中微微泛起的涟漪，越卷越大，翻起一阵巨大的浪花。 正如她猜想的那样，他真的是fox啊…… 那他还哄骗她…… 眼睛却在这时候被轻轻地捂住了。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一根羽毛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双手抓住他的手臂。 刚想拉下他的手，头顶上就落下了他的声音。 冷漠，绝情。 却很低缓。 声线一如既往的温柔清澈。 温柔里藏着刀锋。 “白颜。” “你是喜欢横着出去？” “还是竖着出去？” “fox，我是喜欢你的。”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十分地委屈。 许霖连忙反应过来，把她带了出去。 白颜的神情过于震惊，以至于都忘记了反抗挣扎。 说实话，许霖也没想到fox会露出那样一副凶狠的样子。 他的人，和他的歌声一样温和。 许霖在他的身边那么久，从未见过他生气。 他总是笑着，温柔地笑着，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今天显得格外不一样。 “你没事吧？” 郁望一边说着，一边审视着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 “你的袖子……” 卫楚扯着他左边的袖口，抬头看他。 他抬起手，不是很在意。 “没事。” “扣子很久之前就掉了。” 第50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27 “等一下。” 卫楚把他伸回去的手抓住。 在兜里拿出了那个玫瑰袖口。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 心里面还是有点生气。 他毕竟是一个歌手，在外面还是需要注意衣着形象。 虽然只是一个扣子。 但也很重要。 郁望乖乖地把手伸到她的面前，定定地站着。 他向来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有没有，其实都无所谓。 可看她在意的样子，心中有点懊悔。 “小狐狸。” “在生气吗？” 郁望低头想看她的表情。 “不要乱动。” 也许是因为心慌意乱。 她反反复复系了好几次，都没有弄好。 心头微颤，连带着她的指尖都滚烫。 神情越发地专注和虔诚，像是向神明认真祷告的信徒。 郁望乖乖地没有再乱动。 眼睛里多了几分无措。 “骗子。” 卫楚终于将那袖扣系好，低声呢喃了一句。 心里有点气不过。 郁望，居然骗她！ 他抬起手，看了看。 随后蹲下身子，与她的目光齐平。 她还生着闷气，不太想理他。 领口处的猫咪扣针，袖口边的玫瑰袖扣，被同一缕光线照耀，交相辉映。 他又凑近了一点。 她抓紧了手里拿着的帽子。 心不自觉地被他牵制着。 这样的距离，有点危险。 他深邃的眼睛像一片美丽的星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眉目精致。 专注，含情。 “那就罚我一辈子只喜欢你。” “小狐狸。” “可以消气了吗？” 他郑重的口吻，像是一个坚定的承诺。 卫楚撇开头，不去看他。 “勉勉强强。” 想起他对自己的称呼，有些疑惑。 “狐狸不是你的名字吗？” 她的id叫做狐狸少年的狐狸，只是因为他的粉丝戏称他为狐狸少年。 她那时想着自己的id一定要和他搭对，才取了那样的名字。 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小心思。 “是我的名字没错。” “我愿意把我的给你。” 他笑着从她的手上拿过那顶帽子。 手掌落在她的头上，十分温柔。 他轻轻抚摸了几下，站直了身子。 许霖从外面回来，看到fox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实在是不忍直视。 想起钟姐反复叮嘱的话。 一定要好好关注fox的情绪，努力让fox重燃工作的热情。 他原本以为fox的状况很糟糕，情绪很萎靡。 之前也见过fox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整个人就好像被抽干了生气一样。 明明写歌没想法。 却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逼着自己把歌写出来。 最后那场演唱会，夺走了他写歌的天赋。 可现在看他。 好像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未见过他对一个人有那么浓厚的兴趣。 还一头扎了进去。 fox表面温和，本质还是一个淡漠疏离的人。 回到酒店房间。 fox一直在走神，盯着自己的袖扣傻笑。 那衣服袖子都快被他盯穿了。 “fox，你是对那位小姑娘有什么想法吗？” 许霖在fox身边呆了很长时间。 还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难免好奇。 郁望回神。 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收起。 “她真的很可爱。” 他一直想着卫楚刚才的样子。 伸手去抚摸袖子上的玫瑰袖扣。 “我喜欢她。” 一道声音在短暂的沉寂中响起。 郁望给了许霖一个肯定的答案。 “嗯。” 许霖心情平静。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fox刚才说的是喜欢！ 不是有好感！ 也不是把对方当做朋友，而是喜欢！ 脸色登时不平静了。 当初fox还很火的时候，身边哪样好看，献殷勤示好的女人没有。 也从来没听说过他喜欢谁。 “fox，你才见她几次？” “你就喜欢她了？！” 许霖开始有点担心fox。 钟姐说的没错，他真的有点问题。 “可能是命运吧。” “命运？！” 许霖低声念着。 fox不是从来不信这些东西吗？ 以前他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还被嘲笑幼稚单纯。 那fox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 看来以前的事情对fox的影响真的很大。 都导致他性情大变了。 许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 看到桌上的苹果，准备吃一个，压压惊。 “fox，吃苹果吗？” 郁望闻言抬头。 “我去给她送一个。” 他的动作很快，拿起一个苹果就走了出去。 门后的许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解。 他刚才想说。 苹果…… 其实是每个房间都有的。 “咚咚咚咚”的声音响起。 门很快打开。 是郁望。 她抓住门边，一半的身子藏在门后面。 “怎么了？” “给你送苹果。” 郁望笑着。 一看到这个苹果，卫楚就想起来之前的那通电话。 他问她喜欢苹果还是梨子。 结果她因为过于紧张，答非所问。 那时她还不知道郁望就是fox。 她从门边里面走了出来，站到他的面前，接过了苹果。 “谢谢。” 心中感到一丝甜蜜。 他还记得她说的话。 手中的苹果沉甸甸的。 这份心意，略显珍重。 看到他脖间一直戴着的十字架，眼里带着一些好奇的光。 他好像一直都戴着这个。 系住十字架的黑色绳索很长。 她不禁想到，遵守纪律的小学生，他们所佩戴的那种校章。 大概是差不多一样的长度。 她的目光停留地有点久，郁望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喜欢？” “不是，就是有点好奇。” 郁望指尖挑起那根绳索，将它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送给你。” 卫楚有些惊讶。 看起来对他挺重要的。 他就这样随手送给她吗？ 她双手捧起那个十字架，话语里有些犹豫。 “它看起来很珍贵。” “所以你要好好保存。” 郁望接了她的上句话，目光里并没有不舍。 反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我回去了。” 郁望回到了房间。 许霖还在吃着苹果，见他回来，调笑道。 “不多呆一会？” 再看一眼，发现他脖间一直挂着的十字架不见了。 “你脖上的十字架呢？” “送人了。” 许霖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那十字架可是他最珍惜的东西，一直戴在身上，从不离身。 是他的母亲送给他的。 第51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28 精致宽阔的别墅。 穿着黑色睡衣的中年男子正举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面。 房间里的电视机不停地放出声音。 落地窗的位置极好。 从这里看下去，能将下面的景象全都包揽入眼中。 男子带着金框的眼镜，金色细长的链子垂下，眼中透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情绪。 他的视线放空。 并不像是在欣赏窗外的绮丽风景。 更像是在思虑着如何在暗中编织一个巨大的网，好将自己的猎物抓住，再慢慢收紧。 fox，终于不躲了吗？ 他喝了一口红酒，看了一眼高脚杯中红的像鲜血的液体，一时间有些心烦意乱。 直接将手中的酒倒在了干净整洁的地毯上。 那精致好看的高脚杯也随意地扔在地上。 房间里穿着白色衣服的服务生不敢说话。 只是快速地上前，趴在地毯上。 将那一滩难以处理的痕迹擦拭。 绝不让那样的污秽沾染眼前的人分毫。 他的眼睛恭敬中隐藏着一丝深深的恐惧，不敢抬头。 窗外乌云密集，像一团浓的化不开的墨。 莫名地让人有一丝压抑和不安。 走在下面的人似乎也被冰冻，被凝固。 被这大地沉重的枷锁紧缚。 “今天的天气真好。” 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擦拭的服务生。 眼中闪过淡淡的鄙夷和不屑。 对这样的场景熟视无睹，直接转身进去了里面的房间。 等到男子的身影彻底在眼前消失，那趴在地上的服务生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短短的几分钟，他恍如在生死之间挣扎了千万次。 电视机上还在放着《音乐日记》，导演正在给每一个嘉宾派发任务。 然而电视机上只反复循环播放着一个人的片段。 那双如琥珀色一般明亮绚丽的眼睛，任谁都不会忘记。 服务生看着这房中全摆放着名贵的收藏品，还有许多出自大师手下，未曾在市面上流通出现过的画作，不敢生出丝毫对珍品名作的觊觎之心。 那是致命的陷阱。 只要你展现出一丝贪婪，你就会成为珍品名作之下的亡魂。 最令他害怕的是墙上那挂着的巨大画像，画的是一个人的少年模样。 少年还略显稚气，眉眼冷淡。 酒店中，郁望也收到了导演发送的任务卡。 《音乐日记》先前说邀请五位歌手嘉宾，直到来到这里，他才知道不止来了五位嘉宾，一共请来了十五个人。 节目实行淘汰制。 第一关就是去街边或者其他地方演唱，演唱时间为三天。 时间截止，如果个人票数总量为最后五名，将会被直接淘汰。 如果能够一路过关斩将，坚持到最后。 那么就能得到石文的指导，也能有机会和安纳然进行长时间的合作。 如果表现的不错，也会有机会被音乐公司直接签下来，成为一个出道歌手。 这次节目确实招揽来了不少优秀的歌手。 他们在音乐圈中刚崭露头角，小有名气。 这次来参加这个节目，也是为了给自己找到一个能够走的更远更高的拼搏的机会。 说实话，郁望的运气不是太好。 他抽到的演唱地点是在地铁站，地铁站的人流量并不少。 只是大多都是行色匆匆，忙着赶路。 能够停下来听他演唱的概率并不大，更不用说是听完之后，能够给他投个票。 相比于其他在广场，海边，街角演唱的歌手来说，这个开头显得有些艰难。 许霖看着fox一副沉思的样子，也有些愁眉苦脸。 “fox，你有把握吗？” 相比于许霖的愁容满面，郁望明显淡定了许多。 他将任务卡放到了桌上，随意地靠在了椅子上，语气轻松慵懒。 如果单单从他的脸色来看，还以为抽到了一个多简简单单的任务。 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不必担心。” “fox，也就是你，现在还能这么轻松。” 许霖心中还是为fox担心，毕竟这次活动对fox意义重大。 他希望一切事情都能顺顺利利的。 可是这一开头就占了劣势，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更别说有那么多人对fox虎视眈眈。 “把东西准备好，我们也早点出发吧。” 郁望说着，就起身准备东西去了，许霖也积极地帮着忙。 他们搭了车，很快就到了任务卡上指定的地铁站口。 找了一个比较适合的地方，把演唱需要的设备整理好。 卫楚把投票的二维码打印出来，贴在一个牌子上面。 上面画了一只可爱卖萌的猫咪，希望能够吸引更多的人。 郁望换了一身红色的卫衣。 这样艳丽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意外地合适，像灯内热烈燃烧的火焰，充满了热情。 站在那里，像一束光芒，照亮她的脸颊。 郁望的心里难得有了几分紧张。 上一次站在那么多人面前的时候，他还正是少年意气，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热情和热爱。 不知道这次鼓起勇气来参加节目，是否还能找到当时的那份少年热血。 他忍不住侧目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卫楚，她也在看着他。 他一个转头，刚好和她的目光对视。 她的目光充满信任和期待，笑着看他。 郁望心中的那一丁点的紧张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他选了一首甜蜜轻柔的歌《黑鱼》。 这首歌是他喜欢的歌手为喜欢的人写的。 歌曲表达了热烈欢喜的情感。 明明内心的情感十分激烈火热，就像燃烧着的烈焰，将其自身焚灭。 然而唱出的声调却如夜晚静谧轻柔，是沉默的克制的爱。 “爱展开双翅将你拥抱，深藏翼羽中的利剑却将你刺伤。” “爱是难以解渴的干渴，井溢满水却仍觉焦渴。” “爱既不占有，也不被占有。爱仅以被爱为满足。” “我们要彼此相爱，但不要给爱系上锁链。” 郁望的嗓音温柔低沉，歌声中情感细腻。 像潺潺溪水般对着黑夜唱出美妙歌曲。 轻柔和缓的歌声宛如能够愉悦心神的古琴，心中的欢乐随着歌唱的声调起伏而升降。 灵魂被环绕，犹如被无数花瓣拥抱着的睡莲，爱意在歌声里流淌。 歌词讲述的是关于黑鱼的古老传说。 据说黑鱼会在自己的左手腕上戴上一条黑色绳子。 这是爱的锁链。 只有找到一个愿意为自己解开黑色绳子的爱人，他才能告白沉默的爱。 让整个生活发生转折，从而彻底爱上为自己解开黑色绳子的人。 所以歌词中才会说，我们要彼此相爱，但不要给爱系上锁链。 世界上的爱分很多种，有的爱过于热烈和灼热，就会化成利剑，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爱的人。 然而纯粹的爱仅仅以被爱为满足，这种爱是沉默的克制的。 隐藏在轻柔欢快的歌声下是热烈而克制的爱。 因为爱，所以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温柔。 他曾经也梦想着，自己的歌声能够让人感到温暖治愈。 第52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29 暗云层叠，风雨沉沉。 雷声殷殷的送着，点点滴滴的雨滴敲打着车窗。 雨落成线，被忽然而至的风斩断。 一如苏澈幽绵的思绪。 雨水将周围的景色都消溶入一片苍茫，在苏澈的耳边时静时闹。 他的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 坐在车里的他，显得有些清冷和孤独。 车门打开将静寂的氛围打破。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了苏澈的旁边，眼里带着一股威严。 让人不敢轻易反驳，鬓发有些花白。 苏澈没有回头看他。 目光盯着车窗外放空。 人群拥挤的街道。 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他下意识地拧动车把手。 开门下车要去追随那道快要消失的身影。 “怎么，现在就不耐烦了！” 苏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 苏澈的动作一愣，忍耐着慌张的心绪。 克制自己的冲动。 伸出去的脚缓慢地伸了回来。 拉着车把手的手放了下来，坐正身子，目光也收了回来。 “没有。” “哼，和魏总的那门生意要是谈不下来，你就不用回学校了。” “早说过让你回家继承家业，非得去考什么大学！” 苏辉恨铁不成钢的说着，对他不听从吩咐的行为十分动气。 想起他刚才那副紧张的神色，忍不住侧身往苏澈看过的方向看了过去。 雨中的人来来往往，撑着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 苏澈根本不在意他的情绪怎么样，只在意他会不会坚守自己的承诺。 这个人在苏澈的眼中，也只有信守承诺这一条优点能看的了。 苏辉听到苏澈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果然和他那个疯子一样的母亲只会令人憎恨。 若不是不想一直经营的家业在他的手中断了传承，他也不愿意把这个只会气老子的不孝儿子叫回来。 他真是不明白，放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不要，非得去那什么大学受苦，还坚持要回去。 苏澈面无表情，冷漠的好像是在和陌生人相处。 从他身上，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苏澈当然也看到了苏辉那一闪而过的憎恨。 无非是把他当做可以随意摆布的木头傀儡，或者是想到了他那不得苏辉喜欢的母亲吧。 地铁站口。 有着郁望强大的唱功撑场，还是吸引到不少的人。 正当一切要步入正轨的时候…… 歌唱的声调却变得有些颤抖。 原本以为只是小失误。 没有多在意。 他的目光慢慢被黑暗空寂填满，令人害怕颤栗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他被找到了。 话筒不知道触碰到什么地方，发出嗡鸣一声。 周边的人群纷纷厌恶且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郁望。” 卫楚连忙握住他的手，把话筒的声音关掉。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下，目光里面满是挣扎。 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 万念俱灭。 眸光像浸透悲哀的古木隐藏着火舌。 “郁望……” “你怎么了？” 背后忽然被一阵目光盯住，她转头去看。 是一个奇怪的男子，目光里带着…… 带着焚天毁地的占有？破坏欲？ 说不清那不寒而栗的目光到底包含着什么。 只见他微微启唇，低语。 深夜的风在喧嚷。 她努力辨清他的话语。 “回来了。” “我漂亮的……” “金丝雀。” 什么？他是谁? “fox。” 许霖着急地大声喊道。 卫楚一看，郁望已经跑了出去。 “我去找他。” 她留下一句话。 就跟着跑了出去。 远处的魏愁看到失控冲出去的郁望，嘴边展开一抹明媚的笑容。 “美丽的东西。” “自然应该永远锁在橱柜里。” “永远地，被私藏。” 他转动着自己的手腕，眼镜片反射出一道刺人的光线。 郁望，你是谁的欲望呢？ 外面下着雨。 天乌黑一片，还偶尔伴随着几阵雷声。 “神经病啊！” 一辆车看着突然冲出去的人影，吓得一个刹车，头磕在了车的方向盘上。 突然的停住，造成了后面好几辆车的追尾。 “疯子！想死吗？” 卫楚吓得定在了原地。 跌坐在马路中间的郁望，十分狼狈。 他很快地站了起来。 因为他的胡乱穿行，一下子刹停了一辆又一辆车。 大家纷纷投以奇异的目光。 看着郁望，就像看着一个失去了理智的异类。 卫楚没有办法，一脚踏进雨幕。 往郁望跑的方向追去。 雨下的有些大。 她拿出身上带的那把蓝色雨伞，打开。 静穆的微风飘散在雨里，凉意随着雨也蔓延开来。 卫楚内心的担忧越来越深。 她要快点找到他。 雨滴滴答答地下着。 将一切冲刷个干净，却没办法将忧愁的情绪冲散。 “郁望……” 卫楚的声音很低很轻，生怕将他惊扰。 一把伞在郁望头顶撑开。 带着沉重力道的雨滴不再打在他的身上，风雨被挡在伞外。 他颓丧地坐在地上，靠在发黑的墙边。 狭窄的过道里透不进一丝光线。 高墙将阴暗聚集，将光明阻挡在外。 郁望听到声音，抬起了头。 雷声带来的恐惧就像屹立着的巨人。 那些阴暗的记忆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在他耳边凄厉地呼号。 黑暗中创造出无数的怪象，夺取了他掌控意志的权力。 卫楚蹲下身子。 有些心疼。 郁望抬起头看她。 手抓住她的手腕。 “别放弃我。” 目光破碎，脆弱。 雨下了很久很久。 卫楚拥住郁望，用温暖的怀抱回应他。 肩膀上的一片湿润，身子微微僵住。 “郁望。” “我们回去吧。” 他的重量全部压在了她的身上。 等了一段时间，没有回应。 好像晕过去了。 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她艰难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是许霖。 “找到fox了吗？” “你们在哪里？我去找你们。” 卫楚简单地和他说了自己和郁望的位置。 许霖没多久就到了，他背着郁望，卫楚在后面打着伞。 回到酒店。 她才松了一口气。 幸好带着他安全回来了。 “那些拍摄的人……” 郁望中途离场，节目又在录制中，难免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没事，我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许霖也没想到fox会突然失控。 他长叹了一口气。 为了不打扰郁望休息，卫楚和许霖一起走出了房间。 “你知道他，发生什么了吗？” “不知道。” 他也是第一次见失控的fox。 以前的fox做什么都很完美，从未出过什么差错。 除了最后一次演唱会，他逃走了。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根本挑不出错，几乎就是完美人设。 想起地铁站那个男人，她的内心不安地浮动着。 郁望一直没出现在公众面前，会不会是有着无法说出口的隐情。 为他拉票，参加节目录制，是一个错误吗？ 许霖看出卫楚情绪低落，开口安慰。 “fox会没事的。” “你先回去休息吧。” “谢谢。” 卫楚知道许霖是在安慰她，对他说了声谢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蹲坐在门边，环抱着自己。 思绪飘飞着。 歌声里那个明媚温暖的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第53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30 卫楚进去洗了一个澡。 洗完澡之后，身上的冷意才降了下去。 她吹着自己湿润的头发。 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想得入神。 听到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她的思绪才被唤回来。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犹豫了片刻，她就接了起来。 “想知道有关fox的事情，现在就出来。” “宏丽酒店对面的咖啡馆等你。”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卫楚觉得有些奇怪。 郁望今天地铁现场演唱刚出了一点意外。 现在就有不认识的人给她打电话。 来者不善。 可如果是圈套，找她是为什么呢？ 她并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有利可图。 转头把手机随意地丢在床上。 有些心烦意乱。 没多久。 她又拿起了手机。 要不还是去看一看，看看对方有什么阴谋诡计。 卫楚换了衣服。 打开门，从酒店出去了。 她要去看看，对方在搞什么鬼。 咖啡馆离酒店并不远。 她很快就走到了咖啡馆门口。 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短发女子坐在窗边，格外地引人注目。 远远看去，面容有些眼熟。 卫楚走了进去。 是之前闹事的白颜。 白颜对着她招了招手。 她就是那天纠缠郁望的人。 “要喝点什么吗？小妹妹。” 白颜率先开口，目光在细细打量着卫楚。 长得清纯好看，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活泼。 是那种十分招人喜欢的女孩子，给人的感觉也比较好哄骗。 “有话直说。” 卫楚直截了当地开口打断了白颜的套近乎。 说实话，因为之前的事情，她对白颜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伤害郁望的人，她都不喜欢。 白颜轻蔑地笑了一下。 真是一个小孩子，所有的情绪就展露在脸上，不懂掩饰。 她真不明白，fox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人放在身边，一点也比不上她，没有人比她更喜欢fox。 “你喜欢fox吧！” 她是和自己是一样的吧。 fox那样的相貌，有谁不喜欢他呢。 以前的fox是多么地耀眼啊，就像是永远不会坠落的星星。 遥远的距离只能让人观望。 “fox的相貌确实少有人能够相比，可是你了解真正的他吗？” 白颜笑着看她，就像看着一个即将跳入陷阱的白痴，想要指点一番。 “我喜欢他，只是因为喜欢他。” 听着这番幼稚的发言，白颜大声笑着，惹得其他人频频回望。 一时间，视线也聚集在她们身上。 直到她笑够了，才停了下来。 她看着卫楚那双没被世俗沾染的清澈眼眸，就像曾经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她也觉得喜欢是那么纯粹。 她那么喜欢他，他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他根本就是个骗子，你肯定不知道吧，他根本就写不出歌。” “很久之前，他就写不出歌了，所以才在大众面前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以为你这次帮他拿到了嘉宾的资格，是在对他好吗？” “不，你是在伤害所有人！你就是他的帮凶。” “他根本就不值得任何人的喜欢，任何人！” 白颜的语气激动，一句又一句的控诉从她的嘴里冒出来。 情绪慢慢由欢喜转变成愤怒。 白颜发出一连串的控诉，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不由得伸手抓住了卫楚的手，攥得很紧，眼睛紧紧地盯着卫楚。 “你不相信吗？他今天又逃跑了吧。” “又？” 听到了这句话，卫楚的眼里才掀起了波澜，微微有了一点反应。 “是啊，把粉丝扔在原地，自己一个人逃跑不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了吗？” “他辜负了所有人的喜欢。” 白颜并没有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在卫楚的心中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 她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递到了卫楚的面前。 白颜站起身。 在卫楚旁边低下身子，俯在她的耳边说话。 “我只是觉得你和以前的我特别像，不想让你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咣当”一声，咖啡馆的门被关上了，白颜也离开了。 卫楚看着那个灰色的文件袋，陷入了沉思。 她伸手把那个文件袋拿到了手里，将文件袋打开。 文件袋里面装的都是有关fox的黑料。 她看着fox和destin的歌曲发行时间，还有被圈出来的相似的地方。 以及一些fox出入赌博场所的照片。 最后就是fox缺席演唱会逃走的报道。 这些似乎都是被封锁的信息，因为她就从来不知道fox的这些事情。 细节白颜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文件袋将fox的黑料揭露的一清二楚。 她心神不定地把文件袋装入了自己的包里面。 看着手机的录音，心中对郁望身上的事情越发好奇。 她忍不住叹气，站在咖啡店门口。 伸出手，看着黑寂的天空。 雨已经停了。 地上的水迹还没干透，空气中浮着潮湿的水汽。 “卫楚，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道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回头看，是许霖。 许霖的手上还提着两袋东西，看起来好像是出来打包宵夜。 想起白颜的事情，卫楚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先是笑了一下，才开口回答。 “有些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许霖其实看到了白颜和卫楚坐在一起。 心里面难免地产生一些怀疑，可看她的脸色，和平常也没有什么分别。 “你呢？还没吃饭吗？” 卫楚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问了一句。 “害，之前只是匆匆吃了一点，所以出来买了个宵夜。” “怕fox醒来可能也要吃一点，就多买了一些。” “你要吃吗？” 许霖说完，就想分她一点。 卫楚连忙摆手说自己吃过了，他才停了动作。 “那我们一块回去吧。” 卫楚想着，既然都遇到了，就一起回去好了。 她走到他的身边。 看到他拿了那么多东西，伸手想要帮他拿一点。 被许霖拒绝了，卫楚只好乖乖跟在他的身后。 彼此相处的时间也不长，空气陷入了静默。 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喜欢fox吗？” 许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沉沉。 看到她脖间的十字架。 惊诧一闪而过。 fox真的随手把最珍惜的东西送给了她。 第54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31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 卫楚低下头，脸有点红。 手紧紧拽住脖间挂着的十字架。 “看不到他会想他。” “遇上好的事情想一起分享。” “关于他的事情，都很在意。” “很想了解他。” 许霖勾唇一笑，“这就是喜欢吧。” 他们又聊了一些别的，很快就到了酒店。 “我先回去了。” 许霖跟她道别。 卫楚也往自己的酒店房间走去。 门口立着一道人影。 穿着白色衬衫，打了一条黑色的领带。 修身的黑裤衬得他身姿清俊。 他的手随意地放在眼睛上，手背遮住了亮眼的金色眸光。 姿态慵懒。 像一捧温柔的雪。 “你回来了。” 太久没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喑哑。 “郁望？” 郁望向她走了过来。 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 目光专注认真。 像在确认什么。 “小心点。”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圆盒，里面装着白色的药膏。 她这才看见手腕上抓出了一道浅淡的伤痕，有些发红。 “我都没发现……” 郁望没有说话，从盒子里刮出一点药膏，帮她涂上。 低下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闪烁着。 像深蓝天空闪烁着的繁星。 她的心轻微晃动，像惊起的水鸟如火焰般掠过对岸的树枝。 “你看见了？” “嗯。” 他执着她的手腕，低声应了一句。 她的眼睛里仍旧带着疑惑。 看她迟钝的样子，郁望无奈，低头浅笑。 又解释了一下。 “醒来没看见你。” “所以出去找你了。” 他克制着内心的想法，将她的手松开。 卫楚以为他生气了。 因为她偷偷见了白颜。 吓得连忙拉住他的手。 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 他挑眉看她，看着她向他往前走近了几步。 “郁望，你知道的吧。” “我从头到尾都是相信你的。” “以月光起誓。” 郁望宠溺地看着她。 知道她又开始想多了。 他之前做了一个梦。 梦到在四处黑暗的屋子里。 窗户锁住了阳光，重重的帘子遮断了视线。 他的肩膀战栗着，无处可依靠。 梦中是严寒的隆冬，阴雨的天气。 是无尽的呻吟与寒冷。 他浑身都没有力气，无法逃离。 耳边只听见惊悸的心声，陷入痛苦的不安中。 薄雾和安详的蓝天，风暴正在凝聚。 寒风卷来，雪花飞旋。 一切都衰弱凋零。 凄苦中带着一丝隐秘的不安。 冰冷的雪落在他的发上，落在他的眼睛上。 雪落得越来越猛，越来越密。 最后砸在他的身上。 就在他快要被痛苦淹没的时候，一把伞撑在了他的头上。 他被温暖拥抱，温柔低语的声音抚平了他内心的不安。 当他想要逃离的时候，是她伸手拉住了他。 目光相触。 就像干枯的树梗，久逢甘霖，绿树和鲜花都在绚烂地开着。 “如果是你。” “无论是什么，都好。” 他选择相信她的一切。 卫楚昂着头看他。 他明亮的眼睛始终倒映着她的身影。 声音低沉，像一坛酝酿已久的美酒。 “别丢下我。” 郁望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所及只有她的身影。 他的目光像热烈夏日，并不灼热，只将人温暖地包容。 卫楚的心砰砰跳动着，热风吹动着她的发丝。 她的心如翻涌不息的云，难以平静。 他的目光里仍然藏着不可驱散的阴翳。 一碰即散的伤感在空气中蔓延。 她灵机一动，对上他的目光，笑容灿烂。 “我们是在比赛吗？谁眨眼谁就输了的那种。” “1、2、3，开始！” 郁望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涌上心头的伤怀一下子就被挥散。 他配合着她。 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是熠熠生辉的美丽。 即使时间流动，也不会凋残。 他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无论什么，她在身边就好。 空气变得灼热，气温在升高。 “fox。” “找了你好久。” 许霖站在卫楚的身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就说，回去怎么看不见fox? 果然是去找小情人了。 卫楚快速停止了这场谁先眨眼的游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样，好像是有点幼稚。 “小狐狸，你先眨眼了，欠我一个愿望哦。” 郁望的一声笑，缓解了空气中的尴尬。 卫楚瞪圆了眼睛看他。 她什么时候下了赌注，她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小狐狸，你不会想赖账吧？” 他眼里明亮的光瞬间幽暗下去。 话里还带着一点委屈。 “没有。” 卫楚应声。 没想到他也会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皮。 抬眼看去。 他还在得逞地捂着嘴偷笑。 “我先进去了。” 她刷卡，转身走入房间。 没多久。 门再次打开。 “晚安。” 只见她乖乖巧巧地抓住门边，和他说晚安。 “晚安。” 郁望眼中的情绪不再掩藏。 倾泻出温和的欢喜，透下的黄色灯光，笼罩着他那副精致的面容。 郁望和许霖一前一后走入房间。 “你什么时候这么幼稚和无赖了？” 许霖失笑。 刚才那状况一看就是他在糊弄小姑娘。 先前的fox可是成熟稳重，冷淡疏离，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耍无赖地哄骗一个人。 “是真的很喜欢吧。” “才会一起来就去找她，兄弟倒是被你忘记地干干净净。” 许霖多少带着一些怨气。 亏他提着宵夜回来。 一回来，人影都不见半个。 郁望低头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许霖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 “淋雨了还不好好休息？” “还要到处走动？” 郁望掩饰地跳过话题，开口问起另一件事。 “今天是谁送我回来的？” 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他的记忆有些零碎。 “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许霖拿出宵夜，一边吃一边说着。 “卫楚找到了你。” “说实话，我是真的佩服她，那么黑暗隐蔽的角落也能找到！” “也难为她一直不放弃地找，你那个时候是真的吓人，连车都不看，就直直地冲过去了。” “她没事吧？” 郁望听完许霖的话，心中有些触动。 他当然也知道他失控的时候有多疯。 “她没事，有事的是你，fox，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霖放下了餐盒，神情严肃。 郁望也知道这件事迟早都要说出来，所以也没有选择隐瞒许霖。 “我怕雷声，没办法克服。” 第55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32 明朗的太阳已经落山，昏暗的道路，看不到射出的微弱灯光。 郁望刚结束了为期三天的地铁站口演唱。 卫楚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里楚芸的声音难得慌张，甚至还能听到那颤抖的哭泣声。 她连地铁站演唱的投票结果都没来得及看。 慌忙赶回家里。 下了车。 她快速地在街道上走着，想要快点赶回去。 她抄了条小路，也不管危险不危险。 路灯坏了。 她只好摸黑回去。 天空中孤独的流云随意飘荡着。 高高地飘游在树顶之上，随风嬉戏。 星星如银河一样密集，群星在闪烁，一片晶莹。 卫楚的心情却没有那么轻松。 孤零混乱。 她想起那通电话，恐惧近在咫尺。 她不敢耽误。 这样想着，脚上的步伐加快了一些。 这条路她不经常走，不熟悉。 脚不小心被地上露出的崎岖坚硬的石块绊住。 一个前倾，她的手掌被细小的石头沙砾划破皮肤。 一阵疼痛刺激了她的神经。 她缓慢地起身，膝盖很疼。 她轻轻的一碰，痛感就蔓延了全身。 她顾不得自己的伤口，忍着疼痛，往前走着。 心里着急的卫楚，没有发现一直尾随在身后的人影。 刀锃亮的光芒也在黑暗中被隐藏。 一束光亮撒在地上。 她走入了光亮中，终于看到咪咪小卖部。 店铺被人砸了，如同狂风骤雨袭过。 光亮洁白的墙上被喷了许多红漆。 就连挂上去的店铺招牌都被拆了下来。 货架歪歪扭扭地倒下一片，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一阵湿润的水汽在她的眼眶中升起，模糊了她慌乱不堪的情绪。 瘦弱的妈妈站在一片混乱之中，她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害怕和惊慌刺进了感官，犹如饮过毒鸠。 一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气息包围了她。 她刚想说话。 就看到了楚芸惊慌失措的眼神，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她的身后，张大了嘴巴。 卫楚害怕地僵在了原地。 在转身和不转身两个决定之间不停地来回挣扎。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另一道浓重的呼吸声。 带着危险逼近她。 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 她内心的情绪如波涛般地奔涌着。 就像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的时刻。 周遭的一切安静下来。 楚芸的嘴唇上下动着。 她的耳朵轰鸣一片，听不清。 夜空中的星星还在闪烁着，树底落下一片阴影。 卫楚鼓起勇气，转身想要看一眼情况。 微微侧身。 就被人携着满怀的温热气息抱住。 她的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了怀中。 心仍旧十分紧张，闷声擂动着。 身后传来一阵剧烈动静。 紧接着是一把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的声音。 她的身子抖了抖。 她心里有些担心，想要抬头。 看一看发生了什么。 刚动一下，她的头就被温柔地按回了怀中。 他的声音低沉冷静，犹如春霖洒落时的声息，像微风吹过，抚过她的心。 “别回头。” 荒凉的黑夜，从一片孤云的背后，明月放射出光芒，清辉洒在大地之上。 他的出现就像一道银色星光的利箭，带着强烈的光亮，把她身后的黑暗划破。 “乖，别回头，太血腥了。” 人们只知道月亮清冷孤傲，却不知道月亮也可以如此柔和温馨。 那个男子一直跟在她身后，就是想让她受点教训，好得到一笔大钱。 本来也不是什么难做的事情。 可他刚想下手，她就走进了黑暗的小道。 黑黢黢的小道，根本连人影都看不清。 他只好跟在身后一直寻找着机会。 男子看准了时机，趁着卫楚还没反应过来，高高地举起那把刀。 可惜刀却没有如料想那般，落在她的身上。 而是被一个眼神冷漠的人用手抓住。 阴冷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墓中的死尸，冰冷低贱。 他完全不害怕刀的锋芒。 甚至还以此为乐。 脸上看不到一丝痛苦的表情。 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流入了衣袖里面，黑色的衣服被血液微微浸透。 “滴答滴答”一滴滴的血落在地上。 很快就流了一片，在水泥地上留下殷红的痕迹。 他眼中的情绪就像阴恶的天气，喧腾翻滚。 从天穹最遥远而模糊的边沿直抵九霄的中天，到处摇曳着欲来的风暴。 目光一寸寸地将男子凌迟撕扯。 男子被吓得扔掉了刀。 就像鬼魅碰到了巫师，下意识想要逃避。 只可惜，他的后领子被稳稳地抓住。 那禁锢的力气十分的大。 无路可逃。 就是这么一会儿耽误的时间。 警察过来了，他被制服在地上，双手被戴上了镣铐。 风波暂停。 她慢慢地从苏澈的怀里出来。 从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她就知道是他了。 苏澈不想让她担心自己。 所以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手放到了身后。 不让她看见那鲜血淋淋的伤口。 “你没事吧？” 苏澈笑着问她，笑容温暖而和煦，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没事，你呢？” 卫楚担心地询问着，抓住了他在头顶上作乱的手。 “当然没事。” 他笑的越发灿烂。 跟天空上那一轮皎皎明月一样，宁静温顺。 “我不信！” 卫楚双手环住他的腰，伸出手把他的另一只手腕抓出来看。 她一靠近，他的身子就僵住了。 像一根木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被定身符咒锁住了一样。 眼里的宁静一下子就变成了慌乱。 刚才他一心都在为她的情况担忧，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 她身上有着令人心安的清甜气息。 如此靠近，他的身上好像也沾染上了她的味道。 他很喜欢她身上的气息，能够安抚他狂乱的内心。 很想抓住她的气息。 身子却往后退开了。 曾经有段时间。 他每天去不同的超市，去寻找和她身上同样的沐浴露味道。 那时怕别人觉得他很奇怪，他买了很多沐浴露。 回家不停地试。 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勉强相似的味道。 他不敢用。 怕自己隐秘的小心思被她发现。 只会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闻一闻。 有一次被许秋撞破，一直遭别人的嘲笑。 堂堂校霸，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癖好。 买回来只是束之高阁。 那时还被嘲笑为什么不直接买一瓶香水。 后来，苏澈真的去调配了一款香水。 他们家里也有和香水相关的产业。 只有这一款香水是他的个人私藏，不在市面上流通。 想起那些往事…… 心中那股久蓄于胸的情感热流奔涌而出，连绵不绝地流淌。 他用左边的手抓住了卫楚的手腕，限制了她的活动。 可是卫楚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苏澈向来性子倔强，总喜欢藏着掖着。 她不亲眼看一下情况，实在是放心不下。 无可奈何。 她只好将身子凑的更近。 苏澈躲闪得更厉害了。 “苏澈，我的手好痛。” 卫楚不再动作，红着眼眶看着他。 可怜巴巴地说着。 他这个人看似冷漠，但是却很容易心软。 果然，一听到卫楚这么说，他就立马放开了手。 她得逞地一笑，将他受伤的手从背后抓了过来。 第56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33 楚芸连忙跑了过来。 着急问道，“小楚，你没事吧？” “我没事。” “妈，苏澈受伤了，我先带他去处理一下。” 楚芸一转头。 就看见了苏澈正在滴淌着血的手掌。 催促着她，“快去吧快去吧！” 卫楚带着苏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她去把医药箱拿了过来。 动作轻柔地拉起他的手。 先拿出了消毒水，拿着一块毛巾将他手上的血擦干净。 棉签沾了药水。 她低着头，动作缓慢地给他上药。 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怕他痛，给他吹了吹。 “我妈说，吹吹就不痛了。” 卫楚尽量地把动作放轻，以免碰到他的伤口。 幸好伤口不是特别深。 说实话，看到他的手，真是吓了一大跳。 伤口那么深，他居然能一声不吭。 右手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 如果因为她，他的手有所差池，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痛吗？” 看到那鲜红的伤口。 她的心里止不住地难过。 一阵酸涩。 眼眶红了又湿。 苏澈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又看到她红了的眼眶，伸手想要为她擦拭眼泪。 可伸到一半，目光就凝住了。 转而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不痛，真的。” 卫楚把纱布缠在他的手上。 伤口处理过后，看起来才没有那么恐怖。 她准备把医药箱放回去。 被苏澈拉着坐了回来。 “怎么了？” 卫楚疑惑地看着他。 他打开了医药箱，把她的手拉了过来。 “你手上的伤和脚上的伤也处理一下。” 她低头看去。 那是在小道上摔倒时弄出的伤口。 情绪过于紧张，以至于她都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 他一丝不苟的上药手法，真像是在例行公事。 有点可爱。 她心中那些忧愁的情绪一下子消散干净。 苏澈涂完了药，发现包扎的纱布没有了。 “纱布在哪里？” 卫楚抬眼看去。 最后一点纱布被她用来包扎苏澈手上的伤了。 他站起身，准备出去买。 “电视机下面第二个抽屉里面有没拆封的纱布，不用去买。” 卫楚连忙伸手扯住了苏澈的衣袖，他回头看她。 “我去拿。” 他很快就在抽屉里找到了新的纱布。 把包装拆开。 卫楚乖巧地把手腕伸在他的面前。 女孩的手光滑洁白。 小巧的手腕，他一只手就能紧紧地握住。 苏澈忽然俯下身子。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手腕上，她感觉有点痒痒的。 “哎。”卫楚忍不住惊呼一声。 她想说其实可以拿剪刀剪的，不必用嘴咬…… 明明他只是张开嘴咬断纱布…… 那停顿的时间，就像他在虔诚地亲吻她的手心。 她心中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今天的苏澈好像有点奇怪。 昏黄色的灯光，竟然也让这样黑寂的夜晚带上一层暧昧的纱帐。 卫楚看向苏澈。 他的眼睛一如往日的平静无波，根本窥探不出他内心的情绪，看起来和往日一样。 是她多想了吧。 她怎么会觉得苏澈有些奇怪。 肯定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导致她的心也乱了。 他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开始为她的脚清理伤口。 只专注地处理她身上的伤口。 上面还有一些细碎的沙粒沾在伤口上，他就着灯光一点点地挑出来。 “嘶。” 消毒水擦上去的时候，卫楚忍不住痛呼一声。 如果是楚芸在面前，她肯定大叫着停下了。 这伤口有点大，所以涂上消毒水的时候也格外地疼。 但是在她面前的是苏澈。 想着刚才给他涂消毒水的时候。 他一声不吭，还反过来在安慰她。 她就不好意思喊疼。 刚才那一声，是实在忍不住才喊出来的。 “我不疼。” 尽管如此，她还是要嘴犟地否认。 她绝对不是因为痛才叫出来的。 苏澈轻笑一声。 在这空寂的房间显得格外地清亮，手下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我知道，是因为风沙迷了眼睛。” 卫楚唰的一下就脸红了。 没想到苏澈还配合她，给她找台阶下。 他是不是也觉得她像个小孩子，一点都不成熟。 苏澈微微抬眼看了她。 见她一副沉思的样子，就知道她的小脑瓜子肯定又想多了。 嘴边勾起一抹笑容。 药很快就上好了。 他和先前一样，用嘴咬开了纱布。 纱布上留下了一个不整齐的缺口。 “苏澈，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她之前回到咪咪小卖部的时候，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本来是有事过来找你。” “结果刚好遇见别人闹事，就直接报了警。” “大概那个时候我在和警察解释情况，所以你才没看见我。” 苏澈将东西全部收好，放进医药箱里面。 “谢谢你，苏澈。” 卫楚感激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他在，她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卫楚，你永远都不需要和我说谢谢。” 苏澈蹲下了身子看她。 他的个子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却总是俯身看着她。 “好。” 她爽快答应。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说不的话，那么苏澈肯定就要生气了。 果然。 听完她的话之后，苏澈才重新展开了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发。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目光里面带着一丝眷恋和不舍。 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客厅里的时钟指向十点半，夜色沉沉，已经很晚了。 “叮铃”一只手镯套进了卫楚的左手腕。 手镯是纯银制作的，上面还雕刻上了许许多多的小星辰，在光线下面透出好看的银色光芒。 苏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碰触那只银色镂空的小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看就是按照个人设计的款式，造价肯定不低。 “这是乐晴托我带给你的，说是送你的礼物。” 苏澈看到她想要拒绝，率先出口打断。 嗯？ 乐晴没事怎么想起来给她送礼物了。 可是对着苏澈真诚的面孔，也不像是在哄骗她。 “我还有点事，要走了。” 苏澈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只手镯，手镯果然很衬她，尺寸也刚刚好。 在她望过来时，他又收回了目光。 卫楚想要把苏澈送到门口。 他拒绝了，以她的脚受伤为由。 他关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了卫楚一个人。 她举起自己的手，稍稍晃动手腕，只发出一阵非常轻微的声音，并不会感到吵闹。 她又拿出了自己的电话，问了乐晴关于手镯的事情。 乐晴说确实是她送的。 还说是前不久买的，问她喜不喜欢。 虽然和苏澈说的一点没错，但她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呢。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低奢的车。 车里面的人正在认真批阅着文件，时不时地往窗外看几眼。 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车门被打开。 苏澈上了车。 他抚了抚眉头，略有些疲倦地靠在车椅上。 “少爷，还挺准时。” 许秋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刚好。 转头看见苏澈那疲倦的面容，一下子也不开玩笑了，乖乖地像以前那样叫他老大。 “老大，去见嫂子，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别乱叫。” 苏澈睁开眼睛，冷淡地看了许秋一眼。 他立马就闭上了嘴。 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称呼叫出来了。 “老大，小美人家里还好吧？” 之前苏澈派他找人注意着卫楚这边的状况，所以今天才能这么及时地赶过来。 苏澈能够自己支配的时间并不多，苏辉把他盯得很紧。 在苏澈没有把魏总那单子拿下来之前，估计都回不了学校。 第57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34 “都解决了，找出今天背后指使的人。” 许秋听着苏澈那阴狠的语气，就觉得这背后的人要惨了。 正所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龙的逆鳞碰不得，这下好了，老大都动气了。 苏澈打开了手机，看着手机地图里面的定位点，往卫楚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天边低垂，星星发出一阵幽光，街道里一片黑暗，看不清。 第二天的时候，苏澈穿着一身整齐的黑白西装，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车停在了墓园的入口处，苏澈捧着一束花站在墓前。 他轻轻地把那束花放在墓前，花开的很好看，和那碑上温柔的笑容一样。 “妈，我来看你了。” 他的母亲直到临死前都在想着苏辉，却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日光正烈，阳光照在他的背上，落下一个孤寂冰冷的身影。 “你果然在这里，不是叫你早点回公司吗？” 一道责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澈斜视了他一眼，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羞惭。 “呵。”苏澈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又含着一丝悲凉。 看着苏澈低沉阴郁的模样，苏辉难得有了一些对儿子的慈爱和关怀之情，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苏澈一个闪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看向他的目光冷漠，如同一个陌生人。 “没必要，何必假装父子情深，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做到。” 苏辉的手愣在半空中，脸庞颤抖着，显然是被他的话气到了。 “怎么，被说中了，心情不好！” “你明明知道，我也不想造成如今这样的结果，你又何必怨恨我！” 苏辉辩解道，伸手想要拉住准备离开的苏澈。 “别碰我！”苏澈的反应很激烈，眼里的情绪汹涌又深沉。 真是可笑！ 当时不需要他的时候，对他弃之如敝履。 需要继承人的时候，又不顾他的意愿，将他带回那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现在看到他的价值了，在他面前扮演什么父子情深的戏码。 在他一个人照顾年迈的爷爷时，苏辉却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各大场合。 他真是恨极了苏辉那副假仁假义的父亲模样。 苏辉只会逼迫他，强迫他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他冷冷地看了苏辉一眼，离开了墓园。 “苏总，要不要把少爷带回来？” 一旁的助理看见苏辉脸色很不好，上前问道。 “不必了，他会回来的。” 苏辉看着墓碑上那温婉的笑容，照片上的她依旧如往昔美丽，她的美丽也会永远定格在她生命逝去的那一刻。 许秋站在车旁边等苏澈，远远地就看见他气压低沉，心情不虞的样子。 “老大，接下来去哪？” 许秋坐上了驾驶座，转过头问苏澈。 “去公司，这件事情越早结束越好。” 苏澈说的是掌握公司管理权的事情，他不想再做苏辉的提线木偶。 苏澈坐在车上，西装白色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和在学校时的慵懒穿搭不同。 此时的他戴上了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十分禁欲冷漠。 他修长的手一直抚摸着手上那根红色手绳，眼中的情绪平稳安定，没有一丝波澜。 很快他就回到了公司里面，他其实很少来公司。 虽然在很早之前就熟悉了苏家的公司业务，但是相比于这冷漠无情的地方，他更喜欢呆在卫楚的身边。 但是，苏辉逼他逼得越来越紧，他不得不回来接受苏辉的安排。 苏辉作为一个老谋深算的生意人，常常和他强调，不能有软肋，否则就会被别人利用控制，折兵损将。 “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苏澈说了一声，“进。” “苏总，这有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 在苏澈来之前，苏辉就将事情都吩咐了下去，公司里的事情暂时由苏澈打理，因此陆月月倒是没有什么惊讶。 陆月月曾经也是苏辉的助理，不过现在苏澈来了公司，她就成为了苏澈的助理。 虽然她对苏澈这个人早就有所耳闻，但是还从来没见过本人。 之前的文件都是他处理好，直接让人送过来的。 今日一看，这位苏少爷长的果然如传闻所说的一样，很好看。 那副矜贵优雅的样子，真让人想把他拉下神坛，不知道这样冷漠的他笑起来会是怎样的风情。 陆月月突然觉得之前苏辉和她提到过苏家和陆家两家联姻的建议非常不错，算起来，陆家和苏家还真有些交情和渊源。 她接过苏澈签好的文件，看着这上面秀气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十分认真。 当时她还觉得这字迹有些像女生写出来的，如今再一看，和他这个人对比起来，居然还有点反差萌。 沉默寡言的苏家少爷，写出来的字居然是这样的。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就克制不住地扬起笑意。 不过片刻，她就整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认真说道。 “苏总，你和魏总的见面安排在三天之后。” 苏澈埋头看着文件，并没有看陆月月，“嗯，我知道了。” 陆月月看着苏澈认真工作的样子，没说什么，就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门。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老板在认真工作的时候当然是不能打扰的。 苏澈和魏总见面谈合作的事情，正是苏辉这次交给他的任务。 魏愁的手中有一块好地皮，很多人都想要这块地，但是每次都是满怀信心地去谈合作，最后又满脸愁容地出来。 苏辉想要买下这块地，拓展自己的业务。 因为魏愁这个人比较难说服，所以苏辉就把这次的合作交给了苏澈，也算得上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考验。 如果他能拿下这次的合作，那么苏辉就不会再干涉他。 魏愁这个人做事十分神秘，许多人和他合作过。 都说魏愁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也是最不能招惹的人。 苏澈自从知道要和魏愁谈合作，就一直在调查对方的喜好，然而调查了很久，却一无所获。 钢笔被他拿在手中旋转了一圈又一圈，他陷入了沉思。 第58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35 酒店房间里面，碎片四溅，屋内一片狼藉。 江一泽还不罢休，狠命地砸着手边能触碰的一切东西。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最新一期的《音乐日记》。 他没有想到已经把郁望打击到谷底了，郁望居然还能东山再起。 真是碍眼！ 他蹲下身子，拾起地上一枚白色的碎片。 高档酒店的风景就是不错。 从阳台看去，就是一片美丽的海景。 日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一片闪耀。 碎片折射着他略显疯狂的神情。 站在郁望旁边的那个女孩，和郁望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他扬起一抹笑容。 偏生那个笑容是如此的干净纯粹，和他的行为举止却极其不符。 郁望，我找到你在乎的东西了。 他特意将郁望最近的动态告诉了白颜。 只是没想到白颜因为妒忌，率先对郁望身边的人下手。 罪行被揭露出来，直接被送进了警察局。 真是一个没用的棋子！ 就别怪他舍弃她了！ 江一泽脸上阴狠的神色吓得门口的助理一颤。 助理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 “魏先生说，让你今天晚上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江一泽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他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黑色高领衬衣，外搭一件白色外套，修身的长裤。 正伸着手，给自己系着手表。 披上具有欺骗性的温和外表。 完全看不出来刚才那副癫狂的样子。 魔鬼也披着人皮，混在人群中，假装自己是正常人。 “destin，你去哪里？” 看到江一泽好像要出去，助理着急地问。。 “告诉魏先生，我去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江一泽往后摆了摆手，声音含着一抹笑意。 助理对他前后转换的样子见怪不怪。 如果说江一泽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那位尊贵的魏先生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暗地里人们都称他是优雅的疯子，但他真实的面目比展现在眼前的还要恐怖。 江一泽在商场三楼的咖啡店盯梢。 扫视下面的人群。 找到了。 他放下手中的烟，锐利的眼光迅速掠过，右手弹着烟灰。 商场里，人声嘈杂，人影交错。 但江一泽还是一眼就发现了她。 江一泽的手机响了。 一种梦幻般的柔美旋律从远处飘来，慢慢变得热情激荡。 他的眼睛里染上笑意，又好像包含着一种可怕的冷漠。 “喂，都准备好了吗？” “就按我说的去做。” 江一泽挂了电话。 挪动着身体，背靠在椅子上，单手托在脑后，半闭着眼。 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她才回去找郁望。 去之前，她打算先在商店里买点东西。 郁望本来想和她一块回去的，却因为节目录制的事情走不开。 正想着。 一个脚步踉跄的小女孩突然撞进她的怀里。 脸上挂着两行眼泪，身子有些颤抖，低头啜泣着。 她的眼神慌乱，动作着急。 “姐姐，你可以借一下手机给我吗？我找不到妈妈了。” 小女孩看起来格外地可怜，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全是担忧的神情。 卫楚看了看周边的人，确实很容易走散。 她拉着小女孩走到商场的休息区。 小女孩一直很紧张。 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 她心中闪过不忍。 卫楚让她坐在椅子上，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手机，递给了她。 “不用担心，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她很快就会来的。” 小女孩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背对着她。 打了一个电话。 猜到小女孩是因为害怕不安，所以动作有些躲闪。 她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着。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透过电话还能听到女孩妈妈的担心。 “你个孩子，跑哪里去了？妈妈担心死了，你在哪里？” 卫楚从小女孩手里拿过电话，告诉对方位置。 小女孩目光真诚，向她道谢。 等到一个女人往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小女孩快速地跑了过去。 抱住了女人。 女人想要感谢她，请她吃饭。 卫楚认为不过举手之劳，加上有事在身，拒绝了。 对方也不再勉强，再次向她道谢。 离开了。 卫楚本来想早点买完东西回去。 现在时间被耽搁了一下，她正准备去一楼超市。 手机响了，是郁望打来的。 “是我，郁望。” “你看那个蒙面歌唱环节的评分结果了吗？我通过了。” 电话里的声音欢快，还能想象出他那明媚灿烂的笑容。 “没有。” 她只看了之前地铁站口演唱的结果，最新播出的片段还没看。 这样想着，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她不能在现场支持他。 好想现在见到他。 “我们待会在江筑小苑见吧。” “我请你吃饭，你一个人来哦。” 说完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他最后的一句话有点奇怪，声音里带着一丝挑逗和暧昧。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和她说话的不是郁望。 可那熟悉的声音，她看了一眼手机，确实备注的是郁望。 是她想多了？ 她按着郁望说的地址，来到了江筑小苑。 门口的人一看到她，就领着她去了一个房间。 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个房间好像是个试衣间。 正在她四处走动观察的时候，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服务员微笑着看她，眼里还带着羡慕，弄得她一头雾水。 郁望到底在干什么呢？ “卫小姐，先换上这套衣服，待会就带你去用餐的地方。” 服务生对着她说完，把衣服放在一边出去了。 卫楚走到桌前。 伸手摸了摸衣服，衣服质地柔软丝滑，触感十分的舒服。 这个地方好奇怪。 和她去过的地方都不太一样。 想起她刚才进来时看到的景象。 用餐者的衣服都十分华丽。 让她感觉好像不小心闯入了不该踏足的领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 一件白色长衫，休闲的蓝色牛仔裤。 格格不入。 她摸着手底下的衣服，总觉得心里空空的，没有安全感。 但是来都来了，只能换上了。 她很快就换好了衣服，还是刚才那个女服务生。 她进来了，在前路领着路。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餐厅里正在播放悠扬欢快的音乐，她有些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第59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36 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郁望。 她觉得有些奇怪，起身想要离开这里。 她站起身。 身子被服务生轻轻按下。 是一个男服务生。 她的身边又换了一个人。 他走上前，为她送上了一杯饮料。 是一杯橙汁，在白色玻璃瓶里倒映出好看的颜色。 “卫小姐，请耐心等待。” “郁先生正在来的路上。” 可已经心生疑窦的卫楚并没有喝下这杯橙汁。 她坐在椅子上，脸色纠结。 太不对劲了。 她要离开这里。 她再度站起身，跌坐在椅子上。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身子摇摇晃晃，手缓慢地垂落在桌上。 她的头歪向一边，眼神迷离。 周边的环境逐渐从她的眼前消退，昏沉的歌声催眠着她的意志。 彻底倒下之前，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和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郁望……” 她轻声喊出一个名字。 柔弱地倒在了桌子上，沉沉地睡去。 江一泽走到她的面前。 低眸看她。 脸庞如花似玉，双颊泛红。 像乖巧的小猫。 更像是误入丛林的天真小白兔。 他的口吻惋惜。 心里是难得的高兴。 手从她的脸颊拂过，“真是惹人怜爱啊！” 他低下头一看，从她的脖间抽出那根黑色绳索。 怒气瞬间飙升。 “他还真是喜欢你！” 他用力一扯，将那十字架握在手里。 “抱歉。” 他唇边重新扬起一抹微笑，带着歉意。 这样自作主张拿走别人的东西，实在是太失礼了。 可只要是郁望喜欢的，他就是要不遗余力地毁掉。 全部毁掉！ 江一择握紧了手里的东西。 只要一想到…… 郁望碰都不让别人碰触的珍惜之物，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落到他的手中。 心中的快感就要达到顶峰，宣泄而出。 “郁望，和我一起堕入深渊吧。” 朦胧的夜晚，放出了甜蜜的歌声。 美妙的音调调和着倦人的黑夜，几颗寥落的星辰疲乏地悬在破晓的天空。 月光在花丛上跳舞，好像不停不息的小梭在织着金色的花毡。 层层叠叠的花瓣犹如夜空中的星星晶莹闪烁。 花枝藤曼攀爬而上，苍翠欲滴。 繁密的树叶在月光映照下容光焕发，在风的伴唱中婆娑起舞。 篱墙之外，一片萧瑟荒凉，冰冷。 这里却始终是温暖的春天。 黯绿的密叶映着鲜艳的红色。 这是一个温室花园。 魏愁喜欢鲜艳开放的花朵。 所以在自己的别墅后院建立了这么一个四季如春的花园，供自己欣赏。 江一泽引着魏愁往温室花园的方向走，语调殷勤。 “魏先生，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我送的这份礼物的。” 魏愁不以为然。 左右现在也没有什么消遣，倒也乐意看看江一泽搞的新把戏。 他走进花房，里面摆放着许多不凡的名画。 只是没有一幅画能够令他满意。 总是缺少点什么。 画看起来色彩明亮，却依旧显得空洞。 一看到这些画，那股心烦意乱的情绪又涌现出来。 他将那股烦躁压制下去，伸手扶了一下滑落的眼镜。 “魏先生，我记得你的画还缺少一样东西。” “现在我给你送了过来。” 江一泽停下脚步，说完便退开，站在一旁。 魏愁的心绪平静无波。 他自认世间所有的美都囊括其中，没有什么是能够令他惊诧的。 可看到那椅上绝美的少女时，呼吸还是停了一瞬。 心脏漏了一拍。 真是美的纯粹。 他的心音一下子就被敲响。 那是把被翠绿藤蔓缠绕的椅子，藤蔓上还开着许多鲜艳的花朵。 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少女，身子随意地倒向椅子的一边。 恬静的睡颜如同落日余晖的灿烂绮丽色彩，闪耀着娇美的容光。 圣洁如同落入凡间的光明天使。 却又鲜红得足以使椅上镶嵌的红宝石都失去光彩。 平静祥和。 内心躁动奔涌的河流因为她，变得安定，放缓了声息。 见到魏愁的反应，江一泽就知道这次他做的是对的。 他笑着说，“魏先生，我为你找来了画上缺失的颜色。” “魏先生，您满意吗？” 不用回答，那副痴迷的神色就已经告诉了江一泽答案。 说实话，他看到卫楚穿上他精心挑选的衣服时，眼里也划过一丝惊艳。 就像蒙尘的明珠，重见光明，焕发出迷人的色彩。 真想让人私藏啊…… 魏愁早就支起了画架，飞速地挥舞着画笔。 一落笔，各种美好的画面就浮现在魏愁的脑海中。 画上少女的身姿千变万化。 一下子是在花丛中微笑的明媚少女，一下子是俯在窗边向往自由的天真女孩，最后又是奔跑在翠绿深林中的轻盈蝴蝶。 纯洁。 活泼。 美丽。 她是那样的光彩夺目，就像一首最美最动人心曲的情诗，如此强烈地直摄人的心魂。 清美的图画，花园中播放着的动人乐曲。 令人心境格外清朗，精神极其怡悦。 她是这满园芬芳绽开缺失的那一抹明媚的春光。 他陶醉在这迷人的月色下，怡然于瑰丽的梦幻中。 乐曲歌唱着他精神和感官的热狂，汹涌而至的情欲使他茫然失神。 他的心里又突然升起了暴虐的念头，想将这只轻盈蝴蝶扑动陶醉的翅膀撕破。 他停下了作画的手。 “真想把她藏起来啊。” 江一泽在魏愁沉迷作画的时候就离开了。 有卫楚在，魏愁就不再需要他了。 一想到她那副诱人的模样，他的心里忽然就燃起了妒火。 凭什么？！ 什么好的东西都要被郁望所拥有。 他展开手心，看着手里的十字架。 救赎？ 郁望不配。 他就应该烂在泥潭里。 另一边。 魏愁走到卫楚面前。 她束起的长发全部披散下来。 一部分头发被红色的蝴蝶结扎起。 有几缕调皮的头发落了下来，挡住了她洁白的脸庞。 他摘下一朵花，插在她的发间。 伸手把头发撩到她的耳边。 心中确实对江一泽准备的这份礼物很满意。 这份礼物比他以前收藏的任何物品都要珍贵美丽。 他看着沉睡的卫楚，心中忽然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都说我配不上，那我就把世间所有的美都握在手中，又亲手将这份美毁灭。” 魏愁站直了身子，将那朵插在发间的花又取了下来。 面不改色地用力握住花朵，将其碾碎。 被蹂躏的支离破碎的花朵碎屑落在地上。 风一吹，将最后的痕迹都抹去。 睡倒在花丛椅子中的公主，深陷危险还一无所知。 只是安静地睡着。 “该怎么毁灭你呢？我的天使。” 魏愁的声音带着怜惜和珍爱。 但是那狠厉的眼神和勾起的冷酷嘴角，却完全看不出来他会对她手下留情。 在魏愁看来，美的事物就应该是用来破坏的。 只要他想，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供他娱乐的玩物。 当然，讨人喜欢的玩物，总是能在他这里存留得更久一点。 人们爱美，但总有一天，也会对美产生厌倦。 而他不过是产生厌倦的时间更快更早一些。 他转身离开，关上了温室花园的门，把她留在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第60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37 外面下着雨。 雨忽大忽小，久久地不停息。 风吹到人脸上有些凉。 郁望坐在房间。 挥动着笔，在写着什么，脸色难得凝重。 雨滴打在窗户上。 发出哗啦哗啦的单调响声。 房间飘进了潮湿的水汽。 纸上凌乱的字迹将他内心的不安和忧愁都勾勒出来。 他想陪着卫楚一起回去。 却被导演缠住了。 脱不开身。 好像只有她，只有她在身边。 向来摇摆不定的心才能坚定下来。 郁望停下笔。 他要去找她。 走到门口，他又退了回去。 准备把卧在床上的猫咪一起抱出去。 这时，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似乎不会产生时不时脱力的情况了。 目光落在床上的白色猫咪身上。 面露疑惑。 是为什么呢？ 他不再去想，打开房门。 正好碰上了准备敲门的许霖。 他被淋得身上湿了一片，刚从外面回来。 看见郁望，一阵诧异。 “fox，你怎么还在这里？” 郁望看向他的身后，没看见卫楚。 “她还没回来？” 许霖一拍自己的脑袋，脸上的神色逐渐慌张。 “她还和我说，她和你一起去江筑小苑吃饭了，你在这里，那她……” 他之前和卫楚通过一次电话，知道她是和fox一起就没再多问。 “我去找她。” 郁望侧身，就要走出房间。 许霖连忙拉住他的手。 “我刚才在楼下收到一个包裹。” 郁望听到他的话，又折返回房间，拿起桌上的笔。 利落地打开了包裹。 里面是一个小盒子，是一袋银色的粉末，和剪得稀碎的黑色线头。 “这不会是……” 许霖的心一下子揪紧。 “fox，你的手机呢？” “落在录音室了。” 郁望的目光阴沉。 这件事是早有预谋。 也许是他的事情意外让卫楚陷入了危险当中。 联想到她家铺子被砸的事情，还有目的不明想要对卫楚动手的人，他的内心不安地躁动着。 他一定要找到她。 “fox，节目录制的事情……” 郁望推开许霖的手。 “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她更重要。” 许霖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阻拦。 如果他执意阻拦，fox大概会发疯。 他怕的是，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希望，会被一举推翻。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日光从黑云下面迅速地露出来，风更凉了。 积水潺潺地从马路两边的缝隙流下去。 郁望先是去了卫楚最后出现的地方，找了好几遍。 没找到。 他不停地询问过路往来的人，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他的裤脚因为疯狂的跑动湿了一大片。 实在是走不动了。 商店的橱窗沾满了水珠。 他不顾那阵沁凉的冷意。 直接靠在了上面。 背部紧贴着沾满水珠的冰冷玻璃。 裤兜里的手机发出一阵震动的声音。 他露出一抹欣喜。 站直身子，拿出手机。 却不是他在等的电话。 他有些丧气。 重新靠了回去，有气无力地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许霖十分焦急。 “fox，快回来！” “出大事了！千万不要让人看见你！” 他抬着头，手搁在眼睛上。 听到许霖的话。 无所谓地回了一句话。 “已经来不及了。” 郁望挂断电话，周边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相机的闪光灯在他的脸上划过。 人群中发出一阵嘲讽和咒骂声。 就像潮水，一次比一次高涨。 就如当时他在最后一场演唱会逃走的场景一模一样。 欢呼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嘲笑和谩骂。 那被毁坏的腐烂发臭的名誉，是永远挣脱不了的枷锁，将他困在原地。 “快看，快看！他不就是抄袭destin歌曲的那个人吗？” “真是恬不知耻，居然还敢出现在大众面前，他到底是怎么上的节目啊！” “肯定是靠走后台呗，那张脸长得也不错，说不定也是靠脸上位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声，还在肆意嘲笑着。 随意谈论着他是如何从舞台上逃走。 然后destin是如何完美地在舞台上帮他救场。 不断涌来的恶意评论就像潮水一样要将他淹没。 像露出锋芒的荆棘，要将他的心刺破。 那场演唱会是献给魏愁的。 郁望当时完全被蒙在鼓里。 他拒绝演出，又被公司带了回来。 公司的主管将他怒斥大骂了一顿。 “你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全靠魏总一手推动。” 他被逼着走上了舞台。 他实在是无法违背自己的内心，所以他从舞台上逃跑了。 渐渐地，他开始怀疑自己。 他的歌到底是真的因为有人喜欢，还是因为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帮助他走到了这个位置。 纯粹的歌声被染上污点。 他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骛地一心投入到自己喜欢的创作中。 逃跑，是他唯一能够争取的可以喘息的方式。 恰好是卫楚失踪。 过往的事情又被扒了出来。 穷途末路。 难触摸光明。 他看了一眼将他包围住的人群。 他们在阴影处化成凶狠的猛兽。 要将他吞噬撕烂。 他只好佯装发疯地将手机摔在他们的面前。 趁他们怔愣的时候，瞄准缺口，快速地从人群中跑了出去。 这一幕的景象和三年前从舞台上逃走的状况是多么地相像。 但是他不再是只会逃跑的胆小鬼。 他确信，这一次他不是在逃跑。 酒店房间。 许霖打开门。 fox满身狼狈，他连忙让fox进来。 他站在fox的面前，面带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fox，现在微博上全是有关你的不好传闻。” 后面的话许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把手机递给了fox。 让他自己去看。 看着fox越来越凝重的神色，担忧地开口。 “fox，网上的那些事情……” “我知道了。” 郁望打断了许霖要说的话，在他答应回来录制《音乐节目》，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正如网上的人所说，他江郎才尽，失去了写歌的能力。 昔日天才歌手跌入尘埃，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写不出歌确实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他现在更担忧的是被他牵连的卫楚，甚至现在连她的行踪都无法得知。 他握紧了双拳，眉头紧皱着。 第61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38 “找到了吗？” 苏澈抚着眉头。 一夜未眠，他略显疲惫。 “没有。” 许秋叹了一口气，十分泄气。 从昨天晚上发现卫楚的定位消失的时候，苏澈就一直在找她。 可是，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寻不到她的踪迹。 苏澈不发一言，那已经握的发红的手心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应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苏澈起身。 他要亲自去找她。 “老大，你今天还要去和魏总见面。” “现在是至关重要的时期，老大，你不能离开公司。” 许秋在他身后劝说，分析利弊。 “老大，你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如果他不能完成苏辉提出的要求。 苏辉是不会放他离开的。 他果断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许秋说的没错。 他现在离开公司，之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许秋看到苏澈迟疑了。 赶忙继续劝说。 “老大，我们现在不能自乱阵脚。” “我去找小美人，我保证一定安安全全，完好无损地把小美人带回来。” “老大！” 苏澈转身，忽然揪住了许秋的衣服，气势凛然。 许秋吓得动都不敢动，昂着头看他。 “你最好做到！” 许秋被揪住衣领，气息不通畅，整个脸憋的通红一片。 他的心里其实没有什么把握。 但是为了稳住苏澈，他只好小鸡啄米似的快速点头。 “老大，我保证！我保证一定将小美人找回来！” 苏澈松开了他的领子，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内心却十分狂躁。 他不安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渴望能够缓解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可这一次，花了很长时间，都没能将心中的狂躁驱赶出去。 