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痴情帝王家》 第1章 白铁无辜 绥和九年,二月初四,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观子巷,浔阳侯府,惜桐苑内 “县主,县主您快醒醒啊,县主……夏荷不能没有您啊,呜呜呜…”,实话实说,白珺玥是被推醒加吵醒的 。 “谁啊?吵死了,还有完没完啊!”,白珺玥不耐烦的睁开眼就想骂人,爬了一整天的山,逛了一整天的寺庙,累都累死了,就不能让她安生会儿么。 可刚睁开眼睛她就懵了,自己居然躺在一张拔步床上,四周还都是古代的陈设,而自己身上穿的居然还是原来的汉服。 “什么鬼,穿越了?”,白珺玥这么想着,随即那个小丫鬟还真喊那一句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穿越必备台词——“县主,您终于醒了”。 靠!这简直是穿越必备的模板啊,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就应该是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了,白珺玥也没说话,就这么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静等着原主记忆的出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脑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白珺玥,字思彤,女,五岁,淑江县主,也是北启浔阳侯府的七娘子。 “艾玛,这名字跟自己身份证上的名字一模一样,真是够巧的啊,而且才五岁,这么幼齿的吗”,想到这白珺玥内心简直日了狗了,她一个十七岁的准大学生居然变成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没错,没穿越之前,白珺玥还有不到四个月就满十七岁了,刚高考完,准备去z大中文系读大一,而且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此次旅游,那个人是打算跟她告白来着,可谁承想她居然穿越成了古代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这下恋爱算是泡汤了。 回归正题 浔阳侯名叫白之礼,也就是原主的爹,有三个妾室,儿子女儿倒是一大堆,但嫡出只有三个,嫡长子白珺珩,嫡次子白珺璟,是双生子,都是女主亲哥,今年十岁。 侯府的主母是辅国公的嫡出娘子,同样也是先太后的义女——陈意绵,字念棠,据说她十分喜欢海棠花,所以表字里才带了个“棠”字,当今陛下登基后封她为公主,赐号“崇懿”,长的好看,出身又好,只是前些日子她身体一直不好,外出养病,并不在府中。 整理着脑海中的记忆,白珺玥也很绝望。 是的,她穿越了! 她高考完的暑假跟一众好哥们儿组团去南岗旅游,心血来潮,去无极寺拜了个佛,然后呈九十度角仰望了一下那颗大的不能再大的佛珠。 再睁开眼,就躺在这张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了,成了北启白府的七娘子,一个和她同名同姓,连家庭成员都一样的小娘子(要说这里面没有点名堂、古怪,打死她也不信)。 要说原主也是够倒霉的,跟她一样,心血来潮的去花园里看花、顺便在小池塘边喂个鱼,然后就被庶姐一把推下去,淹死了,然后她这个更倒霉的人就穿过来了。 白珺玥此时绝对想不到的是,还有更倒霉的事儿在后边等着她呢。 “夏荷,我昏迷几日了?”,白珺玥声音有些喑哑冷清的问道,没办法,她从小声音就这样,虽然才五岁,但真的发不出奶里奶气的声音,为此妈妈也没少给她纠正,还跟她说,“女孩子要适量的撒娇”,十几年来一直这样说,她倒是真的学会了一星半点,不过也是在熟悉的人面前而已…… “回县主,您昏迷三日了,夏菊在给您熬药,婢子们都很担心您”,夏荷担忧的回道。 “那我昏迷的这几日,都有谁来看过我呀?”,白珺玥继续诱哄着眼前这个约摸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个五岁的小孩儿…… “皇后娘娘谴人来问了好几次,九殿下也是,还有辅国公夫人前两日一直守着您,辅国公跟陈小郎君也都急的不行,武安侯夫人跟晋阳侯夫人也来探望过县主”。 白珺玥继续套话道:“那……剩下的人呢?”。 夏荷一听自家县主的暗示,便知道剩下的人是谁了,她气愤的开口回禀:“侯爷就来看过县主一次,还是辅国公夫人在场的时候,之后便说公务繁忙再也没来过了,还不如两位侯夫人看您的时间长呢”。 夏荷见白珺玥没生气,便又说了起来:“老夫人也只派人过来问了一次,便再也没有提及过了”。 “那柳姨娘跟徐姨娘更是过分,借着给您赔罪的幌子,一直在院外哭啼喧闹,还在九殿下面前强言狡辩”。 看来又是渣爹、恶毒姨娘、白莲花庶姐的剧本了,白珺玥又问:“然后呢,白玉菁死了没?”。 她口中的白玉菁便是小妾徐氏所出的庶三娘子,原主的庶姐,坏到没边了,也蠢到没边儿了,竟然害死了原主,那就去地狱给她赔罪吧! 白铁无辜铸佞臣,秦桧害死了岳飞,便几百年来一直跪在岳爷爷的墓前赎罪,自古杀人偿命,也让白玉菁去地狱里跪在原主面前赎罪吧,这也算是她补偿原主了。 “可谁来补偿她啊……”,白珺玥又惆怅了起来,她也不想穿越的好吗。 古代的生存法则有多残酷,她也不是没在小说里看到过,唉,真希望能有人陪自己一起穿越了啊…… 第2章 恶自除去 夏荷的话及时止住了白珺玥的emo:“没,原本侯爷只是罚她跪一夜的祠堂,结果冲撞了九殿下,被九殿下命人掌嘴五十下”。 “皇后娘娘听后大怒,直接派林嬷嬷传来了懿旨,说是白三娘谋害嫡姐,其心可诛,仗责三十,徐姨娘行事不端,教唆侯爷宠妾灭妻,直接杖毙,但侯爷为她求情,说您还在病中实在不宜见血,最后也只罚了徐姨娘三十板子”。 “皇后娘娘还让人给三娘子用人参吊着一条命,把她泡在池子里,说要等您醒了亲自处置她”。 “九殿下也说让您醒了直接打杀了三娘子,不必有顾虑,有什么事儿他跟皇后娘娘来处置”。 通过夏荷的长篇大论,白珺玥也理清了敌我关系,虽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没办法,总得活下去不是吗,要是自己死了,那爸爸妈妈和哥哥该多伤心啊,走一步算一步吧,努力活下去,早日回家! “夏荷,出去告诉院儿里的所有人,谁都不准将我醒了的消息传出去!,否则即刻发卖了”,白珺玥得心应手的吩咐道,害,谁还没看过几本穿越的小说呢,更何况她还是个编剧呢(虽然是业余的)。 “是!县主”,夏荷回道,她转而又问:“可您也不告诉……” “我自有打算,吩咐夏菊,传膳吧”,白珺玥打断了她的话。 “是!” 趁着夏荷出去备膳,白珺玥趁机一把掀了被子,径直走向梳妆台,拿起桌上的铜镜一照就看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映在镜中的女孩儿大约五六岁的年纪,肤色如雪,双眸似水,十指纤纤,肤如凝脂,一双眼睛似小鹿般灵动,脸颊上面还有一对酒窝,笑起来很甜,身着一席粉色绣玉兰花的长袄裙,衣领上的白色狐狸毛更衬的其粉雕玉琢。 看着镜中那张与自己儿时极为相似的容颜,白珺玥并没有十分吃惊,她暗想着:“原主的名字、样貌,甚至家庭成员都跟自己一模一样,难到这真的是巧合吗,这种说辞也就骗骗傻子了”。 思虑时,白珺玥下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袖口,那是她考虑事情标志性举动,可突然她摸到了袖口的花纹,是苏绣,而且将袖口翻折便看到了一个“锦绣阁”的标志,锦绣阁是她那个世界专门制作汉服、古装的店铺,十分出名,而这次他们的南岗之行,便是到锦绣阁定制的服饰,那么,自己是身穿了? 靠!就在她想进一步印证自己想法的时候,夏荷与夏菊已经备好膳了。 菜肴很丰盛,足足有十八道,色香味俱全,卖相与口感都极佳,不过白珺玥此时却没什么胃口,匆匆的随便吃了几口,便吩咐人备水沐浴了。 下人将水备好,只留下她一人在屋内,当她脱下衣服的那一瞬间,便真相大白了,因为在她的右手臂上端有着一处盛开的黑色曼陀罗纹身,遮住了卡介疫苗印子。 看到那处纹身时,白珺玥的眼睛湿润了,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昔日往事不堪回首,却历历在目,那是她十五岁那年纹的,她并不喜欢曼陀罗,也不喜欢黑色,之所以纹是因为——佛典中说曼陀罗花是天上开的花,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还有,黑色曼陀罗花语是:不可预知的黑暗、被伤害的坚韧创痍的心灵,生的不归之路,寓意着新生! 约摸过了两刻钟,白珺玥才沐浴完,同时也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既来之,则安之。 “咚,咚,咚!”,外面突然传来了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谁?”,白珺玥出声询问,可门外并没有人回答。 “县主,是九殿下”,南烛小声提醒道。 “是我” 白珺玥还未来得及回想九殿下是谁,辛宸渊便轻轻推门而入。 映入眸中的少年,眉目冷峻,却精致如画,虽然因为年幼还没完全长开,但棱角分明,持重端方,君子如玉。 尤其是那一双饱含风情的桃花眼的眼睛,只见一面就叫人念念不忘。 “宸哥哥!”,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赫然映入自己的瞳眸,白珺玥突然有一种见到亲人的感觉,忙关了门,并对南烛、南絮吩咐,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第3章 组团穿越 “奇变偶不变?”,白珺玥试探着询问。 辛宸渊无奈的回答:“符号看象限”。 这是恐怕是所有穿越者必备的暗语了,只是没想到,会有一天能被他们用上。 “宸哥……我们不是在南岗旅游么,怎么突然穿越了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我们不会抢了原主的气运吧?艾玛,这丧良心的事我可不干……”。 两人对完暗号,确定彼此的身份后,白珺玥便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我们是穿越了没错,而且是身穿”,辛宸渊回道,对于穿越、重生这些玄乎的事他本来是不信的,但这次的穿越他也搞不清楚原因。 白珺玥伸手拽着辛宸渊坐下,惊喜的说道:“聪明啊,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身穿的?” “我看到纹身了”,辛宸渊拿起旁边的毛巾,熟练的帮小姑娘擦拭着头发。 晚饭没吃饱,白珺玥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吃着,随后又惴惴不安的问道:“宸哥,那你说我是女主吗,不会我是恶毒女配吧,其实,刚开始我挺害怕的”。 “你当然是女主了,别怕,这不有我在呢”,辛宸渊用内力给她擦干头发,又温柔的说道:“彤彤,天不早了,你早些睡,我先回去了”。 “别啊,宸哥哥,我怕,你要是走了,我今晚肯定失眠,你陪陪我好不好”,见到辛宸渊要走,白珺玥急忙起身拉住了他的手,不放他走。 “彤彤,这是古代,我怕影响你的声誉”,辛宸渊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管,我是现代人,不在乎这些,而且我们小时候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睡过,再说了,我的院子里都是暗卫不会有人发现的,反正我就是不要你走”。 辛宸渊被小丫头磨的没办法,只好答应她。 白珺玥躺在床上,嗓音糯糯的开口唤道:“宸哥哥,我想听你唱歌,好不好~”。 “好”,辛宸渊坐在床榻上轻声哼唱着21世纪的歌谣—— 指尖触梦 镜如水月 不忘来时路彷徨…… 第二日清晨 “你们县主醒了吗?”,白珺珩气喘吁吁的问道,他为了早日见到自家妹妹,路上一连换了四匹马,五六日都没怎么合过眼,看起来有点狼狈。 “回公子,县主昨天下午就醒了”,南絮回道。 白珺珩急着推门见妹妹,没成想,进门看到的却是这样的场景:自家妹妹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甜,而北启中宫嫡出的九殿下却坐在脚榻上,靠在床边浅眠。 “三哥”,辛宸渊一向浅眠,白珺珩在门外时,他便醒了。 确认过眼神,也是穿越的人。 二人怕打扰到他们的心肝宝贝儿睡觉,便打算出去说话,谁成想白珺玥也醒了。 “哥哥……” 白珺玥还没来得及跟自家哥哥诉诉衷情,便被几人的闯入给打断了。 一下来了五个人,肖幼恩、安煜祁跟陈泽熙是翻墙进的,而顾凉辞与程知韫则是刚从外地赶回来,同样的风尘仆仆,白珺玥忙吩咐夏菊、夏荷倒茶。 看看人数唯独少了远在南越的江穆寒与四哥白珺璟。 暗语一对,大家也都不惊讶了,因为他们一起组团去南岗旅游,然后也一起组团穿越了,这是什么破运气啊! 这时,刚刚更完衣的白珺珩,从屋里面走出来:“真有这么巧的吗?组团穿越?反正我不信”。 辛宸渊低下头,喝了一口杯中的茶,然后又抬头看向眼前的众人,说:“你们还记得我们最后见到的是什么吗?,是南岗无极寺中的大佛珠,而且当时只有我们几个人在祭拜,周围没有任何人”。 顾凉辞皱了皱眉:“对啊,南岗的无极寺那么出名,暑假正值旅游旺季,山下的游客络绎不绝,大堂里的香客也不少,怎么就供奉佛珠的偏殿没有人呢”。 安煜祁从自己的医箱中取出丝帕与脉枕,一脸淡定的说:“玥玥,伸手,我给你把个脉”。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结果。 “咳咳,你们想听复杂说法的还是简单的?”,安煜祁故意吊起大家的胃口。 看着安煜祁眉头一皱,白珺玥顿时紧张了起来:“什么是复杂的什么是简单的?煜祁你别吓我啊,我也没感觉到哪儿不舒服”。 毕竟这是古代啊,每年因风寒(就是我们现在说的感冒)死亡的人就不计其数,这好不容易穿越过来,落水没呛死,反而因为一场小感冒就挂了,那多不值啊。 白珺珩推了推他:“别卖关子了,快说”。 “复杂的就是——寒气入体,引发风寒,要好生将养着,按时服药,切不可再着凉”。 “简单说就是——感冒了,喝点感冒药就行”,安煜祁说道。 陈泽熙松了口气,道了句:“虚惊一场,说话别大喘气,吓死人了”。 “煜祁,你会医术这事儿,要暂时保密”,辛宸渊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好”,安煜祁点头应下,他一个八岁的孩子,有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任谁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让人起疑。 夏菊的敲门声打断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并对白珺玥说:“县主,江太子来了”。 “什么?”,白珺玥十分吃惊。 “县主不好了,辅国公与国公夫人来了,您抓紧准备一下”,南烛也在门外着急的提醒道。 “赶紧进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出来,也不许出声,快!”,白珺玥手忙脚乱的安排着。 她将几人塞进密室后,便立马脱掉鞋子、外衣,再将床上的纱幔放下,立马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上,开始装睡。 第4章 诡异佛珠 此时,密室内 江穆寒从包袱中取出一颗珠子,递到众人面前说:“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这……这不是无极寺偏殿中供奉的那个佛珠么”,陈泽熙率先认出来了,他以前是做珠宝生意的,故而去无极寺时多看了那个佛珠好几眼。 辛宸渊也拿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不仅疑惑道:“上面的图案是彼岸花,佛寺怎么会供奉这种东西?”。 “你猜的没错,这个东西在南越叫做改命珠,据说是从冥界传上来的东西,传说以血为祭,祭上个七七四十九天,便能逆天改命,扭转时空”,江穆寒答道。 白珺珩点头,表示认可江穆寒的说法:“那我们这次的穿越是跟他脱不了干系了”。 “改命珠,也叫地狱珠,怪不得那么眼熟呢”,珠子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又回到了辛宸渊手里。 “哥,你见过啊?”,肖幼恩疑惑道。 辛宸渊叹了一声,又为众人解释起来:“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据说是前朝燕赤的一位江湖人为了救活他死去的妻子,用数万活人的性命为祭,想要开启无极阵逆转时空,祈求重来一世,结果他因一己私欲而残害无数无辜之人,被朝廷派兵剿杀,他的妻子最终也没能复活,他心有不甘死不瞑目,在奈何桥上驻足了七个多月后,转身跳入了忘川河,化作了这颗地狱珠”。 “这么神奇的吗?人居然能变成珠子,我只知道舍利子,而且这个真的能逆转时空吗?”,安煜祁是学医的,格外不信这些。 “我们都穿越了,估计是真的了,可是据古书上记载这颗珠子上怨气极重,唯有执念最深的人,才能开启无极阵,用地狱珠来逆转时空,可为什么是我们呢?可我们什么也没做啊”,辛宸渊的表情很是凝重。 顾凉辞很赞同辛宸渊的话:“我们只不过是去拜了个佛而已,怎么就穿越了呢?”。 “执念,是因执着而产生的不可动摇的念头。可形容因为对某事物的极度执着而产生了向往、追求的坚定不移的念头,而往往是没能实现的东西才能称为执念”。 “小九,如果我们上一世就在无极寺结束了,我们没来到古代,那你觉得最遗憾的是什么?”,程知韫问道。 辛宸渊揉了揉眉心:“要真是那样的话,我不敢想啊,大概是没跟彤彤告白,没能兑现咱们在一起一辈子的誓言吧!” “别胡思乱想了”,江穆寒道:“我听到的版本跟奕辰的不一样,在南越相传——把血滴在这个珠子上,便能看到我们的今生前世”。 “煜祁,银针借我一用”,江穆寒开口表示要试一试那颗珠子。 “老江!我先来”,辛宸渊的心里也有了一个大概猜测,要是真有前世的话,他们大抵不会那么圆满。 “一起吧”,安煜祁拿出银针,率先在自己指腹上扎了下。 众人也都将血滴在地狱珠上,染红了上面描绘的彼岸花上。 血瞬间被吸了进去,彼岸花慢慢发出亮光,但并不刺眼,光晕中出现了一幕幕陌生的画面。 【最终定格在了绥和十八年,盛乾帝赐婚,白珺玥出嫁,众人都来参加婚宴,这一刻还算正常】 可画面一转便到了镇北王府 【 那一夜除白珺玥睡的香甜外,众人皆是一夜未眠,辛宸渊坐在屋顶为她的小姑娘抚了一晚上的琴,其他人也喝了一晚上的酒 】 再就是边疆战事吃紧,众人皆赶赴边疆,白珺玥独自一人骑马在城门外相送。 【 西凉与东秦同时发难,边疆蛮族小国也都蠢蠢欲动,内忧外患,将士们打的艰难,前线几乎每天都要死人,一时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辛宸渊率先挂帅出征,前往陇西与西凉拼命,首战告捷,却也胜得艰难。 白珺珩与白珺璟二人死守江南,却仍寡不敌众,白珺璟重伤失踪,白珺珩被傀儡蛊操控,自尽在江穆寒面前,留下了一句,“来世我们还做兄弟”,只留江穆寒一人悲痛欲绝,任由血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袍 】 画面再转 【 “二哥,你先走,我掩护”,白珺璟重伤昏迷被程知韫所救,不料二人在路上遇到了敌军,足足有一万多人。 看到程知韫被摘星楼的人护着安全撤离,白珺璟便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一个人死在了悬崖下,至死手里还握着那个染了血的荷包。 可他并不知道,最终摘星楼众人寡不敌众,程知韫亦是没有逃脱,在打斗中不慎坠江,尸骨无存 】 【 肖幼恩满身伤痕跟血污,他被卫元德绑在城墙上,以此威胁辛宸渊退兵,祸不单行,此时江南的战报也传了过来。 那个在战场上向来不肯退后半步的战神王爷,此时却连退数步,拿着战报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肖幼恩似是感受到了辛宸渊的恐慌,只用口型说了句:“好好活着”,便毅然决然的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卫元德!”,辛宸渊愤怒的纵马杀了出去,双方人马立即厮杀在一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辛宸渊用几乎同归于尽的手段赢下卫元德,抢回了肖幼恩的尸体,他用保命的心头血救下了肖幼恩,可肖幼恩在地牢里被卫元德灌了一整壶“不贞”,又被酷刑折磨的神志不清。 安煜祁为了给辛宸渊解蛊,不惜以身养蛊,最后,他成功为辛宸渊解了蛊,却也成了废人,他懂医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为了不拖累辛宸渊行军,偷偷离开了军营,一人坐在一个小木屋里,端起一杯毒酒一饮而尽 】 第5章 逆天改命 漠北边境 【 顾凉辞与陈泽熙二人拼死抵挡着北境十六部的合力进攻,二人的身上、剑上都沾满了鲜血,一场场的仗,使他们疲惫不堪。 就在小旗来报——敌部又来进犯时,陈泽熙没有任何迟疑,拿起佩剑便要出去迎敌。 顾凉辞却稍稍落后一步,只见他手起刀落,便将陈泽熙打晕,对方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做。 顾凉辞又吩咐陈生与庄策务必将陈泽熙平安送回盛京,自己则骑马出营,毫不意外,仗,打输了,漠北军十万将士皆数战死。 尽管顾凉辞用阵法坑杀了对方十万人马,可回天乏术,漠北还是失守了。 顾凉辞无颜回京,愧于面对至亲至爱,最终持枪立于漠北,拔剑自刎,血染黄沙 】 北启盛京 【 绥和十八年冬,陈泽熙做了北启的摄政王,封白珺玥为岁安公主,为她举行了盛大的及笄礼。 及笄那日,雪下的很大很大,白珺玥依旧是身着一席红衣,艳艳夺目,国色天香。 寒冬腊月,宫外的红梅也开的十分绚烂。 栖桐宫中,白珺玥的头发是散着的,没用任何簪钗装饰,但脸上的妆容却是精致万分,她很少这般着艳丽的浓妆。】 一时间,让众人都看呆了 【可下一刻,叛军打着“勤王护驾”的旗号发起宫变,箭矢如雨下,双方人马厮杀在一起,兵戈抢攘,硝烟四起…… 陈泽熙棋差一招,竟选择了独身一人死守大内,派出所有暗卫将白珺玥护送出城。 他们也只有一千人,可敌军派出了一万多人一路追击,终是双拳难敌四手,白珺玥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一个一个死在她身边,只剩了她一人,她也没有退缩挽起剑花不断的杀人。 最后她还是被抓了,关在大明宫的地牢里,她的庶姐白玉环找人来折磨她时,被她用藏起来的毒药反杀,她没有任何武器怕再次遭受非人的折磨,选择了自杀,用最后藏起来保命的铁钉,刺破了左手手腕上的血管,白皙的腕子立即喷涌出大量的鲜血,溅起了一簇好看的血泉 。】 “彤彤!不要”。 “玥儿……”。 “皎皎,别做傻事啊!”。 看着佛珠上映出来的画面,众人都吓住了,不由喊出了声,可他们的声音并没有阻止画面的停止。 【 画面中,陈泽熙和连舜宾急匆匆的走进大明宫地牢,白珺玥看到二人后,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绵绵的倒下去。 陈泽熙急忙将她扶住,抱在怀里,连舜宾也急忙喊着太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白珺玥一心求死,心如死灰,医术再高明的太医也是回天乏术了,鲜血倾泻喷涌而出,溅了足足有半米高,染红了她的衣衫。 “怀瑾、咳咳……表兄,对不起……”,看着陈泽熙止不住的眼泪,白珺玥忍不住用没沾血的右手替他拭去眼泪。 “连叔……连叔,要、要是有来生的话,我想为你再弹一曲琵琶,你别怪我了……”,白珺玥的话未说完,她的手便垂了下去。 “宸哥哥,来世,我再嫁你”,这是她临死前的呢喃,众人却听的格外清晰 。】 辛宸渊此时早已满脸的泪水,其他人也是如此。 可画面并没有结束,辛宸渊也没死 【他听闻白珺玥自尽的消息便赶回了盛京,在他此生最爱的小姑娘陵前驻足了整整七日,便将陈泽熙留在了盛京,自己赶回来边疆,他要与江穆寒一起,为他的小姑娘报仇,为他死去的兄弟报仇!】 西凉皇都 【 辛宸渊打进西凉的前一天晚间,西凉军队垂死挣扎,突袭军营,肖幼恩恢复神志替辛宸渊挡剑而死 第二日,辛宸渊率军攻下西凉都城,血洗皇室,血洗皇城,西凉灭国。 他又去了羌妩部落,拿到了可逆转时空的改命珠,以身为祭,深宫自焚,只求能逆天改命扭转时空,不惜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东秦皇城 【 江穆寒也灭掉了东秦,用整个东秦军队为祭,开启了无极阵,任凭万箭穿心,血大片大片的洒在他衣衫上,也洒在了他画的无极阵上,以命为引,阵成引废,他口中也吐出了好几口鲜血,生命逝去之时,他却是笑着的。】 北启皇宫 【 陈泽熙在家破人亡后日日买醉,却意外在白珺玥房中发现了一把青玉古琴,和一张泛黄的字条,上面记载此琴名为忘川琴,可以扭转时空,但需以血为祭,祭上个七七四十九天,血尽阵启。 陈泽熙为了能够逆天改命,重来一世,毫不犹豫的按书中所试,最终血尽而亡。】 第6章 血海深仇 画面到这儿戛然而止,佛珠也褪去了光芒。 可众人却立在那儿,久久不能回神,随着佛光的开启,前世的记忆也都尽数涌入他们各自的脑海中。 “这么惨的吗?”,辛宸渊也有点崩溃了,他原是想就算真的有今生前世,他们可能也只是没那么圆满而已。 可没想到,他们的前世竟是全部惨死,无一善终!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等消化完所有记忆,江穆寒暗自低语,可仍掩盖不住他周身的戾气。 “艹!凭什么啊”,肖幼恩早已哭的泪流满面,他身子止不住的发抖,西凉的地牢是他前世的噩梦,他好不容易不记得了,可这一世又逼着他重新回忆了一遍,简直是生不如死。 “幼恩、煜祁,对不起,对不起啊,都是我的错”,辛宸渊的泪也在眼眶中打转。 “哥,我从未怪过你”,肖幼恩哽咽着扑进他怀里,他们是表兄弟,本该相互扶持…… “宸哥,没事儿的,就算不是你,是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只要能救活你们,舍了我安煜祁这条命也值了!”,安煜祁性子坚韧,他没哭,仍然掷地有声地安慰着大家。 众人还是都红了眼眶,最后不知谁先迈出的那一步,只见众人都紧紧的相拥而泣,那是前世惨死的悲恸,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那是他们至死仍是挚交的感动! “要不要告诉玥玥”,顾凉辞的话打破了僵局。 “三哥……”,陈泽熙第一时间看向了白珺珩。 “我……”,兹事体大,他们的前世又惨烈万分,白珺珩也犹豫不决起来。 辛宸渊却十分坚定的开口:“我觉得还是要告诉彤彤的,这么大的事儿我们不应该瞒着她”。 “对啊,我也觉得应该告诉她,没办法,这就是事实,我们无法改变,也改变不了,而且我们瞒不住她的”,江穆寒也同意辛宸渊的说法。 “玥儿平生最讨厌的两件事:一是别人插手她决定好了的事儿,二是集体骗她、有事儿不告诉她”。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长痛不如短痛”。 陈泽熙跟安煜祁也都同意辛宸渊的说法。 白珺珩面露难色:“我何尝不知道瞒不住呢,可我怕她一时间接受不了啊”。 “那怎么办呢?”,辛宸渊懊恼不已,进退两难,他们都承受不了的事儿,玥玥又怎么能接受的了呢。 “行了,坦白总比欺瞒好,坦白跟玥儿说,起码我们都是一条战线上的,如果被她自己发现,那她可能不相信我们了”,程知韫的话也令大家清醒不少。 感情是经不起试探的,更何况是欺瞒,所以大家还是决定跟白珺玥坦白前世的事,到时候他们一起承担,总比一个人独自难受要强。 至于坦白的人选嘛,大家一致推举了辛宸渊。 此时的惜桐苑内 白珺玥正躺在床上装睡,不知是冬日的暖阳太柔和,还是外祖母的声音太温柔,导致她由装睡变成了真睡。 等她醒了已然是巳时三刻了,可怜了密室里的众人都等成了“望夫石”,白珺玥稍微清醒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密室里还有人,急忙转动机关,将众人解救了出来。 “对不起啊,宸哥,我不小心睡着了”,白珺玥下意识的向他们撒娇,又笑着问道:“对了,老江你怎么来了?”。 不料江穆寒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并未回话。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么?”,白珺玥看到大家的表情都很凝重,纵使他们大概在极力掩饰着什么,可毕竟是从小一起在沈部大院长大的情分,她还是看出了端倪。 “彤彤,我……我们不是穿越了”,辛宸渊欲言又止。 “what!宸哥你说什呢?”,白珺玥十分不解,明明他们都来到古代了啊,还不是穿越?那能是什么啊? “我们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并非穿越只是重生了,之所以重生是因为前世的我们……尽数惨死,也许是结局过于惨烈,也许是执念太过深沉,也许是我们全部都不甘心……”。 辛宸渊终于组织好了语言将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尽数抽丝剥茧的展现在白珺玥面前。 他又道:“彤彤,是这颗珠子错乱了时空,它名唤改名珠,也叫地狱珠,把血滴在上面便能看到我们的今生前世”。 在白珺玥被震惊到久久不能回神中,辛宸渊又把血滴在珠子上,佛珠又被开启,前世的景象再次重现: 白珺璟为护兄弟坠崖身亡紧握荷包 程知韫寡不敌众溺亡江中尸骨无存 肖幼恩遭受酷刑神志不清挡剑而死 安煜祁士为知己死饮毒酒了却残生 白珺珩与兄弟拔刀相向自戕于东秦 顾凉辞漠北兵败血染黄沙持剑自刎 陈泽熙求遍神佛仍不死心血尽解脱 江穆寒犹见故人战死疆场万箭穿心 辛宸渊死里逃生血洗天下深宫自焚 看到这些画面,白珺玥的心中颤了又颤,手中也隐隐的有血腥弥漫。 “彤彤!松手” “玥玥……” 众人焦急的声音落入白珺玥的耳中,使她放开了紧攥着的手掌。 此时白珺玥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额头上也有冷汗冒出。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小九这不是真的对不对……”,白珺玥口中一直呢喃重复着这句话。 她好像看到了很多血,很多很多的血,是她的血,是宸哥的血,三哥…… 好疼啊,心好像揪在一起的疼,撕心裂肺,似万箭穿心的疼,似烈火灼身的疼。 可她不知道烈火灼身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很疼,每个人都很疼,前世记忆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血和疼痛吞噬了…… 第7章 无悲无喜 白珺玥的意识并不清醒,可耳边却有很多道声音反反复复的回荡,她听的很清楚,这些声音里有她自己悲戚的声音: 【可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我们就这样天人永隔了,若是有来世,我定让他们血债血偿!哪怕上穷碧落,下入黄泉,至死方休!我管你是权势滔天也好,家财万贯也罢,你若敢挡了我们的路,那我便人挡杀人,佛挡灭佛!可我真的不甘心……】 有宸哥哥的: 【 我愿以身为祭,愿我的彤彤和我的挚友兄弟来世得菩提之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网庄严,过于日月。】 有表哥的: 【 我陈泽熙就算魂飞魄散,生不如死,也要换的我所念之人重来一世!】 还有江穆寒的: 【 今日以吾之魂,凝为血咒,我江穆寒愿以魂飞魄散为代价,换回我的至亲手足,兄弟姐妹!】 白珺玥听到的这些声音她都很熟悉,可话的内容她却从来都没有听过,她好像看到很多人在她面前喊她,可她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反倒是这四道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久久没能散去。 随即她眼前一黑,鲜血从口中涌出,直接昏死了过去,这一晕倒,把众人都吓坏了。 安煜祁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丝帕了,径直摸上白珺玥的脉,沉思了很久。 “前些日子落水寒气入体,气滞不顺,更是忧思过甚,气急攻心,这才突然发热昏厥”,安煜祁的动作很麻利,迅速提笔写下了药方。 白珺玥睡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醒,白珺珩怕妹妹晚上容易反复发烧,便把安煜祁留在府中了。 但是众人刚刚知道重生的事,还有些心有余悸,又加之担心白珺玥,愣是一个也没走。 肖幼恩与安煜祁借口要去辛宸渊府中留宿,便早早的传信回家了,因着三人是表兄弟,经常在一块,长辈们都没有异议。 陈泽熙则是说不放心白珺玥,晚上要在自个表兄白珺珩这儿留宿,辅国公夫妇也欣然同意。 顾国公不在京中,顾凉辞只跟阿娘报备了一声 。 程竹水宠妾灭妻,一心只在他另外两个儿子身上,谢凝性子温婉,对程知韫既愧疚又疼爱。 江穆寒是偷偷来北启的,孤身一人,来去自由。 众人在东厢房坐了整整一个晚上,一夜无眠,一夜寂静,不是他们不肯睡,而是他们不敢睡,害怕他们一闭眼就都回到了前世,就都会死,自从知道自己重生了之后,大家的气压都很低。 21世纪,他们都是不谙世事的大学生,纵使都开着几个小公司,那也只是小打小闹,不是你抢我的生意,就是我抢你的合同,谁也没杀过人,谁也没见过血啊。 可前世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不仅杀过人,而且还背负着血海深仇,一时间,大家都收敛不住自己的气压,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白珺玥醒了,她昏睡了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她几乎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中的景象都是关乎前世的,醒来时她好像变了一个人,还是会笑,但她的笑却始终不达眼底。 怪不得呢,原主的名字、相貌、家庭成员都跟她一样,还有性格也跟她差不多,原来自己就是原主啊。 白珺玥一醒,安煜祁便在外面敲门,她也没拖拉,唤进夏菊、夏荷来帮她简单梳洗一番,便去了前厅。 安煜祁又替她诊了次脉,“烧已经退了”。 众人闻言也都送了口气,下人传了早膳进来,一顿饭的时间白珺玥一句话也没说。 直到她进入了室内,辛宸渊开口唤了一声“彤彤”,她便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给众人都吓坏了。 辛宸渊忙上前抱着安慰她,起初白珺玥只是哭,就这么无悲无喜的默默掉眼泪,也不出声。 白珺珩忍不住开口:“玥儿,哥哥知道你心里难受,你难受就说出来好吗?别憋在心里”。 听到哥哥的话,白珺玥的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倾泻而下,她崩溃的开口吼道: “为什么啊?为什么死的偏偏是我们!我们没做过坏事啊”。 “我们没有草芥人命,没有残害忠良,没有认贼作父,没有威胁至亲,更没有随意杀戮”。 “我们是想统一四国,是想做这天下共主,没错,可率先挑起战争的是他们啊,如果我们不应战,不杀光他们,那亡国的就是我们了”。 “我们也不想打仗,我们也从未主动挑起战争,打仗就要死人,战争终会使生灵涂炭,我其实什么也不想要,我也不稀罕什么地位、权势与金钱,我想要的只不过是众人能永远在一起,能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就可以了”。 “我们没害人,我们也没害己,更没害彼此,只是一味的隐忍,从不主动害人,可隐忍一世换来的就是我们家破人亡、我们饮恨而终……”。 “可凭什么到最后不得善终的是我们啊?凭什么!”。 第8章 肆意而活 白珺玥怎么也想不通,别人重生都是前世错信渣男,斗不过白莲花姐妹,最后被过河拆桥,还连累了家族覆灭,可这些她前世都没经历过啊,前世自己说的话仍历历在目: “我们这些世家娘子啊,又有几个是能为自己活的,不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吗,一步错步步错,我不能赌,我也不敢赌,与虎谋皮,代价太大,男人嘛变心的多了去了,更何况是帝王,我白珺玥从来不为自己活,我可以死,但我怕连累哥哥,连累外祖父外祖母,连累白家军,连累摘星楼”。 “我不是不爱宸哥哥,只是这份爱始终比不过亲情,更比不过我身上担的责任”。 “折颜,换种方式说吧,我可以为宸哥哥死,但我却不能嫁给他,我怕赌输了万劫不复”。 …… 想到前世的这番言语,白珺玥不禁觉得有些悲凉,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归根到底还是不够爱啊。 在辛宸渊的安抚下,白珺玥的情绪平复了许多,既然往事暗沉不可追,但总得往前看啊,毕竟来日之路光明璀璨。 她擦干了眼泪,抬眼看向众人,今时今日他们仍是少年,眉眼依旧的稚嫩。 “真好,我们都还活着,我们还都在,一切都该来得及!”,白珺玥笑着对众人说道,只是她的脸上还是难掩悲伤。 陈泽熙也笑着看向白珺玥:“对啊,玥玥,我们重生了,我们又重新活过来了,不是还来的及吗”。 “玥儿,还记得巴别塔吗?”,程知韫的声音依旧温和。 “巴别塔象征着人类的骄傲,是人类不敬畏神的产物”,白珺玥缓缓开口。 “我没事的,都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凌晨一点,长乐坊,乌眠巷凤栖梧一见”。 “皎皎……”,辛宸渊强行忍住了眼里的泪水,替白珺玥拢起了散落的青丝,他温声说:“皎皎,往前看往前走,别回头”。 众人强颜欢笑的样子白珺玥都看在眼里,重生一事,让大家都猝不及防,于是她便打发走了其他人,又将自己的哥哥送回房间休息,此时的屋中只剩了她一人。 “沈林锐、殷庆望、卫元德、辛轶洵,我要你们血债血偿!”,白珺玥的身上满是戾气,此刻的她,像极了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只想着杀人,杀人,杀尽这天下所有害她的人! 可是现在不行,她还年幼,而且不会武功,也没有自己的势力,她杀不了他们! 可没关系,她还有大把的时间,白珺玥虽然疯批的厉害,但还是深知想要报仇,第一要变得强大,第二便是有足够的耐心去蛰伏。 不急,要徐徐图之,慢慢来嘛。 “夏菊,去库房里将连叔送来的年礼找出来给我”,白珺玥吩咐道。 “是,县主”,夏菊的动作很麻利,没一会儿便将东西送到了白珺玥手中。 白珺玥打开盒子,拿出里边的匕首,这把匕首名叫华琚,杀人不见血,锋利无比。 现在她便要用白玉菁的血,给她的匕首开刃,往后她再也不会跟前世那般一味隐忍,更不会再与人为善。 这一世,她要报仇,要肆意而活,更是要睚眦必报,要以牙还牙! 星斗稀,钟鼓歇,帘外晓莺残月 天已经黑透了,正适合杀人放火呢,白珺玥想到等会儿要去杀人,便不由得兴奋,手刃仇人真是件令人激动的事儿呢。 虽然白玉菁只是个小炮灰,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南烛、南絮二人带着白珺玥趁着夜色的掩护,顺利摸进了徐氏的木芳苑。 三人轻手轻脚的走向池子边,白玉菁就被吊在那儿,满身鞭痕,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模样。 “县主,还是属下来吧”,南烛小声开口问道。 “不用!”,白珺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下手又快又狠,一刀刺进白玉菁的颈动脉,立刻让她断了气,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完全不像第一次杀人。 看着池水被血染的更红了,看着白玉菁断气,白珺玥不由得莞尔一笑,随即又吩咐南絮将池子里的水都处理干净,另外…… “将白玉菁的尸体送去礼正苑吧”,她看了看天色,淡淡的开口吩咐道。 礼正苑正是浔阳侯白之礼所住的院子,那里同样有一个大池塘,里面种满了荷花,等到夏天开花的时候,漂亮极了。 用白玉菁的尸体给荷花增点儿养分,等夏天的时候一定能开出一朵大白莲。 重来一世,她白珺玥再也不会做什么良善之人了,从今往后谁要是敢挡她的路,那就去死吧! 白珺玥回到惜桐苑沐浴了一番,便听见打更声响了又响,子时到了。 下一刻,白珺珩敲响了惜桐苑的门,兄妹二人翻墙出了浔阳候府,不过一刻钟便到了目的地——乌眠巷凤栖梧 那是一座十分精致的府苑,最高处悬挂着一块紫檀木的牌匾,用熟悉的瘦金体写着“凤栖梧”三个字。 看到自己的字迹白珺玥平稳了不少,推门进去,走进屋内,几颗夜明珠同时工作将屋子照的亮如白昼,环视一周,发现众人都到齐了。 江穆寒与辛宸渊正在下棋,白子黑子,纵横交错,棋局很乱,却也旗鼓相当,似乎是遇到了死局,二人都举棋不定,见他们停下,众人都围过去看,几息的工夫过去,谁也寻不到破局的法子。 死局已定,辛宸渊率先丢下白子,称道:“目前无解,没有头绪”。 江穆寒也同样找不到破局的办法,只能暂时作罢。 人生如棋,那盘无解的棋局正是他们如今的写照:陷进了死局,且冲不破,心乱的要命。 第9章 围炉夜话(一) 凤栖梧是白珺玥买的一处私宅,他们有事没事经常在这里喝茶、聚会,现在暂时成了议事的地方。 深冬的夜晚很冷,屋内燃了价值千金的银霜炭很是暖和,众人围坐在一张很大的圆形桌子边,桌子的中间放着火炉,炉上摆着茶壶,预备着添水用,屏退了伺候的下人,屋内便只剩了他们九人。 白珺玥拿起笔来,用瘦金体写下了“坦白局”三个字,顾名思义是要每个人坦白前世只有自己知道,而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一切都是为了今生他们都能好好的活下去。 规则也很简单——转鼓槌转到谁,谁坦白,若是说的事儿别人都不知情便算赢了,不知情的人各自罚酒一杯;反之,有人知情的话,便不算赢,按知情人数罚酒相应的杯数。 参与者必须实事求是,认真对待,,不能耍赖。 游戏正式开始,按年龄顺序轮流转鼓槌,第一个开始的是江穆寒,最终鼓槌方向指向了肖幼恩。 “我…我还没想好呢……”,作为第一个幸运儿的肖幼恩很是懵逼。 他转而又道:“我是真的没有啊,罚酒行吗?”。 大家也都同意了,我们的肖小侯爷变成了第一个被转到且罚酒的人。 【第二个转的人轮到了程知韫,第二个被转到的幸运儿是陈泽熙】 “这个我还真有”,陈泽熙痞笑着看向众人,拼命想要缓和气氛,然后又很欠揍的说道:“你们就等着罚酒吧”。 白珺玥听了这话,也好奇了起来,半是笑着半是威胁道:“你要是说不出什么子丑演卯来昂……” “您就?好吧”,陈泽熙豪爽的回了一句,便开始说了:“前世你们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个,我寻遍天下也找不着让人复活的法子,便天天借酒浇愁,有一次我喝的酩酊大醉,不知怎么的就走进了凤栖梧,走进了玥玥的闺房,我看到她房间内摆着一架青玉古琴,我记着宸哥弹琴最好,便忍不住拨了一下琴弦,好像劲儿使大了,那张琴就掉在地上,掉出了一张泛黄破旧的纸,上面写了十个字——此琴名为忘川,血尽可见黄泉”。 陈泽熙所说的内容大家还真都不知情,就连青玉古琴的主人辛宸渊也不知道琴的秘密,愿赌服输,大家各罚了一杯酒。 “珺珩,你来”,程知韫将鼓槌递给了白珺珩。 第三个被转到的人是辛宸渊,随后他笑着看向白珺珩说道:“前世三哥一直要找的女子名叫邬雪媚,是羌妩部落的庶出公主,因其部落内的阿巫占卜——“统天下之人位西”,所以她便被送去了西凉和亲,施魅术躲过了沈守平的临幸,并诞下一个女孩儿,名叫‘芙儿’”。 白珺玥懵住了,连忙出声询问:“什么时候的事啊,为什么要找她?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儿?”。 “绥和十五年,我、三哥、宸哥在漠北领兵,三哥被人算计下了药,军中的大夫都解不了,煜祁又在盛京,远水解不了近渴,那药很烈,短时间内解不了的话三哥就没命了,我跟宸哥没法子只能去找人,可……等我们回来,木已成舟”。 陈泽熙为大家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又继续说道:“事后三哥给了她一块玉佩,向她表明了身份,并承诺要娶她为妻,但那个女子却不见了,我们瞒着你偷偷找了三年多,也没找到她”。 辛宸渊说的事儿,大家都不知情,就连白珺珩与陈泽熙也只知前因,却不晓后话,只能继续喝酒了。 由于白珺璟不在,鼓槌便给了辛宸渊,这次被选中的人是程知韫。 “我不知道大家是怎么看我的,又或者说我在大家心中是什么样的人设……” “好看”,程知韫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陈泽熙给打断了。 “聪明,emmm…有钱”,肖幼恩也跟风说道。 这使得当事人一下子破功了,“好了,我们回到正题”,程知韫又继续说:“认识了两辈子了,有些事儿,我也不想瞒着大家了,辛轶腾是我杀的!”。 “不是自杀么?不可能啊,大大王的尸体我看过,是自杀吧……”,一向对自己的验尸技术非常自信的安煜祁,这会儿也有些不太确定了。 他猛的反应过来:“不对,不对,被捅死跟被切腹是不一样的,辛轶腾的死法更像是日本的切腹自尽,也就是被人开膛破肚,捅死的话不管是自己动手还是他人谋杀,一般都是立即死亡,而切腹是失血过多而死”。 安煜祁仔细想了想,也明白了两种死法的区别。 这个消息过于劲爆,而且有涉及20世纪的知识,前世的他们都是不知晓的。 【轮到顾凉辞转鼓槌,被转到的人是安煜祁】 安煜祁看着程知韫欲言又止地开口:“程竹水前世被人下了蛊,是子母蛊,子蛊母蛊血脉相连,若母蛊死亡,子蛊也会立马死去,所以他真正的死因并不是突然暴毙,而是死于蛊毒发作,凝姨体内的是母蛊”。 辛宸渊也吞吞吐吐的说:“这事儿我知道,是……是沁姐下的蛊,她怕程竹水会辜负凝姨”。 程知韫疑惑道:“我倒是纳闷了,你们说我娘怎么就看上程竹水了呢?”。 “凝姨……凝姨她不喜欢武将,她比较喜欢儒雅的文臣”,辛宸渊很难为情的答道。 【陈泽熙转到的人是白珺玥】 “顾向莞是穿越女!”,白珺玥语出惊人。 第10章 围护夜话(二) “噗……咳咳……”,顾凉辞刚要入口的茶喷了出来,直呛的他咳嗽不止。 坐在他旁边的辛宸渊与陈泽熙急忙给他拍背擦拭,众人都惊得不轻,他们都没想起过这层。 江穆寒最沉稳,率先开口询问:“玥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大家都很聪明,但白珺玥毕竟是女儿家,心思难免细腻一些,再加之她跟顾向莞接触的最多,时间长了,未必看不出一些端倪来。 “绥和九年,七月二十六,凉辞院里的海棠树一夜之间全部凋零,顾老国公跟顾国公院子里的花也全部枯萎,随即便有一个老道士找上门来,给凉辞批卦,说他……命格不详,需要送到偏僻的地方静养,不然便会克死全部的亲人……”。 说到这儿,白珺玥的声音已经十分哽咽了。 “玥儿,没关系的,我早就不在乎了”,顾凉辞及时出言安慰。 白珺玥又继续说:“我记的很清,那时顾国公府上虽有姨娘,但没有庶子,直到五年之后,一个姨娘才生下一个庶子,她不可能未卜先知,所以排除妾室的嫌疑”。 “顾老国公不信这些,当时还曾极力阻拦,琼姨更不可能害自己的孩子,这二人也可以排除”。 “还有三个庶女,两个六岁,一个五岁,年纪尚小,成不了事”。 “除了顾向莞便只剩下顾国公了,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是顾国公不喜顾哥哥,想把他送走的话,他有的是时间动手,与其在凉辞八岁时动手的话,还不如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呢,更加方便,所以顾国公的嫌疑也不大”。 “只有顾向莞,她比凉辞年长六岁,绥和九年,她已经十五岁了呢,而且我记得她在十岁的时候外出学艺,拜在了蕲州吴十一娘的名下,这吴十一娘是什么人,就不用我说了吧”。 “吴十一娘善毒,以培育奇花异草而闻名”。 前世顾向莞在今年的万寿节上献了一盆名贵的花,此花极难培育,给安煜祁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辛宸渊也捋清了思路,气愤的开口:“真是好算计啊,我记得绥和九年,也就是今年的六月初,二哥赶往辽西看望忠国公夫妇,三哥去了常州的拍卖会,怀瑾要带我去枫叶城找连叔,可是不巧,连叔有事不在枫叶城,所以我跟怀瑾便没走,若是我们走了,那留在盛京的便只有煜祁跟幼恩”。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琼姨是想让顾向莞跟凉辞一起随着二哥去辽西看望她父兄的,可偏偏就在临出发的时候,顾向莞突然病了,还非要凉辞留下来陪她”,白珺珩补充道。 “那她为什么要陷害自己的弟弟呢?就不怕自己嫁不出去,就算嫁出去了也没个娘家兄弟撑腰,就不怕被欺负?”,陈泽熙还是搞不懂。 “嫁不出去?怀瑾你太天真了,人家可是想嫁给晏清做皇后的”,顾凉辞也想明白了自己被算计的原因。 “我?我可从来没想娶她”,莫名背锅的辛宸渊急忙看向白珺玥表忠心。 “言烜这属于祸从口出了,你们忘了今年元日,大家都互相拜年,当时正好去了我家,我阿娘抱着玥玥开玩笑说,要给我们订娃娃亲,琼姨便说让玥玥以后自己选,你还记的你当时说的什么吗?”,程知韫轻推了顾凉辞一下。 顾凉辞不由得无语凝噎,他当然记得了,“我当时说了句,玥儿还是跟小九更配点”。 “靠!老顾你造的什么孽呀”,陈泽熙忍不住揶揄他。 白珺玥也对着众人吐槽道:“就因为这么一句话,毁了凉辞一辈子”。 “呵呵!也是够狠辣的啊,整个计划天衣无缝且支开了我们大部分人,怪不得咱前世斗不过她呢”。 “咱还是想想对策吧”,辛宸渊这是躺着也中枪啊。 陈泽熙却不以为然,说:“这还不简单啊,直接杀了她不就得了,毕竟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嘛”。 “你说的倒是轻巧,那真正的向莞姐姐该怎么办”,白珺玥反驳他。 “玥玥说的对,咱不能贸然动手”,江穆寒补充说。 陈泽熙挠了挠头:“那该怎么办啊,这…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 “我有办法,不能杀,那我们就要把凉辞跟顾向莞隔开,最好一辈子见不着的那种”,辛宸渊永远是他们这个团队最先的破冰者。 江穆寒内敛话少,程知韫一直是最后的补充者,白珺珩跟白珺璟一个沉稳一个玩世不恭,所以每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都是辛宸渊率先打破僵局,提出解决办法。 “进宫?”,程知韫猜测道。 “还是二哥懂我”,辛宸渊随即与程知韫击了下掌 “好主意啊,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进了宫想出来可就难了”,白珺玥略微思索了一刻,今年是绥和九年,选秀三年一届,正是时候啊。 “就这么办吧”,顾凉辞最终拍板决定。 【安煜祁将鼓槌转向了顾凉辞】 “居庸关,与漠北十六部的那场仗,打到最后弹尽粮绝、死伤无数,十万漠北军还剩下不到一万人……我真的不想输啊!权衡再三,我用了血魔阵,用那一万人包括我的命献祭,在句注天坑杀了漠北十六部九万人马”,顾凉辞毫不在乎地抹了一把泪,又苦笑道:“我对不起漠北的百姓,对不起漠北的将士……”。 “不怪你,要是我,我也这么选!”,江穆寒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1” …… 众人的赞同也减少了顾凉辞的心理负担。 【肖幼恩又叒叕转到了自己】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昂幼恩”,陈泽熙调笑道。 肖幼恩边吐槽边说:“唉……还真是躲不过了,绥和十四年冬天,那时候不是秋冬灾难不断、难民四起么,我跟四哥从酒楼出来看到一个孤女在卖身葬父,她说她会弹琵琶,我便收留了她,准他在花满堂只卖艺不卖身,尼玛,谁知道她竟然是辛轶洵派来的探子,目的是搞垮我们侯府”。 “那女的叫什么?”,白珺珩问道 “秦胧嫣”,肖幼恩回他 “避雷昂!避雷!”,白珺玥担心大家再次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陈泽熙趴在桌子上,吐槽:“我特么真的服了,烧脑啊,脑子要不够用了我感觉”。 “辛轶洵啊,还真是深藏不露,像极了藏在臭水沟里的肮脏东西,呵呵”,辛宸渊冷笑着暗自下决心,这一世他一定让辛轶洵生不如死! 第11章 阳和启蛰 “好了,下一个话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避免不了战争的发生,但我们可以先做准备啊”,白珺玥及时制止了众人不尽兴的吐槽。 “唉!粮草、武器、马匹、军饷……这些都是钱啊”,辛宸渊也不由得感叹。 “我列了一下咱以前的职业——房地产、军火商,影视公司,餐饮酒店,医美,珠宝,开矿,电竞,教育,大多数都干不了,只能另辟蹊径,大家有什么想法啊?”。 白珺玥第一个开口:“我打算跟煜祁合伙干医美,搞点胭脂水粉啊,面膜水乳,养颜膏,洗发水沐浴露,卫生巾卫生纸什么的”。 “那我还干我的老本行啊——房地产,我打算开连锁客栈,避暑山庄,买房出租”,程知韫想也没想就说。 “那我也老本行餐饮吧,毕竟‘民以食为天’嘛”,白珺珩在现代的时候就把沐月酒店经营的风生水起。 辛宸渊也问道:“彤彤,咱俩搞个绸庄?”。 “好啊,咱可以分三个,卖给贵族的,卖给平民的,还有卖给死人的,咱可以搞个棺材铺嘛”,白珺玥欣然同意。 辛宸渊补充道:“顺便开个家具店,活人死人的生意都做” “你们俩真是绝了,宸哥,你不卖你的军火了”。 “我倒是想卖,可我没有啊,那玩意得以后再说”。 “幼恩你呢?”,安煜祁戳了戳他。 “开青楼,开小倌馆,没别的了,也不能玩电竞啊”。 “江哥哥呢?” 江穆寒没答话,只是拿毛笔在纸上写下来两个字母——“sy”。 “you are so crange!”,白珺玥第一个不同意,“开什么玩笑,这要被发现了可是要砍头的,虽然能劫法场,但太冒险了,咱不能要钱不要命啊!”。 江穆寒随即坦言:“北启、南越、东秦全都靠海,不缺这玩意儿,但唯有西凉是内陆国,物资匮乏,咱可以来个东资西运,一来可以赚钱,二来可以造成东秦政权瓦解,不战而屈人之兵” “老江说的对”,辛宸渊略加思索后也缓声道:“咱能不打仗就不打仗,能不死人就死人,战场上不分君子,只分胜负,而阻止他们发动战争的方法只有让他们内乱起来,自相残杀”。 继而又向白珺玥解释着西凉与东秦各自的弱点及应对方案—— “西凉老皇帝的儿子众多,咱可以借‘sy’在他们身边安插自己人,煽动他们狗咬狗,提前发动夺嫡之争”。 “东秦重文轻武,武将少之又少,且完全不是文臣们的对手,文人中容易出奸臣,可以利用‘sy’让他们贪污腐败,克扣军饷粮草,甚至卖国”。 听到辛宸渊提起东秦,让众人都想起了前世东秦唐家军浴血奋战,唐家十三个儿郎全都战死边关,以至于最后唐家女郎全都披挂上阵。 “玥儿,你别怪我们心狠,你别忘了他们是侵略者,我们是守护者,咱虽不主动挑起战争,但也势必寸土不让!”,白珺珩轻声劝着自己的妹妹。 “对,无论有什么理由都不管用,侵略者就该死”,陈泽熙咬牙切齿地说着。 “放心吧,我不会心软的,北宋杨家将的故事的确值得钦佩,他们是保家卫国的民族英雄,而唐家助纣为虐,作为东秦侵略北启的先锋,就算我们各为其主,他们也死有余辜!至于他们最后把侵略战打成了保卫战也是他们技不如人”。 白珺玥默认了众人的提议,表示自己不会心软,更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好了,好了,咱举手表决,同意的人举手!”。 顾凉辞的话音刚落,众人都行动起来,毫不意外,男生们都同意,他们惴惴不安地看向白珺玥,谁知白珺玥竟也同意了。 只见她扁扁嘴道:“怎么?就许你们有默契,还不允许我偶尔善解人意了”。 “哪能呢,彤彤你可是我们中最漂亮、最单纯、最可爱……最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了”,辛宸渊急忙表起来忠心。 “就是,就是……”,众人也纷纷赞同。 等众人谈完事儿,已然到了寅正(凌晨四点),肖幼恩倚在江穆寒身上睡着了,江穆寒很小心的把他抱到隔壁床上去,又帮他掖好被子。 白珺玥也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宸哥,明日你告诉兰姨一声,说我明日才醒醒了”。 “好”,辛宸渊应了下来,给她裹好大氅。 白珺珩抱了妹妹一路,这一路白珺玥睡的无比香甜。 回到府中,她睡的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做了好多的梦。 梦中漠北的黄沙漫天迷的人什么也看不见,等黄沙散去,白珺玥发现这里已然血流成河,连沙漠都被染成了红色,到处都是染血的兵器,可却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一具尸体。 她想离开这儿,却发现茫茫大漠中并没有路,她走了好久仍在原地徘徊怎么也走不出去。 可下一刻她便捡到一枚带血的玉佩,她认出那是宸哥的东西,可她却怎么也找不到人,下意识拼命地向前奔跑,终于跑到了大漠的尽头,那儿有一处绿洲,她走近想去喝水,却发现一个满身是血的男子坐在那一动不动。 “宸哥”,她终于认出了那人,可辛宸渊并没有反应,白珺玥急的去拽他的衣服,辛宸渊还是一动不动。 第12章 令人作呕 “宸哥!宸哥你别吓我啊……”,白珺玥似是崩溃般呢喃低语,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结果,什么都探不到,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没有,她在环顾四周,发现了八座墓碑,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 白珺玥瞬间崩溃,蹲在沙漠里痛哭出声,嘴里一直喊着:“别丢下我一人”。 “皎皎,玥儿你……你怎么了?”,正巧连舜宾翻窗进来。 此时白珺玥也被吓醒了,意识还没恢复,她坐在床上失声痛哭,不一会儿就泪流满面。 连舜宾被吓了一跳,急忙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劝哄,又着急的问:“玥儿,你是做噩梦了吗?别怕啊,有连叔在呢,以后绝不会再让别人伤害到你了,好吗,玥儿不哭”。 白珺玥听到了连舜宾的声音,很熟悉,也很真实,她抬头看向连舜宾,此时的他也才十四岁,却在照顾她这件事上显得少年老成。 连舜宾从炉子上拿下茶壶,倒了杯温水,又用大氅把她裹了起来,等白珺玥情绪平复了才开口询问:“玥儿,你有不舒服吗?”。 白珺玥摇了摇头。 “那你是做噩梦了吗?”。 白珺玥点了点头,她道:“连叔,什么时辰了?”。 “卯时五刻了”。 “连叔,我怕”,白珺玥靠在连舜宾怀里哭。 “皎皎、阿玥,不怕……连叔在呢,连叔一直都在呢”,连舜宾看似手足无措,实则下意识地轻声哄人,拿着那方绣竹子的青色帕子给白珺玥擦眼泪。 看到自己绣的歪歪扭扭的帕子,白珺玥的眼泪更是停不住了。 前世啊,连叔本该权势滔天,本该儿孙满堂,整个燕赤大陆,谁人不知枫叶城城主富甲天下、权势滔天,就连各国皇室都要给几分面子,她知道连叔有野心有抱负。 可……前世的连叔却是因为她的死而走火入魔,最终自尽在了她的灵柩前,说到底还是自己对不住他。 “连叔,你能送我几个丫鬟嘛?”,白珺玥扯了扯连舜宾的袖子轻声询问,前世两人曾因连舜宾执意要送她丫鬟的事儿,大吵了一架,谁知再见之时却是阴阳两隔。 白珺玥深知夏菊夏荷虽是忠心,但也怯懦,还不会武功,重活一次,她很珍惜身边的亲友,她也不是曾经那个任性倔强的小女孩了。 “好!下午我将人带过来”,连舜宾虽疑惑但还是应下,白珺玥此番落水,也是因丫鬟没有护好主子,至于人选……他来盛京时早就带过来了。 “县主,九殿下派人传话,他进宫了”,南絮轻扣了扣门柩。 “知道了”,白珺玥回话后又对连舜宾道:“连叔,咱们下午见!”。 连舜宾摸了摸她的头,又递了张地契和令牌给她,“玥儿,连氏药铺的掌柜名唤‘连川柏’,此人医术精湛,让他来帮你请平安脉可好?”。 “嗯”,白珺玥点了点头。 “在下,连氏药铺掌柜连川柏请淑江县主万安”,连舜宾走了没一会儿的功夫,连川柏便到了。 “你是何人!谁让你进来的,这可是县主的闺房……”。 “夏荷,请连掌柜进来”,白珺玥揉了揉眉心,打断了夏荷的大呼小叫。 “给少主请安!”,连川柏一身青色衣袍,不卑不亢的低声行礼。 “连掌柜不必多礼”,白珺玥还是半靠在床上坐着,她夜里没睡好,眼里的疲惫尽显。 连川柏将脉诊放在桌上,等夏菊给白珺玥搭了条丝帕后,这才开始诊脉。 过了会儿,连川柏说道:“少主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冬日落水,寒气入体,四肢不温,心情燥郁,沉脉为阴,其病在里,受病入深,尺寸上寒,在下替您开个方子,您照着方子吃药,大约五副药就能好清了。 “多谢连掌柜”,白珺玥自是知道连川柏的底细,此人二十有四,虽沉默寡言,却一直醉心医术,他研究的咳疾药一瓶百金,仍供不应求,最重要的是前世治好瘟疫的方子,也是出自他之手。 连川柏利落的写好方子,交给夏荷去药铺抓药,又在白珺玥支开夏菊去熬粥后,沉声道:“城主当年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少主折煞在下了”。 “少主,恕在下多言,您经此一遭,身子亏损的厉害,定要好生将养着,不妨在下开一幅替您调理身子的药膳方子,不知少主您意下如何”,连川柏又恭敬地说。 “连掌柜的医术我自是信的过”,白珺玥同意了连川柏的提议。 “县主,侯爷和老妇人来了”,夏菊端了粥过来。 “少主,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在下告辞,您若是需要药材尽管派人到药铺取”,连川柏放下写好的药膳方子,便要起身告辞,他是外男一直在少主屋中多有不便。 “辛苦连掌柜走一趟”,白珺玥拿了二十两银子装在荷包里递给连川柏。 “谢少主赏”,有外人在连川柏也没过多推辞。 白珺玥看了眼方子,上面写着当归四逆汤的药方,药材用的是当归、芍药、桂枝等几味药,是治血虚寒凝的方子。 “玥儿,他们来了”,白珺珩端了药进来,提醒白珺玥。 “七娘身子可好些了”,还没等白珺玥恶心会儿,白之礼一如既往令人作呕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后面跟着白刘氏、柳姨娘、周姨娘还有一堆庶出娘子。 “七妹妹,你可好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挂念你……”,白二娘白玉环假惺惺的上前,意图坐下拉住白珺玥的手。 白珺玥生怕她再恶心着自己忙假装咳嗽个不停,趁机打翻了药碗,黑乎乎的药汁泼了白玉环一身一脸。 “啊!我的衣服”,白玉环急忙跑出去打算洗脸。 白之礼作势便骂:“七娘你……”。 “圣上、皇后娘娘到!”。 宦官尖锐的嗓音打断了白之礼的兴师问罪,侯府众人急忙整理衣衫,“臣浔阳侯白之礼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13章 夙凰郡主 白珺玥刚打算下床,就被进来的颜芷兰拉住。 “玥儿……”,颜芷兰帮她掖了掖被角,又探了下额头。 “玥儿你受苦了!”确认白珺玥没在高热之后,颜芷兰再也没法隐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泪水止不住的流。 “兰姨,不哭”,白珺玥也再不住地拿帕子给颜芷兰擦眼泪。 “好好,听玥儿的,兰姨不哭了”,颜芷兰收拾好心情,对着白珺玥拼命挤出一个欢笑,随后吩咐太医诊脉。 “玥玥,你可好些了?”,崇宁公主谢凝也带着丫鬟急匆匆地赶来。 片刻后,太医院的院首周太医才缓缓收手,“回皇后娘娘、崇宁公主,淑江县主受到惊吓,寒气入体,五内郁结,需得好生将养着,切记不可再碰寒气”。 白珺玥喝完药,谢凝便端了盅燕窝粥喂她,与此同时,栖桐苑外内侍省的宦官正在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崇懿公主之女、白家七娘,淑江县主白珺玥,性资敏慧,知书识礼,雍和粹纯,秀外慧中,德才兼备,特晋封为正二品郡主,赐号‘夙凰’,封地睦州,食邑千户,另赐‘御龙令’一枚,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夙凰郡主,聪慧机敏,玉雪可爱,深得朕心,特赐,蜀锦十匹、苏绣绸缎十匹、苏合香两盒、皇庄三座、良田十顷,黄金五万两,白银十万两,钦此!”。 “皇后娘娘懿旨:皇后娘娘赐夙凰郡主赤金红宝石头面一套、各色珠花一盒、点翠凤簪一对、景泰蓝手镯一对、螺子黛一盒、密花香一盒…………”。 “谢圣上、娘娘隆恩!”,白家众人替白珺玥接下了圣旨,白玉环嫉妒的扭曲了她那张被药汁子糊满的面容。 “这是哪家的娘子啊?怎得生了这一副尊容,莫不是浔阳侯新寻的异族美妾?”,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位雍容华贵的年轻夫人刚进院子便被白玉环那张黑脸吓到了,这才出言讥讽。 “玥玥门外那个不会是你府中的烧火丫头吧,好生吓人啊”,诚安郡王妃胡笳楠拿着帕子掩唇嗤笑,又开口询问。 “菀姨,那是我二姐姐”,白珺玥小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啊,我说呢庶女就是庶女,永远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胡笳楠想起白珺玥便是被庶姐推落水的,顿时愤怒的对着门外的人嘲讽。 胡笳楠是镇国公府的独女,小字菀慈,兄长胡长风手握兵权,声名赫赫,她却不顾家人反对嫁给了丧妻的怡王府嫡次子、诚安郡王唐启元,如今育有二子一女。 “菀慈”,谢凝朝胡笳楠使了个眼神,打住了她的话。 “娘娘,白三娘死在了浔阳候院儿里的池子里”,皇后娘娘的宦官张礼小声禀报。 “什么!张公公你说三姐姐、三姐姐她……”,白珺玥似是被吓到了。 “玥玥不怕,她这是罪有应得,不干你的事”,胡笳楠握住白珺玥的手出言安慰。 “囡囡,我的好囡囡啊,你可吓死外祖母了”,辅国公夫人疾步走进来。 “外祖母!”,白珺玥掀了被子扑进外祖母怀中,被辅国公夫人抱了个满怀。 “皇后娘娘,老身僭越了”。 “姨母快请起,您折煞我了”,颜芷兰急忙扶住要行礼辅国公夫人。 谢凝见白珺玥似乎忘却了白玉菁的事儿,忙扯了扯颜芷兰,颜芷兰立马会意,打发张礼去处理干净。 正当众人坐在一处喝茶聊天时,林嬷嬷急匆匆地跑进来,她是皇后娘娘的陪嫁嬷嬷,亦是皇后娘娘的心腹,陪着颜芷兰一路从丞相府到后宫,浮沉数十载,早已练就了不喜形色的本领,可此番的她却神色慌乱,气喘吁吁地回禀:“娘娘,武安侯夫人……武安侯夫人她悬梁自尽了”。 “什么!”,颜芷兰也被惊得匆匆站起身来,疾步向外走去,可却踉踉跄跄,险些摔倒,谢凝和胡笳楠忙扶住她。 “楚婕不会的!我昨日见她,她还好好的,今日怎会想不开呢”,谢凝虽疑惑但还是在尽力安抚着颜芷兰。 “就是啊,晴姐姐一贯稳重,万不会如此啊”,胡笳楠也道。 “玥玥,你好好呆在府中兰姨先走了”,颜芷兰这时根本听不进任何人的话,急匆匆往武安侯府赶去。 武安侯夫人不是别人,正是颜芷兰的长姐,丞相府的嫡长女,名唤颜芷晴,小字楚婕,嫁与武安侯安稷惘为妻,安稷惘为人正直,在成婚时便立誓——绝不纳妾,夫妻二人恩爱多年,育有一子。 “林嬷嬷到底怎么回事?”。 “回娘娘,今早信国公府的人上门讨要说法,信国公和国公夫亲自登门,说是,武安侯昨晚在秦楚馆轻薄了康家九娘子康雨荷,信国公一家找了很多证人在侯府门前撒泼,要武安侯娶康雨荷做平妻,元娘不肯他们便在坊街上大肆宣扬元娘善妒成性,元娘她一气之下便悬梁了……”。 第14章 密室疑云 等颜芷兰主仆的声音渐行渐远后,屋中的丫鬟便齐齐下跪,嘴里说着:“恭喜郡主,贺喜……” “行了!先别恭喜了,夏荷给我梳妆”,白珺玥打断了丫鬟们“祝贺”的话,快步走到梳妆前坐好,丫鬟为她简单梳了个发髻,后面用发绳简单绑了起来。 “哥哥呢?”,白珺玥又问,她实在是不放心晴姨,打算去武安侯府看看情况。 “玥玥!出事儿了”,白珺珩此时也匆忙走进来。 “怎么了?”,白珺玥正在系披风上面的带子,收拾完刚准备出门。 “幼恩和老江失踪了,凤栖梧客房的床整个陷了下去,地下好像是个密室”,白珺珩的神色很慌乱。 “走”,白珺玥立马拉着哥哥出门,她心也慌得厉害,他们好不容易能重活一次,要是他们再出事…… 她顿时不敢往下想了。 到了凤栖梧,除了安煜祁大家都在,辛宸渊的暗卫正在清理入口,他们武功高强,手脚麻利,半炷香的功夫就清出了一条下去的路,不过很陡。 “彤彤……” 辛宸渊略微迟疑了一下,“小心”,看到白珺玥坚定的眼神,他只好妥协了。 一行六人,提着烛火沿着那条很陡的路,缓缓往下走去,地下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几人摸索着到了一处平地上。 “幼恩!老江!”,陈泽熙着急地喊人,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别着急”,辛宸渊拿着烛火往四周照了照,发现周围的墙上挂着八盏灯,还有四个凹台。 “把夜明珠放上去”,他提醒大家。 八盏气死风灯被点燃,再加上夜明珠的亮度,让众人瞬间看清了四周的环境,他们正处在一个长方形的密闭空间。 “地上有痕迹”,白珺珩及时发现了地上好像被重物砸过,几块地板有松动的痕迹。 辛宸渊敲了敲地板,“下面是空的”。 “事发突然,他们很可能是滚下来的,下落到这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某个机关,然后掉到了地板下面”,白珺玥边复盘过程,边拿着烛火走到他们刚刚下来的陡坡查看。 “我猜这个陡坡以前可能是楼梯来着”,她示意大家离松动的地板远点,随后扭动了废弃楼梯的把手。 果然两块青石板缓缓拉开,里面是一条很平缓的楼梯。 “布谷” “幼恩你还好吗?”陈泽熙听出了暗语,急忙询问。 “怀瑾,我们没事,你们下来吧”,江穆寒回道。 “靠!又是机关”,顾凉辞一下来就忍不住吐槽,没错下了楼梯面前又有一扇石门。 “啧,这得藏着多少宝贝啊,这么谨慎”,辛宸渊也被这一层层的机关整无语了。 “别看了,这儿年久失修,机关坏了”,江穆寒及时制止了正在寻找机关的众人。 “那我们岂不是进不去了?”,陈泽熙走上前敲了敲石门,看着很重的样子。 “还好不是往上推的”,程知韫觉得也还好,毕竟往傍边推比往上推更省力。 几人分两拨,推拉齐使力,门还是开了。 等点燃墙上的烛火,众人才发现这是一间密室,空间很大,床、衣柜、博古架等一众家具都很齐全,还有十几颗已经泛黄了的夜明珠,他们又换了新的上去,这下密室更亮了。 “这是哪啊?”,肖幼恩疑惑的问。 “不知道,这密室看上去有年头了,而且陈设家具的样式不像是北启的东西”,凤栖梧是连舜宾在白珺玥去年生辰时送她的礼物,前世她一直住这儿,也不知道有个密室啊。 “彤彤,有帕子吗?”,辛宸渊在铺满灰尘的案桌上发现了几张纸。 白珺玥拿帕子轻轻擦去纸上的灰尘,只见上面写着—— 【禀夜北王殿下,万事俱备,只待您下令】 【后日宫宴,击缶为号,五声为令】 “夜北王是谁啊?”,陈泽熙摸不着头脑,他记得北启没这号人啊。 “宫宴上他要干嘛?谋反?”,白珺玥看着纸上的只言片语也很懵。 “谁知道呢,但是……这回信他没来得及寄出去啊,来信也没来得及烧毁”,辛宸渊发现未封口的信封里是空的,又拿桌上的毛笔拨了拨茶杯里烧的灰烬。 “而且……他走的很匆忙,杯里的茶是满的”,江穆寒将杯中的茶倒回壶中,刚好一壶。 “说明这密室的主人还没来得及喝就离开了,且再也没回来过,对吗?”,顾凉辞猜测道。 白珺玥缓缓开口:“桌上的信看过后就烧了,从宫宴、击缶这些字眼来看,他大概是在谋划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可偏偏没把这么重要的信寄出去,也没烧毁,他也在没有回来过,那……他应该死了吧,可就算主子死了,手下为了保密也应该把信件销毁啊,可他们并没有”。 “被灭门了对吧”,辛宸渊接上了白珺玥没说完的话。 “靠!这密室到底是谁的啊,搞什么名堂”,陈泽熙把桌上的宣纸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线索,随手把空了的茶杯丢在桌上,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砚台上。 砚台旁边的木板自动收起,里面放了一个不大不小长方形的黄花梨木盒子,还上了锁。 白珺玥拿出匕首打算直接撬开,结果……锁纹丝不动,气的她把匕首拍在桌子上,其他人不死心,挨个试了一遍,都败下阵来。 没辙,只好认命的找钥匙,为了保密他们下来的时候没带任何丫鬟和暗卫,只能他们八人亲自动手找了。 床上、案桌、衣柜、博古架、花瓶、古董里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什么钥匙。 “我找到一把”,功夫不负有心人,辛宸渊在花盆的的土里翻出了一把钥匙,他拿去一试,发现根本打不开…… “啥破玩意儿啊”,陈泽熙找的不耐烦,猛的往地下一砸。 “耐心点,耐心点”,白珺玥拍了他一巴掌,把盒子捡了起来的时候,阴差阳错的发现了地上铺的地毯,鬼使神差的随手掀开一角,底下还真藏了一把钥匙,她拿钥匙试了一下,还真打开了。 白珺珩打开盒子,大家都围了上来,盒子里装着文册、令牌、玉佩…… 第15章 前朝燕赤 文册上写着—— 【百里烨,字乾元,行十七,生于太兴三十年八月廿五 燕赤王朝第三十九代子孙 生父:晟通皇帝百里趠,生母:夙锦皇贵妃司寇沅 其军功赫赫,夙夜兢兢,仰为祖宗谟烈昭缶,付托至重,承祧行庆,端在元良……于太兴四十二年封“夜北王”,时年十二,未冠……】 “燕赤……前朝啊”,白珺玥缓缓道,她又拿起令牌看了看,正面刻的是【燕赤夜北王】反面刻了【百里烨】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玉,龙凤呈祥的样式正反分别是【趠】和【沅】。 辛宸渊又拿文册对照了下,对众人说:“看来百里趠和司寇沅很恩爱,百里烨应该也挺受宠的”。 “既然受宠,那为什么封的是二字王呢?”,江穆寒不解的问。 “也是啊……”,辛宸渊也迟疑起来。 “会不会是年龄太小了呢,想掩人耳目?”,顾凉辞指了指册封年龄上写的“年十二”三个字。 “乾元唉,‘乾’字有统领乾坤之意,‘元’又多指嫡出的第一个孩子……”。 说到这白珺玥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会不会是司寇沅出身不高或者是她和百里趠认识的晚,那时百里趠已经有了皇后和其他的孩子,百里烨被封王时,已经是太兴四十二年了,百里趠可能年老,但百里烨还年幼,不得已封他为二字王,把皇位传给了别人,然后百里烨长大后羽翼丰满想要谋反啊”。 “不得不说,听起来真的很有道理”,辛宸渊很是赞同。 “管他的呢,燕赤都亡了多少年了,恩怨是非的都跟咱没半毛钱的关系,费那些脑子干嘛”,陈泽熙忍不住抱怨。 “这红布里包的是什么啊?”,肖幼恩十分好奇。 “这……”,辛宸渊解开红布被吓了一跳,里面包着的东西竟然是玉玺和虎符。 白珺玥拿起玉玺一看,底下用虫鸟篆字刻着“燕赤王朝”四个大字,两侧用的是小篆,所刻“受命于天”和“既寿永昌”。 “这是真的假的啊?”,白珺玥也吓得立马把这个烫手山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虫鸟篆字……八九不离十应该是真的了”,辛宸渊回道。 “完了完了,那咱拿到不会被人给暗杀了吧”,陈泽熙不住的胡思乱想。 “别瞎想,燕赤都亡国快一百年了,谁还想要燕赤的玉玺啊,安心收着得了”,白珺珩却不以为意。 “不是……我就纳闷了,前世我在这住了十几年,床也没塌,直到咱挂了也没发现密室啊”,白珺玥百思不得其解。 “彤彤,密室的这块石板松动了,似乎有被敲过的痕迹”,辛宸渊在四周墙上摸索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看看”,白珺玥走上前来查证,“确实松动了”。 “踹开看看”,辛宸渊招呼大家上前。 “靠!” “小心啊” 石板松的厉害,一踹就倒,面前是一条黑漆漆的地道,大伙一齐把倒地的石板翻了个面,发现石板上有很多被凿出来的痕迹。 “看来是有人在这儿挖地道啊,挖到密室便挖不动了”,辛宸渊恍然大悟。 “谁这么缺德啊,挖地道挖人家里去”,白珺玥气的不行。 “走吧,顺藤摸瓜,看看起点在哪不就知道了是谁挖的了么”,江穆寒斩钉截铁道。 “老江我和三哥打头” “凉辞,咱俩断后?” “行” “其他人怎么走?233?” 几人商量了一番,终于确定了队形,辛宸渊、白珺珩走第一排位,程知韫、白珺玥、陈泽熙走第二排,顾凉辞、肖幼恩、江穆寒走最后一排。 第16章 无心插柳 地道很黑,也很寂静,一路上白珺玥的心都是悬着的,并不是她怕黑,她也不相信这世上有鬼,她只是讨厌这种一眼望不到头未知前路的感觉。 “滴滴……滴答滴答”,前方传来了水流声。 巧了地道的起点也是一处密室,辛宸渊率先小心翼翼地推开密室的门,里面并没有人,但陈设精美,富丽堂皇,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株很大的珊瑚树。 “哪家的府邸啊?这摆设够奢侈的啊”,陈泽熙嘲讽道。 “信国公康经亘”,辛宸渊一字一句的说,“前世今年三月初,他因豢养私兵、开铁矿、倒卖私盐等罪名被抄家诛九族,抄出的东西里就有这株珊瑚树”。 “我记得前世信国公府虽然抄出不少东西来,可都是簪缨世家、百年大族,谁家没点儿家底啊,况且铁矿跟私盐都是一本万利,财物……怕是不够数吧”。 程知韫记得很清,前世抄家那日他也去看过,他经商数载,只消一眼,他就知那些东西完全不够数,且大多是银子古董,虽说“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可康家的黄金着实是少了点。 “抄家的时候也没搜出兵器”,顾凉辞也补充道。 “应该还有另一道地道”,辛宸渊没四处看只是盯着珊瑚树端详,他伸手往一处按下去,书架突然向两边移动,露出了另一条地道。 辛宸渊率先走进去,等众人都进来后,他又摁了下带有“珊瑚”标记底座上的夜明珠,书架立马恢复正常。 “哥们儿,牛!”,陈泽熙上前拍了拍他。 “低调”,辛宸渊回了句。 往前走了约莫一百米的路,边看到前面的地道沿途都拍了一排很大的木箱子,白珺玥掀开一看,里面装的全是码好的黄金,几人边走边数,走到最后,到了京郊的一处木屋中,又仔细核对了一遍,一共有五十八箱黄金,六十箱白银,二十箱珠宝古董,十箱兵器。 “二哥,一共多少,一共多少?”,陈泽熙兴奋的拉着程知韫询问。 “一万一千六百两黄金、一万两千两白银”,程知韫快速算出了金银的数量。 “靠!我们发财了啊”,肖幼恩也很兴奋。 白珺玥朱唇轻启,笑意盈盈道:“的确是发财了,见者有份啊,咱回去平分了”。 “但是这么多东西咱要怎么运回去啊”,看着这么多箱子,白珺珩难免有些头疼。 “一箱也就二十来斤吧”,辛宸渊搬了一箱约莫估计了一下。 又说,“两个选择:要么等晚上咱一人搬几箱给它搬到通凤栖梧的那条地道里去;要么晚上找马车运回城里”。 “一次运这么多东西,目标太大了”,江穆寒觉得不妥。 “那搬的话,两条地道一南一北,先不说咱能不能搬得动,太多人搬动静肯定不小,也容易被发现啊”,白珺玥也没法子了。 “先回去再说,等晚上再行动”,辛宸渊决定回去再商量。 “好,走吧,有些担心晴姨和安煜祁的情况”,白珺玥也道。 “姨母怎么了?”,辛宸渊疑惑的问。 白珺玥心不在焉的将林嬷嬷的话复述了一遍。 “康家啊……这是准备狗急跳墙了么”,辛宸渊低声呢喃,转瞬他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对众人说:“不回去了,康家去武安侯府闹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转移箱子”。 “那晴姨和煜祁怎么办”,白珺玥还是担心。 “没事儿,凝姨和我阿娘都去了,她们不会有事的”,辛宸渊轻声安慰她。 “也对”,白珺玥也反映过来了,她搬不动箱子,只好说:“我去密室帮你们把风”。 “玥玥小心啊” “小心点,慢点跑” “注意安全” “放心吧”,白珺玥在众人的叮嘱声中快步跑向密室,摁下夜明珠前,她下意识的握住“华琚”防身,好在密室里并没有人,她环顾一周发现从外面进入密室需要石门从上到下移动才行,石门后悬挂了一个类似于承重轴的东西,等外面启动机关,里面的承重轴便利用杠杆的原理拉起石门。 白珺玥又靠近仔细观察了一下,古代的“承重轴”并不怎么结实,是用一条不算太粗且锈迹斑斑的铁链悬挂起来的,挂的高度也一般,目测也就一米八左右。 “华琚”削铁如泥,想好对策,白珺玥立马后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她打算甩出匕首割断铁链,让石门不会在升上去,但是……她明显是高估了自己,要是十七岁的她当然不在话下,可现在她才五岁。 “尼玛……”,白珺玥在心里暗自骂人后,只好跑到密室里去求助。 江穆寒赶来帮她,他拿“华琚”轻轻甩了两次,“承重轴”便重重的砸在地上。 看着难搬,好在他们人多,搬了大概十几趟吧,成功搬空了地道里的金银。 辛宸渊怕康经亘炸开石门发现地道里的东西不见了,直接把珊瑚树连着青铜花几翘了下来,白珺玥用华琚帮忙割断了启动机关的铁丝。 等众人把一百三十八个箱子搬回凤栖梧的密室后,直接累成狗了,沿着陡坡爬上去,发现安煜祁正着急的守着塌了的入口。 看着众人都灰头土脸、气喘吁吁狼狈的样子,安煜祁有些担心的问:“你们这是去哪了?”。 “我们去搬宝贝了”,陈泽熙神秘兮兮的凑到安煜祁面前说。 “宝贝?什么宝贝啊?”,这下安煜祁更摸不着头脑了。 “保密,等我们收拾完了再跟你说”,陈泽熙故意卖关子。 等大家都沐浴完,终于不那么狼狈了。 “煜祁,晴姨没事吧?”,白珺玥刚坐下便急切的问,她换了身淡紫色绣花素面小袄,用一支椿翡簪子绾起了头发。 “没事儿,三姨和凝姨她们去的早,阿娘没什么大碍”,安煜祁笑着安慰大家。 “没事就好”,辛宸渊也放下心来,他又问:“那康经亘呢?” “他进宫了,对了……”,安煜祁迟疑了下,“他是不是要死了,是养私兵吧,我有点记不清了”。 “对,养私兵、开铁矿、贩私盐,抄家诛九族,他今个估计是狗急跳墙,才想着搭上后族,必要时保他一命吧”,程知韫一针见血的指出康经亘的动机。 “煜祁,你别生气,我告诉你啊,我们今个搬空了他地道里的所有金银珠宝,足足有一百多箱呢,我们发财了!”,饭桌上陈泽熙滔滔不绝的跟安煜祁讲述他们在密室和地道里发生的事儿。 “宸哥,你有办法搞到燕赤王朝的史书吗?”,白珺玥还是好奇“夜北王”的事。 “燕赤王朝的史书在整个燕赤大陆上都是禁书,这个还真不好找”,辛宸渊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 “鬼城呢?”,江穆寒提醒他。 “鬼城还真可能有,等用完膳我派人走一趟”,辛宸渊答应下来。 江穆寒说的鬼城,是位于北荒大漠中的一个城镇,哪儿有来自各国的商人,流通着来自各地的宝物,还有各国、各个杀手组织的罪人、异邦的奴隶、楼兰的胡姬…… 第17章 金蝉脱壳 用完午膳,几人各自回府,栖桐苑内,白珺玥正慵懒的半靠在床上,倚着迎枕看《六韬》。 半晌,屋外传来阵阵声响,“郡主,林嬷嬷和王妈妈来给您送东西了”,夏荷在回禀。 “进来吧”。 “老奴见过夙凰郡主,给郡主请安”,二人齐声道。 “嬷嬷请起,可是兰姨和凝姨有事?”,白珺玥放下书询问。 “回郡主,是娘娘和公主派我们二人来给您送些寻常物件儿,给您解个闷”,林嬷嬷恭敬的回答。 谢凝身边的王妈妈示意丫鬟将十几个箱子一齐抬进屋中,打开一看,里面尽是些四季衣裳、布匹、珠宝、古玩等…… 最稀奇的要数被一位年长的嬷嬷抱在怀里的白罴和插满瓷瓶的大簇红梅。 白珺玥认出了那只白罴就是21世纪的国宝大熊猫,黑白相间,圆滚滚地很是可爱,但相较之下,她还是更喜欢梅花,立即吩咐夏菊接过红梅摆在梳妆台上。 “郡主,这位是宫中御膳房伺候的崔嬷嬷,娘娘想派她在府中帮您调理身子,不知您意下如何……”。 林嬷嬷指着跪在地下的嬷嬷,小心翼翼的询问白珺玥的意见。 “林嬷嬷,替我多谢兰姨关怀”,白珺玥出乎意料的收下了崔嬷嬷,只因她是枫叶城的老人了,前世“兵变”时,拼死给她传递了消息。 “老奴见过夙凰郡主,郡主万福”,崔嬷嬷闻言再次请安。 “崔嬷嬷起来吧”,白珺玥客气地说。 “郡主若是没别的吩咐,老奴先告退了”。 “好,两位嬷嬷替我谢过兰姨和凝姨,等我身子好了定会亲自前往”,白珺玥冲着她们婉婉一笑。 “夏荷,替我送二位嬷嬷”,白珺玥看着圆桌上那两个显眼的荷包对夏荷示意。 “是,郡主,嬷嬷您请”,夏荷完全没有会意,一直视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当做无物。 白珺玥一阵无语,她只能亲自开口:“两位嬷嬷且慢,一点心意,劳烦二位跑一趟了”。 “夏菊,把茶盘里的荷包拿给两位嬷嬷”,白珺玥索性直接点明,不然怕她们两个再次想不到。 “老奴不敢当不敢当”,林嬷嬷急忙拒绝。 “一点心意,嬷嬷就收下吧”。 “是,多谢郡主美意”,看着白珺玥有些疲了,二人忙收下赏银告退。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是,郡主”,夏荷夏菊惴惴不安的退了出去。 这下屋中只剩了白珺玥和崔嬷嬷二人,趁着没外人白珺玥抬手揉了揉眉心,折腾快一天了,她实在是疲倦。 崔嬷嬷递了盏温热的茶给她,“属下枫叶城原护法崔盼,参见少主!”,崔嬷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表明了身份。 “嗯,我知晓你的身份,把这两张卖身契还给夏菊夏荷”,白珺玥从床边的格子里取出一沓卖身契,又道:“再从我妆匣里取四十两银子包好,打发她们出府嫁人吧,剩下的丫鬟小厮找来牙婆一并发卖出去”。 “是,老奴即刻去办”,崔嬷嬷得了吩咐立即下去办事。 “郡主,您……您不要婢子了吗……” “夏菊姑娘莫要惊扰郡主!还请两位姑娘不要让郡主为难”,崔嬷嬷恩威并施。 夏荷和夏菊是下人,自是无权左右主家的决定,无奈领了卖身契和银钱离开,临走时两人一齐跪下,朝主屋磕头,声泪并下地说道:“婢子辞别郡主,郡主大恩大德婢子们终生难忘!”。 白珺玥活了几世,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听着屋外一个丫鬟正在撒泼,死活不肯离去,她见状凉凉的开口:“南烛、南絮将不愿被发卖的即刻杖毙!”。 崔嬷嬷听了吩咐让暗卫堵了丫鬟的嘴,谁知那丫鬟的哥哥也闹了起来,南烛南絮暗卫出身,立马干净利落的绑了二人,当着其他下人的面行刑。 暗卫身怀内力,武功高强,十几棍子下去,两人便断了气,血淌了一地,胆小的丫鬟直接被吓摊在地上,此时牙婆也匆匆赶来,一手交卖身契一手过银钱,银货两讫。 很快栖桐苑内便寂静下来,等暗卫们将院儿中的血清理干净,一切又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少主,都办妥了”,崔嬷嬷将一张百两银票和一包碎银子递给白珺玥。 “嬷嬷辛苦了,拿出去跟弟兄们一起分了吧”,白珺玥没接。 “多谢郡主”,崔嬷嬷也没推辞。 “崔嬷嬷你去静心苑找白刘氏,说我要找个牙婆过来”。 “南絮,去凤栖梧通知连叔一声,让他找人假扮牙婆将人给我光明正大的带进来”。 “是!”,两人双双领命。 “南烛,进宫一趟……”,白珺玥对着南烛低声交代了一番,又将自己的令牌递给他。 “玥儿,我要出府一趟,你可要一起?”。 南烛走了不久,白珺珩便提了一个食盒进来,里面装了灵芝炖乳鸽、补中益气糕、松仁金栗饼、四君花生酪四样吃食。 “哥哥,我不想出去”,白珺玥摇了摇头拒绝了自家哥哥。 “那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哥哥帮你带回来”,白珺珩端着四君花生酪细心地喂给妹妹。 “嗯……糖葫芦、荷花酥和芝麻糖吧”,白珺玥想了会儿。 “好”,白珺珩摸了摸妹妹的头,答应下来。 “玥儿,我带了人来,你可要出去看看”,白珺珩刚走一会儿,连舜宾便掐点翻墙进来,浔阳侯府的守卫在他眼里形同虚设。 “行”,白珺玥披好大氅起身走出去。 崔嬷嬷和南絮立即搬了两张椅子和小桌摆在屋檐下。 牙婆是枫叶城右护法连策在袍子里塞上枕头、带上假发假扮的,为了逼真他还特地在脸上粘了颗痣上去。 “噗……”,连舜宾和白珺玥二人都没忍住,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连策也是很无奈,他家城主身旁从来没有任何女子伺候,一时间又找不到扮“牙婆”的好人选,只能他这个右护法亲自上了,“城主、少主,这此带来的二十名丫鬟和十四名侍卫,都在这了”,他拱手回禀道。 “玥儿,丫鬟和侍卫都身怀武功且不乏经商人才,你看你是想都留下还是挑几个呢?”,连舜宾试探着问。 “连叔将他们千里迢迢的带过来,正好我这儿也缺人手……”,白珺玥开口将人全部留下。 “属下参见少主!”,三十几人全部单膝跪地,行的是江湖之礼。 “不必多礼,你们六人以后便贴身伺候吧”,白珺玥指了指前世连舜宾“强制”塞给她的人。 “是,请少主赐名”,几人齐声说,她们跟了少主便不再是枫叶城精心培养的暗卫了。 “白梅、白桃、白桔、白梨、白琴、白画……”,白珺玥干净利落的给几人起好名字,又顺手给所有人都赐了名,“白宫、白商、白觉、白羽、白徽……”。 并不是她“天赋异禀”,而是站在这儿的每一个人,她前世都很熟悉。 “多谢少主赐名!”,众人虽惊讶白珺玥想都没想就给他们这么多人赐好了名,但还是恭敬的谢恩。 “玥儿……好文采”,连舜宾也干笑着夸了句。 “少主,都办妥了,皇后娘娘派张公公酉时来接您”,南烛回来将令牌还给白珺玥。 连舜宾把玩着茶盏沉声问道:“玥儿你要进宫吗?”。 “当然不是”,白珺玥也饮了口茶,低声说:“我要来一出金蝉脱壳”。 “你要借着进宫的名义去公主府小住散心?”,连舜宾试探的询问。 “不得不说,连叔真的很了解自己啊”,白珺玥在心里暗叹一声,她将茶水倒在桌上,写下“凤栖梧”三字。 第18章 疑心重重 和连舜宾一起在栖桐苑用完了晚膳,打更声响,酉时到了。 浔阳侯府正厅,张礼带着几个宦官正在用茶。 白之礼小心翼翼地拱手询问道:“张公公,可是皇后娘娘有何吩咐,还请您提点一二”,他立即示意长随递了个沉甸甸的荷包过去。 张礼让身旁的小宦官收下后,放下茶盏说:“侯爷客气了,娘娘挂念郡主,想请郡主前往未央宫小住些时日,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娘娘折煞本侯了,郡主得娘娘看重,那是浔阳侯府的福气”,白之礼放下心来,又吩咐长随,“你去栖桐苑告知郡主一声,顺便去库房取五千两银票来”。 “小人见过郡主娘娘,郡主,皇后娘娘派张公公来接您入宫,侯爷请您到前厅去”,长随在屋外回禀。 “知道了”,白珺玥打发走了长随,又说:“白术,你挑十人留下,同南陔、重槊、华黍三位首领一起替我守好栖桐苑,再找个人静的晚间,将我私库里的东西尽数送到凤栖梧,还有……等三哥回府,让他直接去凤栖梧”。 “是,属下恭送少主”,四人应下后,便指挥暗卫将收拾好的东西抬上马车运往凤栖梧。 等白桔帮白珺玥梳好妆,她便带着崔嬷嬷等七名丫鬟来到正厅,向白之礼微施一礼,道:“给父亲请安”。 “七娘快请起,这些银票你收好”,白之礼将一个长盒子递过去。 “谢父亲”,论演戏白珺玥可是行家,她示意崔嬷嬷收下银票。 “郡主,您可拾掇好了?”,张礼递给白珺玥一个套着蜀锦套子的暖手炉。 “嗯” “郡主您请,侯爷,咱家告辞”,张礼甩了下拂尘,向白之礼拱手后离去。 白珺玥坐上软轿,打开盒子拿出银票点了下,一共有五十张,都是面额一百两的,北启银票面值有四种,分别是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和一万两。 “郡主,您喝茶”,白梅的厨艺和茶点都很不错。 到了长乐坊的乌眠巷,凤栖梧在崇懿公主府的斜对面,正对面是谢凝的崇宁公主府,她出嫁后便同程竹水一起住在很远的崇贤坊,再往东数对面的两三处宅院都无人居住,白珺玥记得前世被赐给了宸哥和胡伯伯做王府。 古代又没监控,初春天还冷着,西侧的宅院也无门房在外候着,冷清的要命,送走张礼等人,白珺玥下了轿子,便直接进了凤栖梧。 走进中堂,她看到八仙桌上放着一张宣纸,走上前拿起一看,是连舜宾留下的,信中写道,“鬼城急事,一月内归”。 次日清晨 白珺玥睡到卯时,洗漱完,穿了一身浅粉色绣折枝玉兰纹蜀锦长袄裙,正坐在七屏式雕梅花围板罗汉床上同白梨学刺绣,把裁剪好的一方青色布用绣花圈固定好,打算绣一个平安符。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白珺玥都没绣出个所以然来,“靠!不绣了”,她果断放弃。 “南絮,去找个金银铺子打一对金貔貅来,要八……” “玥儿,信国公府被抄家了”,一夜未归的白珺珩匆匆推门进来。 “怎么回事?”,白珺玥将绣花圈放在炕几上,“宸哥不是说他是今年三月初事发的么,可现在才二月初五啊”。 “据小九的探子说,康经亘昨日回府打算用火药悄悄炸毁城郊的地道,谁知被陛下派龙卫跟踪,所以他‘谋反’的事才提前败露了” “这样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被人跟踪了呢”,白珺玥松了口气,“其他人呢?”。 “老江易容去了朱雀大街帮怀瑾买铺子,怀瑾拉着凉辞和二哥去看抄家了,小九说他等会出宫……” “好吧”,白珺玥听见没出什么大岔子,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吩咐白梅传膳。 今个的早膳是白龙臛、荷包鲊、酿冬菇盒、珍珠鱼丸、油焖鲜蘑菇、汤浴绣丸、明珠豆腐、清蒸鲈鱼、江西料、遍地锦装鳖、核桃酪长春卷、合意饼、鱼茸方糕、红枣雪燕羹、长生粥、红烧麒麟面。 “彤彤,诺冰糖葫芦、荷花酥和芝麻糖”,辛宸渊走进来,将三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快坐”,白珺玥帮他虚扶了把椅子,“康氏可死透了?”。 辛宸渊唇角微扬,笑道:“放心,我亲眼看着她在冷宫喝下毒酒,死的彻底”。 康氏名叫康雨珊,是信国公康家元娘,早年选秀进宫,育有八大王辛轶炀,封二品妃位,前世她买通了冷宫宦官,诈死保命,又在宫中装神扮鬼,吓死吓疯了好几个无辜宫嫔,闹的人心惶惶,不得安生。 “可我总觉得事发蹊跷,康家的死可是足足提前了一个月呢”,白珺玥心神不宁,略略沉吟。 “也许……是蝴蝶效应吧,我们重生了,一些事情的轨迹也随之改变了”,辛宸渊心中尽管也有些无措,但还是劝慰着众人。 白珺珩黯然片刻,也出言抚慰:“玥儿,安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重生不就是为了改变前世的结局么”。 “但愿是我疑心了”,白珺玥又在心中想着,“只是不知这次的蝴蝶效应又会改变了谁的命数呢,又或者是会改变多少人的命数呢”。 第19章 顺颂时宜 时光翩然而至,转瞬到了二月初八,程知韫的生辰。 重生过后大家都忙着从头再来,忙着买铺子,忙着置产业,忙着经营营生和准备开业…… 午宴是在程府用的,长辈们都来了,但没有大办,只是请了几家交情好的,摆了几桌而已。 席面上,男女并未分桌而坐,因着没有适龄待嫁的男女,并不需要避嫌,白珺玥同辛宸渊、程知韫三人坐在一起,旁边还有谢凝和程竹水夫妇,再往旁边数便是武安侯和晋阳侯两家,颜芷晴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程竹水一直在给谢凝夹菜倒水,殷勤的很,他今个穿了一身白色袍子,三十出头的年纪,有着文人独有的瘦弱,两人“蜜里调油”,明明是显而易见的虚情假意,可谢凝似乎很吃这一套,气的同座而坐的胡长风吃不下饭去。 白珺玥同样看不上程竹水白色皮囊下那遮掩不住的欲望,“不过是个软饭硬吃的凤凰男罢了”,她在心里暗自吐槽。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结束时白珺玥连她最爱的听戏环节都没参与,辛宸渊陪她一同回了凤栖梧。 “宸哥,程竹水怎么突然对凝姨这般殷勤了呢?”,白珺玥坐在中堂喝着阳羡雪芽,“莫不是朝中有人要致仕了,他想往上爬?”,她猜测道。 “对,朝中要洗牌了,六部的尚书、侍郎大多年迈,打算辞官还乡,这样一来空出了不少位置”,辛宸渊答道。 “奥……这样啊,怪不得白之礼舍得出血了呢”,白珺玥轻蔑一笑。 “前世,你同连叔去了枫叶城,白之礼领了兵部尚书,程竹水做了礼部侍郎”。 以前官员的任命辛宸渊不仅没阻止,甚至还看在白珺玥和程知韫的面子上,在暗中悄悄使了几分力。 想到这儿,他对以前自己做的蠢事也是无语了。 “安啦宸哥,以前的事儿就别往心里去了,这次我们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是更爽么”,白珺玥轻声安慰道。 “也是”。 辛宸渊主动举起茶盏,白珺玥也默契的同时举杯,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晚间,凤栖梧早就摆好了生辰宴,照明烛里的火苗跳跃着散发出光芒,红泥火炉里温着热气腾腾的桑落酒,入口香醇,却不醉人。 辛宸渊用牛乳做了几个简易的“生日蛋糕”插了十一根蜡烛,到了时辰,大家也都来了,送的礼物也各有不同—— 江穆寒送了一尊玉雕。 白珺玥送的是一对八斤八两的金蟾蜍。 辛宸渊送了一把用铁打造的简易火铳和十一颗塞着火药的子弹。 安煜祁送了安神香和一箱子治疗各种病症的药膏药粉。 肖幼恩送了几瓶“不贞”。 陈泽熙送的是一串檀木珠串。 顾凉辞送的是一匹照夜红汗血宝马…… 其他人的神色都很寻常,毕竟是程知韫的生辰,唯独白珺珩有些怪异,等所有人都拿出了礼物,他踌躇半晌才递了个小盒子过去,里面盛着一枚羊脂玉刻的朱槿花吊坠,朱瑾是程知韫最喜欢的花。 白珺玥瞧见了,端着桑落酒的手不经意的抖了一下,那枚吊坠是前世程知韫坠江身亡尸骨无存后,她和陈泽熙一同在湘江河畔捡到的。 陈泽熙自然也认出来了,他同白珺玥互相对望了下,二人到底是没多说些什么。 三巡酒过,夜半天明 “玥儿……玥儿我想看你跳舞”,陈泽熙喝的有些神志不清,醉醺醺扯着白珺玥的袖子说。 “跳舞不行,没有合适的衣服,跳的不好看,但我可以给你们弹琵琶”。 白珺玥也小酌了几杯,略微有些醉了,她回屋中拿出琵琶,靠在辛宸渊身上指尖波动,乐声缓缓流出,她弹的是秦淮景,哼的是吴音软调。 虽然众人都听不懂内容,但还是感觉很好听,似江南流水的青石板桥,也似泛舟垂钓小荷露尖角,又似乡野村落夕阳余晖照。 “靠!肖幼恩你干嘛!”。 正当陈泽熙倚在美人榻上,边喝酒边悠哉悠哉的听琵琶时,肖幼恩拿着盛蛋糕的瓷盘扣了他一脸,瞬间给他拍清醒了。 “肖幼恩你往哪跑?过来”。 “二哥救我”。 陈泽熙也端了盘蛋糕,作势就要往肖幼恩脸上抹,谁知肖幼恩躲在程知韫身后硬是不出来,两人索性互相抓着蛋糕隔空对扔起来,这不扔不要紧,一扔瞬间场面混乱起来了,除白珺玥未卜先知般提前拿团扇遮住了脸,其他人都被扔了一脸外加一身。 …… 翌日一早 白珺玥早早的醒了,穿戴好便去了前厅,几人一起用完早膳。 巷子里,大家都在等着程知韫和江穆寒二人装点妥当。 辛宸渊站在台阶下不舍的开口:“老江、二哥,此去山高路远,务必保重!”。 “早点回来啊,没事儿多给我们写信”,陈泽熙没睡醒般倚着门框,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早去早回,舍不得你们”,白珺玥走上前抱了抱二人。 “要记得想我们”。 “匣子里的药品我都标好了名称,别弄混了”。 …… 等众人依依不舍的嘱咐了一通后,江穆寒和程知韫便一起打马出发了,出了明德门,正对着的就是四通八达的官道。 “就送到这儿吧,早点回去”,程知韫转身对他们说。 “好,江哥哥、二哥你们多多保重!”,白珺玥很是不舍。 “告辞”,程知韫和江穆寒一同拱手同众人告别。 “彤彤,走吧”,辛宸渊调转了马头。 直到官道上再也看不到二人的身影,七人才回到城中。 第20章 惩恶扬善 绥和九年,二月十四。 程知韫和江穆寒不在,众人心里都感觉空落落的,眼下都聚在花满堂打叶子牌,一行人打算等到辰时左右,一块去吃西街口的抄手,顺便再去置办铺子。 宫里早早的下了帖子,二月二十,皇后娘娘要在大内举办春日宴。 时间太久远,白珺玥年纪又小,关于这次宴会上发生了什么完全没印象了,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都记得很清。 辛宸渊率先开口道:“昭哥,在这次春日宴上给自己找了个小老婆,叫古茗卉,我去打听了一下是太子太傅府上的古三娘,还封了婕妤呢,这事儿我记得可清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阿娘居然一点也没生气,好像俩人商量好的一样……” 私下里,辛宸渊还是习惯性的喊辛明昭“昭哥”,这是他们一家三口之间独有的称呼,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过来。 “辛叔叔纳妾?然后兰姨还没生气,这不太合理吧”,白珺玥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俩为了达到目的,而不得不委屈求全”,不得不说,辛宸渊真的是太了解自己的爹娘了。 “那我们要阻止吗?”,陈泽熙问道。 “甭管他们,咱们静观其变就行”,辛宸渊还是选择不插手。 “走吃抄手去”。 辰时到了,太阳出来,天也变得暖和了点,白珺珩招呼大家出去逛街吃早饭。 “我要吃三碗”,肖幼恩最近忙着筹备花满堂开业的事儿,很久没跟大家一起出去了。 “好,想吃几碗就吃几碗,今天让你熙哥买单”,顾凉辞宠溺的笑着说。 “凭什么我买单啊?”,陈泽熙也不客气的反驳。 安煜祁回怼他,“因为你的镇远镖局开业最早啊”。 “哎呀,熙哥别小气嘛,你都不疼我了吗”,肖幼恩拽着陈泽熙的袖子撒娇。 “哪能呢,幼恩想买什么都随便买,今个我买单”,陈泽熙在初春还冷的天儿里,拿了把折扇随手扇风。 “宸哥,你看他又犯傻了”,白珺玥毫不客气的对着辛宸渊吐槽自己表哥的“脑抽”行为。 辛宸渊不说话,只是对着她宠溺的笑。 “宸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白珺玥,你少犯点花痴吧”。 “陈泽熙你给我滚!”。 在大家一路的欢声笑语中,南街口很快就到了,众人坐在两张拼凑起来的木桌边等着抄手出锅,这家抄手摊的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妻,活很麻利,人也朴实。 他们家的抄手也是最干净最好吃的,他们经常来吃,不一会几碗冒着热气的抄手便被端上桌了,一碗十八个,分量很足,除了白珺玥的那份没有葱花之外,其他人的碗里都撒了一层绿油油的葱花。 白珺玥吃了七八个就吃不下了,习惯性的将吃剩的碗推到辛宸渊面前,辛宸渊也习惯性的接过来,把剩下的抄手倒在自己碗里。 抄手摊儿的老板娘笑着说,“你们这一家兄妹几个感情可真好,不像我家的那几个天天吵”。 陈泽熙急忙接话说,“我们兄妹几个打小一块长大,那感情自然没得说”。 众人也都心照不宣的笑着附和。 “果真是这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那”,白珺玥边等大家吃完,边在心里感慨。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破了平静,白珺玥抬眼看去,只见抄手摊旁一间店铺门前,两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起了争执。 由于她们是背身,所以白珺玥也没认出她们的身份来。 “你这贱婢竟敢不将这铺子买给我,本县君看上你家铺子那是你的荣幸!”。 身穿墨绿色衣裙的小娘子狠狠推了那身穿鹅黄色小娘子推到在地上。 “冯四娘,你别欺人太甚!”,赵语芙匆匆赶来隔开了冯艳茹,又将齐露扶起来。 “怎么?赵语芙你莫不是要为了这个贱婢同本县君作对”,冯艳茹高高在上地说。 “县君言重了,只是臣女倒是要问县君一句,韩国公爷与齐副尉一同在朝为官,你怎可张口闭口辱骂露娘,你们冯家真是好教养!”,赵语蓓也毫不畏惧的替齐露打抱不平。 “你!赵语蓓你少在这儿聒噪,我父亲官居一品岂是齐露这贱人可比的,来人,给本县君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冯艳茹厉声道。 “冯县君,你虽贵为县君但也不能肆意抢夺臣女的铺子吧”,齐露虽被打,但却丝毫不示弱,始终站在赵语芙和赵语蓓身前。 “冯县君当街欺辱我北启官员家的娘子,好大的官威呐,本郡主竟不知冯家娘子如此粗鄙不堪”,白珺玥看够了戏,便起身走到店铺前惩恶扬善。 “臣女赵语芙(赵语蓓)参见夙凰郡主,郡主万福”,赵语芙和赵语蓓齐齐行万福礼。 “臣女齐露见过郡主,郡主万福”,齐露也稍落后一步行礼。 “郡主?”,冯艳茹十分疑惑,她并未见过白珺玥本人,但看到了她腰间带的宫牌,上面写着“和绾郡主”四字。 “郡……郡主万福”,冯艳茹仓促间行万福礼。 “看来冯县君不仅粗鄙不堪,甚至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看来本殿有必要回禀母后送冯县君进夜庭好好学学规矩!”,辛宸渊也出言讥讽。 “殿下赎罪、郡主赎罪……”,冯艳茹被吓得瘫倒在地上,那夜庭她早就有所耳闻,那是专门关押犯罪的皇亲国戚和官眷的地方,阴森恐怖,被关进去的人,出来时十有八九都疯癫了。 “哦?冯县君求赎罪的人,貌似不止我们吧”,陈泽熙把玩着匕首吊儿郎当道。 “齐娘子恕罪,是……是我唐突”,摄于白珺玥和辛宸渊的威慑,冯艳茹竟跪在地上想齐露赔罪。 “冯县君的大礼,我们可受不起,露娘我们走”,赵语芙说完便拉走了齐露。 “九殿下、郡主,我……”,冯艳茹一转身竟发现辛宸渊他们早就走远了。 第21章 西市艳窟 “贱婢!还不快扶本县君起来”,冯艳茹一巴掌甩在丫鬟脸上。 冯艳茹起身后又对着身旁的几个丫鬟甩巴掌,“贱婢!贱婢!贱婢,我打死你”,她的巴掌又重又快,丫鬟也不敢躲,直到所有丫鬟脸都肿成猪头她才解气。 “这种蠢货,也配封县君”,白珺玥不远处的马车里,目睹了冯艳茹打人的场景,“南絮,跟着冯艳茹去韩国公府看看她是不是有疯病,白桃下去问问齐露家的铺子还卖吗,卖的话无论多少银子都买下来”。 “是”,二人得了吩咐都下去办事了。 “彤彤你是怀疑前世潞苒身上的伤是冯艳茹打的”,辛宸渊猜测道。 “没错”,白珺玥深度怀疑前世苒苒身上的伤全都是都是拜她所赐。 凤栖梧,白珺玥握着紫毫笔在牌匾上用瘦金体写下了“玖玲珑”三字, “南烛,派人将牌匾挂上去”,白珺玥吩咐道。 “是”,南烛领命。 南絮直到戌时才回来,白珺玥此刻正在照着安煜祁给的方子研磨玉簪粉。 “少主,冯艳茹回府后便将跟着她的五个丫鬟用鞭子抽打的血肉模糊,又将她们卖到了艳窟”,南絮回禀道。 “艳窟?那是什么地方”,白珺玥手中拿的玉杵略微顿了一下。 “回少主,是一个窑馆,专供男人玩乐的地方”,南絮说的隐晦。 “青楼啊,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盛京还有这么一间青楼”,白珺玥对盛京里的青楼还算了解。 “少主,那……那不是青楼,只是一个最下等的窑子,每个人都明码标价,属下打探了一番,只要有人出价买下了人,一夜时间玩死残都不予追究”,南絮支支吾吾的说。 “这样啊……那儿的鸨母可是姓袁?” 白珺玥突然听着有些耳熟。 “是,鸨母确实姓袁”,南絮答。 “备车”,白珺玥想起这袁二娘表面上是艳窟鸨母,实则暗地里却是盛京鬼市堂主,不仅如此她还是枫叶城的人,此人极其爱财,只要一锭金子便可以从她那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是,属下即刻去安排”,南絮转身下去。 西市 艳窟后门,白珺玥隔着轿帘递出一锭金子,又挂出一枚玉制令牌。 袁二娘急忙笑呵呵的接了过来,“不知贵人您所求何事”,她谄媚道。 继而小心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小声道:“属下见过少主,不知少主有何吩咐”。 白珺玥坐在轿中未曾言语,只从轿帘中递了张纸条出来,上面写着“雪鸢”二字。 “回少主,鬼市的雪鸢花不知怎的三天前竟都枯死了”,袁二娘如实回答,她顿了顿又承诺:“少主您等半月,半月后我定将雪鸢奉上”。 轿帘中又递出一锭金子和一张纸条,袁二娘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黑心莲”。 “少主您请稍等”,半炷香的功夫,袁二娘便出来了。 白珺玥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却是黑心莲,一共有五朵,她又递给袁二娘一叠画像,道:“麻烦袁姨帮我留意着用打着官印的金子交易的人,特别是他们前来买的东西,有消息可到凤栖梧找我”。 “是,少主放心”,袁二娘郑重应下。 “回吧”,白珺玥随着南絮吩咐道。 回到凤栖梧,白珺玥招手吩咐将华黍喊进来,对着他小声说:“派人跟着冯艳茹,她要是有什么异动随时向我禀报”。 “是”,华黍拱手应下。 “还有,你再派人将这封信送到连叔手中”,白珺玥把玩着镯子说。 “是”,华黍接了信笺。 明早白珺玥打算进宫,她突然不经意的想到前世宫变的惨事,心烦的随意搅弄着帕子,“凤栖梧的院墙矮了些,华黍你让南陔和由庚带人再加高些”。 “不知郡主要加高多少”,华黍问道。 “嗯……就再加高五米吧”。 “属下明白”,华黍转身退下。 第22章 花落谁家 二月十五,清晨,白珺玥递了牌子进宫请安,顺便参加五日后的春日宴。 白珺珩和安煜祁被肖幼恩抓去帮忙,陈泽熙和顾凉辞一同进宫,两人正在御花园闲逛的时候,正巧碰到了白珺玥和辛宸渊二人。 梅林旁的千鲤池,有宫人正在凿冰,等四人到那儿时,池子里的冰已经全部凿完了。 “走,喂鱼去”,陈泽熙从宫人手里要过鱼食来,招呼三人去喂锦鲤。 “怀瑾”,辛宸渊小声提醒,急忙拉住陈泽熙,他又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假山旁有一个白色的人影。 “怎么了?”,陈泽熙同样小声地问。 “咳”,顾凉辞也发现了有人,立即用拳抵住嘴假装咳嗽示意陈泽熙小心。 白珺玥也发现了异常,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索性心一横便向千鲤池边走去,等靠近了,她才清楚的认出那人影是谁,“辛轶洵”,她朝后面的三人用他们独有的暗号打手势。 辛宸渊他们立刻上前查看池边的围栏,果然,有两处围栏明显松动了,只稍一碰便会塌下去。 就在白珺玥闭上眼打算将计就计的掉下池中,坑辛轶洵一把的时候。 辛宸渊却快了她一步,不经意地将她向后一拉,自己立刻装作没站稳,失足跌下千鲤池。 “庄策抓人!”。 “陈生看住他们!”。 顾凉辞和陈泽熙一同吩咐道。 初春没解冻的池水冰凉刺骨,顾凉辞和陈泽熙立马拉起了辛宸渊。 “宸哥手炉”。 白珺玥急忙将自己的暖手炉塞给他,顾凉辞也脱下自己的斗篷给他披上。 “宸哥你没事儿吧?”,陈泽熙关切的问。 “没事”,辛宸渊满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尼玛,真是好算计啊”,陈泽熙气的将手里的鱼食全部扔到宫人脸上,他气势汹汹地恐吓:“说!是谁指使你们动的手脚,要是不说小爷今儿个就把你们全部丢到千鲤池里活活溺死” 。 “世子爷饶命!殿下饶命!”。 “别跟他们废话,一齐捆了押到兰姨宫中再审”,白珺玥提议先回未央宫。 *未央宫中,谢凝也在。 “兰姨、凝姨……”,白珺玥快步走上前。 “玥儿你怎么了?”,颜芷兰忙放下绣品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兰姨,宸哥哥落水了,我们原本在千鲤池喂鱼,谁知那围栏塌下去了……”, 辛明昭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着急的询问:“沁儿,小九呢?”,还没等颜芷兰回答他便疾步去了偏殿。 “玥儿不怕”,颜芷兰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又将她抱给谢凝,也去了偏殿。 *偏殿 辛宸渊沐浴完,正坐在床榻上系外袍上的扣子,还没等他系完,便被一个人大力抱住了。 “昭哥放手,你打算勒死我吗?”,辛宸渊无奈道。 辛明昭听闻稍微松了下,但还是抱着不放。 “昭哥……我只是不小心掉千鲤池中了,又不是受了内伤,不用给我输内力吧”,辛宸渊小心翼翼地挪开了辛铭昭搭在他手腕上的手。 “小九,我和你阿娘都很担心你”,辛明昭小声说。 “阿爹我没事儿的,就是不小……”,辛宸渊思付再三,还是说了实话,“昭哥其实我是故意掉下去的,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利用你!”。 辛宸渊顿而又道:“是辛轶洵设了陷阱,等着彤彤去跳,他知道彤彤喜欢梅林所以一定会经过千鲤池,就算她不靠近千鲤池,那辛轶洵也会想方设法让她跌下去,然后英雄救美,彤彤前不久刚刚落水,大病初愈,我不可能让她再次涉险,所以我是故意摔下去的!”。 “小九你是不是傻啊?你即已知晓那是陷阱,又为何不带玥儿直接避开呢,事后再告诉我不就好了嘛,为何要以身涉险?”。 辛明昭说完才突然明白过来,他失落的问:“小九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不相信你,可我不会不信你啊,只要你说我一定会信,下次别犯傻了”。 “宸儿,齐太医来了” 。 颜芷兰一直倚在门外,将父子二人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齐太医搭上脉,摸着自己的胡须,叹声连连:“沉脉为阴,其病在里,受病入深,尺寸上寒……” “说人话!”,辛明昭沉声打断了齐太医晦涩难懂的长篇大论。 “回圣上、皇后娘娘,九殿下落水受了些寒气,但不打紧,老臣开个方子,吃几副药就能大好了”,齐太医解释道。 “有劳齐太医了,颜春送送齐太医”,颜芷兰摆了摆手。 颜春恭恭敬敬道:“是,齐太医您请” “不敢不敢,有劳了”,齐太医冲着颜春拱了拱手。 “沁儿,走去前厅”,辛明昭拉着颜芷兰打算去审辛轶洵。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辛轶洵跪在地上请安。 “贱人!”,辛明昭气不过直接上前重重一脚将辛轶洵踹倒。 “父皇……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不曾陷害九弟,求父皇明察,求父皇明察”,辛轶洵急忙爬到辛明昭脚下求饶。 “冤枉?你还有脸喊冤,呵呵,不愧是贱奴生的贱种,朕今日便让你心服口服!”。 辛明昭将滚烫的茶盏直接摔到辛轶洵脸上,怒道:“澹台奉,将人押上来”。 “是”,澹台奉提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进来,随手丢到地上,单膝跪地拱手道:“回圣上、娘娘,此人叫小庆子是打扫千鲤池的宦官,他已招供有人指使他破坏千鲤池上的围栏”。 “圣上开恩!皇后娘娘开恩!”,小庆子冷汗连连地跪下磕头求饶。 “是何人指使你谋害九殿下?”,颜芷兰冷声道。 “回娘娘,是……是一个小宦官给了奴十两银子,让奴毁坏围栏,但奴不知会害九殿下啊,求陛下、娘娘开恩”,小庆子涕泪交加。 “澹台奉,把浮碧轩的宫人悉数提来”,辛明昭冷声吩咐。 “是”。 半炷香后,澹台奉提着小庆子来到浮碧轩所有宦官、宫婢面前,说:“这些人可有指示你的人?”。 “有、有的,就是这个公公,奴记得他”,小庆子用手指了一个宦官。 “圣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都……都是四大王指使奴的,奴不敢违背四大王的命令,求圣上和娘娘饶奴一命”。 那个宦官倒是干净利落的招认了 “四大王!你还要狡辩吗”,颜芷兰猛的拍了下案桌。 “儿臣……儿臣……”,辛轶洵跪在地上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现在的他道行还浅,根本无力辩驳。 “赵长!去传旨:四大王杖责五十,禁足三个月,魏贵人降为答应,罚俸一年,小庆子和浮碧轩所有宫人全部仗杀,其他打扫千鲤池的宫人罚俸三个月”,辛明昭吩咐完,便起身离开。 “奴遵旨,四大王请吧”,赵长对辛轶洵做了个请的手势。 …… 第23章 宫中闹鬼 用完午膳,颜芷兰正在看《梦溪笔谈》,谢凝坐在美人榻上绣衣裳,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家常琐事、忆着闺中美好,烛火映在她们脸上,好不温馨。 “娘娘,重华宫那边派人来传话,说八大王高烧不退”,林嬷嬷小声回禀。 颜芷兰放下书册,吩咐道:“知道了,林嬷嬷去请太医、颜夏去将八大王接来未央宫、颜春准备茶点、颜冬让各宫妃嫔都来未央宫”。 “是” ,四人皆领命。 “沁儿,你要将八大王送出去?”,等宫婢下去了,谢凝才小声开口。 “嗯,我怕夜长梦多”,颜芷兰坐在罗汉床上点了点头。 “那你可有人选了?”,谢凝又温和地询问。 “凝凝姐,你觉得郑婕妤如何?”,颜芷兰问道。 谢凝思付片刻,回道:“郑嫣确实温婉贤良,可她到底是朔方节度使家的娘子,父兄皆手握兵权,你就不怕日后养虎为患”。 “郑婕妤一向与世无争,郑家自起兵时便一直跟随左右,屡立战功、忠心耿耿,再者说养子不胜亲子,郑家不会拿自家荣华去赌的”,颜芷兰很自信的回答。 屏风后的白珺玥正坐在床上解九连环,她将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前世这时候她也进宫了,只是没等到春日宴便跟随连叔去了枫叶城。 可奇怪,前世兰姨并未想将八大王交给别的妃嫔抚养。 倒是檀嫔一直有争八大王的念头,还送了不少东西到未央宫来。 后来康雨珊诈死扮鬼吓疯了檀嫔和几个胆小的妃子,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康雨珊自作恶被杖毙,八大王也因“闹鬼”被吓到高烧不退,医石无药后活活烧死了…… “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给公主殿下请安,公主万福”。 众妃嫔的请安声把白珺玥的思绪拉回现实。 “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本宫今日叫你们都过来,是为给八大王找个母妃,郑婕妤你上前来”,颜芷兰冲郑嫣招了招手。 “是”。 “以后,八大王就养在郑婕妤膝下,郑婕妤即养了大王便晋为嫔位,林嬷嬷吩咐内侍省挑个吉日行册封礼”,颜芷兰不咸不淡的安排了八大王的归宿。 郑嫣心中百感交集,但还是连忙福身行礼谢恩,“妾多谢皇后娘娘垂怜,妾日后定会好生养育八大王,不负皇后娘娘托付”。 “起来吧”。 颜芷兰又交代了其他妃嫔几句,无非是些要和睦、不可争宠、不可拈酸吃醋、早日为陛下绵延子嗣…… 直到说到她自己都想吐了,才打发众人都散了。 傍晚时,郑嫔一人来未央宫谢恩,“妾给娘娘请安,给公主请安,娘娘万福、公主万福”。 颜芷兰笑着说:“郑嫔快起来吧,八大王的高热可退了?”。 “回娘娘,八大王退了高热,现下好多了”,郑嫔眼中尽是疲惫,她接过热茶饮了口又道:“娘娘,这是妾娘家献的朔方奇花,名唤雪鸢,还请娘娘和公主笑纳”。 话落,便有三名宫婢捧了三盆含苞待放的白色花蕊。 “郑嫔有心了”,颜芷兰示意颜春收下,道:“颜冬将本宫那对白玉长簪拿来,赠予郑嫔”。 “是”,颜冬捧着一对簪子上前。 “郑嫔你温婉贤淑,这簪子最衬你了”,颜芷兰将一支发簪插在郑嫣鬓边。 “妾多谢娘娘美意”,郑嫣笑着收下簪子。 颜芷兰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道:“八大王离不开人照看,本宫就不留你了”。 “妾告退”。 郑嫔坐着轿辇快走到拾翠宫时,正巧遇上在刚从梅园出来的白珺玥四人。 “落轿”,郑嫣被宫婢扶着下了轿辇,福身行礼,“九殿下万福,郡主娘娘万福” 。 “郑嫔娘娘妆安”,陈泽熙和顾凉辞也一道拱手见礼。 “二位世子折煞妾了”,郑嫔朝二人颔首回礼后,才转身上了轿辇,这儿离拾翠宫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啊!”。 白珺玥他们刚走了没多少距离,便听到一声惨叫。 “宸哥,不会闹鬼了吧!”,白珺玥顿时觉得不好,还未等辛宸渊回答,立马拉着三人快步走到拾翠宫。 等到了拾翠宫门前,四人便看到郑嫔瘫倒在地上,宫人们也都被吓得不轻,更有甚者直接被吓尿了裤子。 “发生了何事?”,辛宸渊厉声道。 “郑嫔你没事吧”,白珺玥亲自扶起了郑嫣。 “回九殿下,妾看到了这墙上有……有鬼魂飘过,她脚始终不着地……”。 郑嫔声音颤抖的厉害,她话音刚落,陈泽熙和顾凉辞便下意识的上前护在白珺玥身边。 辛宸渊则拿过宦官手里提的宫灯,仔细照在墙上,看了会儿对着无恙耳语片刻后,又吩咐所有宫人盯着红墙,不一会儿,红墙上又出现了所谓的“鬼魂”,脚不着地的那种。 郑嫔和宫人起初还是被吓了一跳,待他们看到是无恙施展轻功投到墙上的影子时,才不害怕了。 “殿下,装神弄鬼的人抓到了”,无疾从墙上跳下来,顺便把一个穿青缎掐花薄袄,披头散发的宦官丢到地上。 “交给掖庭宫审问,去禀告圣上,下令搜宫”,辛宸渊吩咐完就同白珺玥他们一齐离开了。 第24章 无妄之灾 翌日一早,榴花宫正殿,辛宸渊在门外把门拍的“邦邦”响,他又着急地喊着:“彤彤,你醒了吗?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白珺玥匆匆披了件藕荷色缎绣牡丹团纹氅衣出来开门。 “郑嫔殁了”,辛宸渊把她拉进屋后说道。 “什么!怎么死的?她昨夜不是还好好的吗”,白珺玥瞬间清醒过来,急忙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件橙黄暗花长袄。 “还有,那扮鬼的宦官招供了吗?”,她边绾发边问。 辛宸渊虽然疑心,但还是如实相告:“太医去查过了,说是心悸受惊,昨夜骤然暴毙,那宦官受刑之后仍死不松口,是禁军搜宫从文婕妤宫里搜出了同款衣裳和假头发,昭哥已经下旨将她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了”。 “文婕妤?哪家的?”,后宫嫔妃白珺玥大多都不认识。 “文昌伯爵府嫡出元娘”,辛宸渊答。 “檀嫔呢?前世她可是一直想挣八大王的”,白珺玥说出了似乎有“嫌疑”的人。 辛宸渊却开口反驳,“昨夜,我吩咐禁军重点搜了她宫,什么也没搜到”。 “那就怪了……”,白珺玥也没有头绪。 “殿下!檀嫔也殁了,尸首被吊在屋梁上,太医看过后说,是被活活勒死的”,无恙急匆匆的赶来禀报。 白珺玥穿戴好起身,道:“宸哥走吧,喊上怀瑾跟凉辞,我们悄悄去掖庭宫看一眼”。 “好”。 *掖庭宫刑房 辛宸渊打发走了所有狱卒,阴湿的牢房里只剩他们四人。 确认四周并无隐患后,白珺玥站在刑架前,从腰间荷包里取出一枚铃铛,轻轻一摇,下一刻,一只红色米粒大小的蝴蝶便赫然出现在她手心里。 白珺玥割破手指将血滴到蝴蝶上,蝴蝶立即飞到扮鬼的宦官面前,绕着他的周身飞了四圈后,刑架上的宦官竟然睁开了眼。 “姓名” “张二” “年龄” “十七” “籍贯” “宛陵” “何处当差” “群玉殿” “何人指使你扮鬼吓人” “张美人” “烟雨,回来吧”,白珺玥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后,再次摇了下铃铛,烟雨听话的落在她手心上,扇动翅膀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指尖,又乖巧的自己飞回了铃铛内。 白珺玥转身后,发现三人都一脸惊诧的看着她,但都未曾言语,“干嘛都不说话啊”,她嗔怪地发问。 “玥儿……你好厉害啊”,陈泽熙及时接话。 “蛟王的铃铛?”。 “潇湘风铃”。 顾凉辞和辛宸渊同时开口。 白珺玥目光闪烁了下,微微抿唇轻笑,缓缓道:“没错,这便是潇湘风铃,也叫摄魂铃铛,滴血认主后只需轻轻一摇便可操控人的心神短暂的为己所用,也可知眼前人心中所想,确实是漠北蛟王所赠,前世我十岁时,蛟王来到枫叶城同我讲了铃铛的用处,可前世时我并不曾用过”。 “对了宸哥,张美人是谁啊?”,回去的路上顾凉辞好奇的问。 “中书侍郎庶女”,辛宸渊翻了翻刚从内侍宫要来的嫔妃名册。 “本事不小啊”,陈泽熙嗤笑道。 白珺玥不经意的抬眼望去,琉璃绿瓦被日光映的虽然璀璨,但摸上去还是刺骨的凉,高耸的红墙虽威严,但却困住了无数女子的一生,困住了无数枉死的冤魂,她有些悲悯了。 “宸哥,我从前只觉得宫墙多葬美人骨是个笑话,我从前只觉得这大内繁华喧嚷,我们一起在宫里长大,一起度过了很欢乐的时光,我以为这儿很好,可文婕妤被人陷害,无辜之人却蒙受无妄之灾,日后又该如何自处呢”,她小声呢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这寂寥的深宫中,有个孩子陪在身边也算有了依靠”,辛宸渊温声安慰道。 “宸哥,你说我们设计采选秀女,是不是又会害死很多人呢”,一路上,白珺玥的心情都沉重的要命。 郑嫣温良贤淑,却因挡了恶人的路,受惊暴毙。 檀嫔也只是想要个孩子傍身,却被活活勒死。 文婕妤一直安静随和,却遭人陷害被废入冷宫。 可她们又是谁的女儿,又是谁的孙女,又是谁的姊妹…… “玥儿,她们的命数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若是时运不济,为人所害,那又与我们何干”,陈泽熙的声音突然间冷的厉害。 白珺玥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道:“可我不想因为我们,再次断送无辜女子的命”。 顾凉辞看着她笑了下,慢慢阐述:“玥玥你听我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大内、内宅这些都是一个个由人组成的小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和厮杀,就会有人送命,就算她们不进宫,那嫁到夫家就一定能平安一生吗?也许还是会被夫家折磨至死、被小妾设计一尸两命……”。 “可你们知道吗?过了春日宴,就是郑家娘子小侄子的百日宴,郑家五郎下个月就要娶亲,三月初五是覃家二娘出嫁的日子,可这些郑嫔和檀嫔都再也看不到了”,白珺玥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流下了。 二月十六,文婕妤被接出了冷宫,晋了嫔位,封号“端”。 同日,张美人被废为庶人,杖毙于冷宫内,张家满门抄斩,女眷以及不满八岁的男子流放三千里。 二月十七,追封郑嫔郑嫣为“良妃”,追封檀嫔覃思茵为“肃妃”,二人皆被厚葬妃陵,圣上又从私库拨出万两黄金宽慰其家眷。 二月十八,皇后懿旨大封六宫。 二月十九,圣上下旨采选秀女,延绵子嗣。 第25章 春日宴 二月二十,春日宴如期举行 宫宴上,颜芷兰身着一袭粉蓝团绣烟霞紫芍药宫装,搭配了件珠暗紫装缎狐腋披风。 谢凝身上的胡粉色绣山林图的宫装,与银狐轻裘披风搭配的相得益彰。 白珺玥这几日被些琐事弄的心烦,一闭上眼就是十七日那天郑家和覃家的家眷进宫哭灵的场景。 今个宴会上她也只穿了身月白色绣兰花的长袄,还是那件月白绣花小披风,头发也随意绾了一下,头上簪了两支同样的羊脂色茉莉珠钗。 “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鸟儿对打对。喜鹊满树喳喳叫,向你梁兄报喜来。 弟兄二人出门来,门前喜鹊成双对。 从来喜鹊报喜讯,恭喜贤弟一路平安把家归。 清清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 梁兄啊英台若是红装女,梁兄你愿不愿配鸳鸯”。 ……戏台上正咿咿呀呀的唱着黄梅 “春日宴,光是赏花也难免乏味,不如请各家娘子表演番才艺,本宫备了彩头,颜秋”,颜芷兰说完便示意颜秋将彩头拿上去。 各家娘子都好奇的望去,只见三个宦官捧着三个托盘站到众人面前,里面依次放着放着一对白玉镶金手镯、一支百合嵌宝石蝴蝶金钗、两颗夜明珠。 “母后,儿臣先来”,大郡主辛禾姣自告奋勇的想第一个表演。 “嗯”,颜芷兰微微点头准许。 辛禾姣弹的是琵琶,一曲《梳妆》被她弹得乱七八糟。 第二个是双生姐妹七郡主和八郡主表演的古琴玉箫合奏,一曲《良宵引》,引得众人连连拍手叫好。 白珺玥无心看各家娘子献的才艺,无聊的很,她环顾四周发现除了郑家和覃家两家的家眷,其他府上能来的都来了,御花园里男女分席而坐…… “走”,白珺玥朝着辛宸渊那边使眼色,又同谢凝说了声,便转身离开宴席。 “彤彤,你还生气吗?”,梅林中,辛宸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宸哥我早就想开了”,白珺玥摇了摇头,她稍微踮了下脚从梅树上折了枝梅花放在鼻间轻嗅,她嫣然一笑。 又小声问:“前世这场春日宴还发生别的事了吗?还有三月三的上巳节有出意外吗?”。 辛宸渊仔细回忆了下,十分肯定的说:“都没有,这两场宫宴都很正常,就是三月初五覃家二娘出嫁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有小妾挺着肚子到覃府求覃二娘喝她的妾室茶,闹了好一会儿呢”。 “玥玥、宸哥,出事了,凝姨!凝姨她中毒了”,陈泽熙跑的气喘吁吁。 “什么!”,白珺玥匆匆丢下梅花一路跑回宫宴。 “凝姨……凝姨你怎么了!”,白珺玥哭着跪倒在谢凝身边,握着谢凝的手冰凉的厉害,心脏跳的飞快,整颗心都快吐出来了,她恍惚间好像出现了幻觉。 绥和十四年春,也是今天这样的一个暖和的日子,谢凝瘦的厉害,整个人虚弱的靠在床上,倚在兰姨怀里,她、胡伯伯、宸哥、二哥他们都在,弥留之际凝姨拉着她的手安慰她不要怕,那时她的手也是冰凉的。 “玥儿,不怕,凝姨没事”。 白珺玥听到谢凝再次温和的开口安慰她,一模一样的话语,这下她真的分不清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了。 她很怕,怕重新来过的这一切都是大梦一场,都是她死之前的幻想,也怕凝姨还有她身边的人都会再次离开她。 她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凝姨,看着宸哥、怀瑾、凉辞、兰姨、胡伯伯、辛叔叔他们,而他们也看着她。 明明都是活生生的人,可白珺玥看到的都是他们死前的惨状,她突然感到喉咙是甜的,下一刻,就猛的吐出一口血,之后就晕过去了。 等白珺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躺在未央宫的床上,颜芷兰坐在床边担心的直掉眼泪,“兰姨,凝姨呢?她有没有事”,她一醒来就着急的问。 “玥儿,玥儿不怕,凝姨没事的,毒已经解了,玥儿放心”,颜芷兰见她醒了,连忙劝慰。 “彤彤你好点了吗?”,听见她醒了,辛宸渊端了碗药进来。 “嗯”,白珺玥点了点头,一口一口喝着比黄连还苦的中药汁子,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苦。 “玥玥,给蜜饯”,喝完药,陈泽熙把一盘蜜饯果子都塞到她手里。 “谢谢兄长”,白珺玥甜甜的笑了下。 “玥儿你饿了吧,喝点粥”,白珺珩听到她吐血昏倒的消息,也立即进了宫。 安煜祁悄悄替她把脉,顾凉辞承诺上巳节带她去打马球,肖幼恩从宫外买精致的点心给她。 第26章 下毒之人 “兰姨,下毒之人抓到了吗?”,白珺玥喝了半碗白粥,又吃了几块点心后感觉好了点。 “嗯,只是还在查些底细”,颜芷兰有些为难的回答。 “兰姨我能去看看吗?”,白珺玥小声请求。 “好”,颜芷兰细心的给她披上大氅,和谢凝一起牵着她的手来到御花园,未查清凶手之前,所有来赴宴的夫人、娘子、郎君都不许离开宴席。 辛明昭和胡长风正在审问尚食局的宫婢,那宫婢受不住刑,指认了一个丫鬟,澹台奉立即上前将她拖了出来。 “奴不曾下毒,奴不曾下毒,求圣上明察,都……都是我家娘子指使的”,丫鬟立马被吓尿了裤子。 “你家娘子是谁?”,胡长风厉声问。 那丫鬟颤声道:“是……是浔阳侯府的元娘白玉微”。 “不是臣女,都是七妹妹让我这么做的,臣女实在是不敢违背七妹妹……”。 白玉微快步离席,重重的跪在宴席中间故作委屈状,娇滴滴的擦眼泪。 “放肆!”,颜芷兰气急之后,猛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来人 给本宫将这庶女拖下去,先赏她二十板子”。 “皇后娘娘饶命!都是七妹妹让我做的啊!”,白玉微被宦官像死狗一样拖下去时还在嘴硬。 “掌嘴!”,辛明昭也随后吩咐道。 “啪啪啪啪”,宦官的了圣上的命令,自然不敢放水,抡圆胳膊,便将手里的木板狠狠朝着白玉微脸上扇去,不出十下,白玉微的脸就肿的老高。 “大大王救我”,白玉微实在受不住疼。 “父皇、母后,儿臣也觉得这庶女在胡言乱语,随意攀污,儿臣相信夙凰郡主不是凶手,儿臣愿用……”。 “大大王,本郡主从来相信清者自清,因此,不需要任何人的担保”,白珺玥冷冷一笑,抿了口手边的茶水,朱唇轻启:“再说了大大王这份虚情假意本郡主可承受不起!”。 辛宸渊也不屑的揭露辛轶腾的恶心面目,“圣上与娘娘都未曾开口责问郡主,你这般急着跳出来,本殿看你并非是想让郡主承你的情,而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大王,是在贼喊捉贼么?”,白珺珩也毫不客气的回怼,在他面前算计他妹妹还嫩了点。 “你!你们欺人太甚!求父皇母后明察,儿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辛轶腾撩开衣摆跪在地上为自己辩驳。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陈泽熙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压了压恶心。 “少说两句”,顾凉辞扯了扯他袖子轻声提醒。 “老顾,我想喝酒”,陈泽熙趴在桌子上小声嘟囔。 辛宸渊招招手对着无恙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无恙便端了一壶酒悄悄放在桌上。 “少喝点,这酒不醉人,但后劲大”,辛宸渊端着酒壶给陈泽熙倒了一杯。 “圣上,娘娘,是大大王下的毒,是他指使秋菊下毒的,呜呜呜……”。 白玉微受了一番刑疼的清醒了不少,抽抽噎噎的开口:“臣女那日在府中撞见大大王与秋菊的谈话害怕极了,是秋菊威胁我让我污蔑七妹妹的,不然她就杀了我,臣女不敢不从,求陛下明察”。 “白玉微!我何时让秋菊下毒了”,辛轶腾的演技真心好。 “大大王臣女亲眼所见你与秋菊密谋,你敢说十九日傍晚你没到访过浔阳侯府!”,白玉微也不多承让,她又阴测测的问:“秋菊你说是吗?”。 “啊!”,席间有娘子惊喊出声来,众人抬眼望去,秋菊并未回答白玉薇的话,而是直接咬舌自尽了。 澹台奉意欲阻拦,却没有拦住她,“圣上恕罪,属下失职了”,他单膝下跪请罪。 “起来吧”,辛明昭挥了挥手,死一个丫鬟而已,他一向体恤下属,并未怪罪澹台奉。 “圣上,臣也相信此事并非七娘所为,她与元娘一向交好,元娘生性善良断不会做出下毒害人之事”,白之礼等局面差不多了后,才站出来浑水摸鱼的和稀泥。 辛轶腾顿时大怒,“侯爷的意思是我不良善,我是下毒之人对吗”。 “浔阳侯你怕是吃醉了酒,在这说胡话吧,白玉微一个贱妾生的庶女出身也配叫元娘么,那照你这么说,本殿是不是也应唤二大王一声二殿下呢”,辛宸渊嗤笑道。 “九殿下言重了,我朝向来注重礼法,嫡庶有别,妾等不敢造次”,阮秀娥慌忙跪下请罪。 “阮嫔还算明理,起来吧”,辛明昭不咸不淡的说。 “谢陛下体恤,谢娘娘关怀”,阮秀娥谢恩后才回到座位上。 “圣上,臣从大大王寝殿中搜出了毒药”。 澹台奉呈上了一包毒药,经太医查验跟谢凝所中的毒确是同一种无疑。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辛明昭气的将那包毒药砸在辛轶腾脸上。 “父皇明察,不是儿臣所为啊,真的不是儿臣所为,求圣上明察”,辛轶腾见真的搜出了毒药,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可这毒药当真不是他的,他哪有胆子去害崇宁公主啊,他也没有理由去害崇宁公主,今个他站出来替白珺玥说情,不过是想博她的好感,从而拉拢陈家…… 第27章 西市赌场 三月初一,白珺玥最近正在筹备“玖玲珑”开张的事儿,她所制的茶芜香还缺了一样东西,名唤“春金蝉”是一种发散出淡淡香味的药材。 艳窟有但是量不够,袁姨告诉她西市的胡商手里有不少这种药材,所以她便女扮男装带着南烛、南絮二人去了西市。 “好!好”。 “站起来,站起来啊”。 …… 白珺玥按照袁姨的提示到一个赌场内寻找卖药材的胡商,只是还未买到香料便听见了一阵阵拍手叫好的声音。 走近了才发现赌场中央有一个擂台,擂台上一个中原男子正在和一个胡人壮汉比武。 拳拳到肉,招招见血,每一次过招都是奔着要取对方的命,可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由于身量上的差别,中原男子已渐渐落了下风,下一刻,胡人壮汉一拳击中他的腹部。 “九哥小心!”。 “郑胜九你给老子滚,少在这逞英雄,老子不用你救”。 听到笼子里关的三人的喊声,白珺玥才知道了那中原男子名唤“郑胜九”,看样子应该是行伍出身。 只是他那三位被关在笼子里的同伴好似不是地道的中原人…… 郑胜九即使口吐鲜血,但还是咬着牙站起来,示意自己还没输,突然间猛的他蹬向后面的木头栏杆,借力跃到胡人壮汉身上,用腿卡住他的脖子用力挤压,胡人壮汉半天都挣脱不开只好认输。 立即有人鸣锣宣告本场比试结束,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往擂台上丢铜板和碎银子,白珺玥也随手丢了几块。 “再加两场”,郑胜九擦了擦身上和脸上的血,又向擂台的主人要求继续比武。 “你疯了?”,赌场东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南絮,去问问怎么回事”,白珺玥吩咐道。 “是”,南絮拨开渐渐散开的百姓,朝赌场东家的位置走去。 他回来后回道:“少主属下问清楚了,那被关在笼子里的三人确是行伍出身,因犯了错被卖到了西市赌场,郑胜九想救出他们但是没银子,只好卖身赌场,赢下一百场才能救出他们”。 南絮带着白珺玥走到赌桌上对赌场东家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郎君何事?”,赌场东家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里问。 “我想要郑胜九和另外三人的卖身契,掌柜的开个价吧”,白珺玥缓缓道。 “这……”,赌场东家犹豫了会儿,伸出两根手指头道:“二百两,您意下如何?”。 “掏钱” ,白珺玥示意南烛拿钱。 “是”,南烛递了两张银票给赌场东家,又接过了四人的卖身契交给白珺玥。 白珺玥又在赌场东家的帮助下买到了大批春金蝉和两样“好东西”,回到凤栖梧她换上了衣裙绾好发髻,走到正厅坐下,将四张卖身契还给了郑胜九四人。 “主子您这是……属下四人原本是行伍出身因得罪了韩国公府二爷被安了偷盗的罪名卖到西市赌场,幸得主子出手相救,属下才捡回了一条命,要是主子不嫌弃,我等都还有些功夫傍身,愿做个小厮为主子看家护院”,郑胜九跪在地上信誓旦旦地说。 “在我身边做事功夫倒是其次,忠心最要紧,你们若是愿意忠心耿耿的跟着我,我自会给你们一个安身之所”,白珺玥在心里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留下四人再做打算。 “属下愿跟随主子,势必忠心不二”,四人齐声说到。 白珺玥把象征身份的玉制鱼符重新挂回腰间,解释道:“别喊我主子了,我姓白,行七,封号和绾,以后喊我郡主或是七娘子皆可”。 “属下参见郡主!”,四人立即改口。 “好了,南絮先带他们回去治伤吧”,白珺玥摆摆手让他们先下去。 晚间,白珺玥躺在七进八额的千工拔步床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盯着床幔发呆,今日见了郑胜九四人,她不知怎的竟想到了前世的那两场惨绝人寰的宫变…… 梦中,她满身血污,尸体,遍地都是尸体,南烛、南絮、白琴、白画……她的暗卫、星月商行、摘星楼的人都死的一干二净,数以万计的叛军将她团团围住,一把沾血的长剑猛的朝她刺过来…… 白珺玥一下子就被吓醒了,她披了件大氅下了床,命白梨掌了灯,走到案桌前研墨、铺纸、提笔写下了一个为世所不容的计划——养私兵。 她是真的不想被叛军追着满城跑了,又拿着算盘打的一会儿账目,银钱不是问题,可她该怎么悄无声息的去弄到这么多人呢,又该如何保证这些人都对她忠心呢?总不能去买昆仑奴吧…… 就在白珺玥一筹莫展的时候,她突然在案桌上发现了一笔账目,是她前几天为扶孤堂买粮食的支出,孤儿好像也可以。 “算了不丧良心了”,白珺玥还是不想伤害那些小孩子,她打算过几日去鬼市或者鬼城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罪奴”。 第28章 曲水流觞 三月初三上巳节,圣上赐宴御河畔,倾都禊饮踏青临。 不同于春日宴那天的兴致缺缺,今日白珺玥格外的积极。 春日宴的闹剧草草收场,大大王辛轶腾拉了个小宦官当挡箭牌。 白珺玥细细思索了想清楚了,当时除了在辛轶腾宫里搜出了毒药,其他地方皆有纰漏。 若真的是辛轶腾下毒,他就算蠢得没边,也不会不销毁证据,因此辛轶腾也只是被罚了闭门思过。 白珺玥今日穿了一身浅珊瑚红罗春衫,绾了圆?,用些许钗环细细点缀了下,最耀眼的要数那支珍珠红宝石流苏钗,衬得她肤白赛雪,娇俏可爱,一双清澈的眼眸,天真烂漫。 辛宸渊被陈泽熙他们拖着席地坐在环曲的水边上。 辛明昭命宦官把盛着酒的羽觞置于流水之上,任其沿着水顺流漂下,停在哪家大臣或年轻的郎君、娘子面前,谁就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并赋诗一首,否则罚酒三杯。 很不幸就在白珺玥想着怎么坑二大王辛轶群时,羽觞竟停在了她面前,立刻就有宦官将纸笔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请她赋诗,这种时候她也不好不写,只得故作思虑一番后,才缓缓下笔。 宦官将她写好的诗呈到圣上和皇后面前,颜芷兰缓缓读出上面写的诗句:“杨柳春风三月三,画桥芳草碧纤纤。一双燕子归来后,十二红楼卷绣帘”。 “好!好诗啊,玥儿诗题的好,字写的也好,赵长将彩头拿过来”,辛明昭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赵长和几个宦官捧了几个锦红缎盒过来,依次打开分别是一整套椿翡头面、一柄玉如意、一整套和田白玉茶具、一尊光宝珍珠珊瑚树、 “本宫也有彩头拿给玥儿”,颜芷兰笑着说。 颜冬端着四个盒子走到白珺玥身旁,里面分别摆着一整套红宝石头面、一支鎏金双鸾衔花步摇、一块嶙峋的璞玉和一整盒的珍珠。 “臣女拜谢圣上、娘娘”,白珺玥起身福礼。 下一个羽觞停在了古茗卉面前,只见她气定神闲的下笔,举手投足间都是沾染了书香的才女风范。 “晴风丽日满芳洲,柳色春筵祓锦流”,宦官朗声念出。 “不错,古三娘才气过人,古太傅教女有方啊”,辛明昭笑着夸了句。 “圣上谬赞,小女才疏学浅,老臣不敢卖弄”,古镇民很是谦逊的回答。 圣上和皇后也给了赏赐——几匹绸缎蜀锦、一对金簪和一块玉佩。 陆陆续续也有不少郎君和娘子饮酒赋诗,但赏赐也都普通了起来,娘子们多得的是样式普通的金簪和三颗个头不大的珍珠,郎君们多得的是砚台和一坛美酒。 几轮下来,辛宸渊成了那个幸运儿,他近几日忙着给他的“大工程”画图纸,每日都忙成狗,今个本来就是被陈泽熙拉来凑数的,也没事先准备什么,只好临时发挥了。 “一春无况懒游山,风景依然三月三。十里杨花深似雪,马蹄无路入江南”,辛明昭亲自念了诗句,他又道:“好诗就应配美景”。 随即吩咐赵长拿了三个皇庄的地契给辛宸渊当彩头,颜芷兰则是赠了一把精心打造的弓箭。 陈泽熙本想溜之大吉来着,但还未等离席羽觞就停在了他面前,他想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凑出了一句“暮春三月三,荠菜当灵丹”。 “怀瑾的诗……颇有阳春白雪之意啊”,辛明昭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夸奖的话。 “陛下谬赞了,臣还需进步”,陈泽熙毫不客气的接下了夸奖跟彩头。 谢天谢地就在白珺玥被宦官念诗声吵的快睡着了时,白琴轻轻提醒了她一下,她立马清醒看向对面的男宾席,白玉环和辛轶群果然不在了。 白珺玥立刻示意辛宸渊离席,辛宸渊虽不解但还是照做了,立刻起身离席。 等冯艳茹忍不住跟上辛宸渊脚步离开时,白珺玥才带着白琴、白画一同离开,她们抄小道走在冯艳茹主仆前面,白画撒出一把粉末迷晕了她们。 御河边上隔着几排柳树,柳树后面有几间偏殿,白琴拖着冯艳茹来到偏殿时,正好撞上无疾扛着辛轶群、陈生拖着白玉环,白画、无恙、庄策三人一同在处理拖拽的痕迹,而白珺玥、辛宸渊、陈泽熙和顾凉辞四人手里都拿了个瓷瓶。 四人看到彼此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他们四人都去西市买了同款的催情药,也是绝了。 “啧啧,二大王艳福不浅呐”,陈泽熙玩味的笑道。 白珺玥吩咐白琴、白画把冯艳茹和白玉环都脱的一丝不挂,前者丢床上后者丢地上,辛宸渊让无恙把辛轶群也脱干净了扔床上,陈生捂住口鼻点了催情香,庄策在屋内反锁了门,从窗外跳了出来,随即合上了窗。 辛宸渊用白珺玥的披帛慢慢拖动屋内的圆桌靠在门上,又把披帛从门底下抽出。 “完美!”,四人依次和彼此击掌庆祝他们制造了一个完美的苟合现场。 完活之后也没留下来看热闹,而是远远的找了个地方倚着假山观望,没半炷香的功夫。 辛明昭就带着所有人来射雁司蚕,还没走到猎场便有前去开路的禁军回来小声禀报,辛明昭顿时就黑了脸,对着左相曲钦声吩咐先带人去猎场。 等所有人都走远了辛明昭才和颜芷兰来到偏殿前,里面的声音污耳的很。 “开门!”,辛铭昭怒气冲冲的吩咐道。 禁军立即上前推门,发现推不动后便回来回禀,“圣上,门从里面反锁了”。 “锁了那就踹开!”。 “是”,禁军得了圣上的吩咐,猛的上前一脚将门连同抵门的桌子踹开。 辛明昭把颜芷兰挡在身后,等禁军把周围死死围住后,才将三人胡乱披上衣裳一同拖出来。 澹台奉提了两桶冷水劈头盖脸的浇在他们身上,白玉环被下了大剂量的迷药被冷水浇了后仍然没醒,可辛轶群和冯艳茹倒是立马清醒了。 “父……父皇”,辛轶群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陛下饶命……娘娘饶命……”,冯艳茹也慌的六神无主。 辛明昭虽然生气但也不好当着颜芷兰的面发火打人,也不想让这桩丑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只能把三人带回去审问。 宴席结束后,大内下了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太子太傅古镇民嫡三女古茗卉,毓秀名门,性秉温庄,淑慎持躬,克娴于礼,着封为正四品婕妤,赐号‘蕙’,于三月初十进内,钦此!”。 一时间古家门庭若市,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 盛京城的官眷夫人们都在传:圣上看重古家三娘,古家将要出个宠妃娘娘…… 第29章 坊内闹剧 躲在假山后面的四人眼见看不到好戏只能作罢回府。 翌日一早 白珺玥靠在拔步床上打瞌睡,一旁的陈泽熙正在滔滔不绝的跟她讲述昨日大内发生的事: “玥儿你都不知道,昨天陛下发了好大的火,把辛轶群打了个半死,足足打了七十多军棍呢,陛下不准他治伤直接丢进天牢了,要不是为了皇家颜面,昨天他必死无疑,阮嫔也被罚了,但为了瞒下这桩事,倒没降她的位份,只吩咐人每日都要去看着她跪地思过”。 “冯艳茹跟白玉环呢?”,白珺玥闷声问。 “陛下碍于韩国公跟皇家,倒是没处罚冯艳茹,至于白玉环只是被看光了身子也没发生关系更没处罚了”,说到这儿陈泽熙倒是有点闷闷不乐。 “彤彤,昭哥今日早朝给他们赐婚了——冯艳茹为正妃下月三十成亲,白玉环为侍妾择个日子抬进去了事儿”,辛宸渊也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走,咱先去仙客居订位置,中午吃庆功宴”,白珺玥换好衣服便招呼二人出去。 三人慢悠悠的骑马刚要出坊门,便听见隔壁陌柳巷的几户人家似乎在吵嚷。 此时,顾凉辞骑马来到他们面前,道:“郑五郎被退婚了,李家来人退回了所有聘礼,覃二娘也被一妾室逼着喝茶,郑家和覃家都乱的不成样子”。 “走,去看看”,白珺玥率先下马。 到了陌柳巷,郑府跟覃府是邻居,两家都刚没了亲人,因此众家眷皆是一身白衣守孝,门口也挂着白幡和白灯笼。 郑五郎郑英武满脸不忿的站在门口听着李家众人的数落。 说他对李元娘不上心、说他武将出身与他们李家的书香门第不般配、他整日里就知道舞枪弄棒配不上李柯郢的风花雪月…… 总而言之就一意思,圣上不日即将下旨征伐北秦,近日正在点兵任将,郑家任朔方节度使离北秦边疆最近,按理说郑涧泉身为节度使理应带兵出征,这样以来李家也好派人混迹军中得份战功,可偏偏郑涧泉因丧女之痛病倒,李家也没油水可捞,更怕被连累索性直接上门退亲。 郑家家主郑涧泉远在边疆,郑府也只有病弱的郑家三郎和他夫人在支撑,郑英武也才十六岁,还有两个年龄更小的弟妹。 再者说论耍嘴皮子武将压根不是文官的对手,这样以来,郑家的几个小辈完全被李家众人压住了,任由郑三夫人气的要命也无济于事。 覃府那边,汝阳侯府纪四郎纪兴邦仗着自己出身侯府和他姐姐为陛下生下了大郡主,而猖狂无比,今日竟直接搂着挺着大肚子的小妾来覃家逼迫覃二娘覃静好喝妾室茶,不然就退亲。 “圣上是殡天了吗?让你们这一个一个的如此藐视皇恩!”,辛宸渊直接打马上前拔剑斩杀了纪兴邦身边那花枝招展的小妾,血溅了纪兴邦一脸,纪兴邦那个草包直接被当场吓晕。 辛宸渊又立即冷下脸,一字一句道:“良妃、肃妃侍奉陛下数载,温良敦厚,待下宽和,于皇家有恩,于家族有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郑家和覃家都曾为北启立下战功无数,岂是你们可诋毁的!”。 “臣……臣不敢!”,李侍郎躬身请罪,显然一副拜高踩低的小人嘴脸。 “李侍郎、还有你们浔阳侯府这些杂碎,一边想着吃郑、覃两家的人血馒头,一边又将他们贬的一文不值,可如今亡者尸骨未寒,你们就不怕午夜梦回时她们来找你们算账么!”。 白珺玥坐在马上把玩着手里的长鞭,又似笑非笑的问:“李侍郎你说本郡主说的可对?”。 “郡主一介女流之辈,也可随意妄论臣子的家事吗?还不如回家好好学学女德女训”,李柯郢阴阳怪气的开口讥讽 。 “放肆!”,辛宸渊当即怒喝一声。 “啪!”,白珺玥并未同她废话,扬手就是一鞭子,狠狠的抽在李柯郢脸上,鞭痕从右眼上方蔓延至左侧下颌上。 因着前世李柯郢成了辛轶群的侧妃,心甘情愿的给冯艳茹和辛轶群当狗,差点设计她中毒毁容后,白珺玥就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一鞭之后她还不解气便再次扬起鞭子对着李柯郢狠狠抽去,辛宸渊不想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染鲜血,便接过了鞭子废了李柯郢的右眼,李侍郎想上前阻拦,被陈泽熙和顾凉辞一左一右的持刀剑挡住。 “郡主……不,郡主娘娘,求郡主娘娘开恩,小女年幼不知深浅求郡主娘娘开恩饶她一命。”,眼见着李柯郢就要被辛宸渊的人活活打死,只好跪倒在地上求白珺玥。 “九殿下、郡主娘娘,此事皆是因郑家而起,郑家愧对皇恩浩荡,求九殿下、郡主娘娘能给家父一个薄面,放李娘子一马,免得因她涂污皇家辉冕”,郑三郎躬身长揖祈求。 “宸哥,走啦”,白珺玥接过白琴手里的帕子,仔细擦拭干净鞭子上的血,又随手丢在地上。 “李柯郢,下次麻烦你对着镜子好好照照自己的尊容,你也配嫁到郑家么!小爷看你跟乞丐最配!”,陈泽熙临走前狠狠的羞辱了李柯郢一番。 李柯郢被当众鞭打毁容 又听见陈泽熙的话,立即变得疯癫了起来,她大吼大叫道:“白珺玥你不得好死,我要让你被……”。 “啪!” 李侍郎直接甩了她一巴掌,打断了她的话,“孽女!你想害死李家满门吗,来人,把元娘带回去关起来!”。 …… 第30章 白衣素缟 “臣覃歙(臣覃策)参见九殿下,参见郡主,多谢殿下、郡主为覃家、郑家挽颜”。 四人打马出坊门时,正好碰上覃歙和覃策父子二人刚刚下朝回府。 “覃将军不必多礼!”,辛宸渊也拱手回了一礼。 “覃伯伯还是快些回去看看静好姐姐吧,还有门前的闹剧,也麻烦覃伯伯了”,白珺玥客气道。 覃家家主覃歙是辅国公手下的副将,也是掌管十万兵马的南衙十六卫副统领。 覃家武将出身,覃歙从十三岁时就跟在辅国公身旁南征北战,忠心耿耿,前世宫变他是护在白珺玥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最后寡不敌众被敌军用长矛推入火海中活活烧死。 “郡主可是身子还没好全?”,覃歙看白珺玥有些难受,便关心的问。 “覃伯伯我没事的”,白珺玥摇了摇头。 “臣告退!”,覃家父子急匆匆地回府。 “我们也走吧”,顾凉辞拍马离开。 陈泽熙对着空气甩了声马鞭,“走!仙客居吃庆功宴去”。 覃家大郎覃策是上届的武试的状元郎,他刚回府便看到妹妹站在门前消瘦的身影,直接气不打一处来。 “纪兴邦这孙子!”,他暗骂一声,又命令部曲将汝阳侯府的聘礼悉数扔到了回侯府。 “来人,将这孙子抬出去游街示众!”,覃歙猛喝一声,部曲便要立即去办。 “阿爹他们是侯府有爵位在身,我们还是不要得罪他们了”,覃静好跪在地上哀求。 “二娘快起来地上凉”,覃策急忙扶起覃静好。 “兄长,你们都回府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覃静好整了整白衣孝服,等众人都走远了后,她才卸下自己的伪装,坐在台阶上默默的哭。 郑英武同样一身白衣,独自一人走过来,他递了张帕子过去,劝慰道:“覃家妹妹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你莫要哭了”。 覃静好接过了帕子,向他道了声谢,擦干眼泪,她闷声问,“郑家哥哥信吗,我从未心悦过纪兴邦,可我已经同他定过亲了,也过了礼,合八字,我……没退路了”。 “我也定过亲,我也被退亲了,覃家妹妹你可否听我一句,纪兴邦后院姬妾无数,他并非良人,他也配不上你”,郑英武半跪在地上郑重其事道。 覃静好听完郑英武的话,一行热泪潸然而下,她道:“这世道对女子向来苛刻,我可以不嫁纪兴邦,可我的名声已经毁了,若我不嫁,那兄长便没法娶亲,两个妹妹也没法嫁人”。 “覃家妹妹我心悦你,我不想看着你嫁进侯府那个虎狼窝里,你很好,你一直很好,你可愿嫁我?你若愿意我郑英武可在此立誓,一生不纳姬妾,不收偏房,此生只有你一人,疼你,护你,爱你,若有违背便让郑家满门不得好死,就让我天打雷……” “别说了!你别说了!”,覃静好急忙捂住他的嘴,“郑家哥哥我愿嫁你,从此以后只要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走,我们去面见圣上,求一道赐婚的旨意”,郑英武打算跟随大军出征,不日就要离京,他们二人又在孝期没法立即成婚,他也不想仓促中委屈了覃静好,因此便要去求一道圣旨,以便他离开盛京也没人敢随便议论覃静好。 *大内 “臣郑英武/臣女覃静好,参见圣上!参见皇后娘娘! 臣郑英武愿娶覃静好为妻/臣女覃静好愿嫁郑英武为夫。 此生不悔!/此生不悔! 求圣上、皇后为臣证婚/求圣上、皇后为臣女证婚”。 …… 坐在龙椅上的辛明昭看着跪在地上白衣素缟的二人久久不能回神,陌柳巷的事他早就听说了。 此情此景,此人此事不由得让他也忆起了同颜芷兰成婚的时候。 那时他刚登基,就被世人唾骂“乱臣贼子”、“不忠不孝”。 被文官世家讥讽“得位不正”、“弑父杀兄不配为君”…… 颜家乃文官清流,向来颇有风骨,忠君爱国,自然不同意他与颜芷兰的婚事。 他跪在颜芷兰门前跪了五天五夜,颜芷兰被关在房中不吃不喝绝食了五天五夜,正是他们的坚持才得以成婚,才得以走到今日。 辛明昭同颜芷兰对视了一眼,二人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情深似海。 “郑五郎,本宫问你,你可愿此生只娶覃二娘一人,你可愿此生永不纳妾不收外室?”,颜芷兰眼中含着深意的问。 “回皇后娘娘,臣在覃府门前曾以己身和郑家满门立誓,此生只娶静好一人,不纳姬妾,不收偏房”,郑英武身姿挺拨跪的笔直。 辛明昭闻言看向了颜芷兰,眼中全是愧疚之意,哪怕他确实只爱颜芷兰一人,可明面上也是妃妾成群,佳丽三千。 “好,你们二人既情深不悔,那朕就准了你们这门婚事”,辛明昭大手一挥吩咐赵长磨墨,下旨赐婚。 “臣谢陛下、娘娘成全/臣女谢陛下、娘娘成全”。 郑英武和覃静好谢过圣恩后,便捧着圣旨回到陌柳巷,依旧是白衣素缟对着良妃和肃妃的牌位磕头上香。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郑节度使不在京中,二人便向郑三郎、郑三夫人、覃将军和覃夫人跪拜,北启礼节亲者丧期被夺情成婚者,只拜天地与高堂,二拜之后算是礼成。 第31章 遭遇刺杀 仙客居厢房 听完侍卫的禀告,白珺玥赞叹道:“真浪漫呐”。 “小九,你会向我告白吗?”,她不经意的问了句。 辛宸渊郑重其事的承诺道:“会!彤彤等你及笄,我定会同你告白,比他们还浪漫”。 “我们去毕业旅行,宸哥本想跟你告白来着,啧啧,可惜天公不作美啊”,顾凉辞忍不住笑着揶揄他们。 “好啦,吃饭吃饭,我都快饿死了”,陈泽熙在没人注意的时候眸子暗了暗,但又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我们就这么毁了李柯郢的脸、杀了纪兴邦的小妾,明日早朝御使要是参我们一本,宸哥这事儿会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吗?”,顾凉辞有些担心的问。 “也是啊,蒲御使倒是还好说话点,可刘御使那个老头死板的很,他要是不参我们那才有鬼了呢,靠,早知道暗地里再动手了”,陈泽熙有些懊恼行事鲁莽会给辛宸渊带了坏事。 “没事的,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辛宸渊笑着宽慰他们。 白珺玥气定神闲道:“我有法子破局”。 “什么法子?快说快说”,陈泽熙立马就不懊恼了,他知道白珺玥说有法子那就肯定不用担心了。 “来来来”,白珺玥对着他们三人招手,等四人凑在一起,她才对着他们耳语了一番。 “彤彤真不愧是女中诸葛啊!”,辛宸渊眼角微微扬起,笑着赞许道。 半刻钟后,四人用完了午膳,结账出门后,还未等伙计把马牵过来,就遭到了刺杀,七八个黑衣人手持长刀朝他们袭来,来势汹汹。 辛宸渊立马将白珺玥拉至身后,飞速拔剑相持,陈泽熙和顾凉辞也加入了战局,三人共同冲入黑衣人中打斗。 “扑哧”一声,利刃划破皮肉,顾凉辞今个难得穿了身浅色衣袍,一股热流顺着他的胳膊淌下来,顷刻间鲜血如注。 “凉辞!”,白珺玥惊呼出声,不对,她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她安排的人,她只让郑胜九带人假意刺杀下毒,嫁祸给李柯郢,可她根本没吩咐他们伤人。 辛宸渊这时也趁乱看向了她,二人交换了个眼神,他便立即使了杀招,招招毙命,长剑染血,黑衣人一个又一个的毙命。 “怀瑾!留活口”,顾凉辞赶忙提醒。 陈泽熙顺势收刀,留下了最后一个刺客的性命,陈生立即上前卸下了刺客的下颌,防止他自杀。 “无恙!将此人押送到京兆府”,辛宸渊冷声吩咐无恙,他又说,“彤彤,借帕子一用”。 “给”,白珺玥立即将帕子递给辛宸渊。 “走!去连氏药铺”,白珺玥看辛宸渊把帕子系在顾凉辞胳膊上简单止血后,便出言提醒,好在连氏药铺就在对街不远处。 到了连氏药铺,连川柏解下了帕子,简单诊断后确认刀上无毒后,才洒上金疮药,仔细包扎好。 “郡主,属下办事不利,请郡主责罚”,郑胜九手持染血的残剑,略显狼狈的单膝跪地请罚。 “快起来,出何事了”,白珺玥亲自将他扶起。 郑胜九声音偏哑,低声回禀:“回郡主,属下带人还未赶到朱雀大街,便有一伙人从平康坊杀出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看他们的武功路数和身上的刺青,属下确定他们是盘马帮的人,属下还在打斗的地方捡到了一枚玉佩”。 白珺玥接过玉佩见背面刻着“筱”字,和她今日在李柯郢身上见的那块一模一样,她又问:“我们折损了多少人?”。 “回郡主,属下擅自做主将郡主给的毒药洒出去了一部分,盘马帮的人见势不好便退回了平康坊,我们的人有两个重伤,并没有折损”。 “好了,是我考虑不周,不怪你,你先回府吧,让白桔给受伤的弟兄好生治伤”。 “是!”,郑胜九低声应下转身离开。 *大内 辛明昭听闻辛宸渊他们被刺杀一事大怒,召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京兆府府尹等人进宫,给了他们一日的时间,令他们彻查此事。 翌日早朝 京兆府府尹杜伯存率先回禀刺客的事,他道:“启禀陛下,昨日行刺九殿下的刺客已经招供,是受汝阳侯府纪四郎的指示,买凶杀人”。 “纪回深你可有什么要说的!”辛明昭怒道。 “启禀陛下,罪臣愧对陛下恩典,孽畜犯下滔天大罪,罪臣绝不姑息,一切但凭陛下处置”,纪回深道行深的很。 覃歙道:“陛下!杀人偿命乃是北启铁律,求陛下将凶手绳之以法”。 “覃将军所言甚是,赵长传旨——纪兴邦藐视皇家、买凶杀人,罪无可赦,打入天牢,明日午时处死,汝阳侯府管束无方,降为伯爵,罚俸一年”,辛明昭转身离开。 “是!”,赵长应下,立刻甩了浮尘道:“退朝——”。 “罪臣叩谢陛下隆恩”,纪回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常言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好在死了个儿子保住了纪家满门的性命。 第32章 谋士龚仓 “郡主,皇后娘娘降了纪婕妤的位分,降成了贵人,大郡主也被禁足了”,白桃边给白珺玥绾发边回禀。 “自作恶不可活”,白珺玥一点也不同情他们,她不疾不徐的往头上簪了支珠钗,拿起今早郑胜九送来的卷宗细看着。 李柯郢的尸体是在破庙里被发现的,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皮肉也挑不出几块好的处处都是青紫的虐痕,经仵作验尸是死于谷道破裂,也就是活活被一群乞丐弄死的。 昨日半夜白珺玥亲自去看过她的死相,眼睁得老大了,显然是死不瞑目的样子,可她一点也不怕,因为正是她指示郑胜九将李柯郢打晕扔到一群乞丐常歇脚的破庙里,又点了只对男的有用的烈性春药…… 白珺玥轻轻扭动镜子边木雕的梅花,密室的石门缓缓打开了,她提灯走进去,关闭了石门,里面放着几十颗夜明珠,照的那里夜如白昼。 她放下灯,将刻着“李柯郢”名字的木牌涂成红色挂在左侧墙上的大木板中,同时右侧墙上还挂着很多刻着人名的木牌,那是些她还没来得及弄死的仇人。 “走吧”,白珺玥出了密室,带着白琴、白画、南烛、南絮和郑胜九五人从通化门出城,一路往东走,来到漠峡山山脚下守株待兔。 可白珺玥还没等来她要等的人,就被不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吸引了,是一群人在围堵一名女子,只是那女子似乎受了重伤,渐渐支撑不住落了下风。 “郡主,似乎是盘马帮的人”,郑胜九小声提醒。 “出门在外要喊我‘七娘子’懂吗”,白珺玥也同样小声抱怨。 “南絮,你带人去解决了他们”,她最近对盘马帮的人厌恶的要命。 “是”,南絮抱拳离开。 南絮是能以一敌百的个中好手,也是连舜宾精心为她挑选出来的暗卫,盘马帮的这群乌合之众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等南絮留好了活口,白珺玥才过去查看,她从最后一个活口嘴里得知被他们刺杀的女子是一个江湖帮派的叛徒,帮主花重金请盘马帮出手要她性命,以震慑众人。 “只是……这剧本怎么有点熟悉啊”,白珺玥小声嘟囔了句。 她蹲下将昏死过去的女子翻过来,“姐姐!”,她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女子是花楹,是前世星月商行的副掌柜,家里原本是在漠北做商队生意的,可遭遇了胡人妒忌,全家惨遭胡商的杀害,后来她被金鼎坊这个专做杀人越货的组织收留,在绥和十四年的时候她趁着北启遍地天灾,趁金鼎坊内部大乱之时混在流民里逃离,也是被人追杀也是被她所救。 “可现在才绥和九年啊,她不应该这么早就遇到花姐姐的”,白珺玥在心里疑惑不解。 可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即吩咐:“白琴、白画你们二人赶车进城,将她送到连氏药铺,请连掌柜务必救活她”。 “清理现场,别被人发现打斗的痕迹”,白珺玥递了几瓶化尸水给南絮他们。 “是”。 “郡主,有人来了”,郑胜九眼尖的发现有一行人扮做茶商的模样,正打算绕过漠峡山进城。 “郡主那似乎不是我们要杀的人啊”,郑胜九仔仔细细将他们队伍里的人都看了一遍,可没有找到画像上的人。 “会不会是他易容了呢?”,南烛猜测道。 “肯定是”,白珺玥观察的要比他们更加仔细,“你们看地上的车辙印很深,而茶叶根本不会留下那么深的车痕”,前世龚仓作为辛轶群的谋士跟他们交手了无数次,有她和辛宸渊他们几人共同谋划下再加上辛轶群的自大和蠢,双方再才堪堪打个平手。 这次白珺玥决定大胆的赌一把,她道:“龚仓作为谋士,十分狡诈多疑,智多近妖,告诉兄弟们,先别动手放他们过去”。 郑胜九听令示意暗卫不要轻举妄动。 茶商过去后紧接着又来了一个戏班子,为首的俊俏小生摇着纸扇,开嗓唱着:“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郡主,前去探路的弟兄回禀,戏班子后边还有一个骑青牛的老头带着一个书童”,郑胜九回禀。 “南烛你带人拦住茶商,南絮你带人拦住那老头”,白珺玥心跳的很快。 “是!”,二人各带着一队暗卫悄悄绕路行动。 “胜九,带人下去端了那个戏班子,拿折扇唱戏的那个能留就留,留不了格杀勿论!” “是!”,郑胜九带人下去同戏班子打斗起来,那些唱戏的各个身怀武功,丝毫不慌乱的拔出长刀应战。 这时又有一队暗卫掺和进来,对着戏班子的人大开杀戒,为首的人看似陌生,但白珺玥还是认出来了那是辛宸渊的暗卫统领解璩寿,二拨人合力很快就解决了戏班子的所有人,将那唱戏的人押了过来。 辛宸渊上前撕了他的人皮面具,此人正是龚仓,化成灰他们都能认出来的人。 “杀了吧”,白珺玥不顾龚仓的投诚,与辛宸渊对视一眼,直接吩咐郑胜九杀人灭口,要不是龚仓这段时间回乡探亲没有跟在辛轶群身边,否则他们可不好朝辛轶群下手。 郑胜九也不拖泥带水直接一刀砍下了龚仓的头颅,又用化尸水将龚仓和戏班子的所有人化成了一摊水。 前世名震整个燕赤大陆的天下第一谋士龚仓就这样葬身在漠峡山山脚下,尸骨无存,令人唏嘘不已…… 第33章 大军开拔 绥和九年,三月初六 圣上下旨征伐北秦,命镇国公胡长风为主帅,云麾将军赵不涉、归德将军郎玉方为副将,庄王贺宇擎为监军,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整军待发。 承天门上,辛明昭身穿黑色衮冕,颜芷兰身着红色凤袍,二人端着酒杯与众将士同饮。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金吾卫敲响了战鼓,唱响了战歌,大军开拔,奔赴北秦作战。 胡长风等所有将士都转身离开时,独自一人停留,再次举杯朝着承天门上的几人遥遥对望,饮下了杯中酒。 “兄长千万小心”。 “祝师兄旗开得胜”。 辛明昭和颜芷兰二人都在用口型无声的说。 胡长风朝着二人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后又看了向同样站在城墙上的谢凝,亦是无声道:“凝儿保重!”,转身上马离开。 *凤栖梧 白珺玥靠在美人榻上看手下誊抄圣旨上的官员任命—— “护国将军陈鸿晟兼任陇右节度使 简惟漾任河西节度使 武安侯安稷惘兼任户部尚书 晋阳侯肖詹霆兼任兵部尚书 平安侯徐征谏兼任吏部尚书 尚书左丞徐训典升任礼部尚书 羽林中郎将宋更言升任宁远将军 浔阳侯白之礼任尚书令 太学博士程竹水升任朝散大夫”…… 据辛宸渊所说除了白之礼和程竹水二人外,其他人的任命都跟前世一模一样。 还有胡伯伯…… 前世圣上并不是在这个时候下旨征伐北秦的,而是在今年的九月份。 而前世今年三月的时候胡伯伯被任命为范阳节度使,今年十二月由于征伐北秦有功获封“秦王”…… “彤彤”,辛宸渊在门外敲门。 “宸哥,你找我有事儿啊?”,白珺玥随手放下名册。 “嗯,昭哥在为范阳节度使的事儿头疼,我也没什么好人选,就想来问问你” 白珺玥并未言语,而是蘸着茶水在案桌上写下“顾国公”三字。 辛宸渊听闻立即回绝:“顾培峰?不行不行,他这个人十分迷信,且勇武有余而智谋不足,范阳地势易守难攻,我认为应该找一个善守的将领”。 “我说的是顾老国公——顾忠途”,白珺玥胸有成竹道。 顾老国公顾忠途,今年四十又五,并不算年迈,而且顾老国公是位非常善守的将才。 “顾老国公啊……”,辛宸渊思量片刻,欣喜道:“这倒真是个好人选,彤彤谢了昂”。 辛宸渊说完就快速离开了凤栖梧。 “郡主,连城主的信”。 “放下吧”。 “是”。 等郑胜九退下后,白珺玥才将信拆开来看,上次她托连舜宾给打听的事,已经打听到了。 “病了啊……那真是可惜了呢,不然的话,兴许薛家还会出位皇妃娘娘呢”,白珺玥在心里讥讽道,看完之后,她拿出火折子将几页信纸都焚为灰烬,又拿着“华琚”在两块空白木牌上刻上了两个新名字。 她最近正在看从“夜北王”密室中翻出来的《毒经》。 这种书一共有五册,分别是——《药经》、《医经》、《毒经》、《蛊经》、《巫经》。 据说是燕赤大陆上的一位得道高僧所撰,煜祁手里好像有一册《药经》,她前世翻过一次里面的内容晦涩难懂,没点医术底子的人根本看不懂。 但《毒经》里的内容就简单明了多了,上面记载了一百种毒药的名称、症状和所用药材及用量,bug的是白珺玥大体翻了翻,里面几乎有一半的毒药都没有记载它的解药是什么。 鉴于她的“祖母”白刘氏因为她儿子白之礼没有领到有实权的官职,今个下午特地派人进宫传信责骂了她一通。 所以白珺玥就准备拿白刘氏跟白之礼来开刀,先在他们身上试试毒,连川柏按她的吩咐从西市购置了一大批药材,而且都标好了名字。 她支了好几口大锅在院子里,里面都煮着五颜六色的毒药汤,各种奇怪的味道混在一起,怪异的很,郑胜九、南絮、南烛他们都在帮忙搅拌,曲满正在拿着斧头卖力的劈柴火,濮阳镇、巫马灌负责掌握火候,华黍在带人加高院墙。 白珺玥躺在摇椅上盖着毯子昏昏欲睡,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真好…… “郡主,好像熬好了”。 “啊!好了?”。 白珺玥成功被郑胜九给吓醒了,她定神一看,几口锅里好像都空空如也,走近了才发现,奥,还都剩了一滴。 她接过白梅手里的白色瓷瓶,谨慎的把那些所剩不多的毒药都装在各个瓶里,末了她还不忘安慰众人道:“没事,浓缩的都是精华,肯定能给他们都毒死”。 “胜九你跟南絮去趟浔阳侯府,拿着两瓶毒药分别喂给白之礼跟白刘氏”。 “是”。 看两人施展轻功出府,白珺玥让其他人也下去休息了,她打了哈欠走回房中,明日是顾凉辞以顾国公府的名义举办的马球会,主要是为了算计顾向莞这个穿越女,想到明日又是一场头脑风暴,又不知道要死多少脑细胞。 所以白珺玥决定快速用晚膳,快速沐浴,快速进入睡眠,好好养精蓄锐,应对明日的生死战,毕竟凉辞会不会重蹈前世凄惨的覆辙就看明日了。 第34章 西郊马球 绥和九年,三月初七,顾国公府在西郊马球场开办了一场马球会,广邀京中女眷和年轻的郎君、娘子来打马球。 白珺玥甚至都没来得及听郑胜九他们汇报浔阳侯府的情况,就已经穿戴好,坐马车去了西郊。 她一袭胭脂红绣橘色海棠纹襦裙,右侧用一朵牡丹绢花别住了浅粉色的披帛,灵动的垂鬓分肖髻上簪了几支钗环。 辛宸渊细心地提前摆好马凳,又将自己的手臂伸过去,让白珺玥扶着他下了马车。 顾向莞在旁边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认为辛宸渊是朗月清风般的人,与她最为相配,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感兴趣的人,更何况他是嫡出殿下,身份尊贵,要是自己做个皇后也是不错的嘛。 想到这儿顾向莞也没那么生气了,她捧着诗集快步朝辛宸渊走去,她自信的认为只要辛宸渊看到她的诗句,定会对她感兴趣的,说不定还对她一见钟情呢,那日后二人的爱情肯定会是一段佳话。 “臣女见过九殿下,殿下万福”,顾向莞微微屈膝一礼。 见辛宸渊没接话,她有些恼怒,在心里抱怨道:“什么嘛明明小说里男主都是不让女主行礼的啊”。 但她还是自己自行站直了身子,又柔柔道:“殿下这是臣女的诗集想跟殿下讨论下有些字句的深意”。 “本殿没空!”,辛宸渊压根就不想跟她多说什么,牵着白珺玥的手径直绕过了她。 “九殿下金安!郡主万福!”,两人走到场地中央 来的宾客齐齐向二人行礼问安。 “顾国公夫人不必多礼”,辛宸渊作势虚扶一把。 “臣妇谢殿下关怀”,顾国公夫人徐琼枝引着他们二人落座。 一声锣鼓响! 参与第一场马球的人齐齐上马,两组对垒,五人一组,一炷香的功夫,哪组打进的球多,哪组获胜。 白珺玥他们这边上的是九殿下辛宸渊、浔阳侯府嫡长子白珺珩、辅国公嫡子陈泽熙、顾国公嫡长子顾凉辞、武安侯嫡子安煜祁。 对方那组分别是三大王辛轶彭、六大王辛轶祯、南康郡主嫡长子华承基、南阳伯府嫡长子秦飞章、大理寺少卿嫡次子叶磴。 二声锣鼓响! 三声锣鼓响! 香炉中的一炷香被点燃,马上的十人齐齐策马扬鞭,辛宸渊他们五人都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打过马球了,开始的时候难免有些生疏,被对方打进了两粒球。 “宸哥接球!”,陈泽熙瞅准时机,立即用球杖把球传给辛宸渊。 辛宸渊也快速骑马带球奔向对方的球门,又利用假动作晃开对方,干净利落的将球打进圆洞中。 几个回合后,他们也渐渐熟练起来,也渐渐找回了前世年少时在马球场上的肆意洒脱,他们相互配合驰骋球场,往来如风,挥动球杖,所向披靡,连连洞穿球门。 “砰”的一声,锣鼓声再次响起,香炉里的香也燃尽了。 连骑击鞠壤,巧捷推万端。 最终辛宸渊他们这组以八球比二球的实力战胜了对方,五人相互对视一眼,一同举起球仗庆贺。 彩头是一柄玉如意,顾凉辞及时给辛宸渊使眼色。 辛宸渊会意后,下马接过玉如意,又将它当众赠予了白珺玥。 白珺玥也拿起帕子给辛宸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又亲手为他斟茶、递点心。 两人的动作皆数被顾向莞看去,气的她险些摔碎了茶盏,好在徐琼枝及时制止了她的行为。 “元娘,你今年也及笄了,你爹爹和我一同替你相看了人家,那郎君是上届科举的探花郎,知书识礼、温文尔雅”,徐琼枝不顾顾向莞的反对便带她离开了席面,来到一处客房。 “某(老身)见过国公夫人,见过顾娘子”,礼不可废,龚成是和他母亲一起来的正厅。 “起居郎与龚夫人不必多礼”,徐琼枝笑意盈盈道,“元娘你不是也写了本诗集吗?何不拿出来与起居郎一同鉴赏?”。 “早就听闻顾娘子才女之名,某卖弄了”,龚成十分自谦。 “谁要跟你鉴赏了!”,顾向莞直接甩脸走人,丝毫不顾及国公府的情面。 “元娘你!”,徐琼枝险些气的发火,但又碍于外人面子。 只好赔礼道:“起居郎、龚夫人失礼了”,说完她便疾步去追顾向莞。 第35章 鱼上钩了 一处树荫底下,顾向莞同徐琼枝起了争执。 “母亲为何要将我嫁给一个六品小官!难道在母亲心里我就是如此不堪吗!”,顾向莞气急败坏的吼道。 徐琼枝定了定神,缓声劝慰:“六品官员又怎么了,自古哪个将军夫人不都是从一个兵卒的妻子做起的吗,龚家郎君是个有前程的,你是我亲生的女儿我怎么会害你呢?”。 顾向莞轻抚发髻,戾声道:“可我是国公府嫡女!生来就该嫁的风光无限”。 “元娘”,徐琼枝还在谆谆善诱。 “我们顾家已是极盛,不需要靠家中的娘子嫁入高门,来光耀门楣,再说了那高门大户,那勋贵豪门、钟鼎之家哪个是好相与的?阿娘不想看着你受苦”。 “呵呵!那就是把我嫁给穷书生的理由么,那你们怎么不问问我的选择呢”,顾向莞依旧咄咄逼人。 徐琼枝听闻小心翼翼地问:“这……莞儿你莫不是有心悦之人了?”。 “我要当皇后,我要做北启最尊贵的……”。 “啪!”,徐琼枝怒极之时打了顾向莞一巴掌,又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确认四周没有外人之后才颤声骂道:“顾向莞!你疯了!皇后娘娘待你不薄啊!”。 “阿娘你错了”,顾向莞嗤笑一声,“我可没觊觎皇后娘娘的位置,我想嫁给九殿下为正妃”。 “顾向莞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九殿下年幼如何娶你!更何况他与玥娘青梅竹马,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岂是你比的上的”。 “你既然瞧不上那龚家郎君,那与龚家的婚事便就此作罢了,我会亲自登门毁了婚事,元娘你在好生想想吧”。 徐琼枝气的甩下最后一句话直接转身离开。 独留顾向莞一人站在原地愣神,她又何尝不知道辛宸渊心里没她呢,可她不甘心啊,想她堂堂一个21世纪的进步女性又怎么能被白珺玥这个土着给比下去呢。 “娘子,皇后娘娘派了贴身内侍来接夙凰郡主进宫,说要给她量身赶制宫装”,顾向莞的贴身丫鬟前来禀报。 “你说什么!”,顾向莞听到消息,猛的将手串扯碎,珠子散落了一地。 她前几日听坊间传言过圣上好像要给辛宸渊和白珺玥赐婚,听的时候她还当那只是个传言,可如今要灵验了么? “荷叶,去帮我办件事”,顾向莞对着丫鬟耳语一番,便失神的坐上马车打算回府,她是该好好计划一下自己的前程了。 “古代啊,终究是皇权至上”。 顾向莞一下子就清醒了很多,既然做不成未来的皇后,那就做现在的皇后吧。 毕竟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她抚摸着脸颊,对自己的容颜很是自信。 *大内未央宫 白珺玥眼见天色渐晚,便同颜芷兰说她想回府了,颜芷兰留她用了晚膳,又让辛宸渊送她回府。 二人出门时,正巧碰上了身穿诰命服的顾国公夫人徐琼枝,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大抵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同颜芷兰说,她见了二人也只是简单示意了下,就步履匆匆的走进内殿。 回到凤栖梧,顾凉辞派人传了口信,说他府里有事缠身实在走不开,又把顾向莞的事仔细写在纸上,递到了凤栖梧。 辛宸渊和白珺玥一起看完了内容,二人不由得相视一笑,因为鱼上钩了。 顾向莞回到府中便说了她要去采选进宫为妃,拿了把短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威胁顾国公夫妇二人,若是不同意她便扬言要血溅当场,要让顾国公府明日便挂上白幡。 顾国公府的人都拿她没办法,只好妥协,顾国公亲自去龚家退了亲,顾国公夫人则是进宫给皇后娘娘赔罪。 看完信又喝了盏茶,辛宸渊就独自一人回了大内,白珺玥正坐在太师椅上听郑胜九禀报下毒的事儿。 “郡主,浔阳侯昨夜突发疹子,还喘不上气来,吐了好几大口血就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呢,白刘氏倒是没什么大事”。 郑胜九挠了挠头,又继续说:“她就是用晚膳后吐了几次就没什么事了……”。 “郡主,他们、他们还拿了您的帖子进宫请太医,太医稍有迟疑,他们便打着您的名号在太医院发了一通火气”。 郑胜九听闻此事都被恶心的不行,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厚颜无耻、吸亲生女儿血的家人。 “明日找个空,替我去趟太医院,封二百两银子给诸位太医,对他们言明昨日之事,得罪了,再提点提点他们,以后行医问诊可千万擦亮眼,别分不清人和畜生的区别……”。 “进!” 白珺玥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第36章 身世真相 “郡主,门房回禀府外有人找您,是位极其年轻的郎君,听口音不像是盛京人士,穿着也十分贵气,他说自己是您表兄”,南絮突然进门禀报。 白珺玥顿时紧张了起来,她手紧紧握住桌角,惊诧道:“这儿怎么会有其他人知道呢?”。 郑胜九见状立即起身,站在白珺玥身侧。 南絮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问:“郡主可要属下去打发了他?”。 “不必了,让他进来吧”,白珺玥还是决定亲自会会那人。 “郡主妆安”,贺言昭披星戴月而来,想来是事出紧急。 “世子万福”,白珺玥自然认得他,庄王世子贺言昭,也是她真正的表兄。 “玥儿……不!郡主,事出从急,在下无奈贸然来访,失礼了”,贺言昭拼命隐藏着眼中情绪,他们本该才是真正的表兄妹。 “世子不必客气,是连叔让你来的吧”,白珺玥了然。 “是,我的确是求到连城主面前,我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十二日那天的秀女采选之事来求郡主的……”。 白珺玥打断了他的话,道:“世子有事不妨直说”。 “求郡主能让明威将军沈桓泰之女沈弦缨落选”,贺言昭也不再遮遮掩掩。 “哦?那不知表兄能给我什么好处呢?”,白珺玥调笑道。 贺言昭闻言心里一惊,他还以为白珺玥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 好在白珺玥也只是开个玩笑,他答道:“无相阁珍宝——血竭,不知郡主可否满意?”。 “好!成交,明日午时三刻临江仙2号雅间,我要见沈娘子一面”,看在血竭的面子上白珺玥欣然同意。 “明日午时三刻临江仙见!”,贺言昭转身离去,隐在黑夜中无影无踪。 “郡主,庄王世子真是您表兄啊?”,郑胜九好奇的问。 白珺玥喝完茶,道:“废话!不是我表兄我帮他干嘛,我可没闲到去滥发善心,充做大圣人”。 “可……庄王妃不是姓晏吗,属下记得她出身绥州晏氏,其父兄都是跟着圣上打天下的功臣”,南烛也比较疑惑。 “你猜”,白珺玥放下茶盏朝内屋走去,她笑道:“行了别好奇了,都回去歇着吧,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实情,你们现在就知道我跟浔阳侯府势不两立就完了”。 躺在床榻上白珺玥有些郁闷,让人落选的方法有很多,可怎么才能让人成功入选呢,也不知道兰姨同没同意顾向莞的事,事关顾凉辞一世的安危,她实在是不敢大意,辛宸渊那边估计要明日才能传出信来,但愿兰姨能同意。 不然……他们真的没什么好办法了。 至于贺言昭,庄王世子,她可太熟悉了好嘛,在现代的时候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她跟贺言昭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表兄妹,庄王妃是姓晏不假,可她也不是浔阳侯的亲女儿,这是一桩秘闻,前世她十几岁的时候才知道了真相。 圣上刚登基的那年,绥和元年的三月份,白之礼算计了她阿娘崇懿公主陈意绵,为了光耀门楣和铺平仕途他用下作手作把陈意绵推入荷花池中,设计陈意绵嫁给她,辅国公府十分不情愿,她的舅舅陈鸿晟还差点拔剑斩杀了白之礼。 彼时她的亲爹白栩州助辛叔叔成功坐上皇位后,便赶回白族备聘礼迎亲,可谁知中途出现了意外,他意外“坠崖身亡”。 白栩州曾为了给陈意绵解毒不惜献身,就这样他“死”的时候,陈意绵已怀有身孕,为了保护孩子陈意绵只能忍着恶心,不顾家人反对嫁给白之礼,不为别的就为了给腹中的孩子找个爹。 辛明昭和颜芷兰夫妇以皇权施压最终白之礼入赘公主府。 可谁知白栩州并没有死,绥和三年的时候被胡长风所救,等他回盛京的时候,陈意绵已嫁给别人为妻,还有了一对孪生儿子。 本以为二人就此有缘无分的分开了,但白栩州一直坚信陈意绵不会抛弃他,二人都不是没长嘴的人,陈意绵也道出了真相。 她又再次怀孕,打算等平安产女后便同白之礼和离,然后白栩州再以当朝摄政王的身份求娶崇懿公主。 可老天再次不作美,不知是何人算计,陈意绵自产女后,身子一直不大好,直到绥和九年她病重外出养病,她也没同白之礼和离。 而晏珞晚的娘亲是白族先王之女,是白栩州的三姑母,那晏珞晚自然就是白珺玥的表姑母了,贺言昭跟她也是正儿八经的表亲。 至于其中的原因白珺玥至今也搞不明白,她只知道前世她及笄的时候陈意绵已经病逝,那时候她已经有十年之久没见到娘亲了,记忆中她的模样也渐渐模糊。 白珺玥不是没怪过自己的爹娘,她爹曾亲手将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害得她差点被她大堂兄白元勋那个畜生玷污。 而白元勋是她前世第一个杀死的人,她清晰的记得随和十三年,她九岁的那年,被白元勋闯进闺房,欲行不轨之事。 她先是用连叔送她的华琚,戳瞎了白元勋的双眼,随后又一刀封喉,隔断了他的脖子。 白元勋肮脏的血液溅了她一身,白元勋死的时候尸体还爬在她身上,恶心至极。 最后是连舜宾救了她,带她离开了白族,回到枫叶城的那晚,她整整沐浴了二十三次…… 她是真的恨过白栩州,尽管当时她们父女二人并未相认。 白栩州也只是谎称他是白家偏支的一个伯伯,前世与现代的剧情一模一样,都是是他强行将自己推进白家那个地狱中的,也都是连叔救自已出水火的。 后来,白栩州同她坦白了一切,可她却一直都没有与她的亲爹相认,也一直没有原谅他。 最后关头,却是白栩州挡在了她面前,替她挡下了褚师战致命的一掌,为了保护她死在了漠北,死在了她怀里,甚至临终之际都在同她说抱歉。 那一刻,白珺玥是真的放下了,是真的释然了。 人死烟灭,爱恨成空。 第37章 百鬼森林 三月初八,临江仙 “花楹见过娘子”,花楹穿了一身红裳从楼上走下来,腕子上带着铃铛手镯,头发半绾半散,松松垮垮的用两支镶绿松石的簪子固定,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走起来步步生莲,风情万种。 一时间白珺玥都有些看呆了,她倒是忘了绥和九年时花楹才十六岁,自然是妩媚又清纯。 “姐姐,你真好看”,白珺玥甜甜的笑起来。 闻言花楹脸上染了些许红晕,“小娘子嘴真甜,诺,给你吃糖”。 花楹递了个用好看的纸包裹的糖块。 “谢谢阿姊”,白珺玥接过,剥开糖纸,里面放的是粉红色的梅花形糖块,她含在嘴里,很甜很甜,跟前世一样甜。 “小娘子看你的衣着,肯定出身高门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叫我花楹就行”,花楹的声音很温柔,完全没有在外人面前的盛气。 她细语解释道:“我以前是金鼎坊的杀手,武功虽然一般,但我很会做生意,帮他们敛财无数,也害死了很多人,前段日子金鼎坊背后的主子死了,金鼎坊大乱,我趁乱逃了出来,可不曾想还是被他们追杀”。 白珺玥也开口介绍自己:“我叫白珺玥,是浔阳侯府的七娘子”。 还没等花楹惊讶,她就转了话锋,带着戾气冷声道:“但我同浔阳侯府有着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那种,我今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他们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阿姊,你可愿帮我”,她又问。 “当然,玥儿救了我,只要你不怕金鼎坊的麻烦愿给我一个容人之所,我定当全力帮你”,花楹收了那丝若有若无的媚气,信誓旦旦道。 “阿姊临江仙就交给你了,盈利多少倒是其次,我想要的是耳目和消息,特别是皇家的消息,这是本钱,还有我住在凤栖梧你可以随时去找我”,说完白珺玥递了个盒子过去。 花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八万两银票,她也没惊诧,本就是商贾出身,深谙经商之道,“玥儿放心,你既喊我一声阿姊,那我定然会全力帮你”。 “郡主,那人来了”,郑胜九小声提醒。 “让他们进来吧”,白珺玥点头准许。 半刻钟后,白珺玥拿到了血竭,也交给了沈弦缨一瓶连川柏特制的假天花药,服下后就会高烧不退,浑身起满红疹,破皮流脓,虽服下解药就会渐渐痊愈,但过程还是很痛苦。 沈弦缨隔着屏风向她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后悔,白珺玥才把药连同解药一起给了她。 他们离开后白珺玥和花楹、郑胜九他们一起研究血竭,看起来像是一块红色的形似叶子的木头,白珺玥就知道它很珍贵,因为前世无相阁被人血洗灭门就是为了抢夺血竭。 据花楹所说,血竭好像是可解百毒,也可增强内力,是百鬼森林中的东西,极其难得。 百鬼森林白珺玥在前世也听说过,相传那里面有数不清的天灵地宝,但也极其凶险,至今为止没人能活着走出来,能去到百鬼森林边缘的人就很了不起了。 但这百鬼森林她是一定要去的,她在密室里的古书上看到过,那儿生长着一种植物,名叫草荔,只需一株便可抑制蛊毒一年之久,还有可解百蛊的千年佛肉…… 回到凤栖梧白珺玥无比烦躁,前世三哥被傀儡蛊操控,被逼当着江穆寒的面拔剑自尽。 宸哥杀了沈从林,却也中了千尸蛊,是煜祁以命换命解蛊后自己也油尽灯枯。 他们前世可被西凉的蛊毒害的不轻,看来只有找到千年佛肉。 白珺玥才能安心点,她养蛊能力一般,却最擅长以药解蛊,但若是找不到解药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再就是化蛊了,安煜祁解千尸蛊的法子就是化蛊,可那时候她已经死了,煜祁又不太精通蛊术,只好以命换命了 。 第38章 采选秀女 绥和九年,三月十二 自圣上登基以来的第三场选秀,虽是按“自愿”原则来选,但这个时代的女孩儿大多身不由己,白珺玥和辛宸渊也来凑热闹。 来参选的秀女仍旧很多,大约一百来个,稀稀疏疏地站着,挤满了储秀宫的院子。 就在秀女们掩唇低笑时,只见一个搭着拂尘的宦官首领带着八个小宦官走来,这人便是内侍省总管了,他目不斜视地高声道:“殿选开始,皇后娘娘有旨,唤名者站出,排好队进殿入选”。 众秀女纷纷行礼:“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另一个小内侍照着册子念道:“传—— 郑璇、杜嫣笙、阙堇菡、霍婧醇、广盈檀五人觐见!】 被念道名字的六人都不敢怠慢,忙按出身排成一队,有条不紊地走进殿内。 “朔方节度使郑涧泉之女——郑璇,年17” “臣女郑璇参见圣上、皇后,圣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郑璇的声音很淡。 颜芷兰知道她姐姐无辜受牵连后,她很不好受,便道:“撂牌子吧,回去多多宽慰你母亲”。 “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女!谢圣上体恤郑家!郑家愿为圣上愿为北启肝脑涂地、死而后已”,郑璇跪地谢恩。 “河东节度使杜邱生之妹——杜嫣笙,年17” “臣女杜嫣笙参见圣上、皇后娘娘”,身着烟水百花裙的杜嫣笙向圣上皇后行礼。 “可曾读过《四书》?”,颜芷兰问道 “回皇后娘娘,臣女平日都在练武,不识得几个字,因此不曾读过《四书》”,杜嫣笙诚实的回答道。 听的辛明昭浅笑道:“杜娘子颇有你父兄风范,你忠勇可嘉,这很好,但闲暇时还是要多看看书的,做个文武双全的女中豪杰”。 随后,他摇了摇头,内侍立马赶眼色的喊道:“杜嫣笙撂牌子,赐花” “谢圣上、皇后娘娘,臣女谨遵圣上教诲”,杜嫣笙再施一礼,坦然接过了内侍手中的花。 “安西节度使阙道之嫡女——阙堇菡,年16”。 阙堇菡一席浅紫流花百合裙,并不似别家秀女那般淡然或胆怯,她落落大方的跪地行礼,“臣女阙堇菡参见圣上、皇后娘娘,圣上、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颜芷兰照例问了句她擅长什么。 “回皇后娘娘,臣女擅弹中阮和琵琶”,阙堇菡不疾不徐的答道。 “留吧”,颜芷兰婉言一笑。 阙堇菡再次拜谢:“臣女谢圣上、娘娘恩典”。 【宣—— 顾向莞、简茵茵、徐婷苏、曹慕儿、白玉微五人觐见!】 听到内侍的声音,顾向莞立即跪地行礼,道:“臣女顾向莞参见圣上、皇后,愿圣上、皇后万福金安!” “嗯,顾家的女儿自然是好的,留下吧”,太后笑着说道。 “顾向莞留牌子,赐香囊”。 “多谢圣上、皇后娘娘抬爱”,顾向莞的礼仪、态度都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这样的对手最难缠了”,白珺玥在心里感叹道。 “简国公府简惟漾之女——简茵茵,年13”,内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个穿紫梅色宫装、身量纤细的女孩儿,颤声道:“臣女简茵茵参…参见圣上皇后,圣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颜芷兰看见她衣袖上绣着茉莉花,便温和的问道:“喜欢茉莉?”。 “回皇后娘娘,臣女喜欢茉莉”,简茵茵带着颤音回道。 “如此年幼,合该娇养闺中才是,你不必害怕,今日天冷风大,早些回府吧,朕会嘱咐你父,待你及笄替你寻一门好亲事”,辛明昭摆摆手说道。 简茵茵谢恩,“多谢,圣上垂怜”。 内侍领命:“简茵茵撂牌子,赐花”。 辛明昭看了看剩下的四个秀女,一个也不感兴趣,邃即摆了摆手。 “平安侯府徐禄徽之女徐婷苏,撂牌子,赐花”。 “信阳侯府曹谋兴之女曹慕儿,撂牌子,赐花”。 “浔阳侯府白之礼之女白玉微,撂牌子,赐花”。 “浔阳侯府白之礼之妹白水灵,撂牌子,赐花”。 就这样,被撂牌子的五个女孩儿只能一脸落寞的接花、谢恩,不甘心的出宫。 “汝阳伯府纪回深之女——纪幽梦,年16”。 因着纪兴邦刺杀之事,辛明昭很不待见纪家,他连看都不看就直接撂了牌子,她这一组的人似乎受到了牵连,一个也没选上 “永城伯府庄学海之女庄雅冰,撂牌子,赐花”。 “永盛伯府邱尘悯嫡女秋韵玫,撂牌子,赐花”。 “宣威将军夏瀛紊嫡女夏至荷,撂牌子,赐花”。 “诸卫羽林千牛将军邢纫祖嫡女邢岫仪,撂牌子,赐花”。 …… “彤彤、彤彤,快午时了该用午膳了,走咱们回宫用膳去”。 辛宸渊隔着屏风看了眼殿外的日晷,估摸着再过一小会儿上午的采选就要结束了。 “走吧”。 白珺玥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衣服,起身从屏风后面离开。 辛宸渊赶忙拾起她丢在椅子上的披风给她披上,最近盛京转凉了不少。 天太冷了,北风呼呼的狂刮,白珺玥穿了长袄还是觉得冷,可怜秀女们都穿了很薄的裙子,辛宸渊又给她拿了件大氅披上,这才感觉好点了。 【宣—— 余鸶敏、丰禾樱、董椿葭、韩江雪、郭璐萍五人觐见!】 辛明昭看了一上午的人,也看烦了,随手一指,“左面第四个”。 宦官立刻心领神会,“吏部侍郎韩叙康嫡女韩江雪,留牌子,赐花” “臣女谢圣上、娘娘恩典”,韩江雪容貌不算惊艳,但胜在气质韵丽,她急忙跪地谢恩。 “中书侍郎董克俭之女董椿葭,撂牌子,赐花”。 “吏部侍郎余自民嫡女余鸶敏,撂牌子,赐花”。 “户部侍郎丰守箴嫡女丰禾樱,撂牌子,赐花”。 “工部侍郎郭贯通之女郭璐萍,撂牌子,赐花”。 …… 第39章 环肥燕瘦 晚间,凤栖梧 白珺玥正在用晚膳,由于天冷,屋里又重新燃起了银霜炭。 辛宸渊进来的时候,白珺玥正在跟郑胜九吩咐让他给各屋里添炭的事儿,她道:“不论丫鬟、小厮、嬷嬷什么的屋里都再添些木炭,再去东市购些黑炭来,给你们用,尤其是白梅她们这些女子大都怕冷,多拨些过去,还有冬衣也再添两件”。 “是,多谢郡主关怀”,郑胜九闻言颇为感激,笑着下去置办了。 白珺玥给辛宸渊倒了杯热牛乳,她自己也端了杯慢慢喝着。 “彤彤,秀女的名册和位分”,辛宸渊把一个明黄色的册子放在桌上,他神情有些落寞。 白珺玥拿起来看,圣上这次一共选了十二名秀女,充盈后宫——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安西节度阙道之嫡女阙堇菡,着封为正六品才人,赐号‘嘉’,于三月十六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北庭节度使广柯嫡女广盈檀,着封为正六品才人,赐号‘娴’,于三月十六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锦绣世家花铄嫡三女花鹭,着封为正七品贵人,赐号‘丽’,于三月十六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顾国公府顾培风嫡女顾向莞,着封为正七品贵人,赐号‘湘’,于三月十六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兵部侍郎韩叙康嫡女韩江雪,着封为从七品贵人,于三月十八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军器监正唐平华之女唐玉琢,着封为从七品贵人,于三月十八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凉州刺史嫡女宋诗,赐号“静”,着封为正八品常在,于三月十八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凉州刺史嫡女宋辞,赐号“禧”,着封为正八品常在,于三月十八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岚州刺史甄仕藩嫡女甄鹊晓,着封为从八品常在,于三月十八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太府寺卿曾允斋嫡女曾宪雅,着封为从八品常在,于三月十八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代州刺史乐寇勋嫡女乐笑鸢,着封为从八品常在,于三月十八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沧州刺史林剑豪嫡女林染柒,着封为从八品常在,于三月十八进内,钦此!】 “两个才人、四个贵人、六个常在……辛叔叔这次选的娘子家世都不低啊”,白珺玥看完名册感慨道。 “是啊,娴才人才情横溢 花贵人娇俏可人 唐贵人英姿飒爽 宋氏双姝一动一静 甄常在温婉贤淑 乐常在活泼可爱…… 环肥燕瘦,各种类型的应有尽有,昭哥这眼光还真是不一般呐”,辛宸渊心情十分郁闷。 白珺玥却轻声笑了下,忍不住揶揄他:“小九,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吃味了”。 辛宸渊有些吞吐,“我……其实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他对我阿娘是不是真心的!”。 “玥儿……你说宦官是不是已经去她们府上宣旨了啊,那她们自己和她们的爹娘会开心吗?”,辛宸渊难得也伤春悲秋起来。 白珺玥握紧了他的手靠在他身上,缓声回答他的问题:“小九,首先呢我觉得你不应该怀疑辛叔叔对兰姨的真心,不论前世还是今生辛叔叔无疑都是爱你的,都是爱兰姨的,毕竟他可以心甘情愿的为了保护你们付出生命”。 “其次大内红墙绿瓦,在外人看来也许是风光无限,可内里的艰难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我猜如果是真正爱她们疼她们的爹娘估计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的”。 第40章 宫门似海 绥和九年,三月十六,丑时三刻 隔壁的花家早早就起来准备着了,一时间全都是下人们进进出出忙里忙外的声音,一通霹雳霹雳的杂音吵的白珺玥睡不着。 索性洗漱了一番,随手找了件月白色软缎绣花棉裙穿上,简单绾了个发,用了一只水晶蓝宝石簪子随意点缀了一下。 白珺珩推门进来,他也随意披了件袍子,坐在桌上给白珺玥斟茶。 不一会儿,白桃跟白梅便端了早膳进来——冬笋玉兰片,素烩三鲜丸,荷包里脊,云片火腿,爆炒河鲜,西湖醋鱼,红枣雪蛤汤,冰糖燕窝羹,山药粥,牛乳菱粉糕,糖蒸酥酪,水晶虾饺,一共六菜三汤外加几碟点心。 兄妹二人吃的正香,便听见隔壁放起来鞭炮,三月十六,锦绣世家的花三娘花鹭进宫的日子,她被封为了七品贵人,位分不低,但跟白珺玥没多大关系。 白珺珩给她盛了一碗冰糖燕窝羹,她正在专心干饭,鞭炮放完了,外面却安静了起来,哭声听的很清,想必是花三娘还没上轿子。 哭声持续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停的,白珺玥被烦的实在受不了了,拉着哥哥穿过侧门,从崇懿公主府走出去看情况。 白珺珩急忙穿好外袍,顺手从屏风上拿了件月白色绣花小披风。 兄妹二人走出门去看到花三娘抱着自家兄长不放,哭到停不下来,迟迟不肯上轿子。 花家虽是世家但却没有爵位,众人看到白珺玥出来,忙对着她行礼,道,“郡主万安”。 白珺玥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白珺珩怕妹妹冷,忙将披风披在她身上。 花三娘看到这一幕,更是情不自禁,白珺玥一时也无语了。 还是白珺珩出来打圆场,让白桃将一副翡翠头面的首饰送给花三娘,对着花家家主说,“这是崇懿公主给花贵人的添妆,一点心意”。 花家众人急忙跪地谢恩 “花贵人早点上轿吧,别在门口哭哭啼啼的扰人清梦”,一阵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天还黑着,但花府跟公主府的灯笼把天照的很亮,陈泽熙披了件黑色大氅坐在辅国公府的墙头上打哈欠,显而易见,他也是被吵醒的。 “贵人您请,可千万别误了好时辰呀”,宫里来的嬷嬷也顺势说着。 “花家家主花铄携全家辞别贵人,万望贵人多加保重”。 花三娘在众人行礼目送中,含泪坐上了去往皇宫的轿子。 常言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去恐怕再难与家人相见了…… 花家众人都各自回府,白珺玥也转身回了凤栖梧,陈泽熙急忙跟了进来,他边走边吐槽:“这什么破天气啊,冻死人了”。 “也是,都三月份了,怎么还这么冷啊,对了,你怎么来了?”,白珺玥也挺疑惑的,但也没多想。 “被她哭的睡不着,来你们这吃口饭”,陈泽熙答。 于是三人又在一块愉快的干饭。 白珺玥被吵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这儿没手机,枯燥且乏味,挥挥手吩咐南絮去顾国公府将顾凉辞喊来,顾向莞今个也要入宫,他肯定早就起来了。 顾凉辞是和辛宸渊一块来的,后者嫌弃宫里人多吵嚷,索性出来躲个清闲,几人聚在一块打了会儿麻将,天也亮了。 大家都去了院儿里喝茶,白珺玥拿着两件裙子跑出来问他们哪一件儿好看。 一件宫缎素雪绢裙,一件水红色云纹织金棉裙,大家都选择了后者,没别的,就是暖和,盛京偏北方,三月份依旧很冷。 白珺玥换了件火狐领芙蓉白斗篷来搭配水红色云纹织金棉裙,重新梳了个发式,用镶着红宝石的梅花白玉簪子绾住。 三月十六,不仅是嫔妃们入宫的日子,还是肖幼恩的花满堂和白珺珩的膳福斋开业的日子,时候不早了,大家也都收拾好准备去帮忙了,虽然也没什么忙好帮。 花满堂是青楼,只有下午跟晚上才营业,几人先去了花满堂,偷偷从侧门溜进去,上午不营业,楼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其他人也都在自己房间里休息,上了四楼,肖幼恩跟安煜祁已经在里面了。 都没准备什么花里胡哨的贺礼,全是清一色的银票,创业嘛,一开始最缺这个了。 肖幼恩将一份单子递给白珺玥,花满堂今晚要开拍卖会,单子上是拍卖的东西,一小部分是他们自己搜罗的,大多数都是从一个江湖拍卖阁收的。 东西不少,一共十八件—— 两件象牙镂雕山水首饰盒 一对金累丝凤簪 一整套祖母绿头面 一对金累丝点翠簪子 四龙戏珠金镯 点翠水榭楼台摆件 螺钿镶嵌藏宝格 红翡银链条锁 碧玉滕花玉佩 螭龙青玉觥 兽面纹白玉觚 竹节形白玉佩 龙首螭纹玉带钩 莲花如意云纹嘎乌盒 铜胎掐丝珐琅鎏金麒麟钮香薰炉 镶宝石金花冠 连珠玉镯 钿镶嵌百鸟朝凤插屏 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 第41章 燕赤龙脉 “嗖”的一声,一只尾部染着红色的羽剑破窗而入,辛宸渊抬手接住,将信展开,上面写着——“相传这二十件拍品里有一件是打开燕赤龙脉的五把钥匙之一”。 “what?!”,众人都惊呆了。 燕赤龙脉啊!江湖上一直有个传说——燕赤王朝第三十七位皇帝曾为其心上人搜罗了全天下的财宝,俩人死后葬在了燕赤大陆风水最好的一处龙脉上,财宝也皆数陪葬,这也导致燕赤王朝财力枯竭,不过四十年就亡国了。 其他国家的人一直在找这处龙脉,不仅为了里面大量的财宝,还为了百年前一个高僧的预言——得龙脉者得天下!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无穷尽的宝藏跟至高无上的权利吸引了数以万计的人垂涎欲滴。 但是据白珺玥所知前世直到他们挂了,龙脉都没被找到,她还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据说需要十块藏宝图拼在一起才能找到龙脉,集齐五把钥匙才能开启龙脉,前世我跟老江一共拿到了四块藏宝图跟一把钥匙,钥匙是一支白色的朱槿花玉簪”,辛宸渊对着众人说。 “牛逼啊,哥们!”,白珺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是我俩灭了西凉跟东秦抢的他们的,那四块藏宝图:一块在护国寺白石塔底下,后来被海族拿去了,他们自知找不到龙脉索性当贺礼送给了老江,一块在枫叶城连叔手里,剩下一块都是从西凉和东秦皇室抢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弄的,那白色的朱槿花玉簪是大贺氏皇室祖传的宝贝,他们当时为了自保,就把玉簪献上了”,辛宸渊将此时娓娓道来。 “合着你们俩都是抢了别人的啊?”,白珺珩调笑道。 “当然了,咱们又不会什么易经八卦,上哪找藏宝图去,这样,咱分成两波,一拨去护国寺拿藏宝图,一拨留在这找另一把钥匙” 辛宸渊、顾凉辞、白珺珩三人去了护国寺,留下白珺玥、陈泽熙、安煜祁跟肖幼恩他们拿着辛宸渊画的图仔细琢磨,到底那哪件才是钥匙。 拢共就那么二十样东西,留下的四人聚在一块大眼瞪小眼瞅了半天了,眼都快看瞎了,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因为那二十件东西没一个跟辛宸渊画的图能对上号的 “这啥玩意啊,这也都不是啊”,陈泽熙被烦的不行 肖幼恩把希望寄托在白珺玥身上,“玥玥,凭你的第六感,最有可能的是哪个” “这……”,白珺玥也拿不准,“我觉得钥匙嘛,大概率应该是些小物件,玉佩跟簪子都有可能,可这里面并没有玉簪,那应该是玉佩了吧……” “哪个最有可能呢?”,安煜祁将所有的玉佩摆在桌子上,一共五件。 “南絮,拿着这些玉佩的图,去古缘当铺跟抱古轩让白觉白柳找找有没有相似的”。 “白梅,你回府去库房里看看有没有相似的”。 白珺玥对两人吩咐完,又从桌上拿出了那件红翡银链条锁看了看对着陈泽熙、肖幼恩跟安煜祁念了一句诗,“看他一道湔裙水,深做脂红浅靛蓝”。 将近半个时辰,辛宸渊他们才回来,给白珺玥担心的不行。 辛宸渊将一块用牛皮纸包着的藏宝图放在桌上,他手臂渗出的血染红了衣袍,血腥味弥漫。 “宸哥你受伤了”,安煜祁急忙撕开他的袖子查看,伤口极深,是被飞镖所伤,且镖上淬了毒,流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 安煜祁给他服了一个药丸,可以暂时抑制毒素蔓延,他又拿银针蘸了下黑血,放在阳光下看上面泛着蓝光。 “是幽寂毒”,安煜祁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快速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把里面的粉末撒到辛宸渊伤口处,又给他缠上了绷带。 “宸哥、三哥你们发生什么事了?”,等辛宸渊换好衣服出来,白珺玥这才担忧地问。 “玥玥我们没事,护国寺的白塔底下有一个密室,设了很多机关,我们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顾凉辞安慰道。 等众人都看过那块残缺的藏宝图后,辛宸渊把它递给白珺玥,“彤彤,这块藏宝图你收着”。 “行,正好有十块图,到时候我们一人拿一块”,白珺玥将那块图塞到她贴身带的玉佩里,打算回凤栖梧后在重新找地方藏好。 第42章 晚宴拍卖 戌时一刻,天渐渐黑了 花满堂也正式开门营业,里面歌舞喧天,舞女们都身着暴露在台上跳舞,她们腰肢纤细,婀娜多姿…… 来参加拍卖会的人也陆陆续续拿着价值两万两的请帖进来。 “有钱人可真多啊”,白珺玥吐槽道,今个累了一天了,花满堂都燃了红罗炭,晚上她换了件翡翠色软缎茶花纹路齐胸襦裙,散着头发在两侧编了几缕细辫,头披绿色垂到腰间的纱幔,珍珠流苏点缀在幽幽青丝上,倚着雕栏向下观望,巧笑嫣嫣。 “昭哥!”。 “我靠,辛叔叔”。 辛宸渊突然看到辛明昭跟女扮男装的颜芷兰二人的身影,急忙关上窗户,将白珺玥拉进来。 “怎么了?”,白珺珩出言询问。 白珺玥被吓得惊魂未定,“是辛叔叔跟兰姨他们也来花满堂了”。 “他们……不会看到咱了吧?”,陈泽熙也很慌。 “不会的,咱这可是四楼,还是在最角落里,楼里的人又多,纵使习武人也没那么好的视野”,顾凉辞淡定的很。 他们当初为了欣赏庙沿河的风景,特地把天字一号房设在四楼的最右边,楼里现在人多嘈杂,歌舞升平,只要他们没有发出什么太大的声音的话,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的。 “不出意外的话,昭哥应该也是为了钥匙来的,他们乔装改扮,为的就是不暴露身份……”,辛宸渊重新推开了窗户,示意大家往下看,此时来拍卖的人大多都没回到房间,借着看歌舞的由头,挤在一楼正厅,暗中观察花满堂的布局。 “夜影,把有请帖的名单拿来”。 肖幼恩将单子递给辛宸渊,众人凑在一块仔细看着——天字二号房谢凝,天字三号房唐启文,天字四号房顾培峰,地字一号房曹谋兴,地字二号房白之礼,地字三号房褚严……地字八号房秦飞章,地字九号房凌季…… 自己的阿爹阿娘,辛宸渊最了解,他拿笔圈了褚严和凌季两个名字。 他又向众人解释:“昭哥的字是季儒,沁姐字楚沁,两人都师承九霄山凌霄派,沁姐女扮男装用了自己的字化名褚严,而昭哥直接改姓了凌霄山的‘凌’”。 花满堂的格局不小,一楼正中央有个很大的台子,台子上面放了一张上好的檀木桌,是用来放置拍卖品的地方,抬头望去,上面还有三层层,都设有雅间,一楼除了那台子以外,周围一共有三排桌椅,每排八个。 等台子上的舞姬、乐妓都退下后,拍卖会大概要开始了,第一件珍品是两件象牙镂雕山水首饰盒,山水雕的精美无比,起价八万两。 很快就有人出价了:“八万一千两”、“八万两千两”、“八万五千两”……一次就几千几千的加价。 “九万两!”,是太后所出的永珍公主辛平珍亲自喊的价。 “十五万!”,白珺玥一次性加了很多,前世的时候她跟辛平珍就不对盘,不为别的,这永珍公主嫁给韩国公后仍不安于室,三十多岁的时候还看上了她哥哥白珺珩,脸可真大啊。 辛宸渊自是知道白珺玥在诈永珍公主他也忍不住搭了把手,喊道:“十六万”。 下面一片寂静,花满堂的人正想一锤定音,永珍公主还是没忍住再次加价,咬着牙喊出了“十七万”。 “锵!”,花满堂的管事接到肖幼恩的眼神后,立即敲起了锣,一声锣响,一锤定音。 第二件珍品是一对金累丝凤簪,起价五万两。 白珺玥故意使坏诱导辛平珍出价,她率先喊道:“六万六”。 “七万”,辛平珍果然上钩了。 “八万两”,云麾将军赵家娘子赵语芙也跟着喊价。 南康郡主府上的华县君华筝蕙也不甘示弱,“八万五千”。 “九万两!”,赵语芙一锤定音拍下了金累丝凤簪。 第三件珍品是一整套祖母绿头面,被谢凝以二十万两的价钱拍了去,尽管那套头面上的绿宝石是十分罕见的,京中很多贵夫人和女眷都想要,但谁也比不上忠国公独女、崇宁公主的财力。 第四件珍品是一对金累丝点翠四龙戏珠镯子,被辛宸渊用十二万两银子拍下,送给了白珺玥。 点翠水榭楼台摆件和螺钿镶嵌藏宝格都被白珺玥以四十二万和十万的价格拍下。 第七件珍品是红翡银链条锁,起价十万两,由于几人翻箱倒柜的寻找了一番都没找到相似的,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又把它放回去了。 “十五万!”,白珺珩率先喊价。 “二十万”,辛宸渊一次性加了五万就是防止被别人拍去。 三大王辛轶彭也不甘示弱,摇了铃铛,“二十三万”。 “二十五万”,七大王辛轶准也在。 “靠!”,价格加的越厉害,白珺玥就越紧张。 辛宸渊给了她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三十万”,一锤定音。 碧玉滕花玉佩、螭龙把青玉觥、兽面纹白玉觚、竹节形白玉佩、龙首螭纹玉带钩五件珍品都被辛明昭跟颜芷兰以二十万一件的价钱拍了去。 第43章 难产而死 诚安郡王妃胡笳楠以十六万两拍了莲花如意云纹嘎乌盒。 武安侯夫人颜芷晴以十八万两拍了铜胎掐丝珐琅鎏金麒麟钮香薰炉。 怡王妃辛凌燕花了十万两拍下了镶宝石金花冠。 陈泽熙拍了连珠玉镯、白珺珩拍了粤绣钿镶嵌百鸟朝凤插屏…… 还剩最后一件珍品压轴登场,是一对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起价五万两。 三大王辛轶彭第一个出价,“七万两”。 他前几个月刚刚订亲,正妃是怡王嫡长女唐歆莓,也是难产而死的前任怡王妃拼死生下的女儿,还有两年才及笄。 怡王府唐家,与当今圣上外祖靖王孙家是姻亲,唐家二姑娘早年间嫁到了孙府,不仅如此,皇后娘娘的母亲,当朝丞相夫人还是老怡王的嫡亲二妹妹。 想当初先帝还在时,唐家大爷承袭怡王之位,唐家大姑娘嫁入孙府、唐家二姑娘嫁入丞相府、唐家三姑娘嫁到了当时的辅国公府。 如今时光境迁,新帝登基,迎娶颜丞相府三娘子为皇后,封母族孙家为“靖王”、封陈国公为“辅国公”…… 可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不管谁家起高楼塌高楼,唐家仍是怡王之尊,仍是一如既往的风光无限,老怡王嫡长子唐启文已于数年前承袭怡王之位,第一任王妃胥胤雅乃是奉国将军胥绍川唯一的女儿,可惜难产而亡只留下唐歆莓这个女儿,第二任王妃辛凌燕是先帝与慜太妃的女儿。 嫡次子唐启元获封诚安郡王,先后娶了明威将军嫡长女沈潇然和镇国公爷胡长风的亲妹妹胡笳楠为郡王妃,至于原配郡王妃沈潇然也是难产而死,留下了一个女儿名唤唐蕴梨,今年十三岁同唐歆莓一样的年纪。 “十万两!”,陈泽熙当然不会让他得逞的。 辛宸渊也跟着加价,“十五万”。 “十七万”,为了取得怡王的信任和助力,三大王辛轶彭也是豁出去了。 “二十万”,辛宸渊继续加价。 “他妈的!耍我呢”,天字五号房地辛轶彭掀了桌子,他母家只是个大理寺少卿,母妃也只是个不得宠的才人,手里本就没多少银钱,再者说了发展势力、结交高官哪个不需要钱。 “二十五万”,胡笳楠一锤定音拍下了那一对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打算送给唐歆莓和唐蕴梨当礼品。 拍卖会结束后,女子都回府了,还剩下些好色的男子留在这继续玩乐,都想尝尝花满堂的妓子。 天字一号房内 白珺玥身上搭着件披风半靠在七屏风罗汉床上缓缓道:“咱就是说这老怡王这一脉是不是都有点克妻啊,怎么这上一任的怡王妃和诚安郡王妃都是难产而死啊?”。 她就纳闷了怎么同一天两名女子同时生产却都死于难产,难不成那天怡王府的风水有问题? 辛宸渊略微想了下,还真是这样,“这……确实有点克妻啊”。 “有阴谋?为了抛弃原配,另娶高门贵女?”,陈泽熙猜测道。 白珺玥却不这么想,她反驳:“不至于吧,虽说菀姨门第比沈娘子高,要论出身的话永翎郡主可比不上奉国将军的独女”。 “也是啊,奉国将军夫人是为了救我阿娘才导致不能生育,因此只有胥娘子一个女儿,唐家应该不会放着有军权的姻亲不要,而选择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女”,辛宸渊也觉得怡王府没这么蠢。 “唐歆莓啊……我记得她前世性子很软的”,白珺玥边说边把玩手中的红翡银链条锁。 肖幼恩也道:“三大王花心的很,后院姬妾无数,前世……忘了具体是哪一年了,他从我这儿买了个姑娘当妾,唐歆莓闹都没闹”。 “要不要……”,陈泽熙朝众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白珺玥轻拍了他一下,怒怼道:“疯了吧你!在这儿宰了他,那幼恩的花满堂还要不要了!”。 “要不把他沉庙沿河里去,让京兆府搜不到人,来个死无对证?”,辛宸渊提议道。 “宸哥,你怎么也冲动了”,白珺玥很是无奈,她又温声劝慰,“群山不争高,争得是绵绵不断;江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都歇着吧,都别冲动,日子还长着呢”,白珺玥劝完众人就回了凤栖梧。 第44章 夜黑风高 夜黑风高,星疏月朗。 辛宸渊离开花满堂后,熟练的翻墙回宫,已经过了子时了 可他躺在床上始终无法入眠,只要他闭上眼睛,脑海就会立马涌现出前世的惨状。 九子夺嫡何其凶险,每个人都野心勃勃,前世的时候他还真是低估了辛轶洵这条毒蛇,与其等他羽翼丰满再夺取他在乎的一切,还不如快刀斩乱麻来的痛快。 他曾经还天真的以为辛轶洵真的与世无争、真的闲云野鹤。 八个大王中就只有他从未欺辱过辛轶洵,甚至还暗地里瞒着昭哥偷偷接济他。 前世的时候,昭哥不是没提醒过他,可他偏偏脑残,养虎为患,害死了阿娘和姨母,也害了昭哥和所有人,彤彤自戕而死,煜祁和幼恩都是为他而死。 他重生回来后,曾对着苍天起过誓,他一定要用所有恶人的血来祭奠前世的他们,那就先拿辛轶洵开刀吧! 做好决定后,辛宸渊立马起身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利用黑夜的掩护,摸到了冷宫边上一座破旧的宫苑里。 还未等他进入屋内便有一黑衣人落在院儿中,二人交手不过两招,辛宸渊一个侧身跃起落在宫墙上。 黑衣人以为他要离开刚要打算跟上,辛宸渊却借宫墙之势破开了窗子,打算放手一搏,却惊醒了魏氏母子。 辛明昭怕暴露忙拽着辛宸渊离开,此时,禁军已察觉大内进了贼人,正在大力搜捕并差人去禀告圣上。 二人抄小道紧赶慢赶终于在禁军来禀报之前赶回了养心殿,辛明昭让辛宸渊待在内室不准出来,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殿前吩咐禁军务必抓到贼人。 “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你为什么要杀他”。 打发走禁军后,父子二人同时开口。 “你从前答应过我的事还做数吗?”,辛宸渊率先开口问道。 “我从未对你食言过,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辛明昭的语气十分坚定。 ……二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辛明昭先开口缓和了气氛,他道:“小九…我……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我永远不会对你食言,也不是不让你杀他,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有用”。 “他有什么用?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一年?还是十年?或者是一辈子吗?,你还是不知道怎么解释对吗?”,辛宸渊仍不断地提出质问。 “我……”,辛明昭一向不善言辞,过了会儿,他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小九事情是这样的,当年我跟魏氏之间,完全是个意外,我对沁儿的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是我没本事,稳定不了朝堂,给不了你跟沁儿一个安稳的日子,但我跟你保证再给我几年,不,再给我十年,最多十年,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一切,到时候你想杀他我绝不阻拦,小九你觉得呢?”。 辛明昭说完了这一大通之后,又耐心等待着辛宸渊的答复,他之前因为心虚,说这通话的时候一直不敢看辛宸渊,可他又迟迟等不到辛宸渊的回话,只好转过头去,发现辛宸渊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辛明昭没法儿,只好把他抱到床上去睡,又提笔将自己刚才说的话写了下来,装在信封里,写了“小九亲启”四个字之后,悄悄的放在枕边,做完这一切,已经丑时了,辛明昭拿了件大氅披着,坐在外殿的椅子上小憩。 辛宸渊一觉睡到了卯时,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养心殿,回忆了一下昨晚的事儿,内心简直mmp了,自己怎么就脑抽了非要亲自去杀辛轶洵呢,这深宫六院的,想悄悄的折磨死一个不受宠的大王,简直不要太容易了好嘛,随便下点毒下点蛊,就足以让他生不如死啊。 “这操蛋的人生啊”,辛宸渊暗自吐槽着自己的脑残行为,但世上也没后悔药卖啊,做了就是做了,时光也没法儿倒流,他下意识的想摸手机看看几点了,结果却摸到了一封信,这才回神,知道自己这是在古代呢。 要不是看到信和床幔,他也疑惑了,一时间不知道他们是真的重生回来了,还是大梦一场。 看着熟悉的字迹心安了不少,只需一眼就知道是他昭哥写的,辛宸渊拆开看了看,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随手一折装进外袍的口袋里,他没有让别人服侍着穿衣裳的习惯,自己穿戴好洗漱完,又给辛明昭留了个字条—— “昭哥,昨晚的事儿是我冲动了,还有,你做的已经够好了,我信你”,便出宫去了。 第45章 平安船行 辛宸渊没在宫里用早膳,就直接出宫去了他自己的渔家灯火,一个人坐在楼上喝闷酒,他最近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他心里也明白,报仇的事儿得从长计议,也不急于这一时。 明明彤彤昨天夜里才嘱咐他们了,“群山不争高,争得是绵绵不断;江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道理他都懂,他一直自认不是个不能忍的人,他也一直不算冲动,可昨晚的事儿,明显是脱离他自己的控制了,见不着还好,可就这么个皇宫,总有碰得着的时候。 昨天他就是翻墙的时候见着了辛轶洵长身玉立的站在宫灯下背书,才忍不住想杀他的,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任谁见了仇人都很难忍住不动手的。 酒一杯一杯的下肚,白珺玥来时辛宸渊还算清醒,她不知大内发生了什么,只知辛宸渊心情不好,她并未言语也不曾追问,而是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杯酒,陪他一起喝。 白珺玥只喝了一杯,就被辛宸渊拦住了,他闷声道:“彤彤你别喝了,喝多了难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是我冲动了,我、我昨晚跑到冷宫中想去杀辛轶洵,可是被昭哥发现了……”。 “宸哥没关系的,你不用跟我跟我们说抱歉,你也没做错什么,不只是你,我也想杀了他,但此事既然已经在辛叔叔那过了明面了,他不让,我们短时间内就不能再动手了”。 白珺玥握住辛宸渊的手,笑着说:“我们虽暂时弄不死他,但我们能让他生不如死啊”。 她对着辛宸渊耳语一番,辛宸渊了然后冲着她笑了下,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看着辛宸渊去了花满堂找安煜祁去了,白珺玥也离开了渔家灯火,天依旧很冷,她跑去临江仙用午膳,花楹给她盛了碗热腾腾、甜丝丝的牛乳。 “掌柜的,楼下来了一个渔夫,问您要不要鱼,小的看他拿的鱼个头不小,便过来问问您”,楼下跑堂的伙计上来问。 “玥儿,你在这儿等着,阿姊下去看看”,花楹转身下楼。 白珺玥开了窗子,倚在窗杦上好奇地往下看,楼下的渔夫带着苇笠,穿着一身干净厚实的麻布衣裳,让她觉得莫名有些眼熟,但就是看不清正脸。 “你这些鱼我们都要了,以后有新鲜货都往这送就行,我照例多给你一吊钱”,花楹对这些新鲜的鱼十分满意,爽快的全都买了下来,这样她家小玥儿就能吃到新鲜的鱼羹了。 “好嘞,多谢娘子,以后我们捕到好鱼还往您这送”,那人抬头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来,面容白净还带着些许婴儿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白珺玥这下都不用看他的正脸,都知道他是谁了——闵无涯,他和他的表兄沈檐识二人家里有一家原本是有大船行的,可却因不愿效忠二大王一族,便遭到疯狂报复,被盘马帮的人毁了船行烧了货船,害的二人家破人亡,还把十几岁的兄弟二人逼到京郊去靠捕鱼为生。 晚间,华黍带回了盘马帮二当家的头颅,白珺玥不想大晚上的出去,便吩咐郑胜九和华黍一起把头送给闵无涯和沈檐识二人。 翌日,晨光微熹,旭日东升 闵无涯和沈檐识二人早早就在府外等候了,白珺玥收拾好才传他们进来,三言两语的功夫就说动了兄弟二人为她所用。 白珺玥将早就写好的“平安船行”牌匾交给他们,又给了十万两银票用作造船的费用。 他们兄弟二人分工明确,闵无涯负责跑通邗沟的漕帮,跟他们打好关系,沈檐识留在盛京负责画图纸和造船。 第46章 倒春寒 绥和九年,三月十九 辛宸渊再一次熟练避开禁军,易容改貌后翻墙出了大内,在天机阁内,跟一群商贩打扮的人推杯换盏后,他也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等那群人走后,辛宸渊才拆开江穆寒跟程知韫寄的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平安”。 “殿下,外面下雪了,您可要回宫?”,无恙急匆匆地进来禀报,虽说现下只是飘些雪花,但难保过会儿不会下大,盛京的雪一向是说下就下。 “下雪?三月份的天怎么会下雪呢”,辛宸渊一下子清醒了,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就要收庄稼了,这时候下雪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急忙吩咐,“无恙你将咱们手里的人都派出去,去各个庄子上看看还有没有余粮,再悄悄从粮商手里收一些,去给彤彤他们府上都传个信,让大家都准备着点”。 香炭金炉暖,娇弦玉指清。 凤栖梧内,白珺玥捧着手炉坐在正厅中,正在有条不紊的吩咐星月商行的掌柜们—— “胜九你派人去各个庄子上收粮,只按人头留下半年的口粮,其余的除了种子都运到凤栖梧来”。 “白松的米铺、白极的面铺、白枫的粮庄都悄悄的从外地粮食贩子手里收粮”。 “白若你让锦绣绸庄的绣娘都赶制几匹上好的冬装,袄子、披风、大氅什么的,还有白桔你吩咐府里的绣娘做上几百件麻布棉衣,针线粗糙些不要紧,做的快就行”。 “连掌柜,你也派人多备些药材也好有备无患”。 “阿姊,你也让伙计去采买些瓜果蔬菜、肉和种子,在屋里垦地种菜,燃着炭火保温”。 “濮阳镇、巫马灌你们二人带着我的令牌去镇远镖局,带着镖师和暗卫去睦州庄子上收粮,闵无涯你带着平安船行的人一路护送,走水路平安运回盛京”。 “星月商行所有的铺子我都拨给你们十名暗卫,防止有人作乱,若是事发紧急便用信号烟联络”。 “若是盛京真的涌进流民,所有铺子一律关门,情况紧急即刻求援”。 “属下等谨遵郡主教诲!”。 送走了星月商行的掌柜们,白珺玥接过崔嬷嬷手中的热牛乳喝了口。 她没由来的心累,好像一切都脱离了掌控般。 前世……前世的时候明明没有下雪的,都三月份了,一旦雪覆盖了农田,再起了冰冻,那就真完了,百姓们一年的收成都毁于一旦,又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 “郡主您要是乏了,不如去歇息会儿吧”,崔嬷嬷看到她直揉眉心,困倦的不行,担心道。 “嬷嬷放心,我没事儿,要是真的倒春寒,盛京可能会起乱子,劳烦嬷嬷和宋叔一起帮我守好凤栖梧,记住没有我的吩咐凤栖梧不许任何生人进入”,白珺玥不放心的嘱咐。 “郡主放心,老奴定全力护郡主周全”。 “华黍你带着府中暗卫加紧巡逻力度,不可懈怠,南絮你去各府中提个醒,让大家都提前准备着”,白珺玥的话跟辛宸渊如出一辙。 “是!” 白珺玥接到兰姨传的信时,雪已经差不多停了,只下了薄薄的一层,信中提到钦天监夜观星象,恐有雪灾降世。 这个钦天监白珺玥在前世就听过他的名号,绥和十四年的时候他就曾言燕赤大陆连年战乱导致民不聊生,已经触怒上苍,灾祸降世,人间不日就将成为炼狱,可那时候没有人相信他的说法,以至于天灾真正来的时候,他们都应对不及…… “南絮备马!我们去鬼市”,白珺玥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穿好大氅,要趁着雪停了出门一趟。 鬼市的商贩正在打扫货物上落的雪,此时根本没有什么买主,白珺玥按照袁姨的指引,快步往右走,因为右侧正是买罪奴的地方,所为罪奴,则是四国犯了事儿的官员和他们的家眷,在流放的路上被鬼市的人劫了去发笔横财而已,罪奴已在燕赤大陆发展已久,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为了节省时间,白珺玥和郑胜九二人分左右两侧查看,南宫一家的画像她给了郑胜九。 “娘子,这边”,郑胜九在右侧摊子上好像发现了那一家人。 白珺玥快步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南宫折颜和南宫玄隐是孪生兄弟,今年年方十三。 白珺玥开口道:“这家人我都要了,开个价吧”。 “小娘子,真是好眼光啊,这可是东秦的护国大将军和他的家眷,一共二十人,除了死在路上的,都在这儿了,小人买他们可是花了些功夫的”。 那摊主笑的精明,见白珺玥不曾言语他忍不住试探道:“既然您诚心要,那就一万两,不还价”。 “胜九,给他”,白珺玥没工夫跟他扯皮 干脆应下来 “是”,郑胜九数了十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给他。 回到凤栖梧,白梅接过白珺玥的大氅,仔细掸去上面的雪,又铺平搭在屏风上,下面放了个火盆,火盆上盖着箱型透气的笼罩,防止屏风上的东西掉下去。 “南宫折颜见过主子,主子的救命之恩,南宫一族无以为报,愿为主子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白珺玥只吩咐南宫折颜一人到凤栖梧来,等她喝完一盏热茶才开口道:“坐吧,你们不必为我肝脑涂地,帮我办三件事即可,一是杀了盘马帮的大当家,我要看见他的尸体,二是帮我备好足够多的薪柴和木头,三是悄悄买下鬼市所有的罪奴,把他们都培养成一等一的杀手”。 “属下定不负主子所托!”,南宫折颜单膝跪地,坚定道。 “回摘星楼吧,这三件事,第一件和第二件我给你半月的时间,第三件事我一个月后去验收成果”,白珺玥拨开珠帘起身走回内室。 第47章 大雪封天 “郡主,皇后娘娘派内侍给您送了五十条瑞炭来,还有些凤炭和补品”,郑胜九派人将两箱炭抬进屋来。 白珺玥隔着珠帘丢给他一个打赏的荷包,郑胜九立即会意,拿出去给了送炭的宦官喝茶。 一晚上,各府的人都在往她这送东西,凝姨送了一箱子的冬衣,长袄、短袄、披风、大氅应有尽有。 辛宸渊送的也是瑞炭、各种补品和一些皮袄子,有雪貂皮、灰鼠皮、银鼠皮、火鼠皮、狐肷皮。 陈泽熙送了些她爱喝的茶叶和好几匣子的首饰。 顾凉辞送的是她要的那批横刀。 安煜祁送了一大堆治风寒、治高热的药。 肖幼恩送了支千年老参过来…… 白珺玥也给他们各府送去了海货、河鲜之类的水里的新鲜玩意儿。 临睡前,庄王世子贺言昭也亲自来了一趟,他今夜就要回封地候城了,送了些石蛙、鹿茸、山参、官燕等补品做谢礼。 送走了所有人,白珺玥已经困的不行了,草草沐身倒头就睡,屋里烧着地龙和瑞炭暖和的很,她睡的无比香甜。 “郡主、郡主,外头下了好大的雪,都没过小腿了”,郑胜九在屋外着急地回禀。 白珺玥闻言立马坐了起来,屋里点了几盏微弱的灯火,呈暖黄色,可她撩开雁羽做的幔帐,发现外面的天还是黑着的。 “胜九,进来吧”,白珺玥披了件乌金鹤氅坐在床上发呆,缓了会儿神,她问道:“崔嬷嬷什么时辰了?”。 “回郡主,快要到辰时了,您可要用膳?”,崔嬷嬷看了眼沙漏回答。 白珺玥点了下头,让她下去备膳了,她在幔帐里穿好鞋袜,边走边问郑胜九,“怎么辰时,天还没亮?”。 “这……属下也不知晓”,这个问题郑胜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珺玥走到正厅,打算出门看看,南絮吩咐小厮把院儿里所有的灯都点上,这下亮堂多了,南烛赶眼色的帮她打开了门。 “我靠!”,她心里咯噔一下,雪足足下了三尺厚,除了四周的抄手游廊被屋檐所遮住,没有落下雪,其他地方院落里都落了厚厚的雪。 郑胜九一路帮她撑伞,她沿着院中被小厮扫干净的甬道,慢慢走过七进院落,一路上小厮、丫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向她行礼问安。 来到凤栖梧正门前,侍卫赶忙给她开门,高挂着的好几盏灯笼和气死风灯照亮了坊内的情况,巷子上也都落了厚厚的雪,各府的小厮都在打扫各自的府门前。 “宋叔,安排人把府里和门前巷子里的雪都打扫了,免得结冻再摔着人……”。 “是,郡主放心,老奴即刻去安排”,宋邦作势要下去 白珺玥及时喊住了他,道:“还有还有……派个小厮去打探打探京城的情况”。 回到屋内,崔嬷嬷派人摆好了膳食,单笼金乳酥、贵妃红、虾炙、金栗平?、西江料、着头春、汤浴绣丸、鸭花汤饼,面食是米饭和水晶梅花包。 “玥儿,今早上我在城里、城郊各转了一圈,你说怪不怪城郊居然有人支起了粥棚,还有啊,所有的米面粮食铺子价格都翻了一番儿,东西市也是如此”,白珺珩一边坐下用膳一边跟妹妹讲述今早发生的事儿。 “这个时候支哪门子粥棚啊,就算是会倒春寒那京中的百姓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饿死吧,被冻死倒是有可能”,白珺玥也是无语了,想博贤良的名声,吃相也不至于这么难看吧,她又问:“三哥,京中的铺子开门的多吗”。 白珺珩夹了个水晶梅花包放在她碗里,又摇了摇头,“不是不多,是根本没有开门的,朱雀大街上的雪都没扫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是谁这么迫不及待的往自己脸上贴金啊?”,白珺玥突然有点好奇是谁支的粥棚了。 万家与叶家势弱想博美名也没这个实力,二大王辛轶群才被放出了也来不及准备…… “三大王辛轶彭,蠢的很,陛下都没下旨呢,他倒是冲出来当善人”,白珺珩也被辛轶彭蠢的无语了。 第48章 平州雪灾 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整天,仍不见停,酉时,街上冷冷清清、行人罕至,花满堂内灯火通明、纸迷金醉。 摘星楼地上是酒楼饭馆,地下是见不得光的赌场,烛火燃的摇摇欲坠,“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押大”、“押小”、“开开开”,四种声音经久不衰白珺玥听的心烦,索性直接起身离开摘星楼。 “娘子、娘子您行行好吧,赏口吃的吧”。 不料她刚出门,就被一个身着破破烂烂、看起来不足弱冠的小郎君拦住了去路,郑胜九挡在她身侧不让那人靠近。 “听你口音不像是盛京的人呐”,白珺玥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个口音奇特的小郎君,作为从小在沈部大院儿长大的人,白珺玥听他说的话有点像鲅鱼圈那片儿的。 白珺玥吩咐南絮回摘星楼后厨拿了几个包子给他,他狼吞虎咽的吃了三个四后,才擦了擦嘴,回道:“回娘子,我确实不是盛京人,我叫袁小川,是河北道平州人士,我们那叫玄菟郡,本来是个好地方,可从去年冬天起就一直在下雪,饿死了不少人……” 白珺玥纳闷道:“玄菟郡雪灾,我在盛京为何没有听过此事,你们那的官员没有上报朝廷吗,是哪个官员……” “娘子外头天寒我们进去说吧”…… 郑胜九及时打断了白珺玥的质问,既然没有上报朝廷那这里面的水肯定浅不了,白珺玥也回过神来,转身进了摘星楼。 那郎君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回答说:“娘子,平州刺史姓周,听说他家有个娘子是在宫里当娘娘的,还是大王的外家呢,周边的官员都不敢惹他”。 “大王的外家?我怎么不记得有大王母家是地方官呢”。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下:“大大王外家是户部的万家、二大王母家姓阮、三大王母家姓叶、四大王是宫女生的哪来的母家啊,周刺史……是五大王、六大王还是七大王的母族呢?”,一时间白珺玥也拿不准了。 “郡、娘子,似乎六大王的母妃就是姓周的”,郑胜九提醒道,转瞬他看了眼外面的情况,“娘子,咱们回府吧,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折颜,你将这位小郎君安顿在摘星楼,我再回府打探下大内的情况”。 “是,娘子放心”,是南宫伯渔出来回的话。 “这位娘子,容小人提醒您一句,近期还是不要出府了,因为……因为平州的不少流民恐怕已经进城了”,那郎君忍不住提醒她几句。 白珺玥顿了一下,道了声“知道了”。 翠盖珠缨八宝车在雪地里缓缓行驶,白琴、白画坐在车里,郑胜九在外面赶车,南絮和南烛骑马跟在两侧,还有二十几个暗卫在暗处悄跟着。 “嗖”,一支立箭凭空射出,好在郑胜九及时用手抓住了箭矢。 “胜九!你保护好娘子”,南絮朝郑胜九喊道,话毕他和南烛及众暗卫立即拔剑防卫。 