晚上。 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 苏澈提前出发，做好见魏愁的准备。 这一层楼都被苏澈包了下来。 静静地等待着魏愁的到来。 他先点了两瓶红酒，安静地等待着。 餐厅的装修处处展现着高贵典雅的氛围，吊起的水晶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旁边还有演奏的小提琴手。 悦耳的琴声如潺潺的河水流泻出来，放松了人们紧绷的神经。 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赏心悦目。 是一个吃饭的好地方。 没有喧闹，如此平静。 “苏总，来的挺早。”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苏澈勾起嘴边微笑。 转身的一瞬间，他也戴上了假面，从容地笑着。 他与魏愁简单做了一个自我介绍，相互握了一个手。 魏愁在他的对面坐下，旁边的服侍生很快就上前为他斟了一杯酒。 魏愁心情似乎十分地好。 苏澈看着对方一直微笑的面孔，对自己调查到的关于他的资料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手指轻轻敲打着透明的酒杯，没有看苏澈。 更像是若无其事地发着呆。 心思完全不在谈合作上面，更像是在考虑着别的事情。 他拿起了酒杯，微微抿了一口，一下又一下地摇晃着酒杯。 原本随意靠着椅子的身子坐直，这才打起精神看着坐在对面的苏澈。 “在原来的条件下，把苏家产业下唯一经营的音乐公司给我如何？” “反正对于苏家产业来说，音乐公司也不是主要的产业，对于苏家产业未来的发展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听言，苏澈微微挑了眉。 即便是面对气场强大的魏愁，他也没有露出一丝怯场的样子。 这时候的他，和在学校的他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家产业底下确实有一家音乐公司。 苏家产业主要经营的是香水和服装。 那家音乐公司虽然发展不错，也略有名气。 但相比于魏愁手底下那块地皮能够带来的巨额利润，不值一提。 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人都在抢夺这块地皮。 这已经比他原来预想会出现的情况好太多，他没有理由拒绝。 见到苏澈点头，魏愁满意地露出一个笑容。 他利落地在文件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剩下的事情，就由我的律师和苏总洽淡吧。” “酒不错，我先走了。” 他没有等苏澈回答，就已经离开了。 另一瓶还没有开封的红酒静静地放在桌面上，还有一瓶连二分之一都没有喝下。 原本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苏澈，被魏愁的爽快利落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魏愁的律师走了之后，依旧恍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许秋走了进来，看到脸色沉沉的苏澈。 想到刚才已经离开的魏总，心中咯噔一下，有些惶恐不安。 这谈合作的事情，不会黄了吧！ 还是说，老大和魏总发生了冲突和争执，两人不欢而散。 不对啊…… 按理说，老大也不是那种不理智的人啊，现在是怎么回事？ “老大，合作的事情……” 许秋小心翼翼地开口，观察着苏澈的神色。 “成了。” 苏澈淡淡回道，只是脸色仍然凝重。 许秋好像并没有认真听苏澈说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老大，一次没成没关系。正所谓失败是成功的妈妈，只要我们不断努力，做好准备，成功迟早都会找上门来。” 许秋搜肠刮肚才想到这么些安慰人的话。 突然想到刚才好像没听清苏澈说的话。 “那个，老大你刚才说的是……” “嗯。” 啊，这个“嗯”是他想的那样吗？ 他迫不及待地开口又问了一遍。 “老大，你说的是合作成功了对吧！” 苏澈没有回答，可许秋已经从他那波澜不惊的脸色中看出了答案。 老大不说，那肯定就是成了。 “那老大，你为啥不高兴？这么难搞的合作对象被你搞定了，这不应该高兴吗？” “太容易了，反而令人怀疑。” 苏澈看着前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许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表示不明白。 难的时候，老大低沉着脸，轻易完成了，老大还是低沉着脸。 没多久，苏澈的助理就打来了电话，说的是刚才答应给魏愁那家音乐公司的事情。 他没想到，才刚签下合同，魏愁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音乐公司归为己有。 “嗯，就按他们说的去做吧。” 苏澈沉思一会，回复了助理的询问。 “老大，怎么了？” 许秋见苏澈挂断电话，关心地询问道。 “没事。” 夜越发地黑了，他一个人站在高高的楼层上面。 看着热闹的街市，人来人往，只觉得这个世界更加荒凉了。 第62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39 漆黑的乌云聚集着，天空一片阴霾。 今天的夜晚格外地寂寥，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卫楚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里面。 房间很大，装潢十分豪华，她的床边还放着一束花。 她走下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躺在床上太久。 她刚走动一步，就跌坐在地上。 她费力地扶着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巨大落地窗上的窗帘将外面的光线阻隔，黑暗一片。 她拉开窗帘，入目就是一片芬芳。 隔着玻璃，似乎能闻见那馥郁的花香。 落地窗的外面是一个花园，鲜艳的红色玫瑰正在迎风开放。 面对这满园春色，她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她赤脚在房间里面走动，走到镜子面前。 和普通人家里的镜子不同，这是一面巨大的全身镜，干净整洁。 她伸手摸了摸，上面一丝灰尘都没有。 看来是每天都有人来整理擦拭。 从镜子里，她能很清楚地看出身上的变化。 衣服还是之前换上的那套白色裙子，只是头发好像被人打理过。 原本束起的头发披散着，发尾被烫卷过，微微地翘了起来。 可惜她昏睡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现在还觉得自己的脑袋十分疼痛，时不时还感到一阵眩晕。 脑袋犹如千斤重，浑身无力。 头痛起来，就像有一个小锥子不断地钻着她的脑袋。 她撩开自己的衣袖，上面有着许许多多的针孔。 半梦半醒时，好像看到有人在往她身上注射东西。 正沉思着。 门边传来了一阵响动。 她连忙拉上窗帘，又躺了回去。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走了进来，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是两支注射剂。 正在黑衣女人打算如往常一样给卫楚注射药剂的时候。 卫楚睁开了眼睛，抢过了那支药剂，将其刺入黑衣女人的手臂中。 黑衣女子并不知道卫楚提前醒来了，让卫楚钻了空子。 怕药效不够，她眼疾手快地将另一支药剂也注射进黑衣女子的身体里。 对方刚要挣扎，就昏睡了过去。 看着药效发作的如此之快，卫楚有些后怕。 她现在到底是在哪里？ 手臂上那满满的针孔眼，想必也被这种药剂注射了不少次。 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她掐了自己一下，她要保持清醒，想办法离开这里。 打开门，地上铺着柔软华美的地毯。 赤脚踩在上面，十分舒服。 她的身体还是有点使不上力气，只能扶着墙走过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两边挂满了画，她抬头一看，竟然全都是她。 她的瞳孔放大，有些不可置信。 看着画中不同场景不同状态的她，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说实话，她都有些认不出画上的她。 画里的她过于华丽，被人美化地有些过于夸张。 那头顶上戴着璀璨的皇冠，就像另一个国度的公主，不似凡间人。 她慢慢走过了长廊，一整个长廊挂着的画竟然都是她。 越看到后面，就越感到一阵恶寒，心里有点隐隐的害怕。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门。 这扇门的设置十分地奇怪。 门上是一幅画，画上的颜色几乎与墙上的颜色融合在一起。 如果不是卫楚一开始就注意到这扇门，也许只会觉得这是一面墙。 这扇门没有门把手。 她尝试着把门推开，但是没有推动。 她琢磨了好一会，都没有把这扇奇怪的门打开。 她丧气地把身子靠在门上。 额上流下了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那些注射进去的药剂似乎还在起着作用，她开始没有力气了。 意识昏昏沉沉，感觉马上就要昏睡过去。 她努力和体内的瞌睡因子作着斗争，身后的门突然转动了，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她的身子往后倒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刚才使劲都推不开的门，突然就开了。 门后又是另外一个世界。 她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一个大堂，头顶上吊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灯，将这里的场景照的一清二楚。 她的面前是一个旋转楼梯，楼上有着许多房间。 她的左右两边是华美金贵的珍藏品，有陶瓷珠宝，画作书法…… 卫楚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心中就被眼前的一幕深深震撼了。 她移开目光，往楼上走去。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看看怎么出去。 卫楚刚走上旋转楼梯，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她一愣，慌忙跑了上去，找了一个房间躲了进去。 房间里。 明月升起来了，月光轻纱似的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下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 卫楚俯下身子，将自己的身影也藏入黑暗之中。 谈论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的心越来越紧张。 她默默祈祷着，不要被发现。 然而现实却总不按人自己所期望的那样发展下去。 轻轻的一道声音，外面的光线透着门缝漏了进来。 房间的灯一下子就被全部打开。 那明晃晃的光刺了卫楚一下，她眯起了眼睛。 “看到这房间的布置了吗？这是为你专门准备的。” 魏愁说着就打开了一个暗门。 里面居然是一个录音棚。 录音棚的设备齐全，一看就能知道布置的人花了不少的心思。 说话的声音，十分地陌生。 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脚。 魏愁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面，声音循循善诱。 “所有你想要的名望，钱财，甚至是你一直以来想要完成的梦想，我都能帮你做到。” “这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摆在你的面前，唾手可得，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魏愁坐在那里，漫不经心。 就像一个坐拥天下的国君，劝说着失了方向不知悔改的罪臣。 但更像是诱惑亚当夏娃偷食禁果的恶蛇，是蛊惑人们失去心智的恶魔。 “至于我的要求，你一直都很清楚的！” “不过是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这很简单。” “你还要让机会再溜走一次吗？” “fox。” 第63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40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在深夜的窗外飘洒着。 明亮的灯光在这样沉寂的屋子里。 愈发显得黯淡无光。 躲在暗处的卫楚猝不及防听到郁望的名字，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她把身影小心翼翼地藏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咬紧牙齿屏息听下去。 房间里突然放出了声音，卫楚被吓得一激灵。 一道又一道的声音在房间里面回荡着，只是循环往复地重复着一句话，“我喜欢你。” 声音带着一股小心翼翼和害怕。 只是满满的敬畏，感受不到一丝喜欢的欢悦。 令卫楚害怕的是。 这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许多人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有天真活泼的少年音。 有低沉稳重的醇厚男音。 有带着讨好意味的温柔嗓音。 有甜美勾人的萝莉音…… 这些声音各有各的特色，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在说着“我喜欢你”。 声音无一例外都很好听，让人沉浸在其中。 但是把这些都集合在一起，卫楚只感受到了巨大的惊骇，心里不可遏制地感到一阵恶心。 她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耐心听下去。 “fox，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声音了，可还是比不上你。” 魏愁点击着房间桌面上摆着的电脑。 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播放了另一段音频。 这一段音频，显然要比刚才的那段要好很多，没有那么多的杂音。 内容还是一样的。 不过这里面的声音更显得缠绵温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声音和fox的声音也太相似了。 卫楚的心一阵讶异。 她像段木头，不声不响地呆住了。 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相像的声音吗？ 几乎以假乱真。 “你看看，你真心爱着的人，为其歌唱的人，在传闻爆出来之后，一个个地将你丢弃在深渊之中，每个人还要狠狠的踩上一脚。” “更有的人希望你永远坠入深渊，永不见天日。” 魏愁按下一个开关。 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面墙壁，忽然移开了，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电子屏幕。 上面显示的是有关fox抄袭，以及他走后台参加《音乐日记》的事情，各种评论和辱骂铺天盖地袭来。 更是有人猜测他是因为心虚而在暗处躲了起来，不敢回应。 “怎么样？” “你信任那些支持你的人，就这样背叛你。” “还不如到我的身边来，fox。” 魏愁向郁望发出邀请，他踌躇满志。 他现在可是能够帮助郁望扭转局面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即将溺水而亡的人没有理由不抓住这最后的生机。 雨下得越发大了。 闪电在黑暗的空中刚刚划过，沉重的雷声便跟着发出巨大的声响。 “呵。” 一直没有说话的郁望，现在才终于开口。 一开口就是无情的拒绝，将魏愁那美好的想象全部打碎。 “多年前我是怎么回答，如今仍是一样的答案，永远都不会变。” “我是绝不会向你这样丑陋的人屈服，我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郁望停顿了一下，上下扫视了一下眼前的魏愁，轻笑着说道。 “而你，无论拥有多少，那颗丑陋的心依旧如此空洞。” 郁望那傲慢的仇视的目光，像袭来的一阵疾雨，一下子就刺痛了魏愁的伤口。 他勃然大怒，跳了起来。 两眼露出可怕的凶光，青筋暴露的白手在颤动着。 操控着电子屏幕的遥控器被他捏到变形。 他狠狠地盯着郁望。 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沉沉的黑夜。 闪电喷怒地冲击着天幕，发出惊心动魄然而又单调寂寞的声响。 魏愁将手中的遥控器狠狠地扔向了那飘洒着雨珠的窗户，又把手边能够到的东西都砸了过去。 他气愤地直接搬起了自己做的椅子。 直接甩了过去。 “哗啦”一声，那薄脆的玻璃就支离破碎，尖利的碎片在地上散落一片。 “郁望，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魏愁也不再与他虚以委蛇，直接揪住他的衣领。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冷淡眼眸，他的心只剩下毁灭这个念头。 魏愁心中的禁忌从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起。 更没有人敢如此冒犯他。 他看着郁望逐渐苍白的脸色，和额上那不断冒出的忍耐的汗珠，突然就笑了。 就算郁望对他这么不屑一顾，但是多年前他种下的恐惧还是在郁望的心里生根发芽。 现在也依然对他有影响，不是吗？ “郁望，这么久了，你听到雷声，不还是这副挣扎恐惧的模样吗？” 魏愁大声笑着，像一个疯子。 “那也比你这副丑陋的样子好得很！” 反反复复被提起心中的伤痛，魏愁的心开始狂躁起来。 他平生最恨别人在他面前提起“丑”这个字，可这个禁忌却被郁望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 那至今还没愈合的淋漓的伤口就这样无情地被揭开。 夜越发地漆黑，大雨还在不停地倾泻着。 “那你就去死吧！” 魏愁咆哮道，像一头凶暴的野兽。 外面激烈的斗争，让卫楚的心猛一紧缩，接着又激烈地狂跳。 郁望好像是在刻意地激怒着魏愁，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 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从这里离开！ 他是在寻死！ 她的心因为意识到郁望的想法，而剧烈地燃烧着，撕裂着。 她悄悄地探出身子，想要看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却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郁望已经被魏愁拖到了窗户旁边。 风冷冽地用力吹着，雨水很快就打湿了郁望的衣服。 郁望的半个身子倾斜在窗户外面。 他的手还在用力地拉扯着魏愁。 脸上是了然的笑容，魏愁的面色依旧狰狞着。 “你去死吧！” 魏愁掰扯着郁望的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掐住他的脖子。 一阵惊雷闪过，闪电一霎的光，照着郁望摇摇欲坠的身子。 郁望的身子猛地颤抖一下，魏愁趁此机会，狠命地掐了一下他的手。 郁望的手一个脱力，整个人向后坠落。 卫楚瞪红了眼睛，不，不，结局不应该这样的！ 第64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41 他像断线的风筝，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地飘落下去。 魏愁露出得意的笑容。 忽然被一个力道撞倒，身子歪向了一边。 他的头磕了一下，晕了过去。 卫楚快速向前，半边的身子趴在窗边。 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身影。 她就像一阵风，忽然而至。 她双手抓住了郁望的手腕，泪水装满了她那已经发红的眼眶。 啪嗒啪嗒地落下来。 大粒泪珠滚滚而下，与雨水混在一起。 她竭力掩藏着内心的痛苦，但是眼泪还是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 被抓住的郁望有些意外，睁开眼睛。 见到熟悉的面容。 他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平静地开口，“小狐狸。” 雨水顺着她的手臂不停地流淌。 她渐渐地脱力，就要握不住他的手。 “郁望，坚持住，求求你。” “抓住我的手，求求你。” 卫楚的手被一点点放开。 他还是在微笑着，好像在安慰她不要那么难过，要释怀。 可是她怎么可能放得开他的手，又怎么能释怀呢？ “小狐狸，乖，放开我的手。” 他不想连累着她，一起掉下去。 声音变得淡漠，像落到一片荒漠的旷野中，没有人能听见。 郁望那双失去了光彩，变得黯淡无光的灰色眸子，慢慢转变成一种隐隐的失望的痛苦在她心上锤击。 她只能更用力地抓住郁望的手，心里忍不住怨恨起自己。 是她不够努力。 才不知道原来他的心里早有这种求死的想法. 她就连能把他留在这世界的希望都没有。 那些所有美好开心的记忆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空想。 “求求你，求求你……” 卫楚哭着哀求着。 来到这陌生的世界，是郁望的歌声让她感到不害怕。 她是真心喜欢他的。 可是那曾经鼓舞人心的歌手如今却没有了生的希望。 这个认知让卫楚感到巨大的痛苦和挫败。 她眼睁睁地看着郁望的手一点点滑开。 原本抓住的是他的整个手腕，后面慢慢地就只能抓住几根手指。 现在就连最后一根手指她也抓不住了，他的身子再度向后倒去。 黑寂的天空，灰暗而惨淡。 “郁望！” 卫楚愣愣地看着郁望急速掉落的身子。 明亮的眸子带上一股倔强的稚气。 她毫不犹豫地爬上窗棂，纵身跳了下去。 白色的裙子被风吹起。 她犹如一只轻盈的蝴蝶，然而奔向的不是自由的天空，而是不停坠落的死亡。 意识变得疲惫而朦胧。 耳侧的风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吹来的。 呜呜呼呼。 她刚爬上窗棂。 房间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穿着警察制服的高大男子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什么也阻止不了。 “等等！” “郁望！” 沈羽快速走过去。 灰色的靴子踩在地上，将原本破碎的玻璃碎片踩踏得更加零碎。 发出一阵“哗啦”的声音。 他伸出手，却只抓了一个空。 低下头，地板上全是玻璃碎片，窗台下面还有一滩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 沈羽忍不住叹了口气。 来晚了吗？ 陈旧的创伤被揭破，唤起了他那段痛苦的回忆。 他要先把其他人救出来。 这里被囚禁的不止卫楚一个人。 沈羽带着他的人把房间全部打开，将其他人都放了出去。 “啊，不要碰我。”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剧烈地挣扎着，他被眼前的一幕刺痛着。 魏愁利用职权之便，将公司底下唱歌好，长得好看的人都带到了自己的身边。 诱哄着他们说出喜欢。 沈羽和郁望就是这样认识的。 郁望当时是众人瞩目的流量歌手，有着许多歌迷。 就连一向不怎么关注娱乐的沈羽都知道他。 他因为调查姐姐失踪的事情潜入魏愁的房子。 遇上了已经被关了一个多月的郁望。 郁望当时被折磨的已经不像人样。 空洞的眼睛，疲软的身子。 苍白的脸色，就像一个失去灵魂的空壳。 他当时险些被发现，是郁望带着他躲了起来。 沈羽当时已经拿到魏愁囚禁别人的证据。 本以为魏愁非法囚禁的事情已经足够疯狂。 可看清楚自己所在的房间，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恶心，吐了出来。 这个房间全是泡在福尔马林的动物植物标本，有的是一只手，有的是一个头骨，是漂亮的蝴蝶，可爱的兔子…… 他蹲在墙边吐了起来，明明房间里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却莫名地觉得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发烂腐臭的味道。 郁望没有理会沈羽。 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他的面前，就好像可有可无的空气。 他的眼睛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希望的期待。 他只是透过小小的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 瘦弱的身子忍不住微微地颤抖，瑟缩着。 “快打雷了，你快走吧！” 沈羽后来才明白郁望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每到雷雨夜，魏愁都会去看郁望，带着下一个漂亮美丽却鲜血淋漓的标本。 郁望后面在沈羽的帮助下，才从那座死气沉沉的屋子中逃离出来。 然而好景不长。 不久之后，沈羽就得知了他从演出舞台上逃走的事情。 又因为违约，欠下了巨额债款。 郁望的公司就像永不知满足的吸血鬼，贪婪地吸着郁望身上的血。 又将他身上的最后一丝价值都榨干。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将他丢弃。 最后那场演唱会是专门为魏愁举办的，郁望的公司甚至想直接把郁望送给魏愁。 他直到最后都被欺骗着。 他倾尽心思写的一首歌，竟然是写给一个丑陋的魔鬼。 从此之后，郁望再也找不回当初写歌时的感觉了。 没有人知道，郁望后来去了哪里。 这些故事，都是沈羽后来听到的。 他就像镜中花，水中月，就这样无影无踪地消失在人们的眼前。 前不久，郁望才突然联系了他。 说是让他去救一个叫卫楚的人。 当时沈羽想要揭穿魏愁的真面目，可是暗中有人插手，将魏愁的案子压了下去。 沈羽一直没有放弃，坚持追查。 他要为他的姐姐讨一个公道，无论需要花费怎样的代价，他都要坚持。 所以，他接受了郁望的建议。 第65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42 黑沉沉的夜晚，街上行人稀少，昏暗的街灯，稀稀落地照着马路。 苏澈的脸红红的一片，仿佛醉酒了一般，眼中荡漾着惑人的星光。 他陷入了梦境。 梦中，他见到了喜欢的人。 她呆呆地坐在矮小的桌子上，静静地看着苏澈。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澈慢慢地走向她。 原本系得整整齐齐的领带也被他随意地扯了下来，露出他性感的喉结。 房间里的温度有点高。 月亮在窗边洒下一片银色的光芒。 苏澈解开了最上面的扣子。 混乱的神智让他抛弃了一切念头。 他弯下腰。 她就乖巧地微微昂着头看向他。 很多次，她温暖的目光看向他。 他都躲避着，没有回应。 内心的小花却早已经随着她的靠近零星开放。 他的眼尾微红，彻底醉了。 眼里藏匿已久的渴望显露出来。 像是原本流云遮蔽的月光，在这一刻柔和的光线全部洒了出来。 他的眼睛执拗地看着她，像是失去了理智，下一秒就要沉沦地狱。 弥足深陷，不愿脱身。 她从来没有见过苏澈这样如此具有攻略性的目光，就像是要将她吞入腹中，融为一体。 这样的苏澈对于她来说，太过于陌生了，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他的目光。 却在下一秒。 唇上就传来了一阵温凉的感觉。 她的眼睫快速地闪动着，眼中全是慌乱和惊讶的情绪。 苏澈，他吻了她的嘴角，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克制又强烈的情绪。 就像汹涌的潮水，要将她吞没。 她一下子就推开了苏澈。 眼睫颤抖着，身子一下子僵住。 愣愣地坐在桌子上，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苏澈的举动就像一枚炸弹，轰的一下在她的身边炸开。 她被这种混乱的场面震住，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他的情绪来得凶猛又热烈。 慢慢扩大，泛滥成河。 被她推开的苏澈毫不在意。 再次靠近她。 卫楚猛的后退，只是她本来就坐在桌子上，根本没有能够后退的空间。 苏澈的嘴角在卫楚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 俯身在她的耳边说话。 她的身子往旁边瑟缩着。 咫尺之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勾起一阵痒意。 她努力地认真去听清他说的话。 “我喜欢你。” “对不起。” 苏澈低下头，声音委屈，带着无法弥补的伤怀。 “扑哧”一声笑。 他重新抬起目光，看她。 她的眼睛闪烁着欢乐的光彩，明亮得像秋天的湖水。 里面荡漾着迷人的幸福光辉。 苏澈被她拥入怀里，鼻尖是令他安心的味道。 耳侧传来她的声音，“我也喜欢你。” 明明是一件应该开心的事情。 他却忍不住偷偷啜泣。 就连哭泣都如此压抑，泪水悄无声息地缓缓滑下。 “两情相悦”真是世上最美的词汇，没有之一。 然而这样的美梦终究破碎了。 苏澈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 他的目光呆滞无神，内心愁闷。 如果可以，他宁愿活在那个梦中，那样卫楚就能一直好好陪在他的身边。 苏澈从来不抽烟。 但是在这样沉闷孤寂的夜晚，他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他打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好几个不同牌子的烟。 都是为了迎合某些合作对象而备好的烟。 他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会用上。 随手拿了一包烟，拿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 白色的烟雾升起，片刻又在眼前消失。 如果他的烦恼也能这样消失该多好。 就在他谈完合作不久之后，卫楚的定位又重新出现了。 他慌忙开车赶到. 却在医院门口，看见正躺在担架上脸色煞白的卫楚。 她的眼睛紧闭着，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露出一丝阴狠，带着嗜血。 这背后之人，他一定会揪出来。 他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被推动的担架往前走。 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最后被医护人员拦住了门外。 他压下内心焦躁的心情，只好在外面等着。 坐在医院走廊，目光盯着卫楚进去的房间。 他后悔了。 后悔为了获得公司的管理权，为了获得自由，而短暂地离开了她的身边。 他应该一直一直陪着她的。 打开手机，看到了微博上正在热议的事情。 “身价过亿的魏愁幽禁少女，竟发生意外，少女从高楼坠落。” “慈善家魏愁竟有这样禽兽不如的一面，潜规则公司新人。” “魏愁的个人秘密文件疑似泄露，竟和流量歌手fox有关。” 苏澈越往后看，心中就沉了又沉。 再看到那几则热搜中的图片，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就是卫楚。 疑惑不解的事情全都串联在一起。 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她居然是被魏愁带走了。 魏愁的私人场所有信号屏蔽器，信号被阻隔干扰了，自然就消失了。 他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机，连心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苏澈坐在凳子上，突然像霜打了的花朵软软地衰萎下来。 他根本就没有保护好她！ 被扔在一旁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着，发出一阵令人心烦的声音。 他重新把手机拿了起来。 是苏辉。 窗外刮着猛烈的风。 震得窗户发出阵阵沙沙的响声。 “有什么事吗？”苏澈的声音略显得有些不耐烦。 “苏澈，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要给我把魏愁那件事情压下去！” “我们两家刚签下的合同可不能就这样告吹了！” “魏愁对我们来说，还很重要。” “如果我们这次帮了他，以后对我们苏家的发展来说也会是一大助力。” …… 苏澈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的好父亲！ 直到现在都还想着其中是否有利可图。 “苏澈，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喂，苏澈！”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电话挂断。 心中感到一种透不过气的窒闷。 苏辉算是打错了算盘。 他不仅不会放过魏愁…… 他要让魏愁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让他跌入谷底，永不翻身！ 十几年前，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在他的面前无能为力。 这一次，他绝不能将伤害卫楚的人就这样轻易放过。 第66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43 “你总算是醒了。” 沈羽坐在一旁。 正好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郁望。 自己随便拿起一个苹果，吃了起来。 郁望刚醒，整个人还比较迟钝。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才发现自己在医院病房里。 “我怎么没死？” 他明明记得，他从窗台上掉了下来。 失去了意识。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 沈羽听到他一开口就说这样丧气的话，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脑袋拍了一下。 他费多少力气把他从那个宅子里面带出来。 他倒好，一心寻死。 “魏愁已经被绳之以法，在牢里面关押着。” “这次魏愁的落网倒是意外地顺利，就好像有人在推波助澜一样。” 一想到魏愁的结果，沈羽就扬起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他总算为他的姐姐讨回了一个公道。 郁望仍旧面无表情，有些愣愣的。 沈羽见到他这副样子，心里替他庆幸着。 幸好没事。 “你这个好小子，算是好运气。” “还有那么一个人愿意为你付出生命，陪你一起跳下去。” “所以乐观点嘛，不要总想着死，这世界不还是很美好的吗？” 沈羽没什么亲人。 是他的姐姐勤俭节约，攒下钱。 让他去上了一个警校。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姐姐，就被魏愁那个混蛋糟蹋了。 他看着郁望，想起郁望那些遭遇，总忍不住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 “什么！你说什么！” “什么陪我一起跳下去！” 郁望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伸手揪住了沈羽的衣服，情绪失控。 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了卫楚那时低声哀求的神情。 沈羽拉开他的手，让他坐回病床上，才缓缓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 “如果你再坚持一会，我们的人马上就到了，就能把你们俩都救下了。” “小姑娘也是倔强，看着你跳下去，她也跟着跳了下去。” 沈羽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又想起卫楚那副模样。 对郁望实在是用情至深。 “那小姑娘为了救你也是够呛。” “你是不知道啊……” “她是踩在玻璃片上，坚持着要救你。” 沈羽把当时的场面描绘地是有声有色。 郁望的脸色越来越低沉。 自责，愧疚，自我唾弃…… 各种纷杂的情绪在眼睛里，揉成一团。 见他隐隐有些失控。 沈羽立马转换话题。 赶忙拉回他的思绪。 “不用太担心，她没事。” “那她怎么样了？” 郁望听到这句话，眼睛里才重新有了光彩。 沈羽的脸色闪过一丝为难。 他斟酌着话语。 “情况不怎么好，她一直没醒。” “说是因为被注射了太多的药剂，所以一直没能醒过来。” 沈羽还没说完。 郁望就着急地要下病床，眼看着他就要把手上正插着的针管也拔掉，沈羽连忙阻止了他。 “你着什么急！又不是不能见她了。” 沈羽见还是劝不动他，伸出双手直接把他按在病床上。 “郁望，你先把自己身上的伤养好，才不会辜负小姑娘的一片心意。” 提到卫楚，郁望的情绪果然安定了一些。 他乖乖坐了回去。 沈羽拿出来一个文件袋，递到了郁望的面前。 他看了一眼文件袋上的名字，伸手接了过来。 里面是几张图片，还有一些沈羽自己调查出来的资料。 图片上面是一个被巨大铁链锁着脖子和手脚的男孩。 他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面。 把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当中，渴望从中获得庇护和安全感。 好像这样就能逃离这个充满硝烟的地方。 从那肮脏不堪的面容上，还能依稀看到几分魏愁从前的影子。 简单的几张调查报告上记载着他痛苦不堪的童年。 是魏愁心中永远没办法揭开的一层疮疤。 他的家庭支离破碎，父亲和母亲整日都在争吵中度过。 从前只让人艳羡的一对恩爱夫妻，神仙眷侣。 不过是一层伪装的底色，真实的他们只是整日争吵的一对不和怨偶。 魏愁过于普通的长相，竟让父亲怀疑是不是亲生儿子。 父母也经常因为这件事争吵。 直到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那质疑和否定的声音才减少了一点。 可这片刻的安宁对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那些看不见的裂痕，早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撕扯得越来越大。 最后连魏愁的母亲也丢弃了他。 她一次又一次咒骂着他。 撕扯着他的头发，嘴里吐出一句句血淋淋而又尖酸刻薄的话。 “你这么讨厌，长得这么丑陋，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 “你和你父亲一样地肮脏不堪，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 “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 “我怎么会……” “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废物！” …… 沈羽一开始看见这些材料的时候，心里有些震惊。 但一想到魏愁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还是觉得不可原谅，罪大恶极。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现在一切真相大白。 关于郁望那些与事实不符的报道也被撤了下去。 前不久他还被辱骂嘲讽着，一下子风向就转了个弯。 不过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又变成了众人喜爱的歌手fox。 而原本站在高台上嘲笑和藐视郁望的江一泽，也因为造谣和毁坏他的名誉而得到了惩罚。 关于抄袭歌词一事如今也水落石出。 江一泽做了郁望半生的影子，他总是不断地模仿着郁望，最终失去了自我。 疯长的嫉妒心最终将他本该圆满的人生烧毁。 沈羽一走，郁望就从病床上下来了。 他问了医院的护士，才知道了卫楚在哪一个房间。 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到卫楚所在的房间。 如沈羽所说。 她一直没醒，安静地躺在床上。 面容有些苍白。 他站在门边看着她，不敢靠近。 觉得她有点像睡在玫瑰花荆棘丛里的睡美人。 眼里闪过了深沉的悲痛情绪。 最后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她的床边。 揉了揉眼皮，好像拂过灰尘似的想要拂去心里的愁闷。 小狐狸，不会喜欢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的。 宽大的手掌温柔地落在卫楚的头上，房间里响起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 “小狐狸，快醒过来吧。” 第67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44 卫楚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就像一阵风，一片云。 好像存在这个世界，又好像不存在。 没有人能够看见她。 天气晴朗，天边淡淡地飘着几朵白云。 天空蔚蓝明净，锦缎般闪着银色的光辉。 她最终停下了不断漂浮的脚步。 无声无息地飘荡在一个人的身边。 她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谁。 他的眼睛空洞衰颓，明明还存于这个世界，灵魂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头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梳理了，杂乱无章。 长长的刘海几乎将他的半张脸都盖住。 目光从细碎的头发里面露出一星半点。 他总是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把帽子戴上，手里带着一支笔和一本笔记。 卫楚好几次想要看清笔记上面的是什么。 却总是看不清。 就像浮上了一层淡淡的阻隔视线的迷雾。 让她的心都忍不住抓狂。 他尾随在一个女生后面，她还以为他要行不轨之事。 却看见他抓着笔，在本子上写字。 周围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前面的女生警惕地看着他，在打着电话。 她飘在他的旁边，有些着急地说道。 “别去了，危险。” “哎，我说了不要去了！快回来啊！” 卫楚忍不住伸出手抓他，一时间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游魂。 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阻止不了。 风轻轻吹拂着。 也渐渐吹醒了她昏热的头脑。 她发愣地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有些无措。 “把你手上的本子给我！” 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对他拳打脚踢。 明明把本子交出去，就能相安无事。 可他只是紧紧弓着身子，将手里的本子护在怀里，不发一言。 真是把本子看得比命都重要。 看得卫楚一个上火。 她想要去拦住那个男子，但是根本于事无补。 她的力量是如此微弱，比起路边小草还要显得无力。 她眼睁睁地看着男子在他瘦弱的身躯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拳头。 “叫你跟踪在我女朋友后面！” “把本子拿出来！” “死变态，看你还敢不敢！居然敢动老子的女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想死吗？！” 他被打得面色苍白，双腿发抖，站都站不稳。 嘴角流着血，最后直接瘫软在地，失去了知觉。 一旁的女人也看不下去了。 “哥哥，别打了，我没事！” 她使劲阻拦，才让那个男子消了气，愤愤地走了。 看着始终躺倒在地上的他。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忙。 她的心里就像突然堵上了一块铅板。 他这副打扮，确实很让人误会。 但是也没有伤害别人，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这样。 最后还是他自己颤颤巍巍地走回了家。 受伤的伤口他就那么一直将就着，也不处理。 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连身体上的痛和伤口都不能打破他那波澜不惊的面容。 真像个行尸走肉的木偶。 “哎，你就不能处理一下伤口吗？” “你都感受不到痛的吗？” 那伤口流出来的血她仅仅看了一眼，就觉得无法忍受。 他却完全不在意，好像看不见那流血的伤口。 卫楚有些气不过。 在那里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大堆，大部分都是在骂那个打人凶狠的男子。 好像这样就能为他出一口气。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 她忍不住掉出了几滴眼泪，最后越想越委屈。 卫楚跟着他走回了屋里。 屋里黑漆漆的，就像外面的世界冷酷残暴。 他的额头冒着冷汗，蜷缩在板床上。 夜已经黑了。 外面的乌云低沉着，好像要下雨。 忽然一道霹雳。 卫楚的心被惊吓，剧烈地跳动着。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 在这个有些寒冷的夜晚，在这囚笼似的小房间里。 更显得苍凉，悲郁。 “哎，快住手，快住手！” “醒醒！醒醒！” 卫楚转头，看见他颤抖着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脸色通红一片，腿还在挣扎着。 此刻的他分裂成两个人，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慢慢地就要喘不上气，窒息而亡。 卫楚用力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轻飘飘的，一点力道都没有。 她想去拍那个门，想发出动静，好吸引别人来帮忙。 可她透明的身体直接飘了出去。 一点办法都没有。 卫楚又回到了他的身边，束手无措。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屋子里白色的饭盒散落在地上，他对自己的身体不屑一顾。 除非饿得要晕过去，要不然完全不记得自己要吃饭。 他呆在屋子里，却连灯也不开。 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生命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卫楚突然间很害怕。 害怕他就这样放弃了自己，放弃这个世界。 看到他的双手在紧要关头松开了。 她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心有余悸的走过去，抱住了他还在颤抖的身体。 听着他剧烈跳动着的心跳声，含着满眶泪水微笑着。 活着真好。 晴朗的夜晚。 他重新走出了家门。 一如既往背着他那个黑色的布包。 前不久。 他在许多公司上面投了简历。 卫楚也相信只要他打起精神，日子会好起来的。 “滴答滴答”，接连不断的水滴落在他的身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好像是上面不知道哪里漏水了。 “喵喵。” 一阵微小的猫叫声传入了耳中。 他走了过去，看到了一窝湿透了毛发的小猫，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在这个脏乱的角落，就好像被遗弃了一样。 他静静地看着小猫，一滴又一滴的水滴打在小猫的身子上。 卫楚也蹲下身子，看小猫。 里面有只浑身白毛的小猫。 乍一看，和咪咪好像。 她侧目看他。 他脸上还是一丝情绪都没有。 那低垂冷漠的眼睫，看不到一丝怜悯。 她忍不住屏息等着他的反应。 他打开了布包。 将他唯一的那把黑伞打开，留给了这一窝流浪在外的小猫。 卫楚看着他，没有说话。 原本看他那副平淡的样子，她还以为他会选择视而不见。 天台上。 黑色的布包随意地丢在一边。 他站在那高高的地方。 往前一步，就会坠落下去。 原本一直被他护在怀里的笔记本被风吹动着。 他的帽子被这高处寒冷的风吹落。 原本的样子显露出来。 卫楚惊愕地看着他。 周围的空气使她觉得沉闷，窒息。 一种沉痛的情绪攫取了她的心。 她呼喊着，挣扎着，眼睛忍不住潮湿了。 心被不安和巨大的愧疚占据，她焦急万分却喊不出声音。 布包里的手机发出一阵又一阵接连不断的振动声。 天色暗沉沉的一片。 街上的人流像沸水般涌流着。 风吹过。 不断翻动着笔记本，发出沙沙的令人烦躁的声音。 卫楚在这一刻看清那上面纷乱的字，是一句句歌词。 她好像燃烧似的感到一阵灼热，就连嗓子里都变得又咸又苦了。 是fox。 他是fox…… 第68章 江郎才尽的流量歌手vs养猫的可爱少女45 春天的夜晚。 天上缀满了闪闪发光的星星。 像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斜躺在青色的天宇。 微风轻轻的，阵阵的吹着。 “大家好，我是fox。” 人们狂热地喊叫着，掌声和欢呼声像涨起来的海潮。 “今天我为大家带来的歌曲是《野蔷薇》。” 柔和的光线，温柔的嗓音响了起来，场内气氛一片火热。 有一朵荒野的小蔷薇， 那样娇嫩可爱而鲜艳， 野蛮少年去采她， 蔷薇自卫去刺他， 她徒然含悲忍泪， 她有着不屈的灵魂。 响彻清凉夜空的动听歌声，给人带来极致体验的欢欣，空气中还飘洒着沁人心脾的怡人花香。 这夜，世界的阴暗，命运的阴暗瞬间被欢快的乐声穿破，豁然开朗。 一场精彩的演出很快就结束了。 之后是举办的一个歌迷和歌手互动的福利活动。 福利活动的名字就是“谁能找到fox？” 每个人拿着一支蔷薇花，走进事先安排好的迷宫。 fox就在迷宫里面等待着。 谁能先找到fox，就能得到一个向fox许愿的机会。 许多歌迷都欣喜若狂，纷纷期待着自己能够成为那个找到fox的天选之子。 在郁望准备进去的时候，许霖拉住了他。 “fox，你不怕别人找到你，直接要求你娶她吗？” 郁望穿着一身黑白西装，金色的卷发垂下几缕，落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笑了笑，“不会。” 另一边的医院，卫楚也终于醒了过来。 脸上还带着哭泣的泪痕。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人拥入了怀中。 “你终于醒了。” 他的怀抱很用力，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苏澈见她一直没说话。 松开了手，看着她，疑惑地询问，“怎么了？” 卫楚一直昏迷不醒。 他差点以为她会陷入长期的昏睡，惊喜地发现她已经醒了。 她抓住他的手，“我要去找郁望。” 说完，她慌忙下床。 一下床，身子就倒下去，苏澈伸手扶住她。 看着她那期待和焦急的目光，阻拦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这么喜欢那个人吗？ 昏迷的时候也在念着郁望的名字，甚至还为他哭泣。 明明一直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是因为这个叫郁望的人。 他抓住卫楚的手，有些用力。 多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他的心里一直叫嚣着。 阻止她，不要让她去找那个人，把她留在身边。 多亏了有苏澈扶着她。 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上。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张演唱会的票。 她知道，一定是郁望塞在她的手里的。 她要去见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 苏澈一直抓着她的手，没有说话，时间在这一刻静默。 当她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扬起了笑意。 克制地收回自己的手，语气平静。 “小心。” 卫楚没看见苏澈收回的手克制而不舍，手紧紧握住，放到背后。 渴望这样能够留住手里残留着她的温度。 “对不起，苏澈，我要先去找郁望了。” 卫楚与苏澈擦肩而过，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安静的房间里。 他忍耐着，不回头去看她的背影。 心如刀割。 在那一瞬间，他有无数个机会挽留她，但是他都没有开口，他更想她能快乐。 卫楚走出了医院。 先回家换了一套衣服，然后才出门打车，准备去见郁望。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醒的时候，听到了那熟悉的电子系统音。 这说明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多少停留的时间了。 她想见郁望最后一面。 梦里他站在高台之上，那个绝望空洞的眼神，还是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 在路上她看了手机，知道郁望在演出地点附近设置的迷宫中。 安保人员给她检完票，就放她进去了。 一丛丛翠绿的枝叶组成的墙，大概有两三米高，最终围成了一个迷宫。 参加活动的人特别多。 从进来开始到现在，一路上都能碰到人。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支红色蔷薇。 甚至有的人还专门换了一身装扮，穿着华丽的玫红色拖地长裙。 真像是上个世纪贵族举办的华丽宴会，美丽夺目。 而她只是简单地换了一身白色背带连衣裙，头发蓬松散乱，来不及打理。 迷宫里面没有灯光照射。 只有每个人手上戴着的手环亮着一丝微弱的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让这个夜晚也显得缤纷多彩。 轻柔的月光照亮了迷宫的路，为地面铺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卫楚心里有些紧张。 她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走。 这么多人，她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郁望。 她缓慢地向前走着。 一个跑过的女孩不小心把她撞倒了。 她被推到一边。 紧接着，许许多多的人从她的眼前跑过，神情激动。 “我看见fox了，在那一边！” “我也看见了！” 几道声音一下子把密集的人群都吸引过去。 卫楚缓过神，觉得自己也应该过去看看。 她刚向前迈进一步，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对方低语了一句，“别怕。” 说完，就拉着她往反方向跑开了。 他拉着她的手在风中肆意奔跑，眉眼带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他停了下来，拉着她一起在草丛边蹲下。 四周寂静，只能听到对方“砰砰”的心跳声。 不知道是月色太迷人，还是眼前静默的美好让人无端乱了心跳。 “你可以低下头吗？” 听到她的话，郁望不假思索，乖乖地低下头。 卫楚拿出自己买的一条项链。 慢慢地凑近郁望，把项链戴在他的脖子上。 是银色的十字架。 黑色绳索。 她弄丢了他最珍惜的东西，所以买了这个。 “郁望。” “你是我的救赎。” “我喜欢你。” 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她开心地笑着，在他的耳边低语。 卫楚抱住郁望。 心中无比庆幸，他还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阴影里总会有光透过缝隙漏下来。 “你是狐狸少年的狐狸。” “你是我等待已久的一场浪漫。” 天空上方突然炸开了烟花，将整个天空映照得绚烂美丽，烟花绽放组成一句话。 “恭喜狐狸少年的狐狸找到了fox。” 郁望微笑着，西装衣服口袋上还插着那个鲜红的蔷薇花。 烟花绽放的光亮之下，还能看见他袖子上那个精致的玫瑰袖扣。 你不用担心会找不到我，我永远会先找到你。 【玩家脱离世界倒计时:十、九、八、七……】 第69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1 【叮，恭喜玩家完成任务，获得二十点愿望值，累计四十愿望值】 卫楚一回到这个一片白光的意识空间，之前残留的不舍和悲伤的情感就消失不见了。 她看着那四十愿望值，不明白这个有什么用？ 【攒够愿望值，玩家就有机会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卫楚心中的疑惑解开，开口问道，“那我要攒多少愿望值？” 一问到这种关键问题，系统又开始装傻充愣不说话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按照这个攒愿望值的趋势，她觉得回家的日子还遥遥无期。 她问了另一个问题，“之前我昏迷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梦境是什么？” 【是郁望在你没来之前的结局】 系统不像之前那么冷漠，让卫楚有点惊讶。 她抓住机会想问问她离开之后，书中的世界会变得怎么样。 还没开口，就被系统无情打断。 【叮，请玩家做好准备，进入下一个世界】 好吧，果然那一瞬间觉得系统变好了，变得有人情味的认知是她的错觉。 她的系统还是那个原汁原味的冷漠系统。 一阵白光闪过，卫楚赶忙捂住眼睛，晕眩过后，她被传送到了下一个世界。 【原主愿望：保护好弟弟卫然，陪伴弟弟健康成长】 【美强惨男主：谈淮苏】 【帮助谈淮苏恢复身份，阻止谈淮苏自杀的念头】 故事发生的背景是在古代。 谈淮苏是远近闻名的小将军，武功高强，年纪轻轻就上了战场，有勇有谋，临危不惧，在战场立下了赫赫战功。 十七岁跟着老将军陆文班师回朝，受皇帝封赏。 小小年纪，名声在外，是京城中许多世家子弟的优秀表率。 谈淮苏并不是老将军的亲生儿子，而是养子，八岁时来到将军府，被老将军收养。 谈淮苏最在意的是他的姐姐陆铃舟。 谈淮苏在没遇见陆铃舟时，生活就像是一片荒漠，就要干涸而死。 他自小被遗弃，流浪在外，乞讨为生，与狗抢食，甚至饿的时候，连老鼠都吃过。 但还是没办法撑过那个严寒的冬天，更何况他还疾病缠身。 在八岁那年的冬天，他奄奄一息躺在雪地里，无人问津，是陆铃舟把他带回了将军府，精心养护才将他的命救回来。 所以对于谈淮苏来说，陆铃舟就是他的全部，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世人都觉得谈淮苏冷淡，拒人千里，对情欲一事更是冷淡至极，对于美人也无动于衷，就像是没有心。 但是却不知道，他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也会有温柔眷恋的时候，他满腔的温柔情思只寄予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陆铃舟。 当时的人只觉得谈淮苏的情感是比较内敛，不知道他的情感是偏执的，甚至是没有理智的。 只不过他所有的锋芒都因为一个人收了起来。 为了能够长久地陪伴在陆铃舟的身边，他把自己的情感都收了起来，他学会了在陆铃舟面前伪装，学会了在所有人面前伪装。 他在陆铃舟面前装得乖巧懂事，甚至为了得到陆铃舟的喜欢，装出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曾经有人在外悄悄议论陆铃舟的美貌，并产生了一些不怀好意的龌龊心理，被谈淮苏得知，直接拔剑当街杀掉。 然而这样一个强大而冷漠肃杀的人，在陆铃舟面前却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只要是她喜欢的，谈淮苏会费尽心思地去为她拿到。 只要是她请求他的事情，他二话不说就会答应。 不凑巧的是陆铃舟对他的感情从来都是姐弟之间的情感，她喜欢的人是世子府的景钰。 景世子的性情和谈淮苏截然不同，景世子待人温和，斯文儒雅，相比于谈淮苏一身杀气，拒人千里的冷漠，更让人想要靠近。 陆铃舟第一次和景世子接触的时候，就对他有所好感。 他们之间的兴趣爱好也是如此相同，都喜欢诗词书画。 在一日日的相处之中，陆铃舟对景世子日久生情，爱上了他。 在一次北国奸细潜入南国的时候，陆铃舟被掳走了。 为了救回陆铃舟，谈淮苏只身前往敌营，遇上了同样想要营救陆铃舟的景世子。 北国奸细的身份当时尚未暴露，但是已经被景世子得知了，对方要求谈淮苏杀了景世子，才能放了陆铃舟。 谈淮苏甚至都没有犹豫，就将景钰一剑击杀，没想到被陆铃舟看见了。 她心如死灰，当场殉情而死。 谈淮苏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也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他先是将周围的人全部杀光，然后自己也想要自杀，却被赶来的北国士兵阻止了。 这时候，他的身份才暴露出来，原来他是北国一直寻找的太子殿下。 谈淮苏被带回了北国，皇帝派了不少的人看管他，不让他自杀。 一次又一次的自杀尝试，谈淮苏最终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而卫楚和卫然顶多算一个炮灰的角色。 她的母亲是老将军陆文的妹妹，年少时走散了。 父母双亡之后，她和弟弟的生活难以维持，她就带着自己年幼的弟弟上京寻亲。 在北国奸细掳走陆铃舟的时候，她的弟弟也一同被掳走了。 她的弟弟一早就被北国的杀手杀死了，而陆铃舟因为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没有被杀。 卫楚一心想要救自己的弟弟出来，结果却偷听到自己的弟弟已经死了。 她想要为自己的弟弟报仇，但是报仇计划还没有实施，她就被亲眼目睹陆铃舟死亡发疯的谈淮苏一剑杀死。 直到她倒下的那一刻，她猩红的双眼都是对自己尚且年幼弟弟的满心愧疚，是她没能完成父母生前的嘱托，好好照顾弟弟。 如果能够有重来的机会，卫楚希望自己的弟弟能够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成长。 而不是被卷入这无端的纷争之中，失去了性命。 卫楚摸着自己跳动的心口，暗暗发誓，她一定要让卫然好好地生活下去，竭尽全力。 第70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2 繁华的酒楼里面，人声沸腾，楼下的舞姬跳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艳丽舞蹈，一举一动都在蛊惑人心。 弦乐之声，四处飘荡，推杯换盏，实在热闹欢欣。 宋昭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倚在二楼的栏杆上，笑着看舞姬优美的舞姿。 对上舞姬含情的眉目，送去一个轻佻的目光，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淮苏，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美人就在你的眼前，你都这样冷淡！” 宋昭调笑地说道。 好不容易回来京城，他当然是要好好放松放松，他连坑带骗地才把谈淮苏从将军府上带了出来。 谈淮苏不由得地想起玉兰花树下，那道久久在他心头萦绕的身影。 “有什么好喜欢的。” 心里那般想着，到了嘴边又变了一番说辞。 他的声音又淡又低，带着几分低嘲。 宋昭看了一眼下面眉间点着朱砂的舞姬，摇了摇头，暗叹他的不解风情。 青色帘子里，谈淮苏的身子随意地歪在椅子的一边，骨节分明的手一圈一圈地划过翠绿色杯子的杯口，那副慵懒平静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看痴。 少年的身姿健硕，身形却略显清瘦。 一身白衣，外罩一件红色衣衫，红色外衫也只是稍稍地搭在肩上，腰间挂着两条长长的红色穗子。 清俊优雅，宛如泽世明珠。 别人来酒楼，都是酣畅淋漓地喝酒。 只有他，来到这里，也只喝茶。 宋昭看的累了，也走了进来，看到谈淮苏那副样子，颇感无趣。 他在谈淮苏旁边坐了下来，又是几杯酒下肚。 “不是我说你，你怎么来这里还喝茶？” 宋昭说着就要把他手里的清茶拿走，却被他几个虚晃的动作避开了，那杯茶还是稳稳地握在他的手中。 里面的茶水平静无波，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喝酒伤身。” 宋昭闻言又是一个皱眉，颇感无奈。 “你这一板一眼的样子，像极了我家老头子。” “这么无趣，哪家姑娘会喜欢你？” 宋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他说笑。 谈淮苏手边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就像和煦的微风忽然静止，打破了原本平静的规律。 “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谈淮苏冷漠不语的模样让宋昭欲舒展开的笑意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没说错。” “有事，先走了。” 谈淮苏起身，从宋昭的身侧走过。 桌上的那杯茶还冒着袅袅的雾气，衣摆撩动的风，将那模糊的雾气都拍散。 宋昭连忙放下酒杯，扭过身子，大声喊道。 “谈淮苏，刚出来你就走了？” “不和我一起去天香楼吃饭吗？” 谈淮苏的身影渐渐看不见，连带着他说的话也听不见。 “什么事这么着急？” 宋昭重重地把酒杯放到桌上，颇有几分泄愤的感觉。 枉他一直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一直想着谈淮苏这个好兄弟。 谈淮苏可倒好，刚出来就走了。 酒楼下停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一见到谈淮苏，就恭敬地俯身拱手。 “公子。” “去世子府。”谈淮苏丢下一句话，就弯身上了马车。 原本穿得松松垮垮的衣服此时被整理得一丝不苟。 如果他不总是冷着目光，倒称得上是一个温柔俊雅的贵公子。 世子府内，卫楚拉着自己的弟弟一脸踌躇地站在院子里。 说实话，这里的别院实在太多了，她第一次来，记不住路线，一下子就绕迷路了。 卫然在宴席上感到肚子不舒服，卫楚带着他去别院出恭。 没成想，一出来路都不认识了。 “姐姐，我们应该往哪边走？” 卫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昂着头，天真地问着眼前这个在他眼里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姐姐。 卫楚低头看他，一看到他眼里的信任和崇拜。 暗恨弟弟年幼时，过于表现自我，以至于让卫然对她有着一层厚厚的滤镜。 要不点豆豆吧，点到哪边就是哪边。 她伸出手，就要开始点豆豆。 一阵轻笑声传入耳中，“走右边。” 卫楚感觉这个声音有点熟悉，疑惑地转头看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对着那边说了句，“谢谢。”就拉紧了卫然的手，说道，“我们走右边。” “好。” 卫楚看着已经长到她腰间的弟弟，心中甚是欣慰。 有家人在身边的感觉，好安心。 果然那个人没有骗她，路上遇到了好几波人，估计应该离举办宴会的地方不远了。 “听说景世子在兰亭赏花，我们也去看看吧！” “早就听闻景世子温和谦卑，待人和善，人也长得好看，趁这个机会，能够远远看上一眼，我也满足了。” “看你这个花痴的样子，我们快走吧。去晚了就没有机会啦。” “快走快走……” 走过的侍女还在热烈地讨论着景世子，景钰的风雅温柔，是出了名的，敬仰爱慕他的人只多不少。 卫楚正想着，就遇上了从宴席上离开，出来找她的陆铃舟。 “卫表妹，你这是又去了哪里？这么久都没回来。” 陆铃舟走上前，亲切地开口问道。 “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迷路了。”卫楚开口解释。 陆铃舟的性格直爽开朗，还是很好相处的。 看着陆铃舟四处观望的眼神，卫楚心下了然。 “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有好多人在兰亭赏花，那花开得正好看，表姐要去看看吗？” 听说有很多人在兰亭，陆铃舟不免心里也动了几分心思。 她来参加这场宴会，还是盼望着能见一见景钰。 自从上次书院组织的春游泛舟之后，她就没再见过景钰。 想起景钰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陆铃舟的脸上浮上两朵红霞。 “既然表妹想去看看，便一起去看看吧。” 卫楚回以微笑，跟在陆铃舟的身后。 她也有些好奇，那传说中温柔的景钰到底是怎么样的？ 第71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3 月亮悄悄地移到大树后，清凉的风轻轻吹拂着湖面，露出了一朵朵粉嫩美丽的荷花。 树叶缝隙透下来的月光落在湖面上，映照得斑驳一片，反射出幽静的光辉。 金色的几尾小鱼在水下游得正欢，似与游者同乐。 几个俊俏少年正在湖上泛舟，把酒言欢。 卫楚和陆铃舟站在岸上。 一时间，卫楚还真看不出来哪一个是景钰。 不止她和陆铃舟在看，许多贵女也驻足回望，这一道靓丽风景更胜这满池荷花。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要看一看前面，认一认人。 “景兄，你看那可是陆小姐？” 景钰闻言，忍不住回头望去，目光落在同伴所指的那个方向。 等看清岸上的人时，心中不由得涌上一抹欢喜。 找到你了。 “萧叶，上岸。”景钰回头说道。 萧叶见他那副着急像是去见小情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把船靠了岸。 卫楚听到她们一声呼唤，抬头却只看见了一个背影。 月牙色的衣袍，衣服上绣着墨色的青竹图纹，一条青色发带束发，像个儒雅的书生。 不知道是不是景钰？ 那群少年正往她们所在亭子这个方向走过来。 卫楚乖乖地站在陆铃舟的旁边，衣袖被扯了扯。 她微微转头，耳侧的头发被风调皮地吹起，黄色束发的发带也随风扬起。 蓝紫色小花的发钗衬得她娇美的侧颜越发好看，露出微红的耳垂，红唇齿白。 一身鹅黄色衣衫，像一抹乍泄的温暖春光，无意之间不知道闯入了谁的眼。 “姐姐，太多人了，我们回去吧。” 卫然有些不习惯这么多人的地方，扯着她的袖子请求道。 卫楚只好跟陆铃舟打了一个招呼，就带着卫然走了。 这次她从上回的教训中学乖了，记住了路线。 走着走着，她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此时离回到宴会上还有一段路。 她蹲下身子，双手扶着卫然的肩膀，“小然，你先回去，乖。” 万一是有人想找麻烦…… 这种场面，还是不要让卫然看见。 “姐姐，那你……” “小然，乖，不是要听姐姐的话吗？” 卫然看着姐姐严肃的目光，还是乖乖地点头，先回去了。 刚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姐姐，你要早点过来找我。” “好。” 得到卫楚的回复，卫然才收回不舍的目光，离开了。 卫然走了没多久，她的身后就陆陆续续地走出了几个人。 卫楚回头看，是刚才在兰亭上见过的人。 她来京城也有一段时间，但是一直都待在将军府上，不怎么出去走动，对这些贵女小姐的面孔也是十分地陌生。 她刚想往后退几步，身边两侧就有人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就是陆小姐的那位表妹吧，初来乍到，走路可要小心一些。” 嘴上虽然提醒着她，动作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目光里带着对她的不屑和鄙夷。 穿着红色百褶裙的女子走近，在她面前停住，手指缓缓拂过了她的脸颊。 卫楚感觉有点不舒服，把脸别开了。 “想干什么？” 卫楚被对方的一番动作，搞得有些恼怒，生气地说道。 但是她的长相偏柔弱，反倒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当然是来关怀关怀妹妹。妹妹初入京城，府上都没为你置办一些好看一点的首饰吗？” “瞧瞧妹妹这副寒酸的样子，连陆小姐的半分风采都比不上呢？” “不如姐姐送你一支钗子，也好去去身上的寒酸气！” 说完，她就从头上拿下来一支金色发钗，拉起卫楚的手，笑意盈盈地放在卫楚的手心里。 发钗并没有落入掌心，而是狠狠地刺入。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舒展开，嘴边的深红胭脂色越来越浓，浓的刺眼。 发钗划破皮肤表层，锐利的一端慢慢刺入皮肉，渗出的血迹和那深红胭脂色如出一辙。 “宋安安？” 宋安安听到声音，神色一顿，收敛了动作，转身将卫楚挡在身后。 她扬眉勾起一抹粲然的微笑，语气甜腻，“景哥哥，你怎么来了？” 捕捉到景钰眼中的疑惑，宋安安连忙解释。 她亲切地挽着卫楚的胳膊，脸上笑容越发真挚。 “看到卫妹妹好像迷了路，我正准备带她离开呢。” 说完，宋安安又松开了她的手，上前拉起陆铃舟的手。 “陆姐姐，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我是来找卫表妹的。” 陆铃舟看了一眼卫楚，景钰也跟着把目光放在了卫楚身上。 一时间，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卫楚的身上。 卫楚并不想惹人注意，把头低的更低了。 她俯身行了一个礼，“见过景世子。” 宋安安对她的针对来的莫名其妙，让她忍不住对周围的环境和人都警惕起来。 卫楚把那只受伤的手掩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中，紧张得用力握住衣袖，不敢多言。 “姐姐。” 一道陌生的声音打破了这场无声的僵持。 声音像隐藏在深林古寺中的风铃声，被温和的风拥住。 藏着不能诉说的情绪。 卫楚按捺不住好奇地抬起头，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来者穿着一身招摇的红，一头银发十分夺目，从月光寂静处走来，像是怜爱众生的仙人。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散开，与谈淮苏保持距离。 也因此，卫楚完完全全地看清了他的模样。 “这位哥哥好吓人。” 小男孩不安地缩在大人的身后，声音里含着呜咽的低泣。 哭声将聚在卫楚身上的视线彻底地转移开，却也没有几个人能够直视谈淮苏。 宴会上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卫楚看着周围人的神色，心中微微惊讶。 等到他走近，凛冽的气场也随之弥散开来，侵占了周边的每一寸每一分气息。 卫楚抬眸看他，注视着他的侧脸。 他就是谈淮苏…… 对于周围怪异的反应，他熟视无睹，仿佛早已经习惯了一般。 他走到陆铃舟面前，手里还拿着热乎着的桂花糕。 “姐姐，桂花糕。” 谈淮苏单手拎着那盒桂花糕，递到了陆铃舟的面前。 陆铃舟略微惊讶，没想到他会给她带点心。 她伸手接过，弯身塞到了卫然的怀中。 “淮苏，卫表妹和卫表弟初到京城，你也要多照拂一下她们。” “好。” 谈淮苏淡声回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卫然没想到自己会收到礼物，受宠若惊地开口道谢。 “谢谢表姐。” “谢谢……表……哥。” 谈淮苏身上的气息冷淡，卫然捧着糕点，跑到了卫楚的身后。 他身姿挺拔，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安静地站在陆铃舟的身侧。 目光随意地落在卫然身上，稍稍往上移，就和卫楚的目光相对。 第72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4 卫楚暗暗感叹，他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宴会散场，卫楚和卫然也回到了将军府。 卫楚往岚枫院走去，晚风微凉，吹动着发梢。 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随着风飘散，窜入她的鼻尖。 花香并不馥郁，味道略显清雅。 气味只是隐隐约约地浮动在身侧，安静恬然，不会猛烈地侵入鼻腔，让人感到反感。 这样的气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缓步走了过去，在一个偏僻的拐角处看到了一株玉兰花树。 它挺拔地立在杂草的旁边，树干矮小，没有长开。 白色的花朵怯怯地将身子藏在荫绿的树叶下。 她站到树的跟前，拨开叶子，才看到隐藏在其中的花朵。 卫楚捡起地上的一片白色花瓣，低声呢喃，“这里怎么会有玉兰花？” 她从树上摘下一朵刚绽放的玉兰花，走回了院中。 推开院门，院中立着一道清寂的人影，悄无声息。 把她吓了一跳。 一身红衣的谈淮苏一手背在身后，手心握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玉箫。 系在腰间那根红色绦子，真像黑白无常的索命绳索，带着几分慑人的气息。 玉箫形状圆润，通体浑白，在月光照耀下显出点点银色光泽，坠着一个青色穗子。 面对卫楚的呆愣，谈淮苏只是瞥去冷淡的一眼，那双眸子很冷，一丝情绪都没有。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地点着圆缸里的小鱼，漫不经心。 “啪嗒”一声，残留在指尖的水滴落入水中，晕开一片波纹。 “这鱼，要死了。” 谈淮苏收回了自己的手，走到她的身侧，留下了一句让她不甚明白的话。 “明日早晨，门口见。” 哈？ 卫楚看着说完就走的谈淮苏，连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 想起他说的话，她快步走到鱼缸前。 原本生机勃勃，活泼可爱的几条银色小鱼，现如今翻着个死鱼眼，直挺挺地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今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难道是谈淮苏？ 卫楚不死心地戳了戳小鱼，却在碰到小鱼的时候，瞬间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好热。” 她忘了把鱼缸搬回屋内了，水温过高，小鱼…… 她气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有些束手无策。 这是她弟弟最喜欢的鱼，甚至还有两条起了名字，叫小金，小银。 养了有好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因为要去书院上学，才托付给她照顾。 一想到弟弟每日放学都要过来看小鱼，卫楚就觉得心如死灰。 她再次用手扒拉着那几条鱼，想看看还有没有挽救的机会，可那几条鱼一动不动，死的透透的。 这要怎么办…… 卫楚丧气地回到屋子，对着镜子，拉下了自己的衣衫。 铜镜上原本白皙光滑的后背多了一些青紫的抓痕和掐痕，她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暗地里下黑手。 她把衣服拉上，掌心不小心勾到衣袖的线头，拉扯之下，一阵疼痛，又沁出了血。 她忍不住地叹了口气，这寄人篱下的日子还真是格外地艰难。 清晨，阳光还没从层层叠叠的云层中露出身影，只有两三声清脆的鸟叫声。 卫楚早早地起来了，因为谈淮苏昨天晚上留的那句话。 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已经空空荡荡的鱼缸上，心里感到一阵烦闷。 哪里会有卖小鱼的呢？ 她捻起落在鱼缸旁边的米黄色花瓣，花瓣的外缘已经变得有些枯黑。 是昨夜见到的白玉兰。 是她掉的吗？ 卫楚如约来到将军府门口，看到门口那道身影，还是不免诧异。 清晨的微光照在他的身后，落下一道半明半暗的影子。 他的双眸低垂着，像黑夜中低垂黯淡的星星，好似万物都不入他眼。 他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红色绸缎系住，那把玄黑色的短刀在手心转了好几个圈。 不知是否是清晨的寒露还没消散，他的发梢尖都泛着冷意。 卫楚原本以为只有谈淮苏一个人，走出门口，才发现陆铃舟与那位景世子也在。 “小将军。” 景钰微微颔首，打了一个招呼。 “阿月。” “好久不见。” 面向她时，景钰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眼中含着欢喜的情绪。 他的肤色白皙，生了一双含情眼，温柔得似乎包容一切，就像春阳下漾着微波的清澈湖水。 卫楚没想到这位景世子会是位熟人，连忙俯身行礼。 “阿月，你……” “既然人都齐了，走吧。” 谈淮苏突然插话，打断了景钰和卫楚之间的眼神交流。 “好。” 陆铃舟笑着回应了一句，侧目看向景钰。 上前拉住卫楚的手，“卫表妹，你与我一起。” 陆铃舟领着卫楚一起上了马车。 第73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5 卫楚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马车上，陆铃舟就坐在她的身侧，而对面坐着的正是景钰。 车上浮动着一阵清凉的茶香，景钰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日一别，阿月姑娘是否还安好？” 景钰语气温和，莫名地抚慰人心，话中带着关切。 陆铃舟转过头，看向她，眼中带着淡淡的疑惑，同样好奇景钰话中所含之意。 卫楚扯起一抹笑容，对上陆铃舟的目光，再看向景钰。 动作变得拘谨起来，神态有些局促。 “若阿月姑娘不想答，便不答。” “先用茶吧。” 景钰轻轻撩起袖子，斟好温茶。 指尖轻轻触碰杯壁，将其放到卫楚和陆铃舟的面前。 卫楚确实也有点渴了，双手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这杯茶并不是很苦，茶温刚刚好。 景钰望着她逐渐舒展开的眉目，嘴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稍稍低头，就掩藏起来。 卫楚放下茶杯，和陆铃舟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她意外和景钰相识这件事情，纯属巧合。 在她上京城投亲的时候，那几天正好赶上下雨的时期，一连好几天都在下雨。 等到雨停，天放晴，原来的路程被山上的落石阻挡，没办法过去。 他们只好换了另一条路走，期间遇上了土匪，她让其他人带着弟弟先跑，她留下来拖延时间。 为了躲过匪徒，她躲进了一支舞姬的队伍当中，冒充舞姬混在队伍之中。 然而更倒霉的事情还在后面，那支舞姬正是匪徒抢来为山寨中的兄弟助兴的。 所以，兜兜转转她还是被带进了土匪窝里。 她被迫顶着花魁的身份，在台上领舞。 众目睽睽之下，她根本就没有逃脱的机会，她只好硬着头皮跳下去，她用余光观察着周边舞姬的舞步，企图蒙混过关。 众人议论纷纷，看着有着“花魁”称号的卫楚，舞竟然跳得这么一言难尽。 “这花魁莫不是假的，这么跳个舞如此地不流畅！” “我也觉得，她连鼓点都没踩准。”“这花魁称号不会是买来的吧！” “不过我看这身段和那小脸蛋是真不错，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美人呢。” 卫楚为了防止被认出来，蒙上了一层红纱，倒有几分朦胧的美。 眉间点上了梅花钿，腰身盈盈一握，身姿曼妙。 面纱遮盖之下，只露出一双迷人的眼睛。 绵绵软软的浅棕色瞳孔，眉眼自带一种妩媚，隔着一层薄雾似的凝望的专注。 眼睛扑闪扑闪的，就像璀璨的星星，让人移不开眼。 一身青红色交接的舞衣，衣摆飘逸，衣裙漫飞，如翻涌不息的云彩，热情地朝圣太阳的光芒。 “白军师，这次你立下了大功，这舞姬你先选。” 一个包着红色头巾的黑脸男子对着景钰开口说道，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景钰化身白术，潜入这个山寨中，在长期的伪装下，终于成为其中的一员。 他的目的就是把这群猖狂的匪徒一网打尽，为民除害。 于是，他走到了卫楚的面前，伸出手，微笑着，一双含情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卫楚没想到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温柔男子，衣冠楚楚，但居然也是匪徒。 一时间眼里犹豫不决，感慨着世风日下。 霎时间，整个大堂都陷入静寂之中，似乎都在观察她的反应。 卫楚也觉得空气好像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景钰直接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一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被拥入怀中，身体紧紧贴合着他。 景钰微笑的嘴角，凑近她的耳边，她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身子。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一阵低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安慰。 还在卫楚思考着要不要相信他的时候，她就被景钰直接从台上抱下来，在众人调笑的神情中离开了大堂。 那时，被景钰问起名字的时候，她就说自己叫做阿月，景钰告诉她，他叫白术。 后来，她丢下景钰偷偷地逃走，却又意外地吸引了匪徒的注意，为景钰的收网计划拖延了时间，真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卫楚本以为不会再见，没想到那时遇见的人居然就是景世子景钰。 马车停在书肆前，景钰率先下车，伸手去扶陆铃舟。 陆铃舟搭着他的手，慢步走了下来。 卫楚则是好奇地撩开帘子，直接跃了下来。 景钰见她这番动作，欲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背在身后。 “姐姐，进去吧。” 谈淮苏走到陆铃舟的身侧，双手环抱，淡声开口。 卫楚走在他们的身后，脚步还没迈进书肆，就被门口的小摊吸引了目光。 摊前立着一个牌子，写着“免费教学”。 她走了过去，摊主一看有生意招揽，也变得热情起来。 “学画画吗？” “真的是免费教学吗？” 卫楚将信将疑地开口询问，手下翻着桌面上精美细致的画作。 都是人像。 “这是我？” 翻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卫楚惊讶出声。 “正是姑娘，姑娘天真烂漫，实在是可爱，这幅画作可免费赠送给姑娘。” 画纸上所画的是q版的她，低着嗅着花香，画笔勾勒地栩栩如生，让人忍不住想要珍藏。 “姑娘若是闲来无事，也可以学习绘画。” “我们有专门的绘画大师教学，包学包会。” “只需一个月，便能学有所成。” “学会之后，你不仅增加了一项才能，还能靠这份能力讨生活，实在不亏。” …… 摊主滔滔不绝地热情介绍，说的天花乱坠。 卫楚抚摸着手中的画作，心思涌动。 如果她能学会，给卫然画像，他肯定也会很高兴吧。 最主要的是以后还能靠卖画赚钱。 “姑娘，今日有特价活动。” “只需付一些定金，便能赠送绘画工具，还能立马进行教学。” 见她隐隐有被说动的迹象，摊主加大力度，向卫楚宣扬学画的好处。 卫楚觉得浑身有些发热，一腔心思都集中在画画这个字眼上面，有些热血上头。 怀中的钱袋也掏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正准备付定金时，却被连连的道歉声打断。 她看过去，原来是一位小少年不小心撞到了谈淮苏，正在道歉。 谈淮苏并没有说话，反倒是直接侧身走进了书肆。 他从纷杂的书籍中抽出了一本书，随手放在了中间显眼的书架上。 卫楚对他的举动感到几分疑惑。 为什么不把书放回原位呢？ 他面向书架，手随意地搭在书架上，单手翻动着书页。 低眸看书的模样格外认真，可翻动书页的动作却尤其地快。 眸中氤氲着不歇的凛风。 卫楚不自觉地看得出神。 那清寂孤傲的身姿，总是引得他人侧目。腰间别着的短刀锋利，着装干脆利落。 如果忽视那眼中不散的冷冽，倒像个意气风发的英气少将军。 可惜他身上的气息太冷，足以劝退靠近的任何人。 就像凛冬里结霜的万年寒冰，难以回温。 “景钰，找到啦。” 陆铃舟欢喜地拿起中间书架的那本书，高兴地往景钰的方向扬了扬手。 景钰见状，露出温雅的一抹微笑，向陆铃舟走了过去。 她眸中的光亮明艳地宛如江南的柔美景色。 卫楚却是直接看向了谈淮苏，他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陆铃舟的身上。 可那刻意放轻的翻页动作，变得安静的氛围，珍惜地聆听着每一个字眼的细节…… “莲……” 卫楚低语，像莲一样，总有些心事，藏得够深。 正午的日头越发地烈，风吹树影，鸟的啼声也变得萎靡。 “莲什么，姑娘，你想画莲花吗？” “不是。” 卫楚回过神来，却发现手中的钱袋不翼而飞。 她的钱呢？ “钱呢？！” 卫楚惊慌失措地翻找着，而原本站在摊前的摊主也失去了踪影。 她连忙抓住旁边的大伯，“这个摊主呢，你看见他去哪里了吗？” 大伯指了个方向，卫楚立马追了出去。 “骗子！” 心里感到愤怒的同时，也在痛恨自己的不清醒，居然被这种小把戏欺骗，还稀里糊涂地把全部的钱都拿了出来。 身上的热血瞬间被冰凉的现实逼退，一阵寒冷。 她追了出去，人还没跑远。 实在是不可饶恕。 骗感情可以，唯独不能骗钱。 钱就是她的命啊！ 摊主属实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这样穷追不舍。 这可是给弟弟买小鱼的钱，说什么都要追回来。 卫楚满腔怒火中烧，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偏僻。 “抓住你了。” 卫楚紧紧拽住摊主的手臂，咬着牙，用尽力气。 摊主的身体被她猛烈地摇晃着，剧烈运动之后有些喘不上气。 被她这么一摇晃，更加地晕头转向了。 “把钱还给我，把钱还给我，把钱还给我！” 第74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6 卫楚一边喘息，一边说话，有些歇斯底里。 气势汹汹，那副吃人的模样活像是讨命的阴差。 “哼，就凭你！也想要钱。” “滚一边去吧。” 摊主甩手将她推开，卫楚一时不防，摔倒在地。 她快速起身，又扑了过去，抓住摊主的手臂，上来就是一口咬下去。 眼睛因为生气变得发红。 摊主吃痛，尖叫了一声。 卫楚直接抢过了摊主手中的钱袋，怕他还手，又死死地拽着他的头发。 一阵头皮发麻，摊主连声喊道，“快放手！放手！” 可正在气头上的卫楚又怎么肯轻易放过他。 一位少年在这时跑了过来，想去抢她手中的钱袋。 惹得卫楚急忙去护住。 她抬头看去，那人正是撞了谈淮苏的少年。 卫楚在此刻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还没等她反应，小道上又三三两两地出来了一群人。 一阵破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酒坛摔在地上，劣质的酒味溢散出来。 不成片的酒坛碎块掉落在地，与尖利的石头冲击，发出刺耳的响声。 卫楚捂住耳朵，先前涌上来的冲动和勇气如涨起的潮水猛然褪去。 眼前的境况真是……糟糕。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卫楚拔腿就跑，将手中的钱袋死死地护在怀里。 “还跑吗？” 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堵住了她的前路，粗大的棍子扛在肩上。 卫楚沉默不语，好像无路可退了。 书肆里。 景钰和陆铃舟买完了清单上的书，正要准备离开。 谈淮苏捧着陆铃舟买的书，放到了马车上，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时，心口一窒。 那双冷然的眸子微微黯淡下去，宛如朝花夕败。 景钰刚想和陆铃舟告辞回府。 陆铃舟却转头看向了谈淮苏，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淮苏，我记得你要买毛笔，不如顺道让景钰看看如何？” 面对那双清亮欢悦的眸子，他极轻地应了一句，“好。” 这句话轻飘飘的，如同一片飞羽。 陆铃舟望向景钰，嘴边带着笑，连眼睛里都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景钰回以一笑，“可以。” 谈淮苏站在一旁，没有再言语。 他眼中的眸光由淡然转为灰暗，就像太阳落下山时，藏起的斜晖脉脉。 “阿月姑娘呢？” 景钰环顾一周，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陆铃舟和景钰又折返回去找了一圈，都没发现卫楚的身影。 “好似方才就不见卫表妹……” 陆铃舟低着头，回忆道。 谈淮苏微微抬起目光，平静道，“姐姐，我去寻她。” 陆铃舟还没说话，谈淮苏就已经走了。 她转身望向景钰，“那我们分头找。” 景钰点了点头，“好。” 正在卫楚要陷入绝望的时候，一只蓝色的蝴蝶飞过她的眼前，落在了壮汉拽住她的手臂上。 “哪里来的扑棱蛾子！” “真碍事。” 壮汉想都不想，一巴掌就落了下去。 “哗啦”一声，声音清脆而短促。 卫楚转头看去，谈淮苏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轻轻拉开刀鞘，短匕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分明。 他侧目看向她，金色日光轻轻柔柔地照进他的眼睛。 一头银发，被发丝挡住光亮的另一只眼睛略显灰暗。 目光清冷的不似凡间人，没有一丝欲望。 一金一黑，仿佛是异瞳的白发妖怪，过于好看。 刀起刀落几下，还没等到对方使出大招，就已经被谈淮苏悉数打趴下。 “姐姐，可以出来了。” 谈淮苏收起眼中的嗜血，对着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卫楚转头看去，才发现原来陆铃舟和景钰也在。 陆铃舟快步走到她身前，将她扶了起来。 “没事吧？” “我没事。” 卫楚有些愧疚，讪笑了一声 。 因和摊主的纠缠，出门打理好的妆发和衣裙都略显凌乱。 遭遇这样的变化，他们只好打道回府。 卫楚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拿着竹溪书院的院服。 是一套绣着莲花图文的白色锦服，莲花图徽是竹溪书院的象征。 她这才知道原来谈淮苏给她传话，是陆铃舟的吩咐，因为要给她采买去书院上学的物品。 “姐姐，我怎么觉得这些鱼变小了呢？” 卫然捧着自己的脸颊，疑惑不解。 卫楚伸手捏了捏他红润的脸蛋，“可能小鱼在减肥。” “是吗？” 卫然挠了挠头，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姐姐明天就可以和我一起去书院啦。” “好开心。” 卫楚看着天真的卫然，摸了摸他的脑袋。 心里却忍不住想白天的事情。 谈淮苏救了她之后，便让她们先走，他留在那里等官府的人过来处理。 那时她意外发现自己的钱袋里还装着他随身携带的玉佩，折返回去想要还给他。 却意外撞见了他杀人的样子…… 第75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7 清晨的微光轻轻敲响了窗子，不置一词，撒下温和的光线。 卫然看见卫楚，小跑过去，牵住了她的衣袖。 “姐姐，我们走吧。” “好。” 卫楚蹲下身子，替他整理了衣领，摸了摸他的头。 一起去竹溪书院。 他们坐着同一辆马车，在书院门口分开。 一进入书院，书香气息扑面而来，书院的景色秀丽，院中栽种着高大茂盛的树，粗壮的树枝高耸入云。 仰头望去，像是已经攀上了蔚蓝色天空的一角。 穿过拱门，需要走过一条桥，桥的两边种的则是荷花。 只不过，入秋萧瑟，荷叶枯黄一片，但仍然能够想象到夏季荷花盛放的灿烂光景。 没多久，就到了红枫斋，这里是供学子一起读书写字辩论的地方。 红枫斋里面可以看到深红的枫叶，随风落下，奏出一阵飒飒的声响。 时间尚早，书斋里还没有什么人。 有些冷清。 有一两个陌生的面孔，正在勤勤恳恳地打扫书斋。 扫帚扫过地板，发出规律的声响，给安静的书斋增添了一些喧闹。 卫楚走上阶梯，往上看去，是一个木制镂空窗子，几丛苍翠的竹叶与日影交映。 “谈淮苏！” 不过是不经意的一瞥，差点没把卫楚吓得魂飞魄散。 谈淮苏的身子一僵，眼中的情绪瞬间破冰，被人窥见掩埋在冰湖之下光亮照不到的阴暗面。 着急而带着惊慌的声音像清醒而冷冽的杂文，敲他的骨，刻他的魂。 一下子将他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 他望向声音的来源，如飞鸟轻点湖面，很快就恢复那副淡然对人的模样。 那双黑色的眸子过于宁静。 像阳光穿掠过明媚火红的岩枫叶，宁静到极致。 谈淮苏将手背到身后，短刀收鞘，插回腰间。 淡漠地看着阶梯上站着的卫楚。 她穿着白色莲花纹的院服，腰间挂着一块翠玉环佩，怀中抱着几本蓝色封皮的书籍。 肤色白皙，衣袂飘飘，像是神像座下祷念经文的侍女。 风吹起她的发丝，又掠过他的面颊。 谈淮苏微微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阿月姑娘。” 如春光柔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些微的疑惑。 卫楚收回目光，看着景钰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头发悉数束起，一根白玉簪插在发间。 同是白衣，却更衬君子风雅温和。 “怎么不进去？” 景钰已经站到她的身前，开口询问。 陆铃舟闻声转头，身子攀过窗棂，复尔意识到有失仪态，又站直了身子。 “景钰。” 整理好之后，才欢喜地与景钰打了一个招呼。 “我这就进去。” 卫楚后退了几步，转身快速走进了书斋。 敲钟声响起。 卫楚坐到了座位上，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同桌。 新同桌有些奇怪，额前的头发过于厚重，将他的半张脸都遮盖住，看不清庐山真面目。 夫子准时走入了书斋中。 众人起身行礼之后，开始上课。 早起的第一节课总让人觉得困乏，忍不住要去和周公相会。 她的头一下一下地点着，夫子的身影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嘹亮的声音也离得越来越远。 困意侵袭，她费力地睁着眼睛，想要继续听课。 终于等到敲钟声响，她如梦大赦般倒头就睡。 “警告警告警告！” 脑海中的电子音却如同一盆冷水，彻底把她浇醒。 从未在任务时间出现的系统，吓得她一个激灵。 “任务对象危险！危险！” 瞌睡因子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她连忙寻找谈淮苏的身影。 座位上空荡荡的，没有人。 想起不久前看见的那一幕，她心中的忧虑越来越重。 她走出书斋，去找谈淮苏。 他现在还不能有事，她的任务还没完成。 卫楚来来回回找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高高的书楼上瞥见了那一抹显眼的红色 。 尽管她的脚已经疲累地提出抗议，但她仍然坚持着爬上楼找谈淮苏。 高楼上的风猎猎地响。 卫楚先是看到了地上的红色血迹，她循着血迹走去。 谈淮苏趴在栏杆上，右手握着那把短刀，刀刃上还滴淌着血。 他居然在割掌放血…… 他站起身，滴血的手掌撑住栏杆，似乎要跃出去。 卫楚连忙跑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防止他出现意外。 抬起头，却对上那双深邃冷寒的眸子，如压在松杉上的霜雪，缓缓地往下坠。 让人的心莫名地紧张起来。 谈淮苏退回了几步，将卫楚推开。 “我没事，只是……” 谈淮苏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扬了扬手中的青色布条。 卫楚这才明白，他跃出栏杆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 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是她自己多想了。 他侧身走过，平静地好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只留下一句冷冷的话，带着警告的意味。 “不要管我的事情。” 第76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8 天上的云漫无边际地飘荡着，朗朗的读书声飘出窗外，一派明朗的光景。 卫楚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随意地望向谈淮苏。 对方一派平静淡然，好似已经沉浸在上课的氛围里。 她却心有忐忑，有些不安。 下午是骑射课，学子们都聚在一处，等待老师到来。 负责教习骑射的老师高鼻浓眉，常年奔走在灼热的日光之下，皮肤黝黑，站在那里，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略显躁动的人群，“哗”的一下寂静下来。 李夫子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开口说道，“老规矩，教学开始之前先来抽签。” 卫楚疑惑地皱起眉头，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 抽签是为了分组练习，互相比试，败者则需要在课程结束时，加练一个时辰。 “谈淮苏。” 一听到这个名字，卫楚就忍不住竖起耳朵，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她最近对于他，好像有些过于关注了。 夫子将签筒递至谈淮苏身前，却不动声色地拉远了一些距离。 初见时，旁人对于谈淮苏的态度也是这般不明不清，卫楚心中的怀疑与困惑再次冒出头。 他双指夹住一根竹签，冷淡的眸色暗了暗。 “卫楚。” 他低声念出了竹签上的名字，随即便把竹签投回了竹筒之中。 夫子的脸色僵了僵，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训斥。 “他真是目无规矩！” “明明知道抽出的签不应该再放回签筒。” 周边传来窃窃私语，表达着对谈淮苏的不满。 “景钰，陆铃舟。” 夫子还在宣读分组的名单，卫楚身侧落下一道身影。 她用余光看去，是谈淮苏。 他一来，那些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就停了下来。 宽松的聊天氛围瞬间冰冻，仿佛从温暖的春日一下子转变成刺骨的冬季。 高大的少年，影子被太阳照得倾斜。 一支莲花玉冠将他的银发全部束起，红色发带稳稳地落在他的肩上，眉目张扬，目光冷冽，犹如千年的寒冰，不近人情。 红色衣装被白色院服遮盖，那一抹艳丽夺目的红才收敛了几分。 卫楚看向前方，景钰和陆铃舟已经被叫到了前面，夫子让他们两个分别做了个示范。 “咻”的一声，两箭齐发，划破浮动的空气，稳中靶心，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弦音。 陆铃舟的箭矢紧随其后，比之景钰，毫不逊色。 陆铃舟微微一笑，带着明媚和几分豪气，灵动俏丽，惹人注目。 谈淮苏的黑白眸子紧缩了一下，更添冷意。 夫子讲解了一些射箭的姿势和要点，就让他们自行练习。 卫楚按照夫子所说，拉弓搭箭，对准前面的靶子。 弦慢慢被拉紧。 意外突生。 两支箭羽划破虚空，直直朝她飞来，吓得卫楚差点弓箭脱手。 她手中的箭尚未放出。 “叮”的一声，卫楚挽发的发簪被打落在地，随之飘扬而下的还有她的断发。 还有一支弓箭就要射进她的眼睛，她往后退了几步，可箭的速度比她更快。 “暗箭伤人可是小人所为。” 谈淮苏用短匕截住那支箭，冷声说道。 箭断成两半，掉落在地。 陆铃舟放下弓箭，走了过来，“卫表妹，没事吧？” 景钰站在陆铃舟的身后，神色愠怒。 宋安安提着裙子跑了过来，走到卫楚的身边，将陆铃舟挤开。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一时紧张，箭离了弦。” “对不起。” 卫楚抬眼看去，是上一次在宴会上遇到的人。 宋安安没来由地对她的敌意格外地大。 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宋安安？ “卫表妹不会生我的气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 卫楚还没开口，人群中就爆发了一场混乱。 冲天的一群蓝蝶从谈淮苏的身后飞出，大家慌乱逃窜。 “姐姐，小心。” 谈淮苏立马护在陆铃舟的身前，伸手抓住了那只泛着银色光芒的蓝蝶。 蓝蝶飞到了陆铃舟的耳侧，似乎是要停落在她的肩膀上，却被他一把抓在了手里。 他用力地握紧手，将蓝蝶藏于袖中，面色变得有些憔悴。 那只蓝蝶还在他的手中不断挣扎着，扑闪着翅膀，试图冲破桎梏。 然而蓝蝶在突然收紧的动作之下，挣扎的力度不断减小，最终悄无声息地停下了。 景钰帮着夫子一起疏散人群，驱赶这来历不明的蓝蝶。 而原本就站在卫楚旁边的宋安安，则是心一横，直接拉着她挡在身前。 卫楚近距离地看着蓝蝶，有些诧异。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蓝蝶。 “有人晕倒了。” 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地上就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人。 夫子已经去找人帮忙，景钰还在奋力驱赶蓝蝶。 “肯定是他，这个祸害。” 宋安安情绪有些崩溃，伸出手指着谈淮苏，就开始破口大骂。 “肯定是他引来的，要不然为什么他就没事？” 夫子带着大夫过来了，大夫凝眉诊脉，随即严肃道。 “大家不要碰到蓝蝶，蓝蝶有毒。” 在其他人的帮忙下，终于把突然出现的一群蓝蝶驱赶出去。 因为宋安安的话，大家对待谈淮苏的态度越发地奇怪，心生嫌隙。 “谈淮苏，是不是你搞的鬼，快把解药都拿出来！” 无事之后，宋安安才从卫楚的身后走出来，大声指责谈淮苏。 第77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9 “我分明就看见他抓住了蓝蝶，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宋安安忿忿不平地说道。 “不会是他。” 正在宋安安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卫楚打断了她。 “不会是他。” 卫楚坚定地重复了自己的话。 谈淮苏就算再怎么疯，他也不会去伤害陆铃舟。 宋安安怒目圆瞪，走到她的面前，要与她争辩。 卫楚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威胁道，“你要是再说，我就把手上沾到蓝蝶的粉末直接喂你嘴里！” 宋安安这才彻底闭上了嘴巴。 大夫一一看过之后，才松下一口气，“幸好他们只是出现了轻微的中毒症状，并无大碍。” “要是完全触碰到蓝蝶就必死无疑了。” 陆铃舟担忧地看向景钰，“大夫，那他……” 陆铃舟将景钰推至大夫面前，只见他的脖间已经红了一片，颜色可怖。 脖上不知何时还受了伤，那淡蓝色的粉末已经混入血迹。 “这……” 大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些束手无策。 “如果能够抓住蓝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铃舟的眉色瞬间黯然，她刚想说些什么。 “我去找蓝蝶。” 许久未曾开口的谈淮苏终于出声，他安抚地看向陆铃舟，转身走进了蓝蝶飞出的那片茂林中。 大夫本想阻止，结果他已经走远，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其实有位师兄可以解这种毒。” 大夫走出去，准备去熬药解毒。 陆铃舟要陪在景钰的身边照顾他，故而只有谈淮苏一个人进了林中寻找蓝蝶。 湛蓝的天空已经换上了黑色幕布。 和煦的晚风吹拂，只见树影与月云，繁星长明，零散地撒在深紫色的夜空中。 本应该回院舍休息的卫楚，却不知不觉地又走到了练箭的武场。 白日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此刻武场更显冷清。 她转身准备离开。 自己的小命要紧，谈淮苏武功高强能够应付的。 卫楚本该坚定迈出的步伐，却一再停顿。 她又想起那支箭羽飞来时，谈淮苏站在她身前的模样。 短刃上倒映着他冷峻的面容，目光如高悬天空的闲散白云，慵懒悠然。 她一直以为谈淮苏上辈子能够亲手杀了她，必然是个不好相处的性子。 可短暂的相处来看，他为人淡漠，却并非冷漠无情。 尽管他对身边的一切似乎都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卫楚的心思左右翻涌，最终还是调转了方向，走进了林中。 算了，谁叫她欠了他的人情。 天空浓稠一片，如同墨汁，和沉寂的湖水融为一体。 卫楚提着自己的裙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走了有一段时间，卫楚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她也有些累，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有些头疼。 她比较幸运，当时虽被宋安安推到前面，却没有碰到蓝蝶。 周围的空气死气沉沉，好似被放逐了一样，活跃不起来。 原来是一条溪河，风吹动湖面，波光粼粼。 她蹲下身子，正想洗把脸，却发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发着光。 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月光倒映水面放出的光。 她走过去，将那个东西捞了起来。 是一枚玉佩。 玉佩坠着一条紫色流苏，双鱼交接处衔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在黑暗的夜色处闪亮着温暖的光芒。 玉佩埋葬在溪河中，沉寂无声。 只是一眼，便觉得这玉佩价格不菲。 这玉佩，她认得。 这不是谈淮苏上次丢失过一次的双鱼玉佩吗？ 那时被小贼窃走的时候，她分明还听见他逼问摊主，是否见过玉佩。 怎么会掉落在这里？ 既然玉佩落在这里，说明谈淮苏肯定经过此地。 卫楚将玉佩擦拭干净，收入怀中。 玉佩一阵冰凉，沁入心扉。 卫楚挑了一根粗壮的树枝，用它来拨开碍事的野草荆棘。 “谈淮苏，谈淮苏，谈淮苏……” 为了给自己壮胆，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嗓子喊的有些干哑。 她停止了喊叫，不禁产生怀疑，谈淮苏真的还在这片林子中吗？ 怎么找了那么久，还没有他的踪影。 空气慢慢沉寂下来，只有她偶尔踩中树枝发出的轻微响声。 她不禁开始联想有关谈淮苏的所有事情。 自从她来到这里，有的地方一直很奇怪。 比如众人对谈淮苏避而远之的态度，以及宋安安提起他时，深深的厌恶情绪…… 还有那日她看见的…… 按理说，谈淮苏是绝对不可能伤害陆铃舟的，可那天他的行为却有些奇怪…… 到底，真实的谈淮苏是怎么样的呢？ 第78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10 卫楚走入了靠近溪边的一片芦苇荡。 芦苇长得茂盛高大，让她看不清前路。 芦苇生的碧绿，那颜色清新明丽，泛着凉意的晚风吹动芦苇，其中间杂着虫鸣鸟叫的声音。 微醺的夜晚，芦苇与长风一起伏倒在这片月色之中。 穿过芦苇叶翘望天空中群星闪烁，今天的夜晚居然如此的清澈明净。 而在芦苇荡中，她终于看见了谈淮苏。 褚红色的外衫随意地披在身上，他细长的眼眸低垂着，皎洁的月光影影绰绰照出他孤寂的身影。 她少见有人能驾驭这烈焰般火红的颜色，红色穿在谈淮苏的身上却格外地合适，反添几分妖孽和神秘。 他的发梢随风扬起，耳饰垂下的红色穗子随着发丝舞动。 她只看到他的侧脸，清俊又淡漠。 眸中的情绪几近于无。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平静地流溢出浓烈的忧伤。 是风中原本倔强却忽然缴械投降的烛火，十分微弱，即将坠落。 她顺着目光看过去，落在他指尖上的是一只蓝蝶。 卫楚就这样怔在了原地，既没有往前，也没有后退。 她就这样一直凝望着他，直至他手心的血滴落，滴入她的眼中。 将她眼中单调的情绪染红。 “谈淮苏。” 卫楚跑了过去，连忙扯下头上束发的丝带，帮他把手上的伤口止血。 她只顾着处理他手上的伤口，完全没注意到眼前的谈淮苏已经接近疯魔。 蓝蝶惊飞。 短刀在卫楚的脖上划开一道伤口，他掌握的力度很好，那道伤口虽然疼痛，却并不是很严重。 “谈淮苏，你在干什么？” 卫楚吃痛地捂住脖子，双手却被谈淮苏反剪束缚在身后。 他慢慢凑近。 带着秋日微凉的冷冽气息。 卫楚挣扎着往后退，却一起伏倒在这片芦苇荡中。 芦苇丛中不停发出风吹飒飒的声响，和着她惊慌不定的心跳声。 短刀不知掉落在何处。 “谈淮苏，谈淮苏！” “你清醒一下！” “谈淮苏！” 他不停在她的脖间嗅着，似乎在迫切寻找着什么。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狂乱，一道又一道更浓烈的呼吸声喷洒在她的脖间。 卫楚试着挣扎，可双手被束缚地死死的。 不一会，脖子上传来一阵温热，伤口处因为触碰忽然疼痛起来。 他竟然在舔舐她脖间的血。 浓如墨色的黑夜掩盖了她变得深红的双颊，她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 论武力值，谈淮苏简直单方面碾压她。 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力。 更何况，她为了找他，走了那么久的路，身上的力气早就耗光了。 水面上倒映着红白交缠的身影，蒙上一层暧昧的色彩。 察觉到他的动作停下来了，卫楚连忙睁开眼睛。 只见他的眼尾染着红，那双黑色的眸子竟变成了白色，嘴角还带着血。 十分昳丽。 像是刚开荤吸血的妖怪，诡异妖魅，那双白色眸子却格外地冷情。 冷月含霜。 她手上的桎梏也随之放开，他脱下身上披着的外衫，盖到了她的身上。 “对不起。” 是真心诚意的道歉，声音低沉嘶哑。 卫楚坐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你……到底怎么了？” 他抬眸看来，眸色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一幕都是错觉。 “我警告过你，不要管我的事。” 他眼中的情绪变幻多端，月光和影子都映照在水面上。 “走吧，我带你出去。” 面对卫楚的疑惑，他依旧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往前走去。 “哎，等一下我。”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卫楚也不敢多问，生怕他像刚才那样发疯。 连忙站起身，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始终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卫楚走的时候才发现倒在芦苇丛中时，头发浸入水中，发尾湿了一大片。 夜晚的风逐渐由凉爽变得寒冷，她拉紧了外衫，身子缩了缩。 找到谈淮苏之后，她也变得松懈下来，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走出芦苇荡，低头一看，地上却躺着十几只蓝蝶的尸体。 场面看起来一度十分骇人。 听大夫说，蓝蝶携带的毒是七日香。 中毒之人会在七日之内暴毙而亡，先是看不见，接着是听不见。 毒性十分狠辣，浑身火热，如同置身火炉。 在七日的折磨中渐渐丧失自己的生命力，最后化为枯骨。 死后骨头会散发出一阵迷人好闻的冷香，而携带七日香的蓝蝶就寄居在骨头之上。 七日香的毒只能去望浮山上，寻他的师兄纪游方能解开这种毒。 只是想要见到他的师兄并没有那么容易，必须带着寒见草去登门拜访，才能见到他。 寒见草是一种极寒之物，更是一种毒药，有致幻的作用，中毒者情绪会变得敏感暴躁，更有甚者，会迷失心智，失去自我。 寒见草生长在迷雾弥漫的山崖峭壁上，开的花呈深蓝色，叶子形状独特，呈锯齿状。 卫楚还努力回忆着有关蓝蝶的事情，意识却变得越发的混乱不堪。 “嘭”的一下，残存的意志再也支撑不住，她昏倒在地上。 第79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11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温暖的日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让人感到舒惬闲适。 卫楚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门边站着一个人。 日光照在他的身上，模糊了面色，在地上落下一个深不可测的孤清而飘逸的身影。 她的意识还是有些混乱，脑袋发着热，一下子又睡了过去。 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 车内燃着沉香，用来安神，桌上还备了茶点和茶水。 她坐起身，疑惑车内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她扶着额头，掀开青色的帘子。 走下马车。 看见了逡巡在后一辆马车前的谈淮苏。 他曲起手指，轻轻叩响门边，放下了一瓶药。 他压着眸光，像夕阳落山，变成了深艳艳的玫瑰色，光线更加细腻，更加柔和，不像一月份时那样冷酷得明灿晃人。 转身走来时，与卫楚遥遥相对。 他眼中的情绪转瞬间收敛，像暂隐的云光。 卫楚望着陆铃舟撩起车帘，将那瓶药拿起。 见到对方也注意到她，连忙扬起一抹笑容。 谈淮苏则没有回头地转身上了马车，卫楚不敢多加耽搁，也跟着走了上去。 想起之前坐马车时，陆铃舟偶有不适的样子，倒也理解了谈淮苏的做法。 马车不急不缓地向前行驶着。 “谈……淮苏。” 卫楚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说话，她从晕倒到现在，还没理清思绪，就跟随着他踏上这未知的征途。 未免心中有些不安。 她又悄悄地挪远了一点，与谈淮苏保持距离。 上一次的事情，仍让她心有余悸。 她没有第一时间把谈淮苏揍一顿，已然是好脾气。 可对上谈淮苏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本该理直气壮质问的她还是缓了缓自己的语气。 “我们这是去哪里？” “望浮山。” 谈淮苏环抱着双臂，闭着眼。 他仅仅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那威慑的气息就不自觉地溢散出来。 卫楚这才明白他们是要去望浮山找纪游给景钰解毒，可转念一想，明明谈淮苏身边就有一只蓝蝶。 “你明明就有看到蓝蝶，为何不将它直接带回来？” 明明杀了满地的蓝蝶…… 难道他是故意的？以此机会除掉景钰，然后…… 卫楚的脑中不断脑补着小剧情，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你是说这个？” 谈淮苏忽然凑近，手伸至她的眼前，栖息在指尖的正是那日在芦苇荡时她望见的那一只蓝蝶。 他的气息逼近，传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莫名的熟悉。 见她没有反应，他的指尖又往前了几分。 蓝蝶扇动着蝶翼，几乎触碰到她的眼睫，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的花纹，和蝶翼上分布零碎的蓝色粉末。 花香又近了几分，她终于想起了是什么味道。 是那日她捡起却没丢弃的白玉兰花。 只是他身上的花香冷而淡，像是斜风横扫，强雪加雨冲洗过的玉兰，纯粹的白糅合了雨雪，气味都变得冷酷。 卫楚被他这样的靠近吓到，双手撑在椅上，身子往后倒退。 发间的琉璃发饰撞到窗棂发出“叮叮”的声响，就像她易碎的心情。 惊魂未定。 她默默地吞咽了一下，弱弱地昂起头，“是……是。” 身子不自觉地往外挪动着。 “它们都是残次品，没有用的。” “这只，是我养的，所以不可以。” 长久的目光对峙，谈淮苏还是开口解答了她的疑惑。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触碰蓝蝶，蓝蝶便飞了起来。 卫楚连忙闭上眼睛，拍开他的手。 “离我远点。” “呵。” 卫楚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只听到对方的一声轻笑。 像是在嘲弄她的胆小。 他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难得不是单一的淡漠的情绪。 不过同样令人难以琢磨。 像乌云滚动遮住了太阳，使太阳变得像月亮一样，晦暗不明。 谈淮苏枕着双臂，再次闭上了眼睛。 看到他这副样子，卫楚握紧拳头，恨不得现在就把拳头打在他的身上。 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明明也不是她想来的，一醒来就已经在马车上了。 越想越气愤，她再次举起拳头，想要打下去。 谈淮苏轻颤眼睫，吓得她立马收回了拳头。 她移开视线，望向别处。 听着车轮碾过路面“轱辘轱辘”的声音，卫楚的情绪也慢慢缓和下来。 她握紧衣袖，她实在不应该对他产生怜悯。 很快就到了望浮山下。 山脚下的树林枝叶茂密，高大的树冠将湛蓝明丽的天空遮蔽，只透下微弱的光线。 林中白色的雾气弥漫，看不清前路。 “滴答滴答”，几滴雨落在枯黄干燥的树叶上发出一阵响声，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遮蔽了日光，雨水成线地落下。 雨势越来越猛，加上那弥散的雾气，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第80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12 卫楚正想走下马车，谈淮苏却抢先一步走了下去。 从她的旁边侧身而过。 卫楚伸出手，便被接连不断的雨珠砸了一手。 “居然下雨了。” 她呢喃出声。 见到谈淮苏撑伞走到后面，她连忙拿起一把青伞，跟在他的身后。 谈淮苏走到马车前，轻轻叩响门边，向陆铃舟示意。 “姐姐，现在雨势渐大，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 陆铃舟撩开帘子，眉间的忧愁却比惨淡的乌云还要浓重。 她叹了一口气，又望向了车上昏睡的景钰。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七日香，七日之期，景钰身上的毒不能耽搁，亦不能拖延。 隔着雨幕，卫楚都能感受到陆铃舟隐藏在话语中的深切的担忧。 越发大的雨势将世界的色彩都模糊，谈淮苏一身张扬的红被一场忽然而至的大雨洗的褪色。 在这样烦扰的时刻，雨如愁丝紧紧地攥住陆铃舟的心魄。 谈淮苏冷淡而平静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莫名地让人心安。 “姐姐，我去找寒见草。” “你们先找个客栈休息，到时候客栈汇合。” 谈淮苏自然明白她心中的忧虑，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 卫楚闻言一惊，她把手伸到伞外，感受雨势的大小。 豆大的雨珠砸的手腕生疼，冰凉的感觉透过腕骨遍布全身。 凉风呼啸地吹着树枝，雨珠劈打着地面。 雨势越来越大了。 “淮苏……” 陆铃舟叫住了谈淮苏，后面的声音卫楚听不清。 雨势太大，她能听清的，就只有这阵阵的雨声。 可她却觉得，一滴又一滴的雨水敲打伞面，冰冷刺骨浸透到他的心底。 路旁娇弱的花朵，抵挡不住骤雨疾风，因未曾给予细心留意而遭到扼杀。 谈淮苏的脚步在她身侧停顿，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回望过去。 “好好照顾姐姐。” 他低头叮嘱了一句，语气放得轻柔，像一首和缓的月光曲。 在他就要走过去的时候。 卫楚却拉住了他的手，不消片刻，衣袖就被淋湿一片。 雨滴绕着衣袖，滴落在地。 天空越发地暗沉，如同白昼进入了黑夜。 “雨太大了，还是别去了吧。” “轰隆隆”好几道惊雷劈下，将卫楚的声音彻底淹没在雨幕之中。 她吓得身子都颤了颤。 原本抓住谈淮苏的手，也松开了。 雷声震耳欲聋，谈淮苏什么也没听清，他抽开自己的手。 义无反顾地朝着林中走去。 没有一丝害怕，那淡漠的身影似是早已习惯单枪匹马地往前。 卫楚的心中浮起了万千种念头，但最强烈的还是担心谈淮苏的安危。 雷雨天出行，找死啊。 她走回到马车前，却十分踌躇。 心里忍不住痛骂谈淮苏，他去找死，难道她也跟着去找死吗？ “姑娘，你还走不走？” 卫楚听到车夫的催促，心中仍然犹豫不定。 她这才发现，陆铃舟的马车已经在往前走了。 “姑娘，再不走，这雨势大了，路滑更不好走了。” 车夫着急地再次催促，卫楚却陷入两难之地。 她心中的天枰左右摇摆，唯独下不了狠心做决定。 “走啊，为什么不走。” 卫楚思索片刻，还是一脚踏上了马车，坐回了马车内。 可她的心思仍旧定不下来，手中的伞都没有收起，就直接带进了马车。 滴滴答答的水流了马车一地，马车内的气息也变得潮湿苦闷起来。 就像这连绵不断的雨，来得让人发愁。 “停下，停下！” 终究是拗不过自己的心，卫楚叫停了马车。 她对着车夫道了一声抱歉，往回走去。 车夫驾着马车走远之后，她又开始有点懊悔，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谈淮苏影响了，以至于发这样的疯。 可终究是没办法撇下谈淮苏的安危不管，如果他出了事，那她的任务不是直接宣告失败了吗？ 这般想着，卫楚逐渐坚定了往回走的决心。 马车上，陆铃舟替景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她撩起车帘。 心中的忧愁越积越深。 她想起方才，谈淮苏的决定，不觉落下好几声叹息。 她本想说。 “淮苏，不要去。”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纵然他不提出来，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冒险去找寒见草。 她实在是不忍心看到景钰这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景钰有性命之危，她又怎么能安然坐在车内。 可景钰的身侧需要有人照顾，她低下眉，思索着该如何想个好法子，一解眼前燃眉之急。 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第81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13 卫楚的记忆断片了。 她记得雨势后来减弱了，她往林中走去。 结果在弥漫的雾气中迷失了方向。 走着走着，感到一阵头晕发热，浑身乏力。 她本想休息一下，没想到直接昏睡了过去。 她的身子倚着树干慢慢滑落下去，没想到先倒下去的会是她。 她神思疲惫地闭上眼睛，握着伞柄的手缓缓松开。 梦里，她被人轻轻拉起，温暖而坚实的后背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也许是因为之前生了一场病，她的心情都变得敏感多变起来。 她忍不住环抱住那股温暖的来源，让这场梦入的更深。 雨停之后的世界太过安静，她做了一场醉人的梦境。 沉迷其中。 幽静空旷的石洞中，岩上漏着雨水。 两把伞并排着撑开放在洞口，火光斜斜地照射出去，像是一起依偎着的成双的人影。 洞内的火光摇摇晃晃。 点燃了蒙着黑暗的夜晚。 谈淮苏手中拿着那一株寒见草，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 他捡起一旁的树枝，丢进火堆。 却因为靠的太近，被飞起的火焰燎到，烫红了一片。 他的脸上也有几道划伤，窜进鼻尖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 “谈淮苏。” 卫楚坐起身，才发现是谈淮苏将她带到了这里。 没听见吗？ 卫楚凑近他身旁，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寒见草。 可让她首先注意到的是，他手上零碎的细小伤口。 卫楚抽出一块丝巾，为他擦去血迹。 打开外服的药瓶，轻点药膏，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别碰我。” 谈淮苏抽开手，往一旁躲去。 卫楚无奈开口，“谈淮苏，你以为我想干嘛？” “我是怕你控制不住自己，发疯。” “你闻不了血腥味吧。” 她才不是因为关心他，她是关心她自己。 每次见他那副不受控的模样，都是见血的时候。 只要稍微推测一下，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算了，这个给你。” 卫楚从脖上摘下一个葡萄花鸟纹香囊塞到了他的手中。 香囊整体为镂空圆球，花鸟缠枝，里面放了木樨香。 木樨香有助于安神、凝气、舒缓身心。 “这样，会好一点吧。” 卫楚说完，就转身回到了原来躺下的地方。 香囊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热烈地好像要将他的手心灼伤。 风掠过手心，将上面的温度吹散得一干二净。 正如卫楚所说，他对血的味道过于敏感，甚至处于失控的边缘。 他终是放弃了内心抗拒的挣扎，将香囊放近鼻尖，轻嗅。 花香淡雅，并不馥郁。 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难以接受。 “卫楚。” “嗯？” 这是谈淮苏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所以她回应地也很快。 可他却没有再说下一句话。 第二天，谈淮苏就带着她去找陆铃舟汇合。 之后的事情意外地顺利，而时时刻刻紧盯着谈淮苏的卫楚，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 卫楚望着手中的寒见草，不知怎的谈淮苏把这个交给了她。 她想了想，依旧没想明白。 收起寒见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汇合之后，他们直奔望浮山。 —— 他们按照写下的地点找到了一处竹屋。 只见满园的药草，却不见半个人影。 “你们是谁？” 一道清朗的声音略带惊讶，如竹屋上悬挂的风铃，微微响动了几下。 “寒见草？” 少年不问自取，直接拿过了卫楚手中的寒见草。 兴致颇厚地继续开口，“这寒见草倒是来得及时。” 少年扬唇微笑，身上的气息由警惕变得放松，仿佛找到了新的乐子，眼中的情绪欢欣喜悦。 唇红齿白，像个无害的天真少年。 “你们这单，我接了。” 想起书院中那位大夫，再结合其口中的师兄，实在难以想象能解七日香之毒的竟是一个半大的少年！ 少年一袭蓝紫色衣衫，头发全部披散下来，一条红色发带编成的辫子垂在左耳边，红色叶子耳环，显出几分邪气。 入秋的天气只是微凉，他却披上了一件白色大氅，极好的白色皮毛遮住他过于白皙的皮肤。 “进来吧。” 纪游往前走，推开了门扉，步伐从容淡定。 他放下背上的药篓，从柜中拿出茶杯，用来招待他们。 谈淮苏冷冷地没有说话，倚在门框，双手环抱。 桌上的茶袅袅飘着热气。 卫楚和陆铃舟端起茶杯，喝了下去。 温热的茶水驱走了寒气，心口微暖。 “这里许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纪游坐了下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喵，喵喵。” 一只浑身漆黑的猫咪跑了出来，直接跃到了卫楚的怀中。 “喵喵喵。” 猫咪用前爪抓着她襟前的金色丝线，和腰间那金色珠子串连的环佩。 卫楚有些无措，双手不知应该如何安置。 腰间的环佩随她的动作而动，吸引了猫咪的全部注意力。 “看来月白喜欢你呢。” “真是稀奇。” 第82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14 “这算是好事吗？” 卫楚看着怀中的猫咪，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背脊。 它倒舒服地直接把肚皮袒露出来。 “应该是吧。” 纪游单手撑着下巴，姿态放松，眸光轻荡，如二月柳枝拂过湖面，倒映出清晰的笑意。 “那么，那位需要我诊治的病患在何处？” 纪游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带路吧。” 明明是一个半大的少年，用这种指使的语气居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陆铃舟面露惊讶，原本以为还需周旋一番，没想到对方倒是意外地配合。 “纪公子，请。” 陆铃舟柔声说道，走在前面为其引路。 谈淮苏把景钰背到了房间里，纪游坐在床前，伸出手为景钰把脉。 他的神色微暗，凝眉不语。 像台上望去的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蒙上了阴影。 站在最前面的陆铃舟，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丝帕。 眼中的从容平静都散了几分。 “景钰，他……还好吗？” 纪游欲言又止，那副黯然的神色，无端地让人失落。 “当然有救。” “不过，你们先在外面等候，让我为他解毒。” 听到纪游的话，陆铃舟眼中的希望重燃，担忧的一颗心终于落到实处。 “那我们先出去。” 谈淮苏的动作很快，待卫楚转身时，他就已经站在了门外。 卫楚被陆铃舟拉着走出去，她怀里还抱着月白，她往房间里面瞥了一眼。 纪游看见了，朝她笑了一下。 他微笑地看着她，就像窗下柔和安静的紫色花朵，悠然自在。 卫楚没有理会，抱着怀里的猫走了出去。 知道景钰身上的毒可以解开，陆铃舟由衷地感到开心，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她望着紧闭的门扉，安静地等待着。 院中的角落栽种了一棵树，谈淮苏走了过去，轻轻倚靠着树干。 冷淡的目光稍稍变得柔和。 像冬雪遇见日光，化成水，轻柔温和。 昳丽的色彩就像一株海棠，潋滟了一身的胭脂色，独立在蒙蒙细雨中。 他身上的气息冷冽，如吹了一阵凉薄的风，落在撒下清辉的白雪上。 三个时辰过后。 纪游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依旧很轻松，就连神态都没有半分疲倦的样子。 卫楚的心中不禁有些敬佩。 “他已无性命之忧，后续只要清除余毒便可恢复。” “多谢纪公子。” 陆铃舟俯身向他道谢，转身走进了房间去看景钰。 谈淮苏也跟着走了进去。 卫楚正想动身，纪游却站到了她的面前。 从她的怀中抱过了月白。 月白难得没有揪着她不放，她之前可是试了好多次，都没能把它放下来。 “既然你没事，能否让个路？” 卫楚伸手指了指前面，见纪游一直站在她的面前，又不说话。 只是抱着月白，给月白顺毛。 她开口询问。 卫楚的身高还要比他高一些，这样的角度看他，还真像个不解世事的小少年。 仍旧没有回应。 他低眉安静地看着月白，应该是走神了吧。 卫楚放下手，侧了侧身子，准备走过去。 纪游随着她的动作，挪动脚步。 再次站到了她的面前。 晚风掀动松柏的脂香，月光冷暗，树静无声。 “纪游，纪公子？” “有事吗？” 纪游这才抬眼看她，走近了几步。 他身上缭绕着浓浓的药草香，像个移动的药罐子。 好奇心控制之下，卫楚没有避开他的靠近。 纪游的眼中有少年尚未褪去的天真，让她实在防备不起来。 他的嘴边总是挂着一抹微笑，眼睛里带着清清亮亮的微光。 比起欺骗他人，他更像是容易被拐卖欺骗的对象。 他直直望进她的眼睛，像夜晚寂静的星河。 卫楚看见他微微启唇，却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身子不由得往他那边侧了一下，集中注意力。 纪游被她的小动作逗乐，凑近了一点，附在她耳边说话。 “明天，后山见。” “我知道你所遇到的事情。” “包括你想知道的答案。”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 转身离开。 后面的话卫楚听得格外清楚，可对于纪游所说的，还是有几分怀疑。 从这一次小交锋来看，卫楚收回了之前对纪游天真少年郎形象的判断。 他似乎知道点什么事情。 想起纪游说的，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她思来想去，最后能想到的就只有关于谈淮苏的事情。 谈淮苏变化的缘由，是她想要知道的。 可望浮山远在京城之外，纪游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 还是说，其实从书院武场开始，就有人设下圈套，引他们来这里？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83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15 这般想着，卫楚不禁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她想多了。 绿中透黄的叶子簌簌地落下，站在树下的人稍不注意，就被砸了满身。 “你还是来了。” 纪游侧眸看到卫楚的身影，嘴角勾了起来。 像醺甜的晚风，心情正好。 他不甚在意地拂去落在身上的叶子，走到了她的面前。 “我们到前面说话。” 卫楚看了一眼前面，树下有一方石桌，刚好在阴影处，不被阳光曝晒。 她跟着纪游一起坐下，不想拐弯抹角，她直接开口问道。 “你昨晚说的事情到底是指什么？” 卫楚双手放置在石桌上，身子往前探去，眼睛里始终带着怀疑。 纪游也学着她的动作，放低声音，身子往前。 “什么事情？” 他嘴角始终带着微笑，和昨天晚上坦然的态度截然相反。 眸中带着挑逗的情绪，显然不是认真地想要与她谈话。 卫楚瞬间丢弃了自己怀疑的心思，紧绷着的肩膀瞬间放松下去。 见纪游还在笑，她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但同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真的不愿意把事情想的如此黑暗。 “那算了，我走了。” 卫楚双手撑在石桌上，准备转身离开。 却被纪游压住了右手。 “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吗？” 纪游仍在笑着，见她要走，也没有慌乱的样子。 情绪反倒愈加地深沉。 卫楚见他始终都是那副不甚在意，不入正题的懒散样子，甩开他的手，果断选择离开。 “血。” “是血。” 不得不说，听到这个字眼，卫楚往前走的步伐成功地被遏止住了。 纪游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她无奈地闭上眼睛，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以免不小心就把不该泄露的信息泄露出去。 卫楚转身坐了回去。 面容平静，状似不在意地说道，“什么意思？” “我不太懂。” 纪游身子后撤，轻轻哼了一声。 “卫姐姐，这会有兴趣听我说话了？” 按年纪来算，纪游称她一声姐姐确实没错。 只是那冷嘲热讽的婉转音调听起来总让人有点不舒服。 想起自己的目的，卫楚将心中不满的情绪按捺下去。 她扯了扯他手边的衣袖。 “纪大神医，都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 “请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卫楚讨好地说着，脸上使劲地用力微笑着，唯恐他看不到自己的真诚。 “医者仁心。” “好吧，我告诉你。” “谁叫月白喜欢你呢。” 纪游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往她的方向凑近。 倒没有像上次那样附耳说话。 只是声音压低了几分。 “谈淮苏，他快死了。” 纪游说完这句话，又停了下来。 卫楚愣住了，一时间浑身的血液凝住，就连思绪都有些转不过来。 就像是在廊上晒着温暖的太阳，享受着稀松平凡的日常，忽然惊变。 晴天霹雳，顿时间雷雨密布。 “为什么……这么说？” 卫楚心中的念头闪过千万个，越发看不明白纪游这般的做法。 意欲为何…… 总不能是扯谎骗她。 卫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但她也没有立马追问，耐心等着纪游开口。 他既然能够把这件事情告诉她，肯定是对她有所求。 真是沉得住气啊。 纪游轻笑一声，“接触到秘密的人一般有两个后果，你知道是什么吗？” “一是成为我的人，二是死人。” “不知道卫姐姐更喜欢哪一种？” 听到纪游的话，卫楚干笑了两声。 她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他可真会谋划，先说一半的秘密。 “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卫楚玩笑般地开口，心中也明白此刻的纪游是不会放她离开的。 只是不知道他谋划的到底是什么？ “放心，卫姐姐，我是来帮你的。” 纪游走到她的身边，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他中的血咒，必须要饮血才能压制发疯的念头。” “而你是他选择的第一个人，很特别。” “但是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不救他，他就会死。” 纪游从袖中抽出一条湖蓝色的绸带，眼中的光带着炙热的温度，像是桃花雨过碎红飞，纷扬明媚。 绸带在他的手中缠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目光疯狂地有些痴迷，让人心颤。 卫楚别无他选，她不能不救谈淮苏。 “我要怎么做？” 她彻底放弃了防备和警惕，只能乖巧而顺从地走入纪游设下的圈套。 “很简单，和我玩一个游戏。” 纪游的眸光里摇晃着笑意，如青竹萧萧，月下溪光摇荡。 他心满意足地把缠在手上的绸带散开，将其蒙住了卫楚的眼睛。 卫楚不明所以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纪游也没有强迫，随之停下了动作。 他笑的越发地自然，明媚的笑容像烟丝醉软，让人止不住地缱绻旖旎。 可惜卫楚看不见。 “不要抗拒。” “我不会骗你。” 卫楚的手缓缓垂下，闭上双眼，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84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16 “别骗我。” “我会记一辈子。” 纪游绑绸带的手一顿。 这样的话，他也曾说过。 带着满腔的信任托付给一个人，简直愚蠢至极。 纪游慢条斯理地将绸带与她的头发绑在一起，确认她无法通过自己解开。 他弯下身子。 “两个时辰之内，碰到的第一个人才能够解开你眼上的绸带。” “一旦你自己解开了，约定作废。” “如果你可以成功解开绸带，我会救谈淮苏。” 指尖一阵刺痛，卫楚惊呼出声。 她忍不住埋怨，却得不到回应。 怀揣着不安，她试探性地开口。 “纪游，你走了吗？” 过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的卫楚这才确定纪游是真的走了。 她的手往前挥舞着，试图能够抓到一些实物。 能够抓住的却只有无形的风。 她试着循着味道去找纪游，可这后山到处都是微苦的草药香。 一个时辰后。 卫楚筋疲力尽地躺倒在地上，心中十分怅惘。 在这一个时辰里，她不知道后悔了多少次救谈淮苏的这个决定。 这里偏僻，人烟稀少，怎么可能会碰到人！ 她轻轻碰了一下额头，就疼的身子翻滚。 眼睛被蒙住，她一丝方向感都没有，不是撞树上，就是磕到石头。 她到底为什么要陪纪游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卫楚自暴自弃地在地上躺着，心中只觉得完成约定的希望渺茫。 耳边不断吹来飒飒的风声，时间流逝地好慢。 眼上的布条绑的格外地紧，卫楚连一丝光亮的缝隙都捕捉不到。 完完全全地陷入黑暗。 她不禁想到如果这个约定无法完成的话，会发生什么？ 她会被直接杀掉吗？ 毕竟纪游说过，知道秘密的人只有两种下场。 一是他的人，二是死人。 可纪游的立场不明，卫楚根本不可能毫无顾虑地站在他的那边。 纪游在暗处细数着时间，眼看着马上就要过了约定的时间。 他手中拿着一片树叶，叶片被他蹂躏地稀碎。 地上到处都是破烂的落叶。 他轻嗤一声，内心的期待缓缓落下。 看来她的结局是第二个。 他转身离开。 将卫楚彻底抛弃在黑暗当中。 卫楚的意识逐渐低迷，身上骤然袭来的疼痛让她招架不住。 一如雷雨夜，满窗叶战，风雨来袭。 几番风恶。 她痛苦地压着眉，如雨水压竹枝，低而复举。 她是真的要死了吗…… 疼痛一重又一重地席卷而来，她如砧上鱼肉，只能任由痛苦吞噬生命。 毫无反击之力。 卫楚弯着身子，周边生长的野草被她粗暴地拔起。 忽然抓到一片袖角，掺着冷冽薄凉的气息。 握住衣角的那一刻，疼痛也如风散去。 她的背后沁出冷汗，心有余悸。 久久无法缓和。 来人的目光微微闪动，有些淡然，像极了倚着微风的懒困春光。 难得地平静随和。 他蹲下身子，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卫楚，有些意外。 卫楚被人扶起，窜进鼻尖的味道，让她认出了眼前的人。 心怦怦地跳动着。 就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她的手边还紧紧握住那一片袖角，不敢松手。 她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一般。 这是梦吗…… “痛！” 对方猛地扯动了一下绸带，连带着她的头发都遭殃。 这下她确定了，眼前发生的都是真实的。 和她猜想地完全不同，他简单粗暴地直接用刀割断绸带。 她发丝凌乱，两绺发丝摇摇晃晃地缠着那割断的绸带。 眼睛上的绸带慢慢被解开。 卫楚睁开了眼睛。 如她所想，是谈淮苏…… 他的目光如湖水澄净，倒泻半湖明月。 月亮光就像白雪一样晶莹透亮。 眼中的情绪像风吹山角晦暗不明。 “等一下。” 卫楚连忙大声喝止。 谈淮苏还想俯身过来，替她解决剩下的绸带。 那把短刀真是削铁如泥，地上明晃晃地掉落了几根发丝。 “我自己来，自己来……” 谈淮苏没有说话，侧身坐在地上，单手撑着地。 银白的发丝落在肩前，艳艳如火的红衣将卫楚心中的不安与害怕都驱散。 她低下头，双手绕到脑后，费力地摸索着绸带的绳结。 一边摆弄，一边暗嘲谈淮苏的不近人情。 居然想直接用刀割断。 冷淡的眸光落到她的身上，她憋红了脸颊。 一直举起的双手也变得酸痛。 “我帮你？” 一直默不作声的谈淮苏开口，拉开刀鞘，露出了那把锋利的短刀。 “别……” 卫楚挣扎出声，话音刚落，“唰唰唰”几下，随之而落的还有她破碎的心。 她猛地屏住了呼吸，绝望的气息在胸腔间流淌。 他侧眸躲开了她的视线，日光下，她只看见他冷峻的侧脸。 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不曾有过波澜。 少女一袭碧绿色衣裙，面色苍白，如崖边遭遇风霜的一朵小花，摇摇欲坠。 心魂未定，双肩还在微微颤抖。 她这般惨淡的状况，都未让他有半分怜悯之情。 第85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17 “走不走？” 卫楚还在低头抚着自己的断发伤怀，暗自叹息。 谈淮苏已经站起身，低下头看她。 像例行公事一般，随意问了一句。 卫楚扬起头，将肩前的头发撩到身后。 可怜兮兮地开口。 “我的膝盖好痛，走不了了。” 她耍赖似地瘫在地上，目光里带着几分恳求，湿漉漉的，含着水汽。 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谈淮苏蹲下身子，卫楚的目光也随着他移动。 明眸善睐，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望进他的眼中。 他的目光越发地深沉，让人看不穿。 如立在高山之上的青松，挺拔沉稳，然而能真正看清的只有他浮于表面的情绪。 真正的他隐藏在雾霭深深当中，白色的迷雾由浅到深，一层一层地包裹，若隐若现。 他很少笑，情绪总是压抑克制着，就像凌冬时冒出来的叶尖，转瞬间又被冰雪覆盖。 谈淮苏低头看向她的膝盖。 其实根本看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受伤了。 如花的裙摆将其隐藏。 金灿灿的日光渐渐转为橘红色。 “上来。” 谈淮苏低声妥协。 卫楚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笑容，轻快说道。 “谢谢。” 她的眉眼清清亮亮，一笑起来，像恬静的弯月。 “卫楚。” “不要越界。” 谈淮苏冷声警告，平静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威胁。 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卫楚连忙收回自己想要环抱他脖子的双手，克制地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不敢再动弹。 “你怎么会来这里？” “是找我吗？” “还是找纪游？你在来这里的路上有碰见他吗？” “景世子今天好点了吗？” 卫楚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可谈淮苏安静地像块木头，一句都没有回应。 这让她觉得他是不是在暗自生气。 比如总是给他带来麻烦的自己。 尽管好几次都是因为担心他，出去找他，但好像每次都是他把她带回去。 因为得不到谈淮苏的回应，她的心里感到一阵失落，没有再开口说话。 卫楚注意到他的腰间插着一些花草，有薄荷，七里香…… 都是驱赶蚊虫的花草，所以说他是为了找这个，所以才出现在这里的吗？ 她的思绪纷杂，如翻涌的流云，朝飞暮卷。 不一会儿，就回到了竹屋。 谈淮苏将她放下，就离开了。 “哎……” 卫楚本来还想说几句话，他的身影却消失在眼前。 想起自己狼狈的一身，她低头轻扯衣裙，才发现裙上沾上了许许多多的污迹。 她还是先回屋收拾收拾。 膝盖上磕到的地方还偶尔会疼痛，但勉强能够走路。 等她收拾好时，迫不及待地想去见谈淮苏。 她敲响房门，却不见回应。 卫楚转身离开，去找陆铃舟。 还没走近，透过窗子就看见了谈淮苏。 他正在摆弄着今天采摘来驱赶蚊虫的花草，放入花瓶中。 少年的眉眼温和，暮光为其染上一层毛绒绒的淡金，身影半隐在柔韧的波光里。 卫楚不受控制地心口涌上一抹苦涩。 她鲜少见他这副温和的样子，也鲜少见他轻捻花叶爱怜的模样。 她按住胡乱跳动的心口，闭上眼睛。 卫楚，你怎么了？快恢复正常，不要想了，不要想了…… “喵喵。” 一道猫叫声将她伤怀的情绪吹散，她睁开眼睛。 月白摇晃着尾巴，在她的身边打转。 见她蹲下身子，它也坐了下来。 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依旧是欢快地摇着尾巴。 卫楚伸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滞涩的心情也舒缓了一些。 “月白。” 纪游从屋里走了出来，轻声叫唤着月白的名字。 “原来是来找你了。” “卫姐姐。” 他扬起一抹微笑，明明先前害得她疼得死去活来，如今却笑的如此风轻云淡。 卫楚翻了个白眼，一点都不想搭理他。 对他的问好也一起视而不见。 什么天真无邪的少年，简直就是坑死人的黑莲花。 “卫姐姐果然就是我要找的人，顺利完成了约定。” 纪游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双灰暗的眸子又重新拾起了希望。 “卫姐姐，我并非想要为难你。” “你可知道，要解开血咒并非易事，需得有情方能成功。” “他若在意你，必定会找到你。” “只要找到你，那么一切的苦难都会迎刃而解。” 卫楚听到他的解释，这才抬眼看他。 “人有七情六欲，这血咒则是束缚人的七情六欲。” “一动情，便会引发血咒。” 尽管纪游说了那么多，卫楚依旧不明白。 她站起身，反问。 “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86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18 “你是他第一个饮血的对象。” “只有你心甘情愿地让他饮血，他身上的血咒才有解开的可能。” “这样，你明白了吗？” 纪游抱起月白，微笑着继续为她解惑。 “我只是在测试你们之间的情感。” “来看看谈淮苏还有没有救。” 他娓娓道来，将事情缘由从头到尾都解释清楚。 卫楚紧紧盯住他的眼睛，审视着他有没有说谎。 纪游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眼中的情绪一点变化都没有。 “姑且相信你。” 卫楚收回了目光，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又转过身，警告了他一句。 “你最好别骗我。” “我这个人很记仇的。” 面对卫楚的严声威胁，纪游也没有感到害怕。 “卫姐姐，我说过的，你不救他，他迟早会死。” 尽管知道了纪游先前将她留在后山，还是为了救谈淮苏。 但她还是止不住地生气。 不想再和纪游待在一起，她转身走进了屋子。 见到卫楚走进房间，纪游收回了嘴边的笑。 眸光暗沉，带着一丝阴霾，对着月白坦诚。 可惜，他刚才说的，都是骗她的。 卫楚刚迈过门槛，就听见了陆铃舟的声音。 “淮苏，你后面的头发是……” 谈淮苏闻声，伸出手去摸后面的头发，却抓下来一朵黄色的花朵。 “大概是去后山时，不小心沾到的吧。”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将此事淡淡揭过。 花的事情可以解释，可那多出的几条编好的发辫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听到谈淮苏的话，卫楚心虚地低下头，走到了陆铃舟的旁边。 “景世子，他好点了吗？” “好多了，刚刚喝了药，又睡下了。” 陆铃舟轻摇蒲扇，为景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转而看向卫楚。 “白日里没见到你，你去哪里了？” 向来跟在谈淮苏身边的卫楚，一整个白天都没有出现，难免让陆铃舟感到有些奇怪。 “哦，就是房间里太闷了，我去后山透了透气。” 卫楚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她总不能直说，是因为谈淮苏。 “纪公子方才说，景钰身上的余毒已清，我们已经耽搁了好些时日。” “明日，便回城吧。” “好。” 听到陆铃舟的安排，卫楚应了声好。 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到谈淮苏的身上。 想起他身上的血咒，以及血咒发作时，他那副痛苦的模样，她的心中就止不住地心疼。 她一定要救他。 卫楚和陆铃舟，还有谈淮苏一起用了晚膳。 尽管这望浮山上，人烟稀少。 但是谈淮苏准备的晚膳却格外地丰富，有红烧鱼，竹笋炒肉…… 甚至还准备了解渴的茶水。 用膳时，卫楚本想偷偷观察谈淮苏喜欢吃什么，结果却发现他每道菜夹得次数都一样。 根本就无机可乘。 夜渐渐深了。 谈淮苏在用完膳就离开了房间，只剩下了卫楚和陆铃舟在房间里。 卫楚之所以没有和谈淮苏一起走，是因为她有些事情想要问陆铃舟。 她拉着陆铃舟在桌前坐下。 开门见山地询问陆铃舟。 “陆表姐，你知道谈淮苏喜欢吃什么？” “喜欢做什么？” “怎么样才能让他开心吗？” 卫楚眨动着眼睛，目含期待地望着陆铃舟。 陆铃舟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喜欢吃什么，这个倒不是很清楚。” “淮苏他向来不挑食，什么都吃。” 卫楚认真地默默记下，怪不得刚才都无法判断他喜欢吃什么。 只是真的有人的喜好如此地均衡吗？ 居然没有喜欢和讨厌的食物。 “至于喜欢做什么，应该是练剑吧。” “淮苏少时便与父亲一起上战场征战，其实我与他的往来并不多。” “只知道父亲对他十分严苛。” 卫楚有些诧异，尽管知道谈淮苏的性子孤僻，不爱与人来往，但是这兴趣爱好也…… “除了练剑，他别的爱好都没有了吗？” 她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 “确实如此，在府上常常能看见他练剑的身影。” “他一天能练六七个时辰。” 卫楚再一次被了解到的信息所惊讶，他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练剑的路上。 难道他还是隐藏的武痴吗？ 陆铃舟本想问卫楚为何想要了解这些，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谁？” 陆铃舟开口询问，没多久就听到了回应的声音。 声音里含着几分歉意，在门外响起。 “是我。” “夜深梦长，我带来了安神香。” “此香能够让景公子更好地恢复。” 听到是和景钰有关的事情，陆铃舟打开了房门。 接过纪游手中的安神香。 “有劳纪公子。” 第87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19 “陆姑娘，卫……姑娘，你们也早些休息。” 纪游说完就走了，似乎只是单纯送个安神香。 卫楚也不便多加打扰，和陆铃舟互道晚安之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众人安睡之时，纪游却夜不能寐。 窗外一轮寒月相伴，纪游握着手中的黄色竹筒。 里面传来细微不断的声响。 “多情总被无情伤，寸寸相思愁断肠。” “相思相思，极尽相思而死。” 纪游轻声低语。 厚重的云层将月光遮掩，他的话也消散在夜色之中。 窗外那棵老树伸展着它宽阔的臂膀，抖擞着已经枯黄的树叶，像哼着温柔低缓的歌。 天色黑沉，寥寥几片白云，天空中悬挂着几颗发亮的星。 纪游握紧了手，安静地赏了一晚的月光。 熹微的光照入房间，陆铃舟被骇人的梦境惊醒。 后背湿了一大片，微微发凉。 她神情恍惚，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床上景钰尚未醒来，桌上点的安神香已经燃尽。 一点，一点，日光从云层中透出来。 天微微亮到天光大亮。 过了许久，陆铃舟才从噩梦中挣扎出来。 门外忽然多了一道身影，紧接着，房门被轻轻叩响。 “姐姐，你醒了吗？” “是否要一起用膳？” 那道淡然的声音在她耳中听起来却显得意外的阴冷，她条件反射地出声拒绝。 “不必了。” 隔着门，她冷声回了一句。 “姐姐，可否让我进去看看？” 听着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谈淮苏有些担心。 “不必了。” 陆铃舟强硬地再次拒绝，转而缓和了一下语气。 “我没事。” 谈淮苏慢慢放下了敲门的手，低声说着。 “姐姐，下午我们便回城。” “若是有事，随时唤我。” 他转身离开，眸中闪烁着一抹失落。 见到门外的身影消失，陆铃舟心上的害怕和恐惧才慢慢随之而去。 尽管知道只是一场梦境，她却还是忍不住迁怒了他。 可一看到他，她就联想起昨夜的那场噩梦。 而碰巧此时，他就出现在门外。 陆铃舟刚松了一口气，窗棂就传来一阵撞击声。 她打开窗户，一只信鸽飞了进来。 门外，谈淮苏就在不远处守着。 转身却看见了卫楚。 “早上好。” 卫楚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戴了一副珍珠耳坠。 白色倒是十分衬她，宛如出尘洁白的美玉。 耳后是两绺麻花辫，饰以珍珠点缀，发上用琉璃发饰簪起一个丸子，是白玉兰，清新自然。 她站在他右边不远处，微微抬起头，透过叶隙，看日光。 谈淮苏瞥了一眼，很快地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头时，卫楚才回望过去。 依旧是一袭红衣，腰间是一条玉绦带钩腰带，配着一枚红玉玉佩。 头发半披着，用红色发带束起一个高马尾。 身上的气息十分地冷沉。 站的时间长了，卫楚有些受不住。 干脆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 气温渐渐升高，热量像流沙一样流了出来。 卫楚抬头看他，他仍旧直挺挺地站着。 目光平静淡然，时不时地投向那扇始终紧闭着的房门。 卫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心疼起他来。 这样默默守候的身影，显得格外地孤寂又清冷。 “你喜欢她？” 那本应藏在心底的话，不知怎的就说了出来。 卫楚被自己的失言惊到，可一想到谈淮苏无时无刻显现出来的对陆铃舟的在意，又让她控制不住自己。 谈淮苏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如湖底的冰水，将她心中的燥热瞬间浇灭。 他俯下身子，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失言了。” “对不起。” 道歉脱口而出，她在说出那句话的一瞬间就感到了后悔。 在感受到谈淮苏有如实质般的冷寒眸光时，后悔的情绪溢满了她的整颗心。 她明明不想这样做的。 却还是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这句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遍。” 谈淮苏冷声警告，原本和缓的氛围因为她的失言瞬间破碎。 叶隙投下来的光如炽热的火焰灼烧着她，周围的光亮都变得如此刺眼。 谈淮苏之所以生气，不仅仅是因为卫楚的失言，更因为隐藏多年的心思竟被她一语道破。 他压下波动的情绪，见到她起身离开。 可没过多久，她又回来了，慢步走向他的身侧。 他心烦意乱，无心理会，默许了她的靠近。 谈淮苏身上的气息越发地冷，薄冰似的即将破裂的情绪在他的眸中氤氲。 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模样让人心生恐惧。 但卫楚没有害怕。 第88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20 微风裹挟着日光迷蒙的气息，带着浓郁的花草香。 谈淮苏的心越发地浮躁。 竟无法保持往日的平静淡然，仿佛被施了咒，他反复回想着卫楚所说的那句话。 心中不可告人的阴暗角落，被这个意外闯进来的人一再地揭开。 “喏，给你。” 他的手忽然被牵起，卫楚语气温和，带着歉意，朝着他笑。 “对不起。” 又是一声道歉。 金色的日光照入她的眼睛，她浅笑，如荷花涓涓，妩媚地晃在湖面。 谈淮苏眼中的冰雪越过万重山，渐渐削弱缩小。 他低头看去，是一把木制的剑，只有一指大小。 做工粗糙，勉勉强强刻出了剑的轮廓。 这种小物品，也只能用来讨小孩子的欢心。 谈淮苏的眼中透过几分嫌弃，轻握住手心里的小木剑，指尖摩挲着剑身。 实在粗糙，他还能摸到许多凹凸不平的地方。 “为什么给我这个？” 知道他阴暗的秘密和不堪的情感，不会觉得他很恶心吗？ 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作呕。 姐姐真心待他，他却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这些见不得光的感情。 谈淮苏厌弃的情绪在眼中越积越浓，根本压不下去。 他果然很恶心。 “我在哄你啊。” “没感受到吗？” 卫楚的声音无奈地响起，随即又是一声道歉。 “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一时失言，才让你不开心了。” “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卫楚举起手保证，另一只手拍了拍胸脯，那副认真的样子就差当场立誓了。 谈淮苏的眸光一缩。 像一捧冬日的雪，日光初升之时，折射出一抹亮眼的色彩。 是透过雪那般晶莹剔透，纯粹干净的色彩。 他浮躁的心奇异地转化成另一种无法言明的情绪。 日光灼热。 哄他？ 谈淮苏在心头念着这个“哄”字，没有说话，像在低头沉思。 他将手中的木剑紧紧握住，手垂落身侧。 “我才不需要这种虚假的仪式。” “我没有在生气。” 谈淮苏弯下腰，一字一句说道。 他们眸光相对，卫楚不自觉地脸红了几分，可面对他的靠近，不舍得躲开。 心跳的声音像烟花绽放时人们饱含的期待，那份心情愈来愈盛。 真正见到了绚烂多彩的烟花，那份欢喜没有落到实地，反而像冲天而落的烟火，逐渐攀升。 谈淮苏望着她眼中激烈变化的情绪，微微惊讶。 他头一次发现，她的这双眼睛竟然如此地明亮。 “回城的时间到了，我送你们一程吧。” 纪游的声音不适宜地插了进来，独特的少年声线略显青涩，性格却十分地成熟深沉。 谈淮苏淡定地收回目光，站直了身子。 风撩起他的发丝，心湖也随之晃荡。 卫楚低下头，目光下移，轻咳了一声。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陆铃舟与景钰一齐走了出来。 陆铃舟与景钰先后像纪游道谢，纪游倒是不以为意。 临走前，纪游递给了她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俯身靠近她，调笑道。 “卫姐姐，我会去找你的。” 纪游说完，便退开，向他们招了招手，身影缓缓消失在眼前。 卫楚打开手中的盒子，里面放置的东西，让人一目了然。 是几根猫的胡须。 她心中疑惑，尔后将盒子盖上。 “我们下山回城。” 景钰的声音如三月温暖的溪流，让人感到舒惬怡然。 倒是陆铃舟，今日格外地沉默，让卫楚觉得有些奇怪。 看到景钰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卫楚由衷地感到开心，这算的上是这趟出行唯一顺畅的事情了。 她轻轻叹了一声气。 谈淮苏找了一辆马车，由他来驾车。 陆铃舟和景钰先后上了马车。 谈淮苏拿来一个食盒，站在车帘前。 “姐姐，你早上尚未用膳，吃点东西吧。” 隔了许久，才听到了陆铃舟的声音。 “卫表妹，劳烦你把食盒带上来。” “好。” 卫楚应了一声，接过谈淮苏手中的食盒。 其实也可以让他直接拿进来，不知为何偏偏还要转过她的手。 她下意识地观察谈淮苏的情绪，对方的情绪稳定，一如往日的冷淡。 卫楚这才上了马车。 她将食盒放到了桌上，车内的气氛沉静地让她有些不安。 总让她觉得回城之路会有坎坷。 她的右眼不安地跳动着，她连忙伸手按住，仿佛这样，一切就能变得顺利似的。 谈淮苏找马车时，她也跟着一块去了。 那时他分明还找了一个车夫，如今驾车的人却换成了他。 第89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21 乌云慢慢把天空笼盖，明媚的日光躲在了乌云身后。 “滴答滴答”的声音像穿过了深林，穿过人群，最终落在车檐上。 卫楚受不住车内奇怪的氛围，撩起车帘走了出去。 坐在谈淮苏的另一边。 她伸出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雨滴。 “又下雨了呢。” 谈淮苏平稳地驾着马车，没有说话。 蒙蒙细雨，如丝的忧愁散入人们的心中。 “淮苏。” 车轮“轱辘轱辘”的声音噪杂，只能听到一道微小的声音。 谈淮苏勒马停住了马车。 “姐姐，怎么了？” “回府之前，我想去一趟临安街。” 陆铃舟缓声说道，中间停顿了一瞬。 “好。” 卫楚回头望去，只看见风吹动车帘，看不清车内人的神情。 车内的陆铃舟目光低着，紧咬着双唇，手中的丝帕揉皱成一团。 景钰见她有心事，在她的手上轻拍了一下，关切地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 陆铃舟抬头看他，忽然往前拥住了景钰。 景钰顿时间手足无措，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她已经退开。 他侧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随后倒了一杯茶，递给陆铃舟。 “不必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陆铃舟接过那杯温茶，情绪慢慢冷静下来。 谈淮苏驾着马车驶入了临安街，按照陆铃舟所说的地点停下。 本该人满为患的街道，如今却变得十分空寂。 “真奇怪。” 卫楚跃下马车，话音未落，就被飘飘洒洒的细雨淋湿了眼睛。 一把伞举到了她的面前，她抬头看去。 谈淮苏已经撑开伞，站在她的身侧。 卫楚接了过去，向他道谢。 转身对着已经下了马车的陆铃舟说话。 “卫表姐，我们来这里干嘛？” “父亲约了我在此处见面，先进去吧。” 陆铃舟解释了一下，景钰与她同撑一把伞。 卫楚转身，却已经看不见谈淮苏的身影。 “谈淮苏，等等我。” 