白珺玥撩开马车的帘子发现,有近一百个黑衣人,拿着长刀,立在雪地里,慢慢朝她的马车逼近,为首的人喊话:“小娘子,别怪我们心狠手辣,怪就怪你三番五次的砸我们的饭碗!”。 “杀她,就凭你们?”,陈泽熙标志性的声音由远及近。 顾凉辞也紧随其后,“玥儿别怕,我们替你解决了他们”。 马车外传来阵阵兵器打斗和利剑刺入皮肉的声音,白珺玥刚走出没多远,摘星楼的人闻讯也赶来帮忙,不一会儿就解决了所有的杀手。 “无恙!把尸体处理干净”,辛宸渊也在。 凤栖梧中陈泽熙边烤火边挑眉笑道:“宸哥你来晚一步哦”。 “宫中有事,耽搁了”,辛宸渊表情有些凝重,还不等众人问他,他就开口说,“昭哥前一小会儿,接到了奉国将军胥绍川送来的血书,上面写着:平州雪灾,流民暴乱,平州刺史已于一月前遇刺身亡,据说那些流民很快就要逼近盛京了”。 白珺珩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疑惑道:“平州离盛京不远,我们怎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呢”。 “我也不知道,彤彤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先出城看看情况”,辛宸渊话落就重新披上披风,打算出门。 “小九,我跟你一起去”,白珺珩有些不放心辛宸渊一人这么晚出城。 顾凉辞也系好了大氅,道:“走吧,我们三人一起,怀瑾,你留下来照顾玥玥”。 “行,你们多加小心,有事用信号烟联络”,陈泽熙深知盛京城内不能不留人照看,便点头同意。 第49章 截获信件 “胜九,你带人立刻到后山的无量道观周围守着,要是有人放了信鸽,就给我截下来”,白珺玥等辛宸渊他们走了之后,才悄悄对着郑胜九吩咐,她打算趁着平州雪灾这个由头,借机除掉辛轶洵的左膀右臂,以防后患。 郑胜九抱拳一礼,到了声“是”,便悄悄带人去了后山。 寅时左右,郑胜九便抱了只鸽子进来,又将它交给白珺玥。 白珺玥拆开鸽子腿上系的信件,打开一看,果然是辛轶洵传给平卢节度副使邱景龙的,信上说,让邱景龙开粮仓赈灾、平息流民纷乱,博个好名声,也好坐上平卢节度使的位置。 白珺玥熟练的裁剪出一张一模一样的信纸来,又研墨书写了一份内容完全不一样的信件,盖上同样的火漆,卷好,重新系在鸽子腿上,又放走了鸽子。 前世,平卢节度副使邱景龙的确如愿以偿的做了平卢节度使,也在宫变中替辛轶洵出了绝大部分力,带了整整二十万平卢军逼宫谋反,这一世她绝对不可能再让邱景龙活着了。 辛轶洵是善于借刀杀人、嫁祸陷害没错,可前世白珺玥便能跟他斗得有来有回,是因为她从小就善于模仿别人的字迹,尤其是辛轶洵的字。 前世的时候,她都不知道用辛轶洵的字迹假传消息坑了他多少次,早就得心应手了。 这次辛轶洵传给邱景龙的信,被她改成了京中流民暴起、圣上突发恶疾、盛京城守卫形同虚设,带兵入京后荣登大宝后,与君平分天下! 邱景龙有勇无谋,这次,他一定会上钩的,只要他敢来盛京,白珺玥就能给他扣上谋反作乱的帽子,让他有来无回。 平州这场雪灾,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啊,不然她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杀了邱景龙,毕竟此人武艺高强,又盘踞平卢几十载,早已根深蒂固。 她一直都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不损兵折将除掉邱景龙的时机,这个时机还真让她等到了。 只是,又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饿死冻死、流离失所,平州的流民确实是个隐患,怕就怕,邱景龙会拿百姓当炮灰,让手无寸铁的百姓挡在军队前面,以此来消耗守军的弓箭。 “让摘星楼派人到崇北关附近搭设粥棚,救济流民,先暂且拦住他们,估摸着拦个四五日就够了”,白珺玥指着舆图上平州到盛京必经的关塞崇北关,对着郑胜九吩咐。 郑胜九却觉得有些不妥,他道:“郡主,这恐怕不妥,万一邱景龙途径崇北关发现有人在阻拦流民,他会不会觉得有诈啊”。 “艾玛,想什么呢,你带兵逼宫造反,回从官道上堂而皇之、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么”,白珺玥不由得扶额。 她又继续解释:“邱景龙这个人虽然没什么雄才大略,但他好歹是有多年行军打仗的经验,何况只要不是白痴,就绝对不会走官道过崇北关,而是会绕路断魂岭,翻山而过”。 “郡主圣明!”,郑胜九有感而发。 白珺玥一夜没睡,现下也有些困了,她道:“行了,别贫了,下去安排吧,另外把院墙再加高五米,我怕贼人翻墙而入,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安排上几个人轮班日日夜夜给我盯着通化门,一有什么异动,立即过来禀报,等天亮了再去催催凉辞的铁匠铺子,尽快把那批横刀赶制出来,去西市买点火药、火油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别人要是问,就说天潮打不着火……”,她又不放心的补充了亿点点的琐碎事项。 “是,郡主放心,属下即刻便去安排”,郑胜九也知兹事体大,便马上下去安排了。 第50章 平卢造反 “八百里加急!闲人避让,八百里加急!闲人避让,平卢……” “噗嗤”一声,传军报的士兵,被一箭穿心,临死前眼睛还睁得很大,跌下马时,仍保持着举旗的动作,可惜他离盛京的城门还有很远的距离。 绥和九年,三月二十五,子时刚过。 “郡主,叛军进城了!”,郑胜九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禀报。 白珺玥坐在雁羽幔帐里,用略微颤抖的手接过白梅递的长袄,虽然这次叛乱在她意料之中,并且是她一手促成,但前世的阴影还是挥之不去,紧张在所难免,她假装疑惑地问:“谁造反了?”。 郑胜九声音平稳道:“平卢节度副使邱景龙,他带了平卢二十万兵马,直逼盛京,辅国公爷和覃将军还有陈世子带着南衙十六卫出城御敌了”。 “外祖父……”,此时白珺玥也顾不上担心了,急忙吩咐:“让人把院里所有的灯都点上,让侍卫都点上火把,放信号烟让星月商行的所有铺子都关门”。 “是!”,郑胜九持剑抱拳应下,立刻走出去放了一枚信号烟。 白珺玥拿了长鞭,推门走到院中,问:“华黍,我们还有多少暗卫?” “回郡主,一共两千暗卫,五百侍卫”,华黍也穿好了盔甲,佩好了陌刀。 “郡主莫怕,属下保护你”,曲满拿着一把硕大的赤铜锤,威风凛凛的护在白珺玥身侧。 “好”,听了曲满憨憨的话,又看着他两米的身高,白珺玥突然觉得没那么慌了,毕竟他们都重生回来了不是吗,“华黍带着所有暗卫,守好凤栖梧,有何异动随时向我禀报”。 “是!”,华黍转身下去。 “郡主,不好了,通化门破了,流民暴乱,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城门,叛军进城了”,崇丘拿着滴血的横刀前来禀报。 白术也急匆匆来到院里,“郡主坊门守不住了,叛军翻墙入坊,我们腹背受敌”。 “郡主,世子让末将前来替您守住长乐坊”,耿远一身戎装,满脸肃杀,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将领。 “多谢耿将军了,我这儿还能应付,劳烦您去辅国公府护好我外祖母,有劳了”,白珺玥很担心她的外祖母。 “郡主客气……” “囡囡,别怕”,辅国公夫人唐诗婳一脸关切的疾步走进来,她穿起了劲装,手握佩剑,英姿飒爽,她声音铿锵有力又不失柔情:“囡囡你别忘了,你外祖母当年也是陪你外祖父一起征战沙场的女将军,你好好在凤栖梧待着,耿将军带着你的兵,跟我走!”。 “外祖母……您小心啊”,白珺玥拼命忍住了眼泪,这时候她不能拖外祖母的后腿,可她偏偏帮不上什么忙。 “囡囡乖,等外祖母回来给你做甜糕吃”,辅国公夫人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转身持剑杀出了重围。 白珺玥看着外祖母英勇的身姿,眼泪止不住的流,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外祖母今年也才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可谁能想到如今还能上阵杀敌的女将军,十年后就一直缠绵病榻、卧床不起了呢。 “我们走!”,白珺玥擦干眼泪,带着郑胜九和曲满等人去了前院,兵戈声不断,好在住在长乐坊的都是久经沙场的武将人家,部曲和侍卫都是些从沙场上退下来的人。 “华黍!开门”,白珺玥听着府外的叛军正在坚持不懈的用木头撞门,她就无比后悔当初什么没装个石门,木门根本经不起久撞。 华黍听令,带着暗卫打开府门,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双方人马兵戈相见,可是再怎么有经验的兵卒,也始终抵不过这些千挑万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暗卫。 可叛军越来也多,双方僵持不下,郑胜九、曲满、南絮、南烛等人不敢不护在白珺玥身边,因此无法相助。 是南宫伯渔带着摘星楼的人前来驰援后,白珺玥他们这边才逐渐占了上风,南宫伯渔他们兄弟四人不亏是东秦武将战力的天花板,特别是南宫伯渔这个久经沙场的护国将军,在排兵布阵上尤其明显,他带着刚刚买来的二百个罪奴,一路从朱雀大街杀到长乐坊也是不容易。 等白珺玥的人解决了凤栖梧门前的叛军后,长乐坊里的打斗声也渐渐消了下去。 “郡主,是武安侯和晋阳侯两位侯爷带兵解决了长乐坊其余的叛军,通化门又夺回来了”,华黍满身都沾了叛军的血污。 南宫伯渔看白珺玥困倦的不行,就开口劝道:“郡主,您先回去歇息吧,属下替您守好凤栖梧”。 “南宫将军您的才能,玥儿深感佩服,您比我年长许多,我当不起您的一声郡主,以后就喊我玥娘吧”,白珺玥笑意盈盈道。 南宫伯渔神情恍惚了下,似乎很久没有人喊过他一声将军了,好在这么多年的戎马生涯,早就让他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郡主折煞属下了,我早就不是什么将军了……” “那我就喊您南宫伯伯了,劳烦南宫伯伯替我守着凤栖梧”,白珺玥先他一步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躺在拔步床上,白珺玥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今夜她太紧张了…… 第51章 宸王殿下 绥和九年,三月二十二 贼人被擒,叛军肃清,盛京城中都在传:九殿下深入敌后、英勇无比、孤身一人擒获贼首,功不可没…… 九殿下实乃是神人也,不仅长的玉树临风、风姿绰约,还文武双全,简直是朗月清风般的郎君啊…… 早朝,圣上下旨封九殿下为宸王,旨意如下: “洊雷养祉,承祧之道爰着,重离阐曜,守器之方斯存。故能抚宁军国,永保邦家,详览瑶图,缅瞻遐册,继业垂统,咸率兹典。九殿下辛宸渊,道居嫡允,天纵英姿,品质冲华,神鉴昭远。恭谦表志,仁孝居心,夙彰睿哲之风,早通《诗》、《书》》之业。朕以虚薄,方启无疆之祥,永传不朽之基。取则前王,思隆正绪,宜升上嗣,今立为宸王之尊,赐九进院落宸王府于长乐坊乌眠巷。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由于盛京多日大雪,不便于行,圣上特地推迟文武殿试,于四月初三举行。 平卢节度副使邱景龙虽起兵造反,但平州百姓无辜,平州刺史无辜,圣上命人在城郊支了粥棚,施粥赈灾。 白珺玥也在城郊看摘星楼的人施粥,流民太多了,约莫有万数人,虽然很多世家高官也支了粥棚,朝廷也发了赈灾粮,可还是杯水车薪。 再者说了,雪还在下个不停,这些流民吃不饱穿不暖,根本没有力气,顶着风雪走回平州玄菟郡,既然短时间呢没法回去,那就要留在盛京京郊,那么住在哪、如何御寒、放不放流民进城又成了一大难题,万一再次发生暴乱冲进城门,那南衙十六卫会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吗,要是不杀,那盛京城的百姓怎么办,大雪封天,外头的人吃不饱穿不暖,可城里的百姓又何尝不是在饿肚子呢。 纵有东、西两市的市署在竭力扼制粮价,可还是有绝大多数粮贩在趁机发着国难财。 安伯伯这个户部尚书已经亲自带人、带粮赶去平州赈灾了,圣上已任命顾老国公为平卢节度使。 奉国将军胥绍川于国有功,加封为“护国公”,奉国将军不日将回京休养,将军夫人的身子有些不好,平卢天寒地冻,实在不是个养病的地方,再者说夫妇二人始终放心不下独女留下的外孙女唐歆莓一人在盛京中生活,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三大王并非原配,叶家无非是觊觎奉国将军手里的兵权罢了…… 安煜祁和武安侯夫人颜芷晴一起送别武安侯安稷惘,打算回城,安煜祁看到了白珺玥的马车,便同他阿娘说了一声,武安侯夫人先坐马车回城了。 “三哥、玥儿,咱们回去吧,雪一直不停的下,外面怪冷的”,安煜祁打马上前,敲了敲白珺玥的马车。 “煜祁?走吧,回城”,白珺玥掀开轿帘看了下,就吩咐回城了。 三人一同回了长乐坊,凤栖梧和宸王府比邻而居,武安侯府在斜对面,他们回乌眠巷的时候正好碰上辛宸渊坐在宸王府门前等他们,来送东西的宦官一批又一批的络绎不绝,圣上和皇后娘娘是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住的不舒心。 “彤彤,回凤栖梧,我有话跟大家说”,辛宸渊扶着白珺玥下了马车。 “玥玥,奉国将军夫妇要回京了,你知道吗?”,安煜祁问。 白珺玥点了点头,“嗯,我早就知晓了”, “那……此事你怎么看?”,辛宸渊比较好奇她的想法。 “坐着看啊,光京郊的百姓还不够操心的呢,我懒得管他们的闲事”,白珺玥感觉自己又活回了前世那个傲娇冷淡的小姑娘,她不怀好意地笑道:“怎么?宸王殿下想要英雄救美?”。 “别揶揄我了,我跟你一样为了京郊难民而忧心,难民的安置问题确实是个大难题啊”,辛宸渊惆怅的不行。 “其实吧……我在京郊观察了好久好久……”,白珺玥想到办法后,就故意卖关子,看着他们干着急。 “彤彤,好玥儿,快说吧,求你了”,辛宸渊扯着她的袖子撒娇。 第52章 安置难民 “好啦,告诉你就是了”,白珺玥最承受不住他的撒娇了。 “难民约莫有一万人,我观察了,能从平州逃难过来的大都是些青壮年劳力,还有他们的家眷,昨晚南衙十六卫拼死守卫盛京死伤无数,与其在从京城里招兵,还不如收编了那些难民呢,左右现在下雪封天,他们也回不去平州,除了领粥度日,就是被饿死冻死,我想他们一定愿意”。 “当然,肯定也有很多人的身体条件不适合从军,那京郊不是还有不少荒地么,等开春雪停了,再让他们去开垦荒地就是了,至于家眷嘛,盛京城里这么多铺子,不愁找不到活计”。 “彤彤我爱你”,辛宸渊搂着她“吧唧”亲了一下。 白珺珩顿时就不干了,“干嘛干嘛,小九你占我妹妹的便宜呢!” “爱的抱抱”,辛宸渊笑起来很好看,他脸上有两个小酒窝。 “对了,辛轶洵那怎么样了?”,白珺玥突然想起来问。 辛宸渊有些踌躇,他不想让白珺玥觉得他是个很可怕很残忍的人,但又不想瞒她,只能如实说:“我给他下了寒冰蛊,每月十五和天气寒冷的时候发作,发作起来生不如死”。 “宸哥、宸哥,你从哪找的寒冰蛊?我记得这种蛊很难培育的”,安煜祁对蛊术很有兴趣 辛宸渊答道:“是从昭哥密室花丛里抓的,彤彤前些日子不是跟我说让我帮忙找一下关于燕赤王朝的书籍嘛,我就向昭哥要了崇文馆的钥匙,昭哥嫌麻烦不想再翻索性就把东宫里的所有钥匙给了我,但很抱歉彤彤,崇文馆里没有关于燕赤王朝的书,但我找到了养着很多蛊虫的密室” “宸哥,我可以要一只蛊虫嘛,什么样的都可以”,安煜祁可怜巴巴的扯着他袖子恳求。 “好啊,我带你去,想要什么样的都行,我问过昭哥了,他说他之前曾对着神灵发过誓,以后不再轻易动用巫蛊之术害人,所以密室里的蛊虫都归我了”,辛宸渊爽快的应下来 他又问:“彤彤你想要吗?”。 白珺玥快速摇头拒绝,实话实说,她真心很怕那些怪异的虫子,“小九,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一个难题,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呢?”,她笑着问。 “京郊十个皇庄,好玥儿,千万别拒绝我”,辛宸渊恳求道,他早有准备,快速拿出了十张地契。 “我本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白珺玥还是接下了地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辛宸渊进宫,同圣上和辅国公说了这个办法,圣上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这真的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了。 辅国公爷跟覃将军冒着风雪出城安置难民了,果不其然那些难民都欣然同意,接下来就是军医检查身体,绝大部分难民都饿的皮包骨头了,身子也亏的厉害,但基本上都是壮年,也好补,选了身体没什么问题的五千人参军,连同他们的家眷一起进城。 圣上仁慈,特地给予参军之人,一人二两银子,十斤糙米,进城后也能找个安身之所,家里的女人再去找些活计,也能活下去。 至于剩下的一半人,京兆府的人已经在城郊搭了不少棚子,虽说糙了些但也能遮风挡雨,圣上也按人头发了一吊钱,等雪停了,朝廷就不在设粥棚,愿意开垦荒地的就留在京郊的村里垦荒,不愿意的可以自行离开,想进城做工的朝廷也不阻拦。 总而言之,难民总算是安置下来了,城郊也终于不再死人了,好在现在天寒地冻的就算死人,也不会立即腐烂发臭,不会生蛆和滋生细菌,就不会有瘟疫,连日下雪,水源也不成问题。 不仅如此盛京城里还有不少医者仁心的郎中主动出城给难民看病行医,连川柏和白桔就在其中,辛宸渊也派了人过去,辅国公府上的郎中还有安煜祁的人,林林总总的去了不少郎中,至于药材是圣上从大内拨出来的,都交给了辛宸渊全权处理。 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柴火问题了,京兆府的人把从东西市买的干木头都用来搭棚子了,导致难民没得烧,虽说城郊离漠浃山很近,可这些日子天就没有晴过,不是下雨就是下雪,木材都被淋的湿透了,根本点不着。 大内里住的都是贵人,炭火倒是不缺,可木柴几乎没有,辛宸渊把大内的木柴都运去了京郊,白珺玥也把前些日子让摘星楼的人上山砍的木材悉数运过去了,但还是杯水车薪。 第53章 何不食肉 白珺玥实在想不出解决的法子了,常言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 这不这几天突然刮起了大风,京兆府的人搭的棚子实在是不结实,一夜之间,倒塌、砸毁了不少棚子。 可又不能让他们进城,这十天以来,各州都突降雪灾,难民数量一天天的增多,要是开了难民进城的这个先例,那就会又更多的难民往盛京方向涌,其实盛京的人口已经快接近饱和了,再来万数人还行,要是十万人之多的话,那真的是住不下了。 难民炭火问题,虽说是何不食肉糜,但也可以烧些木炭,朝廷虽然国库不富裕,但碍不住盛京有那么多富贵人家,零零星星的凑凑,总能把木炭给凑出来。 朝堂中,能解决问题的人多数都不在,户部尚书安稷惘前往平州赈灾,兵部尚书肖詹霆去漠北给镇国公运送粮草,顾国公去了平卢解决叛军留下来的烂摊子,辅国公和覃将军带着南衙十六卫为了给难民在盛京搭建房屋忙的昏天黑地…… “这雪到底哪天能停啊”,白珺玥望着屋外的雪出神。 今个都是三月二十九了,这场雪从三月十九那日就开始下,一连下了十天都没停,城郊的难民没饭吃,城中的百姓没发出去做工,也饿的不行,国库的粮食一天一天的少。 圣上派禁军满城抓捕抬高粮价的粮贩,抓到的就地斩杀,就这样一连杀了八个粮贩后,盛京的粮价总算恢复正常了,但百姓仍然买不起,穷苦人家就指着一天的工钱过活,没了收入,也离饿死不远了。 白珺玥趁着雪小点的的时候出去看了,花满堂、摘星楼这些地方依旧是灯红酒绿、歌舞喧天,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就这么没有目的的坐在马车里,在朱雀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彤彤,天冷了,你怎么不回府啊?”,辛宸渊打马走过来,眼看着各州涌过来的难民越来越多,难题也越来越多。 “惆帐啊”,白珺玥坐在马车上,一时无语凝噎,“小九你呢,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府啊”。 辛宸渊也无奈道:“我也惆怅啊”。 “唉……”,白珺玥叹了声气,又说:“哥,其实我好像有办法了,你想听吗”。 辛宸渊笑着说:“其实……我好像也有办法了”。 两人坐在马车里,心照不宣,一同说道: “毁家纾难”。 “拆空闲的房屋,给难民建棚子”。 这个“缺德”的办法,也是一言难尽啊,能有房产的肯定是些达官显贵,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贡献出去,但这些问题都轮不到白珺玥操心,反正朝中养着那么多官员呢,让他们头疼去吧。 翌日一早,雪还在不知疲倦的下着,凤栖梧的雪扫了又落,落了又扫,郑胜九他们在院子里堆了很多个雪人,拿着煤炭点上眼睛,画上嘴巴。 白珺玥出去看了,觉得还差点什么,转身跑进厨房,拿了一筐胡萝卜过来,给它们插上鼻子。 院里的花草都冻死了,一眼望过去白茫茫的一片,白珺玥觉得光秃秃的很不好看,白珺珩这个宠妹狂魔,便二话没说,立即差人去买了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红灯笼和颜色好看的花灯来。 兄妹二人和暗卫、丫鬟们一齐把红灯笼挂满了整个凤栖梧,白珺玥嫌贴上的对联都被雪打湿了不好看,便跑回屋里,拿红纸重新写了很多。 “我靠!玥儿,你府里的装饰怎么这么喜庆啊,有人要结婚?”,陈泽熙忙了好些天后,终于回了长乐坊,刚走进凤栖梧就被惊到了。 白珺玥颠怪他,道:“别胡说,我就是看着院儿里都是雪不好看,这才装饰了下”。 “滚滚滚,一来就欺负我妹妹,给爷滚出去”,白珺珩披着松松垮垮的袍子出来,抬手就拍了陈泽熙一巴掌。 陈泽熙利索的躲闪开来,“三哥~我这几天都要累死了,你还不让着我点”,他进屋坐下拿起桌上的糕点就吃。 过了会儿,辛宸渊和肖幼恩、安煜祁三人也一起来了,顾凉辞跟着顾老国公去了平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们本来人就少,顾凉辞再离开了,就剩六个人了,一下子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天冷,大家这几日身心俱疲,都很头疼、都忙的不要不要的,难得闲下来了,都聚在凤栖梧涮火锅吃。 第54章 正红蜀锦 绥和九年,四月初一,雪终于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凤栖梧内,白珺玥提前收到了三份帖子,分别是四月初一白玉环进二大王后院当妾的日子、四月初二老怡王妃的生辰、四月初五云麾将军家的老太君过寿。 “今天可真是好日子啊”,白珺玥坐在妆台前感慨,她记得前世白玉环因为讨了唐太后的欢心,还成为了辛轶群的侧妃呢,可如今连个庶妃都不是,只是个侍妾。 北启大王的后院女人可分为:正妃一人、侧妃两人、庶妃两人、侍妾无数,其中侍妾的孩子是不能上皇室玉牒的,除非这个大王以后会登基为帝。 白珺玥一身正红色缠枝连蝶恋花嬉春镶紫貉毛宫装,发髻别致,发簪是一支红玉珊瑚而制,外搭一件银红织金妆花绣水仙灵芝纹大氅,腰间系了一块羊脂色的小兔子玉佩。 她乘着七彩琉璃华盖翠帷马车,缓缓走向浔阳侯府,到了地方,白珺珩小心的把她扶下来,他的动作像对待一件珍宝般的小心翼翼。 白珺玥刚进府,受过众人的礼拜后,就拉着哥哥,跑到白玉环的阁院看笑话,白玉环的姨娘徐氏也在。 “二姐姐,我今日特地求了娘娘恩典,出宫来看你呢”,白珺玥笑的甜美可人,她看到了白玉环的嫁妆用几十台箱子盛着,林林总总摆满了房间。 她阿娘贵为公主,辅国公府又兵权在握,白之礼当然不敢得罪他们,陈意绵这个当家主母不在府中,再借给浔阳侯府的人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用公主的嫁妆给庶女做添妆,所以白玉环的这笔嫁妆只能是白刘氏出了。 白玉环恨的咬牙切齿,凭什么白珺玥能的天家恩德获封郡主娘娘,而她却只能嫁给二大王做侍妾,她面上强颜欢笑道:“那我倒要多谢七妹妹和嫡兄能抽空来看我了”。 白珺玥看着衣架上桃红色的嫁衣,故意说:“二姐姐,阿娘不在,这是我跟哥哥给二姐姐的添妆”。 下一刻几个丫鬟捧来了两匹上好的正红蜀锦料子,是川蜀的官员进献给圣上的,一共十匹,千金难求,颜芷兰看白珺玥喜欢穿红色的衣裳,就都给了她。 白玉环却险些被她给气的哭出来,那正红色的蜀锦可真好看,她一直舍不得移开眼睛,可北启律法明确规定:凡是庶出子女和妾室者一律不准用正红色,哪怕是宫里的皇贵妃娘娘都只能穿浅红色或是偏红,更何况她呢,若是穿错了衣裳,可是要被京兆府杖责七十的。 “郡主娘娘,说笑了,我只是二大王的侍妾,怎配得上正红色的衣裳”,白玉环有理由怀疑白珺玥在故意羞辱她。 “二姐姐温柔小意,我看就是二大王的正妃和侧妃都不能跟二姐姐相比呢”,白珺玥笑着让白梅收起了料子,又故意引战。 “郡主娘娘万安、白小侯爷安”,一声娇柔的声音由远及近。 此人正是辛轶群的侧妃、平津侯贺家二房嫡出三娘子贺淡薇,她自幼就爱慕二大王辛轶群,可她的身份地位在冯艳茹这个国公府嫡出娘子面前是不够看的了,所以只能屈居侧妃之位,但她却是二大王第一个娶进门的娘子。 天还冷着,贺淡薇有孕格外怕冷,她今日穿了厚厚的长袄裙,小腹微微隆起,她如今已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孕肚已经很明显了。 “妾请贺侧妃安”,白玉环慌忙跪地行妾室大礼,徐姨娘也是如此。 贺淡薇等白珺玥兄妹二人离开后才缓缓起身,她扶着肚子上前,从桌上拿起一支簪子挑起白玉环的下巴,“妹妹这张小脸,可真是惹人怜爱啊,想必妹妹过府后定会让大王念念不忘……”。 “妾不敢,望侧妃……” “啪!” 还未等白玉环的话说完,贺淡薇便扬手赏了她一个巴掌,她居高临下道:“妹妹真是好规矩!你一个下贱的侍妾竟敢不向我跪地磕头行礼,本妃还未说完话呢,你这贱蹄子也敢插嘴?小翠,去好好教教白侍妾的规矩”。 “是”,小翠立即上前抬起白玉环的脸就是一巴掌。 白玉环倒是能忍,一连被扇了十个巴掌后,都不曾哭喊躲闪,似是认命般默默受着,只是脸上的妆都花了,眼泪默默的流。 “住手!”,浔阳侯白之礼喊道,他和辛轶群一起来到后院就看到这副情景,徐姨娘在旁边苦苦哀求,白玉环梨花带雨的默默承受委屈。 白之礼怒道:“贺侧妃,环娘虽是庶女却也是侯府大房的娘子,而贺侧妃你虽是嫡出但也不过是平津侯二房所出,哪怕环娘身份不如你,但她还没过门呢,你竟在我浔阳侯府动手,未免也太不把本侯放在眼里了!”。 “侯爷言重了,本妃、本妃只不过是想教教白妹妹规矩而已……”,贺淡薇捂着肚子轻轻俯身行礼道。 “淡薇住嘴!还不快给侯爷赔礼”,辛轶群面上一紧,他上前亲自扶起白玉环,又亲自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白玉环靠在他怀里柔柔的哭,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看着辛轶群对白玉环的温柔,贺淡薇气的捂嘴跑了出去。 “环儿你受委屈了,你放心等你过门后我定好生待你”,辛轶群被白玉环迷的神魂颠倒。 第55章 伪善面具 白珺玥和白珺珩兄妹二人在屋外停墙角听到快吐了后,才离开白玉环的院子,直奔白刘氏的静心苑。 “玥儿请祖母安”,白珺玥依旧笑的好看。 白刘氏声音淡淡道:“玥娘跟珩郎来了,都坐吧,来人上茶”。 她盯着白珺玥的衣裳看了会儿,“玥娘的衣裳不错,料子不便宜吧,虽说公主不缺银钱,但你年纪小又不急着许人家,还是穿的简朴些好”。 “祖母这话可错了,玥儿的这身衣裳乃是皇后娘娘亲自选的布料,亲自动手,一针一线的绣了好些日子,祖母这般教训玥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祖母对皇后娘娘心有不满呢”,论起气人来,白珺珩也是行家,他说完这番话后还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 倒是白刘氏真的被气得不轻,慌乱间不小心扯下了她伪善的面具,“你别胡说,我对皇后娘娘只有崇敬,何来不满!”。 “祖母别生气,哥哥也是为了您好,玥儿给您斟茶赔罪”,白珺玥假意接近白刘氏,借着给她递茶的功夫,悄无声息的给她下了蚀心蛊,小米粒大小的白色蛊虫沿着白刘氏的胳膊慢慢钻进她的心脏里。 白珺玥下蛊的整个过程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这也是白珺珩有史以来的第一次看妹妹下蛊。 “祖母勿怪,是我失言了”,白珺珩也忍下恶心拱手赔礼,“这是娘娘赐的朔方名花,可安神养颜,孙儿将它孝敬给祖母,愿祖母延年益寿,福禄双全!”。 白珺珩说到最后八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祝你生不如死、早登极乐! 无论是因为她难为妹妹,还是加害外祖母,都足以让白珺珩想置她于死地。 可妹妹不让,执意要给白刘氏下毒,来折磨于她,那他也只能摁下杀心,让白刘氏再苟活些日子。 “办妥了吗?”,离开静心苑的路上,白珺玥边走边小声问白琴。 “回郡主,属下按您的命令已经放好了”,白琴小声回答。 白珺珩默契的和妹妹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前几日在凤栖梧涮火锅的时候白珺玥就拜托安煜祁帮她制了一种毒药。 那种毒药本身无毒,但日久触碰到雪鸢,二者相克,便会散发出毒素来,这种毒素接触久了,便能让白刘氏卧床不起、终日里吐血、昏迷,一辈子都将缠绵病榻不能起身。 因为前世她外祖母病倒了那些年,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停止寻找真相,那时安煜祁远赴药族学医,她外祖母中毒,虽然白珺玥也找到了解药,可从那以后,外祖母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了。 后来是辛宸渊和她一起动用了天机阁跟摘星楼所有的势力追查,发现外祖母中毒,白刘氏有很大的嫌疑。 虽然白珺玥最后用蚀骨毒把白刘氏折磨致死,但外祖母也在挣扎多年后,还没来得及看着她及笄,就撒手人寰了。 辅国公府手里的十万兵马,足以让除了小九以外的,其他大王垂涎欲滴,众人都明白谁娶了白珺玥谁就能得到辅国公的支持,谁就有很大的可能坐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子。 前世,纵使白珺玥千般万般的小心翼翼,自始至终都不敢踏错一步,可还是改变不了惨状,这一世她一定会保护好外祖母外祖父,前提是先拔了恶人的爪牙,再慢慢把他们屠戮干净! “玥儿,走了”,唢呐声吹吹打打的响起,白珺珩提醒妹妹该去看白玉环出门了。 白珺玥收起思绪,牵着哥哥的手往前院走去。 一顶四人抬的桃红色小轿子就停在浔阳侯府的偏门外,小妾是不能从正门进府的,同样庶女出嫁也只能走偏门。 白玉环一身桃红色的嫁衣,纵使辛轶群对她有几分怜爱,但侍妾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一切都要按规矩来,因此白玉环打扮的还是很寒酸,嫁妆也只有四十八抬。 辛轶群早就离开了,纳妾跟迎亲的差别大了,只有明媒正娶的正妃和地位稍高点的侧妃才配夫君亲自去接。 踏过偏门,白玉环拜别了浔阳侯,就转身上了那顶小轿,被人抬着往二大王府走去,临走前她悄悄掀起轿帘,看了看白珺玥的那一身尊贵的正红色精致的宫装。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暗自发誓,今后她白玉环也一定要出人头地,也一定要比白珺玥尊贵万分,让她跪在自己脚下求饶,要做正室皇妃,要穿全天下最尊贵的正红色凤袍! 第56章 冤杀忠良 四月初二,老怡王妃过寿。 辛宸渊早早的就来了凤栖梧,没办法他和安煜祁、肖幼恩二人的外祖母都是怡王府已经出嫁的三姑娘唐诗妩。 而白珺珩和白珺玥兄妹二人的外祖母以及陈泽熙的祖母是怡王府的四姑娘唐诗婳,她与三姑娘唐诗妩是一对孪生姐妹。 老怡王妃正是唐家大爷唐斯渊(老怡王)的妻子,唐诗婳和唐诗妩的大嫂。 唐家还有个亡故了的二姑娘唐诗姝,她是已故老靖王孙霍的王妃,也是当今圣上的舅母。 庆德二十年,靖王孙家一百三十九口人都被冤杀,孙家五姑娘贵为中宫皇后,也用一杯鸠酒了断了性命。 如今孙家一脉就剩了老靖王孙霍和唐诗姝的一对儿女,长子孙念康承袭靖王的爵位,娶了武安侯安稷惘的亲妹妹安思敏为王妃,长女孙念臻嫁给了平安侯徐禄徽。 “宸哥,你怎么来了”,白珺玥还没完全睡醒就从寝殿里走出来。 辛宸渊无奈笑道:“今日是老怡王妃过寿,你忘啦”。 “啊?”,这下白珺玥更疑惑了,她解释说:“我没忘啊,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实在是想不通她舅祖母过寿跟宸哥有什么关系。 “玥玥……玥玥……你别忘了,你现在跟小九可是正儿八经的表兄妹”,白珺珩忍不住提醒妹妹。 “我靠!我还真差点忘了”,说到这儿白珺玥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是一桩四十年前的旧案,天昌三十一年的时候,彼时太祖爷还在位。 那一年,平西王徐家兵败漠北,三十万徐家军全都死在居庸关的万人坑里,徐家十五子去二子归,徐家三爷跟四爷抬着父兄叔伯的二十几具棺椁跪在承天门外喊冤。 可太祖爷大怒,不予理会徐家的冤情,下旨赐平西王徐家满门凌迟处死,一个不留。 徐家三爷动用徐家军残部拼死将徐家四爷救出了天牢。 陈家、孙家、唐家、谢家、安家、肖家、胡家等北启众武将一起为徐家求情,还有丞相颜家的暗中助力,这才保下了徐家女眷的性命。 当时的北启重文轻武,文官势大,武官凋零,这些武将不得不抱团取暖,都有着姻亲关联颇为交好,是他们一起动用全部的势力,才保徐家女眷活着到了漠北。 可当时的徐家十姑娘徐浅舞还是个刚刚分娩的婴儿,她的娘亲生她的时候突闻噩耗,惊惧而死,徐家女眷没有奶水,刚出生的女婴是怎么也到不了北荒的。 恰巧怡王府的王妃娘娘跟徐家六夫人在同一天分娩,怡王妃更是徐六夫人的亲姐姐,怡王为了妻子的恳求和好友的情义铤而走险,救下了徐浅舞,谎称怡王妃诞下了一对孪生姐妹,取名唐诗妩(徐浅舞)跟唐诗婳。 后来,唐诗妩嫁给了丞相颜谭阔,生下了三个姑娘,颜三姑娘颜芷兰正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宸王殿下的娘亲。 唐诗婳嫁给了辅国公陈赋年,生了一对龙凤呈祥的兄妹,长女崇懿公主又是白珺玥和白珺珩白珺璟的娘亲。 算起来白珺玥兄妹三人加上陈泽熙和辛宸渊、安煜祁、肖幼恩他们三人,还真是名义上的表兄妹。 理明白了这复杂的关系白珺玥也是无语了,要真算起来辛宸渊、肖幼恩、安煜祁三人跟顾凉辞才是真正的表兄弟。 顾国公夫人徐琼枝是徐家四爷徐征谏的嫡幺女,也就是说她是颜家三个姑娘的表姐。 后来……圣上登基为帝,为平西王徐家平反,言明居庸关一役非徐家之过,乃是太祖爷决策有误,漠北城防图被盗,才导致徐家儿郎全部战死疆场,太祖爷冤杀忠良,而先帝也不曾规劝,实乃辛氏皇族之过…… 圣上不仅为徐家平反,还亲自下了罪己诏反省皇家的过失,之后又加封徐家四爷为平安侯,可终生世袭罔替,徐家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徐家嫡幺女赐婚顾国公为妻,还把丞相曲钦声的亲妹妹嫁给了徐家嫡长子。 第57章 温婉娴静 约莫到了时辰,白珺玥他们六人一起去了怡王府,给老怡王妃贺寿。 马车刚到怡王府门前,就有小厮和丫鬟嬷嬷们来接,白珺玥是和外祖母一起来的。 “辅国公夫人安好”。 “伯娘金安”。 怡王妃辛凌燕和诚安郡王妃胡笳楠一起在府门外迎接他们。 刚进府门就听见里面进行歌舞表演,乐妓们正在演奏“踏摇娘”。 “野花迎风飘摆好像是在倾诉衷肠 绿草凄凄颤抖无尽的缠绵依恋 初绿的柳枝坠入悠悠碧水 搅乱了芳心柔情荡漾 为什么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 而我远行的丈夫却年年不见音信” “离家去国整整三年 终于锦衣还乡又遇上了故里的春天 看这一江春水 看这满溪桃花 看这如黛青山 什么都没有改变 也不知新婚一个月就离别的妻子 是否依旧红颜” 夫人们都在正厅内坐着听戏、唠家常,而小辈的郎君和娘子大都听不进去。 特别是陈泽熙他靠在辛宸渊身上,马上就要睡着了,辛宸渊十分无奈,就在他打算开口解救陈泽熙脱离苦海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对面那侧有娘子小声说话。 唐家规矩大,男女分席而坐,中间还隔着两道屏风,也看不到表演歌舞的人,只能听见缠绵柔情的唱段,说实话白珺玥也快听睡着了。 “郡主娘娘,怡王府后院的景致不错,您可要去看看”,唐歆莓温柔小意的嗓音解救了白珺玥。 “劳烦县主、郡君带路了”,白珺玥欣然同意,唐歆莓和唐蕴梨都在,不同于前世时,她被白玉环弄出了心理阴影,从不跟些温柔的娘子交好,可如今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些温婉娴静的娘子啊。 “听闻郡主娘娘喜爱梅花,臣女为您折一支吧”,唐歆莓笑着说。 白珺玥看的出来,她这是把自己当小孩哄了呢,她点了点头,可下一刻她就惊呼道:“唐县主小心”。 “阿姊当心啊”。 “唐娘子,你可有摔着”。 此时梅树林里还有些积雪,唐歆莓想给白珺玥摘那支较远的梅花,整棵梅树上就数那支开的最绚烂,可她却不小心踩到积雪滑倒了。 当时唐蕴梨离得较远,她穿的衣服又繁琐不方便施救,三大王辛轶彭也是刚刚来到这边。 白珺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抽了,突然扑上去接了唐歆莓一下,可她完全忽略了她现在只是个小孩子,根本接不住十三岁的唐歆莓,两人都摔倒了。 “玥儿,你没摔到吧?”,白珺珩急匆匆地把妹妹扶起来。 辛宸渊听说了此事担心的不行,拽着安煜祁就跑过来了,他也同样担心的问:“彤彤,你可有摔着?”。 “你是怎么照看我妹妹的”,陈泽熙先入为主,以为是唐歆莓故意使坏摔了白珺玥,一时间他也是气急了。 白珺玥闻言急忙阻止他道:“怀瑾你别胡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跟歆莓姐姐没关系”。 “陈世子、宸王殿下,是臣女不小心踩到积雪摔倒连累了夙凰郡主也摔在地上”,唐歆莓礼数周全的跪在地上请罪,她祖母同她说过错了就是错了,无需多言,何况方才夙凰郡主是为了接住她才摔倒的,那就是她错了。 “王爷、世子息怒,此事的确与长姐无关”,唐蕴梨也行礼求情。 “歆莓姐姐你快起来,这事跟你没关系,我都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白珺玥上前扶起唐歆莓,又道:“表哥,你跟歆莓姐姐道歉!”。 “好好好,只要你没事儿就好” 陈泽熙无奈道,他又拱手赔礼,“唐娘子是在下唐突了,抱歉抱歉”。 唐歆莓急忙还礼,温声解释道:“世子客气了,都是我不好”。 “陈泽熙你就这么道个歉就算完了?”,三大王辛轶彭此时倒是站出来装好人了,他又阴阳怪气的说:“难道全北启的娘子就她白珺玥如此娇气?”。 “辛轶彭你活腻歪了!”,辛宸渊没跟他废话,一掌下去就把辛轶彭拍在梅树上了。 “辛轶彭你也敢嚼小爷的舌根子,也敢议论小爷的妹妹,看小爷不打死你”。 陈泽熙边说便冲上去对着辛轶彭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安煜祁和肖幼恩也忍不住参与进去,安煜祁还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扎了他好几针,至于辛轶彭的长随早就被白珺珩给处理了。 白珺玥看着辛轶彭被打的鼻青眼肿,不仅嗤笑出声,“三大王,本郡主是否娇气还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挑拨我和歆莓姐姐的关系呢”。 第58章 默默守护 看众人都出完气了,辛宸渊上前一脚给辛轶彭踹旁边的池子里了。 唐歆莓被吓得不轻,下意识的恳求:“宸王殿下……”。 “玫儿……”。 奉国将军夫人的声音传来,奉国将军胥绍川也急忙上前扶起了他的外孙女唐歆莓。 “三大王的挑拨离间的能力还真让本将军佩服”,胥绍川没好气的冲着被救上来的辛轶彭说。 “亲家来了”,老怡王妃也在丫鬟嬷嬷的搀扶下来了。 “老怡王妃高寿啊”,胥绍川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本将军看玫儿跟三大王的婚事就此作罢,本将军自会去禀明圣上”。 “亲家……这是何意啊”,老怡王妃一时也摸不到头脑。 胥绍川一甩袖子,气愤道:“何意?三大王还没娶玫儿过门,就挑拨起玫儿跟夙凰郡主的关系来了,可怜玫儿打小就没了亲娘,性子也软,这么些年也没找到个能诉说小话的密友,承蒙郡主不弃,愿意真心以待,本将军感激不尽,岂能看着别有用心之人破坏!”。 “我与歆莓姐姐一见如故,多谢将军理解”,白珺玥笑着说。 奉国将军夫人也很感动,泪眼朦胧道:“郡主若是不嫌弃,可要常来长乐坊的将军府坐坐,府中的茶点做的还行”。 白珺玥上前挽着唐歆莓的胳膊,撒娇,“那我可要常去叨扰歆莓姐姐了”。 “你这丫头,莫要麻烦你歆莓姐姐”,辅国公夫人也笑着打趣她。 唐歆莓急忙解释:“不麻烦不麻烦的,郡主能来,臣女很开心”。 奉国将军胥绍川难得对人有了好脸色,“宸王若是有空,也一道来吧,大家都住在长乐坊也好有个照应”。 “那就叨扰将军了”,辛宸渊客气的回他,他这个人距离感很强,前世的时候他并不怎么了解胥绍川这个人,只知道他待人很冷淡。 奉国将军夫妇“强势”的带走了唐歆莓,怡王一家本就对不住胥胤雅,自然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怡王并不是一个寡情薄意之人,也不是一个对女儿漠不关心的父亲,临走之前,他对唐歆莓那百般嘱咐,是旁人怎么装也装不出来的。 “郡主你没事吧?”,永翎郡主辛凌燕十分抱歉的问,她向来都不是个好与人争的性子,对于唐歆莓的事她一直都是既心疼又愧疚的。 “永翎郡主不必担忧,我没事的”,白珺玥笑着摇了摇头,她前世对辛凌燕还是有些了解的,她不争不抢的性子把儿女都教养的很好。 坐在马车里,回府的路上,白珺玥一直在走神,她是没见过前怡王妃胥胤雅的,只在前世的时候听说她十三岁就难产亡故了。 十三岁啊…… 一个女孩儿最美好的年华了,十三岁的时候她在干嘛呢? 在上学,在旅游,在追剧,在画最好看的妆,穿最漂亮的衣服,拍最美的照片,看最锦绣灿烂的山河…… 可惜了,可惜了胥胤雅死在了最好看最漂亮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白珺玥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悲天悯人了,但她真的很怕疼啊,也很怕死,怕以后自己也会死在生孩子的那天。 “玥玥,玥玥!想什么呢你,叫了你好几声了”,陈泽熙忍不住上手推了推她。 白珺玥这次倒是没揍他,只是闷声说:“在想我会不会也死在生孩子的那天,可我不想死啊……”。 “彤彤别瞎说!别瞎说,别生孩子好嘛,我不想你死”。 白珺玥这话真心把辛宸渊吓得不轻,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哭出来了,天知道他最害怕的就是她会不在了,要是她不在了那他一定不会独活。 白珺珩也吓得捂住妹妹的嘴,道:“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赶紧呸呸呸”。 “煜祁你说真的会有很多女孩子死于难产吗?”,白珺玥并未住嘴,而是继续询问。 安煜祁不想欺瞒她,只能如实说:“会,不用说是古代了,就算是现代死在产房里的可怜人也比比皆是,玥玥你没进过产房,你不知道,医院产床的天花板上都写着一行字——加油,您是最勇敢的妈妈,可殊不知很多产房的天花板上往往会沾满孕妇的血”。 白珺玥闻言顿时脸色惨白如纸,好在辛宸渊及时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细语的说:“皎皎,别怕,生育是每个女孩子的权利,而不是不得不履行的义务”。 “而且,并不是每个女孩儿都必须成为母亲,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做一辈子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玥儿,我很怕,我不想你死”,肖幼恩也扯着她袖子小声说。 “别瞎想了,又不是一定要生孩子的”,陈泽熙摸摸她的头安慰道,其实他打心眼里都不想他的宝贝给别人生孩子。 但他们是表兄妹啊,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结果的。 可他还是想等等再放弃,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放弃,一辈子在她身后默默守护她。 第59章 可怜之人 绥和九年,四月初五 “郡主该起了,属下为您上妆”,白梅轻声在床幔外提醒。 白珺玥闭着眼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郡主,辰时了”,白梅答。 “那真该起了”,白珺玥瞬间就从床上爬起来了。 长乐坊,云麾将军府 白珺玥被陈泽熙扶着缓缓从马车上下来,她今日穿了身茜红齐胸软罗绡纱宫装,外面罩了件淡紫色绣梨花蜀锦披风,头发用椿翡玲珑长簪挽了起来。 “郡主娘娘妆安,世子万安”,众人齐齐行礼。 二人摆手入席,坐在石桌上喝了好一会儿的茶都没等到其他人来。 赵家请了梨园春的班子来唱堂会,大多数人都去听戏了,白珺玥和陈泽熙一直没等到辛宸渊他们过来,也无心去听戏,便一直在将军府花园里瞎转。 “啪” 茶盏碎在地上的声音传来,白珺玥急忙拉住陈泽熙,二人顺势躲在海棠树后。 “十妹妹,你怎么能拿这么热的茶浇我身上,是想烫死我吗?我裙子都被你弄脏了!”,赵紫槐趾高气昂地说。 “三姐姐我……我不是有意的,分明是二姐姐推了我”,赵洮洮忍不住一直在往后退。 赵梦槐拿着帕子掩面,泫然欲泣,“十妹妹,你做错了事就做错了事,怎可随意攀污我”。 赵家长子赵元湖的继室齐裴欢刚来就不问青红皂白的指责赵洮洮一个六岁的小娘子,“十娘,你小小年纪倒学会攀污姐姐来了,谁教你的这些败俗之事,还不快给你姐姐道歉”。 “夫人此话差矣,洮洮她年幼不会撒谎的”,赵家元娘赵悠馨匆匆赶来将妹妹护在身后。 “就是啊,大伯母,十妹妹年纪这样小怎么可能说谎呢”,赵语芙也赶来打抱不平。 云麾将军赵不涉的夫人杜沁书走来打圆场:“大夫人,孩子就是孩子,我父亲同我说过,小孩子能明辨是非善恶,绝对不可能撒谎”。 杜沁书这是这是直接搬出自己的父亲京兆府府尹杜伯存来给齐裴欢施压了,齐裴欢的父亲不过是从六品的太学博士,当然不敢跟杜家对上,杜家的另外一位姑娘杜沁冰可是嫁给了忠武将军呢。 “既然弟妹都如此说了,那我就姑且相信十娘一次吧”,齐裴欢甩着帕子悻悻的离开。 “彤彤,你怎么在这啊,我找了你们半天呢”,辛宸渊站在他们身后闷声道。 陈泽熙闻言立即抚摸了下他受惊的小心脏,“我靠!宸哥你吓了我一跳”。 “啊?到底什么事啊,这么神秘”,白珺玥被辛宸渊牵着去前院,一路上她都好奇的不行。 一个宦官正在赵府前院宣旨: “太后娘娘慈谕,赵家元娘赵悠馨,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毓质令名,淑慎娴静,三大王辛轶彭文武双修,德才实匹,二人乃天作良缘,兹特以指婚为贺,责有司与六月初十礼备完婚”。 “太后娘娘慈谕,赵家长房双姝,品貌出众,明艳京城,特赐为三大王侧妃,于四月二十完婚”。 呕…… “就赵紫槐和赵梦槐那长相还品貌出众、明艳京城呢,除非盛京的女子都死绝了,还有辛轶彭草包一个,他要是文武双全了,那全盛京的郎君都得是神仙,他还真是想兵权想疯了!”,白珺玥坐在马车上吐槽。 “唉……这世上又要多个可怜之人了,这辛轶彭啊可是花满堂的常客”,陈泽熙冷笑道。 辛宸渊看了看白珺玥的脸色,问:“可要做掉他?”。 “留着吧,多个玩意儿也不碍事,大不了就是水浑点而已,再说了除掉辛轶彭,那可就让辛轶群更猖狂了呢”。 白珺玥还是劝大家不要轻举妄动,现在的这些大王都是串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旦搞掉一个,那一定会使这条绳子失去平衡,失去平衡了他们可能就反应过来全部抱团一起来针对辛宸渊。 与其那样腹背受敌,还不如留着他们狗咬狗呢,先内部消耗着,到最后再一锅端了也不迟。 第60章 洞房同欢 回到凤栖梧,华黍已经带着暗卫装好了石门,看着厚重的石门,白珺玥顿时感到安心了不少。 “郡主,盘马帮的当家的头颅”,南宫折颜提前两天完成了任务。 白珺玥看了很开心,“再缝上去吧,等夜里天黑了,就将这囫囵的尸体挂盘马帮寨子上去”。 “是”,南宫折颜领命后就离开了。 白珺玥仔细思虑一番后,还是下了决心,她吩咐郑胜九搬了一箱金子去摘星楼走了一趟,还带了她亲笔写的信过去。 南宫伯渔看了信后亲自来凤栖梧见了她一面,二人细致的敲定了具体事宜后,南宫伯渔出乎意料的答应了白珺玥这“逆行倒施”的想法。 下午 谢凝带着白珺玥去了奉国将军府拜访,正厅内,谢凝正在跟奉国将军夫人聊天,唐歆莓拉着白珺玥去了她的闺房。 “郡主……” 白珺玥及时打断了唐歆莓的话,甜甜道:“歆莓姐姐,你喊我玥儿就好”。 “好,玥儿其实我要谢谢你的,我……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三大王”,唐歆莓温温柔柔的说。 “歆莓姐姐不想当皇妃吗?”,白珺玥故作天真的试探她。 唐歆莓果断的摇了摇头,拒绝道:“我才不想呢,你看三大王这边刚跟我退了亲,转头又央着唐太后娘娘定下了赵家的元娘,这就罢了,可他偏偏还一下子娶了赵家的三个娘子,真真是够花心的”。 白珺玥心里了然,又问:“那歆莓姐姐想嫁个什么样的郎君?”。 “要是可以的话……”,唐歆莓惆怅起来,苦笑着说:“要是没有这世俗的束缚,我情愿一辈子都不嫁人,可是我恐怕是做不到的”。 “那玥儿也不想嫁人,玥儿陪着歆莓姐姐好吗”,这恐怕是重生以来白珺玥对着外人说的第一句真心话了。 唐歆莓急忙捂住了她的嘴,恳求:“玥儿你可别乱说,宸王殿下是对你很好的,我觉得他人不错,是个可以托付的”。 白珺玥嘟起嘴来,揪着衣角反驳:“可我们是表兄妹啊”。 唐歆莓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你还小呢,免得陈世子又要怪我教坏你了”。 “歆莓姐姐你别生气,表哥他是有口无心的”,白珺玥不免的要替陈泽熙解释一番。 “我知道呀,陈世子性子洒脱,我很羡慕”,唐歆莓笑着说,“好了不说这些了,玥儿你知道冯皇妃的事吗?”。 “冯艳茹?她怎么啦?”,白珺玥十分好奇冯艳茹的事儿。 唐歆莓嗫嚅道:“我听说冯皇妃她……她有喜了”。 白珺玥简直是欣喜若狂啊,但她又故作不解的问:“她不是还没跟二大王成亲嘛,歆莓姐姐你肯定是听错了”。 唐歆莓摇了摇头,“应该不能吧,今早我去了趟朱雀大街的首饰铺子,我听见街上好些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歆莓姐姐我有些饿了,我想吃外祖母做的甜糕,我改天再来找你玩”,白珺玥说完就快步离开了奉国将军府。 白珺玥坐在马车上吩咐:“胜九,去朱雀大街”。 艾玛,她简直是太兴奋了有木有,冯艳茹居然有了,不过算算日子,三月初三到四月初五,差不多刚好一个月了呢,跟苒苒的月份可真像啊。 白珺玥眸子里瞬间染上冷色,前世啊,她的表姐潞苒以一个五品武将家娘子的身份,被赐婚给了韩国公嫡次子,二人成婚后,苒苒有孕一月之余被冯艳茹推进池子里,小产后身子受凉,再也不能生育,韩国公一家贬妻为妾,另娶高门新妇…… 虽然在辅国公和宸王的施压下苒苒最终和冯二和离,可到底也是伤了身子,一到冬天便腹痛不止,甚至比肖幼恩这个从小身子就不好、整日里泡在药罐子里的人还怕冷。 “我阿姊病榻缠绵,你冯家洞房同欢,呵呵,真是讽刺啊,这世间何来的这般道理呢!”白珺玥笑着生生捏碎了一只茶盏,鲜血沾在她手上,一滴滴的往下淌。 第61章 贬妻为妾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驻足了一会儿,郑胜九小心的给她包好伤口,白珺玥听到了她想要的消息就去了摘星楼,吩咐南宫折颜去查查是谁散布的好消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南宫折颜回来回禀:“郡主,属下查清了是二大王的侧妃贺氏派人散布的”。 “那就去多添几把火吧,反正有贺淡薇这个蠢货替我们背着这口锅,可别让韩国公府把消息压下去”,白珺玥把玩着一块玉佩淡淡的吩咐,那玉佩正是苒苒给她塞到信里送过来的,是她远在漠北听闻了自己落水的消息后特地去庙里求的,还有一个平安符。 前世第一次宫变之时,她被围困在盛京,孤立无援,是苒苒穿上她的衣服,假扮成她引开了追兵,最后被叛军追到一处断崖上,为了不被抓住,毅然从断崖上跳了下去,粉身碎骨。 她可不能让苒苒白白死了,更不能重活一世再让那些杂碎糟践她。 夜里,白珺玥在凤栖梧听到消息,冯艳茹不堪盛京百姓的口诛笔伐,一个人穿着斗篷悄悄去了御河边。 白珺玥也立刻骑马去了御河,看着冯艳茹脱掉斗篷一步步靠近御河,一步步走进她的瓮里,她简直是太高兴了呢。 当然,冯艳茹这种怕死的人又怎么会真的想不开呢,是白珺玥安排进韩国公府的小丫鬟给她出的主意,让她假装去投河以证清白,实则早就在周围安排好了人来救她。 很可惜,那些人已经被郑胜九悄无声息的解决了,白珺玥今夜过来就是来帮冯艳茹假戏真做的,眼看着冯艳茹终于靠近了御河边,郑胜九在她身后打了一掌,把她整个人拍了下去。 盛京城的雪刚停,御河里的水都尚未结冻,冯艳茹的孩子不可能活下去,再说了 白珺玥怎么可能不备着后手呢,沈檐识早就埋伏在河里趁着冯艳茹张口呛水时给她下了药,就算她没受凉伤了身子,那寒冰魄也会让她终身不育,待到天冷时便会腹痛不止,她要让冯艳茹承受比苒苒还痛苦一千倍一万倍的报复! 看着沈檐识把冯艳茹从水里捞出来,湿淋淋的扔回御河桥上,白珺玥粲然一笑,在黑夜里,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用看死人的目光凉凉的看了眼冯艳茹身下的那一滩血水,跟苒苒腹中的那个惨死的胎儿是多么相似啊。 “真是一报还一报啊”,白珺玥轻蔑的笑了下,转身离去。 四月初六 凤栖梧安排进韩国公府的探子传出消息来说:冯艳茹没了孩子也伤了身子,这辈子就不能有孩子了。 白珺玥听闻立即派摘星楼的人把消息传扬出去,传的盛京城里人尽皆知,冯艳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此事也惊动了大内,二大王一听当然也不乐意了,立即进宫请旨,请求改立冯艳茹为侧妃。 可圣上已经下了旨意轻易不可更改,别说贬妻为妾这等令人不齿的事儿了。 圣上当即呵斥了二大王辛轶群一番,哪怕冯艳茹不能生了,那以后抱个妾的孩子给她养就是了,何必再麻烦的修改旨意。 辛明昭懒得理会辛轶群这些后院儿的破事,训斥了他一顿也没同意,就把他撵出去了。 辛轶群退下后,辛宸渊下一刻也推门进来,因着他昭哥选了十二个秀女的事儿,父子二人一直闹着别扭,其实是辛宸渊单方面的不爽外加膈应。 “小九来了,快坐快坐”,辛明昭看见辛宸渊罕见的踏进养心殿了很是高兴,急忙吩咐赵长上茶。 辛宸渊不情愿的被他昭哥拉着坐下,听着他昭哥的嘘寒问暖,王府住的舒心吗?冷不冷啊?伺候的人尽心吗?有什么缺的吗?最近累吗?…… “舒心、不冷、尽心、没什么缺的、不累……”,辛宸渊一一回答问题。 辛明昭听了回复,感觉心还是悬着的,他忐忑的问:“那你来是找我有事吗?”。 辛宸渊求人的态度很好,温声道:“冯氏不思敬仪于嫔嫱,德行有亏于箸茂,不堪为二大王正妃,降为妾吧”。 “行,我立即下旨” ,辛明昭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 御笔朱批,内侍省的人去了韩国公府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韩国公府娘子冯氏,妇德有亏,私德不修,敬仪不思,行事不端,不堪为二大王正妃,今褫夺仪仗,降为侧妃,忘其诚心改过,端正礼仪,钦此!”。 “臣女叩谢陛下圣恩”,冯艳茹一身白衣,脱簪戴罪的跪在前院里接下了圣旨,她小产后整个人面色惨白如纸,身子也受了寒气,腹痛不止,下体的癸水一直在流个不停,就接旨的这么一会儿功夫,血就湿透了她的裤子,郎中说她这辈子再也不能有孩子了,父亲告诉她消息是二大王府里的贺侧妃派人散播的谣言,那她过门后一定要让贺淡薇也尝尝失去孩子的滋味。 白珺玥看到辛宸渊传的信后,会心一笑,辛宸渊已经让人把冯艳茹被贬妻为妾的消息散播到了整个盛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 至于冯艳茹过门的日子也改了,既然不是正妃就用不到那么好的日子了,礼部重新看了日子,定的是四月二十,跟赵家的两个侧妃赵紫槐和赵梦槐同一天出阁。 第62章 南院放榜 绥和九年,四月初九 拖延了将近一个月的殿试和放榜,终于要来了,今日正是礼部南院张榜的日子。 白珺玥坐在临江仙的雅间里吃早饭,顺便打听文武状元的名单。 三天前,那个在摘星门前拦住她的小郎君袁小川,再次来恳求她说,他本是平州的武生,打算来盛京参加武试的,但平州遭了雪灾,他家人都饿死了 身上没有银钱也弄丢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木牌,求她能帮自己一把,日后定会为她当牛做马。 袁小川害怕白珺玥不信任他,还特地问她要了毒药,主动服下,以表忠心。 可就算是这样白珺玥对他始终存疑,只因袁小川这人前世是辛轶洵手下的一把刀,前世他中了武试第三,从他入朝为官之时,他就成了辛轶洵手里指哪打哪的刀,后来被南宫姝颜和花楹设计在临江仙杀了他。 不信归不信,但白珺玥还是帮他解决了名牌的事儿,还额外多给了他一些银钱,让他去参加武试,不管袁小川日后会不会为她所用那倒是其次,只要他不在给辛轶洵当狗就行,若是他真的拎不请,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郡主、郡主,礼部的南院放榜了”,郑胜九拿着抄下来的名单,兴奋的走进来,他挺喜欢热闹的。 白珺玥接过来看,上面写着: “文试甲等李禛、文试乙等王世德、文试丙等周良禹……” “武试甲等颜禄、武试乙等岳光耀、武试丙等袁小川……” “王世德!”,白珺玥看到这个名字就恨的牙痒痒,不自主的将手里的纸捏成一团,狠狠丢在地下。 前世绥和十五年的时候,要不是为了杀王世德她的星儿就不会死,就不会死在禁军的箭雨下。 君星曾是摘星楼的第一杀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如星公子,替她杀了很多很多人,前世所有的脏事都是星儿去做的,辛轶洵的门客杀手几乎全都死在了他的剑下。 彼时王世德当了丞相大权在握,可他投靠了辛轶洵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摘星楼损兵折将,数次都无功而返,是星儿在圣上祭天的众目睽睽之下,持剑斩杀王世德。 “胜九,你去摘星楼让折颜派人去均州查一下王世德,顺便把他的家眷都带到盛京来”,白珺玥缓声吩咐。 郑胜九领命去了摘星楼,南宫折颜立即派南宫山骑快马赶往均州。 梨园春 白珺玥自己包了自己的场子,点了出《铡美案》,请花楹和连川柏等星月商行的掌柜们听戏,还有贴身跟着她的白梅、郑胜九等人。 “南衙有人告下你” “有人告我啥凭据?” “要凭据有凭据,人命大状拿手里” “拿过来……” “陈驸马你扯碎状纸、我问谁?” “上写着秦氏香莲32岁,状告丈夫陈世美,陈驸马陈千岁,一字不差就是你 一告你双亲亡故不戴孝,身在朝中穿红衣,陈驸马可是穿不得 二告你贪图富贵起恶意,差定韩琦杀前妻 三告你已婚男儿重婚配,在宫中招亲你把君欺 这本是欺君罔上、抛父弃母、杀妻灭子三桩罪 总总款款你犯条律!”…… 在梨园春待了整整一天,白珺玥收到了一封请帖,明日宫中设宴,郡主招亲。 招亲的主角是辛平康、永康郡主,年方二八,云英未嫁,是当今唐太后唐渺(先帝的敬太妃)所出娘子。 先皇太后早年间“病逝”,太后之位长久空悬也不是个办法。 在朝中礼重孝道的文臣催促下,圣上挑了一直不争不抢的敬太妃,封她为西宫唐太后。 之所以选唐太后入主西宫,还因为她膝下只有三个娘子并无可以谋权篡位的郎君,对圣上构不成威胁。 唐太后所出的三位皇女分别是永珍公主辛平珍、永康郡主辛平康、永乐郡主辛平乐。 可惜啊,辛叔叔还是看走眼了,这位唐太后可不如表面上看着那般温良不争,前世,她可是闹起来不小的阵仗呢。 第63章 宫中招亲 绥和九年,四月初十 鹿鸣宴前英雄会,五凤楼前杏自香。 巧了永康郡主的招亲宴和为新科举子而设的文科宴会鹿鸣宴都在大内御花园中举办,而武科宴鹰扬宴、会武宴都在兵部举行。 今日招亲宴唐太后遍请盛京城里的皇室宗亲,为的就是给永康郡主撑面子。 但是白珺玥并不打算给她这个面子,要不是为了去看王世德的精彩表演,她才懒得去大内赴宴呢。 盛京又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白珺玥抽空去城郊看了一眼,难民都散去了,她也吩咐人把粥棚撤了。 庄子上的人说,地里的庄稼大都冻死了,好在水稻也才刚刚插秧,朝廷开了粮仓免费给百姓发了新的种子,还可以赶着日子重新种一拨。 可麦子都快熟了,也无法挽救,等到六月份的时候估计各地又要有难民了。 唐歆莓穿了一身白色春衫站在辅国公府门前等她。 “歆莓姐姐我们走吧”,白珺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二人一起上了马车。 白珺玥今日一袭嫩柳黄妆缎的齐胸衫裙,一支精巧的金簪半绾在发间,似这春日里的骄阳,明媚张扬。 大内宫宴上永康郡主才是今日的主角,她穿着一身剪裁合适的湖蓝色华美宫装,指甲上染着红色的豆蔻,一头秀发绾成了朝天髻,发誓边上用金饰流苏点缀,还插着几支宝石步摇。 碍于唐太后的面子,今日来的郎君也不少,白珺珩一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他几乎不会参加,辛宸渊似乎也有些事走不开,陈泽熙反而最爱凑热闹了,他今日是拉着肖幼恩和安煜祁陪他一起来的。 “永康姑母万福”,圣上的几位皇女几乎都来了。 陈泽熙突然面色一变,因为他看到了前世的“仇人”——二郡主辛禾妙,前世为了不被送去和亲这位二郡主可没少找他麻烦,整天嚷嚷着爱慕他,宁可做妾也要嫁给他…… “玥儿,走,出去玩”,陈泽熙用口型对白珺玥无声的说。 白珺玥心中会意随即起身离开,二人走到一处无人的凉亭中,她坐下来问陈泽熙:“看着二郡主心烦啊?”。 陈泽熙点了点头,他将腿搭在石板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头后面倚着柱子吐槽:“玥儿,你说她还会缠着我吗,再来一次我好像还是没有应对的法子,唉……我可真笨呐”。 “嘘!”,白珺玥没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在吟诗”,她小声提醒。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京城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不知这位郎君姓甚名谁、年方几何、家住何处、可有婚配?”,永康郡主缓缓走向鹿鸣宴,温声问那刚才吟诗的郎君。 “小生见过永康郡主,郡主娘娘万福万安,回郡主小生姓王名世德,今年刚及弱冠,家在均州,并未婚配”,王世德一一回复永康郡主的问题。 永康郡主含情脉脉道:“王郎君高中榜眼,我听过你的名讳”,之后她欲说含羞般,拖着裙摆离去,今日的招亲宴也就到此结束。 马车上,白珺玥不由得无语凝噎,跟前世一样,永康郡主又再一次的看上了王世德,估计二人不久就将成婚了,可这次她绝不会再让王世德爬的那么高了,她要让王世德身败名裂,跌下高台,来给她的星儿报仇。 “玥儿,这王世德什么来路?”,陈泽熙好奇的问,绥和十五年他正好去边疆领兵了,因此并不知晓来龙去脉。 “北启王世美,抛弃原配攀高枝的小人!” 白珺玥一针见血的答。 翌日一早 唐太后下了口谕:赐婚永康郡主和新科榜眼王世德,婚期定在五日后。 日子是仓促了些,听说是永康郡主主动要求的,反正她嫁妆嫁衣等一应物件早就备下了,五日其实也并不仓促。 第64章 主动掉马 辛宸渊坐在自己的王府里看着白珺玥的信发呆,这件事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同她开口坦白,因为他就是前世江湖上的第一杀手、摘星楼的头把交椅——如星。 也就是白珺玥口中常念叨的“星儿”。 他真是太喜欢她了啊,喜欢到无时无刻都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辛宸渊不是不知道前世的白珺玥对他的爱只是对兄长一般的爱慕,可他就是舍不得放手,舍不得不喜欢她,不想看着她难过,不想看着她忧愁…… 这才一时脑抽了,撒了个弥天大谎,改名换姓的去骗她,就连“如星”这个名字都是取自: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前世辛宸渊替白珺玥、替摘星楼杀过很多很多人,虽然多到数不清,但无一失手,除了王世德。 那是他替白珺玥杀的最后一个人,王世德太狡猾了,第一次刺杀他失手了,被淬了毒的箭划伤胳膊,看着他的小姑娘眼中的心疼,他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甚至没来的及养伤、解毒,他就准备执行第二次刺杀,恰巧那时他昭哥准备去太庙祭天,王世德随行。 辛宸渊不想让白珺玥难过,也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天,他用内力强压下毒药的发作,仔细贴好面具,辛宸渊为了骗过辛明昭甚至还在黑衣里塞了棉花,让人很难认出他来。 第二次他成功了,一剑毙命解决了王世德这个祸害。 可金吾卫把他围得水泄不通,箭雨密密麻麻的射下,他只得持剑抵挡,又被车轮战消耗的不轻,体内的毒偏偏这时发作,一时间他不住的吐血,好在昭哥还是发现了他的身份,金吾卫明显放水后,他才逃了出来。 他凭借着轻功跑到一个小巷子里,拼命打出的最后一掌却被人轻而易举的化解,他似乎被掌风波及到心脉,猛的吐出好几口血,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 前世辛明昭把辛宸渊抱回大内,他是生气又心疼,但还是心疼的不行,走火入魔可不是闹着玩的。 辛宸渊记得那是他活了三辈子,第一次给辛明昭跪下。 准确的说是跪倒在地,因为他那时失血过多,又经脉紊乱,实在是站不住了,把他昭哥气的一边骂他一边给他输内力。 昭哥骂他没出息,堂堂一王爷去给人家当杀手,当杀手也就罢了还差点刺杀失败,险些被射成刺猬,之后又劝他去跟彤彤承认这件事。 朋友和爱人之间都不能出于任何目的的去欺瞒对方,尤其是打着对人家好的幌子去欺骗。 昭哥说的很对,骗了就是骗了,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不需要给自己找任何理由去开脱,辛宸渊只恨自己前世胆小懦弱,不敢去承认。 “宸哥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跟你说”,白珺玥笑着把辛宸渊迎进门。 辛宸渊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过了会儿,他才收了笑容缓缓开口:“彤彤,抱歉,真的对不起,我骗你了”。 “啊?你骗我什么了?”,话说到这儿,白珺玥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辛宸渊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愧疚的说:“其实……我就是如星”。 这一次,他选择了主动掉马。 白珺玥愣住了,前世她也不是没往这想过,可星儿善使左手剑啊,他是个左撇子,辛宸渊并不是左撇子啊。 “宸哥,证据”,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辛宸渊就是星儿。 “绥和十四年,打西凉之时,我不慎被卫元德伤了右手,从那开始我练了一年的左手剑”,辛宸渊说完便抬头与白珺玥对视,说出来的时候他如释重负。 白珺玥听完后,也强忍着开口道:“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真的不放在心上,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要怪他吗?可小九也是因为喜欢她啊,她舍不得怪他。 “皎皎,你该怪我的,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理我好吗”,辛宸渊可怜巴巴的哀求。 皎皎是白珺玥的乳名,是连舜宾给她取的,取自“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这个名字白珺玥一直都很喜欢,前世不能暴露身份时她便用“连皎皎”三字来代替。 “小九你对我很好,好到我舍不得怪你”,白珺玥主动上前抱着辛宸渊,其实她一点也不讨厌他,也一直都很喜欢他,从他枪杀贾振时就很喜欢了。 而前世白珺玥都记不清他替自己挡过多少刀剑了,又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辛宸渊笑起来很好看,那一刻他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烁,他又认真的问:“皎皎,我可以重新追你吗?”。 “好啊,我们带着以前的美好重新开始,一起并肩一起向前”,白珺玥握紧了辛宸渊的手,握的很用力。 第65章 去国子监 绥和九年,四月十五 到了该去国子监上学的日子了,从过新年开始算,学子们已经四个月没去学堂了。 实在是刚开春的那会儿,国子监的祭酒们都被抓去礼部帮忙科考的事了,之后又是科考舞弊、信国公谋反、采选秀女、征伐北秦、倒春寒闹雪灾、重开恩科、放榜…… 现下终于回到了正轨,圣上大手一挥,在月初时就命礼部择了个吉日,国子监等官学馆都正式开门授业。 盛京的官学共有六学二馆,分别是:国子监(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崇文馆,弘文馆。 其中崇文馆和弘文馆只招三品以上的高官的嫡出子女,共招五十人。 而国子监便招三品及以下官员的子女(包括三品以上的庶出子女)…… 年龄方面只收五至十五岁的未成亲娘子和郎君,很不幸,白珺玥他们的年龄都包括在内。 “为什么又要上学啊?我早就上够了学了……”,陈泽熙此时正在凤栖梧干嚎。 白珺玥换好衣服从寝殿里出来,一巴掌拍他肩上,道:“别嚎了,赶紧走了,要不该迟到了”。 六人都住在长乐坊,正好结伴同行,长乐坊虽离崇文馆不远,可却不得直接入内,必须走到朱雀大街,从朱雀门进入,直走到承天门再右拐,到了嘉福门再直走才能到崇文馆。 崇文馆在先太子的东宫内,圣上嫌二位兄长都惨死于东宫有些不吉利,因此并未把这处宫殿赐给他人居住,也并未封太子。 整个东宫各个宫殿的钥匙都在辛宸渊手里,其实光宅坊后面还有一条锁起来的小路,可以直通至德门,从那也可以直接进入东宫的崇文馆。 先帝规矩大,认为就算是太子也不可以走那条小路进入大内,只有从朱雀大街绕道,走承天门方能显得心诚。 辛宸渊把那串钥匙来来回回的翻找了半天、又挨个试了半天,才找到开锁的那把,崇文馆有规定一律不得带丫鬟、侍从入内,所以六人都下马车自己步行入内。 五更天,天还是黑着的,“咔嚓”,白珺玥突然感觉自己踩到东西了,她拿宫灯往地下一照,发现是一只沾着血的断箭,看起来得有年头了。 “幼恩小心!”,陈泽熙惊呼出声。 “靠!”。 下一刻,他闷哼一声摔在地上给肖幼恩当了肉垫。 辛宸渊急忙将二人都扶起来,陈泽熙起身时吐槽了句:“什么玩意儿啊,硌死小爷了”,可他将那东西拾起来的时候,发现是一根骨头。 看着陈泽熙手里拿的人骨头,白珺玥心里有点发麻,她提着宫灯往四处照,发现青石墙上溅了很多血,几乎被染成红墙了,地上还有很多具骨头架子和断剑残垣,她继续提着宫灯往墙底下的枯草丛里照,发现里面半掩着一个刀鞘和一块玉佩。 辛宸渊走过来拨开枯草丛发现深处有一个狗洞,不知道通往何处。 陈泽熙、白珺珩他们也在地上散落的骨头旁发现了很多首饰钗环、镯子等物件,还有散落在远处草丛里的好几包袱金银珠宝,看上去好像在逃难一样。 肖幼恩提着灯在帮安煜祁照明,安煜祁则是半跪在地上查验尸骨,他将同属于一个人的骨头放在一起,白珺珩在一旁帮他记录尸骨主人的身份。 白珺玥把玩着那块触体升温的玉佩,上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燕子,燕子的嘴里含着一把锋利精美的宝剑,看起来此人的身份极其尊贵啊。 “燕子等于燕赤”,她十分确定的说。 她前世的时候就曾见过燕赤王朝的图腾,正是一只燕子衔着宝剑。 而且包袱中有两支金簪,一支是燕子金簪上面刻着一把宝剑、一支是剑钗上面画着一只燕子,钗环上能有燕赤图腾的不是皇后就是宠妃。 “没错,这玉佩上正是燕赤的图腾”,辛宸渊也认出来了,他快步走到门前,发现上面同样也溅了很多血,可为何外面的门上没有丝毫血迹。 “小九,你说他们当中有人逃出去了吗?”,白珺玥指着地上的尸骨问,其实她心中早就有了答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燕赤皇族不可能没有人逃出去。 辛宸渊也确定道:“肯定有,只是我没想到会是皇后的血脉”,实话实说,前世看到前朝余孽时,他还以为只是些偏支的血脉。 “一共有七十一人死在了这狭窄的巷子里,其中三十三名女子、十一名稚子、十五个男子、十三个太监”,安煜祁终于确认好了尸体的性别。 辛宸渊看着墙上的狗洞问大家:“钻吗?”。 “钻”,白珺玥心一横,立即拿出匕首拨开四周的草。 “别着急”,白珺珩拉住妹妹的手,把她往后一拽,自己第一个钻进去。 狗洞的后面也是一个夹道,比他们进来的那个还要窄,没有门四周都是墙,而且狗洞旁还有一口枯井。 辛宸渊施展轻功和白珺珩一起跳到十多米的宫墙上,发现下面正是西内院,没找到新的线索,他们几人只能无功而返。 第66章 前朝血脉 此时天都快亮了,也过了崇文馆授课的时辰,几人干脆摆烂逃课,白珺玥提议去藏书阁找书。 “彤彤,我前段日子刚把藏书阁翻了个遍,没有关于燕赤王朝的书啊”,辛宸渊提醒道。 白珺玥眼眸微眯,朱唇轻启:“谁说我要找燕赤王朝的书了,太祖爷打进皇城时肯定有史官记录吧,比如说俘虏了多少燕赤皇室成员,屠戮多少人,先找找这些名册什么的吧”。 “我家皎皎真聪明”,辛宸渊忍不住夸赞。 白珺珩怼他道:“别贫,赶紧找吧”。 六人分成三组,一排一排架子寻找,好在辛宸渊上次找书的时候已经派人打扫灰尘了,不然非得被呛死不行,可藏书阁一共四层,一层就要有五六十个书架,两人一层楼他们人都不够分的。 一早上加一上午他们都一无所获,辛宸渊派人宦官给他们送了些吃食来,草草的吃了几口点心,六人又继续找书。 白珺玥和辛宸渊二人累成狗,花整整一天的功夫才翻完了整个一楼的藏书,可惜就只找到了《皇城官绅名册实录》和《皇城富商名册实录》两本破旧泛黄的书籍。 白珺珩和肖幼恩一组、陈泽熙和安煜祁一组,他们两组同样一无所获。 天已经变得漆黑了,大家也都饥肠辘辘,又同午膳一样匆匆吃了几口点心,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东西,眼看就剩最后一层了,大家都不甘心放弃明日再找。 站着翻了一整天的书,白珺玥真的觉得自己要虚脱了,好不容易爬到四楼,眼前的几十排书架又让她感到绝望,没事最后一层了,坚持就是胜利,她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白珺玥边找书,边哼着小调:“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我靠!我找到了!”,白珺玥哼歌之余,突然翻到了一本同样泛黄的书册,名为《皇城宗亲名册实录》。 “玥儿!危险啊!”,白珺珩惊恐的喊出声来,可他离得实在是太远了,白珺玥抽出书册的同时脚下一时没踩稳,直接从梯子上跌下去了。 “彤彤小心”,好在辛宸渊离白珺玥的位置很近,他快步飞奔上前平安的接住了她。 白珺玥也被吓得不轻,她紧紧抱住辛宸渊不撒手,心惊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死在这儿啊!要是死在这儿也太不值了吧!”。 辛宸渊也急忙抱住她轻声细语的哄着:“没事了没事了,皎皎别怕,没事了”。 “伤着没?”,白珺珩也赶紧过来关心妹妹。 “小心点啊,整天冒冒失失的”,陈泽熙也被吓得不轻 肖幼恩嘴上不说,但还是急忙拉着安煜祁过来看她的伤情。 辛宸渊拿自己的披风铺在地上,又单膝跪地小心的把白珺玥放在披风上,等其他人也都坐下后,白珺玥这才从怀里拿出那本《皇城宗亲名册实录》翻阅查看,之间上面写着: “泰极七年,二月初四,吾主攻陷燕赤王朝皇都建安,俘其皇室宗亲共三百六十八人,名册如下: 燕赤皇帝百里哀、皇贵妃朱苏慧、贵妃刘宝琴、贵妃刘宝瑟…… 肃王百里吴、徐王百里思…… 王姬百里蝴、王姬百里珠、王姬百里徽、王姬百里嬛……” 白珺玥看完后又仔细把书册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她道:“没有皇后和太子、太子妃等人”。 “你的意思是这三人就是在夹道里死的那些人,那块玉佩很可能是太子的?”,辛宸渊猜测,毕竟能持有绘着图腾的玉佩和首饰的人,身份肯定不会太寻常了。 几人拿了三册书便出宫去了白珺珩的膳福斋吃晚膳,十八道菜品,十分丰盛。 “前世,漠北蛟王曾提示过我关于前朝党羽的事,他在桌子上写下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八个字”,饭桌上,白珺玥边夹菜边提示众人。 白珺珩问道:“他的意思是前朝血脉很可能在宫里?”。 辛宸渊冷笑着说:“能在宫里的人要么是妃嫔,要么……就是皇女大王了”,他夹了块鱼脍慢慢品鉴后道:“不过无子嗣的妃嫔可能性不大,她们进宫的唯一目的就是刺杀昭哥,可昭哥在宫里活了十年了都安然无恙,所以明显排除她们”。 “我还是觉得有大王、皇女的妃嫔可能性大点,特别是有大王的,毕竟前世的时候他们可没少打这匡扶少主的幌子作乱反叛,再说了想要复国总得有个继承人不是吗”。 白珺玥听完觉得很有道理,但也很头疼,“那可惨了,敌在暗我们在明,这分明是活靶子啊”。 辛宸渊开口安抚众人道:“别着急,我回宫后找个借口搜一搜这几个有大王嫔妃的寝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他们在宫里也不能不跟宫外的党羽联系,只要是联系总得有个信物什么的”。 第67章 枯寂花毒 回长乐坊的路上,陈泽熙忍不住问辛宸渊,“宸哥宸哥,你找的什么借口替我们向崇文馆夫子请假的啊?”。 “我们去崇文馆的路上,由于天太黑,不小心掉御河里去了”,辛宸渊忍俊不禁地回答,他又正经道:“悄悄告诉你们,昭哥和沁姐、凝姨三人四月初七就离京了,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靠!宸哥你真是人才”,陈泽熙顿时心生佩服。 肖幼恩坐在马车里闷闷不乐道:“我是真心不想早起,不想上学啊”。 …… 回到了凤栖梧,白珺玥泡在浴桶里不想出来,她今日真是太累了,腰腿都要断了,躺在床上要进入梦乡时,她突然想起还有事没说,急匆匆地将郑胜九喊进来,对着他小声吩咐: “明日,你亲自跑一趟摘星楼,派南宫仲樵亲自去替我查查前朝余孽的事儿,记得要做的隐秘点,不得暴露行踪”。 …… 翌日一早,白珺玥正在凤栖梧用早膳时,南絮拿了封很厚的信笺过来交给她,封面上写着“吾妹亲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是她四哥白珺璟的字迹,她急忙拆开来看—— “我去北蛮与北荒的交界处寻找鹰不泊,找到之后便会去盛京相聚,勿念勿挂!” “皎皎,盛京凶险,务必小心!另外,我已知晓cs的事儿了,你们应该也知道了吧……各自保重,凡事三思而后行,切勿急躁!” “阿娘中了枯寂花的毒,昏迷不醒,需要一百零一味药材才能解毒,我们只有五年的时间寻药,若到期限还没找齐解药,阿娘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目前老白已经找到一半了,还剩下49种未找齐,分别是——鬼竹、绝情花、缘生龙草、白骨佛榴、寒冰芝、陀罗霖、渡生魄、九曲血莲、玄霜草、释迦花、罗汉蕊、蝎王硫……” “天龙生地米兰香,千里明光蜡菊黄。寒水石平鹰不泊,将军苦酒鬼珠亡”,白珺玥虽然慌张但还是强作镇定,她突然想起在《毒经》上看到的这句诗,《毒经》上说这几种植物相生相克,生长之地都不会距离太远。 她急忙把这四句诗写在纸上,让南絮交给四哥,她又让南烛给其他人传信,速到凤栖梧。 “彤彤你……出什么事了?”,辛宸渊一进门就看到白珺玥失魂落魄的坐在桌边。 白珺玥并未答话,她现在也没有心情答话,前世她自五岁起就再也没见过阿娘了,小孩子的记忆等十年后就渐渐模糊起来,从前她只是觉得阿娘一点也不疼她,要是疼她的话又怎么舍得抛弃她十年之久都不回来呢,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阿娘不是不回来,而是根本回不来。 等其他人都到了,白珺玥这才将信纸递给他们看。 看了一会儿,白珺珩颤声问:“煜祁,枯寂花毒能解吗?”。 “能!”,安煜祁明知难如登天还是不忍心让他们绝望,“只要找齐所有的药材,一定能解”。 安煜祁在地图上标出四个地点:“我们分头行动,九曲血莲在鹧鸪江,蛇艳菇和鬼针草在小孤山下,沙棘长在鬼城的黄泉沟里,骷髅花、桑白皮、首蓟草在迷障林”。 辛宸渊略微一沉思,道:“这样这样,彤彤你有船行,你去鹧鸪江畔寻九曲血莲,我去迷障林……” “我去小孤山”。 “我去黄泉沟”。 陈泽熙和白珺珩异口同声的说。 “那……那我呢”,肖幼恩听见这次安排没有自己,担忧的问。 “幼恩你留……” 肖幼恩打断了辛宸渊的话,“我不留下,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行,幼恩你跟怀瑾去小孤山,我和三哥一起去黄泉沟,那地儿邪性的很,宸哥你去迷障林刚好要经过平卢,你可以喊上凉辞一起”,安煜祁给大家重新分了组。 “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启程”,听见大家都义无反顾的帮她,白珺玥心里稍微有了些底。 她知道凡事欲速则不达,他们这次一起出城一定会引起不少人的关注,众目睽睽之下,她越紧张就会让别人误以为她心里有鬼,若是顺藤摸瓜的查下去,阿娘很可能会有危险。 第68章 鹧鸪江边 绥和九年,四月十七 白珺玥借着回江南探亲的幌子,收拾好东西去了码头上,沈檐识正在码头上等她,此次他亲自掌舵。 去江南嘛,自然不需要带很多人,明面上就白梅、白桃、白琴、白画、南絮、南烛、郑胜九、曲满八人护卫在她身边。 可上了平安船行的船,华黍、连川柏、南宫伯渔、南宫折颜、南宫玄隐等人都在,再加上平安船行、摘星楼、凤栖梧的人,拢共约莫一百来人。 开玩笑,白珺玥现在可是怕死的不要不要的,她要是死了谁来救阿娘啊。 沈檐识说盛京离鹧鸪江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沿着邗沟顺流而下,一路都能坐船挺方便的,要是顺利的话三四日的时间就能到了。 十八日夜里,他们已经赶了两天一夜的路了,白日里靠近码头,船上需要补给,沈檐识无奈将船停在码头,平安船行的人手脚很麻利,就停了不到一下午的功夫,晚上立即开船。 可白珺玥还是觉得他们还是被人给盯上了,不仅是她一人这么觉得,沈檐识他们也都发现了。 子时已过,一船的人都没有睡。 “郡主,有十艘小船在我们后面跟着”,沈檐识进来禀报。 白珺玥放下书,吩咐:“燃好火把,盯紧他们,要是他们想起攻势,就解决了吧”。 “是,属下即刻去办” 沈檐识退下。 又过了一个时辰,白珺玥已经困了,可那帮人还是在他们船后紧追不放,似乎是打算趁她们睡着时再动手。 白珺玥懒得跟他们玩熬鹰这一套,喊进沈檐识,对他道:“找几个水性好的弟兄,拿着刀子潜到水里去,给他们把船凿沉了,免得跟些苍蝇似追着我们不放”。 沈檐识也好久没下水活动了,遇到这种事他第一个请缨,“郡主放心,属下亲自带人去,保管郡主睡个好觉”。 沈檐识带人搞掉了跟着她们的尾巴后,白珺玥也放下心来,回屋安寝,昨夜熬的太晚了,她第二日直接睡到了中午才醒,对于一个不晕船的人来说,在船上睡觉真的很舒服。 祥和镇,去鹧鸪江的倒数第二个码头,船依旧要停一会儿,下岸采买补给。 为了避免麻烦,白珺玥这次没下去,她在屋里给众人讲述《水浒传》里的情节,讲到第九十回血战独松关: “两面旗牌耀日明,锼银铁铠似霜凝。水磨凤翅头盔白,锦绣麒麟战袄青。一对白龙争上下,两条银蟒递飞腾。河东英勇风流将,能使双枪是董平”。 “头巾掩映茜红缨,狼妖猿臂体飙形。雕鞍侧坐,青骢玉勒马迎轻。葵花宝蹬,振响熟铜铃。倒拖雉尾,飞走四蹄轻。金环摇动,飘飘欲往洒朱缨。锦袋石子轻轻飞动似流星,不用强弓硬弩何须打弹飞铃。但着处命归空,东昌马骑将没羽箭张清”。 “话说,董平在独松关下骂阵,却被炮火扫伤左臂,回营后他心有不甘,竟瞒着卢先锋,与张清私自出战,步行杀上独松关。董平左臂受伤,使枪不稳,只能退走”。 “张清暗器出色,枪法却慢,他见董平不胜,上去就是一枪,却搠在松树上,拔不出来,被历天润一枪刺穿胸膛”。 “董平见状急切上前去救张清,没有提防张韬躲在背后,拦腰一刀,顷刻毙命”。 “独松关一役,张清无石,董平单枪,可怜两位少年英雄,化作黄粱一梦”。 讲完情节,白珺玥又问众人,“你们说董平和张清为何战死独松关?卢先锋在排兵上可有披露?”。 南宫伯渔率先回答道:“回郡主,属下认为要说排兵上的问题,董平善使双枪,张清枪法慢,二人正好互补,可话本里的这位卢先锋却没有考虑二人脾性的问题,这二人都年少轻狂,做事冲动不应被分在同一组里”。 “战死的原因,其一二人都是马骑将,擅长骑兵作战,最致命的错误就是弃马步行抢关。 其二董平在自己有伤的情况下轻敌冒进,此乃兵法大忌。 其三独松关地形错综复杂,易守难攻,周围都是乱石矮松,利于敌人隐蔽行踪”。 “郡主,属下觉得董平改使单枪、张清放弃飞石,这都是在用他们的短处来攻敌人的长处,必败无疑!”,郑胜九也随后作答。 …… 第69章 柳江渔火 四月二十日下午,船行驶到了最后一个码头——柳江镇,这柳江镇正是鹧鸪江边的一个小镇子。 “卖鱼喽,新鲜的鱼,来,郎君看看我们这鱼,又大又新鲜……”。 “鲜花,娘子买朵花吧……”。 听着码头上络绎不绝的叫卖声,白珺玥觉得挺有烟火气的。 “娘子,您是要下船住店,还是继续留在船上?”,沈檐识在屋外询问。 白珺玥换了身稍微普通点的衣裳,道:“下去走走吧”。 她已经安排好了二十名暗卫,划着小船在鹧鸪江边寻找九曲血莲。 南宫一家和郑胜九几人陪着她下船,白珺玥看着摊子上卖个鱼不错,就给郑胜九使了个眼神。 郑胜九立马会意,笑着问:“小郎君,你这鱼怎么卖的啊?”。 “二十文一条,随便挑随便选”,鱼摊上是一个年纪尚小的郎君在答话。 白珺玥此时顿感母爱泛滥:“小郎君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你阿爹阿娘呢?”。 “回娘子我叫梁小七,十岁了,我没有爹娘,五哥和六哥去河里捞鱼了” “小七,拿去买糖吃吧”,白珺玥买了五条鱼,给了梁小七五两银子。 “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夜半三更,白珺玥坐在船舱的床上昏昏欲睡时,暗卫前来禀报,九曲血莲出现在鹧鸪江旁的一个名叫渔火村的地方。 白珺玥立马起身,整理好衣裳,坐小船前往渔火村,等她到时九曲血莲还未盛开,安煜祁嘱咐过她,只有等九曲血莲完全盛开时采摘才能入药。 就这样,她们一行人就守在鹧鸪江沼泽地旁,静静的等着九曲血莲盛开绽放。 “刘大武,你放开我弟弟!”。 一男子暴喝一声,便持长枪刺去,他一个瘦弱的少年郎对付起一个体型粗壮的彪形大汉来,竟丝毫不落下风,十几个回合后,一枪将那个大汉刺死,救下了笼子里的小郎君。 “哥不好了,他们追过来了”。 “小六,你带着小七走,我来对付他们”。 “不!我不走,要走咱们一起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举着火把持长刀的一群人,转瞬而至。 “持刀的是什么人?”,白珺玥好奇的问。 南宫伯渔猜测道:“娘子,他们可能是鹧鸪江附近的水匪”。 “解决了他们,别出乱子”,为了救命良药,白珺玥不得不谨慎。 南宫伯渔带着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了上去,那兄弟二人要护着年幼的弟弟,渐渐有些应对不及,这时暗卫们赫然出手,干净利落的解决了不少人,只半柱香的功夫,那些水匪就已经全部毙命,照例洒上化尸水 让人无从查证。 那兄弟二人收起染血的长枪,上前来跟道谢,“梁小五、梁小六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白珺玥淡淡的答,之后她又好奇问:“你们兄弟二人年纪尚小,却身手不错,怎么惹得那帮人的追杀?”。 “回娘子,我今年十五,小六今年十三,功夫是亡父所授,那帮人是鹧鸪江的水匪,经常在江里作乱,打劫过往船队的钱财,我们兄弟是因今日去码头上卖鱼,多的了一些钱财,这才遭了他们的惦记”,梁小五回答的面面俱到。 “娘子小心!”。 郑胜九话音刚落,白珺玥就看到一群蒙面黑衣人持刀朝他们杀过来,看他们的招式绝非是普通匪徒所有,恐怕全都是私养的死士,见状她的暗卫齐齐杀出去,那梁氏兄弟二人也加入战局帮忙。 “少主,花开了”,在打斗过程中,连川柏小声提醒。 白珺玥也看见了,九曲血莲黑色的花瓣慢慢张开,可那些死士还没解决完,眼见九曲血莲已经完全绽放,等不及了,她立即看向连川柏。 连川柏会意,他怕九曲血莲被毁,情急之中撒出了好把毒药,又快速从袖中放出一条小青蛇,小青蛇不过手掌那般长,身子轻盈的慢慢爬向沼泽地里的九曲血莲,小蛇吐出信子轻轻一卷,就成功带回了九曲血莲。 拿到九曲血莲后白珺玥如释重负,这时打斗也停了,刺客全部被诛杀,郑胜九上前翻了翻他们的尸体,发现了一枚玉佩,上面刻着“群”字。 恐怕是二大王辛轶群的东西,但辛轶群不可能蠢到把自己的玉佩赏给刺客。 白珺玥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辛轶洵的手段,这招前世的时候他屡试不爽。 打扫好战局后,她向梁小五、梁小六兄弟二人道了谢,又给了他们些银钱,可二人推脱不要,执意要跟在她身边。 白珺玥不想害了他们,也不想破坏原本属于他们兄弟三人的平淡人生,还是拒绝了,只嘱咐他们要做个好人,不要像那些水匪一样谋财害命。 “娘子可否留个姓名,也好让我们兄弟二人报答娘子”,梁小五问。 白珺玥思附一番道:“盛京城连氏药铺,我姓连”。 第70章 大孤山下 “娘子有人给您的信”,白珺玥刚到柳江镇的雅客居客栈,就收到了一张字条,她拆开一看上面写着:“绝情花在大孤山——墨”。 漠北蛟王墨伯伯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她去了鹧鸪江找枯寂花的解药,特地传来信提醒她另一味药的地方。 “胜九备马,我们去大孤山”,白珺玥火急火燎地吩咐,她也快速收拾好要带的东西。 她找出用油皮纸包好的地图来看,去大孤山要骑马走官路,她道:“檐识,你带平安船行的人把九曲血莲护送回盛京,拿着我的宫牌进宫,一定要亲手交给辛叔叔或者是兰姨,但一定要是他们二人”。 “郡主放心,属下定不辱命!”。 四月二十日,夜半,白珺玥一行人火速收拾好东西,买好马匹,趁夜色赶往大孤山,官路好走但路程太慢,时间不等人,她们决定抄小路赶过去。 抄小路需要走断魂岭,再翻过一座没有名字的大山,过了崇北关就能看到大孤山了。 四月二十一日,天已经亮了,她们也到了断魂岭。 “来者何人!留下钱财饶你们不死!”。 白珺玥还未进入断魂岭,就有土匪跳出来拦路,她客气的跟他们打商量:“在下枫叶城少主连皎皎,这位当家,我们想接贵道一用,通过即可,绝不逗留,还请您行个方便”。 “原来是枫叶城的少城主,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请吧”,一个土匪头领打扮的人,站出来回话。 南宫伯渔接到白珺玥的示意后道:“不知头领如何称呼,日后定有重谢”,说完立即扔了一袋子银钱过去。 “我叫何穆,早年受过连城主恩惠,少城主不必客气”,何穆自看到白珺玥身上挂的玉佩和她身上的江湖豪气后,就不再为难她们。 “何当家敞亮,我有急事,先行告辞!”,白珺玥率先打马离开。 就在白珺玥踏马进入断魂岭时,何穆骤然开口试探:“劳烦少城主替某给连城主带好,就说断魂岭何子穆问连城主安”。 “一定!”,白珺玥又不得不调转马头,对着何穆拱手应下。 这次她并未着急离开,而是勒马驻足,与何穆对视,此时她骑的那匹马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又原地踢踏了几步。 “少城主有急事在身,某不便打扰了,若是少城主返程时再次经过断魂岭,某愿请少城主前往山上一聚,尝一尝山上的美酒”,何穆拢起衣袍拱手,端的是君子文士之风骨。 白珺玥见状只觉得他身上有故事,看其谈吐,明明何穆更适合当个教书先生,他那身文人清雅之气,跟山匪当家可不沾一点边。 “何当家盛情,那就却之不恭了,告辞!”,时间不等人,白珺玥也没心思同他打太极,直接纵马驰骋而去。 断魂岭的路是难走了些,地上全是嶙峋的碎石,马儿没法全力奔跑,但好在只有一伙土匪驻守在这儿,白珺玥的运气也实在是好,偏偏碰到了认枫叶城名号的人。 天黑时他们已经到了那座不知名的大山山脚下,在山脚稍作歇息了一晚,天微微亮时,才继续赶路。 山路崎岖,没法骑马,他们只能施展轻功上山,白珺玥的那点轻功形同于无,是南宫伯渔一路带着她,才勉强爬到了爬到了山顶,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她骑马的时候体力还行,上山的时候被南宫伯渔带着也没费力。 可下山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了,山路又陡又峭,白珺玥小心过后还是摔了好几次,吓得白琴和白画急忙过去一左一右的扶着她。 天黑时下了山,摘星楼的人已经备好车马在官道上等着他们了,再从官道上往前走会儿就有个看起来很破的驿站,旗幡上写着“关上驿”。 白珺玥多疑,她担心这种驿站里面会“有鬼”或者是会些“脏东西”,坚决不住,驿站不远处就是安阳镇,她情愿多走一会儿去镇子上住程知韫开的雅客居客栈。 到了雅客居,众人也都累的不行,白珺玥回房里沐浴一番后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这几天她真的要累成狗了。 白梅和白桃一起来敲门问她要不要用午膳,白珺玥穿好衣服后就下楼梯去了大堂,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此时正逢饭点,大堂人多且乱,众口嘈杂,各地口音交织,实在是听不清吵吵嚷嚷在说些什么。 “娘子,昨晚我们经过的那个驿站闹鬼了,前去住宿的十多个人都被杀了”,郑胜九带着斗笠坐下,小声说。 白珺玥夹菜的手顿了下,道:“完了,这下预言家真刀了”。 “走吧,先别管他们,先去找药”,白珺玥等众人都吃完饭,才起身上马。 第71章 两只金雕 这次没带多少东西,大家都轻装上阵,“崇北关”三字气势磅礴的张写在城门上,是当今圣上亲笔所书,大概这就是崇北关不用避讳先太子名讳的原因。 四月二十三,大孤山终于到了,白珺玥将暗卫等人三三两两的分成二十几拨,分别从各处上山寻找绝情花的下落,山顶汇合。 白珺玥和郑胜九、南宫伯渔三人一组,她们在大孤山搜索了一个多时辰,都一无所获,直到到了山顶,所有人在这里集合,每一组都没有找到绝情花的踪迹。 “郡主,绝……绝情花在悬崖下面的一处非常狭窄的石缝里”,南宫叔耕和南宫季读二人气喘吁吁地从悬崖下面爬了上来。 白珺玥听闻急忙往悬崖下面看,可惜什么也看不到,她又立即把绳子绑在腰间,作势就要自己亲自下去查看。 “郡主,还是属下去吧” 郑胜九和南宫伯渔等人一起说。 “不用!” 白珺玥执意要自己亲自下去,郑胜九和南宫伯渔二人眼看劝不动她,只好也跟着一同下去,三人在悬崖下面荡了好久,才找到长着绝情花的地方。 郑胜九身子灵敏,借力一荡,就去到石缝旁边 石缝很窄约莫只有十厘米的空隙,郑胜九怎么也进不去,绝情花还生的刁钻,在石缝很里面的位置。 南宫伯渔和郑胜九配合着把白珺玥成功推了过去,她倒是能进去,可越往里越窄,根本够不到绝情花,整个大孤山上只长着这么一株,她完全不敢用武器去够,生怕毁了绝情花。 没一会儿,她就大汗淋漓了,白珺玥最终决定兵行险招,从脖子上摸出那枚玉笛吊坠来,可还没等她吹响,就有一只目测很大的金雕从天空上盘旋着飞过来。 “郡主小心”。 郑胜九着急地喊着,他生怕金雕伤人,南宫伯渔也从腰间拔出了短刀。 “别伤害它”,白珺玥及时出言急忙阻止他们,她也借助郑胜九的力道稍微和石缝拉开了点距离,她还是吹了声玉笛,金雕盘旋地离她越来越近,直到在石缝前停止,它好像是一只母雕,翅膀扑闪扑闪的洒下好几滴血来。 “你是受伤了吗?我帮你止血你帮我拿到那株绝情花好吗”,白珺玥伸手摸了摸那只金雕头上的羽毛,又从荷包里拿出金疮药轻轻撒在它翅膀上,这药是安煜祁独门特制的,十分有效,千金难求。 金雕的翅膀很快就不再滴血了,它歪着头看了白珺玥一会儿,便拿爪子伸进石缝里轻轻勾出了绝情花。 白珺玥见状急忙接过去,小心的装到木盒子里,她承认刚才的过程她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 “宝贝,快回家吧”,她又温和的对那只金雕说,可金雕怎么也不离开,她又疑惑地问:“你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金雕好似听懂了一般,向下飞去,白珺玥也跟着它的方向慢慢往下放绳子,放了大约二十多米的距离,一个大到能坐下一个人的鸟巢,赫然出现在她眼前,鸟巢里有两只刚破壳的幼鸟和一只翅膀上有一个不断冒血的血洞的雄鸟。 白珺玥认出那是被一箭射穿的伤口,一只被射穿翅膀的金雕,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看来这一对金雕都是外出捕猎时被猎人射伤了翅膀,她急忙拿出那瓶金疮药洒在雄鸟的翅膀上,那一对金雕好似通灵一般,也不反抗,直到用完了一整瓶金疮药雄鸟翅膀上的血才堪堪止住。 “小白,这个伤我治不了,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可以把你们带上去治疗”,白珺玥打算试一试金雕能不能听懂她的话。 雌性金雕在她周围盘旋了几周后,煽动翅膀在一旁慢慢往上飞,白珺玥知道她这是默许了,于是她抱起那两只幼鸟,又把受伤的雄性金雕交给郑胜九抱着。 南宫伯渔朝崖上发了一枚信号烟,悬崖上面的人立即把他们平安拉上去。 连川柏给两只金雕都包好了伤口,一行人打算立即下山,白珺玥把它们一家四口都带下了山。 第72章 闹鬼驿站 拿到了绝情花后,白珺玥心情大好,在雅客居用完膳,她打算亲自去会会那个闹鬼的驿站。 关上驿,暗卫们都各自躲在各处,隐藏好了自己的气息,白珺玥和郑胜九、南宫伯渔、南宫叔耕、南宫季读、南絮、南烛、白琴、白画、连川柏、南宫折颜一行十人扮做过路的茶商前来借宿。 郑胜九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半露着酥胸,右胸上好像纹了只燕子刺青,披帛也松松垮垮的拖在地上。 他们进来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些寻常的吃食和酒,白珺玥伸手接那女子端的酒杯时,故意将酒撒在她抹胸上,羽纱薄薄的一层很快被湿透了,露出了胸前完整的刺青,是燕子和宝剑的图案,但并不是玉佩上雕的燕子衔着宝剑。 “这前朝党羽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回到厢房白珺玥小声嘲讽。 看来宸哥说的没错,前朝的人果然渗透进宫里了,在驿站大堂里她清楚的看到那女子腰间系着一块玉佩,上面雕着黄鹂鸟的图案,寓意着多子多福,是圣上赐给生育皇嗣妃嫔的奖赏,育有皇女的妃嫔赏石榴玉佩,育有大王的妃嫔赏黄鹂鸟玉佩,除了皇后娘娘,每个有大王、皇女的嫔妃都有,有些深得圣心的妃嫔还被赏了不止一块呢。 “这可难办了,到底会是谁呢”。白珺玥从包袱里拿出后宫妃嫔名册盯着愣神,圣上共有九子八女,比起先帝的二十多位大王、三十多位皇女,圣上的子嗣还真不算多。 大大王辛轶腾的生母万美人,是户部侍郎府上的娘子,名唤万千慈。 二大王辛轶群的生母阮嫔,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娘子,名唤阮秀娥。 三大王辛轶彭的生母是叶才人,是大理寺少卿府上的娘子,名唤叶若荔。 四大王辛轶洵的生母魏答应,是原掖庭宫浣衣局婢女出身,名唤魏吻儿。 五大王辛轶祥的生母柳美人,是刑部侍郎府上的娘子,名唤冯春柳。 六大王辛轶祯的生母周美人,是已故的平州刺史府上娘子,名唤周存珍。 七大王辛轶准的生母白贵人,是光禄寺少卿府上的娘子,名唤白挽音。 八大王辛轶砀养在端嫔膝下,端嫔隋杳是文昌伯爵府嫡出娘子。 “到底谁才是前朝血脉啊”,白珺玥不断的用手摩挲册子上的名单,其实她并不关心前朝党羽造不造反的事儿,她真正感兴趣的是江湖上闻名已久的燕赤龙脉,前朝党羽毕竟是燕赤皇帝的血脉,应该多少也知道点线索吧…… 白珺玥这么想着,但这一切终归是她自己的猜测,她还是准备把这驿站的人全都抓了,好好问问,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只待子时动手。 关上驿的人自以为给她们的酒里下了蒙汗药,却不想早就被连川柏给识破了,众人都服下了解药,听从白珺玥的吩咐准备给他们来个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打更声响起,白珺玥放下了喂大宝小宝的手,大宝小宝是她给两只金雕幼崽取的名字,它们的爹娘分别叫大白小白,四只金雕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没办法她只好暂时收留它们了。 “娘子,跑了几个,其他的人都抓住了”,郑胜九持刀进来回禀,刀刃上的血已经被他擦干净了,只有刀鞘上还沾着些血渍。 “好好审审,问问宝藏的下落”,白珺玥说完就跟郑胜九一起出了门。 她带着大白小白去了驿站的主屋翻找东西,这里的设施很奢靡,有不少大内的东西和打劫各地富商的珍宝,还有不少前朝的摆件,那一男一女逃的匆忙,很多金银珠宝都没来得及收拾,可就是没有藏宝图,她也不知道钥匙是什么、长什么样。 管不了那么多了,白珺玥划拉了屋中所有东西,小的用包袱装好,大的装箱子里,打算一起打包回盛京,要是里面有开启龙脉钥匙的话,前朝的人肯定会不顾一切的来抢,正好可以帮她排除正确答案。 “娘子,他们开口了”,郑胜九把口供拿给她看。 白珺玥接过口供,边走边看,那女子唤做百里菁,是燕赤的清然公主(自己封的),也是泰极七年宫变那日逃出去的太子和太子妃的孙女。 她还有个年长她几岁的姐姐燕然公主(也是自己封的),这个燕然公主比较神秘,驿站的这些人都只知道她的封号是“燕然”,却谁也不知道她的名讳,更没有见过她的样貌……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口供上燕赤的人还交代,他们也一直在寻找宝藏,以求复国,从他们的父辈或是祖父辈开始,找了整整七十多年,也只找到了一块藏宝图,被百里菁随身携带从不离手,至于钥匙他们只知道是五支颜色各异的玉簪,据说是朱槿花的形状,因为那是襄城君最喜爱的花。 “杀了吧”,白珺玥朱唇轻启,轻飘飘的决定了那些人的生死,这时候她可不会脑残的当圣母,他们占据着官家驿站打劫过路商旅、草芥人命,也是死有余辜。 第73章 启程回京 把关上驿的财宝、古董洗劫一空,全都搬上马车后,白珺玥吩咐启程回京,她想家了。 一路上都很安稳,崇北关也离盛京不远,真正让白珺玥郁闷的是连舜宾给错了提示,幼恩那批拍卖品里面根本就没有玉簪,更没有打开宝藏的钥匙。 四月二十七,赶了两天的路,终于回到盛京了,从通化门进了城,白珺玥直接骑马直奔长乐坊里的凤栖梧,她真是太想念她的床了,风餐露宿了整整十天,她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一下。 “郡主,外面有人找您,大概是个二十几岁的郎君”,还没等白珺玥进入梦乡,郑胜九就在屋外敲门。 白珺玥闻言下床出门,侍卫开门的那一瞬间,她懵了一下,“您……您是……”。 那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美,身姿挺拔,一头白发全部束起,用一支白玉簪子插在发间,身着一席白色衣袍,简直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人间典范。 “玥……玥儿……”,白栩州也嗫嚅出声,这是他第一次明目张胆的与女儿见面,纵使以前也见过不少次,但他也只敢躲在远处偷偷看上几眼。 白栩州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他的身份,他忐忑道:“我是……我是你白伯伯,你哥哥在吗” “你不想认我吗?”,白珺玥声音冷淡。 其实,她是怪他的,怪他曾亲手把自己推进那万劫不复的可怖魔窟,可他前世又义无反顾的挡在自己身前,最终为了保护她与褚师战同归于尽。 “玥儿你知道了!对不起啊,阿爹对不起你,你别怪你阿娘,都是我不好,你身子好点了吗?”,白栩州断断续续的解释。 “我已经知道了,哥哥不在,他去鬼城黄泉沟替阿娘寻药了”,白珺玥声音依旧冷淡,她将两个盒子递给白栩州,道:“绝情花和九曲血莲都在里面”。 本来九曲血莲是沈檐识带回盛京要送到宫里的,但是辛叔叔、兰姨和凝姨三人好像也出宫找药了,这段时间都不在京里,沈檐识又把九曲血莲给了白珺玥。 “玥儿,谢谢”,白栩州郑重道谢,“你辛叔叔、兰姨、凝姨三人都去了澧州寻药,不过,他们已经去了一月之久,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你千万照顾好自己,保重”,时间不等人,还有不知道多少种药材等着他去寻,他说完就匆匆离开。 “阿爹保重,照顾好阿娘”,白珺玥也说,说完她就转身进了府苑,“胜九,其他人回来了吗?”。 “回郡主,并没有”,郑胜九答道,他又问:“郡主您还去国子监吗?您要是想去的话,属下提前帮您备好马车”。 “不去不去不去!”,白珺玥心情烦的很。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白珺玥独自沐浴完,躺在床上睡不着,回忆起了在现代的一些事。 虽然她自认一直都是一个挺倒霉的人,在现代的时候,她家也称得上是“世家豪门”,她爸白栩州是京北人,家族世代从军从政,她妈妈陈意绵是苏城人,也是军政世家。 小时候,她跟爷爷奶奶关系并不好,爸妈都在国外忙碌,一年到头都很少回来,她原先是跟着外公外婆在苏城长大的,后来外公调任去了沈部,她也跟着去了北城,她喜欢苏城也喜欢沈部。 等到她五岁的时候,那是2009年的寒假,她被宸哥哥抱着,跟哥哥他们一起去琴岛看了青体的季后赛。 回到家里,她发现很少见面的爷爷奶奶来到了外公外婆家里,跟他们说了很久的话,之后过完暑假,她就被接到了京北上学,她哭闹了好久,在模糊的记忆里,临走之前,她好像看到了外婆悄悄抹眼泪,还有宸哥哥和表哥也很舍不得她。 都说豪门里的生活很好,可那些人人羡慕的高门大户里的龌龊也少不了,她知道爷爷奶奶打小就不喜欢她,小孩子的心思很简单。 在沈部大院儿里的时候她已经三四岁了,那时候无论多忙外公都会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去幼儿园,再在放学的时候准时接她回家,外婆也会在每天早上变着花样给她做早饭,认真记下她爱吃的每一样东西,外婆给她梳的小辫子很漂亮,在晚上给她唱的歌谣很好听,这些她都很喜欢,外婆每天都会细心聆听她讲述的那些幼儿园里不起眼的小事。 那时候啊,白珺玥真的以为她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姑娘了,每天无忧无虑,在幼儿园里有苒苒姐姐陪着她玩,在家里有哥哥、宸哥、表哥他们陪着自己玩,有全天下最好的外公外婆,还有每到周末都会带着自己去买漂亮衣服的兰姨和舅妈。 可到了京北之后,什么都变了,虽然也是住在跟沈部很相似的大院儿里,可没有人会牵着她的手去上学了,没有人会细心的听她讲发生在学校里的小事,没有人给她做她喜欢吃的饭菜,也没有人为她唱夜晚的歌谣。 这里的人都冷冰冰的,爷爷奶奶只喜欢大堂哥,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来说,京北的一切都太陌生了,她很怕黑,可这里没有外婆陪她了,她想家了,想外公外婆,想哥哥和宸哥哥,想玩的好的朋友,想每天都能逗自己开心的表哥,和经常抱着自己去看球赛的晏宁表哥。 后来,连叔是把她接回了沈部,她又过会了从前那般无忧无虑的生活,可在京北的那些日子,没有人知道她过的有多么不堪。 第74章 端午佳节 绥和九年,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宸哥他们也都回来了,圣上和皇后娘娘也一起回来了,看来大家都找到了药材,收获颇丰啊。 端午宴来的人不少,白珺玥半个多月不出门,感觉她错过了很多八卦,今个宴上能来的都来了。 大大王的正妃是文昌伯爵府的嫡出娘子,也是端嫔的妹妹隋杏,她长的显小,活泼俏皮,二人前不久刚刚新婚。 二大王辛轶群带着他的两个侧妃冯艳茹和贺淡薇,白玉环有孕由侍妾升为了庶妃,她月份小还不显怀,身着一席浅粉色的衣裳。 贺淡薇的孩子已经五个多月了,腹部高高隆起,撑起了蓝色的宫装,她有孕脂粉用的很少,拿着一柄团扇,由丫鬟扶着坐在贺嫔身旁。 虽然孩子五个月了,可贺淡薇身材纤瘦,她人又高挑,按理说五个月的孕肚应该不会如此大。 白珺玥知道,她腹中怀的是一对麟儿,双生胎嘛,要显得格外大些,前世冯艳茹就算是贵为正妃娘娘,可始终被贺淡薇的双生麟儿压了一头。 三大王辛轶彭也带着他的两个侧妃赵氏两个娘子来赴宴,赵紫槐和赵梦槐二人均身着银朱色的宫装,连头上的点翠步摇都是一样的。 “贺侧妃,我可以摸摸你的肚子吗?”,隋杏好奇的看着贺淡薇的孕肚。 “幸儿,别胡闹”,端嫔笑着喊着妹妹的小字,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玥玥、玥玥”,陈泽熙站在白珺玥身后,一直戳他。 白珺玥正看热闹呢,没好气的问他:“干嘛啊?”。 陈泽熙无声的给她打手势,问:“要不要搞掉白玉环的孩子”。 “见机行事吧”,白珺玥并不着急。 “彤彤,御河里的菡萏开了,你要去看吗?”,辛宸渊问。 “走吧”,白珺玥也被吵的烦闷,她拿了团扇,离开了宴席。 几人一起去了御河边上看菡萏,有粉的有黄的,还有一支红色并蒂的,很是罕见。 “玥玥,你等着我去给你把那朵并蒂的薅下来”,陈泽熙见白珺玥一直在看那朵并蒂花,自告奋勇的要去给她摘,“宸哥宸哥,你扶我一把”。 “小心点啊”,辛宸渊见劝不住他,只好下去扶着他。 只留白珺玥和肖幼恩二人站在御河桥上,安煜祁和白珺珩还没赶回来。 辛宸渊不放心地嘱咐:“怀瑾你慢点下,小心啊”。 陈泽熙边下河边回:“宸哥,你放心,我稳着呢”。 “彤彤离远点”,辛宸渊惊呼出声,他站在御河的河堤下面,根本不敢做动作。 好在陈泽熙反应灵敏,一下子施展轻功,越到河对岸去,对着御河桥上轻轻一掌。 辛宸渊趁着这个空档也回到了御河桥上,二人掌气相撞,白珺玥及时拉着肖幼恩躲开,而站在御河桥上准备害人的十郡主辛禾娆一下子被掌气波及,掉下了御河。 正巧此时浔阳侯白家庶子白兴满带着长随从远处走过来,白珺玥朝白琴使了个眼色,白琴会意,从柳树后边绕过去,悄无声息的解决了长随。 “七妹妹,哦,不,郡主万福”,白兴满脸上挂着假笑,“七妹妹又漂亮了呢”,他扬手就要摸白珺玥的脸。 白珺玥二话没说拔出华琚一挥,白兴满的手齐根断下,掉在地上,她动作之快就连辛宸渊、陈泽熙、肖幼恩三人都没反应过来 “啊啊啊啊!”,白兴满疼的撕心裂肺,捂着手掌断处破口大骂,“你这毒……” 辛宸渊听不得不说这些污言秽语 直接把白兴满踹到御河里面,辛禾娆已经快溺死了,他又命人把辛禾娆捞出来,和晕过去的白兴满扔在一起。 办完事儿后,四人一起不紧不慢的往回走,路上白珺玥轻摇着团扇,笃定道:“我总觉白玉环有鬼”。 “怎么了?”,辛宸渊问。 “白玉环心机深,要是她没同辛轶群苟合的话,算算日子,她的孩子也才刚足月,最容易出意外了,一般新妇都是瞒着其他人,等到三个月后,孩子稳了,才公之于众,她这么快就告诉众人她有孕了,这不是明摆着找死么,白玉环可没这么蠢”,白珺玥说出了她的疑问之处。 “要么就是她跟辛轶群无媒苟合,孩子不止足月,要么就是想搞事或者是为了争宠”,辛宸渊也拿折扇轻轻摇着。 陈泽熙戏谑的说:“孩子不会不是辛轶群的吧”。 第75章 岐黄之术 “唉”,肖幼恩叹声道:“要是煜祁在就好了,对了!玥玥你不是也略懂医术吗?”。 白珺玥一阵汗颜,“幼恩啊,我的医术水平只限于把药材丢进大锅里熬,我熬出来的毒药我都不知道怎么解”。 “要不……我去?”,陈泽熙略微想了会儿,又道:“我先去,宸哥你配合我点,假装不经意的推我一把,我要是把不出来的话,宸哥你找机会再下手”。 说到底陈泽熙和辛宸渊二人前世到底是戎马数载,受过的伤也不计其数,都说久病成医,二人也略微懂点岐黄之术。 “你们不好接近她,还是我先去试试吧”,白珺玥吩咐白画去榴花宫挑个翡翠镯子来。 白珺玥接过白画手中的满绿胖圆条翡翠镯子来,又拿白画的帕子包好,随后先行从偏厅悄悄回了筵席,此时圣上的嫔妃正在表演歌舞,蕙婕妤的琴弹的可真好听。 她进去后就坐在白玉环的旁边,趁大家都在欣赏歌舞时,悄悄拿出镯子,天真道:“二姐姐,你如今有了身孕,这是妹妹送你的贺礼”。 还没等白玉环拒绝,白珺玥就快速解开帕子,拉住白玉环的手仔细的将那只翡翠镯子戴在她腕子上,期间她手指一直搭在白玉环的脉上,她的脉象像一串珠子从手下缓缓流过,这确实是走珠如盘的滑脉。 为了拖延时间,实行进一步的判断,白珺玥特地忍着恶心,拉着白玉环的手夸赞:“二姐姐的皮肤真白,这只镯子格外衬二姐姐呢”。 “多谢七妹妹的贺礼”,白玉环被夸的心花怒放,那粗圆条的翡翠镯子让她不得不心动。 可白珺玥道行太浅,最终也没判断出白玉环到底有几个月的身孕,可前世的时候煜祁同她说过,医术精湛的人十几天就能把出喜脉来,一般医者一至两个月就能号出喜脉,人贵有自知之明,论蛊术她是行家,可论医术她绝对是个半吊子,那么连她都能号出来的喜脉,恐怕不止一个月。 辛明昭眼尖的发现辛宸渊袖子上有两滴血迹,就端着酒壶走到他身边,边倒酒边问:“小九,你受伤了?”。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甄贵人跳舞时,突然捂着腹部痛苦倒地。 “甄贵人你身子不适?来人,传太医”,颜芷兰关切地问。 “圣上、娘娘恕罪,妾失仪了”,甄鹊晓被丫鬟和乐贵人乐笑鸢搀扶着忍痛跪好请罪,她脸色惨白,额头上也渗出冷汗来。 “无碍,回位子上歇着吧”,辛明昭随意摆了摆手,他不想为难眼前这个刚刚及笄的娘子。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臣参见……” “免了,快去看看甄贵人”,颜芷兰直接扬手免礼,她担忧的神情让很多人都摸不着头脑。 只有白珺玥知晓缘故,因为甄鹊晓的长相和性子都跟谢凝有着三四分的相像,不仅如此乐笑鸢活泼单纯的性子还很像她阿娘……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圣上都一概不会过问后宫的事,前世绥和九年并未选秀,而是在陈意绵和谢凝双双病故后的那年新添了一场选秀,选的妃嫔跟这次几乎没有差别。 甄鹊晓的温柔气质、唐玉琢的女儿英气、宋诗的安静娴雅都很像谢凝。 阙堇菡的杀伐果断、乐笑鸢的活泼可爱、花鹭的小娇纵、宋辞的心狠手辣都很像陈意绵。 “兰姨前世的那几次选秀,可都是在给自己找白月光呢”,白珺玥在心里腹诽。 前几次还好只是选些性格、神韵相似的,往后直接一整个替身梗了,她怎么也忘不了兰姨从绥州带回来的娘子——许南姝,她跟凝姨有七八分的相像。 “恭贺圣上、娘娘,甄贵人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太医笑呵呵的回禀。 一时间,筵席上一片寂静,众人都心思迥异,只有甄贵人温柔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她笑起来是小女儿家的烂漫。 “啪!”,辛宸渊把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摔的粉碎,他气狠了直接推开辛明昭径直离开了位置。 “宸儿……”,颜芷兰欲说还休,满脸愧疚地望向辛宸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小九、小九你听我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辛明昭此时也顾不得身份了,他着急地追上辛宸渊想要跟他解释。 此时他心如刀割般恨不得此时就将真相告诉辛宸渊。 白珺玥知道她家小九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的父亲堂而皇之的生下一个又一个的私生子呢,大家都是半个现代人,要是换成她,她也接受不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辛宸渊自己都不清楚,他对辛明昭和颜芷兰的占有欲已经强到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程度了。 第76章 人间清醒 颜芷兰匆匆忙忙的遣散了筵席,自己也快步走了出去,来参加端午宴的人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世家大族,各个都是人精,谁也不想被这场闹剧无辜炮灰掉,顿时都做鸟兽散去。 陈泽熙怕辛宸渊受委屈,也顾不上听白珺玥的话,就拉上肖幼恩去找辛宸渊他们了。 白珺玥此时真想一棍子敲醒他,小九他们家的家事,就让他们自己关起门来解决不好么,他跟着去掺和什么…… 没办法,在这一点上,白珺玥在前世都被吓出心理阴影来了。 那场满月宴要不是她气不过,非要拉着辛宸渊去找麻烦,也不会有后来段鹤鸣险些被活活打死的事了。 算算日子,辛宸渊的生辰是六月初九,离段鹤鸣出事也就还有一年零一个来月的时间了。 可自从他们重生以来,很多人很多事的时间、结局都发生了改变,白珺玥真是有点后怕啊,本来她是想把薛淑然弄来选秀的,可连叔的信上说薛淑然二月的时候得了风寒连床都下不来…… 就在白珺玥坐在椅子上走神的时候,突然看到甄贵人被乐贵人、静常在、禧常在三人扶着从屋中走出来,她很好奇她们会说些什么,反正也不急着回凤栖梧,索性就带着白琴、白画二人悄悄跟了上去。 四人走到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地方就屏退了宫人,甄贵人心惊的瘫坐在石凳上小声哭泣。 “沅沅,我这个孩子是不是留不住了……”。 甄鹊晓哭的险些晕过去。 “阿姊你别伤心,我们要是在寻常人家的话,宸王殿下还要喊我们一声庶母呢……”。 “乐姐姐慎言!你也知道那是寻常人家,宸王殿下乃中宫嫡出,身份尊贵,我们只不过是圣上的妾,怎可与宸王殿下相提并论,乐姐姐你不要命了么!”,禧常在宋辞厉声打断乐笑鸢的话 “沅沅你还小不懂这些,辞儿你莫要同沅沅吵”,静常在宋诗站出来打圆场,“甄姐姐你是有身子的人,仔细别哭坏了”。 “可这是我第一次做阿娘,我舍不得我的骨肉……”,甄鹊晓眼神空洞,完全没有了彼时的喜悦。 “甄姐姐你是聪明人,你好好想想为何圣上自有了宸王殿下后再也没有子嗣了吗?八年啊,整整八年,这八年中有多少妃嫔有孕可谁也没能诞下子嗣”。 “甄姐姐你这一胎不只惹得宸王殿下不悦,你不知在暗处还有多少人想让你小产,那些有大王的妃嫔生怕你诞下皇嗣挡了他们的路,有皇女的嫔妃也怕你会分走她们的恩宠,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甄家想想吧……”。 宋辞字字珠玑,她性子虽冷,但心肠不坏。 “我该如何是好?”,甄鹊晓心早就凉了,原本她还是怀有一丝幻想的,可如今彼时初为人妇的欢欣雀跃,已经被磨的一丝不剩了。 “甄姐姐别怕,你只需回宫静静养着便可,什么也别去做,什么也别去想,或许还会有转机呢”,宋诗拿帕子轻轻的替甄鹊晓擦干眼泪。 三人一起扶着甄贵人,离开了凉亭,一路上乐笑鸢红着脸问:“辞儿,我们日后是不是都不能有孩子啊,可……我觉得圣上和娘娘都是好人”。 宋辞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乐姐姐,当一个位高权重的妃嫔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有子嗣呢”。 “那……辞儿你不喜欢圣上吗?”,乐笑鸢嗫嚅道。 宋辞依旧不以为意,道歉:“喜欢啊,圣上十四岁登基为帝,一路征伐边疆,威凛赫赫,我怎么能不喜欢呢,可我想往上爬,并非是因为心悦圣上,而是为了我阿娘能有个好日子过,我爹不慈,我与阿姊生来就是他结交权贵的工具,可就算是做妾我也要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妾,我进了大内就算品级再低,他也得称呼我一句常在小主!”…… 艾玛!白珺玥在后边听着都想鼓掌了,宋辞真是人间清醒又野心勃勃啊,不过她的城府确实配得上她的欲望。 第77章 一座大山 白珺玥在御花园等了半天都没能等到辛宸渊回来,她就独自回了长乐坊,到了凤栖梧,她惊喜地发现她哥和安煜祁回来了。 “煜祁,你总算回来了”,白珺玥急忙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白玉环有孕一个月了,我跟宸哥他们都怀疑她这一胎有鬼,宸哥说要么是月份不对,要么是她想害人,可端午宴上她并没有动作,我也借机把了下脉,确实是很显而易见的喜脉……” “不对,刚足月的喜脉很难被查出来,而且脉象很微弱,若拿大珠小珠落玉盘打比方,那足月的脉象就类似于小珠落在玉盘上,很明显的走珠如盘恐怕已经有三个月了,三个月时是最容易被诊出喜脉的”,安煜祁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 “玥玥,其他人呢?怎么没一起回来?”,白珺珩感到不怎么对劲,就出言询问。 说到这,白珺玥的表情瞬间难看了起来,“今个端午宴上,宸哥当着所有人的面摔了杯子,他跟辛叔叔之间好像有点误会,因为甄贵人有孕的事儿,宸哥当时的脸色特别难看……”。 “其实吧……我倒是觉得辛叔叔不是滥情花心的渣男”,白珺珩作为一个旁观者,倒是比辛宸渊看的更通透。 “我也是这么觉得,这里面的水估计深不可测,我们没有证据,辛叔叔也不肯坦白,没办法就只能这么僵着了”,白珺玥趴在桌子上郁郁寡欢,她也有点担心辛宸渊了。 子时刚过,白珺珩带着安煜祁去了十六王宅,夜探二大王府,安煜祁想去确定一下白玉环到底有了几个月的身孕。 白珺玥在府里等消息等的昏昏欲睡,三更天时,南烛叩门声传来,他在屋外回禀:“少主,晋阳侯府的小侯爷来了”。 “白梅,掌灯”,白珺玥下意识的遮眼,烛火点燃后,她匆匆披了件外衫,开门将肖幼恩迎进来。 “幼恩你怎么了,怎么穿的这么单薄”,白珺玥见肖幼恩只穿了件寝衣,忙从屏风上取下件月白色的披风披在他身上。 “玥儿,我老做噩梦,睡不着我能找你聊会儿天吗”,肖幼恩的眼下有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好啊”,白珺玥温和的说,“白桃熬碗姜汤来,再上一盏桃胶牛乳和几碟点心”。 “玥儿……我有点怕宸哥,我有点怕夜晚”。 白珺玥小声猜测地问:“是因为宴会上的事情吗?小九发火啦?”。 肖幼恩点头道:“嗯,宸哥昨日昨日发了好大的火,其实他可能就是想要一个解释,可皇姨丈好像有难言之隐般,就是不开口解释,小姨母也一直在说对不起……”。 “玥儿……前世我受了很多刑,甚至被灌了两壶不贞,可他们不知道我在研制不贞时留了一手,少加了一味药,导致不贞对男子无效,可那一夜我依旧疼的生不如死,我自食恶果,我也认了……”。 “第二天,卫元德把我绑在城墙上威胁宸哥退兵,宸哥可是要做天下共主的人啊,他身上不能有污点,我不想成为他的污点,也不想他因为我受伤,所以我从城墙上跳下去了,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是宸哥救了我,可我却被折磨的疯疯癫癫、神志不清……”,说到着肖幼恩已经哭到说不出话来了。 “幼恩,前世……你不懂他,我们都不懂他”,白珺玥眼眶也渐渐湿润了。 对啊,他们前世都不懂辛宸渊,其实他从未想要北启的皇位,也从未想做天下共主,他只说,想要保护她,想要保护他们所有人,要保护一辈子。 他们也只是想好好活着,可当历史的车轮碾压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时,都是一座大山,一座他们搬不走、打不碎、扛不起来的大山。 白珺玥早就想好了,要是这一世他们还会像前世那般惨死的话,她就用数万吨火药炸开百鬼森林的石碑,放出里面的毒物;炸开燕赤河的天然堤坝,让洪水席卷各国各地;再在燕赤大陆上洒满天花与瘟疫…… 让钦天监的预言一一应验,让整个燕赤大陆生灵涂炭,成为真正的人间炼狱,让所有人都给他们陪葬! 肖幼恩已经哭睡着了,白珺玥替他掖好了被角就下去给程知韫和江穆寒二人写信,那一刻,她是真想毁了眼前的一切,毁了整个燕赤大陆…… 踌躇半响,还是烧了那张信纸,只写了让他们借私盐,挑动西凉提前发动战争,反正是早晚躲不过去,与其等绥和十四年天下的大乱时征战,还不如现在先收拾他们,也好让沈永林早日来北启为质! 白珺珩和安煜祁带回来一个好消息,白玉环的身孕已经三个多月了。 白珺玥闻言立即派摘星楼的人去查白玉欢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因为辛宸渊emo好了后,就派天机阁的人查了查辛轶群有没有和白玉环无媒苟合,但很可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辛轶群被带了一顶绿帽子。 恰巧圣上下旨封二大王为“昌郡王”,陈泽熙最近一直在背后喊他“绿帽子王”。 第78章 明镜高悬 绥和九年,五月初八 摘星楼的人从均州带回了王世德的原配妻子和一双儿女,同时天机阁也打探出了消息——白玉环腹中的孩子是辛轶洵的。 “怎么去了这么久?”,白珺玥问南宫山,她记得是四月初九那天让摘星楼的人去的均州,均州靠近丹江,离盛京不远,一来二去也就十多天的时间。 南宫山回禀:“回郡主,路上遇到了两波刺客,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白珺玥放下手中的书卷问:“何人指派的啊?王世德?”。 “这……属下愚钝,看刺客的打扮像是专业的杀手”,刺客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南宫山也拿不准。 “送杨氏去京兆府吧,按计划行事”,白珺玥也只是随口一问,要不是王世德的话,那就真的见了鬼了,“让杨氏咬死是王世德派人刺杀的”,她给了南宫山一枚鱼符,上面刻着王世德的名字、身份。 “是!属下告退”。 “等等……”,白珺玥隔着珠帘丢了一大袋子银钱过去,她道:“山高路远,你们也辛苦,拿去喝茶吧”。 “谢郡主赏”,南宫山转身退下。 “备车吧,我们去看热闹”,白珺玥插完最后一根珠钗吩咐道。 京兆府尹杜伯存是个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为官清廉,秉公正直。 郑胜九驾车将她送到了朱雀门,顾凉辞还没有回盛京,白珺玥就约了辛宸渊和陈泽熙二人进宫请安。 京兆府的府衙同省、台、寺、卫等机构都在皇城办公,京兆府掌管案件的审理,为方便听登闻鼓声,特意把府衙设在皇城的最外侧,离含光门最近(无身份的人不能走朱雀门)。 杨氏掷不动登闻鼓,便立于肺石之上申冤,因《北启条律》曾言明:若有茕独老幼不能审者,乃立于肺石之上,见此状,左监门卫立即进皇城奏闻…… 白珺玥他们三人沿着承天门街,去未央宫请过安后,她又借口要去看望外祖父,光明正大的去了南衙。 此时,杨氏已跪在京兆府门前陈述冤情,杜伯存也将王世德请了过来,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王世德死活不认罪,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辛宸渊这个兼任京兆府府牧的宸王殿下不到场,杜伯存也不敢开堂审案。 辛宸渊他们三人在远处听了会儿王世德的狡辩,他就走到京兆府内,正襟危坐在悬着“明镜高悬”牌匾下的正椅上,不咸不淡道:“杜府尹,开审吧”。 “是”,杜伯存坐在一侧的桌椅上也拍了下惊堂木,“带杨氏、王郡马二人上堂!”。 威武……威武…… 杜伯存拍了下惊堂木问:“杨氏,你立于肺石之上,所谓何由?”。 “回杜府尹,民妇状告永康郡主郡马王世德,欺君罔上、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一告王郡马隐瞒与民妇成婚之事,欺君罔上,攀权附贵,是为不忠;二告王郡马不曾回乡为爹娘戴孝,反而喜袍加身,是为不孝;三告王郡马买凶杀妻害子,天理难容,是为不仁”。 辛宸渊语气不善地问:“王郡马,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殿下!求宸王殿下明察,一切都是这妇人污我啊!”,王世德死不承认。 “宸王明鉴,民妇不曾欺瞒,这是加了官印的婚书和阴阳先生所书的殃榜,还有、王郡马的鱼符,是民妇从来杀害民妇之人身边捡到的……”。 辛宸渊翻开婚书和殃榜,发现上面切切实实的记录了杨氏和王世德的成婚日子——绥和三年,还有王世德爹娘的死亡之日——绥和九年正月十三。 也就是说在王世德进京赶考前,王家夫妇就已经病故,按《北启条律》王世德中举后应即刻上书,回乡戴孝三年为期。 杜伯存同辛宸渊交换了下眼神后,重重地拍下了惊堂木,“王世德欺君罔上、抛父弃母、杀妻灭子,罪不容诛,推出去斩立决!”。 “慢着!”,永康郡主急匆匆地赶来,“太后口谕在此,谁敢妄动!”。 “永康郡主金安”,杜伯存跪地行礼,他道:“郡主娘娘,王世德犯了北启条律,实乃死罪一条,还请郡主宽恕”。 “放肆!杜府尹你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就算了,难道还能罔顾太后娘娘的口谕吗!谁给你的胆子”,永康郡主故作高傲的坐下来,给杜伯存施压。 “求郡主禀告唐太后,求太后娘娘收回口谕!”,杜伯存堵上了杜家满门的性命,无视唐太后口谕,跪俯在地上。 “京兆府岂容你无法无天!来人,把王世德推出去,五马分尸!”。 “圣旨在此谁敢动手!住手、住手”,永康郡主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径直扑在王世德身上,不让人带走王世德,怒吼道:“辛宸渊,我可是你姑母啊!”。 “本王的三位姑母远在北境与南越,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辛宸渊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他既不朗月清风,也不温润如玉,之前的种种都是怕吓到他的宝贝而已。 这一刻,辛宸渊骨子里的嗜血与狠戾完全暴露在人前了,他再赌,赌皎皎会不会怕他,若是皎皎会怕,那他就变回以前的那个温润如玉的宸王…… 第79章 字字铿锵 “宸王、宸王我求你了,饶了王郎吧,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我求你了……”,看着辛宸渊冷血的态度,辛平康第一次知道了害怕,她下意识的护住肚子。 “唐太后到!”,宦官尖锐的嗓音传来。 辛宸渊并未起身,而是继续坐在椅子上,随口道:“唐太后安”。 言罢,唇边的笑意渐浓,因为白珺玥并未惧怕他,她只是微绽梨涡,杏眸浅垂,冲他勾起一丝浅笑。 “太后金安”,白珺玥和陈泽熙二人也随后行礼。 “宸王,算我这个寡居的老婆子亲自求你了,看在永康腹中孩子的份儿上,你就饶过王郡马吧”,唐太后并不像永康郡主那般盛气凌人,而是放低了姿态,进行“道德”绑架。 “饶他?皇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本王既领了京兆府府牧一职,便是全北启百姓的父母官,若是饶了王世德那国法何再在!天理何存!”,辛宸渊却本着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的态势,死不松口。 白珺玥起身敛衣行礼,珠环相碰,她字字铿锵道:“太后娘娘,圣上登基之时,便金口玉言,立登闻鼓与肺石于皇城左右,准许全天下的百姓皆可申冤诉情,如今杨家娘子立肺石喊冤,证据确凿,今日若是宸王饶过王郡马,那日后百姓犯法又该如何处置!百姓喊冤又该如何决断!”。 “杜府尹,难道吾的口谕命令不到你了吗!”,唐太后惹不起辛宸渊,就转头挑杜伯存这个软柿子拿捏。 陈泽熙这时也跳出来嘲讽:“太后娘娘,在下曾听过一句话,为人若做亏心事,万古千秋落骂名,不知太后您听过吗?”。 “唐太后,本王最后跟你废话一句,你若执意要保王世德,不妨抬头往上看看牌匾上所书何字!明镜高悬,此乃圣上亲笔所书!”,辛宸渊冷着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碰巧今日他昭哥和沁姐都有事离宫了,也不知道两人去忙什么了。 所以,今个的大内,能说算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同样,他辛宸渊想要杀的人,又有何人胆敢阻拦,他目光锐利道:“将王世德推出午门外,五马分尸,即刻处死,胆敢阻拦者,就地诛杀!” “宸王殿下饶命啊,郡主救我,太后娘娘救我,小人冤枉……”。 “民妇谢过宸王殿下秉公执法,严惩恶人,谢过杜府尹刚正不阿,谢郡主与世子仗义执言”。 王世德临死的不甘与挣扎同杨氏大仇得报的谢恩与痛快交织在一起,令人唏嘘。 很快午门外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传来,王世德的身子被五匹马同时向五个方向拉去,撕裂成五块。 “啊!”,辛平康受不住打击,直接晕死过去,一大团血染红了她的衣裙,在场的人都知道,永康郡主恐怕是小产了。 “来人,来人啊,快传太医!”,唐太后急忙搂住女儿,心疼的直掉眼泪。 南衙和太医署只有一墙之隔,太医来的很快,可除了唐太后和那个宦官就再也没有人关心他们母子了,官员都各自忙着收拾着公堂上的证据和誊抄卷宗。 辛宸渊则是拉着白珺玥和陈泽熙一起离开了京兆府。 “宸王、夙凰郡主、陈世子,吾记住你们了”,唐太后在他们身后咬牙切齿的放话威胁。 “多谢唐太后美意,哦,对了,要是永康郡主以后嫁不出去的话,小爷倒是不嫌弃收个偏房”,陈泽熙这张嘴,什么时候都不想吃亏。 “熙儿,说什么浑话呢!”,辅国公陈赋年假意斥责陈泽熙,陈老爷子戎马二十多载,从来都正气凛然,一向看不惯攀附权贵的小人,更看不惯包庇恶人之人。 “那玥儿就祝唐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啦,毕竟啊……我们都还年幼呢”,白珺玥话里话外的都在嘲讽唐太后短命,反正她们迟早撕破脸,前世她给苒苒赐婚,毁了苒苒一辈子的事儿,她还没找她算账呢! “你!你……”,唐太后被气到完全说不出话来,但她又没有跟陈家撕破脸的能力。 “唐太后可千万别生气,玥儿和怀瑾说的都是童言稚语,您可千万别当真,我们来日方长!”,辛宸渊添了最后一把火、补了最后一刀后,就施施然的离开了。 第80章 死有余辜 翌日,圣上给各个皇亲国戚、高官显爵之家都下了帖子,五月初十,前往皇家猎场围猎。 五月初九的那天,众人都在凤栖梧待了整整一天,都不曾离开,顾凉辞也在晚间骑马从平卢匆匆赶回盛京。 前世的第一次宫变,就是起于围猎,那日圣上带着所有人去了猎场狩猎,偏偏前几日白珺玥得了风寒一直不舒服,便独自留在盛京。 辛轶洵跟平卢节度使邱景龙狼狈为奸,带着二十万兵马围占盛京城,潞苒就是死于那场宫变…… 绥和九年,五月初十 白珺玥靠在马车里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她难得打扮素雅,一席白色烟笼梅花齐胸衫裙,肤若凝脂,眸如秋水,眉间用朱砂勾勒出一朵梅花,稚嫩的脸上,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千娇百媚。 到了猎场,连舜宾掀起轿帘,用手肘做支撑,稳稳的让白珺玥扶着下来,他是昨夜回的盛京。 白珺玥今日来猎场就带了白琴、白画、南烛、南絮四人,南宫伯渔和连川柏不放心她硬要跟着来,尽管南宫伯渔再三确认没有同辛叔叔交过手,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让连川柏帮南宫伯渔易了容。 在猎场里,大家都住蒙古包似的帐篷,里面很大很宽敞,夜晚还可以在帐篷前燃起篝火,烤炙野味,把酒言欢。 上午稍作休息,提前用过午膳后,圣上就下令出发打猎。 为了保险起见辛宸渊和白珺珩他们一直跟在白珺玥身边,寸步不离,今个来打猎的人可不少,细数数她的仇家都来的七七八八了。 而且,为了防止辛轶洵故技重施,虽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邱景龙还没投靠辛轶洵就已经提前谋反被处死了,但辛宸渊还是把辛轶洵弄来打猎了。 白珺玥换了身月白蜀锦梅花刺绣圆领袍,头发直接梳成了高马尾发髻,没有用步摇金簪点缀,只簪了朵梅粉色镶白玉珠小发钗,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不紧不慢的跟在队伍里,她今个本就是来凑数的 在暗器上她虽自比水浒里的没羽箭张清和小李广花荣,可她的箭法实在算不上好。 “皇兄万安,皇嫂万安”,先帝的十八皇子、荣郡王辛烨霖打马上前问安,十年前他才四岁,圣上也就高抬贵手留了他一条命。 白珺玥看见辛烨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你丫的,还特么敢来,姑奶奶回去就熬药给你毒死!”,她在心里暗自下决心。 今个还真是热闹啊,她的仇人一个一个的都来了呢,前世,她见辛烨霖的时候是绥和十五年,辛烨霖中了赤狐蛊,每逢蛊毒发作时便如同千万只狐狸啃咬般生不如死,不仅如此,中了赤狐蛊的男子皆不可碰触女子,想解赤狐蛊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找到凤凰血或者是与喝下凤凰血的女子合卺。 更操蛋的是,赤狐蛊与凤凰血相生相克,也就是说中了赤狐蛊的男子凭借气味就能辨别出哪个女子饮过凤凰血,很不幸,白珺玥就是那个喝过凤凰血的倒霉蛋,又很不幸,她跟辛烨霖在朱雀大街上碰了个正着。 辛烨霖知道她喝过凤凰血,她也知道辛烨霖中了赤狐蛊,可凤凰血和赤狐蛊永生永世都不能共存,赤狐蛊害人、凤凰血救人。 辛烨霖想活,白珺玥更是不想死,二人如同仇人般,在朱雀大街上交起手来。 最终还是白珺玥略胜一筹,她幼时曾得高人相救,内力深厚,辛烨霖一个病秧子,就算是韬光养晦多年,可也不是她的对手。 为了保护白珺玥,辛宸渊使计把辛烨霖溺死在千鲤池里,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死不瞑目。 算人者,人恒算之,辛烨霖前世既然已经起了杀心,那就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了,是他技不如人,所以死有余辜! “兰姨、辛叔叔,臣女身子不适,先回帐中歇息了”。 白珺玥坐在马上冲颜芷兰和辛明昭拱手辞别,辛宸渊他们急忙也请辞,打马跟上。 “可是就算是再冷,也不能用别人的血来暖自己啊”,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罂粟绽放。 “玥儿,我替你解决了他?”,安煜祁出言询问,他又道:“赤狐蛊食幽婪菇必死无疑”。 “煜祁,多谢”,白珺玥点头同意。 归根结底啊,辛烨霖为了活命想要强娶她、贾振为了睹物思人妄图囚禁她、白元勋贪图美色想要对她动手动脚,他们三人都死的很惨,也都死有余辜! 第81章 地动山摇 第二日的围猎,白珺玥还是去了,她换了匹高头大马骑,马背上驮着大白小白两只金雕,不紧不慢的跟着大部队一起,浩浩荡荡地往深山里走去。 进山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猎物都没出现,按理说也不能啊,五月份的日子,正是万物复苏、繁衍生息的时候,就算是没有大型野兽,那兔子、狐狸、山鸡这些小动物总得出来觅食吧。 “完了完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白珺玥坐在马上小声嘟囔,一夜的时间她又恢复了元气,这皇家猎场她前世来过无数次了,以往这样的季节,小动物可遍地都是啊。 “先看看再说”,辛宸渊小声宽慰,他面上不显,却纵马稍稍往前去了一步,挡在白珺玥身侧。 金雕的视力好,大老远就看到了三四头野狼在追赶一群兔子,大白用翅膀拍了拍白珺玥,示意她看前方,离太远白珺玥看是看不见,倒是听到了声响,她摸了摸大白的头,示意它稍安勿躁。 野狼和兔群由远及近,可谁也没有搭弓射箭,废话,圣上和皇后娘娘不射出第一箭,谁敢轻举妄动。 “嗖”的一声三支利剑同时射出,可只有颜芷兰的那一箭射死了野狼,辛明昭的箭被辛宸渊射出的箭破开。 还没等那两只野狼跑远,父子二人又同时搭弓射箭,射死了另外两头野狼。 在他们二人的箭离弦之时,白珺玥也放出了大白小白,让他们去抓兔子,大白利用俯冲瞬间抓了三四只兔子,小白则是飞到了草丛里抓了两只野鸡,白画打马上前捡起了猎物。 就在各个大臣都在圣上身旁拍马屁时,辛宸渊偏要出来煞风景,“圣上勿怪,臣箭法不好,手滑了”。 “宸王殿下不必介怀”,辛明昭笑着恭维了起来,随后又让众人不必拘泥,自行打猎即可。 白珺珩和顾凉辞都没动,倒是陈泽熙一箭射死了两只兔子。 “大白小白回来,我们走了”,白珺玥坐在马上招呼两只金雕回来,她要去其他地方围猎。 “嗖!”,一支羽箭朝着大白射去。 “辛轶腾你找死!”,白珺玥吓得不轻,好在辛宸渊及时拉弓打偏了辛轶腾射出的箭。 “白珺玥!你这贱人!”,辛轶腾也气急败坏的吼出来。 白珺玥向来睚眦必报,救下大白小白后,立即微转手腕射出一枚梅花镖,射死了辛轶腾精心圈养的猞猁。 辛明昭转身对着辛轶腾骂道:“住口!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身为大王,口吐秽语,成何体统”。 “真是一报还一报啊”,陈泽熙嘲讽了辛轶腾一句后,就打马跟上了白珺玥他们。 一只梅花鹿从旁边草丛里跳出来了,但众人都没动,白珺玥这次没用梅花镖,而是甩出了淬好麻药的银针,梅花鹿应声倒地。 众人已经处在深山了,他们没在边走边逛,而是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用金雕、苍鹰、猎狗等驱赶猎物。 “等等!等等,你、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啊,不会要地震了吧”,白珺玥顿时觉得有些诡异。 “艾玛,快跑啊”,陈泽熙立即招呼大家跑。 辛宸渊也看到了,他道:“不是地震了,是有一群野猪在跑,估计得有个七八头”。 “往哪跑啊,这深山老林的,马匹根本跑不过野猪啊”,白珺珩提醒众人。 白珺玥沉声道:“那就迎敌吧,野猪有七八头,我们人也不少”。 说罢,她立刻射出五枚淬了毒的梅花镖,可准头不够,只打中了野猪的皮肉,它们的皮又太厚了,根本穿不透。 南宫伯渔和连舜宾同时出手,挥出内力,拍死了前面的两头野猪,可这一拍不要紧,给全部的野猪都拍发狂了,不怕死的移动几百斤的身子,朝着他们冲过来,一下子惊了白珺玥的马。 “皎皎!”。 “郡主”。 连舜宾和南宫伯渔二人同时惊呼出声,可已经来不及了,所有的的马都受了惊,带着他们朝不同的方向奔去。 “驭!” 。 亏得白珺玥马术好,及时悬崖勒马,这个词真是太恰当了,因为马儿狂奔不止,差一点就连人带马摔下悬崖了。 白珺玥下马往下一看,艾玛,深不见底,好像还烟雾缭绕着,估计掉下去就能直接去见上帝了。 “连叔!小九!三哥……”,她喊了一圈都没人应答,这下可真的完蛋了,以往她从来都没有落单过。 “噔噔噔”,一头野猪朝着她狂奔过来,白珺玥立即拿匕首扎了下马儿,让它去逃命,而她自己却留在悬崖边单打独斗,她一个劲的扔梅花镖刺激野猪,就在野猪恼羞成怒靠近悬崖时,她及时躲闪,一个侧身离开悬崖峭壁,野猪却没有刹住车,掉下了悬崖。 “艾玛,吓死宝宝了”,白珺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真是吓死她了,幸亏野猪没脑子。 第82章 魑魅魍魉 “这头蠢猪,差点砸死老子,这北启的守卫可真厉害,害的老子还要千方百计的从悬崖底下爬上来”,一阵诡异的声音,从悬崖底上传来。 白珺玥见事不好,立马捡起地上掉落的梅花镖,又草草清理了下痕迹,就快速跑到远处一米多高的灌木丛里躲起来,这时大白小白也找到她了,她急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它们去树上躲着。 “呼……终于爬上来了”,四个穿着打扮怪异的人气喘吁吁地从悬崖底下爬上来了。 看到他们的面目,白珺玥吓得急忙捂住嘴,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这操蛋的人生啊,那四人中,有三个两米多身材魁梧的巨人,一个矮子,而且脖子上都挂着一串骷髅或者是骨头,这正是名震四国的大幽国四怪——魑魅魍魉。 要死啊,这四个人白珺玥一个也打不过,情急之下,她召出了烟雨,要是他们真的发现她了,那就只能用驭兽控蛊之术搏一搏了。 好在是不幸中的万幸,魑魅魍魉四人并未注意到她,而是径直走了。 “彤彤是我”,辛宸渊也被白珺玥突然刺出的匕首吓了一跳。 白珺玥看到他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小九,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别怕别怕,我们去找昭哥”,辛宸渊把白珺玥拉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可还没找到辛明昭他们,就听到一阵打斗声,辛宸渊立即拔出浮鲲剑,正好连舜宾也赶来了,他就把白珺玥交给连舜宾,自己去杀魑魅魍魉四怪了。 战局里,辛明昭和颜芷兰以及龙卫金吾卫合力对抗魑魅魍魉四怪,辛明昭武力高深,以一敌二,应对起来仍是游刃有余,可颜芷兰和谢凝二人却打的有些吃力。 辛宸渊加进来后,陈泽熙、白珺珩、顾凉辞三人也随后而至,战局扭转,可魑魅魍魉根本就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安煜祁和毒药和辛明昭的蛊毒都祭出仍对他们无效。 由于是出来围猎,因此金吾卫没有带铁链与铁笼,只能派人去猎场取。 此时,他们只能用长矛压住四怪之一,眼看就要撑不住时,南宫伯渔赶来帮忙,他曾跟四怪交过手,趁龙卫们还在苦苦支撑时,他快速拿过白珺玥的长鞭来困住魉怪的双手。 白珺玥的长鞭名为“长情”,据说是用蛟筋制成的,魉怪无法挣脱开来,南宫伯渔又一掌打在魍怪身上,如法炮制般把他和魉怪捆在一起。 此时,龙卫也拿来了铁链和铁笼,困住了魅怪,辛明昭无奈之下动用了巫术,顷刻间无数只灰白色的蝴蝶飞来,席卷着狂风,遮住了天色,好像众人都暗淡起来,蝴蝶将实力最强的魑怪死死勒住。 “澹台奉,把这四怪押到天牢的最后一间,用玄铁捆住,好好审审”,辛明昭沉声吩咐。 “是”,澹台奉听令后,就和金吾卫一起押着魑魅魍魉四怪离开了。 下一刻,辛明昭猛的朝南宫伯渔打出一掌,用了九成的功力,南宫伯渔下意识的抵挡,两道掌风相撞,地上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来,溅起无数碎石,掌风过后,辛明昭和南宫伯渔二人各自后退了三步。 “你是何人!”,辛明昭惊诧道,他还没见过比他内力深厚的人的。 白珺玥紧张的给南宫伯渔使眼色,她怕南宫伯渔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虽说辛叔叔并不像其他帝王那般多疑,但东秦护国将军的名头未免也太大了。 “此人是我落枫派的连长老,是亡父生前最得力的副手”。 连舜宾六岁当家,至今已八年之久。 “哦?是吗,那朕从前怎么没见过这位连长老啊?”,辛明昭显然是不信他的这套说辞。 连舜宾倒是十分淡定,他道:“那是因为连长老此前一直在闭关,圣上怎么有空管起我们枫叶城的事了,有这些时间还不如好好审审大幽四怪”。 “咳!”,辛宸渊有些不悦。 “连叔,你少说两句”,白珺玥扯了扯连舜宾的衣袖 “在下想冒昧的问圣上一句,您打算怎么处置那四怪”,南宫伯渔突然开口。 辛明昭淡漠道:“审完再杀,有什么问题么”。 “恕在下多嘴说一句,那四怪的年龄恐怕比我们这些人加起来还大,他们是杀不死的”,南宫伯渔毕竟是已过而立之年,见多识广。 “那该如何?”,辛明昭此时也有些迟疑不决。 南宫伯渔提醒道:“巫族有秘术,据说可镇压妖邪”。 “多谢连长老提醒!”,辛明昭打马离去。 第83章 萤火流光 很奇怪,上午打猎遇到了大幽四怪的刺杀,可圣上却没下令班师回京,而是继续留在了猎场,据说晚上会有篝火看。 果然,夜晚时,各个帐子前面都堆起了半人高的柴火,有人在烤野味,有人在把酒言欢。 白珺玥倚在白珺珩怀里看天上的星星,陈泽熙坐在一旁吹羌笛,吹的是雁落平沙的曲子,悲凉凄苦中又不缺豪情万丈,听的她想去漠北了。 “江涵秋影下云天,敛翅平沙若潜渊。两岸芦花摇明月,一声长啸满风烟。”,顾凉辞轻声吟出了诗句。 辛宸渊没有在帐子前陪白珺玥看星星,也没能听到陈泽熙吹的羌笛,他被辛明昭和颜芷兰二人拉到了山顶上,一处平坦的地方,绿草长的刚没过小腿,还有些无名的野花绚烂的开着。 “小九,闭上眼睛”,颜芷兰拿手遮住了辛宸渊的眼。 “好了,可以看了”,辛明昭说完,便拉着颜芷兰走到辛宸渊身侧。 辛宸渊抬眼望向前方,有好多只萤火虫从草丛里飞出,漫天起舞,勾勒出一盏盏荧黄色的灯,那一刹那,好似点点繁星落在了人间,散做满船清梦压星河。 “流光堪在珠玑列,为火不生榆柳中,真美啊”,辛宸渊不由得感慨道,他抬手接住了一只萤火虫,好似抓住一束光,一束名为救赎的光。 是啊,荧光虽弱,但聚在一起也可以散发出万丈的光芒,也可以驱散无边际的黑暗,也可以照亮山顶的风光。 “小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没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没给你一个安全的家,还有……对不起让你生在了帝王家”,辛明昭声音哽咽的厉害,他一直维持着半跪在地上,与辛宸渊视线齐平的姿势。 他喝酒了,也喝醉了,声音不仅在哽咽还有微微的打颤,是给不了的承诺,是说不出口的苦衷,是解不掉的诅咒…… “我……我是个恶人,我杀过很多人,也害过很多人,我手里的血和冤魂多到数不清,很多人临死之前,都咒我不得好死,甚至说要化作厉鬼找我报仇,他们都以为我会怕,可我一点儿也不怕,我不怕死,我从来都不怕死,哪怕是下十八层地狱,我也甘之如饴!可我唯独怕保护不了我的小九,保护不了沁儿他们”。 那一夜,辛明昭这个十四岁登基为帝的少年帝王,喝的烂醉如泥,陪他一路征伐走到今日的妻子颜芷兰也在一旁默默流泪,他们一家三口一夜未眠,一直在喝酒,他们每个人都有说不出口的苦衷。 “圣上,不好了,荣郡王他……他不大行了”,大清早,赵长一直在帐外喊。 辛宸渊是被吵醒的,他昨晚也喝醉了,连自己怎么回的帐子都不知道,睁眼一看,他居然睡在地上,睡在他昭哥身上,“昭哥醒醒啊”,他伸手推了推辛明昭。 “赵长,去请太医”,辛明昭闭着眼吩咐道:“小九乖,在睡会儿昂,我出去看看”。 辛明昭把辛宸渊从身上抱下来,又帮他盖好被子,就轻手轻脚的起身了,穿戴好后,亲了亲睡在床榻上的颜芷兰。 妻儿都在身侧熟睡,这一刻,辛明昭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辛明昭走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颜芷兰也自然醒了。 唉,都是在大内当皇后养成的生物钟,她得准时起来接受妃嫔的朝拜。 其实,颜芷兰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她也没觉得大内有什么不好,无聊时她和阿昭经常溜出宫去玩,满盛京城的秦楼楚馆没有他们没去过的,满盛京城的美食也没有他们没尝过的。 纵使辛明昭明面上有无数妃嫔,但他爱的始终只有颜芷兰一个。 对此颜芷兰十分自信,他们二人青梅竹马的长大,一起经历过深宫的算计,一起闯荡过腥风血雨的江湖,一起征战过刀剑无眼的疆场,彼此真的是太了解不过了。 “小九,地上凉,别睡地上了”,颜芷兰稍微清醒了会儿才下床,第一件事就是把辛宸渊拉到床上去睡,没有妃嫔来请安,她也打算再睡会儿。 但是吧……她确实不太会照顾男孩子,她家宸儿小的时候都是辛铭昭照顾的比较多一点。 辛明昭这个人看似冷漠无情,实则最是柔情似水,心细如发,韫儿、珩儿、璟儿三人只比小九年长一岁。 那时候,正逢白栩州出事,生死未卜,陈意绵痛不欲生,每天都以泪洗面,颜芷兰和谢凝都生怕她想不开做傻事,因此那段时间二人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陈意绵身边,分身乏术,就把四个孩子都扔给了辛明昭和胡长风二人照看,两个武将出身的男人照顾起孩子来竟然都很得心应手。 想到着,颜芷兰心中五味杂陈,世事难料,白栩州和陈意绵虽然没有生离死别,但也屡遭磨难,意绵中毒,还未找齐解药,谢凝所托非良人,胡长风痴情了二十多年,至今仍然孑然一身…… 第84章 羯族叛乱 回京的路上,白珺玥一路上都在盘算,大幽四怪突然来盛京行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幽地处北荒,与漠北搭界,北荒与北蛮比邻而居,那两个地界儿,小国多如牛毛,鱼龙混杂,乱的很,她有点担心她哥白珺璟。 “彤彤”,辛宸渊掀开轿帘坐在马车里小声问道:“你能陪我走一趟天牢吗?我怕他们审不出什么东西来”。 “嗯,你不说我也会陪你去”,白珺玥甜甜一笑,应了下来。 她心里盘算着,要是北荒真的起了乱子,她是一定要去的,可她不想算计辛宸渊,哪怕她前世的时候会为了达到目的,去算计任何人,可今生她不想这么做了。 马车跟着队伍缓缓行进,午时的时候才进城,白珺玥没回凤栖梧,而是直接跟辛宸渊从密道里去了天牢,他提前支开了守卫。 白珺玥如法炮制的问出了她想要的东西——北荒羯族叛乱,联手大幽,想要统一北荒,羯族承诺大幽只要刺杀成功,就与其平分天下…… “宸哥,看来我们要去北荒了”,白珺玥神色倒是自若,毕竟,这个结果她早就想到了。 “嗯,彤彤,你回凤栖梧准备一下,我去找昭哥商量下情况”,辛宸渊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慌张。 晚间,辛宸渊来到凤栖梧找白珺玥商议具体的事宜,他拿到了天启军的虎符,准备带兵出征北荒平叛。 白珺玥也收拾妥当,她要去找哥哥白珺璟,她命摘星楼的人扮作准备去漠北卖丝绸的商队。 绥和九年,五月十三 众人兵分两路,辛宸渊和白珺珩、安煜祁、顾凉辞四人一起带着三万精兵快马赶去羯族平叛。 白珺玥则是和陈泽熙、肖幼恩三人跟随摘星楼的商队,由连舜宾护送去漠北,和白珺璟汇合找药。 五月十五,白珺玥他们一行人到了白马镇,一个靠近陇川的小镇,这里是多国的交界处,很有异域风情。 白珺玥入乡随俗,也换了身楼兰衣裳,陈泽熙和肖幼恩也都换了劲装胡服,几人走走停停看似随意逛着,实则心里都紧张万分。 过了陇川的白马镇,要去北荒有两条路要走,一是往南翻过愁崖山,二是过荆马关。 荆马关是大贺氏的边境,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也不知道能不能搞到通关文牒,要是拿不到通关文牒的话…… 要么绕道,要么闯关,可愁崖山凶险异常,相比起来还不如闯关呢。 “娘子”,郑胜九进来回禀,他摇摇头道:“我们没拿到通关文牒,听说北荒、北蛮都乱成了一锅粥,荆马关守卫森严,有数千人守关,我们恐怕闯不过去”。 “走愁崖山,绕过去”,白珺玥不想给辛宸渊惹麻烦,也不想得罪了大贺氏,毕竟,大贺氏手里的玉簪,是他们目前唯一知道的龙脉钥匙。 “胜九,带人去采买些干粮、肉干,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们上愁崖山”,她又吩咐道。 “是”,郑胜九领命下去。 南宫伯渔神色凝重的提醒道:“玥娘,愁崖山凶险万分,地势险峻不说,这个季节那里面遍地都是毒虫、野兽”。 “南宫伯伯,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闯关,若是闯关势必会暴露身份,这儿离西凉太近了,咱们赌不起”,白珺玥实在是不想在这个关头撞见他们的仇人——西凉的睿郡王沈林锐。 “玥儿说的对,闯关风险太大,愁崖山虽凶险,但也不及人心的险恶”,陈泽熙也同意了白珺玥的说法。 肖幼恩也出言提醒:“对啊,就算是有毒虫,但我们不是还有连掌柜么”。 “娘子,上山时将药粉洒在身上,毒虫就不会靠近了”,连川柏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来。 “那就这么定了,传令下去,让大家都好好休息,明日一早登山”,白珺玥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第85章 下山遇险 绥和九年,五月十六 白珺玥一行人已经收拾妥当,离开了白马镇,天色微微亮时,他们便到了愁崖山山脚下。 上山时,陈泽熙一直跟在白珺玥和肖幼恩身边,不敢有丝毫疏忽。 奇怪的是,他们只看到了愁崖山地势的奇峻,可自他们上山开始就没有看到任何毒虫的痕迹,不仅如此,连一只飞禽走兽都没有出现。 “玥儿”,陈泽熙把白珺玥和肖幼恩拉到一起悄悄对他们说: “不对劲,不对劲儿啊,这山邪乎的很,我前世跟凉辞一起来过这里,这个季节正是毒虫泛滥、飞禽走兽成群的时候,可你们看这山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出现啊”。 “那怎么办?现在下山也来不及了啊”,肖幼恩说的没错,他们此时已经到了山顶,正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你们还记得西凉的鬼冢军吗?”,白珺玥突然问了句让二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西凉鬼冢军是他们前世的劲敌,是沈林锐培养起来的一支军队,他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邪术,把人训练成了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而且没有任何意识、只知道杀戮的傀儡军。 “玥儿……你、你是怀疑沈林锐用毒虫做实验,准备培育鬼冢军对吗?”陈泽熙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怪不得他们前世百思不得其解鬼冢军到底是用什么邪术操纵的。 “煜祁也怀疑过过鬼冢军实际是被毒虫操控或者是炼制”,肖幼恩也才想起被遗忘的细节。 “加快脚步下山,跟宸哥他们汇合”,白珺玥想跟辛宸渊他们商量一下怎么毁了沈林锐的计划,可一路上,她心里总是毛毛的,这山寂静的有点太诡异了,好在马上就要下山了。 为了避免突发险情,陈泽熙一直走在中间,一左一右的拉着她和幼恩的手,一刻也不肯放开。 刹那间,白珺玥感觉她好像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紧接着她整个人就将处于悬空的状态,眼见情况不好,她毅然决然的松开了陈泽熙的手,两权相害取其轻,他们二人总得有一个平安的。 “皎皎!”。 实话实说,白珺玥在滚下去的时候,依稀好像听见了辛宸渊的声音了,当然,也不排除是她幻听了。 “彤彤小心”。 事实证明,白珺玥没有幻听,真的是辛宸渊,他见白珺玥踩踏掉落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的也跟着跳下来了。 “尼玛!这山真陡”,白珺玥在心里暗骂,一路都是碎石凸起,辛宸渊一直将她护在怀里,二人滚了好久才停下来。 “有股火药味”,辛宸渊把她拉起来,才四处查看,他又道:“估计是有人爆破,造成了塌方,啧,这火药真劣质”,他伸手往地上摸了一把,又嫌弃的擦了擦手上的火药渣。 白珺玥自然也看出了有爆破的痕迹,如果她的假设成立的话,那沈林锐又是因为什么要爆破呢,这个问题她实在是想不通。 “爆破的话……要么是挖坟寻宝,要么就是找矿了吧……”,辛宸渊听了白珺玥的假设,不由得大胆猜测。 白珺玥边找出口边说:“风水风水,自古风水宝地,最起码也得有山有水吧,就北荒这个破地方,甭说愁崖山了,就是把整个北边的方圆百里都算上,也找不着几条河流,还有,前世愁崖山可没被发现什么矿产啊”。 “小九、小九,那句口诀怎么背来着”,白珺玥突然改了态度,有些不可置信。 辛宸渊虽不知她发现了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开口道:“寻龙十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廉贞已具贪狼内,更述此篇为详载。” “不是这句,不是这句”,白珺玥自问自答道:“上有丹沙者,下有黄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铜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铅锡赤铜。上有赭者,下有铁”。 她又兴奋地拉着辛宸渊蹲在地上,指给他看,“小九这些红色的是硫化汞,也就是丹砂,有硫化汞的地方很大的可能有金矿”。 “这是野薤子吧,《酉阳杂俎》记载过:山上有薤,下有金”,辛宸渊也眼尖的发现了一株极小的植物。 “不会……不会,这一座山都是金子吧,我们要发财了吗?”,白珺玥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皎皎,可能性不太大,愁崖山要是真的全是金矿的话,前世不可能没被人发现,而且,沈林锐都快把山搬空了,也爆破过,都一无所获,那只可能是金矿的位置偏僻,或者是数量少”,辛宸渊还是理智在线的。 “啊……白高兴一场”,白珺玥坐在地上闷闷不乐。 辛宸渊轻声诱哄,“好啦,我们先回去,等下派人来好好探查一番”。 第86章 帝星染血 白珺玥跟着辛宸渊去了北荒的雪域城,雪域城也是北荒境内最大最富庶的城池,羯族的乱已经平的差不多了。 辛宸渊也带人控制住了北荒,攻占了雪域城,进城后他并未暴虐无道,而是在短短几日内把雪域城治理的井井有条,恢复了通商,百姓也都安居乐业,从街上的商贩身上就能体现出来。 哪怕外面仍是战火燎原,但雪域城内繁华一片,到处都是叫卖声,卖的东西也都五花八门,大多是些边城的特色物件。 有很多白珺玥见都没见过,辛宸渊吩咐人跟在后面,只要是她看过的东西一律买下来。 “星局乱,天下殇…… 星局乱,天下殇……” “哪来的疯子,死一边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你说谁是疯子呢!谁是疯子呢!我告诉你,我们羌藏族的占卜那可是天下第一准呢 星局乱,天下殇……天下要大乱喽……” 就在辛宸渊拉着白珺玥的手,二人在街上闲逛时,突然听到了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者和商贩的对话。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自在,羌藏族的确是最善于占卜之事。 前世,羌藏族的阿巫就曾断言——统天下之人位西,结果辛宸渊果然是最后灭了西凉,成为了一统天下的共主…… 不仅如此,前世名噪一时的隐空道士也说过,辛宸渊就是未来统一天下的紫薇帝星,而白珺玥则是天生的凤命,贵不可言。 盛京的灵隐寺,有位法号“悲怀”的住持也曾为白珺玥和辛宸渊批过姻缘签,卦签上写着——痴情三世终不悔,龙跃浅滩起浮尘。凤命天定难破局,有缘无分乱人心。 “那老者说星局乱……难道……指的是我们?”,白珺玥抬眼望向辛宸渊。 “很有可能啊,毕竟我们这次会改变很多人和很多事的结局”,辛宸渊并未太过慌乱,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白珺玥的手。 “玥玥你、你没事吧……吓死我了”,陈泽熙一进门就紧紧抱住了白珺玥不放手,他声音里都带有了一丝哭腔。 “干嘛干嘛,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啊”,白珺玥嘴上嫌弃他,可还是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那你下次不许推开我了”。 “好 以后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坑也一起跳”。 …… 众人一起用了晚膳后,一致决定要去找那个老者问个清楚,于是,他们又一起去了白天去过的街道。 晚间,那里依旧热闹喧嚷,跟白天相比,晚上的雪域城多了一丝妩媚风情,处处都是弹胡琴、中阮的胡姬。 在一个白皮肤、蓝眼睛的舞姬摊子前,白珺玥眼尖的发现了白日里的那名老者。 “老头!给小爷算算运势”,陈泽熙轻车熟路的丢了一锭银子过去。 那老者立即双眼放光的捡起银子,揣在怀里,他笑的谄媚,问:“郎君,你可是找对人了,老朽我啊,极其精通占卜之术,您想算什么,尽管告诉老朽,不准不要钱的!”。 “行了,甭废话”,陈泽熙随意摸了支签子丢过去。 “给小爷算算这天下的时局如何,小爷什么时候能发财、什么时候能封侯拜相”。 那老者听到问时局,便滔滔不绝道:“郎君,星局乱,天下殇,帝星染血煞,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他又拾起签子一看,顿时变得正经起来,他笑呵呵道:“郎君不瞒您说,您这命格非富即贵啊,但命里缺少文气,不太有封侯拜相的命数,虽……以后啊您定能位极人臣,贵不可言呐”。 白珺玥见那老者迟疑,像是有所隐瞒,就亲自上前拿了支签子递过去,她从来就不信这些占卜之术,更不信命格,她的命数向来由己,不由天。 “小娘子您啊……日后定会嫁一位待您如珠如宝的如意郎君,老朽不妨赠您一句拙诗——凤翱九祥天,龙腾跨浅滩,千帆历尽柳逢花,苦尽甘来终有时”。 “借您吉言,可我生来就不喜身处高位,更不愿意看如画江山”,白珺玥冷笑道,她幽然撩起朱唇缓缓的弧,天青泫睫末端低垂。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事,躲不掉啊……躲不掉……”。 那老者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纸扇来,边扇风边叹气。 “帝星染血所谓何意?”,辛宸渊突然出言询问。 “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不可泄露啊 …… 第87章 放手一搏 在老者那里碰壁后,几人也不敢在做停留,生怕露出重生归来的破绽。 一路上,陈泽熙嚷嚷着犯困,其他人也都累的不轻。 最后,只有白珺玥和辛宸渊两个体力好的人还在逛街。 “小九,是无殇”,白珺玥偶然间在地上摆的摊子上看见了一圈泛着银光的细丝线,此物名曰“无殇”,据说是由西域金蚕丝所制,在整个燕赤大陆的暗器榜上排名居高不下。 辛宸渊会意,他上前询问那个一身黑衣带着斗笠的男子,“无殇何价?”。 “呵呵,终于来了一个识货的”,那男子阴森的笑出声来,他道:“无殇乃无价之宝,一条命即可”。 “不知郎君想要何人的命?”,白珺玥也走上前试探。 那男子听闻周身瞬间散发出可怖的杀气,他一字一句低声道:“西凉沈林锐!”。 “走吧,小九,咱不要了”,白珺玥上前拉起辛宸渊,作势就要离开,她还想杀沈林锐呢,那沈林锐要是那么容易杀的话,她早就把他宰了好吗,沈林锐就是个祸害遗千年的王八。 “等等!你是枫叶城的人”,那男子语气笃定的喊住了白珺玥,他开口道:“丫头,你若是能替我杀了沈林锐,我这辈子都替你卖命!”。 白珺玥无奈的驻足,捂住玉佩后,又小声说:“大叔,我看您周身的气度不凡,武功也深不可测,您都杀不了沈林锐,我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啊”。 “艾玛,我可不敢要”,白珺玥下意识的接过那男子扔过来的无殇,又立即向丢烫手山芋般给他扔回去了,开玩笑要是她接了无殇,又在短期之内杀不了沈林锐,那男子再一气之下把她宰了,那可得不偿失了。 “你不要无殇,那也不要肉苁蓉吗?”。 “好,我替你杀沈林锐!但我需要时间”,白珺玥听到肉苁蓉三字后,立即毫不犹豫地应下了杀沈林锐的事,肉苁蓉是解枯寂花毒最重要的一味药,也极其难得,就算是千险万阻,她也不可能不要。 “成交”,楼五城爽快的把肉苁蓉和无殇一起扔给了白珺玥,他又道:“我叫楼五城,丫头,你可别认错人”。 “奥,对了,丫头我需要一件信物,免得你日后不认账”,楼五城不放心的索要信物。 辛宸渊摘下身上挂的玉佩,背面刻了苍劲有力的“宸”字,他扔过去道:“我的也一样”。 楼五城接到玉佩后,看到上面所书的“宸”字,心中了然,他拱手:“多谢宸王赏脸”。 “小九……” “皎皎别说对不起,沈林锐与我们有着血海深仇,就算不是楼五城要求,我们也不会放过他,所以,此事你没做错什么”,辛宸渊及时打断了白珺玥想要说的话。 “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趁着沈林锐来北启为质时,在西凉国内动手,祸水东引,让西凉太子替我们背黑锅 但是在西凉动手成功的概率不大,并且一旦失败,等沈林锐来北启后我们短时间内不能动手杀他,以免自己暴露” “而是放沈林锐来北启,假以时日我们在慢慢找机会除掉他,在盛京杀沈林锐比在西凉杀他把握要大很多,还有使用慢性毒药,就会让他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我选第一种”,白珺玥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白珺珩却出言阻止她道:“玥儿不可!在西凉动手风险太大、成功率低 我们得不偿失,先放他来北启,我们再徐徐图之,随便给他下点慢性药……” “哥,只要能杀了沈林锐拿命赌都值!赌赢了我们一劳永逸,除掉了最大的一个敌人,赌输了以后反正也是要在战场上搏命的,结果都一样,还不如提前搏一把,何况慢性药……拖得时间越长,就多给沈林锐一份解毒的可能!”,白珺玥还是在极力劝说着白珺珩。 “玥儿说的有理,我也支持搏一把”,陈泽熙收了身上那丝玩世不恭,正经的说。 “玥玥、怀瑾,我们可以博,但是如果刺杀失败,那就只能放沈林锐平安到盛京,且最少一年内我们不能再次动手,以免惹得西凉老皇帝狗急跳墙,再起战乱,彼时北启需要休养生息,不可再生灵涂炭,所以我们只能忍,忍沈林锐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蹦跶”,顾凉辞斟酌再三,还是选择跟白珺珩站在统一战线。 “那就放手一搏”,辛宸渊最后开口,拍板决定。 第88章 银川中卫 “漠北真美啊!”。 “还记得银川的中卫吗”。 “当然,我们的骑马就是在那学的”。 “我想回家!”…… 塞北边城的大漠风采,落日夕阳,引起了大家无限的遐想。 还是辛宸渊打断了众人的回忆:“办正事儿,办正事儿昂,再晚小心引来狼群”。 他们这次来漠北主要是借着采药的借口,来打探北境敌情,也就是来踩点的。 “这是什么?”,陈泽熙好奇的看着安煜祁手里拿的东西。 “蛇晶”,安煜祁解释道。 陈泽熙惊诧道:“啊?妖怪还我爷爷?”。 “不是建国之后不能成精么”,肖幼恩也随后补刀。 安煜祁无奈的再次跟他们解释:“是晶体的‘晶’!” 就在他们三人斗嘴时,沙漠里突然刮起了大风,吹灭了白珺珩刚刚点起来的火堆,风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狂风,席卷起一层层的黄沙。 “不好!不会是沙尘暴吧”,白珺玥用笃定的语气说着坚定的话,“快把眼蒙起来”,她早在刮风的时候就带起了帷帽。 “找个地方躲起来”,辛宸渊说出这话就后悔了,开玩笑啊,这方圆百里万里黄沙,一眼都望到边际,光秃秃的大漠里连块石头都没有,根本无处躲藏。 辛宸渊的话音刚落,众人便看到一堵数丈高的沙墙,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袭来。 沙尘暴的威力太大,人类根本抵挡不住,变故转瞬而至,每个人都各自被吹散了。 白珺玥也不知道自己被吹到哪里去了,按照她滚动的轨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山坡,她觉得等到他们回盛京的时候,得好好去寺庙里烧烧香,艾玛,这一路上她简直是倒霉透了。 荆马关闯不过去,爬愁崖山直接踩空一路摔下去,来还没到北境就遇上了沙尘暴…… 她一路滚到一个平坦的地方才停下来,白珺玥急忙起身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拿出怀里的地图研究,完蛋了,他们原本是在沙漠里的,沿着沙漠往西走,就能看到一座大山,翻过去就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北境十六部的帐子就分布在那里。 但是……沙尘暴的威力有那么大么?能直接把她吹到山脚下?白珺玥纳闷了,没办法,也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毙啊,她打算往前走看看情况,突然,她听到了潺潺的水声,旁边有一条小溪。 白珺玥急忙蹲下,一把把的捧着水把脸洗干净,又重新扎好了头发,有小溪,那就是说她现在应该在山的两侧,靠着太阳的位置,应该是北边。 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扶风弱柳夫人打扮的娘子站在河边,望着远方出神,她清瘦白皙,看着是个柔弱的。 白珺玥轻声靠过去,出其不意间便劫持了辛明晚,将华琚抵在她身后,问道:“你是什么人?这是哪个部落?”。 “我……我…”,辛明晚惊恐的说不出话来。 “闭嘴!回答我的问题,不准喊!”,白珺玥出声威胁。 “我是北启的和亲公主,这里是北境十一部”,辛明晚战战兢兢的回道。 “和亲公主?”,白珺玥思虑起来,先帝在的时候,北启确实有两位和亲公主,分别和亲到北境二部与十一部,又听她口音确实是北启人,她便收起了匕首。 只是她实在记不清到底是哪位公主嫁到了十一部,便出言询问:“您是永安长公主还是永淳长公主?”。 没办法,她没见过两位公主的样貌,一时间还真的分辨不出来。 “我…我是北启永淳长公主辛明晚,不知娘子是?”,永淳长公主的声音仍然是有些颤抖的。 “枫叶城少城主连皎皎,无意惊扰公主”,白珺玥冲永淳长公主行了个江湖礼,毕竟是她冒犯在先,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原来是永淳长公主啊,她悄悄在心里惋惜,其实她前世是见过这位永淳长公主的,只不过见得是她的尸首,北境部落王造反,永安长公主和永淳长公主为了不连累母国,双双自缢而死。 “少城主不必多礼,娘子姓连……你莫不是连城主的女儿?”,永淳长公主惊诧地问道,枫叶城城主连舜宾声名赫赫,连她在北境都有所听闻,可那位连城主也才年方十四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公主误会了,连舜宾是我叔叔”,白珺玥一身红色骑马装,干净利落的回答。 看着眼前的小娘子肆意张扬的行事风格,还有那明媚的笑颜,令永淳长公主很是羡慕,她虽远嫁北境,可在未出阁时,她也很向往江湖的风光,她也曾怀揣着行侠仗义的梦想。 可她的江湖梦,终究只是大梦一场,做姑娘时被困在深宫,未曾踏出过宫门一步,嫁做人妇,又被困在北境整整十一年,十一年未曾还乡。 “公主……”,白珺玥的话语打断了永淳长公主的沉思。 第89章 惊弓之鸟 “少城主可有用膳?若不嫌弃的话,可愿移步到帐中一叙?”,永淳长公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讨好。 北境磋磨十几年,早就将她那为数不多的公主脾性消磨殆尽,人呐,永远不会改变坏境,只会被环境改变。 “却之不恭”,白珺玥欣然同意了她的请求 ,其中不乏带着同情的心思,她早就看出来永淳长公主的性子有些软弱,想必是被折了傲骨。 “沛儿,这是枫叶城少城主连娘子”。 “见过少城主”,一个大约二十几岁的丫鬟语气谦卑的行礼问安。 “不必多礼”,白珺玥也很是客气的说道。 永淳长公主吩咐那个叫沛儿的丫鬟出去传膳后,便引着她向梳妆台前走去。 随即,她也看到了整个帐篷里的布局:靠北墙摆了一个拔步床,一看就是从北启带来的,床榻连接着暖炕,床的另一侧摆着一个梳妆台,还有一面大大的铜镜。 中间是正厅简单的设了圆桌,还有一个软塌,几把椅子,桌上铺着北境独有的桌布,上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纹样,上头摆了沏好的热茶和一些绣品。 南边靠墙是三四个一人多高的乌木雕花衣柜,还有一排博古架,但上面却没有几件值钱的东西。 看到这儿,白珺玥不由得有些纳闷,当今圣上对永淳长公主这个妹妹很是宠爱。 纵使先皇的陪嫁较少,可自从圣上登基后也没少往两位公主这儿送东西,就连兰姨也在年节的时候常常给两位公主添些礼物,光她看到过的就有好几回。 永安长公主的待遇她不得而知,但永淳长公主帐子里的东西可不值钱。 等白珺玥正要开口询问时,永淳长公主便拿出了一个翡翠镯子,对她说,这是她母后在她出嫁时给的陪嫁,送她做个见面礼,还请她不要推辞。 那个镯子倒是极好的,很尊贵的紫翠,白珺玥有的数量虽然不多,但也是不缺的,再加之永淳长公主过的窘迫,这个镯子恐怕对她而言是十分珍贵的。 白珺玥极力推辞,说什么也不要那个镯子,可碍不住永淳长公主的执意相送,她只能道:“长者赐不敢辞,多谢公主”,随后便收下了那个镯子。 大不了回京再还她一个就是了,白珺玥这么想着。 就这么决定了之后,她与永淳长公主便在帐子里用膳,大部分都是北启的菜肴,偶尔几道北境的菜品,白珺玥也是吃的很开心,但永淳长公主的神色总是带着淡淡的落寞与小心。 “大妃,大妃,不好了,大王来了”,帐外传来了沛儿急切的提醒声。 永淳长公主听到这话,便如惊弓之鸟一般,“蹭”的站了起来,慌忙将白珺玥藏入衣柜中,手在不住地颤抖。 “大王,驾到!”,内侍尖锐的声音响起。 永淳长公主出去接驾了,藏在衣柜中的白珺玥也拔出了匕首,她早就看到永淳长公主的神色不对劲,像是怕极了那个部落王,恐怕平日里没少被虐待。 那个如同惊弓之鸟的眼神,她熟悉极了! 思及往事,白珺玥眼中的恨意更深了,她悄悄把衣柜推开一道缝,悄悄观察着账中的情景。 “大…大王,请用茶”,永淳长公主的声音比被她劫持的时候更加颤抖,手也在不住的哆嗦。 “可千万别洒了啊”,白珺玥在内心默默替永淳长公主祈祷。 “啪”,茶盏落地,热茶洒了部落王一身,也烫伤了永淳长公主的手。 “卧槽!”,可惜白珺玥的祈祷没有任何作用,事情还是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部落王“蓦”的一下突然站起身来,扬手对着永淳长公主便是一巴掌,那一掌打的极重,永淳长公主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脸上的巴掌印极其明显,嘴角也在淌血。 永淳长公主似是被打习惯了一般,也不哭也不闹,只是跪在地上请罪,颤抖的身子彰显这她的恐惧。 “尼玛,打女人算什么男人,有本事跟姑奶奶单挑”,白珺玥一脚踹开了柜门,手中的长鞭夹着内力甩出,直逼部落王的门面。 长情一出,绝无虚发,虽然部落王极力躲闪,但鞭子还是落在了他脸上,伤势绝不比永淳长公主的轻。 白珺玥武功不行,又要护着永淳长公主,三四招后,就落了下风,眼见那个部落王的掌风袭来,白珺玥没辙只好急中生智,拉着永淳长公主蹲下躲过掌风。 好在危急关头,辛宸渊及时赶到,他迅速上前与部落王交起手来,这下实力转化,部落王显然不是辛宸渊的对手,十几招后,便制服了部落王。 “皎皎想怎么处置他?”,辛宸渊宠溺的问道。 “嗯……那就枭首示众吧”,白珺玥漫不经心的说道,就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一样。 “甚好!”。 快要入夏了,白珺玥十分怕热,辛宸渊便一直在给她打着扇子。 “白梅,扶公主下去休息”,白珺玥上前扶起永淳长公主。 “淳安姑母受惊了”,辛宸渊上前施了一个家礼。 “宸王客气了,多谢少城主救命之恩,淳安无以为报!”,永淳长公主说着便要向白珺玥跪拜。 “公主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怀”,白珺玥赶紧拦下她。 第90章 剿灭北境 “小九你怎么知道她是永淳长公主啊?”,白珺玥好奇的问,在她的记忆里,辛宸渊和自己一样,应该都没见过两位公主。 “猜的,我听阿娘说起过,永安姑母会武,所以不会武的肯定是永淳姑母了”,辛宸渊笑着向她解释。 白珺玥揪着他的衣角不放,“小九……惨了,我骗了永淳长公主,我告诉她我是枫叶城少城主连皎皎”。 “嗯?你本来就是连皎皎啊”,辛宸渊坏笑着打趣她。 “哎呀,小九你不爱我了”,白珺玥委屈的嘟嘴抱怨。 辛宸渊急忙哄她,“好啦好啦,爱你,放心我去跟永淳姑母说清楚情况”。 晚上,大家都还没找到这儿,辛宸渊已经把人手撒出去了,白珺玥担心的睡不着,靠在辛宸渊身上惴惴不安。 “皎皎,你饿了吗?我去厨房做点宵夜”,辛宸渊温柔的问她。 白珺玥点头道:“我想吃煎肉包和煎糖包”。 “煎糖包里要放芝麻吗?”。 “嗯,肉包要纯瘦肉”。 “好”,辛宸渊转身去了小厨房,里面的东西挺齐全的,他打发走了厨子,自己净完手就开始和面、切肉、剁肉馅、调味…… 他厨艺好,做的很麻利,白珺玥在帐子里等了半个时辰就吃到了煎包。 子时刚过,辛宸渊已穿戴好盔甲,手执浮鲲剑,打算出帐御敌,他们此番来漠北,本来就是为了剿灭北境而来,至于羯族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北境十六部狼子野心,前世背信弃义,投靠西凉,在居庸关坑杀北启十万将士,逼得顾凉辞自刎于漠北。 “小九,小心啊”,白珺玥突然上前轻轻抱了辛宸渊一下,很快就放开了。 “皎皎放心,我定会凯旋归来”,辛宸渊也轻轻亲了下她的额头,转身撩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就在辛宸渊走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永淳长公主突然进来给白珺玥跪下,她哭求道:“求少城主救我阿姊一命,我们兄弟姐妹六人,如今大哥与四哥都故去,只留我与二姐、五妹还有十四弟相依为命,我不能再失去阿姊了!”。 “永淳长公主您先起来”,白珺玥对她的话始终存疑,辛宸渊前脚刚走,后脚永淳长公主就来哭求她,是真的有求于她,还是想骗她出去害她呢? “少城主,我求您了,只要、只要您能救我阿姊,我愿替你当牛做马……”。 白珺玥猛的拽住永淳长公主的胳膊,将她大力从地上拖到自己跟前,一字一句道:“辛明晚,你若是敢骗我,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我以亡母和亡兄起誓,我辛明晚若是欺瞒陷害于少城主,就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就让我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南伯,你替我跑一趟北境二部,将永安长公主平安带过来”。 “是”。 沙漏里的细沙慢慢往下淌,三更过后,南宫伯渔才带着永安长公主匆匆回来。 “晚儿……” “阿姊!” 永安长公主和永淳长公主二人一见面就抱在一起,她们二人姐妹情深,此时都哭的泣不成声。 末了,还是永安长公主暂时推开妹妹,朝白珺玥抱拳一礼,她道:“少城主,救我与晚儿的恩情,辛明华无以为报……”。 “当不起永安长公主的谢,你们姐妹二人回去好生叙旧吧,我困了,想睡觉”,白珺玥坐在椅子上懒懒的说着。 “少城主告辞!”,辛明华拉着辛明晚转身离开。 “永淳长公主留步……”,白珺玥突然抬头喊住了辛明晚,她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歉意地说:“刚刚,得罪了”。 辛明晚看起来有些怕她,轻轻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又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嗫嚅道:“不怪您的,是我不好,是我唐突了”。 等辛明晚和辛明华走了之后,白珺玥立即搓了搓笑的有点僵硬的脸,她卸下了伪装,顿时开始发疯,“这都什么时辰了,小九怎么还没回来啊,三哥、怀瑾、连叔他们怎么还没寻到这儿!”,她根本睡不着,一趟趟的在帐子里踱步。 “郡主,您歇息会儿吧,属下都快被您晃晕了”,郑胜九给她倒了杯奶茶。 白珺玥坐下来,抱着被子,小口喝着热奶茶,她又找出了西凉的地图,拿炭笔在上面圈了四个地方,递给郑胜九道:“派人去这四个地方摸个底,给我画一张详尽的地图来”。 翌日 郑胜九在帐外禀报:“郡主、郡主,宸王殿下成功剿灭北境,凯旋归来,俘虏了北境十六部的十六个部落王,还俘虏了……”。 “有人找到这儿了吗?”,白珺玥睡眼惺忪的问,昨晚她太困了,不自主的睡着了。 不过灭了北境十六部,也确实除了一个心腹大患。 “回郡主,陈世子和顾世子到了”,郑胜九答道。 第91章 夜探大贺 绥和九年,五月二十五 辛宸渊派了无恙和天启军一行千人铁骑,护送永安长公主和淳安长公主二人回京,又令忠勇王傅家押送北境部落王…… 等所有人都来到北境后,白珺玥一行人故技重施,再次扮作异旅商人,北荒战乱平息后,整个北边守卫都松懈了很多,他们成功拿到了荆马关的通关文牒,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大贺氏的都城——蛛兰,大贺氏信奉蜘蛛,几乎人手一只,蛛兰城也因大贺氏的圣水蛛兰河而得名。 恰巧,二月二十五这天正是大贺氏的沐斋节,规模庞大,隆重程度堪比北启的年节除夕。 “艾玛,吓死宝宝了”,白珺玥小声抱怨,她坐在马上刚刚进城,就被一男子肩上扛的比盘子还大的绿色蜘蛛吓了一跳,那蜘蛛浑身是毛不说,眼睛还是诡异的红色。 “皎皎别怕,大贺氏人养的蜘蛛都温良无比,没有毒性,也不会伤人”,辛宸渊边牵马边抬头注视着她,柔声安慰。 找了家异域酒馆歇脚,房间内,白珺玥推开窗子,往外望去,此时正是黄昏,夕阳西落,浓艳至极的晚霞如一片火海,洒在黄泥砌成的屋子上,好似落下了层层金辉,给域外都城,蒙上了神秘的面纱。 位置处在二楼,楼下正是一条喧嚷的街道,到处都是身着大贺氏衣袍的男男女女在狂欢,篝火、情歌、舞蹈、美酒,好不快活,他们或告白,或诉情,或狂欢,银铃阵阵,笑语欢声,琥珀勾着金樽,碧玉镶着翡翠,金钏银链,华灯闪烁…… “想什么呢?”,辛宸渊缓步过来,温柔的替她拢好披风,大贺氏地处偏北,昼夜温差很大。 白珺玥眨眨眼,想了会儿道:“想去跳篝火舞,像在银川那次一样”。 “好”…… “走啦,该去干正事儿了”,陈泽熙在门外提醒。 深夜之时,众人趁着月色摸到了大贺氏宫殿中的藏宝阁,藏宝阁样式建得十分奇特,是一座七层玲珑宝塔,许是自信里面的机关重重,无人可破,因此宝塔四周竟无一人看守。 辛宸渊知道,大贺氏的国君是个十分“胆小怕事”的人,在他看来龙脉宝藏的钥匙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若是被人盯上搞不好会有灭国之灾 因此他便设了这座无人看守的藏宝阁,警示他人,宝藏钥匙尽可予取予夺,但切莫伤及大贺子民。 可不知是不是大贺氏太过不起眼,还是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前世直到辛宸渊统一天下,大贺氏的宝藏钥匙,也没被旁人盗取。 辛宸渊前世跟随大贺氏国君来宝塔取过钥匙,因此,他熟练的带着众人小心避开了一层的机关,一层之后再无机关,一路畅行无阻,十分顺利,可见大贺氏国君是有多不待见这件宝物。 到了七层后,众人拿夜明珠仔仔细细端详过玉簪后,并没有盗取,从前世来看,这玉簪还是放在大贺氏比较安全一点,他们这次来也只是为了一见玉簪真容,也好继续寻找剩下的四支玉簪。 白珺玥画下玉簪的细节之后,就招呼大家离开宝塔,可她转身时不经意的瞥见了藏宝塔里的另一件珍品——用象牙雕的水晶宫,是一整根完整的猛犸象象牙所雕,惟妙惟肖,连小鱼、海草等小型生物都刻画有神。 “啧啧,真豪奢”,陈泽熙也感叹道,要知道等到现代的时候猛犸象早灭绝了,猛犸象的象牙更是难得。 “走了走了,别看了,这宝贝跟咱没缘分”,君子不夺人所好,这点浅显的道理白珺玥还是明白的。 等他们回到酒馆,外面的狂欢还没有停歇,白珺玥脱下夜行衣,拉着众人换上大贺氏的服饰,也跑到街上去跳舞,他们七人手拉手围成一个圆圈,围绕着篝火,学着大贺氏人的样子,尽情起舞,转圈…… “青草翩翩,白云悠悠,清澈的小溪流向远方,野花灿灿……” 藏语歌谣,在此刻似乎更加应景一些,这首藏语是一个忘记了姓名的老者教给他们的,歌词的大意他们也一知半解。 第92章 一生一人 绥和九年,六月初九,这天是辛宸渊的旧历生辰,在古代没有新历看,所以他们都只能过旧历生辰。 这天一大早,白珺玥就跑到摘星楼忙碌,除了大内的水星台,摘星楼就是盛京城最高耸的楼阁,站在楼顶便可俯瞰整个盛京的万千景象。 因在绥和十年,生辰宴上害了段鹤鸣一辈子的事儿,导致辛宸渊再也不办生辰宴,因此,今日他们只是打算简单的热闹一下。 晚间,虽说没有大办,但圣上还是在宫里简单的办了场宴会,只请了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和恭贺,一是为了给辛宸渊庆生,而是为了给二位长公主接风。 宴会同往日一样,一如既往地无聊,在大家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间,白珺玥无聊的就要睡着了,众人都围在辛宸渊身旁恭贺奉承,也把他烦的不行。 “玥儿”,颜芷兰温和的把白珺玥拉到身旁坐下,很突兀地问,“玥儿,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君呀?”。 纵使颜芷兰再心疼不舍,也不得不履行陈意绵的嘱托,她知道陈意绵是怕自己时日无多,护不了女儿一生,想把她托付给自己。 可数年久日的相处,颜芷兰早就把白珺玥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甚至比辛宸渊还要上心,就算是玥儿日后不想嫁给小九为妻,那她也会好生护着玥儿,护她一辈子。 而且玥儿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她又怎会不知玥儿同意绵一般生来不喜束缚,更不愿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内,她们母女都是想快意江湖,自由自在的。 “兰姨,玥儿不懂”,白珺玥故作天真般摇了摇头,并未立即回答。 颜芷兰又继续询问,“那玥儿喜不喜欢小九呀?想嫁给小九做妻子吗?”。 “兰姨……”,白珺玥眼中含泪嗫嚅道,“小九以后也会同辛叔叔一样,有很多妻子吗?玥儿也会和兰姨一样住在宫里不能出去吗?”。 “可玥儿不想让小九有很多妻子,我不喜欢这样的小九,也不喜欢这样的辛叔叔,阿娘告诉过我,一生只有一位妻子的郎君才是好郎君”。 “我见过阿爹了,阿爹说他只爱阿娘一人,我想嫁一个跟阿爹一样的好郎君”。 “对不起兰姨,我喜欢小九,他很好,会陪我玩,但我不能嫁给他”,说到最后,白珺玥还是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个不停。 颜芷兰心疼的抱住她,又拿帕子给她擦眼泪,“玥儿,不要说对不起,好玥儿,你没有错”。 “玥儿过来辛叔叔这儿”,辛明昭把白珺玥牵到自己身边,温声解释:“玥儿,你说的不对,辛叔叔没有很多妻子,只有你兰姨一位妻子,你不要不喜欢辛叔叔好吗”。 “你骗人,阿爹说了你有很多妻子也有很多孩子,我又不是没见过,甄娘娘不是还有了小宝宝嘛”,白珺玥撇嘴,表示不信。 辛明昭听后,无奈哄骗道:“玥儿你还小,不懂这些,别总听你阿爹的话,那些娘子只是妾,不是我的妻子”。 白珺玥还没听完就挣脱辛明昭的手跑来了,再听下去,她怕自己演技不够,就要露馅了。 辛明昭无奈的看着白珺玥跑开的背影 在没人看见的桌子底下,悄悄拉着颜芷兰的手小声撒娇:“沁儿你看,老白拆我台!”。 “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颜芷兰傲娇的不想理他。 辛宸渊被一群人拥簇着,无暇顾及到白珺玥这边,但他看到白珺玥跑开,也就立即拂开人群,跟在白珺玥后面出去。 “皎皎,阿娘跟你说什么?”,辛宸渊好奇地问。 “兰姨问我想不想给你做妻子”,白珺玥如实回答,长痛不如短痛,坐上马车后,她又郑重道:“小九,我拒绝了,我做不到兰姨那般大度容忍”。 “如果你以后登基为帝,平定不了前朝,给不了我一生一人的承诺,那我白珺玥就算是嫁给任何一人都不会嫁给你!”。 辛宸渊并未生气,也未失落,而是握着白珺玥的手,同样郑重的承诺:“皎皎我心悦你,辛晏清喜欢连皎皎,辛宸渊喜欢白珺玥,喜欢了好久好久,喜欢了三辈子,从未改变,从未动摇,我辛宸渊可对天起誓生生世世只有白珺玥一位妻子,只爱连皎皎一人,若世间真的没有两全法,宁负天下不负卿”。 “愿余生天下太平,再无硝烟;愿与一人鲜衣怒马,携手并肩”,白珺玥眼中含笑,望向远方。 第93章 明灯三千 “砰砰砰!” 远处响起了爆竹声,辛宸渊拦着白珺玥上了摘星楼顶,陈泽熙他们早已站在上面了。 刹那间,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远远望去,千盏明灯缓缓升起,如同漂浮在天河上的皓月繁星,光华璀璨,融融如海,伴随着天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零点钟声敲响。 “小九,生辰快乐,且以喜乐,旦以永久”,白珺玥第一个开口祝贺。 “宸哥,生快啊!”。 “生日快乐喽”。 “快许愿快许愿”…… 辛宸渊在众人的催促下,笑着闭眼在心中默默许下心愿,“愿天下太平,愿苍生平安,愿我们都能一世圆满安康、所偿皆所愿,愿皎皎一生无忧,百世无虞!”。 吹完蜡烛,辛宸渊下意识的接住了一支羽箭,在羽箭停下的那一刻,“砰”的一声,里面爆出了很多金箔纸,金灿灿的很好看,羽箭末端由上到下展开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小九生辰快乐,平平安安,万事顺意”。 “晏清,生辰快乐,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是辛明昭和颜芷兰的字迹,他们夫妻二人立于水星台上与辛宸渊众人遥遥相望。 夜深了,众人都下去休息了,只有白珺玥和辛宸渊还坐在摘星楼楼顶,看朗空星垂,看佳人如玉,晚风吹起他们的衣袂。 白珺玥依偎在辛宸渊怀里,辛宸渊紧紧的搂住她,二人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神仙眷侣,他们是那么的般配。 鲜衣怒马,携手并肩,一起坐在万千星河之中,一起看万千灯火在红尘浮世中摇曳。 “皎皎,你看那是长乐坊,那是我们的家”,辛宸渊指给白珺玥看,真好啊,万千灯火中的家里,有一盏为他们而亮的灯,有一盏属于他们的灯。 白珺玥笑的好看,她道:“我为你明灯三千,我为你花开满城”。 “小九,我们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你看多好了,百姓安居乐业,盛京城街市热闹,歌舞升平”。 “不行啊,皎皎,繁华也许只是盛京独有的景象,可能在北启的其他城还会有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呢”,辛宸渊摸了摸白珺玥的头。 “也是啊,封建社会嘛,贫富差距悬殊,唉,我们还需要努力啊,争取让天下太平,争取让全北启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不被饿死冻死”,白珺玥信誓旦旦道。 辛宸渊有些不解地问:“皎皎,你不是不喜欢当天下共主吗?”。 “我本无意逐鹿,却知苍生疾苦”,白珺玥音若天籁般回答,转瞬,她又道:“忘了问了,北秦状战况如何了?”。 辛宸渊长长叹了口气回答:“大胜,估计胡伯伯不久就要回京了,跟前世一样,潞家立功,会获得封赏,潞苒恐怕也会同前世一样,跟随父兄进京谢恩”。 “那苒苒不能不进京么?装病也不行?”,白珺玥十分头疼,她十分不耐烦的骂道:“尼玛!唐太后这死老妖婆,真是一天不作妖就活不下去了,等哪天我非得找个机会给她毒死不行!”。 “皎皎,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潞苒总不能这辈子都不进京,再者说了,唐太后既然已经盯上她了,那就算她不来谢恩,那还有万寿节、唐太后的寿宴、夏日里的赏荷宴、赏鲤宴、赏花宴……这一系列的宴会,还真不好躲”,对此,辛宸渊也很头疼,他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他们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替罪羊,要是贸然出手,杀了唐太后还真不好收场。 “我还是给苒苒寄封信过去,让她不要跟随父兄进京谢恩,等万寿节时再进宫贺寿,再给我点时间想想办法”,白珺玥还是不死心的想再试试还有没有万全之策。 “好,都听你的”,辛宸渊也同意了她的想法。 第94章 出言解围 绥和九年,六月十一 一大清早,白珺玥就醒了,她坐在妆台前,让白梅替她绾发,昨个闷在凤栖梧一整天她也没想出什么好计策来搞死唐太后那个老妖婆,所以她今个递了帖子进宫,给兰姨请安,顺便去唐太后那儿找点“灵感”。 入了宫门,郑胜九和南烛、南絮等男子就不可入内了,白珺玥依旧是带着白梅等四人一起进宫,穿过承天门街,从承天门进入宫城。 白珺玥最近心情不怎么美丽,懒得跟旁人虚与委蛇,直接挑了条僻静的小路走。 等她到了未央宫时,里面呜呜泱泱的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圣上的妃嫔,白珺玥乖巧的坐在颜芷兰身旁,正当她纳闷众人怎么坐了这么久了还不告退时,宦官的声音传来——“三大王、三王妃到!”。 “这俩人来干什么”,白珺玥在心中纳闷,等二人进门,她顿时了然,昨个是三大王辛轶彭和三王妃赵悠馨成亲的日子,今个他们的确应该进宫请安。 “儿臣、妾身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颜芷兰不咸不淡的喊他们起身,“颜春,赐座”。 “儿臣、妾身谢过母后”,二人一起谢恩后,这各自落座。 颜芷兰放下茶盏后,吩咐道:“林嬷嬷,将那尊白玉送子观音拿给三王妃吧”。 “妾身谢母后恩典”,赵悠馨急忙跪下谢恩。 “起来吧,三王妃你既已为人妇,便要恪尽宫闱,侍奉夫君,延绵子嗣……”。 这些话说起来,颜芷兰自己都想吐,但没法子,场面还是得装的。 赵悠馨从座位上起身,俯身行礼道:“是,妾身谨遵母后教诲”。 赵悠馨这位三王妃的客套话来来回回拢共就这么一句,变都不变,听的白珺玥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终于,辛轶彭带着赵悠馨告退,看样子是要去给圣上或者是唐太后请安。 算算时辰,现在还没下早朝,他们肯定是见不着圣上了,所以下一站就是唐太后的寿康宫了,白珺玥眼看着妃嫔三三两两的都行礼告退。 她也小声对颜芷兰说,想出去玩,颜芷兰应允后,她便带着白梅她们若无其事的跟在辛轶彭夫妇身后,慢慢悠悠的往寿康宫走,有不少妃嫔都要到唐太后宫里请安,因此她并不算太突兀。 等寿康宫开了宫门,白珺玥等那些妃嫔都进去行完礼问完安后,自己才不紧不慢的走进去,“臣女请唐太后安”,她草率的微施一礼。 “唐太后万福”,辛宸渊随后而至,他行的这个礼比白珺玥的还要草率,就动了动嘴皮子而已。 二人都没等唐太后喊他们起身,就自顾自的走到前面坐下,唐太后也没为难他们,毕竟他们又不是今天的主角。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赵悠馨深蹲跪地行大礼。 唐太后皮笑肉不笑的阴阳怪气道:“赵家真是好家教,彭儿,你这位王妃礼数可是欠缺了些呢”。 “皇祖母恕罪,她不懂事,还望皇祖母日后多多提点”,三大王辛轶彭并没有帮赵悠馨解围,而是顺着唐太后的话,借势指责。 赵悠馨孤身一人跪在地上,显得楚楚可怜,尽管如此,她的背还是挺得笔直,她既以出嫁那代表的就是赵家的脸面,她可以受辱,但绝不能让旁人挑赵家的错处。 白珺玥看到这,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艾玛,这老妖婆可真能作妖,赵悠馨虽是出身武将之家,可她毕竟是高门大户嫡出的娘子,礼数怎么可能不周全。 唐太后似是没有看到赵悠馨跪在她面前一般,摩挲着手边的玉如意,若无其事地问:“甄贵人龙胎可还稳健?”。 “回太后娘娘,前些日子太医来请脉时说,妾腹中龙胎十分康健”,甄鹊晓护着肚子,有些拘谨的回答。 “华才人的肚子也快三个月了吧”,唐太后又选择性的眼瞎,继续装没事儿人一样询问。 华才人华筝蕙脸上泛起红晕,含羞回道:“回太后娘娘还有十几天就满三月了”。 “嗯,那就好,你身子弱,要好生……”。 白珺玥眼看赵悠馨已经有些跪不住了,便打断了唐太后那个老妖婆的话,出言帮其解围,她故作娇蛮道:“三王妃你跪在这儿,看的本郡主都头晕了呢!”。 “郡主,您……”,赵悠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辛宸渊看不下去,又出言暗示道:“玥儿既然头晕,你还不起身回自己座位上去”。 “是,妾身多谢王爷、郡主宽宏”,赵悠馨这才明白他们的意思,忙起身谢恩。 唐太后脸色阴沉了下,但又很快恢复过来,伪善着笑道:“老了,不中用了,竟忘了三王妃还在地上跪着了,快起来吧,免得跪坏了身子”。 “多谢太后关怀”,赵悠馨倒是个能屈能伸的坚韧性子。 “老了老了,都散了吧”,唐太后实在是演不下去了,便挥手遣散了众人。 她脸上端的的违心的良善和蔼,可心却狠如蛇蝎。 辛宸渊和白珺玥一起走在御花园小道上,他们正打算出宫。 “宸王殿下!妾知道您不是心狠手辣的人”,甄鹊晓突然从侧边出来,护着肚子,一下子跪倒在辛宸渊脚下,苦苦哀求:“求您饶妾腹中胎儿一命吧,妾只是想要个孩子护身,从未想过要与王爷争什么!”。 辛宸渊却无视了一直跪在地上磕头哭求的甄鹊晓,他牵着白珺玥,直接从一侧绕开了她。 “郡主娘娘,求您开恩……” 第95章 侍寝册子 白珺玥突然驻足,淡淡劝慰:“你好生回去养着吧,日后如何,都得看你的造化了”。 前世,甄鹊晓这一胎倒是平安生下来了,可却是七月份时突然受惊早产,诞下了位体弱多病的皇女,养到一岁多点,就夭折了。 等等……白珺玥突然觉得不对,立即拉着辛宸渊往宫内走,甄鹊晓的孩子月份要比华筝蕙的大。 算起来,甄鹊晓的身孕已有三个多月了,她是三月份怀的孩子。 华筝蕙身孕还不到三个月,这么推算的话,华筝蕙就是四月份怀上的。 可阿爹跟她说过啊,四月份的时候,辛叔叔和兰姨、凝姨三人离京寻药,一走就是月余,那华筝蕙又是怎么怀上的孩子呢? “皎皎别着急,出什么事了?”,辛宸渊实在是怕白珺玥摔着,便不自主的放慢了速度。 白珺玥眼眸一亮,回道:“小九跟我去内侍省看侍寝册子,我保证,一定很好玩”。 侍寝册子又不是什么机密,就一个小宦官在当值,辛宸渊随口打发了他,便和白珺玥一起去翻看册子,那上面明明白白的记录着——华才人于四月十六侍寝,可那日圣上早已离京,她绝对不可能侍寝。 “这……莫不是昭哥四月十六那日就回宫了?”,辛宸渊被侍寝的册子吓了一跳,他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白珺玥打破了他的幻想,她坚定道:“怎么可能!我四月二十七回盛京时,辛叔叔都还没有回京”。 “那这是……华才人私通?”,辛宸渊语出惊人。 “小九你今个出门忘记带脑子啦?”,白珺玥不由得无语凝噎,她继续开口解释,“辛叔叔和兰姨眼睛又不瞎,华才人要是真的私通的话,那也应该把侍寝册子上面的日期改了吧,不然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来,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她又继续道:“所以说,真相只有一个,华才人肚子里的孩子势必不是辛叔叔的,但却是辛叔叔默许的,还有,这后宫之中所有的孩子很可能都不是辛叔叔的”。 “不可能吧……”。 白珺玥打断了辛宸渊的话,继续循循善诱:“小九,若是你是辛叔叔,我是兰姨,你也知道辛叔叔登基的那会儿,内忧外患,外戚专权、奸臣当道、世家蛮横,强敌虎视眈眈,假设你娶了我做皇后,但你又不得不收下大臣塞进宫里的女人,不仅如此,还要与她们绵延子嗣,你会怎么做?”。 “也是啊,找替身就是最稳妥的办法了,也难怪阿娘一点也不生气”,辛宸渊微微一愣,又疑惑地问:“可昭哥为何不告诉我真相呢?若是嫌我现在年幼……前世,昭哥临死之前都没有告诉我呢”。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白珺玥叹了口气,“也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晚间时,白珺玥和辛宸渊在内侍省打听了一番,今晚圣上翻的是韩贵人的牌子,他们二人打算亲自去查证一下到底是不是“替身”。 其实,古往今来,帝王或多或少都会有替身,他们也被称为影子,大多数是从帝王登基时挑选出来的,从此便形影不离的跟随,步步不离,但大多数影子的作用都是用来挡剑的,毕竟帝王这个位置,觊觎的人数不胜数。 韩贵人住在毓秀宫偏殿——秋水居,地方很雅致,天彻底黑下来时,宦官拥簇着“圣上”来到秋水居。 二人早早地埋伏在前往毓秀宫的必经之路上,暗中查看,果然啊,那替身无论是身量还是样貌都与当今圣上大差不差,可他还是露出了马脚。 辛明昭自小习武,内力深不可测,眼前这人虽也有武功底子,但脚步与辛明昭相比难免有些有些虚浮,一看便知不是本尊。 “皎皎,走了”,辛宸渊并未多说什么,牵起白珺玥的手便要离开。 白珺玥却纳闷道:“小九你、你不打算去问辛叔叔啦?”。 “也许昭哥真的是有苦衷吧”,辛宸渊笑了笑,终究是选择了理解。 第96章 北秦国破 绥和九年,六月十四,天刚朦朦亮,便有骑兵策马在朱雀大街一路奔驰,喊道:“八百里加急!闲人避让!镇国公爷大胜北秦!”。 …… 凤栖梧内,郑胜九也在门外向白珺玥禀报:“郡主,北秦国破,镇国公爷凯旋,潞家三爷斩杀敌首、截获北秦玉玺立功”。 “知道了”,白珺玥慢慢撩开羽纱床帐发呆,跟前世一模一样,胡伯伯大胜北秦,回京封王,潞家也用的女儿换来了平步青云,举家迁入盛京。 白珺珩敲了敲门后,才推门进来,他进来时瞧见妹妹还坐在床上发呆,便关切地问:“玥儿,你没事吧?”。 白珺玥抱住哥哥不撒手,她郁闷道:“哥哥怎么办啊?眼看着离潞家进京的日子越来越近,可我还是没想出什么办法来”,她嗓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这般无奈。 “玥儿别怕,有哥哥在呢”,白珺珩心疼的握住妹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劝哄,“玥玥,我跟怀瑾商议过了,在没法除掉唐太后之前,我们其中一人,先同苒苒定亲”。 白珺玥思索片刻,这虽只是权宜之计,但也不失为当下最好的万全之策,她沉吟后道:“那我们就要快唐太后一步了,只是不知苒苒是什么想法,还有白家那边,白之礼一向视儿女亲缘为他最好的助力,恐怕他不会轻易同意哥哥这么早定下亲事”。 “怀瑾他不愿意,舅舅、舅母也不在盛京,也就只有我合适了”,白珺珩无奈道,“至于白家那边,我亲自去说,白之礼奈何不了我的”。 “那我即刻给苒苒和表姨母传信,询问一下她们的想法”,白珺玥快步走到案桌前,研墨、铺纸,提笔写信。 她自小学习书法,写的一手好瘦金体,毕竟也是半个现代人,她一向不习惯别人替她动手研墨。 “北秦那边什么情况?”,白珺玥送走了哥哥,又派人将信亲自送到凉州潞家后,她便询问起了北秦皇室的情况。 “回郡主,北秦皇上慕容原跟皇后余南霜跑了,北秦太子慕容乾、二公主慕容和、誉王慕容朗、四公主慕容乐都被镇国公爷所俘,不日将要押解回京”,郑胜九仔仔细细看过情报之后,才禀告白珺玥。 白珺玥沉思片刻,她也有些记不清了,便出言询问:“余南霜……是那个自诩武林第一大宗余门宗主家的姑娘么?”。 “郡主圣明,北秦皇后确实是出身余门”,郑胜九对于江湖上的事,还是颇为了解的。 白珺玥换了身浅蓝暗金绣荷花的纱裙搭配一支蓝珊瑚玉簪子,拿了柄同样绣着荷花的团扇,带着郑胜九几人去了朱雀大街,她打算去铺子里给苒苒挑些衣裳首饰、胭脂水粉什么的。 “小娘子,您看看可有什么喜欢的?”,胖掌柜笑眯眯地问。 “我要看翡翠镯子”,白珺玥坐在白桃用帕子擦好的凳子上。 “呦,娘子您运气可真好,我们铺子里新进了一批新翠,您请移步二楼雅间稍候”,胖掌柜很会察言观色,他瞧见白珺玥光是这一身衣裳都得有上千两银子。 不多一会儿,掌柜的就捧着一匣子春带彩、满绿、阳绿、紫罗兰料子的翡翠手镯上来,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慢慢放在桌子上,他拿的这些可都是他们铺子的镇店宝了。 白珺玥挑了一只正圈的高冰飘绿花、一只圆条的高冰飘绿花,她似是不满意般又问:“还有好的吗?”。 “这……”,胖掌柜听闻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方烧蓝嵌玉首饰盒来,仔仔细细的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对圆条的黄翡翠手镯,成色极好,而且玉身上并无掺染一丝杂质,摸起来也十分温润细腻,黄翡难得,这般成色的黄翡更是难得。 “开个价吧”,白珺玥拿过团扇轻轻扇风,前世她执意拒绝皇后之位,辛叔叔曾动过让苒苒给小九做侧妃的心思,苒苒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她仍记忆犹新——“井底银瓶何须引,玉簪难堪就两下分”。 “五十万两”,那掌柜伸手打出了五的手势,他又道:“小娘子,真的不能再少了,这黄翡镯子可是我们铺子里最值钱的物件儿了啊”。 这点钱白珺玥还没看在眼里,她缓缓起身吩咐:“将这三件都送到长乐坊,南烛,你带这位掌柜去取银票”。 “是”,南烛应下。 第97章 傅家表姐 白珺玥又吩咐郑胜九点了十张一万两的银票交给那掌柜做定金,之后,便带着几人,继续在朱雀大街闲逛。 锦绣阁衣裳铺子内,白珺玥的手同傅瑶琴的手共同搭在一匹鹅黄色蜀锦缎子上,傅瑶琴很识趣的立马撤下了手,敛衣行礼,“忠勇王傅家傅瑶琴参见郡主,郡主娘娘万福”。 “起来吧”,白珺玥也淡淡的收回了手,尽管二人是表姐妹,但她对傅瑶琴仍然没有多少好感,她这位表姐单纯却也没什么脑子,典型的重生文女主,因为前世她差一点就成为了宸王妃。 辛叔叔怕小九坐不稳这天下,便要不顾小九的要求,执意赐婚傅家嫡女为宸王妃,傅家是有着从龙之功的新贵权臣,兼任绥州刺史,对圣上忠心耿耿。 可傅瑶琴却似迷了心智一般,死活要嫁给四大王辛轶洵,甚至还与其私定终身,生生气死了她的姨母忠勇王妃陈冬窈,在二人私奔被捉,闹得满城风雨后,忠勇王傅济成一怒之下,与傅瑶琴断绝了父女关系。 可最后,傅瑶琴还是如愿成为了她心心念念的四王妃,也在辛轶洵后院儿里没少受些磋磨。 最后辛轶洵谋反失败,被辛宸渊活捉,绑于西市独松树下,凌迟处死,活活刮满了三千刀。 傅瑶琴虽然在感情上蠢了点儿,但终究是没失了将门之女的忠骨,最后她不愿牵连忠勇王傅家,竟一头撞死在了独松树上,到底是没辱没傅家忠毅之气节。 白珺玥还记得前世独松树下的惨状,傅瑶琴一头撞死不算,彼时她一身白衣孝服,瘦的好似一阵风都能吹倒,不仅如此,她死的时候还是一尸两命。 最后,忠勇王前往刑场为女儿收尸,他中年丧妻女,膝下唯一的义子又战死沙场,年迈的爹娘也撒手人寰,一时间偌大的王府,只剩了忠勇王一人。 忠勇王也为了儿女家人哭瞎了眼睛,疯疯癫癫了一段时日后,便销声匿迹了。 “傅家表姐,劳烦代我向姨母问好”,白珺玥笑着对她说。 忠勇王妃陈冬窈与潞家三夫人陈冬窕是一对孪生姐妹,皆是辅国公府战死疆场的三爷留下来的遗腹子。 陈家三爷战死,三爷的夫人盛氏也在产下二女后,血崩离世,独留下四岁的儿子与一对刚出生的女儿。 “郡主客气了”,傅瑶琴点头应下。 不同于跟苒苒的亲昵,白珺玥前世跟傅瑶琴便不甚交好。 一来二人自小一个生在盛京一个生在漠北,没怎么见过面。 二来等傅瑶琴来盛京时便一心扑在了辛轶洵身上,又因她与苒苒的苦心相劝更加生分。 “郡主咱们回去吧,忠勇王夫妇去了辅国公府上”,南烛转回来小声禀报。 “郡主”,傅瑶琴喊住了白珺玥她又道:“臣女也要去国公府拜见外祖父、外祖母,郡主可愿乘我傅家的马车同往?”。 “却之不恭”,白珺玥被白画扶着上了马车,她冲着马车外吩咐:“胜九,将车赶回去”。 “夙凰郡主?”,傅瑶琴小声呢喃,转瞬她又问,“郡主可有闺名?”。 白珺玥无聊的绞着帕子,淡淡答道:“白珺玥,小字思彤”。 “我叫傅瑶琴,小字少弦”,傅瑶琴也坦露心迹,“我能喊你玥儿吗?”。 白珺玥点了点头,看似若无其事的问:“表姐来京也有段时日了,怎的今日才去看望外祖父、外祖母呢?”。 “是我不好”,傅瑶琴难受了下,又泛起了女儿家的娇羞,“我跟随爹娘来盛京的那日,圣上在宫里办了接风宴,我第一次进宫不熟悉路,不小心跌下了千鲤池,感染了风寒,这才拖到现在”。 白珺玥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不由得扶额无奈,但还是不死心的询问,“表姐没事吧,可还有大碍?表姐水性很好吗?我年初也落了水,表姐可否教我习的一些水性呢?”。 傅瑶琴摇了摇头,示意她身子并无大碍,继而又道,“我不会水的,是、是有人救了我,玥儿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是四大王救了我”。 白珺玥闻迅在心里感叹,十一岁的傅家表姐还真是单纯呐,她忍不住出言安慰:“表姐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第98章 玉簪两分 到了辅国公府正厅,二人一起进去,俯身行礼,辅国公不在,只有辅国公夫人在大厅里陪客,陈泽熙正在被表姨母拉着嘘寒问暖。 “见过姨母、姨丈”,白珺玥及时上前解救了陈泽熙,她前世加在一块也才见了她这位姨母两三面而已,实在是算不上熟稔。 “这是玥儿吧,数年没见,也长大了”,陈冬窈将她拉到身前,拿出装着一串蓝珊瑚手钏的扁平木盒来,塞到她手里,又道:“这么些年,姨母也没来看过你,这算是姨母的一点心意,玥儿莫要嫌弃”。 “姨母这……太贵重了,玥儿不能收”,白珺玥自然识货,那蓝色珊瑚看起来跟胡伯伯给的簪子上的质地差不多,很是贵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虽然不好听,但还是十分有道理的。 “窈娘收回去,这是你娘的陪嫁,也是皇太后娘娘赏的,怎能随便给人呢”,辅国公夫人也开口替白珺玥拒绝。 “婶母,您从小将我与窕娘养大,我在心里早就将您视作亲生母亲一般,那玥儿便是我亲外甥女,这点东西算什么”,陈冬窈笑着回绝,她又将东西执意塞到白珺玥手里,“好孩子,这手钏很衬你,姨母一直放在身边收着,也不曾带过,你别嫌弃啊”。 “谢谢姨母,玥儿很喜欢”,白珺玥实在是推脱不过就收下了。 辅国公夫人见状,也忙叫人拿了一套宫里赏下来的红宝石头面和翡翠头面当做年礼给了傅瑶琴。 “婶母”,忠勇王傅济成也随后开口,“我听圣上与娘娘的意思是,如今宸王殿下也到了该定下亲事的年纪了”。 “宸王殿下与玥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这青梅竹马的情谊是旁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比拟的……”。 忠勇王欲言又止后,由陈冬窈继续说道:“婶母,圣上的意思是不妨让弦儿与苒儿二姐妹一起给宸王殿下做个侧妃”。 “先、先玥儿一步进府,她们姐妹三人又是亲表姊妹,日后也不会生出嫌隙来,至于这正妃的位置……”。 “你们胡说八道些什么呢!”,陈泽熙率先跳出来打断了陈冬窈的话,他又将白珺玥拉到身后护着,继而指责道:“玥儿是天之骄女,是小爷的妹妹,想要什么样的夫君不可,凭什么要与她人共享一夫,再者说了,我陈家先祖曾定下了家训,陈家郎君与陈家夫婿皆不可纳妾!”。 白珺玥看着挡在自己面前,替自己出头的陈泽熙不由得心里一暖,但她还是自己站出来,将那串蓝珊瑚手钏放在了陈冬窈面前的桌子上,看着厅堂内众人 一字一句开口道:“井底银瓶何须引,玉簪难就两下分,亲姐妹又怎可共侍一夫!”。 “玥儿你还小,不懂这些”,陈冬窈还想继续劝慰:“你看古时娥皇女英共侍一夫,还有飞燕合德姐妹不也是一同伴驾嘛”。 “够了!此事休要再提”,辅国公夫人猛的拍了下桌子,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父王、母妃,还请父王母妃回绝圣上与娘娘,弦儿绝不会抢妹妹的姻缘”,傅瑶琴也跪在地上严词拒绝。 “玥玥我们走”,陈泽熙拉着白珺玥的手出了府门,径直奔向对面的宸王府,打算去找辛宸渊要个说法。 白珺玥却不愿继续往前走,她拒绝道:“怀瑾,我不去,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好,我陪你回去”,陈泽熙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亲自将她送回凤栖梧。 “郡主,您这是怎么了?”,刚进门,郑胜九就看出了白珺玥的不对劲,急忙关心的问。 “我没事”,白珺玥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回了房间,放下纱幔,解了衣裳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莫名觉得很累,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似的,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白珺玥一直睡到下午都没醒,陈泽熙就一直守在凤栖梧,一直守着她。 下午未时,辛宸渊带着几盒子吃食来了凤栖梧,他刚进门就感觉到一阵杀气袭来,可他却没躲,一是因为那道气息是陈泽熙独有的,二是怕撒了给皎皎买的吃食。 一枚三菱镖裹着内力没进了他的肩头,辛宸渊没吭一声,就这么忍下来了,血在他肩上晕染开,打湿了衣袍,很像一朵妖艳的花。 陈泽熙出来时还不忘帮白珺玥掩上门,他拽着辛宸渊到了正厅,又冷声道:“玥儿哭了,我看见了”。 “皎皎哭了?怎么了?谁欺负她了!”,辛宸渊着急的看着陈泽熙问。 “因为你,忠勇王来陈家说圣上要给你定亲,要定下苒苒跟傅瑶琴给你做侧妃,他们来劝玥玥同意让侧妃先行进门,玥玥气的要命,当场就拒绝了,她回凤栖梧后便哭了”,陈泽熙把玩着玉扳指,沉声回答。 辛宸渊很有耐心的一一解释:“这事我确实不知情,我也不会娶什么侧妃、庶妃,我这辈子只有皎皎一人,她若是不愿意嫁我,我便终生不娶,但也绝不会另娶她人,何况皎皎喜爱的东西潞苒从不沾染,她不会同意的,至于傅瑶琴……她不是喜欢辛轶洵么?”。 “等皎皎醒了,我会同她解释,我也会进宫找昭哥问清楚”,辛宸渊又不放心的同陈泽熙保证。 第99章 我心匪石 “宸哥,你千万得对她好点啊……”。 “还有,你日后要是不喜欢她了,千万别伤害她,求你了,算我陈泽熙求你了,她娇气,又怕疼,你别欺负她,别让她哭,别伤害她,你要是不喜欢她了,不想要她了,把她平安的送回来,或者是让我去接她都行”。 陈泽熙的这一通长篇大论,给辛宸渊听的红了眼眶,也给他自己说哭了。 “怀瑾你放心,我就算让自己千刀万剐,我都不会去伤害皎皎的,你放心!”,辛宸渊忍着难受的跟他保证。 “啪!”,白珺玥不小心推倒了青花瓷瓶,瓷瓶应声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皎皎” “玥儿……” 辛宸渊和陈泽熙二人都被吓了一跳。 还是辛宸渊率先反应过来,把白珺玥拉到厅堂里,扶着她坐在太师椅上,又帮她倒了一杯热茶,关切地问:“皎皎,你、你没事吧,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是我让你伤心了”。 “不怪你”,白珺玥摇了摇头,又道:“是我想差了,差点被他们绕进去”。 陈泽熙一脸懵的问:“怎么说啊?”。 “明明前几日,辛叔叔和兰姨才问我想不想嫁给小九,那这么短短几天,辛叔叔就想好侧妃人选了?而且这几日辛叔叔估计都很忙,哪有空想这些啊”。。 “忠勇王傅家一心效忠圣上,忠心耿耿,宸王侧妃一位也不算委屈了傅瑶琴,毕竟就算是正妃傅瑶琴也是能当得起的,他们试探我,估计是想问问我与外祖母外祖父他们,想不想让我做宸王妃,若是我想,他们傅家娘子愿意屈居侧妃,若是我不愿的话,他们就可光明正大的争一争宸王妃的位子了”。 陈泽熙也开窍了般,说:“对啊,前世傅瑶琴就差点被定下正妃之位!”。 辛宸渊没好气的打断了陈泽熙的话,反驳道:“什么叫差点啊,差多了好吧,我都还没同意呢!而且,昭哥这几日确实是被北秦的事儿忙成狗,哪有功夫想这些啊”。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辛宸渊半跪在白珺玥身前,用卫世子共伯夫妇的柏舟之誓表明心志。 “行了行了,别在这肉麻了”,陈泽熙又跳出来出来煞风景,他问辛宸渊道:“你来找玥玥有事儿啊?”。 辛宸渊经他提醒,一下子想起来了,“靠,你不说,我还忘了呢,北秦皇室的那四个王爷、公主快被押解回京了,我来是想问问你们该怎么处置他们”。 白珺玥也正经起来,她想了会儿便道:“绝不能在把北秦拱手让给慕容原了,慕容原跟余南霜二人狼子野心,就算是让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承情,反而会跟前世一样反咬我们一口,将那四个王爷公主囚在盛京为质,再继续搜捕慕容原跟余南霜二人,若是抓不到活的,可以就地斩杀,以绝后患”。 “我跟昭哥都是这么想的,就是昭哥还想给他们赐婚,就是没什么好人选”,辛宸渊又在为慕容一族的婚事人选头疼。 白珺玥指着今个清早,郑胜九交给她的那份北秦名单,道:“慕容和也十四了,进宫封个贵人、才人什么的不行么”。 “永康郡主不是还在寡居吗,让她嫁给慕容朗当王妃”。 “慕容乐十一了吧,赐给辛轶洵当侧妃”。 “慕容乾好歹是太子,不能如此草率,但太子妃的人选我暂时还没想到,实在不行挑个皇女、世家的娘子什么的嫁过去”。 “永康郡主?不行不行,唐太后再跟北秦勾结起来,那就不太好办了”,辛宸渊就是因为忌讳唐太后,才迟迟不敢举棋。 “小九你放心,就算是咱们不让永康郡主嫁过去,也阻止不了唐太后跟慕容乾勾结,还不如让她嫁过去,也好让慕容乾以为辛平康是宫里的眼线”,不得不说,白珺玥真的很会谋算人心。 “让辛禾妙嫁给慕容原当太子妃!”,陈泽熙一心想把自己前世的仇人推出去。 “别闹,辛禾妙没脑子,会把事办砸的”,白珺玥摇了摇头,表示不同意。 三人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来,天也晚了,便拉着顾凉辞他们去了膳福斋用晚膳。 第100章 随时奉陪 一行人用完膳,刚推开包厢的门,打算离开,便迎面撞上了坐着轮椅,已经“死了”的辛烨霖。 辛烨霖见了他们便露出了想要吃人的目光,他恶狠狠的盯着安煜祁,阴森道:“安煜祁!安小侯爷,咱们!走着瞧!”。 辛宸渊及时把安煜祁拉在身后,自己对上了辛烨霖嗜血的眸子,他笑道:“随时奉陪!”。 “呵呵,还走着瞧呢?看把你牛逼的!”,陈泽熙也不甘示弱的回怼。 “墨离,你怎么办的事?”,白珺珩玩味的打开了折扇,借机嘲讽,“下去告诉膳福斋的掌柜,以后啊,荣郡王跟狗一律不准踏进爷的膳福斋”。 “是,属下这就去办”,墨离转身下楼。 辛烨霖被气到破口大骂:“你们!你们这群贱人,风水轮流转,我们走着瞧啊!”。 白珺玥却不打算放过他,她看似若无其事地开口提醒众人:“荣郡王好像是有个皇妹,叫辛琇云,对吧?听说琇云郡主长得是沉鱼落雁、珠圆玉润般的好容颜,还云英未嫁呢,她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白珺玥,你敢动她”,辛烨霖威胁道。 “哎呀,我好怕怕呢”,白珺玥轻蔑的笑了下,便转身下楼。 辛宸渊好奇的问:“皎皎你怎么知道辛烨霖有个妹妹啊?”。 “我见过辛琇云,刁蛮公主一个,让她嫁给慕容原吧”,白珺玥摩挲着腕子上的玉镯,缓缓开口。 “好”,辛宸渊欣然同意。 “煜祁!”,陈泽熙喊了一声。 安煜祁今个估计是被辛烨霖气得不轻,刚进长乐坊的坊门,便径直下马,往武安侯府中走去,“让我一人好好静静,明个给你们答复”,他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众人自然是知道缘由,安煜祁自负毒术超群,前世他下的毒无一失手,可偏偏一个稳妥万分的法子,却没毒死辛烨霖,只是让他不良于行而已。 “胜九,你去摘星楼给折颜传话,让他亲自去查查辛烨霖,他身边一定有高手”,白珺玥临睡前,又不放心的对郑胜九吩咐,安煜祁的毒术有多厉害,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恐怕,辛烨霖身边有高人保他呢。 一想到这儿,白珺玥便头疼的睡不着,辛烨霖的毒很可能没解,想要保他的命就要用其他法子压制毒性发作,可到底是用什么压制的呢?巫蛊么?她实在是拿不准。 翌日,绥和九年,六月十五 白珺玥一早就醒了,她给墨伯伯跟连叔都写了封信过去,问问他们有没有一种蛊术可以压制毒药发作。 与此同时,大内也下了几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加封密太嫔为密太妃,加封顺德郡主辛琇云为顺德公主,赐婚北秦太子为太子妃,赐居十六王宅,于七月十三完婚,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封慕容朗为锦绣王,加封永康郡主为顺康公主,赐婚顺康公主为锦绣王妃,赐居十六王宅,于七月十三完婚,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封公主慕容和为正三品穆嫔,赐居钟灵宫正殿,于六月二十五进内,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赐婚公主慕容乐为四大王辛轶洵侧妃,赐居十六王宅,于七月十三进府,钦此!”。 晚间 辛宸渊来了凤栖梧,顺便带来了安煜祁写的字条,字条上写着:“幽婪菇与赤狐蛊相克,我亲眼所见,辛烨霖服下了幽婪菇,此乃无解之毒,恐怕是他身边有高人暂且压制了幽婪菇的毒性,想通过解了赤狐蛊让幽婪菇失去毒性”。 “杀了那人!我就不信辛烨霖还能在短时间能找到解蛊的高手,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白珺玥轻轻揉了揉眉心。 “好,我让暗卫在他府邸里放一把火引起乱子,再趁机杀了他身边的高人”,辛宸渊应允下来,他又轻声轻语的劝解:“皎皎,没事的,我们迟早会解决了他,我今个来啊,是来给你送荔枝跟芒果的的,是岭南节度使特意进贡的,还有漠北产的密瓜”。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白珺玥拿起了一颗荔枝仔细端详,又好奇地问:“你别说这荔枝还挺新鲜,怎么保存的啊?”。 辛宸渊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喂给她后,解释说:“是走水路运过来的,一路上从运河里取水,再用硝石就地制冰,这样就能一直保存新鲜了”。 第101章 心里的坎 绥和九年,六月十七 “小九……不好了……”。 花满堂中,辛宸渊正在里面和众人喝茶,这时,白珺玥突然推门进来,她身着一袭艾绿色绣月季蝴蝶藕丝裙。 “皎皎怎么了?别着急,坐下慢慢说”,辛宸渊赶忙拉着她坐下,又为她倒了杯凉茶。 白珺玥喝完凉茶,缓了口气之后,才对着众人说,“你们猜我今个看见谁了?”。 顾凉辞不解地问:“谁啊?你不是去参加唐家办的赏荷宴了吗?”。 “不会是咱的仇人吧”,辛宸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人选。 “噗……哈哈,是也不是”,白珺玥看着众人如临大敌的表情,实在绷不住笑出声来。 陈泽熙推了推她:“别卖关子,快说快说”。 “薛!淑!然”,白珺玥一字一句的说道。 “薛淑然?怎……怎么是她啊?”,辛宸渊瞬间紧张了起来,他手一抖,杯中的凉茶洒出了几滴。 “安啦宸哥,七月十二不是万寿节么,各地的官员都要进京述职给皇上拜寿,她在不很正常嘛”,肖幼恩安慰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迟早要面对的”,白珺玥一边喝茶一边说着,此刻她倒是淡定起来了。 “理儿是这么个理,我也明白躲不过去,可、可以前的事儿,就是因我而起,才导致了鸣哥的悲剧”,说白了,辛宸渊还是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儿。 众人都清楚,这薛淑然不是别人,正是辛宸渊表兄段鹤鸣的妻子,二人属于“襄王无梦,神女有情”的典范,是薛淑然使了手段,在辛宸渊的生辰宴上,给段鹤鸣下了药,二人惊天动地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滚了床单,薛淑然又怀了孩子,逼着段鹤鸣娶她。 对于薛淑然的事儿,辛宸渊是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不为别的,无论是现代还是前世段鹤鸣都无一避免的栽在薛淑然手里了,跟前世相比,在现代段鹤鸣的结局要好多了,虽然在现代的时候段鹤鸣差点被逼到跳楼自杀,但好在最终还是真相大白了。 前世是发生在绥和十年的事儿,段鹤鸣十三岁,薛淑然十六岁的时候,也是在辛宸渊的生日宴上,也是被下药后,两人滚在了一起,一模一样的剧情,但段鹤鸣始终没有摆脱薛淑然,意志消沉了整整两年之后,性情大变,纳了好几个美妾,还整天泡在青楼里,之后又因宠妾灭妻被杖责,因圈养男宠被贬官被夺爵。 倒霉了五年之后,在绥和十七年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杀了薛淑然和两个孩子,被下旨赐死,又被辛宸渊偷偷救下,之后便去了已经成为将军的好友傅星桥军中,改名换姓自毁容貌的做了军师…… “小九你说,段鹤鸣在前世的时候会不会也是发现了薛淑然出轨和孩子的事儿啊?”,白珺玥回忆了以前的事后便觉得不对劲,凭着段鹤鸣的800个心眼,可能事发突然的时候反应不过来,可之后薛淑然狐狸尾巴露的太多,他不可能发现不了啊。 “他估计是发现了”,辛宸渊也觉得自家哥哥不可能这么蠢,再者说了,能白手起家创立了合兴集团的人,怎么可能没脑子。 “不出意外的话,段小将军应该很快也就进京了”,安煜祁提醒众人。 “靠!咱就是说能不能不让他进京啊,我怕有什么变数”,辛宸渊问众人后,自己也觉得很难实现,但他又抱着一丝幻想,毕竟得等到明年悲剧才发生。 “与其不让他进京还不如直接杀了薛淑然来的容易”,陈泽熙也觉得不现实,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 白珺玥并不认同辛宸渊的话,她又补充了句:“再者说了,他们两家都在九连城,要是真在哪儿发生点什么,咱也鞭长莫及啊,还不如在盛京呢,咱也能防备着点” “玥玥说的有道理,来了就不能让他们回去了,起码得给两人分开”,顾凉辞觉得白珺玥说的有道理。 肖幼恩有些可惜地说:“唉,她咋不早点来呢,没赶上选秀的好时候真是可惜了” “她不可能赶得上选秀的,我早先就查过她了,从今年开春以来她就患了风寒一直缠绵病榻”,白珺玥一早就派人去九连城调查过薛淑然了。 “玥儿,薛淑然是不是及笄了啊?”,白珺珩迟疑了下。 “对,刚满十五”。 “那直接给她许了人家,让她回不去九连城不就行了嘛,实在不行我给她毒死?宸哥,就一剂药的事儿,保管她死的透透的”。 安煜祁emo了几天后,又重新对自己的毒术有了把握,保证“药到病除”。 第102章 沈部大院 “不对,无恙,差人去九连城里好好查查薛五娘,看看她平日里都跟哪些人……”。 “小九,你与其再派人去调查,还不如直接问我喽”。 白珺玥打断了辛宸渊吩咐无恙的话,辛宸渊只好挥手让无恙下去。 薛家的底细和薛淑然的情人早就被白珺玥查清了,九连城嘛,那可是连舜宾的老家,根基深着呢。 “薛淑然的情人叫裴永春,是九连城里做木材生意的商户,他爹叫裴贵早年靠倒卖药材起家,娶了九连城里同样做药材生意乌何首家的乌七娘,这裴永春有四个哥哥、三个弟弟、七个姐姐、一个妹妹,家里虽有钱,但花的人也不少,裴永春并非长子,手里并不算有钱。 薛家就不用过多介绍了,也是九连城的商户,薛淑然的爹叫薛贤,本来祖祖辈辈都是做粮食生意的商户,可到了薛贤这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祖上冒青烟了,薛贤居然得了上任县令訾进家的元娘訾含烟的青睐,二人结为夫妻,育有四子六女,薛淑然的嫡亲哥哥,薛家二郎叫薛承嗣早年科考入仕,接过了他外祖父县令的位置。 薛家也算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尘了,自是看不上裴家的商户身份,就想着用嫁女儿来攀高枝,巩固薛承嗣的仕途” 白珺玥详细的给他们讲了下薛、裴两家的底细和渊源。 “那照这么说,薛淑然和裴永春是相互喜欢了,她后来怎么又喜欢上鸣哥了呢”,肖幼恩有些纳闷。 “幼恩你傻啊,你想想,就段鹤鸣在球场上那个嚣张劲儿,还有他经典的‘点烟三分’,啧啧,帅死了好吧,哪个女的不喜欢啊”,陈泽熙不以为然道。 白珺玥忍不住反驳他:“打住打住,我就不喜欢好吧”,但她又补充道:“但鸣哥的球技还真没的说”。 “我觉得怀瑾说的对,在现代薛淑然认识段鹤鸣的时候也才20岁,还是个小姑娘,段鹤鸣长的好看,性格乖张,又野又痞,球打的还好,关键是有钱啊,还舍得给女生花钱,难免让她有滤镜,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顾凉辞的解释完全在理儿。 陈泽熙笑着问白珺玥,“玥玥,你觉得你堂哥打球帅还是段鹤鸣打球帅?” …… 对于这个问题白珺玥也是无语了。 “谁打球帅我不知道,但他俩是一个比一个惨,往事的确是不堪回首啊,小九,我……我想家了,我想咱们一块在沈部大院儿里的日子了”。 说着说着,白珺玥的声音就哽咽住了。 辛宸渊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别哭啊皎皎,没关系的,我们会回去的,我们肯定会回去的”。 “对不起啊,玥玥,我不是故意提起来的,你别哭了,宸哥说得对,我们一定会回去,就算是、就算是我们回不去,但不是我们还都在一起吗”。 白珺玥抱着哥哥白珺珩哭的稀里哗啦,完全停不下来,陈泽熙手忙脚乱地又是安慰她,又是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 沈部大院儿啊,那是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哪儿啊……承载了太多太多他们的欢声笑语,太多太多他们的无忧无虑。 春日里飞上天空的纸鸢、夏日里闪闪发光的萤火虫,秋日里铺满街道的红枫叶,冬日里圆滚滚的雪人…… 年少轻狂,相濡以沫,岁岁年年全都是在那个并不算大的四合院里发生的。 一时间,大家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大家都明白,也许,他们再也回不去曾经的沈部大院儿了。 “好了好了,是我想远了,我没事儿,别担心,我们会回去的,就算回不去又能怎么样的,索性我们都还在一起不是嘛”。 “南絮!回府里让白梅把我梳妆台上的雕红漆牡丹花开匣子拿过来”。 白珺玥拿着帕子擦干眼泪,转身吩咐门外的南絮回府帮她拿装着各种请帖的匣子,她得赶紧找个宴会什么的,把薛淑然跟裴永春“撮合”在一起,免得夜长梦多,再途生变故。 顾凉辞递了一个用热水打湿的帕子给她,白珺珩接过去给妹妹擦脸,夏日里,热的要命,辛宸渊从桌上拿了牡丹薄纱菱扇在一旁给她扇风。 “无疾,派人去打听下,九连城的裴永春有没有来盛京”,辛宸渊也对着门外吩咐道。 半炷香后 “少主,您要的东西”,南絮在门外轻声扣了扣门,得了白珺玥的吩咐才进去,把匣子放在桌上,就转身退下了。 肖幼恩和陈泽熙立马收拾了下桌子,安煜祁把茶具什么的一应物什暂时放在地上。 白珺玥打开匣子,把里面的请帖都一股脑的倒在桌子上,众人一齐把那些过期的帖子和喜帖之类的再放回匣子里,挑出了四份没过期的赏花帖,分别是—— 六月二九淑婕妤在宫里举办的赏荷宴。 六月二十礼部尚书阮家二娘举办的赏鲤宴。 六月二十五南康郡主举办的茉莉花宴。 六月二十七汝阳侯府纪四娘举办的桃花宴。 “哪个合眼缘啊?家人们”,白珺玥问道。 第103章 知己知彼 辛宸渊仔细给众人分析道:“赏荷宴不行,在宫里动手不方便,再者说了以裴永春的身份也没法进宫”。 “赏鲤宴也不怎么合适,只剩了三天,时间有点紧,容易出纰漏”。 “桃花宴的举办地点在城郊的庄子里,那个桃花园是二哥的产业,不好去脏了他的地儿”。 “那就只剩了六月二十五的茉莉花宴了呢,还有八天,时间也够我们布置了”,顾凉辞也觉得合适。 “跟我想的一样”,白珺玥附和道。 