她向前面喊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走过了一条长长的廊道，里面十分的黑暗，却没有点灯。 卫楚有些害怕，跟得更紧了些。 “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这里怎么这么黑。” 她喃喃自语，这条廊道过于长，以至于说话时都有回音。 “谈淮苏，你还在吗？” 他实在是太安静了，又不喜欢回应她，让她都感觉他已经不在身边。 “抓着。” 谈淮苏出声，将白玉箫递到她的面前。 卫楚获救似地伸手抓住，他总算有点人情味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前面看到了一抹光亮。 陆铃舟和景钰就在身后的不远处。 忽然间，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 陆铃舟连忙伸手拉住了往前走的景钰，阻断了他的步伐。 卫楚被谈淮苏护在身后。 黏稠的液体从天而落，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挡都挡不住。 谈淮苏扬起袖子，挡在了她的上方。 再迟钝的她，也闻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居然是人血！ 她低头看去，自己的手上也染上了一片红色。 谈淮苏的气息逐渐紊乱，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他眼睛的变化。 黑色的眼眸逐渐转化成白眸，十分妖冶。 他失控地想要去舔落在脸颊旁边的血。 卫楚连忙扯下袖边的丝带，踮起脚尖，把他的眼睛蒙了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慌乱，还没反应过来时，就下意识地替他掩盖这个秘密。 她拿出怀中的香囊，凑近他的鼻尖。 谈淮苏狂乱的情绪被稍稍安抚下去，第一次，有人为他驱散锈的发苦的血腥味。 周围的帘幕拉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点亮。 卫楚这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象，帘幕下的人们带着惊慌，纷纷后退着。 “他真的是妖怪！” “会吃人血的妖怪！” 卫楚摇着头，想要解释，她连忙看向了陆铃舟。 “陆表姐，你知道他不是。” 陆铃舟拽着景钰，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站着。 袖手旁观。 “来人，将他身边的人拉开。” 一道怒喝，黑暗中走出来了几名士兵。 卫楚挣扎着往后退。 陆铃舟也走了过来，劝道，“卫表妹，快回来。” 陆铃舟先一步将卫楚从谈淮苏的身侧拉了过来，她手中的香囊掉落在地。 谈淮苏被泼了半身的血，那袭红衣刺痛着人们的眼睛。 黄色的烛光下，照亮了前面的囚牢。 囚牢的黑色铁门打开，下面深不可测。 卫楚看见，下面灌满了大半个池子的水。 谈淮苏扯下了眼上的白色丝带，那双妖异的眼眸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每一个人的眼前。 谈淮苏是一个吃人血的妖怪，已经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第90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22 “不要。” 卫楚惊喊出声，陆铃舟将谈淮苏推了下去。 谈淮苏往后倒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陆铃舟紧张地整条手臂都在颤抖，却看见他虚暗的目光，霜雪霏霏。 他明明有挣扎求救的机会，却顺从地任由身体坠落。 卫楚连忙趴下去，伸出手想要去救谈淮苏。 回应她的只有下面涌上来的阴凉的风。 外面的天气阴雨连绵，乌云一片片地在上空聚集着，看不到日光。 为什么…… 忽然一只手拽住了她，把她也拉入了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卫楚。” 陆铃舟没想到她会被拽下去，大声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快步上前，想看看情况。 却被士兵阻拦。 “陆小姐，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陆铃舟只能止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那两扇门重新关上。 她瘫软在地，景钰上前扶住了她。 陆铃舟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双手捂住脸颊。 泪水不停从指缝间滑落。 “是我，是我害了淮苏和卫楚。”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铃舟不停地道着歉，可真正应该听见的人都已不在。 回城之前，陆铃舟曾做了一场噩梦。 梦里，她亲眼看见发狂的淮苏杀了父亲，杀了景钰，最后还杀了卫楚。 她原本也只想当成一场梦，可不久就收到家书。 城中流言四起，声称战绩赫赫的小将军是个喝人血的妖怪。 本来没有什么人相信，可说的多了，终究忍不住猜疑揣测。 陛下下了圣旨，要彻查此事。 命父亲将谈淮苏抓回来，查验流言真假。 她以为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却没想到流言是真的…… 也因此害了淮苏。 如今卫楚被他抓了下去，陆铃舟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事情。 景钰轻拥住陆铃舟，柔声安慰。 “她不会有事的。” “不会的。” “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面对陆铃舟的靠近，谈淮苏没有一丝防备。 直接沉入了冰冷的水池。 他看见伸向他的手，没有犹豫地就拽了下来。 “嘭”的一声，平静的水面再次炸开。 卫楚的手腕被紧紧地抓住，迫使她靠近他。 她的眼睫轻颤，眼睛微微放大，随后又很快地低眸，收敛了眸光。 他银白的发丝扬起，红白衣衫交织。 她，看见了他在笑，笑得畅快欢悦。 那样灼目的微笑，她从未见过。 他的眼睛眯起，在她靠近的时候，卸下戒备，闭上眼睛，在朝着她笑。 另一只手，轻抚上她的面颊。 旖旎的氛围似要共同沉沦在水中。 至死方休。 水面上又翻起了一大阵水花，卫楚单手揽住谈淮苏的脖子。 心脏受到了恐吓，惶惶地跳动着。 她整个人都被冷水浸透，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近肌肤。 她低头看去，冷水已经没过了腰间。 谈淮苏稳稳地站着，仍旧没有将她放下去的打算。 他的嘴边仍旧噙着那抹惑人的微笑，眼睫弯弯，眼中的冰霜化作飞花，带着欣喜。 他，到底在开心什么？ 卫楚愣愣地看着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身上的热气渐渐减退，被水上浮起的冷气环绕攀附。 “只有我们了。” 他眼里的光逐渐变得炙热明亮，定定地看着她。 卫楚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他笑，是因为…… 是见到解药的满足微笑。 谈淮苏俯身，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蹭了蹭她白皙的脖颈，将不小心沾上的碍眼的血迹抹开，擦拭干净。 “等……一下。” 卫楚连忙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想起上一次的经历，神情有些害怕。 而这一次，他竟然乖乖地停了下来。 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间，勾起一片绯红。 许久没等到她的回应，他抬起头看她。 那道目光只是比往常多了几分热切，却一再让她陷在他的眸光中。 她满心满眼就都变成了他。 卫楚往自己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咬出血迹。 她将手递到他的面前。 她被谈淮苏放了下来，他单手环抱住她的肩膀。 低下头，轻舔着她手腕上的血。 却着魔似地又咬下一口。 卫楚忍着痛，没有挣扎。 白眸转换成黑眸，谈淮苏恢复了神智。 他推开了卫楚。 “哗啦”一声，她直接往后倒去。 谈淮苏连忙将她拉起来，她却病恹恹地没有精气神。 “卫楚，你怎么了？” 谈淮苏放低了语气，声音在封闭的囚牢里回响。 卫楚闭着眼睛，许久才弱弱地回了一句。 “好热。” 原本冰冷的水池，慢慢变热。 热气在水面上蒸腾着。 这不是普通的囚牢，而是经过特殊改造能够改变室内温度的机关室。 卫楚身子骨弱，根本受不住冷热的轮番转换。 第91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23 上方的出水管还在不停地放着水，细小的水流逐渐变大。 他们迟早会被困死在囚牢里。 谈淮苏的眸光闪动，有些后悔。 她本该可以避免苦难，却被他拽入了黑暗的深渊。 他果然是一个自私阴暗的人。 才会在明知道结果之后，还生出一丝肮脏不堪的渴望。 渴望有人陪着他一同沉入深渊。 欲望如同烈火，将他烧得理智全无。 才会把她牵扯进来。 “谈淮苏，我不后悔。” 卫楚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眼里泛着如同微波般粼粼的光亮。 像是被火星猝然点亮的火光，温暖耀眼。 原本以为会像在后山那样，被他警告。 但这次，她的手没有被甩开。 “我早说过，不要管我的事。” “你会被害死。” 汩汩流动的水流连续不断地注入水池，像极了震耳欲聋的哀泣。 “不过是相思蛊。” 谈淮苏侧开视线，黯淡的眸光掩入黑暗。 “啊，什么？” 卫楚无力地反问，声音越发地小。 她感觉好累，好想睡。 疲乏灌满她的四肢百骸，脑中一片混沌，她甚至不能理解谈淮苏话中的意思。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倾倒，谈淮苏立马扶住她。 任由她靠在身侧。 他不能这样害了她的性命，她也不应该承受他所带来的灾祸。 水流马上就要没过脖子，他要想办法救她。 卫楚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以此作为支撑，好让自己不至于晕过去。 “我们又见面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囚牢的铁门被人打开。 明亮的光线透进来，带着生的希望。 实在没想到迟来的纪游会是他们的峰回路转。 谈淮苏冷冷地盯着上面的纪游，冰凉的目光渗进他的骨子里。 纪游却熟视无睹，反而给谈淮苏回馈了一个微笑。 直接略过他的目光，看着卫楚。 “卫姐姐，你还好吗？” “不太好。” 卫楚如实回答，给了他一个白眼。 正常人都应该先救人，他却站在上面跟人慢悠悠地唠嗑。 “等我，我马上救你。” 纪游与其他人合力把一个梯子放了下去。 谈淮苏扶着她上了梯子，让她先上去。 他松开手，给她留下上去的空间，卫楚却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 “我害怕，我不敢上去。” “还是死了算了。” 卫楚丧气地说道，明明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梯子。 不知怎的，忽然间就转变了心境。 谈淮苏却被戳中心事般，低下了目光。 那双冷淡的黑眸浮着一层淡淡的云雾，随风缭动，无声无息，似云过无痕，幽深难以观全貌。 他确实有不想求生的想法。 只想永远地藏在黑暗里，死在黑暗里。 他站在阴影处，向前迈了一步，暗自对自己说，这次就算了吧。 “我陪你上去。” “好。” 卫楚依旧拉着他的衣袖，就这样，他们手拉着手一起爬出了囚牢。 一出来，谈淮苏就松开了手。 神智越发地清醒，眼中清明一片。 袖中的手蜷缩起来，想起刚才的举动，让他有些意外。 他从来不会这样迁就一个人，定是身上的血咒让他一时松懈了神智。 “换上这个，我们离开这里。” 纪游插话，递了两套黑色衣服。 卫楚和谈淮苏换上，跟着纪游上了马车。 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同样穿着黑衣的陌生人，他们将路上的守卫放倒。 驾车的同样是个黑衣人，卫楚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马车。 见到后面上来的纪游，疑惑开口。 “你哪里找来的帮手？” 纪游没有隐瞒，直接将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红色绳索被他的手指勾住，玉佩从他的手上垂下来。 “这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 卫楚摸了摸腰间，什么都没有。 她着急地上手去抢，被纪游躲开了。 “当然是从你的身上拿的。” 纪游笑着收起了玉佩，“得亏了这玉佩，才把你们救出来。” “这玉佩这么宝贝，当然不能给你啦。” “你……” “厚颜无耻，拿人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 卫楚指着他怒骂，那双好看的眸子点满了愤怒的火星。 纪游将她的手拍开，“这是交易。” “我救你，自然是要报酬的。” 卫楚气得握紧了拳头，可又不能直接强抢。 她转头看着谈淮苏，低声向他道歉。 “对不起。” “我本来记得要还给你的，结果……” 谈淮苏在见到那枚玉佩的时候，就认出了是自己先前扔下的双鱼玉佩。 只不过没想到被她捡了去。 双鱼玉佩自他出生时就带在身边，可一个将死之人，又何必在乎这身外之物。 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单手撑着额头，黑衣之下是染着红的血，眸光淡淡。 “既然你捡到了，便是你的了。” “不必向我道歉。” 第92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24 “真的不能还给我吗？” 硬的不行，那她就采取怀柔政策。 卫楚眨动眼睛，声音放得乖巧柔和，撒娇地看着他。 手轻轻拉动他的衣袖，晃了晃。 “嘻嘻。”纪游凑近，看着她的表情，面若春风，那笑容十分地善解人意。 嘴上却说着最残忍的话，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她，不为所动。 “不行。” 卫楚叹了口气，只能日后想办法拿回来了。 虽然谈淮苏说不在意，但是终究还是他的东西。 她感觉心情有些失落，撩开车帘，发现车驶向的方向是城门。 她随口问了一句，“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出城。” 纪游拿着那枚玉佩，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轻轻打了一个呵欠。 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聊。 卫楚却忽然起身跳下了马车，话音刚落。 人就已经从马车上消失。 “我不出城。” 谈淮苏先反应过来，伸手想要抓住卫楚。 飘逸的裙摆从他的手心划过，没有一点实感。 纪游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跳车这样危险的举动，手中的玉佩迅速收回。 谈淮苏起身，也要下车，被纪游拽住了手腕。 谈淮苏侧目看向纪游，目光凛然，居高临下。 “你以为你可以拦住我吗？” 马车上的茶水被倾翻，落在地上发出闷哼一声。 风吹起他黑衣之下的浓艳红衣，短刀倒映着他冷冽的目光。 本想控制谈淮苏的纪游被反制住。 他的领子被谈淮苏高高揪起，刀柄架在他的脖子上。 纪游枕着刀刃，昂起头看着谈淮苏，冷笑一声。 “他们这么对你，你居然还想回去？” “真不知道该说你愚蠢还是善良。” 纪游反讽，话中带刺，显然没想到谈淮苏已经被逼到这种地步了，还想留下来。 “与你无关。” 谈淮苏淡薄的眸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翻身跳下马车。 他下车的动作过快，等纪游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纪游面色未变，只是伸手摸了摸泛凉的脖颈。 “回去。” 他面上看不出有任何挫败的情绪，只是冷静地下了一道命令。 马车调转车头，往回折返。 卫楚脱掉了身上惹眼的黑衣，往将军府赶去。 她要去找小然。 今日的将军府安静地有些过分，显得有些诡异。 一路上，她直接去到了小然所在的院子，都没有遇到一个人。 太奇怪了。 尽管有潜藏的危险，卫楚仍旧大胆无畏地往前走着。 她必须确认小然是安全的。 按理说，陆铃舟之前按照吩咐把谈淮苏带了回来，陛下理应不会责怪陆家。 她按捺住心中的担忧，推开了院门。 “小然。” 打开门，她看到坐在石桌前的陆铃舟以及小然。 “姐姐。” 小然欣喜地站起身，却没有过来。 陆铃舟微微张开嘴，有些惊讶，没想到还能见到她。 卫楚往前走去，想要过去拥住小然。 刚迈开一步，就听到了“唰唰唰”的拔刀声。 刀尖近在咫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然在前面，却没办法走过去相聚。 “你放开姐姐。” 卫然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激动地跑过去要来救她。 被陆铃舟拦住。 他用双手使劲地推开陆铃舟，却如石沉大海，被牢牢地禁锢住。 卫楚连忙出声劝阻，“小然，姐姐没事。” “不要过来。” 她往前一点，想向卫然展示自己的情况，进行安抚。 可她一动，守卫手中的刀也毫不留情地贴近。 她只好往后退了几步。 此时，房门打开，一支小队的士兵走了出来。 卫楚这才明白，原来陆铃舟一直被威胁着。 “对不起，卫楚。” “淮苏……谈淮苏潜逃，将军府已经被包围了。” 陆铃舟眼含歉意，愧疚地开口。 如今将军府就是一个圈套，而她们都是为了引谈淮苏出现的诱饵。 卫楚被推着往前走，她和陆铃舟一样，都被重重的包围圈围住。 “姐姐。” 卫然连忙抱住了她，在她的肩头压抑地啜泣着。 “舅舅呢？” 卫楚抱着卫然，轻抚他的背，抬头询问陆铃舟。 陆铃舟坚强的面容一下子就萎靡下来，眼眶红了一片，叹声道。 “谈淮苏潜逃，陛下大怒，将父亲抓进了牢狱。” “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陆铃舟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留下泪水。 向来养尊处优的她还从未遇到过这般束手无策的困境，连裙边沾了污泥，都疏于打理。 “闭嘴。” 一名士兵大声喝道，显然是看不惯陆铃舟那副哭哭唧唧的样子。 “不说出那妖怪的下落，你们都得死。” 卫楚低下眸，也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境地。 她看着陆铃舟，还有卫然，一时间还真狠不下心做出抉择。 第93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25 尽管没有像原来的那般，卫然被北国奸细带走，可眼前却仍旧面对着生死之忧。 “是要抓我吗？” 嗜血的声音响起，十分冷肃，像是索命的恶鬼。 而不是主动赴死。 关上的院门被用力地一脚踹开。 谈淮苏摘下黑色的兜帽，眼里荡漾着冷漠的光。 士兵们看清来者，纷纷后退了几步，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对准谈淮苏。 “你将身上的兵器全都卸下，否则就杀了她们。” 站在前面的铁甲士兵开口命令，声音有点颤。 如嘶哑的风声，音调有点断断续续。 模糊不清。 谈淮苏眼眸抬起，如树梢上交叠的叶缝，透着冷光。 浅看一眼，就感受到一片冰凉。 足以吓退意图接近的人。 他不过往前走了几步，原本坚定守卫着自己防线的士兵也后退了几步。 谈淮苏凌厉的目光骤然破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 在士兵们眼中看来却显得格外地讽刺。 “叮叮当当”掉落的兵器声，又把站在面前的士兵吓了一跳。 “怕什么？” “不过是个废人。” 站在士兵后面的士兵长走了出来，单手拽住了离他最近的陆铃舟。 “这不是还有人质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妖怪有什么能耐，还能杀死我们所有人不成？” 浓重的夜色里。 褪色的灯芯上，火焰在无力地燃烧。 朦胧的月光一片一片地落下，将地上的阴影逐渐放大。 “啊……” 陆铃舟抓住自己的手臂，跌坐在地上。 钻心的痛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心尖，她疼得叫出了声。 血顺着衣袖，大片大片地滴落在地。 染红了谈淮苏的眼睛。 “表姐！” 卫楚跑到陆铃舟的面前，拿出身上带的药，给她敷上。 刀架在了卫楚的脖子上，她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下一个，死的就是……” “你。” 卫楚颤着身子回头看去，那人被谈淮苏一刀刺中心脏，当场死亡。 “你们应该知道，敌人的刀也是能杀人的。” 刚才还站在谈淮苏面前的人，已经直挺挺地倒下。 手里还做着握刀的姿势。 刀却将他的心脏刺穿，甚至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倒了下去。 “疯了，疯了……” “要吃人血了。” 原本还英勇抗战的士兵，此刻却如稚儿一般，惶恐不安地后退。 卫楚连忙捂住卫然的眼睛，沉声安抚。 “小然，捂住耳朵。” 她抬头看向谈淮苏，那双淡漠的黑眸又变成了白眸，眼中含着嗜杀的暗红光芒。 心跳迸发出剧烈的响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动着。 是陆铃舟受伤刺激了他的情绪。 剑在他的手中转了一圈，向背后刺去，想要偷袭的人被他利落解决。 他伸出指尖，将溅落在脸颊上的血轻轻地抹去。 动作显得有些邪气。 扬手又是一刀，上前还击的士兵甚至没能近身，就被杀死。 “诛杀。” 他吐出冰冷的不带温度的两个字，眼神睥睨，根本不把这些人放进眼里。 情绪淡到极致，仿佛已经封住了七情六欲，他已经变成了只会杀人的刀。 刀下的杀戮没有休止。 不过短短的一段时间，围在这个院子里的守卫已经被谈淮苏全部解决。 刀尖指向地面，温热的血滴在上面流淌。 “铃舟，我来晚了。” 景钰的声音响起，陆铃舟紧张地站起来，大声喊道。 “不要过来！” 卫楚让卫然转过身，不愿让他看见这血腥的场面。 心绪却像一根弦绷得很紧。 而闻到陌生气息的谈淮苏，已经重新举起了那把刀。 陆铃舟往前跑去 ，抱住了景钰，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谈淮苏杀得眼睛发红，理智早已经丢弃。 他完完全全地被嗜杀的念头控制。 只想杀光眼前的一切，来平复内心填不满的欲望沟壑。 历史绝不能重演。 卫楚也跑了过去，站在谈淮苏的面前。 刀在他的手中绕了几圈，直直向她的心脏刺去。 她握住刀刃，五脏六腑痛的厉害，喊不出声。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 杀死她，会被杀死陆铃舟好……一点……吗？ 心脏骤停，握着刀的手不停地颤动着。 上一世被谈淮苏刺中心口的画面忽然浮现在眼前，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理智。 所以把身边的人都杀得干净。 她不舍的目光落到卫然的身上，他乖巧地背过身，那双手依旧紧紧地捂住耳朵。 任务要失败了吗…… 卫楚的身子瘫软下去，那把刀被利落抽出。 她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眼前昏昏暗暗的一片。 谈淮苏的红色衣袖摇摇晃晃，她只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他俯下身，扶住她的双肩，用力地在说些什么。 可她却困倦不堪，身体疲累的无法动弹。 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第94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26 凉风吹入小院，把谈淮苏身上的温度降了又降。 疯狂的热血在一瞬间冻结冷却。 景钰恍惚地慢慢推开陆铃舟，走上前，去探卫楚的气息。 冰冷。 一点温度都没有。 生的气息被剥夺殆尽。 “她死……了。” 景钰愣愣地保持着蹲下身子的姿势，反反复复地去探卫楚的气息。 陆铃舟捂住了嘴，眼泪流的越发地厉害，不敢哭泣出声。 周围的声音安静得过分，没有胁迫，没有打斗，只有风掠过树尖，发出飒飒的声音。 仿佛潮起潮落。 沉重的哀伤席卷了每个人的心头，使得他们忘记了如何去悲伤。 冷风卷过，微弱的火焰挣扎着燃烧。 “姐姐，好了吗？” 卫然清脆的童音，惊醒了如坠梦中的人。 陆铃舟过去抱住他，忍住哽咽的声音，抓住了卫然的手，重新捂紧了耳朵。 她将他带回了房间。 房间里的气息温暖祥和，与外面血腥的刀光剑影截然不同。 “让开。” 谈淮苏细长的眼睫轻轻眨动着，目光向下。 周身带着寒冬凌冰的冷彻。 “你还要做什么？” 景钰挡在他的身前，并不想让他靠近卫楚。 谈淮苏没有回答，景钰被推开。 手中的刀甩到一旁，刀插入地板，血红的刀，宛如一幅绯红色的画。 他俯下身子，趴在卫楚身侧，去感受她的气息。 谈淮苏眼中眸光颤动着，替她将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 他起身，拿回了自己的短刀。 拉开刀鞘，他将手上沾上的血擦拭干净。 半跪在卫楚的身侧，他摊开掌心。 向来不信神佛妖魔的他，竟然在他的眼眸中看出了十分的虔诚与祈求。 院子里横七竖八倒了许多尸体，他怜悯的目光却独独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动作不缓不慢，但仔细看，仍然能看出他的慌张。 握刀的手再没有往日的沉稳冷静，眼眸如深蓝的天幕，流淌着悲伤的色彩。 阴郁，孤独，以及死寂。 拥有着斑斓色彩的世界瞬间褪色，变得了无生趣。 让人厌烦着。 锋利的刀刃划破血肉，流出鲜红的色彩。 谈淮苏握紧手，血顺着手指的骨节，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入卫楚的口中。 本是惊人骇闻的场面，却因为他虔诚的神色，孤清的背影，让人望得出神。 也忘记应该去质问，应该去阻止。 世人说得没错，他是一个妖怪。 一个活该被声讨杀伐的妖怪。 谈淮苏释怀的一笑，那本该他承受的，却都被她挡下。 如果第一次，第二次……她没有来找他，或许就不会有这般灾难性的结果。 她被利用了，被自己的情感所欺骗利用。 她被纪游引到后山，下了相思蛊。 那时，他碰巧看见她，其实本不想出手，被控制的情丝让人觉得十分麻烦。 可准备离开时，又想到她那副痛苦地要死去的模样，那浓烈的绝望与哀鸣的情绪，让他心软了一霎。 就是短短的一瞬，让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他本来还要机会逃开，却在她抓住希望，莞尔一笑时，彻底地逃不开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景钰呆呆地望着他，却也没有阻止。 心中还在希冀着，期待着这无可挽回的残局能够有一个转机。 “我会救你的。” 谈淮苏的嗓音淡淡响起，眸光发亮，像阳光浸在金色的梦里。 他潋滟的眼波流转着，分明藏着绵长的情思。 岚枫院中。 谈淮苏坐在桌边，手中摩挲着那枚安放着木樨香的香囊。 出神地想着。 他依旧一身亮眼的红，红色裘衣，衣边金丝镶嵌。 头发半束，一支白玉簪斜插在发上。 银色链子，红色珠子勾连的白色流苏轻轻摇晃着。 如披着红衫的巫师，红的艳丽，红的勾人。 纪游推开门，走了进来。 谈淮苏也没有注意。 纪游瞥了一眼在床上躺着的卫楚，转而开解谈淮苏。 “其实你不救她也行。” “她本来就是要死的。” 纪游不大在意地随口说道，那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惹来谈淮苏的冷眼。 “我想你应该不知道吧，血咒是会转化的。” “我可是救了你。” 纪游像个小孩子一样，在谈淮苏面前邀功。 很显然，得到只是反效果。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谈淮苏手按在短刀上，随时都有可能取出来掠夺纪游的性命。 纪游肆无忌惮，安然地端起茶杯喝水。 “我都是为了救你啊，主人。” 纪游的目光一下变得阴沉可怕，为谈淮苏的不领情而感到生气。 他为了让卫楚成为血咒的转化者，特地在她的身上种下相思蛊。 好让她心甘情愿地被谈淮苏利用。 就算那日她没有死在谈淮苏的刀下，也早晚会因血咒而死。 第95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27 谈淮苏身上的杀气越发地重，银色的发丝落在肩前，他眼中的光如梧桐秋雨，带着秋天的肃冷和沉郁。 “什么意思？” 纪游眯起眼睛，单手撑着下巴，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黑色大氅。 “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 纪游的声音很低，像低迷的微风，风止即散。 “你们的事情结束了，该办我的事了。” 纪游睁开眼睛，看着谈淮苏，那抹意味不明的笑越发地模糊。 谈淮苏的意识变得涣散，不受控制地倒落在地。 恢复神智，耗费了他的大半心神。 且他虽知自己的血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卫楚的情况不明，还是需要一个医者在身边。 所以，在纪游追着他们过来，出现在将军府的时候，他还是放了纪游进来。 但没想到纪游会直接下手。 “主人，好好安睡吧。” 纪游平平淡淡的声调泛不起一丝波澜。 他看着床上的卫楚，心中有了一番计量。 房中的铜镜照出谈淮苏真切的模样。 几近莹白的发丝，更像是不详的讯息。 他甚至羡慕这样的谈淮苏，羡慕这样残缺的他，却仍然有人爱怜。 羡慕窗外的飞花，羡慕自由飘落的枯叶，羡慕随风而起的羽毛…… 他的悲欢喜乐却早已献给了黑夜。 白昼的清晰是有限的，黑夜却漫长，尤其心流所遭遇的黑暗更是辽阔无边。 神明不公，让他生来就失去了自由，活在囚牢里。 纪游的眼里好像含着白雪的灰烬，带着深色的灰暗。 但或许，上天还是给了他一线生机。 让他窥探到“那人”终身无法得知的秘密，“那人”毕生求之而不得的珍宝，如今在他看来，却是唾手可得。 第一缕曦光照入房间，院中的树依旧长得葱绿。 季节的变化在它的身上留不下痕迹。 陆铃舟心怀忐忑地敲响卫楚的房门，想看看她的情况如何。 可敲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一看，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伸手去探被窝的温度，冷的冻人。 谈淮苏和卫楚一起消失了…… 她连忙去找卫然，然而结果是一样的，就连卫然也不见了踪迹。 想起昨天，谈淮苏曾去找过她。 她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自己抗拒害怕他的靠近，从而伤了他的心，所以他离开了。 还有后来出现的纪游，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陆铃舟伤怀地坐在院中，心中满是惆怅。 她不会离开，也不能离开，父亲还在等着她去救。 城外，纪游驾着马车，带着谈淮苏离开了南国。 他握着手中的双鱼玉佩，心中隐隐涌上一些期待。 为了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 忽然，他手中的玉佩被人夺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他轻笑一声，没想到谈淮苏醒来的时间比他料想的还要早。 他手中的筹码不止一个，倒也不在意那至关重要的双鱼玉佩被其夺走。 他既然能算计谈淮苏一次，就能算计第二次，第三次…… 马车被强力勒停，谈淮苏走下马车。 似乎是要回去北国。 纪游不急不慌地坐在马车上，扬声说道。 “想去帮你的姐姐？” “只怕她现在和她那位心上人正同甘苦，共患难，浓情蜜意着呢？” “你又何必多掺一脚？” 纪游淡声调笑，也不管谈淮苏有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着。 “只是，你再多走一步，卫楚和她那位好弟弟就会先死一步。” 谈淮苏往前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向纪游。 “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纪游顺势跳下马车，慢悠悠地朝着谈淮苏走去。 “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意她的生死。” “可想想还是替她不值，她为了你，愿意付出性命。” “可到头来，死的痛苦还要经历第二遍。” 纪游向他伸出手，意思很明显。 谈淮苏冷着眸，没有片刻地犹豫，将那枚双鱼玉佩重新放到了他的手上。 “告诉我，她在哪里？” 谈淮苏沉声又问了一遍，话中带着风雨欲来的压抑着的胁迫。 “满足我的心愿吧。” “或许我会大发善心地告诉你，她在哪里？” 纪游身上仍旧有尚未褪去的孩子气，说话总是喜欢故作神秘，吊人胃口。 “你能救她，只是因为她就在身边。” “如果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你那起死回生的神通又能如何施展呢？” 纪游仔细地剖析着前因后果，能看见谈淮苏生气却又无法反驳，只能保持冷静淡然的模样，让他感受到十分的快感。 向来都是别人操控着他的情绪，看着他拙劣不堪的演技，随意地取笑评判。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成为操控者。 第96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28 残缺的月亮被藏进浓雾之中。 风熄灭了跌落的火光。 周边凝结着黑暗。 “为什么不进去？” 谈淮苏站在纪游的身后，见他犹豫不决，出口询问。 纪游伸出的手举了又落，举了又落。 他没有说话，轻叹一口气，整理了自己的心情。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像是揭开不愿回忆的过去。 心情五味杂陈。 他落下手，轻敲门扉，便有人携着一盏昏黄的灯光而来。 “是十一啊，我这便去请静安师太。” 纪游难得没有笑，熟练地行了一个佛礼。 他的情绪稍稍泄露了些微，便立刻收起。 如一袭风飘过，不愿惊扰。 乌云微微一沉，拉开了幕布。 周围清雅的花香越来越沉，扫去心上的浮躁，像涨起的潮水，渐趋平静。 “有劳师父了。” 纪游乖巧地道谢，比往日伪装的模样多了几分真切的情感。 谈淮苏抬头看了看牌匾，木制的牌匾上写着“云庵寺”三个大字。 原本以为纪游急匆匆地赶到南国，是要直奔目标而去。 却没承想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请往这边走。” 穿过两个矮门，一道回廊，便走到了静安师太的住处。 住处略显清幽简陋，高大的树影在月光照耀下随风摇晃。 在凉风中爬行的阴影，紧贴着白墙上最后一缕月光。 无端点燃静寂暗沉的夜晚。 房间里点着灯，照出了一道人影。 不过是简单的寺院，并无特别之处。 纪游与引路的僧人说了几句话，那僧人便提着灯离开了。 他转身打开了房门。 里面坐着一个女子，年纪已经有些大了，花白的鬓角，眉目慈祥。 见到纪游，便露出了一抹亲切的笑容。 “十一啊，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话中包含着父母对远游在外的孩子的深切思念，眼角微微被水浸润。 她放下了手中一直捻着的红色念珠，走上前细细地看着纪游。 “师太，我回来了。” 纪游扶住她的双臂，任由她仔细地打量。 眼中是同样喜悦的情绪。 这难得的清净之地，是他唯一的心灵慰藉。 他将自己的神魂寄放于此，才一直撑到现在。 谈淮苏站在纪游的身后，并没有打断眼前这场温馨的会面。 相比于纪游几番周折涌动的情绪，他的眸光清冷如水，平静无波。 “这位是……” 静安师太早就注意到纪游带了一个人回来，现在才有机会问起。 纪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开身，让静安师太看清谈淮苏。 面对静安师太的注视，谈淮苏只是懒懒地抬起眼，瞥了她一眼。 “殿下，是殿下……” “是殿下吗？” 谈淮苏银色的发丝高高束起，冷淡的眸光如春风淡淡扫过。 一袭红衣张扬，灼人眼目。 静安师太忽的潸然泪下，情绪凄怆地用手边的衣袖擦着眼泪。 却又珍惜地就着烛光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她上前要给谈淮苏行礼，被他出手阻拦。 他微微侧目，修长的指尖轻抚眼角，似在低头沉思组织措辞。 额前的几绺发丝，如他本人一般冷淡地晃了晃。 他的情绪十分地沉静，从他的眸中，看不到半分的好奇。 面对眼前奇怪的开展，他只是非常自然地接受了。 “你我从不相识，不必如此。” 谈淮苏的声音清冷慵懒，随意地应答。 “你当真是对自己的过去毫不在意？” 纪游插嘴道，走过去，扶住静安师太。 静安师太的面上浮上几分愧疚，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心口哽咽着。 像滞涩的冷泉，堵地令人心慌。 纪游见不得静安师太这般暗暗自责的模样，说出口的话都带着一些怨气。 谈淮苏面对纪游几近指责的话，没有反驳。 他自出生以来，就不知父母是谁。 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在流浪，对于亲缘一类的情感早已淡薄。 更何况，他随着老将军征战沙场，见惯生死。 他先前本就是个一心求死之人，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所期盼，所想要拥有的呢？ 他不知道。 纪游见谈淮苏不说话，便先安抚静安师太。 “师太，夜已深。” “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明日我会将事情原委都跟你解释清楚。” 静安师太闻言看向纪游，拍了拍他的手。 “你们一路赶来，想来也劳累了。” “我已为你们安排好住处。” “好好休息休息。” 静安师太细细地嘱咐道，说了半饷，纪游才带着谈淮苏离开了房间。 想到静安师太的反应，纪游还是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 不应那么快就带着谈淮苏来见她。 第97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29 “哗啦”。 一池的湖水被搅动。 如某人心中燥乱不堪的心湖。 纪游有些烦躁地直接一口气吹灭烛火，躺在了床上。 “我会帮你。” “但，她要与我一起。” 长久的静默过后，谈淮苏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淡淡响起。 纪游自然明白他口中的“她”是谁，但没有应答。 “我不在意那些过去。” “你很在意？” 谈淮苏反问了一句，那副认真的口吻反倒让人更加地生气。 纪游紧紧盯着黑黢黢的墙壁。 眼中的情绪在不停地翻涌。 只有置身于完全的黑暗当中，才不会有影子。 “想见她，你就必须按我说的去做。” 纪游闭上眼睛，将情绪都收起，低声命令。 “什么时候？” 谈淮苏继续追问，想知道一个确切的时间。 “后天。” 纪游随口答了一个日期，心中还是忍不住有几分诧异。 正常人听到“殿下”这种异于常人的称呼，都会好奇自己的身份。 可谈淮苏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之前似乎也是如此，从他口中听到“主人”二字，反应依旧平淡。 原本以为他只是性格比较冷，却没想到他的情绪如此淡薄。 得到回复的谈淮苏没有再追问下去，夜彻底地沉入静寂当中。 那些晦涩不堪的往事却在纪游的面前一一浮现。 云安薇便是谈淮苏的生母，北国受人敬仰的国后。 谈淮苏自五月降生，生来银发，被视作不详。 国主大怒，下命令将其溺死。 静安师太曾是云安薇身边的侍女，不忍，冒死将其送出北国。 后来便成为寺院中的一名道姑，安身在此。 而他，不过是因其而生的一枚棋子。 从此替代谈淮苏，成为他的影子。 云安薇身上一直藏着一个秘密，她行走江湖，医治死伤无数，从未失手。 国主濒死之际，遇见了云安薇，是她，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 世人皆称她是医术高明，国主却觉得事有蹊跷，于是，他势要查清其中的秘辛。 谈淮苏的失踪，自然就需要有人补上那个空缺的位置。 而纪游，就承担着这样的角色。 日光初升，映照着寺中的树林。 竹林掩映小路通向幽深处，禅房前后花木稀疏，山光明媚，飞鸟欢悦。 潭水清澈，让人爽神净心，万物都沉默静寂，只留下敲钟击磬的声音。 纪游在房中与静安师太谈事。 谈淮苏静坐在房外的石桌旁，手中握着一杯清淡的茶水。 茶杯泛着微小的波澜。 遥看下面的僧人侣客念经诵文，摇落的细叶落在茶杯中，多了几分野趣。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纪游和静安师太一齐走了出来。 遇上静安师太的视线，谈淮苏端坐在石桌旁，微微点头。 “我们该走了。” 纪游拢了拢眉心，在谈淮苏面前停下。 这一次，他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谈淮苏起身，临走时回望了一眼，静安师太站在门口，弯身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凝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纪游带着谈淮苏进了城，递给他一个纸条。 “想见她，就去找她吧。” 他了然地一笑，含着几分狡黠，明晃晃的算计倒映在眼中。 他唇角勾起，好戏要上场了。 城中人群熙熙攘攘，纪游中途将谈淮苏放下，他撩开帘子。 嘴边的笑像是无瑕的灿烂霞光，亮眼的色彩有些扎眼。 “祝你好运哦。” 谈淮苏拿着纸条，打听了一下，很快就知道了位置。 是一处临时搭建的擂台。 红漆木上面系着青色的彩带，周围摆满了正绽放的艳丽花朵。 迎风摇摆，一阵馥郁的花香在拥挤的人群里来回飘荡。 琴音，箫声，不同的乐器合奏一曲。 美人舞如莲花旋，此曲只应天上有。 桃红的花瓣随舞步而起，步摇叮叮入人心扉。 让人有些目眩神迷，颤栗不停。 鱼贯而出的舞姬穿着妃红海棠花鸢尾长裙，发间簪花，妩媚又勾人心魄。 谈淮苏往楼上看去，捕捉到一抹踉踉跄跄的身影。 她失去控制地往后倒去。 身上同样穿着妃红海棠花鸢尾长裙，一男子攀栏伸手，抓空了。 她直直地往下坠落，伸手抓住了垂在一侧的青色丝带。 猛烈的风将她的脸颊吹的生疼。 卫楚紧张地闭上眼睛，用力握紧手中的丝带。 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谈淮苏纵身一跃，短刀划断青色丝带，将她抱起，稳稳落地。 如梦般地英雄救美，卫楚的神智依旧恍惚。 低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凛冽中又暗透几分温柔。 “没事吧？” 第98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30 谈淮苏低垂着头，站在她面前，清隽的身影卓然而立。 浅金色的光辉为他披上一层暖意。 阳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把他的双眸照的剔透。 卫楚仰着头去看他，手中还抓着半截的青色丝带，垂落在脚边。 “没事，谢谢你。” 她肩上忽然感觉有些痒，有些沉甸甸的。 她侧目看去，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她的肩上，发出“咕咕咕”的声音。 它微微挪动了一下黄色的爪子，却压住了卫楚发间右侧的步摇珠子。 她害怕地缩了一下身子，被迫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谈淮苏伸出手用拇指搭住鸽背，其他四指握住鸽腹，轻轻将鸽按住。 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鸽子的双脚，头部朝前往外拿。 尔后将手中的鸽子放飞。 肩上一轻，卫楚正打算开口道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位姑娘，你被选中了。” 卫楚转身看去，一位穿着蓝衣的主事人站在她的面前，身后跟着两位灰衣仆从。 手中各执一个装着金银发饰，以及玉佩之类的托盘。 “什么意思？” 蓝衣主事耐心解答，“姑娘应当知道，白鸽所落之人，便是被选中入宫之人。” “姑娘登上这擂台，便是这个意思。” “姑娘，请跟我们走吧。” 蓝衣主事侧开身子，伸手为她引明方向。 与此同时，楼上的主人家也在细细打量着卫楚。 少女眉眼弯弯，眸子里有着一股清澈的透亮，温柔又坚定。 面白如玉，皓婉凝霜雪，是一位美貌女子。 低目垂首，惹人怜爱。 “姑娘，请吧。” 蓝衣主事见卫楚纹丝不动，再次催促。 卫楚的眉梢浮上几分忧愁，不明情况的她只好先往前走。 “这位公子，我们主人家只邀请了姑娘一人。” 谈淮苏提步往前，却被蓝衣主事伸手拦下。 他没有看挡在面前的人。 那双淡薄的眼睛里，只倒映着卫楚的身影。 卫楚听到动静，停下脚步，往后看去。 谈淮苏不顾阻拦，走到卫楚的身边。 他微侧着头，狭长的眼眸氤氲着如冰露般淡淡的微光。 “她是我的妻子。” 欸？ 卫楚的眸底闪过几分惊诧，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发愣地昂起头看他。 心中的思绪千回百转。 她移开眸光，手轻抵唇边，脸颊染上几分郝色。 想起她刚醒时，整个人醉倒在桌边。 桌上还有喝空了的酒壶。 那位眉眼清秀的公子含情地望着她，见她醒来，更是万分关切。 按种种迹象推测，莫非她是放荡不羁的有夫之妇？ 卫楚又偷偷瞄了一眼谈淮苏，他的发色有点奇怪，身上的气息也有些冰冷。 更像是隐世不出的仙人。 根本想象不出他身上染上烟火气是何模样。 这般俊美无涛的人，居然是她的夫君吗？ 这一消息，将主事处变不惊的平静脸色打破，他下意识地用襟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擂台自创设以来，还从未开过这样的先例。 倒也有丈夫为了钱财，买卖自己的妻子，可都是拿了钱就走。 可今天这个人，不像是个好打发的…… 正在他左右为难时，主人家又下了道新的指令。 “请两位随我一同去见主人。” 得了命令的他，不再阻拦谈淮苏，反倒殷勤地走在前面引路。 卫楚则挽起谈淮苏的手臂，紧紧贴着他的身侧，往前走着。 得知他是她的夫君，她一下子有了靠山一般，寻求着他的庇护。 一双明亮的眼睛四处观望着，带着好奇探究的目光。 谈淮苏对她这般亲近的举动感到奇怪，伸出手去摸她的额头。 与自己的额头温度相比较，是正常的。 卫楚嘴边勾起浅浅的微笑，像渗入云朵的日光，时显时隐。 她不解地抬头，“怎么了？夫君。” 谈淮苏虽心中存疑，但也看出了她有点不对劲。 可眼下情况不便细问，便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摇了摇头。 “无事。” 卫楚和谈淮苏同乘一辆马车，马车将他们直接带进了宫中。 紫宸殿中。 那位将他们带来此处的人，关上了殿门便离开了。 面前的人背对着他们。 一身明黄色锦袍，绣着精致的龙纹。 殿中燃着龙涎香，白色的烟雾冉冉升起。 谈淮苏一下子就判断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北国的国主。 只闻轻笑一声，他转过身。 他身材颇高，滋润的脸上颧骨宽隆，一双栗色的细长眼睛显得平和而慈祥。 花白的头发仅在两鬓残留少许，稀稀拉拉的一小撮胡子呈尖劈状，不时泛出淡淡笑意的嘴唇薄得像两条带子。 谈淮苏的眸光更冷了几分，他忍不住低头咒骂一声。 他这才明白，纪游是将卫楚送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第99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31 实在是卑鄙。 他看向身侧的卫楚，皱了皱眉。 紧身的舞衣，完美地展现出她的姣好身姿，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腰链铃铛清脆，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更显几分少女的灵动俏皮。 脂粉淡抹，眉间点上精美的花钿。 无端地乱人心曲，令其心旌神摇。 他脱下身上的红衣外衫，披到了卫楚的身上，阻断了他人的视线。 卫楚伸手抓住外衫的一角，朝他笑了笑，眼中含着感激，心中微暖。 秋风萧瑟，舞衣单薄，确实让她感觉有点冷。 他外衫脱下，露出里面那件月白色的衣衫。 让人感觉眼前的色彩都柔和下来。 像是半隐在云层的清冷月光，外泄了几分银白温柔。 可是这么好的夫君，她到底是怎么舍得丢下他，出去寻欢作乐的呢？ 卫楚忍不住暗暗地唾弃自我。 “哈哈哈哈。” 国主见状扬声大笑，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安抚道。 “不必担心。” “她既是你的妻子，那擂台之上的规矩便不作数。” 相比于卫楚，他关注力更多在谈淮苏的身上。 “既无事，不知可否放我们离开？” 谈淮苏的声音冷淡，比之晨间的寒霜还要冷上几分，话中仍带着警惕和戒备。 “小公子莫急，夜已深，不如在这宫中休息一晚。” 相对于谈淮苏的开门见山，国主说话的方式明显迂回婉转一些。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倨傲俯就的浅笑，他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与谈淮苏的距离。 步子迈得很大，一派沙场英豪的风度。 “来人。” 他轻唤一声，便有侍从急匆匆地赶来，侍从提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跪倒在地，不敢直视国主。 “好好伺候这两位贵人。” 说完，他便离开了。 卫楚望了望外面的天色。 月亮已落，参星横斜。 进宫的途中耽搁的时间太多，不知不觉，天色竟已变成黑沉的一片。 一天的奔波，卫楚也觉得有些累。 她坐了下来，双手撑在床边，晃动着双腿。 谈淮苏走到了她的面前，双手抱臂。 身子稍微俯低，那双算不上冰冷的眸子，淡然地没有情绪。 他的眸光向下压着，更多的是为了看清她。 冷峻的面庞落在卫楚的眼底，她好奇地又问了一遍。 语气显得犹疑又不确定。 “你，真的是我的夫君吗？” 卫楚欲出口的话，停顿了一下，被那双淡然的眸子锁定，她的心空了一瞬。 谈淮苏刚想开口解释，注意到门外有动静。 想来定是国主对他们的夫妻关系存疑，派人来打探。 尽管国主看上去像是黑白分明的君子，可他敏锐地感受到，那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将他们带入宫中，必定有所图谋。 “是。” “夫人，连夫君我都忘记了吗？” 谈淮苏放柔声音，尽量配合着卫楚。 他往前踏了一步，弯腰与她的目光平视。 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谈淮苏清秀而匀称的身子也慢慢压近。 卫楚紧张地身子后撤，肩上披着的红色外衫缓缓滑落。 她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将自己要说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一阵凉风袭过，卫楚快速地闭上了眼睛，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动作不敢动弹。 房中的烛火被尽数熄灭，那道凑到鼻尖的冷冽气息也慢慢消散。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雅花香。 “睡吧。” 谈淮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殿门被打开又关上。 谈淮苏走出殿外，就看见轻摇折扇的纪游。 他展开折扇，半遮面颊，克制不住的笑意溢散出来。 “看来事情进展地很顺利嘛。” “怎么样，喜欢这个惊喜吗？” 谈淮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 “卫楚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纪游倒是爽快回答，“哦……我忘了告诉你，她现在处于暂时性失忆的状态，后期才会慢慢恢复记忆。” 他拖长尾调，漫不经心地回答，看起来是想好好磨一磨谈淮苏的耐心。 “你到底想做什么？” 谈淮苏并不吃他这套，目光疏冷地看向倒在地上偷窥的人。 一看便知这是纪游的手笔。 “杀了国主。” 纪游也不再插科打诨，收起折扇，轻敲掌心。 还没等他将计谋安排细细说来，背后就被下了一记狠刀。 折扇从他的手中甩落，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见谈淮苏眼中不怀好意的谋算。 纪游是被别人掐醒的。 他吃痛地捂了捂后脖子，身上披着的那件绣工精致华美的白色大氅已经不见。 他摸了摸身上的钱袋，钱袋还在，只是刚积攒的满兜钱财被人洗劫一空。 他躺倒在地上，身侧还有不少的女子拉扯着他的衣裳，强硬地将他拉了起来。 “公子，你可不能白拿人钱财，不干活啊。” 绢丝从他的面颊扫过，女子婉转的眼波撩拨着他。 纪游单手扶着额头，低笑一声。 “呵。” 他指尖抬起女子的下巴，一个扬手，她们便不省人事地昏睡过去。 “还真是记仇啊。” 纪游利落起身，染了一身的胭脂俗粉。 临走时，他扫了一眼镜中的他。 衣衫被拉扯地凌乱，也不知道在他昏睡时，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恶战，袖边的金丝线都被扯断了几根。 衣领处还参差不齐地留下几道殷红的唇印。 他气极反笑，使劲地搓着衣领处的印记。 好你个谈淮苏！ 第100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32 卫楚本想等着谈淮苏回来再睡，却没承想等着等着，她就先睡着了。 殿门被轻轻拉开。 卫楚听到声音就坐了起来，嘟囔道，“回来了吗？” 还没得到回复，怀中就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卫楚眼神清醒了半刻，略显迷蒙地打开。 里面装满了钱，还都是金子。 “这……” 她的神智瞬间清醒过来，看着谈淮苏的目光都带着惊叹和诧异。 一夜未归，他难道去抢劫了钱财？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谈淮苏无奈地轻轻摇头，屈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以示清白。 “当然不是。”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真没想到就一个钱袋，她居然可以联想那么多。 这分明就是她自己的卖身费以及某个卑鄙小人的…… 谈淮苏收回目光，嘱咐卫楚。 “你换好衣服就出来吧。” “我们要准备走了。” 他说完就走，只给她留下一个清冷疏离的背影。 卫楚换了一身莺色的烟萝纱裙,裙角上绣着细碎的樱花瓣。头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 “我好啦。” 她打开殿门，双手提着裙摆，向谈淮苏走去。 谈淮苏看着她像一抹明丽的色彩，向他奔来，一下子在他的世界渲染开。 谈淮苏带着卫楚去求见国主，却被拦在殿外。 方才有人进去通传，可过了半晌，也没见人出来。 此事有点古怪。 谈淮苏正想着要不要直接离开，便有人匆匆忙忙跑到他们面前。 “请公子与姑娘进殿。” 谈淮苏颔首，迈步走入殿中。 看到殿中立着的人影，确是昨日所见的国主。 他背在身后的手激动地微微颤动。 “终于将你等来了。” 他的目光闪着热烈昂扬的情绪，然而同时又好像露出疯狂的光芒。 谈淮苏顿感不妙，他将卫楚护在身后，手按在腰间那把短刀上。 “这个拿好，如有生命之危，便喝下它。” 他低声俯语，将一个黑色小瓶塞入了她的手心。 “好。” 卫楚没有追问，反倒让谈淮苏有几分意外。 “不怕吗？” 卫楚握住他挡在身前的手，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你会保护我的，我不怕。” 谈淮苏的心弦扣紧，恢复记忆后，她还会这样义无反顾地站在他的身旁吗？ 他的手中也曾染上她的鲜血。 “何必弄得这般紧张？” “淮苏，你可是我的儿子，我又怎么会害你？” “快过来。” 国主恢复了先前慈祥平和的模样，向谈淮苏招了招手。 指了指身侧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坐。 可那掩藏在眼底的无以复加的野心和阴暗却是变本加厉，十分露骨。 像烧开的水，沸腾不止。 像一头野兽，紧盯着眼前的目标，要实施脑中像旋风般翻腾不已的想法。 谈淮苏袖边的衣角被轻轻拉了拉，只见卫楚指了一个方向。 压低声音在他耳畔细语。 “夫君，那是什么？” 谈淮苏愣了愣，终究没能习惯她的称谓，尽管两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他胡诌的。 为了斩断国主不该有的心思。 只见烛光找不到的地方。 放置两块奇异的圆形石头，石头侧边透着红光，像是铺了一层红色的朱砂。 暗红的颜色就像人血，流动着诡异的气息。 “咣当”一声，谈淮苏束起的头发被一支冷箭射落，满头的银色发丝披散下来。 红色的发带挟着绝望的气息幽然飘落，断成两截碎片。 国主像是在发着热病，眼睛亮晶晶的，然而目光尖利，呆板。 “怎么不听话呢？” 他快步上前，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细针。 举起来就要扎入谈淮苏的心口。 卫楚慌张地上前，将他的手推开。 国主瞄准的方向被打偏，直接刺入了肩部。 谈淮苏的身躯轰然倒下，手无力地垂落。 “夫君，夫君，夫君……” 纯粹的银色在亮如白昼的房间，像大海悲鸣的哭泣。 无声无息。 “安薇，你是神明吗？” 国主面上的神色变得柔和，眼中饱含爱慕与真意，还有对过往深切的怀念。 却倏地变得阴狠和恶毒。 “神明爱世人，实在不该……” “不该独自长享永生。” 卫楚连忙去察看谈淮苏的情况，探到他鼻尖还有呼吸，才稍稍放下心。 她看见插在肩上的细针，一阵恶心哽在心头。 上一秒还自诩为生父的人，下一秒就想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谈淮苏的眉头紧锁，似在压抑着痛苦。 卫楚伸手握住那根细针，将其拔了出来，用力地扎进了国主的脚掌中。 “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瞠目怒骂。 第101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33 卫楚被发怒的国主一脚踹开，她被士兵压着跪倒在地上。 “你要是敢动他，我杀了你。” 卫楚狠狠地盯着国主，扬声威胁。 一人自黑暗中点燃殿中的红色蜡烛，奇异的符文遍布石台。 穿着黄色道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手中拿着拂尘。 “恭喜国主。” 国主对她的威胁充耳不闻，弯身拔出那枚细针。 面上的笑容尽是解脱和释然。 “将他拖到石台上。” 得到命令的人，毫不留情地拖拽着谈淮苏的发丝，走向石台。 “不可以，不可以！”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卫楚的眼泪盈满了眼眶，心情像泡在水里，发出郁闷的“咕噜咕噜”的心碎声。 “为什么？为什么？” 卫楚一再追问，实在无法理解，第一面就能认出自己孩子的父亲，怎么会下这样的毒手。 “好奇吗？” 国主向卫楚投去怜悯的一眼，见她如此执着的模样，暗笑。 “在你临死之前，我便满足你的心愿。” “他生来银发，又生在五月，视作不详。” “此等祸害，又怎么能留！” “唯有杀戮，方能求得神明宽恕。” 国主将细针上沾上的血在袖边擦拭干净，最后看了一眼卫楚。 决心将眼前碍事的人斩杀。 “杀了她。” 他扬手下了一道命令，转身去完成还没完成的事情。 他脸上的微笑很暖，像越过凌冬刚展现的春日，温暖和煦。 分明做着最残忍的事。 谈淮苏红色的衣袖散乱在圆形石块上，显得十分地狼狈。 他静静地躺在那，一动不动，双手虚弱无力地垂落。 像脆弱的冰试图抵抗烈日灼烧，最终换得粉骨碎身。 “将他的头发染成黑色。” “真难看。” 国主不甚满意在一旁挑剔，语气有些不耐烦，带着几分嫌弃。 像个绝情的刽子手。 卫楚挣扎的身体被用力地按下，她的泪水划过脸颊，在地上砸开一个水花。 她的身体颤栗着，浑身泛着冰冷，责怪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想冲过去，救下谈淮苏，可却什么都做不到。 即将落下的刀被踹门而入的黑衣人打断，卫楚身上的钳制解开。 她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冲上石台。 抓住国主想要刺向谈淮苏心脏的手。 有人的动作却比她更加迫切，刀尖划破血肉，插进了国主的腹部里。 “跟你妄想的神明，下地狱吧。” 纪游笑道，眼中荡漾的眸光都在颤动。 多年来的病痛折磨，在今日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新仇旧恨都一笔一笔地清算。 只有这样，他不完整的心才能重新得到抚慰，得到安宁。 纪游的眼神变得疯魔，利落地补了一刀又一刀。 动作疯狂，不甘的情绪泛滥成河。 一进一出，脏污的血将他苍白的脸颊染红。 卫楚害怕地后退了两步，慌乱的心狂跳着。 后知后觉地松开那只握着国主的手，那人的尸体便在她的面前倒下。 发出剧烈的声响。 又把她的心惊动。 “我没来晚吧。” 十五六岁的少年扬起一抹轻松的微笑，努力地朝着她笑着。 声音轻和，带着少年独特的嗓音体贴地开口。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满手血污。 低垂着眉眼，十分伤情，“真脏。” “可是早就脏了。” 他自小顶替谈淮苏的位置，看似悲天悯人的国主，暗地里却是一个只求长生的疯子。 他被安插在云安薇的身边，只为探出那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惜，第一眼，那个女人就认出了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她一直都没有说出来。 将身上所拥有的母爱全部倾注在他的身上，那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怀念的美好时光。 后来，国主下令，让他杀了她。 用她曾经救过国主的银针。 她的秘密还是被国主知道了，如何杀死她的秘密。 银针是用特殊的材料所制，用此银针刺中心脏，便能将其彻彻底底地杀死。 “你若再不动手，死的人就是你自己。” 他太害怕了，害怕死亡腐朽的味道。 可他仍旧没能动手，那是第一个给予他温暖的人。 于是，她便自杀了。 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她选择了自己动手。 云安薇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是因为她没有秘密。 将一切都坦诚告知。 可唯有一件事，国主终生寻求的答案，他始终没有从她的口中探知。 纪游捡起落在石台边的细针，“所以，分享了我的秘密的你，会怎么做呢？” “还是应该说，你会有怎样的下场呢？” 他脸上的悲伤收起，手指捻着那枚细针，针尖在卫楚的眼中反映出一道凌厉的光芒。 第102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34 纪游忽然怅然地一笑，“当然是逗你的。” 他走到了卫楚的面前，注视着她单纯天真的眼眸，显然是把他说的话都听进了心坎了。 “我还有事要处理。” “至于他，交给你了。” 纪游从她身侧走过，往殿门口走去。 卫楚想着他那自我调侃的语气，以及半真半假的笑容，让她有些分不清他所说的话究竟是真相还是谎言。 他与她的夫君又是什么关系呢？ 殿中的守卫皆被放倒，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走到门口时，他转过身喊道。 “忘了和你说，我除了爱开玩笑，还有一个手脚不太干净的毛病。” 只见他手上正拿着谈淮苏给她的保命黑瓶。 卫楚气得双颊通红，却只能愤恨地瞪着他。 看着卫楚那副被戏耍气急了的模样，他的眸中闪过一抹笑意。 纪游走出大殿，看了看手中的黑瓶，轻叹了一口气。 “哼。” “谁让他上次直接将他打晕。” “可不就被当成实验对象。” 昔日纪游还受其控制之时，曾看到过一本关于巫蛊之术的古书。 上面记载了一些换血长生的秘术。 只不过，这种秘术只是古书上一段模糊不清的记载。 其是否具有可行性，无人得知。 没想到，他还真敢尝试。 权势江山就如此让人执着和迷恋吗？ 让人迷恋痴迷到不惜以身涉险。 纪游身上浓厚的恨意倾泻出来，他身上的血咒，被迫加入影卫的巫蛊还在隐隐作痛。 若不是遇见云安薇与静安师太，他这辈子都只是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谈淮苏曾算是他的主人，他是一道影子，为谈淮苏而生的影子。 北国有一个专门护卫皇室的组织，叫做影卫。 影卫生于黑暗，死于黑暗。 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现在，亦没有未来。 尽管他逃了出来，却依然在受人摆布，受人控制。 身后传来一阵走动声。 尊贵的国主被人套在麻袋里，扛在肩上。 “人已经带来了。” 纪游的脸上带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痞笑。 眼中酣畅的快意毫不掩饰地袒露出来。 像一个展开黑色双翼的恶魔。 站在恢宏的正红色宫殿门前，脸上是越发阴沉的微笑。 恶魔张牙舞爪，把贪婪的人群拉进阴影里。 “将他带到地下暗牢去吧。” “天子也该感受感受民间疾苦。” 黑衣人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凭双鱼玉佩可进行调遣。 这本是云安薇留给谈淮苏最后的保护屏障。 他只是顺势而为，借来用用。 纪游一步步从殿门前的台阶走下来。 被乌黑云层遮住的微弱光线闪烁着他平静的面容。 纪游熟练地走入那个他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地下暗牢。 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稳稳地在黑暗中行走。 墙上挂着规律排布的火盆，将这昏暗的地牢照得明亮。 墙上还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长长的粗大铁链，红色木盆里的各式刀具。 他的手轻轻地划过那些刀具，就像和自己的老伙伴叙旧那般熟悉。 空气中弥漫着永远也洗不干净的血腥的气息。 潮湿腐败的味道，一齐涌入他的鼻子。 那刑台之上，不知道曾经染过多少人的鲜血。 当然，也包括曾经的他自己。 他站在这刑台，感受着那种居高临下，任意指使的感觉。 目光落在刑台后面的火盆之上。 木头燃烧时不经意间发出的“砰”的声音，还在他的耳畔回响。 真像是被惩罚之人痛彻心扉的撕裂的哀嚎。 刚才还在大殿上发号施令的国主，此刻任人宰割地躺在邢台之上。 腹部的刀伤被潦草地缝了几针，东歪西扭，一看就极其敷衍了事。 纪游将黑瓶的瓶塞打开，将瓶中的血喂入他的口中。 “真好奇啊，从生到死，从死到生，这种反复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纪游将剩下来的血收好，以便下次使用。 他被折磨了那么多次，总该讨点甜头不是吗？ 他看着躺在面前这个面容慈和的人，心中恨的牙痒痒。 被训练成影卫的日子过于黑暗，以至于一回忆，就把自己拉入地狱。 为了把他塑造成完美无缺的谈淮苏，他的身上同样也被种下了血咒。 为了抵制血咒的控制，不陷入无法自制的癫狂状态。 他服下了断情丹，从此将自己的情绪悉数斩断。 变成了一个身冷心冷的人。 谈淮苏和他不一样，谈淮苏身上的血咒被压制住了，后期才展现出来。 总而言之，谈淮苏总是要比他幸运许多。 而他，是一个被亲情，友情双重背叛的人。 第一次，他就成功地逃脱了影卫的追查，可却被他托付一腔信任的朋友背弃出卖。 正是因为那该死的信任，让他被影卫抓了回去。 第103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35 “陛下，听闻你在传召我？” 身后传来一道中年男子粗犷的声音。 不用回头，纪游也知道来者是他一直想要判决的影卫首领陈录。 “是。” 国主已经醒来，纪游坐在刑台前面的座位上，单手握拳撑住下巴，手指轻敲桌面。 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陈录。 “陛下，这是……” 陈录半跪在地，目光惊奇地看着坐在座位上的陌生少年。 “将陈录绑在这刑台之上。” 纪游轻启薄唇，低声命令。 国主像被操控的提线木偶，一字一顿地重复。 “将陈录绑在这刑台之上。” 影卫听到命令，瞬间就开始动起手来，没有丝毫的迟疑。 陈录说的没错。 只要进入影卫，最终都会成为最听话的工具。 看着丝毫不顾忌他影卫首领的身份，目光凶狠，手段果决地把他绑在刑台上的两个影卫。 可不就是，最听话的工具吗？ “为什么我动不了了？” 陈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忍不住开口嘶吼。 “陛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纪游面对他的控诉和叫喊充耳不闻。 他站起身，走到了陈录的面前。 一只脚踏上刑台，将坚硬的锁链锁在他的脖子上，“啪嗒”一声，就紧紧扣住。 陈录的双手被紧紧地绑在木桩之上，整个人半躺着。 纪游又命令影卫将他的衣服全部脱下。 只留下一件薄薄的白色衣衫遮肤蔽体。 这冰冷的暗室，仅仅是寒冷的空气，就足以让他的身体瑟瑟发抖。 “下去吧。” 国主再一次开口命令，一言一行皆是按照纪游的设想进行。 纪游挥了挥手，那原本在暗牢之内看守的影卫就都退了出去。 “你是谁？” “你对陛下做了什么？” 陈录大喊着。 只是没有人会在意他说了些什么。 纪游的嘴边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那些他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恨意，在罪魁祸首的记忆中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 陈录甚至都认不出他是谁。 “想不起来吗？” “那就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纪游将手中拿起的那把尖利的小刀，放入盐水中浸泡。 随即一刀插入他的掌心。 “怎么能想不起来我是谁呢？” 纪游绕着刑台走了一圈。 另一把小刀又插入了他唯独剩下的一个完好的手掌。 陈录痛苦地昂起头，忍不住痛呼出声。 刀刺入皮肤的声音和他吼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那不间断的撕裂粉碎的声音里，就能窥见他的痛苦。 然而行刑者只是充耳不闻，就像曾经的行刑者一样，流逝改变的只有时间。 站在刑台之外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的姿态从未改变。 纪游走动的步伐停下，站在陈录面前。 他一脚踩上刑台，手随意地放在脚上，阴沉又随意的目光放在陈录的身上。 “一。” “二。” “……” “七。” 陈录一连叫出了好几个代号，却仍旧没能猜中。 纪游笑着对他摇了摇头。 他每答错一个答案，纪游就赏赐给他一刀。 陈录的眼睛猩红一片，恨不得将站在面前的人千刀万剐。 而纪游只是随意地把玩着双刃刀。 随后举起刀插入陈录的脚腕处，引得他又是一段深长的痛嚎。 “十一。” 在喊到“十一”这个数字时，纪游停下了。 “我对你是不是太宽容了，毕竟你答错了那么多次。” 影卫以数字代称，十一是最后一位影卫的称号。 影卫内部每天都会刷新名单，为了活下去，只能将别人的称号据为己有。 纪游忽然失去了和他慢慢玩下去的兴趣。 直到现在，陈录的面上仍没有半分愧疚。 他将一瓢又一瓢的水淋在陈录的伤口上，最后一瓢重重敲在那插在脚腕的刀柄上。 陈录的面容因为近在咫尺的疼痛而扭曲着，露出痛苦的神情。 “我不想玩了。” “你要干什么？” 陈录用力地挣扎着手上的铁链，眼中充斥着满满的不甘心。 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纪游身侧，俯首低眉的国主。 带着祈求，和近乎虚无的希望。 “呵。” 纪游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冷声暗讽。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不仅不会救你，还会杀你。” 纪游转身，在国主的耳边俯语。 “杀了陈录。” 他将手中的刀，递到了国主的手中。 陈录对国主向来忠心，唯命是从。 死在信任的人手中，是纪游给陈录的结局。 纪游从暗牢中走了出来，将国主和陈录一同留在暗牢中。 天已经微微亮了。 光线从那高大的宫墙上慢慢移上来。 落在他带着寒意的身上，一片阴影覆盖。 第104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36 紫宸殿中。 卫楚把谈淮苏扶到了干净的床铺上躺着。 看着他原本银白的发色被染成黑色，她的眉色间闪过一丝纠结。 她捻起一缕发丝，发尾湿腻腻的一片，她的指尖也被染黑。 “还是洗一洗吧。” 这般想着，卫楚就立马动身，去打来了一盆干净的清水。 她刚一下手，冰凉刺骨的感觉就顺着她的手蔓延到心口。 她端着水盆又走了出去，再次进来时，已经换上了一盆温度适中的热水。 她将谈淮苏的头发放入水盆中，为他细细打理。 现在已过晌午，窗外温暖的日光潜入房间，照亮了床榻的一角。 逆着光，谈淮苏的面容都变得朦胧，像蒙上了一层金色日光的轻纱。 卫楚费了老大的劲，才将谈淮苏的头发清理地七七八八。 她洗得过于专注，根本没发现床上沉睡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发丝缓缓地往前拉动。 卫楚也随着挪动身子，最后她单手撑在床榻上，才不至于将摆放在面前的水盆打翻。 她的手中还抓着谈淮苏的一把头发。 谈淮苏的眸光黯淡，带着几分被打破的苍白脆弱，嘴唇紧抿着。 他侧着身，看着被抓包的不知所措的卫楚。 略显紧张的氛围在慢慢发酵。 盆中的水还冒着蒸腾的热气，将她眸中讶然的情绪吹散了几分。 “还……差一点点。” 卫楚身子往回退了一些，伸手指着他的头发。 他没有说话，卫楚还以为是因为她的擅作主张惹他生气了，白皙的脖颈染上了深红色，面上有些羞愧。 她妥协似的将抓在手里的发丝慢慢放开。 讪笑一声，便要放开手。 谈淮苏略显冰凉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带着不由分说的执拗。 “我不喜欢黑色。” 说完，便松开手。 他乖乖地躺回了原来的位置，伸手将散乱的发丝收拾了一下，完美复刻了先前的模样。 卫楚惊愣地看着他的动作，整个人还有点恍惚。 心下却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不讨厌。 “这样可以吗？” 他又问了一句，向她确认。他的眼睫快速地扑闪了两下，耳尖的温度滚烫，微微泛着红。 “可……以。” “水温呢，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 “如果弄疼你，你要和我说。” “好。” “我的动作有点大，可能会不小心扯断你的头发。” “好。” “我的动作有点慢，可能会比较耗费时间。” “好。” 无论卫楚说什么，谈淮苏都一板一眼地认真回答。 气氛仍然紧张地发酵着，寂静中带着紧张不安的心跳声。 “好了。” 卫楚为他擦干头发，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银白的发丝犹如一捧流淌着的月光，散发着透亮的银色光辉。 清冷高洁。 在谈淮苏换衣服的期间，卫楚端来了一壶热茶。 空气中泛起了一阵清甜的果香，闻起来十分清爽。 谈淮苏换了一身红桦色鎏金长袍，上面纹满了银色翎羽纹路。 他清冷的眸中像苍山负雪，雪光照亮了南面的天空。 卫楚低着目光，没有看他。 举着茶杯，就着光，仔细端详着眼前翡绿色的茶杯。 谈淮苏也坐了下来，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相坐赏茶。 直至夜色降临。 今夜的天空格外透亮，流云逸散，软绵绵地悬在绛紫色的天幕上。 风吹动树枝，地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卫楚拉开殿门，闻到一阵花香，心思涌动。 “想去看花。” 她低语，转头看向身后的谈淮苏，含笑邀请。 “要一起去看花吗？” 谈淮苏被那样纯挚的笑容触动，时间骤停，他被拉入了过往的回忆。 姐姐对他说，“你要乖乖呆在府里，不要乱跑哦。” “姐姐喜欢听话乖巧的人。” 他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没过多久，宋昭来找他出去玩。 宋昭趴在高大的墙头上，百般鼓动他。 使尽浑身解数都未能撼动他的心分毫。 那时的宋昭说，“从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人。” “什么东西都不喜欢。” 宋昭泄气地从墙头跳下去，默默离开了。 直到后来，他都一直在想，到底为什么坚持下来了。 正像宋昭所说，其实就算偷溜出府，只要能按时回来，便能瞒天过海。 可他最终没有选择那样做。 “不想去吗？” “不喜欢吗？” 卫楚没有得到他的回答。 额前的碎发将他淡然的眸色盖住，她揣测不出他的心思。 以为他是不喜欢，她转身独自走出了大殿。 “好。” 欸？ 听到声音的卫楚转头，听见他回答了一声“好”。 “什么？” 因为他先前没有表明情绪，卫楚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我和你一起去。” 第105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37 夜鸟突然鸣叫了起来，墙边的石头冰凉得使得石上的露水快要结成霜了。 这个秋天像是一盘棋，对它只能是尽量理智地一步一步移动，欢喜一时是一时。 谈淮苏眼中的眸光似山涧的流泉，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一溪流动的雪。 卫楚在前面走着。 谈淮苏跟在她的身后，静静地去看她落在地上快乐的影子。 “是木芙蓉。” 卫楚瞥见花园中的木芙蓉，蹲下身子去看。 只可惜，木芙蓉在清晨开花，此时深红的花瓣已经闭合。 它的托叶为披针形，小枝上有细绒毛，花冠初为白色或淡红色，后逐渐变成深红色。 皎若芙蓉出水，艳似菡萏展瓣。 开花时波光花影，相映益妍，分外妖娆。 莹黄色的明光落在花草中，柔和温暖。 卫楚望向光的来源，目光被惊诧的情绪蓄满。 青葱的树木被木制的许愿牌挂满，上面垂落着许多红色绦条。 只见深绿的叶片冒出尖头，不见树干。 本该窥见日光的树枝被无数条红绦系住，如柳枝般，随风飘摇。 许愿牌上挂着铜色的小铃铛，红绦上印刻了各种颜色的字迹，金色，红色，黑色…… 那一树红色，让人忘记了言语。 凝聚着不肯散去的执念。 带着破碎的宿命感。 卫楚好似看见了，一位华服少年提刀而来，树下坐着一位双手合十，手串佛珠的白衣女子。 她的神情悲悯，眉眼低垂。 那双半闭的眼睛在看到少年时，缓缓睁开。 少年半跪在地，静静地凝望着面前的人，祈求爱怜。 她抬起手，似要落在少年的眉间。 腕间的佛珠摇晃，凡心微动，伸出的指尖一触即散。 “云安薇。” 卫楚拿起许愿牌，轻声读出上面镌刻的名字。 她看了好几个，密密麻麻地全是“云安薇”三个字。 想起之前，与国主交锋时，他口中所说的“神明”。 有些疑惑。 谈淮苏站在树下，一眼便看清了许愿树下红绦上写的名字。 无一例外，都是她。 “你以为他祈求的是她吗？” “不过是求而不得的长生。” 身后传来嗤笑一声，笑他们的无知猜测。 纪游换了一身紫色衣袍，配以精致的随身玉饰，少年气里多了几分华贵优雅。 他慢步走来，身后的人提着一盏纱灯。 “怎么？” “你们也睡不着吗？” 纪游后面的话低乎其微，让人听不清。 “他，怎么还在这里？” 卫楚害怕地躲在谈淮苏的身后，拉着他的衣袖。 “我把他救活了。” 纪游歪着身子，见到她害怕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并没有告诉她真正的实情。 “你来做什么？” 谈淮苏眼中的情绪泛冷，像淬了一层寒冰。 “当然是来帮你的。” 纪游将手背在身后，低声诱哄。 “哎，卫楚，你不记得月白了吗？” “你可是很喜欢它的。” 听到纪游的话，卫楚的身子从谈淮苏的身后探出。 纪游的脚边跑出来一只猫，明明刚才还没有的。 “喵。”月白往前走了几步，亲切地向着她摇了摇尾巴。 卫楚的心防一下子就松懈下来。 她揪着谈淮苏的衣袖，拉动了一下。 “我该信他吗？” 谈淮苏明白，纪游所说的要帮她，是指暂时性失忆那件事。 “暂时可信。” 得到谈淮苏的回答，卫楚才走了出来。 纪游的身侧总是带着淡淡的苦涩药香，他嘴边的笑容纯真无邪。 是极具欺骗性的笑容。 卫楚的心防卸下，她弯身抱起地上讨好的月白，看向纪游。 “你要做什么？” 纪游的手依旧背在身后，他凝眉不语，不太确定地开口。 “唔……” “当然是……” “帮你恢复记忆啦。” 纪游不知道从哪里拿出的一支金色的箭羽，箭羽在他的手心旋转一圈，直接插入卫楚的心口。 卫楚的情绪在一瞬间停滞，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穿插而过，清醒的意识飞速往下坠落。 记忆的缺口撬动。 混乱不堪的零碎的记忆一齐涌入她的脑海，最深刻的还是那一道致命的伤口。 她的双手无力地松开，月白从她的怀中跃了出去。 卫楚用力地重重地喘着气，努力地消化着还略显陌生的记忆。 谈淮苏没想到纪游会动手，上前将他推开。 纪游无所谓地扬起手中金色的箭羽，“箭头已经去掉，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见到紧张的谈淮苏，他不甚在意地解释了一句。 “这恢复记忆的方式是痛苦了点，但是有效啊。” 纪游说话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看国主那副吃瘪愤怒的表情。 当然，这个方法的第一个实验者便是尊贵的国主。 利用其最痛苦的映像，刺激记忆。 第106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38 “你不该让她这么痛苦。” 哈？ 纪游被谈淮苏反咬一口的行为气到失言，他提高声音。 “我这难道不是为你好吗？” “她早点恢复记忆不好吗？” 夜晚的云朵低悬，如水面线下沉。 花丛间跌落的露水摇摇晃晃。 风吹起谈淮苏银色的头发，像是雪落在他的发间，莹莹发着亮。 冰冷也落在他身上，被吸进了腹腔。 谈淮苏双手扶住卫楚往后退的身子，眸中的关切不似作假。 “等一下。” 卫楚伸手推开了谈淮苏的靠近，心口处带着不可将歇的疼痛，反反复复。 她的额间冒出冷汗，面色都苍白了几分。 “别过来。” “别靠近我。” 谈淮苏见她难受的样子，正要走过去看看情况。 卫楚伸出手，阻挡了他的靠近。 “我需要冷静一下。” 她捂着心口，转身离开。 夜晚的月光闪耀着刺目的光芒，月亮下面漂浮着黑色的乌云。 星光在一片严寒中闪烁，透入谈淮苏的心底。 “你很关心她？” “很在意她的心情？” 纪游伸手拉住了往前走的谈淮苏，敏锐地感受到他的内心已经发生了变化。 “没有。” 谈淮苏停住了脚步，否认。 他只是一时迷惑了。 就像心被很冲的酒灌醉，误入了黑暗的深谷。 “我有事和你说。” 纪游松开手，率先迈开步伐向着与卫楚离开的相反方向走去。 谈淮苏跟了上去。 疾风掠过青竹细叶间，像是沙沙的雨声，瘦弱的竹枝弯了又弯。 纪游带着他，走到了国主居住的栖梧殿。 殿外止不住涌来的寒风，时而是寒潮，时而是一片黑暗。 谈淮苏仰起头，月光如雪沁入他的肺腑。 他的唇色偏淡，嘴唇微微抿着，身上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何事？” 纪游拢了拢身上的鹤毛大氅，继而说道。 “帮我找一找巫蛊那本书。” “他说藏在床底的机关下面。” 谈淮苏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动手帮忙。 低头俯视着匆匆忙忙寻找东西的纪游。 “我为什么帮你？” “我告诉你一个关于国主的秘密。” 谈淮苏的眸光淡淡，在听到名字的时候，眼中的兴趣就散的干净。 “不感兴趣。” 纪游从床底下探出头，他身上洁白的袖子沾染了几分污尘。 谈淮苏却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一双淡漠的眸子显出几分冷傲。 纪游随意地直接躺下，找到了比较舒服的姿势，抬头看着他。 “是足够忍耐？” “还是当真一点都不好奇？” 纪游努力地辨清他眼中冷淡的情绪，带着几分怀疑询问出口。 “这偌大的皇宫，这位国主广纳妃子，却一个子嗣都没有。” “这你都不好奇吗？” 这回，谈淮苏冷漠到连个眼神都没丢给他，语气有些倦怠。 “不感兴趣。” 他抽出腰间的白玉箫，在手中把玩，出神地想着什么。 纪游无趣地放弃了和他的对话，继续寻找那本记载巫蛊的书。 不知是否是这机关藏得过于隐秘，他找得筋疲力尽都没能找到。 他从床底下爬出来，疲累地靠在床边，身子瘫软下去。 “主子，这是你要的东西。” 殿中忽然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空寂的声音在安静的氛围中有些吓人。 十九恭敬地半跪在地，将手中的东西双手奉上。 谈淮苏反应平淡地拿起那本书。 纪游转头看去，嘴边那抹伪装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谈淮苏手中拿着的那本书，正是他要找的巫蛊之书。 “这本书，怎么会在你那里？” 按理说，他才是第一个知道这本书下落的人。 毕竟巫蛊之书的存放位置只有国主知道，而国主如今受他控制，所以他知道这本书的下落。 谈淮苏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的行为让纪游大出所料。 “那枚玉佩，你也该交还了。” 谈淮苏单手捻住书的一角，将书展现在纪游的面前。 纪游当然分得清孰轻孰重，动作干脆，将双鱼玉佩抛了过去。 谈淮苏也将书扔到了他的面前。 只是他没接住，书直接甩到了他的脸上。 也不知道谈淮苏是不是故意的。 “你要说的，其实我都知道。” 谈淮苏将那枚玉佩收入怀中，解释了他不感兴趣的缘由。 纪游的面色黑了黑，他被谈淮苏将了好多军。 他决定扳回一局。 “有个消息，你肯定不知道。” “南国的陆将军即将要处死刑，你的姐姐也要与她那位心上人成婚了。” 谈淮苏的眸色一凛。 似骤雨过，琼珠乱撒，打遍新荷。 骤雨的突然来到，雨滴就像乱撒的珍珠，将池中的片片新荷都打了个遍。 第107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39 在一层浓厚的黑暗当中，依然有一缕曙光，一丝幽亮。 谈淮苏跟纪游分开，走到了紫宸殿。 深灰色的殿门紧扣着。 他背靠门扉，手里还握着那枚双鱼玉佩。 守着窗下的月亮光。 洁白的暇光落下，像是炽烈火焰燃烧而剩的白色灰烬。 “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门扉突然从里面打开，卫然走了出来，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谈淮苏的动作略显几分慌乱，他不自觉地将拿着玉佩的手背到身后。 冷淡如晦暗月光静默的眸子，含着几分诧异。 他的神色犹豫，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是来找姐姐的吗？” 卫然见他不说话，主动询问。 “嗯。” 斟酌许久，谈淮苏轻应一声。 他站在门外，也是因为摇摆不定的心。 “那你去吧，姐姐就在里面。” “我去给姐姐找点吃的。” 卫然笑着说，许是因为重新与姐姐相见，那张稚气的脸庞充满了欢喜与喜悦。 “嗯。” 谈淮苏的声音有点低，一吹即散。 他迈步走了进去。 “小然回来了吗？” 声音懒淡，缺失了几分精神气，显得有气无力的。 只见卫楚双手枕着下巴，趴在桌面上。 乌黑的长发披落身后，烛光将她那双明澈的黑眸照得明亮。 好像有一团不熄的火焰在袅袅燃烧着，穿越了笼罩黑夜的寒气。 谈淮苏没有答话，只将手中的玉佩放到了桌面上。 玉佩轻碰桌面，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嗯？” 卫楚立马坐直了身子，抬眸就与谈淮苏的目光对上。 深夜的天空格外地寂寥，只有一轮清冷的月，还有几颗稀落的星星。 莹白的月光让人心生暖意。 倾泻进来的朦胧白色光线就像是潺潺的流水。 可他却背对着光。 像被光驱逐般，落下孤冷的身影。 “这个，帮你找回来了。” 他眼底透着歉意，以及对她的愧疚。 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没有移开，复杂，又有几分青涩。 卫楚也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像是金盘里的杏子，齿软怕尝酸。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好点了吗？” 卫楚连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你别过来。” 谈淮苏的脚步一下子就止住了，他看着离他不远的卫楚。 静默着。 而卫楚的神情惊慌，看着谈淮苏就像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被打得措手不及。 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一分的余光都未分给谈淮苏。 “对不起。” “今晚。” “只是要给你玉佩。” 谈淮苏斟酌着开口，一句话停顿了又停顿。 明明她已经看不见他的脸，却从声音里听出来了几分生硬。 他好似在紧张。 “我走了。” 卫楚的心却不可遏制地生出一分焦虑。 那份焦虑就像是荒山上的一束火花，一点火星，就点燃整座荒山。 “等一下。” 卫楚忽然跑上前抓住了谈淮苏的手腕。 他的襟袖泛冷，不知道在外面吹了多久的冷风。 半分温度都没有。 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捧起一滩雪。 当时，只觉得不抓住他，会后悔。 可真的拉住了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楚埋着头，不敢抬头看她。 却到底没有松开手放他离开。 说实话，她刚恢复记忆时，确实有点生气。 尤其是之前她还真切地把谈淮苏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还有她中相思蛊之后，争风吃醋，老追在他的身后。 明明他那么冷淡疏离，也不想搭理她。 一时间，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他。 明明一开始她只是想救他，仅此而已。 可却越陷越深了。 “我……头发太乱了。” 卫楚磕磕绊绊，语无伦次，最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是，是因为我还没洗脸，头发也没梳理，衣服也……” 明明想好好解释，却越说越乱。 总的说来，都是她自己做的选择，其实她并不怪他刺的那一刀。 她方才反应那么大，是因为没想到谈淮苏会这个时候来找她。 “我知道了。” 谈淮苏抿唇浅笑，刚才还漂浮在空气中茫然不解的悲伤被冲散。 卫楚抬起头，缓缓松开了他的手。 “那玉佩，为什么给我？” 她的眸中像藏着星星，眨动着眼睛看他。 “捡到了，就是你的了。” 和那天回答的一样，可卫楚始终不明白，他为何要重新把这枚玉佩交到她的手上。 双鱼玉佩，于他而言，应该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我走了。” 谈淮苏说完话，望了她一眼，就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卫楚走回桌边，拿起那枚双鱼玉佩。 心中仍旧疑惑，如果只是要给她玉佩，明天也可以转交，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来找她？ 第108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40 一层朦胧的光线笼罩在恢宏华丽的宫殿上，像是薄薄的有些缥缈的云雾。 卫楚昨夜一直在想谈淮苏，总觉得他有些奇怪。 天一亮，她就出门了。 可在宫里转了一圈，也没见到谈淮苏。 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了那棵许愿树下。 她走到树后，才发现这居然还放有笔墨。 她伸手想拿起笔看看，却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在找他？” 她转身看去，果然是纪游。 天气渐凉，他却拿着一把骨扇，在面前摇啊摇。 身上的衣服却是一层叠一层，含笑地看着她。 卫楚在他手里栽过跟头，眼中多了几分戒备和警惕。 “你来做什么？” 她将手中的笔放下，和纪游相处的时间不算短，可她仍旧看不穿他。 “在这里，你是找不到他的。” 纪游合上骨扇，向她走近了几步。 那股浅淡的草药香一下子变得浓厚起来，寂静地猛烈地靠近。 他压低了声音。 “他已经回南国了。” 纪游把得到的消息重新对着卫楚说了一遍。 卫楚惊讶地侧目看他，他的眼中有试探，有算计，有谋划，深沉的一片，看不出半分的真诚。 可那少年气的口吻，总显出几分与眸中情绪不符的真诚，让人无端误会是友方。 卫楚收回目光，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纪游退开了几步，状似无意地说漏嘴。 “昨天谈淮苏走的匆忙，我忘了和他说，南国正在全境搜捕他。” “一旦发现他的踪迹，杀无赦。” 他幸灾乐祸地说着，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为何要告诉我？” “我以为你会直接将我杀了。” 纪游闻言放声大笑，他骨扇一展，机关启动，对准她的喉咙。 不过一瞬，生杀大权就掌握在纪游的手上。 可很快地，那把骨扇就被一把软剑挑开，甩到草丛中。 卫楚的身前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将欲下杀手的纪游逼退。 “十九？” 她凭借侧脸将面前的人认了出来，平时服侍谈淮苏身边的侍卫。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下，你明白了吗？” 纪游轻轻扯动披着的鹤氅，挡去寒风的侵袭。 “我要离开，你会放我们走吗？” 见十九不在谈淮苏的身边，她心中的担忧又深了几分。 谈淮苏肯定会去救舅舅。 他去救舅舅，谁来救他？ “为何不放？” “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了，你是去是留，与我无关。” 纪游恢复了平常那副散漫的样子，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身后跟随的国主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表情木然地上前为他整理衣装，卑躬屈膝。 “十九，退下。” “这里没有危险。” 得到命令的十九竟真的俯身颔首，转身离开了。 在确认十九真的听从她的命令后，她的心被触动了几分。 “这玉佩，他又交给了你？” 纪游低头看见了卫楚腰间系住的玉佩，神色暗了暗，一下紧张地抓住卫楚的手腕。 “是。” “真是个傻子，是真想找死啊。” 纪游低骂一声，含笑的眸子染上几分怒气。 枉费他辛辛苦苦为他解开血咒，又将他从囚牢中救出，他竟然这般迫不及待地去找死。 “怎么了吗？” 卫楚见纪游气得双肩微微颤抖，有些不解。 “潜藏在南国的影卫中了蛊毒，得不到解药缓解的他们，会发疯。” “什么意思？” 纪游转而看向她，眼中不存一分笑意。 “我收到消息，南国最近死了不少人。” “皆是血干而亡。” “你觉得，这个罪名会落到谁的身上呢？” 卫楚明白了纪游话中的意思，谈淮苏回南国，无非就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我会去救他。” 纪游松开手，没有阻拦。 影卫身上的蛊毒是由不同的毒混杂在一起，为了更好地控制影卫，每月会发放一颗解药。 这种蛊毒能让人的战斗力比往常增长十倍。 可这蛊毒也有着极其恶劣的副作用，那就是和血咒一样，发狂时会生喝人血。 影卫需每月服下解药，否则就会彻底失控，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疯子。 可影卫陈录已经被他所杀，暂时联络不上潜藏在南国的影卫。 纪游握紧了拳头，蛊毒中有十几种毒药混杂在一起，单挑一种，都能夺人性命。 行差一步，就会暴毙而亡。 他必须研制出解药。 他并不想杀谈淮苏，更不想让他死。 毕竟云安薇与静安师太都对他有恩，所以当时遇见卫楚时，他便设计帮其解开血咒。 可惜，命不由人。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第109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41 “你去，也同样是死。” 纪游还是忍不住出口劝阻。 他背对着卫楚，继续开口。 “你已经为他死了一次，还要如此吗？” 纪游十分不解，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何必选择一条最不好走，充满危险的路。 “你可以选择和你的弟弟离开，选一处地方隐居，安稳地过完后半生。” “而且正如他们所说，谈淮苏是妖怪，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纪游怕她看不分明眼前的局势情况，体贴地为她理清阐述。 “我没办法骗自己的心。” “我会去救他。” 卫楚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纪游的背影，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双明澈的黑眸，分明动了恻隐之心。 猎猎的风吹起卫楚靛蓝色的裙摆，她转身离开了。 纪游弯身捡起落入草丛间的骨扇，暗叹一口气。 “又是一个傻子。” 白云浮动，光影摇动片片日光。 谈淮苏独身前往南国，他快马加鞭地赶着路程。 直至天色灰暗一片，他才停下来休息。 走了许多天，才终于赶回南国，明日他就能进城。 他将马拴在树上，才去捡柴火。 “叮铃”一道微小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静寂，月光洒落，折射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谈淮苏蹲下身子，扒开错开交叠的草丛，捡起了那枚掉落的金色镂空球状的香囊。 上面的木樨香十分持久，那么久一段时间过去了，里面的香丸还没消耗完。 “咻咻咻”，破空而来的箭落在谈淮苏的脚步。 一阵熙熙攘攘的人声传来。 “在这里，在这里。” 越来越多的箭羽落在谈淮苏的身侧，甚至有两箭射中了他的手臂。 手中捡起的柴火滚落一地，谈淮苏站起身子，目光冷冷地望向前方。 火光闪烁，将他的眼睛刺痛。 他却仍旧睁着眼，直视那阵阵强烈明亮的火光。 两箭齐发，刺入了他的左肩。 谈淮苏站在原地，不知为何，竟没有躲避。 任由暗处的冷箭射向他，就像一个活靶子，被瞄准了目标，却仍旧没有躲开。 “住手。” 声音里含着几分不忍，沉声下令。 回应的只有越来越急的箭弦，没有片刻的停歇。 “何必在意，这种人，该死。” “罪不可赦。” “恨不能亲手杀之。” 谈淮苏的眸光平淡。 像青黛色的微雨，冷中含青，透着几分沁凉。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他终于看清了马上的人。 是昔日军中结识的好友宋昭。 刚才那道劝阻的声音也正是他。 宋昭拽住缰绳的手紧了紧，眼中神色复杂，却始终不愿相信，昔日的战友会做出那般残忍的事情。 可迫于皇命，他不得不冷硬地开口。 “来人，将其绑回南国。” “交由陛下处置。” 得到宋昭的命令，两名士兵上前想要将谈淮苏擒下。 却被冲上来的另一位士兵长官吓得停住脚步。 那把刀直接捅入了谈淮苏的腹部。 血瞬间渗透衣衫，浸透了宋昭的眼睛。 “够了，立刻将其押回城中。” 听到宋昭的话，两名士兵才回过神来。 谈淮苏被押进了监牢，他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里。 铁链将他的双手吊了起来，脚上，腰上都被层层绳索绑的结结实实。 不一会儿，那粗大的绳索上的单调颜色被染的鲜红。 伤口处的血痕越来越大，那血像流淌的溪水，不知不觉地汩汩流动着。 没过多久，监牢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谈淮苏低着头，银色的发丝悉数垂落在肩前。 眸色低低，像绵绵多日的梅雨。 一眼望去，只觉苦闷潮湿。 心中发涩。 那道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谈淮苏的面前。 低抑沉重。 “为什么不反抗？” 宋昭站在监牢外面，目露不忍，看到他身上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谈淮苏那双眸子一如往日，冷淡疏离，更像是青绿松木褪了色，变得晦暗。 “陆将军，他怎么样了？” 他不答反问，比起自己的境况，他更在意陆将军的情况。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还担心别人。” “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宋昭气得哼笑出声，为他感到一阵悲哀。 他绝对不会想到，抓他的背后之人恰恰是…… 宋昭凝紧双眉，看着他肩头不停渗出的血迹，于心不忍。 “这个给你。” 宋昭从袖中拿出一瓶止血的药，想要递给谈淮苏。 他伸出的手被猛然拽住，拉了回来。 药瓶从手中掉落，碎片药粉铺了哗啦一地。 “宋昭！” “你是在怜悯一个冷情冷心的嗜血妖怪吗？” 谈淮苏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 熟悉的面庞，熟悉的身影。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谈淮苏蓦然一笑，眸中情绪被微风带起涟漪，心湖摇动。 惊涛涌动。 却在扬唇一笑时，转而释然。 第110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42 “谈淮苏，我必定亲手杀了你。” “以告慰无数死去的亡灵。” 陆文义正言辞，声声征讨着谈淮苏。 “你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 他的目光十分凌厉，狠狠地盯着谈淮苏，犹如一把脱鞘的刀。 谈淮苏遥遥与他对视，却没有出声反驳。 反倒是宋昭，为其争辩了一句。 “老将军，我还是觉得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误会？！” “这怎么可能是误会？！” “那尸体横陈荒野，手段之残忍，无人能及，除了他还能是谁！” 陆文怒声呵斥，见宋昭为他开解，转头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陛下有令，处以火刑。” “明日正午，即刻执行。” 陆文甩袖离开，吩咐牢中的守卫要严加看管。 宋昭可惜地看了一眼地上撒落的药粉，陆文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还不快走！” 宋昭活泛的小心思只好作罢，他转身跟上陆文，一同离开了监牢。 正午的日光十分热烈，热量如流沙一般涌了出来。 “嘭嘭嘭”的敲门声吓了卫楚一跳，她蹲下身子，仔细叮嘱卫然。 “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来。” 说完，卫楚就准备起身离开。 卫然拉住了她的手，昂着头看她。 “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去。” 看到卫然祈求的目光，卫楚语重心长地劝导。 “姐姐下次带你一起去好吗？” “小然好好的，我才能安心。” 见到卫楚眼中的为难，卫然低下了头，沉默了一阵。 “姐姐每次都要丢下我。” 卫然不开心地小声抱怨，手边揪着衣角，情绪低落。 “对不起，小然，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卫楚说完就把小然交给院子的主人，这是父亲的旧识，可以信任。 她转身离开。 谈淮苏被下令当众火祭，火焰会将一切邪祟全部烧尽。 卫楚躲藏在人群中，远远地望着已经被押出来的谈淮苏。 他被吊在高台之上，是最夺目的一抹颜色。 猎猎的红衣吹拂高飞，如同深秋的枫叶，颜色正艳。 高台之下就是架起的火焰，熊熊燃烧，黑色的灰烬将人的视线蒙蔽。 火堆喷出的烟雾呛得使人落泪。 卫楚仔细观察着周边的情况，不停地思索着要怎么救他。 可结果无一让人绝望。 以她一己之力，根本救不了谈淮苏。 无异于蜉蝣撼树，螳臂挡车。 她的手心被掐出一道道红痕，只有痛感，才能令她勉强地冷静下来。 她如同一只惊弓之鸟，眸中溢满了慌张的情绪。 随着时间一刻刻逼近，心脏被攥得越发地紧，呼吸被抑制。 她不希望谈淮苏是这样的结局。 “啊，妖怪妖怪！” “蓝蝶有毒，大家快跑！” 卫楚惊诧地抬头，一只手紧张地捂住心脏。 她被来来回回奔走的人群推搡着。 目光却忍不住直直盯着面前这一幕。 蓝蝶挟着致命的美丽从谈淮苏的身后冲天飞出，蝶翼煽动着人群恐惧的心情。 越发旺盛。 就像高台下升起的不生不息的火焰。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又深了几分，眼中的暖意像余光下的晚霞，绮丽夺目。 如金昭玉粹，是金玉一般的明美。 疯狂逃窜的人群，只有卫楚呆愣地定在原地。 像失去了理智一般。 面对挟着七日香的蓝蝶，忘记了躲避。 她望着谈淮苏。 他眉目张扬，白齿青眉，身上的棱角都被一层柔和的光芒剪碎。 “快跑啊！快跑啊！” “妖怪要发怒了。” 人群的嘶吼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谈淮苏眸中的情绪却变得越发的冷淡，如稀稀疏疏的雨滴，忧郁冷然。 卫楚的身子在发着热，心却掉入了寒窖。 她低着声音，喃喃自语。 “疯子，疯子……” 她拼命地压抑着情绪，却还是带上了哭腔。 他在高台之上，刀尖对着他致命的脖颈。 明明在笑，眸中的情绪却支离破碎。 他的目光散入人群，如一阵西风吹来，泛起淡淡愁绪。 一眼锁定了隐藏在人群中的卫楚。 他说，“不要救我。” 蓝蝶在身畔纷飞，就那么一句轻飘飘的无声的话语，将卫楚积攒起来的所有勇气都一击溃散。 谈淮苏就那样被推落高台，身旁的士兵不耐烦地抱怨着。 半分同情都没有。 混乱的场景里，每个人只顾着自己逃生。 没有人在意刚才坠落的身影。 “不，不，不可以，不可以……” “我求求你，不可以……” 卫楚疯狂地往前跑去，被守卫紧紧拽住手臂，不能往前一步。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湮没在金红色的火焰当中。 “不是他，都不是他做的。” “他不是妖怪，他不是。” 卫楚瘫软在地，哭喊着，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守卫离去，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这不会也是个疯子吧。” 第111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43 卫楚趴倒在地上，她伸手抓住飞到眼前的蓝蝶。 将其禁锢在掌心。 蓝蝶挣扎着扇动蝶翼，湿热的掌心传来一阵痒意。 终究还是心软，放开了手。 蓝蝶因长久的挣扎变得孱弱，静静地立在她的掌心。 卫楚的指尖微微颤抖。 看到掌心一如往日的红润肤色没有任何变化。 一切都相安无事。 她不信邪地拔下发簪，闭上眼睛在掌心划开一道伤口。 心在慢慢地收紧，她目不转睛地直直盯着掌心。 日光越发地旺盛，把她的身影拉地越来越短，背后被汗渍浸湿。 “骗子。” 卫楚紧张的双肩一下子松懈下来，低微婉转的语调带着深深的颓丧。 如同破败的残日。 橘红的光掉落满地的玻璃碎片，拼凑不出一片完整的霞光。 火焰还在她的眼前燃烧着。 她的目光发痴地望着，她伸出指尖。 脑中的想法疯狂地激烈交缠，如暴风疾雨将她的理智慢慢吞噬。 谈淮苏…… 就在这里。 “卫表妹。” 一只手抓住了她往前伸的手，亲切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带着抚慰，像春雨安慰了枯竭的山川。 “你受伤了。” 陆铃舟蹲下身子，目光与卫楚平视。 陆铃舟将卫楚被烫的发红的指尖举到她的面前，却见到了她红着眼眶，泪水泅满那双明澈的眼眸。 像蓝色的海洋，发出哭泣的悲鸣声。 “为什么你才来！” “为什么你这个时候才来。” “他已经死了。” 最后一句话声音特别低。 就像是一曲乐声过了高潮之后的下沉，那徒然降下的低语往往让人捕捉不到。 陆铃舟跪倒在她的面前，轻轻地拥住了她。 肩上的衣服湿了一片。 陆铃舟心中的愧疚之情无以复加。 她想出声安慰卫楚，可那些话还没开口，就哽在喉咙里。 像心上的一根刺，总在她不经意时将她刺痛。 她没和卫楚说，其实她是支持父亲的做法的。 她亲眼看到了那些血干而亡的尸体。 像一块腐朽的枯木，毫无生气。 其实这都是一场阴险狠辣的设计，是暗算。 她知道，谈淮苏会回来。 无人在意的阴影处，人的善与恶在无声地对峙着。 陆铃舟拍了拍卫楚的后背，最后只缓声说了一句。 “我们回去吧。” 陆铃舟带着卫楚回到了将军府。 之后的日子变得十分沉寂和安逸。 街道上每天都热热闹闹，敲锣打鼓，杂耍艺人卖力地招揽着生意。 酒楼里的舞姬载歌载舞，殷红的花瓣飘洒而下。 整座城，都洋溢着喜悦欢庆的氛围。 将军府最近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一箱箱的礼品抬进府里。 卫楚却整日无精打采地闷在屋子里。 夜晚的天空格外地明净，没有星星，连月亮都掩藏在层层云垛后面。 孤寂。 寥落。 空空荡荡。 就像她的心，缺失了一片。 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想起谈淮苏那抹支离破碎的笑容。 还有那句，怎么也忘不掉的话。 反反复复在脑海中回旋，折磨得她夜不能寐。 身处热闹喧嚣的世界，却觉得好安静，好安静。 “姐姐，姐姐，看这个烟花，多好看。” 卫然拿着几支烟花棒在院子里放烟花，夜晚的风太大，烟花烧的格外快。 灿烂的光景转瞬即逝。 “噼里啪啦”，明亮的火花在她的眸中倒映着。 “姐姐，过来一起玩呀。” 卫然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笑容，举起烟花，热情地向她招着手。 卫楚将下巴支在双臂上，懒懒地趴在窗边。 意兴阑珊。 “不想去。” 她淡淡应了一声，再绚丽的烟火都没办法点燃她眼里的光。 卫然有些失落地垂下手，走到窗下。 “姐姐，你还在想他吗？” 直至最后一抹火光熄灭，周遭的一切重新陷入黑暗。 卫楚这才幡然回神，她看向窗下的卫然。 “嗯，怎么了？” 卫然长叹了一口气，眸中的担忧愈发地深切。 他将手中的几支烟花放到窗边，顿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心间撩起淡淡的愁绪，如无边的丝雨。 “姐姐，你还是那样。” 见卫然生气，卫楚伸出手想去摸他的头。 被他偏头躲开。 “小然，对不起。” 卫然却头也不回地离开，衣袖大幅度地甩动着，足以看出他的不满。 愣在原地的卫楚呆呆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的心中总是被一丝渺茫的希望缠绕着。 这件事在她的心中占据了太多的位置，以至于她根本分不出心思再去注意身边的人和事。 常常陷入自己的思绪世界中。 她总觉得那日，她还能做些事情，能挽救谈淮苏。 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每每想起，心中郁结，心绪杂乱。 第112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44 像是恶性循环，她总是克制不住地去细想那一天每一个时刻里发生的事情。 不停地折磨自己。 门“吱呀”一声打开，卫然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 卫楚疑惑地望着卫然。 他是什么时候又回来的？ “姐姐，明天就是陆表姐成亲的日子了，你不会忘记吧？” 卫然心有愤慨，但想起明天的事情，姐姐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回来提醒她。 姐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卫然暗暗地想着，目光直直地看着卫楚。 “嗯，我记得的。”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卫楚扯出一个笑容，走到了卫然的面前。 伸手去摸他的头。 卫然这一次没有躲开，妥协似地放任她的动作。 尽管他才束好的头发已经被揉成一团糟。 他黑了黑脸，顿时间有点不开心。 目光低着，垂眸看着地板。 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心中所想。 “姐姐，我讨厌他，是因为他，姐姐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卫然的双手无措地揪紧了衣袖，却仍然把话说了出来。 卫楚的手顿了顿。 “可是我……不讨厌他。” 她的声音不知为何忽然变得嘶哑，像是夜莺被染红胸膛，歌唱了整夜的嗓子。 磨着一层沙砾，尾调低沉。 卫然见她的情绪不太对劲，连忙道歉。 “姐姐，对不起。” “我先回去睡了。” 卫然逃窜似地快步离开了房间。 卫楚不禁扶了扶额头，暗叹自己到底怎么了。 朝晨柔和的光线落在院墙上，像是一湾缓缓流动的溪水，金色流淌在上面，暖洋洋的。 “卫表妹。”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身火红的嫁衣是如此地夺目，就像是万物初生时降落的天火，那深重的颜色有点刺痛眼睛，让人一瞬间就溺在红色当中。 卫楚探头望去，是陆铃舟。 “陆表姐？” 陆铃舟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拉起她就走。 “有事找你帮忙。” 陆铃舟微微抬起手，那绣着精致花纹图案的衣袖迅速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 盖在头上的红色轻纱被风撩起，被轻纱钩到的金钗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手中还拿着一个圆形的蒲扇，只微微遮住了唇角。 可从她那染着笑意的眼睛，转身时顷刻散出来的小意温婉，完全可以想象到蒲扇之下勾起的唇角。 卫楚没来得及询问是什么事，就被陆铃舟拉着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她轻咬朱红的唇，眼睫轻轻地落下，眸中的欢喜却是怎么盖也盖不住。 “怎么了？” 陆铃舟的神色匆忙，霎时间还真让卫楚猜不透她的心思。 “想让你帮我梳妆。” 陆铃舟拿起镜台边上的木梳，递给了卫楚。 卫楚神情紧张地往回推，急忙解释道。 “这种事情恐怕我做不来。” 见她拒绝，陆铃舟稍感失落地撇了撇嘴。 “那你帮我选口脂，如何？” “哪一个更好看呢？” 陆铃舟将镜台上的口脂都摆了出来，挽住卫楚的手臂，让她帮忙挑选。 卫楚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样式，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目光落在桌上的白玉兰雕花簪时，停顿片刻。 “想看这支花簪吗？” 见到她似乎好奇那支白玉兰花簪，陆铃舟笑着把簪子放到了她的手中。 “有一年，去山上的寺院祈福。” “登山的石阶两旁种满了玉兰树，正值花开时节，清香落满了整片山。” “说来，这支花簪也是在那时买的。” 陆铃舟笑盈盈地细说花簪的由来，卫楚的心似白云往下沉了沉。 “你很喜欢玉兰花吗？” 卫楚指尖拂过花蕊，想起将军府僻静院落中独自花开花落的玉兰树。 心中不可抑制地涌上几分酸涩。 她的眼睛发着热，沉静的眸子中泛起几波水花。 慢慢地蓄满，又很快地倒流回去。 “喜欢倒也谈不上，算是一份美好的记忆。” 陆铃舟想了想，认真答道。 转而拉住卫楚的衣袖，轻摇了两下，催促道。 “你还没告诉我，哪一个口脂的颜色更好看呢？” 卫楚没由来地感到一阵不耐烦以及厌恶，甚至于看到陆铃舟欢喜的情态都感到憎恨。 憎恨她为何能够风轻云淡地坐在这里。 憎恨她能够若无其事地面对一切。 “为什么呢？” “嗯？”陆铃舟疑惑地抬头看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谈淮苏死了啊！” 那不断逼退的泪水终究还是冲破防线，浸透了卫楚的双眸。 她发狂地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推翻，就连镜子都被她打碎。 “噼里啪啦”“叮叮当当”的声音，东西掉落一地。 她的心也碎成了一片一片。 怔愣间，卫楚被人摇了摇。 陆铃舟担忧地看了看她。 “卫表妹，你在想什么？” “簪子都刺到手了。” 卫楚从自己的想象中清醒过来，把手中的簪子塞回了陆铃舟的怀中。 仓惶而逃。 “我没事，我先回去了。” 第113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45 陆铃舟奇怪地看着卫楚离开的方向。 还没开口，屋外就传来了丫鬟毕恭毕敬的声音。 “小姐，外面有人说要见你。” “什么人？” 陆铃舟顺道询问，却久久没有得到丫鬟回复。 怔愣间，一位陌生男子已经走进了院子，挟着冷彻的气息。 陆铃舟的心颤了一下，疑是故人来。 她转身望去。 来者一袭鸦青色红边暗纹圆袍，头发半束半披，一支羊脂玉簪斜斜插在发上。 声音浅切温雅，似新雨后的荫绿夏竹。 裹挟着簌簌吹来的山风。 “小姐，有人吩咐将此物交还到你的手上。” 那低缓的声线让陆铃舟一阵恍神，目光触及那暗纹红边时，微微刺痛。 “小姐，小姐……” “小姐。” 那声音被风吹到耳侧，更添几分温柔小意，勾起几分遐思。 他带着半边银制面具，让人看不穿他的神色。 只从那轻柔的声线中，姑且猜测是一个极温柔的人。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支玉箫，是谈淮苏随身携带的。 他的手皮肤白皙，与那通体浑白的长箫相比，还要白上几分。 陆铃舟低着头，敛着目光，正想接过长箫。 对方却浅笑，把长箫放到石桌上，避开与她的接触。 “小姐，祝你与景世子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啊……” “谢谢。” 陆铃舟出神的频繁，听到他的祝福，一下子没缓过来，后知后觉道了一声谢。 再度抬起头时，那人已经往门边走去。 陆铃舟失落地抚着那支长箫，直觉物是人非事事休。 “淮苏，我想听你吹箫了。” 门边的人影顿了半刻，转瞬恢复了平静。 那些温暖美好的记忆，随之逝去。 昔日窗下吹箫的真挚少年，也随那场无情大火一齐消失。 那支长箫被投掷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得不到一丝吝惜的目光。 整座将军府喜气洋洋的。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月光隐在云层中，露出晦暗的光亮。 卫然没在宴席上看到姐姐，连忙去院子里找。 推开门，却是空空荡荡。 一阵冷风吹过他的袖边，卫然担忧地把门关上，跑了出去。 酒楼里。 说书人抑扬顿挫地讲着城中流传着的故事，酒客们不时地发出一阵哄笑。 “说到谈淮苏，他不简单啊。” “本是一个战功赫赫的小将军，却没想到是个包藏祸心的妖怪。” “传说他长得十分怪异骇人，还会生喝人血。” “幸得陛下英明，将此祸害根除。” 卫楚发怒地摔了一个酒盏，见酒盏只堪堪砸到说书人面前的桌脚，忿忿不平地将手中的酒盏都扔了出去。 声音嘹亮，一下子惹来了全场人的关注。 “胡说八道，乱说一通。” “骗子，根本不是这样的！” 说书人登时站了起来，手指着卫楚。 “你说我胡说八道，可有凭据？” “当然，我就是他的证人。” 卫楚也站了起来，眼眸清凌凌的一片，逐渐染上几分醉意。 她欲出口争辩，却因醉的太深，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上。 顿时间，笑声四起。 “原来是个疯子傻子。” 说书人怒气冲冲地站到卫楚跟前，扬起手似要打人。 “姐姐，” 卫然的及时出现，化解了这一场危机。 他身侧还站了几个仆从，正在从中调解。 “姐姐？” 可转头间的功夫，卫然就又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看到几乎难过得要落泪的卫然，心善的仆从连忙出声安慰。 “卫小少爷，别伤心，我们会帮你找到姐姐的。” 卫楚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酒楼的后厨。 她觉得有些口渴。 看到一缸清澈的水，就趴在缸边双手捧起水喝了起来。 她的眼睛半闭着，昏暗的月光中，她好似看见了谈淮苏的身影。 “嘻嘻。” 她轻笑了两声，嘟囔道。 “谈淮苏，我找到你啦。” “等一下，我把你捞起来。” 她笑着一次又一次地捧起清水，清水从指缝流淌而下。 她不厌其烦地坚持着。 “哼，原来你在这里。” 心怀不轨的说书人看到砸他场子的卫楚，狞笑一声。 “唰”的一下，就匆匆快步走过去。 “啊……” 可惜奸计还没得逞，手就被拧得生疼。 他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男子。 刚想破口大骂。 看到那冷寒的目光，活像一个取人性命的杀手，顿时熄了火焰。 逃之夭夭。 来者的眸光稍稍黯淡，如幽深的竹林漂浮着云烟，又带着几分濯洗过后的清冷。 嗓音低转，如云鸦飞过浅铃，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卫楚。” 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卫楚抬了抬头。 却身子发软地往后倒去。 她愣愣地发问，“你是谁？” 她的身子被人轻柔地扶住，那双淡然的眸子露出几分关切。 “卫楚，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树尖上的风声送来了寒意，一夜月光把冰凉带入了梦境。 卫楚一手搭在缸边，直直倒入了眼前人的怀中。 他俯身将她抱起，那银制面具透出冷冽的棱角磨碎几分，倾泻出暖人心扉的微光。 碎星楼前的四边檐角高高翘起，上面挂上用明黄色丝线串联起来的灯笼。 风止时，它就稳稳当当地直直悬落下来。 第114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46 碎星楼前，是一场狼狈不堪的相遇。 屋檐上还在滴答滴答漏着雨，檐角下的人孤立无援地淋着雨。 不一会儿，聚集而成的豆大雨珠就砸了一身。 与冰天冻地的街道不同，碎星楼内的气氛格外的火热。 五楼上的贵宾锦衣华服，头戴朱缨宝饰之帽，腰配白玉之环，光彩鲜明，如同神人。 阁楼下的舞台依次升起，演出开始。 华美的歌姬，跳着妖艳的舞姿，拖地的裙衫曳曳生姿。 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她们只着一件薄薄的衣衫，腰间的后背的皮肤裸露出一大块。 她们卖弄着舞姿和笑容，那互相攀比的争宠模样像极了花园里争芳斗艳的百花。 在碎星楼，上台表演表现最佳者可得台上贵人的嘉赏，表演次一些的也能得一些微薄的赏赐。 贵人随手一扬的赏赐，对于歌姬来说，都是需要半生去积累的财富。 一曲舞毕，引得座上人站起身子鼓掌。 他们带着恩赐的目光，从袖中取出准备好的金子钱币，随手一撒，就纷纷扬扬地落了下去。 金子从楼上落下，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方才还优雅从容，端正有礼的歌姬舞姬一下子乱成一团，脸上的无尽的欲望和贪婪没有掩饰地全部展露出来。 他们纷纷折下腰，蹲在地上，捡钱。 更有甚者，则互相抢夺，如同在笼中的两只困兽，互相撕咬打斗。 楼上的人酣畅淋漓地笑，楼下的人斗争不停。 他饿了好几天，实在是饿的不行了。 才会失去理智地冲进了那个争夺不断的地狱，将自己的自尊心踏碎在脚下。 他踩在那舞台之上，才知道这上面的温度如此炙热，比起永不停歇的夏天灼日，温度还要烈上几分。 他这一身褴褛破败的模样是如此地格格不入，以至于一冲进去，就被压倒在地。 原本分散各派的人一下子又团结了起来，面对这样不知好歹的人，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不知道这金子是赏赐舞姬的？” “哪里来的小乞丐，居然也敢抢我们的钱！” “给我往死里打。” 他的脸被狠狠地按在舞台之上，舞台的地毯比他往日躺的沙堆草堆要柔软很多，他缓慢地思考着。 “既然想要，就要承担相应的痛苦。” “这里的钱，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走的。” 舞姬一脚踩在他的背上，恶狠狠地说道。 碎星楼的舞台设计与别处不同，舞姬在这上面跳舞时，舞步落下的地方会绽放一朵花。 所谓步步生莲，便是如此。 但是美丽景观的背后总是有代价的，她们需要光着脚在舞台上踩。 只有能够扛住脚下那滚烫的温度，才能完成一支令人喝彩的舞蹈。 碎星楼，碎心，将良心磨碎，将自尊踏碎。 这是碎星楼的生存法则。 可他实在是太饿，饿的发昏，才会不记后果地闯了进来。 他被拖着到舞台后面，躺在刺骨的雪地之上。 他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身上的雪更冷，还是身上的血更冷。 他觉得他就要死了。 在他被打的奄奄一息之际，一道温柔的声音阻止了这一场殴打。 “停下。” 他睁着疲倦的眼皮，看到那光彩鲜明的神人竟真的从高台上走了下来，站到了他的面前。 碎星楼一遇，他以为遇到了救星。 房间中的镜面倒映着他那副昳丽的容色，有些失神。 他背靠在床边，修长的指尖上栖息着一只蓝蝶。 蝶翼如美丽的紫蓝霞光，轻轻晃荡着。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腿上，目光低着，如倾翻的白雪，松枝摇动。 落下细细碎碎的白色微光。 眸中神色松了几分。 一袭红衣，满枝红似霞，比那落日光辉还要令人刻骨铭心。 门被轻轻拉开，蓝蝶受到惊动，飞出窗户。 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跨步走了进来，腕间金玲响动，吹散了夜晚的静寂。 她手中端着安神香，万分恭敬地蹲坐在桌前。 撩起袖边的衣服，素手点燃香炉中的安神沉香。 迎上那默然的眸光，女子的声音又放低放轻了几分。 “这是安神香，想来这位姑娘已有多日未能安睡，此香助眠。” 女子施施然地放下手，解释了一句。 “嗯。” 嗓音冷淡，话语中兴致缺缺。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床上正在沉睡的卫楚身上，压低的眸光中暗含几分温柔缱绻。 女子捂唇低笑，识相地起身，退出了房间。 心中倒有几分讶然。 见惯了主子肃杀的冷淡模样，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一下子，倒觉得有几分新奇。 第115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47 “帮我……” 卫楚支支吾吾地呓语了一句。 他没听清，俯身凑近去听。 弯下身时，那乌黑的发丝掉落几缕在她的脖间。 勾起一片痒意。 梦中的卫楚感觉脖上有东西，伸手去抓。 却抓了空。 他早早地退开。 泛红的指尖紧紧抓住床边，压出了几道红痕。 望着那白皙滑腻的肌肤，如同一块令人垂涎的美玉。 他的心里，眼里不禁多了几分渴望和偏执。 猛然袭来的陌生情绪让他愣神。 他失控地连连后退了几步，压下自己的旖旎遐思。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 “帮我，帮我，帮我。” 先前没能听清的话，落在耳边变得越来越清晰。 床边的灯盏散发着橙黄色的温暖的光亮。 光线慰藉人心。 终究是抵不过她一声又一声的哀求，他又坐回了床边。 只见她伸手在身侧摸索着，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问完之后便觉得有些懊恼，他询问一个喝醉酒，没有理智的人，又能得到什么答案呢？ 他低笑一声，后才明白是有东西硌着她，所以才翻来覆去地找。 是那枚双鱼玉佩，压在她的腰侧。 他伸出手，却被她无意识地拉住了。 只是与那一线温暖微弱的碰撞，竟让他的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拉着她的手，轻摇了一下，没挣脱。 她睡得安稳，竟半分防备也没有，神色松懈疲怠。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温柔低哄。 “卫楚，放手。” 卫楚向来吃软不吃硬，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了有人温声唤着她的名字。 手中的动作自然而然地便松开了。 浓重的睡意席卷而来，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房门被打开又关上，房间里只剩卫楚一人独自在安睡。 高台上的风飒飒地响，让人止不住沉溺在过往的回忆当中。 那位白衣女子从阴影处缓缓走出，站在他的身后。 深夜的凉意更甚，强烈的寒冷渗入骨节。 “主子，还差一人未能找到。” 白衣女子平静地俯首回话，有些欲言又止。 沉吟片刻，往前走了一步。 “主子，城中那些消息……” 真相残忍，尽管她下足狠心要将其说出口，还是不免犹豫停顿。 “那些消息是陆老将军放出来的。” 她抬头去看主子的神色，没有她想象中的惊疑和失落，倒像是早就料想到的模样。 “主子，你知道了？” “嗯。” 站在红漆栏杆旁的男子摘下了那半边的银制面具，冷峻的面容比之清冷的月色还要冷上几分。 眸中的情绪过于平静。 像阵阵初秋的凉风，吹生了水面的漪绒，在垂柳荫间缓泛。 白云泛滥着银色的月光，凉风吹拂着他孤寂的身影。 听到他冷淡的回应，她的双肩如摇动的丝线，微微地颤着，风波不止，心绪不平。 站在谈淮苏面前的白衣女子，是这碎星楼的楼主月惜。 她欠他一份人情。 因此愿意奉他为主，任他差遣。 起初她还能看明白主子心中所想，可如今，像蒙上了层层迷蒙，是越来越看不穿他了。 “主子，你不是妖怪。” “明明可以……” 还没说完的话被打断，月惜被那凛冽的眸光扫过，噤声不语。 她不明白为何主子要费尽心思去收拾这残局，分明执棋之人才是害他险些致死的凶手。 明明可以更狠烈地报复回去。 谁能想到这妖怪的头衔，居然是那位抚养主子成长的养父亲手冠上。 月惜忍不住攥紧了双手，眼中蒙上一层失落。 是否这世间的亲情都如此凉薄？ 一如她被双亲卖入这碎星楼。 思及此，她忍不住偷看谈淮苏的神色。 晚风吹起他深红的衣摆，如同黑色暗沉夜晚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双指并拢，飞离的蓝蝶重落指尖。 浅蓝色的微光如同流动的湖水，波光粼粼，心空了半瞬。 他站在那个位置，身侧无人比肩。 高处不胜寒。 他的身边缭绕着无边的孤寂。 月惜低头望着那道倾斜的影子，不觉升起几分同情。 那般薄情寡义的人本不该留。 月惜愤愤地想着，替谈淮苏感到不值。 这个他倾尽心力守护的家园，到头来，却没有一个容身之地。 众人皆视他为妖魔，视他为不详，恨之避之。 只是，主子不允许她私自行动，她便只能暗暗压下心中的冲动。 “主子，在月惜心中，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月惜宽声安慰了一句。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答应，主子向来如此，不喜聊天。 他们见面的次数较少，大多数都是月惜在自言自语。 算了，谁让他是自己的主子呢。 第116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48 月惜是谈淮苏从碎星楼中救出的歌姬，她因为舞练的不够好而遭到鞭打，却又因姿色上佳无法逃离这个一直被操控的魔窟。 她浮浮沉沉，不断挣扎，却一直溺在苦水中。 后来得到了谈淮苏的帮助，才终于将身上的傀儡线连根拔起，成为了碎星楼的掌权人。 出于对谈淮苏的感激，尽管她是碎星楼的掌权人，但在她的心中，谈淮苏才是这碎星楼的楼主。 第一次遇见他，他似乎是过来杀人的，可月惜一点都不怕，反而觉得这是能够获救的契机。 或许是两个人的遭遇有点相像，他没有犹豫就出手帮了她。 她曾问过谈淮苏，为什么要帮她？ 他只是温和一笑，那举止风姿与那温润郎君极其相似，反倒显得有些违和。 “杀一个人和杀两个人并无分别。”听到那吓唬人的话，月惜心中的芥蒂和防备一下子就卸了下来。 月惜说话声慢慢停下，她卑谦地站在谈淮苏的身后。 望着这无边寥寂的夜色。 卫楚醒来时，是在将军府里。 她呆呆地望着熟悉的房间，依稀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她记得自己醉倒在酒楼里，似乎还与人发生了争执。 她本该理智，不知为何昨天却那般冲动。 卫楚坐起身，手撑在床沿处，秀丽的娥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眯了眯眼，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封信笺。 窗外的冷风摇动着树尖，那里是已经凋落的早秋的红艳，几缕光线落下，散出梦一般的光芒。 信笺上绘着冬雪，易碎的花朵，一瓣，两瓣，落地，残落的花萼瓣瓣在雪里淹。 上面只有寥落的两句话。 “事关谈淮苏，速来。” 卫楚暗笑，想着是谁竟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她随手丢下那封信笺，坐在桌旁。 细小的门缝逐渐扩大，敞亮的光线跑了进来。 “姐姐，你醒了？” 卫然从门后探出头，关心地询问她。 “嗯。” 宿醉的头疼让她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说出口的话都显得衰弱无力。 卫然捧着醒酒茶和早膳，慢步走了进来。 少年小小的年纪，眉间却凑满了忧愁。 卫楚宽慰地露出一抹笑容，拉着他坐下来。 “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 问出口时，不免感到几分羞愧与内疚，作为姐姐，未能好好照顾弟弟，反倒过的浑浑噩噩。 可每每想起那日的场景，一针针的忧愁，将她的心都刺透。 卫楚的眼里闪着异样的情绪，像暗云天遮盖的星曦，看不见黑夜里的星光。 卫然见她这副自责的模样，深知她有心结难以解开。 他要体谅姐姐。 这般想着，声音轻松欢快了几分。 “是一个戴面具的男人。” “他把你送回房间，就走了。” “什么都没说。” 卫楚将醒酒茶一饮而尽，听完卫然的描述，低低呢喃了一句。 “真是奇怪啊。” 卫然从袖中拿出一封信笺，放到了卫楚的面前。 “姐姐，这是有人嘱托交给你的信。” 卫楚看着那如出一辙的两封信，心中的疑团渐深。 想起信上所说，原本以为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可现在看来，好似是真的。 她立马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很快回来。” 卫然本想伸出手拉住姐姐，可想到她黯然神伤的模样。 手指在袖中蜷缩了一下。 立直的双肩瞬间松懈下去，扬起眉眼，笑道。 “姐姐，你要早点回来哦。” “好。” 卫楚听到卫然的话，转身朝他笑了笑，走了出去。 “唉。” 卫然搅动着碗里的清粥，叹了一口气。 卫楚按照信上所写地点，如约而至。 信上所写的地点是一个偏僻的巷角，她懒懒地倚在墙边。 路旁斜欹的野花，怯怜怜地在风前抖擞。 “好久不见。”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有些急促。 如涧泉幽抑了喧响的琴弦，挑动着紧绷的弦索。 “是你？” 卫楚有些惊讶，没想到纪游也来到了南国。 纪游踏步而来，手中仍旧执着那柄骨扇。 他望向卫楚的目光，像一潭浮着青的湖水，漾出无限的明媚。 “说吧，什么事？” 纪游见她转瞬变得冷漠的态度，没说什么。 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谈淮苏呢？死了？” 纪游几近嘲弄的口吻，一下子刺激到了卫楚敏感的情绪。 浓密的疼痛钻软了她的心，像春雨的细脚踹软了道上的春泥。 “纪游！” 卫楚怒目瞪着他。 声音像从乌黑的云堆里升起，带着即将冲破的压抑。 眼里放着光，衔着彻骨的阴凉，如同水面的星磷，在露盈盈的空中飞舞，悲伤揉和着怨仇。 “哎呀呀，别生气嘛。” 纪游连忙展开骨扇，挡在脸前。 他迅速收敛了随意玩笑的不正经模样，双手举在身前，缓声劝阻。 “我找你，是真的有事。” “和谈淮苏有关的。” 纪游正色道，眸中神色如翻飞的芦雪，显出几分静默。 “谈淮苏”这三个字，似重力激起一片水花的涨歇，像炸开的烟花，在卫楚的心头掠过，猛烈又短暂。 红衣少年的明媚身影似乎还辗转在眼前，眼眸中透着亮，让人想到攀附月色的一阵清风，吹醒群松春醉。 第117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49 “暂且信你。” 话音刚落，卫楚瞪圆了眼睛，不甘心地望着纪游。 纪游悠闲地收起骨扇，笑着看她。 目光和缓畅快，悠然自得，像星光下，松影间的一塘清水池，私语三秋的情思情事。 “你骗我。” 卫楚狼狈地倒落在地。 她被纪游带上了马车，出了城。 马儿踏着迟重的蹄声，轻撼了车内的静默。 光明的冬月，已经脱卸了云衣，喜声地笑着。凉风摇曳，树上一阵鸦啼，满天镶嵌着星星。 车内微泄灯芒，冉冉有风打树叶的抑扬。 碎星楼中的灯光微颤，那温暖的灯烛，发着辉莹的光。 十九快速推门而入，半跪在谈淮苏的面前。 “属下失职，卫姑娘被纪游带走了。” 他本想当机立断，出手救下卫姑娘。可当时纪游身边也带了不少人，寡不敌众，他只好先回来将此事禀报给谈淮苏。 谈淮苏眉色瞬间变冷，仿佛陷落在冰寒的阱锢中。 晚风摇动，半残的黄叶飘摇到地，檐角灯笼的影子侵入倾斜的光圈。 谈淮苏低声不语。 跪在面前的十九再次出声，“主子，是否要把卫姑娘救回来？” 谈淮苏的目光沉了沉，眼中的阴影像透映在水纹间斑驳的云翳，浓的抹不开。 “去追。” “是。” 得到命令的十九抽身而去。 屋内的烛光透出他冷峻的侧脸，他握紧拳头，想起迟迟未能找到的最后一名潜藏在南国的影卫。 恰好此时，卫楚就被纪游带走了。 这让他不得不多想。 想起纪游伪装的那派天真纯良的无辜模样…… 谈淮苏冰冷的眸子中染上一分杀气。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 夜越发地深，外面一片雪白，偶尔有冻鸟横空，发出摇曳零落的悲鸣。 树下，乌云漏下的影子，无声无息。 谈淮苏幽幽地叹了一声长气，像是凄凉的空院里凄凉的秋雨。 皎洁的晨光透落，屋内的孤灯还在燃着。 心空如不波的湖水，只一丝云影在这湖心里晃动。 另一边，出城的马车里。 卫楚在马车的震动摇晃中不自觉地醒来，神智有些恍惚，她抚了抚脑袋。向外望去，是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她撩起车帘，想要下车。 浑身上下却使不上来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走到纪游身后。 纪游在前面驾着马车。 卫楚看了看周围，似乎只有她和纪游两个人。 “我要下车。” 卫楚捂住被撞得发红的额角，恶狠狠地大声喊道。 纪游不咸不淡地转过头，看她。 “别急，听我说完。” “也许你就不想走了呢。” 他仍旧笑着，十分自信，似乎事情进展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说过，找你是为了谈淮苏。” “你也不想他背负着妖怪的骂名，以及那子虚乌有的罪行，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吧。” 听到纪游的话，卫楚的心被撬动了几分。 纪游的话语之中分明透露着几层意思，一是谈淮苏没有死，二是关于谈淮苏冠上恶名这件事尚有转机。 她身负系统，尚不得知谈淮苏的生死，他是如何掌握了那么多讯息。 “怎么样？还想听我说下去吗？” 纪游的眼中带着蛊惑的光芒，那诱人的条件背后也许是只进不出的深渊。 卫楚没有说话，缩回的手泄露她的几分心思。 纪游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如落日熔金，灿然惑人。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他拉紧缰绳，加快了马车行驶的速度。 卫楚呆呆地坐在马车的另一边，心中仔细斟酌着纪游话中的可信度。 她可没少被他坑骗。 不一会儿，纪游哼笑一声，侧目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便猜透她的心思。 “这回，我真没有骗你。” 他举起手，认真保证。 因为他的分神应付，原本平稳的马车晃动了一下。 连带着卫楚的心都被震颤了几下。 “你还是先好好驾好马车吧。” 她双手环抱，暗含谴责地看了纪游一眼，眸中仍然带着一层深深的警惕和戒备。 “你来南国到底为了什么？” 卫楚实在想不通他的意图，若说他是热心乐于助人的性子，她还真不信。 “当然是为了谈淮苏。” “还能为了什么？” 纪游反问，目光定定地望向卫楚。 很快地，目光移向前面，这回马车倒没有因他的再度分神而颠簸，依旧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前进。 针对卫楚的怀疑与不信任，纪游平淡地解释了一下。 将与谈淮苏生母的渊源交集细细道来。 “你怎么……” “怎么知道……” 卫楚问出口的话断断续续，声音越发的低，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就溃散。 第118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50 纪游忽然凑近了她，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眨动的频率和细小的绒毛。 她下意识地身子后倾，拉开了距离。 他们一下子陷落在迷醉的氛围中。 纪游的眼中藏着看不透的情绪。 但让人感觉暖暖的，仿佛一下子要触碰到他的内心。 像乍泄的春阳撒在水面上，波鳞间荡漾着光艳，是一幅让人醉心的场景。 他的眸光暗沉沉地闪，只是一瞬，再也捕捉不到。 “怎么知道谈淮苏没死？” “是吗？” 纪游看透她的心思，一语道破。 “因为潜藏在南国的影卫数量一直在减少啊。” “除了他，还能是谁？” “嘁。” 得知那个讯息只是纪游个人的猜测，卫楚无情地翻了个白眼。 顿时泄气。 不再和纪游搭话。 马车快速地行驶着，终于停下。 卫楚跳下马车，环顾四周。 只是万壑层岩的雪景，严冬时的坚冰，枯枝，寒鸦。 和望浮山一样，这里也有一处竹屋，熟悉的布景，让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望浮山。 竹屋旁边种植了许多松木，还有青竹。 一阵风掠过，松林中响起悦耳的风声，又像是拨动箜篌的乐声。 清风吹露芦雪的胸膛，不知道诉说着谁的心声。 卫楚跟着纪游的步伐，走过许久没有清理的草丛。 “天快黑了。” 纪游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那湖水般蔚蓝的天空慢慢变成橙红色的天空，最后染上黑色。 卫楚也向着他的目光望去，一时疏神。 胫踝被野蛮蔓草的钩刺刮到，不知道从何处涌上的绵密的忧愁贴紧了她的心口。 “你马上就能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在骗你。” 纪游率先走在前面，推开竹屋的小门。 他侧开身子，卫楚看清了竹屋中绑着的人。 正是潜藏在南国的影卫。 一袭黑衣的影卫被玄铁牢牢地禁锢在木椅上，嘴边沾着凝固了的血迹。 深红的颜色惊动平静的心腔。 “所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见到这样的场面，本该惊慌，她的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和他谈过了，只要有人救他，他愿意说出一切的真相。” “你也知道，蛊毒的副作用。” “所以，你愿意吗？” 纪游之所以把卫楚带到这里，给出选择，是因为她曾将谈淮苏身上的血咒解开。 没准，她的血就是解开蛊毒的关键切入口。 澹远的月亮升起，挂在松枝尖上，是半轮的下弦月，也是残月。 那半轮的残月，像极了破碎的希望。 枯败的树叶掉落地面，叶子不是抽心烂，就是卷边焦。 在冷酷的西风中褪色凋零。 天昏黑地裹在云层里。 纪游站在屋内，目光与屋外站着的卫楚对抗。 无声的逼问。 “你一开始，对谈淮苏也并非没有图谋不是吗？” 纪游的声音倏然冷了下去，常含笑意的眸子揭开了假面，严厉地拷问着卫楚。 缕缕星芒，漫洒在叶隙间。 静夜忽地裂帛似的撕碎。 经过他这么一遭提醒，卫楚这才想起彼时的她，是为了任务，才冒险去救谈淮苏。 两道身影站在无声的夜晚中，林中渐渐升起一股浓雾，将视线都模糊。 “当然，你可以拒绝。” “毕竟，一个你假心喜欢的人，不值得你为他死第二次。” 纪游走到卫楚的身侧，挑衅地望着她。 居高临下。 这世上哪有什么令人动容的真情，不过是利益关系的纽带链接。 浓雾淹没了天外的星光与月彩，却遮不住那一点的光明，像是宝石似的火花。 “纪游。” 少女的清音在凉风里轻荡。 他的袖子被她扯着，沉了沉。 纪游讶然，本欲收回的目光重新落到她的身上。 那双亮如明灯的眸子，全是坚定与决然。 他听到了那声回答。 “我愿意。” 他难得发愣地蹙起了眉头，眼睛半闭，低头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眸中晶亮一片，隐隐有泪光闪烁。 他竟笑哭了。 卫楚怪异地歪头看他，满腔不解。 很快，他就恢复了往常那副伪装的样子。 纪游轻拍她的肩膀，指尖揉了揉湿润的眼角。 笑声停止，他才继续说道。 “也算我没看错你。” 他拉起卫楚的手，衣袖撩开，露出她纤细的手腕。 “哗啦”一下，手腕就被割开一道伤口。 木椅上的影卫闻到血腥味，发狂地挣扎着。 椅脚摩擦地板，发出令人害怕的声音。 像是深夜烈鬼的哀嚎。 纪游的神情越发地沉静，沉静地像个压抑了许久的疯子。 她的手被用力的握住，压出一道骇人的红色。 她看着纪游几乎失去理智的眸光，对自己冲动的行为有几分懊悔。 她是否轻信了纪游？ 这样，真的能帮到谈淮苏吗？ 第119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51 “你不能轻点吗？很痛的。” 卫楚惊喊出声，纪游握住刀柄，将那道伤口加深。 “那只好再委屈你一下啦。” 他的口吻风轻云淡，眸中隐隐闪烁着压抑的浓厚兴致。 窗边一束艳丽的花，将卫楚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手上的伤痛都忘了几分。 白色的花蕊由几层花瓣包裹着，花蕊的边沿浸透了点点粉色，颜色由浅入深，到了花瓣的最外层又变成了纯洁的白色。 迎光绽放的样子就像是月下仙子座下的莲蓬，橙黄色的烛光打在上面，半明半暗。 那点点粉色就像是泼上去的色彩，向四周散开的纹理就像烟火在空中绽放的轨迹。 花瓣中央暗红的颜色让人心悸，仿佛鲜红的血液滴落，浸透，渗入，将红色不断加深，加重，深沉地就像是纯正的黑色。 “纪游，我怎么没有力气了？”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击了卫楚，她的身子瘫软下去。 淡淡的花香在房中萦绕着。 纪游嘴边噙着一抹微笑，身后的影卫还在发狂地挣扎着，愈演愈烈的吼叫声传入她的耳侧。 她浑身乏力，身上泛着冰冷，只能靠着抓住纪游的手，支撑着身体。 纪游笑得十分纯善，如明媚日光，将眸中的黑暗遮蔽。 他无情地脱开手，卫楚失去支撑，跌倒在地。 “嚯”一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影卫不满的吼叫声就此停止，纪游的神情变得有些癫狂。 眼中燃烧的火焰就像一瓢深红的月彩，点染了杀意。 钻般的烟雾迷障了他的心府。 与卫楚眼中原本的他，判若两人。 她微微喘着气，目光不解。 “为什么对他下手？” 卫楚实在是抗不住疲累，整个人趴倒在地面。 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痛意，让她涣散的神智清醒半刻。 他望向她，一下子又恢复那副无害的天真少年模样。 眼含温柔，似春风环绕。 “他太吵了。” 纪游蹲下身子，手中还握着那把匕首。 “不忠之人不必留。” “如果你刚才选择离开，我会直接杀了你。”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惊骇如厉鬼低语。 “为什么？” 听到卫楚的话，纪游轻笑一声，他端起装血的木碗，站起身。 背对着她，轻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故事。 “从一开始，我就看出你并不是真心想要救谈淮苏。” “我最讨厌别有意图的人。” “就算是帮一帮谈淮苏吧。” 纪游悠然自如地低嗅案桌上的药草，似乎是要用她的血调配药剂。 卫楚倒没想过是这么一个简单粗暴的理由。 “你一直都有机会杀了我。” “过去是，现在也是。” 卫楚缓声回答，情绪慢慢沉下去，无心去猜纪游又要玩什么把戏。 她抬眸看去，对上他调侃的微笑。 “你大有用处，怎么舍得杀你。” 纪游放下手中的药草，将她扶起。 卫楚没有反抗的余力，只能任他摆弄。 他找来了一个木椅，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绑在了椅子上。 手上的伤被他潦草地处理了一下。 “你放心，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也不会食言。” 卫楚的头无力地垂向一侧，她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声音显得虚弱无力。 “最好如此。” 纪游拉紧了绳结，朝她笑了笑。 对上她不信任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句。 “当然。”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马啸声，卫楚朝门外看去，疑心自己产生了幻听。 纪游见她这般警惕的反应，以及眸中不自觉倾泻出来的希冀。 轻笑着打破她的幻想。 “怎么，觉得他会来救你？” “不会的。” “此处地方十分隐蔽，非常人能寻到。” 卫楚失语地看了纪游片刻，他完全沉浸在计谋得逞的欢喜当中，完全没注意到不寻常的声音。 耳侧不断传来他幸灾乐祸的声音。 “重新恢复城中百姓爱戴的小将军身份，必然也是他所期盼的事情。” “等一切真相大白之时，他便不用躲躲藏藏地度过余生。” “他是不会来救你的。” 纪游说到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目光烈烈，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了？” 卫楚不明白他为什么露出这么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没什么。” “就是想说，我可不是只绑了你一个人。” 卫楚的目光一下子就变得黯然，不可置信地看着纪游。 “为什么？” 纪游将她拐带来这里，她倒是能想明白。 可是绑走陆铃舟算什么呢？ 纪游收起了嘴边那抹惬意的笑容，无情的话语一字一句地落下。 “当然是让你看清自己的价值。” “他上次会来救你，这一次，未必会。” 第120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52 “不会不甘心吗？” 纪游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目光睥睨。 透过窗子爬进来的白色的光，就像撕破的面纱散落在地上。 “不作期待，何来不甘。” 卫楚闭上了眼睛，不愿被纪游窥探内心。 “自欺欺人。” 纪游一眼看穿她掩藏的心思，落下一句暗含嘲讽的评价。 这一次卫楚没有反驳。 纪游上前查探她的气息，才发现她已经昏睡过去。 被风吹动的花枝，浓郁的花香逸散了几分。 影卫腰间的伤还在流着血，血腥味逐渐散开。 纪游不耐烦地按了按眉心，狠狠地瞪了一眼。 影卫细微的挣扎也逐渐停歇下来。 血的味道浓的化不开，有些呛鼻。 纪游拿起纱布和药瓶，向影卫身侧走去。 还没动作，脖间就被一阵冰凉贴上，他的手堪堪愣在了空中。 “纪游。” “你踩到我的底线了。” 清冷的月光为一袭红衫罩上一层银纱，却仍旧挡不住那抹张扬红色。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带着刺骨的寒气。 如清风扶竹影，奏响了没有色彩的音调。 “是我想错了你吗？” “你居然来了。” 纪游平静回复。 并没有因为他的威胁而感到害怕，更多的只是惊奇。 甚至有些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九。” 十九得令，俯身应了一声“是”，上前去处理眼前的状况。 谈淮苏没有再多言半句，挥剑将卫楚身上的绳结砍断。 将她抱起。 见她只是昏睡过去，眸中的担忧才缓缓地放下。 眼中的冷雾散去，一片灿烂，像月光倾泄在波涟，澄蓝而凝匀。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将卫楚抱在怀中。 连夜策马回到了城中。 他没有把卫楚送回将军府，而是带到了碎星楼。 还是上次休息的房间，见到她安静地睡在床榻上，谈淮苏慌乱的心绪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坐在床榻边，静静地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存在。 他伸手将怀中的香囊拿出，将其放在了卫楚的枕边。 木樨香淡雅的味道慢慢飘散出来，窜入卫楚的鼻尖。 夜幕的月亮越升越高，万籁俱寂。 夜半时分，卫楚被手上的伤口痛醒。 她睁开眼睛去看，才发现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她坐起身，看到床边坐了一个人。 吓得她往后退了退。 借着点起的微光，那一身熟悉的红色，让她卸下了心防。 她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本来不想惊动床边的他。 可等她下床时，却发现他已经醒了。 久别重逢，她略显尴尬地红了红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本来有很多话想问他，可看到他安然无事，又觉得什么都不必问了。 “想做什么？我帮你。” 谈淮苏挺直身子，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率先开口。 温柔的笑就像是星群散落在河床上，像是细小的金沙。 卫楚被那样温柔的笑惊住，一时间忘了要说些什么。 他很少笑，尤其是对她笑。 还是谈淮苏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伤口，起身往门外走去。 “等我一下。” 卫楚呆呆地看着他走出去的身影，想说不用那么麻烦。 谈淮苏没有耽搁，很快就从外面回来了。 手里拿着白色纱布和药盒。 他坐到了桌边，卫楚也乖乖地在旁边坐下。 “怎么了？” “难道又被种了相思蛊？”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如远寺的钟声，静寂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深切的情思。 她不惊觉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疯狂目光似草际的游萤，乍显乍隐；似暑夜的飞星，窜流无定。 卫楚的眸中有星云流动，闪烁不定。 倾泻的眸光浸入了纤微，酿成了猖狂的热。 一阵春流般的温暖流窜在她的心间，她的心一下子就被填满，膨胀起来。 甜蜜与欢喜交织，像闪电礼花惊碎夜空，化为奇彩的光波。 明明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打趣，却在她的心中泛起轩然大波。 卫楚压下翻涌的思绪，暗暗告诫自己。 只是看错了，看错了。 谈淮苏拉过她的手，指尖轻点药膏，在她的伤口处涂开晕染。 他静默着，淡然的眸光在黑夜中沉没。 卫楚更加坚信是自己看错了。 只是由心尖传开的那阵热气尚未降下去，她觉得手腕都隐隐约约要热的烧起来。 “我自己来吧。” 她快速地抽开手，手腕扭动时，还是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刺痛。 她紧咬双唇，将那阵疼痛感独自吞咽下去。 眸光低着，不敢去看谈淮苏。 现在想来，似乎还是她拖累了谈淮苏。 若非是她，他就不必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现身救她。 若是让人得知，他没死，必定不会放过他。 还有那个影卫，她现在被谈淮苏救走，不知道纪游会不会出尔反尔。 她真的是，还是什么事都没做成。 第121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53 卫楚自责地埋下头，给自己包扎伤口。 谈淮苏将她的手重新拉了过来，身子往前凑近了几分。 “紧张什么？” 他的声音低柔缓和，似有意安抚她的情绪。 他低头专注地处理她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让人感觉不到疼痛。 卫楚这才抬头看他。 银色的发丝变成乌黑的长发，一支羽冠将其高高束起。 偶有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身前。 她感到有些诧异。 侧目看到桌上那半边银色面具，一只手无措地放在桌面上，攥紧手心。 忍不住偷偷瞟了他许多眼。 黑发增添了他身上的少年气，隔绝了往日的清冷与淡漠。 眉眼都变得柔和，似乎变得更加容易靠近了一些。 低头侧目时，像残缺的月亮藏进了浓雾之中。 卫楚怔怔地看着，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快去救陆铃舟！” 她双手扶住谈淮苏的手腕，着急说道。 谈淮苏手中拿着的纱布被她拍落，在地上滚动了几圈。 谈淮苏没有生气，没有责备，抬眸静静地望着她。 话中带着询问的意思。 “你希望我现在去救她？” 卫楚不明所以，想着他先前对陆铃舟的在意，肯定地答道。 “当然。” 她的语气里不禁带上了几分催促，那双黑白眸子满是焦急，激起一片水花。 脆弱又惹人爱怜。 纤细白皙的脖颈犹如欲坠的帆，被风暴揉碎。 谈淮苏的心头一紧。 眼中渴望的情绪越演越烈，她的话音一点点敲断他理智的弦。 她的双手还在紧紧地抓住他，一个失控的想法冲破牢笼，苦苦地纠缠着他。 如二月飞雪的冰凉覆在她的唇角。 她浑身的血液泛着火热。 像是逼近彩色犹疑的梦，更像是她一时失心的妄想。 窗外的树尖上，抖动着斜斜的细影子，深夜朦朦胧胧的银雾在微风中散去。 震动的心情在冷风前的阵阵寒噤里轻轻飘过轻轻飘落。 风撩起他的红色衣摆，腰间的玉佩碰撞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房间内陷入暂短的沉寂。 卫楚直视谈淮苏的眼睛，他眸中的暗影，是碾压的即将撩起的磷火。 “我不会去的。” 明明眼前就有直接明了的答案，可她却仍然不敢相信地继续刨根问底。 “为什么？” 谈淮苏一向冷然的性子忽然失去了分寸，他的脖间深红一片。 比那明艳的红衫还要红上几分。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短，再凑近半分，就能将她拥进怀里。 谈淮苏眸中情绪晃动，微微侧着头，再也做不到往日的淡然处之。 他的双手不知该如何安放，对上那真诚发问的灿烂眸光，一时哑然。 他的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迎着那道无法抗拒的热忱视线，开口道。 “你真的是笨蛋吗？” “谁会去救不喜欢的人。” 声音压的格外低。 像被暴雨压下的凌乱的铮铮琴音，带着难以掩盖的羞涩与紧张。 【玩家脱离世界倒计时：十、九、八、七……】 不熟悉的电子音适时地响了起来，卫楚的神思终于清醒了一些。 是真的。 任务完成了…… 她的任务是阻止谈淮苏自杀的念头，而电子音在此刻响起。 是因为她，所以他有了重新活下去的念头吗？ “可你之前明明就……” “那陆铃舟她……” 卫楚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似乎还想再问下去。 谈淮苏无奈地一笑，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 “我已经通知了景钰去救她了。” “不必担心。” “不许再问下去了，你让我很紧张。” 谈淮苏淡声开口，那双眸子半阖着，盖住了其中的波澜。 卫楚听到他哀求般的低语，将想要说的话吞咽下去。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全身心地依靠着她。 听到他说紧张，卫楚还有些不相信，拔刀从容，性子淡漠的他，也会紧张吗？ 直到周边一片静寂，她听到他擂鼓似的不停不歇的心跳声。 他的身上发着热，冷冽如冬雪白梅的气息凑近，她再也没有闻到那抹淡雅的玉兰花香。 随之弥散的是另一种熟悉的味道，这种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她曾常年佩戴此香囊，是其中的一味香，木樨香。 卫楚心中不觉感到一丝悲鸣，偏偏是这个时候，她的任务完成了。 这意味着，她有可能就要离开了。 她伸出双手，抱紧了谈淮苏，将头埋在他的脖间。 微醺的烛火，牵动着她摇摆不定的心绪。 汹涌滚烫的爱意在攀升蔓延，谈淮苏心满意足地抱紧了她。 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对她的心意的呢？ 或许是被她第一次窥破秘密的时候，心境就发生了变化。 第122章 冷酷小将军vs娇弱表小姐54 【玩家脱离世界倒计时：三十年】 卫楚掀起眼帘，扬起淡色的眼睫，犹如点燃的烛火，一晃一晃。 “幸好。” 她的声音缓慢地落下，像散开的音符，一点一点聚集起来。 “什么幸好？” 谈淮苏疑惑地开口询问。 “没什么。” 卫楚喉咙中的苦涩散去，感到前所未有的庆幸，知觉的电流开始发热，锤击着慌张的脉跳。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骤然倾泄，她闭上了一片湿润的眼睛，犹如反潮的叶尖，被雪白的露水所打湿。 ——————————————————————————————————————— 又是一年寒冬。 卫楚一袭红衫衣裙，幸而是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才不至于在人群里太过招摇。 没多久，谈淮苏撑着一把青色的伞走了出来。 他银色的发丝随着他快速走来的步伐而高高晃起，莲花玉冠将他的头发全部束起，一缕头发垂在肩前。 红衣银发，同样的白色狐裘中透着一点红，骄奢矜贵，走出来像是哪家俊俏的公子哥。 一见到她，嘴边就扬起一抹微笑。 卫楚见到他，也向前跑去。谈淮苏满足地弯身抱住了她，“阿楚，我想你了。” 大雪像洁白的羽毛，簌簌而落，空气中浮动着欢乐，像芦花曾充满湛蓝的秋空。 明明早上才见面，不见面时还是忍不住地想念。 心上人在身边，她的心也像是爱慕风的芦花，随风悸动。 谈淮苏牵住她的手，转头看她，那衣衫如深秋红枫，热烈而艳丽，一眼便叫人难忘。想起她总是抱怨过于招摇，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 他们结伴出门时，总会被人误会是情意浓浓的新婚夫妇，才同样穿着那一身鲜艳的红。 她总是红了脸颊，羞了眉色。 可他却很喜欢这种宣告的方式，不得不说，他被取悦到了。 “带你去看卫然的武试。” “我背你好吗？” “好。”卫楚极为自然地答应，趴在他的背上，感觉十分地温暖。 她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背上，尽管这样的动作以往也做过，可他的耳朵尖还是忍不住红了又红。 脚下的大雪积了厚厚的一层，前不久才下过一场雨，地面路滑，十分容易跌倒。 谈淮苏眉眼带笑，缓步地走过。 “这次，我们可不能迟到，要不然小然肯定能记一辈子。” 卫楚开口道，心中还残留着一丝失约的愧疚。上一次没能如约回来，卫然气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里都没有理会她。 她千哄万哄，才把他哄好，从此再也不敢失约。 到书院的路并没有很长，他们很快就到了。卫楚从谈淮苏的背上下来，正准备往前走，转头却没看见他跟上来。 她只好折返，看见他不太开心地皱起眉头，熟练地牵起他的手。 “好啦，夫君，我们走吧。” 谈淮苏这才松了眉色，跟着她往前走去。 书院里十分热闹，擂台上围满了人。 在谈淮苏孜孜不倦的教导下，卫然毫无悬念地夺得了书院中武试的头筹。他提着那盏精致的花灯，走了过来。 一看到卫然的身影，卫楚开心地招了招手。 跟在卫然身后的还有一个人，可随着他走近，身后的人影转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卫楚的目光一转不转，疑惑地观察着，心中升起一抹好奇。 “怎么了？”谈淮苏晃了晃牵着的手，看向她，显然也在好奇她的心理活动。 卫楚还没回答，注意力就被身后的动静转移了。她的肩被重重地拍了一下，猛然袭来的惊吓，让她后退了几步。 “纪游。”卫楚惊诧一声，眼里含着无奈，对于纪游这种时不时就来一下的幼稚行为实在是无可奈何。 “看来这次偷袭还是蛮成功的。”纪游得逞地笑着。 谈淮苏快速地把卫楚拉到身后，将她护住，隔绝了纪游的目光，眸色发冷。 他一直在想，当时轻松放过纪游的决定是不是过于草率。 早知道就应该多关他几天几夜。 涌现的念头在这个时刻犹为地强烈。 卫然连忙过来打圆场，“姐姐，纪大哥是来看我的。”怕引起纷争，他被迫当起了和事佬。 长大之后的卫然已经褪去了少年的天真，如今学有所成，待人又温和有礼，身边环绕着许多朋友。 “小然真是懂事了。” 卫楚看着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卫然，从谈淮苏的背后探身出来，满意地想要去摸摸他的头。 可她的手正要落下，就被卫然抓住了，转头将她的手放在了谈淮苏的头上，“姐姐，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摸头奖励了。” 所以卫楚本想摸卫然的头，却变成了摸谈淮苏的头。关键是谈淮苏还扬起笑脸，见她费力地踮起脚尖，弯下腰，极力地配合着。 他看向卫然的目光，也变得满足而欣慰。 确实懂事了。 纪游看向谈淮苏的目光依旧记恨，口吻不屑地说道，“小气鬼。” 颇有一副当场开撕的紧张气势。 卫楚实在是忍受不了他们一见面就吵，但还没等她劝架，卫然就拉着纪游离开了。 纪游并没有待多久，只是送上一份给卫然的礼物，就准备告辞离开。 困在笼中的鸟终于重获自由，唯一的梦想当然是看看更为广阔的天地，去过自由的不受束缚的生活。 这样温馨平常的生活偶尔还是让人感觉十分地甜蜜，三十年的时光一晃而逝。 卫楚终究还是比谈淮苏先走一步。 【玩家脱离世界倒计时：十、九、八、七……】 在烛光黯淡的一瞬他轻轻地亲吻她。 二月的雾雨浮起，渗透。 天空一片湛蓝色被微风冲淡，风雾颤动着，溶去了繁杂，喧嚷。 桌上摆放的毛笔和宣纸都被吹动，上面写满了字迹。 蓝蝶穿过屋檐明瓦，穿过松花石的孔隙，穿过殿前一簇簇拘谨的修竹，穿过阴凉的石阶，最终落在床边。 那双清丽的翅膀被雨水打湿，被雨雾笼罩，没办法再展翅飞翔。 扇动的翅膀，一下又一下，像是依次将歇的心跳声，扇动的幅度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再也没有颤动。 第123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1 【叮，恭喜玩家完成任务，获得二十点愿望，累计六十愿望值】 【欢迎玩家来到下一个世界】 【美强惨男主：陆蝉声】 【系统任务：救下陆蝉声，构建人与妖和平相处的世界】 卫楚被传送到一个白色空间，关于上一个世界的记忆和情感都被清除。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她就进入了下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不仅仅有人类，有妖怪，还有符咒师的存在。 符咒师的存在是非常罕见的，他们属于中立派，从不参与人类与妖怪的斗争。 因他们的能力特殊，所以人类十分忌惮。 但妖族与人类的关系可谓是一言难尽，人类不断猎杀妖族，用来取乐奴役。 更有甚者，妖怪为了得到权势和钱财，不惜出卖同族，成为人类的帮凶。 而陆蝉声就是被人类戕害的妖族之一。 陆蝉声本在深山老林里隐居，因寻找失踪的父母所以离开自己居住的地方。 他初到人间，不懂人情世故，被人发现了自己的特殊身份，也因此被珍怡阁抓住，当成了拍卖品。 妖怪录记载，如果一只蝉妖双翼展开的过程中受到了干扰，那么将会终生残废，也许根本无法飞行，并且无法发声。 蝉妖向来远离人世，喜欢隐居，所以很少见于人间。 而陆蝉声的出现，在人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珍怡阁的老板为了增加卖点，让陆蝉声当众展翼。 拍卖会上，陆蝉声展翼的过程被当作看戏一样，人们恶意地打断他的展翼过程。 让陆蝉声最无法忍受的是，他的失误给整个蝉妖妖族带去了灭顶之灾。 为了满足人类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整个蝉妖妖族被抓捕，屠杀，奴役。 