安煜祁也随口补充:“茉莉花的香味很浓,要是用催情香的话,也很难被发现,是个好地点”。 “那就它了吧”,白珺玥最终拍板决定。 决定好动手的宴会,肖幼恩又问:“玥玥,那剩下的三个呢?你打算去哪个?”。 “我一个都不打算去,宴会什么的无聊死了,每个季节赏的东西都一样,年复一年早都看腻了,再说了,看个荷花看个鲤鱼我还用跑别人家里去看了,咱院儿里又不是没有,懒得去凑热闹”,夏日闷热,白珺玥一点也不愿意往人堆里扎。 “九爷,经属下查证裴四郎确已到盛京,他是跟着裴家木材铺子所雇的镖局一起来的,现落脚在雅客居客栈的237号房”。 “据客栈的人说,就在今日,裴四郎还和薛五娘一起出门了,不过薛五娘始终带着帷帽,二人相谈甚欢,还去了玖玲珑买首饰,这是他们买的单子”,无疾把玖玲珑的消费单子放在桌上,又说:“据探子打听到现下二人正在梨园春听戏呢”。 “行了,下去吧”,辛宸渊又转身问大家要不要也去梨园春听戏。 “走吧,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白珺玥招呼大家去听戏,梨园春可是她的产业呢。 众人偷偷从花满堂的后门溜出去,沿着东二街过了祥和桥,转到了东三街,从西数右侧第二家就是梨园春了。 白珺玥并没有戴帷帽,北启民风开放,并不像东秦那般处处束缚女子,在这里女子不仅可以随便出门逛街,甚至还可以沿街卖东西,在北启女子同男子一样拥有继承权,若是一家之中只有一个女儿或者是没有嫡子,那女子也可以继承爹娘的遗产。 “摆列着破伞孤灯,对着那鼓乐萧笙,光灿烂剑吐寒星,伴书箱随绿绮,乘着这蹇驴儿屹蹬,为嫁妹千里赴行程,好一派喜气盈盈…………”。 几人照例买了票,刚进园子便听到里头咿咿呀呀唱的是《钟馗嫁妹》,角儿们扮的喜庆,戏台子上贴了一张大大的红喜字,锣鼓喧天,钟馗喷火,五鬼抬妆,好不热闹。 白珺玥带着大家从偏廊上了二楼,那儿有特地给她留的雅间,视角正好,不仅可以近距离看清楚名角儿的扮相,还方便观察听戏的观众。 白珺玥刚打开窗子,便看见了带着帷帽的薛淑然,她穿了一身素雪绢裙,料子不错,但上面的花样并不是京中现下所时兴的。 “老熟人了呢”,辛宸渊也走到窗边感慨,虽然薛淑然没露脸,但他们也绝不可能认错了她,更何况,旁边坐着的正是裴永春。 两人正有说有笑的坐在楼下看戏,边看边低头说着什么,时不时地互相喂块糕点,互相给彼此倒杯茶,看起来很是恩爱。 陈泽熙这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还好还好,看来这薛淑然还没看上鸣哥,还来得及”。 “爷,九连城段家给您的信”,无疾将一个很厚的信封交到辛宸渊手里便退下了。 辛宸渊拆开一看,里面装了好几页纸,但每张纸上只写了没几个大字,纸上分别写着: “小九,哥哥不日就要启程去盛京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啊,哥哥带给你”。 “放心,哥哥等到你的回信再走”。 “蒲石河的风景美如画,有空哥哥带你来玩啊”。 “听说盛京城的景色也不错,你得请哥哥喝酒哦”。 剩下的几张信纸也都大同小异,但辛宸渊还是提笔一一回复了,跟段鹤鸣的格式一样,也是每张纸回答一个问题: “祝兄长一路平安,早日相见”。 “还要拜托兄长帮我寻一味名为‘番红花’的药材,感激不尽”。 “时间足够,兄长不必着急走,定要注意安全”。 “有空后定会到蒲石河欣赏美景”。 “一定”。 …… 《钟馗嫁妹》唱罢,下一曲是梨园春的经典曲目《桃花扇》:“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 ,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粉影照婵娟……”。 戏罢人散,众人看着薛淑然和裴永春一起离开,等白珺玥看完账本后,也都离开了,按照探子沿街留下的记号,暗中跟随着两人。 薛淑然和裴永春停在了梨花巷第六家宅子旁。 白珺玥他们几人远远的看着正在依依惜别的两人,为了更好的听清他们说话,他们悄悄挪到了第五家宅子旁的胡同里,屏住呼吸,全都倚在的墙边偷听二人说话。 薛淑然给裴永春做了几身衣裳,一个小丫鬟从薛家侧门递了个包袱出来,裴永春急忙收下,裴永春又对薛淑然说等会自己要去膳福斋跟友人吃饭,约薛淑然七月七日去庙沿河放花灯,薛淑然满心欢喜的答应了他,裴永春还和薛淑然保证自己一定会出人头地,到时一定用八抬大轿来娶她风光过门…… 第104章 好戏开始 辛宸渊懒得听裴永春画饼,留了暗卫盯着他们,就拉走了众人,因为他刚刚听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裴永春打算去膳福斋用膳”,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提前去给他挖个坑,也好让他早日“抱得美人归”。 得到了有用的消息,众人就离开了薛家宅子,安煜祁要去城外的漠峡山采药,准备制点不留痕迹的催情香,白珺珩怕他一个人去有危险,就打算拉着顾凉辞一起陪他,肖幼恩也想出城玩,四人就一同骑马出城了。 辛宸渊、白珺玥、陈泽熙三人去了膳福斋提前布置好了陷阱,准备守株待兔,等到午时三刻,裴永春才和几个男子匆匆来迟。 好戏开始了——辛宸渊早先派人扮成富家公子,三三两两的在一楼用膳交谈,等裴永春一进门就把话题往南康郡主的赏花宴上引。 公子甲:“唉,最近家里管的严,我都好久没去花满堂看花蕊娘子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公子乙:“李兄,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家里管的严…不让去,咱就偷着去呗,这有什么难得啊,大家说是不是啊” 公子丙:“王兄说的有理” 膳福斋的伙计,忙走上前去,问着裴永春一行人,想吃点什么…… 同一时间,公子甲:“小爷我怎么可能不想偷着去啊,这不是最近……囊中羞涩么” 公子甲文绉绉地还说了个词语,又对众人抱怨:“这什么劳什子赏花宴,小爷早就去腻了,要是这玩意儿能换成银子就好了”,说完将帖子从怀里掏出了,随手往桌子上一扔。 成功将裴永春的目光吸引过来了,但他也没多说什么,若无其事的去了二楼的雅间。 “不是……他怎么没动心呢?”,陈泽熙有些慌。 辛宸渊很是淡定的说:“别急,还不到时候”。 果然,没一会儿裴永春身边的小厮就下来找上公子甲低声说了些什么,声音太小,一楼的大堂又人多嘈杂,白珺玥他们三人是一句也没听清,只看到了公子甲跟那小厮去了二楼。 公子丙也打发人,去跟辛宸渊汇报了他们说的内容:“裴永春的小厮说,他家主子邀请公子甲上二楼小坐一会儿,帮他找个发财的路子”。 不一会儿,公子甲就从二楼上下来了,也没顾上用膳,结完帐就招呼着公子丙和公子乙他们去花满堂消遣。 看到他们打的暗号,辛宸渊就知道这事儿成了,立马就有暗卫回来禀告,说“裴永春用七千两银票买了南康郡主的赏花帖”。 说完又将七张一千两的银票交给辛宸渊,辛宸渊拿了一千两出来让暗卫他们回去分了,又把剩下的六张给了白珺玥、陈泽熙两人分了。 “谢谢宸哥”,暗卫走了,陈泽熙喜笑颜开的边数钱边对辛宸渊说感谢。 “就这么三张,怎么你不识数啊,还用得着数了”,白珺玥笑着打趣他,辛宸渊一脸宠溺的看着他们斗嘴。 “九爷”,无疾在门外禀报。 “进来”。 得到了辛宸渊的吩咐,无疾推门进来,递上了几页纸,解释道:“爷,这是咱们的人在薛家听到的话”。 无疾出去后,辛宸渊拿起纸来,三人凑在一块一一看着,那几页纸上写了薛贤跟薛淑然的对话,薛贤警告薛淑然不要再跟裴永春来往了,等回九连城就会跟裴家退亲,到时候再给薛淑然在九连城相看门第更高的人家。 薛淑然不肯,薛訾氏又在房间里给她分析利弊,劝慰她道:“裴永春非长子也非次子,裴家虽有钱,但家业也轮不到裴永春来继承,九连城中多的是比裴家门第好的儿郎,而且只有找个好人家才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富贵和地位……”。 而后,薛訾氏又对她说,“辅国将军段康盛的独子段鹤鸣和忠武将军傅作宇的独子傅星桥这二人都是不错的人选,但这傅家只是正三品的官职,终究比不过段家的门第高,段家不仅是正一品,这将军夫人还是皇后娘娘的表姐”。 娘俩说了一通话,最终薛淑然害羞的同意了和段鹤鸣的事儿,并答应薛訾氏不再跟裴永春来往。 看完之后,陈泽熙冷笑道:“呵呵,拿女儿去换荣华富贵,这薛家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出息啊,而且不是我有门第之间昂,但他们也不能看不上人家忠武将军家的儿子吧,还挑上了呢”。 “完了薛淑然动摇了,看来是真的躲不过啊”,白珺玥也叹气道。 辛宸渊这次却难得冷静,对二人说:“放心吧,前世和现代的悲剧不会再次上演的”。 白珺玥让南烛给城门外摆茶摊的曲氏夫妇递了信,让他们告诉安煜祁几人,进城之后直接去凤栖梧。 辛宸渊和陈泽熙去南康郡主府上“踩点”了,白珺玥一人回了凤栖梧去密室里看了他们凭着前世记忆偷偷绘制的整个燕赤大陆地理地貌的舆图,又去午睡了会儿。 等她醒了,已经申时了,众人也都回来了,去采药的几人匆匆洗了个澡,就去了密室,七个人在密室里反复模拟、推演了好几遍,又排练了几次情景,一直等到酉时才计划出了一个方案。 剩下的七天里,众人都没离开凤栖梧,不是在“排练”,就是在练武,起因是白珺玥看了个话本子 ,上面讲了一个女主在比武大会上拿了第一名,成功摆脱了草包的名声,如愿嫁给了男主做王妃。 白珺玥怕等他们长大了,再打不过人家,就一时兴起拉着众人练起武来,可说实话,他们都挺能打的,但仅限于格斗技巧上,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也都不一样,白珺玥和陈泽熙擅于使匕首,白珺珩和辛宸渊用剑,安煜祁会毒,顾凉辞喜欢用长枪。 “完了……就我什么都不会”,肖幼恩懊恼的说,他打小身子就弱。 “幼恩没事儿昂,论起武功我还不如你呢”,白珺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这也是实话,她学的东西很杂,也就是在暗器与匕首方面还算精湛,其他的武器学的都很一般。 在众人轮番上阵充当“编剧”、“导演”、“演员”的计划下,八天很快就过完了。 第105章 茉莉花宴(一) 六月二十五,这天天气不错,阳光温和但不刺眼,偶然几阵微风拂面,倒也相得益彰。 白珺玥掐着点儿出门,只带了白桃、白梅和白琴三人,马车一路朝北走,公主府离着南康郡主府并不算近,走了两柱香的时间才到。 辛宸渊他们来的都挺早,白珺玥刚下马车,就看到几人站在南康郡主府门前等她呢。 “玥玥,好看啊”,陈泽熙忍不住上前揶揄她几句,又小声说,“你跟宸哥这搞事儿专用衣裳搭的不错”。 众人都早早出门了,白珺玥穿了身儿浅绯色似锦纹妆花绣霞影纱雪绢裙,辛宸渊穿了件黑色的袍子,他俩一准备要整人,白珺玥必穿红色,辛宸渊必穿黑色。 “别贫了,赶紧进去吧”,白珺玥轻推了陈泽熙一把,又招呼大家进去看好戏。 几人说说笑笑的进了南康郡主府的大门,这南康郡主名唤皇甫名姝,是已故的异姓王皇甫庚的独女,其父皇甫庚在先皇在位时因救驾有功获封“高平王”,皇甫庚逝世前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了好友之子华漳。 当今圣上为表彰高平王的功绩,便封皇甫名姝为郡主,赐号“南康”,南康郡主和郡马爷华漳育有二子五女,嫡出的女儿有两个分别是华元娘名唤华筝然和华三娘名唤华筝蕙。 华元娘在绥和三年选秀进宫,因为有孕,晋封正六品才人,封号“馨”,她之前怀过三次孩子,但最终都没保住,她在宫里也不算得宠。 华三娘正值及笄年华,还未定下亲事,南康郡主这赏花宴的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白珺玥他们走过垂花门,便到了南康郡主府的花园里,沿着偏廊步入专门为赏花而建的凉亭中,人已经不少了。 众人依次行过礼后,南康郡主便引他们到自己的席位上,还亲昵地拉着白珺玥的手不放,关切地问:“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姐姐事忙,一直不得空去见你,心里一直记挂着妹妹呢”。 “谁是你妹妹啊,这又不是演宫斗剧”,白珺玥内心吐槽着,虽说二人都是郡主,也算是名义上的半个皇家人,但被南康郡主这三十几岁的人喊“妹妹”让白珺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句,“多谢郡主关怀”。 “崇宁公主到!” “镇国公爷到!” “谢天谢地,凝姨和胡伯伯终于来了”,谢凝和胡长风的到来,大家都忙着行礼问安,南康郡主也终于换了个人“关心”,白珺玥暂时被解救了。 谢凝牵着白珺玥的手坐到座位上,抱歉的对白珺玥说,“彤儿,凝姨来晚了,你没被欺负吧”。 本来今个是谢凝要带着白珺玥出来赴宴的,她一贯喜欢茉莉花,也怕白珺玥一人在府中闷坏了,但清晨的时候,程竹水的几个妾室闹成一团,谢凝忙着给她们“断官司”,便把白珺玥交给了昨日刚刚回盛京的镇国公胡长风,可胡长风怕师妹受欺负,又把白珺玥给了辛宸渊,自己爬墙到程府盯着去了,所以二人这才姗姗来迟。 “凝姨我没事的,南康郡主只是关心了几句,我……我听胡伯伯说……凝姨她们有没有欺负你呀?”,白珺玥也很担心谢凝。 谢凝将白珺玥抱在怀里宽慰她说:“彤儿放心,没有人会欺负凝姨的”。 “玥儿,胡伯伯今个有事来晚了,玥儿不怪胡伯伯吧?”,胡长风在男宾那边应酬了一会儿,便来到女宾这儿找谢凝和白珺玥。 胡长风低下身子把一个嵌着淡蓝色孔雀石的白色金丝玉盒子递给白珺玥,又示意她打开看看,白珺玥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放了四只样式差不多的镶蓝宝石流苏簪子,蓝宝石的质地很好,但更为罕见的是簪子上面垂着的小流苏,是用极为罕见的蓝珊瑚点缀而成的。 “靠!非洲的蓝珊瑚玉啊,很稀有的”,白珺玥拿起一支簪子仔细看了下,忍不住在心里默念,转瞬她又道:“玥儿还未来得及恭贺胡伯伯凯旋归来呢,恭贺胡伯伯”。 “谢谢玥儿”,胡长风笑着拿了只刻着梅花的簪子给白珺玥戴上,问她喜不喜欢,白珺玥点了点头,胡长风摸了摸她的头又对着谢凝笑了笑,便去了男宾席那儿了。 正在白珺玥摸不着头脑时,谢凝将盒子递给旁边的白梅拿着,谢凝今日穿了身儿水湖蓝色绣白色茉莉花纹的长裙,腕子上带了一个蓝珊瑚玉和蓝宝石相间的手串,和胡长风送的簪子很是相配。 白珺玥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胡伯伯是借着自己的名号给凝姨送簪子呢。 “唉”,想到这儿白珺玥不由得在心里替二人惋惜。 本来凝姨和胡伯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忠国公府和镇国公府也是世交,二人又一同拜师凌霄山的九霄派,有着师兄妹的情分在。 胡长风也是打小就喜欢上了谢凝,但奈何谢凝偏偏看上了穷秀才出身的程竹水,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一意嫁给他。 婚后程竹水不但软饭硬吃,还纳了四个妾室,庶子庶女一堆,他娘程刘氏不但不敬公主,还见天给谢凝气受。 可怜了胡长风一腔痴情,打定了主意此生非谢凝不娶,这不直到二十又七也没成婚。 第106章 茉莉花宴(二) “臣女给崇宁公主请安,给夙凰郡主请安,这是府上独有的茉莉花茶,请公主、郡主品尝”,华筝蕙带着几个丫鬟捧着花茶前来行礼请安。 “华三娘不必多礼”,谢凝淡淡的说。 白珺玥端起花茶喝了一口,说道:“县君客气了”。 “郡主您这簪子上的珊瑚玉可真好看,不知是哪里得的,臣女也想打一支簪子”,华筝蕙并没有离开,反而问起了白珺玥的簪子。 说到这儿,白珺玥突然想到华筝蕙前世的事儿,她在这次宴会过后便跟户部侍郎梅府的嫡出大郎君梅尚晖订下了亲事,可却在今年十二月份皇后娘娘举办的赏雪宴上,险些成了已获封秦王的胡长风侧妃。 “看来是早有预谋啊”,白珺玥观察了一会儿,在心里下定了结论,华筝蕙恐怕早就对胡伯伯有意,这才不择手段的设计“失身”戏码。 “这簪子是胡伯伯所赠,我也不知道是哪儿得的,县君若是想要便去亲自问胡伯伯吧”,白珺玥量她也没那个胆子,这华筝蕙在前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失身的戏码没得逞”,她嫁给梅大郎后便投靠了二皇子,又替二皇子拉拢梅家,梅家不肯她便害的梅府家破人亡,又教唆馨才人给兰姨下毒,只不过馨才人没那个胆子,所以没敢下手。 华筝蕙本想着白珺玥可以大方的赠她一支簪子,没成想讨了个没趣,只能施了一礼,便去了别的地方。 此时辰时已过,南康郡主招呼着众女眷往院子走去,院子里摆放着大量的茉莉花,一片洁白的很是好看,微风一吹,阵阵花香扑面而来,很是清雅,众宾客三五成群,或坐或站,男子大多稀稀疏疏的相互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女儿家多半挽着手躲在远处悄悄说着闺中小话。 辛宸渊他们六人抱团坐在一张圆桌上喝茶,陈泽熙百无聊赖的在摧残人家的茉莉花,不一会儿,花瓣都要被他薅秃了,顾凉辞把他的爪子拍下来,拯救了那些无辜的茉莉花。 白珺玥坐在谢凝身旁愣神的功夫,唐蔚暖便来到她面前,要拉她去玩儿,唐蕴梨娴静的站在一旁,向二人行礼后便不再说话。 谢凝细心的叮嘱白珺玥要注意安全后,便让她们去玩了,白珺玥被唐蔚暖拉到一旁说小话,谢凝也跟颜芷蓉、颜芷晴姐妹二人说起了话,颜芷蓉作为侯府的主母应酬的时候免不得要带上家里的庶女肖菱儿,何况肖菱儿再过几年就要及笄了,自是要多带她出来走动走动。 “二娘,今个花宴我也不拘着你了,去玩吧”,颜芷蓉打发走了肖菱儿。 “多谢母亲”,肖菱儿低头一礼。 “楚珊,你家二娘的婚事你可有打算”,胡笳楠走过来问道,“楚珊”正是颜芷蓉的小字。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嫁妆我绝不会少了她的,她要是能一直安分守己,等她及笄后就记在我名下吧,左右我也没有女儿”,颜芷蓉纵使恶心庞翠玲爬床做妾,但孩子却是无辜的。 “菀慈,你家元娘在过两年可就要及笄了,她的婚事你还是少插手的好,嫁妆可备好了?”谢凝提醒着胡笳楠,都说后娘难做,唐蕴梨是唐启元已故的原配夫人沈潇然所出,也是唐家的嫡长女,外祖明威将军一家对她百般疼爱,生怕胡笳楠委屈了她。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胡笳楠就对着闺中密友叹气,说:“你们是不知道啊,这沈家老妇人每次见了我就跟见了什么似的,对我是千般万般的不放心,生怕我欺负了元娘,你们也知道我胡笳楠行得正坐得直,我有必要欺负一小姑娘嘛,真是的……”。 “早就跟你说了后娘难当,你非不听,也不知道唐启元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下好了,轻不得重不得,光这及笄宴就有你受的,万一一个办不好……”。 胡笳楠急忙捂上颜芷晴的嘴,“楚婕,你可盼着我点好吧,再说下去,我就提前愁死了,你赶紧‘呸呸呸’”。 又对众人说:“到时候你们可得帮衬着我把这及笄宴给办妥了,要是不小心办砸了,那沈老夫人骂我的时候,可得帮我挡着点”。 “行,我们给你挡着”,谢凝笑着答应她。 胡笳楠扯着谢凝袖子说:“舒瑶你最好了,要是你能做我嫂嫂就好了”。 “别说些浑话”,谢凝拿着扇子轻拍了她一下。 第107章 一箭双雕 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大家都知道花宴迎来了真正的高潮——才艺表演。 首先献艺的是户部侍郎梅家的梅元娘梅雪燃和梅三娘梅初暖,梅雪燃表演的是古琴,她弹奏了一首古曲,白珺玥不懂琴,听不出具体是哪首曲子,但她知道梅初暖跳的舞名叫《回鸾》,这是一支很久远很久远的舞曲了,据她所知应该是燕赤王朝第三代帝王的皇后所编,流传下来的都是些杂乱的碎片,梅初暖是加了自己的动作改编了不少,但跳的不错。 姐妹二人皆是一席绿衫,琴声婉转,舞蹈翩然,梅初暖在院子里伴着白色茉莉花起舞,衬得她灵动中带着恬静。 唐郡王府的唐元娘唐蕴梨表演的是作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画出了一幅春塘柳色图,生机勃勃。 永盛伯府秋五娘秋韵玫弹了曲琵琶,宁远将军府夏三娘夏至荷表演的是舞剑…… 白琴突然碰了下白珺玥的衣裳提醒她,薛淑然离开了宴席,白珺玥装作若无其事的跟唐蔚暖说了下,她要出去透个气,又跟辛宸渊对了下眼神,辛宸渊那边自然心领神会。 白珺玥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站在柳树下等着辛宸渊,辛宸渊是和陈泽熙一起来的,两人不至于太打眼。 “薛淑然走后裴永春立马跟上了,而且薛淑然在宴会上派丫鬟给裴永春递了个荷包”,辛宸渊整场宴会一直注意着两人的动向。 “玥玥,小九,薛淑然跟南康郡主府的丫鬟说自己身子不适,让丫鬟带她去客房休息了,裴永春也悄悄跟上了她,那客房中我和煜祁点了香,放心只有一点点,不会被人察觉的”,顾凉辞和安煜祁来到柳树林这儿,告诉他们事情办妥了。 “走,回宴席上去,伪造不在场证明”,辛宸渊说完便带着他们回到宴会上。 等白珺玥他们回到宴会上的时候,定远将军邢家元娘邢岫仪正在弹古筝,一曲《汉宫秋月》,把氛围推向了无可奈何、寂寥冷清的意境。 论起古筝白珺玥是行家,《汉宫秋月》的谱子不难,可想弹好却十分不易,要想弹好重在情感和一些指法的处理上,曲子表现的是宫女愤懑思乡之情,比较具有悲情色彩,在乐曲演奏上速度偏慢,在花指处理上要用缓慢的方式,但有抗争的地方要强起来,每一句的收尾处基本都回落了无奈,要进行弱处理,不得不说邢元娘的气质很适合这种愁绪哀思的曲子。 “郡主,郡主……不好了,薛四娘……薛四娘她落水了”,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跪在南康郡主面前禀报 “什么?”,南康郡主大惊失色,这薛四娘是她一直想拉拢的,不为别的就为薛家出了位四品的婕妤娘娘,薛婕妤薛润秋出身颍川侯薛家二房,育有四郡主辛禾婉,圣眷正浓,封嫔封妃指日可待,拉拢了薛四娘也好让她在表姐面前提上几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南康郡主也不求别的,只求自家才人小主在宫里的日子能过的舒心点儿。 南康郡主急忙带人去看薛四娘,白珺玥他们不知道那一环节出了岔子,怎得这薛四娘没去客房,反倒是落水了呢,他们也只好跟过去一看究竟,谢凝跟辛宸渊都是皇家人,出了这种事儿,少不得要他们做主,此时过去也倒是名正言顺。 南康郡主赶到的时候,只见一群丫鬟婆子都围在薛四娘和华家庶出华二郎华纵身边,显然是华纵救了薛淑然。 看到这儿白珺玥在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出什么大乱子,那客房那边……但愿没有人过去,不然他们又得愧疚一辈子了”,她下意识的看向辛宸渊,后者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辛宸渊一听到出事便派无疾去客房把香掐了,或者能挽救的话再挽救一下,香恐怕早就燃尽了,好在是安煜祁有解药。 南康郡主看到这情景,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薛四娘的出身虽然不高,但其家族摆在那儿呢,配华二郎一个庶子自是绰绰有余,她若嫁入华家,那馨才人跟淑婕妤便是姻亲了,日后也能相互扶携。 想到这儿,南康郡主脸色好看了不少,急忙命人将薛四娘扶到厢房里去,还让人拿了自己的宫牌大张旗鼓的进宫请太医来为薛四娘医治。 又亲自扶起华二郎,神色和蔼的说:“你看你这孩子,光顾着救薛娘子了,竟一点也不顾自己的身子,着凉了可怎么好,还不快扶你家郎君去换身衣裳”。 听南康郡主吩咐完小厮,华纵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他是庶出,姨娘不得宠,娶不上什么好人家,权衡再三薛四娘是最好的选择了,于是他便亲自设计了这次的落水。 “多谢母亲,是儿子唐突了薛娘子,不知薛娘子有无大碍?”,华纵低头恭敬的问。 “你就放心回去吧,等薛娘子一醒,母亲就立即告诉你,省得你不安心”,南康郡主打趣道。 谢凝懒得看她们这副虚伪的嘴脸,因此坐在不远处,一言不发,静静的看他们表演。 在南康郡主和华纵上演“母子情深”的戏份时,无疾回来禀报辛宸渊,华筝蕙和裴永春滚在一起了。 白珺玥知道的消息的时候,简直快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了,艾玛,太刺激了有木有,这……简直是一箭双雕啊,虽然计划出了偏差,薛淑然没跟裴永春滚在一起,但阴差阳错的都各自找到了“归宿”,他们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看南康郡主那势在必得的模样,就知道薛淑然很快就要嫁给华纵了。 第108章 晴天霹雳 “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去抓奸了?”,白珺玥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用他们自创的暗语,给辛宸渊他们打手势。 “好主意”,辛宸渊回了句暗语,又吩咐无疾将厨房里的泔水撒在他们来时的路上,无奈南康郡主只能引导大家另一条路上返回宴会。 临近午时,日头升起来了,阳光有些刺眼,白梅细心地拿扇子为白珺玥遮住了些许日光,好在沿途种着几排柳树,枝叶繁茂,小径被树荫遮住,下垂的柳条随风摆动,给众人送来了几丝凉意,周围的环境寂静的很。 走到离客房尚有好几尺的距离,众人便听到了阵阵类似“喘息”的声音,不过声音微弱的很,可能只有身怀内力之人才能听到了,可越往前走越是清晰,听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今日来的宾客男女参半,大多是家中长辈带着子女来相看人家。 “啊!”,众人刚走到客房前便听到一女子缠绵高亢的喊声。 白珺玥故作恐慌地往谢凝身后躲了下,谢凝见状急忙搂住她,转身吩咐道:“竺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竺苓得了吩咐便走到客房门前,打算推门。 “等等!”,南康郡主突然出声阻止,不知怎的,刚一听到尖叫声她便没由来的心慌不止,趁谢凝吩咐下人去推门时,她环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再联想刚才…… 南康郡主不敢往下想了,忙六神无主的跪下,“公主!公主赎罪,是妾身没有管理好后院,才让下人冲撞了公主,还……还请公主移步前厅,妾身定会处理好此事” “不过是个下人在此行污秽之事罢了,郡主怎得如此惊慌?”,礼部侍郎夫人阮徐氏忍不住出言讥讽。 “说来也是,咦,怎么不见华三娘的身影”,汝阳侯夫人也在点火扇风。 “看南康郡主如此紧张,里面的人不会是华三娘吧?”。 “想不到华三娘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竟行如此不堪之事……”。 “华家家风……”。 “住口!我郡主府的娘子岂容你们如此污蔑!”,在谢凝的授意下被竺苓亲自扶起南康郡主强作镇定的正了正发簪,厉声喝止了几位夫人七嘴八舌的话。 “前厅备下了圣上御赐的蒙顶甘露,请众位上官、诸位夫人去前去吃茶吧,这里的事就交由郡主处理便是”,郡马爷华章对着众人说道。 “公主您先请”,随后他又微微躬身请谢凝离开。 谢凝也懒得理会这些杂事,见状就要离开,可站在她身前的胡长风却不打算放过华章,他早就知晓华章打算借着儿女姻亲搭上梅家,好坐上漕运司督之位,漕运司督是个肥差,经其手的粮钱无数,华章可不配。 “慢着!”,胡长风出言阻止了打算离开的众人,“华郡马,此等贼人不立即处理,等下冲撞了贵人,你华家担待的起吗?还是说……华家是故意让贼人打搅大家的雅兴?”。 “国公爷明鉴,臣不敢”,华章急忙请罪。 “麦冬,破门!”。 “国公爷且慢……”,华章还意图阻止,可为时已晚。 麦冬一脚将门踹开,惊得屋中男女同时发出尖叫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只见一张大床正摆在屋子中间,被褥十分凌乱,男女衣物也散落一地,床上赤赤条条的两人身上未着寸缕全是青紫痕迹,被子被压在身下,落下了一片猩红。 难以言状的气味弥漫,众多未出阁的女子和不好意思的男子全都转过身去,有好事的夫人并未避讳,反而在指指点点,纵使华筝蕙用被子蒙住了颤抖的身子,但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可床上的男子,却是个脸生的,阮徐氏与南康郡主在闺中时便一直不睦,何况两人的女儿都入宫为妃,前期为了争宠又斗得厉害,她自然乐的看皇甫名姝的笑话,“呀,这男子怎得面生的很呢,莫不是郡主特地寻得乘龙快婿?”。 “快婿?”,南阳伯夫人拿着帕子轻蔑一笑,又对众人说:“这郎君啊,姓裴,可是京中木具铺子的少东家,我家伯爷可常去他家订桌椅呢”。 “你!”,南康郡主被气到发抖,恨不得堵上所有人的嘴,她吩咐奴婢关上门给华筝蕙去换衣裳后,便受不住打击昏了过去。 “诸位,失礼了,今日先都散了吧,改日华某定上门赔罪!”,华章气的脸色铁青拱手送走了众人。 众人自是不想沾上晦气顿时做鸟兽散去。 马车上,谢凝见白珺玥一直窝在她怀里不出声,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便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有温和的问道:“彤儿饿了吗?有没有想吃的呀?”。 “凝姨,我想吃糯米凉糕和杏仁枣泥糕”,白珺玥拼命忍住不笑后,甜甜地向谢凝撒娇。 “好,凝姨给你买”,谢凝吩咐竺苓去买好了糕点便送白珺玥回府了。 第109章 盖棺定论 回到凤栖梧,白珺玥换了件白玉兰散花纱衣,半靠在紫檀木折枝梅花贵妃榻上从冰鉴里拿冰好的荔枝吃,一旁的条案上摆着糯米凉糕、杏仁枣泥糕、绿豆糕和青梅羹。 屋里摆了好几缸冰块,还有几台冰扇,过了好一会儿,辛宸渊他们才姗姗来迟,“怎么这么久啊?”,白珺玥最不愿意等人了,忍不住抱怨他们。 “去膳福斋打包了饭菜,今个咱们大功告成,好好庆祝一下”,辛宸渊把东西皆数摆放在两张拼起来的长桌上。 荷叶鸡、三丝鱼翅、木须肉、水晶肴肉、蒸螃蟹、莲房鱼包、荷叶粉蒸肉、福跳墙、玉带虾仁、清炖蟹粉狮子头、红槽排骨、丝瓜卤蒸黄鱼、烩三鲜、酿茄子、糯米藕、蛋包银鱼、五彩凉皮、桂花珍珠羹、螃蟹小饺子。 白珺玥数了下一共二十道菜,“白梅,去厨房下点阳春面,你们吃吗?” 见众人都点头同意,白珺玥便吩咐白梅去多煮一些。 “来来来,干杯”,辛宸渊举着青梅酒,跟大家碰杯。 “玥儿,说两句”,陈泽熙碰了碰白珺玥。 “行”,白珺玥放下筷子,“今天,我们的计划虽然有些许的偏差,但好在最后还是回到了正轨上,薛淑然跟裴永春都找到了归宿,咱们以后也能放心了,总的来说还是非常圆满的!鼓掌鼓掌”。 “也算是里程碑了昂”,顾凉辞调笑道。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白珺珩松了口气。 “什么时辰了?”,白珺玥一睁眼发现外面的天黑了,再一看自己躺在贵妃榻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子。 “皎皎你醒了?要喝水吗?”,辛宸渊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九点灯”,屋里漆黑一片,白珺玥也不知道辛宸渊在哪。 辛宸渊将屋里的灯都点燃了,白珺玥下意识的遮了下眼,她起身坐在美人榻上边喝茶边问辛宸渊:“小九,他们昭告天下了没?”。 “这又不是圣旨,哪用昭告天下啊”,辛宸渊很是无奈。 白珺玥撒娇道:“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嗯,昭告天下了”,辛宸渊乖巧的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华家亲去薛家提亲,薛淑然挺崩溃的,但薛家人微言轻,无可奈何,只能应下了婚事,华家为了夜长梦多打算明日就过礼,给了薛家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婚事定在七月二十六”。 白珺玥听的认真,但还是不太放心,“时间这么仓促,那薛家定是回不去九连城了,我有点担心薛淑然和薛家作妖啊”。 “经此一事,薛淑然应该也没脸出门吧,再说她已是待嫁妇,宴会什么的应该不会邀请她了”,辛宸渊反倒觉的没什么大问题。 “那华筝蕙跟裴永春呢?”,白珺玥又问。 “我下午进宫了,昭哥也知道了这事,罚了馨才人三个月的月例,打算明日早朝再警告华家”,辛宸渊缓缓道。 “不行,我总怕夜长梦多”,白珺玥还是觉得不周全,冷声道:“他们既然都不要脸了,那还顾及什么脸面,明天过礼,那就让薛淑然后天进门,嫁给一个庶子而已,一顶轿子抬进去就是了,费那些周折干嘛,免得再生些风波”。 “至于……华筝蕙跟裴永春么,华章要是让华筝蕙嫁给了裴永春,那华家剩下的娘子都别想嫁人了”。 辛宸渊也果断的说:“华章不可能把华三嫁出去,为了保全馨才人和华家剩下娘子的体面,华三最好的归宿就是被送去庵子里,到时候咱再解决了她,再在裴二回九连城的途中做点手脚……” “正合我意!” 两人击了下掌,转而相视一笑。 “小九……大家都去哪了?”,白珺玥对着辛宸渊撒娇。 “三哥和怀瑾去了膳福斋,幼恩、煜祁、凉辞他们三人去花满堂了,晚上正是忙的时候”,辛宸渊笑着回答她。 “奥,那小九你要回宫吗?”。 “晚些时候再回去,皎皎想出去玩?”。 “等我换件衣服,咱逛夜市去”。 “好”。 等白珺玥换好衣服,辛宸渊便带着她骑马上街了,两人边走边逛,去小摊上吃了梅花汤饼和水饭。 梅花饼就是把馄饨皮用模具凿成梅花的形状,除了形状,跟馄饨没什么区别。 水饭是发酵好的稀粥撒上酒曲粉末拌蒸好放凉的米饭,吃起来酸酸甜甜的,不噎不干不热,很适合夏日解暑。 东街上热闹的很,处处都是叫卖声—— 〖来,看一看昂,桃花白芷酒,除百病,益颜色〗 “四坛桃花白芷酒”。 “您拿好,莫摔了,一共四两银子”。 〖豌豆糕,开胃的豌豆糕喽,老字号的豌豆糕〗 “阿婆,两份豌豆糕”。 “好嘞,小娘子您收好”。 〖叮咚,叮咚,叮叮咚,甜蔗浆那个冒凉气,又解暑又解渴不信您就来碗尝一尝,大碗的甜蔗浆嘞,清甜采凉的蔗浆嘞,十文一碗好吃不贵……〗 “两碗蔗浆”。 第110章 石榴红裙 “小郎君帮您妹妹拿着点”。 〖香喷喷的绿荷包子,藕丁馅的绿荷包子,刚出炉的绿荷包子〗 “老丈,十个包子”。 “三十文钱,小郎君您收好”。 〖鱼兜子〗…… 两人逛到最后,辛宸渊怕白珺玥吃太多冰的东西不好受,便买了碗桂花汤,里面加了姜和甘草,治冷气的,不怎么好喝,两人分着勉强喝了一碗。 “小九,我明日打算去梨花巷看热闹,你去吗?”,白珺玥回府沐浴完,看着正在帮她擦头发的辛宸渊问道。 “去,我明日来接你,好吗?”。 “好,小九拜拜,明天见”,亥正两刻,大约十点半,白珺玥有些困了。 “皎皎晚安,明天见”,辛宸渊帮她掩好门才离开。 “玥玥你醒了没?快点的,等会儿不赶趟了”。 “白梅,什么时辰了?”,白珺玥睡的迷迷糊糊的。 “回郡主,卯正了”,白梅回道,“您今日可要在府中用早膳?”。 “不了,你也一夜没睡下去歇着吧,我今个让白桃陪我出去”,白珺玥依旧没醒。 “玥玥,醒了没?”,陈泽熙仍不死心的在院里继续拍门。 “陈怀瑾,闭嘴!大早上起来吵吵什么呢”,白珺珩在隔壁被吵的不行,他今天凌晨才从膳福斋里回来。 陈泽熙讪讪一笑问:“三哥,我们今个打算去梨花巷看热闹,你去不?”。 “不去,别嚷了,我困的要命”,白珺珩果断的拒绝了他。 白珺玥隔着房门喊道: “怀瑾,我想吃王家酒楼的山洞梅花包子”。 “等着,我给你买去”,陈泽熙认命的去买包子了。 白珺玥一直睡到辰时才起来,简单收拾了下,浅蓝暗金绣荷花的纱裙搭配一支蓝珊瑚玉簪子,拿了柄同样绣着荷花的团扇。 三人一起在凤栖梧吃完包子,又喝了些粥,约莫到了时辰便来到了梨花巷,不早不晚,正好碰上华家的管家和华纵一起来薛府下聘,十几个部曲抬着二十几个箱子,但都是按照北启的礼数,送了些寻常的东西。 “靠!我还以为卖十三香的来了呢”,陈泽熙嫌弃的拿过白珺玥手中的团扇扇风去味。 “你小点声啊”,白珺玥也拿帕子捂住口鼻,小声嗔怪。 没办法,他们三人正坐在梨花巷一街第七家的高墙上看戏,那是白珺玥刚买下的宅子,与薛家宅子相邻,但中间有一棵长了多年的槐花树,正好挡住了隔壁的视野。 “箱子里肯定装了不少油盐酱醋花椒和葱姜”,辛宸渊也小声说道。 “雨前龙井和阳羡雪芽,馨才人好大的手笔”,白珺玥撩开槐树叶扫了眼聘礼。 “玥玥……不是,你怎么知道里面有啥啊?”,陈泽熙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傻啊,诺,箱子上贴的红纸黑字,那么大也是够显眼了”,辛宸渊有些无语,这两种茶都是专贡给皇家的,华家和南宫一族可都是先帝旧臣啊。 “这华家还真……还真够高调的”,经二人提醒,陈泽熙自然也看到了御赐名茶,对此,他也无语了。 “无趣儿,撤了,逛街去”,白珺玥看到薛贤和薛訾氏夫妇二人将华纵和管家迎了进去,便招呼二人离开。 朱雀大街,三人刚出了街边的鲜果铺子,身后的丫鬟侍卫手里都拎了几篮夏日果子。 正当辛宸渊和陈泽熙陪着白珺玥在一阿婆摊子前挑荷包时,京兆府的一群带刀府衙急速奔走而过。 他们口中大喊着:“站住!再不站住格杀勿论”,好像在追什么人。 可是朱雀大街是这盛京城最繁华的街市,无论白天晚上商贩们都不停歇,摊子鳞次栉比,行人络绎不绝。 危险接踵而至! “小心!”,白珺玥眼看一个幼童即将被人群挤倒,忙出声提醒,可她离得太远了。 “玥玥安心”,好在陈泽熙及时抱住了孩子。 “郡主当心”、“玥玥!”、“皎皎小心啊”…… “尼玛!”,白珺玥忍不住小声骂脏话。 不为别的,那个被京兆府追捕的女子慌不择路,险些一头撞在卖荷包的阿婆身上,辛宸渊撤力轻轻拽了一把阿婆的同时,白珺玥一时不备直接被带到了。 好在辛宸渊及时扶住了她,但是他们刚刚买鲜果的竹篮被挤破了,杨梅汁水溅到了她衣裙上,鲜红一片。 此时,他们带的暗卫也及时现身,拔刀护卫在他们身旁,京兆府的府衙也停下脚步,不敢妄动。 第111章 贞节牌坊 “你们是何……”。 “御龙令在此,谁敢造次!”,无疾掏出令牌,打断了京兆府府衙的问话。 见到一面写着“如朕亲临”,一面写着“御龙令”的金色腰牌,所有人包括带刀府衙在内,全部齐齐跪地。 “发生了何事啊?人抓到了没?”,京兆府府尹杜伯存气喘吁吁的赶来。 “宸、宸王殿下……”,他看到辛宸渊不免吓了一跳,又迅速收拾好情绪,轻抚衣袖,单膝跪地道:“臣,京兆府府尹杜伯存参见宸王殿下,参见夙凰郡主,参见世子”。 “都起来吧”,辛宸渊轻轻抬手,示意所有人起身。 杜伯存起身用官服擦了擦头上的薄汗,随后说道:“臣谢王爷圣恩”。 “杜府尹,带上你的人去兴唐茶馆给本王一个解释”,辛宸渊说完便扶着白珺玥转身向前面不远的茶馆走去。 “是、是”,杜伯存急忙招呼身后的府衙跟上。 直到白珺玥重新换了身绣百合忍冬花的石榴红裙,坐在圆凳上后,辛宸渊这才将杜伯存招呼进来,他轻叩了几下桌面,“说吧,京兆府为何追捕刘娘子?”。 “回宸王殿下,此女是来盛京城告御状的”,杜伯存站着躬身回话。 “告御状?本世子怎得从未听闻告御状还触犯了北启条律,杜府尹,可要小爷重新帮你科普一遍北启条律?”,陈泽熙把玩着茶盏缓缓道。 “臣不敢,只是……”,北启重武轻文,杜伯存言官出身,自是不敢得罪这位武将家的小魔王。 “当今圣上御笔朱批,闻登鼓鸣冤者,若罪名属实则无罪,罪名不实,赐钉床、枭首二刑!”,白珺玥神色清冷,她又问:“杜府尹,本郡主说的可对?”。 杜伯存无奈回道:“郡主所言不虚”。 辛宸渊一行人带着刘七娘去了京兆府府邸前,敲闻登鼓鸣冤,后又将她带进宫中面圣。 大内长生殿 “民女河东道绛州府四衢县前县令刘濉之女,刘氏七娘拜见圣上”,刘曼的礼数很周全。 “刘氏!北启律法想必你也知晓,朕问你,你状告何事状告何人?所告之事是否属实!”,辛明昭在龙椅上正襟危坐。 “回圣上,民女所告绝对属实,民女状告四衢县知县王天禄,贪墨赈灾钱粮、构陷我父,绥和八年绛州府水患,陛下仁慈,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我父不敢懈怠,日夜操劳”。 “民女状告四衢县知县王天禄,四衢县县丞王天宝,鹿栗村里正王天荣,鹿栗村里胥王天存,欺压妇女,鱼肉百姓,大肆设立贞节牌坊,草芥人命,残害丧夫之妇无数,强迫所有丧夫的夫人自缢殉葬,若有人敢不从,便将其沉在万溧河中,使得万溧河中冤魂无数”。 “更是构陷我父,原四衢县知县刘濉贪墨赈灾钱粮,被处以极刑”。 “圣上,绥和八年绛州水患赈灾贪墨一案,刘家冤枉,我父枉死,我刘氏七十八口人也全部葬身火海,求皇上明鉴,刘家忠心耿耿,却无人生还,贪官污吏却仍逍遥法外”。 “民女以账簿为证!以闻登鼓鸣冤!状告四衢县知县王天禄贪墨赈灾钱粮,诬陷同僚!”。 “以数百名被迫殉葬的妇人家眷申冤状为证!上告四衢县县丞王天宝奸淫民女,鱼肉百姓,杀人无数,上告鹿栗村里正王天荣跟鹿栗村里胥王天存不遵律法,迫害民女!”。 “求圣上明察,求圣上彻查四衢县,彻查万溧河”。 “万溧河中矗立的几百座贞节牌坊,万溧河中漂浮着几百名女子冤魂,皆可为民女作证!”。 看完刘七娘呈上的账簿和白纸黑字印着足足有数百名红手印的状纸,辛明昭脸瞬间黑了,那一沓十几张的状纸上面承载了几百条人命。 “岂有此理!好一个贞节牌坊,好一个天高皇帝远”。 “赵长!宣左丞右丞、赵不涉和郎玉方来见朕”,辛明昭被气得不行,自他登基以来,轻徭薄赋,还政于民,自以为把北启治理的井井有条,却不想竟有官员被无辜冤杀,竟有女子被无辜迫害! “是”,赵长躬身应答。 “等等,先带刘七娘下去安顿,这事儿,朕管定了!”,等赵长推下后,辛明昭便对颜芷兰说道:“沁儿,知会舒瑶和长风一声,咱亲自走一趟绛州”。 辛明昭跟亲信交代一番后,便准备亲自去四衢县查看情况,下午未时,一行七人悄悄从通化门出城,朝西去了。 第112章 鲜红似血 绥和九年,六月二十八日晚间,圣上他们离京已经有一日了。 白珺玥正坐在软榻上看医书,阿娘的药材还未找全,四哥也没了消息,她这几日实在是担心的不行,心里也乱糟糟的。 “皎皎!”,辛宸渊突然推门进来,他着急道:“天机阁的人来说,在……在万溧河,也就是子母河短短几日便干枯了,河底下露出密密麻麻一层的人骨头,不仅白骨累累,河床上还开满了大片的红花,名为女儿红,据说是远古的一种毒花,已经很久没有现世了”。 辛宸渊缓了口气又继续说:“天机阁传来的信上说,那种名叫女儿红的花,鲜红似血、炽烈灼热,此事在绛州都传开了,绛州有个寺庙里的住持说,女儿红之所以生在子母河中,全是因为子母河冤魂太多,里面溺死的女婴无数,她们心有不甘,所以不肯去投胎,冤魂聚积的越来越多,女儿红的颜色也越来越鲜红似血……不仅如此,据说碰到女儿红的人无一不被灼伤,伤口处三日就溃烂流脓,五日便七窍流血死去”。 “女儿红,那不正是娘亲需要的药材么”,白珺玥立即放下手里的医书,冲着门外吩咐,“胜九,备马!”。 她又对辛宸渊道:“小九,时间不等人,我得尽快赶到绛州”。 “玥儿你留下,我去”,白珺珩在门外听完辛宸渊的话后,便推门进来拦下了妹妹。 “哥哥不成,苒苒的事你不能不在场啊!”,白珺玥的语气已经有些着急了。 白珺珩却稳了下来,细细劝慰:“玥儿你听我说,万寿节是七月十二,而且圣上也去了绛州查案,短时间内赶不回来,苒苒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进京,再说了真正论起智谋手段,玥玥你比我更擅长,所以你留在京中稳定局面,我前去绛州取药”。 “小九你跟幼恩留在京中陪玥玥,我跟煜祁、怀瑾陪三哥去绛州取女儿红”,顾凉辞也是匆匆赶来。 郑胜九在门外回禀:“郡主,马备好了!”。 “怀瑾你留下,换我去”,辛宸渊自是知道女儿红好寻不好摘,就突然上前一步拦下了陈泽熙。 陈泽熙轻轻推开他的手,他难得沉稳道:“宸哥别闹,我们与圣上都离开盛京,难保唐太后不作妖,你得留下保护玥儿、主持大局”。 辛宸渊听闻也只能放手,为了大局,他的确得留下,转瞬,他又问:“你有摘到女儿红的办法吗?”。 “我在前世也听说过女儿红,炽烈灼热,一碰即死,确实不好摘”,对此,安煜祁也十分头疼,他想了会儿,终于开口:“玥儿,你有琉璃盒子吗?硫酸都可以用玻璃瓶装,女儿红应该也可以吧”。 “我有”,白珺玥急匆匆的走到梳妆台上,翻出了一个不大不小方形的琉璃盒子来。 安煜祁接过盒子,向大家解释说:“我是这么想的,我们既然不能碰女儿红,但可以用飞镖隔空把花割下来,再将琉璃盒子放在地上接着花”。 “这主意确实不错”,白珺珩赞同道。 安煜祁迅速将盒子装在包袱里,随后说:“事不宜迟,我们趁夜启程”。 辛宸渊同白珺玥、肖幼恩二人一起将他们送出府门,几人一起道了句:“保重!”后,便目送着白珺珩他们四人一齐策马离开。 翌日 白珺玥几乎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日她的气色也十分不好,在看信件的时候还是十分倦怠,她姨母和苒苒都传回了信,苒苒的信上说:她不会嫁给冯二,更不会去做什么宸王侧妃,姨母也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同意了跟三哥的亲事…… 墨伯伯在信里提到了一种蛊毒确实可以压制毒性,但需要将体内的毒逼到其他部位,才能保命,若是毒性在一定时间内,无法解除的话,有毒素的部位就会坏掉。 这症状跟辛烨霖的情况一模一样,他估计是把毒素都逼到了双腿上,这才不得不坐轮椅。 第113章 杀人放火 “胜九,准备几桶火油备着”…… 这一整天,白珺玥一直在看天色,好在子时已过,打更声响,她换好了一身夜行衣出现在凤栖梧后院,身后跟着郑胜九、南宫伯渔等人,还有一行同样身着黑衣的暗卫。 天黑的彻彻底底,真可谓是月黑风高,这种时候正适合去杀人放火,辛烨霖府里的那位高人隐藏的很深,她与小九都派人过去多方打探了好久,都没有任何线索与消息。 白珺玥等不了那么久了,也没了耐心去等什么来日方长,她打算今夜就动手,放火烧了整个荣郡王府邸,斩草除根,免得日后烧不尽野火,再借了东风起势。 十六王宅与长乐坊比邻而居,而且凤栖梧跟荣郡王府都是紧挨着北边的坊墙,再往北就是绵延千里的群山。 盛京城里的坊墙建造时,皆是遵循着南北高、东西矮的高度建造的,据说是一位高僧所言,这样的布局可以更好的聚集和滋养龙气。 北边的坊墙高不可测,可白珺玥前些日子便派人从凤栖梧后面开了一处小门,出了那扇小门,便是一条只有半米窄、只可供一人通过的夹道,往东走,翻过坊墙,就能看到十六王宅坊内的夹道了,往东数第二个宅子,便是荣郡王府了。 白珺玥亲眼看着暗卫们往荣郡王府后墙外堆积的密密麻麻的柴火垛上倒上了火油,又看着他们吹起火折子,点燃了柴火垛,为了让火烧的更大,还往院中扔下了火种,荣郡王府的后院是厨房与库房,可燃物很多,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撤!”。 眼见着荣郡王府内的下人要冲出来救火时,白珺玥立马招呼大家按原路返回。 “郡主,潜火队的人过来了”,一炷香后,郑胜九回来回禀。 “由他们去吧”,白珺玥淡淡的说,火势烧的太大了,她在凤栖梧都能看见火光冲天,潜火队要救人救火,怕是没那么容易,“让宋叔跟华黍给我盯紧点,免得辛烨霖发疯来报复咱”,她不放心的又嘱咐了几句后,便回房中了。 绥和九年,六月三十日 白珺玥醒的时候,外面还一直在下雨,她刚听完郑胜九的禀报,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也就是说,还未等潜火队将火扑灭,一场瓢泼大雨便从天而降,浇灭了荣郡王府的大火。 “尼玛!还特么真是祸害遗千年啊,这么大的火都烧不死他!”,白珺玥气的猛的将茶盏砸在桌子上,茶盏应声摔成了好几瓣。 “郡主息怒”,郑胜九看到她的手被细小的碎茬割伤,心疼不已。 白珺玥却好像是感受不到疼一般,摆摆手让郑胜九起来,她有些卸力道:“不怪你,也不怪其他人,人算终究比不过天算,这次连老天爷都没站在我们这一边”。 “郡主,您别生气,等下雨停了,属下再带人去放一场火……”。 白珺玥及时打断了郑胜九的话,“不必了,短时间内再次纵火,辛烨霖势必会起疑心,我们也会露出马脚,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语气里全是颓靡与无力,深深的无力感,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是,属下告退”,郑胜九掩好门便退出去了。 辛宸渊一得到荣郡王府起火的消息,便猜到了是白珺玥动的手,他匆匆赶来凤栖梧,一进门就看到白珺玥的手在流血。 “皎皎,你受伤了,多疼啊……”,辛宸渊拿起旁边的医药箱,细细帮白珺玥处理起伤口了,整个过程白珺玥都没有喊疼。 她努力扯起笑容来,安慰道:“小九,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皎皎别难过,我们还有下次,别伤心了,好不好?”,辛宸渊心疼的把他家小姑娘搂在怀里,轻声劝哄。 雨一连下了三四日,这几天白珺玥都没有出门,一直呆在凤栖梧帮辛宸渊看折子,肖幼恩也在,三个人的效率很快。 各地大臣送的折子大多写的都是请安跟废话,要么各地发生的鸡毛蒜皮的些小事儿,比如说哪儿地又出了个美娘子,倾国倾城的那种,问圣上要不要美娇娘侍驾,在比如说谁家的妻堪比河东狮吼,凶的紧,谁家的夫被妻子管的紧,兜比脸都干净…… 要么就是介绍各地的风土人情、土特产,马蹄、石蛙……之类的,问圣上与娘娘要不要品尝…… 反正这几日的折子都是大同小异,写的全都是些屁话,一件正儿八经的都没有。 第114章 压寨夫人 白珺玥一连帮辛宸渊看了好几天折子后,她觉得当圣上跟当官员都不容易。 当官员吧,还得每隔几日都要上个折子,以表忠心,但州里地方上又不是每天都会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他们只能不厌其烦的给圣上请安,实在不行也只能绞尽脑汁的扯点闲话,凑点字数。 而圣上呢,也要每隔几日收到官员扯得闲话,而且不能让忠臣良将寒了心,每封奏折都要仔仔细细的阅读加批阅。 “唉,看来还是当山大王更轻松些”,她在心里这么想着。 “玥玥,等天下太平了,咱们都把仇人搞死了,你想去做什么”,肖幼恩闲的无聊,便问了一个问题。 “当山大王”,白珺玥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肖幼恩又不死心的问辛宸渊,“哥,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辛宸渊也是没想就说道:“给皎皎当压寨夫人”。 “你们两人真是绝了……”,听的肖幼恩一阵无语。 白珺玥却十分开心,她揽着辛宸渊的肩膀说:“小九,你跟着我,以后我罩着你!”。 “好”,辛宸渊只是宠溺着看着她笑。 “期期那你呢?真的到那时候,天下太平了,你想做什么?”。 “我啊,我要将花满堂开遍四国,成为最厉害的青楼老板”。 “有出息,有出息”…… 与凤栖梧里的欢声笑语相比,此时在绛州的几人正愁容满面,安煜祁的主意,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特别难,四人轮流试了十几遍都没有成功。 琉璃盒子太小接不住女儿红,而女儿红落在地上又会即刻枯死,他们四人中,属陈泽熙暗器最好,他的三菱镖出手后,无一不见血而归,可今日,他却迟迟摘不到女儿红,心中也愈发急躁,夏日里又热,渐渐的他额头上也冒出来汗。 琉璃盒子只有一本书那么大,飞镖也不会转弯,要想将女儿红割下后,成功落入琉璃盒子内,必须要站在对岸扔出飞镖,而且人与女儿红、琉璃盒子必连成三点一线。 子母河的宽度与女儿红生长在河床上的位置都给摘下女儿红造成了困难,在白珺珩跟顾凉辞的帮忙下,已经清理了所有碍事的女儿红,独留下三点一线的五株,留给陈泽熙动手。 陈泽熙与其他三人隔岸对望,最后一击,说不紧张是假的,这可是他亲姑母的救命良药,绝不能失手,他握着三菱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手心也出了一层薄汗,他只得不住的往衣袍上擦汗。 “怀瑾别紧张,你别忘了前世你的暗器一直高居江湖榜首,你一定能成,就算是成不了也没关系,还有慢慢一河的女儿红呢,大不了我们慢慢试,总会拿到的”,白珺珩来到陈泽熙身旁慢慢安慰他,末了,又紧紧握了下他的左手。 陈泽熙是左撇子,一直是左手使刀,他又重新擦了遍汗,再次凝神,此刻,他想到了玥儿还在京中等他,他不能让玥儿失望,也不会让玥儿失望! 他屏息静气望向对岸,下一刻,三菱镖脱手而出,径直飞向那几株排成一条直线女儿红,刀刃割断了花茎,又凭借飞镖冲击的力道加之惯性,终于,五株女儿红尽数落到琉璃盒子里。 安煜祁合上盖子的那一刻,陈泽熙的心终于放下了,他猛的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幸好,他没让玥儿失望,其他人也都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 第115章 漕帮帮主 绥和九年,七月初三,雨停了,今个艳阳高照是个好日子。 “郡主,连氏药铺的连掌柜来给您请平安脉”,白桃端了碟荷花酥放在桌上。 白珺玥拿起来尝了一个,随后道:“不错啊,白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等等……连掌柜来给我请平安脉?我也没传他啊”。 她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说:“罢了,传他进来吧”。 “给郡主请安,属下前来替郡主请脉”,连川柏将药箱放在桌子上,俯身见礼。 白珺玥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行了,这儿又没别人,不用拘礼”。 “郡主,这是梁家六郎给您的信,他寻到药铺去,说是想见您一面”,连川柏一边帮白珺玥诊脉一边说道。 白珺玥随意将信拆开来看,上面的字迹劲遒有力,瞬间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一向喜欢字好看的人,便仔细看了起来。 白珺玥一把拂开搭在她腕子上的丝帕,急切道:“别诊了,出大事儿了,你赶紧去药铺将梁小六带到凤栖梧来”。 “是,属下即刻便去”,连川柏见她神色匆匆,便也顾不上别的了。 郑胜九见状,端了茶过来,他道:“郡主喝盏茶静静心,雨后的龙井,搜集了清早荷叶上的露珠泡的”。 白珺玥却道:“出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静心!”,抱怨归抱怨,她还是端起茶来一饮而尽,随后又将信纸递给郑胜九看。 “贩卖私盐、刺杀漕运总督,这绛州盐帮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郑胜九看完后也被震惊的不行。 “盐帮?”,白珺玥拿过郑胜九手里的团扇,边走边给自己扇风,她道:“我就怕盐帮没有这个胆子!”。 “郡主的意思是盐帮背后另有人在搞鬼?”,郑胜九问道。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属实棘手,漕运官职是个肥差,能敛财无数,漕运总督已死,势必会让人挣破头,这盛京的天啊,又得黑了”,白珺玥那团扇遮住了外头刺眼的阳光。 郑胜九有些纳闷,他疑惑道:“这漕运总督不是前几日才上任么?”。 “啊?怎么说?”,白珺玥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郑胜九回道:“郡主您忘了,就茉莉花宴的时候,华郡马是想任漕运总督的,但是被秦王给阻止了,圣上便指了广威将军宋更寒为漕运总督”。 “华家?华家可没有这个胆子!”…… “在下见过连娘子”,说话间,梁小六已经到了正厅。 白珺玥客气的说:“梁家六郎不必见礼,我还要多谢你告知我盐帮之事呢”。 梁小六冲她拱了拱手:“连娘子,在下是受兄长之托前来盛京见您的,一是为了告知您盐帮贩卖私盐一事,二是想跟您合作,共建漕帮之事”。 “合作?”,白珺玥盯着梁小六的眸子看了半晌,转瞬,她明眸微动,朱唇轻启:“我可以出钱,但是我要漕帮帮主的位置”。 梁小六也扬起他灵动的双眸,爽快道:“成交!”。 “说说吧,盐帮私盐的事儿到底有什么名堂?漕运总督又是被谁所杀,因何而死?”,说话间,白珺玥已经剥好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 梁小六摇了摇头,歉疚道:“连娘子抱歉,在下实在不知,盐帮的事儿水很深,就连新来的监察御史大人都没有查出名堂来”。 “没事儿,你回去吧,替我好生查着,有消息了就递信”,绛州水浑,背后的人布了一局大棋,就是不知是想谋财还是谋权,白珺玥暂时也看不清雾中的真相。 “郡主,郎君的信”。 梁小六刚走了没一会儿,南烛就带来了白珺珩的信,白珺玥拆开看了下,信上说的跟梁小五写的那封没什么区别,都是说盐帮贩私盐、漕运总督遇刺身亡这两件事。 …… 过了整整四天,七月初七这日,白珺玥才收到了两封新的信件,信上说——盐帮私贩官盐 罪无可恕,盐帮众人已经伏诛。 至于刺杀漕运总督的凶手也已经抓到,是副都督郭文成,他因不满宋更寒升任总督才起了杀心,郭文成杀人罪名成立,于绛州处斩。 圣上点了亡故的漕运总督宋更寒的亲弟弟宋更彦为新任漕运总督,继续彻查私售官盐的商贩…… “胜九,将信送到梁小五手里,让他彻查私盐与漕运总督的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对于信上所言,白珺玥半个字都不信,盐铁官营,寻常商贩皆不可私自售卖,被抓到就是抄家斩首的大罪,如此大的案子,就这么草率了事,怎能让她不起疑心。 “还有还有,没说完呢……”,白珺玥又喊住了郑胜九,“你出去告诉宋叔跟崔嬷嬷,将被褥、书卷什么的都拿到院儿里去晒晒,难得今个有个好日头”。 “是!” 第116章 七夕乞巧 “郡主,傅家娘子给您送了帖子,邀您今夜游湖”,白梅恭敬的将帖子递给白珺玥。 白珺玥随手翻开看了下,刚要拒绝,却又想到傅瑶琴跟辛轶洵剪不断理还乱的破事儿,她又立即改了口:“你去告诉傅家表姐,就说今晚我一定赴约”。 “是”,白梅应了下来,随即她又想到,“可是,郡主您不是答应了宸王殿下要同他一起出去吗?”。 “也对啊”,白珺玥倒是差点忘了今个是七夕,但事有轻重缓急,她只好道:“没事,到时候我喊上小九和幼恩一起去游湖”。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辛宸渊最近几日都忙成狗,疲于应付朝政上一堆大臣每日的汇报跟找茬,好不容易才闲了下来,他提着三盏花灯来到凤栖梧,他进来的时候,肖幼恩已经来了。 白珺玥也换好了衣衫,一袭红色绣鹊鸟的羽纱齐襟长裙,衬得她容颜姣好,楚楚动人,整个人都散发着遗世独立的绝伦风采。 “走啦,游湖去”,白珺玥拉了一把有些晃神的辛宸渊,抢过他手里提的那盏梅花花灯,她蹦蹦跳跳的快步走在前面,红宝石珠钗随着她的身姿左右摆动发出清脆的响声,给寂静的夜里添了几分欢快的气息。 长乐坊住的都是些世家高门,整日里都讲究持重端方,就连七夕这么大的节日,整个坊里都还是闷沉沉的,丝毫没有过节的感觉,白珺玥可不管他们的规矩,凤栖梧一早就挂上了一串串的花灯,府门两侧、石狮子、梅花树上都有,天黑的时候早就点亮了,热闹的很。 他们三人出了坊门直奔朱雀大街,街上真热闹啊,处处张灯结彩,一片喧哗夺目,傅瑶琴邀她游湖的地点在庙沿河,庙沿河可以说是盛京城的护城河了,圈住了整个盛京城,不过数朱雀大街南侧的河流宽阔。 “傅家表姐!”,白珺玥快步走过去,亲昵的搂住傅瑶琴的胳膊不放,她发誓今晚她绝对跟傅瑶琴保持形影不离,绝不让辛轶洵有机可乘。 “玥玥你先放开我”,傅瑶琴现在的笑容很明媚,她又朝着辛宸渊行礼问安:“臣女见过宸王殿下、见过肖小侯爷”。 “不必多礼”,辛宸渊神色淡淡地唤她起身。 肖幼恩却撇了撇嘴,心中十分不乐意,他肖小侯爷是什么人呐,花满堂的掌柜,什么痴男怨女的没见过,抛开前世不言,他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傅瑶琴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表姐,今晚夜色可真美啊,我们快些去游湖吧”,等傅瑶琴行完礼,白珺玥又快速揽住她的胳膊不放手。 “好,好吧”,有辛宸渊跟肖幼恩两个外男在,傅瑶琴实在是不好意思跟四大王在一起游湖。 她们四人坐了两艘花船,将庙沿河两岸的风光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因为白珺玥的“影形不离”,傅瑶琴一直都没找到跟辛轶洵独处的机会,她很是懊恼,但又不得不听从母亲的吩咐邀表妹白珺玥一起游湖。 “玥玥,我今夜有些乏了,想先回去了,你慢慢看吧”,傅瑶琴无奈的想回府。 白珺玥继续步步紧逼,她笑意盈盈道:“那我送表姐回府吧”。 “不、不必了,我自行回府即可”,傅瑶琴一个劲的推辞。 “好吧,白琴你送表姐回去”,白珺玥装作有些失落的妥协,她又拉住傅瑶琴的手,不放心的叮嘱:“表姐你放心,白琴是阿娘送我的暗卫,她武功很好的”。 “那真的是多谢表妹了”,傅瑶琴脸上的表情都要哭出来了。 送走了傅瑶琴,白珺玥立马好似没有骨头般靠在花船的榻子上,接受花娘姐姐的投喂。 “你先下去吧”,肖幼恩挥退了花娘。 这庙沿河上的游船皆数是白珺玥的平安船行所出,而船上的花娘都是花满堂的娘子,七夕这般盛大的节日,一晚上下来二人估计要赚上几十万两的银子。 “皎皎,你是打算阻止傅瑶琴跟辛轶洵的事儿吗?”,辛宸渊也上了船,坐下来问。 白珺玥头疼的反问道:“不然呢?总不能重来一世还看着她再往火坑里跳吧”。 “玥玥我敢保证,你还会跟前世一样劝不住傅瑶琴”,肖幼恩笃定地说。 辛宸渊也随即道:“皎皎,我也是这么觉得,毕竟你前世又不是没劝过她,她根本就不会听你的,而且你这次看住了她,那肯定还会有下一次,你总不能时时刻刻都紧盯着她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白珺玥虽然头疼,可眼下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小九,等过了万寿节,找个由头让傅家尽快离京”。 “好”,辛宸渊应了下来。 肖幼恩起身说道:“走了,咱们下船去放河灯祈福吧”。 三人下了花船,踏过乞巧长桥来到岸边,北启民俗在七月初七这日到河边去放河灯,写下心愿在点燃河灯焚烧掉,可以为心爱之人祈福,保佑心上人平安长寿。 白珺玥花一两银子买了十二盏荷花形状的河灯,她提笔写了“天下太平”、“苍生安乐”、“长命百岁”、“得偿所愿”这四个心愿,吹起火折子点起河灯中间的芯子,烧掉纸张,再将四盏河灯缓缓推入水中。 她转头偷偷看了一眼辛宸渊和肖幼恩他们写的心愿,发现他们三人写的内容都大差不差,真希望老天爷能听见啊,不过就算是老天爷听不见也无妨,这一次,他们靠自己也能赢! 第117章 千秋万岁 绥和九年,七月十二,北启当今圣上的生辰,宫里下旨传召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进宫参宴,盛京城设宴三天,所有百姓皆可同乐。 今个是大日子,说破天来也晚不的,白珺玥一大早就醒了,她找了身浅粉色绣并蒂莲花的齐胸羽纱裙来穿,又搭了条同色的披帛,夏日里天热,发髻全都梳了上去,簪了几支珠钗。 去了正厅,陪苒苒、三姨母和外祖母三人用完早膳后,便一齐乘马车进宫贺寿,她与苒苒坐了一辆马车,早上起太早,白珺玥气色显而易见的“憔悴”,靠在苒苒怀里补了一路的觉,到了大内,才觉得好了点。 “皎皎,慢些”,辛宸渊早就在宫门外等候了,他上前将白珺玥扶了下来。 白珺珩也效仿他,用同样的动作温柔的扶潞苒下了马车,几人一同进宫,此时,宫殿内正有艺伎在演奏戏曲。 “圣上、娘娘到!”,随着宦官甩着长腔的声音迎面而至,戏曲声顿停,辛明昭和颜芷兰十指相扣一起走进殿内,他们二人今日都穿了一身红色的龙袍与凤袍,像极了成亲时的喜袍。 殿中众人立刻起身,跪地行礼,高声参拜:“臣等参见圣上、娘娘,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等恭贺圣上千秋万岁,愿圣上万寿无疆、圣体康泰,愿娘娘凤体安康、福泽万年,愿北启国泰民安、国运昌盛!”。 辛明昭今日心情不错,笑着朝众人挥手免礼,道:“众爱卿平身,今日是与民同乐的日子,不必拘束”。 辛宸渊第一个从座位上下来,献寿礼,他站的挺拔,温声道:“圣上,臣为圣上献万寿无疆图一幅,惟愿圣上龙体康健,福延万年”。 “昭哥,生辰快乐,一定要平平安安”,这是他心里的话,却不能在这大殿上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好,好啊,宸儿有心了”,辛明昭看了宦官展开的那幅画,上面书写了一个大大的寿字,周围画的好似是有山有水的景象图。 辛明昭虽然没怎么看懂那幅画,但还是拿在手里笑着说:“宸儿,你平叛有功,朕瞧着东宫也有些日子没住过人了,日后就搬过去吧,那儿还宽敞点”。 “谢圣上”,辛宸渊敛去眸子里的悲凉,行了一礼便回了座位上。 第二个献礼的人是镇国公胡长风,他单膝跪地道:“臣胡长风祝吾皇千秋万岁,万寿无疆,特献上北秦诸城,贺吾皇万岁千载”。 “我愿替你挡下千灾万难,惟愿我的阿昭可以平安顺遂,高居庙堂,不沾风雪,流芳千古”,胡长风看了眼辛明昭的右肩膀,在心里默默无声的说,他知道阿昭今日为何穿了一身红袍,是因他身上有伤,怕血直接渗出来,而阿昭的伤却是因替他挡了暗器导致的。 辛明昭将胡长风的担心看在眼里,随后给了他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才道:“镇国公替朕征伐北秦,立下汗马功劳,该赏!赵长,宣旨”。 “是”。 赵长领命后,便拿出三份明黄色的圣旨,一一面向众人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帝命溥将,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昔我皇祖,诞育多方。龟纽龙章,远赐扶桑之域;贞珉大篆,荣施镇国之山。镇国公胡长风骁勇善战,护国有功,文武并重,守疆数载,功高劳苦,名在当世,功在千秋,今顺应天意,封镇国公胡长风为秦王,锡之册宝,大启尔家,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潞家大房九郎潞嘉昶,于北秦之役有功,其忠勇可嘉,保国护民,特封为广武将军,加封忠义伯。忠义伯之妻、陆家九夫人陈冬窈,克娴有礼,持家有方,加封为正二品诰命夫人,钦此!”。 “皇后娘娘懿旨:忠义伯爵府潞家十一娘潞苒,知书达理,贤淑有德,特封为三品县主,赐号“顺淑”。浔阳侯府白家三郎白珺珩,乃出身世家名门之后,文韬武略,德才出众,君子端方,贵不可言,当承袭浔阳侯世子之位。今特以指婚顺淑县主潞苒许配侯府世子白珺珩,责有司择二人年满完婚,钦此!”。 “臣\/臣妇\/臣女谢圣上恩典,恭贺圣上千秋万世,恭贺北启延绵千载”,四人一起行礼谢恩。 在场的都是人精,急忙举杯恭贺:“臣等恭贺秦王殿下、恭贺忠义伯……”。 大王、皇女、妃嫔等人,都将贺礼送的七七八八了后,便轮到了各国、各部落的使臣上前献礼。 第118章 万朝来贺 第一位上前的是南越使臣,但来的并不是江穆寒这位南越太子,而是一位王爷,听说是南越圣上的胞弟,他上前行的是南越礼节,语气恭敬道:“南越毓王,奉皇兄、皇嫂之命,特来恭贺北启圣上万寿无疆,皇兄、皇嫂命本王带来了贺礼,请北启圣上品鉴”。 几个侍从便带上来了好几个铁笼子,里面有白虎、黑豹、狻猊、白鹿、黑熊等奇珍异兽,又有宦官打开了殿外的门,外面赫然用巨大的铁笼子装了一头大象过来,大象周围还跟着七八个象奴。 “南越圣上有心了,替朕谢过你皇兄”,辛明昭冲着毓王遥遥举杯示意。 颜芷兰忍不住开口询问毓王:“明珠可好?她过得可还舒心?怎么不见寒儿呢”。 “回皇后娘娘,皇嫂一切安好,太子殿下外出拜师求学,已经数月未归”,毓王恭敬的回答。 南越的皇后娘娘是北启的媛安长公主公主辛明珠,早年被南越圣上所救,二人一见钟情,这才成就了这份良缘。 “宸哥”,坐在辛宸渊身旁的陈泽熙看上了南越毓王带来的奇珍异兽,便扯了扯辛宸渊的衣袖。 旁边的辛宸渊也立马会意,小声问:“喜欢哪个?”。 “那个黑豹的幼崽”,陈泽熙一眼便看上了缩在笼子里的那三只小黑豹。 辛宸渊望向他昭哥,假意掩唇咳嗽了一声,用目光扫了扫装黑豹的铁笼。 辛明昭立马会意,给他身边的赵长使了个眼色,让赵长把装黑豹的笼子拿给辛宸渊。 辛宸渊接过笼子后,立马打开将小小的三只黑豹尽数抱给了陈泽熙,陈泽熙非常大方的分了肖幼恩一只。 “西凉恭祝北启圣上万寿无疆,奉皇祖父与父王之命,西凉进献千年雪莲一株,恭贺圣上生辰!”,西凉赵王府的世子沈林风作为使臣前往北启献贺礼。 侍从捧了一个盒子上前打开,里面冒出了阵阵凉气,一株晶莹剔透的雪莲正端端正正的摆在盒子里。 辛明昭不顾颜芷兰跟胡长风、谢凝三人的反对,还是举起了酒杯,道了句:“西凉有心了”。 东秦来的是唐家军主帅唐鼎和唐家小郎君唐仲煌,白珺玥抬眼看了唐仲煌一眼,还真是啊,唐仲煌不论是相貌和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纨绔气质都和陈泽熙有几分相像,也难怪前世江穆寒会恍惚呢,要是她也难保不会恍惚。 “多亏了老江今个没来”,白珺玥在心里暗幸,转瞬,她又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陈泽熙,发现他正在专心致志的用筷子夹肉喂他怀里的小豹子,全程没有抬眼看唐仲煌。 唐鼎站出来行礼,他如同其他使臣那般恭贺、献礼,东秦的贺礼是一批珍禽,海清、白鹊、孔雀、鹦鹉、鸵鸟等,不仅如此,东秦还献上了一批妖艳美人,却比不上羌藏族献的娘子漂亮。 北荒各部献了一批百十来个身材魁梧、皮肤又黑的昆仑奴、北蛮献了一批矮脚马和一批骆驼、羌藏献的是十名美娇娘还有羌藏族的王女、大贺氏献了宝石、琉璃瓶、琉璃、玛瑙等、楚国献了犀牛跟象牙、苍国献了佛像、画佛、舍利、珊瑚…… 万朝来贺的场面盛大,但白珺玥被他们献的东西五彩缤纷晃得头晕,她倚在靠背上,一个劲的盯着傅瑶琴看。 终于,她这位表姐趁着众人都无暇顾及时,悄悄离席,一炷香后,辛轶洵才离席,不得不说,也是够谨慎的呢。 白珺玥为了阻止他们“旧情复燃”,也悄悄起身跟了上去,可她刚走进御花园,就被穆嫔慕容如拦住了去路。 “让开!”,白珺玥着急跟上傅瑶琴的脚步,丝毫也不敢耽搁,因此,她语气不善的让慕容如让路。 “夙凰郡主万安”,慕容如盈盈一拜,她道:“嫔妾想做幅绣品来孝敬皇后娘娘,特来请教郡主,不知皇后娘娘喜欢什么花样?”。 辛宸渊及时赶过来帮白珺玥解围他丝毫不客气的道:“穆嫔有这个闲工夫,不如想想怎么去伺候圣上,也好求得圣上饶你父皇母后一条命!”。 “你、你!”,穆嫔被气得说不出话了,曾经,她也是千娇百宠的公主,没亡国时谁敢对她不敬,可如今在这北启后宫中却要处处受辱。 “你什么你啊,还不赶紧让开,不知道好狗不挡道么!脑子有病啊你”,陈泽熙上前一把推开了慕容如。 第119章 解围之情 “你这乡巴佬,也敢跟本郡主抢东西!”,辛平乐年纪尚小却被唐太后娇惯的蛮横无理。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声音,白珺玥立即拉着苒苒前去查看,辛宸渊和白珺珩、陈泽熙三人也急忙跟上去。 “你胡说,这红宝石簪子明明是我的东西”,傅瑶琴也不是好相与的性子,她也丝毫不相让的站在那与辛平乐对峙。 辛轶洵一身白衣,用他瘦弱的身姿挡在傅瑶琴面前,仗义执言道:“永乐郡主你未免太娇蛮了些,本王看的一清二楚,这红宝石簪子分明是傅家县主所遗失的,你怎可随意据为己有”。 “你胡说!”,辛平乐见有人替傅瑶琴撑腰,更加蛮横起来,直接指着辛轶洵的鼻子痛骂:“辛轶洵你不过是掖庭贱婢生的下贱胚子,也敢指责本宫!论起辈分,你应当恭恭敬敬的唤本宫一声小姑母,还有你傅瑶琴,从小到大本宫想要的就没有要不来的,今日你敢忤逆我,我便让你永远进不了皇家的门!”。 傅瑶琴被气的险些跳脚,“你怎可如此不讲理,你既然想要这簪子我让给你就是了”,想到辛平乐的长辈身份,她还是气弱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辛平乐接过簪子,插在自己头上后,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样子,“傅瑶琴,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么,本宫要你跪在地上给我磕头赔罪,并恭恭敬敬地唤本宫一声小姑母”。 辛轶洵将傅瑶琴护在身后,扬声道:“辛平乐你够了!”。 “你出这狐媚样子给谁看呢!”,辛平乐扬手便要给傅瑶琴一巴掌。 “住手!”。 白珺玥见势不好,便快步上前喝止住了辛平乐,潞苒也将傅瑶琴拉到自己身边,细细安慰。 潞苒见傅瑶琴哭的伤心,便气不过的回嘴指责辛平乐:“永乐郡主你贵为皇家宗亲,怎能在这宫闱之内随意打骂官家娘子!”。 “潞苒,你自以为被封了顺淑县主便可以指责本宫了吗?”,辛平乐倒是真有“舌战群儒”的勇气,她轻蔑道:“本宫是郡主,傅瑶琴归根结底只是个没封号、没行册封旨意的县主而已,还是别人放尊重了才抬举她,喊她声傅县主,她也配同本宫平起平坐!”。 白珺玥上前一步,目光锐利的同辛平乐对峙:“不问自取即为偷,我们先暂且不论傅姐姐是否配与你平起平坐,只一点,傅姐姐的红宝石簪子是外祖母给的,当日里我与表兄皆在当场亲眼所见,永乐郡主就算是唐太后所出,也不能强扮贼人,随意觊觎别家财物吧”。 辛平乐还在不依不饶:“你说这簪子是你的便是你的了?你、你有证据吗,没有……”。 陈泽熙听不下去便出言打断她,道:“小爷亲眼所见你还要什么证据,你若是再狡辩,小爷便将你绑去圣上面前对峙!”。 “本王记得这套红宝石头面是大内赏下去的东西,至于是与不是、所属何人,去内侍省查一查册子便知”,辛宸渊面露不虞道:“永乐郡主你敢去查吗?”。 辛平乐闻言,知道去查了册子自己定占不了便宜,便将簪子塞到傅瑶琴手里,说:“还你就是了,本宫记错了也不一定,你们何必咄咄逼人,仗着人多就要欺负我吗!”。 “你就想这样走了?”,白珺玥上前一把拽住想要快步离开的辛平乐。 辛平乐用力挣脱了几下,都挣不开,便恼羞道:“白珺玥你放手,本宫都已将簪子还给她了,你还想怎样?”。 “怎样?你如此欺辱傅姐姐,我要你给傅姐姐道歉,不然我就将此事告诉兰姨与辛叔叔,我说到做到”,论起骄横无礼,白珺玥比辛平乐还擅长。 辛平乐不敢赌白珺玥不会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她只能忍满腔的委屈与不甘,嘟起嘴来,不甘道:“对不起”,说完她就快速捂脸跑开了。 “四哥哥……”,等辛平乐走了后,傅瑶琴便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泪水,扑到辛轶洵怀里,哭的泣不成声,她边哭边说,“多谢四哥哥帮瑶琴解围,患难之情,瑶琴感激不尽……”。 “什么嘛,傅姐姐,明明是我帮你解围好嘛”,白珺玥看到两人抱在一起险些没气到吐血,白白浪费了她一通口舌。 傅瑶琴带着哭腔嗫嚅:“玥玥,谢谢你”。 “夙凰郡主,今日多谢你帮傅娘子解围,郡主这份情,在下自当铭记在心,永世不忘”,辛轶洵站出来故作温润君子的做派。 白珺玥快要压不住怒火了,她气愤道:“傅瑶琴是我表姐,你算什么……”。 “玥玥,走了”,白珺珩怕妹妹压不住火气,便及时拉走了她。 一路上,辛宸渊也拍了拍她的背,缓声安抚:“皎皎别气了,劝傅瑶琴的事儿,日后再徐徐图之吧”。 第120章 大喜之日 绥和九年,七月十四 今个是大喜的日子,北秦太子慕容乾娶北启顺德公主辛琇云为太子妃、锦绣王慕容朗娶永康郡主辛平康为锦绣王妃、北秦四公主嫁北启四大王辛轶洵为侧妃,这三桩婚事都是在今日举行。 北启没钱,就算有钱,圣上也不会傻到浪费大把的银钱出来给北秦的人成亲,反正各国的使臣也都于昨日离京了,因此今个的三桩婚事都办的异常简单。 几个成亲的人宅子都赐在了十六王宅,十六王宅就在长乐坊的隔壁,一大早,隔壁坊里的鞭炮声吵的白珺玥睡不着。 北启是白天接亲、晚上同房,所以新妇都要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床梳妆,准备出嫁,夫家也要在辰时左右前去接亲。 为避免瓜田李下,盛京城的官员、皇亲竟无一人去参加慕容乾和慕容朗的婚宴,就连唐太后和荣郡王辛烨霖那边,一个嫁女儿、一个嫁妹妹,两家都没有派人去喝喜酒,就是送去了贺礼,草草应付了事。 众官员官眷几乎全部涌去了四大王府,并不是因为辛轶洵炙手可热,而是三桩婚事都是圣上亲自赐婚,若是满盛京城都无一人前去道贺,岂不是拂了圣上的面子,所以两权相较取其轻,结交不受待见的大王,总比结交异国质子的名声要好。 白珺玥也打算去参加辛轶洵的喜宴,不过她可是不是为了避免瓜田李下的嫌疑,而是单纯想去给辛轶洵找不痛快,今个她又挑了一条绿色的羽纱裙穿在身上,还系了一条绿色披帛,发髻上也簪了带有绿宝石流苏的步摇。 可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正在府里穿着整齐、正打算出门去接亲的辛轶洵已经暗自骂了她无数遍了。 “白珺玥这个贱人,小小年纪就智多近妖,哄得辛宸渊把竟慕容乐这个亡国公主塞给本王,朝中谁人不知娶了异国公主的大王便再也没有了继承皇位的资格!”,辛轶洵气的猛甩了下宽大的衣袖,带起冷风猎猎。 他的谋士晁娄急忙劝慰道:“主子息怒,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主子寻个机会除掉她就是了,至于慕容侧妃说到底也只是给您做妾,并非正妻,您不必放在心上”。 辛轶洵眸子里迸发出恨意,他狠辣的说:“白珺玥一日不死,本王就一日不得安宁,后日我哄的傅瑶琴去西明寺上香,你在沿途安排杀手,务必给本王除了她!”。 等辛轶洵骑马将慕容乐从大内接回府中时,他的府门前已经围满了人,各个大王都在,一个也没缺,都在等着看辛轶洵的笑话。 “四弟艳福不浅啊,父皇可真是偏心,四公主这等美娇娘,我们连看都没看过一眼,父皇就将她赐给了你,说到底还是四弟有福气,宸王殿下你说是不是?”,大大王辛轶腾十分没脑子的开口讥讽辛轶洵,顺便还在辛宸渊面前刷了一顿存在感。 辛宸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也没稀得搭理他,直接推开他打算进四大王府。 谁知,辛轶腾今个摆明了是要找事,想利用辛宸渊讥讽辛轶洵,他又不死心的问了句,“宸王殿下,难道不是吗?”。 陈泽熙此刻恨不得过去拍死他,这临近午时,日头晒死个人,这辛轶腾就跟白痴似的挡在门口,执意要拉着辛宸渊问个究竟,他忍不住开口怼他:“大大王你也别心急,北秦没有其他公主可嫁,小爷可以去回禀圣上挑上十个八个的王府郡主补给你,免得你看着美人儿就挪不动步”。 “身为庶长子,不给其他庶子做个表率,整天不是逛花楼消遣,就是出来惹是生非,身为大王就知道沉溺美色、纵声犬马,皇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本王是该禀明圣上,让你回府思过了”,辛宸渊也忍不住开口将辛轶腾噼里啪啦的骂了个狗血淋头,随后便拉着白珺玥他们一起进了辛轶洵的府邸。 临进门之前,白珺玥又嘴欠插了一句嘴,随后她又一本正经的告诫辛轶腾:“大大王,好狗不挡道,赶紧让开,免得让人在这大喜的日子生些晦气”。 “大大王……”。 “别嘴贫了赶紧进去”,白珺珩和顾凉辞一起拽着肖幼恩进了辛轶洵的府门,没看到辛轶腾脸黑的都快滴下墨来了吗,再说下去估摸着辛轶腾得狗急跳墙了。 要是他发疯掀了四大王府的喜宴,他们可就平白无故的惹上一身骚,前提是还没打得着狐狸。 安煜祁跟在他们身后,最后一个进了府门,跨过门槛时,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身后的辛烨霖一眼,眼中藏着杀意。 第121章 混乱不堪 等众人都坐的差不多了时,四大王府的下人在陆陆续续开始上菜,男女分席而坐,但中间并没有拉着屏风格挡,等菜上齐了,喜宴也就算开始了。 白珺玥跟潞苒坐在一起,很不幸,同一桌上还有她的仇人永珍公主辛平珍和她女儿冯侧妃冯艳茹,剩下几人分别是永翎郡主辛凌燕、大王妃隋杏、三王妃赵悠馨三人,本来她们这一桌是坐八个人的,但傅瑶琴谎称身子不适,今个便没有来参加喜宴。 永翎郡主一向不与人争,隋杏和赵悠馨也都是好相处的性子,偏偏永珍公主一直在没事找事儿,她阴阳怪气的问:“夙凰郡主、顺淑县主你们二人不是一向与傅县主交好吗,怎的今日偏偏傅县主没来参加喜宴啊?莫非是夙凰郡主没有喊上自己的表姐?”。 “永珍公主”,白珺玥放下夹菜的手,顿了顿冷笑道:“原来永珍公主喜欢吃猪肉啊,没关系,本宫帮你夹!”。 她突然站起身来,换了另一双筷子夹了远处那盘猪头肉上的猪眼,“啪”的扔在辛平珍面前的那碗鸡汤里,那碗滚烫的鸡汤上面还泛着不少的油腥,直接溅了辛平珍一脸外加一身。 “你!来人快拿帕子……”。 白珺玥用巧劲紧紧的攥住了辛平珍的手腕,使劲将她往下压,阴恻的用小声说道:“不想死,就给我安分点”。 说罢便甩开了辛平珍,她手松开时辛平珍的腕子已经淤青了一片,辛平珍离席更衣后,冯艳茹又不怕死的坐在白珺玥的身边。 白珺玥因为傅瑶琴的事儿,已经心情不好好几天了,所以,今个但凡是凑上来送死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顺淑县主倒是得了份好姻缘呢”,冯艳茹淹着帕子捂嘴偷笑。 潞苒也毫不客气的反讽回去,她道:“比不得冯侧妃,被贬妻为妾的盛京美谈”,她同样拿帕子擦了擦嘴。 “都说皇后娘娘有意让夙凰郡主为宸王妃,怎么现在还没听得见动静啊,不会是……宸王不要你了吧”,冯艳茹仍然不死心地又来恶心白珺玥。 白珺玥懒得跟她费些口舌,直接夹了个王八壳子,扔在冯艳茹面前的酱汁碟子里,还未等冯艳茹叫嚣些什么,她便趁冯艳茹不备,直接站起来将她的头摁在面前那一大海碗盛的鸡汤里。 “啊啊啊啊”,冯艳茹被烫的惨叫连连。 白珺玥直接给她踹到一边去了,刚好砸在另一桌的赵梦槐身上,两人一块摔在地上,爬起来刚要对白珺玥破口大骂,却猛的看见身前无疾拔出了铮亮的长刀,二人都立马怂了,不敢作声的装作鹌鹑下去更衣。 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席面,白珺玥耳边也倒是清净了不少,“啪”的一声,她抬头望去,是大大王妃隋杏不小心打翻了茶盏。 “妾身……妾身失仪”,隋杏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这顿饭是注定吃不安生了,对面男宾席上,陈泽熙被辛轶腾的喋喋不休聒噪的不轻,他打算效仿白珺玥,扔个鸡头砸在辛轶腾面前,也好让他早点滚开,结果他一个不小心使大了劲儿,鸡头直接劈头盖脸的砸在辛轶腾脸上,给他砸的不轻。 “陈泽熙!你找死!”,辛轶腾脾气暴躁,瞬间就是一掌打向陈泽熙。 陈泽熙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挥掌还击,却被辛宸渊拉开,护在身后。 “辛轶腾你活腻歪了,敢在本王面前动手”,辛宸渊出手的同时,白珺珩和顾凉辞二人也同时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挥出掌风。 辛轶腾被四人的掌风波及,根本抵挡不住,身子直接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同时他们掌风还伤及了其他的大王,大王们坐的那桌席面也砸的粉碎。 “你!你们竟敢伤本王!给我上”,辛轶腾被身边的侍卫扶起来,便吩咐暗卫一起上。 陈泽熙第一个冲了上去,他道:“来就来,小爷怕你不成!”。 双方剑拔弩张之间,尽数冲了上去,场面一度混乱不堪,惊了不少夫人、娘子,辛轶洵压根就控制不住局面。 陈泽熙所言的确不虚,他们打群架还真没输过,就辛轶腾身边的那几个暗卫根本不够看的,但当时场面太过混乱,各方纠缠在一起,到了最后,变成了辛宸渊他们六人跟四个大王还有他们的侍卫交手,纵使对方人多,可他们这边还是赢了,十分勇猛的把那些大王都打趴下了。 “圣上口谕到!”,赵长急匆匆的赶过来,制止了这次群架,又带来了圣上的口谕,宣召这次参打群架的人进宫面圣。 赵长看到这幅混乱场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恭敬道:“宸王殿下,您……您先请吧”。 “大大王……大大王您在哪?圣上宣您进宫呢”,赵长环顾一周在找到几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大王后,却迟迟没找到辛轶腾。 “赵内侍,烦请看看脚下”,最后还是白珺玥忍不住出言提醒他。 赵长急忙低下头,急切道:“哎呀!老奴该死,竟没看见大大王,这这……大大王您可有事?”。 十几人说实话,真不是赵长眼神不好,实在是辛轶腾被打的亲妈恐怕都认不出来,他衣袍皱皱巴巴的不能看了,上面全是饭菜的污渍,脸几乎肿了两圈…… 第122章 路上设伏 一行十几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进了皇宫,按例行礼参拜,秦王胡长风也在。 在他们刚刚进门时,辛明昭便将他家小九从头到尾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确认小九没受伤后,他才放下心来,随即严肃的开口道:“说说吧,为了什么打架啊?”。 “回圣上,是大大王要打死臣!”,陈泽熙第一个愤愤不平的开口。 辛轶腾由于伤的有些重只能半靠在椅子上,他含糊不清的说:“你……敷说,你胡说,分明是你……找是……找事……”。 “父皇,儿臣就在当场,的确是陈世子先将鸡头砸在大哥脸上,大哥这才气不过与他拌了几句嘴”,二大王辛轶群插手回禀道。 辛宸渊看见他家昭哥已经把他在万寿节画的那幅画高高挂起,他也软了态度道:“二大王还是不要信口雌黄的好,分明是辛轶腾先行挑衅滋事,圣上明鉴,是辛轶腾出手伤人在先,才有我们还手在后,此时在场的宾客皆可为我们作证”。 “老四,是这样吗?”,辛明昭喝了口茶,才不紧不慢的问。 辛轶洵不敢撒谎,也没必要为了辛轶腾几人撒谎,坏了他的名节,他跪地道:“回父皇,的确是大哥先动的手,但此事皆是因儿臣而起,儿臣有罪,甘愿替大哥受罚”。 “罢了,你们几个不省心的,都给朕回府好好思过”,辛明昭指了指辛轶腾、辛轶群、辛轶彭、辛轶祯他们四人,又强作温和道:“老四,你今个被搅了喜宴,也罢,你后院里的人也着实少了些,难免伺候的不周到,朕今个指两个东秦美人儿过去给你当个侍妾”。 “父皇……”。 辛轶洵刚要拒绝就被辛明昭打断了,辛明昭挥了挥手,“都回去吧,朕也乏了”。 “臣告退”,辛宸渊第一个转身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长乐坊,夙凰郡主府内 “郡主,您没回侯府啊,让老奴好找呢”,赵长站在院儿里谄媚的笑道,他又说:“郡主,圣上和娘娘吩咐了,您势单力薄他们放心不了,所以啊这批昆仑奴,还请郡主您先行挑选”。 “第一排的五个”,白珺玥停下了喂大宝小宝的手,随意转头看了眼。 赵长面露为难的说:“郡主您要不再多些,不然老奴没法儿交差啊……”。 白珺玥无奈只能再次转身,有些不耐道:“再把第二排留下吧”。 “是,是,多谢郡主垂怜,老奴告退”,赵长松了口气打算离开。 “赵内侍,郡主请喝茶”,郑胜九拿了包银子交到赵长手中。 “谢郡主赏赐”,赵长急忙收下谢恩。 郑胜九回到凤栖梧是还带了份帖子来,他道:“郡主,傅家县主邀您后日去西明寺拜寺庙”。 “拜寺庙?怎的,不会是要学崔莺莺与张生吧……让我去做红娘?”,白珺玥盯着那份帖子有些不解,她又问:“摘星楼那边有消息吗?”。 傅瑶琴要不是想拉着自己去做红娘,替她遮掩,就是辛轶洵想要在沿途设伏杀她。 “郡主”,白画在屋外敲了敲门,“南宫郎君来了”。 南宫折颜得了吩咐便进来回禀,“郡主,有人到摘星楼买凶,说是……说是要在后日去西明寺的路上设伏,要杀您,给摘星楼五万两黄金,属下并未直接答应他们”。 “还真让我猜对了”,白珺玥冷冷一笑,她又道:“折颜,你接下这一单,要价十万两黄金,对他们说不论事成与不成,都要十万两金,然后……带摘星楼的人沿途替我清理掉其他的杀手”。 南宫折颜应下:“是,郡主尽可放心去拜庙,属下替您保驾护航”。 “胜九,去知会小九他们一声,说我后日去西明寺上香,问问他们谁有功夫陪我走这一趟”,白珺玥已经净完手,站在衣柜面前挑后日要穿的衣裳。 郑胜九有些踌躇,但他还是开口询问:“郡主,您为何要让折颜替您清除路上的其他杀手?”。 “呵呵”,白珺玥无语地回道:“你家郡主人缘有多差你心里没点数啊!我好不容易出趟门,那些疯狗能不闻着味儿,跟上来吗”。 “我设计除了邱景龙,又把慕容乐塞给他,辛轶洵得恨极了我,我又将辛琇云嫁给慕容乾,辛烨霖也不会放过我,所以后日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 郑胜九有些替白珺玥感到不值,他道:“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宸王吗?”。 白珺玥朱唇轻启:“你猜?”。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辛轶洵跟辛烨霖就算她不得罪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自己,与其那样被动挨打,还不如主动出击来的痛快。 日后啊,还有的斗呢! 第123章 西明拜庙 绥和九年,七月十五 这天一早,白珺玥就醒了,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色羽纱绣仙鹤图样的长裙换上,又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上白玉簪子,总而言之,她今个穿了一身白,毕竟是去拜庙,穿的张扬了不好。 辛宸渊被他表兄段鹤鸣拉去喝酒了,今个实在是走不开,其他人不放心她一人去庙里,都要跟着去。 顾凉辞、安煜祁、肖幼恩三人先行一步,白珺玥跟哥哥还有陈泽熙、潞苒四人,去喊上傅瑶琴,一起骑马去了西明寺,一路上果然“风平浪静”。 今个不是庙会,但来上香的人仍然不少,北启还算是不信崇佛教的了,来这儿拜庙的人多数是为了给自己的欲望找个寄托。 “玥儿、苒苒我们一起进去上香吧”,傅瑶琴作势就要拉着白珺玥跟潞苒进去佛殿中,潞苒倒是没有不情愿,她平常也会去拜佛求愿。 白珺玥是一万个不情愿,为了避免遇到什么得道高僧,再看出她重生的端倪来。 (毕竟,春衫的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所以,她今日特地戴了珠帘、纱幔两层纱掩面。 “走吧”,白珺珩上前牵起妹妹的手,陪她一起进了供奉佛像的大殿里,陈泽熙和顾凉辞已经命人暂时清了场。 傅瑶琴倒是很信这些,她进门后就跪在蒲团上,闭眼对着佛像祈愿,潞苒和她一样也跪在蒲团上,虔诚合手。 白珺玥他们站在几个蒲团后面一动不动,他们没一个人信佛信道,他们的欲望光明正大,也不需要找别的托词。 过了会儿,傅瑶琴跟潞苒都上前上过献香后,傅瑶琴突然对着白珺玥说:“玥儿,我想去后面的长生殿替外祖母求盏长明灯,你先在这拜会儿,我去去就回”。 “皎皎,我陪弦儿去吧,刚好我也想替外祖父和外祖母求一盏长明灯”,潞苒给了白珺玥一个安心的眼神。 白珺玥实在想不出来她该替谁去求长明灯,只因长明灯是替亡故者求的,祈愿亡故者能早日投胎,来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白珺珩跟顾凉辞都从案桌上拿着三炷香放在蜡烛上点燃,再插在偌大的香炉里,一切都很正常,香灰渐渐掉落。 可轮到陈泽熙点香时,他将香插在香炉里的那一刹,香突然就灭了,今日艳阳高照,大殿外面并没有一丝微风,他稍微愣了下,看到众人担忧的神色,自己又上前重新点了一次,这次插进香炉里时,并没有熄灭,等他转身时,三炷香竟全都拦腰断掉,断的参差不齐。 一时间众人都不知是何缘故,全都紧张的望向陈泽熙,虽然他们不信佛,但也怕陈泽熙会出什么意外,就连陈泽熙自己也有点愣神了。 白珺玥突然上前点了三炷香,在插进香炉前,把香往案桌上一簇,直接把香摁灭了后,才单手随意把香歪歪斜斜的插在香炉里的一角,安煜祁跟肖幼恩见状,连点香的这一步都省了,直接插了三炷未燃的香进去。 “走啦,去后院吃素斋去”,白珺玥拉走了陈泽熙,她说是去吃斋饭,却走向了长生殿外,倚着门看傅瑶琴跟潞苒二人静心礼佛,二人穿着打扮的都很素净,阳光从窗子上的小孔里渗透进来,光斑映在她们身上,显得岁月静好。 一整个下午,傅瑶琴和潞苒都在长生殿里长跪不起,她们说礼佛要心诚则灵,白珺玥劝不住她们,也就随她们去了。 “胜九,你去将西明寺的住持给我绑过来!”,白珺玥盯着上午陈泽熙断掉的那三炷香看了好久,都没发现什么端倪,香……确实是自然折断的,并无人为的痕迹,她也让暗卫去查了,辛轶洵还未到西明寺上来。 “娘子,这便是西明寺的住持灵禅”,郑胜九将年过半百的老住持蒙着黑布带到了厢房中。 白珺玥直接将华琚抵在他脖子上,说道:“本宫今日能赏脸来你这西明寺上香、添香火钱,是你们西明寺天大的殊荣,结果你们竟拿这劣质的香来糊弄我!是不是你贪了这寺里的香火钱!”,说罢,她便拽着那老住持摸了摸桌子上断成六块的香。 灵禅住持颤颤巍巍的解释:“施主、施主饶命,老衲万万不敢贪昧佛祖的香火钱啊,老衲也不敢拿劣质的香来糊弄施主,这香……这香都是从西市连记香烛铺子买的,十几年来从未断过啊……”。 “什么!”,白珺玥心里咯噔了一下,连记香烛铺子是连叔的产业,在今年添进年节礼里给了她,连记香烛一直颇有盛名,的确不可能卖出劣质的香。 灵禅住持想到了一种可能,忙道:“施主,容老衲多嘴说一句,这香断了可是不吉利啊,上香的人唯恐日后大祸临头……”。 “住嘴!再胡言乱语本王杀了你!”,辛宸渊也听说了上午陈泽熙香断了的事,急匆匆的从山下赶来。 “小九!我怕”,白珺玥用自己颤抖的手紧紧握住辛宸渊的手。 辛宸渊立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皎皎别怕,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们不信佛,一定不会有事的”。 第124章 来晚一步 “施主,断香之人并不是你,对吗?”,灵禅住持突然出言问道。 白珺玥下意识的反驳,“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罢了罢了……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日后如何就看造化了……”。 灵禅住持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言语,白珺玥又派郑胜九将他送了回去。 “皎皎别怕,有我在呢,别怕,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也一定不会让怀瑾有事”,辛宸渊抱着白珺玥细细安抚了一番。 白珺玥却突然想起来前世他们去护国寺上香的事,她问:“小九,你还记得绥和十四年夏天我们去护国寺上香的顺序吗?”。 “我记不起来了”,辛宸渊只记得他们确实去过护国寺上香,那是因为绥和十四年天灾泛滥,民不聊生,他们去上香是给全北启的子民祈福,至于顺序他还真想不起来了。 “没事儿,我就是随便问问”,年岁太久,白珺玥也记不得了,她也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但愿佛道皆不可信。 天快黑了,她也饿了,西明寺的素斋难吃的要命,她午膳根本就没吃几口,早膳吃的糕点早就被爬山上来给消耗了。 “小九,我想吃永福斋的糕点了,想吃枣泥糕、糖蒸酥酪、荷花酥、牡丹卷、豌豆黄、糯米凉糕、金盏龙眼、蜜饯樱桃和青梅羹”,白珺玥扯了扯辛宸渊的衣袖,靠在他怀里撒娇。 “好,你稍微等一会儿,我下山去买”,辛宸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便下山了。 子时了,白珺玥是真的有些困了,她靠在哥哥身上,连连打哈欠。 “玥玥,回屋睡会儿,有什么异常我们再喊你”,陈泽熙看不下去了,劝她去睡觉。 “行吧,我回屋稍微眯一会儿,一有什么异常,立马喊我”,白珺玥作势就要从美人榻上下去,她环顾了一周,反正众人都在,她也安心了不少。 郑胜九突然推门进来,他道:“郡主,傅县主身边的丫鬟过来说,傅县主去后面竹林的小河里放河灯去了,去了半个时辰了都没回来!”。 “不是让你们盯着她吗!”,白珺玥也急了,半个时辰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郡主,属下跟四个暗卫一直盯着呢,没见傅县主出来啊”,郑胜九真的对此事完全摸不着头脑了,明明他一直在那守着的。 辛宸渊也放下了棋子,吩咐:“无疾,你悄悄带人去后山竹林,别走漏了风声,皎皎你先别急,我们一起去傅瑶琴房里看看”。 “好……” “皎皎,出事了”,潞苒也急匆匆的走进来,“傅瑶琴根本就没回厢房,是她的丫鬟穿了她的衣服趁天黑,骗过了你的暗卫”。 白珺玥一听,也顾不上其他了,连忙推开门对众人说:“我们分头找!”。 众人全都推门出去,一间厢房一间厢房的翻找,但愿还来得及,白珺玥暗自在心中祈祷,众人一起把所有厢房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人,无疾带人去了竹林也是一无所获。 “皎皎你听”,辛宸渊听见拐角处依稀有声音传过来,他急忙提起灯来照,发现拐角处有一间很小的厢房,之前天黑,他们都没能发现,他与众人对视一眼,捂住白珺玥的眼睛后,便一脚踹开了厢房的门。 “啊……” “啊!” 里面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尖叫声。 厢房内只点了一盏微弱的油灯,十分昏暗,但白珺玥还是听出来辛轶洵和她表姐傅瑶琴的声音,她顿时觉得寒彻入骨,等无疾进去给辛轶洵草草穿上衣裳,提溜出来后。 白珺玥才拉着潞苒进去,潞苒点燃了厢房内所有的灯,她这才看清床上的场景,被子衣衫凌乱不堪,傅瑶琴用被子遮住了身体,被子底下血迹斑斑,说到底她还是来晚了一步,算错了一步…… 她顿时气急了,将傅瑶琴的被子扯下来,重重的给了她一巴掌,直接将她嘴角打出血来,怒道:“傅瑶琴你还要脸么!我与苒苒劝了你多少次,辛轶洵并非良人,你怎么就不听呢!”。 潞苒也心疼的劝道:“弦姐姐,四大王若真是良人,他若是真的爱你疼你,他又怎会不明媒正娶、十里红妆的将你迎进门去做正妃娘娘,而是要与你在寺庙里无媒苟合,弦姐姐你糊涂啊!四大王他是圣上之子,此事若是传出去了只会被人当成风流往事,可你呢,你会被世人唾骂的,日后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玥儿、苒苒对不起,我不该利用你们陪我来拜庙”,傅瑶琴也流下了泪水,她哭的泣不成声,道:“可我没有退路了,我真的没有退路了,父王母妃不让我嫁给四大王,他们怕掺合进夺嫡之争,被圣上猜忌,可我……咳咳,可我也不愿意抢玥儿你的夫君啊……”。 白珺玥终究是念及姐妹情分,狠不下心去,“你也知道自己嫁给辛轶洵会被圣上猜忌结党营私啊!那你就没想过你这般自甘下贱,委身给辛轶洵,圣上又会怎么想你父王、怎么想你傅家,一旦圣上起了疑心,以为你父王起了异心,那你父王母妃还能活着走出盛京么!”。 “不!不会的,不会的!玥儿,我……”,傅瑶琴哭的有些喘不上气来,她颤抖道:“我父王有从龙之功,傅家又与陈家、潞家是姻亲,小舅舅也立了战功……”。 “弦姐姐,你听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白珺玥缓了缓道:“今日之事只要你咬死不承认,有我与苒苒还有小九他们替你作证,只要你咬死说是辛轶洵强迫与你,你奋力挣扎,却并未与他发生关系,你就能活,傅家也能平安回到绥州”。 傅瑶琴胡乱披上衣裳从床上踉跄的爬下来,跪在白珺玥脚下,一个劲的拽着她的裙摆,恳求:“玥儿、玥儿我求你,我是真的喜欢四大王,我求求你成全我吧,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能向皇后娘娘开口,她一定会答应的,我求求……”。 白珺玥一脚踹开了她,冷冷道:“傅瑶琴你好自为之,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白珺玥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路是你自己选的,火坑也是你心甘情愿跳的,我不欠你什么!”。 第125章 自我了断 白珺玥拉着潞苒出了那间厢房,她看到辛宸渊他们等在屋外,便对他说:“小九,把辛轶洵扔回去,免得让人抓住把柄,这儿晦气得很,咱们立即下山”。 “夙凰郡主烦请留步!”,傅星桥拉着段鹤鸣过来拦住了白珺玥,他问道:“不知郡主打算怎么解决傅瑶琴的事?”。 白珺玥想起来傅星桥跟傅瑶琴还是名副其实的堂兄妹呢,“傅小将军请便,论关系你与她是堂兄妹,我与她只是表姐妹,所以,你们傅家的事日后跟本郡主没有半分关系,告辞!”。 翌日,白珺玥一直睡到中午才醒,她刚醒潞苒就来了。 潞苒头疼道:“昨晚弦姐姐就被傅小将军做主送回傅家了,忠勇王发了好大的火气,把弦姐姐打了个半死,又要拿白绫勒死她,还是姨母拼死给拦了下来,今个天不亮的时候,忠勇王便进宫了,我听姨母说圣上是要他们从赐死弦姐姐和送弦姐姐去做姑子中选一种,忠武将军和咱们的小舅舅都进宫替弦姐姐求情了,忠武将军夫人和外祖母进宫去见皇后娘娘了”。 “我敢保证,就算是看在辅国公府的面子上,辛叔叔跟兰姨既不会赐死傅瑶琴也不会送她去当姑子”,白珺玥洗漱好后肯定的说,她换了身浅粉色绣桃花牡丹纹样的蜀锦衣裙,今个天不怎么好,风很大,估摸着要下雨。 “苒苒,陪我去傅家看看吧”,傅瑶琴出这么大的事儿她实在是不好不去露个面,她又去喊上了陈泽熙跟哥哥一起。 此时已是下午,忠勇王也已经从皇宫里回到了府中,他们的小舅舅宣威将军陈冬朔和忠武将军傅作宇、忠武将军夫人杜沁冰几人都在。 “夙凰郡主……”,陈冬朔急忙将白珺玥拉至身前,细细的看了一番后说道:“昨日只见了苒苒,却未见你,玥娘你认得我吗?”。 白珺玥摇了摇头,这时候她要是说认识那才见了鬼了呢,按前世的轨迹来看,她应该是跟她的小舅舅第一次见面。 “我是你小舅舅啊”,陈冬朔泫然欲泣,他戍边一走就是五年多,都没来得及看他外甥女出生。 “王爷、王爷,县主她、她不肯就死,在祠堂里砸碎了鸩酒,你快去看看吧,还有……王妃她好像发现了,正在往祠堂那边去,侍卫们都拦不住了”,忠勇王的长随急匆匆的跑过来回禀。 潞苒吓得捂住了嘴,她赶忙握住白珺玥的手,白珺玥也回握住她的手,不只是苒苒被吓到了,她也被吓到了,忠勇王竟然真的要杀了傅瑶琴! “姐夫你这是何意!”,陈冬朔第一个不干了,他道:“纵使弦娘有错,姐夫小惩大诫也就是了,为何对亲生女儿下毒手,虎毒尚且还不食子呢!”。 忠勇王并不听陈冬朔的话,而是反驳:“小弟,你别忘了,圣上最厌恶结党营私之事,我是圣上的亲信,弦儿若是嫁给四大王,不是表明了我傅家要支持四大王夺嫡么!真到那时候我们谁又能逃过杀身之祸!”。 白珺玥站在一旁,不动声色道:“圣上没那么多疑,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忠勇王您的人品如何,圣上比谁都清楚,我一介外人都时常听辛叔夸您忠心耿耿、义薄云天”。 “小舅舅说的对,虎毒尚不食子,您今日杀了弦姐姐,外人会说您刚正不阿,可圣上在心里只会以为您薄情寡义,连亲子都能舍弃,薄情之人,又怎会有心、又怎会忠心!”。 “这……”,忠勇王细细考虑一番也回味过来了,他忙吩咐长随:“将毒酒、白绫都扔了,只关着弦儿让她思过即可”。 长随领命下去之后,忠勇王又对白珺玥拱手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夙凰郡主提醒了,不过依郡主之言,此事要想善了,又该如何?”。 “善了与否只在弦姐姐一念之间,若她咬死是受辛轶洵所迫,那此局便可迎刃而解,若她执意要嫁给辛轶洵,还要烦请忠勇王提前给她备好棺椁,不定哪一天就能用上了呢!”,白珺玥丝毫不客气的说道。 “告辞了,你们,好自为之吧”,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傅家。 第126章 雨夜私奔 果然不出白珺玥所料,她刚回到凤栖梧便下起了大雨,雨一直下了好几天,直到七月十九日凌晨都还未停,此时的盛京城一片寂静,无一行人。 凤栖梧内,白珺玥还未睡,她正坐在美人榻上,点着灯看书,看的是话本子——《西厢记》,算算日子,傅瑶琴也该同辛轶洵私奔了,她又看了看外面的天,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是个私奔的好日子。 “玥玥,小厨房新做的翠玉豆糕和栗子糕,吃点宵夜”,白珺珩端了一个茶盘进来,里面盛着两碟糕点,墨离还端了盅金丝燕窝来。 白珺玥拿了块栗子糕尝了尝,的确香软可口,她突然问:“哥,你怎么还没睡啊?”。 “你不也没睡嘛”,白珺珩反驳她,末了,他又问:“你真的不打算管傅瑶琴了?估摸着她今晚该和辛轶洵私奔了”。 “我管她,她会听么?我说了日后她的死活跟我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我只管看戏”,白珺玥声音很冷。 郑胜九进门回禀道:“郡主,您果然是料事如神,傅家娘子自己一人偷偷翻墙出府了,正往通化门跑去”。 “你去看戏吗?”,白珺珩看着妹妹问。 白珺玥转身去桌子上倒了杯热茶,道:“不去,下这么大的雨,我脑子进水了才去看她的笑话,胜九让厨房里烧些热水,我要沐浴”。 “是”,郑胜九下去吩咐了。 通化门旁边,傅瑶琴带着帷帽,披了件黑色的披风正在着急的等辛轶洵,可她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明明,明明他们说好要抛下一切,一起私奔到天涯海角,隐姓埋名的。 “驾驾驾”,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傅瑶琴顿时顾不上别的,拔腿便往城门口跑去,可她怎么跑也跑不过军马。 “驭!”,忠勇王的义子傅子安及时勒马停在傅瑶琴面前,他下马苦苦劝道:“娘子,跟我回去吧,雨太大了你身子受不住的”。 “滚开,让我走,放我走”,傅瑶琴不顾傅子安阻拦,便要往城门冲去。 傅子安见状急忙一把抱住傅瑶琴,再次苦口婆心的劝道:“他并非良配啊,娘子,王爷发了很大的火,跟我回去吧”。 “啪”,傅瑶琴挣脱时,不小心打了傅子安一巴掌,她有些慌了,急忙跪下,跪在傅子安脚下哭求:“哥哥,安哥哥我求你了,我没有四郎活不了的,求哥哥成全我与四郎吧,安哥哥……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 “子安!”,忠勇王傅济成也纵马赶来,他没有傅子安那般好脾气,上去便给了傅瑶琴一个巴掌,骂道:“逆女,你是想气死我与你母妃吗!”。 “王爷息怒”,在忠勇王再次扬起巴掌时,傅子安跪在了傅瑶琴面前,替她求情,“王爷息怒,娘子她身子弱,王爷要打就打我吧”。 “你起来,将她给我带回去!”,忠勇王舍不得再打女儿,也舍不得打儿子,气急之下竟打了自己一巴掌。 “王爷!”。 傅瑶琴趁傅子安拦着忠勇王时,猛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来,抵在自己脖颈上,跪在雨里道:“父王,女儿不孝,您若不同意女儿嫁给四郎,那女儿只能去死了!”,说完便用力压着匕首。 傅子安见状急忙阻止道:“娘子您三思,您先把刀放下来!”。 “住手!”,忠勇王挥出一缕内力,打掉了傅瑶琴手里的匕首,他一下子颓废无力道:“子安带她回去吧,带她回去吧……”。 回到府中,忠勇王又有气无力的询问:“傅瑶琴,本王问你,你今夜情愿抛下爹娘、抛下荣华富贵,不顾一切的跟四大王私奔,那我问你,四大王人呢,他今夜为何没有跟你一起走!”。 “咳咳、咳,我…我不知道”,傅瑶琴淋雨后身子十分虚弱,动辄就要咳嗽好久。 “那本王再问你,若是爹娘跟四大王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怎么选!”,问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忠勇王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忠勇王妃也哭的泪湿沾巾。 傅瑶琴放下药碗,掀开被子,只着一身素白寝衣,跪在地上,重重的朝忠勇王夫妇磕了一个头,“女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女儿无法做出选择,只是若不能嫁与四郎,女儿便不能独活!”。 “好,好啊,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忠勇王转身出门的那一刻,一行热泪潸然流下。 他去了书房,看着傅子安,眼中全是舐犊之情,他道:“子安,你能叫我声爹吗?要是我回不来的话,弦儿跟王妃就拜托给你了”。 “王爷,您、您要去哪啊?”,傅子安跪在地上看着忠勇王,良久,他才开口:“爹,儿子给您磕头!”,他没有得到答案,他只是不想让忠勇王失望。 忠勇王拍了拍傅子安的肩膀,笑着说:“好,这才是爹的好儿子,安儿你……你一定要好好的,等你弱冠了,便让你娘给你指门好亲事”。 第127章 断绝关系 绥和九年,七月二十,雨停了,天明了。 忠勇王傅济成穿好朝服,骑上马,往大内去进宫面圣,到了承天门外,他便下马,从承天门开始,一步一叩首,他伴驾数载,又怎会不知圣上脾气,若他不表明忠心,不用说弦儿不能嫁给四大王,就连他恐怕都没法活着回到绥州。 在未央宫内的辛明昭听闻这事儿也是一阵无语,他有那么凶么?怎的一个个都怕他怕的不行,再说了他还正值春秋鼎盛,需要忌惮几个大王么?他既然敢布局,就不会怕反噬。 “赵长,宣忠勇王到未央宫来!”,辛明昭对着宫门外吩咐,开玩笑,承天门离内宫足足数千米远,要是从承天门跪过来不死也残了。 可他不会想到几年之后,会有人冒着风雪从承天门一直跪到内宫,一步一跪一拜一叩首,只为了全心中夙愿,只为了迎娶心爱的娘子。 “罪臣傅济成参见圣上,参见皇后娘娘……”。 辛明昭听不下去他一口一个罪臣,便打断道:“忠勇王你何罪之有啊?”。 “回圣上,罪臣未能约束好家眷,使得小女犯下滔天大罪,罪臣愿以死谢罪,求……求圣上与娘娘成全小女吧!”,忠勇王猛的将头磕在地上,恳求。 “那你就去死吧!”,颜芷兰直接将一把匕首扔在傅济成面前。 傅济成略微一迟疑,但还是捡起了匕首,抬头道:“罪臣,谢娘娘成全、谢圣上……”。 “朕让你死了吗!”,辛明昭气的一脚踹在他肩上,打掉了匕首,“傅济成,在你眼里,朕就这般无用?呵呵,朕可以给傅瑶琴跟辛轶洵赐婚,但朕要你跟傅瑶琴断绝关系,免得落个结党营私的嫌疑”。 “是,臣谢主隆恩!”,傅济成又赶忙磕头谢恩。 辛明昭看不下去,便挥了挥手,“行了,回府吧,别谢来谢去的,你辅佐朕登基战功赫赫,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信你!”。 下了早朝,大内便传来了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忠勇王傅济成之女傅瑶琴,出身名门,秀外慧中,朕心甚慰,今赐婚傅家傅瑶琴为四大王辛轶洵为正妃,于八月三十成亲,钦此!”。 傅家,傅瑶琴欢天喜地的接了圣旨,圣上的旨意暂时压住了盛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傅瑶琴失身、私奔一事,不管怎么说,这道圣旨的确是解了闹得满城风雨的燃眉之急。 第二日,忠勇王府便放出来消息说,忠勇王府已修改族谱,将傅瑶琴剔除族谱,忠勇王与傅瑶琴断绝父女关系,傅瑶琴自此以后与傅家、与忠勇王府再无任何瓜葛。 同时,忠勇王府世袭罔替的爵位已请旨传于忠勇王府义子傅子安,圣上朱批傅子安为忠勇王府世子。 这边,傅瑶琴真的傻眼了,她以为父王跟她断绝关系的话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将她从族谱中抹去了,她苦苦恳求父王与母妃都没有任何作用。 七月二十二,忠勇王傅家一家封府离京,傅瑶琴这个准四王妃也被赶出了傅家,但忠勇王妃舍不下女儿,又暗中替她买了一处宅子让她先住下。 随着傅家的离京,傅瑶琴真正算是孤苦无依了,她也心如死灰,父王母妃真的舍弃她了,她做错了吗? “琴儿不哭,王爷与王妃也许只是一时气急了,他们是不是不要你了,再说了,就算他们不要你了,还有我呢,琴儿你为了我受了很多委屈,这些我都知道,我发誓我此生绝不负你!”,辛轶洵依旧对她百般体贴。 他知道忠勇王不过是一时气愤才与傅瑶琴断绝关系的,但傅瑶琴终归是他们的亲骨肉,他们绝对不会舍弃傅瑶琴,等傅瑶琴有孕后说不定傅家也就消气了,彼时只要他多加拉拢,傅家的势力定能为他所用。 想到傅家的兵马与财富,这样一来,他也就不怎么心疼付给摘星楼的十万两黄金了。 “四郎……我真的只有你了……”,傅瑶琴扑到辛轶洵怀里放声大哭,她此时太过伤心,因此并未注意到辛轶洵眼底厌恶的情绪。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推开了辛轶洵,质问:“四郎,那日雨夜,你为何没有去通化门赴约?”。 “我……”,辛轶洵故作嗫嚅道:“是、是圣上将我召进了宫里,罚我在雨中跪了整整一夜,对不起啊,琴儿,是我不好,害得你淋雨,真的对不起……”。 傅瑶琴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又重新靠在辛轶洵怀里道歉:“四郎,我不该不信你,是我连累了你,你受苦了,肯定很疼吧,你上过药了吗?”。 辛轶洵捉住傅瑶琴要碰他膝盖的手,说道:“不疼,只要琴儿心里有我,我便不觉得疼”。 第128章 太后寿宴 绥和九年,八月初五,唐太后那个老妖婆过寿 这天白珺玥本来是不想去的,可唐太后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得指名让苒苒去给她贺寿,没办法,她怕苒苒受欺负,也只能跟着去了,她又换上了一身浅绿色绣绿荷的衣裙,随便找了几只珠钗簪上了事,换好衣服,簪好钗环,她便拉上苒苒不情不愿的坐上八宝朱缨马车,往大内走去。 “郡主,您请”,袁小川上前替白珺玥推开了宫门。 白珺玥听着声音有些眼熟,便抬眼望去,发现身着禁军衣袍的人是袁小川,宫门口人多嘴杂,她并未应袁小川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进了宫门。 夏日里天儿热,白珺玥不想坐步辇,坐在步辇上比走在路上还要晒,她拉着苒苒一路上都挑些僻静阴凉的小路走。 她们二人出门就不算早,又绕路费了些时间,等她们到时冰泉宫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潞家十一娘是哪个啊?走上前来,让吾看看”。 果不其然,白珺玥跟潞苒刚刚落座,唐太后那个老妖婆就开始找茬。 “臣女潞家十一娘潞苒给唐太后请安,唐太后万福”,潞苒不卑不亢的上前行礼问安,她的动作标准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唐太后眼珠一转,开口道:“嗯,是个有福气的,你如今待字闺中一定要恪守女儿家的本分,多读女德女训……”。 “臣女多谢唐太后提点!”,潞苒恭敬的回答。 唐太后又拿出一支金镶蓝宝石的累丝凤簪来,施舍般说:“潞家丫头,只要你能为吾唱支曲子祝寿,吾就将这簪子赐给你,这簪子啊,可是吾当年有孕册封时,先帝爷亲赏的呢”。 “咳咳”,潞苒战术性的假装咳嗽,她在心里道:“皎皎说的还真没错,这老妖婆贯会找茬,她那支破簪子可是晦气的很,而且想让她唱曲儿岂不是拿她跟那些艺伎相比么!”。 白珺玥及时站出来替潞苒结尾解围,她道:“唐太后见谅,苒姐姐今日感染风寒,身子不适,恐怕是不能为唐太后献艺祝寿了,臣女愿意代劳”。 “唐太后,何必跟些孩子计较,想听曲儿,朕大可赠一批艺伎给您祝寿”,辛明昭大步走进来,他上前拉起行礼的白珺玥后,便自顾自的坐在主位上。 众人一起行礼:“臣等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辛明昭挥了挥手。 “给圣上请安”,唐太后是继太后,不得不恪守妾的本分,一板一眼的向辛明昭行礼问安。 辛明昭带着警告意味看了她一眼,道:“起来吧,你虽是先帝的妾,但好歹也是长辈,不必多礼”。 “怎么不见皇后过来,可是身子有些不适?”,唐太后充作长辈模样,亲自给圣上夹了一块糖醋鱼后,便小心翼翼的问。 辛明昭也比较给她面子,吃了那块糖醋鱼后,才道:“沁儿今个身子不大爽利”。 其实并不是颜芷兰的身子不适,而是她厌恶唐太后的程度跟白珺玥成正比。 唐太后试探着问:“皇后掌管着阖宫琐事是太过操劳了,圣上不妨选些其他妃嫔替皇后分担几分……”。 “此事不必再议!”,辛明昭扔下筷子,甩手走人。 “恭送圣上!”,众人又一起起身。 白珺玥也趁着这个空档,拉着潞苒离开了冰泉宫,二人走着去了荒废已久的金钗宫附近,前世白珺玥就是在这儿听到的那桩凄惨往事,她也知道这儿极其凉快,又僻静无人。 “苒苒,唐太后拿出来的那支簪子有什么问题吗?”,她好奇的询问,刚刚在冰泉宫时,她就瞧见苒苒看那支簪子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皎皎,你来”,潞苒牵着白珺玥的手将她带到金钗宫宫内,金钗宫荒废已久,早已无人居住,潞苒是拉着白珺玥从狗洞里钻进去的。 “皎皎,你不知道,这金钗宫原本并不叫金钗宫,它叫凤鸣宫”,潞苒指着地上那块被杂草覆盖的破牌匾给白珺玥看。 她又继续说:“这凤鸣宫是先帝慧皇贵妃住的地方,慧皇贵妃千娇百宠,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先帝宠爱,都越过了先帝的皇后娘娘,就连慧皇贵妃住的宫殿凤鸣宫都直逼皇后娘娘的凤仪宫”。 “那位唐太后出身不高,是怡王唐家旁支的庶出女儿,原本只是凤鸣宫偏殿杏花阁的一个末等答应,是边氏封皇贵妃时,先帝不想让人与她分享凤鸣宫,便随意抬了唐太后的位分,令她迁宫别居”。 “而唐太后拿的那支簪子,便是当时她有孕升嫔位时,先帝爷赏的,可惜啊,还没等她诞下永乐郡主,先帝就驾崩了”。 白珺玥听到潞苒的这一番话,大为震撼,她居然能将前世在金钗宫附近听到的皇室秘闻给串联起来了! “唐太后不是先帝的敬妃吗?怎么只是唐嫔?”,白珺玥还是有些不解。 潞苒回道:“先帝驾崩时,她确实只是嫔位,妃位是圣上登基后才赏她的,至于原因嘛并不是因为她诞下了先帝的遗腹子永乐郡主,而是她发现了藏匿的边氏,也就是慧皇贵妃”。 “我听阿娘说,这凤鸣宫有个密室,是先帝为了以防不测,留给他心爱的慧皇贵妃保命用的”。 “苒苒,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白珺玥一脸崇拜的盯着潞苒。 潞苒却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这些都是我偷偷听阿爹阿娘讲的,你年幼,并不知道我阿爹给十王爷做过伴读,我阿娘给当时的十七公主做过伴读”。 白珺玥又有些忐忑地问:“苒苒,慧皇贵妃死了吗?”。 其实,她不问也知道答案,先皇后死的那样惨,孙氏满门三百多条人命只活下了一双幼子,据说先太子殿下是难得的仁君与明君,却被一杯毒酒断送了性命,七王爷贵为皇子却被禁军用乱棍活活打死…… 潞苒平淡的说道:“死了,死的很惨,边氏一族都死的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好了,我们走吧,这儿不太吉利”,潞苒说完便要拉着白珺玥离开金钗宫。 第129章 庆德十九 绥和九年,八月初六 白珺玥回到凤栖梧后已经一天一夜了,她从金钗宫回来,便开始心神不宁。 前世,绥和十八年的六月,她十四岁,怀着身孕的禧嫔在宫里办了场赏荷宴,她独自撇开丫鬟跑到金钗宫后面去捡合藤牡丹,这只种花寓意喜庆吉祥、生生不息,她打算给辛宸渊和哥哥缝制荷包。 结果她却无意中听到了两个先帝时不受宠的贵人的对话,她们说,先皇后孙氏是难得的好人,却没有好命,是孙氏待字闺中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要嫁给先帝,并且赌上了孙家满门的性命,替先帝夺嫡,可先帝却在庆德十九年的时候,下旨诛杀孙家满门,孙家上下三百多口人全部命丧铡刀下,幸得当时,孙家大爷的一双儿女被接去了漠北,这才逃过一劫。 先帝又用雷霆手段,以巫蛊之名,赐死了先太子,先太子是先皇后孙氏跟先帝的嫡长子,据那两个贵人所说,先太子死的那日下了很大的雨,大雨磅礴中,那个永远玩世不恭的七王爷动用了自己全部的江湖力量,将三个妹妹拼死送出宫门,而自己却被乱棍打死在宫门前…… 最终也只有他们最小的妹妹永媛公主成功逃了出去,被当时还是太子的南越圣上所救。 永安长公主和永淳长公主被先帝逼着在二位兄长跟外祖父一家的新丧之日,披上嫁衣,和亲边塞。 当天晚上,先皇后孙氏被慧皇贵妃折磨的悬梁自尽,那时圣上才十三岁,他被先帝骗回盛京,亲眼目睹了外祖一家与自己的母后兄长皆数惨死在自己面前,可他却无能为力。 先皇后孙氏悬梁的当晚,圣上便被人护着逃离了盛京,狼狈的逃回了漠北。 又过了几日,圣上在漠北绥州,发了檄文,痛斥先帝数十条罪名,起兵征讨朝廷奸佞小人,简而言之绥王辛明昭反了!漠北反了! 最后关头,夺门之变,是胡长风拼死打开了宫门,里应外合,拿下了盛京,是谢凝怀着身孕拦住了前来盛京勤王救驾的谢家关宁军…… 圣上顺利登基,替孙家徐家平反,替皇兄、母后平反,可圣上却一直被世人、世家唾骂乱臣贼子,得位不正。 前世,白珺玥听完那两个贵人的话后,很是震撼,当时她是真的既心疼又害怕。 心疼先皇后孙氏识人不清、害了儿女与娘家满门,自己也落的一个悬梁自尽的下场。 害怕是不是所有的帝王都没有真情,若是自己嫁给小九做宸王妃,那日后小九登基为帝时,会不会也忌惮哥哥手中的兵权与自己手中的江湖势力,那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家破人亡,落的跟先皇后一模一样的自戕而死下场。 想到这白珺玥笑了,呵呵,这是讽刺啊,自己前世百般小心,步步谨慎,始终不敢迈错一步,甚至最终因为害怕,害怕自己会死,害怕自己会害了家人,她都没有选择小九,她出嫁的那一夜,哭的情不自禁,可为了满门性命她还是选择了另嫁他人。 可她以为,只要她清醒克制、谨慎稳妥,不滥情、不参与夺嫡,不轻信他人,她就能好好的活下去。 最终她还是没逃过一个地牢里自尽的下场,血喷洒出来的那刻她十分不解,她只是想活着,想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呢? “皎皎你怎么了?”,辛宸渊刚一进门,就看到白珺玥独自一人趴在案桌上哭的泣不成声,他心疼的不行,急忙上前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 “小九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放弃你,我不该不信你”,白珺玥哭的实在是情难自持。 辛宸渊心疼的也跟着落泪,他问:“皎皎你没有对不起我啊,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我……我、没……没有”,白珺玥哭到完全说不出话来,只一味的掉眼泪。 “好了好了,皎皎我不问了,你别伤心好不好,不管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想替你解决世间一切难事,想替你遮风挡雨,皎皎不怕不怕昂,我在呢,我都在……” 在辛宸渊一声温柔过一声的安慰下,白珺玥的情绪好了些,至少她没有那么崩溃了,也能断断续续的道出缘由,她借着这个机会将前世偷听来的话与今日听苒苒说的秘闻全都一股脑的告诉了辛宸渊。 可辛宸渊知道后并没有生气,更没有怪她,而是抱着她一个劲的掉眼泪。 “对不起啊皎皎,都怪我,要不是我……你就不会哭了、不会愧疚、不会前世一直活的小心谨慎、提心吊胆”。 “皎皎,要是你不认识我的话,你一定会过得很好很好,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摆脱其他觊觎你的恶人,一定会跟连叔一起去浪迹江湖,去行侠仗义,做你喜欢的山大王”。 “对不起,是我把你拉进了这摊浑水中,又没有保护好你,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可我真的没有想过害你,更没有想过会害死三哥他们”。 “我……我没有那么不好,昭哥对我说过,做人要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狡兔死,走狗烹的这些人都是恶人,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哭着说到最后,辛宸渊想握一下白珺玥的手,他都不敢了,他的手颤抖的停在半空中,直到白珺玥主动握住他的手,他才敢继续卑微小心的恳求:“皎皎……你别怕我、也别不要我,行吗,我真的承受不了,真的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你的痛苦……”。 “可、可如果,我的存在会让你感觉到不开心、不快乐,皎皎,我真的看不了你伤心流泪,我想让你每天都很开心,如果是那样的话,不情愿放你离开,就跟前世一样,哪怕,我生不如死……”。 辛宸渊这次真的哭到崩溃,他感觉前世也曾哭的这么崩溃过,可他以为他们重生了,他就不会有哭的崩溃的时候了。 他真的一直都不曾察觉,他的皎皎这么没有安全感,他以为只要他做的好点,再好点,皎皎就会开心,可他错了,错的离谱。 白珺玥拽着辛宸渊的衣衫,踮脚轻轻的贴了贴他的唇,说道:“小九,我不只喜欢快意潇洒的江湖,我还喜欢你,所以我不会走,永远都不会走,能够玩弄人心报仇雪恨,我很开心”。 第130章 梨花带雨 “啪!” 肖幼恩手里的食盒一个没拿住,就要往下掉,贴在他旁边的陈泽熙见状,急忙要用脚接住,结果地方太小,他们人多拥挤还都贴在一块,一拥簇之间,不仅食盒掉在了地上,他们也轰然倒地,一不小心撞开了房门,给屋内的白珺玥、辛宸渊二人吓了一跳。 “干嘛?偷听我们说话呢”,辛宸渊忍不住调侃他们。 白珺珩拿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用温热的水打湿后,递给了妹妹,他道:“拿着敷一敷,不然明日眼该肿了”。 白珺玥接过了帕子,道了声:“谢谢哥哥”。 “玥玥,你怎么确定前世你是无意间听到的那两个贵人的谈话,而不是她们刻意为之呢?”,顾凉辞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白珺玥、辛宸渊二人,见他们答不上来,他又问:“小九,前世玥玥执意嫁人,你查过缘由了吗?”。 “我前世查过他们,四哥也查过了,我们二人查的结果都是那二人分别是贵人刘氏、贵人龚氏,都是县令之女”,白珺玥笃定的回道,“而且,我当时还派人去她们宫里搜过,根本就没有多少财物,所以不存在被人买通的可能”。 在顾凉辞等人的注视下,辛宸渊摇了摇头,“我没查过”。 “好了好了,天也不早了,我们去外边吃饭吧”,陈泽熙站出来打圆场。 在膳福斋用完晚膳,几人一起往外走,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 “世风日下,乾坤朗朗,竟有人敢当街欺辱民女,爷看你是活腻歪了!”,段鹤鸣一脚将一个肥头大耳的郎君从门口踹下台阶。 那肥头大耳的郎君被拂了面子,起来便破口大骂:“你找死!老子是太平县县令钱季同之子钱辉,这小娘子是老子的第八房小妾,你来多管什么闲事啊!”。 “一个县令之子,也敢在爷面前叫嚣!”,段鹤鸣丝毫不怵他 他身边的侍卫作势说道:“我们家主子是辅国将军家的郎君,岂是你能比的”。 “你是段家的?”,钱辉偏头思量了会儿,辅国将军段家他的确是惹不起,他嗤笑道:“段家郎君莫生气,你要喜欢卫猫儿这小娘子,我让给你就是的了,告辞了”。 “锃!”。 贺言昭和辛宸渊同时出手,替段鹤鸣挡下了那枚毒针,刚刚并非是段鹤鸣自己没反应过来,而是那枚毒针是冲着那名叫卫猫儿的娘子射去的。 “带脑子了没啊!”,贺言昭走上前来,半开折扇敲了段鹤鸣肩膀一下,遂又收起扇子,轻挑起卫猫儿的下巴,“这妞儿不错啊,不知段小将军可愿意割爱,让给本世子做个暖床丫头”。 卫猫儿哭的梨花带雨,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她颤颤巍巍的扯住段鹤鸣的衣摆,脆生生的说:“求……求将军可怜奴”。 “算了吧”,段鹤鸣一时心软,挡开了贺言昭。 傅星桥察觉不对劲,轻轻摇头提醒段鹤鸣,“哥,这娘子来路不纯,你别轻易信她”。 白珺玥倚在二楼栏杆上看了会儿情况,卫猫儿生的脆生生的,再梨花带雨的哭起来,可怜巴巴的像个没经人事的小兔子一样,倒还真是惹人怜爱的好样貌,可她总觉得这卫猫儿有些古怪,却一时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儿古怪。 “怎么,看不上爷这个庄王府世子么?”,贺言昭半蹲半跪在地上,用手抬起卫猫儿的小脸,端详一番后,扬手就是一巴掌。 段鹤鸣也被他吓到了,急忙推开贺言昭,“你干嘛啊,打女人算什么爷们儿!”。 别说别人了,就是站在段鹤鸣身旁的辛宸渊都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贺言昭可不是打女人的人渣。 “小九,这一幕,你觉得熟悉吗?”,白珺玥刚下楼便完完整整的看到了这一场景。 辛宸渊听到她这话,心里一下子咯噔了一下,要说贺言昭对哪个女人动过手,那不就是薛淑然么,对啊,这场景是挺熟悉的,除了把薛淑然换成了卫猫儿,其他的不就跟前世一模一样吗。 “表兄,这娘子的确是来路不明,你别把她带回去,免得惹火烧身”,辛宸渊也上前劝告,“这样,你把她交给我,我安排她进宫做个宫婢,你看这样可好?”。 “既然小九你都这样说了,那就……”。 卫猫儿一听要把她扔去为奴为婢,顿时扑到段鹤鸣怀里,伸出一双藕臂搂住段鹤鸣不放,她瞬间哭的泪眼婆娑:“呜呜,郎君你别不要我,我怕,郎君求求你留下奴吧,奴什么都愿意干”。 段鹤鸣最见不得小娘子掉眼泪,下意识的改口:“小九算了吧,她还年幼,还是我带她回府吧”。 “段小将军,卫娘子云英未嫁,你若这般带她回去,卫娘子日后又该如何做人呢”,白珺玥站出来不徐不疾的劝道,“段小将军不妨将卫娘子交给我安顿,同为女子,我定不会亏待卫娘子,她跟着我,也总比没名没分的跟着你好”。 “段郎君,日后你若想娶卫娘子过门,大可去白府提亲,卫娘子的嫁妆我们白府出了”,白珺珩突然眼眸微转,计上心头。 “夙凰郡主和白小侯爷说的有道理,段五,本世子敢打包票,你若敢将卫猫儿就这么不清不白的带回九连城,段将军一定会打死你的!”,贺言昭再一次开了折扇扇风。 在段鹤鸣犹豫时,傅星桥再一次站出来,小声耳语:“哥,答应他们”。 第131章 县令身死 段鹤鸣冲着二人拱手行礼道:“多谢夙凰郡主、多谢白小侯爷”。 “表兄,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府吧”,辛宸渊总觉得今晚不怎么对劲儿,有种风雨压城城欲摧的感觉。 “好,小九你也多加保重,告辞了!”,段鹤鸣揽住傅星桥的肩膀,转身离开。 “段小将军,你的刀”,陈泽熙突然喊住了他,他从地上捡起段鹤鸣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来,仔细看了看,刀刃很锋利,奇特的是不仅刀柄、刀鞘上各自镶了一颗蓝宝石,就连刀刃链接刀柄处都镶了一颗蓝宝石,这种刀他还是第一次见呢。 段鹤鸣回身接过匕首,他见陈泽熙对此感兴趣,便随意道:“陈世子若是喜欢,便收下吧”。 “君子不夺人所爱”,陈泽熙将匕首递给他,“物归原主!”。 八月初九,清晨 白珺珩急匆匆的赶回凤栖梧,“玥玥,昨日夜里太平县县令遇刺身亡,满门被屠,县令的尸体被挂在了公廨里”。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白珺玥倒茶的手顿了一下,前日傍晚在膳福斋门口跟段鹤鸣发生冲突的那个肥头大耳的郎君不是声称自己是太平县令之子么。 “皎皎你真相了,在县令住所发现了凶器,是前日傍晚怀瑾捡到的那把镶蓝宝石的匕首,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鸣哥,他已经被收监了”,辛宸渊叹了口气,“之前的口角之争也就罢了,顶多算是个杀人动机,可那把匕首直接成为对簿公堂的杀人凶器”。 白珺玥用手轻叩了几下桌子,发现了端倪,她疑惑道:“钱家人不都被灭门了吗,谁在背后给他们申冤?”。 “钱家是辛轶腾外家的远亲,钱家老夫人姓纪”,白珺珩一语道破真相。 “我敢保证,再借辛轶腾八百个脑子他也下不出这盘棋来”,白珺玥把玩着她手中那把镶着各色宝石的匕首,“段小将军在京兆府关着吗?我要见他”。 辛宸渊摇了摇头,他道:“没有,鸣哥被关在了大理寺”。 他们三人刚刚来到大理寺门口,天上就下起来瓢泼大雨,倒挺应景,他们大老远就看见一身着青色衣袍的少年郎,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雨中驻足。 “臣大理寺卿贺祝守参见宸王殿下,王爷千岁!参见夙凰郡主、参见白小侯爷”,大理寺卿贺祝守带着大理寺少卿等人冒着雨出门恭迎,他为难道:“只是……段小将军是嫌犯,您怕是不能见了”。 “贺正卿!您怕不是因为贺侧妃嫁给了二大王,所以已经投靠二大王了吧!”,白珺玥毫不客气的将结党营私、私交大王这顶帽子扣在贺祝守头上。 贺祝守急忙给辛宸渊跪下,“臣死罪!王爷明鉴,臣一心效忠圣上,万万不敢结党营私”。 辛宸渊站在白珺玥身前,拿出了明黄色的令牌,冷声道:“御龙令在此,如圣上亲临”。 “臣等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贺祝守见到写着“如朕亲临”的令牌,只好侧身让路。 “傅郎君,昨日夜里你可与段小将军在一起?”,白珺玥走在长长的台阶上问傅星桥。 “我跟他在一起,可大理寺卿不信我的片面之词”,傅星桥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论起年龄来,他比段鹤鸣还要小,“我已经给傅家、段家传了信,可……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白珺玥继续问:“这个贺祝守什么来头?”,她倒是好奇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公然与辛宸渊作对。 “贺祝守出身南郊贺家,他家娘子是辛轶群的侧妃”,白珺珩接过妹妹脱下的披风后回答道。 “鸣哥你没事儿吧?”,刚到牢房门口辛宸渊便立刻上前关心的问,前世跟现代他已经害了鸣哥两辈子了,若是这一世还是因为夺嫡再害鸣哥一次,他真的就不是人了。 相比辛宸渊的关心则乱,段鹤鸣倒是显得很淡定,“我没杀人,我就算是会去杀人也不会用匕首”。 对啊,白珺玥突然反应过来了,段鹤鸣用枪,枪乃百兵之王,她认识的人里面会使枪的人少之又少,除了顾凉辞耍的一手好枪法之外,再就是段鹤鸣了,而且段鹤鸣跟水浒里的董平一样,是双枪将。 她真的是脑子进水了,前日段鹤鸣想将匕首送给陈泽熙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的,她又急忙同辛宸渊对视了一眼,果然,后者也立即反应过来了。 “鸣哥你那把匕首是你自己买的,还是别人赠你的?”,辛宸渊着重说出了“赠”那个字,既然段鹤鸣使枪,那他就不可能对一把花里花俏的匕首感兴趣。 “那把匕首是我在西市赌场赌赢了之后,一个胡商押给我的”,段鹤鸣此时也懊恼不已,当初他就应该听桥儿的,早日回九连城。 “胡商?”,白珺玥头疼不已,这个范围太广了,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道极快的身影,如鬼魅般来到白珺玥眼前,来人身着一身墨袍,脸上带着一个白色狐狸面具,“小玥儿,有吃的没?施舍点”。 “墨伯伯,你怎么来了”,白珺玥一下子就听出了漠北蛟王墨曜琛的声音,“我还真有”,她拿出一包用油皮纸包好的荷花酥来,递给墨曜琛。 “那个匕首的主人是单于宽,你们顺着他查一定能找到背后布局的人”,墨曜琛接过荷花酥后,便给了他们一条破案的线索。 白珺玥一时说漏了嘴,她居然堂而皇之的说道:“不用查了单于宽是辛轶洵的人”。 听到白珺玥笃定的话,墨曜琛面具下的眸子第一次有了变化,他家小玥儿变了,他的手臂抬了又抬,他不确定面前这个丫头还是不是小玥儿,如果不是的话,他很想掐死她呢…… 辛宸渊和白珺珩都发现了墨曜琛周身气息的变化,杀气瞬间而至,他们二人立即上前,挡在白珺玥身前。 白珺玥也回过神来,她还是说漏嘴了,她挑眉轻笑:“怎么,你怀疑我?想杀了我吗?”。 第132章 一饭之恩 白珺玥一眼就看穿了墨曜琛心里在想什么,如同墨曜琛一眼就发现了她不对劲那样。 “丫头,你敢跟我走一趟么?”,墨曜琛面具之下看不出喜怒 白珺玥当然不怕他,“哥哥、小九,你们可以分头行动,找找辛轶洵的把柄跟他布局的纰漏”,这么短的时间,她只能祈祷辛轶洵的局存在漏洞,不然还真不好翻盘。 “皎皎!”,辛宸渊喊白珺玥时,手里已握住了“利器”。 “玥儿,你确定要跟他走么?”,白珺珩怎么可能放心妹妹呢。 看着二人如临大敌般,白珺玥心里很感动,“放心,我马上回来”。 墨曜琛以极快的身形将她带离了大理寺,又以极快的速度带她来到了京郊漠浃山。 “小玥儿你变了,变了很多,这段时间出什么事了?”,墨曜琛带着白珺玥来到漠浃山上一处楼阁里躲雨,他将外袍扯在地上给白珺玥当坐垫,而自己就随意屈膝坐在地上。 “很明显么?”,白珺玥玩味的笑了起来。 “嗯”,墨曜琛点了点头,拿出荷花酥来吃,还不忘分给她一块 白珺玥接过荷花酥吃了起来,荷花酥是她最喜欢吃的糕点了。 墨曜琛也很喜欢吃荷花酥,因为当初他是吃下白珺玥给他的那块荷花酥才活下来的,他喜欢吃荷花酥是因为荷花酥救了他一命,没让他活活饿死。 可归根结底还是白珺玥救了他一命,要不是白珺玥给了他荷花酥,他早就身受重伤,饿死在白府后门了。 一饭之恩,他能记一辈子,他当时发过誓,从今往后,要替白珺玥卖命,她生他就生,她死他也跟到阎王殿去继续保护她。 “我重生了!”,白珺玥嗓音有些哑,墨曜琛是所有不知情之人中,第一个知道她重生之事的。 “什么?”,墨曜琛手里的半块荷花酥就这么掉在地上。 白珺玥又认真道:“墨伯伯你没听错,我重生了,我前世死的很惨,又死的心有不甘,所以,我重生了”。 墨曜琛就这样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消化了这番话,口中发出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不可能,你怎么死的?我发过誓要保护你的,报答你的一饭之恩,我发誓要保护你一辈子”。 白珺玥也低头看向地面出神,她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用簪子刺破了手腕”,她伸出左手手腕给墨曜琛看。 可此时上面没有任何伤痕,只有一只羊脂玉镯子,安安静静的戴在上面,墨曜琛轻轻握了下她的手腕,“疼吗?”。 白珺玥摇了摇头,“不疼,我解脱了,死了就不用终日活在生不如死、家破人亡的悲戚中了”。 “可我记得你很怕疼的”,墨曜琛轻声呢喃,他记得白珺玥在四岁多的时候在府门前玩闹,不小心磕在地上,她都哭了好久好久。 墨曜琛问完后,便自顾自的一点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荷花酥吃,荷花酥几乎碎成了渣,很不好捡。 “别捡了”,白珺玥带着哭腔拉住了墨曜琛的手腕,“我带你回家,给你拿好的荷花酥”。 墨曜琛就这白珺玥的动作,迟迟没有起身,眼眶通红,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白珺玥不止是他的恩人,还是他平生一直追逐的光,是他活下去的希望,遇见她时,他才二十四岁,前二十四年都如野狗般活着。 墨曜琛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啊,是我没保护好你”。 “墨伯伯,别哭了,不怪你,是我心存……”,白珺玥没说出最后那两个词,只是在心中说:“是我心存侥幸,想着献祭后,我们便能重来一世,重来一世将遗憾改成圆满”。 “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替你杀了辛轶洵!”,墨曜琛小心的挣脱了白珺玥握住的手腕,他也收掉了眼泪,只剩一行泪痕留在脸上。 白珺玥递了张粉色绣着梅花的帕子给他,道:“擦擦眼泪,别哭了,我都没哭,还有……要替我保密”。 “你真的不需要我替你除掉辛轶洵?”,墨曜琛还是不死心的问。 “死?太便宜他了!”,白珺玥眸子里染上了血腥,“墨伯伯,拜托你替我走一趟昆山,替我找一块奇特的石头,最好是长得像仙石的那种”。 “对了,墨伯伯你会写虫鸟小篆吗?”,她又问。 墨曜琛点了点头,表示他会写。 “那就好,你再帮我在那块石头上写几个字——白石似玉、奸佞似贤、天昌日落、四龙蟠粱,火炎崐冈、烈于猛火”。 第133章 抽丝剥茧 白珺玥回到凤栖梧已经是晚上了,哥哥跟辛宸渊都没回来,盛京城那么大,单于宽要是有心藏起来的话,还真不好找他,陈泽熙、顾凉辞、安煜祁三人都出去帮忙查线索了,现在就剩了她和肖幼恩留在府里。 晚上雨已经停了,白珺玥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辛轶洵要是想陷害段鹤鸣杀人的话,为什么要选万年县县令钱季同呢?只是因为钱辉与段鹤鸣起过冲突吗? “坏了,不好!”,白珺玥突然反应过来。 她之前一直怀疑是钱辉是自导自演,可钱辉被害,那就说明辛轶洵不只想扳倒段鹤鸣,还想除了钱家,可段鹤鸣出身辅国将军府,将军夫人又是颜家女,就算是段鹤鸣真的杀了钱府一家,也不会死,顶多判流放。 那么辛轶洵真正要除掉的人极有可能是钱家,而段鹤鸣只不过是个背锅的而已,段鹤鸣若是没有洗清冤屈,不仅可以打压小九的势力,还能让人查不出杀死钱家的真正凶手,一箭双雕。 “胜九!将卫猫儿从白府给我带过来……” 白珺玥抽丝剥茧般捋清了思路,若是钱辉是白子,那这盘棋里真正持黑子的就只能是卫猫儿了。 卫猫儿利用自己楚楚可怜的美貌,引起段鹤鸣、钱辉的争执,从而给诬陷段鹤鸣杀人提供了动机! “郡主出事了”,郑胜九一脸生无可恋的推门进来。 肖幼恩不解的问,“出什么事了?” “傅小将军他……他……”,郑胜九欲言又止,“傅小将军睡了卫猫儿,现在卫猫儿已经跪在刑部门口喊冤了”。 白珺玥听完差点没被气死,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傅星桥出身忠武将军府,忠武将军夫人杜沁冰是京兆府府尹杜伯存的嫡次女,卫猫儿既没去大理寺告状,也没有去京兆府,真是好算计啊。 “刑部尚书是谁?”,她无奈的问。 郑胜九拱手回禀:“回郡主,是许极,已经年近六十”。 “华黍你赶紧带几个弟兄去刑部保护好刑部尚书,他要是被人杀了,傅星桥就完了,顺便看好卫猫儿,别让她寻短见,她要是寻死,尽管打晕,留口气就行”。 白珺玥随手找了件披风系好,又找了颗夜明珠拿着,她问:“幼恩,你能陪我去钱府看看吗?”。 “好”,肖幼恩拿了把油纸伞和提灯陪白珺玥一起出门。 郑胜九突然上前一步,急切道:“郡主,属下去套车吧,外面雨刚停,路又湿又滑”。 “不用,我们几人一起骑马,省点时间!”,白珺玥径直出门,接过缰绳,“胜九,放心吧,你家郡主别的不敢保证,马术方面可没得说!”。 白珺玥戴了顶苇笠,踩着马镫侧身上马,她率先打马上前,一骑绝尘。 钱府位于平康坊,从朱雀大街分东西两侧,东侧归太平县管辖,西侧归万年县管辖。 “臣刑部侍郎冯载途见过夙凰郡主,郡主万福”,刑部侍郎冯载途带着长随在钱府偏门处给白珺玥请安。 冯载途从袖子里拿出钱府的一串钥匙来,“郡主,您请”。 白珺玥和肖幼恩二人都迟疑了下,冯载途是五大王辛轶祥的外祖父,如今辛轶洵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不能不提防其他大王也早有异心。 “臣告退”,冯载途将钥匙放在了地上,“臣去了义庄看守尸体,今晚没有来过钱府,也没有见过夙凰郡主和小侯爷,钥匙是臣不小心在偏门处遗失的”。 等冯载途和他的长随走远了,肖幼恩才上前捡起那串钥匙,“玥玥,找线索要紧”,说罢他便用钥匙打开了钱府的大门。 二人一起将钱季同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都一无所获。 “郡主屋内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也没有密室”。 “主子,屋外也没有”。 郑胜九和无影二人带着手下的暗卫几乎将钱府掘地三尺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再带人去屋里屋外扫一遍尾,寅时去义庄看看尸体”,迟迟没有什么发现,白珺玥是真心头疼,按理说百密必有一疏,短时间内辛轶洵的布局,绝对有漏洞。 反正他们也没找到,不妨诈一诈辛轶洵,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白珺玥将自己的计划悄悄告诉了肖幼恩。 “郡主!”,郑胜九出来对白珺玥摇了摇头,他们依旧是没有任何发现。 “走吧,咱们去义庄”,白珺玥悄悄落在众人身后,等所有人都出去了,她才小声对郑胜九吩咐:“让人假扮回乡探亲的钱府忠仆,让那个仆人天亮便去京兆府喊冤,说钱县令是因为前段时间得到的那份密函才惨遭毒手……” 到了义庄冯载途果然不在,估计他是带着随从回钱府拿钥匙去了,白珺玥和肖幼恩率先进了停放尸体的那间屋子,里面点了三四盏灯,还算亮堂。 白珺玥数了数这间屋子里一共放了三十八具尸体,刚好钱家也死了三十八口人,只是哪个是钱县令啊,主要是她根本就没见过钱县令。 “主子、郡主,属下找来了钱县令的画像”,无影及时拿来了几张图像分给他们 白珺玥率先接过画像好生端详了一番,她道:“分头找吧,这样快点,看过的尸体就把他们脸上的白布掀起来,这样也好区分”。 “无影,把窗户关了”,肖幼恩看了眼半遮着的窗户就觉得瘆得慌,及忙让无影去关窗,免得等会儿刮风再把尸体上的白布给刮下去。 白珺玥拿着画像对了又对,她也不脸盲啊,她以极快的速度扫了一圈全部的尸体,又不放心的一一对了两遍,可这些尸体里根本就没有画像上的人。 “幼恩你找到了吗?”,她疑惑的询问肖幼恩。 肖幼恩有些欲哭无泪的迟疑道:“玥儿,我没看完,我有点怕”,他现在是真心后悔,为什么他不去抓单于宽呢,其他人哪个不比他胆子大啊。 “幼恩你怕的话就别看了”,白珺玥有些懊恼,她怎么就忘了肖幼恩从小就怕这些,今夜她不该带他来的,“无影,你这画像从哪找的啊?这不可能是钱季同”。 第134章 义庄诈尸 “这……”,无影挠了挠头,“不能吧,属下是从吏部找的画像”。 白珺玥越来越摸不着头脑,她喃喃自语:“吏部尚书是平安侯徐伯伯,他是凉辞的亲舅舅,没道理骗我们的”。 “无影,这画像可是吏部尚书亲自交给你的吗?”,她又问。 无影笃定的回答:“的确是吏部尚书亲自交给属下的,不过徐尚书并没有打开画轴,直接给了属下,然后属下又去了花满堂找画师照着画了十几张”。 “幼恩这样,你同无影去平安侯府找徐伯伯确认一下,这画像上的人到底是不是钱季同,如果不是,那就请徐伯伯画一张钱季同真正的画像,顺便让煜祁来义庄验尸”,白珺玥不疾不徐的安排妥当。 “玥儿你去找徐伯伯跟煜祁,我留在义庄”,肖幼恩却死活都不肯答应,“我不可能让你一个女孩留在这,那我也太不爷们儿了……” “别废话,赶紧去”,白珺玥打断了他的话,“我身边还有一众暗卫,又不是一个人留守”。 见肖幼恩执意不肯离开,白珺玥只能劝道:“幼恩!我不好半夜登平安侯府的门,只有你去合适”。 对啊,他登门请徐伯伯帮忙,是为了自己的表兄辛宸渊,名正言顺,自己又是儿郎,别人只会道他年少有为。 玥儿若是去了……这个世道这个世界终究是对女子束缚太深。 “玥儿保重!”,肖幼恩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便立即打马离开。 在肖幼恩走了没一会儿,潞苒便来了义庄,她手里同样拿了一打画像。 “皎皎,这是钱季同的画像,你看看哪个是他?”,潞苒将画像给了白珺玥和一众暗卫之后,自己便立刻走向那些尸体,一具一具仔仔细细的比对起来。 白珺玥拿过画像后,没一会儿就找到了钱季同,她急忙喊潞苒过来,道:“苒苒,这个”。 “郡主小心!”。 在白珺玥转头喊潞苒之时,她旁边那具钱季同的尸体突然坐了起来,径直袭向她,危险瞬间而至,好在巫马灌反应及时,一脚踹向钱季同。 “我靠!真诈尸了?”,白珺玥后退了几步,给暗卫留出了制服钱季同的空间,见钱季同被五花大绑起来,她才上前观察起来。 “郡主,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并不是真的诈尸”,巫马灌的父亲是北蛮人,母亲是盛京人,“属下曾听阿爹讲过,北蛮有个部落可以炼制毒虫控制死人重新活过来”。 安煜祁急匆匆的赶来义庄,刚进门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走到钱季同身前,“都靠后”,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从瓶子里洒出了一些粉末,洒在钱季同身前。 不一会儿,钱季同身体里就爬出了一只浑身赤紫的毒虫,安煜祁如获至宝,急忙又拿了一只里面装了另一种粉末的透明琉璃瓶子来,一点点将那只毒虫引到瓶子里装起来 安煜祁拿着装毒虫的瓶子在白珺玥眼前晃了晃,他兴奋的问:“玥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白珺玥诚实的摇了摇头,她对这些面目丑陋的虫子一点也不感兴趣。 “这可是北疆部落的控尸虫”,安煜祁为她解释起来,“炼制一只控尸虫就需要不下千种毒虫,取这些毒虫身上最有毒性的部位来喂养控尸虫,想要练成一只十分厉害的控尸虫少说也得五六年”。 “而钱季同身上的这只,估计也就养了一年多吧,道行不够,不然也没这么容易控制”,安煜祁有点可惜,背后的人怎么就没弄只红色的控尸虫来呢,他还是不放心的科普道: “玥玥,这北疆的控尸虫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等级,红色的控尸虫最毒,越往后毒性越浅,但都不能用手去碰,这玩意儿可比女儿红还毒,沾上即死,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安煜祁说完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钱季同的尸体,一刀封喉,凶器的确是把好刀,又稳又准,钱季同死于失血过多,而他脖子上的伤口却只是一条细小的线。 伤处这样平整,说明操刀的人的确是使刀的高手,细关钱季同的其他部位,均无明显伤痕,说明的确是一刀毙命,钱季同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那会不会是熟人作案?还是,凶手如此厉害? 钱季同双手虎口处都布满了茧子,这个位置有老茧并不是终日里握笔导致的,说明钱季同会武,而且茧子厚到这个地步,说明钱季同的武力值并不低,而且经常习武,他虽身死,可内里仍能看出曾有内力游走的痕迹。 白珺玥看过吏部的底子,钱季同是通过武举入仕,他是庆德十八年的武状元,曾经混迹军营,在绥州跟随当今圣上打过天下,他是因为久经疆场,积劳成疾,这才由武转文,做了这太平县的县令。 照这样来看要想在钱季同毫无察觉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杀了他,那几乎没有可能。 排除钱季同自己不察之外,那就只剩了熟人作案这一条原因了…… 天快亮了,等安煜祁验过尸后,白珺玥便带人离开了义庄,回到凤栖梧草草沐浴后,她便躺在床上遐想。 若是她是布局之人,费尽心思下了一局大棋来除掉一个小县令的原因是什么呢? 是因为钱季同掌握了辛轶洵的把柄?还是挡了辛轶洵的路呢?或者是两者皆有,太平县县令这个位置看似只是五品官员,但却是管辖京城的重要职位,尤其是东边的太平县,东边住的可都是有权有势之人,个中关系极为复杂。 而京城的县令无一不是圣上的心腹,若钱季同是忠心于圣上,那会不会是他掌握了什么不利于圣上的证据,从而被人灭口了呢? 第135章 引蛇出洞 众人一连忙活了好几日,在今个傍晚终于传来了好消息,单于宽落网了,接下来就是审讯,若是单于宽能招认那把镶蓝宝石的匕首是他故意卖给段鹤鸣,从而想嫁祸段鹤鸣杀人的,那段鹤鸣便能立即洗清罪名。 审讯方面白珺玥毫无建树,她也不想接触那些血滋呼啦的刑具,便将审讯的事儿扔给了辛宸渊他们。 天一黑,她便换好了夜行衣,带着肖幼恩跟潞苒再次去了钱府。 郑胜九将她吩咐的事儿办的很漂亮,今个一早便有钱府忠仆前往京兆府喊冤,递了状纸,言明钱县令是因为一封密函才惨遭杀害。 盛京城里的人都是插上猴毛便能比拟孙大圣的精明,在朝为官的哪个不清楚,估摸着钱县令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才遭此毒手。 可什么东西是北启官员不该知道、不该看到的呢,怕不是贼人作乱,一时间盛京城内全都人心惶惶,圣上也十分重视此事,已经派了忠国公幺子谢小将军回京彻查,估计谢小将军要回京做官了…… 宸王府地牢内,单于宽被钉在刑架上,双手双脚都被铁钉刺穿,筋脉俱断,他这身武功算是废了,里衣也被鞭子抽成了细细碎碎的破布条,血一滴滴的往下淌,他嘴倒是硬,昏过去四五次了都没往外吐一个字。 “完了完了,这哥们儿没知觉啊,打成这样了都不招”,陈泽熙边往嘴里塞肉火烧边吐槽。 顾凉辞上前用镶蓝宝石的匕首抬起单于宽那张灰白且半死不活的脸,细细端详了番,“我还没见过比你还嘴硬的呢!”,他愣了会儿,又回神,问:“小九你有法子吗?”。 “嗯”,辛宸渊咽下最后一口肉火烧后点了点头,“先吃饭,吃完宵夜再审”,他就这么坐在摇摇欲晃的劣质木桌上,毫不顾忌形象的喝汤。 等众人吃完宵夜,辛宸渊命无恙、无疾二人用木棍夹了几条烧的通红的粗铁链来,又将单于宽从刑架上拔下来。 扯了圆环置于头顶,用力将人压下去,又将双手吊在圆环上,从背后一脚踹在腿弯处,单于宽不着寸缕的双膝径直跪在烧红的铁链上,铁能导热,铁链触于皮肉,顿时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啊——!”,单于宽的惨叫声几乎响彻整个牢房,经久不衰,不一会儿,铁链持续加热,他们几乎要闻到烤肉的味道了。 陈泽熙听着单于宽的惨叫,不由觉得瘆得慌,下意识的往顾凉辞和辛宸渊身后靠去。 辛宸渊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便揽住陈泽熙,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缓下了声线道:“闭上眼,别看了”。 “呕!”,熟透了的人肉味越来越浓,陈泽熙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急忙挣脱辛宸渊的臂弯,跑到一边去连连干呕。 前世战场上他是杀过不少人,也闻过很多腐肉的味道,可活人的熟肉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招!我招……”,单于宽说完,便昏了过去…… *钱府 白珺玥他们三人坐在院中间那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古树上,借着枝叶的掩护,一览无余的俯视整个钱府。 一阵静悄悄的脚步声传来,是一队黑衣人,从他们步子上看,个个都身怀武艺,他们先是观察了一番,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便留下两人望风,其他人快速潜入内院中去,开始翻翻找找。 屋内的情况他们不得而见,黑衣人的动作慢的像个乌龟一样,白珺玥坐在树上懊恼,早知道她就把道具放的再显眼些了,省的这群白痴找了近半个时辰都还没有出来。 丑时一刻,就在他们坐在树上将要睡着时,那几个黑衣人终于慢吞吞的从屋内走了出来,依旧是蹑手蹑脚的掩上门。 他们都蒙着面,天又黑,白珺玥实在是无法从他们面上观察到他们的神情,从而判断出他们是否“得手”。 “收网吧”,白珺玥拿烛火向屋顶上的郑胜九等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收网。 郑胜九会意,与几个暗卫一起查从屋顶上一跃而下,与此同时,一个偌大的铁笼也从天而降,将那群黑衣人全都罩在里面,无影也将望风的二人活捉。 白珺玥摆了摆手道:“送到京兆府去吧”,她又打了个哈欠,一连熬了好几个晚上,她是真的困了。 但事出从急,这些黑衣人要连夜审问,免得第二日他们自尽,今夜的这场引蛇出洞办的实在是漂亮,不管黑衣人背后的主子是不是辛轶洵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她的猜测完全正确,看来钱季同的死真的大有文章,而且竟然真的是因一份不知名的物件被灭了口,黑衣人的到来证实了这一猜测。 可导致钱季同被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又与哪件事有关?这些白珺玥还是想不太明白。 第136章 重蹈覆辙 不过没关系,等审完那些黑衣人,也许他们就会得到线索了,又重新捋了遍思路,白珺玥就回凤栖梧了。 人在辛宸渊手里,她十分放心,有她家小九在,辛轶洵就算派出再多人去灭口,也都是飞蛾扑火、无济于事。 “郡主……”,郑胜九气喘吁吁的前来回禀,“刑部尚书遭遇刺杀!”。 白珺玥闻言立即起身,她倒是把傅星桥跟卫猫儿那件事给忘干净了,“真是造孽啊!”。 她心中一阵无语,这一世好不容易段鹤鸣没再重蹈覆辙,栽在女人手里,可傅星桥却是被同样的手段算计了个正着。 “刑部尚书呢?没死吧?”,白珺玥急匆匆的穿好衣衫,“将卫猫儿拎到地牢里去”。 郑胜九回道:“我们的人及时拦下了刺客,刑部尚书并无大碍”。 “还有……去雅客居通知傅星桥,若是他不介意的话,就先去宸王府避避风头”,白珺玥利落的束起头发,当务之急是要给傅星桥制造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她可不想前脚救出了段鹤鸣,后脚再去救傅星桥。 “是”,郑胜九领命后就下去安排了。 白珺玥在华黍的陪同下,一起去了凤栖梧的地牢,凤栖梧并无要关押的犯人,因此地牢里空空如也,除了刚被扔进去的卫猫儿,连只鬼都没有。 “咳咳”,白珺玥刚走进去就被灰尘呛的不行,显然是有人刚刚打扫过了,但也弄得灰尘四处纷飞,“洒点水、洒点水,呛死了,咳咳”。 她又继续吩咐:“白术,你带人将地牢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这些刑具什么的都锈住了,木头也朽了,都换了,干草也扔了,都不知道放这儿多少年了,看着太脏了……”。 “是,属下即刻去办”,白术领命便下去吩咐采买事宜。 “我靠!”。 “郡主小心啊!”。 “尼玛,太丢人了”,白珺玥在心里腹诽,她刚要坐在华黍擦好的椅子上,还没等她真正坐下去,那椅子就散架了,幸亏华黍及时扶住了她。 “这些桌椅也全都换了”,她看了眼年久失修的桌椅,感到一阵无奈,“曲满,上去帮你家郡主搬把椅子去,顺便让白梅拿些宵夜下来”。 “郡主,您要的椅子”,不一会儿,曲满就搬了一整套桌椅来,放在白珺玥面前,他力大无比,很适合干这些活。 白珺玥如愿倚着软枕坐在那把太师椅上,边喝茶边吃糕点,“卫猫儿,你背后的主子是谁啊?”,她不徐不疾的问。 “呸!姑奶奶我无人指使”,卫猫儿被绑在老虎凳上,依旧嘴硬。 “这样啊……”,白珺玥故作迟疑,转瞬笑道:“本郡主看你这张小脸儿不错,不如把它剥下来给我吧”。 看到卫猫儿一脸的惊恐,她又继续走上前去恐吓:“你放心,华黍的剥皮技术很好的,定能剥的完完整整,别怕不疼的”。 “不要!不要,你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别过来……”,卫猫儿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 “胆子这么小也敢出来害人,真是个蠢货!”,白珺玥嗤笑道:“华黍,你来教我剥皮,我亲自动手”。 “千万别动哦,小心割坏了我喜欢的脸皮”,说这话的时候,她离卫猫儿很近,几乎是趴在她耳边气吐如兰,幽毒似蛇。 “是”,华黍上前开始胡诌:“郡主,您要想剥下一张完整的面皮,便要先割下碍事的双耳……”。 卫猫儿哭着到:“我说我说,你们别动我的脸”。 “聒噪什么!”,白珺玥瞬间给了卫猫儿一巴掌,用匕首在她脸上游走:“本郡主现在不想知道了,只想要你这张脸皮”。 “郡主……”,卫猫儿呜咽一声,“夙凰郡主饶命啊,都是四大王指使奴的,平州雪灾,奴一路逃难到盛京,爹娘都死了,是四大王救了奴,胁迫奴为他做事,奴不敢不从……”。 卫猫儿继续道:“只要夙凰郡主能绕我一命,我愿意上堂作证,证明傅小将军的清白”。 “你说是辛轶洵指使的你陷害傅星桥,那具体计划是什么?下一步计划又是什么?”,白珺玥势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回、回郡主,那日是奴故意摔在钱辉身上引起他的注意,又故意向段小将军求救”。 “事后,傅小将军跑去质问奴,奴点了迷药,迷晕了傅小将军,又……又假装与傅小将军发生关系,以此来陷害傅小将军于不义”。 “下一步计划,便是将奴有孕之事宣扬出去,强迫傅小将军纳奴为妾,进入傅将军府上做棋子”,卫猫儿将她知道的全部细节全盘托出。 白珺玥却半信半疑,“你怎么有孕?”。 卫猫儿下意识的将目光放在自己肚子上,苦笑道:“奴早就有了身孕,在实施计划的一个多月前,四大王命府里的小厮强占了奴的身子”。 “你哪一年生的?今年多大啊?”,白珺玥差点没被吓死,卫猫儿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啊。 “奴是庆德十八年生人,今年十二了”,卫猫儿低下头回答。 白珺玥用匕首挑起了卫猫儿的下巴,狠厉道:“卫猫儿你听好了,你若是能去公堂作证,这一切都是辛轶洵指使的,本郡主可以将你送离盛京,并且给你一千两银子,安顿余生”。 “可你若是胆敢骗我,我不仅会剥了你这张面皮,还会将你的孩子活活剖出来”,最后几个字,她是俯在卫猫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所说。 卫猫儿几乎被吓破了胆子,急忙保证:“奴绝不敢欺瞒郡主”。 “困了……”,白珺玥转身便要离开,临走还不忘嘱咐华黍看好卫猫儿,千万别让她自尽。 第137章 眼神躲闪 “师兄觉得是谁在背后想置靖桉于死地呢?”,辛明昭握着酒壶看起来颇为气定神闲。 胡长风和他碰了下杯,一饮而尽后道:“阿昭,这事儿你都不用动脑子,除了你那堆便宜儿子,再也找不出别人来了”。 辛明昭同样饮尽了杯中的酒,问:“师兄你说,我要不要给小九提个醒啊”。 “你就放心吧,我觉得小九应该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胡长风这还是往保守了说。 他又絮絮叨叨的劝着:“阿昭,你也是时候放手了,小九总要长大,有些事他必须自己经历了才能明白”。 “边疆这几年总是不安分,我们迟早要与西凉兵戈相向,到时候咱们全都离京,小九总要留在京中主持大局”。 “到那时候,他可要独自撑起朝堂了,你这时候不让他历练,到时候真的出了乱子怎么办,远水解不了近渴,万一我们回防不及时呢……”。 “道理我都懂,可我不是舍不得嘛”,辛明昭突然望向远方,“哥,你说我们当初千辛万苦的夺这天下,为的不就是给小九他们撑起一片天么,我要是不帮着他点,那跟我们当初又有什么区别呢?”。 “呵呵”,胡长风无奈道:“这区别可大着去了,我们那时候一整个地狱模式”。 “辛厉奉不是个东西,你母后软弱、太子心善,老白这个军师还没来的时候,咱不是被冤枉被坑,就是被罚跪,整一个水深火热”。 “过了一年多,老白来了,终于换成了咱们去坑别人,可舒瑶她们三个女孩儿又一同进宫,咱们三人都有了软肋”。 “那段日子,根本顾不上学业,整日里忙着跟你的其他兄弟斗得死去活来”。 “辛厉奉那个贱人觊觎舒瑶的美色,整日里虎视眈眈,其他大王也都眼馋颜陈两家的权势,绞尽了脑汁的对楚沁和念棠下黑手”。 “可最终呢,咱们不还是斗赢了么,从一开始的被人坑,最后学会了坑别人!”。 想到早年的往事胡长风觉得还挺有成就的,毕竟他们可是从一穷二白、爹不疼娘不爱,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一刀一枪拼拼来的功名与天下。 辛明昭眸子里却染了些杀意:“哥,一开始我不想要这天下,也不想与太子哥哥争,因为我知道就算我想争了争不赢,太子哥哥有母后、皇姐、七皇兄、外祖家,还有三十万的孙家军,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敢对天起誓,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没想与太子哥哥抢过,我的一切都可以让给他,哪怕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天启军,我都能让给他,可唯独你们不行”。 “哥你知道吗?那日我看见他给了沁儿一个花灯,下午又给了你一本兵书,那一次我是真的起了杀意的,也是第一次决定了要与他争这天下,争这权势!”。 胡长风眸子暗了暗,回道:“你哥眼没瞎,那本兵书我没接,颜颜也没接他给的花灯,而且事后我们都立即同你坦白了的”。 “阿昭我说句公道话,太子接近颜颜,看中的是咸平颜氏在文官中的势力,想找个有能力的后族这本没错,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辛厉奉面前使手段迫使颜颜进宫,而且还想让颜颜与棠儿共侍一夫、双簪并蒂”。 “就从这点儿来看,我看不起他,以色事他人,能得几分好,而且利用女子谋事的人,都不堪为君,辛厉奉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我呢?我主动挑起了兄弟阋墙,对自己的亲兄长起了杀心,我也不是什么君子”,辛明昭有些伤神的问。 胡长风先是不说话,就盯着辛明昭看,过后才笑着说:“阿昭,就从抢关之战来看,我不懂什么所谓的君子之意,但我知道你是个爷们儿,崇北关一役就算被围困,你也会挡在女孩面前,护着她们先走,我承认帝王是得绝情,可自古痴情无错”。 “哥谢谢你,也谢谢沁儿、州哥、念棠、舒瑶,谢谢你们一直陪我走下去,陪我走到现在”,辛明昭靠在胡长风身上感慨。 胡长风愣了下,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怎么了?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 辛明昭眼神躲闪开来,“没、没事儿,就是突然感慨感慨”,说完这话,他都没敢抬头看胡长风一眼, 可惜胡长风今夜里喝的不甚清醒,完全没有发现他这反常之举。 第138章 积德行善 “好了,别瞎想了,天不早了,回去歇着吧,天亮了还得上早朝呢”,胡长风跟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的头,他又问:“对了,咱们的国库……国库还充盈吗?”。 辛明昭摇了摇头,叹声道:“从咱们打进盛京的时候,国库早就成了空壳子了,纵使我挖了辛厉奉的坟,搜刮了他所有的陪葬,可这十年里又连年征战,早就所剩无几了”。 “北秦也没什么钱,他们要是国库充盈的话,也不会亡国了,攻下北秦得的那些财帛,救济灾民还行,要是用在征战上到底是杯水车薪”。 “那西凉与东秦你打算先打哪个?”,胡长风又问,他们有同时攻打二国的实力,却没有同时攻打二国的财力,所以恐怕只能先选一个打了。 辛明昭再次叹气道:“西凉吧,到时候我御驾亲征,争取速战速决,以战养战,打完西凉,咱们问他多要些财帛,这样一来既能暂时稳定边疆,又能让咱们喘口气,休养一下生息,连年征战百姓苦、将士苦,终归不是长久之策”。 胡长风却与他意见相左,“可论起财力还是东秦更富足些,而且东秦在去年年末刚死了护国将军满门,此时正是势弱的时候”。 “话是这么说,但是战东秦势必要依靠谢家军,可你觉得忠国公会同意咱们穷兵黩武吗?事有轻重缓急,这十年咱可没少亏待人家关宁军” “何谈亏待啊?,虽然说银钱上的确是僧多粥少,可谢家军的军饷咱可是一刻都没迟发过,何况西北戍边艰险,天启、河西二军又是你我嫡系,这些年天启军和河西军是得到的好处最多,可你别忘了,他们二军牺牲的兵卒也是最多啊”,胡长风忍不住替西北将士鸣不平。 他又无奈的吐槽先帝的穷奢极欲:“唉……阿昭你说咱北启怎么就这么穷呢,我记得先帝的时候,整日里歌舞升平,纵声犬马,过的好不快活,可留给咱们的却是个又穷又飘摇的烂摊子!”。 辛明昭温声抚慰:“哥你别着急,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你只管好好练兵,等到秋日里时机成熟了,我们便发兵西凉”。 他早就去观察过了,太祖爷的皇陵里还有不少宝贝,若是真急着用钱的话,暂时“借用”也无伤大雅。 反正那些财宝全都是取之于民,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他们征战也是为了护国佑民,人死烟灭,他觉得太祖爷的陪葬皆数用之于民,也算是给他们辛家积德行善了。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冬日里我带兵前往边疆,趁西凉夺嫡夺嫡之乱,突袭西凉边境,阿昭你留在京里”,胡长风饮尽了酒壶里最后一口酒。 辛明昭看了看自己还剩了大半壶酒,索性分了一半给胡长风,又同他碰了下杯,拒绝道:“咱们一起去,这样胜算大点,而且还省时间,司天台算过了,今年冬日里恐有大雪,战线千万不能拉长,万一大雪封天,队伍容易收不回来”。 “听你的”,胡长风又担忧的问,“但是西凉真的会把罗汉蕊给我们吗?”。 “不给就抢,抢不来就继续打下去,打到他们拿出罗汉蕊为止,就算倾其所有,我也一定得拿到罗汉蕊”,辛明昭势在必得的说,没办法,罗汉蕊是枯寂花的解药,纵论如何,他们也不可能放弃。 胡长风继续说:“西凉老皇帝病重,估摸着是活不过今年冬天了,我们要不要提前派人埋伏着,等老皇帝咽气,那几个皇子兵变夺嫡时,趁机拿到罗汉蕊”。 “哥,可是我们并不知道罗汉蕊在哪啊?派去西凉的探子去了一波又一波,全都是铩羽而归,从时间上来推算,短时间内我们够呛能到找罗汉蕊的下落,更何谈去抢呢”,辛明昭为此事早就头疼不已。 “时也,命也”,胡长风小声回味着陈意绵的那句话。 枯寂花并不难解,方子也一直流传于世,可至今为止枯寂花毒都无人能解,陈意绵早已经看淡了生死,可他们却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 无论千难万险,千山万阻,罗汉蕊都得拿到,他们找到的药材越多,解毒就越有希望,陈意绵活下去的可能性就越大。 第139章 舌战群儒 翌日早朝 正当白珺玥还在凤栖梧抱着被子呼呼大睡时,辛宸渊已经站在朝堂上舌战群儒了。 北启祖制:凡有封号或开府的大王都可上朝议政,除了二位丞相双双告病外,能来的都来了,因此今日的朝堂上可谓是热闹非凡。 户部侍郎万昌涞首先发难道:“禀圣上,段家小子贪图一时美色竟杀害朝廷命官、害死钱府满门,实乃罪不可恕,求圣上为钱府做主,求圣上为钱府申冤”。 “杀人?怎么,万侍郎是亲眼瞧见了段小将军杀人的么?”,辛宸渊也丝毫不怵他,又继续追问,“你要是亲眼所见,那本王问你,段小将军杀人的那晚穿的是什么样式的衣袍?什么颜色的衣袍?用的是什么样的发带?撑没撑伞?带没带随从?有没有举火把?还是提着灯?”。 “这……这……”,万昌涞嗫嚅了半天,那晚他根本没见过段鹤鸣,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但他很快就调转了话锋,道:“王爷,臣虽未亲眼瞧见段郎君杀人,但杀死钱县令的那把匕首的确是段郎君所有,初六傍晚可有不少百姓在膳福斋门前看到了段郎君不小心掉了匕首,这又作何解释?”。 “是啊王爷,这……若不是段郎君杀的人,那他的匕首又怎么会出现在钱府呢?”,开口说话的人是大理寺少卿叶东,他是三大王辛轶彭的外祖父。 礼部侍郎阮植魁也拱手道:“王爷您百般替段郎君开脱,可是因为段郎君是您的表兄,所以您才枉顾北启条律,肆意为其遮掩罪责么?”。 “举贤不避亲,本王身为京兆府府牧,自然有权审理表兄的案子”,论起口才来,辛宸渊也丝毫不输,“圣上,臣请求唤人证上堂!”。 “准了!”,辛明昭昨夜酒喝多了,又一夜没睡,他现在脑子几乎乱成了浆糊。 辛宸渊回禀道:“圣上,这是单于宽,经臣审理正是此人将这把匕首卖给了段小将军,后又将匕首偷回,扔在了钱府”。 “圣上饶命,是……是有人给了草民一千两银子,让草民陷害段小将军的,圣上饶命啊!”,单于宽俯在地上不住的发抖,他是真的领略了身旁这位王爷的手段,中原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圣上,有人证单于宽招认,凶器并非段小将军所有,而且还有人证能够证明段小将军当天晚上并没有去往钱府,请圣上明查,还段小将军清白”。 “宸儿,如今证据确凿,朕相信靖桉的品性,此事并非靖桉所为,你回去将靖桉从大理寺接出来多加抚慰”,辛明昭心里仍有疑惑,他当然知道靖桉并非凶手,将他关到大理寺也是怕真正的凶手再次行凶。 “钱府满门遇害之事,朕交给宸王全权负责……”。 万昌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喊道:“圣上!钱家冤枉啊,求圣上为钱家申冤做主”。 “宸王殿下随意拉过一个百姓,就可称作证人,想为段郎君脱罪,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些”。 叶东也道:“圣上,此案的确疑点颇多,还请圣上明察”。 “放肆!”,胡长风看不下去,呵斥了一声。 陈泽熙径直走进殿中,撩起衣袍,顺势跪在地上,引起众人侧目,他跪的笔直,朗声道:“圣上,臣与顾世子、傅小将军那晚都与段小将军在一处,圣上明察段小将军并非凶手”。 “圣上明鉴,宸王所言句句属实,段小将军那晚确实与臣等同处一处,并无杀人时间!”,顾凉辞也撩开衣摆跪地回禀。 “臣与靖桉兄长自小一同长大,段郎君的品性臣再清楚不过了,他绝不可能杀人,求!圣上明察秋毫、还段家哥哥清白之身!”,傅星桥豁出去了,他直接双膝跪地,俯地磕头。 “傅小将军倒是仗义,但你可别忘了你自己还身陷囹圄呢!你强行奸污卫小娘子,实乃不义浪荡之徒,所言并不可信!”,万昌涞怒甩了下官袍上宽大的袖子,不屑之情尽显。 “臣并非……”。 “咚!咚!咚!”…… 傅星桥的辩驳被鼓声打断。 “启禀圣上,皇城外有一娘子正在擂鼓鸣冤”,前来禀报的人正是身着禁军服饰的袁小川。 “宣!”,辛明昭点头表示许可。 赵长一甩浮尘道:“宣——”。 “圣上!那娘子、那娘子被杀了”,另一个穿着禁军服饰的郎君跑进大殿,他衣服上被溅了血。 澹台奉接到圣上的眼神示意,亲自出了大殿,没一会儿就有两名禁军抬了卫猫儿进来。 胡长风走上前去看,一枚铁钉形状的暗器,扎进了卫猫儿的喉咙,戳破了脖颈上的命门,使得卫猫儿顷刻毙命,的确是好手法。 辛宸渊掀开了罩住卫猫儿尸体的白布淡淡道:“一尸两命”。 经他提醒,众人才注意到卫猫儿不仅脖子上糊满了鲜血,下身也血淋淋的,她已经断气了,可下体还在往外溢血,血湿透了简易的木架,滴在了大殿上,又向四周蔓延去,十分诡异。 赵长已经请来了太医院的墨太医,他没有丝毫嫌弃的上前替卫猫儿把脉,良久才道:“回圣上,此娘子命陨落胎,腹中未成型的婴孩已一月又半,且在近期并未同任何郎君行过房事”。 “你!你可有证据?”,万昌涞咄咄逼人的质问。 墨太医站姿挺拔,风度翩翩的回禀:“这位上官,且不论微臣医术如何,您且请看,此娘子年岁尚小,左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刚刚落潮,骤然有孕,前三月胎相不稳,若有行房,腹中婴孩绝对保不住!”。 “此娘子虽心术不正,但念其年幼无知,实在可怜,好生安葬了吧”,辛明昭看到卫猫儿一尸两命,思及往事,难得动容,又道:“傅郎君与段郎君接连被冤,朕特赏黄金百两以表安慰”。 “钱府满门遇害之事,朕交给宸王全权负责,陈世子、顾世子辅佐审查”。 “退朝——”。 “臣等恭送圣上!”。 第140章 物归原主 “崔嬷嬷,你去西明寺替卫猫儿供个牌位吧,再请灵禅住持替她和孩子多做上几场法事”,白珺玥递了五千两银票当做给西明寺的香火钱。 “是,还请郡主宽心”,崔嬷嬷心疼的看着白珺玥眼底的乌青,“郡主,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别太劳累了”。 “嗯”,白珺玥点了点头,等崔嬷嬷掩门出去后,她才猛的摔了茶盏。 她怎么能不头疼呢,卫猫儿死了,死的不明不白,禁军到现在都没找到关于凶手的任何线索,皇城重地,她的暗卫根本无法靠近,只能干着急了。 那群黑衣人审了一夜,也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他们受人所雇,雇他们的男子全程带着面具,看不清长相,就算他们知道背后的人肯定是辛轶洵,可人证、物证都一无所有,根本咬不死辛轶洵,搞不好还得让他轻取一城。 明日又是中秋宴,没扳倒辛轶洵,又要费尽心思的防止他作妖害人。 “郡主,花掌柜来了”,郑胜九在门外回禀。 “玥儿”,花楹抱着一大捧各色莲花进来,她放在桌上后,便坐下来盯着白珺玥瞧,“玥儿你瘦了”。 “阿姊……”,白珺玥靠在花楹身上暗自惆怅。 花楹摸了摸她的发髻,“我这次来,是有好消息告诉你的”。 白珺玥闷声问:“什么好消息啊?”。 “今日上午,信阳侯曹谋兴带着几个大臣来临江仙用膳二大王辛轶群要同信阳侯府的嫡出娘子曹慕媛结亲了”,花楹说罢,抿了口茶水。 “曹慕媛……信阳侯府……”,白珺玥一下子坐起身来,她怎么把曹家这么重要的角色给忘了呢? 可前世曹慕媛并没有嫁给辛轶群啊,她可是六大王辛轶祯的王妃。 白珺玥顿时感觉,这一世简直是王妃大乱炖啊,前世大大王辛轶腾的王妃是隋杳、二大王辛轶群的王妃是冯艳茹、三大王辛轶彭的王妃是唐歆莓、四大王辛轶洵的王妃是傅瑶琴、五大王辛轶祥娶得是冯家女、六大王辛轶祯的王妃是曹慕媛、七大王辛轶准的王妃是赵悠馨…… 而这一世,辛轶群的王妃变成了曹慕媛、辛轶彭的王妃变成了赵悠馨…… 呵呵,前世六大王辛轶祯可是辛轶彭的狗,既然辛轶彭想跟辛轶群、辛轶腾抱团取暖,那她就踹翻他们堆的柴火,让他们抱不成团! 既然曹慕媛前世便是辛轶祯的王妃,那这一世,自然要物归原主了。 等花楹走了之后,白珺玥便开始翻箱倒柜,她记得上次给辛轶群下的那瓶顶级春药还剩了半瓶的。 她又怕辛轶群是故意放出消息来诈她,还特意传信给小九,让他去帮忙查一查。 “玥儿,你找我有事吗?”,白珺珩也接到了口信,匆匆来到妹妹屋里。 “哥,临江仙的伙计听到辛轶群要跟曹慕媛定亲,你去帮我打听打听这消息是真的,还是辛轶群故意诈我们呢”,白珺玥把玩着手里的白色瓷瓶说道。 “好”,白珺珩摸了摸妹妹的头,便转身出府了。 亥时的时候,白珺珩带了一沓纸回来,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这几日辛轶群和曹慕媛的事儿。 白珺玥仔仔细细的将那一沓纸看了几遍,辛轶群与曹慕媛这几日确实来往密切,不仅如此,辛轶群最近还频频出入信阳侯府,看来此事是八九不离十了。 翌日清早,有人送了二百两黄金到凤栖梧,过了会儿,段鹤鸣和傅星桥便一起前来拜访。 “多谢郡主替我们兄弟二人解围”,经此一事,段鹤鸣看起来沉稳成熟了不少。 “多谢夙凰郡主”,纵使洗清冤屈,傅星桥昔日脸上的活泼单纯也少了些许,他瘦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都没有了。 成长的代价可真大啊,可人总是要成长的。 “不碍事”,白珺玥盯着二人看了会儿,才开口,她又道:“无功不受禄,黄金你们带回去吧”。 段鹤鸣拱手道:“山高路远,我们实在是不宜带这些黄白之物,还请郡主笑纳,是郡主救我们二人脱困,并非无功”。 * “表兄一路平安,到了九连城别忘了给我寄封平安信”,辛宸渊策马站在通化门远处相送。 “一定!”,段鹤鸣应承下来,“小九,你也小心”。 白珺玥也在,她忍不住调侃了句:“二位,盛京城深不可测,若是没修炼够道行,可别再来了”。 “郡主放心,再见之时,我们二人定会让那群恶人刮目相看!”,傅星桥又恢复了些活力,他踌躇片刻道:“少弦的事儿,还请夙凰郡主多多关照”。 “看我心情吧”,白珺玥并不想应下关照傅瑶琴的事儿。 段鹤鸣调转马头前,冲着众人抱拳道了句:“告辞了!”。 “告辞!”,辛宸渊看着他们离开 “山高水远,江湖再见!”,白珺玥暗自说了句,并不是不舍,而是她也想向他们一样自由自在的扬鞭策马、驰骋江湖。 第141章 中秋夜宴 绥和九年,八月十五,晚间 白珺玥换了身上身深蓝下身正红色绣白色百合花的齐胸襦裙,在发髻上簪了朵红色的牡丹花,簪了几支比较华丽的红宝石、红珊瑚、红玛瑙珠钗。 红色鲛纱披帛,左侧一端塞入腰裙中,右侧一端绕过肩背随意披散在一侧。 鲛纱料子柔软光滑,千金难求,有市无价,为了防止披帛滑落,她用了一朵小一点的牡丹绢花别在右侧。 “郡主万福”,曹慕媛身着草绿、樱粉相间的齐胸襦裙,走上前来向她行礼问安。 “不必多礼”,白珺玥只看了曹慕媛一眼便继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却泛起了怪异的感觉,以前宫宴上,曹慕媛可没这么殷勤。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下,白珺玥也踌躇起来,她手心一直紧紧攥在腰间荷包里那瓶春药上,下与不下,举棋不定。 与她同桌而坐的人,与上次辛轶洵娶侧妃的那次差别不小,少了永珍公主和冯艳茹母女,傅瑶琴依旧不在,这三个座位换成了崇宁公主谢凝和永安长公主、淳安长公主三人。 还是一桌八人,毕竟宴饮用的桌子都是八仙桌,人少了不好看,还不尊重天庭上的八仙。 白珺玥依旧是与潞苒坐在一起,除了三位公主,就是大王妃隋杳、三王妃赵悠馨,永翎郡主也不在,她的位置换成了“准二王妃”曹慕媛。 “郡主,臣女替您斟酒”,曹慕媛作势便要起身。 眼见她已经端起了酒壶,白珺玥急忙用手盖住杯口,“曹娘子客气了,只是你我二人并不相熟,你倒的酒,本郡主可不敢喝”。 “郡主您说笑了”,曹慕媛似乎并没有觉得尴尬,暗自敛衣坐下,又笑道:“臣女前几日在赏花宴上瞧见了白庶妃,她腹中的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呢,胎像也颇为稳固,据府医说是位小皇孙呢”。 “是吗?那可要恭喜二姐姐了”,白珺玥被她聒噪的十分烦,便随口应了句。 谁知曹慕媛闻言又道:“郡主还没去看过白庶妃吗?郡主若是得空了,臣女愿陪郡主一道去恭贺白庶妃”。 “择日不如撞日,诺,二姐姐不是正坐在那儿嘛”,白珺玥直接站起身来,朝白玉环的位置指去,又拉起曹慕媛来,“曹娘子不是要同我一道去探望二姐姐么,走吧”。 “这……”,曹慕媛被白珺玥猛的一拽,免不得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便收拾好形态,施施然走向白玉环,“白庶妃面色可真好,丝毫不显憔悴呢”。 白玉环忙起身福礼:“多谢姐姐盛赞,妾实不敢受”。 “白庶妃客气了,我只是未出阁的娘子,当不起庶妃的这声姐姐”,曹慕媛脸上依旧保持着万年不变的笑。 “曹姐姐出身尊贵,又比妾年长些许,这声姐姐,您自然是当得的”,白玉环说罢,福身又行了一次礼。 说实话,白珺玥有点看不懂了,但直觉告诉她事出反常必有妖,莫不是白玉环想跟曹慕媛联手算计她? 但看曹慕媛的神情又不太像,曹慕媛此人心机不少,她不得不谨慎行事。 跟白玉环客套完,曹慕媛想上前亲昵的挽住白珺玥的胳膊回去,被潞苒悄无声息的挡开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么?”,白珺玥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是曹慕媛刻意有目的的接近她,那她迟早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郡主,曹娘子去了梅林”,半刻钟后,白琴俯在白珺玥耳边小声禀告。 白珺玥踌躇再三还是放弃了下药的念头,今夜诡异的事儿太多,她没有必要轻举妄动、兵行险招。 五天后就是白露,再过几日就能办赏菊宴了,还有九月初九这般吉利的日子,圣上一定会在宫中设宴…… 宴席还没散时,白珺玥觉得脑子用多了,有点乏,就喊了哥哥、小九他们一起离宫,她打算回凤栖梧安寝了。 他们走到离宫门还有不到百米时,突然听到一声惊呼,紧接着便看曹慕媛摔倒在地。 “完了完了……”,白珺玥心中警铃大作,原来在这儿等着她们呢。 第142章 雷霆雨露 紧接着曹慕媛身侧的丫鬟便快步跑到他们面前,下跪行礼,低声恳求道:“郡主娘娘,我家娘子不慎崴伤了脚,可否劳烦您送我家娘子一程?”。 “无恙,找个宦官来送曹娘子出宫”,辛宸渊不声不响的接下了话茬。 “是”,无恙领命,便喊了个小宦官和两个宫婢过来,吩咐他们抬顶小轿送曹慕媛出宫回府。 那丫鬟仍不死心,继续开口:“夙凰郡主这……男女大防……”。 “不能,我与曹娘子向来不算熟稔,凭什么要送她?我要是送她,万一中途出了意外,这责任我可担当不起”,白珺玥随手理了理没有任何褶皱的衣衫,又道:“我一介女流又无法娶她,我可不想找个烫手山芋到家中祸害兄长”。 潞苒也站出来回怼她道:“曹娘子可是多虑了,宫婢与你同为女子何来男女大防之说,至于内侍,宫里的娘娘都用的,难道你曹娘子用不得吗?”。 “多谢郡主、多谢王爷”,曹慕媛被另一个丫鬟搀扶着起身谢恩,“天家恩德臣女万万不敢承受,还请王爷收回成命,臣女也不敢劳烦郡主,臣女等侯府来人即可”。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无恙送曹娘子回府”,辛宸渊倒是想看看曹慕媛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曹慕媛不敢拒绝,只是用力扯着帕子,躬身:“恭送王爷、恭送郡主!”。 还未等白珺玥几人出宫回府,就撞上了内侍省的宦官。 辛宸渊拦住他们,看完圣旨又重新放回托盘里,端托盘的小宦官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生怕自己拿不回圣旨保不住小命。 到底曹慕媛还是被赐婚给了辛轶群为正妃,婚期定在了十月十八那日。 马车上 白珺玥神色冷的吓人,也没说一句话,只是自顾自的坐着喝茶。 等她重重放下茶盏时,辛宸渊才开口询问:“皎皎,曹慕媛搞什么名堂呢?”。 白珺玥轻舒了口气,才道:“吓死我了,刚才我们差点着了她的道,曹慕媛从席间就开始苦心孤诣的接近我,跟我套近乎,我猜她是不怎么愿意嫁给辛轶群的,接近我估摸着是看上怀瑾了”。 “我?”,陈泽熙顿时被吓了一跳,急忙看向众人,辩解:“我跟她可没有半点交集”。 “若是我今夜送曹慕媛回府,路上遇见盗贼,曹慕媛毁了名声自然就嫁不得辛轶群了,而我们也自然要对曹慕媛负责,哥哥同苒苒定了亲事无法娶她,陈家的儿郎也只剩下怀瑾了”,白珺玥又继续端起了茶盏,用杯盖撇着茶沫。 肖幼恩挠挠头,有些不解的问:“那……那她为什么不愿意嫁给辛轶群啊,二大王妃不比将军夫人好吗?”。 白珺玥缓缓解释:“曹慕媛是个聪明人,二大王妃有没有前程那得看辛轶群的本事了,辛轶群若是能上位,那她就是皇后,若是不能上位,历来夺嫡失败的大王都不会有好下场,不是流放就是被杀,总而言之就是一场豪赌,要是我,我也不愿意赌”。 “再者说了,辛轶群那后院恨不得乱成一锅粥,哪家的好娘子愿意一进门就当娘啊,陈家规矩大,郎君一律不可纳妾,她嫁给了怀瑾就算是不郎情妾意,也能换的个相敬如宾”。 “怀瑾你小心点啊,这么看起来你确实是京中贵女的首选之宾,去宴会别着了别人的道”,顾凉辞提醒他。 “放心放心,我又不是傻子”,陈泽熙对着众人保证。 辛宸渊并未言语,只端起茶盏喝了口,一口下去全是沫子,他有些纳闷道:“这茶怎么回事儿啊?放久了?怎么全是沫子啊”。 白珺珩解释说:“这是宫里新下来的龙凤茶,闽南新进贡的,不可能放久了”。 “龙凤茶是什么茶啊?”,白珺玥有点疑惑,她对茶没研究。 肖幼恩从马车上的抽屉里拿了一个茶饼给她,“龙凤茶有点像咱们喝过的乌龙茶,它的产地在闽中凤凰山,所以叫龙凤茶,龙团凤饼近来扬名天下,百金不换”。 第143章 龙凤茶饼 “谁的马车?”,辛宸渊一时有点恍惚了。 肖幼恩回他:“我的啊”。 “幼恩,你还有龙凤茶饼吗?包点给我”,辛宸渊突然想研究研究这所谓的龙凤茶了,他总觉得有点古怪。 “行,我这还有五个茶饼,都给你”,肖幼恩把装茶饼的盒子给了辛宸渊,那盒子里本来是有六个茶饼来着,用了一个,现在只剩五个了。 “噗!”,陈泽熙闻言吓得够呛,急忙把还没咽下去的茶又吐回了杯子里,“不、不会有毒吧?”。 白珺珩无奈道:“这可是贡茶,送到圣上面前的东西哪个不是千查万验,怎么可能会有毒”。 安煜祁也急忙拿出银针,挨个试了试各人杯中的茶,银针并没有变黑,说明茶水无毒。 “你吓死我了”,白珺玥嗔怪了陈泽熙一句,又转头对辛宸渊说:“小九你要是不放心闽中,我让摘星楼的人和你的天机阁一块查查他们”。 “嗯,这样也好,咱们两方一起还快点”,辛宸渊点头表示可以,“十五天后,辛轶洵和傅瑶琴成亲,皎皎你去添妆吗?”。 添妆是北启成亲的民俗,新妇出嫁前几日,宗族里的姊妹是都要过去送些首饰衣裳、胭脂水粉什么的以表添妆。 “我不去”,白珺玥回到凤栖梧后便让人换了壶茶来喝,她也不放心这来路不明且横空出世的龙凤茶,小心点总是没错,她又问:“苒苒你去吗?”。 潞苒点了点头,“去吧,傅家亲眷多数都在绥州,傅表姐出阁,总不好太冷清了,那皎皎你去不去啊?”。 “我不去,我在西明寺就说过了,傅瑶琴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白珺玥实在是不想见傅瑶琴这种恋爱脑,“苒苒你也别去,傅家既已同傅瑶琴断绝了关系,那我们和她就不再是表亲了,你若是去了,只会让辛轶洵认为傅家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然后继续用甜言蜜语哄骗傅瑶琴”。 “可我们都不去,那傅表姐就真的是孤苦无依了啊”,说到底潞苒还是心善,舍不下姊妹之情。 白珺玥却不以为意:“这条路是她自己当初抛下一切、千辛万苦求来的,所以她是死是活,前路是鲜花锦绣还是十八炼狱都要她自己去体会,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都不许去”。 子时 一道黑影悄然无声的翻进了白珺玥的闺房,墨曜琛暗自呢喃:“小玥儿,我饿了,你有吃的没?”。 白珺玥一把撩起了纱幔,对着门外吩咐:“白梅,做点荷花酥来”。 “是,郡主您稍等”,白梅转身去了小厨房。 “石头找到了吗?”,白珺玥下床,披了件外衫,坐在圆凳上,拿起茶壶替墨曜琛倒了盏茶,她突然想起来问:“对了,墨伯伯你听说龙凤茶饼了吗?”。 “略有耳闻”,墨曜琛喝了口茶,语气里满是不屑:“这事儿跟前朝有关系,是百里菁在替龙凤茶造势,目的就是为了敛财,好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白珺玥想起他们今日都喝了龙凤茶,不放心的问:“那龙凤茶饼本身有问题吗?”。 “应该没有,毕竟敛财又不害命”,墨曜琛撇了撇茶沫,“百里菁手里有一块藏宝图一把钥匙,你们可以去闽中会会她,但你应该是没时间过去了”。 “为什么啊?”,白珺玥眼里满是不解,“有人来找我麻烦了?”。 墨曜琛道:“盛家女要进京了”。 “盛家女?哪个盛家女啊?”,白珺玥想来了半天都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个仇人。 “困了,你自己看吧”,墨曜琛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皱皱巴巴的纸,“小玥儿,我在你这儿借宿几日,我可以替你跑一趟闽中作为报酬”。 “行,右厢房随便住”,白珺玥也困了,送走了墨曜琛她便强打起精神来仔细看了看那一叠纸。 看完了才恍然大悟,来人的确是盛家女,盛家三姑娘汪盛氏要带着她女儿汪迎夏来盛景城投奔亲戚——辅国公府,纸上还写着,这盛家女是辅国公府亡故的三爷夫人的亲妹妹。 看到这儿,白珺玥一阵头疼,汪迎夏的白莲属性要比白玉环高上几个档次。 前世,汪迎夏一心想攀高枝做凤凰,为了能有一门好亲事那真的叫一个不择手段啊,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对辛宸渊一见钟情,二见倾心,认定了此生非君不嫁的坚定念头,不仅如此还幻想着嫁给宸王做正妃。 “郡主,荷花酥做好了”,白梅拎了食盒进来,取出一碟放在桌子上。 白珺玥摆摆手道:“剩下的送到右厢房给墨伯伯”。 “是”。 “玥儿,怎么了?”,白珺珩敲敲门进来,担心的望向妹妹,他又问:“是墨曜琛跟你说什么了吗?”。 “嗯”,白珺玥点了点头,轻轻揉了下眉心,“汪迎夏要进京了”。 白珺珩犹豫道:“汪氏……盛家女所出?”。 “盛氏是我们三外祖母的亲妹妹,汪迎夏是苒苒和傅瑶琴的表亲姐妹”,白珺玥回答。 白珺珩拿起桌子上的一叠纸翻着看了看,说:“我想起来了,汝南盛家,是圣上登基后第一个处置的氏族,盛家本家诛九族,其旁支三代以内男子斩杀、女眷流放,五代子孙全部贬官,永不录用”。 “盛氏是盛家本家庶出那房的娘子,因着三外祖母的关系,三外祖才以军功请旨保下了她们那房的性命”。 第144章 天降仙石 早朝 “圣上!圣上!不……不好了……”。 看着赵长跑的气喘吁吁,抱着拂尘,一脸快急哭了的模样,辛明昭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早朝他是一天都不想上了呢,早起困得要命,但还是说:“朕好着呢,出什么事了?”。 赵长闻言,“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结结巴巴的说:“回……回圣上,城外陇江的昌盛桥莫名塌了,露出了一块仙石来,上面还、还写了字”。 “写了什么字啊?”,辛明昭无聊的询问,他才不信这些呢。 “奴……”,赵长颤颤巍巍的回道:“圣上,奴不识字的”。 辛明昭挥挥手让赵长起身,“赶紧摆驾吧”。 赵长一甩拂尘,高声唱喝:“圣上到——”。 各位大臣急忙行礼参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吧”,辛明昭撩起明黄色的龙袍坐在龙椅上,他甚少穿这般耀眼的颜色,多数都是一身黑色衮冕或者是玄色龙袍。 “禀圣上,陇江出现一尊天降仙石,还请圣上过目”,司天台正监东方创回禀。 辛明昭也有点好奇这所谓的仙石了,便道:“抬上来吧”。 只见前后左右共十六名禁军合力才将仙石抬到殿中,那仙石长约五尺,宽约三尺,通体是浑厚的青绿色,上面是一段繁杂古意的文字。 辛明昭看了看“仙石”,又同胡长风对视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来“我不认得”几个大字。 “众爱卿,这仙石所书所谓何意啊?”,辛明昭越看越觉得那字有些眼熟,但他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司天台正监东方创回禀:“圣上,这仙石所书,乃是天降二十四字箴言,分别是——白石似玉、奸佞似贤、天昌日落、四龙蟠粱、火炎崐冈、烈于猛火”。 窃窃私语中,传来一阵清冽的声音:“山脊曰冈,崐山出玉,猛火烈矣,又烈於火……”。 辛明昭边把玩玉玺边问:“何人喧哗!”。 “圣上恕罪,臣司天台五官正叩见圣上,臣殿前失仪”,站出来的是一位绿色官袍的年轻言官。 “无妨”,辛明昭看他非池中之物,便十分宽容,“把你的见解说给朕听听”。 “是”,墨钧起身侃侃而谈,“圣上,依臣愚见,山脊曰冈,崐山出玉,猛火烈矣,又烈於火,而为过恶之德,其伤害天下”。 墨钧故意失言,又急忙跪地请罪,“圣上!臣死罪,但……但这仙石不可不信,圣上仁德,皇天后土,率土之滨无一不感念圣上恩德,想必这仙石便是上天给您、给北启的提示”。 “仙石所指何人?”,辛明昭又问。 墨钧这次并未起身,“臣愚钝,但臣斗胆猜测,既然仙石实在陇江中所出,所指之人必与陇江有所联系”。 “退朝——”。 “恭送圣上!” 辛明昭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便直接宣布了退朝,召了墨钧和东方创二人私下进宫面圣。 长生殿里,胡长风也在,他们二人年少时只顾与各方势力斗智斗勇了,弱冠后也就武力兵法还算是佼佼者,可对于经史文略就是一窍不通了。 辛明昭匆匆下朝,为的就是回宫给白栩州传信,他提笔把今日早朝发生之事及仙石的细节全都写于纸上,派了龙卫亲自护送。 胡长风坐着无聊,索性观察起仙石来,他把仙石的前后左右都打量了个遍,上面除了二十四个字的确是一无所有。 “阿昭,你说这仙石所指到底是谁呢?”,他还真好奇了,上天到底会给他们什么指示。 “不知”,辛明昭摇了摇头,他确实猜不到是谁。 胡长风又问:“那你信吗?”。 “不知”,辛明昭再次摇头,“有可能信有可能不信,信与不信端看是谁”。 “圣上,正监和五官正来了”,赵长拿着拂尘进门回禀。 辛明昭放下毛笔,“请他们进来吧”。 “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秦王殿下”,二人一同下跪行礼。 “不必多礼,起来吧”,辛明昭示意他们坐下回话,“有收获吗?”。 “禀圣上,臣与五官正再次前往陇江查看,发现昌盛桥桥墩断裂之处所刻有玄武……”,东方创欲言又止。 胡长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承重的不应该是赑屃么?你看错了吧”。 “回王爷,下官并未看错,所刻之物的确是玄武无疑”,东方创对着胡长风插手一礼,又继续吞吐道:“玄武位北,臣斗胆猜测想仙石所指之人恐怕是皇城之人……”。 第145章 再探钱府 绥和九年,八月二十 “郡主”,郑胜九迈进中堂,“郡主,宸王殿下给您送的卷宗”。 “放桌上吧”,白珺玥湿着头发从珠帘后走出来。 郑胜九见状立马去掩上了两边开着的窗柩,“郡主,夜凉如水,您多添件衣裳”。 白珺玥接过白桃手里的披风,随意系在身上,先是示意郑胜九坐下,才拿起卷宗开始看。 卷宗上写着:案发当日,钱府管家钱四回乡探亲,自春明门出城,有记录在册,钱四至今未归,已寻其身。 钱四笔录,钱县令遇害三日之前,曾与一满身血污的男子会面,男子给了钱县令一个用黑色麻布包裹严实的东西…… “真有密函啊”,白珺玥不禁暗叹自己的预言能力,她当初真的是胡乱编了个东西出来。 “备马!”,白珺玥看向郑胜九吩咐,她打算再探钱府。 一路驰骋,夜深人静的夜晚,马蹄铁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声音。 “驭”,白珺玥勒马驻足,翻身下马,钱府门前萧条一片,无人打扫的这段时日,门口已长出杂草。 钱府里面灯火通明,门口站的侍卫穿着王府的府衣,见她全都插手行礼,“参见郡主”。 白珺玥摆摆手,直接迈过门槛,踏进钱府,在晚风的吹拂下衣袂飘飘她红色绣牡丹花的襦裙卷起好看的弧儿,金线绣的牡丹熠熠生辉。 辛宸渊负手而立,面向她,脸上有些藏不住的疲倦,但还是展露笑颜,他一身红色绣仙鹤的圆领衣袍,发丝用红带束起马尾,风灯里的烛火悦然,少年身姿消瘦挺拔,长眉入鬓,面如冠玉。 “小九,有线索吗?”,白珺玥问。 辛宸渊摇头否认,他叹声道:“没有,就差把钱府掘地三尺了,我从未时便带人过来搜查,至今仍一无所获”。 “尼玛,钱县令到底把东西藏哪了呢?厨房里的灶膛找了吗?”,白珺玥边拿树枝在地上画钱府布局边问。 “找了,锅都掀了,吃食里也都翻遍了,无恙带人把完整的瓜果也都一一剖开看了”,辛宸渊把白珺玥从地上拉起来,又俯身替她拍了拍衣裙上沾的尘土,“皎皎,地上脏,坐椅子上”。 “小九,我想上树,你带我飞”,白珺玥扯着辛宸渊的手跟他撒娇。 “好”,辛宸渊拿过侍卫手里的四盏挂灯,又揽住白珺玥的腰,带她跃到树上。 二人一齐将挂灯挂在各处树枝上,又有暗卫源源不断的施展轻功往树上挂灯,在挂了几十盏后,整棵古树都亮起来了。 白珺玥惊诧的发现,树顶上竟然有一个很大的鸟窝,用很多细小的树枝搭成,里面没有鸟毛也没有蛋壳,她拿起来看了看好像是人为搭建的鸟窝。 “皎皎,是账本!”,辛宸渊惊奇的发现鸟窝被拿起后,下面有一个被杂乱树枝盖着的树洞,拿开树枝,里面赫然就是那个用黑布包着的账本。 二人一起坐在树上,拿着看起来,是江南盐帮的账本,上面记录了私盐贩进贩出及与各家盐庄交易的记录。 “澄绛盐庄”。 “澄绛盐庄”。 二人异口同声道。 辛宸渊火急火燎的往前翻账本,“澄绛盐庄——贺江”几字赫然出现,而贺江正是江穆寒的化名。 起因是前世去西凉放火烧城时,由于追兵太多,他们被满城通缉,被困在一个避世的小山村中,谎称是逃难的两家兄妹。 辛宸渊字晏清,取自海晏河清,他化名贺海,江穆寒、程知韫、肖幼恩、安煜祁四人都跟着他姓了贺。 而白珺玥还是自称连皎皎,陈泽熙改了连世瑾,三哥四哥直接改成了连三连四,顾凉辞改了温故…… “盐帮贩私盐的证据是有了,盐帮灭口的杀人动机也有了”,白珺玥仔细分析,“那盐帮跟辛轶洵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真的不是辛轶洵干的,这也不能啊……”。 辛宸渊面色凝重道:“盐帮投靠辛轶洵的可能性更大点,可我们没有证据拉辛轶洵下水”。 “先别轻举妄动,派人去盐帮搜搜有没有跟辛轶洵来往的书信”,白珺玥目前也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她又道,“盐帮是江湖草莽出身,不可能跟辛轶洵一样小心谨慎,肯定会有线索的”。 “嗯”,辛宸渊点头应下,他揽着白珺玥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地,“皎皎,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府歇息吧,现下里天凉,安寝时记得关好窗柩,免得吹风着了风寒”。 “好”。 第146章 扑朔迷离 白珺玥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收拾打扮了一番后,便出来用午膳,白珺珩坐在桌边给她盛了一碗佛跳墙。 今天的午膳是香露全鸡、醉蚌肉、赛蟹葵、荷叶粉蒸肉、玉带虾仁、五味杏酪鹅、酿茄子、丝瓜卤蒸黄鱼、佛跳墙、莼菜汤。 “汪迎夏怎么还没进京?”,白珺珩有些纳闷,都过去好几天了。 白珺玥放下勺子闷声回道:“管她呢,死半路上皆大欢喜”。 “怎么了?”白珺珩看妹妹心情不好,便关切的问。 白珺玥把账本放在桌上,头疼道:“扑朔迷离、环环相扣,我感觉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白珺珩拿起账本随意翻了翻,“这是金鼎坊的观音纸,以白皙顺滑闻名,这纸可不便宜啊”。 “金鼎坊?”,白珺玥觉得耳熟,瞬间反应过来,“金鼎坊不是个杀手组织吗?”。 “对啊”,白珺珩回道,“杀手组织还不兴人家有副业了啊”。 “花楹说过金鼎坊死了背后的主子,现在是投靠了辛轶洵么?”,白珺玥若有所思,吩咐道:“胜九,今夜子时,命摘星楼的人血洗金鼎坊,不留活口,把他们的账簿拿过来”。 “是”,郑胜九立即下去安排了。 白珺玥用完午膳,便去了书房,金鼎坊、辛轶洵、盐帮这三者关系匪浅,且互有联系,可他们在钱府灭门案件中又在扮演什么角色呢,钱府灭门与其他人还有联系吗? 是辛轶洵一手操控?还是另有其人呢? 乱乱乱…… 他们好似陷进了一个怪诞光路之中,每次只要出现线索,就立马会卷入另一个迷局,兜兜转转,绕不出来。 “郡主,宸王殿下来了”,郑胜九在书房门外敲了敲门。 白珺玥回他,“我这就过去”。 中堂内,白珺珩正在陪辛宸渊喝茶,见白珺玥过来了,辛宸渊看着她道:“皎皎,京中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我打算亲自下江南查案”。 “也好”,白珺玥点点头,“纸上得来终觉浅,确知此事要躬行”。 白珺珩给他倒了盏茶问:“小九,你打算带谁去?”。 “我一人即可”,辛宸渊道,“盛京凶险,你们留下来护佑皎皎,我一人带暗卫速去速归”。 “宸哥我陪你一起前往”,安煜祁和肖幼恩一起进门,安煜祁又道,“查案少不了验尸,我和你同去也方便些”。 白珺玥饮了口茶问道:“何时启程?”。 “后日吧,安排妥当了再走”,辛宸渊回道,他又不放心的嘱咐,“皎皎,你千万当心,小心照顾好自己”。 管家宋邦在门外回禀道:“郡主,傅家娘子在郡主府外想要见您一面,这是她给您送的帖子”。 白珺玥接过帖子打开一看,是傅瑶琴邀她明日去护国寺上香,她脑残了才会相信这般拙劣的理由,傅瑶琴算计她一次还不够,还算计上瘾来了。 真是老虎不发威,就当是病猫呢,白珺玥直接吹火折子烧了那份帖子,冷声道:“宋叔,以后傅瑶琴再上门直接赶出去就是了,她晦气的很,她送的东西也一律不准带进府来!”。 “是是”,宋邦急忙应下,“老奴这就赶傅娘子走”。 “呦,哪家的小娘子啊,杵着门外干嘛呢?找你的情哥哥?”,陈泽熙一来就看见傅瑶琴揪着衣摆站在夙凰郡主府门前,一看就不安好心,他嘴上也没客气。 傅瑶琴也没怎么生气,只是低头福礼,“表兄安好”。 陈泽熙掏出把折扇来摇了摇,回怼道:“我可不是你表兄,你既已不是傅家女,那跟我们陈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你可别随意攀亲戚!”。 顾凉辞看她神色躲闪,暗道不好,“傅娘子,有些事你可得想清楚了,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一念之差,天差地别,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我、我……”,傅瑶琴似是被看穿了心思,急忙解释:“我没有,我只是想给郡主赔礼道歉,上次、上次的事,是我不好……”。 此时宋邦也走出来,拱手道:“傅娘子我们家郡主没空见你,也不想见你,您请回吧”。 “玥儿不见我?”,傅瑶琴有些无措,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心一横,径直跪在地上,“郡主,求您见我一面,郡主求……”。 陈泽熙和顾凉辞交换了一下眼神,陈泽熙直接上前打晕了傅瑶琴,又对宋邦说,“宋叔,劳烦套个马车,把傅瑶琴哪儿来的扔回哪儿去,省的给玥儿添堵”。 “世子折煞老奴了”,宋邦躬身道,“老奴这就去办”。 顾凉辞一进门就道:“玥儿,你最近少出门,要多加防范,出门的话也喊上我们一起,傅瑶琴要你上香保不准是辛轶洵的注意,他们还不一定要怎么算计你呢”。 “好”,白珺玥点头应下,“我会小心的”。 第147章 环环相扣 夕阳还未彻底落下,天就快黑起来了,白珺玥站在中堂往外看,云变成了橘红色,风很大,吹落了一地的花,顷刻间,乌云遍布,天空响起了惊雷,秋天了,风不再是柔和的拂过,惊雷再起,雨稀里哗啦的往下落,青石板地上溅起了很大的水泡。 “郡主,回去吧”,郑胜九站在廊前替她挡着风雨,“雨越下越大了,您当心着凉”。 “走吧”,白珺玥带着丫鬟走进中堂,“崔嬷嬷,饿了,传膳吧”。 崔嬷嬷应下,“郡主,稍候”。 白珺玥绕过缂丝六曲屏风,这屏风是平安船行替她从江南买的,缂丝贵比金玉。 这屏风上的每一曲都绣着各色花样,有牡丹群芳、荷花清雅、菊花高洁、寒梅孤傲,剩下两曲所绘登枝喜鹊和山河锦绣。 郑胜九替她撩起珠帘,白珺玥进了用膳的偏厅里,坐下吩咐道:“胜九,今夜雨大,刺杀计划明日夜里再进行,吩咐兄弟们早些歇着吧”。 “多谢郡主体恤”,郑胜九拱手退下。 入夜,雨还在下,子时已过,可白珺玥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纱幔外面燃着一盏孤灯,隔着床幔看烛火跳跃。 “铮——” 透过窗子,院里燃起了火光,刀光剑影顷刻而至,有人刺杀,白珺玥立即坐了起来。 白桃在守夜,她也迅速问,“郡主,可要点灯?”。 “点!”,白珺玥话音刚落,白术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他道:“郡主,有人入府行刺,华首领正带着暗卫同他们交手”。 “知道了”,白珺玥接过白桃手里的深红色火狐毛大氅披在身上,手持卷起的长鞭,走到游廊看府外点的火把,府内的石灯都被点燃了。 很多小厮丫鬟被惊醒,或吵或惊的挤在外院里。 渐渐的,打斗声小了,雨也停了,郑胜九持刀赶来回禀,“郡主,刺客已全部拿下,二十五具尸体,八个活口”。 白珺玥松了一口气,吩咐道:“押去地牢,连夜审审”。 “是”。 “郡主,您小心脚下”,白术提着灯在前面照着。 见她从内院走出来,小厮丫鬟侍卫从纷纷行礼道:“郡主万安”。 “都起来吧”,白珺玥摆摆手,让小厮和丫鬟都退下,便驻足看向府中侍卫问,“你们谁懂刑讯之法?”。 众侍卫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茫然,他们都是身怀武艺,保家护院的,哪里会什么刑讯手段。 “郡主,属下愿意一试”,说话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穿着府中统一的侍卫服,每天风吹日晒皮肤依旧白皙,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 白珺玥随口一问:“你叫什么?年方多少?”。 宋榆半跪在地上回道:“属下宋榆给郡主请安,属下今年十五,是宋管家的儿子,属下阿娘家是万年县里的捕手,颇通些刑讯之法”。 “起来吧”,白珺玥看向帮她撑伞的白术道,“带他去地牢审讯,明日我要知晓结果,另外,让胜九立刻带人血洗金鼎坊!”。 白术没有任何表情的应下此事,他道:“郡主安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白珺玥回了房中,解了披风,扯过被子就睡,今夜哥哥没有回府,估计是宿在膳福斋了。 寅时,郑胜九换下了满身血污的黑衣,又沐浴一番后,才轻轻叩响了房门。 白珺玥觉浅立马醒了,她吩咐白桃点灯后,又道:“胜九,进来吧”。 郑胜九进门回禀,“郡主,金鼎坊上下二百零三口已全部伏诛,属下检查过尸体,都是身怀武功的人,属下还命人放了一把火,将整个金鼎坊焚烧殆尽,这是金鼎坊的账簿,请郡主过目”。 “金鼎坊果然是辛轶洵的狗,真是死有余辜!”,白珺玥翻了翻那几本账簿,金鼎坊账面上的进项几乎全部送到辛轶洵府上。 白珺玥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猜测道:“金鼎坊不仅做着买纸、杀人的营生,还暗地里分了私盐一杯羹,那照这么说的话,金鼎坊入股了盐帮的生意,加入贩私盐的行列,亡故的漕运总督宋更寒发现了此事的蛛丝马迹,因而彻查被害”。 “金鼎坊又是辛轶洵的人,那会不会是辛轶洵也是盐帮背后的主子,是他指使盐帮替他贩卖私盐敛财,也是他指使金鼎坊杀害漕运总督宋更寒”。 “那宋更寒和钱季同又是什么关系?钱府发现的那个私盐账本会不会宋更寒托孤给钱季同的呢?”。 郑胜九感觉自己脑子都快不够用了,他十分诚实的回答,“郡主,属下不知”。 白珺玥好像理清了环环相扣的线索,她急忙道:“胜九你赶紧去帮我查查钱季同和宋更寒的关系,姻亲也好,其他也罢”。 “是”,郑胜九应下,立即骑马出府。 郑胜九离开后,白珺玥又翻出了之前调查的钱府线索来看,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钱县令夫人宋氏。 “宋氏?”,她暗自呢喃,“怎么会这么巧呢?钱家和宋家真是姻亲吗?”。 白珺玥丢下纸张,随意扯了件圆领衣袍,又将披风系好,不顾府中人劝慰,直接跑出府门,直奔斜对面的宸王府。 “参见夙凰郡主,夙凰郡主万福!”,宸王府门前的两名侍卫见她过来,纷纷下跪行礼。 “我要见小九”,事出从急,白珺玥的神色有些慌乱。 一名侍卫回禀:“郡主,我们家王爷不在府中,还请您进府稍候片刻,我们这就去通传王爷”。 “不必了”,白珺玥怕来不及,直接回府牵了匹马,上马直奔花满堂,辛宸渊他们果然在。 她不等众人开口,便将事情曾从头至尾的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末了又道:“小九,我要看宋总督遇害的卷宗”。 辛宸渊头疼的开口解释:“宋总督死于坠江,尸骨无存,因此并没有仵作验尸记录”。 第148章 螟蛉抱子 “无恙,去扫一遍钱县令和宋总督的关系网”,辛宸渊紧接着吩咐道。 顾凉辞怕来不及便道:“我去见舅舅了解一下情况”。 “一起去地牢”,白珺玥喊上众人离开了花满堂,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刺客口中能吐出些线索来了。 宋榆站在地牢中等他们,他插手回禀道:“郡主,刺客已招供,他们的确是金鼎坊的杀手,还有……金鼎坊背后的主子是当今四大王”。 “知道了,都退下吧”,白珺玥遣散了所有人,确认无威胁后,便拿出了银铃,轻轻晃动,引出无数妖异的红色蝴蝶来,它们绕着被绑着的刺客飞舞。 “钱府被谁所害?”。 “不知”。 “钱县令是否死于金鼎坊之手?如果不是,被谁所害?”。 “不是,不知”。 “漕运总督宋更寒因何而死?死于何处?可见尸体?埋尸何处?”。 “他发现了盐帮贩卖私盐的证据,欲进京告状,被金鼎坊刺杀”。 “死于绛州棣溪崖,打斗中坠崖,尸骨无存”。 陈泽熙闻言猜测道:“会不会宋总督没有死?”。 “不知”,辛宸渊回道。 无恙前来回禀:“王爷,宋总督和钱县令曾同在天启军任职,二人都是同一年进京入仕,钱县令任五品万年县县令,宋总督任四品广威将军,二人在盛京时交情匪浅,钱县令的夫人还是宋总督的亲妹妹”。 “王爷,还有一事,崇文馆的夫子给您递了帖子,说……说是若是您没有要事在身,还请您去崇文馆学习课业”。 辛宸渊听完,脸上飘过一阵黑线,只能摆摆手道:“知道了,你去回他本王今个就去”。 顾凉辞带回来的消息也大差不差,总而言之就是钱县令和宋总督交情匪浅,宋总督很可能托孤给钱县令。 “这夫子,偏偏这时候裹乱!”,陈泽熙没好气的吐槽。 白珺玥出言劝他道:“好了,先去吧,一直不去崇文馆学课业,也说不过去,明日再去绛州也不迟”。 几人依旧是没有走朱雀大街,直接绕道进了东宫的崇文馆,他们来的不早也不晚,学子都到的七七八八了,但夫子还没来。 北启没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规矩束缚,男女同堂而学,他们找了几张空着且靠后的案桌,稀稀疏疏的坐在一起。 “皎皎”,潞苒和白珺玥同桌而坐,她扯了扯妹妹的衣袖,神色紧张道:“我怎么感觉四周人看你我的神色都很怪异”。 白珺玥闻言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那些娘子郎君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停留在她身上,“苒苒,没事的,随他们去吧”。 “无疾,去查!”。 这边辛宸渊话音刚落,陈泽熙就已经踹翻了南阳伯府嫡长子秦飞章的案桌,他怒喝道:“再看小爷便挖了你的狗眼!”。 “怀瑾”,顾凉辞及时摁住了陈泽熙将要拔刀的手。 秦飞章十分不服道:“老子就看,怎么……”。 “啊——” 白珺珩的铁扇和辛宸渊的内力一齐飞出,直接将秦飞章打了出去。 此时,吏部侍郎梅家三娘梅初暖状若无意的走到白珺玥身边,放了纸条在她案桌上。 白珺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郡主,护国寺倒塌,市井流言肆起,螟蛉抱子,真假千金,恐对您不利,还请多加防备”。 “皇后娘娘到——” “臣(臣女)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郎君、娘子纷纷行礼问安。 白珺玥将要同众人一起行礼时,颜芷兰急忙扶住她,又对辛宸渊他们示意不用行礼,随后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来,小声安慰道:“玥儿,别怕”。 颜芷兰并未让其他人起身,边来回踱步边道:“本宫听闻,有些人听了些市井的风言风语,便在这大内嚼舌根子,李夫子可有此事啊?”。 “禀皇后娘娘,是臣管束不当”,李夫子急忙跪地请罪。 “若是再让本宫听见这等污蔑之言,本宫绝不轻饶!鸠酒赐死事小,吵架灭族事大”,颜芷兰见恐吓住了这些娘子郎君,便开恩道:“都起来吧,管好你们的嘴,免得连累族人!”。 众人连忙谢恩道:“谢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起驾——”。 “恭送皇后娘娘!”。 颜芷兰一走,白珺玥意味深长的看了那李夫子一眼,便拉着潞苒离开了崇文馆,辛宸渊他们也一起离开了。 他们坐着马车在朱雀大街上转了一圈,流言果然传开了,起因是今日卯时刚过,护国寺便轰然倒塌,露出一块石头来,石头上写着“螟蛉抱子”四字,据说是倒塌之处出现了一枚绣着梅花的荷包。 紧接着有人散布谣言,说是螟蛉抱子,真假千金,身世浮沉。 螟蛉又指养子,如今盛京城明里暗里都在传夙凰郡主并非崇懿公主的亲生女儿,而是被抱错的假千金。 白珺玥也是无语了,辛轶洵的手段可谓是拙劣至极,她又没有去过护国寺,也没有丢失荷包,护国寺的倒塌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无疾回来禀报道:“主子,流言的源头是从丽春院流出来的,那丽春院是江南首富杨员外的产业”。 “杨员外是谁啊?”,陈泽熙好奇的问。 “回世子,杨员外是四大王前些日子刚娶的钱侧妃的外家,钱侧妃闺名钱霓裳,是鄯州刺史钱顼舫千金”,无疾继续回禀。 白珺玥冷笑一声道:“又是辛轶洵在背后捣鬼,还真闲呐!”。 辛宸渊急忙出言安慰:“皎皎,别气,他蹦跶不了几天了,那块仙石就足以咬死他,司天台的五官正墨钧是我的人,我已命他用命格不详之事扳倒辛轶洵,以后他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 “墨离,你带人去平息流言,另外!等辛轶洵下朝回府时好好教训教训他!”,白珺珩用力扇了几下铁扇,他现在真想去掐死辛轶洵。 辛宸渊也吩咐道:“无恙,你带人去给本王抄了丽春院,就说他们做的生意不干净!”。 第149章 狼子野心 绥和九年,八月三十 四大王辛轶洵娶傅家女傅瑶琴为正妃,一大早隔壁的十六王宅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吵的人无法安眠。 白珺玥和潞苒皆是没有为傅瑶琴添妆,忠勇王傅家也未进京送傅瑶琴出嫁,傅家在京中的姻亲一个都未到场祝贺。 傅瑶琴住的宅子虽是挂上了红绸,但没有宾客盈门显得异常冷清。 郑家三夫人也是傅家女,是傅瑶琴的堂姐,傅家二房的娘子,是她扶着傅瑶琴上了花桥。 辛轶洵一身喜服,带着偌大的红花,骑着高头大马冲路边百姓拱手,罢了,扬起马鞭,策马奔腾,接王妃回府。 白珺玥和潞苒都躲在一旁悄悄观礼,除了哥哥和陈泽熙二人,忠勇王府世子傅子安也来送妹妹出嫁,傅瑶琴上花轿时,他忍不住红了眼眶。 傅子安一直是心悦傅瑶琴的,可惜傅瑶琴不知,也不懂得珍惜。 前世,傅子安官拜二品怀化将军,领兵征讨西凉,战死疆场,终身未娶,最后,忠勇王替傅瑶琴收尸后,便将二人冥婚嫁娶,合葬一处。 “傅世子”,等迎亲队伍走远后,白珺玥突然开口,她又问,“傅世子去四大王府喝喜酒吗?”。 傅子安愣住片刻回神后道:“谢夙凰郡主盛情,不去了”。 “去吧”,白珺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现在不去……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去了呢”。 “劳烦郡主带路”,傅子安插手一礼,他终究是放不下傅瑶琴。 长生殿内 司天台正监东方创和五官正墨钧再次进宫面圣,距仙石现世已过十日有余,他们司天台夜观天象,终于查清了仙石所指之人 墨钧跪下请旨:“臣斗胆请圣上恕臣与东方正监无罪!”。 “朕恕你们二人无罪,你但说无妨”,辛明昭放下了茶盏,神色自若道。 “禀圣上,陇江桥断,仙石降世,则所指之人名与字中必含有水,而箴言所书崐山出玉暗指有山,山水共存,继生龙脉,天昌乃圣祖爷在位时的年号,天昌日落更是不祥,圣上,此人心思不纯,恐危害北启江山社稷!”。 “臣与东方正监擅自做主,前往内侍省查过名册,发现……发现四大王的生辰八字与今日断桥之时完全吻合,而四大王尊名中带有洵字此为水,字中含嵩,山水俱全,又行四,恰巧证实了四龙蟠梁之意”。 辛明昭若有所思道:“朕知道了……”。 “圣上!”,东方创提醒,“圣上,四大王身世不祥不吉,出身卑贱,恐有逆反之心,圣上您不得不防啊”。 胡长风也起身劝道:“圣上,臣觉得东方正监所言有理,万民皆称赞您是明君,自当千秋万代,高居庙堂,您贵为九五之尊,怎能罔顾亲情而舍下天下黎民!”。 辛明昭看着三人若有所思,良久才召进赵长,御笔朱批写下旨意,吩咐赵长立即去四大王府宣旨。 赵长领命,带着内侍和金吾卫去了四大王府,当着众位大王、众位宾客的面,开口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四大王辛轶洵命格不吉,残暴无度,品行不端,觊觎宗庙,狼子野心,恐危害黎民社稷,朕为天下之主,理当大义灭亲,辛轶洵不堪为皇亲贵戚,今褫夺王爵,除名玉碟,逐出皇室宗族,刑杖五十,朕念其多年奉君且有父子血亲,不忍贬其为庶人,赏封违命侯,终身幽禁于侯府,非旨不得出,永世不得继。钦此!”。 辛轶洵大惊失色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内侍是不是搞错了,我要见父皇,本殿冤枉!”。 “侯爷,圣上不可能搞错,奴更不可能错传圣上旨意,您还是接旨谢恩吧”,见辛轶洵楞在原地,赵长又提醒道:“侯爷,接旨吧,抗旨不尊可是冒犯天颜的大罪啊”。 辛轶洵并未听赵长的劝告接旨,而是跪地惊慌,“父皇!儿臣冤枉,求父皇见儿臣一面……”。 “主子!莫要抗旨,圣上此时正在气头上,接下旨意,我们日后再徐徐图之”,辛轶洵的门客晁娄急切的劝道。 辛轶洵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吃着眼前亏,他扮做声泪俱下道:“儿臣……”。 “违命侯,容本王提醒一句,你已被父皇除名皇亲宗族,要改称‘臣’!”,大大王辛轶腾又跳出来刷存在感了。 二大王辛轶群也阴测道:“违命侯,记得感恩皇恩浩荡,不然你这条狗命可保不住了呢”。 “你!你们”,辛轶洵气的要死却不可奈何,他是宫婢之子没有外家帮持,又不得圣上恩宠,活的谨小慎微、低贱万分,“臣领旨谢恩,谢圣上隆恩,赵内侍,烦请您千万要照顾好圣上的龙体,圣上龙体若是有恙,臣万死难辞其咎!”。 众宾客全都怕受到牵连,急忙告退,因此,辛轶洵被杖责时也就只有几个大王在看热闹。 “四郎!”傅瑶琴突然扑到辛轶洵身上替他挡下了刑杖。 这一幕,气的白珺玥直接收回了将要扶傅瑶琴的手。 第150章 违命侯府 “侯夫人”,赵长也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查看傅瑶琴的伤势,她可是忠勇王的千金,万万怠慢不得啊。 看着傅瑶琴惨白的脸,气的赵长大骂道:“你们都不长眼睛的吗!” 那个失手的金吾卫也自知理亏,急忙单膝请罪,“是臣失手,误伤了侯夫人,求侯夫人恕罪!” “娘子”,傅子安不受控制的上前扶起傅瑶琴来。 潞苒眼尖,傅瑶琴虽穿着正红色的嫁衣,但她还是看到了地上的血,急忙提醒白珺玥道:“皎皎,地上有血。” “传府医医治,傅世子劳烦你将侯夫人抱下去歇息”,辛宸渊开口主持大局,他又道:“继续行刑!” 五十杖后,辛轶洵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了,赵长也带着禁军摘下“四大王府”的牌匾,换上了“违命侯府”的新牌匾。 安煜祁给傅瑶琴探了探脉,她小产了,算算月份,孩子是在西明寺怀上的,差十天就两个月了,好好的孩子如今却化作了一滩血水,被盛在铜盆里端了出去,泼在院里的石榴树下。 傅子安看着虚弱的躺在床榻上的妹妹,满眼的心疼,却无可奈何,他要走了,边关不宁,他此番进京送妹妹出嫁,是打着运送铁矿的幌子,因此不能多留,要尽快赶回绥州复命。 “求夙凰郡主与顺淑县主能照看小妹一时,傅子安多谢二位娘子,告辞了”,他塞给了白珺玥一个匣子,便转身出府。 白珺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不少银票,全是面额一千两的银票,共有两沓,分别贴着亨通钱庄的封条,也就是说一共二十万两银票。 “苒苒,走了,我们不能多待”,白珺玥把盒子放在傅瑶琴床榻里面,便拉着潞苒出了违命侯府。 等他们尽数出府,金吾卫立马在府门上贴了两张交叉的封条,换了新锁,又在锁上缠了层层带着锁的粗铁链。 “这位首领”,郑胜九将五百两银票叠在一起放在金吾卫首领手里,靠近他小声道:“侯夫人小产伤了身子,还请您多关照些,这些钱是夙凰郡主请你们喝茶的,有什么情况还请您给递个信。” “谢夙凰郡主赏”,金吾卫首领林天笑呵呵的收下银票,“郡主放心,我们定不会亏待侯夫人的。” 陈泽熙也丢给他两锭金子,恩威并济道:“傅瑶琴小产后身子弱,你们怎么磋磨其他人小爷我不管,但凡敢亏待她,小爷不会放过你们的,别忘了傅家陈家还没倒台呢,自个多掂量着点,当然了,你们要是做得好,赏赐爷少不了你们的。” “世子放心,郡主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林天跟他们信誓旦旦的保证。 *违命侯府 “爷”,傅瑶琴刚醒就命人煨上了乌鸡羹,等火候好了便给伤势惨重的辛轶洵送去,她坐在床边柔声劝道:“爷,您这一日都水米未进,身子受不了的,您还是多少吃点吧。” “贱人!”,辛轶洵直接打掉了傅瑶琴手里端的热汤,怒骂:“你这丧门星,你这毒妇!咳咳……” 傅瑶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柔声哭泣,“四郎……四郎可是怪妾?” “你干嘛还杵在这儿”,慕容乐进来剜了她一眼,“晦气的东西,平白在这儿惹爷不快,还不快滚!” 丫鬟琥珀心疼的扶起傅瑶琴来,便怒气冲冲道:“慕姨娘,你是妾,我家主子是妻,你怎可欺辱主母?” “呦”,慕容乐上前无故摸上傅瑶琴的脸,扬手就是一巴掌,“傅瑶琴你也配在本公主面前摆主母架子。” “你放肆!”,傅瑶琴养在闺中是也是千娇玉贵的千金娘子,一身的娇纵性子比起慕容乐来丝毫不差,她一掌打在慕容乐身上。 辛轶洵刚醒,自然心情烦闷,他怒喝一声,“够了!你们还有没有将本王放在眼里,傅氏,收起你的娇纵性子,滚回去思过!” “爷您息怒”,钱霓裳上前用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抚摸辛轶洵的胸口,“二位姐姐不是有心的,爷您别生气,当心您的身子”。 慕容乐被丫鬟扶起来,直接朝前扑去,“傅瑶琴你这贱婢,竟敢打我。” “慕姨娘您逾矩了”,晁娄一把抓住慕容乐的手,他下跪行礼看向辛轶洵暗示道:“主子,慕容氏以下犯上不敬主母,着实是委屈了夫人。” 辛轶洵自是听出了门客所指何意,傅瑶琴还有用,他日东山再起少不了傅家的助力,他露出一抹笑来,推开钱霓裳,拉住傅瑶琴的手,含情道:“琴娘,是四郎不好,是我不好,我今日受了打击,一时失语委屈你了琴娘,你身子可好些了?” 傅瑶琴委屈的低声哭起来,边哭边说:“妾不委屈,是妾没有体谅四郎的处境……” “琴儿乖”,辛轶洵将傅瑶琴搂在怀里,又看向晁娄吩咐:“慕容氏不敬主母,恃宠而骄,拉出去掌嘴三十,罚跪一夜。” 慕容乐顿时傻眼了,“爷、爷您不能这么对妾身……姐姐、傅姐姐,求您饶了妾吧,妾再也不敢了,傅姐姐……” 第151章 女子无才 绥和九年,九月初一 “小九,一路平安!”,白珺玥站在府门前送别辛宸渊。 辛宸渊替她拢了拢披风,温声道:“皎皎,入秋了,近日天凉,你定要多穿些衣裳,切莫着凉了,要多加保重,崇文馆若是不想去便同夫子告假,若是下雨就不要去了,少去几天不打紧的。” 白珺玥还是拉着众人去崇文馆听夫子讲课业了,夫子还没来之前,她拉着苒苒去梅家二位娘子案桌上放了四盒首饰,分别是两支镶红宝石的金簪和两只翡翠镯子。 “多谢娘子替我解围”,她小声插手行礼道谢。 梅雪燃和梅初暖急忙福身回礼,“郡主折煞臣女了。” 小书童进来道:“夫子至——” 众学子行插手礼,“见过夫子。” “请新贵学子上束修”,书童朗声道。 白珺玥他们五人一起上前,端着一盘束修,分别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 李夫子神色照常的收了其他四人的束修,唯独到了白珺玥这儿,他突然询问:“娘子年岁小,又是女娃儿,这般早的开蒙,日后莫不是要违背男女纲常之礼?女子无才便是德,身为女子便该从小在家学习女德女训,安心绣花,日后也好相夫教子,学问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白珺玥出言反驳:“夫子此言差异,大儒有云,识文必知意,是为通解,断章取义者实乃愚者,夫子之言女子无才便是德,上文则男子有德便是才,通文释义,以德行为主,以才干为辅,二句本有而无之。” “无我不是真的没有我,而是对于我的一切得失无挂于心;无念也不是真的没有念头,而是没有妄念,在念头中依然自在;无才并非无才干,而是我虽有才却不自炫其才,怀才万千依然自视若无。” “臣女所言是与不是、对与可否,还请夫子赐教。” “你、你……”,李夫子气的眉毛胡子乱飞,“简直是一派胡言!如此巧言令辩、妖魅惑众,你不堪为本夫子的学生。“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你连实话都听不得,算的什么夫子……” 陈泽熙直接打断了白珺珩的话,将盛放束修的托盘砸在李夫子身上,破口骂道:“你他妈算哪门子的夫子,没有半点容忍之度,也有脸做夫子么!” 顾凉辞也气愤填膺:“有你这样的夫子,上梁不正下梁歪,能讲出什么诗书来,这课业谁学谁白痴,从古至今束缚女郎者都是软弱不堪的懦夫,你们怕天下女子会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活法,从而越过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懦夫,这才出此懦夫之言!” “我们走!”,潞苒牵起白珺玥的手,一起出了崇文馆。 肖幼恩见白珺玥半天不说话,便问:“玥儿,你没事吧,别理他,那狗屁夫子就是一蠢材而已,不值得生气。” 白珺玥摇了摇头,“我没生气,我只是想为全天下的娘子做点什么,总要为她们做点什么的,不然,白白浪费了一番机缘,就当是为我们日后添福了。” 除了潞苒,其他人都听懂了白珺玥的弦外之音。 “我们去护国寺看看”,白珺玥转身上马,护国寺绝对不会自然倒塌,毕竟前世他们都死了,护国寺都没塌,她道:“去看看辛轶洵搞得什么幺蛾子。” 几人戴了面具来到护国寺,爬上了九百九十九层台阶,一个小沙弥朝他们参拜,“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国寺倒塌,暂不待客,烦请诸位施主拜佛上香日后再来。” “我们不拜佛,也不上香,我们来查案”,陈泽熙将御赐“巡查”宝剑横在小沙弥面前。 小沙弥见状急忙闪开,“上官您请,我去通报住持。” 白珺珩蹲下观察寺庙倒塌的地方,塌陷之处参差不齐,确实不像是人为破坏。 “确实是自然倒塌,目前没发现人为破坏痕迹”,顾凉辞环顾一周才开口道。 “贫僧法悲见过上官”,护国寺住持和几个监寺走来。 陈泽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开口道:“护国寺何时倒塌?可有目击证人?有无僧人香客伤亡?” “回上官,八月二十二日卯时二刻,广明便是目击者,本寺并无人员伤亡”,法悲如实相告。 广明道:“小僧起夜时,恰巧目睹了寺院倒塌,并无任何征兆,师兄师弟们都在后院安寝,前殿是供奉佛像、诵经讲法的地方,晚间闭门,白日里开门迎接香客。” 在陈泽熙一筹莫展时,白珺玥突然开口询问:“十一日前,也就是八月二十一日,可有那日的香客名单?” “有,有的”,法悲捧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恭谨道:“还请娘子过目。” 白珺玥翻了翻,记录在册的都是些捐香火钱的香客信徒,并无辛轶洵的名字,她又问:“大师,贵寺可有供奉长明灯的地方?” “娘子您请移步”,法悲带着他们来到了往生殿,“这便是替亡者供奉长明灯之地。” 肖幼恩眼尖,一眼就发现了两个名字,是傅瑶琴替她外祖父外祖母供奉的长明灯,和西明寺一模一样,他扯了扯白珺玥的衣角提醒:“七娘,傅瑶琴来过了。” 白珺玥略微愣神,她撇了一眼那两盏长明灯,却被往生殿中央那块碑文吸引,上书:“愿北启国运昌盛,繁荣千秋,百姓安乐,共济同舟。” “此碑文何意?”,顾凉辞也好奇的问。 法悲回道:“护国寺承皇恩,自当庇佑皇室,为北启祈福。” “少废话!小爷问你四大王,也就是现在的违命侯夫妇上月可有来过?”,陈泽熙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这……上官恕罪,贫僧……”。 “法悲住持,一个答案而已,您心怀慈悲,难道忍心看无辜之人蒙冤?再者说了出家人不打诳语,您莫要忘了本”,白珺珩半是劝解半是威胁,“违命侯失势,我们也不是火上浇油之人,您若是道出实情,我愿添百两黄金替佛祖塑个金身。” “住持!”,胖和尚心动的提醒法悲,“住持,佛祖的金身再也耽搁不得了,您就说出实情吧。” “阿弥陀佛,违命侯与侯夫人的确来过本寺。” 第152章 太常寺卿 入夜,花满堂 “太常寺卿汤永竹估计是投靠了辛轶洵”,白珺玥喝了口茶,“太常寺掌管礼乐郊庙社稷,想要不声不响的弄塌护国寺只有拿到当时绘建的图纸才能做到,而且汤永竹家的娘子汤玉蕊也在八月二十一那日去护国寺捐香火钱。” 白珺珩却觉得不然,“汤永竹除了贪财好色、老奸巨猾,再就是胆小如鼠了,他没这个胆子投靠辛轶洵,也没这个胆子推倒护国寺。” “玥玥,汤永竹来了”,肖幼恩打开窗子示意他们往下看。 汤永竹换下了紫色官袍,坐在一楼喝闷酒,他身旁的友人都不敢言语。 “爷,您怎的一人坐着这儿喝酒呢?”,春桃贴在汤永竹身上,顺势钻在他怀中,拿起酒壶,柔媚道:“奴家替您斟酒可好?”。 “哈哈,桃娘出落得愈发娇嫩了”,汤永竹捏了捏春桃白嫩似豆腐的脸颊,就着春桃的手饮下了杯中酒,“美人斟酒,怎可不喝呢。” 春桃一把拍掉在自己酥胸上作乱的大手,娇嗔道:“爷~去奴房中可好?”。 汤永竹趁机在美人脸上偷香窃玉,揽着春桃纤细的腰肢上了二楼。 干柴烈火,美人衣落。 薄衫混着衣袍被扔在地上。 肖幼恩拉着白珺玥他们跑到隔壁房间去听墙角。 “桃娘,你也跟了我大半年了,我记得再过一月余你就及笄了,这些银票和这支簪子你都收着”,汤永竹长叹了口气,揉了揉春桃的秀发,唉声道:“我得罪了宸王,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我丧妻多年,早已古井无波,可偏偏遇见了你,我啊,事到如今最放不下的唯桃娘与蕊儿。” “爷!”,春桃伏在汤永竹怀中呜咽出声,“您跑吧。” 汤永竹再次叹了口气:“傻桃儿,爷跑不了了,护国寺倒塌,夙凰郡主被诬蔑非崇懿公主亲女,你不知道皇后娘娘在大内发了好大的火气,圣上也在早朝震怒,我躲不掉了。” “桃娘,若是我被下狱了,你就拿着这笔钱赎身,我让汤五护着你和蕊儿远走高飞,记得一定要走的远远的,这辈子都别再回盛京了,也别来狱中看我,我要是被判斩首或是流放,你们千万别来送我。” “桃儿,我把玉蕊托付给你了!”。 春桃一脸震惊的望向汤永竹,颤声问:“爷……护国寺倒塌真的与您有关吗?您不是一向明哲保身?”。 汤永竹摇了摇头:“傻丫头,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啊,再借我几颗人头我也不敢弄塌护国寺得罪圣上与宸王殿下,可如今护国寺倒塌,期限之内查不到凶手,能不拿我顶罪么!”。 “太常寺掌管礼乐郊庙社稷,除了我这个太常寺卿,试问何人能拿到护国寺绘测图纸,桃娘,这份罪责我是逃不掉了。” 春桃泫然欲泣:“爷,您就没有别的法子脱身了么?”。 汤永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摇摇头道:“失察之事事小,结党营私的罪过可就大了,这次我是非死不可了。” 隔壁偷听的几人一脸茫然,汤永竹所言不像是假的,可不是汤永竹又会是谁呢? “真的假的……汤永竹演技太好?还是真的被冤枉?”,陈泽熙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顾凉辞神色淡然道:“看来的确不是汤永竹做的。” “太常寺少卿是谁?”,白珺玥突然询问。 白珺珩翻了翻官员册子,道:“太常寺少卿杨固,杨员外的嫡子、鄯州刺史钱顼舫夫人的嫡兄、辛轶洵妾室钱霓裳的亲舅舅,杨固娶的竟是盛家女盛二姑娘盛氏!”。 “不管他了,辛轶洵已是入穷巷之犬,护国寺的事儿咱没实质证据,暂时扳不倒他”,白珺玥剥了一颗葡萄放入嘴中,缓声道:“但杨固可以找个机会除掉了,但这事儿也不急,当务之下是要打听打听宋总督到底死没死?钱府又因何而死?被谁所杀?”。 “楼主!”,南宫折颜推门而入,“洛州长史……洛州长史写给违命侯的信件,被我们的人在后山无量道观附近截获。” 白珺玥急忙接过,展开来看,信上所书:宋总督坠崖并未身死,据洛州丐帮多方打探,宋总督已乔装打扮来到洛州,正在寻求机会面见盛京来的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是谁?”,肖幼恩好奇的问。 陈泽熙答道:“二哥的舅舅,忠国公府谢忠。” “去东都,连夜走!”,白珺玥将几张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焚烧殆尽。 第153章 东都洛州 绥和九年,九月初三,东都洛州 “快走快走,白马寺前有善人在施粥。” “粥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那些员外想替自己博名声而已。” “博名声?呸!哪个员外舍得拿白面馒头赚名声啊!” “那他们为啥施粥啊?” “嘘!听说是京城里的一位贵主来东都还愿的。” …… 白珺玥坐在马车里撩起轿帘往外看,来领馒头的乞丐络绎不绝,想必消息已经传遍了洛州城,宋总督要是活着一定会来相见。 不为别的,就凭前世宋更寒救过自己的命,白珺玥也要保下他,起码要让他活着回到盛京。 “玥儿”,白珺珩上了马车,“有四辆马车进了白马寺,马车上挂着谭府的牌子,车中之人看起来非富即贵。” “谭府?洛州刺史不就是姓谭么”,白珺玥来之前做足了功课,她笃定道:“谭刺史无子,膝下唯有二女,谭氏双姝未出阁前名动洛州城,可后来谭家二女一齐入宫为妃,却双双殒命宫闱,谭元娘纯嫔育有三郡主辛禾姻,谭二娘乔嫔育有五郡主辛禾娴。” “挂着谭府牌子的女眷,那肯定就是辛禾姻、辛禾娴二人了,听闻这二位郡主被接到东都抚养已经数年了,她们不是生事的性子,不用管她们。” “玥玥!”。 白珺玥见陈泽熙他们三人都一脸紧张的上了马车,便疑惑道:“干嘛啊?出什么事儿了,怎么慌慌张张的?”。 “玥玥,马车中人确是三郡主和五郡主”,顾凉辞望向白珺玥,小声解释道:“前世,三郡主和五郡主都是跳崖而死,我记得清清楚楚的三郡主在洛州跳崖,五郡主在泾州跳崖,双双殒命。” 