陆蝉声忍辱负重十年，陷入疯魔的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逼迫符咒师一族，去把反抗他的人全部杀死，最后成为人间的统治者。 所有的妖族都被释放，人类与妖怪的大战一触即发。 没有了人类的控制，妖族开始变得肆无忌惮，因为内心的仇恨，开始无差别地屠杀所有的人类。 人类与妖族的冲突不停，硝烟四起。 世界陷入了混乱之中，永不得安宁。 —————————————————————————————————————— 卫楚自来到这个世界，就一直打探陆蝉声的消息，第一次得知他的踪迹时，他已经被珍怡阁的人抓住了。 为了救下陆蝉声，她也隐藏身份参加了珍怡阁的拍卖会。 人满为患的拍卖会上，议论声一片，场面十分火热。 大家的视线都聚在黑色幕布遮盖下的笼子上。 好奇着前不久放出的消息中，那奇异的展翼现象到底是怎么样的？ 聚在这里的大多都是皇城的权贵，他们一掷千金，只为在这里买一个乐趣。 如今是人妖共存的世界，说是这般说，实际上是人类统治着妖界。 一些妖为获得权利和财富，以卖妖族的信息为生，帮助人类猎杀妖怪。 人类以其弱点控制和命令妖族，使其成为人类统治的工具以及随时可以利用和抛弃的傀儡。 而蝉妖算是妖界中的一个盲区，只因蝉妖修炼的时间偏长，且常常隐匿在偏僻的山林之中，鲜少出现在人类世界。 因此，人类对于蝉妖的了解甚少。 然而就在前不久，举办拍卖会的珍怡阁，偶然猎得一只蝉妖。 通过长期的观察和测试，他们发现再过五个月就是陆蝉声双翼展开的时间，于是就有了今日的拍卖会。 对这只蝉妖感兴趣的人，可花一万金将其买回。 一万金相当于在皇城二十座房子的财产，绝不是寻常人所能消费地起的。 而拍卖会的入场费就花去了一千金。 正因为蝉妖是少见的妖，物依稀为贵。 所以消息一放出，就成了火热的卖点。 不过三天，入场券就全部售完。 蝉妖的出现，在这平静的皇城掀起了大波澜，众人蠢蠢欲动。 卫楚作为众人瞩目的世家少主，一举一动总是有人关注着。 所以这次来拍卖会，为了掩人耳目，她带了一个半边的银色面具。 她坐在二楼的雅间，等待着陆蝉声的出现。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压轴的蝉妖。 碍事的黑色帘布拉开，一个巨大的玄黑色铁笼就展现在人们面前。 座下一片惊呼声。 那铁笼制作地精致，连一只手伸出去的缝隙都没有，仅仅是看着，就感受到浓重的束缚感。 除此之外，周边还悬挂着六条巨大的铁链子，铁链悬空。 陆蝉声被一重又一重的束缚禁锢。 脖子上、腰间、手上和脚上是绕了许多圈的铁链，只要他稍有挣扎，就会有人拉紧铁链。 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 只能看到面容的大概轮廓，显得十分神秘。 他穿着一身白衣，身上是密布的红色血痕。 白色纯净，最能显现人看不到的细微现象。 据她所知，珍怡阁名单上的妖族拍卖品，一向都是身着白衣。 看到低微卑贱的妖族在他们的手中变得脏污不堪，一向都是权势者的玩乐方式。 一件干净珍贵的物品，在其手中破坏毁灭的感觉，总能带给他们快感。 卫楚实在不能苟同。 台上还有拿着鞭子解说的人，铁笼在机关的控制下降落打开。 那珍怡阁的主事者用力地扯动其脖间的铁链，见其不配合，不动声色地松开手。 他绕到背后，上手就是重重的一鞭，背后的衣服被撕裂。 一个巨大的镜子被抬到身后，照出了他身后赫然出现的一条黑色的裂缝。 “这个是蝉妖展翼的第一阶段，蜕皮。” “哪位贵人想要上场帮助一下这只可怜的蝉妖呢？”主事者露出谄媚的笑，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 卫楚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她抽出了挂在腰间的青玉长箫，左手握上长箫，将其分开，露出了里面锋利的刀刃。 “笠日。” 她低声吩咐了一声。 脚踩二楼的红木栏杆，飞跃而下。 刀稳稳地插入拍卖台上的木板，从长箫为圆点，周边漾开了一圈银色的波纹。 不过是窗外落叶飘下的瞬间。 卫楚带着陆蝉声一齐在拍卖台上消失，那支立在拍卖台中间的长箫也消失不见。 第124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2 白衣无邪，长身玉立。 笠日站在二楼的厢房内，轻轻拉下窗，最后望了一眼下面拍卖的情况。 拍卖会上缭绕着一个浅金色的罩，而罩的顶端是一张黄色的符咒。 笠日低头浅笑。 他们已然陷入幻境之中，却一无所知。 不得不说少主施咒的手法是越来越娴熟了。 另一边。 卫楚挟着陆蝉声往僻静的树林深处赶去。 他好像因为受伤昏过去了。 她无奈停下，想要察看他的情况。 始终看不清楚。 额前的碎发总是遮盖着眼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就必须将他额头上的碎发全部撩上去。 卫楚有些犹豫，略带歉意地说了一句。 “冒犯了。” 正在她仔细端详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迷离又专注，她一下子就看呆了。 也正是这个时候，给了他可乘之机，她被一掌打到肩上，连连后退了几步。 她注意到他背后的黑色裂缝越来越大，没有她的搀扶，直接倒在了地上。 卫楚担忧地往前走了几步，就望进他抬头的目光，绝望又悲泣，警惕又敏感。 大有与她同归于尽的想法。 她往前的脚步立马往后退了几步。 她背过身子。 将身上的长箫插在地上，那道银色的波纹复而重现，在周边形成一个保护圈。 陆蝉声已经神思混乱，无暇顾及周围。 他本不想在他人面前展翼，奈何在珍怡阁中的药已经隐隐有发作的趋势。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不愿意让她听见他痛苦不堪的低吟声。背脊犹如千斤重，他甚至都直不起身子。 展翼是一个非常缓慢又细致的过程。 如果他稍微被周边的环境扰乱一分心神，翅膀就有可能发育畸形。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愿意在他人面前完成展翼的原因。 完成展翼，他需要挂在树上，垂直面对着树身，将全部的妖力灌注于翅膀之上。 倒挂着使双翼展开。 这时候，双翼很软，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只需要轻微一点力道，就能把他弄得半死不惨。 也许是怀着恶意的触碰，也许是锋利刀尖的轻轻一戳…… 都能…… 让他万劫不复。 等到双翼慢慢变硬，展开的双翼收拢，展翼过程才算完成。 可陆蝉声心绪动荡，根本没法摒除杂思开始展翼。 脑海里回荡的全是人群轻蔑又恶意的目光，在歪着嘴使劲地笑着。 周围的环境却忽然地静寂下来。 深深的墨绿色森林是最浓的宁静，淡淡的起伏中闪动着一缕银色的流光。 他听见风摇叶子的声音，带着一阵轻微的悦耳箫声。 展翼的过程用了两个时辰。 卫楚耐心地等待着。 有点无聊的她捡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图案。 忽然间一阵风起。 竹叶摇晃，风穿过松枝，发出一阵又一阵清脆的声响。 像是夏日燥热的蝉鸣声。 卫楚闻声起身，转过头想看看情况。 竹枝上簌簌落下了一大片竹叶，一片叶子翩然而来。 竹叶锋利的边缘抵住她的脖子，只要速度足够快，就能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刻的伤口。 陆蝉声轻轻启唇，声线是自带的温柔，如春风掠过。 “利用之后，将其杀之，不正是人类惯用的手法吗？” 话语里带着几分怨恨。 他说的确实没错，人类不断猎杀妖怪，只为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在他们的眼中，妖怪称不上同伴，即使忠诚的妖怪为自己的主人奉献出一切，即使是奉献出自己的性命。 在那些权贵面前，妖怪的死亡凋落就像树叶随风飘下那般自然，不值得哀悼和怀念，也不值得同情。 卫楚的眼睛直直望着陆蝉声，没有露出一点胆怯。 她微微昂起头，任由那锋利的竹叶触碰脆弱的脖子。 从昂起头的角度，还能看见纤细脖子下青色的脉络。 “我不怕你。” “也不怕死。” 陆蝉声周围浮动着随时会攻击人的竹叶，他的指尖拈起一片竹叶，目光久久注视着站在面前的人。 卫楚却突然有了动作。 竹叶立马触碰到脖间，划开一道缺口，染上点点红色。 她双手绕到脑后，将面具摘下。 目光低垂着，手里抓着那个面具。 摘下面具代表着暴露她的真实身份，也意味着她以符咒师的身份彻底介入了人类与妖族之间的纷争。 陆蝉声眸光轻微摇晃。 少女平静的目光中有火焰燃烧。 她的发梢微微飘动，耳边坠着一条长长的白色流苏。发间一支青玉簪挽起一半发丝，束着一条纹满了奇特字符和文字的莹白色发带。 苍劲有力的字体在风的吹拂下若隐若现。 右眼一点泪痣，唇色朱红，如落日晚霞。 精致绝美。 一眼就落入他的心坎。 脖间还挂着一枚由淡黄色珠子串连起来的一枚玉佩，玉佩的流苏垂至腰间。 纤细的腰肢，扶风弱柳。 杏黄色的短衫，上面纹着精致的花边，袖边围起一圈白色的绒毛，看起来触感极好。 袖边稍短，落不到手腕处，露出白色的衣袖。 她恬静地提起碧绿色的裙摆，十分的明媚活泼，如射入黑暗一道绚丽的光。 手里还拿着一根干枯的树枝。 见到他的目光，连忙丢开，对着他扬起一道甜美的笑容。 纯良无害。 十分蛊惑人心。 她那一身明媚的色彩，误闯了这暗沉的黑夜。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 卫楚开口询问，“你想杀了我吗？” 他的目光像浓烟暗雨，有着深厚的一层防备。 却渐渐松懈。 “不……” “我选择相信你。” 话音落下，那簌簌飘动的竹叶也随之一起落下。 风波平静。 陆蝉声的身子软了下去，卫楚赶忙跑过去接住他。 他倒在她的怀里。 身上被披上了一件衣衫，恰好盖住他背后破裂的缺口，以及那些不堪入目的伤口。 他看见那件白色的衣服，眼中闪过一抹憎恨与厌恶。 再看一眼，那件衣服的颜色就由白色变成了碧青色。 察觉到他的情绪，卫楚用符咒施下了一个障眼法。 “我……” “陆蝉声。” 话没说完，他就彻底倒了下去。 卫楚勾唇笑了笑，他刚才应该是想说名字。 她垂下眼睫，侧目看了一眼发上那根莹白色发带。 每个符咒师降生时，都会有一根伴生的丝带，上面隐藏着符咒师未知的命运。 风轻轻吹起发带。 上面正好写着一句，“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 第125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3 陆蝉声被卫楚带回了梦岐洲。 屋内点着安神香，微淡的香味飘逸在空气中。 一只浑身金毛的小鸟笨拙地扑闪着翅膀，圆滚滚的白毛肚子，看上去十分好摸。 此刻却有些狼狈地卡在窗口处。 它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进来了房间里面。 它落到了陆蝉声的手侧边，用嘴啄了他好几下。 “吱吱吱……” 陆大哥，陆大哥，快醒醒。 几番动作下来，陆蝉声睁开了那双迷蒙的眼睛，脑袋一片昏沉。 他侧目看去，轻轻唤了一声，声调依旧喑哑。 “夏也。” 声音微弱暗沉，像是被砂石磨砺过的声音。 “吱吱吱！” 快走！快走！马上就有人要来了。 夏也紧张地炸起毛，在柔软的床板上不安地跳来跳去。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不放弃地叼着他的袖口，往着门外的方向拉扯。 陆蝉声用手支起身子，坐了起来。 目光落在房中的布置上。 房间宽阔，物品摆放地十分整齐。不远处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窗边放着一盘花，如天幕一般纯净的深蓝色。 梳妆镜前摆放着女子所用的发饰，以及一些胭脂水粉。 这是她的房间吗？ 陆蝉声忍不住地联想，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院中的卫楚悠闲地坐在石桌旁，摆弄着她从窗边摘下的一朵蓝花。 百般聊赖。 忽然，一道凌厉的剑气袭来。 来者一身如春日杏花的明媚衣衫，脸上浮着的两抹红霞与其剑眉星目极其不符。 他脸上的怒色肉眼可见地上涨，来势汹汹。 如同将要划破天际的苍鹰。 卫楚噗嗤一笑，实在是忍不住。 “长风……” “姐姐？” 话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对上那蓄满愠怒的目光，有恃无恐。 “笠……日！” “他在哪里？” 卫长风强忍着怒火，才没有将身上凌厉的气势全部倾泻出来。 目光嗜血，似要将某人扒皮拆骨。 “等等！” “有妖气。” 他的反应很快，一下子就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察觉到房间里面的异样气息。 “哪只妖如此大胆，竟敢闯入梦岐洲！” 卫长风祭出自己的长剑，往着房间直冲过去。 那把长剑瞬间化成千万道剑光，一齐涌入那个房间。 原本紧闭的房门“嘭”的一声被震开。 卫楚伸手抓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却是为时已晚。 她只好拿出自己的长箫，用力甩了出去。 房内的人也毫不示弱，萧萧的竹叶形成一道屏障，将那锋利的剑光挡在屏障之外。 竹叶泛着青色的光芒，如同深沉黑夜的几点流萤星火。 让人恍了几分心神。 然而剑光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杀招已经降落在陆蝉声的身后。 卫长风的速度一向很快，他与人决斗下手向来都是快准狠。 长箫与长剑碰撞，引起一阵巨大的冲击，周边泛开银色的光芒。 卫长风的长剑被挑开，“叮”的一声，插在了一旁。 他往后退了几步。 卫楚飞身过去，将长箫收回。 和卫长风的反应相比，陆蝉声受到的波及反倒十分微小。 卫楚明显就是偏向他。 卫长风微微挑眉，有些惊讶，沉声开口。 “小楚，我竟不知，你也染上了圈养妖宠的不良嗜好……” “莫不是也被外面的温柔乡迷惑了心智。” 卫楚只顾着去察看陆蝉声的状况，见到他没事，正准备和卫长风解释。 结果转头就听见他谴责似的酸溜溜的话语。 像是在看一个日益堕落的不良少女。 “哥，我……” 解释的话语还没出口，就被门外的白衣少年打断。 话中还带着浓重的调侃，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不是嘛！” “千万个妖族，就只看中他。” “当真是动了凡心，被美貌蛊惑。” 卫楚大跨步走到笠日面前，用长箫敲了敲他的脑袋。 “真是没大没小！” “我看我对你还是太好了。” 笠日见她生气的样子，佯装弯身，看似顺从，却依旧不依不饶。 “是是是，少主大人说的极对。” 他刚给这头赔完罪，那头剑尖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笠日，你和我打一架。” 一见到笠日，卫长风的怒气就再也压不住，恨不得立马就将他撕碎。 卫楚转头看向卫长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为了顾及哥哥的颜面，她还是捂着嘴，尽量笑得很小声。 “笠日，你怎么整日地尽捉弄我哥？” 笠日伸手想要微微挪动脖上的长剑，却是被长剑抵得更近了。 “长风，分明是你上次比试比输了。” “说任我做什么都可以。” “如今这番动作，可不像君子所为。” 卫楚暗叹笠日的巧言善辩，瞥了一眼哥哥，也难怪他总是被笠日坑骗。 卫长风是个武痴，总是喜欢和人比试，他的天赋是追踪，擅长抓人，对于武术一类略输一筹。 笠日的天赋是伪装，能够伪装成他人的样子，且擅长武术。 论武术，卫长风自然比不过他。 可她，实在是没想到。 笠日会在卫长风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他穿上了女装。 看着那一身极其不相符的靓丽颜色，实在是不忍目睹。 笠日说了一番话，见卫长风始终没有降下怒气，无奈地摊摊手。 “你不放开我，我怎么帮你恢复原样？” 卫长风听到这句话，不服气地收回了自己的长剑。 愤愤地说了一句。 “我们打一架。” 卫楚对卫长风的反应露出一道了然的目光。 论狡猾奸诈，她的哥哥哪里比得上笠日。 “小楚，我方才的话，可不是在和你玩笑。” “你知道，梦岐洲向来不干预人界与妖族的事情。” “风声早晚会传到长老那边。” 卫楚把手放到了卫长风的肩膀上，示意他放心。 “这件事，我有分寸。” “我会处理好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乖巧站在身后的陆蝉声。 刚才在她出手的时候，他也很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攻击。 尽管他的目光里依旧带着深深的一层防备和警惕，却并没有伤害卫长风的意思。 反倒是哥哥，咄咄逼人。 “哥哥，他是我救回来的人。” “你可要对他好一些。” 卫楚维护般地劝慰。 第126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4 卫长风没好气地瞪了卫楚一眼。 “还没嫁人，倒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笠日刚解开卫长风身上下的禁制，几位长老就走进了院中。 卫长风那一身女装就这样毫不掩饰地落在长老们的眼中。 尽管笠日解开禁制的速度很快，但还是让他们看到了撤回禁制之前的样子。 走在最前面的长老自觉撇开目光，看到卫长风那副模样。 真是恨铁不成钢。 卫楚敛了敛眉色，收回方才那副悠闲的样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少主，少主。” 跟在大长老卫良身后的几位长老纷纷向卫楚行礼。 卫良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黑沉着，话里带着刺。 显然是十分不满卫楚的做法。 “少主莫不是忘了梦岐洲的规矩？！” “如今竟堂而皇之地将妖类带进来。” “将梦岐洲的各位长老置于何地！” “将梦岐洲的列祖列宗置于何地！” 卫良拄着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地敲了几下。 卫楚倒没怎么把他斥责的话语放在心上。 卫良向来不看好她，在他的心中，梦岐洲少主的最佳人选自然是她的兄长卫长风。 只可惜，少主竞选不以血脉嫡庶为先，而是以实力来证明。 谁的实力最佳，自然就能坐上这少主之位。 而卫楚，是难得的最有天赋的符咒师。 她通过层层的选拔，才坐上这梦岐洲的少主之位。 她平淡开口。 “大长老莫不是犯了老糊涂，这梦岐洲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大长老，是否还记得？” 梦岐洲规第一条：一切事情皆听从少主的安排。 卫楚轻轻松松的两句话就把卫良堵得哑口无言。 他被气得面色颤动，那双眼睛紧紧地瞪着卫楚。 恨不得将她钉穿。 “卫楚！” “你作为梦岐洲的少主，明知道梦岐洲向来不干预人界和妖族的事情。” “几百年来，与世无争，求得半生安稳。” “你如今难道要违背梦岐洲几百年的规矩，插手妖族的事情吗？” 卫良斥责之语不停，见她不为所动。 往后招了招手，吩咐后面的人走上前来。 “既然少主执意如此，那我只好狠下心，亲自将这妖类逐出梦岐洲！” 卫良一声令下，侍从就走上前，想要把卫楚身后的陆蝉声带走。 还没近身，就被一阵强大的气息震开。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院中的这一片天空，黑寂的夜幕也吓得惊颤了一下。 拔地而起的金色藤蔓将侍从和长老们都捆绑起来，慢慢收紧。 像是淬毒的长蛇，吐出了危险的蛇信子。 将威胁自己的人拆腹入肚。 卫良抽出一张破梦符，符咒瞬间燃烧。 却没有半分效用。 这竟然不是迷惑心智的幻象，而是她真的变幻出了金色藤蔓。 以虚化实的符咒是极其高阶的术法，少有人能够参悟，而她居然拥有这种能力。 如斯恐怖。 “卫良，我敬你是长辈，尊称你一声长老。” “你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一条粗大的藤蔓顺着他的背脊，缓缓爬上，缠绕住他的脖子。 力度慢慢加大，收紧。 他身子被迫压下去，跪倒在卫楚的面前。 他费力地睁着眼睛看她。 她依旧淡然自若。 没有半分虚弱之状。 施展这样高阶的术法，她居然还能保持这样好的精气神。 “小楚，够了。” 卫长风出声阻止，抓住了她的手腕。 卫楚这才熄了怒火，将禁锢解开。 卫良难受地几乎匍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那种被实力碾压的恐怖感觉仍浮在心头，未能散去。 动荡的空气恢复如常。 院外走进来一个人，是传信的人。 他敬畏地走到卫楚面前，恭敬俯身。 “少主，皇城发来的信函。” 卫楚接过，传信之人也随之退下。 她的面色增加了几分凝重，细眉不自觉地蹙起。 将信递到了笠日的手中，开口道。 “笠日，你随我去一趟皇城郊西。” “哥，你也一起去吧。” 卫楚说完，就行色匆匆地要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才回想起还未安置好的陆蝉声。 转头问他。 “陆蝉声，你要一起吗？” 最后，陆蝉声还是跟着卫楚一起去了皇城郊西。 夏也落在他的肩头。 “吱吱吱。” 为什么要跟着她一起去？ “吱吱。” 这个姐姐好可怕！ 陆蝉声没有说话，安抚地摸了摸夏也背上的羽毛。 信函上说，皇城郊西挖出了一面琉璃镜。 原本以为是一面年岁已久的普通镜子。 谁知，一个男子拿到镜子之后，回家竟把自己的妻儿双双杀死。 目击者报官，想要将男子抓拿归案，谁知，男子竟消失地无影无踪。 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皇城郊西。 而男子身上带的那面琉璃镜也消失不见。 事情太过诡异。 官府因此发了信函向梦岐洲求助。 皇城郊西。 一片荒芜，黑寂的夜色笼罩。 泛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勉强视物。 “我来寻寻踪迹。” 卫长风闭上眼睛，用心地感受周围的气息波动。 他蹲下身子，触碰地面。 这是那名男子最后消失的地方。 “找到了。” 卫长风睁开眼睛，双手结了一个咒，将覆盖在上面的障眼法解开。 琉璃镜的模样慢慢显现出来。 “不对劲。” “别直视镜面！” 一阵微小到几乎无法捕捉到的嗡鸣声音穿过卫楚的耳膜，她大喊一声。 可已经来不及了。 卫长风已经直视了那面琉璃镜。 一道刺眼的白光乍现，白光里隐藏着骇人的闪电，直直地射了出来。 卫楚快速地将卫长风拉开。 “吱吱吱吱吱！” 别过去！别过去！别过去！ 夏也浑身颤栗，被那阵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要晕眩过去。 陆蝉声却一无所知地往前走着。 卫楚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 他就已经抓起了镜子，双手抚摸着镜面。 一阵青色的流光散了出来，将他包围。 那道在梦中思念过千遍万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却带着焚天毁地的怨恨。 “毁灭！毁灭！毁灭！” “毁灭……” 低回往复地都是这两个字。 “陆蝉声！” 卫楚见陆蝉声似乎被困在镜中世界，出声喊了他的名字。 她没想到小小的一面镜子，竟然隐藏着如此怪异的力量。 第127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5 陆蝉声被青色的流光包围，掀起一片烟尘。 双目无神，整个人恍如被摄取了魂魄。 尘雾散去，显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形。 半弦月落在他的身后，仿佛月亮从高空坠落，向他俯首称臣。 怪异的画面，惹得众人忘记了言语。 湿漉漉的眼睛，含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像雨后娇艳欲滴的芙蓉花，清纯蛊惑。 头发悉数挽起，额间一条红色的抹额，纹着一朵金莲。 眉目含笑，指尖捻着一片竹叶，竹叶盖住了他的右眼。 另一只眼睛眯起，露出一抹欢喜，仿佛找到了救星。 沉在黑夜里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 陆蝉声也在这时清醒了过来。 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带着未绝的哀嚎声，琉璃镜应声而碎。 原本完好的镜面顿时碎成了几块。 卫楚瞥去一眼，并不惊讶，意料之中。 一面镜子哪里能承受如此大冲击的力量。 让她更在意的是，不远处出现的人。 她方才，可是一点都没感受到除了他们之外的异样气息。 只见他直直地往她这个方向走来，微凉的晚风吹起他深红色的发带。 肆意地飞舞着。 陌生又危险。 里面是一件深黑色的衣衫，外披一件纯白色的纱衣，腰间束着一些银制饰品，上面坠着一枚蝴蝶形状的玉佩。 袖摆处还装饰着长长的一尾银色流苏。 十分神秘。 他的步伐在经过陆蝉声身侧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尔后，继续向她走来。 卫楚没有动作，只是观察着他的意图。 他走至身前，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紧握着。 卫楚不解。 他便又晃动了一下手，向她示意。 几番犹豫，她伸出手，对着他摊开掌心。 一片竹叶便轻轻地放入她的掌心，带着指尖触碰的陌生触感。 “还你。” 一道声音响起，出乎意料的，没有一丝恶意。 这并不是她落下的竹叶，是陆蝉声方才被影响时，不小心发动的攻击。 “白粟。” “你可以叫我阿粟。” “谢谢你救了我。” 卫楚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卫楚。” “不是我救的你。” 她的目光并没有在白粟身上多加停留，侧身从他的身旁走过，去看陆蝉声和卫长风的情况。 陆蝉声并没有受到很大影响，已经从刚才那种迷失的状态里缓过了神。 情况还是很不妙。 卫楚的面色沉了沉，看着卫长风的状态陷入了沉默。 引得扶着卫长风的笠日一度很紧张，声音里都带着一抹难以抑制的慌张。 “怎么了？” 卫楚看着笠日，淡淡开口，“他的魂魄被锁住了。” 她捏了捏眉心，低头想着对策。 站在她背后的白粟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会被她忽视地彻底。 方才他分明看见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探究与好奇。 现在…… 他不可能看错。 想到自己的目的，他缓步走过去，凑近卫楚。 “我要进去。” 卫楚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碎片，笠日担忧地伸手挡住镜面。 唯恐她发生与卫长风一样的意外。 “镜面已经破碎，里面的世界……” 笠日在劝阻与不劝阻这两个念头之间左右摇摆着，可他明白。 镜面现在已经破碎了，等到里面的世界也彻底崩塌。 卫长风将永远陷入沉睡的状态。 最终，他还是放开手，对着卫楚叮嘱了一句。 “小心。” “嗯。” 卫楚应了一声，就闭上眼睛，对着镜子单手施咒。 一道金色的符文缩小，映在破碎的镜面上。 她的身子被一阵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吸了进去。 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睁开眼睛，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白粟抓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进入了镜中的世界。 等到她再次站稳身子，周边的世界是一片暗沉的红色。 一阵轰鸣的不规律的声响刺激着她的听觉。 她辨不清方向。 那道声音实在是过于激烈，她只好再次闭上眼睛，低头忍耐着。 从袖中摸索着可用的符咒，耳畔的声音却消失了。 她睁开眼睛，这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原来是白粟在周边施了一个蓝色的保护圈，将外面的声音阻挡了。 “怎么样？” “好受一点了吗？” 白粟贴心地开口询问，他微微抿起嘴角，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她。 仿佛整个世界，她最重要。 “谢谢。” 她礼貌地对他道了一声谢。 这里被一片红色覆盖，是一个洞口，前面是一个分岔路口。 “我知道路。” “跟我走。” 白粟再一次开口，率先站在右边的岔路口等着她走近。 卫楚倒没有怀疑过他，顺从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从他先前的说辞中，可以判断，他曾被困在镜子里。 后来镜面打碎，他才获救。 所以对这里很熟悉，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让卫楚真正感到奇怪的是，他对她突如其来地亲近的态度。 在白粟的帮忙下，她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卫长风。 卫长风被红色的绳索紧紧束缚住，眼睛向下凝视着，带着冲天的怨恨。 一只手撑在地上，挣扎地往前爬着，地上被划出一道道爪痕。 指甲刮擦地面的声音，听来十分难受。 卫楚虽然心里着急，但也没有贸然上前。 那红色绳索刺入他的身体，看起来并不简单。 “小楚看起来比常人要镇静许多。” “若是其他人，估计早就不分情况，冲上去救人了。” 听到白粟的称呼，卫楚疑惑地挑眉，转头看着他。 白粟并不在意她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继续开口。 “这是红缚锁，长时间被锁住的人，会被吞掉灵魂。” “就连身体也会如烟尘散去。” “想要解开，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被锁者保持清醒，集中全身的力量，将红绳拔除。” “二是利用外部力量，将绳索逼出。” 卫楚听完白粟的话，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我来。” 她说完，就要动手。 被白粟拦住，他的手上还抓着一根想要从她身后趁虚而入的红绳。 “小楚，你帮我护法，我来救他。” 卫楚没想到绳索居然会自发地攻击，看到白粟手中的红绳索，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大意了。 “好。” 第128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6 卫楚站在白粟的身后，抽出腰间的长箫，露出隐藏在其中的锋利刀刃。 “唰唰唰”几下，涌来的红色绳索已经被她斩断了许多根。 正在她聚精会神斩断红绳索的时候，背后被靠了一下。 不经意的触碰，让她愣了一下。 但仍旧没有回头。 只听见白粟带着歉意的声音，“抱歉。” 他匆匆往她身上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背靠背，多么信任的一个举动。 可她似乎毫无反应呢。 白粟不紧不慢地运转着身上的妖力，姿态慵懒，十分惬意。 卫长风的眼睛冒着红光，狠狠地盯住他，令人不寒而栗。 白粟就像没看见一样，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蓝色的流光注入卫长风的眉间。 他指尖轻点卫长风的眉心。 卫长风眼中的红光慢慢消散了下去。 那红色绳索快速褪散，碰到蓝色的光仿佛遇到了惧怕的火焰，顷刻就要被烧的干净。 洞穴里，蓝色的光和暗沉的红互相交映，十分骇人。 “好了。” 听到声音的卫楚转身，那些原本不依不饶的红绳索也停下了攻击，往黑暗中退散。 有点奇怪。 她走过去扶住卫长风。 洞穴中那轰鸣的声音重新席卷而来，就连白粟布下的保护圈都被震碎。 她当机立断，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下一道符咒，将符咒按至卫长风的眉心。 把他先送了出去。 哀嚎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烈，震动的声响给她的耳朵带来极度的不适。 她转身面向白粟，想要以同样的方式送他出去。 却被他抓住了指尖。 他的黑瞳里藏着异样的情绪，整个人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眼睛里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忧郁。 有些刺眼。 “怎么了？” 卫楚一向不擅长于猜人心思，直接开口询问。 “有人来了。” “帮帮我吧。” 他伸手指了指发间冒出的黑色猫耳，有些不知所措。 对现在发生的情况感到极其地无所适从。 耳朵耷拉着，透露着无助。 “求你。” 那乖巧祈求的模样非但没有引起人的怜惜，反让人无端地生出一丝别的心思。 猫耳朵还在微微晃动着，那蓬松的茸毛看起来十分漂亮。 触感定是十分地好。 让人想到家养的乖巧猫咪，总免不了被蹂躏一番。 可卫楚却不受这番蛊惑，她的目光冷静而自持。 手虚虚拂过他的头，浅金色的碎光流转，那惹眼的猫耳就收了下去。 和白粟设想的有所不同，她甚至都没有触碰他的猫耳。 他眼中的光如同湖中摇荡的小舟，晃了一下。 没想到这般的蛊惑，她都能不为所动。 这样示弱的样子，都没能动摇她的心吗？ 卫楚抽出白粟握住的指尖，侧开目光，就看见了从洞穴外缓缓走来的陆蝉声。 “陆蝉声？” 卫楚不确定地喊了一句。 陆蝉声手里拿着火折子，带着明黄色的光亮走近。 没想到真的是他。 卫楚微微诧异，他怎么也进来了？ 站在陆蝉声肩上的夏也跳了跳，“吱吱。” 还不是担心你。 夏也本来是不支持陆蝉声进来的，结果他说要进来看看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他父母留下来的残存信息。 结果一进来，倒是先忙着找她了。 陆蝉声的眼睛低垂着，没有说话。 卫楚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摇晃感一阵比一阵强烈，镜中的世界就要崩塌了。 卫楚沉静开口，将陆蝉声拉至身边。 “我先带你们出去。” 等到再次睁开眼，他们就已经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那面琉璃镜是彻彻底底地失去效用了。 卫楚将全部的碎片收起，准备带回梦岐洲。 转身时，她被陆蝉声拉住了手。 陆蝉声盯着她指尖上被咬破的一道小伤口，目光带着一丝怜惜。 卫楚刚想开口说没事，她的手腕就已经被他扣住，温暖的力量流淌在指尖，连带着伤痕都消失了。 呃…… 她难得没能保持往日的平静神色。 原本以为到这就结束了。 可他仍旧没有放开扣住的手，他的指尖在袖口处擦拭了一下，将她指尖上凝固的血液轻轻地用手抹去。 她的指尖因为触碰，微微泛红。 她连忙抽回手，却没抽动，强装镇定，“没事。” 陆蝉声缓慢地将她的手放回她的身侧，这样的动作可爱地有些过分。 “你救了我。”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夏也听到这样类似告白的话，惊讶地回不过神。 “啪叽”一声，从肩上掉了下去。 这还是它认识的那个陆大哥吗？ 以前总是听到其他的妖说陆大哥是个呆子，它还不相信。 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呆啊！ 陆大哥长这么大，就没出来过。 不会被眼前这个美人姐姐骗了吧！ 卫楚也没想到会从他的口中听到惊人之语，只好与他的目光对视，视线从他的肩上移到地面上。 “谢谢。” “这只金色的鸟是……” 陆蝉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夏也已经掉到了地上。 他弯身将它捞起，捧到卫楚的面前。 “夏也，是我的小伙伴。” 站在卫楚身后的白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蝉声的举动。 而她，明显也没有抗拒。 白粟伸手撩动着额前的碎发，目光缓缓抬起，落到卫楚的身上。 瞧着陆蝉声青涩又呆愣的举动，眼中的兴趣渐浓。 事情，似乎变得更加有挑战性了。 回到梦岐洲。 陆蝉声一回到房间，夏也就忍不住询问。 “吱吱吱吱。” 陆大哥，你喜欢那个美人姐姐吗？ “不是。” “吱吱吱。” 那你还那么关心她的伤口？！ “吱吱吱吱。” 不喜欢？！还用了妖力为她治疗。 夏也内心os：还是那么小的一个伤口…… 其实完全没必要。 “因为她帮我治疗了身上的伤，所以我也想帮她。” 陆蝉声醒来时，身上受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 出于报恩，所以他关心她。 夏也见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实在不知道如何说起。 陆大哥是木头，是真的呆子！ 夏也仰天长啸，它之前居然还觉得陆大哥智谋过人。 这是哪里来的错觉…… 第129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7 卫楚在书案上提笔写了几本书名，准备去皇城的书阁里看看。 这几本书上都有提到琉璃镜，她正好去查一查这琉璃镜的来历。 她刚跨出门槛，身后的人就提醒了一句。 “今日有雨，带伞。” 卫楚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卫松和也在这里。 卫松和是她的堂妹，性格乖巧安静，能力是占卜之术，最喜欢待在书阁里面看书。 “好。” 卫楚冲她微微一笑，就走了出去。 身后的卫松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低声嘟囔着。 堂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只会敷衍她。 卫楚去皇城的几处书斋查阅着书籍中有关琉璃镜的信息，却意外发现根本就没有关于琉璃镜记载的内容。 梦岐洲的书阁自创立时，就有专人负责分类管理记录，绝不可能有错。 她走过青色的石板桥，思绪万千。 琉璃镜的突然出现，有关琉璃镜的记录都被抹灭，这其中必然存在着联系…… “滴答滴答”，忽然下起了雨。 卫楚望着桥下湖水泛起的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断断续续。 细雨飒飒地落着。 松和的占卜术果然精湛。 忽的一把伞撑开，为她挡去那接连落下的细小雨珠。 她抬眸看去，是陆蝉声。 在她怔愣的时候，他已经向她伸出手，语调温润委婉，“怎么不躲雨？” 一袭交领广袖青衣的陆蝉声在这一场烟雨朦胧之中显得格外的引人注意，视线中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他是最生机的颜色。 他站在桥上，望向桥下的她。 伞逐渐倾向她这一边。 碧绿色的眼眸波光微漾，夹带着避离俗世的清雅淡疏。 左耳边坠着一尾青色流苏穗子，不对称的美，在他的身上却显不出一分的违和。 明丽清新。 陆蝉声去找她时，听到了她与卫松和的谈话。 因此带上了伞，出门寻她。 没想到，真的下起了雨。 看到她站在桥下的身影，才走了过去。 她一身杏黄色的衣衫，像一支春夏时节的栀子花。 蝴蝶边夹将她耳侧的鬓发挽起，明媚活泼。 雨下得越发地密。 桥上浮起一层雾气，岸边的水榭楼台渐渐被白色雾气蒙住。 一条鞭子忽然落在陆蝉声的脚边，粗粝的绳鞭抽过他的脚踝。 溅起一片水花。 卫楚微微瞥开脸，陆蝉声扬起袖子为她挡去水渍。 鞭子抽动水里的泥土，将原本清澈的水搅动地浑浊不堪。 陆蝉声干净整洁的袖子被沾上点点黑色的污渍。 “这不是拍卖台上的残次品吗？” “如今怎么舍得出来丢人现眼了！” 一个穿着金丝滚边锦袍的少年缓缓走来，眼中带着轻蔑。 见到卫楚，故作惊讶地捂着嘴，“哎呀，真是失敬失敬！” “竟然是久闻大名的卫少主。” 他收起鞭子，双手合拢，附身拱手道，“本世子为刚才的行为抱歉。” “没伤着卫少主吧？” 卫楚看着眼前这个没有礼貌的少年，眸中一片平静。 并没有因为他挑衅的话语而失了分寸。 卫楚拉下陆蝉声的手，走至他身前，目光冷淡。 如飘飘洒洒的冷雨，冷清又冷情。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说的就是皇城金家金明乐，小小年纪，倒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沾。 向来喜欢以自己的喜好折磨他人，目中无人，横行霸道。 卫楚长久的忽视让金明乐怒从中来。 他又扬起鞭子，抽向了旁边为他撑伞的小女孩。 女孩身子清瘦，看着就没有什么力气。 因为鞭子的抽打，打着的伞更是变得摇摇晃晃。 “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没见到这雨淋到本世子头上了吗？” 这明显是在拿身边的人来泄气。 真是缺乏管教。 眼看着他又要落下第二鞭，第三鞭…… 陆蝉声的眸光沉了沉，忍不住往前走。 卫楚抢先一步，她伸手抓住了扬起的鞭子。 “小世子倒也不必如此苛责。” 背在身后的手运转着一个金色的光团，浅金的色彩仿佛也被这冷雨浸湿，慢慢褪色，幻化成与白雾一样的纯色。 “不如看在本少主的面子上，宽恕可好？” 她背在身后的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金明乐的手腕，让他把鞭子放了下来。 卫楚露出一抹轻和的微笑。 她本就生得好看，微微一笑，倒真的迷惑了金明乐。 金明乐本不是乖乖听劝的人，可见到那明媚的笑容，还是被唬住了。 那柔若无骨的小手还握着他的手，他意外地改变了主意。 就连出口的话都变得有些结巴。 “好……吧。”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放过她。” 金明乐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到她的身上，反握住她的手。 卫楚浅笑着，脸颊的酒窝格外的可爱，金明乐的心又是一晃。 美人一笑，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卫楚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她实在是对顽劣不堪的小世子不感兴趣。 “卫楚。” 情急之下，金明乐直呼了她的姓名。 卫楚往前迈出的步伐却没有停顿，似是下定决心不理会他的呼喊。 “你是在查琉璃镜的事情吧？” “琉璃镜”三个字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转身望向金明乐。 “你知道？” “明日，风雪楼。” 说完，金明乐就离开了。 卫楚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有些惊奇。 他怎么会知道？ 她的身边有人在泄露她的行踪？不然就是她的身边安插着其他的暗探。 她将脑中的想法猜测甩开，抬头看了陆蝉声一眼。 “我们回去吧。” 卫楚带着陆蝉声回到了梦岐洲，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从书柜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了伤药。 “坐下。” 她指了指那木制的躺椅，让陆蝉声坐在上面。 他走了过来，顺从地坐了上去。 “脱鞋。” 他乖乖地脱掉鞋，见她要撩开他衣服，慌忙伸手阻止。 “我自己来就行。” “我帮你。” 卫楚一直坚持要给他上药，毫不退让，陆蝉声败下阵来，只好任她动作。 “你的伤因我而起，我自然要负责。” 脚踝处红肿一片，金明乐下手是真的重。 陆蝉声忽然想起她背地里做的小动作，好奇地开口。 “你给他身上下的是什么？” 第130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8 “哦，那是木偶符。” “能把金明乐附加在别人身上的痛感转移到他自己的身上。” 卫楚低声解释着。 金明乐对于妖的存在总是格外地漠视轻蔑。 堂堂世子，却一点风度都没有，对待身边的仆从也是毫不留情。 真是苦了那个战战兢兢为他打伞的小妖。 “这样没关系吗？” 陆蝉声关切地询问。 “有关系。” 她注意着手上的力道，认真地给他涂着药膏。 “那你还出手？” 陆蝉声有些不解，其实以她的身份，完全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事情，和金家结下梁子。 “这没什么所谓。” “只要做的滴水不漏就行。” 卫楚扬起一抹温和的微笑，带着几分狡黠和灵动。 “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什么手段用不得。” 她收起药膏，站起身。 陆蝉声张动着嘴，正要说些什么。 “叩叩叩。” 窗户边传来一道清亮的声响。 白粟坐在窗户边上，外衫松松垮垮地穿着，已经滑落到肩上。 他一手懒懒地撑着头，靛青色的长袖滑落，露出他腕间的艳丽刺青。 十分惹眼。 他的掌心还抓着一朵红色的花朵，微微发皱。 手正好撑在耳侧，倒像是耳边簪花。 眼睛半眯着，另一只手还抓着青瓷碗的边沿，衬得他手指修长白皙。 喝醉了？ “小楚，原来你在这里。” 卫楚倒没想到他在找她，上次将他带回梦岐洲之后，就没再见面。 真是凑巧，窗外栽种的花朵正好是与他相衬的红色。 唯美。 浪漫。 白粟从窗边跃下，他的手微微一松，青瓷碗滚落在柔软的地毯上。 “小楚，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你能帮我看看吗？” 他慢慢闭上眼睛，走到卫楚面前。 身子放软，就要靠在她的身上。 却被一只手抵住肩膀，白粟被迫睁开眼睛。 陆蝉声站在卫楚的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 歪着头，目光暗沉，犹如残雪压枝。 无声地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好好说话。” 他的嗓音清雅低缓，带着一分淡淡的温和，糅合着春风的撩人温柔。 像是顾及她的情绪，席卷的狂风拐了个弯，就变得轻缓下来。 他的胸膛宽阔有力，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安心。 身上的气息宛如夏日田间穿过日光的凉风，掠过花丛，带着微甜的气息。 卫楚的思绪像夏日不歇的蝉鸣，因心脏的闷热躁动着。 她稳了稳自己的心绪，看向面前的白粟。 “白粟。” “有什么事吗？” 白粟对于陆蝉声眼中的警告不以为然，挣扎着仍要往卫楚的身上靠去。 他如愿以偿挣脱了陆蝉声的束缚，却是抱了陆蝉声一个满怀。 他嫌弃地想要推开，却被陆蝉声拽着往门口走去。 “白公子若有不舒服的地方，陆某也许可以帮忙诊断一二。” “阿楚，你觉得如何？” 陆蝉声一手拽着白粟，不让他有挣脱的机会。 转头看向卫楚。 他个子高，眸光向下压着，望着她。 “嗯。” 卫楚很快回应了他。 她只是一个符咒师，对于病症治疗之事知之甚少。 这件事交给他，或许能更快地解决。 “叫你阿楚，可以吗？” “嗯。” 听到她的回答，陆蝉声的眼睫快速地眨动了一下，嘴边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快就被掩盖下去。 但仍然能感受到他那一瞬间明媚的喜悦。 门外。 白粟快速地甩开陆蝉声的手，走在他的前面。 转身看见他那双噙着戒备警惕的碧翠眼眸，扯动嘴角，嫌弃地开口。 “真无趣啊你！” 白粟双手抱着后脑勺，漫不经心，行动自然稳当。 比之刚才，截然不同。 “我们打个赌吧。” “赌谁能先赢取她的心？” 陆蝉声皱起眉，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襟袖泛冷。 “这种无礼的赌约，我不会参与。” “白粟。” “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白粟嘴角的笑却越来越大，心中的计划渐渐成型。 “陆蝉声，我可不会听你的。” 就看卫楚到底会不会落入他的圈套了…… 光影在他们的背后落下一片阴翳，是无声的对峙。 高墙边，鸟儿在枝头歌唱，传来清脆的鸣叫声，迎来了第二日的晨光。 卫楚想起金明乐说的约定，走出了房间。 她提着浅蓝色的裙摆，缓步走上了阶梯。 敲了敲陆蝉声的房门。 “陆蝉声，你要与我一起去风雪楼吗？” 门内的紫衣少年被吓得一咯噔，他看着床上还在昏迷的陆大哥。 着急地不知所措。 焦虑的步伐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陆蝉声？” 再次响起的声音多了一分紧迫。 他只好当机立断，捏着嗓子，学着陆大哥平时说话的样子。 “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就不去了。” 卫楚听到他的声音有点奇怪，关切地又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休息一下就好了。” 紫衣少年手按着喉咙，拿捏着腔调回答。 尽管卫楚很想进去看一看，但没有得到同意，也只是站在门外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转身，忍不住回头往那紧闭的门扉又看了几眼。 手抓着腰间挂着的玉穗，一下又一下地左右摇晃着。 一手提起襦裙，慢吞吞地走下阶梯。 她还想带着他一起去呢。 卫楚轻声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 卫长风自那日被锁住魂魄，还没醒过来，笠日又在照顾他，无法和她一同前行。 “阿楚。” “我陪你去。” 卫楚闻声回头，陆蝉声已经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一身青衣，颜色由深到浅，层层浸染。 肩上衣衫绣着一丛青竹，浅绿的丝线将青竹的苍劲风雅勾勒得栩栩如生。 外罩一层白色轻纱衣，似是仙人下凡来。 “你的身体，没关系吗？” 卫楚见他手抵着唇边，似乎还有些不舒服。 “没事。” 陆蝉声走到她的面前，将手放回身侧。 “走吧。” 他的目光淡淡，似夜雪初霁，泛着微光。 陆蝉声忽然的动作却把房中的小少年吓得够呛。 小少年的身体紧紧地贴在门边，不敢动弹，不敢发出声响。 欲伸出去的手微微蜷缩着，收回。 都怪这梦岐洲的灵气过于充裕，他早早地化形了。 等到卫楚和陆蝉声都走远了，他才敢扒拉开一条细缝，观察着情况。 陆大哥明明身体不舒服，还要勉强。 他不安地关好门，将那一条细缝合上，一个转身，变回原形，从窗棂处飞出。 一根金色的羽毛摇摇晃晃地落下，掉落在窗边。 第131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9 风雪楼。 卫楚抬头看了一下牌匾，确认没找错地方，才抬脚走了进去。 与想象中的场景不同，风雪楼内格外寂静。 大堂中似乎没有什么人。 除了座上寻欢作乐的金明乐，他双手随意地搭在椅上。 左右两边都有人服侍着。 深红色的帷幔垂落下来，随风无声地飘动着，静谧中透露着一丝诡异。 “卫少主，今日怎么起了兴致，来这里寻欢作乐？” 金明乐惊奇地望着卫楚，那认真的模样不像做戏。 “哦～想起来了。” 还没等卫楚作出回应，他恍然大悟般回过神。 “是为了琉璃镜吧？” 卫楚依旧没有说话，她忽然意识到，金明乐也许被人操控了。 他的眼睛方才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不像是清醒的样子。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卫楚慢慢走近，撩起了飘荡在眼前碍事的帷幔。 脚一踏上木板，心中顿觉不妙。 倾泻而出的浓郁妖气刺激着她灵敏的感官。 这里是妖族的地盘！ 陆蝉声明显也注意到了大堂内气息的变化，站在卫楚的身侧，警惕地看着周围。 “哒哒哒。” 圆滑的珠子从头顶上纷纷扬扬落了下来，在地板上滚动。 那诡异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堂里令人发怵。 暗香浮沉。 原本服侍在金明乐的美貌侍女身上冒出黑烟，面容变得枯瘦，如腐朽发黑的木头。 “撕拉”一声，是帷幔被快速割开的声响。 薄如轻纱的帷幔落下，罩住了卫楚的头。 随之而下的，还有纷杂的紫红色花瓣。 陈腐的味道夹杂一缕花香，十分呛鼻。 她被眼前的白纱遮挡了视线，伸出双手去阻挡。 白纱撑开，被她发上的白玉发簪钩住。 一阵凌厉的攻击向她袭来，可她还在茫然无措地摆弄着那一层薄纱。 陆蝉声及时将她拉入怀中，将那碍事的白纱掀开。 猝不及防看见，她蓄着眼泪的无辜眼眸，大概是花粉迷了眼睛。 他的心脏漏了一拍。 抬眸对上了那一双妖异红瞳。 是蛇妖。 蛇妖的目光落在闭着眼睛的卫楚身上，忍不住舔了舔下唇。 “真是漂亮地诱人呢。” “让人止不住地想在枕上风流一番。” 话锋一转，便带着浓重的厌恨。 “只不过，都是权贵的走狗！” “该死！” 凌厉的攻击直直朝着卫楚的背后打去，陆蝉声伸手挡住了一击。 还没等他反击。 脚下的木板松动，向下塌落。 没有防备地，他们俩双双坠了下去。 楼上的雅间，有人悄无声息地看着这场上演的戏目。 桌面上摆着几个精致的木偶，上面还有落下的木屑。 看不清房中人的模样，只能看到浅浅扬起的嘴角。 修长白皙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动着桌角的边沿，像在打发无聊困顿的时光。 地板在卫楚和陆蝉声掉落下去之后瞬间恢复如初。 原本还在畅快喝酒的金明乐已经无知无觉地趴在桌面上。 被算计了一通，却没有任何的记忆。 地板下。 陆蝉声用手护住卫楚的后脑勺。 她的眼睛仍感受到一阵刺痛，没办法睁开。 “没事吧？” 意识到她整个人都趴在了他的身上，她赶忙起身，坐在了一旁。 “没……事。” 陆蝉声的声音有些虚弱，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动作。 卫楚尝试着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眼睛，才终于能够正常视物。 这里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一盏灯提到了她的面前。 隔着灯盏，她看见了蹲在她面前的陆蝉声。 他头上的发丝微卷，碧翠的眼眸被火光照亮，眼中含着关切。 他的睫毛细长，落下一小片阴影，微微眨动了一下。 “还好吗？” “嗯。” 她起身察看所处的环境，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墙角结满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陆蝉声走在她的身侧，为她提灯。 走下来一圈，毫无收获。 陆蝉声的神色疲累，见她坐了下来，也坐在了她的旁边。 那盏灯就放在了卫楚的右边，莹莹的光亮驱散了一部分的黑暗。 黑色的灯盏时不时传来一些噼里啪啦的碎响，像是木头被火烧之后炸裂的细微声响。 她好奇地探头看了一下。 “这里面烧的是什么？” “干燥的竹枝。” 他的声音低迷，没什么精气神。 她才想问灯盏的来由，他的头就靠在了她的肩上。 有气无力的。 她侧眸看去，没有出声惊醒他。 额前的碎发盖住他眯上的眼睛，他的眉心皱着。靠在她的肩上之后，才缓缓舒展开。 嘴微微张开，落下一声轻轻的叹息，而后紧抿着。 他的身子往她这边靠近了一些，手放在她的身侧。 从他忍耐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十分地不舒服。 坐下来之后，她才发现封闭的空间里渗着冰冷，透着无孔不入的寒气。 闻声而来的白粟，来到风雪楼。 他十分好奇。 她到底是喜欢遇险时同甘共苦的人，还是会喜欢从天而降救她于危难之中的人？ 白粟推门走了进去。 时间不断地流逝，卫楚一开始还保持着清醒的意志。 慢慢地还是陷入了沉睡中。 等她再次醒来时，周遭的环境已经发生了一个大转变。 她的发丝被人轻柔地抚摸着，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不安的猫咪。 她睁开眼，快速地坐了起来。 转过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枕在白粟的腿上。 他慵懒地坐在长椅上，一手撑着头。 勾人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而移动，含情的眸中带着一抹笑意。 见她醒来，僵直的身子才松懈下来，向后靠去。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醒了？” 卫楚看着眼前干净明亮的房间，恍如梦境，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 他的掌心浸染着血迹，顺着手腕的脉络流淌，隐隐有凝固的迹象。 “这是……” 她含着迷蒙的眼神，目光紧紧盯住他的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是陆蝉声做的。” 白粟不在意地转动着手腕，目光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把我打伤，将你丢下，就跑了。” “我的肩上还有伤呢。” 说着，白粟就撩开了肩上的衣物。 卫楚竟也不避讳地看着，似乎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那直白袒露的目光，让白粟微微一愣，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肩上的伤口是新添上的，是刀伤。 看着就很疼。 如果是演戏，实在不知道是怎样的人才能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第132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10 卫楚低头沉思，心中忍不住担忧陆蝉声的情况。 那时，他就有点不对劲。 她站起身，将落在肩前的发丝撩到后面。 “小楚，不可怜可怜我吗？” 白粟看她似乎要丢下他离开，不安地开口询问，神情委屈。 “我要去找他。” 白粟听到她的话，连忙拉住她的手。 “小楚，我骗你的。” “他没事，就在另一个房间。” 卫楚衣角的衣袖被拉了拉，她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到了他的面前。 “吃这个，会好点。” 白粟没有接过来，身子往前凑近了一点，张开嘴。 “你喂我。” 卫楚一如既往地没有理会，拉下他揪住衣袖的手，把药丸放到了他的手心。 “小楚还真是不近人情。” “无情到底啊……” 白粟看着手心里的黑色药丸，神情失落。 “我不明白。” “什么？” 听到卫楚自言自语的话，他忍不住问出声。 “你为什么屡次想要靠近我？” 卫楚弯身，凑近他。 目光平视，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就这样定定地注视着他。 像是隐藏在乌云之后温柔的太阳，一束光穿透了漂浮的云层。 他的手心被塞入一块帕子，他侧着目光，看过去。 “擦一擦吧。” 卫楚只小心地帮他擦了擦手腕处的血迹，缓慢地松开了手。 白粟接过，坦然一笑，“还能为什么？” “我……” 那句我喜欢你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截住。 房间内的光亮在一瞬间熄灭，黑夜里，明月高悬。 卫楚直起身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密闭空间，什么也看不见。 而白粟却在黑夜中看得分明。 他站起来，假意地往前摸索着，看似不经意地跌入她的怀中。 “小心点。” 她敏锐地感受到他的靠近，连忙伸手扶住他，同时也阻断了他继续靠近的谋划。 黑夜里，他光明正大地注视着她，卸去了那些不必要的伪装。 他要让她一步步地走入自己布置的陷阱，然后夺取她的一切。 他诺诺地开口，像是被打击到了，十分沮丧。 “对不起。” “你没事吧？” “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卫楚心里难得有了一丝愧疚，淡声道，“没事。” 她确认他没事之后，单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摸索，想往门边走去。 “我来帮你。” 察觉到她的意图，白粟也加入了摸索道路的队伍。 相比卫楚缓慢的进度，他很快就找到了方向。 “我找到了。” 还没等她回应，她的手腕处就搭上了一只手。 “你找的很快。” 卫楚略为惊讶地评价了一句，更像是带着几分怀疑。 白粟走在前面的身子顿了一下，他余光看向身后的卫楚。 她的目光没有聚集，只是略显茫然地注视着前面，像在寻找焦点。 “那是因为我自小就生存于一片黑暗之中，所以黑暗来临时，感知力比较好。” 卫楚听了他这一番话，心中不免猜测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成长环境。 “那你方才还……”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显然是在说他刚才不小心跌倒的事情。 “啊，我刚才太紧张了。” 白粟也没想到她的反应那么快，刨根问底。 他的脸上染上几分红色，想了一个略显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 卫楚倒也没有注意他的不自然。 他拉着她，踏出了门口。 脚一落地，“啪嗒”的一声，楼内重燃光亮。 灯笼的光一盏一盏依次地亮起，周围依旧是空寂的一片，没有人声。 卫楚惊讶地抬头看去，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 白粟已经先她一步，走进了旁边的房间，只是他的神色慌张，呆立在门前。 她快步走到他身后。 房间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那扇窗户扑棱扑棱地被风拍响着。 卫楚凝眉沉思，情况十分不对劲。 似乎有什么抓不住的奇怪东西在悄然变化。 “去其他房间找找。” 她说了一声，转身往其他的房间走去。 结果都是一样的，房间空着，窗户不明情况地敞开着。 十分诡异。 “最后一个房间了。” 白粟伸手推开那扇门，冷意扑面而来。 卫楚连忙将他拉到身后，抓住那根隐藏风雪之中的红色绳索。 房间里不断冲出来白色的冰雪，将他们的视线完全阻隔。 在她触碰到红绳的那一刻，她的灵魂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共振。 原本清晰的思绪被击得溃散。 等到她再度清醒时，却发现站在她面前的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陆蝉声。 他的手腕扣着沉重的铁制锁链，而锁链的另一头拽在她的手上。 一身暗灰色沾着污垢的衣衫，以及那长久未曾打理的凌乱发丝。 简直与失踪之前的陆蝉声判若两人。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额前冒出了一阵冷汗。 他目光中的憎恨与厌恶更是令人深刻，恨不得将她杀之后快。 站在卫楚身后的白粟也一样的震惊，这样的进展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没想到琉璃镜勾出的竟是这么一段回忆。 倒省了他在其中挑拨离间的功夫了。 “陆……” “蝉声？” 卫楚抿了抿嘴，尾调带着淡淡的疑惑，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上一世陆蝉声的悲惨经历。 面对她满腔的疑惑，他没有说话，眼里带着厌乏的情绪。 那双眼睛很凶狠，透过那凌乱不堪的碎发，只看到破碎的眸光。 那碧翠眸子也蒙上了一层深沉的阴影，他就像弥漫着危险气息的黑夜，潜伏着不安的情绪，要将她埋葬在黑暗中。 白粟与陆蝉声隔着一段距离，可如暴风骤雨般猛烈而来的恨意席卷了周边的空气。 那阵气息如此地霸道，如此地强势。 明明白白地袒露着。 他心里感到一阵疑惑，手轻放在嘴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琉璃镜虽然会创造出人格的另一面，也就是幻影，但创造出来的幻影并不会与原身相差太多。 陆蝉声对她的恨意是从何而来？ 他抬眸看向同样困惑着的卫楚，心中不免做出了另一番猜测。 还是说，其实她一直在伪装…… 其实暗地里在不断对陆蝉声下黑手。 第133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11 白粟侧着目光看她，难得有这么一刻看不清眼前的局势。 卫楚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陆蝉声的手腕。 她将他从黑暗中的阴影中拉了出来，才发现他的手腕处打进了一枚黑色的钉子。 长长的黑色钉子直接穿透了他的腕骨，钉子尖头染上的血早已经干透，只留下一片红色。 让人触目惊心。 “怎么会……” 陆蝉声冷笑，带着一丝二月凛冬的寒意。 借着锁链的力道，她被拉近了一点。 他的样子也被她看得更加地清楚，肩上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那件破败的衣衫不仅裸露着伤口，不仅沾染着污尘，还被血腥的味道覆盖，呛得人心口疼。 “小楚，你哭了？” 白粟惊讶地用手指着她的眼睛，无声的泪水从她的脸颊划下。 她本人却无知无觉。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惹得卫楚低头看去。 她的手腕处已经被扣上锁链。 粗重的锁链摩擦着她纤细的手腕，才一会，就红了一片。 难以想象面前的他是怎么长期忍耐下去的。 “小楚，我来帮你。” 白粟运起妖力，想要劈开那沉重的锁链。可还没等他靠近，一道凌厉的妖力将他震开。 陆蝉声就着铁锁压住她的手腕，凑近她身边。 卫楚的肩膀被他狠狠地攥住，带着滚烫的惊人温度。 周边旋起巨大的风，黑色的迷雾将白粟隔绝在外。 就算白粟想要出手，也是无缝可钻。 一阵钻心的痛从心口蔓延到脖子上，仿佛有一把磨得发亮的尖刀在她的脖上刻画。 慢慢地显出了痕迹，是零星开放的白色小花。 奇怪的是，脖上却没有因为刻画而渗出血迹。 可卫楚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每一分的疼痛。“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更是冒了一大片。 陆蝉声收回了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伸手摩挲着自己的脖子。 他依旧没有说话。 卫楚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转移到他的脖子上，上面有着一道印记。 是枯黄的竹叶，萎靡，失去了苍翠的生机。 他往后退开几步，因着锁链的牵绊，使得卫楚不得不跟着往前。 她伸手捂住脖子隐隐发烫的部位，想要安抚那一阵疼痛。 抬头看向他，目光中满是不解。 她自问来到这个世界，从未伤害过他，他怎么会对自己有那么大的敌意。 眼前的人和陆蝉声长得一样，却与陆蝉声截然不同。 他和温雅知礼的陆蝉声简直天差地别，他的身上满是自我厌弃和憎恨他人的阴暗情感。 铁链被轻轻晃了晃。 他扬起手，中指上挂着一个铃铛，带着碧绿色的流苏穗子，间以白色流苏修饰。 手指微微曲起，晃动着中间的银色铃铛。 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十分冷寂，像拂过冰凉湖面的急风，泛着寒意。 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眼中闪过了然的情绪。 卫楚不知道身上的信物如何到了他的手中，低头看去，腰间本该坠着的那枚铃铛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卫家的联络信物，需要符咒之力催动铃铛，才会有所反应。 仔细看去，还能看见银色铃铛上面刻下的“卫”字。 只要是梦岐洲的人，都会佩戴信物。 一阵突如其来的重力将卫楚的身子压下，她被迫跪倒在他的面前。 低眸抬眸的一瞬，他就变幻了模样。 灰色的眸子，黑色的翅膀。 右耳挂着几片黑色细羽。黑色短发微卷，眼眸半露。 他展开黑色的残缺翅膀，羽翼包围着他瘦弱的身体。 他蹲下身子，手半托着脑袋，目光呆愣冷静，没有温度。 身上明明聚集了所有的阴暗色彩，却偏偏穿了一身白衣。 “果然是你吧。” 卫楚惊诧地投去一个目光，他并没有开口说话，可她却听到了声音。 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冷，融不进丝毫的温度。 “他也是，你的同伙吗？” 不确定的口吻仿佛想要确定些什么。 他站起身子，右手握着一把长剑。 “你到底是谁？” 卫楚出声询问。 他或许和陆蝉声有关系，但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许久的沉默，他似乎并没有想要回答她的打算。 正在卫楚放弃期待的时候，冰冷的声调再次在她的脑中回响。 “焚歧。” 她抬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微抿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水，干裂又苍白。 脖上的印记微微发烫，她伸手摸了摸。 她是因为这个印记，才听见了他的声音吗？ 卫楚只愣神了一会，随即正色道。 “他不是我的同伙。” “哦。”焚歧点了点头，眉色梢松。 长剑在他的手中旋转了一圈，就要放入剑鞘中。 忽然一个转向，就冲向了白粟那边。 如果不是白粟早有防备，躲闪及时，这会还有没有性命站在这里还另当别论。 “小楚，救我。” “我没做坏事。” 白粟无辜地举着双手，费力地躲避着。 一边躲开焚歧的攻击，一边向卫楚求救。 “焚歧，住手。” 卫楚喊了一声，挣脱身上的束缚。 焚歧充耳不闻，依旧不肯停手。 她倒是忘了，他和陆蝉声不是同一个人，他是不会听她的话的。 怎么说，白粟起初也是为了救她而来，不能让他在此处丧命。 这般想着，卫楚抽出身侧的长箫，用长箫挡住焚歧的攻击。 将白粟护在身后。 白粟见势更是紧紧拽住卫楚的衣袖，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带着慌张，十分害怕的样子。 “小楚。” “我真的没做坏事。” “你可千万要救我。” 卫楚的动作因为白粟的牵制变得有些迟缓，对着焚歧接连不断的攻击也显得有些吃力。 更别说他一张嘴还不停地在她耳边说话，扰乱她的思绪。 “白粟。” “你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别靠近这里。” 卫楚抽空对着白粟开口。 就这么片刻分心，那剑尖就避过她，直指白粟的眉心。 白粟连忙退了几步，拽着卫楚的衣袖，更加用力。 “小楚，我好害怕。” “他要杀了我！” 眼看着焚歧的攻势越来越猛，白粟还没有任何的动作。 “小楚，我才刚从琉璃镜中解救出来。” “还没好好享受生活，就要被他杀了。” “还有人比我更惨吗？” 第134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12 卫楚无奈地将白粟推离身边，将焚歧凌厉的攻击一一挡在身前。 一道剑光闪过，晃了晃她的眼睛。 她侧头避开，不想直视刺眼的光。 脸颊处被划开几道口子，勾起一阵痛意。 她欲往前反击，身体却越发僵硬，控制不住地发颤。 紧握长箫的手缓缓松开，长箫从手心滚落在地。 周围的寒意越来越重。 刀尖在她的面前晃动，只看到一道模糊的白影。 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连带着她的意识一起沉沦。 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黑夜。 她侧躺在一块大岩石上，耳边传来飞瀑流淌而下的巨大声响，就像是什么东西在耳畔炸开的声音。 意识慢慢回笼，她费力地睁开眼皮。 看见了坐在旁边的焚歧。 他一袭白衣，如洁白的雪，透着寒气，一派静然。 那垂下的黑色残破羽翼却显得格格不入。 一阵风起，所有的声响都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瀑布的响动，树枝摆动的喧闹，树叶摇落的静寂。 都被侵袭的风声抢先。 一只带着银色荧光的飞虫被吸引而来，无意间落在他的肩头。 飞虫慵懒地扇动着羽翼，却在转瞬之间，化为了黑色的灰烬。 染上了和他黑色羽翼一样的颜色。 也因此丧命，坠入黑渊。 那一身的白，也被玷污。 卫楚坐了起来，伸出手将他肩上的黑色灰烬拍去。 先是轻轻地触碰，带着试探性。 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呼吸也变得缓慢。 他身上的气息那么冷，温度却和她没有分别。 她的手落在他的肩上，没有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就在这时，焚歧伸手捉住了她的手。 “你这脸上的伤，还好吗？” 他将她的手推开，随即从怀里拿出一个圆盒。 不一会，他的指尖就抹上了红色的药膏。 卫楚本想躲开，印记却一直在发热，扰乱了她的心思。 焚歧难得神色温和，动作从容。 完全没有攻击她时咄咄逼人的气势，温和善意的模样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 让人不得不卸下心防。 那药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脸上，一片火辣，将伤口的痛觉重新点燃。 这股痛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深。 卫楚偏头躲开，垂下眼睫。 红色浓重，在她洁白的侧脸上留下一道细长的痕迹。 因着她的躲闪，他没能把指尖上的药膏涂完。 他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细长的眼睫垂下，背影显得有些凄然。 “少主，这只是蜜糖而已。” 听到声音的卫楚仰起头看他，神色里带了一丝怒气。 十分不解他这番小孩子似的幼稚行为。 他将手上残留的蜜糖涂抹在唇角，舔了舔，好像在品尝。 “哦，我忘了……” “里面还加了辣椒。” 他平静的口吻，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卫楚不想搭理他，沉默着。 焚歧朝卫楚的身后看去，湍急的瀑布之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人面色痛苦，费尽心思也挣扎不出，无法脱困。 就像落入蛛网的猎物，等待他的就只有杀戮。 “白粟呢，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卫楚冷声问道，看着焚歧出神的目光，就要转头望去。 被他双手捧住脸颊，视线被迫收了回来。 “想见他？” “我带你去。” 他平静的目光慢慢凝住，向下涣散的目光收回，挑眉看她，嘴角抿起，眼中带着戏谑的光芒。 “焚歧，你要耍什么花招？” 卫楚实在是看不穿他的意图，再加上他阴晴不定的做法，他绝不是一个会轻易答应请求的人。 “闭上眼睛。” 一如既往，他没有开口说话，那道声音只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她的眼睛被一只大手盖住，他很用力，透过掌心，就能感受到极强烈的压迫感。 她什么都看不见。 更可恶的是，他手上还残留着那红色药膏呛人的味道，让人感到十分不舒服。 眼睛也是一阵火辣，稍稍动弹，药膏就会弄进眼睛里。 她有十分的理由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好了，睁开眼睛吧。” 焚歧大发善心地没有继续折磨她，把手松开了。 可卫楚依旧睁不开眼睛，只能等风把那阵疼痛吹散。 “少主。” “你怎么了？” 焚歧关心似地要伸手去触碰她的眼睛，被卫楚推开。 她硬是直接睁开了眼睛，“不劳你费心。” 焚歧双手环抱，袖边的衣角飘飞，他伸手懒懒地往前一指。 “看到那边的木架了吗？” “你要找的人就在那。” 卫楚往前看去，木架之上绑着一个人，下面燃着火，火还比较小，看起来是刚点燃的。 天是黑沉的一片，只有那束火光，在这黑暗中格外的明显，又有几分突兀。 面前的草长得高高的一片，随风飘荡着，就像水下的水草，舞动着腰肢。 她低头看去。 就连这野草也带着诡谲的气息，叶片不是自然的青绿色，而是像沾了墨迹的深黑色。 “你会去救他吗？” “就让我看看什么是正道人士吧。” 焚歧自顾自地说着，根本不在意卫楚的境况。 那随风拂动的草，整齐划一的摆动，犹如水面上涌动的波纹。 卫楚不做他想，直接走进了那一片草地之中。 刚走出去没几步，她就听见了密集的“嘶嘶”声，草丛里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一条又一条的细长小蛇爬了出来，她的脚被草缠绕，动弹不得。 一阵窒息感冲上头脑，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动腰间的长箫，却空无一物。 她的双手也被细长的草缠住，不停地往下拉动着。 她想要往前走，可半步都没有迈出去，脖子就被一条细长的线缠住，连带着她的头发，狠狠地往后一拉。 脖间的线收紧，她憋红了脸。 就让她以为她即将归西之时，线突然松开，她猛地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可没过多久，线又开始收紧。 她余光看去，地上早已不是深黑色的草，一只只枯骨似的手臂将她的脚狠狠抓住，想要将她拖下地底。 第一次在琉璃镜中听到的冲天怨恨声，再次响了起来。 那凄惨的吼叫声，让人头痛欲裂。 顺着脚腕，一阵冰凉的感觉不断攀升。 滑腻的小蛇带着彻骨的冰凉不断地爬上来。 她全身都被束缚，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 第135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13 木架之下的火焰越烧越烈，就像地底下冤魂恶鬼无尽的哭吼声。 窒息又绝望。 凄厉又憎恶。 “少主。” “你怎么了？” 焚歧的声音平淡，在这样诡谲的环境中更显冷漠。 他一靠近，那些骇人的危险就悉数退散。 只在身前觊觎着，不敢再往前造次。 他附身，侧着头，几乎要吻到她的脖子。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执起她的手。 一柄长剑出现在她的手中，他引导着她握住剑柄。 剑尖直接划开了她另一只手的手心。 腰间的衣衫瞬间染红了一片，手心流血的速度比往日快了许多。 地下的枯骨躁动着，伸出来的森然白手不停地舞动。而盘旋不走的小蛇左右蠕动着，如饥似渴地吸食着落在地上的血液。 长剑银色的光芒倒映着卫楚的侧脸，显得越发的冰冷。 焚歧靠在她的身上，身后的黑翼展开，就如附身罪恶的魔鬼。 令人胆寒。 他的指尖都泛着一阵透骨的寒意，让人无端地想要逃离。 “你要用血喂饱他们才可以离开呢。” 焚歧耐心地娓娓道来，教导她如何克服面前的困境。 抬眸看她，眼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怪，就像看着不争气的徒弟。 长剑立在面前，同时也威慑着脚底下嗜血的冤魂恶鬼。 焚歧依旧沉迷于如何教会她使用长剑。 而她手心的伤口也越来越大。 那流淌下去的血就像是降下的甘霖，深黑色的草舞动地越来越欢快。 “还要救他吗？” 焚歧挑眉，眼中戏谑的意味越来越浓，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对方手足无措，无计可施的慌乱，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好胜心。 卫楚转身，目光毅然，用手推开他的靠近。 那柄长剑横立在他们之间。 她的眼中还带着几分试探。 澄澈无辜的黑色眼眸静静地望着他，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纯良又带着信任的目光，那一双眸子，在此刻显得极其的美丽。 焚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也只是单纯的欣赏，不足以让他心软。 卫楚微微皱眉，闭上了眼睛，往后退了几步。 抓着剑柄的手也开始流淌出血，可那只手分明没有伤口。 身侧的风疯狂呼啸，她耳侧莹白色的字符发带被吹得高高扬起。 金色的流光在他们周边浮起，像是点燃暗沉黑夜的万家灯火。 焚歧诧异地看着脚下，原本枯朽灰黑的土地居然开出了金色的花朵。 一朵连着一朵，接连开放。 遮蔽在上空的黑色幕布被撕裂，落下金色的碎光。 “卫楚。” “你真是个疯子！” 焚歧暗骂一声，心中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这让我不好杀你了呢。” 焚歧上前几步，原本束缚着他的枷锁重新显露出来。 十层厚重的铁链束缚着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脖子。 现在因为这一场震动，开始有了裂缝。 金色流光飘落而下，将他身上的锁链溶蚀。 随着他的走动，金色花朵的力量也涌入他的身体，带着温暖的气息，将他上千年的疼痛缓解了几分。 长剑浮动在身前，卫楚双手结咒，浅金色的碎光在她身边流转。 绚烂的流光就像夜晚明亮的星空。 她往前挺直身子，眼睛依旧紧闭，那根伴生发带疯狂地摇摆着，像一团不熄的火焰，竟也显出金色的光芒。 “嘭”的巨大的一声声响，以卫楚为中心展开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金色的法阵光芒在她的脚下如绽放的花朵，开的浓烈。 这一道光亮，将这片黑暗的空间炸开缺口。 那一阵动静吸引了焚歧的全部心神。 他从未见过如此灼人的光明，无端地勾起他内心那些隐晦不堪的往事。 身处黑暗，见到光明本该是件欢喜的事情，可在他的眼中，这光却来得让人憎恶。 他只想，把光压在黑暗之下。 金色流光飞至上空，转瞬间化为最绚烂的色彩。 像流星划满了整片天空，那极致璀璨的颜色直接掠夺了他的全部目光。 周边的响动震耳欲聋。 焚歧面色不变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他的目光冷淡，就像骤雨初歇时泛起的凉风，有些不近人情。 面色如霜，霜落而无从觉察，身后的黑暗与升起的明亮色彩融合在一起，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用性命去换妖类的自由吗？ 焚歧看着几乎站在血泊中的卫楚，敛了敛眉，他的心被触动，不过是那颗憎恨和毁灭的心。 被他引入这个地方的人，从未幸免。 只有她，居然有胆子释放所有束缚在这里的妖鬼。 卫楚的面色越发的苍白，身体摇摇晃晃，几乎就要倒下去。 失血过多再加上催动巨大法阵的咒力消耗，让她再也撑不住。 她的眼皮沉重，手痛的抬不起来，周围漂浮着浓重的血腥味。 那股充满着咒怨苦恨的轰鸣声，在这一刻才缓缓安静下来。 手上和脚上的束缚得以重新解开，她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可她，却撑不住了。 疲倦排山倒海般向她涌来，此刻的她脆弱地连动动手指头都是如此地费劲。 可她不能就这样倒下。 白粟还在前面，等着她去救他。 卫楚咬紧牙关，指尖划过刀身，血滴缓缓流了出来。 “封。” 她在长剑上快速地画了一道符，想要将焚歧封印其中。 焚歧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眸光依旧冷淡，比之先前，更添冷意。 晚风夹带着夕露，将人的衣袖都沾湿，树梢被风吹得猎猎地响动。 他勾唇浅笑，不以为然。 那放松的姿态，就像配合着一个小孩子玩无聊的把戏。 卫楚忽然地失力，往后倒去。 肩膀却被一双手温柔地扶住，她抬眸看去，对上了一双如暖月一般温雅的眸子，那人的模样再熟悉不过。 “我来了。” 他的话语低沉，却带着轻风的柔和，给人由衷的安心。 他的出现就像一抹明亮的月光，梨花落闲潭，潋滟一池春水。 “休息一下吧。” “阿楚。” 陆蝉声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掌心带着暖意，与她冰凉的眉眼相触。 卫楚有些挣扎，不愿闭上眼睛。 一阵雪压松枝般的清香袭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味道，她卸下了满身的戒备，闭上了眼睛。 第136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14 卫楚趴在陆蝉声的背上，挣扎着睁开疲累的眼皮。 想起昏睡之前的状况。 “白……粟……” 她费力地启唇，继续将那句不完整的话补完。 “没事……吧？” 可惜她还没等到回答，就再度昏睡了过去。 陆蝉声见她这副模样，加快了步伐，往梦岐洲的方向赶去。 等到卫楚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正沐浴在药池里。 药池周围的灵气充裕，有利于她恢复元气。 一场恶战让她的身心俱疲，短时间难以恢复。 轻微的响动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往旁边看去，是焚歧用的那把长剑。 长剑泛着红光，不停地颤动着。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把焚歧也封印在剑中。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她起身穿好了衣服，拿起长剑，走了出去。 推开门，就看见了守在门外的陆蝉声。 “陆蝉声，你怎么在这里？” “你还好吗？” 陆蝉声紧张地问道，她的面色依旧苍白，让人不得不在意。 “没事。” “对了，和我一起的白粟呢？” 白粟的妖力明显比焚歧弱，也不知道以焚歧那般置人死地的狠辣手段，白粟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已经没事了。” “倒是你，昏迷了十一天。” 陆蝉声回道，拉住她的手，在她的身侧绕了个圈，眼中还含着忧虑。 他有些欲言又止，“不过……” 卫楚不明所以，难道是有什么别的事？ “白粟他身上一丝妖力的气息都没有了，而且他似乎变得比以往痴傻了。” 卫楚皱起眉头，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白粟来找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有些思绪尚不能理清。 “先去看看他。” 陆蝉声领着她去到了白粟住的屋子，打开房门，却没有看见人。 正在卫楚四处寻找人影的时候，一道响亮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了下来。 “小楚，小楚，你来看我了吗？” 话语中含着惊喜，卫楚抬头看去，就对上了一双璀璨的眸子。 可就在她看清了模样之后，还是忍不住抽动了嘴角。 谁能告诉她，这个簪红带绿的人是谁？ 白粟的头上插满了女子所用的发钗，那满头珠翠晃得人眼花。 更别论，他还爬上了那么高的地方。 焚歧到底对白粟做了什么，才让他变成了这样。 卫楚无奈扶额，语气软下来，慢声说道。 “白粟，先下来，上面危险。” 白粟摇摇晃晃地站在屋檐上，那模样就像醉酒的人，无法保持清醒，时刻都有可能跌落下来。 “上面很好玩，小楚，你也来一起呀。” 白粟没有乖乖顺从她的话，反倒越发地兴奋，还欢快地向她招手，示意她上来。 陆蝉声倒是对这个场面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地飞上屋檐，将其抓了下来。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坏蛋。” “滚开。” 白粟一直奋力抵抗着，张牙舞爪，不肯受陆蝉声的钳制。 见陆蝉声无半点反应，伸手抓起头上的钗子就要刺向他的手臂。 卫楚连忙抓住白粟的手，微怒，“白粟，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感受到卫楚愠怒的情绪，白粟顺从地不再动作。 转身跑到她的身侧，把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上。 亲昵地蹭了蹭。 心满意足地挽着卫楚的手臂，轻扯着她的袖角。 卫楚不由得躲了一下，实在有些不习惯这样略显亲密的举动。 梦岐洲的家规向来严苛，她与父母之间都未曾像这样靠近。 卫楚偏过头，身子向外倾斜，将他的手轻轻拉下。 正在这时，笠日匆匆而来，脸色十分严肃。 他走至身前，俯身行礼。 “少主，长老们在议事堂等候，说是有事相商。” “十万火急。” 卫楚先是侧身看了一眼陆蝉声，尔后将白粟推离身侧。 “少主，请。” 笠日侧身让出一条路。 白粟本想跟上去，却被陆蝉声阻拦。 面对陆蝉声凶狠的脸色，论武力，他又打不过，白粟的脚步堪堪停住。 他气得转头回了屋子。 拿起一个白玉花瓶就要砸下去泄气，可高高举起时，脑海中窜出了卫楚的身影。 “白粟，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那道冷声劝诫的声音在他的脑中回响，白粟默默地把花瓶放回了原处。 他往外看去，原本立在门边的那道青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白粟泄气地坐在床边，用力地捶打着被面。 小楚，都不来安慰他，只会凶他。 听到声音的陆蝉声凝了凝眉，不发一语。 他上次与卫楚失散，就被锁在一个黑暗空间里面。 他躺在地上，什么也做不了。 脑海中似乎有一道亲切的声音一直在召唤他，直到看到地上开出金色的花，他才从那种虚无混沌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第137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15 议事堂中。 长老们分坐两边，气氛火热，言辞激烈。 卫楚远远地就听到了争执的声音。 她一踏入议事堂，如飞雪忽至，周围的温度都开始凝结，散发出阵阵寒气。 顿时间鸦雀无声。 一如既往，卫楚只有用武力压制他们，这群长老们才会乖乖顺从，有片刻消停的时候。 卫楚将手中泛着红光的长剑放在桌上，失去了压制的长剑散发出浓重的妖邪气息。 将在场的长老都吓退几分，再也忍不住的卫良起身怒斥。 “你……你竟敢将这妖邪之物带入梦岐洲！”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梦岐洲安逸的岁月实在太长了，长到他们都忘记了要居安思危。 如今，人妖之间的冲突越发激烈，他们却还在妄想着偏安一隅，保全自身。 来议事堂的路上，卫楚就收到了笠日的汇报。 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皇城中可不太平。 夜间忽然出现了一些妖邪，专取人心脏，已有十多名无辜百姓为之丧命。 而恰恰在这个时候，金家的那位尊贵的小公子也遭到了偷袭，被偷走了半颗心。 幸得身旁妖奴相护，才得以续命。 此事让金家主金明轩震怒，更是怀疑是身边妖奴所为。 一夜之间，金明乐身边的妖奴皆被斩杀，无一幸免。 期间，梦岐洲也收到了不少求救的帖子。 不过，由于她尚未清醒，长老们将消息封锁起来。 就连笠日也只是知道求救信函的存在，至于信函内容，一无所知。 想到这，卫楚看向卫良，任由他发着牢骚，沉默不语。 直到对方说得口干舌燥，被迫叫停。 卫楚沉静开口。 “说完了？” “好，那就说说今日议事的主题吧。” 卫良还想反驳，可惜之前用力过猛，嗓子都说冒烟了。 愣是“啊呃”说不清楚。 坐在最末端的卫绵开口了，他是旁支的血脉，自进入议事堂以来，也是鲜少发言。 今日竟争先发言。 笠日站在卫楚的身侧，为她斟了一杯水，递至她面前。 “说。” 卫楚淡淡地下了一道指令，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她低着眸，摆弄着桌上的那把长剑。 长剑没有剑鞘，对外是锋利的刀芒。剑身边缘涂着一层红色，像是用血染上去的。 她扬手，运转术力，在剑身上画咒，净化上面黑暗的妖邪气息。 卫楚漫不经心且随意的动作，让在场的长老们心沉了又沉。 那日她回来时，术力耗尽，昏迷不醒的场面都是有目共睹的。 可不过昏迷了十多天，竟能重新使用术力。 当时只知她天赋异禀，却未曾想这实力恐怖如斯。 金色的流光缠绕剑身，将上面附着的黑气吸收。 原本过于沉闷的气息逐渐舒畅起来。 符咒师本就对妖邪一类的气息十分敏感，近距离地接触难免感到身心不适。 卫良本想说些什么，可一见到那金色的术力，掩藏在心底的恐惧就被勾连出来，刺得他心口一痛。 卫绵的眼中闪过惊讶，拱手开口说道。 “今日皇城妖邪横生，弄得人心惶惶。” “少主是否要接下帖子调查此事？” 卫绵说完就从怀中拿出了一封未开封的信函，递到了卫楚的面前。 笠日接过信函，打开信函之后，附身在卫楚的耳边说话。 卫楚不紧不慢地一层又一层地加固净化咒，金色的咒文不断缩小，将附着在表面的最后一缕黑气掐灭。 “查。” 二长老卫夏的意见与卫绵不同，他站起身提出反对。 “少主，你若涉及此事，便是真正地打破梦岐洲现有的安宁与平静。” “梦岐洲本就不插手人妖之间的事情，如今又何必去涉险？” “依我看，他们就是自作自受。” “若不是人心贪婪，何至于此！这和梦岐洲有何干系！” 议事堂顿时间又吵作一团，争执不断。 卫楚头疼地扶了扶额头。 那把长剑却毫无预兆地飞了出去，直直朝着卫绵的额头刺去。 站在卫绵面前的卫良也没有幸免，耳侧被划出一道伤口。 温热的感觉从耳侧蔓延到脖颈。 一时间四下无声，那把剑稳稳地停在了卫绵的眼睛前方。 卫绵的身体僵直，一双眼睛惊恐地睁大着，头上花白的头发颤了颤。 “失礼，这把剑尚未驯服。” 卫楚歉声说道，握住剑柄，将剑抽回。 卫绵惊魂未定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少主，这等未驯服的危险物品，下次还是别拿出来吓人了。” “长老们上了年纪，实在是受不住惊吓 。” 卫楚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其他人还有想说的吗？” “十秒之内如无异议，本少主就当你们都一致同意调查妖邪一事。” 第138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16 卫楚指骨轻敲剑刃，剑刃反射出一道清凉的寒光。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尽管心有异议，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实在是没有反驳的能力。 卫绵不禁回想起这位少主的风光伟绩。 十二岁时，就通过了所有的咒术考验，就连上一任的梦岐洲少主也曾败于她的手下。 年纪尚小，性格却格外地沉静。 让人不敢小瞧。 “既无事，便散了吧。” 卫楚转身走回主位，将手中的剑压在桌面。 又把长老们吓得身体一颤。 很快，议事堂里就只剩下了笠日和卫楚。 “小楚。”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嘶哑。 卫楚转身看去，“哥哥？” “你醒了。” 她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眉间的忧愁散了几分。 卫长风走到她的面前，却注意到她发间的伴生发带有了变化。 “小楚，你的发带……”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不可抒解的忧虑。 卫楚低下头，躲开了卫长风想要触碰发带的手。 “哥哥，你知道的，这是我们的宿命。” “不必介怀。” 笠日缓缓从卫楚的身后走来，重重地拍了一下卫长风的肩膀。 “你可算醒了。” “这段时间照顾你的人工费结一下。” 笠日伸手向卫长风要钱。 只惹来卫长风嘲讽的一眼，刚刚涌上的几分愁绪瞬间被打散。 “找你的少主要去！” 卫楚对他们打打闹闹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趁着他们不关注她，悄悄溜走了。 “堂堂卫大公子，不会连这个小钱都没有吧。” 笠日厚着脸皮，手又往前伸了伸，几乎挨到他的脸上。 卫长风不厌其烦地后退了几步，想找卫楚评评理，却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小楚呢？” 笠日将手搭在卫长风的肩上，懒懒地回了一句。 “估计是要去调查信函上的事情了吧。” 想起长老们的态度，卫长风就忍不住担忧。 “这才刚醒，便又要奔波。” 笠日倒也能理解卫长风的担忧，可他们也明白，卫楚的性子十分倔强，决定好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笠日抬手抵着下巴，却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何心血来潮要插手人界和妖族的事情。 卫楚一出梦岐洲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卫少主，好久不见。” “你可是接下了本世子的信函？” 金明乐一身滚金锦袍，风风火火地向她走来。 只是左边的眼睛稍微产生了一点变化，眼珠浑浊不堪，有些骇人。 他也给她递了求救的信函？ “不会是将本世子忘记了吧？” 见卫楚愣愣地盯着他，却没有说话，他诧异地开口。 “小世子来找我所为何事？” 失去了半颗心，金明乐似乎也没有很大的变化，不过眉宇之间总透露着淡淡的忧愁。 从前天不怕地不怕，横行霸道的人，眼中也有了害怕惊慌的情绪。 可吃喝玩乐的兴趣爱好倒还是没落下，养尊处优，嚣张跋扈的性子令人厌烦。 “药盒拿出来。” 金明乐踹了踹身侧服侍的妖奴，只见其颤颤巍巍地将药盒递到他的面前。 “抖什么抖，我让你很害怕吗？” 金明乐扬起手，就要扇人。 卫楚抬起手，抓住了金明乐的手腕。 “小世子，有事快说，别耽搁本少主的时间。” 才多久未见，他的脾性变得更加暴躁了，对待事情更是十分地不耐烦。 卫楚出声，才将他打骂的冲动压制下来，他把手放下。 却还是忍不住低头又咒骂了一句。 “回去再好好收拾你。” 狠毒的话语从他的口中倾倒出来，像沉重的大山，压的妖奴透不过气。 卫楚手中的长剑泛起红光，震颤着。 连带着她，被拽着往前，直直奔着金明乐的心口而去。 卫楚能感应到，是封印在剑中的焚歧生气了。 金明乐被吓得摔倒在地，手中的药盒也甩了出去。 上一次被剜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双手并用，害怕地往后倒退着。 “别杀我，别杀我……” 尽管金明乐确实罪有应得，但卫楚现在还不能杀了他。 千钧一发之时，剑柄被自身后而来的人伸手握住。 红光如微弱的火焰，因受到压制而缓缓熄灭。 卫楚转头看去，对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如凌驾于高山之上的苍翠颜色。 他今日着一身月白色直襟长袍，腰束月白祥云纹的腰封，乌黑的头发束起，戴着简单的白玉银冠。 如风一般，温雅和缓的气息包围了她。 “陆蝉声，你怎么来了？” 卫楚有些惊讶，她本来打算先独自一人前往皇城探查。 情况凶险不明，她不想像上次那样带着他一同陷入危险的境地。 第139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17 “听闻今天有雨，我带了伞。” “想到你也许会需要我。” 长剑在青色流光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颤动，沉静下去。 陆蝉声被站起来的金明乐猛然推开，他大声吼道，“没事吓什么人！” 金明乐憋红了整张脸，恶狠狠地瞪着陆蝉声。 想起自己刚才那副窘迫的模样，面上也显出几分难堪。 卫楚将陆蝉声拉到身后，握住他的手腕。 并不理会金明乐的胡搅蛮缠，淡声说道。 “蝉声，我们走。” 金明乐连忙跑到卫楚的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 “喂，本世子错了还不行吗？” 他微微侧开身子，向陆蝉声道歉。 “对不起。” 道歉之后，又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卫楚，身上的张狂燥乱的脾性终于收敛了几分。 “你得帮本世子！” “帮本世子把那丢失的半颗心拿回来。” 金明乐理直气壮地开口，多少带着点颐指气使的口吻。 依旧端着金家小公子的架子。 “我为什么要帮你？” 卫楚冷冷地看着他，眼底带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戾气，浸透冰霜。 “你不帮我，他就会被带走。” “珍怡阁是我家的地盘。” 金明乐伸出手指指向卫楚身后的陆蝉声，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目光带着几分不屑。 像恶作剧得逞的坏小孩，得意地望着卫楚。 在这皇城，还没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卫楚抬眸看他，往前走了几步，冷彻的光落在他的身上。 她粲然一笑，低声反问。 “这是威胁我吗？” 卫楚的左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沉重。 金明乐吓得身子晃了晃。 一阵惊悚害怕的情绪包裹了他，背后寒风习习，被阴冷的气息侵袭。 他转头去看卫楚的神情。 这是来自上位者可怕的压迫的气息。 让他不自觉地想起，父亲让他跪在祠堂中鞭打他时的冷漠神情，似炼狱来的阴差，要铐走他的魂魄。 “卫少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金明乐强硬的语气松懈了几分，他讨好似地继续开口。 “是商量，商量。” “本世子愿意用条件交换。” 卫楚对他，并不仅仅只是口头上的震慑，如果他逼迫她，她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梦岐洲的少主，从来不把别人的威胁放在心上。 “若你能把珍怡阁给我，我便帮你。” “好。” 见他松口，卫楚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身侧的气息瞬间和缓下来，金明乐暗暗松了一口气。 彼时，父亲还细细叮嘱他，千万不要惹恼梦岐洲的少主。 他还偏不信邪，一个女人能令人害怕到什么程度。 如今亲身体会，果然不容小觑。 单单那双沉静平稳的眼睛，偶尔泄出几分光芒，都让人胆寒。 金明乐感觉呼吸都有些不太顺畅，他不自然地松了松自己的衣领。 他有些不情愿地扯下腰间的玉牌，玉牌的中心刻着一个“明”字，边际雕刻兰花花纹。 “以此为证。” 卫楚挑挑眉，稍稍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的金明乐，接过玉牌。 他在这方面，倒是意外地爽快。 卫楚眯了眯眼，眸中的情绪渐渐收拢回来。 想起金明乐方才的威胁，心中讶异，陆蝉声是被她从珍怡阁偷偷救出来这件事似乎泄露了消息。 到底是谁呢？ 她捏紧了手中的玉牌，转过身，将玉牌放到了陆蝉声的手心。 陆蝉声意外地看向她，碧绿色的眼眸如一江春水般透亮，轻柔地让人溺在其中。 他就这样愣愣地捧着那块玉牌。 专注地望着卫楚，目光疑惑地询问着她。 “给你。” 卫楚极其平静地落下两个字音，转身望向金明乐，直入正题。 “你是在何处遇袭的？” 金明乐却出神地看着陆蝉声，微微张大嘴巴，手指呆呆地指着他。 没想到那般珍贵的玉牌…… 她就这样随手给了一个妖奴！ 他的声音轻颤了一下，如被粗壮树枝压迫的小草，颤颤巍巍。 “本世子……可先声明啊，如果你找不回本世子的半颗心，这块玉牌可是要还给本世子的！” 卫楚的目光向下偏移着，望向他心口的位置，心中生出一番猜测。 虽说对外解释是妖力维持着金明乐的生命，才让他仅有半颗心，还能这般安稳地站在这里。 可卫楚，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好。” 面对金明乐的附加条件，卫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金明乐和卫楚大概说了那日遇袭的情况。 在得知他遇袭的地点时，卫楚心中的谜团就更深了。 金明乐遇袭的地点是风雪楼。 这不得不让卫楚联想起他上次被控制的场景。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经常去风雪楼？” 简单的一句询问，却引来金明乐的轻哼一声，他的目光变得蔑视和不屑。 “胡说什么！本世子从不去此等卑贱之地。” “上次只是碰巧经过。” 第140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18 卫楚在风雪楼逡巡，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蹲在路旁的金明乐有些疲累，他受不住地开口告辞。 “我要走了，有消息知会一声。” 卫楚闻言低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挽留。 “跟上他。” 陆蝉声苍翠的眸子闪动了一下，那把红色长剑在他的手中发着烫。 他半闭着眼，心里挣扎着。 卫楚见陆蝉声能压制焚岐的戾气，那把长剑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蝉声，你护送他回去吧。” 冷不然的一句话，让心有旁骛的陆蝉声愣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子，低低地应了一声。 掌心的温度越发地滚烫，几乎要将他灼伤。 悲鸣的情绪无边无际地笼罩了他，转瞬间又觉得有些愤慨。 这不是他。 陆蝉声轻晃了一下脑袋，将脑中怪异的想法抛之脑后。 他转身悄悄跟上了金明乐。 卫楚则在风雪楼左侧的小巷中徘徊。 明黄色的符咒闪动着奇异的符文，在空中飘动着，寻息符燃烧，化成丝丝缕缕金色的流光。 停在了此处。 金色的流光化成一个光球，上下浮动着，不再往前。 “真奇怪。” 卫楚伸手握住光球，流光消散。 寻息符向来精准无误，能够寻到妖怪行走的气息。 可今天，却生生刹停在这里。 卫楚按下心中的疑惑，往巷子的更深处走去。 这条小巷子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暗。 地上还堆落着一些垃圾，还有一些破烂的衣衫以及腐烂的菜叶子。 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卫楚微微屏住呼吸，继续往前走着。 终于走到了巷子的尽头，一缕穿破高墙的微光落了下来。 “居然是一口井。” 卫楚的话中不掩诧然，事情的发展变得越发地扑朔迷离。 她睁大眼睛，仔细往下面看着。 深不可测的井底，总让人疑心是否会出现潜藏的危险。 她的身子越俯越低，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哎呀，吓死人啊！” “这井可不能看呐，会看见鬼的。” 一道惊呼声敲醒了卫楚迷惘的神思，她转身看去，不知何时，一位苍颜白发的老婆婆站在了她的身后。 正心有余悸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 “什么意思？” “这口井，会让你变成鬼。” 老婆婆急切地说了一大段话，卫楚费了一番心思才理清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传说，这口井能够照出另一个自己。 对着这口井，你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可有一次，明明没有在笑，井里的那个“她”却在痴痴地笑着。 这口井会吞掉人的灵魂，把人变成鬼。 “快走吧，快走吧。” “不要来这里。” 老婆婆拉扯着卫楚，想让她离开。 “我不会走的。” 卫楚冷声拒绝，面上神情不见半分慌张，依旧镇定自若。 见她不听劝，老婆婆讪讪地走开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收拾破烂的老婆子，遇到人，便好心劝导两句。 卫楚重新俯身去看那口井，刚才还黑黢黢的井口，此刻却升起了清澈的井水。 “哗啦啦”的水流涌动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动，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她竟然能看清井底倒映的“她”。 她摇一摇手。 倒影也跟着摇了摇。 她理了理披落在肩前的头发。 倒影也重复着她的动作。 透明的天幕逐渐被聚集的浓厚乌云蒙上，高墙落下的那道光线消失。 井底重新变成黑黢黢的一片。 “什么？” 卫楚惊叫出声，满心只觉不可思议。 黑洞洞的井底，她看见了。 倒影在朝着她笑。 那奔涌的水声响动地更加强烈，卫楚的周边被无孔不入的寒气侵袭。 浑身变得僵硬起来。 那泛起的井水逐渐变黑，像一团漩涡，将她明亮的眸光吸入。 将她的眼睛染黑了一片。 她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原本清晰的画面逐渐被糊地一片暗沉。 像纯白的画纸被倾洒出来的墨汁玷污。 “嘭”的一声，卫楚坠落了下去。 而另一边岁月静好的院落里。 男子执着手中的茶盏，周边的气息静寂黯然，没有半分燥乱。 一位身穿绿衣的侍女迈着小碎步，缓缓掀起珠帘。 动作小心翼翼，珠帘被轻轻撩起，轻轻放下。 只见她跪倒在地，小声禀告。 声音很轻，像飘落的花瓣，没有发出声响。 “阁主，声慢阁中有人闯进来了。” 男子清秀的细眉微微蹙起，手中的茶盏倾斜着，溢出的茶水烫红了手背。 他蓦然一笑，如雨水压低的荷花，清丽静谧。 带着几分神秘和喜悦。 “让她进来吧。” 第141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19 楼阁掩藏在层层荫绿之中，葱绿的树木与飞起的檐角交相辉映。 推开窗，就能看到高大茂树盘根错节的丛丛绿叶，凑近看，还能看到树干森绿色的青苔。走廊处，檐角盖不到的地方，抬眸看去，能看到满丛的青松。 淡黄色的松花遍布枝头，盎然有趣。 楼阁下，是满池的荷叶莲蓬，泛起一圈又一圈银白色的涟漪。 含苞的青荷尚未开花，独独在水岸边开了一丛。 挺立的荷枝姿态明妍，颜色清丽，让人眼前一亮，心情都变得舒惬。 卫楚睡了沉沉的一觉，但凡有一分声响和异动，都会触发她敏感的神经。 可偏偏这次，她却无知无觉。 她坐起身，掀开被子。 “姑娘，醒了？” 身着绿衣的女子走了进来，极为娴熟地扶着她的手，拉着她走到了梳妆台前。 镜子的女子美目顾盼，只是微微压下的平静眸光带着冷漠和怀疑。 她不说话，卫楚也没开口询问，倒是十分自然地接受了眼前的境况。 周边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终究是绿衣女子败下阵来，率先开口，低声细语。 “我是秋栖，待会便送姑娘出去。” “姑娘在井边昏倒，是我家主子将姑娘带了回来。” “姑娘想必对井边秘闻也有所耳闻，如此危险之地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秋栖梳着一个双丫髻，看上去年纪和她差不多。她的衣着朴素，腰间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头发也只是一根简洁的青丝发带挽住。 走路时，半点声息都没有。 刚才她出现时，卫楚没有感受到妖气。 她说话温温吞吞，要仔细聆听才能听全她所说的话。 卫楚拒绝了秋栖的伺候，自己随手挽了一个高盘发发髻，两支苍青色的发簪斜斜插在发间，一条绘着春花翠鸟的发带垂落在左肩。 她上着白衫，一袭湖蓝色的烟笼轻纱裙摆如湖中涟漪散开。 卫楚的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整理好着装，对释放善意的秋栖始终保持怀疑。 她慢慢起身，撩开了落在肩前的发带。 “有劳秋栖姑娘带路。” 秋栖弯身行了个礼，转身在前面带路。 卫楚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边环境是否有不对劲的地方。 然而一切都顺利地让人怀疑。 她蹙了蹙眉头，想着自己追踪的事情一无所获，眼中多了几分烦恼。 走到门口时，她才知道这个地方叫“声慢阁”。想起里面的布局静谧神秘，那么大的一个地方，却没有什么人走动。 真是奇怪的地方。 “救命，救命。” 正在这时，一连好几声的呼救声响起。 卫楚皱眉往声源处看去，怎会如此凑巧。 她迈步往前，准备去一探究竟。却被秋栖拉住了手，只见她眉色间隐隐有些害怕。 不安的声音在卫楚的耳畔响起，“姑娘还是别去了吧，万一……” “万一是什么妖怪，姑娘独身一人，实在太危险。” 秋栖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肯放开。 卫楚伸手拉开她的手，对上她关切的目光，也不再掩藏身份。 “不必担心，我是符咒师。” “啊……姑娘竟是……符咒师。” 秋栖的目光中惊奇一片，传闻符咒师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奇异能力，隐世不出，今日竟然有机会见上一面。 她掩住惊呼的嘴唇，低沉的音调难得调高了几个度，识趣地不再阻拦卫楚。 “那姑娘，小心。” 卫楚见她不再阻拦，快步往前走去，那阵呼救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摸了摸腰间，想要抽出长箫，却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她的长箫被焚岐拿走了，一直没能拿回来。 黑色的烟雾弥散，本该清晰的视线被掩盖，她指尖捻着一张黄符，身侧泛着金色的碎光。 似不熄的火焰，嚣张的黑色烟雾一接触到金色碎光，就被吞噬消散。 “有人吗？” 卫楚走近时，那道呼救声就消失了。 黑色的迷雾凝聚成一个两米高的人形，如高山倾倒，向卫楚压来。 卫楚迅速抛出几张符，双手结印。黑雾下出现一个法阵，将它桎梏，无法再往前一步。 法阵上的纹路越烧越燃，圆圈边沿火焰升起，将黑雾扑散。 浓重的黑烟散去，卫楚这才看清了跌坐在对面的人。 他长得有些瘦弱，宽松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苍白的面容上，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露出近乎怯弱的目光。 一袭乌金色织锦衣袍，在看见她时，眸中亮闪闪的一片。 如黛绿的山峦，水波湛蓝，绿水与青山相互映衬着。 “我……” “谢谢你。” 他结结巴巴地说出道谢的话语。 转而又低下了头，暗自懊恼着，手抚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道眸光越来越暗，像走入了黑暗的岔路，晦暗无光。 如谢却的荼蘼，一片月明如水。 冰凉的地面上飘满柳絮，这条街道寂静无人，万物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 第142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20 他低沉失落的眸光，莫名地让卫楚有些在意。 侧目看去，她注意到他的袖角绣着一个柿子，和那身名贵的衣衫，莫名地有些不搭，勾起了人的几分好奇心。 他额角冒汗，似乎有些脱力，站不起来。 卫楚担心地往前走了几步，向他伸出了手，淡声道，“我扶你。” 檐角的灯笼摇摇晃晃地随风飘荡，斜斜照下一道温暖的光，似日出的曦光，带着崭新的希望。 “不要……” “不要碰我。” 卫楚弯下身子，才听清了那声微弱的拒绝。她抿了一下嘴唇，将伸出的手收了回去，直起身子。 看到他黯然的眸子，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可又不能直接丢下他不管。 她低头看着满地的柳絮，以及空气中传来的那阵潮湿怪异的气味。 刚想捡起白色的柳絮细看，那道青涩难为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卫楚转头去看他。 “我……”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那副姿势，只是动作都变得僵硬，卫楚这才发现他的另一边袖口已经脏了。 “怎么了？” 见他迟迟不开口，卫楚不由得出声询问。 “你……” “能……能……能不能……” 每说出一个字，都需要积攒巨大的勇气，他的话磕磕绊绊的。 “我手边压着东西，你碰我会死的。” 他终于一口气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憋红了脸，微微喘息，半阖着眼睛不敢去看她。 卫楚了然地蹲下身子，去看他紧紧压在地板上的手，有些僵硬。 如他所说，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的手边逸散出来，倒也不至于致人死地的严重地步。 无非是对方吓唬人的小把戏。 他害怕往后缩的样子，让她有些发愣，她是在哪里见过他吗？总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卫楚不做他想，直接抽出一张符，符咒燃烧，泛着金色碎光。 她将手按在他的手上，那缕黑气就消散地无影无踪。 掌心触碰的那瞬间，卫楚的心上惊悸，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包围了她。 她能感应到，被焚岐拿走的传音铃碎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卫楚想到自己在这里耽误的时间也够长了，是时候应该离开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见周围已经没有危险，卫楚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出去没多久，就被身后的人追上，衣袖被重重地拽了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 “你走错方向了。” 似乎是因为脚上受了伤，他的步伐略显艰难。但仍然用尽了力气，一瘸一拐地飞快奔跑过来。见她投过来的视线，手往回缩了缩，猛地一下放开了衣袖。 “那，应该怎么走呢？” 卫楚低眉，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她确实有点路痴，再加上对这附近的路不熟悉。 “你相信我的话，就跟我……跟我走吧。” “还有，我叫……” “嗯？” 他在前面走着，低着头，双手收回袖中，说话温温吞吞的。 等了半响，没等到他的下文，卫楚还以为他是忘记了要说什么？ “谢映月。” “我的名字。” 说完，他忍不住转头偷偷看她，正好与她打量的目光对上。 月移树影在墙边无声摇曳，懒散的萤火慢悠悠地晃过墙边，落下一片明黄的亮光。 那双如湖光般透亮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湖面上水波动荡，摇碎了倩影。凉风拂面，夜露湿润。 “卫楚。” 互报姓名的场面过于平淡，和往日相比，没有任何的变化。 卫楚收回了目光，谢映月失落地低下眸子，扶着墙边走路的样子略显无助。 先前卫楚见他腿脚不便，伸手想要扶他，被他拒绝。 对于谢映月奇怪的心情，她只疑惑了一阵，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眸中的情绪微微飘散，如一袭微风牵动一钩新月。 想起那碎掉的传音铃信物，心中的不安愈加明显。 “啪嗒啪嗒”，檐上的瓦片被雨滴敲响，落下一道道清脆的声响。 卫楚额头落下一片冰凉，被雨中泛起的冷意唤回思绪。 她不禁想起陆蝉声的话，今日果然有雨啊。 往身侧看去，却不见了谢映月的身影。 她拂去额头的水滴，心中涌上一些愧疚。她是想的多入迷，才对身边的动静一无所知。 正感到讶异的时候，一道朦胧的身影快速逼近着。 近时，才看清了来人，正是失去身影的谢映月。 卫楚有些不解，但看他那副勉强的样子，心霎时软了几分。 明明腿脚不便，却仍旧飞速地向着她跑过来。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做。 过于勉强自己。 淡淡的一阵荷花香飘散在朦胧细雨中，他的脚步过快，一时刹不住车，直接扑入了她的怀中，下巴不小心磕到了她的肩膀。 卫楚只好伸手扶住他的双臂，以免他摔倒，造成二次伤害。 他愣愣地，脸红了一片，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东西。 身上零零散散地打湿了一片，怀中护住的东西未湿分毫。 他过于珍重的动作，吊足了人的好奇心。 打开一看，却是一把普通的伞，也不知道是怎么找来的。 “给你，打伞。” 他连忙退开，手忙脚乱地撑开伞。 卫楚轻笑一声，对他有些笨拙的动作感到有些奇怪，“你可以慢慢撑着伞走过来的。” “对不起。” 猝不及防的道歉，让卫楚呆愣了半刻，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 他低下头，情绪十分失落，好似遭遇连绵阴雨闷闷不乐的耷拉耳朵的小白狗。 第143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21 珍怡阁中，危险与疯狂无声涌动着。 一道淡淡的略显嘲讽的声音响起，十分地不屑，“怎么，待在她身边那么久，居然连藏匿妖息都不会。” “真废物！” “她就是这样保护你的？！” “不是。她不是你想的那样。”陆蝉声虚弱地反驳。 那把长剑被扔在一旁，他的双手被玄铁锁住，手被高高吊起，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熟悉的场景，总勾起一些不堪入目的回忆。 “人类还是杀光的好，这世界大抵只剩下妖类的时候，才是和平美好的。” “只有你，单纯无知，才会被人类蒙骗。” “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接下来，你会面对什么。” 焚歧冷漠的声音响起，带着对人族万恶的嫌弃和鄙夷。 “我不会听你的。” 焚歧絮絮不停地说着，企图鼓动他的心，好完成自己的谋划。 陆蝉声干脆闭上了眼睛，直接忽略他所说的话。 焚歧一眼就猜透陆蝉声的想法，转了一个话头。 珍怡阁内见不到焚歧的身影，只有陆蝉声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以为，蝉妖对气温敏感这个秘密是谁泄露出来的呢？” 焚歧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冷淡地落下一句话，没有再开口。 脑海中却浮现了另一番景象。 少女无情的眸光恶毒地刮在他的身上，金色符咒燃烧，他在那道金光中，被剥夺了一切。 他百般挣扎，傲而不折的脊梁却被人随意地踩踏在脚下。 嘲笑哄然而起，“不过是废物。” “毫无反抗之力的废物。” “居然妄想求一世安稳。” 一道光线透进来，阁中的掌事快步地走到陆蝉声面前。 “这翅膀还真是漂亮啊。” 滑腻的目光在翅膀上流连，陆蝉声的情绪往下沉了沉。 那双一向平静的碧翠眸子，变得异常冷漠和厌烦。 打量地久了，那双肆无忌惮的手也即将落到他的翅膀上。 “这颜色材质，做成衣服，是不是也很好看呢？” 陆蝉声因为扛不住变化无常的温度，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妖力被削弱，整个人不堪一击。 那半透明透着青绿色的翅膀被迫地展开，暴露在空气中。 背上的衣服因为痛苦的展翼而撕裂，冰冷的气息透入骨节。 呆在卫楚的身边，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过如此屈辱的境况。 “原来你说的便是这个呀，这翅膀看着确实不错。” “那是，这可是废了不少心思才打探到关于蝉妖的讯息。” “这才将其抓了回来。” 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在空荡的阁中响起，掌事不急不缓地回应，被打断了一瞬，正要重新把手放到那翅膀上面。 火热的掌心气息慢慢迫近，陆蝉声心中的厌恶越来越深。 他的拳头捏紧，连带着锁链都轻晃了晃。 “他貌似不是很情愿呢。” 那道打趣的声音再度响起，话语中带着几分同情，却没有想要帮助妖类的想法，纯属看个笑话。 “不情愿又如何，到了我的手中，管他情愿不情愿！” 陆蝉声的目光越来越冷，甚至带着几分突兀的恨意，似枝繁叶茂的松树遮着窗户，透出几分阴冷和冰凉。 “是吗？” 焚歧的声音在空荡的阁中回响，带着几分摄人心魄的冷意。 “哗啦”一声，硬如坚石的铁链被挣脱，“砰砰”地掉落在地上。 锁链震动着地板，把那位嚣张的掌事吓退几分，红色长剑直接划破他的脖子。 血汩汩地往外流着。 陆蝉声再次睁开眼睛，长剑飞回他的手中，碧翠的眸光变得灰暗一片，被黑色浸透。 “这个人给你杀如何？” 焚歧豁然展开一抹微笑，那暗色的眸光微微眯起，酣笑时露出两颗虎牙，若非经历不堪的往事，应当也是个明媚无忧的少年郎。 话音刚落，那双眸子迅速变回了苍翠的颜色，像一湾澄亮的碧绿溪水。 意料之外的放手，让陆蝉声有些怀疑。 其实以他现在的妖力，根本无法抵抗焚歧的侵略夺占。 可在这个时候，焚歧却把身体控制权交还给他。 “嘭”的一声，敞开的朱色阁门快速地关上。 无论那人如何拍打，外面都听不到分毫的动静。就算听到撕心裂肺的声音，也只会认为是掌事在调教新来的妖类罢了。 他见已无退路，连滚带爬地跪在陆蝉声的面前，哀声祈求着。 这样的人在珍怡阁多的是，皆是为利驱使，见风使舵，捧高踩低的小人。 “怎么，不敢？” 焚歧冷笑一声，见陆蝉声迟迟没有下手，只觉他愚蠢至极，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 “他可是想将你永生囚禁，折你羽翼，分你血骨……” 还没等焚歧说完，陆蝉声就动了手。 尖细的竹叶从眼前掠过，像簌簌而落的飞雪，无形之中夺人性命。 那道动情哀求的身影轰然倒下。 陆蝉声的身影移到那人身后，手中捻着一枚椭圆形的青色竹叶。 竹叶略显粗糙，有些割手。 那双暗色的眸子闪了闪，把身上带着的那枚传音铃信物取下，徒手捏碎。 “陆蝉声，我不是你。” “我不会怜悯任何人。” 第144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22 “我……到了。” 谢映月站在门口，准备向卫楚道别。 他轻轻地将伞推到了卫楚那边，快速地跑到了屋檐下躲着雨。 眼眸如皎洁的月光从树枝间掠过，惊飞枝头翠鸟。 倒也没有立马推门进去，只是伫立在门边，静默地望着卫楚。 细细蒙蒙的小雨像细丝随斜风慢悠悠地飘洒着，并没有一开始那般来的急来的快。 卫楚心中装着其他事，急忙赶路，但仍旧选择先将他送回府里。 见他这么快就回到家，嘴边再也掩盖不住笑意。 她轻提裙边，缓步走上前。纯白色的裙摆如花般在雨水中倒映盛放，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檐边落下的连成珠线的雨水缓缓滴落在青瓦盆中，敲响心曲。 那把伞被递入谢映月的手中，他略显惶恐地接过。 “谢家门庭冷落了吗？才让谢长公子屈身至此。” 打趣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他的耳朵红了半霎。 卫楚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这根本不是他家。 谢映月停下的地方，恰好是她之前进去查探过的屋子。此处的房屋也仅有这一扇门中看中用，里面根本就是废墟一片，连个像样的房间都找不着，更谈不上住在这里。 后来，那井边秘闻传出，这里就更加无人靠近了。 见意图被拆穿，谢映月低着头，低掩着唇，像是清荷碎叶半隐的深红荷花，飘来幽香一缕。 “谢映月。” “撑着这把伞，慢慢走回家吧。” 卫楚没有多说，潇洒地向他招了招手，转身踏入蒙蒙雨幕当中。 等她走后，谢映月慢慢回神，低眸浅笑，用干净的袖子擦拭着伞面，轻轻拂过。 压抑的笑意缓缓放开，他笑的欢喜。 ————————————————— 卫楚赶回了梦岐洲。 场面一度混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院中白粟跌倒在地，陆蝉声提着红剑一步步逼近。 白粟见到匆匆而来的卫楚，连忙扬声喊道，“小楚，救我！” 神情委屈，眸中神智清醒，像被吓到似的身体瑟缩颤抖着。 明明他先前的妖气已经淡下去，此刻却忽然变得浓烈，痴傻一症似乎也好了。 倒是陆蝉声，先前的模样分明好好的。可这背后的衣衫不知怎的竟被撕裂。 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下。 卫楚顿在原地，沉思片刻，很快就做出了行动。 她将身上的外衫脱下，披到了陆蝉声的身上，却对上一双充斥着敌意的灰暗眸子。她纤细的脖颈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那把红色长剑依旧指着白粟。 “焚歧？” 卫楚试探地开口，声音显得有些无力。 随着焚歧转身的动作，那件单薄的外衫也飘落在地。 “好久不见。” “少主。” 焚歧的手在她的脖间摩挲，口吻轻描淡写，像见老朋友一般，动作熟稔。看着她脆弱的脖颈，流动的血管，就握在他的手中，他的眸色更暗了几分，带着毁灭的欲望。 “慢着。” 卫楚的声音未落，那把长剑就刺入了白粟的身体，先前封印的黑气如烟雾般将白粟掩埋。 只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痛苦嚎叫。 卫楚的手臂被焚歧紧紧地拽住，向下看去，还能看到她脚腕处缭绕的一圈黑气，如同一条黑色丝带，将她的脚步遏止。 “少主，你乖一些。” “要不然肯定活不到最后。” 焚歧笑着抚过她秀美的长眉，口吻中带着几分威胁，俯在她的耳边低语。他摊开手心，那支长箫就出现在手中。 他凑近了几分，半环抱住卫楚，那支长箫就这样被随意地插在她的腰间。 “你要记得，来找我。” 说完，焚歧就抽回了那把长剑，转身离去。 “少主。” 院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笠日急切地跑到她的身前。 卫楚身上的钳制松开，她整理了分散的思绪，沉声问道。 “怎么了？” 笠日这才将皇城中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她。 陆蝉声再次被珍怡阁抓住，他用金家的令牌将金怡阁上上下下的掌事，仆人都杀了个精光，珍怡阁中的妖怪全部被放了出来。 还有的就是，卫长风再次失去了踪迹，失踪前的地方残留着浓重的妖息，似乎是被不知名的妖类抓走了。 庭院中飘满了柳絮。 听到柳絮，让卫楚不得不联想到和谢映月见面时的境况，当时也是柳絮飘落满地。 也许是同一个妖怪所为，但抓走卫长风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尚不清楚。 卫楚不禁感慨，她的哥哥真是命途多舛。还有陆蝉声被焚歧控制的事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出不穷。 “另外就是，长老们请你过去。” “不去。” 卫楚冷漠地回复一句，一想到那群顽固不化的长老，就忍不住头疼。 “找一名医者看看他的情况。” 卫楚扶起了已经昏迷的白粟，将白粟交给了笠日。她必须赶快找出城中作祟的妖怪，否则难以向金家交代。 第145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23 “哗哗”的流水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深林的静谧。 日光在白色的溪水尖上泛起七彩的棱光，清澈的水沿着奇形怪状的石壁飞速而下。 青木秀叶之间透过一个清朗的身影，他站在茂林之下，隐在日光之后。 金乌色云纹团花湖绸，长身玉立，眸中光彩如橘色日落，灿灿生辉。 “卫楚。” 他欢喜地喊了一声，站在高台之上，向卫楚招着手。 卫楚回望过去，看见了被层层葱绿树叶掩映之后的谢映月，眸中涌起淡淡的疑惑。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映月快步跑了下来，眸中亮莹莹的一片，带着新鲜感，对周边的一切都有着浓厚的兴趣。 触及她疑惑的眸光，眼中溢满的情绪猛然刹住，他在她面前不远处堪堪停住脚步，嘴唇微抿着。 右手紧紧按住腰间的佩刀，似在安抚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谢映月，你怎么在这里？” 卫楚是根据妖怪留下的柳絮寻到了这里，这个地方偏僻，来路人烟稀少，荒草丛生，谢映月是为什么要来这里？ 心中存着疑惑，卫楚自然而然地就问出了口。 他眨了眨眼睫，躲开了来自她的注视，压低声音。 尔后鼓起勇气般，抬眸认真看她，微微侧着头。 发冠垂落的紫色丝绦随着他的动作轻晃了晃，俨然一副贵公子风范，端庄有礼。 “我是御蜀司司长，查清城中妖怪作乱一事，是我的职责所在。” 御蜀司专门负责皇城中的一切大小事务，而妖怪作乱一事已然影响到皇城正常秩序的维持，因此，谢映月才会来到此处调查。 汩汩涌动的溪水如飞珠溅玉，在灼热的日光照射下，光影变幻。 “嗯。” 卫楚轻轻应和了一声，当作是对他介绍身份的一个回复。 她伸出掌心，黄符在掌心燃尽，变成一只金色的千纸鹤，化成一道金色的光芒往前飞去。 卫楚并不打算与他一道同行，谢映月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抓拿妖怪一事实在是太过凶险。 以他谢长公子的身份，自然有千种办法交差，完全没必要掺和进去。 她这般想着，往前迈动步伐，身后的身影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卫楚皱起眉头，单手拦住他的去路，声音冷寂，淡如稀疏的星辰。 “谢长公子止步，前方凶险。”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身后的身影不进不退，就这样僵持着。 愈发静寂的茂林中，传来极淡极淡的鸟鸣声。 卫楚转身看去，却看到对方慌张收回的颤抖的手，似要抓住她的身影。 他身上活跃的气息极速地颓落，眸中的光彩衰败地奄奄一息，整个人显得十分失落。 额前晃动的发梢也无精打采地垂落下去，他低着头，没有说话，沉默着。 本欲继续将他劝退的卫楚一时间失去了言语，看着他委屈低沉的眸光，狠心无情的话语都堵在了嗓子口。 他眸中难过的情绪不停地沉落，像凝固的华霜，一寸又一寸地冻结。 握着配刀的手微微颤动着，身影显得孤独又无助。 熟悉的情绪涌来，一下子击中了卫楚尘封的记忆。 他们之间的初识，亦是如此。 谢家长公子从高楼跌落，因此双腿残疾。 他整日闷闷不乐地待在房间里，不愿意见人，试了各种方法也没办法治好双腿，开始讳疾忌医，自暴自弃。 七岁的她陪同梦岐洲少主来到皇城谢府，只因学艺不精的哥哥卫长风误把贪玩闯入梦岐洲的谢二公子当成妖怪，将其绑了起来。 少主与谢家家主议事，卫楚被留在院中。 院中栽着盛放的荷花，她偶遇了那位双腿残疾的谢长公子。 看到他的轮椅往前滚动，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前走，马上就要滚落池塘。 她一眼便看出他的双腿残疾并不是因为无药可医，而是因为妖怪附身。 是一只没有双腿的幻妖，因嫉妒谢映月的健全的双腿，所以要将他的双腿弄残疾。 幻妖不除，这位谢长公子将要永远失去双腿。 卫楚将他的轮椅拉了回来。 平淡镇定地蹲下身子，平视着谢映月。 声音却显得软软糯糯，“我可以治好你的腿。” 说完就要撩起他的衣服，谢映月涨红了脸颊，耳朵热得要烧起来。 他用力地压住她的手。 “男女授受不亲。”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谢长公子从小循规蹈矩，从未出过半分差错。 可也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直接的女子。 “那我嫁给你，那不就没有男女授受不亲啦。” 卫楚的话将他的心魂拍飞。 在他愣神的时候，他下腿的衣服已经被撩起。 他的眼睛被捂住，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时候，他还在发愣地想着。 “她知道非礼勿视，怎么就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她说要嫁他，是真的吗？” 很快地，谢映月知道了她说的是真的。 再次睁开眼时，他就站了起来。 他激动地抱住她，低头瞥见她的发带尖泛着微小的金光。 好似在燃烧。 第146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24 当时不过一句戏言，目的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半刻钟过去了，他从袖中拿出丝巾包裹着的东西，金色丝线勾勒出几个黄澄澄的柿子图样，有些可爱。 他慢慢展开丝巾，是柿子干。 “真的不可以吗？” 谢映月将吃的捧到她的面前，眼睛快速地眨动了几下，显然是在用这种方式贿赂她。 卫楚略显无奈地伸手挠了挠额头，他那副天真的目光不会真的相信这种贿赂对她有用吧？ 她放下手，直视着他，嘴边勾起一抹微笑，其中隐藏着无可奈何和妥协。 “好呀。” 得到应许的谢映月抿嘴笑了起来，脸颊漾出了两个好看的酒窝，眼睛琉璃般绚丽的光彩重新点燃。 像极了乖巧的邻家少年。 可这份快乐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他就被卫楚用计定在了原地。 “当然是骗你的。” 卫楚用手弹了一下他的脑袋， 觉得有些好笑，看着他恼羞成怒炸毛的样子，虽心有愧疚，却还是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他还是和那时一样，好骗。 谢映月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朋友，虽然一别经年，但再次见面，仍旧倍感亲切。 她又何必拉他一起趟这滩浑水。 谢映月对她本就一丝防备都没有，只能不甘心地望着那道白衣身影越走越远。 卫楚走进深林之中，越往里面走，妖怪的气息就越浓厚。 “小楚，小楚，过来。” 熟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回荡，是白粟在叫她。 卫楚心中生出几分疑惑，白粟之前受了重伤，按理说应该在梦岐洲才对。 还没等她想清楚，空中陆陆续续飘起了白点，下得越来越密。如一场暴雪，悄然而至，轰轰烈烈。 白色柳絮在空中飘摇纷飞，砸了一身。 “要用心，用心，才能看见他。” 一道陌生的女音从头顶处传来，显得十分空灵诡异。 卫楚抬头看去，除了飘落的柳絮，什么都没有。不一会，她就淋了一头的柳絮。她抓下一把柳絮细看，与她之前看到的并无分别。 鼻尖传来一阵泛甜的香味，她觉得有些怪异，仔细甄别，才发现味道是从手中的柳絮上传来的。 她不禁想到幼时好友常开的玩笑。 每当天上下起毛毛细雨时，恰逢她们都没带伞，只能淋着小雨回家。 好友就戏言道，“你头上蘸了白糖。” 可没过多久，一股腐烂糜臭的气息猛烈侵袭，卫楚连忙屏息。 像是某种东西发酵变质的酸臭味，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小楚，小楚，过来。” 白粟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可卫楚却根本看不见人影。声音近在耳畔，她却不知道声音到底是从何处传出。 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卫楚只能尽力去判断声音的来源，一个转身时，白粟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深黑色的衣衫，将里衣纯粹的白遮盖得严严实实，宛如一只黑夜的鬼魅。 “小楚，是我啊。” 卫楚从气息辨认，站在她面前的人确实是白粟。 还没等她询问他出现的原因，他就向着她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触碰她的心口。 “小楚，小楚，小楚……” 他魔怔似的一直叫着她的名字，动作直直地往她的心口处伸去。 卫楚也想知道背后操控的妖怪到底要做些什么，因此也就纵容了白粟的动作。 在离心口处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他的手发生了变化，指尖长出了长长的黑色指甲，锋利如刀刃，黑气不断地渗出。 卫楚仍旧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垂落身侧的手抓起一张黄符，随时准备着反击。 “呲喇”一声，刀捅入白粟的腹部，血快速地涌出，洇染着。 黑色的衣衫遇上深红的血，那颜色变得更加邪恶和诡异起来。 刀划破血肉，又刺深了几分。 是谁？ 卫楚指尖的金色流光暗了下去，白粟的身子轰然倒下，她看清了站在白粟后面的人。 “谢映月？” 话音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她分明将他困在了外面，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准你伤害她，任何人都不行。” 谢映月的情绪动荡，手上青筋暴起，他握紧了佩刀，高高举起来，发狂一样要去刺杀白粟。 白粟的身上又被刺了一刀，伤上加伤。 卫楚连忙走过去拉住谢映月，“停手。” “谢映月，停手。” 谢映月根本听不到她说话，像打开阀门不受控制的洪流，横冲直撞地攻击着白粟。 “谁都不可以，谁都不可以！”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杀了你！” 第147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25 他一直没反应，卫楚只好站在刀前，去阻挡他不理智的行为。 刀指向卫楚时，谢映月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一阵温暖触及他的眉间，他的思绪就在那一瞬间恢复清明。 眼前黑白的世界一瞬间染上了色彩，他缓缓睁开眼睛，灿烂星辰闪落在他眼前，贯穿心尖。 卫楚指尖轻点他眉间，眸中倒映着他惊惶失措的模样。 见她，才惊觉是梦魇一场。 “怎么了？” 卫楚收回手，刚降服那只作怪的花妖，回来便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疑心他中了邪招，这才出手去试探。 “没……没事。” 谢映月瞥开目光，极力克制着自己，才不至于一时失去分寸，上前去紧紧地拥抱她。 见他没事，卫楚往前走去。 “那怎么不跟上？” “不是要交差吗？” 卫楚走远了，转身看见他没跟上，开口询问。 话语如礼佛时颂听的梵音，平静安和，安抚了谢映月慌乱无措的心境。 “我会跟上的。” 谢映月很快地回复了一句，可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他说不出口，羞耻地说不出口，他过于紧张，过于在意，以至于双脚麻痹，竟迈不开步伐。 她今日着了一身暗花白棉裙，翠绿烟纱披风，走起路来，衣摆随风扬起，如同波光粼粼的湖上涟漪。 湖面轻轻摇荡，微波涌动，恍若白云，垂落的露珠从月中滴出。 卫楚走走停停，等待着时不时会掉队的谢映月。 谢映月心中仍旧担忧着卫楚的状况，尽管看起来他更像是需要保护的一方。 他收敛情绪，快步走到了她的身侧。 草木皆兵似地警惕着周围的环境，忽然间，一道模糊的黑色影子从头顶掠过。 影子晃过身侧，谢映月紧张地大喊道，“小心！” 他猛的挡在卫楚的身前，强硬地阻断了她前进的步伐，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摆动。还好卫楚反应快，后撤了一步，才没撞到他的肩膀。 谢映月的目光冷寒，宛如高卧于秋日之间的霜露。他抽出佩刀，正要将黑影进行斩杀。 却被卫楚扣住了手腕，他立马停止了动作，眼眸明净如镜，如溪水清澈，身侧飘来阵阵绿荷的清香，恋杀微风。 “是黑蝶，就放过这条小生命吧。” 她淡笑一声，如稀疏零落的杏花，糅合着曦光，明媚如春。 谢映月迎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黑影飞的近了，果真是一只黑蝶。只是那晃动的黑影惊动了他的心，不过误会一场。 卫楚扣着他的手腕，将佩刀收回刀鞘，他怯生生地低声说话，觉得有些丢脸。明明是御蜀司的司长，一举一动却像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毛毛躁躁的，冲动又傻气。 “啊……我，我……看错了。” 卫楚倒没觉得有什么，权当他是因为要见到挖心妖怪的紧张感作祟。一个人在面对潜藏未知危险的环境时，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见他没事了，卫楚继续走在前面引路。 “咦，怎么下雪了？” 空中突然飘下来一些白色的小点，密密麻麻，落到掌心里，才发现并不是雪，而是细小的柳絮。 谢映月疑惑着，自言自语，“难道是柳树，树妖？所以才飘了一地的柳絮吗？” “和上次一模一样。” 只是他当时神智不清楚，只觉得浑身僵硬，肢体麻痹，想要睁开眼睛，却仿若被浆糊黏住般，根本清醒不过来，一遍又一遍在黑暗中沉沦挣扎。 “到了。” 卫楚出声提醒，谢映月这才看到挖心一案的罪魁祸首。 “呜呜呜呜呜呜呜。”断断续续的凄楚哭声在耳边回荡，惨烈的声调有些刺耳骇人，听来极不舒服。 那妖怪背对着他们，长长的头发垂落在地，深黑的发丝中透着一阵诡异的绿光，隐隐烁烁。大半个身子被困在冰面下，冷彻的寒气扑面而来。 明明是灼烈的夏日，这里却像是世界的反面，温度天差地别，令人恍惚。 谢映月还想看得再清楚一些，被卫楚劝住脚步，她清了清嗓子。 “嗯？”谢映月歪着头看她，泄出一个单调的音节，那双单纯明亮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她，像在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如果害怕的话，可以闭上眼睛。” 听到她的话，谢映月的眼眸闪动着，左右躲闪，就是没有看她。 他愣愣地向她伸出手，和她说话，却没有对视的勇气。 “我不怕，我可以保护你。” “你怕的话，我可以牵你的手。不，不是……你……可以牵我的手？” 尾调上扬，是询问的口吻，不是一个肯定语气的陈述句。 卫楚本来是怕他见到妖怪的真实面目感到害怕，没想到被他误解成是她自己害怕。 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谢映月很快地收回了手。 嗯，嗯？嗯…… 说出来了？！本来只打算在心里想而已。 第148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26 看着卫楚一副没反应过来的迟钝模样，谢映月深知是自己逾越了。 其实算起来，他们也不过是一面之缘。 他连忙找回圆场，手撩了撩耳边的头发，讪笑一声。原本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因他无措掩饰的动作反倒弄得凌乱。 “是我失礼了。” “少主经常与妖怪打交道，又怎么会害怕妖怪。” “谢谢。” 卫楚明白他的心意，相比于他困窘的模样，她显得游刃有余，轻轻松松。 谢映月心中的失落又重重地划上一笔。 可等走上前时，做好心理准备的谢映月还是抵抗不住生理性的恐惧，往后倒退几步。 余光瞥到卫楚那般平静淡然的神态，硬生生压住自己的脚步，装作若无其事地探头看着。 那女鬼的脸面肉模糊，沾血的肉丝黏连着皮肤，是见了就要做三天三夜噩梦的程度。 半面枯骨，半面人脸，让人忽觉背后一阵阴凉，森森然的诡异感沿着背脊攀升。 她的双手被紧紧锁住，置于冰面之上。 “你会杀了她吗？” 谢映月悄无声息地慢慢挪到了卫楚的面前，半边身子护住她。 卫楚蹲下身子，单手撑着下巴，仿佛在思索。眸中情绪如同冰面倒映的蓝色天空，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忧郁。 “不会。” 话音刚落，卫楚就伸出双指，要去查探妖怪的记忆。 轻轻一碰，她的指尖就粘上黏腻的血液，带着一阵难以言喻的怪异味道。 奇怪，怎么没有记忆？ 那妖怪却似有察觉一般，“呵呵”地扬声大笑起来，肆意地笑着，身上是刚才打斗时落下的狼狈伤痕，她却毫不在意。 她在笑，眼泪却不停地流着，空洞的眼睛窟窿中流出一行眼泪。 雪白的泪痕如白衫黑墨，无端地让人烦躁，压抑。 “要用心看，用心看。” 她喃喃低语，忽然间猛烈地晃动身体，吼道，“过来，过来，给我心，给我心。” “我明明已经很用心，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 她目露痴狂地发声大笑着，不过半晌，又变得哀怨，凄凄惨惨地啜泣着，活像一个人的身体住了两个人。 “你过来，我将我的秘密告诉你。” 在一通发泄之后，她才终于恢复理智般平心静气地说话。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卫楚，目露兴奋。 察觉到她的敌意，谢映月先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身子。 声音礼貌又疏离，此刻的他与妖怪怪异空洞的瞳孔对视，腐糜的气息贴近鼻尖，他竟没有一分害怕。 “请告诉我，你的秘密。” 卫楚站在谢映月的身后，目光审视着这一只妖怪。她本是一只石楠花妖，尽管花香不是寻常人能够欣赏得来，但仍旧得人喜爱。 挖心一事，难以想象她是出于怎样的动机？还有她一出现便落得满地的柳絮？ “你叫什么名字？” 氛围略显严肃，卫楚突然不着调的问题，惹得他们的目光双双落在她的身上。 “柳花。”意料之外的是，卫楚很快得到了回答。 只是这名字还是让她稍稍走了神，这个名字和她的行为一样，怪异，毫无理由，却又很自然地存在。 “柳花”这个名字听起来只是她一时兴起随口胡诌的。 “告诉你好了。” 柳花直接无视了蹲在身前诚恳的谢映月，她的目标自始自终只有卫楚。 她一说完，天色立马变得灰暗，乌云遮日，转瞬进入了黑夜。 以柳花为中心形成一个圆圈，“哗啦啦”一幅幅巨大画布从上到下展开，像是浣纱女在晾晒纱衣，随风晃动。 而站在圆圈里的他们被熊熊燃起的火焰包围，周围的空气被火花撩的闷热。 “心脏就藏在画里面。” 卫楚抽出腰后的长箫，把自己感受到的东西说了出来，谢映月紧张地转头看她。 “只是幻象。” 她低头看了一下即将蔓延到脚边的火焰，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判断，单手画咒，准备破开画中的梦魇术。 深红的火焰已经从她的脚边凌越而上，直观的映像给人极致真实的感觉，十分唬人。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其中的陷阱。 “给你。” 柳花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一片破碎的镜片直冲冲地向卫楚的身后袭去，像要飞入她的身体。 “躲开。” 谢映月伸出双手去握那黑色的碎片，碎片却如云雾般穿过他的手心，根本握不住。 卫楚转身，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危险状况发生。 那枚黑色镜片乖巧地落在她的掌心，只是，一抹紫光渗入了她的肌肤，她的眼睛颤动了一瞬，意识像被入侵般感受到一阵刺痛。 正等她要刺探情况时，痛感却很快消散了。 “你没事吧？” 谢映月跑到她的面前，拉过她的手掌仔仔细细地察看着。 “没事。” 卫楚很快抽开手，将那枚黑色镜片收了起来。正要询问柳花这样做的意图，却听到一阵无比凄厉的尖叫声，她身上的妖力在以极大的速度往外溢散着。 最后，被她点燃的那场幻象的火瞬间吞噬。 第149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27 柳花，竟这样灰飞烟灭了？ 卫楚看着手中的黑色镜片，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东西了。 第一次见白粟时，拿到的琉璃镜中也有这么一枚黑色镜片。 卫楚从画卷中找回了金明乐被挖走的半颗心，柳花已经身死，但其中的谜团依旧没有解开。 还有她的哥哥，柳花身上似乎并没有关于哥哥下落的线索，她先前也曾用言语试探，但柳花漠不关心的口吻，以及不知情的回答，都让她觉得奇怪。 那飘落一地的柳絮到底代表什么？ “我们回城吧。” 卫楚抛下一句话，抬头看着明澈的天空，燥热的气息疏散开，她的心终于沉静了一些。 柳花灰飞烟灭后，异变的天象也恢复了正常，仿佛从未发生过变化。 “好。”谢映月应了一声，感受到卫楚纠结怅惘的心情，他的声音也跟着变得低沉，如层层乌云聚集，酝酿着。 谢映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心尖微微发着热。 御蜀司门前，卫楚停下了脚步。 谢映月站在她的身后，靠近了一些。他其实注意她肩上落下的柳絮已经很久了，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提醒。 总以为那柳絮会随着她肩膀的晃动落下，于是一路上注意力全在这猜测能不能实现当中。 如今已经到了御蜀司，那柳絮却仍旧牢牢地粘在她的肩膀上。 他用手扇起风，想要将那柳絮拍落，无济于事。于是，他轻轻地往她的肩膀上吹了一口气，竟意外顺利地将柳絮吹落了。 他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正在此时，一个人从御蜀司走了出来。 “司长，你回来了。” 听到声音的谢映月连忙整理了姿态，嘴边的那抹笑意很快就收敛起来，身子站得板直，一看就是那种公正严明的上司，无端地多了几分对下属的威慑。 “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卫楚见有人来迎接他，出声道别。 谢映月听到她说要离开了，紧张地差点破功，意识到自己的举止失礼，他一下子又端起了世家公子的姿态。 “金明乐也在御蜀司。” 他言简意赅地将重要信息透露给卫楚，果不其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走得潇洒，手边带着的碧绿色佛珠手串很好看，白绿色皎洁的流苏穗子很衬她的肤色。听到他的声音，半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黑白眸子如打磨圆润的明珠，闪着莹白的光泽，最先捕捉到他的目光。 她的手腕纤细，手串绕两圈才把她的手腕围住。 “谢长公子，介意帮个忙吗？” 卫楚柔声询问，一双如温茶般静和沉稳的眸子望着他，让人不忍拒绝。 “当然可以。” 谢映月也不问她是什么样的事情，直接开口答应，惹得站在他旁边的下属惊诧了一下。 谢映月并不是那种喜欢掺和的人，恰恰相反，他十分避世，不喜欢与其他人有除了公事以外的牵连交往。 而且性子沉闷，以不好相处出名，御蜀司上上下下基本上没有人敢求他做事情。 这位姑娘与他是什么交情？ 只见卫楚将东西交给了谢映月，“麻烦转交给金明乐，与他说，一笔勾销。” 本来她还打算亲自去一趟金府，现在既然他在御蜀司，就麻烦谢映月帮忙了。 “我先走了。” 卫楚急匆匆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谢映月其实没料到她是这么个反应，他本来是想用金明乐拖住她，让她多留一会。想起他见到的幻象，那个白粟，似乎有点危险。 他随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身边的下属，命令式的口吻，有些不近人情。 “拿去给金明乐，你知道怎么做。” 谢映月神色倦怠，他伸手扶额，压了压暗下去的低沉眸色。 白粟这个人，应该好好查一查才是。绝不能放过一丝潜藏的危险，要将其扼杀在摇篮里才好。 谢映月转身走进了御蜀司，随着他脚步的走动，袖间的柿子纹样被一抹微光穿透，渲染了金黄的色彩。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见山。 他完全可以偷偷跟着她，然后保护她。 谢映月敛眉沉思，这个方法可行。等他了结手头上的案子，便去找她好了。这般想着，他已经回到了御蜀司办公务的房间，想起他与卫楚的再遇，心上的心思就被全番引了过去。 像是打着水漂的石子，飞过水面的轨迹轻盈，却终究会在松懈的片刻，沉入水的漩涡。 这就是命运。 如果没见到她，他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去找她。遇她，如遇狂烈的风雨，他的世界会发生倾覆性的变化。 第150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28 卫楚离开御蜀司之后，打算去珍怡阁看看情况。 也许从那里，可以窥探到陆蝉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树落啼鸦，朗月如辉，远方摇曳的碧云在晚风的吹拂下微微斜行。 喧嚷热闹的夜市传来几声孩子的嬉笑声，男孩手中抓着白色的糖棒，素洁月色照耀下，似如雪的梨花。 “小心。” 卫楚扶了扶撞到身前的男孩，他扬起笑脸，道了一声歉，便侧身跑开。 只有她怔在原地，有些不可控的因素在迅速扩展着，她的身子僵了僵，周边的景色灯光越发黯淡下去。 像是紫蝶轻啜曼珠沙华，一束紫色流光侵染整株花。鲜艳的红色瞬间褪色，迎来了新生的颜色。 卫楚走进一家店铺，再次撩开纱帐出来，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一袭黑色纱裙，微弱的一抹红色被层层黑纱压抑，只是脖颈处，衣袖间隐隐透出一抹红边。 黑发悉数披落在肩后，额前落下两绺碎发。花丝缠绕的额饰垂下两条珠玉镶嵌的金丝细链，随着耳侧长发乖顺地落在肩前。 晃动时如金铃作响，音色明净，舒展，清灵，感染人心。 压下的眸光带着几分静默，其中情绪看不分明。仔细看去，更能感受到她气息的冷沉，活像个厌世之人。 少女的步伐坚定，直奔风雪楼而去。 风雪楼中，空空荡荡，见不到一丝人影。 她轻车熟路地打开地上暗道，随手举起一盏烛火便走了下去。 卫楚将暗道中的烛台点亮，终于看清了全貌，只是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道会通向何处。 她安静地往前走着，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细微声响。大概走了有半个时辰，她停了下来。 也许普通人根本感受不到此处的怪异，可对妖息向来敏感的卫楚，却在这个地方感受到了一阵浓厚的妖息。 可分明进来时，风雪楼已经没有妖息。 她左右察看着，并没有发现什么暗门或者机关，难道是她的感知出了错？ 她犹豫了片刻，仍是决定相信自己的感知力，从袖中拿出一张爆破符，将此处空间炸开。 幸而这个暗道空间较为宽阔，才有了施展爆破符的机会。 卫楚当机立断，单手施咒，将爆破符施展在面前的石墙上。 只听得“嘭”的一声，石墙被炸开，碎石跌落。面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这石墙当中果然另藏玄机。 她弯身穿过残破的石墙，一脚踏了进去。“滴答滴答”，水滴落下的声音在空阔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空灵。 周围的光线少的可怜，只有中庭的地方落下一束模模糊糊的白色光线。 角落处，摆放着一面斑痕密布的镜子，将卫楚的身影折射成一道道诡异的破碎暗影。 她看见几只紫蝶穿过镜前，落下一片片花瓣似的蝶翼。令人诧异的是，失去蝶翼的紫蝶仍在不知不觉地飞舞着。 这一切，诡谲地像一场幻境。 “杀我。” 冷不然的一道声音本该吓她一跳，她却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本该要听到的声音，十分淡然，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那道声音听起来十分地费力，似在忍着钻心之痛强硬说出口的声音，虚弱无力，带着极其卑微和不甘心的祈求。 夹杂着又不希望别人听见的自弃的情绪，十分地矛盾。 正在她想着里面出声的人是谁时，那道陌生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阿楠。” “放弃吧，你所做之事不过扬汤止沸，皆是无谓。” 虚弱的声音变得高昂，带着几分遇到故人的欢喜，像在清碧幽静的浅谷中，低吟的欢唱。虽不见其人的形体及面容，但听来让人觉得是个容色和悦之人。 卫楚没有答话，向中庭的地方走近。 “别再靠近了。” “很危险。” “阿楠。” 那道声音变冷，警告着她。 明明是不相识的面目，卫楚却在见他的第一眼叫出了他的名字。 “伏……溪。” 卫楚轻声唤出他的名字，却在抬眸的一瞬，被眼前的一幕惊动。 心魄，呼吸，都在这一刻随时间静止。 一个陌生的男子躺在软榻之上，一袭浓艳至极的红衣，胸前的衣服不知因何缘故，被撕裂了大半。 他半侧着身子，仰躺在柔软的红色床榻上。床边的半株琴叶珊瑚开的正艳，还有半株已然枯萎。 一滴又一滴的水落入他的眸中，他垂落在床榻边的指尖淌着血。 上空是一只巨大的银丝鸟笼，被高高吊起，后侧是一把左右不停摇晃的细剑，不知道何时会落下。 细剑晃动的动作每一秒钟都在无限重复，从他身上攫取的恐惧的心情像被钉在十字木架上一样被钉在永恒上。 第一眼，被这样完美构造的神秘画面所吸引，惊叹，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和惊慌。 这样的画面，过于残酷，血腥却又美丽绚烂。 这一想法是残酷的，在永恒轮回的世界里，一举一动都承受着不能承受的痛苦重担。 那把摇晃的剑随时都会落下，落则致人死地。 第151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29 卫楚当然没有理会他接连的警告，反而走快了些。 “都说了危险。” “没用的。” 伏溪自嘲地低语一句，望向她的目光空洞没有焦距，只是察觉到她的气息近了，他有些难耐地扯动一角棉被。 “这里，不能看。” 终于，卫楚走到了他的身前，看到他依旧淌血的指尖，将那一角干净棉被染得血红。 她心生不忍，看着他面色苍白，身上被黑色符咒蔓延，遍布了整个身体，将他的一举一动彻底限制在这一方床榻上。 明明是个活人，不，应该说是妖，却被当做死物一般。 她有些难以开口地出声询问，仍是有些不可置信，“你这是，被当做……” “哈哈哈。” “‘作品’两个字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他将她内心的想法洞察，淡笑两声，语调轻松地说出了那本不想承认的事实，一个无力抵抗却被迫承受的结果。 沉沦在苦苦的挣扎之中不可自拔，只好于不甘，无奈之中保留一份理智与平和。 他的那双眼睛如绵长浩渺的江水，本该绵长持久，不衰不绝，如今已然失去了光泽。 卫楚意识到那不断滴落到他眸中的水是有毒的，毒一点点浸透他的眼睛，直到眼中失去所有的光明。 即便如此，那水滴也未曾停下。 “别再靠近了！” 他本该让她直接杀了他，却在感受到鲜活的生的气息时，不可遏制地生出一分希冀。 卫楚想事情想的出神，以至于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忽略。那蔓延全身的符咒格外的刺目，让她的内心隐隐生出不可休止的怒火。 这房间里隐藏起来的阵法，如果是妖怪闯入这个空间，那么就会立即触发。正因为卫楚是符咒师，所以才能安然走到伏溪的面前。 落入他眸中的水滴忽然加快，他的眼睫无助地颤动着，喉间发出一阵难以忍耐的痛苦的低吟。 鸟笼上空的铁链忽然发出阵阵响声，“叮”的一声，一个铁环脱了扣，鸟笼摇摇晃晃地摆动着。 伏溪怒吼一声，“你想死吗？” “滚开。” 伏溪攥紧拳头，头一次觉得站在面前的人愚蠢至极，已经是这种生死临头的关键时期，她竟还站在身侧发呆。 摇晃的响动一声胜过一声，卫楚运起咒力，周边漾开一道金色的波纹，随即拽起他的手腕，将他拉出鸟笼禁锢的区域之外。 伏溪身上一丝力气都没有，加上眼睛不能视物，只能软绵绵地靠在她的身上。 卫楚抽出腰间的长箫，对准鸟笼吊起的锁链处，投掷出去。 长箫拉出的刀刃与铁链摩擦，显出一片火花，最终被其砍断。鸟笼和细剑双双落下，发出“轰”然一声巨响，掀起无数烟尘。 “阿楠，你没事吧？” 卫楚的手被伏溪反拽住，她转头低眸看去，才看到他腕上刺青。 “你手上的刺青是？” 她竟觉得那腕上刺青眼熟，却联想不到一丝与其相关的记忆，整个人的意识都变得迷乱。 “哈。” 伏溪轻笑一声，慢慢地松开了她的手，继续说道。 “不记得了？不是和你说过，与人打赌，赌输了，这刺青便是惩罚。” “偏偏是石楠花……” 卫楚喃喃自语道，“石楠花”三个字一浮现在脑海中，她便觉得意识要被撕裂了一样疼痛。 她失控地将伏溪推进了一方池水中，池水略显污浊，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换过水了，无人打理。 “先帮你解开符咒。” 卫楚伏到在地上，单手撑地，面对伏溪的靠近，伸手阻挡。 “阿楠，你为什么会解？”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卫楚狂乱的一声冷喝打断。 “闭嘴。” 卫楚盘坐在地上，那把钉在高墙之上的长箫飞至身侧，刀刃一端插入地板，因咒力的气息浮动颤动着。 她双手解咒，在空白的黄色符纸上写下新的符文，以血为引。 最后一笔落下，黄符顷刻燃烧，化为灰烬，落入池水中。 平静的池水中显现出点点金色的碎光，好似倒映着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随池水涟漪波动。 伏溪咬紧牙关，浑身变得火热，如剥皮割肉的痛苦不断席卷而来，他能感受到身上的黑色符咒如同皮肤掉落般慢慢剥落。 原本属于他的妖力在一点点恢复过来，身上的压力也在逐渐地减轻。 “你能转过身吗？” 伏溪双脸憋的黑红，忍耐着痛苦开口说话。 实在是她的那道视线过于专注，让他无法集中全副心神去忍耐痛苦。 “可以。” 卫楚听从他的话，转过身子。她放空心神，遥视远方。 周围的环境实在过于静寂，她无意识地咬着指尖，一个奇怪的问题在她的心中慢慢盘旋 。 “伏溪。” 几番回想，她还是问出了口。 “伏溪，人与妖真的不能和谐共处吗？” 第152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30 “你疯了吗？” “阿楠，明明你最讨厌人类。” 伏溪疑惑地开口，有些难以置信她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是吗？” 卫楚愣愣地伸手抚上那支长箫，有些冰冷，凉意泛上心尖。 “阿楠，你还在找柳系吗？” 她的动作被他这句话惊了一下，仿佛被触到逆鳞般，她的语气倏然变冷，情绪失控导致失手在手上划了一刀。 “明明很用心了，为什么还是见不到他……” 伏溪犹豫片刻，劝道，“阿楠，不如放弃吧。” “其实……” 明显是黄符起了作用，他的声音并没有像一开始那般虚弱，他逐渐坚定。 “阿楠，不如……你跟我走吧。” “去一个隐世之地，不再卷入人妖之间的纷争。” 他的声音一顿再顿，似要给自己的情感留一点审慎的余地。 朴素之语却道尽了情意的曲折蜿蜒和无尽流连。 “阿楠。” 长久得不到回应的伏溪伸手扯了扯她的披散在肩后的长发，卫楚被迫弯身，昂着头看他。 发尾延展到池边，被水迹沾湿。 伏溪站直了身子，低眸看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微微颤动着，像在紧张着。 卫楚沉思片刻，正要开口应答，一道声音打破这场僵持。 “放开。” 声音冷彻，如夜晚残缺的弦月，淡漠和疏离充斥耳侧，凑不成一片完整的温暖月光。 伏溪的手被推开，卫楚被拉入一个冷沉的怀抱，一阵不算浓郁的暗香窜入鼻尖。 她的眼睛被冰凉的手掌蒙住，将她眼前的光线悉数掠夺。 她的肩上沉了沉，似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只听到宽阔的空间里一声清脆的鸣叫。 “吱吱吱。” 伏溪与卫楚之间的距离被拉开，她被拥得更紧了一些。 “放她回来。” 震慑的话语在耳侧响起，话中带刺，语气十分地重，大有不照做便灭口的趋势。 浓烈的骇人气息弥漫身侧，被威胁到的紫色流光黯淡下去，迅速脱离卫楚的意识。 卫楚的意识渐渐回笼，覆在眼上的手撤开，她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见到是她，他的嘴边才展开了一抹笑容，警惕戒备的气息慢慢松懈下来。 “少主，还是对我没有防备呢。” 焚歧稍微退开了一些，看着黏在卫楚肩上的夏也，有些生气，开口命令道。 “夏也，回来。” 他伸出手，落在卫楚肩上那只金色的小鸟便飞落指尖。 尽管卫楚对自己一路来到风雪楼做的事情，有着朦朦胧胧的感知，但此刻忽然见到焚歧，还是有些惊讶。 她转身看向伏溪，不知何时，他半个身子趴倒在池边，已经失去了意识。 伏溪口中的“阿楠”原来是柳花，想起那黑色符咒，她又觉得有些怒不可遏。 那分明是梦岐洲的禁术，居然会在这里看到。 真是可笑，说着梦岐洲不参与人族与妖族之间的纷争，还是有人做这暗度陈仓的事情。 看来，梦岐洲中也并非如表面所看到的那般平静。 “少主，想什么想的这般出神？” 焚歧走到她的身侧，将插在地上的长箫抽起，拿到手中比划。 卫楚抚了抚额，向悠哉游哉的焚歧伸出手，“还我。” 他一袭白衣，腰间环佩拂动，那双碧绿色的眸子蕴含温暖，定定地望着她。眼底深处晦暗一片，不知又在偷偷算计着什么。 “不好奇陆蝉声怎么样了吗？” “我杀了你，能见到陆蝉声吗？” 卫楚抓住他的手，长箫中隐藏的刀刃架在他的脖子面前，语气凶狠。 焚歧却笑了笑，嘴边的笑意逐渐变深，只当她在玩闹，无声纵容着她的行为，姿态自如随意。 他笑得双肩颤动，如同三月春风中颤动的鲜妍花枝，明艳夺目。 “少主，难道尚未度过天真烂漫的年纪吗？” “当然不会。” 他的回答在卫楚的意料之中，她放弃了对他下手的想法，还是想其他稳妥的办法，让陆蝉声回来吧。 这般想着，她就松开了手，从焚歧的手中拿过长箫。 可焚歧却紧紧握住，没有松手，语气轻松地调笑道，“少主真是不懂礼貌，我帮你捡起它，不应说声谢谢吗？” 卫楚已被气地要跳脚，他却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咸不淡地在调侃。 若不是他用的陆蝉声的面容，她很难不打他一顿。 “谢，谢。” 卫楚一字一顿地说道，咬牙切齿。 “给你。” 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焚歧自然也不再纠缠，主动地将长箫交还到卫楚的手中。 “少主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卫楚一拿到长箫，便转身背对着他，不想多言。 “少主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焚歧却穷追不舍般一再开口，卫楚不回话，他就直接站在她的面前，那双始终含着笑意的眼睛直直望进她的眼眸中。 任由她如何躲避，都能被他抓住。 “少主……” 卫楚真是服了，举械投降无奈道。 “好奇，好奇，真好奇，好好奇，好好好奇，十分好奇。”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153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31 “当然是因为你没有来见我，所以我只好不请自来啦。” 焚歧双手抱臂，站在卫楚的身后，缓声道来。 “为什么不来找我？” “真的对我一点都不好奇吗？” 焚歧极其专注的目光落在卫楚的背后，似要将她看穿看透。 卫楚方才问出那句话，已经是对他极大的配合，看他那个阵势，似要将这场对话进行到底。 她却没有那个闲情雅致，慢悠悠地谈论这些无关的事情。 目前，她只想知道柳花为何忽然自灭，以及她挖心背后原因是什么。也许找出其中的联系，她才能尽快找到哥哥的下落。 至于陆蝉声，他暂时不会有危险。 早就在封印焚歧时，她就发现陆蝉声与焚歧之间有着一层分辨不清的复杂联系，所以陆蝉声才能压制他。 “啊，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啊。” 焚歧许久等不到她的回答，轻叹一声，颇为惋惜地说道。 “那柳系的事情你也不好奇咯。” 卫楚没有回答，只是俯下身子，看怎么样能让伏溪清醒过来。她的手还未触碰到伏溪，就被焚歧拽住手腕。 她转头看他，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怎么了？” 他的眸光隐隐闪动，暗沉的光影中，有些发亮，如秋日层林尽染，红叶猎猎，万物都相形见拙。 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弯腰看她，柔顺的长发拂落肩前，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阵不可抗拒的痒意。 很快，他就放开了她的手腕，往后稍稍退开了一步。 “只是想告诉你，他没那么容易醒。” 卫楚并没有因为他的回答，而停止动作，继续检查着伏溪的状况。 说实话，她信不过焚歧。 前不久，他们还争锋相对，如今共处一个空间，平静地对话，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初见时，他分明还想杀了她，如今，谁知道是不是故作亲近，麻痹她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将珍怡阁的人全杀了？” “哼，像我这种活该千刀万剐的大魔头，杀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显然这并不是他的真心想法，于是卫楚也不痛不痒地补刀。 “是啊，那我还要多谢大魔头不杀之恩。” 焚歧稍稍扭动手腕，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变化。 “为什么会好奇一个妖的故事？” “对你来说，难道这件事情解决了不就结束了吗？何必多此一举。” 卫楚将伏溪从池水中拉了上来，在房间里寻找着有没有干净的衣服。 焚歧跟在她的身后，其实也有些好奇她这样做的动机。 卫楚没有继续沉默，也不像他方才那样避而不答，玩笑般地随口找理由搪塞过去。她认真又诚恳地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人和妖一样，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总该有理由。” “而不仅仅是案上公文潦草的一句总结，此妖凶残狠毒，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应当诛灭。” 焚歧有些意外，随即又很快地接受了，嘴边扬起一抹浅笑。 “你是这么想的？” “嗯。”卫楚轻声应了一句，又埋头奋力找了起来。 焚歧见她左翻右翻都找不到衣服，伸出手从她头顶上的木柜中抽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见他那么快就找到了衣服，卫楚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但最后还是接过衣服，蹲下身，将衣服披到了伏溪的身上，想起见到伏溪的第一眼，不免增添了许多惆怅。 见她想要起身，焚歧向她伸出手，眉眼带笑，望着她。 “少主，不如让我帮你？” “我很好奇，你的结局呢。” 焚歧眸中兴味颇浓，所提之事是心中肺腑之言，他彻彻底底地意识到，她与他所认识的梦岐洲少主迥然不同。 卫楚推开他的手，不明白他此番示好是什么意思。 他的想法变得真快。 “少主。” 焚歧柔声唤起她的名字，将她拉近身前。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卫楚眼前的视线被再一次剥夺，她心下一惊，被看透了吗？ 随之而来的是意识被侵占的强烈痛感，卫楚闭眼忍耐着，她伸手抓住了覆在她眼上的那只手。 但也只是握住，并没有抗拒，她在犹豫着。 如焚歧所说，她是故意放任柳花侵占自己的意识，为的是了解柳花身上发生的事情。 “少主，可别那么容易就死了，你可是第一个救我的人。” 作为第一个救他的人，他会让她活到最后。 他要让这世界，为妖族所主宰。 到时候，这位梦岐洲少主的结局会是如何，他是真的很好奇啊。 每一次，她都是来杀他，唯独这一次，偏偏救了他。 是变数，也是劫难。 第154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32 “少主，只希望来日你不会后悔将我释放。” 焚歧的声音放得很轻，似在轻笑她的无知和草率，眼中的笑意浓丽绚烂，如同棠棣花般娇艳美丽。 他说完，便悄声离开，踪迹消失地很快。 卫楚发呆地转身望去，再回首时，晕倒在地上的伏溪已经醒了过来。 “阿楠，我怎么晕倒了？” 伏溪轻咳一声，不明状况，摸到身上盖着的衣服，疑惑开口。 “这衣服是？” “我在这房中找的，先换上吧。” “哦。”伏溪应了一声，拿起衣服准备换上，转而不放心地回头叮嘱。 “阿楠，你闭上眼睛了吧？转过身了吧？” “当然。” 安静了片刻，卫楚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 她在房间里寻找出去的路，想着刚才焚歧既然能够轻轻松松地进进出出，这必定有着隐秘的暗道。 “你到底是怎么被抓住的？” 卫楚一边摸索着光滑的墙壁，一边开口询问，她回忆起伏溪就是第一次来到风雪楼见到的蛇妖。 风雪楼是皇城中妖怪的居所，说来也怪，视妖怪如奴隶的皇城，居然有这么一处庇护妖怪的世外桃源。 “呃……”伏溪沉默了半响，似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该如何将来龙去脉说清楚，那头带着柳花意识和情感的卫楚就猜的八九不离十。 “是哪位美貌的姑娘遇到困难，让你不顾自身安危前去解救？” 脚边的碎石被卫楚一脚用力碾碎，伏溪就如那破碎的灰烬一般，变得有些颤颤巍巍。 伏溪有些说不出口了，解释的话涌到嘴边，又害怕地吞咽回去。 “怎么，不解释解释，伏溪公子真是多情浪子，处处留情啊！” 卫楚不留情面地继续逼问，有些恨铁不成钢。 想起见他时，他分明痛苦地想要求死，以解脱自己。 久别重逢，她实在没想到自己见到的是如此不堪的一幕，刺得她心口发痛，更令人无处发泄的是，他陷入困境，竟是一时的色心大起这般荒唐的理由。 “你忘了柳系的结果了吗？” “我……” 话未脱口，伏溪就被暴躁的卫楚一脚踹进了池中。 “嘭”的一声，巨大的水花扬起，点点飘洒在水池边，沾湿了她的裙摆。 伏溪被她这重重的一脚踹得发闷，想起来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抑着的绝望与挣扎，他大声吼了起来。 那些本该克制的愤恨怨懑全都倾泻出来，而这股情绪则由迁怒他人来得到抒解。 “是，我是一时被私欲蒙蔽了眼睛，让自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可你呢，花楠，你又好到哪里去！” “一直做无谓的事情，把自己变成六亲不认的魔鬼，一心只有厮杀！” “你根本看不到身边关心你的人，也感受不到！” 伏溪的胸膛激动地上下伏动着，就像他失控的情绪，以至于口无遮拦，一字一句，如刺刀如剧毒，直直穿透她的肺腑。 “可是，柳系死了啊。” “他死了。” 伏溪说到后面，眸中含泪，他再也看不见花楠的模样，双目只是空洞地对着前方。 一步踏错，便是深渊。 那些少时美好的过往早已化成灰烬，他再也捡不起那段无忧快乐的记忆。 发泄一通之后，伏溪又开始止不住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别人不知道，他知道，柳系的死，打击最大的就是花楠，他没有资格指责她。 本以为会被花楠劈头盖脸地反骂一顿，可她的声音却冷静地惊人。 “伏溪，你还能看见他。” “可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用心，都无法看见他。” “我好想见他。” “哪怕是最后一面。” 竭尽全力去努力的结果，却给予她最绝望的一击，无法释怀的深深挫败感和失落感将她整个人笼罩。 泪水在清澈明净的眼眸中蓄满，模糊到看不清这个世界，看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平淡的叙述，往往也能伤人至深。 “对不起，花楠。” 伏溪难过地伸手想要去拍拍她的肩，结果摸了个空，脚下一个打滑，便再次跌倒在池中。 “哈哈哈哈哈。” “伏溪，你也太狼狈了。” 明明前一会还沉浸在悲痛当中，后脚就发声大笑起来，似要用笑声掩盖压制心中的那抹失落。 伏溪的情绪也因为这池水的冰冻而冷静下来，他听着笑声，知道花楠的情绪已经缓了过来。 他无奈地开口，“花楠，你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啊。” “啊秋。” 伏溪刚说完，就连连打了几个喷嚏。他觉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凑近，他定不会认错。 “他一直在身边啊。” 只有在花楠身边才能闻到他的气息，隐隐约约，缭绕身侧。 如山涧清泉，明神静心。 那句低语，像喑哑的风，风起即风止，让人捕捉不到。 第155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33 “哎呀呀，真讨厌。” “又开始飘柳絮了。” “啊啊啊，不小心吃进嘴里了，怎么办怎么办！” “春游准备的新鲜出炉的糕点！” “我刚换上的新衣服！全都沾上柳絮了。” “我帮你。” “算了，太多了，根本弄不完。” “什么破柳絮，烂柳絮，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气急败坏的山茶花妖撩起袖子，怒气冲冲地跑到柳树下，似要动手，被身边的小花妖拦了下来。 “怎么会讨厌呢。” “明明很浪漫。” 一道带着分歧的声音响了起来，在一阵吵闹声中显得格外奇特突兀，格格不入。 “只有像你这样奇奇怪怪的人才会觉得浪漫吧。” “我们都只觉得讨厌。” 最后一个女孩子不明所以地望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双颊长满的小雀斑，只睨了一眼，便嫌弃地移开目光，跟着其他离开的人也一块走了。 柳絮下得越发地密，像是屋顶倾翻的大雪。 “我也觉得浪漫啊。” 树枝上坐着一位少年，花楠惊奇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惹得他红了耳朵，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捏了捏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反问。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是谁？”花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好奇突然出现在这里偷听讲话的人是谁。 少年眉目清丽，好似那山涧清泉，让人乐之悦之。 “我嘛。” “是制造浪漫的人。” “你下的柳絮？” 花楠将信将疑地问出口，对他产生了几分好奇。 “哪里，一时玩心大起而已。” 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向她走来。 花楠却后退了几步，伸手遮住自己的眉目，扭过头。 面对少年毫无边界感地凑近，她慌忙开口。 “别看我，太难看了。” 花楠自然指的是脸上那显眼的雀斑，雀斑是自小就有的，奈何她身边尽是容貌昳丽的花妖，自卑感随着年岁增长越发强烈。 少年毫不在意，双手背在身后，又好奇地凑近了几分。 嗓音明媚开朗，是她从未有过的自信。 “交朋友嘛，重在相知，何必介怀。” “皮相的美只能取悦于人的眼睛，内在的美才能感染人的灵魂。 ” 花楠长这么大，也没少给自己灌大道理，如今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虚假。 她撇了撇嘴，“巧言善辩，可内在的修养与美好的品格需要时间沉淀才能看见。” “人们往往一眼就能感受到的就是外在的皮相。” 少年的容色黯然，退开了些，看见花楠紧张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不相信我吗？” 明知道面前这位少年说的只是知己之间的喜欢，花楠刚放松的身体却又紧张起来，心情忐忑地开口。 别说这么让人误会，脸红心跳的话啊喂。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直到花楠手忙脚乱地将随身携带的黑色面纱带上，才稍稍放下戒备地把遮挡的袖子拉下。 做完这些事情，她才有勇气正对着他说话。 “那我想慢慢认识你。” “初次见面，我是柳系。” 柳系深黑的眼眸如同棋盘上的黑色棋子，被打磨地盈盈发亮，像是主人时时擦拭，最怜爱珍惜的黑棋。 他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 “我是……” “啊，小心。” 花楠惊呼一声，金色的小蛇缠着她的手腕，从袖中冒出头，向柳系吐着信子，像在示威。 可在看清了柳系的容貌之时，又以极快的速度攀到了柳系的手臂上。 倒戈地太快，显得极其狗腿，被美貌皮相驱使的某妖。 “呵呵。” 花楠干笑两声，有些鄙夷地看着那金色小蛇，目光嫌弃地不能再嫌弃。 “呆头蛇，你给我回来。” “回来！” 花楠使劲拽了拽，奈何它纹丝不动。 “你要点脸吧，伏溪。” 柳系也没想到这小蛇会这么喜欢他，见花楠一副着急的模样，开口劝慰。 “无妨，它喜欢便让他待着好了。” 柳系的声音如静水潺潺，显得格外地抚慰人心，善解人意。 可花楠却坚持要把它拽回来，向柳系解释，“可不能惯着它，它就是贪图你的美色，色令智昏。” “好习惯要从小养成，可不能惯着它这臭毛病。” “一见到漂亮的人，就跟走不动道似的。” 柳系嘴边的笑意蔓延，他再次确定地问，“我长得很漂亮吗？” “当然。” 花楠不假思索地回答，却是一不小心就将内心想法脱口而出。 见她还没意识到，柳系又开口了，“那你觉得呢？” 伏溪因为他漂亮而格外喜欢他，那她呢？也这么想吗？ 第156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34 他含笑看着她，周边清晰的景物在他的眼中慢慢褪色，如同涨潮的海浪缓缓降下，只留下她的剪影，倒映在他的眸中。 她的心神被蛊惑，鬼使神差地说出心中所想。 “你确实，很漂亮。” 和她完全不是一类人，让她想要躲避后退。 花楠低下头，瞥开视线。 心中却感到一阵低落的遗憾，如同大雨携带狂风，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说出口的那瞬间，她只觉得一切就如她的话所验证的那样。 初见时，一眼看进心坎的是外表的皮相。 她顾不上仍旧恋恋不舍攀在柳系手臂上的伏溪，转身逃开了。 心里被透彻的冷意包围，如同漂游在水面上的浮冰，悠悠地悬着，无法沉落。 回忆戛然而止，徒留酸涩的情绪塞满心口。 “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花楠向伏溪伸出手，将他扶起来。 “我找到出去的路了。” 又经过一阵摸索，花楠欣喜地开口说道，伏溪眼睛看不见，可听见她那轻松的话语，眼中抹开一阵笑意。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尽管眼前漆黑一片，他却未曾感受到半分的害怕。 借着这个机会，他再次开口询问。 “阿楠，跟我走吧。” 花楠的脚步顿了一下，寂静中听到一阵紧张的吞咽声，不知是慌了谁的心。 伏溪看不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目光飘散，如同柏舟，随波逐流。 “伏溪。” “太吵了。” 花楠一再斟酌语气，最终只吐出了平淡而简短的一句话。 心中的情绪百般复杂，犹如黄莲在口，苦涩不断向下延伸，话语被冻结。 他不知道，他期待着一起离开的花楠早已死去，如今不过是一缕行将熄灭的微弱魂火，只为了却心中夙愿。 花楠扶着伏溪走过长长的暗道，火光渐渐消灭，随之落到眼前的是明朗的光线。 他们穿过一个矮门，还未站稳，花楠就伸手推开了身旁的伏溪。 她的后腰狠狠地撞到了墙上，侧目看去，只看见一道阴暗的黑色身影。 对方背对着她，手中握着一条扎满荆棘的藤鞭，从地上扬起，落下一道巨大的声响。 伏溪只能胡乱摸索着能够依靠的物件，却是摸了个空，往后跌坐在地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眼前依旧是深沉的黑。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担忧地开口询问，目光却不知道要落在那个方向。 “阿楠，你没事吧？” “我没事。” 花楠本想走过去，可脚步还没迈出去，又是重重的一鞭落在眼前，险险地擦着身子过去。 “你就是花楠？” 一直闭着眼睛的黑衣女子半转过身，睁开了眼睛。 “柳系！” “是你啊，柳系。” 女子目光触及花楠时露出了巨大的欢喜，如同囚禁的鸟儿重获自由般，眉开眼笑。 “可是，你不是死了吗。” “什么意思！”花楠眸光一凛，语气变得冷厉。 “你看不见他，他就站在你的身后啊。” “这飘的满地的柳絮，真是碍眼得很。” 女子看见花楠那副疑惑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但看见她那可怜无知的伤情眸光，还是好心地告知了她真相。 “什……么。” 花楠平静的心湖掀起巨大的波澜，后背冰凉一片，肢体都被冻僵。 她的眸光剧烈的变幻着，紫色流光侵占的地方越来越大，直至将整片城池攻略夺占。 “柳系就是为了你，成为了贡品？” “真是不值。” 黑衣女子撩动着手中的发丝，话中暗藏讽刺之意。 看到她那副呆笨而迟钝的样子，一直也不说话，只觉得无趣得恨。 想来那般美好少年，竟为这么个蠢货牺牲性命，当真是笑话。 伏溪自然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浓烈的敌意，而花楠愈发不安的气息更加说明了此时情况的不妙。 他连忙开口劝慰，“阿楠，她在激怒你。” “别中计了。” 花楠没有说话，她低着头，克制着内心的冲动，“伏溪。” “你告诉我。” “他真的一直就在我身边吗？” 她的口吻平静，感受不到紧张的颤动，但伏溪知道，她在极力忍耐着。 可一旦揭开这道伤疤，一旦让她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她就再也无法获得内心的平静了。 伏溪刚想找借口糊弄过去，却像是被花楠看穿般，刹停了他的想法。 “不要骗我！” 花楠的语气加重了些，面色十分的严肃。 她一直以为柳系只是形体消散，她暂时见不到他了。可她却不知道，原来是他代替她成为了贡品。 第157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35 “‘贡品’交易活动不是早就停止了吗？” 花楠不可置信地望向伏溪，企图从他的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可他支支吾吾的犹豫模样，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伏溪不想告知她事情的真相，可如今也只好全盘托出。 “从未……停止。” 伏溪沉默地低下头，面上浮上几分羞愧和内疚。 花楠一直游离在风雪楼之外，根本不清楚风雪楼的实际情况，为了维持基本的生活需要，他们只能赞同这场交易，来换得片刻的自由和安稳。 风雪楼的封印将他们全都禁锢在这方寸之地，根本无法逃离，楼主从中周旋才换得这般苟延残喘的局面。 什么人与妖和平共处的世外桃源，都是明月芦花，空花阳焰。 他们的弱点早已被心怀歹意的同类卖给了人类。 直至此刻，花楠才彻彻底底地明白过来，所谓的柳系被人蛊惑引诱，中计被杀，不过是哄骗她的说辞。 柳系恰恰是她害死的。 花楠的双拳握紧，想起自己几近癫狂地寻找柳系，在他人眼中，是不是就是个笑话。 分明是她害死了他。 贡品，所谓贡品不过是人与妖之间一场黑暗的交易，如同物品一般，如同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说着是去享受富贵荣华，能在人群当中谋得立足之地，实则不过是成为人类驱使的奴隶。 而被选中的妖，从来就没有活着回来。 花楠一直生活在风雪楼平静的表象之下，这场被默认的交易，背后的真相却是十分的冷酷残忍。 黑衣女子走近，目光却落在花楠的身侧，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什么。 花楠发狠地将她扯开，“不许你碰他。” 她气势汹汹，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连带着音腔都变得抖动。 “柳系，我是站在你那边的，你不会感受不到吧。” “没有人同情你，只有我，动了怜悯之心。” 花楠低眸，这才注意到她的右腿是瘸的。 在花楠警惕的目光中，黑衣女子不慌不忙地将柳系临死之前的场面描述出来。 她在这地牢关了太久，说不定她杀了柳系，珍怡阁的主事会宽恕她，让她换个地方。 柳系作为贡品被带到珍怡阁中，因为他的反抗挣扎，主事打了他两耳光，将他一脚踹倒，又命令在场的妖类每人抽他十鞭，谁打的重，谁受表扬，谁打的轻，则自己受十鞭。 说到这，黑衣女子脸上展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她定定地看着花楠，欣赏着她眼中绝望的气息。 “主事要进行论功行赏，询问谁打了柳系，你可知，那是怎样的画面？” “那群妖竟争先恐后地举起手，唯恐自己做的不够，得不到褒奖。” “他们兴高采烈地述说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黑衣女子低低地笑了，回忆起那副画面，觉得格外地滑稽。 “可最后，杀了他的，是我。” 她抚上自己瘸了的右腿，一阵怨恨油然而起，那个不愿意鞭打柳系的反抗者，那个愚蠢的看不清局势的妖，是她。 为此，她失去了自己的右腿。 花楠再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柳系受伤，将周围染的血淋淋的场面。 以及初见时，树上少年那抹明朗自信的笑容。 一切都变成了崩塌的废墟，她看不见柳系，她看不见。 她甚至就连一声对不起都无法亲口对他说。 她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用心去看，到底要怎么用心去看…… 花楠的意识渐渐脱离了眼前的空间，一举一动完全是靠着本能在驱使。 她感觉自己冲了出去，彻底失去了控制。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在耳畔不断回响，她失去了此时的记忆。 “小楚。”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她的肩上，将她往前推了一步，催促着她快点完成眼前的复仇大事，她感受到事情正在往不可控的道路越走越远。 听不清的低语声蛊惑着她，心中渴望着看见柳系的执念被不断放大。 “阿楠！快清醒！” “对不起，饶命啊，饶命啊。”陌生的苍老男音不停地哀求着。 扭曲的空间，她看见一个歪斜的身影，衣衫褴褛，害怕地跪在她的面前求饶。 几道复杂的声音交集在一起，场面越发的混乱。 “对啊，用心看。” 花楠坚定了自己，她抽出长箫，以极快的速度凑到黑衣女子面前，高高举起手，将刀刃尖利的一端对准她。 结束之后，她又走向了那个不知道怎么闯进来的倒霉鬼。 “嚯”的一声，面前男子的心口被洞穿，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沉淀了岁月，无辜地望着她，充满了不甘与震惊。 血迹溅了满地雪白的柳絮，不知道是否还能衬得上一句“浪漫”。 第158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36 卫楚再次醒来时，已经置身于完全陌生的环境。 意识本该渐渐消散的花楠在最后那刻忽然竭尽全力地抵制她，最后将她的意识领地完全侵略攻占。 强烈而深刻的痛苦和无限循环的自责情绪如铜墙铁壁般将她死死禁锢，唯有将心中的怨愤发泄出去，方能找回内心的平静。 而她似乎确实也那样做了。 她眨动着疲倦的眼睛，身体如灌了铅般沉重。 一旦想要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意识就宛如被割裂般疼痛。 她站起身，头痛欲裂，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意识浑浑噩噩的厉害，记忆也在关键的地方断层。 等看到自己手上染上的血，她才发现情况似乎不是一般的棘手。 卫楚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尽管心中有诸多疑惑，但也只有再次回到风雪楼才能找到答案。 她保持镇静地往风雪楼的方向走去。 风雪楼下是梦岐洲的禁术，而风雪楼又与珍怡阁有所关联，这二者之间似乎隐藏了不少秘密。 按照脑海中的记忆，她再次走入风雪楼的暗道，出来时，却是到了珍怡阁。 她微微讶异，再次回到了发生斗争的地牢中。 那黑衣女妖被关在地牢中太久了，并不知道焚歧已经将珍怡阁的人都杀了，才会想着再次对柳系出手。 想到这，卫楚忍不住望向自己的身侧，却什么都看不见，空荡荡的一片。 就连她也不明白，“柳系一直在她身边”这句话的含义。 可如今伏溪也不见踪迹，事情又开始变得扑朔迷离了。 她哥哥的下落仍旧是一筹莫展。 如她所想，地牢中看不见一丝人影，安静地只有她的脚步声。 只是…… 唯一剩下的只有一具尸体，被挖空心脏的一副躯体，干净的地板浸染了许多血迹。 她轻晃了一下脑袋，零碎的记忆闪回，却还是看不清事情原委。 说不清，到底是不是她自己动的手。 还是探探他的记忆吧。 看着这副已经苍老的尸体，卫楚的心中有些不忍，她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向来稳固的心神在知道自己有可能错手杀人，还是失去了些许分寸。 她颤着手，伸向他的额头，正要触及他的眉心时，外面传来了响动。 衣衫撩动，佩刀的穗子触碰到刀身，发出“叮”的一道清脆的声响。 一袭金乌色绸衫，似落日荷花红酣。 微风吹入，带来一片清凉，来人平静的眸中似有小雨滴落的痕迹，讶异的情绪慢慢显露出来。 随微风飘扬而来的是荷花的淡淡清香，他站在门边，似翠绿的山峰隐入缥缈的云层间。 卫楚望向他，也是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谢映月。 一双眸子如明月如霜，静了半刹。 如同深沉的秋夜，一片叶落，铿然作声，把梦惊断。 有心留住晨晓春光的好梦，却意外惊破一杯碧绿的春景。 谢映月扶了扶腰间的佩刀，一双眸子如同晚云含雨，眸光低徊。 “你……” 卫楚静静地望着他，手中的动作收敛，暂时放弃了探查记忆的举动。 “司长，怎么了？” 一道关切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惹得卫楚和谢映月双双侧目向外看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焦急的脚步声。 卫楚再度看向谢映月，见他似要开口说话，心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他是要把下属都叫过来吗？ “无事，是一只狼狈的小猫。” 他话音一转，是青山缭绕疑无路，忽见千帆隐映来。 出于对司长安危的关心，那道焦急的声音再度洪亮地响了起来，且越发地逼近。 “司长，没事吧？” 谢映月无奈捂额，有些懊恼，转身挡住了卫楚的身影。 执起佩刀，将想要进来的下属挡在门外。 “你惊到小猫了。” 他的神情平添了几分漠然，明亮的眸子如向晚的云霞，此刻却不璀璨明艳，反倒带着雨意。 似星河明淡，春来深浅，暗夹寒意。 “司长，真的没事吗？我怎么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平日里愚钝的下属却在此刻变得格外敏锐。 谢映月的心中也变得有些不耐烦，那双眸子如落花寂寂风吹雨，余寒犹存，时有反复。 正要发令时，一道迅捷的影子跳入了他的怀中。 他的情绪瞬间被冲散，收回佩刀，慌忙伸出手去接，动作略显紧张。 眸光随之缓和下来，如夕阳西下暮色朦胧，花蕊笼罩轻烟，温温和和，冷肃的情绪慢慢沉降。 下属明显也被谢映月的小心翼翼的动作惊到，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开。 没想到向来严苛的司长，竟对小动物没有抵抗力。 尽管他有些好奇，但面对着司长的威慑，也不敢多加停留，识相地开口道。 “司长，那我们去别的的地方看看。” 第159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37 待他们走了之后，卫楚才从身后走了过来。 谢映月为她掩饰，让她感到几分意外，她侧目看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卫楚说完，把手伸向他怀中的小猫，在触碰到的一瞬间，谢映月感觉怀中一轻。 似乎是为了符合他的说辞，他腰间洁净衣衫因小猫而蹭上了些许污迹，他低眸淡淡地扫视了两眼。 并不在意。 那只小猫在他的眼前变成一道符纸，随即落在卫楚的手中，是她用符纸化成的幻象。 谢映月面上羞赧，再一次意识到尽管他不帮忙，她也自有脱身的办法。 这般想着，眉间不自觉的皱起来，他担心自己的举动是否对她造成了困扰。 “给你。” 过于专注的思绪，以至于他全然忘了注意卫楚在做什么，直到听到声音抬起头，才看见她放了一个东西在他的手心中。 “这是？” 谢映月发愣地看着手心中用符纸折成的小猫，折纸小猫精巧可爱。 对上她平静的目光，那双眼睛如月中聚雪，洁白美丽。 真是有点反差的可爱，有些难以想象一本正经的她，也会偏爱这些哄小孩子开心的把式。 “就当做谢礼吧。” “当你拆开它的时候，就可以施展一次幻象。” 谢映月嘴边扬起一抹笑意，手慢慢地往回收拢，虚握着那只折纸小猫，将它揣入怀中。 反复确认了几次，已经安放好，不会引起褶皱，这才开口向卫楚道谢。 “谢谢。” 每次看到谢映月那么认真与人交流，卫楚都觉得他性情过于耿直坦诚，低头忍耐着笑意。 心里一直持续的紧张缓和了几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卫楚又问了一遍，把话头引回正题。 谢映月刚想回答，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过去。 “等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靠近卫楚，向她伸出手。 不明所以的卫楚还是忍不住身子后退了一些，可对上他专注的眸色，最终选择了慢慢放下自己的警惕心，不再后退。 谢映月专注地将她发上沾上的柳絮取了下来，以及她肩上落下的。 心中的担忧却越来越深，他的眉头拧得越发地紧，眸中是化不开的愁绪。 短短一段时间没看着她，她身上好似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是柳絮。” 谢映月摊开手心，向卫楚解释，卫楚低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的手心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卫楚疑惑地询问，“柳絮？在你的手心吗？” 谢映月把手心又往她面前伸了一点，应答道，“嗯，在我的手心里。” “你没受伤吧？” 卫楚盯着他的手心盯的出神，她伸出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拉近眼前，仔细端详着，不肯漏过一丝细节。 她指尖去触碰他的掌心，仍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摸到。 谢映月的神经一下子绷紧起来，随即很快猜测到她的意图。 “你看不见吗？就在这里。” 他揪着她的衣袖，将她的手放在了柳絮之上，让她去感受。 “看不见，也摸不到。” 卫楚如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心里也觉得十分不对劲，明明之前她是能看见柳絮的，现在却看不见了。 她收回手，忆起他刚才的关心询问，低声回复。 “我没事，没受伤，只是事情有些不对劲。” 卫楚向他解释身上的血并不是自己的，伸手指了指身后那具挖空心脏的尸体，眉头揪紧。 “我来此处，也是为了此事。” “昨夜到今天，皇城中出现了好几具心脏被挖空的尸体，分别在不同的地方。” “御蜀司的人一路追查，就到了这里。” 谢映月与她并肩而站，眸色发冷地望着地上的尸体。 卫楚闻言转头看向他，低头微阖上眼睛，轻笑出声。 “那你怎么还告诉我？” “或许是我真的杀了他们。” 她单手扯了扯落在肩前的头发，一阵凉风从身后掠过，光线下她的影子张牙舞爪，隐隐透着一股邪恶。 谢映月看着她就这般毫不在意地把自己当成是杀人凶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尽管办案时，就是要把个人的情感悉数摒弃在外，把所有的可能都猜测一遍。 但他最不愿意相信，这个凶手会是她。 论心而言，她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可疑了，衣衫发丝凌乱，身上还沾着血。 以及出现在尸体旁边的柳絮，她也沾了满身。 像是白雪落满发丝，她站在纯白的雪色之中，眸中一片平静，让人看不穿，看不分明。 “我相信你。” 谢映月将内心的答案脱口而出，但也在此时，在她的腕间扣上一道枷锁。 “这段时间，我会一直跟着你。” 于公，他必须查清事情的真相，于私，他也想证明她不是凶手。 第160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38 从珍怡阁出来时，天色已晚。 镣铐将卫楚与谢映月的距离拉近，他们并肩走在街道上。 稀疏月光透进高耸的松林，树影落在地面，宛如水墨画。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谢映月率先开口打破静默的氛围，他撩了撩衣袖，将玄铁铸造的镣铐藏在了衣袖之中。 “回梦岐洲吧。” 卫楚目光如流水沉静，只淡淡地望着银色月光洒落照出的影子。 想起那具尸体与花楠同样空白的记忆，便让卫楚头疼，原本以为一直担忧着的事情能有个结果，却未曾想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下，她也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杀人。 星光月色浸透窗纱，有一痕淡影，想是娇妍的花朵轻颤枝桠。 这是谢映月第一次来到梦岐洲，外面关于梦岐洲的传闻不尽其数，原以为是一个神秘诡谲的地方。 亲临其境时，才发现与皇城中的寻常院落并无分别。 门边种着一棵参天的槐花树，只是此刻并非是槐花盛开的时节，枝条攀越白色高墙，将院落的一角遮蔽。 风一摇动，影子便欢快地跳动起来。 走近了，才发现有一位姑娘立在门口，手中拿着好几支竹签，像是神庙祈愿时看到的那种签文。 对方率先俯身行了一礼，眼中无半分诧异，更像是特地在这里等候着。 “谢长公子。” 谢映月第一时间看向了卫楚，早已听闻梦岐洲的人各有奇异的能力，心中猜测着眼前的姑娘难道也是？ 卫楚将谢映月的疑惑看在眼中，低眸望了望卫松和手中泛着沥青的竹签，是近段时间刚换上的。 想来是有事。 她走近了几步，为谢映月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卫松和，我的堂妹。” 卫松和露出腼腆的一笑，微微点头，算是互相认识了。 面对谢映月越发疑惑的目光，明明好奇却又忍耐着不问出口，卫楚低笑一声。 “星越阁见。” 说完，卫楚就带着谢映月迈步走了进去。 卫松和微微弯身，听从卫楚的吩咐，低声答道，“是，少主。” 她的眉间隐隐透着几分浓重的忧愁，话语却无风无波，显不出一分急迫。 等到走远了，卫楚对着谢映月扬起手，衣袖滑落，露出那一截显眼的镣铐。 “谢长公子，这镣铐戴着，可不好换衣服。” “当然，我不会跑的。” 怕他担心，卫楚补充了一句，信誓旦旦地望着他，表明决心。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谢映月被她盯得有些发慌，麻利地拿出了镣铐的钥匙，低头就着灯光找锁孔。 “我当然相信你。” 他回了一句，便开始上手解开镣铐。 钥匙插入锁孔，“啪嗒”一声，镣铐利落解开，他收起钥匙，却没有解开自己手上的镣铐。 谢映月抬头看她，她的衣裳沾了血，显得有些狼狈，脸上的笑容却是温暖轻松的，好似这世上没有能难倒她的事情。 “我在门外等你。” 谢映月转身，背对着房门，目光低低地望着地上的灰石板，十分规矩，遵循礼数。 右手搭在佩刀上，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刀穗，打发着这一小段困乏无聊的时光。 卫楚进去换了一身干净衣衫，便很快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发间重新系上了那条写满符文的伴生发带。 一支淡雅的青玉簪斜插在发髻上，垂下来的红色流苏拂过耳侧，被卫楚撩到耳后。 “我们走吧。” 卫楚走过谢映月的身侧，正要往前走，衣袖就被他轻扯了一下。 “镣铐。” 他右手撩起左边的衣袖，提醒了卫楚。 卫楚无奈地撇撇嘴，其实她是故意想要忘记已经解开的镣铐，但看到谢映月一副公事公办的认真模样，只好乖乖配合。 她往后退了几步，伸出右手，递到谢映月的眼前。 谢映月按照先前做的那样，重新给她戴上，镣铐扣上时响起的声音，像是一个开关，让他不安定的心暂时平稳下来。 “走吧。” 卫楚摇了摇手边的镣铐，还是有些不习惯，却不得不忍耐下来。 梦岐洲有梦岐洲的规矩，而皇城自然也有皇城要遵守的法度。 只能如此了。 稍微落后几步的谢映月，忍不住盯着她发间的符文发带，望的有些出神。 他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卫楚带着谢映月来到了星越阁，穿过回廊，听到一声声清寂的乐音，走到了卫松和等待他们的亭中，才发现原来是编钟声。 一阵又一阵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晚风吹袭树影的沙沙声，心慢慢地沉静下来。 亭中的光线比外面少了几分亮澄，更显昏黄，四面被竹帘围起。 随着他们慢慢走近，竹帘随之缓缓升起，亭中挂满了竹签，系着红线，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却并不吵闹。 第161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39 “少主，你来了。” 卫松和拿着那支刻着占卜结果的竹签，翻来覆去地看，背对着他们。 卫楚发间的符文发带突然脱落，微风的浮力，将它托着向前。 发带落在众多竹签中的一支，一阵金色的碎光微微闪烁，时明时暗。发带将其缠绕，那支竹签随之被拽落，与发带一起，飘扬落地。 “下下签啊。” 卫松和比卫楚更快一步，蹲下身子去捡起了那枚竹签，看到那根已经变短不少的发带，一阵悲戚之情涌上心头。 她轻叹一口气，慢慢将发带染上的灰尘掸去。 “如何？” 卫楚问道，但从卫松和略显迟滞的动作，她也能猜到几分占卜的结果。 相比于卫松和的紧张不安，卫楚的神情更显从容，她早就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倒也还看得开。 只是对除她之外的人来说，却并非那么容易释怀。 “占卜之事……” 卫松和话语停顿，她往前走了几步，将手中发带塞入卫楚的手心，一个拂袖，就将谢映月迷倒了。 卫楚连忙扶住他的身体，让他趴在石桌上。 卫松和正要开口为卫楚解签文，却被她出口打断，“先不说这事，我有另一件事要你去做。” “你先看看这个。” 卫楚拿出那两枚黑色镜片，放到桌面上，将其推到卫松和的面前。 卫松和敛了敛神色，低头拿起镜片，闭上眼睛去运用咒术去感应。 卫楚见其模样，不禁揪紧了眉头，心中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飒飒作响的风在这片刻静止，被吹起的发丝也随之停落下来。 卫松和的额间冒出了涔涔冷汗，嘴角紧抿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痛苦。 她的脸色越发地苍白，像是背阳而生的娇花，瞬间被剥夺了生机。 卫楚当机立断，拔下发间的一枚金簪，其间金色流光闪烁，如同藤蔓般从她的手腕延伸到金簪上，将其紧紧捆绑。 她看清了黑色镜片中伸出的血红的隐隐约约的线条般的链接，它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抽取着卫松和的生机。 “少……少……主。” 卫松和面色如雪，冷白的一片，断断续续的音节从嘴角溢出，有些坚持不住，连带着身子都摇晃几分。 她低垂着头，精气神被慢慢吞噬。 卫楚的动作很快，她伸手拽住那不易窥视到的丝线，金簪猛的扎上去，将丝线划断。 随着卫楚的动作，大部分的丝线被弄断，那吞噬力量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一些。 最后，连最后一根丝线也被卫楚冷漠斩断。 卫松和如同溺水之人，重获生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虚弱地趴倒在桌面上。 卫楚指尖画了一道符，在黑色镜片上加了一道封印。 风重新拂动，树影又欢快地晃动起来。 卫楚的神色凝重，她看着卫松和手腕间被那红色丝线缠紧而留下的可怖青痕，有些过意不去。 她运转咒力，暖和的如温泉般的力量在卫松和的腕间流动，偶尔泛起几分沁凉。 不过一瞬，那可怖的伤痕便消失不见。 卫松和也终于缓了过来，她感激地望了一眼卫楚，“谢谢少主。” “那黑色镜片似乎能抽取我的咒力，我的占卜之术……” 说到这，卫松和有些羞愧，想起先前占卜到的未来，不禁有些丧气。 她先前不明白卫楚为何会提前陷入生死之危，可如今看到这危险的物件，心下也明白了几分。 “我的占卜之术失效了。” 卫松和如呢喃般将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原本以为少主面上会有些许慌张与害怕。 少主终归只是和她一般年纪的少女。 抬眸只见她眼中神色平稳，如同枝头那轮清冷的明月，无论阴晴圆缺的变化，都是那般淡然处之，似乎少有人能挑逗起她的情绪。 “我看见了。” “今日之事不要告知他人。” 卫楚此话一出，卫松和便知道自己不用解释，少主已然明白发生的事情背后的涵义。 但还是不免担扰地开口劝阻，“少主，及时止损，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少主，再查下去，你可能……会死。” “少主，我……” 卫松和还想说些什么，被卫楚一个手势全部阻断，她劝说的心思也歇了下来。 少主想要做的事情，还从未有人能够阻止。 一是她的天赋很高，根本没有人能阻止。 二是她从来不会中途放弃。 曾几何时，卫松和暗暗钦佩少主的定力与坚持，如今只觉得十分棘手与担扰。 “今晚你好好休息，此事我自会解决。” 卫楚将倒在一侧的谢映月扶起，在卫松和这找不到关于黑色镜片的信息之后，也准备回去。 卫松和叹了一声气，看着身影逐渐掩去的少主，拿出了袖中的那支竹签。 她的指尖慢慢划过上面篆刻的文字，一字一字地念出。 “前尘往事，纠葛不清。” 风敲动冰冷的器物，发出了一阵机械的音调，远不如初入耳时愉悦心怀。 第162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40 卫楚扶着谢映月回到了房间，在床上把他安置好之后，就准备离开。 见他昏迷了仍旧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就连动作都是规规矩矩的，便觉得有些好笑。 卫楚轻巧地解开手边的镣铐，起身时却看见了窗边那一抹靓丽的颜色。 和煦的微风俏皮地从窗隙攀爬而入，风流地挑逗着那一朵落在窗边的花。 深蓝色的茶杯上盛放着一朵艳绝的红色蜀葵花，层层盛开的娇嫩花瓣几乎要盖过那细小的茶杯。 让人无法忽视。 有些不对劲。 这是卫楚在看到花时的第一个反应，她走过去，伸手拂过那红色的蜀葵花。 指尖传来一阵湿润，蜀葵花上还沾着莹白的水滴，显然是有人精心养护着的 她仔仔细细地看过去，稍稍挑眉，窗边除了这一朵红色蜀葵花，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卸了几分心防，捡起那朵蜀葵花就要扔出去。 来历不明的东西她向来都不会留。 只是花还没有扔出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门框被人轻轻敲动，带着一股轻松散漫的意味。 只是力道稍重，似乎带着怨气和不满。 卫楚手边的动作顿了顿，神色松然，眸中情绪淡淡，好似天边懒乏的白云卷起的金边，岿然不动。 她走了过去，那朵花仍被握在她的手里，她双手抬起，打开了门。 耳边响起一阵戏谑的笑声，像是步步为谋，精心策划，窃得珍宝的飞贼，话语中压抑着浓烈的兴奋与愉悦。 “你上当了，小楚。” “簌簌”几声，门外不再是清净安然的院子，直直向卫楚冲过来的是无数条红色的绳索。 不过一瞬，她的双手就被那红色绳索紧紧缠住，腕间勒出一道又一道深红的印记。 绳索越发收紧，她双手脱力，那朵红色的蜀葵花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上。 眼前的视线是黑沉的一片，透着一些红光，不被遮挡的刺眼红光直直撞入她的眸中，刺得她睁不开眼。 只是，不仅她的手被束缚住，就连双脚也是被不断缠过来的红色绳索束缚。 那绳索就像有生命般，无穷无尽地往她身上靠拢，一寸一寸地将她束缚，如同埋伏已久的猎户，布置好陷阱，只待找到她的弱点，将她直接吞噬。 卫楚面色平静，腰间的长箫颤动着，隐藏在其中的锋利刀刃压抑着嗜血的冲动，似要一冲而出。 只是仍未收到主人的召唤，因此没有动作。 还没等卫楚想出对策，腰间便被一只大手握住，一阵冰凉从腰间蔓延而上，她的脖子一阵发麻，隐隐感觉到危险将至。 还未侧目，她的左肩被人轻轻地抵住，一道亲昵暗沉的声线落入她的耳畔，话语中尽是无奈和宠溺。 “不过片刻未见，你就这般不敢反抗了吗？” 她的头被轻轻地拍了拍，修长的指尖拂过她披散在身后的乌黑长发，似是主人家安抚躁动的兽宠。 卫楚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随之蔓延而来的是无边的黑气，黑暗将她身上的颜色一一遮盖，彻底地融入黑暗。 一道剑光划破落在卫楚身前的红色绳索，剑光闪过，卫楚仍旧看不清被红光缭绕的那道身影。 只见刚才还张牙舞爪，蠢蠢欲动的绳索仿佛遇到天敌一般，害怕地往后瑟缩着。 卫楚的双手和脚都得了自由，只是仍旧无法动弹。 身后的人收起红边长剑，走到卫楚的面前，他倒退走了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眼眸如山涧松月，把玩清晖。身姿如青松挺拔，停僮葱翠。 一袭软烟色金边衣袍，发间以一支银杏枝束发。夏日的绿色银杏，清新叶片郁郁葱葱，白色的银杏果如莹白珍珠，点缀其间。 双眉如青苔古木萧萧，苍云秋水迢迢。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清寂阴冷，却在此刻有了些许鲜活的暖意。 眼如秋水般清亮，眉似青山般秀美。而他望见她，心底却是止不住涌上来的暴戾。 “焚歧。” 卫楚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在他靠近的时候，她就有过怀疑，直到那柄长剑出现在她眼前，她无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嗯。” 他疏离而冷淡的应了一声，那柄时时散发着杀意的长剑，此时无比乖顺地垂立在他的身侧。 在卫楚愈发疑惑的目光中，焚歧豁然的一笑，他这一笑，与周身缠绕的黑气都隔绝开来，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他笑得太过温柔，似是云边弯月，生了怜悯之心，低垂了几分。 “在被他带走之前，还是先看看。” “我的世界吧。” 第163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41 “喂，你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 白粟双手抱臂，嗓音懒懒的，十分无所谓，便这般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卫楚面前，撕破了以往伪装的假面。 他周围丝丝缕缕的红线浮动着，一如初见时入幻境所看到的那般。 “嗤——” 焚歧淡笑一声，略显喑哑的嗓音如同静谧的林间下了一场雨，沉郁又带着几分平静。对于白粟的挑衅也毫不在意，嘴边的笑容越发靡丽，像是一阵疏雨刚过，晴明清新的桐树花。 他不急不缓地走到卫楚的面前，眸中倒映的光十分迤逦，如同烧得正烈的金红色火焰。 “卫楚，你当真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焚歧牵起她的手，眼睑垂下，如同一弦伤哀的月，月影斑驳，沉溺于悲戚之中无法被治愈。 “嗯？” 卫楚疑惑地应了一声，却始终不明白焚歧说的话。 什么印象？她应该对他有印象吗？ 无论她搜寻多少遍脑海中的记忆，都找不到有关焚歧的信息。可对上那双碧绿色的清澈眼眸，那看负心汉般的眼神，让她质疑的话怎么也吐不出口。 别说她这个看过世界剧情线的人，对“焚歧”这个名字还真一点印象也没有。 白粟感受着这场沉默的对峙，两个人都把他忽略地彻彻底底，眼底闪过一丝愠色，他扬起手，一缕深红色的丝线从袖口飞出，直直冲向卫楚。 红线隐在红光当中，卫楚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一分危险，只是…… 月光如冰雪般洁白，照耀在地面上，明亮透澈，黑幕悬挂着的星辰似乎也随着风的微波摇动。 她的手略显无力地搭在焚歧的手中，他虚虚地回握着她，只见那只修长洁净的手慢慢染上黑色的污迹，一点一点，如同饱满的墨点在洁白如霜的白纸上晕染开。 他的指尖全都染上了深沉浓重的黑色。 卫楚的嘴边溢出血迹，她的眸中笼上一层阴云，渐渐下起了绵绵的细雨，唯独没有惊慌和被背叛后受挫的情绪。 似乎只是在忧愁眼前的困境。 焚歧有些诧异，她的情绪过于平静了，即使对着他前后不一，捉摸不透的行为，似乎也没有感到恼怒。 缠到腕间的红线绕了好几圈，几乎半个手臂都被红线缠绕，白粟更是毫不怜惜地加大力度，红线已经见了血肉，鲜血将红线的颜色染得更深。 见到卫楚脸上愈发痛苦的神色，他才满意地走到她的身边，将地上遗落的那朵蜀葵花捡起，用手拍了拍，不甚嫌弃地放在鼻尖轻嗅。 他转身将那朵花凑到卫楚的面前，细细比较着。 神态恣意悠闲，刚才还在阻止他的焚歧，如今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卫楚的身侧，眼眸低沉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粟只能勉强窥探到一二。 高大的围墙，月光扫过，树叶的影子被风打在墙壁上，古朴的屋檐青苔蔓延，留下如水墨画般的一墙清影，连月光都染上绿色的外衣。 卫楚的手因为疼痛颤动着，她半闭着眼睛，咬牙忍耐着咒力失控，痛苦加剧的无力感。 “再美丽的花朵也不及小楚半分。” “小楚，笑一笑。” 听到白粟的话，卫楚半抬眼眸，静静地往了他一眼，眸色如同冽风残雪，十分冷沉，却始终没有如他所愿。 “你想做什么？” 白粟咬咬牙，说实话，他还真有点生气了，一直以来，他使计讨好卫楚，换来的却是她不咸不淡的态度。比以前那些被他撩拨到手，乖巧听话的女子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沉了沉气，瞥了一眼身侧的焚歧。一抹月色洒落在他的身上，如同一丛苍翠的松林，更显清冷。 “你若能讨我开心，我便带你去找你的哥哥如何？” 白粟再次开口，却仍是忍不住看了眼焚歧，时刻防备着。一直以为他会出手阻止，却未曾想他除了一开始动过一次手，却再也没有动静。 可那抹缭绕在身侧威慑可怖的气息从未消散，还是让白粟有些发怵。 听到白粟这句话，卫楚这才正经的抬头望向他，眸中的神色有所波动，“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分明她身陷绝境，根本没有谈判的机会，可那副淡然自处的模样，似乎她才是主导者，连带着望向他的那道眸光都显得有些碍眼。 白粟也不在意，继续好声好气地继续说道，“跟我走，我会证明给你看。” 对上卫楚仍旧怀疑的目光，他轻笑一声，“真的，我不会骗你。” 卫楚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吐槽，如果你先把这堆乱七八糟的缠人红线撤走，我会更相信你。 想是这么想，但卫楚并没有要跟他走的想法，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白粟，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白粟暴躁与不耐烦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头一次觉得拐个人这么难。他忍不住低吼出声，“你不会觉得他会救你吧？” “我看他恨不得杀了你，不可能会救你。更何况你……” 白粟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小楚，说起这事，我是真没想到，你行事正派，心思纯良，暗地里却是个十足十的虐待狂，疯子啊！” “果然美丽的东西都有毒，花如此，人亦如此，你死在我手里，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听着白粟滔滔不绝的话，卫楚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她非常怀疑，这世界是有什么隐藏剧情是她不知道的吗？而且白粟都知道，她居然不知道？ 白粟当然也想利落地直接带她走，可惜这院子有阵法，以他现在的能力，暂时突破不了。 第164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42 什么意思？ 卫楚紧了紧眉，对于白粟口中描述的她保持质疑，她疯子？虐待狂？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焚歧对她有杀意，只是看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所以便随他而去。不仅如此，那诡异的黑色镜片也跟他有关系，以及他身上总是看不穿的黑气，让她对待他不得不慎重一些。 更遑论，她的任务对象与他牵连不浅，当然不能随意下手。 所以，焚歧对她的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白粟突然胸口一痛，连带着身子都踉跄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 “算了，本来还想布置布置呢，不如就在这开始吧。”他本来想把卫楚带到自己的地盘，再徐徐图之，如今看来他这具身子已经到了极限，实在是等不了。 尽管在这里施展阵法，情况会变得更加棘手。 卫楚的脖颈被红线束缚，猛地勒紧，红痕一圈圈加深，止不住的生理泪水在眼中打转。一直放在袖中的黑色镜片浮到空中，与白粟手中的镜片相融合。 她侧目，对上焚歧无悲无喜的眸光，那双含着霜雪的眼睛就那么淡漠的望着她，风撩动他耳边的发丝，如墨深黑的发带拂落肩侧。 平静的风忽然涌动起来，形成一道道细小的风刃，她的眼角被划开两道细长的伤痕，瞬间见血。 “小楚，我会让你死得舒服一点的。” 白粟缓声说道，五指渐渐拉紧红线，向掌心收拢。 她身上的咒力向外溢散，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团火焰，在暗沉的夜幕中，酣畅淋漓地绽放着，渐渐的，灼伤人眼。 卫楚难得走神，默默地想着，如果任务失败会怎么样呢？ 她会死吗？ 想到这，不免心中有些遗憾，想起那双如江水澄澈，如碧色琉璃般的眼眸，以后还有机会看到吗？ 她的头往后仰着，线越发地圈紧，让她觉得身体的每一处都像是被撕裂般疼痛，痛的她想流泪，可梦岐洲少主的傲骨不允许她做出那般示弱求饶的姿态。 她侧目望了焚歧一眼，他没看她。他只是专注地望着手中的那团黑气，凝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呵。” 轻笑声从他的嘴边溢出，十分轻微，一下子就消散在空气中。 月光映照下，一道黑色疏影懒懒地映在石板上，他的话似被冷冻在湖里的孤山，压抑着一抹深沉的怨恨。 似是同情般，怜悯般，他终于抬眸看向她，那双眼睛，微微亮起一抹微光，好似低挂天边，即将日落的斜阳。 微风拂面，夜露湿润。 她的心，也被那一眼望得，忘记了担忧自己的处境，如江边繁茂的春草一样杂乱而无际。 “你可真是让我生气。” 这句话说的平淡，却没由来地让卫楚生出了几分愧疚，尽管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 但看到焚歧那双平静眼眸下汹涌的情绪，如氤氲着狂风暴雨的阴沉黑暗的天幕，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我……” 焚歧听了半天，也没听出她一句完整的话，十分的耐心早已消耗了九分，身边的黑气也越发地旺盛，像是要将周围的光亮全都吞没，坠入黑暗，坠入……地狱。 正在他思忖要不要直接杀了她的时候，她想了许久的话也终于说出了口。 “对不起。” 这句话将焚歧刚活泛起来的心思熄灭，他低头淡笑一声，面容圣洁如雪，摇碎了那一湖月影。 “你是真的不懂。” 焚歧猛地凑近她，原本虚搭在他手上的手被反扣住，他抓起她的手，举过头顶。 那双本该如春风般和煦温柔的眸子，含着风雪的冷酷，紧紧地盯着她。 如果一个人的目光可以审判另一个人，那么卫楚肯定是被判了死刑。 白粟见到已经完成了一半的仪式被中断，着急地去拉扯焚歧。 “你干什么！” 可惜还没走近焚歧的身侧，他就被一股力量狠狠地甩开了，他的身子甩向旁边的石台，塌了一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焚歧，你不会心软了，想救她吧？” 尽管白粟受的伤有些严重，但仍是忍不住鄙夷焚歧出尔反尔的做法。 分明之前都毫无反应，明明还出手让卫楚无法使用咒力，把她困死在原地。 “你想救她，她可是会杀了你，一遍又一遍。” 焚歧对于他的话不理不睬，让白粟看得气急攻心，又吐了一口鲜血。 只看见卫楚费力挣扎的红线，被焚歧的黑气侵袭，一寸寸地迅速断裂开，一点一点，从空中纷扬而落，似是下了一场梅花雪。 “你必须明白。” “你的道歉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就说出口呢？显得那么廉价。” 就像他的过去……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第165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43 让她入梦，无疑是将自己已经痊愈的伤口再次撕裂。 焚歧抓着她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一概隐藏。 画面一转，卫楚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她向四周望去，远远看到花丛中躺着一个人。 心中有几分警惕，又有些好奇，她走了过去。 他侧躺着，一双柔和的眼睛被落下的金色碎光遮掩，恍如一片轻薄的黄色纱巾。他不安地蜷伏着，睫毛轻颤，近在眼前的一只黑色蝴蝶稳稳地停在一株野草的枝蔓上，一下又一下地煽动着蝶翼。 金黄色的光芒模糊了他半张面容，乌黑如瀑的发丝凌乱地缠绕在脖颈上。 周围散落的是红的艳丽的山茶花，只是遭遇风雨，已显颓败。风雅的深红染上点点焦黄，还有焦黑的斑点。 不难预想，这幅靡丽风情后转瞬即逝的衰败，被人厌弃。 见他无力匍匐在地，卫楚怜惜地伸出手，想要将他扶起。 那束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眸处移到她的手背，在他侧脸留下一道黑暗的阴影。 可惜还没触碰到他，一阵黑色雾气猛的散开，她的双眼失去了光亮，无法看清眼前的状况。 卫楚连忙闭上了眼睛，那只伸出去的手愣在半空中。 焚歧，到底想做什么呢？ “铮”的一声，恍如琴弦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崩断，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刺耳。 如风如雨，骤然袭来，越发凌乱，带着一股凌虐掠夺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本以为他是一时昏了头脑，发善心救她。 却不想是带她跌入更深沉的黑暗。 “天之骄子的卫少主。” “欢迎来到我的地狱。” 那道伏在地上的影子缓缓站立，不顾满身的泥泞和黑暗，就这样望着她。 他竭力地笑着，像染血的笑容，无端地瘆人，眼中疯狂翻涌的情绪，如同黑洞，一圈又一圈地漾开，将人吞噬。 “万千恶妖啃食的感觉如何？” “钻心啮齿，永不停止的折磨。” 卫楚这才明白方才见到的只是一道幻象，身体已经疼得无法言语，她并没有出声反驳，这个时候，向他解释也只会激怒他。 她目光静默地看着他发疯，不置一词。 无法压制的极其阴暗的念头，唯有通过疯狂蚕食他人身上的希望和生气，才能获得平静和保持内心的平衡。 然而这样的行为无疑是自欺欺人，无法满足的渴望只会让人愈发疯狂的掠夺，内心如滚烫的水，难以止沸。 内心失控的天秤会把人引向极端。 通过掠夺他人才得到的片刻平静，永远也无法摆脱痛苦的桎梏，只有从内心释怀，才能得到真正的永久的平静。 潮卫楚涌来的恶鬼，贪婪地吮吸着她身上的生机，恨不得生食其肉，啖其骨。 “世人都喜欢光明的，美好的事物，你也是吧。” 卫楚依旧没有说话，心中对于焚歧的身份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原本还以为他会在梦岐洲直接杀了自己，倒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想法。 她能明显地感受到，焚歧此刻心情的变化，确实如他所说，黑暗，让他感觉更自由，更愉悦。 偏偏，她不会让他如意。 卫楚的眼中倒映出一抹金色的光芒，如同黑夜转换白昼时第一缕熹微的光，在隐隐闪烁着，很快便蔓延开来。 金色咒力点起了一场金红色的大火，无边无际地蔓延着。 焚歧嘴边的笑凝滞了一瞬，他收起了先前那副不认真的姿态，微微惊讶，实在是没想到，他将她的咒力束缚了那么久，如今不过是稍稍松懈了一下，她就解开了。 他指尖踊跃着一团金色的光芒，目光专注地望着卫楚，幻象里出现过的一朵红色花枝落在他的手中。 说来，卫楚的咒力与他的黑气还是相斥的。可他闲庭漫步的模样，倒像是对他半分影响也没有。 那朵红色的花朵已经因为咒力与黑气的碰撞，而渐渐灼烧起来。 他却是不服输似的，稳稳地执着那支花。 最后无奈于身后那灼目的光亮，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灼烧的灰烬飞过他的袖角，他只是俯低身子，凑近了卫楚。 “你不怕这个地方都被这团旺盛的火焰烧的一无所有吗？” 卫楚微微挪动身子，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侧目看着他，她身上的伤，勒痕令人心?，可也平静而淡然地站在他面前，没有半分的害怕和动摇。 说“对不起”时，她的眼中有怜惜，有关切，唯独没有他想看见的害怕，惊慌，后悔。 真是让人憎恨啊！ 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应，焚歧的心情低沉下去，可面对卫楚时，他又将心中那些微的不满压了下去，嘴角抿平。 “无所谓。” “你会给我想要的一切。” 她从他身上剥夺的，他会全部拿回来。 第166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44 人可以忍受黑暗，却绝对不会喜欢黑暗。 还没等卫楚搞清楚情况，她就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扮，一袭墨绿色衣衫，和往日倒是没什么区别。只是那根伴生发带长至腰侧，闪过一道明亮的金色流光，像是彩色的羽毛在光下闪耀着漂亮的颜色。 周围的环境是全然陌生的，卫楚可以肯定，她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看来这还是焚歧的幻境。 落日的余晖像熔化了的金子，傍晚的云彩像围合着的明月。 气温慢慢降下来。 散乱的太阳光微弱地照在城头上，乌鸦纷飞，寒风吹透衣衫。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 “不错。” 卫楚还没走进城中的围场，就听到一阵极其散漫的鼓掌喝彩声，那道声音也极其散漫似的，口吻中似乎还带着未休息好的倦怠。 既然困倦，为何不直接去休息，反倒要强撑着精神看戏？ 卫楚带着疑问，一脚踏了进去，那道居高临下的声音传到耳边，听的更清楚了。 一袭蓝白交接的衣衫，精致非常，袖边镶嵌珠玉，玉冠将他一头柔顺的白发束起，簪上的金色飞鹤雕琢的栩栩如生。 她看过去时，他正打着呵欠，肩上的外袍稳稳地搭在肩膀上。 他侧坐在榻上，抖了抖手边滑落的衣角，金色的手镯便展现在眼前，晃花人眼，他十分自然地对她招了招手。 相比于他一身华贵精致，旁边戴着恶鬼面具的男子，倒显得朴素了许多。 只一身白衣，用一根发带扎了个低马尾。说是发带，还不如说是烂大街的一根布条，随处可见。 可卫楚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即使对上她的视线，他也是毫无波澜。 傍晚浮云收敛，那双淡净的眸子像一片澄碧的琉璃。 “卫楚，有事？” 话音刚起，卫楚差点没因为眼前的一幕而冲上去，她紧紧掐住虎口处，才将那股汹涌而至的冲动压下。 “哥！？” 看清眼前人的面容，她气血上头，终究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之前他的面容总是浮着一层看不清的迷雾，在他叫出名字时，迷雾散去，她也终于看清楚了他是谁。 只见他手中牵着一根绳索，绳索的一端是另一个穿着白衫的男子，身上的妖气淡薄。 只是那双碧绿色眸子，是何其的眼熟。 卫楚的异常并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他只是抽出几支铁箭，投掷出去，然后摇了摇手中的缰绳。 一支铁箭偏离方向，向着卫楚的方向飞来，她偏头躲了过去。 “卫长风，你在做什么！” 看着地上手脚并用，快速攀爬的人影，卫楚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夜晚天气渐凉，她只觉得冰冷至极的空气在一寸一寸地掠夺她的呼吸。 “做什么？” “呵。”卫长风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了站在身侧的白衣男子。 这位侍从便毫无怜悯地接过这份折辱人的差事，机械地复制着卫长风刚才在做的事情。 那位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兄长，就这样走到她的面前，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铁箭。 贴近她的身侧，屈尊纡贵般，缓缓开口。 “卫楚，你今天出门没睡醒？！” “我可不是你家那位亲切好相处的兄长，可不惯着你这些坏脾气。” 冰冷的铁箭，似乎带着腐朽的气息，挑起了她的下巴。 卫长风挑了挑眉，见她没有说话，轻叹一口气。 “还真是吃错药了？” 他甚至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气息，“似乎除了今日用的熏香淡雅了些，也没什么变化。” “往日做这些，你不也很高兴吗？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甚至好心地询问了几句，眸中多了几分为数不多的关心。 “够了！” 卫楚猛的推开他，那支铁箭就势飞离出去，还没等她说话，那道白色身影掠过，那支铁箭就叼在了嘴里。 卫长风倒是好心情地笑了笑，“果然是最好的狗，真乖。” 先前服侍身侧的侍从走上前，像是要把缰绳交回到卫长风的手中。 他在整个过程中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沉默。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表态，没有认可也不反驳，就像置身事外的观众麻木地去接受命令。 他身体僵硬，没有任何肢体语言，在面具的遮蔽下，甚至感觉他连表情都没有。 “我说够了，放了他。” 卫楚伸手打断卫长风的动作，她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兄长，尽管有着一样的面容，但性格却天差地别。 缰绳从那位侍从的手里落到了卫楚的手中，她冷眼看着他。 天边悬着一轮硕大到不真实的月亮，朦胧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身上，又平添了一份祥和的神圣感。 在月光的抚摸下，所有的事物似乎都变得温柔和美丽，而他的手却冰冷如尸体。 侍从见卫楚抢夺缰绳，正要动手拿回来，却被卫长风抬手阻止。 他嘴边的笑意渐深，竟没有反驳她，低声说道。 “卫楚，原来你竟是好这口。” “看上我的人大可以直接说，不过你要上演这场美救英雄的戏码，我倒是乐意陪你演一演。” “全当消遣好啦。” 卫楚没想到他不阻止的原因竟然是认为她…… 握着缰绳的手都忍不住紧了紧，她低眸看向那一身狼狈的人，心中一阵酸涩。 第167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45 “我要带他走。” 卫楚咬牙恶狠狠地说道，尽管理智告诉她，这只是一场幻境，过于认真或许会陷得更深。 但面对如此恶劣的卫长风，根本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好呀。” “你随意。” 卫长风退开几步，为她让出路，双手无所谓地摊了摊。 卫楚顺利地带走了陆蝉声，她牵着他的手，走进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 他被她扶着肩膀坐在椅子上，眼睛不安地望着她，似在害怕似在哀求，双手紧握着，却乖巧地放在双腿上，任她动作。 卫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心疼。 她伸出双手，想要解开他脖上的项圈，却发现凝固的血迹与项圈黏连在一起，青紫的皮肤上尽是斑驳的伤口。 “忍一下。” 她放柔声音，体贴地安慰一句，便利落地将项圈取下。 仅仅是看着，卫楚就能想象到这难忍的疼痛有多么折磨人。可当她观察他的神色时，却发现他始终闭着眼睛，面上没有一丝情绪。 整个人显得十分呆愣。 “我给你上药。” 听到声音的他，这才睁开眼，但仍是低着头，不敢直视她，对于她要做的事情更是不做反应，似一尊不敢反抗的傀儡，没有灵魂。 “……好。” 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他张口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这么一个单调和嘶哑的音节。 卫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拿起药膏，仔细认真地帮他上药。 脖子上的伤口有陈年旧伤，也有新添的伤口，纵然是这样，他也一声不吭，面上更是显不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反而如献祭般，他微微挪动身子，为了方便她的动作，将脆弱的脖颈完全展露在她的面前。 卫楚的指尖颤了颤，看着他这副已经完全被驯化的乖巧模样，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想起卫长风所说的话，显然这凌辱他人的事估计“她”也没少做，甚至是乐在其中的。 想到这，她又望了他一眼，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黯淡灰暗，如同被乌云遮盖，将落的月亮。 在他眼中，她的行为是不是如卫长风那般，只是恶人一时兴起新想出来的折磨人的法子。 大概是吧。 可从他的眼中，又看不到半分憎恨和厌恶的情绪，他的情感淡薄地几近于无。 卫楚给他上完药，嘱咐他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过了好些天。 卫楚拿着药膏，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给他上药，脖子上的伤口却迟迟不见好，反而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她生气地放下药瓶，再察觉不出来异样，她就是个傻子。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你的伤口没有好，反而加重了？” 陆蝉声不在意地扯了扯衣领，没有摸到那个项圈的时候，竟诡异地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咬了咬唇角，唇上那抹红色似乎更艳丽了，他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往日一直躲避她视线的眼睛，此刻倒是直勾勾地望着她。 还未开口，他就弯下身子，跪倒在地上。 “主人不是说，我身上有一种凌虐美吗？” 还没等卫楚把这句话的内容消化，他就从怀中拿出了之前卫楚扔掉的项圈。 滴落项圈的血迹，将那抹罪恶的黑色染的更深。 他双手捧上项圈，邀功般开口说道。 “我知道的，主人喜欢看我这样。所以，晚上的时候，我又偷偷把这个项圈找了回来。” “白天主人给我上药，晚上我就再次戴上这个项圈。伤口结痂的时候很痒，我实在没忍住，就用手去抓伤口。” “不过这样刚刚好呢，添上新的伤口应该会更好看吧。” “所以，好看吗？” 之前的陈述，他的语调一直很平静，像是在讲的是另一个无关之人的故事。可偏偏最后一句话，他却问得忐忑。 那双漂亮称得上精致的眼眸，就这样渴求地望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可有着那么一双美丽夺目的眼睛，这样的少年应当也是美好而纯粹的。 卫楚的愤怒难以遏制，像是干燥天气里，忽然冒起的火星，在一片森林中烧的失去理智。 她很想骂醒他，说他不应该这样，也没必要害怕和讨好她。 可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所有的话语都显得那么无力和残忍。她根本没理由去指责他，造成这样惨剧的始作俑者难道就没有她的一份吗？ 她不确定。 卫楚用力扶着桌角，才让自己的身体得以支撑，不至于摔到。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陆蝉声跪着向前挪动，怯懦地似乎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以挽回她的喜欢。他往前伸手，却始终不敢逾矩抓她的衣角。 “少主，我家主子问你这几天是否玩的尽兴？” “许久未见，主子倒有些想念了，想让你把这奴隶送回去。” 怪异的氛围被来人的敲门声打破，骤然听到这么一番话，卫楚觉得世界都变得可笑起来。 “是吗？” 上好的药瓶在仆从的脚边砸得四分五裂，药膏撒了一地，将他惊得身子都哆嗦起来。 第168章 迟钝蝉妖vs护短世家少主46 坚实的门被人暴力踹开，门后的男子懒懒地倚在榻边，肩上的头发散落几绺，铺到案桌上。 如此大的动静，他却连眼皮子都懒得抬起，似乎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值得费他心神。 他只是无所事事的，眼神放空，只觉得一切的事物都毫无意义。 卫楚走上前，不发一言，抽出长箫，直接刺向他的胸口，不留半分余地。 他的脖子被她单手掐住，这才得了几分他怜惜的表情。 他的脸由于呼吸不顺畅而变得青红一片，在这种紧急的情势下，他却半分挣扎反抗的意图都没有。 卫楚的动作迟疑了几分，“放了他们。”可惜“们”字还未说出口，卫楚的背后一痛。 鲜红的血落在他洁白的衣衫上，他嘴边噙着的那抹笑意愈来愈深，眼中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微妙情绪。 阴影将散落在他身上的金黄光线遮盖了一大半，他的眸光在蒙蔽一切的阴影中忽明忽灭。 卫楚侧过身子往后看去，陆蝉声手中抓着那把染血的刀，对上她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害怕，反倒像个呆愣的提线木偶，麻木不仁。 他微昂着头，俯视她，朝着她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似是微风刮过湖面，留下一道淡痕。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好笑。” “少主今天是排什么戏？” 始作俑者肆意地笑着，笑声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朗，因为呼吸呛住，说话断断续续的。 可他毫不在意，只是觉得可笑，眼角渗出几滴泪水。 卫楚整个人如被二月的风霜冻住，浑身的血液倒流，那掐住“卫长风”脖子的手也早就松开。 阴寒的冷气一阵又一阵将她包裹，刺骨的冷一寸寸在她身上冻结。 眼前所见的陆蝉声并不相信她。 “何必浪费力气呢，不是费尽心思苟延残喘，想要多活几年吗？” “现在却玩命似地使用咒力……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他长叹一声，不知何故伪装成她兄长的情态，语重心长地劝说着她，口吻中带着些许无奈，似是对胡闹幼妹的无限包容。 他往前坐起，单手撑在榻上，伸出双指，慢条斯理地将她发带上那抹燃烧着的金红火焰掐灭。 “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也别死那么早啊。” 他风轻云淡地吐出一句话，那抹被掐得深红的痕迹逼至眼前，卫楚扭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片刻之后。 “放了他们。” 卫楚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重新将他压倒在榻上，力气之大，将他压制得连吐息都变得困难。 背后又是一痛，这次不用回头确定，就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卫楚的动作迟滞了几分，又是一刀进去，血肉被锋利的刃撕裂开，疼痛让神思都变得恍惚。 过去所犯下的错误已经难以定论，但既然她来了，就一定要把眼前错误的轨道拉回正轨。 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明知呼吸困难，卫长风仍要坚持着把嘲讽的话说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谁愿做那屡次被戏耍的傻子。” “你的把戏还是一如既往地拙劣，杀掉我，你的罪就能洗干净了吗？” 卫楚的眸光轻晃了晃，她的眼中清晰映出他费力喘息却不挣扎的模样，他的眼角尽是蔑视和嘲讽。 “你不会杀我。” “少主，你从未杀过人。” 犹豫之际，脑中响起一道蛊惑的低喃，“他有罪，杀了他。” 卫楚复杂的心绪反复汹涌着，她握着刀柄，起手利落地扎了下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 于卫楚而言，杀了眼前这个人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她忽略了身后的危险。 就在刀尖逼近心口的时候，她被一股强大的力气拽开，手腕一转，那柄刀就掉落在地。 近在咫尺的是眼前人冷漠的视线，以及毫不留情的反击。“卫长风”依旧懒懒地躺在榻上，修长的指节轻轻敲打着榻边的扶手，赞赏的望着陆蝉声。 “做得好，真是听话啊。” 紧接着一抹叹息随之而来，平淡的语气忽转。 陆蝉声察觉到主人那一瞬间的微妙变化，心里沉了沉，连带身子都颤了颤，如同被狂暴风雨折弯的花枝，孤苦无助。 细雨洗刷着山中的明月，晦暗的光线变得明亮，蒙蔽的云层被风拨开，可藏在光明之下的阴晦黑暗远远不止窥见的万分之一。 陆蝉声当即跪倒在“卫长风”面前，还未等他开口说下一句话，便自动请罪。 “奴知错，自愿领罚。” 可这般识趣的姿态并没有得到“卫长风”的宽恕，他站起身，拿起地上那把刀，猛得扎在陆蝉声的肩膀上，一阵痛苦的呻吟从他的嘴边溢出，连那抹艳丽的唇色都变得苍白。 “我最讨厌自作主张的人。” “卫长风”俯下身，冷冷地看着他，一抹发丝从肩后滑落，他身上还淌着血滴，正想使力赐予他极致的痛苦，手边便搭上了一只白皙的手。 “怎么，还要阻止我？” 卫楚的动作成功把“卫长风”的注意力转移到她的身上，手中的力道不由得又重了几分，他被强迫着放开了那柄刀。 卫楚的手腕被反手紧紧拽住，手腕处很快便起了几道红痕，“卫长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迎上她那略显凶狠的目光，嗤笑道，“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我？” “少主难道爱上了眼前这个卑贱的妖族，所以一而再再而三与我作对？” “方才也是真的想杀了我呢。” 那一瞬间想杀了他的心是真的，这一刻拦下他也是卫楚下意识的行为，她已经无法单纯地把眼前发生的事情当成是一场幻境。可如今情绪沉静下来，一时间倒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应付“卫长风”。 无论是妖，还是人，他们都有着自己的人格和尊严，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她不知道进入这场幻境需要做些什么，但既然遇到不公的事情，就不应袖手旁观。 “如上所说，我改邪归正了。” “见不得这些不公之事。” “卫长风”听到这个回答，眼中露出一抹嘲讽，他完全不相信卫楚所说的话，只不过手中的力道卸了几分。 “伪君子，敷衍。” “少主不如回去好好炼药，开什么玩笑。” 第169章 温柔天使与他的正义1 【主线任务：阻止邱戚杀黎鹤】 世界剧情中，黎鹤是一个名为angel中的头目，而邱戚则是组织当中当之无愧的二把手，他们都喜欢着她的妹妹，卫薇。 越是深处黑暗的深渊，越是渴望光明的照耀，只求心灵能够得到片刻的栖息。温柔、善良、仁义……这是多少人都会称赞的美好品质。 卫薇性格活泼可爱，一双天蓝色的眼睛格外地令人瞩目，品性善良。一次巧合，让她与黎鹤和邱戚相遇。 如果说妹妹是太阳，那么姐姐就是月亮，太阳可以作为光源，自行发光，月亮却不行，月亮不是光源，它本身并不发光，需要依靠太阳照射到月亮表面后反射回来的光，才能发出光亮。 月亮的光是反射太阳的光。 作为姐姐的卫楚，从小就对为人处世方面格外敏感，总是习惯性地去照顾别人的情绪，常常忽视自己。性格很呆，没有像妹妹那般在人际交往中充满自信的优良品质，自备又内向，很难与人熟络。 与妹妹有着一样的眸色，可却更深沉一些，不如妹妹的眸色纯粹剔透，在人群中往往容易被忽视。做事很规矩，乖巧听话，从来不会越雷池半步。应变能力很差，不会讨人喜欢，且沉默寡言，不喜欢说话。 通过一次次的接触，黎鹤和邱戚都喜欢上了活泼的卫薇。黎鹤喜欢和卫薇呆在一起，常常送她回家。邱戚也同样关注着卫薇，然而却还是晚了一步。 在发现卫薇已经被纳入黎鹤的羽翼之下时，只好放下心中的念头。 然而内心隐秘的思念不可纾解，于是他退而求其次，找上了卫楚，甚至直接叫卫楚搬来了自己住的宅子里。 卫楚的作用仅仅是一个欣赏的花瓶，姐妹之间只有一双眸色称得上相同，但卫楚的样貌过于艳丽，过于容易让人生出毁灭的心思。 邱戚最喜欢她穿着白色校服裙，扎着黑色蝴蝶结高马尾的样子，因为那会让他想起卫薇。 卫楚第一次看见黎鹤是在宅子的旋转阶梯上，她依旧穿着那一身纯洁无暇的白色校服裙，只是头发半扎起，黑色蝴蝶结如同一只神秘而危险的美丽生物，静静地栖息在她的发后。 卫楚对于突然出现在宅子里的陌生人有些惊讶，胆怯地停住了脚步，一时间忘记了要做什么。 内心泛起波澜，第一个涌上的念头，就是躲避。 她害怕和陌生人接触交谈。 她眼睫轻颤，避开与黎鹤目光的对视，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阶梯的扶手。 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被阴影遮盖，让人看不清。 “怎么了？小阿楚。” 一道声音在卫楚的身后响起，她的头更低了，垂落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揪紧了身侧的衣角。 她紧咬下唇，不敢出声。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现在这里，以及能不能被黎鹤看到。 一看到她这副不争气的模样，邱戚皱起了眉头，缓步走到她的身后，单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卫楚，直视他。”他弯腰附在她的耳边说话，低柔地命令。 卫楚的眼眶有点发热，就连客厅中的吊灯温和的光线都令她有些晕眩了。 但她只能抬起头，直视黎鹤。 脸红了半霎，她还是抵抗不住与人对视的冲击力，偏头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