白珺玥闻言十分惊诧,她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段,“为何跳崖?”。 顾凉辞思索片刻道:“是绥和十三年的事,那时你并未回京,盛京的人都在传是谭氏被人诅咒,可当年我正好在泾州练兵,泾州闹匪患,五郡主去泾州拜访舅舅,也就是谭刺史的义子,途径鹄山时被土匪劫掳奸污后,跳了悬崖,尸体被摔得稀碎。” 肖幼恩颤声问:“那、那三郡主呢?也是被土匪奸污?”。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凉辞摇摇头。 白珺珩握住妹妹的手,同她商议,“玥玥,洛州恐怕不安稳,我们找到宋总督便即刻回京,今夜我们不住白马寺了,去二哥的雅客居。” “不行!”,白珺玥一口回绝,“我们都放出消息在白马寺门前施粥,为的就是让宋总督来白马寺相见,只有我们在明处宋总督才能找到我们,所以今夜必须留在白马寺!”。 白珺玥见哥哥始终不同意,便拉着他的手恳求:“哥,今夜我们都在一处,我绝不离开你们的视线,再说了还有墨伯伯在呢,只要我不落单就绝对不会有事的。” “好吧”,白珺珩要是拗不过妹妹,“但是我们只在白马寺住一夜,过了今晚无论宋总督来不来,都要离开白马寺。” “好了三哥”,陈泽熙看大家脸色都不太好,便故作玩笑道:“你别太担心,说不定是我们危言耸听了呢,且不说东都有没有土匪,就算是有,那我们还保护不了玥儿么?”。 白珺玥率先下马车,“白日里不会有事的,今天洛水河畔有船会,我们去吃船娘做的点心吧。” 星津桥的船会最热闹,这儿的船娘也最好看,洛州偏南方,九月里也不算冷,船娘们都穿着很薄的衣衫。 洛水里的荷花还在大簇大簇的开,各色荷花开的好看,船娘的手也巧,照着荷花的颜色形状做出了各种各样的荷花酥来,样子精巧不说,香味扑鼻,吃起来竟不比大内尚食局做的差。 “曲水流觞际易陈,水边那复御厨珍,娘子、郎君来我们船上吃水席吧”,娇俏万分的船娘正站在自己船上吟诗揽客。 肖幼恩拉着白珺玥跳上了一艘很大的花船,兴奋道:“走,我们去吃水席!”。 第154章 艳艳夺目 一行人吃完水席天已经黑下来了,可花船上仍是歌舞升平、夜宴不息。 为了等宋总督,白珺玥他们只好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花船,骑马走在街上,一路奔驰回了白马寺的禅房中,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娘子!”,郑胜九语气急促的敲了敲门,“三郡主和五郡主想见您一面,不知您意下如何?”。 白珺玥斟酌片刻,示意其他人到偏厅躲一躲,便道:“请二位郡主进来吧。” “妹妹”,三郡主辛禾姻一进门就拉住白珺玥的手,亲热的问,“夙凰妹妹何时来的东都,怎么也不知会姐姐一声,姐姐也好设宴为夙凰妹妹接风呢。” 白珺玥听她语气里的亲热,不由的心里发毛,急忙将自己的手抽回来,生疏道:“三郡主客气了,本宫并非皇室,当不起三郡主这声妹妹,二位郡主来寻我可是有事?”。 “夙凰妹妹这话可是同我们生疏了”,辛禾姻掩帕低笑,“妹妹是崇懿公主亲女,父皇、母后又对妹妹青眼有加,论起尊贵妹妹可是比我二人都过之有余呢。” 辛禾姻见白珺玥没说话,便继续道:“听闻夙凰妹妹前来东都还愿,妹妹是自己来的吗?”。 白珺玥眼色在辛禾姻和辛禾娴二人身上流转片刻,她气定神闲的将温热的茶水送入口中,“我与兄长、表兄一道来的东都”。 “怎么不见陈世子与白小侯爷?”,辛禾娴一时没忍住道出了实情,她急忙红着脸找补,“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郡主。” “不劳五郡主担忧,本宫安全的很!”,白珺玥径直将手拍在桌面,震得茶盏微动。 陈泽熙推门替白珺玥解围,他眸中闪着不可言说的晦涩深意,插手施礼道:“见过二位郡主。” 白珺珩惊诧他的情绪,但又不好在这儿问,只好也微微施礼。 三郡主辛禾姻神色倒是正常,只带有挑衅意味的瞥了白珺玥一眼,进而还礼:“陈世子安、白小侯爷安”。 五郡主辛禾娴激动的不小心碰倒了茶盏,欲说还休的施礼,“陈世子万福,白小侯爷万福,今、今夜月色很好,世……世子可愿一同赏月对诗?”。 陈泽熙踌躇了一下,他是存了利用辛禾娴的心思,但又不想这么轻浮,情急之时他望向白珺玥姣好的面容,今夜月色的确很好,衬得她眉目冷清、眼眸含情,红色的鲛纱披在她身上更显艳艳夺目,发簪上的红宝石是上月刚得的,样式有些旧了,下次要寻个更好的给她。 在陈泽熙心中,白珺玥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在他心中白珺玥便是这天下最好最好的娘子。 “世子……”,辛禾娴小声提醒。 “啊?”,陈泽熙察觉自己走神,急忙装作文人墨客的模样道:“郡主恕罪,臣失礼了,郡主请。” 辛禾娴脸上顿时染上绯色,“多谢世子不嫌,世子您请!”。 陈泽熙扯出一抹笑来,暗自嘲讽自己,算了吧,那丫头不喜欢自己,自己也不能喜欢她,总要娶妻的,总要让她安心,兄不娶妹不嫁,这句话他记了两辈子,五郡主看起来是个好相与的,他不求能和辛禾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只想娶一个玥玥不讨厌的。 “不许去!”,白珺玥猛的拍向案桌,站起来冲他吼道:“陈泽熙我不许你去!你要是敢去我就不理你了。” 白珺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也不是娇蛮无理的人,反正她就是讨厌辛禾姻那带有挑衅的眼神,也讨厌辛禾娴的心机。 “玥儿,好玥儿,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好吗”,陈泽熙急忙转身,拿出干净的帕子轻轻替白珺玥擦拭眼泪,他揽住她,轻柔的哄着:“对不起,是我想差了,玥玥你别哭,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伸手”,白珺珩拿出金疮药来,拉起妹妹有些红肿的手,轻轻替她搽药,又心疼道:“好端端拍自己做什么,傻不傻啊?”。 “对不起”,白珺玥低下头跟陈泽熙道歉,她小声解释,“我只是有点不喜欢她。” “傻丫头,没事的,我怎么会怪你呢”,陈泽熙揉了揉她的秀发,“是我食言了,说好要保护你一辈子的,可差点想去保护别人。” 白珺珩看着妹妹不开心,直接毫不客气地说:“二位郡主请回吧,以后再有什么小心思,直接来找我们,别脏了我妹妹的眼!”。 “告辞!”,辛禾姻拉着辛禾娴欲摔门离去。 白珺玥突然喊住她们,娇纵道:“站住!本宫的汝窑瓷杯,价值千金,五郡主摔坏了它,就想直接走了?”。 “你……你想如何?”,辛禾娴被她的娇蛮性子镇住了,自己性子怯弱,又自小没了母妃,自小和皇姊一起长大,在深宫中讨生活,在洛州寄人篱下,一直都是皇姊护着她的。 “不如何,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赔我一千两银票”,白珺玥直接伸手讨要银票,见辛禾娴犹豫,又嘟囔,“快点啊!你要是不赔给我,等我回京,就立刻遣人进宫告诉辛叔叔和兰姨。” “你别”,辛禾姻也被吓住了,直接从荷包了拿出十张一百两的银票,那是她荷包里全部的银钱了,她恳求道:“我给你就是了,你别告诉父皇母后。” 白珺玥点了点正好十张,她只收下了五张,看着辛禾姻说:“你给了我钱,我自然不会去告你的状了,看你这般穷,本宫就发发善心,找你一半,赶紧走吧,日后不许再纠缠我表兄!”。 第155章 洛州匪患 等了一夜,宋总督宋更寒并未来白马寺寻他们,他们约定好在前,也不便多待,清晨一早就一起离开了白马寺,但他们并未去雅客居,也是新买了一处大宅子,是七进院落,在雒滨坊,正对着星津桥和皇城,很是热闹繁华。 东都洛州的房价比盛京城要便宜不少,几人又在承福坊、积善坊、尚善坊、旌善坊等地买了几处样式不错的宅子,都是五进院落。 初四下午,白珺玥他们没等来宋总督,却等来了洛州刺史谭雄,谭刺史急色匆匆不顾所有人阻拦冲了进来。 谭雄一进中堂就撩开官袍跪在陈泽熙面前,“下官洛州刺史谭雄参见陈世子,求陈世子救救郡主吧!”。 陈泽熙面色诧异的躲开谭雄的跪拜,反而是坐在主位上的白珺玥开口道:“谭刺史你先起来,慢慢说出何事了?”。 “谢夙凰郡主”,谭雄起身也不顾坐下,“三郡主本欲前往尼姑庵还愿,但却在途径黑风山时被黑风洞的土匪劫去,洛州匪患猖獗还请世子带兵剿匪,救郡主一命!”。 白珺玥看了陈泽熙一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示意陈泽熙应下剿匪之事。 陈泽熙会意道:“谭刺史放心,本世子会带陈家府兵前往黑风山剿匪,但是还请谭刺史也带洛州捕快一同前往,如此我们先行一步了!”。 白珺玥进了内室,将头发扎成马尾高高束起,又换了一身暗白色翻领衣袍,女扮男装上马,同众人一起前往黑风山剿匪。 “驭!”。 五人一同勒马驻足,“黑风山”三字被刻在一块匾上,木匾被高高悬挂在山顶,随着书写“黑风洞”的暗红色旗帜一起飘摇。 “你们首领呢?辅国公陈家前来拜访,可否出来一见啊?”,陈泽熙坐在马上,嘴里叼着一只狗尾草,用马鞭指着那个守门的小喽啰问。 与此同时,顾凉辞和白珺珩二人已经各带两队人马从左右两侧悄悄摸了上去,几人手起刀落的放倒了站岗的喽啰。 “我们首领岂你想见就见的?”,一个首领打扮的男子出来,他长相粗狂,腰间别着一把大铁锤,笑的猥琐:“你们想要那个娘们儿拿赎金来换,十万两,不过分吧?不然的话她可是要被千人上万人骑了呢。” 白珺玥讨厌那男子满口的脏话,污秽不堪,直接甩出一枚梅花针,怒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十万两?冥币么?”。 “找死!”,那男子身手还算不错躲过了梅花针,手握铁锤就向他们冲过来。 陈泽熙一个鹞子翻身下马,手持横刀劈去,再一个翻身踹向男子,二人过招不过七八下,陈泽熙便一刀封喉结果了土匪的性命。 “攻寨!”,他将刀一横,高高举起,率先上马踏过土匪的尸体,直取山寨大门。 山寨上,白珺珩和顾凉辞二人正在合力对抗八名土匪,他们二人长剑、长枪配合得当,那八名土匪已有溃败之势。 “玥儿,你和幼恩去找一下三郡主,我帮凉辞、三哥解决了那些土匪”,陈泽熙说完便持刀加入了战局。 白珺玥拉着肖幼恩一起进了聚义厅,郑胜九在前面开路,墨曜琛和无影护在他们身边。 “娘子,门外有一处牢房”,郑胜九小声凑过来禀报。 无影用刀劈开牢房大门,发现里面关了很多蓬头垢面的女子,她们大都衣不蔽体,身上血迹斑斑。 肖幼恩急忙拉着无影转过头去,他们是男子不好去看那些女子的身体。 白珺玥上前,一一看过那些女子,她们眼中无神,神行木讷,每一个人都是一副活死人的样子,可里面并没有三郡主辛禾姻。 “有人在哭”,墨曜琛提醒他们,他拉着白珺玥寻着哭声往聚义厅外面的一间木屋子里走去,抬脚踹门,干净利落。 “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辛禾姻抱着沾上大片污血的被子靠着墙大喊大叫,只穿着肚兜的肌肤露在外面,她的衣裳被撕成碎布条,被随意丢在地上。 白珺玥见状扯下自己披的黑金色披风盖在辛禾姻身上,又从郑胜九手里拿过一个包袱扔过去,她温声道:“幼恩,你们先出去吧,我帮三郡主换身衣裳,总不好让她这样下山。” “不行”,肖幼恩拉住白珺玥的手,小声说:“要走一起走,玥玥你不能一人留在屋内,这地儿不干净,我也怕她害你。” 白珺玥望向辛禾姻的眼里全是怜悯之意,她推开肖幼恩的手说:“没事的,你们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不对劲我就喊你们,快出去吧。” 辛禾姻一言不发的坐在木板床上,任由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可怖的印子来,她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脸颊也红肿的厉害,不知道被人打了多少巴掌。 “白珺玥,谢谢你”,辛禾姻声音哑的厉害,缓了好长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喑哑着说:“可我失了清白,活不成了,夙凰郡主,你不是素日里高高在上,千娇百宠吗?今日要是失了清白的人是你,你还能活吗?还有人会娶你吗?谁还会娶你啊!”。 “辛禾姻你不必死到临头还在恶心我,毕竟,失了清白的是你不是我,本宫何必悲天悯人”,白珺玥拿出帕子边擦拭沾血的鞭子边回她。 第156章 罗裙之下 “你也没答案对吗?”,辛禾姻笑的悲戚,疯魔般大喊:“哈哈哈!白珺玥你心里也没底,你要是没了清白,你也得死!”。 白珺玥听了她这通疯话,没作言语上的回应,直接拿着长鞭走到她面前,重重的扇了她一巴掌,又抬手掐上她的脖子,边收力边威胁:“辛禾姻收起你阴暗的心思,也少在这儿诅咒本宫!你不是想死么,姑奶奶今个就成全你。” “咳咳!咳咳!”,辛禾姻濒临死亡时,终于是害怕了,拼命掰白珺玥的手。 白珺玥也顺势收手,从辛禾姻身上扯下自己的黑金披风,吹了火折子,连同装衣裳的包袱一起焚烧殆尽,玩味地说:“既然三郡主嫌弃本宫的衣裳,那就请三郡主这样下山吧!”。 她推门走出去时差点被洛州刺史谭雄撞在身上,白珺玥瞥了他一眼,没忍住气愤道:“放肆!”。 谭雄愣了下,急忙赔罪,“下官挂念三郡主失仪,求夙凰郡主恕罪。” “七娘”,肖幼恩合眼侧着身子“挤”进门,将白珺玥拉出来,安慰道:“玥玥,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地儿脏乱,全是血污,我们先下山去找三哥他们。” 过了小半个时辰,辛禾姻终于被谭雄用黑色披风裹着,一路抱下了山,抱她到马车上。 “撤!”,陈泽熙眸色冷淡的下令回城。 半路上,途经黑风崖时,辛禾姻突然裹着黑色披风跳下了马车,狂奔到悬崖边驻足。 “姻娘!别做傻事啊”,谭雄悲戚的冲过去,他瞬间瘫倒在地,哭的老泪纵横,经此一事他好像老了十几岁一般,可他也才刚过不惑之年。 辛禾姻扔掉披风,只着单薄的白色衣裙,悬崖边风大,衣裙被吹起发出猎猎的声响,她大哭道:“阿爷,你别过来!也别救我!就让我去死吧,我求您了,阿爷,您千万保重好自己,替我照顾好五妹。” “此番遭难,时也命也,我谁也不怨,怨只怨自己时命不济,本宫、本宫身为皇家郡主,自是不能让皇家蒙羞,不能让父皇蒙羞……”。 白珺玥听闻不屑道:“辛禾姻,你以为你是谁呀?一个没了母妃的皇女而已,辛叔叔一共有九位皇女,哦,不对,甄贵人肚子里还有一位呢,曾常在和花贵人都有了身孕,辛叔叔恐怕早都忘了还有你这个女儿了吧!”。 “你胡说!”,辛禾姻不可置信的望向她,“父皇、父皇心里还是有我的……”。 白珺玥继续说出残忍的真相,她道:“本宫所言是真是假,恐怕没人比你三郡主更加清楚了,这些年辛叔叔可有去看过你?可有抱过你?辛禾姻就承认吧,这些年来你这个皇家郡主过的连大内里的艺伎都不如!”。 “食君俸禄自当替君分忧,可你都没有享受过一天皇家郡主的待遇,为何要替皇室分忧?为何要替皇室、替辛叔叔来遮羞!”。 “错的是那些土匪、错的是东都的官员,土匪残暴无度,这洛州的官员却尸位素餐、碌碌无为,这才导致了你辛禾姻的悲剧!所以,你没有错,这些错更不该你来承担!”。 “况且,女子的贞洁从来就不在罗裙之下!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今日跳崖而死,辛禾姻你又能得到什么呢?是贞洁烈女的名头,还是吃人沾血的贞节牌坊?”。 “就算是这些你都得到了,满盛京城里的人家也不会说你一句好话,只会给你冠上‘委身土匪、不知羞耻’的淫名,你是可以一死了之,那你的妹妹呢?她该如何自处、如何活下去、如何嫁人?”。 辛禾姻听完之后,崩溃的跪倒在地上,捂着头嚎啕大哭,她崩溃地边哭边说:“啊!不是的、不是的……白珺玥你别再说了。” 谭雄见辛禾姻离悬崖边远了几分,又被分散了注意力,急忙上前抱起辛禾姻,抱着她远离黑风崖。 一路上,辛禾姻受的刺激太多了,已经在马车上彻底昏死过去了。 到了洛州刺史府,谭雄先是安顿好了辛禾姻,又来到正厅,跪在地恳求,“下官求夙凰郡主不要将姻娘失身之事禀明圣上!”。 白珺玥依旧是坐在主位上,好笑的看着谭雄道:“你当本宫脑残还是当圣上脑残?欺君之罪我可担当不起!”。 “郡主!”。 白珺玥猛的拍了下桌子,“吼什么呢,本宫又没耳聋!”。 “只要郡主能替姻娘瞒下此事,并替她指一门好亲事,下官愿投靠宸王殿下,替王爷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助王爷荣登大位”,谭雄为了外孙女是真的豁出去了。 白珺玥依旧油盐不进,“你当本宫是官媒呢?我上哪给辛禾姻说亲事去?谭刺史你趁早收起这份心思,结党营私的罪名我们可担当不起。” 白珺珩起身维护妹妹,“谭刺史一世威名,可别一时糊涂,你晚节不保也就罢了,当心酿成大错害了亲眷。” “别在这痴人说梦了”,陈泽熙警告了谭雄一句,便拉着白珺玥离开了洛州刺史府。 第157章 东都寻人 绥和九年,九月初五 “娘子”,雅客居的掌柜在门外轻声叩了叩门,得了他们的应允后才进来小声道:“这是我家主子给郡主的信,还请郡主过目。” 白珺玥接过信拆开来看,是程知韫的字迹,众人一起围上来看,上面写着:“玥儿,我与老江已经启程前往西凉都城,投靠西凉泰王,助他登基,再教唆他为了抢夺兵权与战功挑起战事,你们千万要做好准备。还有一事,要拜托你,程竹水保藏祸心,我长久无法回京,怕出现意外鞭长莫及,玥儿,我想请你劝一劝阿娘,或者是告诉她要多加防备……”。 看完信后,白珺玥神色凝重,她道:“凝姨和程竹水和离之事,确实拖不得了,绥和十四年凝姨中慢性毒,毒发身亡,我们不得不早做打算,可该怎么让凝姨和离呢?休夫也行啊。” “难办啊”,顾凉辞无奈感叹,“只要凝姨不点头,我们就算是想破天来也无可奈何,能否和离,端看凝姨的态度了,但凝姨要是厌了程竹水估计早就和离了。” 陈泽熙托腮发呆,紧接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提议:“要不杀了程竹水?”。 白珺珩拍了他一下,“那叫丧夫,不叫和离,你想让凝姨守寡吗?就算凝姨以后改嫁,也要背上未亡人的名声,为了程竹水可不值得。” “要不……”,肖幼恩眼眸微转,露出一抹小狐狸般的笑容来,“要不咱们挑个宴会设计程竹水失身的戏码?或是从花满堂给他挑个花魁塞过去?”。 白珺玥觉得这招不怎么可行,她解释道:“可程竹水现在就有好几个妾室,这招估计没用,凝姨生气归生气,但也看淡了,不然也不能在程竹水接二连三的纳妾后还能跟他过。” “也是啊,那这就难办了”,肖幼恩也反应过来了。 白珺珩见妹妹不开心,便劝道:“别多想了,此事我们回京再做打算也不迟,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宋总督。” “嗯,找到宋总督,就会知道贩私盐的幕后之人和钱府灭人的幕后凶手”,白珺玥望向远方,眸中染上了杀意,“只要有证据,我们就一定能置辛轶洵于死地!”。 陈泽熙也义愤填膺道:“辛轶洵这次非死不可,我看谁还能救他!”。 白珺珩提议:“这样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我们分头在东都寻人。” 东都街上,白珺珩和肖幼恩一组,陈泽熙、顾凉辞、白珺玥三人一组,五人开启了漫漫寻人之路。 白日里街市热闹人多喧闹,鱼龙混杂,他们并无任何收获,夜半,行人愈发少了起来,青石板街上也只有零零星星的行人奔忙。 寂静的胡同里,顾凉辞感觉不对劲便急忙拉着白珺玥和陈泽熙躲在一侧。 “有人也在找宋总督,而且还不止一拨人在找”,陈泽熙也发觉了怪异之处,白日里看不出来什么,夜晚更加明朗。 白珺玥待那拨人走远后,才悄悄问:“会不会是监察御史的人?”。 “不像”,顾凉辞笃定的说,“那些人不像是兵卒,而更像是暗卫出身,各个身怀内力,武艺超群,背后的主子来头不小。” 几人卯时才回到宅子里,他们全都一无所获,连宋总督的半点线索都没寻着,撒出去好几天的人都没有任何收获。 “我就不信了,这么大的个人还能平白人间蒸发在东都不成?还是说我们截获的消息是假的呢?”,陈泽熙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白珺玥冷声道:“如果消息是假的,就不会有好几拨人闻风而来了,我怕就怕在,宋总督已经悄悄离开了洛阳,我怕他会孤身一人到盛京去面圣,彼时一定会遭遇刺杀,他要是死了,可就搞不死辛轶洵了。” “我们担心也没用啊”,肖幼恩小声嘟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今日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呢,但又好像没有什么恶意。” 白珺珩劝众人,道:“用完膳大家都回房歇息,养足精力再做打算。” 第158章 撞柱而亡 九月初八,白珺玥他们还未寻到宋总督,盛京就来人了。 来的人是金吾卫中郎将澹台武和圣上身边的内侍赵长,二人都是圣上心腹。 白珺玥她们五人来到洛州刺史府时,正有两名庞大腰圆的嬷嬷拖着辛禾姻往一处走,没错真的是拖,像拖死狗那样拖,谭雄被金吾卫持刀拦住无可奈何。 “站住!”,白珺玥怒喝一声,“你们是何人?竟如此放肆!三郡主乃圣上亲女,怎可对她不敬。” 那两个嬷嬷果然停下身子,疑惑地望向她问:“贵人是哪位……”。 “大胆!”,赵长见状急忙提醒,一一介绍道:“这是夙凰郡主、顾世子、陈世子、白、肖二位小侯爷,你们还不上前见礼。” “老奴给诸位贵人请安,惊扰了贵人,还请贵人恕罪”,那两位嬷嬷放开攥着辛禾姻的手,拾掇了下衣衫便上前行礼。 赵长看白珺玥等人面露不虞,连忙上前笑着解释:“郡主您见谅,这是宗正寺的两位婆子,行为粗鄙了些,不懂大内的规矩。” 陈泽熙站到白珺玥面前,冷声质问:“赵内侍,婆子就算是再不懂规矩,总能分清主仆之别吧,这般拖拽皇女,以奴欺主、以下犯上,宗正寺调教的规矩还真是好呢!”。 “世子见谅”,赵长讪讪一笑,“还不快扶三郡主下去。” 他话音刚落,那两个嬷嬷动作果然轻了不少,片刻后,便有嬷嬷出来向赵长禀报,“三郡主的确失了清白。” “拿上来”,赵长一挥拂尘,便有两名小内侍端了两个托盘进来,一个托盘里放的是明黄色的圣旨,另一个托盘放的是毒酒、白绫、匕首,俗称见阎王的三件套。 白珺玥将圣旨打开看了看,笃定道:“赵内侍,这圣旨上的字迹可不是圣上的墨宝,你竟敢假传圣上的旨意!”。 赵长吓得立即跪倒在地,“郡主、郡主您就是给老奴多少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做这等欺君罔上的事啊,这旨意是宗正寺拟定的,圣上已阅不说,还……还加盖了玉玺,令老奴来传旨,所以说这旨意肯定是错不了的。” “父皇……”,辛禾姻听闻直接瘫倒在地,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哀哀戚戚哭道:“父皇是怕儿臣给皇室蒙羞,所以、所以要赐死儿臣吗?可儿臣……儿臣无错,儿臣也怕……”。 辛禾姻哭的悲戚,一行清泪自她脸上落下,她止不住的哭,止不住的剖白,终于,泪尽了,趁着所有人没防备之时,她猛然撞向了合抱粗的柱子。 “啊——” 鲜血从她额角淌下,血粘在柱子上,也沾在辛禾姻身上,红血白衫,好似红梅点点,大片血淌成一滩汇集在地上,吓坏了不少丫鬟。 “姻娘!” “皇姊!” 谭雄挣脱了金吾卫的阻拦,和辛禾娴一起冲过去抱着辛禾姻倒地痛哭。 “玥玥,你没事吧”,白珺珩趁众人混乱时,急忙握住妹妹冰冰凉凉的手。 白珺玥着实被吓了一跳,尽管陈泽熙及时挡住了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看到了很多血很多很多的血。 顾凉辞和白珺珩一起扶着她坐下时,她仍心慌的不行,辛禾姻竟会撞柱而亡,傅瑶琴也是一头磕在树上自戕,前世,独松树下也是这样一滩血,傅瑶琴当场毙命。 “哥哥,她会死吗?”,白珺玥不安的问白珺珩。 白珺珩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玥儿别怕,三郡主不会死的,她磕的力道很小,只要救治得当就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回到他们买的宅子,肖幼恩从厨房里端了碟点心,小心翼翼的放在白珺玥面前,说:“玥儿,给你荷花酥吃。” “幼恩,谢谢”,白珺玥没接那块荷花酥,从刺史府回来后她失魂落魄的,有些心不在焉,良久她才开口:“我原以为,重生之后我就不会再害怕了,可事到如今,我还是怕,怕血,怕死亡。” “其实我想变得勇敢,我想和大家一起上战场,一起并肩作战,我不想跟你们分开,哪怕是输、是死,我们都要在一起面对”,白珺玥说到这儿,已经哭的泣不成声了,“可我太弱懦了,对不起……”。 白珺珩将妹妹揽在怀里,“玥儿,你一点也懦弱,相反你一直都很勇敢,别怕,哥哥在呢,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哥哥都会挡在你面前的,我的玥儿不需要长大,哥哥会永远保护你的。” 陈泽熙也信誓旦旦道:“玥玥你别怕,就算是死,我也会死在你前面,挡在你前面!”。 “别说些不吉利的”,顾凉辞瞥了他一眼,责怪的意味明显,“玥儿,重生归来,我们都有悲惨的过往,不堪的回忆,我们也都会害怕,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但是我们在一起啊,我们可以保护彼此,照顾彼此,一起渡过难关。” 肖幼恩有些迟疑,“玥玥,抱歉啊,我这次没办法安慰你了,我也有些怕,但你放心,遇到危险我一定挡在你前面!”。 第159章 行行好吧 “大爷,您行行好,给点吃的吧,行行好吧”,辛宸渊扮成乞丐在绛州红杏楼门口蹲点。 盐帮帮主闻隆一边扇扇子,一边用脚推开辛宸渊,骂道:“去去去,臭叫花子,滚一边乞讨去,别挡着爷的路。” 楼里的花魁娘子,一身俏丽的墨绿色襦裙,拿帕子拂在闻人隆身上,媚声道:“闻爷,您别恼啊,奴家给您开坛子酒吃,消消火气。” “到手了!”,辛宸渊倚着红杏楼侧边的墙,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玉牌,那是开启玉箱的钥匙。 安煜祁和他击了下掌,不可思议的感叹:“闻隆居然一点也没察觉,他这个盐帮帮主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时间倒回到初七那日,子时,辛宸渊和安煜祁二人一身黑衣潜入盐帮宅院,书房锁住的抽屉里还真让他们翻到了信件,上面盖着辛轶洵的印章。 辛宸渊小声道:“看来辛轶洵为了拉拢盐帮还是豁出去了,直接挑明了身份,该说他有诚意呢,还是白痴呢!”。 “光是这些信件就足以证明辛轶洵参与了贩私盐,而盐铁官营,私自贩卖私盐者,诛”,安煜祁冷冷一笑,“这次他是非死不可了。” “盐帮的账簿没找到”,辛宸渊翻遍了整个书房,都没有找到账簿。 安煜祁在一盆蔫巴巴的花草处发现了端倪,“哥,你来看,这儿好像是一处密室,这株花必须生长在阴凉处才能存活。” 辛宸渊凑过去观察,片刻后,他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卷,果然,书架是一道翻门,外面是书架里面是密室。 二人进入密室,关闭了石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堆晃眼的金银,比信国公府密室里的金银还要多不多,这儿的金锭银锭多的溢出了木箱,全部堆放在角落里,堆起了不小的金山银山。 “太有钱了吧”,安煜祁惊奇的感叹。 辛宸渊的目光却落在一个玉质四方箱上,那箱子通体纯白,质地是昆山古玉,用的是一整块玉雕刻而成,没有任何瑕疵,一体而成,更像是十块没雕好的半成品,不能说是箱子,因为没有任何可以打开的装置,唯有凹陷进去的一块长方形的地方。 辛宸渊指着凹进去的地方猜测道:“这有点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上去,然后才能打开这个箱子啊。” 安煜祁看着它若有所思,“看形状像是个令牌什么的,密室里也没发现账簿,十有八九是在这玉箱里了。” “坏了!”,辛宸渊敏锐的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急忙拉着安煜祁躲到密室的衣橱里。 他悄悄打开衣橱的一道缝,透过缝隙看到一个醉醺醺的男子,脚步虚浮的走进密室,由于隔着屏风看不真切,他也不知道来人是不是盐帮帮主,但估计其他人也没资格进入密室。 盐帮帮主坐在床榻上缓了会儿神,直接抱起了玉箱,解下身上的玉牌,贴在凹陷处,玉箱四散而开,露出了一本厚厚的账簿,他又掏出一封信来放在里面,将玉牌取下,玉箱径直合上。 又到了子时,辛宸渊独自回到盐帮帮主的密室里,偷出了玉箱,回到客栈后,拿玉牌放上去,果然打开了玉箱。 取出账簿,二人翻了翻,上面记载的全是盐帮偷卖私盐的证据,比起在钱府发现的那份精确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重要的是,昨日闻隆放进去的那封信,正是辛轶洵写给他的,信上说,漕运总督宋更寒没死,正出现在东都…… “煜祁收拾东西,我们明日回京”,辛宸渊见证据已足,便提议回京。 第160章 途中相遇 “郡主,据探子来报,宋总督已离开东都,疑似前往盛京!”,郑胜九急匆匆的前来禀报。 “尼玛!”,陈泽熙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 白珺玥见状,蹙眉道:“好了,别伤害自己,不疼么,我们也立即收拾东西,启程回京,说不定宋总督脚程慢,中途还能相遇呢。” “驭!”,陈泽熙勒马驻足,望向白珺玥道:“岚荼驿,天已经彻底黑了,要不我们借宿一晚,明日再启程?”。 白珺玥顿了顿,回道:“也好。” 白珺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急忙提醒:“噤声!兵戈声,有人在交手。” “不、不会是宋总督吧?”,白珺玥身下的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她直接策马上前,“去看看情况。” 入目是一片血红,尸体横了一地,红色的血液和黑色的血交织在一起,浸透了马蹄下的泥土,断壁残垣应有尽有,树林中阴影斑驳,在夜色的遮掩下更显诡谲。 “中毒而死,顷刻毙命”,白珺珩翻身下马,仔细瞧了瞧那遍地的尸体,“除了煜祁,恐怕没人的毒术能做到了。” 陈泽熙暗道不好,忙道:“我们不住官驿了,宸哥他们恐怕遭遇了刺杀,我们得和他们汇合。” * “铮——” 辛宸渊一人在同二十几名暗卫过招,那些暗卫武功深不可测,几十招后,刀剑相抵,擦出无数火花。 为首的人喊道:“宸王,交出账簿,我们可以放你一马!”。 “你休想!”,辛宸渊趁机撤力,往后一蹬,借树干之力跃起,浮鲲剑大力劈下,那些暗卫手里的横刀全都被拦腰斩断,刀刃掉落在地上。 他又猛的挥剑袭向为首之人,剑锋四起,那人抵挡不过,连连后退数步,直至退到树干,被辛宸渊用剑抵住喉咙。 数枚三菱镖破空而来,数名暗卫受伤倒地,陈泽熙策马而来,伸手将安煜祁拉上马,他又道:“宸哥,我们撤!”。 安煜祁趁那些暗卫没有防备之时一把药粉撒下去,药粉借风起势,不过几息的功夫,暗卫们纷纷倒在地上。 “小九,你没事吧?”,白珺玥直到策马跑出很远,才转身关切的询问辛宸渊。 辛宸渊笑着摇摇头,安抚道:“皎皎别担心,我没事的。” 白珺玥闻言稍稍安定下来,又察觉不对,她十分不解:“那些人来的蹊跷,不像是恶人,他们身上没有杀意,也未下杀招,很怪异,似乎只是为了抢夺账簿而来。” “看他们的武功路数,很像皇家暗卫”,辛宸渊的声色里听不出悲喜。 “驭!”,白珺玥急忙勒马,“小九,你、你的意思是辛叔叔派人来夺账簿?那东都寻宋总督的人会不会也是辛叔叔派来的?”。 她暗暗呢喃:“为什么呢?莫不是辛叔叔想保下辛轶洵?”。 辛宸渊面色也十分冷峻,他问:“会不会、会不会是昭哥真正在乎的人就是辛轶洵,而我只是一个挡箭的幌子”。 “小九,你别胡说,这怎么可能呢”,白珺珩及时出言劝解他。 白珺玥虽有疑惑,但还是有些理智的,她对众人道:“先回京吧,说不定回京之后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呢。” 第161章 罪当其罚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绥和九年,九月十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日夜兼程,终于在这日回到了盛京城,辛宸渊和白珺玥回府中收拾一番后,便一起进宫面圣。\\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承天门外,“亡故”的漕运总督宋更寒正失魂落魄的往外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宋总督……”,白珺玥迟疑了一下,宋更寒没死,衣着得体,官袍干净,说明他已经进宫面圣,那为什么大内没有旨意下来,为什么辛轶洵没被下狱斩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宋更寒闻言急忙插手行礼:“下官见过王爷、郡主及诸位贵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辛宸渊拉住他询问:“宋总督,你被谁所害、钱府又是被谁所害?贩卖私盐的背后之人可是辛轶洵?这些你可有向圣上陈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王爷,下官……下官已非漕运总督,圣上革了下官的职,王爷莫再继续探查此事,以免惹火上身”,宋更寒语气里满满都是颓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辛宸渊证实了心中猜想,他道:“本王不管圣上作何决断,本王只问你宋总督一句,你可敢跟随本王再次进宫,以己之命陈情冤诉,你可敢为钱府满门申冤?你可敢为绛州百姓申冤?”。\\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宋更寒抬眼,掷地有声:“文臣死谏、武将死战,以臣贱命换朝野清朗、换百姓安乐在所不惜,下官愿随王爷进内替钱府、替百姓申冤!”。\\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王爷、王爷您不能进去啊,王爷您止步,夙凰郡主还请您劝劝王爷吧”,赵长见拦不住辛宸渊等人,急得都快哭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辛宸渊推开赵长,一脚踹开了长生殿的门,径直撩开衣摆跪在冰冷的地上,举起账簿逐字逐句道:“臣以盐帮账簿及信件为证,状告违命侯辛轶洵残忍杀害钱县令满门、杀害朝廷命官、奴役绛州百姓为其贩卖私盐,其心险恶、其罪当诛。”\\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臣恳请圣上明察秋毫,救绛州百姓于水火,让钱府满门死亦瞑目,还无辜之人清白之身!”。\\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辛明昭急忙走下龙椅,“小九你先起来,先起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辛宸渊声音喑哑道:“圣上若是不能接下诉状,若是不能秉公执法,若是不能替枉死之人沉冤昭雪,恕臣不能起身,臣无法看无辜之人家破人亡,而罪大恶极之人却逍遥法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小九……”,辛明昭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他直接大力的拉起辛宸渊,地砖有多硬、有多凉他怎会不知情呢,他家小九奔波数日瘦了很多,声音也哑了,他怎能忍心看小九一直跪着不肯起身。\\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白珺玥见辛叔叔迟迟不表态,也心中没底,她也插手行礼:“圣上,有罪者,罪当其罚,无罪者,辩冤白谤,圣上您是仁君,臣女知道您心怀天下,心忧百姓,您自是不忍看百姓受苦、自是不肯看无辜之人蒙难,可如今钱府冤、绛州苦,而违命侯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却仍在府中安然无恙……”。\\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辛宸渊站直身子,他身姿挺拔,如松柏般坚毅,而如今却字字泣血,含泪道:“若是司法不公,天下何公!若是司法不正,天下何正!若司法不明,那天下何明!若司法不清,那天下何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辛明昭手抖了又抖,他何尝不知绛州百姓苦不堪言,他何尝不知违命侯罪恶滔天,他何尝不知宋总督冤枉,他何尝不知钱府满门死的惨烈,他何尝不知盐帮作恶多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背身良久,辛明昭终是接过了厚厚的账簿和信件,他曾也被北启百姓称作明君,也曾被官员喊过万岁,可如今他身为北启国君却无法替百姓做主,但他亦无悔如此。\\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辛明昭将账簿与信件悉数丢进火盆里焚烧,他道:“朕已经命秦王赶赴绛州,查抄盐帮,为首者于绛州凌迟,还政于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宋总督官复原职,仍任漕运总督一职,望卿不计前嫌,忠于庙堂、护佑百姓,永世不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宋更寒被震惊到失言,圣上此话是要下罪己诏了,他忙跪地磕头,“臣漕运总督宋更寒谢圣上隆恩,臣自当忠于庙堂、护佑百姓,永世不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辛明昭摆手示意宋更寒退下,又继续道:“钱县令忠心耿耿、钱府满门忠烈,追赠‘忠烈公’,棺椁入忠臣陵,厚葬其家眷。”\\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夙凰郡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白珺玥跪地请求:“圣上,臣女不要赏赐,臣女求圣上开恩,饶三郡主辛禾姻一命,黑风山之事,非三郡主之过,三郡主更是深受其害,苦不堪言,世道艰难、百姓艰难,而女子于世更是艰难困苦万分,世俗、流言等数座大山压得她们无法喘息,求圣上开恩念及亲情饶三郡主不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准了,起来吧”,辛明昭怕白珺玥跟辛宸渊一样不起来,直接上前将她拽起来,差点拽的白珺玥一个趔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臣女想去探望三郡主,臣女告退”,白珺玥见时机不对,便找借口想要出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皎皎……”,辛宸渊刚要跟上,却被辛明昭拉住,他看着拉住自己的大手,在心里掬了把泪,“昭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也是最后一次相信你,没有下次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辛明昭并未放手,内侍掩了门,一行泪一滴一滴的滴在在辛宸渊手上,他道:“对不起啊小九,让你失望了,对不起让你一次又一次的失望。”\\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小九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太子、皇位乃至天下我都可答应,但是你不能出事,不能将自己的安危置身事外,违命侯更是不能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162章 远古诅咒 辛宸渊震惊的看着辛明昭,泪湿润了眼眶,他声音颤抖地开口:“昭哥,你竟为了辛轶洵让步于此?连皇位与天下都可以拱手相让,那阿娘呢?我呢?我们又算什么?”。 “不是的……不是的,小九你误会了,你真的误会我了”,辛明昭一看见辛宸渊掉眼泪,立马吓的手足无措,着急的拿帕子想给他擦眼泪,却被辛宸渊一把推开。 他气急攻心怒道:“滚啊,找你的女人去,找你心爱的儿子去!”,随后,便用袖子胡乱抹了把泪,摔门而去。 独留下辛明昭一人颓唐的坐在丹樨上呢喃,他叹了口气:“唉,我真是比六月天飘雪的嫦娥还冤啊。” “被冤死的是窦娥,不是嫦娥”,颜芷兰幽幽赶来,其实她早就来了,一直躲在偏殿未进来而已。 辛明昭上前抱住颜芷兰,二人在长生殿相拥良久,辛明昭缓了一大会儿,眼泪尽数蹭在颜芷兰的衣裳上,他道:“沁儿,我快忍不住了,我真的看不了小九的眼神,他、他刚刚不信我,他眼里除了眼泪就全是失望,我……我真的不想让他失望,也不想让他哭不想让他伤心。” 颜芷兰也很彷徨,“我感觉小九变了很多,他、他好像没有那么信任你了,但却更加黏我了,阿昭你有没有发现,小九有时候看我们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意味,好像是害怕,但不是害怕我们,更像是害怕失去,他有时候特别没安全感,而且看辛轶洵等人时眼中全是仇恨。” 辛明昭想想也是,“玥儿自打落水之后,也有些变化,崇文馆的那番话、对白家的态度、今日替三郡主求情……我总是感觉玥儿其实没那么善良,哎呀,也不是这么说……”。 “你这叫什么话啊”,颜芷兰嗔怪他,气的挣脱了他的怀抱,“玥儿哪里有不善良了?我家玥儿从小到大就怀有悲悯之心,是全北启乃至天下最良善的女郎,不许你瞎说,也不许你诋毁玥儿!”。 辛明昭求饶,讨好道:“夫人,为夫错了,是我失言了,我还真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说玥儿不好,只是她感觉博学了很多。” “废话!”,颜芷兰还是不高兴的瞥他,“我们家小玥儿一向博学,不仅识文断字,书法也是一绝,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 辛明昭生怕站久了累着自家夫人,便将她打横抱起,放在龙椅上坐着,自己半跪在旁边说:“好好好,夫人莫怪,夫人多才,见识长远,是为夫浅薄了,但是沁儿,你说我们到底要不要告诉小九真相啊,我真的觉得马上就要瞒不住了。” “能瞒一时就瞒一时吧”,颜芷兰也很苦恼,“说出真相我是怕小九会有负担,或者是他根本就不会相信,那毕竟只是一个无边无际的远古诅咒,应验与否我们也不知,所以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那妖僧所言,但我们又赌不起,只能提前打算了。” “魏氏肚子里的孩子也八个月了,太医把脉说是个皇女,等魏氏这胎生下来,我们要不要趁机解决了她?”,辛明昭神色正经的询问,“她出身古怪,留着总是个隐患。” 颜芷兰却思虑周全,“她身上既有上古家族的血脉在,那就物尽其用,再让她多诞下几个大王皇女,免得一引废万世悲,留着她一条命,我怕小九会忍不住对辛轶洵下手。” “好是好,但我怕小九知道魏氏生子后又再次有孕更加不会信我了”,辛明昭还是苦恼,他是真的不想让辛宸渊对他失望。 颜芷兰劝道:“等孩子生下来,给她好好晋晋位份,把钟灵宫赐给她吧,让她养几个月,再怀一次,若是她一直安分守己,也不必太亏待她,玥儿说的没错,女子于世本来就是艰难万分,至于小九那边我去跟他说,放心我会好好劝他的。” “好,你说的都好”,辛明昭欣然同意。 第163章 子女缘分 白珺玥去了蓼花榭看辛禾姻之前想到自己也没带点补品首饰什么的,空手去不太好,便转道去了尚服局。 “郡主万福金安”,尚服局的二位尚服和一群女官前来拜见她。 白珺玥道:“都起来吧,哪位是司衣、司侍呢?”。 两名女官走出来,盈盈拜下:“下官司衣(司饰)拜见郡主万福。” 一位年长的尚服引着白珺玥走进尚服局,殷切地询问:“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白琴替白珺玥开口解释:“李尚服,我们郡主是来领这月的衣裳和缎子的。” 年轻的宋尚服为难道:“劳烦郡主亲自跑一趟,都是下官的不是,没有及时给您送到府上,但、但这不巧衣裳还未绣好,只有绣赶制出来的披风,缎子也就剩了这几匹了。” 说罢,司衣便同几位女官一起捧了几匹缎子和几件披风出来,都是些别人挑剩下不要的颜色和花样。 白珺玥没多为难她们,指了银狐轻裘披风和那匹豆绿色的蜀锦,这匹缎子看着颜色稍暗,但上面绣的花样是荷花锦鲤图,寓意很好。 “多谢二位尚宫”,白珺玥将装着一沓银票的荷包放在李尚宫手里。 李尚宫急忙行礼,“郡主折煞下官了,郡主的分例都是宫中所出,是圣上和娘娘的恩赏,下官等绝不敢居功。” 白珺玥笑着将荷包再次放在她们手里,“这月的分例本宫已经拿到了,多余的自是给要你们银钱,本宫还有事,就不过多叨扰了。” 蓼花榭内,辛宸渊无聊的独自坐在桌边饮茶,他是为了等皎皎才来蓼花榭看他三皇姐辛禾姻的。 半柱香后,白珺玥才姗姗来迟,她坐在宫婢搬的凳子上问:“三郡主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夙凰郡主关怀”,辛禾姻虚弱的半倚着软枕,她额头上缠了一圈白布条,脸色也是暗淡的白,时不时的就要咳嗽个不停,五郡主辛禾娴一直在一旁照顾她皇姊。 白珺玥坐在蓼花榭喝了半晌的茶,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便打算离开。 谁知还不等他们二人离去,便听见殿外通传:“简怡妃娘娘到——”,紧接着一个身着冰白色衣衫的娘子施施然走来,她梳的是单螺髻,发鬓间斜插着一支白玉坠子流苏。 “怡娘娘万安”,辛禾姻跟辛禾娴二人急忙行礼。 简怡妃欠了欠身子福礼:“王爷金安”。 辛宸渊是嫡出皇子,获封宸王,超品品秩,简怡妃是正二品品级,的确应该行礼,但她又是长辈,辛宸渊名义上的庶母。 “不必多礼”,辛宸渊随意摆摆手,他正处于朦胧状态,他怎么不记的这宫中还有简怡妃这号人物。 白珺玥同样迷茫,她欠身道:“怡妃娘娘安。” “郡主折煞妾了,郡主福泽深厚,非妾所能比拟”,简怡妃忙扶住白珺玥,随后又问:“不知陈世子近日可好?”。 白珺玥点点头,“谢娘娘关怀,表兄一切都好,臣女有事先行告退。” 辛宸渊同样道了句安,便和白珺玥一起走出蓼花榭,二人自重生以来都没见过简怡妃,前世对她也没印象,应该是简家的女儿。 简怡妃愣了愣,拿起茶盏来喝,良久,她才望向辛禾姻跟辛禾娴二人道:“本宫福薄,被一个贱人伤了身子,此生都没有子女缘分,本宫多盼望着能有个女儿伴身,承欢膝下,也是好的。” 她又温声呢喃:“长姐良善,嫁与护国将军为妻,后来又有了陈世子,陈世子百日那天我去探望长姐,长姐脸上全是笑意,那时我便想着若是我也能有孩子,那该多好啊。” “姻娘”,一向被称为冰霜美人的简怡妃突然上前握住辛禾姻的手,殷切的问:“你可愿做本宫的孩儿,你若是愿意本宫定视你如己出,待你如珠如宝。” 辛禾姻抽回自己的手,默然道:“儿是苦命人,母妃死于宫闱,从小被接到洛州长大,如今又失了清白,配不上怡娘娘的垂怜。” “姻娘”,简怡妃叹声,“女子的清白并非罗群下的虚物,你若自清纵使天下污浊,唯有你独清。” 绥和九年,九月十三,大内下旨,三郡主辛禾姻交由简怡妃抚养,迁居怡寿宫。 第164章 桃木辟邪 绥和九年,九月十五,花满堂内,辛宸渊坐在包厢里,酒一杯一杯的入肚,满桌精致可口的佳肴却一口未动。 “哥,你别喝了”,肖幼恩看不下去直接夺下了他的酒杯,“你不吃东西,又喝这么多酒,等会儿胃该难受了。” 白珺玥推门而入,见到的就是这副情景,辛宸渊喝的醉醺醺的,泪一滴滴的落下,掉在衣袖上,掉在衣衫上。 她心疼的拿帕子给辛宸渊擦眼泪,安抚道:“小九,你别难受,你是觉得哭出了就不难受了,那你就哭吧,别憋在心里。” “哥,别哭了,你哭的我都想哭了”,陈泽熙也看不了辛宸渊一个劲的掉眼泪,他就没见过辛宸渊这么无助过,在他眼里辛宸渊永远是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永远是他们当中最厉害、最睿智、最冷静的。 “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圣上跟你说什么了?你跟我们说说,也许说出来你就不难受了呢”,顾凉辞上前抱住他,眼里全是心疼。 辛宸渊拿出一个带有舍利子和平安符的红绳给顾凉辞带在手上,又哽咽道:“凉辞,对不起啊,今个是你的生日,我不该搅局的。” “哥,你别胡说,这一世,要不是有你们我都不能坐在这儿,何谈怎么过生日”,顾凉辞拍了拍辛宸渊的肩膀。 辛宸渊接过白珺玥的帕子,擦干了眼泪,“凉辞,生辰快乐,哥希望你得偿所愿,永远开心。” “生辰快乐昂,平平安安”,白珺珩也接话祝福顾凉辞,他送的礼物是一支玉钗,上面刻有“永世平安”四字。 白珺玥也递上礼物,是一个佛像玉坠子,她道:“凉辞,我祝你一世安好,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最重要的是要永远平安!”。 安煜祁上前跟他碰了下酒杯,拿出一瓶装药丸的瓷瓶,随后祝福:“兄弟,生辰快乐啊,以后买药看病给你打八折”。 “花满堂消费酒水八折,花魁七折”,肖幼恩也跟着调侃,他送的是一个用青玉雕成的飞驰战马,雕的很传神,连鬃毛都惟妙惟肖。 陈泽熙一如既往地逗比,他用衣袖挡住手上细小的伤口,说:“呐,生辰快乐,我很穷,没什么宝贝,钱都得留给玥儿当嫁妆,这个桃木长枪给你,桃木辟邪,顾凉辞你要永远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这一世我不许你再死我前面了。” “谢谢,谢谢大家”,顾凉辞起身,端着酒杯敬众人,“要是没有在座的各位,我顾凉辞绝不会有今日,所以,谢谢!”。 “甭客气,甭客气。” “有空多光顾我的铺子就成。” “生辰快乐!”…… 大家都闹着起哄,酒馆三巡,菜也吃的七七八八了,下人撤了饭菜,上了一桌精致的水果和点心。 辛宸渊突然开口,跟大家说了长生殿里他跟辛明昭说的那番话,他低头掩住难堪:“辛轶洵不会死了,他得活着,我们杀不了他,永远都杀不了他,看着仇人安然无恙,作威作福,我活的可真是窝囊啊!”。 白珺玥紧紧握住辛宸渊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来:“杀不了,那就好好玩,死是容易,可活着最难,也好让辛轶洵体验一把生不如死的感觉!”。 白珺珩望着顾凉辞手里的桃木长枪,淡淡道:“桃木辟邪,辛轶洵不是不详么,让汤永竹将功折罪去禀明圣上,让护国寺去违命侯府好好做上几场法事,多泼辛轶洵几盆狗血,给他去去晦气。” “护国寺倒塌的确不是太常寺卿汤永竹之过,可是我们忽略了另一个一个有机会接触到绘建图纸的人——太常寺少卿杨威,杨员外的第二子,辛轶洵小妾钱霓裳的二舅舅”,顾凉辞也开口补充,“既然要让辛轶洵生不如死,那就慢慢蚕食他的势力,慢慢让他跌到地狱!”。 陈泽熙掏出火陨拍在桌上,豪气道:“哥,你放心,今晚我就摸去杨威宅子里,抹了他的脖子,将头颅吊在辛轶洵房顶上。” “不急”,安煜祁制止了他,又将一个瓷瓶塞到辛宸渊手里,“这是寒毒,用寒夜蛊制成,想要解掉寒毒必须放血并服下毒草寒鸦,否则终生无解,将药粉倒进狗血里,泼在辛轶洵身上,每月初一、十五发作,足以让他生不如死。” 第165章 一盆狗血 绥和九年,九月十六 太常寺卿汤永竹早朝时力陈违命侯辛轶洵命数不详,长此以往,必使北启社稷动荡,黎民不安,他上书请求圣上下旨,命护国寺高僧前往违命侯后日夜做法事,好给违命侯祛除身上的邪祟。 这日正午,日头最烈,阳气最足,护国寺数名高僧手持符纸与狗血浩浩荡荡的前往违命侯府,金吾卫开了府门,迎高僧入府。 “辛宸渊你想干什么!”,辛轶洵被两名金吾卫死死的压着跪在地上,他怒目圆睁的瞪着辛宸渊,“你觊觎皇位、残害手足、不仁不义!你对得起父皇,对得起北启的列祖列宗吗?你不堪为……”。 “啪——” 陈泽熙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又一脚将他踹倒在地,“辛轶洵你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而已,有什么资格在这儿狗吠!”。 辛宸渊也走上前,拉住陈泽熙的手轻声道:“畜生的皮肉厚,仔细别打疼了你的手。” 随后,他一脚踩在辛轶洵脸上,将他的头死死摁进土里,“辛轶洵你记住了,你的贱命捏在本王手里,你是生是死全都凭本王的意愿。” 辛轶洵直接破罐子破摔,怒吼道:“呵呵呵!辛宸渊你若能杀了我,就不会在这儿叫嚣了。” “哈哈哈哈……会咬人的狗不叫,辛宸渊你记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你还有你们迟早落在我手里,等你们落在我手里,我要让你们全都生不如死!”。 白珺玥走上前拉开辛宸渊,望向那些和尚吩咐:“违命侯状若疯癫,口吐大逆不道之言,肯定是体内的邪祟作乱,你们还不做些做法事,祛除妖邪,护佑北启。” “是。” 金吾卫领命,将辛轶洵拖着缠住双手双脚,绑在两条厚木板交叉钉在一起的刑架上,又取四根一寸长的玄铁钉,四人上前拿铁锤将玄铁钉钉进辛轶洵的四肢。 “啊、啊啊啊——” 伴随着辛轶洵的惨叫一盆盆狗血迎面不间断的泼向他,盆子里黑乎乎的血伴随着血腥味险些让他窒息而死,其实铜盆里并非狗血,白珺玥嫌杀狗取血过于残忍,便叫人替换成了猪血。 欣赏完了辛轶洵的惨状,众人一起满意的打道回府,其实辛轶洵有句话还真说对了,那便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前世他们的惨状全都是拜他所赐! 若不是辛轶洵偷盗城防图,顾凉辞怎会战败自刎、血洒漠北。 顾棠怎会被长枪刺死。 南宫伯渔怎会为保护白珺玥死在北境十六部手中。 若不是他发动兵变,颜芷兰怎会在宫变之日被伤及肺腑抑郁而终、潞苒怎会坠崖而死。 若不是他下毒,白珺珩怎会身中傀儡蛊拔剑自戕、傅家又怎会满门皆空。 连川柏死于辛轶洵的毒手。 沈檐识死于漕运途中被辛轶洵派手下溺死在水里。 南宫姝茵进辛轶洵府里当探子被折磨致死…… 为了除掉辛轶洵,白珺玥的人死了大半,一桩桩一件件,辛轶洵手里沾的全都是是她至亲至爱、手足兄弟的血,她怎能不恨,她恨不得将辛轶洵碎尸万段都不能解心头之恨。 这一世,他们都要辛轶洵血债血偿,要他以血偿血,以命还命,要他身处炼狱、生不如死! “郡主娘娘留步,我是您……”。 马车外传来一阵十分耳熟的声音,是汪迎夏,她到底还是来了,白珺玥面色瞬间阴暗下来,她并未做声而是对着郑胜九耳语一番。 郑胜九会意,立即下马车,冲着汪迎夏大喊:“妖祟作乱,狗血驱邪,闲人退让。” “哗啦”一声,郑胜九端着满盆猪血劈头盖脸的泼了汪迎夏一身。 “啊!”,汪迎夏被泼的愣在了原地,视觉的冲击,血腥味的刺鼻竟让她昏了过去。 郑胜九上车禀报:“郡主,她晕了,要不要扔出去啊?不然还挡着咱们的路。” “扔这儿吧,别脏了弟兄们的手”,白珺玥嗤笑一声,心里想着这盆狗血可真是物尽其用了啊,“胜九,咱们绕路回凤栖梧。” 郑胜九立即下车吩咐马夫,“调头,绕道回府。” 第166章 知礼守德 白珺玥和陈泽熙二人来到辅国公府之时,汪迎夏正俯在盛氏身上呜呜的哭,看来她已经沐身过了,十字髻上斜插着两支素银簪,身上换了件半新不旧的蓝色长裙,料子很差,针脚既粗糙又大,绣活做的也不怎么样。 对面而坐的潞苒一脸不忿的轻抚自己鹅黄色绣浅黄色荷花的披风,显然她是被汪迎夏哭的心烦。 “外祖母!”,白珺玥轻快的扑到自己外祖母怀里,她脚步微动正红蜀锦绣大片寒梅墨图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划过一圈好看弧儿。 辅国公夫人急忙搂住她,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轻笑道:“你这丫头,风风火火的跟你阿娘真像啊,手冷不冷啊?”。 “不冷”,白珺玥摇摇头,解下自己的乌云豹氅衣递给陈泽熙,搂住外祖母的胳膊撒娇,“玥儿不像阿娘,玥儿像外祖母。” 辅国公夫人还是紧紧握住白珺玥的手,帮她传递热意,“好,囡囡像外祖母,囡囡午膳想吃什么呀?”。 “想吃酱蟹和菊花酥……” 汪迎夏突然打断了白珺玥话,她羡慕的说:“郡主的大氅可真好看,不知是从哪间衣裳铺子买的?”。 白珺玥故作迷茫道:“外祖母,这是哪家娘子啊,是我们家的客人吗?这位娘子打扮的不像是京里的贵女啊。” 汪迎夏被她言语羞红了脸,绞着帕子一脸的不堪,“我、我是……”。 还是盛氏替她解释,“夙凰郡主金安,我是你三外祖母的妹妹,是顺淑县主的三姨母,这是我女儿夏娘,顺淑县主的表姐汪迎夏。” 白珺玥依旧诧异,她不悦道:“既然是苒苒的姨母跟表姐,那你们为何出现在辅国公府呢?”。 “郡主见谅”,盛氏直接跪在地上哭诉:“亡夫故去多年,可怜夏娘年幼丧父,如今已过及笄之年,我这才厚着脸皮带她进京投奔娘家,谁知一打听才知长姐已亡故多年……”。 “女儿家的亲事何等重要,求郡主与国公夫人看在长姐的面子上垂怜,能收容我们母子二人一段时日,待夏娘寻到夫家,我立刻就走。” “可怜见的”,辅国公夫人也面露怜惜,急忙让陈妈妈扶起了盛氏,她道:“你们娘俩尽管安心住下,辅国公府还有供你们容身的厢房”。 陈泽熙见白珺玥面色难看,便站出来说:“祖母,这不好吧,府中有我这个外男在,再让汪娘子住下,岂不是毁了汪娘子的名声?她毁了名声又能说到什么好的夫家。” “世子金安,我只是同表姐住在一处,不会打扰到世子的”,汪迎夏福身行礼,“再说了,夙凰郡主和顺淑表姐不也是同住在府中吗?”。 陈泽熙丝毫不动容,继续说:“汪娘子三思,公主姑母与阿爹是龙凤呈祥同胞而生,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那么我与玥儿便是亲表兄妹,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在自是没有什么。” “苒苒虽是表姑母的女儿,但她也与三表兄定下了婚事,忠义伯外出征战辛苦,苒苒借住府中乃是圣上与皇后娘娘的旨意。” 汪迎夏一时语塞,但她又不想放弃住在国公府这么好的机会,于是,她福身行礼说:“清者自清,小女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自己自爱自清,那流言便会不攻而破。” “夫人,小女虽自幼丧父,但母亲也时常教导小女要知礼守德,大家闺秀理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小女借住国公府起便会安心在屋内读《女德》《女训》绝不踏出房门一步,更不会惊扰世子。” 辅国公夫人听闻她这番话,又见她处处谨小慎微,礼数也还算周全,便颔首道:“盛家家风清正,既如此你们便安心住下吧,一应的吃食用度都不会少了你们的,夏娘这身衣裳旧了,回头请锦绣阁的绣娘来替你裁几身。” 白珺玥走到潞苒身前,拉起她说:“苒苒、苒苒,玖玲珑新上了胭脂,你陪我去挑挑吧。” “好啊”,潞苒刚好想要离开,不知为何,汪迎夏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辅国公夫人看着白珺玥欢快雀跃的背影,吩咐:“陈妈妈,拿一万两银票去,囡囡你不要乱跑,熙儿你陪她们姐俩去,帮我照看着点。” “祖母放心,我一定照看好两位妹妹”,陈泽熙拍着胸脯保证。 盛氏难为情道:“嫂嫂,夏娘初来京中,难免穿着不合京中之流,可否让夏娘跟随郡主、县主一同去逛逛添些衣裳首饰,嫂嫂您若是准许,我这还有些银钱,让几位娘子一起拿去花吧。” 辅国公夫人走下来,拿出十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到盛氏手里,“你既唤我一声嫂嫂,夏娘又是三弟妹的外甥女,怎好让你破费,这一千两银票权当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了。” 盛氏急忙推辞:“我们母女住在府中已是给嫂嫂添麻烦了,如今又怎好让嫂嫂破费。” “你就别推辞了,也别拘着孩子,快让他们去玩吧”,辅国公夫人硬是将钱塞到汪迎夏手里。 第167章 宫中赏菊 “苒苒你收到帖子没?皇后娘娘要办赏菊宴了,听说这次有绿菊呢,我喜欢看绿菊”,白珺玥亲昵地揽住潞苒的胳膊不放。 潞苒宠溺的牵住她的手,笑道:“我当然收到帖子了,后日我陪你一起进宫。” 白珺玥开心的继续跟潞苒一起在朱雀大街上逛来逛去,“那我们去买衣服和首饰吧,对!还有胭脂,走走走我们去玖玲珑挑胭脂去。” 陈泽熙兴冲冲的拿着玖玲珑的一支五彩斑斓的步摇冲着白珺玥比划,他道:“玥儿你看这支五彩宝石金步摇特别好看,特别衬你。” “还不错”,白珺玥看了眼,这支步摇是用各色宝石镶嵌而成的,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什么嘛,分明是这支赤金衔东珠金簪更好看”,潞苒直接将这支发簪别在了白珺玥发间。 陈泽熙不甘示弱的回嘴道:“我的好看!”。 “好了,不要吵,都很好看,我都喜欢的”,白珺玥制止了二人的争吵,她看着白蔻摆出来的数罐口脂,捡了那罐“花蕊夫人”的口脂放在潞苒手上,“苒苒你看,这口脂特别适合你,还是你最喜欢的芙蓉花所制呢。” “的确是芙蓉花的味道”,潞苒打开一闻便知,这口脂是用锦官城的芙蓉花所制,随后她挑了那罐“春铭温酒”的口脂,对白珺玥说,“你最喜欢的腊梅花。” 白珺玥又挑了一罐“绿雪含蕊”的口脂和一盒“冰梅香”胭脂,潞苒拿了两罐玉容粉和两罐珍珠粉,陈泽熙付了钱之后,几人便一同离开了玖玲珑。 进锦绣阁之前,白珺玥瞥了眼汪迎夏,刚刚在玖玲珑汪迎夏一言未发,只挑了一盒铜黛和一罐珠粉。 翌日,绥和九年,九月十七 白珺玥不情不愿的听从外祖母的吩咐带着汪迎夏去宫中赴宴,一路上她和潞苒一辆马车,把汪迎夏扔去跟丫鬟嬷嬷同坐一辆。 承天门外,依旧是袁小川守门,辛宸渊在门外等候白珺玥,跟前世一模一样的剧情。 汪迎夏第一次见到辛宸渊,就被眼前的郎君深深迷住了,她情不自禁的将目光一直停留在辛宸渊身上,久久不能回神,从侧门进时她害羞的低下头,轻轻提起衣裙想要迈过门槛。 却不想被陈泽熙瞧了个正着,他忍不住使坏,背后悄悄挥出一缕掌风,汪迎夏被打了个正着,径直摔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 走在她前面的人正是浔阳侯府庶出二郎白兴文身上,白兴文正是因为他姐姐白庶妃有孕,这才得了恩赏能够进宫赴宴。 “不知娘子出身何府?在下冒犯了”,白兴文见汪迎夏衣衫首饰都是佳品,又看她脸生,以为她是哪家外放官宦家的娘子,外放官员且能收到帖子进宫赏菊的人家,多半是手握兵权的武将,再不济也是高官大儒,刺史长史之流,都贵不可言,因此起了攀附之心。 汪迎夏也不知眼前是何家郎君,她嗫嚅出言:“我、我……”。 白珺玥见状急忙走过去,颐指气横道:“汪娘子你没事儿吧?白兴文你可知这是盛家娘子,是国公府的贵客,你还不快快见礼赔罪,得罪了汪娘子,本宫要你好看!”。 白兴文一时没想起盛家官拜何职,但还是躬身插手礼拜:“多谢夙凰妹妹提醒,汪娘子有礼,某失礼了。” “白郎君客气了,是我不好”,汪迎夏还礼一拜,作势就要跟白珺玥一起进宫。 白珺玥却大步流星上前,丝毫没有理会汪迎夏,她坐在轿辇上居高临下道:“本宫体弱,需乘轿辇先行,汪娘子自己慢慢走吧,咱们御花园再相见。” 到了御花园的席面上,白珺玥依旧坐在女眷席的首张八仙桌上,而汪迎夏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位置,眼不见心不烦,白珺玥瞧不见她心情也好了很多。 “小弟!”,顾贵人顾向莞一席粉色衣衫,衣袖上绣着菊花,她走上前紧紧拉住顾凉辞的手,眼含热泪,“小弟,你长高了,阿姊也许久未见你了,娘亲与爹爹可还好?祖父祖母在平卢一切都好吗?”。 “阿姊放心,家中一切都好,娘亲只是挂念阿姊”,顾凉辞眼底清明,未有丝毫动摇,他顾向莞瘦了不少,眼底也全是乌青,看来她在后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只是眸中欲望却丝毫未减。 顾向莞闻言急忙拿帕子擦拭眼角,她趁着人少,俯下身揭开酒坛的盖子,拿衣袖挡住舀勺,舀了一勺酒装进酒壶里,又将酒倒在两个酒杯中,递了一杯给顾凉辞,自己手持杯中酒一饮而尽,“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孝,平白惹得娘亲与爹爹伤心。” “阿姊不必挂心,贵人既已是皇家妇,便要一心服侍圣上与皇后娘娘,我会尽心帮持爹娘,照顾好祖父祖母,撑起家中重任”顾凉辞也没多想,同样一饮而尽,酒水都是司酝司负责,顾向莞还没这么大的权利命令她们在酒中下毒。 顾向莞面上稍显不虞,但还是尽力维持笑容,“小弟长大了,阿姊也就能放心了。” 第168章 没有脉搏 “圣上、皇后娘娘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圣上与皇后娘娘落座后,其他人也都依次坐下,这次宫宴请了民间杂技班子来演出。 他们各个都带着张牙舞爪的奇异面具,穿着层层由碎布条拼接起来的衣服,或手持银铃,或手持火把,在中央舞来舞去,活像是跳大神的在做法。 不过是简单的杂技与变戏法而已,难为众人也都看的津津乐道了,白珺玥在心中想,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便阖眼端起茶盏来喝。 “宸哥小心!”、“小九!” “顾哥哥……”,肖幼恩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 “噗呲”一声,利刃刺进了皮肉,那些杂技班子的人全都扯下碍事的破布衣袍,露出里面劲装黑衣,手持短刃行刺。 “凉辞”,辛宸渊急忙扶住顾凉辞,低头一看他手上全是血,急忙吩咐,“无恙,传太医!”。 就在刚刚顾凉辞替他挨了一刀,伤到了腹部,现下血流不止,可短刀还留在体内。 陈泽熙吓得险些哭出声来,他握着顾凉辞的手,哭喊道:“老顾……你、你别死啊……”。 等白珺玥过来的时候,安煜祁已经及时点了顾凉辞身上的几处大穴,替他暂时止血,可是流在地上的黑血表明刀刃上有毒。 安煜祁顾不上把脉,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来,撒在伤口周边,“哥、三哥,你们帮凉辞摁一下伤口,我拔刀,这刀刃上有毒绝对不能长时间留在体内!”。 拔刀的整个过程,白珺玥吓的浑身颤抖,就算她不通医理也知晓,现在拔刀等同于放血,可刀刃有毒留在体内时间一长,毒素侵入肺腑也会必死无疑,她紧紧握住顾凉辞的手,二人手缝里都在不断的往外渗出血来。 五人围在一起,将安煜祁和顾凉辞二人围在中间,围出了一个简陋无比的手术室,在刀剑交戈的战局中,在什么精密仪器都不存在的御花园内,拼命地替顾凉辞争取时间。 短刀拔出来的那一瞬间,鲜血如注,陈泽熙及时将一整瓶止血药倒在伤口上,倒药的时候,他手抖得不行,却全部将药粉倒在了顾凉辞伤口处,好在是倒完第二瓶药粉时血就止住了。 安煜祁也被吓得满头是汗,趁着辛宸渊和白珺珩一起撕下袍角给顾凉辞做了个简单的包扎之时,他重新捡起那把匕首放在太阳底下观察,又拿出银针试毒,可奇怪的是银针并没有变黑,说明短刀无毒。 良久,他看向众人摇了摇头,表示短刃的确无毒。 “王爷,太医来了”,金吾卫已经制服了全部的刺客,无恙也带来了太医。 辛明昭和颜芷兰二人也都紧张万分的望着太医院院首齐太医的把脉过程,可齐太医的面色十分凝重,诊了好久的脉都未曾言语。 “怎样?凉辞可有大碍?”,辛宸渊见齐太医收手急忙询问,他已经将顾凉辞抱到椅子上歇息,自己紧张的握住凉辞的手站在一旁。 齐太医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他转身面向帝后跪地磕头,他忐忑道:“臣死罪!启禀圣上、启禀皇后娘娘,世子爷、世子爷他没有脉搏啊,臣的确是诊不出世子爷的脉搏,还请圣上请太医院其他太医前来一同查看。” “准了”,辛明昭立即吩咐澹台奉去将太医院全部的太医一同唤来。 陈泽熙没忍住上前一脚踹下齐太医身上,大骂道:“你放屁!凉辞好端端的一个活人怎么会没有脉搏!定是你医术不精,还在这儿信口雌黄……”。 “怀瑾、怀瑾”,白珺珩及时上前拉开陈泽熙,小声说:“此事诡异,恐怕有诈,咱们先稍安勿躁,小心中计。” “怎么会这样呢?”,安煜祁往袍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汗与血渍,又重新将手搭在顾凉辞手腕上探了又探,却始终没探到脉搏。 白珺玥和辛宸渊也全都上手试过后,仍是没有探到,白珺珩直接摸上顾凉辞的心脏,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心跳。 安煜祁缓了缓情绪,小声低语:“有心跳却无脉搏,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明明流出来的是黑血,但短刀上却无毒,那说明毒被下在吃食或是酒水里了……”。 在安煜祁拿着毒针挨着试桌上的吃食有没有毒时,辛宸渊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直接端起顾凉辞喝过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哥……” “小九,你干嘛啊!”,辛宸渊这波操作给白珺玥吓的不轻。 辛宸渊却没听任何人的阻拦,半杯酒下肚确认自己还有脉搏后,他又蹲下直接抱起那坛子开过封的酒,扫视了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的众人一眼后,仰头便灌了半坛子酒进肚。 等他咽下嘴里的酒时,恰好太医院的其他太医也都依次上前替顾凉辞诊过脉了。 此时席间已经有人在妖言惑众,说是顾凉辞没有脉搏,不是活人,而是妖邪降世或是恶鬼附身,还有人提议要用火活活烧死妖邪。 第169章 火烧恶鬼 “圣上!顾世子他不是人啊,这分明是恶鬼从地狱中逃出,来人间作祟了”,司天台少监刘豪站出来义正言辞道:“求圣上下旨,火烧恶鬼,为民除害!”。 白珺珩直接将一个椅子用内力挥出砸在刘豪身上,他骂道:“呵呵,刘豪你信口开河,包庇奸佞,陷害忠良,老子看你才是恶鬼!”。 陈泽熙二话没说就上前挥拳将刘豪摁在地上揍,边揍边骂,“我操你大爷的!刘豪,你他妈敢动我兄弟一根毫毛,小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颜芷兰看着火候不对,便立刻吩咐金吾卫拉开陈泽熙,自己也出言制止:“熙儿,住手!不可放肆。” “怀瑾!别脏了你的手”,辛宸渊见自己喝了酒,脉搏也没消失,顿时烦躁的不行。 白珺玥却察觉出了端倪,她小声提醒:“小九,恐怕要喝酒被捅二者同时发生,才会没有脉搏,你可以在刘豪身上试一试,我猜酒中无毒、短刃亦无毒,只是二者都抹了药,这才相生相克……”。 辛宸渊顿时会意,他上前和陈泽熙、白珺珩一起掰开刘豪的嘴给他灌了酒,又一刀捅在他的腹部,随后又在自己小臂上划了一刀。 他看血边滴边说:“圣上,这酒中与刀上全都被歹人抹了药,这药相生相克,二者同时发作便会使人脉搏消失,形如活死人状。” 辛明昭见辛宸渊的小臂不住的往下滴血,急忙道:“太医!快给宸王止血包扎。” “是是”…… 辛宸渊却推开齐太医的手,看向在坐众人问:“齐太医,本王是否需要止血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说顾世子没有脉搏,如今请你再为本王诊一次脉,也再替刘少监诊一次脉,看看我们二人是否都同顾世子一样没有脉搏,也请您好生诊断一下脉搏消失的原因!”。 齐太医惶恐的诊完脉后,再次跪地磕头,“圣上、娘娘恕罪,是臣医术不精,没有及时发现歹人下毒,臣死罪!”。 “澹台奉,去查,是何人下毒?所下何毒?务必要寻到解药”,辛明昭立马吩咐澹台奉去提审那些刺客。 安煜祁此时站出来回禀道:“圣上,酒中之药是为红莲珠的花朵研磨成粉所制,而短刀之药却是红莲珠的叶子所制,二者本身无毒,但却相生相克,红莲珠终其一生花与叶永不相见,二者同时误食便会造成脉搏消失、面色惨白之状,想要解毒只需服下红莲珠的果实即可。” “煜祁,若是短时间内寻不到解药呢?”,辛明昭忍不住未雨绸缪,他十分确定大内之中并无红莲珠,都说久病成医,陈意绵中毒后,他们每个人都翻遍了医术,又加上常年征战,也算是知晓一些医术。 “这……”,安煜祁并不知该如何答话,其实这种症状就算是不及时服用红莲珠,过个七日之久也能恢复如常。 颜芷兰看出安煜祁的为难之处,便强颜欢笑道:“祁儿,今日之事,姨母多谢你了。” 安煜祁急忙还礼,“姨母言重了,臣与表兄是手足兄弟,自当跟随表兄身侧,效犬马之力。” “朕会命人全力寻找红莲珠的下落!”,辛明昭信誓旦旦的保证。 白珺玥有些体力不支,悄悄坐在椅子侧面上稍作歇息,又利用哥哥挡住自己,悄悄跟辛宸渊打手势,过完这个年,她就打算离京了,四国迟早要兵戈相见,她得抓紧时间练武。 所以这次不管背后陷害顾凉辞的人是不是顾向莞,这个锅她就要让辛轶群背定了! “圣上!”,澹台奉前来禀报,“刺客全都是死士,已经全部自尽了,他们死前招供是有人买凶,命他们进宫刺杀宸王殿下,却不想误伤了世子爷,臣又前往司酝司搜查,在司酝司的李司酝房中搜到了一枚翡翠扳指,经查验司珍司的记策,这枚扳指是二大王所有。” “二哥……”,辛宸渊不敢置信的望向二大王辛轶群,他一步步的走到辛轶群身前,“二哥,你若是想夺嫡争位,你若是想继承大统!你大可实话告诉本王!本王虽是嫡子,但若是本王日后继位会造成兄弟阋墙,手足相残,那本王宁可不要这位置!”。 辛轶群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九、九弟你这话是何意……”。 辛宸渊完全没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咄咄相逼:“辛轶群!你若是想要本王的命,尽管来拿啊,本王不怕死,更不怕你,可你何必连累无辜之人。” “凉辞他……他也只是跟本王交情好了些而已,你何必如此容不下他,何必对他痛下杀手呢!你若是心属高位,大可光明正大的与本王想争,本王随时奉陪,圣上正值春秋鼎盛,你没有必要这般着急的除去本王的右膀右臂吧,这次是凉辞,那下次呢?是不是就会轮到怀瑾了呢?”。 “九弟!”,辛轶群也反应过来了,他急忙跪地辩解:“父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儿臣自知非嫡非长、才情战力都不及九弟,儿臣敢对上天起誓,儿臣从未觊觎过皇位,也从未想与九弟相争!求父皇明查,还儿臣清白之身。” 第170章 禁足一年 白珺珩也故作惊讶道:“二大王,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微臣从前可真是小看您了呢?此等阴狠毒计用来算计凉辞一个十几岁的郎君,你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良知!”。 “白小侯爷!”,辛轶群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你有何证据,证明本王构陷顾世子?”。 陈泽熙也站出来指责他:“二大王,人在做天在看!在座的哪位不知,司天台的刘少监是你的亲舅舅,若不是受你指使,刘少监怎敢在东方正监面前班门弄斧、怎敢在圣上与娘娘面前信口雌黄、怎敢在王爷面前攀污顾世子?”。 辛轶群气极反笑:“陈世子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让本王佩服啊,本王外家乃江北阮氏,刘少监又怎会是本王的舅舅?”。 “阮侍郎的夫人姓刘,而这刘少监正是二大王你外祖母弟弟的儿子,怎么不是你的舅舅!”,辛宸渊不疾不徐的道出真相,“而刘少监若不是你舅舅,他又怎会赌上身家性命的来助你成事?”。 颜芷兰不怒而威道:“李司酝,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圣上、娘娘”,李司酝重重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都是奴的错、都是奴的错,是……是奴爱慕二大王,这才没有及时归还捡到的翡翠扳指,也是奴不小心将衣袖上的红莲珠弄在酒里了,求圣上、娘娘饶命!”。 陈泽熙完全不信她的鬼话,“呵呵,李司酝你这话可是漏洞十足啊,你在何处沾了红莲珠在衣袖上?大内之中从未有过红莲珠”。 李司酝哭的断断续续,泣不成声:“奴是听说红莲珠芬芳馥郁,奇香无比……”。 “李司酝你住嘴!”,辛轶群将指甲狠狠嵌在皮肉里,任由血液滴下,他道:“父皇、母后,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心悦李司酝,是儿臣从鬼市买了红莲珠赠予李司酝的,千错万错都是儿臣一人的错,与李司酝无关!”。 “儿臣知错,儿臣愿献上剩余的红莲珠,但儿臣从未想过去害顾世子、去害九弟,儿臣也从未指使过刘少监,求父皇明鉴!”。 刘豪爬到圣上脚下,磕的头破血流:“都是臣糊涂、臣糊涂啊,圣上,此事是臣糊涂冤枉了顾世子,求圣上开恩……”。 辛明昭甩了甩手上的檀木珠串道:“刘豪为官不正,其心不良,罢黜官职,贬为庶民,株连九族,未满十岁男丁一律发配边疆,尚未出阁的女眷没入官窑充做官妓。” “李司酝玩忽职守、勾引大王、行为放荡,即刻赐死,死后抛尸与乱葬岗,其家眷满门株连九族。二大王辛轶群,包藏祸心、祸乱宫闱,禁足一年,非召不得出。” 辛轶群膝行至辛明昭脚下,磕头跪求:“父皇!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与李司酝无关,求父皇、母后开恩饶她一命吧,求父皇母后开恩……”。 “为了一个娘子,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辛明昭怒骂道,“朕看你真的该回去思过了!”。 “圣上、娘娘起驾——” 众人起身跪拜:“恭送圣上、恭送皇后娘娘!”。 “凉辞!”,白珺玥见顾凉辞脸色不好,立马握住他的手问,“你还能坚持住吗?我们回家,我们回家了”。 辛宸渊也立马上前,打横将顾凉辞抱起,找了一顶软轿,几人折腾了好久,才回到长乐坊,回到宸王府时,顾凉辞已经晕倒了。 “郡主!”,郑胜九跑的满头是汗,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用手帕包好的东西,“袁姨给的红莲珠。” 安煜祁急忙接过,洗干净后先分了辛宸渊一块,辛宸渊接过来就放在嘴里吃了。 “咳咳咳……”,辛宸渊差点没吐出来,“尼玛,这红莲珠也太苦了吧,凉辞现在晕过去了,他怎么服用啊?”。 安煜祁笑的狡黠,“其实我是故意夸大其词,辞哥之所以昏迷是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的缘故,至于没有脉搏只需红莲珠果实煮烂了,将汤水喂下即可。” “但是辞哥伤的很重,我得去给他抓药熬药,哥,你还要跑一趟国公府,就说圣上特许让辞哥留在宫内养伤,以便太医医治,也好让琼姨放心,辞哥现在的情况绝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等辛宸渊回到王府,安煜祁已经熬好了药,白珺珩小心扶起来昏迷不醒的顾凉辞,白珺玥正端着药碗一勺一勺的喂药。 “皎皎,我来吧”,辛宸渊见白珺玥累的满头是汗,他立马接过了药碗,可顾凉辞现在根本喝不下去,几人喂了一个时辰,药碗才见底。 折腾完,几人又沐身之后,天已经擦黑了,白珺玥几乎是瘫在软榻上,她道:“今日,一整个戏剧化环节,顾向莞贼心不死,除了司酝司,就只有她靠近过那一坛子酒。” “嗯”,辛宸渊点点头,表示自己也知道,他解释说:“但是事出从急,我们必须借这个机会咬死辛轶群,先暂时打压他一段时日,毕竟,估计很快就要打仗了。” 陈泽熙忿忿不平:“只是便宜了顾向莞!她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来算计辞哥,太过分了,我是真的不想这样放过她!”。 “先用膳吧”,白珺玥舀了碗汤给他,“若是凉辞早日康复也就罢了,要是他在有点什么意外,也该让顾向莞吃点教训了!”。 她又看了安煜祁一眼,“给她下点毒吧,能让脸上起疹子,疼起来生不如死的那种。” “好,今晚我就配药”,安煜祁点头答应下来。 辛宸渊道:“煜祁,你动作快点,今晚我就让人下在她茶水跟吃食里,咱们有仇立马报,绝不留到明日!”。 第171章 及笄快乐 “怀瑾、怀瑾……”。 九月十九,凌晨丑时多点,顾凉辞发起了高烧,安煜祁和无踪去回春堂抓药了,顾凉辞一直躺在床上呢喃自语,“玥儿……及笄快乐!”。 这句话,白珺玥听的一清二楚,众人也都听的一清二楚,她拿湿帕子的手顿了下,敛眸低垂,良久,她将水拧干用木盆接住,又背过身去悄悄用手背擦拭眼泪。 “皎皎,给我吧”,辛宸渊见状急忙接过湿帕子,叠了几块,小心翼翼的放在顾凉辞额头上。 折腾到卯时,天空都泛起了鱼肚白,药一碗一碗的喂进去,所幸顾凉辞的烧终于退下去了,把众人都快累瘫了。 “咳咳……咳咳”,顾凉辞醒的时候,入目便是众人七歪八倒的惨状——白珺玥和肖幼恩都抱着被子靠在罗汉榻上前面,辛宸渊和白珺珩各自坐在一把椅子上小憩,而陈泽熙和安煜祁都趴在床边歇息。 “辞哥,你醒了”,安煜祁第一个起身,上前摸了摸顾凉辞的额头,烧算是退了,他松了口气,作势就要往外走,“我去熬药。” 顾凉辞看到安煜祁眼底的乌青,心疼的拉住他劝道:“煜祁,我没事了,你先去睡会吧。” “没事儿,我不累,你得赶紧喝药,不然就会反复高烧,这里条件不好,要是伤口感染就麻烦了”,安煜祁小心推开他的手。 其他人也都醒了,辛宸渊将顾凉辞扶起,白珺玥给他掖了掖被角。 “言烜,你想吃什么呀,我吩咐厨房给你做”,白珺珩也凑上前去问,他又说,“今个一早,玥儿的平安船行送来了新鲜的黑鱼,给你做黑鱼片粥好不好?”。 “好”,顾凉辞点了点头,“谢谢三哥。” 白珺珩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没事的,你好好歇着。” “对不起……”,辛宸渊递了杯水给顾凉辞,他低头呢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凉辞,对不起,昨日宫宴是我害了你,可我情愿受伤的人是我。” 顾凉辞喝了水,润了润喉咙:“哥,别这么说,宫宴刺杀本来就是冲着我去的,顾向莞给我倒的那杯酒有问题,是我天真了,以为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毒,没防备她玩的这招灯下黑。” “辞哥哥,喝药很难受的,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肖幼恩将自己抱的手炉塞到顾凉辞手里。 顾凉辞又将手炉还给了他,“期期,天凉了你怕冷,哥哥不要。” “不是说好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吗!”,陈泽熙红着眼眶的开口,语气里全部充斥着心疼。 顾凉辞笑着哄他,“好了,怀瑾,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别担心,前世我那么惨,那么苦,这一世也该甜了,所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日后我定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 白珺玥剥开粉色的糖纸,将一颗梅花形状的糖块递到顾凉辞面前,她哽咽道:“辞哥,给你吃糖,这是梅花糖,阿姊说了,吃了梅花糖就不会再有苦难,往后余生,都会甜甜蜜蜜。” “谢谢玥儿”,顾凉辞接过糖,吃到嘴里,的确很甜。 “王爷!”,无疾在门外叩了叩门,气喘吁吁的回报,“爷,不得了了,顾国公来了。” 陈泽熙纳闷道:“来就来呗,你慌什么,这顾国公比妖怪还可怕?”。 “你少说两句!”,白珺玥不悦的拍了他一巴掌,顾国公一看就来者不善,前世,他可是出了名的封建迷信,尤其信奉命理之说,今日恐怕是不能善了了。 辛宸渊自然也知道了顾国公前来所为何事,但这一世他绝对不会再让凉辞被冠上“不祥”的名声被送去寺庙里了,下一刻,他冲着门外吩咐道:“无疾,请顾国公去中堂稍坐片刻,本王即刻过去。” 白珺珩端过黑鱼片粥来,递给妹妹后,他就去了正厅,只剩白珺玥和肖幼恩二人留在房中陪着顾凉辞。 “辞哥,你吃点东西吧,你都两天没吃饭了”,白珺玥等粥凉了之后,才用木勺舀起一勺喂给顾凉辞。 顾凉辞只吃了一口就拿过了木碗来,“玥儿,不劳烦你了 我自己来就可以,你和期期也去吃点东西吧。” 白珺玥吃了两块糖蒸酥酪,又夹了一块蟹黄虾盅、两个牛肉小包 喝完了肖幼恩给她盛的红枣血燕,她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何止顾凉辞两天没吃饭了,她也快两天没吃饭了呢,昨日一整天她就吃了两个糖馅儿的小包子,比鸡蛋还小的包子,又心悸又担心的,早上起来她真的感觉自己要低血糖了。 第172章 寺庙修行 “辞哥哥……”,肖幼恩坐在床边抱着顾凉辞不撒手,他是怕的,怕他们改变不了命运,怕顾国公会跟前世一样送走顾凉辞,前世、前世他们再次相见时已经是绥和十四年了。 “期期不怕”,顾凉辞倒是古井无波,只是心疼的搂住肖幼恩,自己挪到里面去,把一半的被子分给了他,感叹道:“期期快过生辰了,前世,哥哥很少能给你过次生辰,期期有没有想要的生辰礼物啊?”。 肖幼恩想了半天,才说:“我想要软剑,我想学武!”。 “好”,顾凉辞满口答应。 白珺玥停住了拿蜜饯的手,她突然抬眼问:“辞哥你怕吗?顾国公来势汹汹,他十分迷信,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这次恐怕不会放过你的。” “不怕”,顾凉辞十分坦然的摇了摇头,这次他绝不会听顾培峰的摆布,顾培峰若是不仁不义,他到不介意一剂毒药让他半生瘫痪在床。 顾凉辞没忘,前世,阿娘是怎样憔悴万分的跪在地上哭哭哀求顾培峰,辛宸渊是怎样卑微的低身求人,怀瑾的愤怒、玥玥的眼泪,期期和煜祁眼里的不舍与无奈,这些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哪怕已经是前世的事了,他仍然不敢忘,也不能忘。 白珺玥再次背过身去抹眼泪,她也没忘,绥和十三年正月十五,上元节,老江带兵屠村,以及其残忍的手段杀戮了欺辱打骂辞哥的养父母、三哥满眼的心疼与愧疚,他是在怪自己,怪自己没有早日救辞哥脱离苦海、二哥帮凉辞清理伤口上药时,眼泪止不住的流,那是二哥第二次掉眼泪,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顾凉辞跟随辛宸渊去了漠北领兵,绥和十四年时,徐家大爷战死疆场,徐家二爷和二夫人赈灾而亡,徐老夫人病逝,徐家老侯爷病倒,平安侯府失势,琼姨被一纸休书休回徐家,当晚便悬梁自尽,而顾培峰第二日便另娶了美娇娘,是吴州刺史的千金。 徐家老侯爷临终前一直握着凉辞的手不放,一直在说是徐家对不住他,再后来,白珺玥帮他一起安葬了徐家老侯爷。 顾凉辞寻了时机亲手杀了顾培峰,杀了顾向莞,白珺玥帮他将此事嫁祸给土匪后,顾凉辞便再次离开了盛京城。 正厅内,顾培峰恭谨的行礼参拜:“臣拜见王爷,王爷金安。” 辛宸渊面色不虞的坐在主位,摆摆手道:“国公爷不必多礼,本王还要向国公爷赔礼,凉辞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受此重伤。” “王爷言重了”,顾培峰急忙起身还礼,“臣这次不请自来,还望王爷恕罪,微臣想接犬子回府,不好打扰王爷清净。” 辛宸渊放下茶盏回绝:“国公爷不必介怀,本王与世子情同手足,母后又与国公夫人在闺中时便相交甚好,本王作为兄长照顾受伤的弟弟几日还是当得起的”。 “王爷……” 辛宸渊不徐不疾的挡回顾培峰的话,他朗声道:“唉,国公爷不必多言,尽管让凉辞住在府中养伤即可,为此圣上还特意派遣了太医前来医治,国公爷尽管放心,等凉辞伤势好了,本王再亲自送他回府,顺便探望琼姨。” “王爷恕罪,还是让臣接回犬子吧”,顾培峰径直跪在地上。 白珺珩故作不解地问:“顾国公您这是何意?难不成您害怕王爷会害了凉辞不成?”。 “王爷!臣绝无此意”,顾培峰难为情的道出原委,“王爷,犬子无端没了脉搏,实在是不祥之事,有高僧批卦,若不立即处置,日后恐怕会克亲克子,臣打算送犬子前往寺庙修行,去一去身上的煞气,免得害了顾府,害了王爷。” “胡言乱语!”,陈泽熙拍案而起,指着顾培峰怒骂道:“顾国公爷,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好歹也是出身名门世家,从小也是饱读诗书,如今怎能说出这一番话来?”。 顾培峰甩了甩袖子,“世子有所不知,命理最准,圣上不也是信了命理,从而处置了违命侯么,如今我处置自己亲子又有何不可?”。 安煜祁拱手道:“国公爷,当日宫宴我便在现场,祖母乃药族嫡传,我也颇通医术,辞哥没有脉搏分明是中毒所致,何来命理之说?那日皇姨母与皇姨丈皆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们已经禁足了二大王,您可别走错了路。” “国公爷稍安勿躁”,辛宸渊不紧不慢的饮了口茶,“不知给凉辞批命理的和尚师承何人?”。 顾培峰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开口解释:“这……这……高僧只是云游的散仙。” “本王并非是不信游僧之言”,辛宸渊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放出清脆的响声,他沉声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关系着凉辞的声誉前程,还是要慎重的好,我朝司天台东方正监乃是鬼谷弟子,周易传人,最擅推演命格,本王会进宫禀明圣上,明日便请司天台来一趟王府,不知顾国公可有异议?”。 “臣不敢”,顾培峰低头不敢看辛宸渊的脸色,他知道自己此举恐怕是将宸王得罪完了,“如此便多谢王爷了,臣告退。” 第173章 苦尽甘来 绥和九年,九月二十 子时过了,辅国公府内,白珺玥坐在油灯下绣荷包,“岁岁平安”还差最后一个“平”字没绣完。 “夙凰郡主,顾世子爷没事吧……”,汪迎夏一直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跟白珺玥打听,旁敲侧击问的都是有关辛宸渊的事。 白珺玥脑子飞速转了几圈,不动声色的岔开了话题:“过两日浔阳侯府办寿宴,不仅广邀盛京城的名门贵女及官眷,届时众位大王王妃也都会去贺一贺,汪娘子去给我祖母祝寿吗?”。 “啊……”,汪迎夏顿时惊喜万分,“老夫人过寿是大事,若我能去给老夫人祝寿,便是天大的荣耀。” “好,二十二日清晨,汪娘子可别去迟了”,白珺玥终于打发走了汪迎夏,她轻揉了揉眉心,在心中冷笑,她的好祖母过寿,她怎能不送份大礼呢?等那日双喜临门便是她送给白刘氏的大礼。 卯时初,白珺玥便递了牌子进宫看望颜芷兰,等早朝退了,颜芷兰便乘坐马车带着她出宫,二人一同去了宸王府。 顾国公夫妇二人都在,众人也都纷纷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夙凰郡主。” 那个之前给顾凉辞推演命格的和尚也在,白珺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倒是气定神闲,就是不知是真淡定还是假把式。 他是不是高僧,白珺玥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一点,出家人理应以慈悲为怀,保佑苍生,护佑天下,而不是出入凡世挑拨是非,这和尚眼里的欲望太盛、功利太强,一看就绝非善辈。 司天台少监刘豪被下狱贬官,原司天台五官正墨钧顶了少监一职,他和东方创一起提笔为顾凉辞推演命格,当然,同时落笔的还有那个和尚。 整个过程,白珺玥都紧张万分,倒不是怕他们说辞哥命格不祥、克父克母之类的浑话,只是怕东方创会看出他们重生的秘密来。 尽管辛宸渊再三同她保证,司天台东方正监的确是鬼谷传人不假,可他极其擅长观天象、预言风雨局势,对命格不甚精通,而墨少监又是自己人,但白珺玥仍是没由来的心慌。 等三人全部写完,张礼便呈上去给皇后娘娘,颜芷兰仔仔细细的看完那三张纸后,顿时怒从心头起,掷出茶盏砸在了和尚光秃秃的头上,直砸的那和尚头破血流。 “你这妖僧!竟敢惑乱人心,挑拨是非,澹台武给本宫就地斩杀这妖僧”,颜芷兰气极反笑,她不徐不疾的端起新茶盏抿了口。 “是”,还不等那和尚喊冤,金吾卫中郎将澹台武便立即提着和尚的衣领把他拖出府门,手起刀落砍下了和尚的头颅。 颜芷兰起身将纸随意扔在地上,冷冷笑道:“本宫瞧着这京中怪力乱神风头愈发无法无天了,食君俸禄,为君分忧,顾国公你无端迷信佛道,听信谗言,你眼里可还有本宫?可还有圣上?可还有庙堂与百姓?”。 顾培峰急忙跪下认罪:“皇后娘娘息怒,娘娘恕罪,臣一时糊涂,听信了谗言,这才冤枉了五郎,臣惊扰了圣上与娘娘,还劳烦了二位同僚,臣罪该万死。” 顾国公夫人徐琼枝也行礼道:“娘娘恕罪,是妾身没有打理好后宅,是妾身没有及时规劝夫君,这才酿成大祸,千错万错都是妾身一人之错,还望娘娘宽恕夫君。” “皇后娘娘恕罪,小妹身子弱,还望娘娘宽恕小妹”,平安侯徐禄徽望向自己最小的妹妹徐琼枝时,眼里全是心疼。 颜芷兰上前拉起自己的表姐,只可惜二人无法在明面上相认,她温声道:“此事与顾夫人无关,夫人不必自责,本宫还有事,改日再与夫人说话。” 张礼甩起拂尘:“皇后娘娘起驾——”。 众人起身行礼道:“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走后不久,东方创和墨钧便一起告辞离开,顾凉辞全场都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最后,他才跟顾国公夫妇和平安侯徐禄徽等人交代了几句。 白珺玥见人都走了,自己才悄悄从后门溜进来,径直走上前捡起地上掉落的三张纸看,东方创写的是:“辛巳年,戊戍月,丁卯日……命格虽贵,世事多艰,凶难不断,贵人相伴,苦尽甘来,蜡尽泪干,坚行脚下路,黄莲熬成糖。” 墨钧写的也大差不差:“辛巳年,戊戍月,丁卯日,九月十五,庚午时大吉,冲鼠煞北,北方碧水貐吉,喜神西北,财神东北,福神东南,白虎天杀星……斗转星斜,世事变迁,尝尽百世苦,换来万世甜。” 唯有那个和尚乱七八糟的写了一堆,命格不祥、生来带煞、克死双亲之类的屁话。 无疾赶来禀报:“王爷,圣上传了口谕,顾国公罚俸一年,令其闭门思过三个月。” 第174章 一石二鸟 绥和九年,九月二十二 白刘氏过寿,白珺玥二人起了个大早,邀着潞苒和汪迎夏坐上了马车前往浔阳侯府,白珺珩和陈泽熙二人骑马相随。 白珺玥挽着汪迎夏的胳膊引着她往前走,边走边说:“汪娘子,再往前走啊,就是我家的竹林了,那儿养着几只小鹿,还有牡丹花呢,宸王表兄最喜欢白色的牡丹花了,你陪我过去摘一些花瓣好不好?我想给表兄绣个荷包。” “夙凰郡主万安”,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郡主娘娘,四娘子想请您去偏厅喝茶,府中新添了衣料,请您先选。” 白珺玥故作踌躇,“本宫有事离开一会儿,汪娘子请自便。” “郡主放心,我不会乱走的,就在此地赏花等候郡主”,汪迎夏福礼。 白珺玥临走前给了暗处的南烛一个眼神,随后边说:“还请汪娘子稍候,我去去就回。” 快到偏厅时,她抚衣驻足,突然看向小丫鬟道:“本宫突然想起来了,近日皇后娘娘赠了本宫一批蜀锦,所以本宫还不缺衣料,让姐姐们先选吧。” 小丫鬟见白珺玥突然变卦,便心生迟疑:“这……郡主娘娘,这是四娘子的一点心意,还请郡主娘娘莫要推辞。” 郑胜九见状,上前厉声喝道:“放肆!竟敢忤逆郡主,还不退下!”。 小丫鬟跑走后,白珺玥慢慢走近荷花池,边走边问:“哥哥呢?白琴你让哥哥赶快来荷花池,十万火急,务必找到哥哥。” “是,郡主放心”,白琴悄悄退下。 白珺玥看着不远处的桃树林里缠绵的人影,带着郑胜九几人悄悄靠近,她看身形那男子有点像程竹水,呵呵,就是不知在和哪家的娘子偷欢。 “郡主,还是属下去吧”,郑胜九生怕那二人在行些不轨之事,脏了自家郡主的眼。 白珺玥连忙拒绝,她心生一计道:“胜九,你去派人知会一声白兴文,就说汪迎夏落水了,在将汪迎夏带到荷花池边,将她推下去。” 郑胜九看出白珺玥的谋划,她这是打算以身为饲,来一出一石二鸟,他觉得此招过于凶险,“郡主,您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冒险,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啊。” “别废话,快去”,白珺玥看着郑胜九走后才大步走进桃林,指着程竹水怒骂道:“程叔叔,您怎能如此不知廉耻,竟背着凝姨偷欢!”。 程竹水急忙系好衣衫,慌乱解释:“夙凰郡主误会了……”。 “你胡说!”,白珺玥看到被程竹水压到树干上的竟是一个白嫩嫩的小郎君,像个小兔子一样的乖巧,嘴角还衔着缕缕银丝,她内心简直mmp了,她被下了一跳急忙捂住胸口连连后退,快步跑出桃林。 程竹水见状急忙追上去,他面色阴狠,见白珺玥退至荷花池边退无可退时,便阴恻恻道:“夙凰郡主,你可别怪我心狠,谁让你自寻死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白珺玥惊慌失措的不住往后退,“程竹水你……你若是敢害我,凝姨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程竹水笑的张狂,“夙凰郡主,你若是不提醒我,我还想不到呢,你若是葬身这荷花池中只会让谢凝那个贱人悲痛欲绝!”。 “噗通”一声,白珺玥被程竹水推入荷花池中,她假装不会水般胡乱挣扎。 白珺珩匆匆赶到,想也没想便跳下去了,同时赶来的还有汪迎夏,郑胜九在暗处挥出内力将她推出荷花池中。 白珺珩打横将妹妹抱出荷花池,其实荷花池里的水并不深,他踩着水上岸,狠狠瞪了程竹水一眼。 陈泽熙气不过直接上前一脚将程竹水踹进池子里了,他又吩咐,“陈生,备马,本世子去请郎中。” 潞苒见状急忙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白珺玥身上,白珺玥被哥哥抱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后,便睁开了眼,在郑胜九早已准备好的浴桶里沐浴了一番,便换了身干衣服,继续躺在床上装晕。 *荷花池旁 汪迎夏不会水已经被呛晕过去了,白兴文也跳下水救回了浑身湿透了的汪迎夏,北启不成文的规矩,娘子落水若是被其他郎君救起便是失了清白,除了嫁给救自己的郎君外别无选择,哪怕是表兄妹都不行。 “啪——”,谢凝当着所有宾客的面重重扇了程竹水一巴掌,打的程竹水脸肿的老高,血顺着嘴角淌下,她不解气道:“谢姜,把这贱人跟他养的禁脔带回府中,好生招待!”。 “是”,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悄然现身,提起程竹水和那个小倌后,又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丫鬟竺茗急忙安慰,“公主您消消气,为驸马气坏了您的身子 可是不值当呢。” “走吧,我们去看看玥儿”,谢凝和丫鬟一起来到了梧桐苑。 潞苒正在房子拿帕子给白珺玥擦拭她额头上的薄汗,白珺珩在外厅见礼道:“凝姨安好。” 谢凝着急的揪着帕子询问:“羡君你实话告诉凝姨,玥儿她可有事?玥儿这孩子打小身子就弱,又在天寒地冻的年初时落水,身子好不容易养好了些,如今又再次落水,这可怎么是好呢。” 白珺珩劝道:“凝姨安心,连掌柜已经前来替玥儿诊过脉了,现下只是受惊落水,恐是染了风寒,怀瑾已经去了连氏药铺抓药。” “见过崇宁公主”,连川柏迎面遇上谢凝,急忙插手行礼。 谢凝急忙抬手免礼:“连掌柜不必多礼,本宫问你郡主她可有大碍?玥儿她一年内两次落水会不会落下病根?”。 连川柏将药交给了陈泽熙,自己驻足回答:“回崇宁公主,郡主年纪小身子弱,又在冬日里落水过,那次便是引发风热,昏迷了许久,这一年内本该好生调养身子,切不可再次受寒,好在此时刚刚入秋,还不算天寒地冻,郡主福泽深厚,自有上天庇佑,只要好生服药便不会有大碍,日后经年多多调养,便不会落下病根的。” “那就好、那就好”,谢凝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揪着的心也放下了许多,她拿过竺苓手里的一荷包银子放到连川柏手里,拜托道:“连掌柜既然是郡主信得过的医者,那郡主就交给连掌柜照看了,本宫不求别的,只求玥儿能安然无恙,往生无病无灾。” 陈泽熙小心的将盛药碗的托盘端了进来,他提醒道:“三哥,药熬好了,劳烦你端进去给玥儿服下吧。” “好”,白珺珩接过托盘。 第175章 大梦一场 潞苒起身行礼:“臣女见过崇宁公主,公主万安。” “顺淑县主快些起身,劳你照顾玥儿了”,谢凝也跟着二人进了房中,亲自扶起潞苒,她坐在床榻前,满眼心疼的看着面色惨白的白珺玥。 潞苒福身打圆场:“公主折煞臣女了。” “快起来吧,本宫知晓你与玥儿手足情深”,谢凝笑着宽慰,她端过白珺珩手里盛药的瓷碗,拿瓷勺把药搅凉之后,小心翼翼的喂给白珺玥。 一碗药很快见底,谢凝将药碗放回托盘中,又细细同潞苒、白珺珩二人交代了几句后,便起身离开,她与程竹水之间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谢凝坐在马车上对着竺苓吩咐道:“玥儿一年内连遇两场祸事,虽是人为,但也在天意,回府后,你知会谢嬷嬷一声,让她去护国寺捐五万两香火钱,给玥儿积些福气。” “是”,竺苓应下,她又忐忑的劝道:“公主,驸马行事如此放荡不堪,在众目睽睽之下与禁脔云雨不说,还将夙凰郡主推入池中,您这次千万不能再一味容忍了。” 谢凝努力抬眼,不让眼泪流下来,她呢喃道:“这些年的情与爱、恨与痴终究是大梦一场,错的人是我,错在不该不听爹娘与阿兄的劝阻,错在不该不信沁儿与念棠的嘱咐。” “竺苓,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这些年是本宫错的离谱,错的荒唐,从一开始的芙蓉园相遇,从下嫁给程竹水全都是错的!”。 一行清泪淌下,谢凝神色迷茫地问:“竺苓,你说本宫还能回头吗?”。 竺苓心疼的安慰:“公主,您一定能的,您可是皇太后亲封的公主殿下,您是忠国公爷与平安侯府四姑娘的女儿,不论是大爷、二爷,还是平安侯府徐家,他们都会站在您这边的,况且,圣上与娘娘自驸马纳妾开始便一直劝您休弃驸马。” 竺苓跪在马车是边擦眼泪边恳求:“公主,竺苓求您了,驸马他骄奢淫欲、不思敬仪,当年是他苦苦哀求,才得以入赘公主府,可这些年驸马是如何忘恩负义、是如何折辱打骂公主、是如何在公主眼皮底下,用公主的嫁妆纳进一门又一门的妾室,这些婢子都看在眼里,婢子从小便服侍公主,公主您可是天之贵女啊,当您待字闺中时名满京城,上门提亲之人数不胜数……” 徐禄徽策马而至,逼停了崇宁公主的马车,他急呼道:“三娘!”。 “驭”,谢家的车夫急忙勒马停车。 平安侯徐禄徽踏车而上,他坐在一侧插手行礼,“三娘,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便别过脸去小心叠起了谢凝的衣袖。 “表兄……”,谢凝吃痛惊呼出声,衣袖上面是青一块紫一块斑驳不堪的累累伤痕,有些已经红肿,有的更甚破皮流血。 徐禄徽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案桌上,他先是怒骂道:“程竹水这个贱人,竟敢如此折辱公主!他可有将忠国公府放在眼里,可有将本侯放在眼里!”。 随后又怒其不争的看着谢凝,“公主您是千金之躯,娇养长大,未出阁前可是被谢家徐家捧在掌心里疼的娘子,您何曾受过如此委屈?”。 徐禄徽看着捂嘴抽泣的妹妹,不由得痛彻心扉,他跪地道:“公主殿下,臣是您的表兄,你我二人血浓于水,是臣有罪,没有保护好公主,辜负了四姑母的嘱托,公主莫哭,今日臣定会为您讨回公道!”。 谢凝哭着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徐禄徽,抽噎道:“表兄,此事不怪你,凝儿也从未怪过表兄,是我……是我太过软弱,不敢告诉爹娘、舅舅与表兄,是我放心不下景昀,这才容忍程竹水多年。” “不哭,凝儿不哭,有表兄在呢”,徐禄徽掏出一方鸦青色绣茉莉花的帕子来,小心的给谢凝擦眼泪。 皇太后娘娘自尽的消息传到漠北的那晚,谢凝也是哭的停不下来,那晚,徐禄徽也是拿出这方帕子来给谢凝擦眼泪的。 在徐禄徽心中谢凝是全北启最漂亮最娇贵的娘子,在盛京时被谢家护在身后,进宫时有圣上、皇后娘娘、秦王与崇懿公主相伴。 后来到了漠北,阿爹跟他说谢凝是他表妹,从那刻开始徐禄徽就在心中发誓以后他会替阿爹、替姑母来保护妹妹,从那刻开始徐禄徽心中便被谢凝填满,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马车到了程府门前稳稳停下,徐禄徽率先下车,随后伸出手臂小心的将谢凝扶下马车。 “凝儿……”,秦王胡长风快步上前,将谢凝上下左右细细打量一番,确认她人没有什么大碍后,才开口道:“凝儿,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本王都要奏明圣上,你必须休掉程竹水,这世间好儿郎千千万,程竹水这等贱人配不上你的深情!”。 “师兄放心,我意已决,这次绝无心软的可能”,谢凝态度坚决,白珺玥便是她的底线,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威胁到白珺玥的安危。 三人一同进门,便听见正厅里程刘氏的谩骂声:“谢凝,你身为我程家媳妇,竟敢当众责打夫君,你还不给我跪下!”。 第176章 天上仙子 程竹水的妾室赵姨娘还在一旁不知死活的帮腔作势:“姐姐,你虽有公主头衔,但到底不是皇家人,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你可别摆公主的架子,您这番当众责打老爷,简直是不守妇道!”。 “麦冬!”,胡长风刚一进门就听见赵氏不知死活的编排凝儿,不由大怒道:“将这不知死活的疯婆子拖下去掌嘴五十!”。 “是”,麦冬带着怒气揪着赵氏的领子将她拖到台阶下,令人压住胳膊塞住嘴,他又寻了块厚木板,带着怒气的扬手冲赵氏狠狠打下去,他从小跟在王爷身边,说句大不敬的话,也算是看着崇宁公主长大的,在漠北时公主还没嫁人,那时候公主每天都很开心,在他心里公主是全天下顶好的娘子,不只是他,其他暗卫也都一致赞同,连同河西军的弟兄们也都是那么认为的。 崇宁公主从来都没有架子,逢人就笑,在麦冬印象里公主那时总是喜欢穿白色的衣裙,带茉莉簪子,不似皇后娘娘的紫色衣裙华美,也不及崇懿公主的浅绿色衣衫清丽,可公主在他们心中便跟天上的仙子一样好看,永远不染尘埃,闲暇时公主还会帮武安侯夫人一起分拣药材,或者帮受伤的将士熬药。 麦冬自觉嘴笨,形容不出公主的万分好来,但他希望公主好,也希望自家主子好,主子打小就喜欢公主,在漠北时他们暗卫跟河西军都一致认为公主以后会成为他们的夫人,他们也希望公主成为他们的夫人,毕竟他们都很喜欢公主。 但到底是事与愿违、天意弄人,公主嫁与他人为妻,那夜他家主子喝醉了酒,掉下了泪,如今公主还是穿白裙,戴茉莉簪子,但公主却不笑了。 “你、你们……”,程刘氏看着被打到血肉模糊的赵氏,吓得面如土色,颤颤巍巍道:“谢氏、谢氏你这是何意?莫不是要忤逆长辈,我可是你婆母啊,你赶紧放了我儿,你怎能责打自己的夫君!”。 胡长风嗤笑一声:“程刘氏,你莫不是疯癫了不成?你儿子程竹水当初可是死皮赖脸的哀求入赘公主府,圣上御笔朱批恩赏他入府服侍公主,放尊重了称他一声驸马爷,可论身份归根到底只是侍君玩物而已,何来婆母?何来夫君!”。 徐禄徽也随后骂道:“程刘氏你欺辱公主多年已是死罪,程竹水背弃皇恩,肆意打骂公主,简直是欺君罔上,公主她金枝玉叶、千金之躯岂是任你们磋磨的,今日公主意已决休夫下堂,你们程家一个也跑不了,全部等着下狱问斩吧!”。 程刘氏心里惊恐万分,却还是张狂:“你满口胡言,我看你是跟谢凝有一腿吧,谢凝!亏你还是名门贵女,竟然勾引男人,简直是水性杨花,你谢家的脸面都让你给……”。 “你找死!”,胡长风看到了谢凝手臂上的伤痕,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猛的上前一脚踹在程刘氏身上。 谢凝急忙上前摁住胡长风将要拔剑的手,她道:“师兄!你别为了我做傻事,不值得、不值得的。” 徐禄徽也上前阻拦,“王爷,为了满门将死之人,不必脏了您的手。” 胡长风收了剑,他并不是怕脏了自己的手,而是不想让程家满门死的太过容易,太过痛快而已,他一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凝儿,疼吗?你是天下最好的娘子,你值得”,胡长风眼眶通红,颤抖的手小心翼翼托起谢凝伤痕累累的手臂。 谢凝匆匆缩回手,程竹水打她的时候她并未觉得疼,而今日先是表兄眼里的心疼与愧疚让她流泪,又是师兄的眼泪,滴在她手臂上时她才体会到心疼是什么感觉。 “放开我!放开”,程竹水衣衫凌乱、鼻青脸肿的跑到正厅,一脸不可置信的问:“谢凝,你刚刚说什么?你要休了我?你要是跪下给我母亲赔罪,我就不追究你责打夫君、忤逆长辈的罪名了,不然我便一纸休书将你休回谢家,到时你一介下堂妇,我看谁还敢娶你!”。 胡长风暴怒而起,一脚踹在程竹水身上,骂道:“程竹水,本王看你是活腻歪了。” “师兄,这次我要自己站起来”,谢凝笑着对胡长风说,随后,她一步一步的走下台阶,居高临下站在程竹水身前,“程竹水你今日听好了,是本宫要休了你,并非你休弃本宫,当年你入赘公主府乃是圣上亲自下旨,你想抗旨不成?”。 “你、你凭什么休了我?”,程竹水被谢凝身上的杀气吓了一跳,随后他又颐指气横质问:“女子休夫,简直是无稽之谈,你不守妇道!”。 第177章 公主休夫 谢凝十分好笑的看着像死狗一样的程竹水,她在心里感叹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呢,竟觉得他是良人。 她一字一句道:“程竹水,你说我凭什么能休了你?呵呵,就凭我是孝仁纯皇太后亲封的崇宁公主、凭我是忠国公府的嫡女、凭我是冠军将军与刑部尚书之妹。” “论出身、论才学你哪样能比的上我?程竹水,只有我谢凝看上你的时候,你才能算个玩意儿!我看不上你的时候,你顶多是个破鞋!肮脏至极的破鞋而已。” “凭她是我三妹妹”,贺雍雪跟谢渊一同来到程府替谢凝撑腰。 “凝儿,是二哥对不住你,是二哥没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谢渊上前拉住妹妹的手,满眼愧疚。 他转身对着程竹水道:“自古长兄如父,爹娘与大哥远在边疆戍守,今日我便替爹娘兄长与凝儿做主,休你程竹水下堂!”。 程竹水起身质问:“二舅兄,你可别忘了我与公主成亲可是圣上下旨赐婚,你哪来的权利随意休了我,我绝不同意公主休夫,和离与被休你们选一样吧。” “本侯可有资格!”,年逾六十的平安侯老侯爷徐征谏大步上前,戎装加身,手持一道明黄色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辽东谢氏,忠义满门,谢家有女,公主谢凝,仰承皇太后慈谕,封号崇宁,崇宁公主钟祥世族、性秉温庄、度娴礼法、嘉柔表范,执钗亦钟灵毓秀有咏絮之才,今及芳年温慧宅心风华正茂。新科状元程竹水,出身寒门、无有妾室,更久慕公主华美凤仪,朕心甚慰,今特许状元程氏入赘公主府,望汝同心同德、侍奉公主、莫忘初心、勿负朕意。钦此!”。 白珺玥披着大氅远远的倚着柱子看正厅里的情况,她疑惑的问:“小九,你说凝姨当初为何非要嫁给程竹水?她会是真心爱慕程竹水吗?还有如梦姐姐真的是程竹水的女儿吗?”。 “芙蓉园畔,曲江河边,公主与书生一见钟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若非真心爱慕,何必委曲求全”,辛宸渊自认为看的透彻。 “谢家嫡女、崇宁公主,我倒是觉得凝姨虽单纯温婉却不蠢”,白珺玥瞧着谢凝一身白衣,站的笔直。 她突然道:“当年辛叔叔弑父杀兄,踩着累累白骨坐上了龙椅,我记得除了世家文人唾骂,再就是寒门学子哭庙游行,大肆宣扬圣上得位不正,不配为君。” “小九,我突然发现了一件很好玩的事,程竹水不仅是当年的新科状元,还是北启出的第一位寒门状元,先帝不堪,大肆扶持门阀士族,视太祖爷创立的科举制为无物,惹得寒门学子哀声怨道,苦不堪言。” “而圣上登基,新科及第、寒门状元、赐婚驸马、公主下嫁,这一桩桩一件件无疑是在暗中笼络了全北启寒门学子的心,这难道真的是巧合吗?后来,圣上肃清世家,打压门阀,科举这才步入正轨,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寒门状元。” “可凝姨当初下嫁程竹水到底是一见倾心、永世不悔?还是为了助辛叔叔坐稳皇位?凝姨是天之骄女、出身高贵,从小被娇宠长大,程竹水若是没有把柄在握,他怎敢对凝姨拳脚相向,凝姨又怎会容忍他十二年之久。” 辛宸渊仔细分析道:“假设凝姨当初下嫁程竹水是为了和他做交易,进而替昭哥与皇室博名声的民心,可这并不足以成为程竹水威胁凝姨的把柄,公主下嫁这步棋已经落子,寒子归顺,世家门阀落幕,政治清明,那程竹水便成了死棋,前世凝姨为何至死都没有和离?皎皎,这样解释逻辑不通。” 白珺玥素手微抬,揉了揉眉心,“我要是知道原因与逻辑早就把程竹水给宰了,我们回去吧,不管是何苦衷是何把柄,公主休夫一成定局,程氏满门一死就再也没有人能害死凝姨了。” 二人刚刚离开程府,谢凝便写好了休书甩在程竹水脸上,胡长风划破了程竹水的手摁了手印。 贺雍雪、颜芷晴、颜芷蓉、胡笳楠四人帮着谢凝收拾好了东西,让程刘氏吐出了嫁妆后,便离开了程府。 “平安侯……”。 “王爷!”。 崇宁公主府外,秦王胡长风跟平安侯徐禄徽同时开口,二人有一起沉默,最终还是胡长风率先开口:“侯爷喜欢凝儿对吧?那你嫌弃凝儿嫁过人吗?”。 “三娘是下官心中最好的娘子,也是下官心中唯一的光”,徐禄徽坦坦荡荡的回答,“女子的贞洁从来便不在罗裙之下,下官知道王爷想说什么,下官虽心悦三娘,可是平安侯夫人的续弦之位配不上崇宁公主的万金之躯,公主金枝玉叶,下官舍不得让她跟着下官吃苦,也舍不得委屈公主。” “王爷,凝儿永远是本侯的妹妹,永远都是,凝儿这十几年里吃尽了苦,受尽了委屈,王爷的真心下官也看在眼里,从我娶亲的那一刻我便输了,也放手了,日后愿王爷能够待凝儿如珠如宝,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王爷可做得到?”。 胡长风愣在了原地,随后立马插手躬身行礼:“多谢舅兄成全,我定铭记在心,往后余生待凝儿如珠如宝,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绥和九年,九月二十二,崇宁公主休夫,圣上下旨程家不敬公主、欺君罔上,满门抄斩,未满八岁的罪臣之后流放边疆。 第178章 两败俱伤 白珺玥看着暗卫抄录来的消息甚是满意,公主休夫,凝姨终于摆脱了程竹水,她也就放心了。 她倚着软枕道:“小九,按前世的逻辑来看,今年冬日里西凉的老皇帝不仅不会死,而且还能活五年,我们没那么多的时间让他活命,绥和十四年的天灾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再加上人祸,北启就离亡国不远了,虽然前世没有亡国,那是因为胡伯伯战死疆场,这才击退了敌军,那一役后河西军几乎全军覆,再也不复当初之勇。” 辛宸渊也头疼的紧,这步棋他们怎么走都会便宜西凉,他沉声道:“我已经安排了探子进入西凉,可如今的形势来看,太子势大,老皇帝一旦驾崩,太子恐会直接登基。” “据天机阁的探子来报,赵王有战家军与巡防营,太子有京畿大营和他外祖父手里的三十万兵权,老皇帝眼看就不行了,这时候说破天来,太子一派绝不能离京,他们也绝对不会主战,而且昭哥想出兵西凉也并非非战不可,他和胡伯伯的真目标是罗汉蕊。” 回到凤栖梧后,白珺玥脱下大氅,走到美人榻上坐下,抱着热茶喝,喝完一杯后她才说:“这场战争是一定要打,西凉国势动荡,此时出兵时机正好,战王能征善战,绝非善类,只要能离间他与赵王的关系,我们就一定能让他葬身大漠。” “我们要亲自走一趟西凉,设计在赵王的鸿门宴上毒杀太子,嫁祸赵王,那样赵王已入穷巷,就一定会逼宫造反,太子一派群龙无首,三十万兵权远在边疆,难以回援,京畿大营不敢擅动,一定会被赵王抢占先机。” “可你们别忘了老皇帝的金吾卫与暗卫也不是吃素的,定会两败俱伤,兵变之后西凉元气大伤,我们再从暗处浑水摸鱼,除掉其他王爷,只留皇后肚子里的十五皇子,便可成事。” 白珺珩摇头叹气:“玥儿,你这招太过冒险,我们孤身潜入西凉,万一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顾凉辞也觉得不妥,“毒杀太子与离间赵王、战王,说起来简单可万一我们失手了呢,前世放火烧粮我们便是兵行险招,虽毁了粮草可是宸哥重伤,我们被三十万大军追杀,被迫东躲西藏,差点命丧西凉。” “失手就孤注一掷!”,陈泽熙拍案而起,“放火烧粮虽然狼狈,可我们还是赢了,这次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虽然是一场豪赌,可赌赢了就能事半功倍,赵王一死,沈永林再也没了庇护,我们在杀他就会比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所以西凉我们必须去。” “我一定要杀了卫元德!”,肖幼恩一提起西凉就恨得牙痒痒,前世卫元德抓了他折磨不说,还把他绑在城墙上威胁他哥退兵。 顾凉辞突然改了态度,他问:“何时启程?”。 之前一言不发的安煜祁也突然说,“给我三日时间,我去准备毒杀太子的毒药,这次我们一定要成功。” “辞哥,你的伤有没有大碍?”,白珺玥担忧的看向顾凉辞的伤口。 顾凉辞摆手安慰道:“玥玥放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那好,我们五日后启程,前往西凉皇都平城”,白珺玥最终拍板定下日期。 绥和九年,九月二十六,晚间,临行前的最后一晚,几人聚在凤栖梧看白珺玥在北境时让郑胜九画下的西凉地图,原本是为了截杀沈永林用的,现在被他们用来研究撤退路线。 一旦失手,他们便分两组撤离西凉,一组翻过天虞山,一组进巴燕谷,双方在蟠猫镇汇合。 白日里他们给陈泽熙、安煜祁、肖幼恩三人提前过了一次简单的生辰,打算事成之后回京补办。 第179章 慧济方丈 绥和九年,九月二十七 天刚蒙蒙亮时,几人便一同起身,收拾妥当后,用去白鹿书院求学为借口,策马离京一路北上。 白珺玥带了白琴、白画、郑胜九、南宫伯渔、南宫玄隐五人连同百名暗卫一同北上,其他人也都带了暗卫。 秋雨连绵地下着,白珺玥头戴苇笠、身披蓑衣,她瞧着越下越大的雨急忙勒马驻足,“雨势太大,我们去前面的茶摊避避雨,等雨停了再进蟠猫镇。” “小二,来壶龙井”,辛宸渊下马,进了草棚坐下。 一壶茶尽,雨势渐小,白珺珩放了一块碎银子在木桌上,一行人再次上马,一路策马奔腾进了蟠猫镇。 辛宸渊在身后撑伞,白珺玥提起裙摆登上台阶叩响了普渡寺的门,开门的是一位小沙弥,她开口道:“小师傅,慧济方丈在吗?”。 小沙弥挠了挠头,“阿弥陀佛,不知女施主从何而来?寻方丈何事?”。 白珺玥态度谦和,她从腰间解下莲花玉佩塞给小沙弥,解释道:“小师傅这是信物请务必交给方丈,劳烦你跑一趟,去告诉方丈,枫叶城连娘子特来拜会,还请一见。” “女施主稍等”,小沙弥察觉事大,便握紧了玉佩,提起僧袍下摆避免被雨水打湿,一股脑的跑进寺中。 过了片刻,一位慈眉善目的、骨量削瘦的和尚走来,此人便是普渡寺住持慧济方丈了,他打量了一番白珺玥,“阿弥陀佛,故人远道而来,贫僧失敬,娘子身子弱,莫要站在寺前淋雨吹风,还请移步寺内,暂避消灾。” 白珺玥生性多疑,她并未直接进入寺中,而是出言试探,“鳞鳞居大厦,不知方丈可知上句?”。 “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慧济方丈从善如流地回答,“娘子心怀慈悲之心,有怜悯苍生之情,日后定会化凶为吉、转危为安,还请诸位施主移步。” “女施主”,小沙弥喊住了白珺玥,“女施主,我们方丈请您一人到罗汉殿一聚,还请您屏退左右。” 郑胜九闻言便要劝,“娘子,您信得过他们吗?”。 “嗯”,白珺玥点头,她嘱咐道:“胜九,我与方丈是旧识,不必担心,你们先去歇息,我去去就来。” 郑胜九抱拳离开,“娘子千万当心。” 白珺玥跟随小沙弥去了罗汉殿,连慧济方丈在内的十八名和尚都站成一排,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听闻娘子获封郡主,老衲早已不问俗世,因此不便前去祝贺”,慧济方丈拿出一个扁平木盒子来,“还请娘子上前,这檀木珠串,有安神定宁之效,老衲将此物放在大殿内,与诸位师弟一同诵经开光了七七四十九日,娘子戴在手上也能护佑一二。” 白珺玥拿起珠串,戴在自己右手上,“多谢方丈、多谢诸位师父。” 慧清监寺站出来,嗓音雄浑道:“娘子不必客气,紫云大师曾救普渡寺上下于水火,恩人临终前将娘子托付给普渡寺,那么守护娘子便是普渡寺上下的使命。” “娘子带人来边疆之城可是有事要办?”,年纪最小的慧远好奇地问,他又拍着胸脯保证,“娘子有事尽管吩咐我等,我与诸位师兄都是跟着大师兄学武多年,为的就是守护娘子安危,娘子万不可亲自涉险。” 白珺玥笑了笑,还是拒绝了,“我此番来蟠猫镇确实有事,只是我要办的事凶险万分,只我们几人就可,不敢劳烦诸位叔伯,只是晚辈尚有一事相求,若我们在西凉境内遭遇不测,还请诸位叔伯能带我们的暗卫前往边疆接应一二。” 慧济方丈神色镇定道:“娘子放心,我等自当前往,只是娘子之行务必当心,我等诸人会在娘子离去之日起日夜诵经,为娘子祈福,只是不知娘子何时启程?何日返回?”。 白珺玥插手行礼,“多谢方丈,明日启程,归期未定,若我遇险,定会有金雕前来普渡寺报信。” 第180章 皇都平城 绥和九年,十月初四 众人分两拨进城,西凉皇都平城东面城门前,辛宸渊递上了路引,安煜祁又塞给守城的士兵一大荷包银子。 士兵笑着收下银子,随口问:“你们来平城干什么的?”。 安煜祁拱手答道:“这位军爷,我们兄弟二人是来皇城替妹妹求医问药的,家妹年幼,得了怪病,家里着急的不行。” “病了?”,那士兵一顿,“进了城往西南走,有家杏林医馆,姓徐的郎中被称为西凉神医,可医死人活白骨。”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辛宸渊连连拱手道谢,立即给无疾一个眼神,无疾会意,驾着马车进了西凉皇都。 白珺玥坐在马车内用手轻轻抚摸小白的头,大白小白都通灵性也很乖,安安静静的站在马车里,未曾发出任何声响,马车车轮悠悠的转,马蹄铁的声音清脆踏在石板路上,前世她从未来过平城,也不敢撩起轿帘好奇街边景色,她容貌出众,一眼惊鸿,不想给自己平添些麻烦。 “七妹,我们到了”,等马车进了院中,安煜祁才提醒白珺玥下车。 “皎皎,我们已经到了城西的宅子,我们比三哥他们四人快了一步,你小心些下车”,辛宸渊上前扶着白珺玥下了马车,大白小白也振翅飞到屋檐上站着观察四周。 白珺玥坐在房中盯着茶盏发呆,“你们还记得赵王请太子喝的是什么酒吗?”。 “西凉名酒——皇城酿”,辛宸渊记得十分清楚,前世太子为了宣扬自己有比肩项羽的名声,将赵王鸿门宴一事传的诸国皆知,“无恙,去酒铺买几壶皇城酿来。” “爷,您要的皇城酿,三爷也到了”,无恙买了酒回来,白珺珩他们四人也随后而至。 辛宸渊见他们晚了时辰便关切问道:“三哥,你们进城可还顺利?”。 白珺珩开了扇子,坐下摇头,“西城门盘查很严,太子为了给西凉的老皇帝冲喜,做主给他爹娶了楚国的嫡公主,和亲公主的人马自东城门而入,我们耽搁了些时间,还有,冲喜大婚定在明日。” 无疾匆匆进来回禀,“爷,天机阁的人传信,战王今夜会去曲生楼喝酒赴宴,十月二十五申时,赵王在曲生楼设宴宴请太子。” “知道了”,辛宸渊回退了无疾,“我们今夜兵分两路,三哥你和凉辞潜入赵王府偷赵王书信放入太子书房、我和怀瑾去曲生楼借机拿到战王的玉佩,随后我会派死士刺杀赵王,扔下战王的玉佩嫁祸。” 白珺玥思量后补充道:“煜祁你和期期接应三哥,我去曲生楼接应小九,玉佩事小,赵王恐怕不会轻易相信,可无论赵王信与不信,战王都必须带兵出征,太子也必须死,要告知二哥,让他劝赵王在朝堂上尽快提议出兵,然后再毒杀太子。” *入夜,众人兵分两路,辛宸渊和陈泽熙二人易容过后进了曲生楼的雅间,就在战王隔壁。 一炷香后,白珺玥也易容女扮男装带郑胜九、南宫伯渔、南宫玄隐三人进了曲生楼,他们四人坐在了大堂中,靠着窗户而坐。 “郎君,这是曲生楼做的糕点,请您慢用”,柳烟放下托盘的时候,借机将一张纸塞到白珺玥手里。 “多谢”,白珺玥不动声色的收下,随后她唤来伙计,丢给他一锭碎银子,“小二,这大堂太吵,给我们换个雅间。” 小二笑眯眯的接下塞到自己怀里,“郎君您请,二楼还有上好的雅间。” 白珺玥到了雅间,观察了下四周无人,忙打开纸条,上面写的是曲生楼今夜的客人名单,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卫灵犀和卫灵枕兄妹,她突然心生一记,小声吩咐:“卫灵犀可是太子府中的准世子妃呢,南伯,你去帮我将卫灵犀绑到战王房中,给他们点上情药。” 南宫伯渔拱手称是,压低声音道:“玥娘放心,我去去便回。” “咚咚”,有人在外面叩门,听脚步声便知是武艺高强之辈。 “阁下何人?”郑胜九悄悄靠近门口,南宫玄隐手握短枪站在另一侧,白珺玥也拔出华琚准备自卫。 门外之人比他们还要谨慎,他嗓音压到不能再低,“是我,楼五城。” 见人是楼五城后,郑胜九给他开了门,白珺玥也收起了匕首,她饮了口茶,松了口气,调笑道:“杀人时机还未到呢,阁下便来寻我,是否太过着急了些?”。 “娘子多虑了”,楼五城放下茶盏,“我并非来向娘子讨债的,而是来于娘子合作,娘子此番孤身入西凉必有作为吧?不妨与在下分享一二,在下不才唯有一身武艺傍身,却也想助娘子一臂之力。” 白珺玥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娘子信不信我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们有共同的目的不是吗?”,楼五城此时眼里像淬了毒一般恐怖,浑身上下围绕着仇恨气息,良久,他敛去了戾气,“娘子前往雪域城的路上应该经过愁崖山了吧,原本的愁崖山并非一座孤,山脚下、山腰上都生活着百姓,愁崖山虽险,却是楼家村百姓的生活来源。” “可沈林锐这个贱人,为了一己私欲,竟屠杀了楼家村上上下下七百八十五口人,连在襁褓中的孩子都不放过!我恨沈林锐,也恨我自己,为何屠村的那一晚我不在,我楼五城若是在,定会手刃沈林锐!”。 第181章 兄弟阋墙 “不知前辈师承何处?”,白珺玥闻言脸上却没有多大的起伏,沈林锐是人是畜生,恐怕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楼五城嗤笑一声,“北蛮,鬼野谷,也就是被江湖人所容不下的魔教,在下不才,现任鬼野谷掌门,因我行五,北蛮人尊我一声楼五爷。” “我可以告诉你计划,也可以为你寻到手刃仇人的时机”,白珺玥停顿下来,“但我有个条件……”。 楼五城打断了她,“你想要的罗汉蕊,我一无所知,它是否存在,存放何处世人皆不知晓,我对它唯一的了解便是它有西凉国宝之名,娘子想要得到它,除非去问老皇帝才能知晓。” 南宫伯渔悄无声息的闪身进门,他打量了楼五城一番,得到白珺玥的许可才开口,又因有外人在便改了口,“娘子,事办好了。” “砰!”,不远处传来了大力的踹门声。 白珺玥让郑胜九打开窗户,便听见卫灵犀的哭泣声,“哥哥,哥哥救我,我好疼啊。” 紧接着是卫灵枕的谩骂声,“战王,你这个王八蛋,你这个畜生!竟敢欺辱我妹妹,你放肆,我妹妹与皇太孙已经有了婚约,她……她可是你未来的侄媳啊。” “卫小将军注意你的言辞”,战王一掌挥开卫灵枕指着他的手,他虽中了药却还有几分清醒,故意要了卫灵犀的身子,不过是看中卫将军手里的兵权罢了,卫家是太子的外家,他知道卫元德不会投靠皇兄,但只要上了卫灵犀也算是狠狠羞辱了卫家与太子。 下一秒,紧紧的掐住卫灵犀的脸,“卫娘子,你已经与本王有了夫妻之实,便要识相点,只要你听话,本王日后定会好好待你,正妃之位许你也未尝不可,可你若是不知道好歹,休怪本王不会怜花惜玉。” 卫灵犀拼命的挣扎,“你放手……” 卫灵枕见妹妹挣脱不开,便上前一把推开战王,怒道:“你放开我妹妹!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太子舅舅也不会放过你的。” “哥哥……”,卫灵犀被哥哥卫灵枕裹着被子抱在怀中,她哭的泣不成声,“战王你竟毁我清白,还妄想娶我,你简直是在做梦,你战王府的正妃之位我卫灵犀不稀罕!”。 还未等卫灵枕抱着妹妹走出雅间,太子和太孙便推门而入,太子看到自己外甥女的惨状,顿时不带脑子,怒气冲冲的质问:“战王,你竟敢欺辱官眷,酒醉强迫卫家女,孤要去父皇面前状告你!”。 “父王”,皇太孙沈林策显然比太子有脑子的多,“表弟,你先带五娘回府中歇息,请府医诊治,若是缺什么药材尽管去府上取。” 沈林策也跟随太子去了自己的雅间,他跪地恳求:“父皇,表妹既然已经失了清白,您何不让父皇将表妹赐给战王做王妃,一来战王与卫家结亲可以离间战王、赵王关系,二来表妹嫁入战王府也可替我们做探子打探消息,三来赵王狼子野心一心想挑战争夺兵权,父王我们何不借战王之错,赶他去边疆征战将功折罪,我们也好趁机除掉战王,将战字军收入囊中。” 太子虽然没脑子,但却十分顾念亲情,“策儿,五娘她可是阿姊的女儿,阿姊故去,孤如何能将五娘推入火海,不成不成,阿姊临终前将四郎、五娘托付给孤,孤万万不能失信于阿姊。” “父王!”,沈林策继续循循善诱,“表妹已经没了清白,就算她不嫁给战王,又能说到什么好人家呢,况且只是暂时委屈表妹下嫁,等日后您登基为帝,大可杀了战王,重新给表妹说一门好亲事,父王,这生死关头,我们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您可不能糊涂啊!”。 太子背过身去,长叹一声,“罢了,策儿就照你说的去办吧,只是委屈了五娘,五娘的嫁妆你母妃早已经备好了,你只管去告诉她,让她再替五娘多多备些。” “父王放心,儿子万万不会亏待表妹的”,沈林策应下,便起身回府中准备张罗亲事。 太子去了宫中见自己的父皇,准备狠狠的参战王一本,战王此时也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处境,明眼人都知道老皇帝已经时日无多,风烛残年。 战王此时心情大好,买了酒,趁夜色去了皇兄赵王府上,“四皇兄,臣弟有好消息要告诉您。” 战王与赵王一母同胞,感情甚笃,兄弟二人母妃早逝,赵王比战王足足年长了十余岁之多,因此战王很是依赖自己的皇兄,可赵王却生性多疑,因着战王手里的兵权,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疑心自己的皇弟,直到今晚,卫灵犀便成为了兄弟阋墙的引子。 “十一皇弟,你背叛本王!”,赵王一掌将酒坛子挥到地下,酒坛被摔得粉碎,坛子里的酒打湿了战王的衣袍。 战王闪躲不及被泼了半身酒,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赵王问:“皇兄你这是何意!可是因为臣弟睡了卫五的缘故?皇兄误会臣弟了,臣弟只不过想借卫五羞辱卫家与太子罢了,绝无背叛皇兄……”。 “够了!”,赵王将在刺杀现场捡到的那块属于战王的玉佩丢在地上,任由它摔得四分五裂。 他上前一脚踹在战王胸口处,颐指气横道,“若非你背叛本王,投靠太子,那本王的赌坊怎么会被皇太孙带人查抄?你这个蠢货,你知不知道我们手里的大半财力都源于赌坊,看在你是母妃之子的份上,本王最后饶你一次,你给本王滚,滚的远远的!”。 第182章 慢性毒药 第一百八十章慢性毒药 “臣弟是何人,没有比皇兄更加清楚的了!” 战王并未防备,被踹的连连后退,他捂着胸口心痛道:“既然皇兄不仁,对我起了疑心,那臣弟无话可说,本王没做之事绝不会认,但凭皇兄猜想,告退了。” 战王从赵王府中出来后,又策马回到了曲生楼,他坐在大堂中,一个劲儿的喊着楼中小二上酒。 白珺玥心生一计,她命郑胜九去后厨酒里下上慢性毒药,郑胜九听令,换了小二的短打衣裳,亲自将酒端给战王。 辛宸渊亲眼看到战王一连喝了十几坛子酒后,带着侍卫醉醺醺的往府中走,他发出了信号烟。 随后,程知韫带着侍卫无怨悄声出现在战王面前,“战王爷还请您留步,王爷刚刚只是在气头上,您不要介怀,在下相信战王爷您的人品,是绝对不会做任何有害于王爷的事。” “呵呵,连贺谋士都能相信本王,可皇兄呢”,战王醉的东歪西倒,他还是向程知韫拱手,“多谢贺谋士宽慰本王,皇兄那边,还望贺谋士能替本王多多美言几句,本王感激不尽,在此谢过了。” 程知韫连忙还礼,“王爷折煞在下了,天色已晚,在下看王爷醉酒,想请王爷移步面摊,吃些东西,免得伤了脾胃。” “却之不恭”,战王跟着程知韫走到面摊坐下。 程知韫唤来老板,“摊主,来两碗阳春面”,他想家了,想阿娘、玥玥,想所有人,想吃凤栖梧的阳春面了。 待战王吃了半碗面,人也清醒了些,程知韫才再次开口,“战王爷,您可得想个办法让王爷消气才是。” 战王摇头叹息:“贺谋士你有所不知,皇兄这人执拗,又生性多疑,这些本王都、都知道,这次皇兄恐怕不会原谅本王了。” “在下有个拙计”,程知韫一步步的引着战王走向早已设计好的死局。 战王此人有勇无谋,但在带兵打仗上却颇有奇才。 他七岁便领兵出征平叛,先后创立战字军、带领战字军南征北战,十二岁时封王。 前世,战王是最先炼制鬼冢军的,他利用鬼冢军大胜天启军,一连攻下了北启十座城池,胡伯伯重伤,三个月后他才再次带领河西军灭了鬼冢军,白虎关与战字军血战时,河西军死的剩了五万人,几乎全军覆没,却也重创了战字军,战字军加上伤残病号只有两万人存活,最后胡伯伯战死在白虎关。 后来,圣上安葬了娘亲,和兰姨一起御驾亲征,再夺白虎关,最终杀了战王,俘虏了一万战字军,将敌军全部活埋,战王身死,战字军全军覆没。 “哦?还请贺谋士赐教”,战王拱手道,“本王洗耳恭听。” 程知韫眸色暗淡,“王爷言重了,在下嘴笨,说的不好还请王爷勿怪,既然赵王爷疑心王爷您与太子有染,那王爷您不妨在太子与朝堂上下手,这样一来既能与太子划清界限,也好洗清您的嫌疑,彻底打消赵王爷的疑虑。” 战王听的似懂非懂,摇摇晃晃的起身,欲要回府,末了丢下一句,“本王受教了,若是此招有用,改日亲自上门再谢过贺谋士,告辞了。” “在下送王爷回府”,程知韫也起身,结了面摊的钱,便要扶战王。 战王推开他的手,“不劳烦贺谋士了,本王自己回去即可。” “恭送王爷”…… 翌日早朝,赵王在朝堂上提议出兵北启,借口是北启怀有野心,直接驳斥了他们的和亲请求,他道:“父皇,北启天子欺人太甚,竟然直接呵斥了我西凉使臣,不愿派公主和亲,实在是对我西凉的大不敬,父皇,儿臣提议出兵北启,以证国威。” “儿臣附议!”,战王本是不愿意在此关头离开皇都,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好请愿,“启禀父皇,儿臣愿意带兵出征,征讨北启,不破不还。” 太子急忙反驳,“父皇万万不可,北启与我朝早已签订盟约,乃是盟友之系,并非附属,何来不臣之心,何来不敬之意,自古出兵都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师出无名不仅不得人心,更是惹得诸国伐而攻之,此乃下下之策。” “何况,五皇弟竟命礼部使臣提议求娶北启嫡出公主,可北启圣上与皇后只有一子,何来嫡出公主,五皇弟岂不是强人所难?” 赵王拱手解释,他十分不以为意:“父皇,太子此言差矣,上位者最是不该怀有仁慈之心,特别是对待敌人,北启先帝与太后育有三子三女,不是还有两位长公主和离未嫁吗?” “赵皇叔,你放肆!”,皇太孙沈林策站出来指责,“北启两位长公主早已委身北境王,这样失了贞洁的娘子你也敢塞给皇祖父!” 赵王对此嗤之以鼻,不忿道:“太子皇兄,这便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儿子,如此不分长幼、目无尊长,成何体统……” 太子打断他,“五皇弟,策儿虽年幼,但最是能够明理,他的话何尝不是没有道理呢,皇弟如此心切,尚且不惜师出无名,莫不是并非为给父皇冲喜,而是为了抢夺兵权,以图皇位。” “够了!都给朕住嘴”,老皇帝看起来病病殃殃的,嗓音倒是洪亮,他身为西凉天子,理应顾全大局,可太子是他发妻所出,他不能不顾及太子,他这幅身子眼看着就要驾鹤西去了,他得为太子和西凉的以后铺路啊。 “咳咳咳……”,老皇帝咳嗽了良久,威严的盯着赵王,眼中并射出股股寒意,他老态龙钟道:“北启之势日渐壮大,北启天子年轻气盛,逼宫篡位,并非池中之物,若不先发制人,提前逐鹿,日后北启恐怕要做这天下共主了,要是真的到了那天,西凉还有活路吗?太子你的确是心软了,朕意已决,不必再多言。” “战王酒后失德,本应严惩不贷,可国事当头,朕封卫娘子为郡主,赐婚为战王正妃,十月二十五完婚,战王婚后立即启程边疆,将功补过练兵备战,以做震慑,今年年末,趁其不备,出兵北启,务必先发制人,卫将军你看这样可好?” 赵王率先跪地道:“儿臣知罪,父皇之言儿臣定会铭记在心,此生绝不会负卫娘子,也绝不辜负父皇苦心。” 卫元德咬碎了牙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小女能嫁入王府服侍王爷,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臣卫元德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挥挥手令卫元德起身,他又继续说:“卫将军不必多礼,卫将军卫元德任骠骑将军,跟随战王前往边疆监军,赵王留守平城,督促户部负责出征粮草事宜,朕……咳咳咳,朕龙体欠安,自明日起太子替朕监国,朝堂事宜朕全权交由太子打理。” 卫元德和户部尚书二人率先下跪领命,“臣遵旨!” 太子与赵王也紧随其后,“儿臣遵旨。” 内侍瞧见圣上起身,立即高声喊:“退朝——” “恭送圣上(恭送父皇)……” 第183章 曲楼鸿门 第一百八十三章曲楼鸿门 绥和九年,十月二十五 趁着赵王和太子去参加战王喜宴的功夫,辛宸渊、白珺珩和顾凉辞三人提前潜入曲生楼,打晕了伙计,安煜祁帮他们易容成了伙计们的样子,他们三人正好跟三名伙计身高差不多,体型也相差无几。 雅间内,白珺玥和陈泽熙悄悄在他们的雅间墙上挖了个洞,以便窃听隔壁赵王雅间的消息,陈泽熙溜去了隔壁雅间,在他们挖的洞上悬挂了一幅山水画。 “玥玥,赵王和太子来了”,陈泽熙从窗户看到了楼下安煜祁给他们发的信号,他们提前约定过,若是赵王至安煜祁便夹琵琶虾,若是太子至肖幼恩便夹螃蟹。 午时三刻,赵王一袭红色衣姗姗来迟,他红光满面,春风得意,看他虚浮的步履,便知是在战王的喜宴上饮酒了,两刻钟后,太子也到了。 目送今日鸿门宴的两位主角进了雅间,白珺玥不由来的紧张了一下,今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她攥紧了手中茶盏,将茶一饮而尽,楼五城不在,他去了赵王府刺杀,南宫伯渔进了西凉皇宫替她寻罗汉蕊了,他们事先早有约定,无论成败,最晚申时城门外青山亭汇合。 在赵王侍卫的监视下,辛宸渊易容成伙计的模样给赵王拿了两壶并未下毒的皇城酿放在桌上,白珺珩和顾凉辞也给他们端上了曲生楼里的招牌菜,菜和酒都是无毒的。 赵王的人谨慎万分,酒和菜都是辛宸渊他们三人试过毒,确认无误之后,才端上去的,从厨房到二楼雅间,赵王的侍卫都亦步亦趋跟着他们,他们完全没有下毒的机会。 “爷,小人替您倒酒”,辛宸渊拿起酒壶率先给赵王倒满酒盅,可等到给太子倒的时候太子却用手遮住了杯口。 赵王盯着太子道:“太子皇兄这是何意?莫非是信不过臣弟,臣弟在酒中下毒吗?”,他话音刚落,就端起眼前的酒一饮而尽。 “哈哈,皇弟多心了”,太子故作轻松,命自己的人试过毒后,又马上转了话锋,“皇弟见谅,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要谨慎些好。” 辛宸渊见太子喝了酒也吃了菜,便道:“二位爷若是没别的吩咐,小人就告退了。” 就在他们三人转身将要推门离开时,太子却突然出声喝止,“站住!孤让你们走了吗?既然是曲生楼的伙计,那你们便留在这候着,等孤用完膳结完账再走也不迟啊!” 白珺珩上前解释,“爷,我们曲生楼的伙计本就不多,您若是将我们全都扣下,跑堂的伙计该不够用了,不如小人留下服侍爷,他们两个笨手笨脚的也不机灵,留在这儿也是碍事。” 辛宸渊突然心生一计,他急忙上前,边给太子倒酒,边急切的替自己辩解,“爷,您别听张武的,他就是想自己留在雅间,好独吞赏钱,小人手脚可比他麻利多了,小人给您倒酒,您就让小人留下……” “大胆!”太子身边的侍卫一把将辛宸渊推倒在地。 辛宸渊借着给太子倒酒,悄悄将藏在袖子里的毒药洒在酒里,又故意装作没发现溢出来的酒水,不仅如此,他还顺势将酒盅打翻,让酒水尽数洒在太子手上,见自己下毒成功,他赶紧下跪掩饰上扬的嘴角,鬼哭狼嚎的求饶道:“大爷,饶命啊,大爷,小人手笨将酒洒在大爷手上了,小人一月也才一吊钱的工钱,小人赔不起啊,求大爷……” “别嚎了!”,太子不耐烦的摔了净手的帕子,“赶紧滚,赶紧滚。” 辛宸渊他们三人马不停蹄的溜之大吉,“是、是,爷您息怒,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噗——”,还不等他们三人下楼,便听见雅间里太子吐血的声音,恰巧这时雅间的门并未关严,辛宸渊往里看了一眼,太子面色发紫的倒在椅子上,赵王六神无主的站起来张望。 “快走”,辛宸渊立马给楼下的安煜祁和肖幼恩二人打手势,他们二人堪堪混在杂乱的人群中夺门而出。 陈泽熙见大堂骚乱,便直接揽住白珺玥的腰,抱着她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辛宸渊、白珺珩、顾凉辞和无疾他们在大厅汇合,刚要出门,霎时间几柄泛着寒光的剑便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为首的人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毒杀太子,给我杀!” 辛宸渊也没含糊直接拔剑与太子的侍卫厮杀在一起,白珺珩施展轻功踹开了雅间的门,赵王早已被暗卫护送离开了雅间,太子确实已经没有了鼻息,他手起刀落砍下了太子的头颅丢到楼下。 趁着太子侍卫慌了神,辛宸渊他们趁乱杀出了曲生楼,庄策牵了马过来,几人及时上马,可卫元德带领京畿大营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 等辛宸渊调虎离山,带走了太子侍卫和京畿大营的人马,白珺玥和陈泽熙又原路返回,他们将曲生楼全部浇上了火油,临走前丢了火折子进去,刹那间,曲生楼被焚为灰烬,太子的尸体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曲生鸿门就此落下帷幕。 二人携手从曲生楼后门浴火而出,抬眼看到一枚红色信号烟急促升起,烟飘来的方向是城外十里亭处,这枚信号烟唤作红颜泣,是白珺玥给楼五城的,红颜泣红烟起表示楼五城刺杀沈林锐失手了,他们提前约定过若是失手便放一枚信号烟,若是失手被困便放两枚,没等到第二枚红颜泣升空,说明楼五城应该可以脱身。 第184章 逼宫篡位 第一百八十四章逼宫篡位 “贺谋士、贺谋士!大事不好啊”,赵王急匆匆的进了府邸,他神色慌乱,急成一团。 程知韫看赵王神色便知辛宸渊他们的手了,“王爷莫急,可是出了何事?” 赵王颤颤巍巍道:“太子、太子死了,被毒死在曲生楼了,可本王没有下毒啊,本王只给他下了分量不多的慢性毒,绝不会毒发身亡啊,贺谋士,太子死了,父皇不会放过我的,这可怎么办啊?” 程知韫思虑片刻,“王爷,事已至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太子身死此事您难逃其咎,迫害储君,轻则贬为庶人流放,重则赐死。” “王爷,您没有退路了,赵王府也没有退路了,太子死了,太子府的人肯定乱作一团,您不如趁现在集结巡防营的人马,进宫救驾!” 赵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缓了心神,“对啊,本王没有退路了,赵王府也没有退路了,永林马上调巡防营,跟本王进宫勤王。” 赵王府世子沈永林已经穿好铠甲,手执长剑跪地道:“是。” 西凉皇都,硝烟四起,兵荒马乱,在一片火光与哭喊声中,程知韫趁机离开赵王的身侧,他接过无怨扔过来的佩剑,吩咐道:“无怨、无悔,我们去藏宝阁!” “玥玥,我们快去藏宝阁趁乱抢夺罗汉蕊”,陈泽熙握着白珺玥的手,二人在宫人四处闯出宫去逃命的路上,翻墙而下,逆光而行。 南宫伯渔拦住了白珺玥,他着急的摇摇头,“玥娘,藏宝阁中并没有罗汉蕊,我见到腰间系貔貅的郎君了,他刚刚带人也来找过了,罗汉蕊并不在藏宝阁中。” 白珺玥闻言,心凉了半截,她愣在原地呢喃,“这可如何是好?” 陈泽熙道:“玥玥,你先别着急,西凉的国宝不在藏宝阁中,那肯定在老皇帝的寝宫中,就算不在他寝宫内,他也肯定知道在哪!” “胜九,赵王打到哪儿了?”,白珺玥问,但愿寝宫还未失守。 郑胜九回禀道:“娘子安心,他才率兵攻至前殿,禁军和暗卫都不是吃素的,我们应该还有时间。” “好,我们走”,白珺玥迫不及待的匆匆赶往寝宫,此时宫中逃命的宫婢宦官乱作一团,叛军还未打进来,他们的行径并不显眼。 “小心!”,老皇帝寝宫偏殿,陈泽熙推了白珺玥一把,一支羽箭破开了他们身后的窗子。 西凉老皇帝的暗卫蜂拥而至,双方立即纠缠在一起,白珺玥暗骂一声,下一刻抽出腰间的长鞭开始杀人,在来平城前,她就将长鞭上涂了剧毒,见血毒发,一碰即死。 每一个试图攻击她的暗卫,都前仆后继的死在她的鞭子下,重生一世,这是她第一次这般不要命的与敌人搏杀,血溅到地上、溅到粉色绣梅花的衣裙上、有的甚至溅在她的手上。 半柱香后,白珺玥看准时机破门而入郑胜九紧随其后,暗卫们全被陈泽熙他们挡在外面。 看着满屋子瑟瑟发抖还不忘提着戳灯、抓着木桶木盆御敌的内侍和宫婢,以及被帝后二人牢牢护在身后的孩童,相必他便是帝后幼子,年仅四岁的锦王了,白珺玥怕叛军随后而至并未跟他们废话,用还在滴血的长鞭指着老皇帝道:“交出罗汉蕊,我放过你们所有人。” 皇后虽害怕但还是维持母仪天下的威严,“罗汉蕊乃西凉国宝,岂可落入敌人之手!” “父皇母后救我……” “乐儿!” 白珺玥还未曾言语,辛宸渊便破窗而至,趁西凉帝后不备之时,直接抓了锦王出来,他将浮鲲剑横在锦王脖子上,威胁道:“我数三声,届时你们若是再不将罗汉蕊交出来,我便杀了他!” 白珺玥也随后补刀,意图摧毁帝后最后的心理防线,“怎么?锦王殿下的命还比不得一株药材吗?” 看到锦王脖子上渗出的血珠,皇后心如刀割,她已经失去长子,绝不能再痛失幼子了,她瘫倒在老皇帝脚边哀求:“圣上,妾身求您了,乐儿年幼受不得苦的,您就将罗汉蕊给他们吧,索性只是一味药材而已,我们也用不上,乐儿可是您与妾身唯一的骨肉了,圣上……” “放过乐儿”,西凉圣上的声音又苍老了几分,他转过身去,摁下笔冼,捧出一个木盒,“你们放了乐儿,朕愿将西凉国宝献上!” 郑胜九将木盒交给白珺玥,白珺玥再三确认的确是罗汉蕊无疑后,辛宸渊才将锦王给推了回去,他拉起白珺玥的手,带着她杀出重围。 “哥,我们走”,白珺玥拉起陈泽熙的手,三人跑上城楼,她看着赵王与禁军厮杀在一起,禁军渐渐落了下风,直到卫元德带着京畿大营的人马来援助。 时机到了,辛宸渊和陈泽熙一同搭弓挽箭,两支羽箭同时射出,辛宸渊的箭直中赵王眉心,赵王滚下马去,可陈泽熙的箭却被卫元德挡下。 陈泽熙立刻再次搭弓,他过于着急导致箭偏了准头,辛宸渊拉满弓的箭被卫元德凌空破开。 “来不及了,我们走!”,白珺玥眼看京畿大营的人快杀到城楼下了,忙拉住辛宸渊和陈泽熙,南宫伯渔和南宫玄隐策马冲散京畿大营的人马,三人一同上马,冲出了西凉皇都。 第185章 血债血偿 第一百八十五章血债血偿 “尼玛!卫元德这个王八蛋,真是难杀啊”,陈泽熙边骑马撤退边破口大骂,他脸上的情绪还有懊恼,懊恼没有给期期报仇,没能除掉卫元德这个心腹大患。 辛宸渊策马并排过来安慰道:“好了,别自责了,好在我们杀了赵王和太子,也拿到了罗汉蕊,此行目的起码达到了一半,至于卫元德,我们战场上在跟他一较高下。” 白珺玥回头望向身后紧追不舍的京畿大营,她调笑道:“小九、怀瑾,你看他们像不像摇尾乞怜的狗?看着我们就像看到肉骨头那样垂涎,哈喇子就快躺在地上了呢。” “可惜啊”,辛宸渊故意叹气,“看得见吃不着才是最折磨人的”,说罢,三人齐齐丢下了数枚烟雾弹,挡住了京畿大营追兵的视线,当即调转了马头,按原定计划乔庄打扮后策马朝巴燕谷赶去。 “娘子止步……” 还未到南宫伯渔将话说完,白珺玥就紧急勒马停下,巴燕谷易守难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威名,他们当时之所以选择巴燕谷作为撤退路线之一,想的便是抢占先机,在追兵前面提前进入巴燕谷,可从地上遗留下的粗粮来看,恐怕西凉的军队已经提前埋伏在巴燕谷了。 “皎皎,巴燕谷有埋伏,我们不能再走了”,辛宸渊下马查看了下行军留下的痕迹,“至少是万人以上的军队埋伏在巴燕谷,他们离我们还有段距离,咱们赶紧撤,去天虞山。” 陈泽熙却道不好,“若真的是有好几万人埋伏我们,我们又进了天虞山,那岂不是会暴露三哥他们的行踪?” 白珺玥拉着辛宸渊上马,对陈泽熙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眼下不想死只能进天虞山,再说我们已经出来八天了,三哥说不定已经到蟠猫镇了呢,赶紧撤,我们去天虞山。” 巴燕谷跟天虞山离得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反正白珺玥他们一行人怕被数以万计的敌军追上,是玩了命的策马狂奔,他们到巴燕谷时天刚刚发亮,到天虞山时天已经黑了好一会儿了。 几人又极速跑了小半个时辰,进了天虞山深处,马儿彻底跑不动了,白珺玥也累的瘫倒在地上,她喘息道:“歇会儿、歇会儿,在这么跑下去,不被敌军砍死,也被累死了。” 辛宸渊环顾了下四周,确认没有敌军追上来,他也屈膝靠着树干坐下,拿出用油纸包包的干粮和糕点分给白珺玥和陈泽熙。 白珺玥接过干巴巴的肉饼吃,十一月份的天了,肉饼又凉又硬,实在是不怎么好吃,但为了填饱肚子活下去,她还是吃了,哪怕被噎的不行也不会蠢到生火引来敌军。 “玥玥,喝口水”,陈泽熙赶紧递了水袋给她。 白珺玥接过只喝了一小口,他们带的干粮暂时还够,但水是真的不多了,要是储存的开水没了,他们要么直接喝河水,要么冒着风险生火,而且天虞山很大,他们只进去了边缘的位置,又去了巴燕谷耽搁了好几天,带的干粮也迟早会有吃完的那一天。 辛宸渊看白珺玥吃的不好,靠在他怀里睡得也不安稳,他算了算日子,今夜是十一月初六了,十一月份的天刮起了北风,夜里冰凉刺骨,他看不得他的小姑娘吃苦,于是盯着手里的火折子出神。 陈泽熙将自己的大氅搭在白珺玥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挨着辛宸渊坐下道:“哥,收了吧,才刚到冬月,还没下雪,我们还能再忍忍,若是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大概得十天才能走出天虞山,赶紧歇了吧,天一亮我们就赶路。” 天微微亮亮,白珺玥便醒了,一行大约二十几人火速收拾了下,匆匆吃了几口依旧干巴巴的肉饼,便弃马步行,用轻功赶路。 “你们好大的胆子!”,沈永林带着五万人马追上了辛宸渊等人,他双目通红,衣衫凌乱,狼狈的模样跟白珺玥他们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在大军都被分散出去了,他身边也只有约摸五千人而已。 沈永林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本王今日就要用你们的血,祭奠赵王府满门人命,给我上,杀了他们,杀一人赏金万两!” “来啊!刚好我们也要跟你算一笔血债呢”,白珺玥没有丝毫犹豫的抻开血迹斑斑的长鞭直指沈永林,这些天死在她鞭下的人数不胜数,很多血还没来得及擦,就干在上面了。. 辛宸渊和南宫伯渔等人也纷纷拔剑,护在白珺玥身前,刀剑纷纷出鞘的声音,激发了白珺玥骨子里的嗜血,双方直接交起手来。 偏偏此时陈泽熙还在废话:“血债血偿?沈永林你爷爷的债把你剁成肉酱都还不完,狭路相逢勇者胜,今个小爷就跟你算一笔血债!” “速战速决,他们人多,别跟他们纠缠,等会儿引来剩下的人马,我们可就被包饺子了,得不偿失,不要恋战”,白珺玥边被南宫伯渔护着杀人,边提醒众人。 “砰砰砰”,跟在西凉皇宫一样,他们再次故技重施,几枚烟雾弹扔下去,暂时摆脱了追兵,可身后的人仍在穷追不舍。 第186章 走火入魔 第一百八十六章走火入魔 白珺玥被南宫伯渔带着,专往深山老林、羊肠小道走,他们施展轻功玩命的跑,跑了一个时辰,才敢停下,几人都身怀内里,轻功卓越,彻底摆脱了沈永林带的普通士兵。 一阵毁天灭地狠厉的掌风劈下来,多亏南宫伯渔护在白珺玥身前,又及时拉着她后退,辛宸渊和陈泽熙二人也受到了波及,后退数步。 危险接踵而至,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珺玥握紧了鞭子,陈泽熙拔出了横刀,辛宸渊却收起了浮鲲剑,暗中留有后手。 “哈哈哈哈”,褚师战独自一人从树上越下,发出邪魅的笑来,他已年逾六十,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内力很不可测。 白珺玥见了褚师战,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仇恨的气息,内力在掌中慢慢凝聚…… 前世,三哥和小九都被褚师战下蛊,花楹、南宫伯伯还有她的阿爹白栩州都是死在褚师战的手里。 “皎皎,凝神”,辛宸渊走过来握住白珺玥的手,慢慢帮她平稳气息,他道:“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恋战。” 陈泽熙也靠过来,他却道:“今个,只能拼个你死我活,不然我们是走不了了,不解决了褚师战,我们就永远也杀不了沈永林!” “老夫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今日这天虞山便是你们的死期”,褚师战凝聚起五成内力,猛的朝他们挥去。 南宫伯渔眼疾手快的还了一掌,二人掌风相击,地上被砸出了一个大坑,折断的树木、激起的乱石比比皆是,好在南宫伯渔同样内力高深,褚师战轻敌大意,他着急提醒:“娘子,快撤,我们分开走,不然咱们都得折在这儿。” “走!”,白珺玥清醒过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他们现在的实力绝对不是褚师战的对手 辛宸渊和陈泽熙纷纷还击,一击即撤,褚师战的掌风再次袭来,南宫伯渔挥掌与其对峙,将白珺玥推给了辛宸渊。 “南伯当心啊”,白珺玥惊呼一声,然后就被辛宸渊和陈泽熙护着玩命的往反方向跑,褚师战第二掌袭来时,将他们一行人全部打散。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三人一路跑到一条河流前方,刚要停住脚步稍作歇息,褚师战的身影再次如鬼魅般飘忽而至。 “哥,小心啊!”,危急关头,陈泽熙挺身而出,替辛宸渊挡下了褚师战致命的一掌和沈永林射过来的箭,他倒在辛宸渊身上,嘴角溢出鲜血来,又猛的吐出一口血。 “哥、哥哥!” “怀瑾、瑾儿……” 耳畔充斥着白珺玥和辛宸渊痛彻心扉的呼喊声,可陈泽熙再也支撑不下,倒在了地上,眼皮慢慢合上。 “我杀了你”,白珺玥内力再次在掌心中凝聚,她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调动了沉积丹田中所有内力,一掌又一掌的劈向褚师战和沈永林,没有内力的普通士兵全都七窍流血的倒在地上,她有些走火入魔了。 辛宸渊趁褚师战和沈永林后退,抬枪、上膛、扣动扳机,连续六发子弹全部打向二人,其中褚师战没有防备中了三枪,沈永林也中了两枪。 见势不好,褚师战挥了一掌,捂住伤口狼狈逃离了天虞山,辛宸渊封住了白珺玥的经脉后,拨出浮鲲剑乘胜追击沈永林,沈永林抬起受伤的右臂奋力还击。 辛宸渊招招见血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又刺瞎了他的双眼,将要一剑封喉结束沈永林的性命时。 褚师战又杀了回来,辛宸渊一时不备硬生生挨了一剑,褚师战趁机救走了沈永林。 “小九,穷寇莫追”,白珺玥虚弱的起身制止了辛宸渊,她着急的摇晃躺在地上失去知觉的陈泽熙,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悲戚喊着:“哥!怀瑾……你醒醒啊,别丢下我们,在东都时你不说好要保护我一辈子的吗?你千万别死啊,你别食言!” 辛宸渊抬眼看了看阴沉沉的天,此刻乌云密布,恐怕要下雨了,他探了探陈泽熙的气息,又拉起白珺玥,将陈泽熙背到身上说:“皎皎,快下雨了,我们得找个地方躲雨。” “好,我们走”,白珺玥擦干眼泪,边跟在辛宸渊身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过草丛,边弯腰捡枯树枝当做柴火。 三人脚程很慢,走了许久,踩在一块半米的岩石上面,才找到一个被掉光树叶的杂树掩盖起来的洞穴,大约三四米宽,两米多高,里面干燥没有任何植被生长的痕迹,密封完整,只有一面有风。 辛宸渊确认四周和洞穴里都没有野兽出没,才将大氅解下,铺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陈泽熙放在地上,他探了探陈泽熙的脉,狐疑道:“奇怪,褚师战那一掌起码得用了七成内力,可怀瑾的内伤,却没有伤及心脉。” 白珺玥大吃一惊,急忙脱下陈泽熙的大氅,又解开他的外袍,发现他胸口处的护心镜碎已经成了五块碎片,她坐在地上松了口气:“怀瑾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辛宸渊给陈泽熙把衣服全部脱了,只留了一条里裤,拿出金疮药来,撒在他中箭的右肩肩头,血止住了,“皎皎,你留在这儿,看着怀瑾,我去找些草药,箭头必须取出来,不然伤口处会发脓溃烂。” 第187章 战败野兽 第一百八十七章战败野兽 “好”,白珺玥答应下来,辛宸渊走后,天阴的更厉害了。 她从包袱里拿出夜明珠放在洞穴里,又去了洞口处的树上,拼命忍着胸口处发出阵阵的疼痛。 她掏出华琚用力砍了一些粗壮的枝干,跟地上掉落的枯树枝一起,用飞虎爪上的绳索捆成一捆,费力的拖到洞穴里。 辛宸渊还没回来,她又挑了些叶子没完全掉落的树枝绑起来,做了一个简易的扫把,将洞穴里的灰尘全部扫到外面去。 风刮的更大了,白珺玥拿火折子生了火,又从包袱里翻出三人的蓑衣和油皮纸来,打算用梅花针钉在洞穴上方,可她太矮了,根本够不到。 她又再次出了洞穴,趁没下雨,感谢大自然狂风的馈赠继续捡掉下来的树枝,她搜寻了一圈,都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吃的,十一月份了,该下雪了,树上的果实早就掉没了。 “我靠!兔子”,白珺玥再一次往回拖树枝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只灰兔跑过去,她急忙扔下树枝追去,他们再不解决食物问题,真的要弹尽粮绝了。 “尼玛”,白珺玥没跑出几步就被藤蔓绊倒,胸口处的疼痛越来越厉害了,她只能看着兔子逃离了她的视线。 她忍着疼起身,却惊喜的发现绊倒她的藤蔓竟是红薯的蔓子,也顾不上疼了,她蹲在地上,用华琚挖土,果然挖出了很多红薯。 她先是把树枝拖回洞里,又拿了包袱准备装红薯,可刚走回洞穴就发现,先前跑掉的灰兔正在吃她挖出来的红薯。 白珺玥手腕微转,梅花针甩出,灰兔应声倒地,她急忙跑过去,一时不备又摔了一跤,手被磕破皮流血,可她也顾不上伤口了,将红薯装了一大包袱,用力拖回洞里。 将柴火上盖了油皮纸,掩了掩洞口,便拿着三只水袋和兔子往不远处的小河边跑去,灌满了水袋,白珺玥不甚熟练的给兔子剥了皮,洗干净。 又因为为了打野鸡,险些一头栽到河里去,没条件在河边生火,她直接拿火折子,将野鸡毛燎干净。 大雨倾盆而下,白珺玥一路跑回洞穴,被淋成了落汤鸡,正好跟要出洞穴找她的辛宸渊碰了个正着。 进了洞口她才发现,辛宸渊不仅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找到了草药,还打了四只兔子、一头狍子和五条串在一起的鱼。 纵使白珺玥手上的伤口处的血已经被雨水冲干了,但辛宸渊还是发现了,他背过身道:“皎皎,你先换下湿衣服来。” “小九,我好了”,白珺玥换好衣服,辛宸渊已经将油皮纸挂好了。 辛宸渊先给白珺玥上了手心上的药,又给她包扎好,用刀柄将放在帕子上的草药捣烂,“皎皎,你拿着草药,我给怀瑾拔箭。” “好”,白珺玥接过草药,紧张的看着辛宸渊手上的动作。 “啊!” 箭头勾着皮肉被辛宸渊拔出体内,陈泽熙直接被疼醒了,鲜血如注,白珺玥急忙将草药摁在他伤口上。 陈泽熙脸色煞白,再次疼晕过去,辛宸渊小心翼翼的扶他重新躺下,白珺玥沾了碗里的温热水打湿了帕子,给陈泽熙擦拭头上的汗。 看着陈泽熙睡着了,两人总算松了口气,开始吃晚膳,辛宸渊喂白珺玥吃了护心丹,又给她输了内力,白珺玥胸口疼的才差了些,她吃了点烤的肉饼和几块挑过刺的鱼肉,又给辛宸渊被褚师战划伤的小臂撒了药,包扎好。 “小九,你说我们像不像战败了的野兽,回到洞穴中相互舔舐伤口”,白珺玥苦中作乐的调侃他们现在的处境。 她今天太累了,躺在辛宸渊怀里还没等到回答就睡着了。 “很像,可我不想你战败,也不想你跟着我受苦”,辛宸渊心疼的给白珺玥擦头发,白珺玥这些日子瘦了许多,婴儿肥也不那么明显了。 等白珺玥睡的安稳些,便轻轻将她抱到陈泽熙身旁,给她掖了掖大氅,他自己撩开油皮纸,将白珺玥换下来的脏衣服一一接雨水冲洗干净了,又搭了架子放在火上烤。 * “咳咳……” 雨还在下着,十一月初八的夜里,陈泽熙不由自主的咳嗽了几声,他已经昏迷整整两天了。 “哥,你怎么了?”,白珺玥就躺在他身旁,闻声立即起身查看。 辛宸渊这一天一直在守夜睡的浅,他过来探了探陈泽熙的额头,又解开伤口查看,伤口开始流血,他着急道:“皎皎,怀瑾他发烧了,伤口挣开,恐怕有感染的迹象。” “我们没有青霉素啊”,白珺玥也急的不行,这个是古代,伤口感染可是要命的大病,这荒郊野岭的,他们被困在天虞山,若是陈泽熙不痊愈他们根本走不出去。 辛宸渊心里有了一个残忍的法子,前世行军途中经常践行的法子,可他踌躇不决,他下不去手,拿这种接近于用刑的办法用在陈泽熙身上。 “哥,咳咳”,陈泽熙虚弱的拽住辛宸渊的手,气若游丝道:“用、用刀,玥玥你转过身去,闭上眼,乖,别看。” 白珺玥心疼的握住陈泽熙的手,“哥,你别说了,我去找药,找鱼腥草、佛顶珠和连翘。” “玥玥听话,外面雨下大了,你身子弱,别出去”,陈泽熙将白珺玥拽回身边搂在怀中。 自己挣扎着坐起来,又替白珺玥拢了拢大红羽纱面鹤氅,将火陨递给辛宸渊,“哥,动手吧。” 辛宸渊接过火陨,放在火上烤的通红,单手解开了他的里衣。 白珺玥挣开陈泽熙的怀抱,她握住陈泽熙的左手:“哥,你握紧我的手,握紧我的手就不疼了。” 辛宸渊也将左手递给了陈泽熙,刀加热的差不多了,他怕陈泽熙咬到自己的舌头,特地给他一块布塞到嘴里。 陈泽熙却没要那块布,“没事的,我不用,我能忍得住,这点疼都忍不住,我怎么有资格陪玥玥走完以后,怎么保护玥玥啊。” “好,你是真爷们”,对比陈泽熙的硬气,辛宸渊手抖的都不成样子,他来来回回举了五六遍的刀,临了临了怎么也下不去手。 白珺玥看不下去了,她拼命忍住眼泪,“小九,长痛不如短痛,动手!” 辛宸渊闭着眼,又将刀烤了片刻,他狠下心来,在陈泽熙的注视下,快准狠的将烧的通红的刀摁在了他的伤口处,又紧紧抓住了陈泽熙想抬起来的右手。 这次任由刀烙在身上,陈泽熙纵使疼的发抖、冷汗直流,也只是闷哼了一声,并未喊叫。 第188章 被困天虞 第一百八十八章被困天虞 白珺玥的泪,大颗大颗的滴在陈泽熙左手上,刚刚陈泽熙就算经受烙刑之痛,疼的生不如死,也并未用力攥紧她的手。 陈泽熙见状,轻轻抽出左手,用手背给白珺玥擦眼泪,他心疼道:“傻丫头,哥哥伤口不疼,可你哭让哥哥心疼。” 他看着白珺玥手心磕破的伤口处问:“疼不疼啊?” 白珺玥摇了摇头,“不疼,我困了想睡会儿”,她头昏昏沉沉的,眼皮也渐渐合上。 “够狠啊”,等白珺玥彻底熟睡,辛宸渊才顾得上处理自己手上被陈泽熙用力掐出来的伤口。 陈泽熙睡了一下午一晚上,也睡够了,精神也好了许多,他倚在墙上跟辛宸渊打嘴仗:“彼此彼此吧。” 辛宸渊也丢给他一颗护心丹,他没好气道:“赶紧吃了吧,你要是死了,皎皎该伤心了。” “怎么?我死了你不伤心吗?”,陈泽熙擦拭着火陨问。 辛宸渊不屑的回他:“我才不伤心呢,死了正好,省的跟我争宠。” 正当两人斗嘴斗得不亦乐乎时,突然听到白珺玥虚弱的呢喃:“我好难受啊,咳咳咳……” “皎皎”,辛宸渊跪到白珺玥身侧,看到她额头上浮出层层薄汗,又试了试温度,担忧道:“皎皎,发烧了,怀瑾你拿帕子给皎皎降温,我出去找防风、羌活、川芎和细辛。” 陈泽熙拽住带好斗笠的辛宸渊提醒:“治外感风寒夹湿,恶寒发热、散寒祛风还缺最后一味药细辛,可十一月份根本就没有细辛。” “没有细辛可以用藁本和姜黄来替代,怀瑾你照看好皎皎,我去去就回”,辛宸渊披上蓑衣,拿上浮鲲剑和夜明珠走出了洞穴,十一月初九,明明是白天,可天虞山在风雨的作用下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好,九哥,你千万当心,若是有异动便发信号烟”,陈泽熙目送着辛宸渊出门,半个时辰过去了,他猛然听到了丛林里不止有风雨声,还有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传来,他将帕子放在碗中,急忙用大氅盖住夜明珠,又将晾衣裳的架子移在前面,稍稍遮盖住火光。 “哥,怎么了?小九呢?”,白珺玥挣扎着起身,洞穴外脚步声愈发近了,她环顾了整个洞穴,都没看到辛宸渊的身影,有些冷又有些害怕的握住大氅,往陈泽熙怀中靠。 陈泽熙重新拔出了火陨,给白珺玥披上自己的棉袍,又给她掖了掖盖在身上的大氅,轻声道:“玥玥,你发烧了,九哥出去找药了,别怕有哥哥在呢。” “三哥,你把我放下吧”,天虞山内,肖幼恩虚弱的躺在马车里裹着被子恳求,他见白珺珩不动摇,便劝哄道:“三哥,你先出去,出去找到玥玥他们,找到他们再来找我。” 白珺珩的声音并未被风雨声淹没,他披着蓑衣、头戴斗笠,手持余火剑,坚定的牵着马车寻找可以在大雨中栖身的地方。 他语气疲惫却很洪亮:“不行,期期你想都不要想,前世我们说过的同生共死,若是走不出这天虞山,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要是能活,我一定会带着你活着走出天虞山,我们去苗疆、去找玥儿,我一定会解开你身上的蛊毒!” 而在洞穴内本来紧张万分的两人,突然满眼都是激动之情。 白珺玥震惊不已道:“是三哥和幼恩,他们……咳咳,他们不是应该早已出了天虞山了吗?” “我去看看”,陈泽熙脱下大氅,往外走去,他撩开油皮纸,在黑漆漆的森林雨夜,他还是凭借身影和镶着红宝石的余火剑认出了白珺珩,他急忙跑下岩石喊道:“三哥,你们怎么在这啊?” “怀瑾,搭把手”,白珺珩急忙赶着马车,来到他们栖身的洞穴,“来不及多说了,期期他中了蛊毒,身子虚弱的很。” 陈泽熙闻言急忙过去,将马卸下来,任由它找地方躲雨去了,他和白珺珩一起费了很大的劲才一箱箱的搬下了马车内的所有东西,最后白珺珩直接裹着被子将昏迷过去的肖幼恩以极快的速度抱下马车。 陈泽熙贤惠的将箱笼里干净的被子拿出来,两床一起铺到地上,又将剩余的布匹围着挂在洞穴凹凸不平的墙壁上,又将枕头和迎枕分给众人。 他看着箱笼里的一应吃的用的十分齐全不由得纳闷问:“三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珺珩无奈的低下头,解释道:“我们进了天虞山便遇到了褚师战,走到一半就跟凉辞还有身边的侍卫跑散了,四天前,我们跟沈永林正面遇上,却并不曾交手,不甚落入了他的圈套,期期被下了蚀心蛊。” “我和煜祁带着期期在天虞山东躲西藏,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快走到大水河,可黑水桥被西凉军队占领了,约摸五万人,根本闯不过去,我们无奈带着期期原路返回,出了天虞山打算绕道巴燕谷跟你们汇合。” “由于路途遥远,煜祁去镇上抓了药,暂时压制住了期期体内的蛊毒,我们置办了东西,还未曾走到巴燕谷便听闻哪儿也有重兵把守,于是我们三人又返回了天虞山,再次遇上了褚师战,煜祁引开了褚师战,下落不明,可你们不是去了巴燕谷吗?怎么又出现在天虞山?” 白珺玥吃了哥哥给的驱寒丹,声音仍是闷闷的,她道:“很不幸,我们发现了巴燕谷的埋伏,便来了天虞山,被大军追着玩命的跑,还是遇上了褚师战和沈永林,熙哥为了保护小九硬生生扛了褚师战一掌,中了一箭,小九开枪伤了他们二人,也受了点伤。” 她搭上了肖幼恩的脉搏,发现脉象已经很虚弱了,白珺玥精神力凝聚时间太长,便会觉得一阵发晕,她有气无力的说:“期期的确是中了蚀心蛊,这种蛊毒极其难解,需要蛊王或是千年老蛊用来施咒才能将蛊虫引出来,我会施咒,可蛊王不知道在谁手里,短时间内没有头绪,但老蛊我们可以去苗疆偷一只出来。” “显而易见,沈永林师承褚师战深谙下蛊之道,我们必须要走一趟百鬼森林,寻到千年佛肉了,不然便永远处于被动之中。” 陈泽熙无奈:“玥玥,我们现在每个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别说去苗疆偷蛊和去百鬼森林寻药了,我们被困天虞已经好久了,走出去就要耗费很大的时间,我担心期期内力浅,扛不住数次毒发。” “没事的”,白珺玥依旧虚弱,她从荷包里拿了一个干净的瓷瓶,拔出华琚,割开小臂放血。 白珺珩急忙阻止,“玥玥不可!你这是干嘛啊。” 第189章 浑身是血 第一百八十九章浑身是血 白珺玥摁住了着急的陈泽熙,又给了哥哥一个安心的眼神,“你们忘了吗?连叔喂我喝过凤凰血,墨伯伯为了救我将蛊族圣物芙蓉露尽数给我服用了,所以,我的血可以抑制一切蛊毒,期期的蛊每逢初一、十五、三十都会发作,发作时如同成千上万只毒虫啃咬心脏,痛苦万分,只要拿我的血入药,便能扛过每次蛊毒发作时的苦楚。” 等辛宸渊回来时,白珺玥已经昏昏沉沉的再次睡着了,喂过药后,她的烧退下去,睡得也安稳了些。 十一月初十,雨势仍然不见停,白珺珩和辛宸渊等了一天,决定出去寻安煜祁和顾凉辞他们。 陈泽熙煮了白粥,热了糕点,白珺玥吃了感觉自己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俗话说病去如山倒,她还是蔫蔫的没什么精神,下雨天没法出去,她难免无聊,从白珺珩的箱笼里翻出针线,从墙上割了布,绣暖壶套来打发时间。 “期期,起来吃些东西吧”,陈泽熙把肖幼恩扶起来,喂了他半碗白粥,又熬了药给他喝,一碗药见底,肖幼恩又睡着了。 从沙漏里看着时间,午时,辛宸渊和白珺珩回到洞穴中,二人仍是一无所获,辛宸渊劝道:“皎皎,光线太暗,你别绣了,当心伤眼。” 白珺玥放下手里的绣活:“可我不做些什么事,心里总是很慌,我很怕煜祁和凉辞出事。” “先吃午膳吧”,白珺珩舀了鱼片粥给她,“玥玥,你别太担心了,等用完午膳,我和小九再出去一趟,慢慢来,也许,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剑入鞘、月光姣、剑阁雨、落眼角,此心渺、却听闻、幽州狼也寂寥,白衣人、蓑衣老、夜色浓酒正好……” 一下午,仍是没有任何消息,众人纵使着急万分,但仍是要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可能才是最好的消息,白珺玥伴随着辛宸渊轻声哼唱的歌谣慢慢进入了梦乡。 夜里,雨下的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打在树叶树枝上,发出很大的响声,明明油皮纸死死的钉在洞穴口,可还是有凉意渗进来,冬日里的寒风刺骨,好在被子还够。 白珺玥盖着大氅又盖着被子,还是冷的紧紧攥住被角,露在外面的手也冷的直想缩回去。 辛宸渊见状又将自己的大氅盖在她身上,白珺珩在守夜,他见锅子里的水滚沸开了,急忙拿出铜锡制成的扁壶,灌了五个汤婆子,套上厚厚的暖炉套防止烫伤,才分给众人。 辛宸渊给白珺玥怀里塞了一个汤婆子,搂着汤婆子她这才觉得暖和过来,迷迷糊糊的想起一句“布衾纸帐风雨夜,始信温柔别有乡”的诗,任外面风吹雨打,他们小窝里也算是暖暖和和的。 离洞穴不足四百米的旷古崖下,安煜祁满身是伤的跪在突出来的岩石上,他左手血迹斑斑,伤的深可见骨,却死死握住一株还在发出幽黄暗光的草,他如获至宝用颤抖的手将草放进荷包里,又将荷包妥帖的放在怀里,哪怕手上、身上的伤已经透支了他的体力,大雨倾盆的浇在他身上,他还是借助素衣双剑的力量慢慢往上爬。 旷古崖深不见底,一旦失足将被摔得粉身碎骨,可在安煜祁脸上丝毫见不到惧色,哪怕他爬一步就要歇好久,但他始终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他怀里揣着的草是草荔,一株便可抑制一年的蛊毒。 可人的生命力是有限的,离上岸约摸还有四五步的距离,一道闪电劈下来,溅起了碎石,安煜祁脚下一滑身子就要往悬崖下跌去。 就在这时,两只金雕盘旋而下,它们不顾已经快要湿透的翅膀,拼命将安煜祁的身子拉回来,安煜祁重新抓住了岩石,他一鼓作气爬上了悬崖,气喘吁吁躺在地上,他认出了两只金雕正是白珺玥养的大白和小白,“谢谢你们了,你们的主人呢?” 大白和小白翅膀湿漉漉的往下滴水,它们也没法飞了,其中大白歪头看了安煜祁一眼,伸出翅膀指了指前方,它和小白一起,在地上走着指路。 安煜祁差点跌下悬崖时,伤了右腿,裤子上的血连雨水都冲刷不干净,他自己摸了摸虽然没伤到骨头,可他也实在是没力气站起来了,只好一步步的在地上爬,爬了二百米左右,他好像看到了若有若无的亮光传出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烟雾弹不甚掉在了悬崖下面,他只好认命的继续往前爬。 终于,光束越来越明显,安煜祁却再也没有了力气,眼皮沉沉的,他支撑不住昏死在离光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小白守护在安煜祁身边,着急的用翅膀拍他,大白踉踉跄跄的疯狂咄油皮纸。 辛宸渊和白珺珩一同起身,掀开油皮纸跑出去,陈泽熙也紧随其后。 “大白”,白珺玥看到淋成落汤鸡的大白,急忙拿帕子给它擦羽毛,她担心的问,“大白你怎么在这里,小白呢?” 白珺玥听懂了大白的话,将大白拿布一包,便冲出了洞穴,迎面看到的便是陈泽熙抱着同样湿漉漉的小白,还有辛宸渊抱着浑身是血的安煜祁,她顿时吓的面无血色,喉咙里哽咽着发不出声音,手抖得不行,也完全不敢碰安煜祁。 最后,陈泽熙和辛宸渊拿刀一点点割开安煜祁身上穿的血衣,白珺珩将早已烧好的热水掺着凉水倒在木盆里,一点点给安煜祁擦拭身子。 白珺玥边往火堆里添柴火,边流眼泪,重生归来,她真的承受不起他们当中再有一人命丧黄泉。 整整一个时辰,他们三人才替安煜祁处理好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挨个包扎好止住血,其中左手和右腿膝盖上的最重,肉几乎磨烂了,甚至已经能看到骨头了。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白珺玥将血衣全部浸泡在木盆里洗,洗外袍时,她摸到了一大包草药,还有她绣的荷包,打开一看荷包里竟然装着可抑制蛊毒一年之久、千金难求的草荔。 陈泽熙和白珺珩接过白珺玥手中的衣裳,替她洗好晾起来,用内力烘干,辛宸渊从安煜祁采的一大包草药里挑挑捡捡,拣出止血消炎的药熬出来,给他喂下。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那株带着血的草荔在四人手中转了一圈,几人全都红了眼眶,白珺玥低声哭起来,剩下三人也忍不住流了些眼泪,今日若是换作当事人是他们,恐怕他们当中每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舍了命的去替兄弟寻药。 第190章 血流成河 第一百九十章血流成河 第二日,天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只是雨还在下。 肖幼恩服下草荔后悠悠转醒,他知道了故事的龙去脉后,抱着安煜祁哭的泣不成声。 迟迟没有顾凉辞的下落,几人担心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辛宸渊来来回回的在洞穴中踱步,众人都生怕顾凉辞身受重伤出了意外。 直至十一月十四那日,雨停了,天空放晴,众人的暗卫与贴身侍卫都寻到洞穴中来。 服下草荔后,肖幼恩悠悠转醒,他知道了草荔的由来,抱着安煜祁哭个不停,安煜祁一直在给他擦眼泪。 “皎皎该走了,趁着天晴我们尽快离开天虞山”,辛宸渊收拾妥当,把白珺玥抱下岩石。 一共有五辆马车,肖幼恩和安煜祁坐了一辆,剩下的用来装行囊,本来白珺珩他们都劝白珺玥也坐马车前行,可白珺玥非要证明自己身子早已没有大碍,坚持骑马。 虽然沈永林和褚师战都撤离了天虞山,但还是留下不少人在黑水桥驻守,想要出天虞山就必须过大水河。 十一月十八日(四天之后),众人在距离大水河五千米外的地方,借着丛林掩护安营扎寨。 “天虞山只有这一个出口,我们想走出天虞只有强攻这一条路,今夜子时趁敌军不备,我们悄悄摸上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辛宸渊面色凝重的看着地图再次强调今晚的战术。 白珺珩望向河对岸的丛林,远处看黑漆漆的一片,黑水桥静的出奇,看不到丛林里的帐篷也看不到火光,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他道:“小九,为了防止有埋伏,我们还是兵分两路,我带人去趁机解决了他们制造混乱,给你们争取时间,你带人迅速通过黑水桥,到时候我们在蟠猫镇汇合。” “不行……” 白珺玥急切道:“绝对不行!哥你忘了,如果不是在平城时我们兵分两路,进而被西凉围堵,险些被逐个击破,所以这次我们要走一起走,绝对不能再分开走了。” 辛宸渊也过来劝:“三哥,各自为战实乃下策,这次听皎皎的,我们一起杀出重围。” 陈泽熙将火陨擦的锃亮,沉声道:“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三哥你可别忘了我们同生共死的誓言!” 子时已过,新的一天宣告着开始,依旧黑与静,孤月悬挂,夜是荒芜可怖的灰蓝色,乌鸦叫声惊起别的雀鸟。 孤寂寂、冷凄凄,天虞山成为了新一轮的屠宰场,刀卷了、剑断了,一股股滚烫带着体温的血液喷涌而出,地被染成黑红色,丛林里全都散发着腥臭的死亡味道。 残肢遍地,人头滚落。 此时,天空已经微微亮了,月光也更加亮,众人都杀红了眼,血溅在身上,死的人太多几乎湿透了衣裳,慢慢的双眸开始变得模糊,入目而见全是大片大片的红,除了血红色之外,不自觉的忽略掉了丛林的绿色。 就在白珺玥扔下鞭子,扶着就近的树干干呕时,结束了,这一切都结束了。 辛宸渊干净利落的抹了最后一个想要通风报信士兵的脖子,人头滚落,宣告着厮杀结束,他们赢了,杀光了西凉士兵,身边暗卫也几近折损,清点完死亡的暗卫,将尸体焚烧,收集起骨灰,登记好名册,要带着他们的灵魂回到北启,落叶归根。 “玥儿,漱漱口,我们离开天虞山”,白珺珩递给妹妹一个水袋,又轻轻替她顺气。 陈泽熙扶着白珺玥倚着树坐下,白珺玥接过水袋,仰头将水送入喉中,喝了半袋水,她感觉自己腹中不在翻江倒海,在旭日初升的映照下她不经意间看到自己白嫩的双手糊满了敌军的血液,白色的圆领衣袍也沾了大片大片的血,她倒水简单冲了冲,可血怎么也洗不掉。 辛宸渊走过来,拔开自己的水袋,倒水打湿帕子给白珺玥擦拭手上的血,擦完后他拿水冲掉了剩余的黏腻,又道:“皎皎,去马车中换身衣裳吧,我们该启程了。” “好”,白珺玥神色漠然的点点头,转身去了马车上,不一会儿,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绣双鲤翻领长袍,头发重新梳起,还是郎君的发髻。 安煜祁看她脸色一直不好,是惨淡的白,双眸也有些伤神,便拿了白琴手里的丝帕,开始给白珺玥诊脉。 不料白珺玥却收回手,“煜祁,别白费心思了,忧思过虑心悸受惊,我不懂医却也知晓自己身子的情况,你有伤在身好生歇着吧。” 说完,她便下了马车,侧身上马,临行前白珺玥再次回首望向天虞山,此时天已经大亮了,日头升起来不再是微弱的旭日。 天虞山一切照常,鸟鸣声阵阵,纵使处理了全部的人头与尸体,血腥味还是很浓,呛得她胃里再次泛起恶心。 与青山格格不入的当数黑水河与大水桥了,河里桥上都落满了鲜血,黑水河不是死水,却也只是涓涓细流,血染红了河水,安静缓慢的淌过,现实版的血流成河,她是第一次见,场面是说不出的诡异。 狭路相逢勇者胜,她不会心软,也不能心软,可她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就如同被泡在血里的木制大水桥一样,血糊满了内心,血浸透了梁木,洗的再干净也是无济于事,再也无法回到当初的洁白无瑕。 第191章 蟠猫古镇 第一百九十一章蟠猫古镇 绥和九年,十一月十九日夜 距离蟠猫镇还有大约一天的路程,众人在城郊靠近溪流的地方歇脚,陈泽熙见白珺玥一直靠在辛宸渊怀里,从天虞山至今都郁郁寡欢、闷闷不乐的样子,便让侍卫全部退至很远的地方,他主动找话,“你们说,我们之间跟前世相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辛宸渊迟疑道:“不一样的地方,称呼方面吧,比如说前世怀瑾和期期、煜祁、凉辞他们几人几乎都喊我王爷或者殿下,玥玥喊我宸哥,我突然发现前世好像只有三哥和老江喊过我小九啊。” “称呼确实是不一样,我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你们喊我三郎了”,白珺珩突然有些回味无穷的意思。 白珺玥也感染到了轻松的氛围,“称呼确实是有很大不同的,毕竟我也很久没听见七娘子这个称呼了。” “但我觉得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是熟络了不止一点,自重生之后无论走到哪都是彼此一起的,一个人也没有落下过,信国公密室、仙客楼、西郊马球场、寻药、羯族、大贺氏、东都,还有这次的平城和天虞山。” “而前世绥和十三年之前,我们从未一起结伴去过哪些地方,相遇也是碰巧,全部到场的场合也就是宫宴了,前世我们之间总是有些若隐若现的距离感,简单说就是还是不够熟悉彼此,我觉得这也是很大的遗憾,但好在今生我们一起走过了很多很多地方,见识了不同地域的风土人情,算是弥补了我心中的遗憾。” 肖幼恩靠着安煜祁,他嗓音清冽,奶声奶气道:“可是前世的时候,我们很开心呀,起码绥和九年七月之前我们是很开心的,无忧无虑。” 安煜祁却堂而皇之的跟他唱起反调来,他道:“我不喜欢前世,四宜洲真的很无趣,完全与世隔离的孤岛,除了师傅,其他人满是古怪,比不上盛京城半分好玩。” 白珺玥眼眸微转、睫毛颤动,她好奇地问:“煜祁,你今生还会去四宜洲吗?如果你还要去的话,喊上我们陪你一起。” 安煜祁笑着说:“大概还是会去吧,我的医术早晚要展露在外人面前,师傅对我也很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陈泽熙将偏了的话拉回正轨,他这个话题发起者,却压轴道:“我也不喜欢前世,因为我们总是很蠢很单纯很善良,总是被人觊觎、被人算计,我觉得最大的不同不是称呼也不是感情,而是终于轮到我们算计别人了呢,其实我们跟前世没什么不同,只是为了守护多了些锋芒毕露。”…… 天亮了,众人起身继续赶路,走了整整一天,总算赶在天黑日落之前,凭着伪造身份与路引,又塞给士兵一袋碎银子,他们成功混进了蟠猫镇,之所以选择蟠猫镇作为落脚点。 不仅因为蟠猫镇是很古老的镇子,地处多国交界处人口杂乱方便隐藏身份,还是因为蟠猫镇地势奇特,它并不是被四四方方城墙圈起来的围城,而是四通八达地势蜿蜒的一座活城。 进了蟠猫镇,找到了落脚点,依旧是程知韫名下的产业雅客居,掌柜的一见到他们便着急忙慌的引他们去了上房。 掌柜的将一封信放在八仙桌上道:“几位爷,你们可算是来了,二爷和江爷都快急死了,他们昨日便出去寻你们了,几位爷呢、你们没遇到主子吗? 没等几人说话,掌柜的又继续说:“还有顾爷,顾爷是第一个到雅客居的,但他只留了一封信,让小的交给几位爷,他就匆匆上马离开了。” “什么!”,陈泽熙拍案而起,“老顾呢?老顾去哪了?” 掌柜的匆匆回想了一番:“这……这,顾爷也没特意交代,小的听他也庄侍卫提了一嘴,好像是要去百鬼森林,找什么东西。” “凉辞走了几日了”,辛宸渊语气急切地询问。 雅客居掌柜确信的说:“初十,十一月初十那日夜里,顾爷匆匆来了雅客居落脚,让小的给准备了换洗衣裳和吃食,第二日一早就骑马离开了雅客居。” “苍天呐”,白珺玥一时无语凝噎,她让掌柜的下去准备饭菜了,下一刻自己瘫在床上,满身疲惫,“我们是休息一晚再去寻辞哥,还是用完膳接着启程?” 辛宸渊看出了众人的疲倦,奔波数日,一路上舟车劳顿、提心吊胆的,谁也扛不住,他道:“先安顿下来,住两天两夜,彻底修养好再启程百鬼森林,我派暗卫先行前往。” 众人草草吃了晚膳,都不约而同的回房补觉,其他人还好,但白珺玥却是抱着被子在床上整整睡了两天一夜。 最后,还是辛宸渊怕她饿狠了对胃不好,强行把她喊起来,吃完晚膳,白珺玥照着连舜宾给他的剑谱练了一个时辰的刀,沐浴完后,她又倒头就睡。 明日启程百鬼森林,百鬼森林比天虞山要凶险万倍之多,江湖上传言从未有人活着走出来过,这次他们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凶是吉无从知晓。 至于百鬼森林中到底能得到什么,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是无穷无尽的财富、是武器、是秘籍或是天灵地宝,谁也不知道,也许有人见过,却未能走出来将这一切告诉世人,一切都是江湖上的传闻与猜想。 哪怕是千年佛肉也只是古籍上的记载而已,但对于千年佛肉并非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要有他们就必须得到。 出了上述所言,百鬼森林还有一个更诱人的传闻,传闻中百鬼森林中生长着一颗活了上万年的树,被称作神树,世人可向神树许愿,神树可以抚平一切遗憾与不甘。 第192章 故人归来 第一百九十章故人归来 绥和九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众人上马,启程赶往百鬼森林,日夜兼程、披星戴月,五日之后的傍晚,他们终于到达百鬼森林入口,入口处破损的石碑被草木半掩着。 辛宸渊勒马驻足,吩咐暗卫清理了石碑周边的杂草,露出了完整的一块石碑,石碑上似是用红色朱砂写着歪歪斜斜可怖诡异的“百鬼森林”四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远处杂草微动,树叶沙沙作响,几人立马警备起来,待一行人出了入口,却见是故人归来,江穆寒、程知韫、顾凉辞、白珺璟四人竟然遇到一起去了。 “哥!”,白珺玥看到白珺璟,顿时捂住嘴哭了起来,眼泪从指尖流出,她快步跑过去,紧紧抱住白珺璟,“哥,我好想你啊。” 白珺璟也急忙将妹妹搂在怀里,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声音哽咽住了,继而心疼道:“皎皎,你瘦了,都是哥哥不好,没有一直在身边保护你,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没有、没有的”,白珺玥眼泪大片大片的打湿白珺璟的衣衫,她抽噎的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潸然而下,“哥哥,我不觉得苦,我真的一点也不觉得苦,我只是怕、我怕你疼,断崖之下大雨倾盆,四哥你冷不冷疼不疼啊?” “皎皎,哥哥不想骗你,那夜雨水冰冷,长剑刺穿心脏,我很冷也很疼,但是我无悔!”,白珺璟知道妹妹说的是前世,自己为了保护二哥撤离,孤军奋战,杀了敌军,但自己也死在了断崖下,死在冰冷的雨夜。 白珺璟抬手轻轻替妹妹拭去眼泪,他眼眶通红的看着妹妹白皙娇嫩的手腕,悲痛欲绝道:“皎皎,我临死前就猜到你会哭、会心疼、会悲痛余生,可是哥哥真的没想到我的皎皎会用大婚时的金簪刺破手腕,在地牢中血尽而亡,皎皎,你呢?你疼不疼啊?明明……明明你最怕疼了,是哥哥没保护好你!” 白珺玥哭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摇头,过了会儿她才开口,“哥,活着真好,我很怕疼,更怕家破人亡失去你们的疼,下次、下次一定别丢下我,别留我一人,我很害怕……” 两队人马遥遥相望,眼泪顺着淌下来,就像他们穿越而来的那日,浔阳侯府密室里,得知了重生真相以及前世悲惨,又是一次不知谁先迈出的那一步,众人互相紧紧相拥而泣。 吃完晚膳,大家情绪都有所好转,陈泽熙率先开口:“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啊,我们这几个人终于再次相遇在一起了。” 安煜祁敛了这几日的精神高度紧绷,轻舒一口气:“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只要我们大家都在,我心里一点也不害怕。” 江穆寒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轻轻握住肖幼恩有些凉的手,给他取暖,“十个人,寓意着十全十美,我们经历了太多太多的苦楚,往后余生定会平安顺遂。” 白珺珩摩挲着他和白珺璟的双生玉佩,讷讷开口:“前世,我们没来得及交换玉佩,这次补上。” “阿兄,你要平安顺遂”,白珺璟拽下腰间的玉佩,给兄长系上,自己也系好白珺珩的玉佩。 前世他很少喊“阿兄”,明明他只比白珺珩晚出生了一会儿而已也,前世绥和八年他走失后,被白栩州的人救了,直到绥和十六年才得以和兄长妹妹相见,他和白珺珩是双生子,在古代双生子被视为不祥,必须送走一个,阿娘不愿舍弃他们任意一人,便去护国寺求了可以挡灾的玉佩,住持批卦说双生子可以为彼此挡灾,并道他们二人命中都会注定有一劫难,彼时交换玉佩便可破劫。 “十全十美啊”,辛宸渊倚着树撇去茶盏上的浮沫感慨,“以茶代酒,敬诸位,只有我们十个人在一起,那才算真正的十全十美!” 程知韫早就已经对着白珺璟哭过了,他努力笑着转移话题:“玥玥,不愧是女中诸葛,轻而易举的一出连环计,就将西凉耍的团团转。” “都是大家的功劳”,白珺玥跟他碰了下茶盏,笑着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她道:“我困了,你们聊,我先去睡了。” 看着诸位兄长都在,纵使冬月里,冷气刺骨,寒风呼啸,可她心中依旧暖洋洋的,回到帐子里,解了衣裳,将大氅铺在粘毯上,扯过被子盖好,九个月了,她们重生归来已经九个月了,她和老江还有二哥分别也已经九个多月了,棘手的事情慢慢解开,他们改写了太多太多的悲剧,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柴火堆燃起来的火焰映在帐子上,是暖黄色的光调,白琴放下厚厚的遮光布,入目是一片漆黑,可兄长们以茶代酒、把酒言欢的朗声交谈葱帐外传来,让她一点也不害怕。 这一夜,白珺玥睡的很好,清早起来,她自己绾了发,换下了衣裙,换上了男子的月白银丝暗纹梅花棉袍,白琴烧了水,她收拾好出了帐子,早膳用的是阳春面和一些糕点。 百鬼森林,江穆寒他们四人去外围打探过,并没有什么危险,他们选择的季节属实不错,冬日里猛兽都会冬眠,因此并无大型猛兽出没的痕迹。 十人轻装上阵,只带着贴身侍卫和三十名暗卫,其他人全部留守外面,以备补给物资和前来支援。 为了以防不测,众人被迫分开,白珺玥细心的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东西,除了几人惯用的贴身武器外,火折子和火油是必不可少的,取暖是其一,最重要的是用来驱赶猛兽。 人手必备的水壶、止血的伤药,再就是用油皮纸包的一大袋干粮,有肉饼、糕点、馒头和肉干。 第193章 幻境惑心 第一百九十三章幻境惑心 第一日夜里,他们走到了百鬼森林的外围,确认好四周并无危险后,才开始搭帐子,生火做饭。 冬日夜里是刺骨的冷,北风呼啸的刮,月色倒是很亮,照的光秃秃的树上渗人的很。 白珺玥裹好身上的大氅,依偎在辛宸渊怀中,重生归来她越来越怕冷了,困意席卷上心头,纵使她总觉得周遭有些诡异,但还是抵挡不住困意渐渐闭上了双眼。 “小九!”,白珺玥再次醒来,天依旧是黑的,四周也都是黑的,是看不清五指的漆黑一片,地上冰凉刺骨,散发出渗人的寒气,她立即起身,拢紧了大氅,下意识的喊人,可却无人应答,恐惧顿时涌上心头,未知的恐惧再次袭来,与信国公府密室不同,这次她孤身一人。 她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抽出腰间系的长鞭,华琚也在,她吹亮了火折子急忙环顾四周,白珺玥吓得连连后退,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此时她正身处阴森可怖的地牢中,眼睛适应了黑暗,整个地牢虽然很暗,但此时还有几盏用纸糊的风灯还在忽明忽暗的亮着。 白珺玥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安定下来,不可能的,明明他们还在一起,还一起在帐子里安寝,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一处地牢中,何况百鬼森林中又怎会出现地牢,这一定都是假的,她边宽慰自己边摸索着往外走,可越往外走,便能看到更多刑具,全都沾着血,挂在两侧的墙壁上。 一阵阴风刮过,白珺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也怕啊,说不怕是假的,她怕未知危险的黑暗,怕死亡,可没办法,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找到出口,她猜测着她可能误入了阵法被困其中。 “啊!” “玥玥,别怕是我”,江穆寒及时搂住了被吓得瘫倒在地的白珺玥,用力安抚她瑟瑟发抖的身子。 “老江……”,白珺玥是真的被吓得不轻,她颤抖着死死抱住江穆寒,几乎哭花了脸:“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啊,我都要被你吓到犯心脏病了。” 江穆寒捡起白珺玥掉在地上的火折子,吹亮了还给她,又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面对面道:“玥玥别怕,我在呢,有我在呢,玥玥你听我说,我们被困在阵法里了,也不能说是阵法,这个地牢是由我们心中的心魔幻化而成,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地牢没有出口,但只要我们能克服心魔就一定能走出去。” “什么心魔啊,我看这是心理阴影吧”,白珺玥冷静下来,无语的吐槽,“老江,那么……那我们要是破不了心魔呢?我们要是找不到出口,是不是就会永远被困在这啊?” 江穆寒牵住她的手腕,沉重的点点头:“没错,在一定时间内找不到出口,解不开心魔,最终我们就会被自已的心魔所吞噬。” 闻言,白珺玥的心凉了半截,她恍惚了半晌,语气里充斥着绝望颤抖着问:“被心魔吞噬,我们会死吗?” 江穆寒急忙安慰道:“玥玥你别怕,你只要记住这一切都是假的,记住这一点就好,我们这个阵法应该不难,毕竟我们进来这么久了,到现在心境并没有什么变化,说明我们现在并没有被心魔操控,而且我并不觉得我自己会有心魔,就是不知道其他人的心魔是什么。” “会不会跟前世有关?”,白珺玥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闭了闭眼,“我有点担心小九,我怕、我怕他会走不出来。” 江穆寒苦笑一声:“就算是他们的心魔比我们的难,但我们也无可奈何,帮不到他们,只能靠他们自己走出来,别太担心了,有些事儿,终究得放下,而且我相信小九的心智,他绝对不会迷失其中!”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等。” “等心魔到来吗?” “没错,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心魔是什么,从而破解它。” 江穆寒的话音刚落,他们二人瞬间感觉到不对劲,特别是白珺玥,此时此刻她头疼的厉害,眼前出现了一阵白雾,使人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这是要通往仙境?还是要下18层地狱啊?”,虽然头晕但她的神志还是十分清明的。 白珺玥站起来的时候便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她,引她往拐角处走去,江穆寒也不见了身影,她握紧了鞭子,顺着那股力量,一步一步的走向她一开始醒来的那条路,拐过那个拐角,她才发现,原来那条两侧的墙都变成了一个个的牢房,依旧的阴森昏暗,血迹斑斑。 突然间,一团黑雾飘到了白珺玥的前面,瞬间幻化成一个高大的人形,犹如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披头散发,青面獠牙,脖子上挂着一圈骷髅头。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空中一阵阵凄厉的笑声传来,不由得使人毛骨悚然,地牢里也愈发阴森诡异了起来。 越是在这种鬼哭狼嚎、混乱惊悚的环境下,白珺玥也愈发冷静了起来,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冷汗连连,就这么站着,站在阴森的地牢中,静等黑雾散去,静等心魔出现。 第194章 青梅不落 第一百九十四章青梅不落 笑声过后,黑雾消失了,眼前的地牢也不见了,白珺玥此时正处在一座华美富丽的宫殿中。 她站在中堂,两扇雕花门大开着,转身便能看见院子里开的正好的两棵美人梅,红梅馥郁,白雪高洁,梅树下面埋着十坛子青梅酒,这里是长乐宫,是辛宸渊亲手为她设计的宫殿,自己绘了图纸,里面的陈设也都是他们一起归置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白珺玥拔出华琚,一步步的踏过白雪,走到梅树下,扔下长鞭跪在雪地里,不顾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个不停,她带着泪一点点的用匕首挖开梅树下的土,前世,至死他们都没能喝到他们自己亲手所酿的青梅酒。 青梅酒,青梅不落,竹马依旧,酒是绥和十三年酿的,除夕那夜埋在长乐宫的梅树下面,雪落了白珺玥满身,冰天雪地,土被冻成了冰,她丝毫不顾及冰雪跪在雪地里,终于挖出了一坛青梅酒。 “青梅不落,竹马依旧”,她认出了,那是陈泽熙的笔迹,行间透露出桀骜不驯与肆意张扬。 一位年老的宫人,踱着小碎步过来提醒:“皇后娘娘,圣上来了,您快收拾收拾准备接驾吧。” “轰隆”一声,白珺玥被吓得瘫倒在地上,她还没从“皇后娘娘”的震惊中缓过来,宫门就被大力踹开。 金吾卫持刀开路,辛宸渊身着明黄色龙袍在一群宫人的围绕下大步走过来,他冷声道:“白珺玥,交出幽州铁骑的令牌,朕放过你兄长!” “幽州铁骑……”,白珺玥暗自呢喃,前世幽州铁骑的令牌的确在她手中,幽州铁骑是白珺珩的私兵,只有一块令牌确实在自己手中,幽州铁骑的主子是白珺珩和令牌,除此之外再也没人能调动幽州铁骑。 白珺玥望着眼前的穿龙袍的“辛宸渊”,她清楚的知道眼前人绝非心上人,她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神清明,戏精附身:“圣上你想要令牌,拿什么来和本宫交换呢?圣上要明白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吃。” 辛宸渊逐步逼近:“白氏,你不要不知好歹!来人,将罪人带上来!” “是”,金吾卫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架着一个血人上来,那人浑身都是血,偏偏还穿了一身白色的里衣里裤,然而已经看不出是白色的了,他被拖行而至帝后面前,雪地里被拖出一条血痕来。 白珺玥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还忍不住被吓得后退几步,那人发冠散了,头发散在额前,看不出面容,她突然不受控制的上前几步,蹲在地上,抖着手慢慢拨开郎君的发丝,浑身是血晕死过去的人竟然是陈泽熙。 “泼醒!”,辛宸渊上前拉开白珺玥,命人用冷水将陈泽熙泼醒。 雪还在下着,天寒地冻,一盆冷水泼在身上,定然是刺骨的冷,眼见金吾卫就要将滴水成冰的冷水泼在陈泽熙身上,白珺玥突然挣开辛宸渊的手,猛的扑倒陈泽熙身上,替他挡下那盆冷水,真冷啊,像针扎进骨头缝里的冷。 辛宸渊气极了,拽开白珺玥的同时一脚踹在陈泽熙身上,怒骂道:“你找死呢!给朕打,用龙鞭打!” “辛宸渊你是不是疯了!”,白珺玥眼见陈泽熙被踹醒,金吾卫挥动了鞭子,一鞭一鞭的打在他身上,身上的血更深了,他疼的蜷缩在地上,不住的抖。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趁其不备,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辛宸渊脸上,这一巴掌她用了十足的力道,辛宸渊脸上瞬间泛起了红痕,血从嘴角溢出。 “都住手!”,白珺玥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她没时间犹豫立马跑过去,扑在陈泽熙身上,眼中的泪大颗大颗的滴在陈泽熙身上,用手捧住陈泽熙的脸,拿出帕子给他擦血,死死抱住他悲痛欲绝:“怀瑾、怀瑾你醒醒,怀瑾你醒醒好吗?别丢下我一个人,怀瑾你别离开我,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一辈子吗?” “玥……玥玥……咳咳……”,陈泽熙艰难的抬起满是血痕的手,用雪水擦了擦,湿漉漉的摸上白珺玥的脸,咳了几口血,“玥玥……对不起……哥哥食言了,对不起,你……你别哭了,替哥哥好好活下去!” 断断续续的话逐字逐句的落在地上,在金吾卫过来之前,陈泽熙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白珺玥耳边说了句,“快跑!” “怀瑾!” 白珺玥愣在原地,滚烫的血液大片撒出来,溅在她衣衫上、脸上、手上,陈泽熙说完最后一句话,竟然直接扑向辛宸渊,辛宸渊反应极快的拔出浮鲲剑,陈泽熙撞在剑上,腹部贯穿伤,血大片涌出,白雪被血水完全融化了,血诡异的漫延开了,雪地里全都是血。 白珺玥愣在了原地,她神情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前却一片猩红,她始终不敢相信,陈泽熙死了,死在辛宸渊剑下,陈泽熙怎么会死呢?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手用力攥紧了鞭子,血顺着指缝淌下来,疼痛感使她渐渐恢复了神智,这一切都是假的,她家小九怎么可能会伤害兄弟,小九怎么会觊觎幽州铁骑,小九怎么会杀死陈泽熙呢! “白氏……” 白珺玥冷静下来,逐步走向冒牌货,步步紧逼道:“住口!你不是小九,你不是辛宸渊,小九单纯善良,正直护短,我家小九是最坦荡的郎君,是清风朗月的君子,小九和怀瑾是血浓于水的生死兄弟,小九就算伤害自己,也绝对不会害死兄弟!” 她声音哽咽了:“小九爱我疼我,待我如珠如宝,他宁可自己吃苦,也舍不得我受半分委屈,他宁可自己受伤流血,也舍不得我受半点疼,所以他绝对不会伤害我,更不会对我用强、更不会让我伤心!” 沾着自己血的长鞭凌空破开,径直砸向“辛宸渊”,他身上的龙袍可真晃眼呐,她家小九向来不爱穿明黄色。 鞭子落下的那一瞬间,眼前所有的人与景物都消失不见,白珺玥重新回到百鬼森林中,心魔破了,幻境解了,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第195章 黄道吉日 第一百九十五章黄道吉日 “皎皎!” 辛宸渊感觉到不对,就立马起身,入目而视,四周全都是喜庆的红色,此时他正站立在一处古香古色的院落中,而院落上方挂满了红绸,红绸纵横交错,遮住了四四方方的天,风拂过红灯笼伴着烛火摇曳,虽是黑夜里,但烛火照的小院还算明亮。 “正月十八,黄道吉日,高粱抬。抬上红妆,一尺一恨,匆匆裁。裁去良人,奈何不归,故作颜开。响板红檀,说的轻快,着实难猜……” 诡异的歌声伴着唢呐声从不远处传来,在红绸后面,可以清晰的看见有身着红嫁衣的娘子在起舞,更加诡异的是她在盖着红盖头起舞。 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浮鲲剑出鞘,辛宸渊拨开层层红绸,一步步的踏在红毯子上向前走,走到火盆处停下来,此时他与跳舞的新妇仅隔着最后一层红绸。 “郎君,吃不吃荷花酥呀?”,新妇停了舞姿,翩然转身用吴音软语询问,大红色的盖头下看不到她的脸,但那双手如葱白一样好看,白嫩嫩的腕子上带着一对白玉镯子。 白珺玥会说江南话,她嗓音软软糯糯的,吴音软语惹人沉醉,辛宸渊最喜欢听她弹唱《秦淮景》。 新妇见他不搭话,低声笑了笑,继续跳起了舞,她跳的是《如意娘》,边跳边吟:“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你找死!”,辛宸渊一脚踢翻了火盆,火焰舔上红绸,瞬间燃成灰烬,热浪扑向起舞的新妇,转瞬便将她烧的灰飞烟灭,他嗤笑道:“雕虫小技。” 辛宸渊是何等的聪明,他明白自己恐怕是误入幻境了,刚刚那个新妇一直在东施效颦模仿他家皎皎,可皎皎曾因跳《如意娘》而一舞动京城,皎皎的舞姿绝对不会如此笨拙难看。 “四哥……” “噗——” 辛宸渊丝毫没防备的生生受下一掌,猛的吐出一大口血来,他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看着白珺璟,连连后退又支撑不住的跪在地上,好在还有浮鲲剑的支撑。 “靠!为什么在幻境里还会感到疼啊?”,辛宸渊意识渐渐涣散,太疼了,他胸口疼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终于支撑不下去,昏死过去。 “咳咳咳……咳咳咳……” 辛宸渊是被窒息感弄醒的,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被关在黑漆漆的牢房中,身上捆着九根铁链,而白珺璟正死死的掐着他的脖子,慢慢收紧,空气进入的越来越少。 死亡瞬间而至,生死关头辛宸渊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殊死一搏,一脚踹开了白珺璟,自己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缓了会儿,他才感受到肩胛处传来的刺痛,血顺着淌下来,铁链勾住了琵琶骨,是生不如死的疼。 “辛宸渊,你杀了我妹妹,你不得好死!”,白珺璟的攻势再次袭来。 辛宸渊闻言晃了神,他被绑的死死的也根本挣扎不开,只能被迫承受,他眼睁睁的看着白珺璟亲手将带着勾子的锁链扎进自己的腹部,勾子勾住了肋骨,血打湿了他的手,内力也挣不开九条铁链,他只能拼命攥住腹中的铁链,以此来缓解疼痛。 他看准时机,趁白珺璟不备时一脚踹在他脚踝处,白珺璟一时不察,径直跪倒在辛宸渊面前,辛宸渊趁机扼住了白珺璟的脖子,可他却出乎意料的放手了。 “四哥,你疯了吗?放手啊!我没有,我没有害死皎皎,皎皎她不会死的……” 踏错一步万劫不复,脖子上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回归,死亡的感觉降临,出于求生的本能,辛宸渊用力扳白珺璟掐住他脖子的手,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他的意识逐渐涣散。 “咳咳咳……真好啊,我还没死呢”,地牢中,辛宸渊再次醒来,全身上下剧烈疼痛感袭来,喉咙像刀割过般的疼,连吞咽唾沫都像凌迟受刑一样,冷汗阵阵顺着脊背往下流,他摸上自己的脉搏,高热风寒,他因为伤口感染发烧了。 辛宸渊是绝望的,他开始动摇,这一切真的是假的吗?如果是幻境,那为什么情节这么逼真,为什么他会受伤、会疼,可如果不是幻境,皎皎怎么会死,四哥怎么会对他痛下杀手。 他神智不清的呢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那个新妇绝对不是皎皎,还有……四哥、四哥不是这样的!” “我一直都很怕死,我死了怕再也见不到皎皎,怕皎皎会难过掉眼泪,怕皎皎会伤心。” “还放心不下怀瑾,他脾气不好,又凶,我要是死了,怕没人能护着他了。” “还有……还有期期,他年纪小,身子又弱,我死了谁替他寻药啊,我怕没人给他送补品了……” “顾国公不仁不义,我死了就再也没人能护着凉辞了,他不能出事,他一定不能出事。煜祁虽然嘴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害怕,我得保护他,陪着他,我不能死,我绝对不能死……” 辛宸渊在心中将兄弟们的名字念了千千万万遍,疼的厉害的时候,他就在脑海里回忆往日彼此的笑颜,他就是靠着这股劲儿,硬生生扛了过去。 前世他成为了孤家寡人,午夜梦回时,常常夜不能寐,每日都生不如死,他就是靠着执念,靠着回忆以往的欢声笑语才活下去的。 他蘸着自己的血,在墙上一遍一遍的写名字:白珺玥(连皎皎)、肖幼恩(肖子期)、安煜祁(安隐眠)、陈泽熙(陈怀瑾)、顾凉辞(顾凉辞)、白珺珩(白羡君)、白珺璟(白羡茗)、程知韫(程知韫)、江穆寒(江映初)…… 意识渐渐回笼,血都干在衣衫上了,好像疼的差点了,辛宸渊努力摇了摇头,尽力保持清醒,开始分析当下的处境,他想了很多很多,他不只是被困在幻境中了,很可能是被自己的心魔所操控。 若是想找到出口,就要破除自己的心魔,可他已经杀了扮做皎皎的新妇,并没有陷入其中,那最后一步是什么呢?定是与四哥有关。 说曹操曹操到,白珺璟再次来到地牢中,依旧阴恻恻的,辛宸渊心下了然,他反倒气定神闲起来,他在等,等一个破除心魔的契机出现。 白珺璟端了一杯酒过来,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毒酒,他半蹲下身子,主动将酒送到辛宸渊唇边,辛宸渊释然一笑,用全都是血的手端起“毒酒”一饮而尽。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传来,他醒了,心魔破了,身上的伤痕也尽数消失。 第196章 拣尽寒枝 第一百九十六章拣尽寒枝 “玥玥、玥玥……” 江穆寒看着空落落的手,白雾袭来周围没了白珺玥的身影,只余他一人站在迷雾中,被取名为断魂的苗刀出鞘,寒光几乎要刺破周遭的雾气。 雾气散去后,江穆寒发现自己正身处古老的城墙下,他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东秦皇都的城墙。 此时的东秦皇城,与绥和十九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那天一模一样,一片萧条,雪下的很大,掩盖了昨日交战残缺的兵戈和冰凉的尸首,也掩盖了满地的鲜血,一群寒鸦落在雪地里,刨食着腐肉,大快朵颐。 前世,他站在城墙上看东秦士兵困兽犹斗,看东秦百姓如丧家之犬,看东秦皇都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前世,他立于城墙下,与唐仲煌和他的唐家军残部厮杀,最终他被万箭穿心死在城墙下,后世史书定会道他:“南越新皇,御驾亲征,东秦皇城下犹见故人,心神大乱,终不敌唐家残部,万箭穿心而死,终年二十一岁。” 军号声起,战鼓阵阵,惊走了全部的寒鸦,两拨人马又厮杀在一起,兵戈、长矛相互碰撞,马蹄交缠,你来我往,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血落在雪里,滚烫的血水混着冰凉的雪水一股股淌着,沾上些泥土,里面交织着两国百姓和兵卒鲜活稚嫩的生命。 而今,他依旧是南越主帅,跨坐在战马上,没有穿铠甲,一袭白衣,为亲友披麻戴孝,江穆寒扯开了孝服扔在雪地里,露出了里面黑色的劲装胡服,今时今日,他的亲友兄弟仍在,他们仍然鲜活的活在世上,因此他不需要再穿白衣、不需要再着孝服。 寒风凛冽,吹动了旌旗,唐仲煌一身白衣,为家人守孝,他率先拍马上前,发动攻势,剑气逼近,江穆寒早有准备的挥动苗刀抵挡,苗刀与长剑相击,摩擦出阵阵花火。 风吹起江穆寒用白色带子扎起来的乌发,赏心悦目的面容一览无余,只是从尸山血海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人,只一个眼神,凌厉的杀气便立即显现,与前世不同,这次江穆寒眼中没了无尽的悲凉,眸子里全是坚毅与希冀。 两人见招拆招,长剑与苗刀挥舞时发出钝钝的破空声,一寸长一寸强,江穆寒肆意的用苗刀收割着敌军的的生命,唐仲煌的剑法端的是一个“快”字,他招式凌厉,可江穆寒的功夫显然远在他之上,十几招下去,唐仲煌渐渐有溃败之势。 十几招后,江穆寒猛然收刀,看准时机双足一顿,腾空跃起,他当空一脚将唐仲煌踢下马去,立即回旋,自己也跃下马同他过招。 森寒的苗刀已刺碎了西风,唐仲煌惊慌持剑抵挡,江穆寒挥起苗刀凌空劈下,下一刻剑还在唐仲煌手上,剑刃却碎了一地,他再也招架不住,急忙踉跄后退,可江穆寒却丝毫不让,苗刀随着招式的变化,笔直刺出。 风吹过,卷起霜雪,模糊了众人的视野,江穆寒听声辨位,苗刀所过之处,刀影重重,顷刻间便解决了护在唐仲煌身侧的十几个暗卫。 他手腕微转,苗刀在背上转了一个圈,又重新回到江穆寒的手中,他紧握刀柄刺穿了唐仲煌的胸膛,风声呼啸而过,唐仲煌喷出一口血柱,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的砸在地上,如溺死的鱼一般,双眼翻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 唐仲煌声音如破风箱般嘶哑:“咳咳咳……江穆寒!江穆寒你凭什么啊?明明……明明是你杀了我的家人,是你杀了我爹娘与兄长,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你?我是能赢你的啊?” 江穆寒闻言,苗刀刀尖抵在唐仲煌的喉咙处,嘲讽道:“唐仲煌,你之所以能赢,那是因为我不想活了,但凡我想活,就凭你?就凭你们?呵呵,一群乌合之众!” “我杀你家人、我杀你爹娘兄长,可如果不是你们唐家在其中作祟,三郎怎么会死?你们唐家比辛禾娆那个毒妇还要歹毒万分,我屠你唐家九族、凌迟你爹娘兄长尚且犹嫌不足!” “唐仲煌,你知道辛禾娆是什么下场吗?我当着她的面命手下将她一双儿女装在麻袋里活活打死,又命人找了一群乞丐凌辱了她,折磨了她三天三夜直至咽气,唐仲煌你应该感谢你这张脸,若不是你长得和怀瑾有那么两三分的相像,你的下场会比辛禾娆还要惨千倍万倍。” 失血和冷意使唐仲煌面色惨白,他泪流满面:“江穆寒,你不得好死,娆儿……娆儿她经受的痛苦,我定会如数报复在你身上,江穆寒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会化作厉鬼还找你偿命的……” 江穆寒此时双目赤红,他勾勒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来:“好啊,唐仲煌有本事你就来啊,孤等着你来,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没在废话,扬起苗刀,一刀展下唐仲煌的头颅,腥臭的血液溅了他一身,他冷声吩咐:“无虑,将唐仲煌的头扔去喂狗,无忧,将他的身子一把火烧了挫骨扬灰!” “是”,无忧无虑领命后,立即去办了。 白雾再起,却没有前世的箭矢密密麻麻的射来,江穆寒静静地站在原地,内心古井无波,白雾散去时,心魔破了,幻境消失,他重新回到了百鬼森林中。 第197章 梅花香囊 一百九十七章梅花香囊 顾凉辞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看到无比熟悉的床幔,他心里“咯噔”一下,天是黑着的,他透过床幔,隔着烛火,慢慢看清了屋内的陈设,这是他的屋子,是他在平安侯府的屋子。 “这是怎么了?”,顾凉辞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扯开床幔,他不是在百鬼森林吗?怎么会突然回到徐府?绑架还是迷药? “主子……主子您醒了吗?”,庄策在门外小声敲门,“主子,子时了,咱们该行动了。” “进来说话”,顾凉辞将床幔挂到钩子上,抄起旁边的惊夜枪做防备。 庄策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又轻声掩上门,“主子,您不是要在今夜子时计划刺杀顾国公给夫人报仇吗?” “什么?”顾凉辞握枪的手白了又白,“现在是绥和几年?” 庄策挠挠头,他惊讶的嘴巴张的可以吞下一整个鸡蛋那么大,但还是如实回答:“回主子,现在是绥和十四年,一月三十,是夫人的五七祭日,也是老侯爷的头七祭,您与夙凰郡主约好,要在今夜诛杀顾国公与贱妇来告慰夫人与老侯爷的在天之灵。” “咣当——”,惊夜枪应声倒地,顾凉辞眼眶发酸,他是再次重生了吗?重生到了绥和十四年?为什么啊!为什么要他重生到绥和十四年,这一年徐府满门皆灭,阿娘被休弃回家,当夜悬梁自尽,顾培峰却在第二日迎娶美娇娘入府为正室,阿爷儿女皆亡,在病榻上撒手人寰。 “顾小郎君,郡主已经在长乐坊等您了,烦请您快些前往,郡主让属下告诉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您莫要在犹豫了”,南絮悄无声息的溜进挂着白幡的平安侯府。 顾凉辞回神:“好,我这就过去。” 他没再犹豫,卸下惊夜枪的枪头,换了夜行衣带着庄策一路潜到长乐坊的顾国公府后门,同样穿夜行衣的白珺玥带着南絮和南烛在等他。 “顾哥哥”,白珺玥快步上前,“我已经打探好了,顾国公今夜在花满堂吃醉了酒,现下正宿在新妇黄氏房中,我们正好趁他们不备动手,确保万无一失。” “好”,还没等顾凉辞疑惑为何玥玥没喊他凉辞和郑胜九为何不在,他就被白珺玥拉着上前,两人翻墙进入了顾国公府。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暗卫负责解决顾府的侍卫,顾凉辞和白珺玥一起进了黄氏的房中,两人悄无声息的杀了守夜的丫鬟,一刀割断了床幔,顾凉辞半跪在床上掐住了顾培峰的脖子。 “啊——”,黄盼春的叫声戛然而止,她惊恐的起身想要叫喊,下一秒白珺玥手起刀落的割断了她的喉咙,临死前黄盼春的眼都睁得老大,一脸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有了前世的经验,这次顾凉辞也懒得听顾培峰的废话,直接砍下了他的头颅,两人默契的装好奸夫淫妇的头颅,打包去坟墓来祭奠惨死的徐氏一族,临走前顾凉辞派暗卫将顾府全部浇上了火油,火折子丢进去,整个顾府都被火焰吞没。 “郡主,土匪……土匪来了”,南宫折颜气喘吁吁策马跑到顾府后门,他身后果然能听见阵阵马蹄声,还有很多火把。 白珺玥当即将新妇的头塞给庄策,转身道:“顾哥哥,快,将土匪引进来,这样就有人替我们顶罪了。” 翌日 白珺玥、肖幼恩与辛宸渊三人皆是一身素衣,一起到平安侯府祭奠,昔日和睦繁荣的平安侯府,此时已经挂满了白幡,三人来到灵堂,一起给亡者上了香。 辛宸渊寅时才从边关赶回来,他披着风霜归来,风尘仆仆,路上便换了素衣,还未进宫面圣就来了徐府祭拜,他请了护国寺来做法事,为徐府亡故的人念经超度。 顾凉辞跪在灵堂中泪流满面,心如刀绞,他真的无法接受自己再次重生的事实,并且这次重生的人只有他自己。 徐府闯进来一群不速之客,金吾卫的人来了,带头的是金吾卫中郎将澹台武,他道:“顾凉辞可在?” “放肆!”,辛宸渊闻言怒火中烧,一脚踹在澹台武身上,他指着人怒骂:“中郎将真是好大的架子,竟敢直呼顾世子的名讳,谁教你的规矩?本王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澹台武一脸不忿的单膝跪地:“宸王殿下金安、夙凰郡主万安、肖小侯爷万安,宸王殿下恕罪,只是顾世子现在是弑父杀兄的罪人,还请顾世子与下官走一趟金吾狱。” 肖幼恩裹着白色的狐皮大氅挡在顾凉辞身前,“中郎将好生威风,单凭一张嘴就能颠倒黑白,给顾世子扣上弑父杀兄的罪名,您可有证据?” 澹台武自顾自的起身上前一步,从胸前拽出一枚梅花香囊来,展开在顾凉辞面前,胸有成竹的问:“顾世子您可认得此物?” 顾凉辞遏制住了想下意识往腰间摸的手,他抬眼同澹台武对视,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互相试探,他气定神闲道:“中郎将何出此言呐?你总不能凭一枚梅花香囊就能认定本世子是凶手吧!” 澹台武的目光在顾凉辞身上流转:“顾世子不必巧言狡辩,满长安城的人谁会不知,夙凰郡主素爱梅花,至于这梅花香囊是不是夙凰郡主所绣,我们找来绣娘一对比便可得知,夙凰郡主,还请您将腰间的荷包解下交由下官查验。” “中郎将你大胆!”,白珺玥当即回绝,她娇嗔的别过头:“本宫尚未出阁婚配,贴身之物怎能随意交由陌生郎君,万一中郎将将此事添油加醋的宣扬出去,本宫岂不是要被冠上私相授受的污名,你……你好生恶毒的心思,竟要污蔑本宫的清白……” “夙凰郡主!”,澹台武打断了白珺玥的话,他厉声喝止:“郡主不要再胡搅蛮缠了,下官是奉圣上之命,前来查案,御龙令在此,如圣上亲临。” 第198章 梅花香囊(二) 第一百九十八章梅花香囊(二) “参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白珺玥不忿的跪地请安,她还不忘扯了扯辛宸渊的袖子,辛宸渊也无可奈何只能跪倒在地。 顾凉辞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闹剧,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点什么来,最后也只能跟随两人一起下跪行礼。 澹台武面无表情道:“夙凰郡主,请将梅花香囊摘下来交由下官,您放心,待绣娘查验过后,下官必第一时间交还郡主。” 白珺玥起身后,冷冷的瞪着澹台武出声威胁:“我若不给,你当如何?” 辛宸渊也紧跟着上前一步:“中郎将,你只管回宫秉明父皇,顾世子昨晚一直跟本王同榻而卧抵足而眠,昨夜,本王留宿平安侯府一夜,未曾见顾世子离开半步。” 顾凉辞一脸懵的站在原地,看着白珺玥和辛宸渊两人替他辩解,看着他们一直站在他面前跟澹台武对峙,说什么也不肯把嫌疑往他身上引,可他却不知所措,嘴张了又张都找不出澹台武话语里的漏洞,他趁着辛宸渊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澹台武的视线时,飞快摸向了腰间,玥玥送他的梅花香囊果然不见了,可……可他明明记得前世他并未弄丢香囊,也没有澹台武上门一说。 “铮——” 寒光闪,剑铮鸣,顾凉辞下意识的规避危险,身子往后躲闪半分,半缕发丝落下,澹台武持剑抵在他颈间,他思绪瞬间回笼,眼下局势僵住,不管是真是假,金吾狱他必须要走一趟了。 澹台武没了耐心,欲以武力镇压:“顾世子,跟下官走一趟吧!” “玥玥,少安毋躁”,顾凉辞摁住了白珺玥的手,感受到白珺玥轻微的挣扎,他虽狐疑却还是紧紧抓住她的手,借助衣袍的遮挡在她温热的手心里写下:“不必着急,寻找证据”八字。 肖幼恩一脸担忧的望向他:“顾哥哥,你……你要保重。” “好,期期放心”,顾凉辞抬手揉了揉肖幼恩的乌发,又替他拢紧了大氅,随后才闲庭信步的跟随澹台武离开了平安侯府,金吾狱内,金吾卫碍于他的身份不敢造次,因此他并未脱下披风换上单薄的囚衣。 证据不充分,澹台武还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去搜白珺玥的身,顾凉辞倚着牢房里的墙壁细细分析刚刚那一幕,前世他对金吾卫中郎将澹台武的了解并不多,二人也没打过什么交道,他只知道澹台武的兄长是圣上的禁军首领澹台奉,也是圣上最忠心的护卫。 澹台氏是前朝落寞的贵族,燕赤王朝还没灭国时,澹台一族出过很多皇后,可自太祖爷改朝换代后,澹台氏也都泯然众人了,三朝更替,澹台奉与澹台武的爹已经沦落为杀猪卖肉的屠夫了,又因得罪了刺史被捕下狱,流放漠北入了奴籍,后来,兄弟二人被圣上所救,又有从龙护驾之功,这才改了出身,脱去奴籍,一跃成为朝中新贵、圣上心腹,光耀满门,风光无限。 顾凉辞脑子很乱,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他分不清真假,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想象,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至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玥玥刚才为什么会一直想挣脱他的手,还有……宸哥,他为什么感觉宸哥有点怪怪的。 牢房中无法窥见外面的光景,也不知时日,顾凉辞只能凭借窄小的铁窗户透进来的日月算日子,日升日落,他已经被关进金吾狱三天了,这三日他滴水未进、滴米未沾,看着很干净就是没盛一滴水的破瓷碗,他暗骂一声:“尼玛,再没东西吃,饿也饿死了。” 顾凉辞解下自己的披风垫在床上坐着,金吾狱不愧是皇家牢房配置就是豪华,不仅地面干净一尘不染,还有床可以休息,美中不足的是床是木板床,上面没有任何东西,他正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时辰了,他看着牢房门口忽明忽暗的破灯发呆,渐渐抵不住困意,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顾凉辞百无聊赖的坐在牢房中胡思乱想起来,他心道:“玥玥到底为何要挣脱他的手?只是为了避嫌吗?可他明明用身侧挡住了众人视线,在披风的遮挡下旁人绝对不会看到他的动作,何来避嫌之说,玥玥没有理由躲闪的。” 不对!顾凉辞心中一惊,蟠猫镇城郊,他们宿在城外的那一夜,怀瑾提出了话题他们和前世有什么不同。 “我觉得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比起前世,我们熟络了很多很多,前世我们之间总是有些若隐若现的距离感,简单说就是还是不够熟悉彼此,我觉得这也是很大的遗憾……” 白珺玥的话萦绕在顾凉辞耳边,难道……难道是他们前世不甚熟悉的缘故?可这也不对啊,他又没失忆,地狱珠的景象仍历历在目,前世,玥玥和怀瑾单枪匹马杀到漠北,一路损兵折将,两人抱着他的尸体哭成了泪人。 宸哥冷静遇事向来从容不迫、玥玥聪慧智近多妖最善谋算人心、期期虽病弱却也睿智,顾凉辞开始质疑,质疑在平安侯府三人面对澹台武的反应,玥玥的慌乱与拒不交出香囊无疑用力过猛、宸哥从边关赶回所以他的同榻而卧抵足而眠更是经不起推敲…… 就算是他再次重生,时空会变,可人不会变,他们更不会强行被降智,所以只有一种解释,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他没有再次重生,顾凉辞兴奋的手抖了又抖,大梦一场,梦醒幻境破,他又重新回到百鬼森林中。 第199章 期期戚戚 第一百九十九章期期戚戚 “呜……” 肖幼恩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迷迷糊糊的再次醒来,入目一片漆黑,黑布罩在他的眼上,双手被麻绳反绑在椅子后门,双脚也被捆住了,他深知自己是被绑架了,眼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蒙眼的黑布被扯下来,带着鬼面的黑衣男子正站在肖幼恩面前,手中把玩着“谪仙”佩剑。 “你是谁?”,肖幼恩故作镇静的忽视横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他怒目圆睁的望向戴着鬼面的男人。 鬼面男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肖幼恩、字子期,晋阳侯府肖家幺子,独得爹娘疼爱,又有宸王和安小侯爷护着你。是上天的恩赐,期是‘期待’的期,名字不错,你的命也不错。” 肖幼恩见自己的底细被查的一清二楚,他也没了顾忌:“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敢绑架小爷,晋阳侯府不会饶了你的,还有我阿兄也不会放过你,识相点就把小爷放了,我可以饶你不死!” “呵呵,别急啊”,鬼面男收起了横在肖幼恩脖子上的谪仙剑,剑收鞘,他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门被大力劈开。 辛宸渊身着盔甲,满身血污,浮鲲剑剑尖上的血一滴滴的滴在地上,伴随着他的脚步滴成一串,他持剑威胁:“放了期期,本王给你留个全尸,否则萧氏满门一个不留。” “宸王好大的口气啊!”,鬼面男状若疯癫,将谪仙剑用力压在肖幼恩脖子上,白皙的脖颈瞬间浮出一道血痕。 辛宸渊手腕微动,暗器碎叶顺势待发,如此近的距离,他有十足的把握令萧七顷刻毙命。 萧七的功夫也不弱,他一眼看出了辛宸渊的意图,一箭砍断了肖幼恩身上的绳子,持剑挟持着他后退数十步,大声喝制:“宸王,你若敢动,我便立即要了肖幼恩的命,我不在乎萧氏满门,可你不也在乎肖幼恩吗?不如我们赌一赌,看看是你的暗器快还是谪仙剑快,宸王你赌得起吗!” “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期期?”,辛宸渊别无他法,他扔了碎叶,败下阵来,正如萧七所言,他大可赌一把,赌是他的碎叶快还是谪仙剑快,可如今期期的命在萧七手里,他的确是赌不起。 “宸王与肖小侯爷果然是兄弟情深呢”,萧七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良久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来,“可皇家何来手足之情,连高门大户都没有真正的兄弟姊妹,有的只是嫡庶之分、尊卑之别,更遑论皇家,兄弟情深?简直是笑话!” 辛宸渊悄无声息的往前移动了几步:“你的心脏,所以看什么都是脏的,你府门中勾栏龌龊,就认为所有家族都烂到根里了,可本王不信!” “好啊,那宸王就证明给我看呐”,萧七持剑的手不经意的抖了抖,他恼羞成怒:“宸王,我不要你以命换命,你想救肖幼恩不是不可以,三刀六洞,你敢做我就放了肖幼恩,我说到做到,若我食言亡母在地下死不瞑目。” “你若信守承诺,本王敬你是条汉子,可你若食言,本王必让你生不如死”,辛宸渊扔下浮鲲剑,从腰间摸出一把蝴蝶刀来。 肖幼恩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哥!不要……咳咳……哥,你别做傻事,我没做过害人的事,我不要你替我赎罪。” “肖幼恩!你可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上呢”,萧七狠厉的将谪仙剑又逼近了几分。 “三刀六洞是帮派规矩,只有犯下十恶不赦大罪的人才会用这种自我刑法来赎罪,你到底是谁?我从未害过你!”,肖幼恩竟主动往刀刃上送,血痕又多了一道,谪仙剑见血开刃。 “期期,听话,闭眼别看”,辛宸渊急忙阻止,他甩开蝴蝶刀,第一刀刺在左臂上,他避开了骨头,刀贴着内侧软肉穿了过去,刀拔出来鲜血如注。 肖幼恩顷刻泪流满面:“哥……” 跟前世一样,辛宸渊用嘴型对他说“别怕”,第二刀刺在右边大腿处,并没有捅穿,但血还是大片大片的顺着腿根往下流,他不愿意看肖幼恩脸上的悲戚,最后一刀又快又狠的刺在腹部。 辛宸渊将刀拔出来,在月白色的袍子上擦拭干净,忍着疼大步上前,无视掉落谪仙剑的萧七,他捡起谪仙剑砍断了肖幼恩身上的绳子,打横抱起哭成泪人的人儿。 “哥……你疼不疼啊?”,肖幼恩哽咽的问,他被辛宸渊抱在怀里,感受着血滚烫的温度,木屋不大,辛宸渊走的很缓慢,“哥,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他到底是谁?” 面对肖幼恩带着哭腔一连串的疑问,辛宸渊空出手来将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期期,对不起,是哥哥连累你了,是哥哥对不起他,他恨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哥,他……他到底是谁啊?”,肖幼恩话音刚落,一阵强光刺过来,他本能的抬手遮挡,强光过去,百鬼森林中只余他一人。 “哥,你、你在哪儿啊?” 第200章 百岁长安 第二百章百岁长安 “救……救命、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无踪!” 安煜祁看向传来虚弱呼声的方向,眼前白雾重重,无踪及身边人全都不知所踪,他从腰间拔出素衣短刃防身,血腥气弥漫,听声音似有娘子在呼救,医者仁心,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拨开迷雾,安煜祁快步上前,见树下果然躺着一位昏迷不醒的娘子,他接连射出几枚银针,有的钉在树上,有的钉在那娘子的穴位上,确认没有安全后,他才悄悄靠近,手搭在脖颈上,昏过去的娘子的脉搏已经十分微弱了,她腹部被利器所伤。 安煜祁给她伤处撒了金疮药,止过血后又用白布包扎好,他见病人已无大碍,刚要准备离开,却被人扯住衣袍。 那娘子醒了过来,她捂住腹部,虚弱的哀求:“郎君……救救我吧,我姓李,是这村上的妇人……求你了,求你……救救我吧……” “你的伤口我已帮你止过血了,娘子抱歉,在下还有事在身,你快些离开此处吧。” 安煜祁回首望向面色惨白的娘子,将手中剩余的半瓶金疮药和一些干粮放在她手边。 “郎君且慢”,李氏气喘吁吁面色灰白,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发,“郎君……我……我被人所伤,实在是无法行走……” 安煜祁闻言,又观她面色,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就算是被伤到了腹部疼痛不止,也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除非是中毒,可并没有黑血流出,不可能是中毒,那就只剩中蛊了。 他急忙蹲下查看,银针接连插在几处穴道上,拨出银针,上面泛着幽绿色的光,安煜祁愣在了原地,竟然是千尸蛊! “燕王爷!王爷您醒醒啊……” “王爷……燕王?喊我?”,安煜祁在心中疑惑,他脑子一抽一抽的疼,好像又回到了他们穿越恢复记忆的那日。 “王爷您终于醒了”,无疾着急的站在床榻边,“燕王殿下,您快去看看吧,康王殿下吵闹着不肯吃饭,属下们都不知是如何是好了。” “幼恩……”,安煜祁踉踉跄跄的下床,无疾唤他燕王,唤幼恩康王,那……那他们这是在武威城的军营中,幼恩他自从跳下城墙后便神志不清,他匆匆披了件氅衣道:“快带我过去!” 无疾像看到救世主般,急忙点头:“是、是。” “滚开啊!都别碰我!” 安煜祁看到屋中一片狼藉,饭菜撒的满地都是,无影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以及坐在床榻上哭的满脸泪花的肖幼恩,他一阵心疼,急忙过去抱住他,轻声细语的哄:“幼恩、期期,别怕别怕,兄长在呢,期期不哭了好不好?” 肖幼恩被他抱在怀中,也停止了挣扎,他跳城墙后被刺激的失去了记忆,一直在寻死,辛宸渊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拿铁链锁住他的手脚,他怔怔的看着安煜祁流泪,嗫嚅着唤了句“阿兄”。 安煜祁哄着人用了晚膳,肖幼恩吃的少,只用了半碗燕窝粥就不肯在吃了,最后他好生劝着,才哄着人吃下两块糕点,又将人哄睡了。 “期期,你受苦了”,安煜祁独自一人坐在帐中的床榻上,仔细掖了掖被子,解下了自己的披风盖在肖幼恩身上,将床幔上挂的祈福荷包换成了安神的香囊,他离开前将调理身子的药方给了无影。 十二月份的夜冷的要命,风吹动旌旗猎猎,天上飘起了雪花,今儿个是十二月初十,再过十九天就是玥儿的生辰了。 安煜祁回了自己的帐子里提起药箱去了主帐,辛宸渊躺在床上,面无血色,他唤进了无疾、无恙,交代了他们一番事宜,今夜月亮圆的正好,正是引蛊的好时机。 “无踪,你去帐外守好,所有人一律不准靠近,无疾、无恙你们二人留在帐中”,安煜祁脱了外裳,只留里衣,将自己的袖子卷起,又将素衣在火上烧了又烧,直到烧的通红,他才划破手指,忍痛在素衣上画了符咒。 随后,安煜祁在自己的手臂上和辛宸渊的手臂上分别划了一刀,伤痕很深,几乎贴着血管,他强忍着痛苦吩咐:“无恙,撒药。” “是”,无恙没有半分犹豫,立即将瓷瓶里的药粉撒在两人的伤口处。 引蛊的过程不难,二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肌肤相贴,辛宸渊体内的千尸蛊很快就收到了药粉的吸引,千尸蛊顺着血液钻进了安煜祁的体内,毒液侵蚀着他的身体,撕心裂肺的疼痛争先恐后的传来,冷汗打湿了里衣,他没时间磨蹭,放出老蛊,念咒语使它钻进辛宸渊体内替他清除毒素。 三刻钟后,安煜祁唤出了老蛊,辛宸渊体内的蛊毒彻底清了,可他却猛的吐出两大口毒血。 他被疼昏过去,又疼醒过来,安煜祁能明显的感觉到蛊虫在一点点的蚕食他的身体,生不如死的疼,毒液肆意的进入体内,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子油尽灯枯。 以吾命,换吾兄百岁长安,此生无悔,安煜祁躺在床上看着天边浮出一丝光亮,和前世一样,他再次经历了生死,真好,只是梦一场,可是在梦中他赌赢了,却无法自我救赎。 第201章 和煦春光 第二百零一章和煦春光 绥和十四年,春日三月,礼部尚书府 “娘……阿娘……”,程知韫不可置信的大步上前,看着躺在床榻上病病恹恹的谢凝,泪水从眼眶中溢出,他踉跄着扑倒在脚踏上,死死抓住阿娘的手,所有人都为他让开了地方。 谢凝依旧温柔似水,病气侵上眉眼,显得她分外弱不禁风,再也没有了昔日将门虎女的英气明艳,她拿起绣着茉莉花的帕子给程知韫擦去眼泪,温声道:“昀儿,你长大了,咳咳……你天资聪慧,小时候也格外听话,从来没让阿娘废一点心思,往后阿娘不能陪你了,只愿昀儿此生平安康健,娶一位合你心意的娘子为妻,夫妻举案,白头偕老。” “玥儿,你上前来,凝姨想看看你”,谢凝又出声唤了白珺玥。 “凝姨……”,白珺玥哭的哽咽,她抹了把眼泪,上前扑到谢凝怀中呜咽的哭。 “玥儿不哭”,谢凝强忍着泪珠搂住白珺玥,“玥儿,对不起啊,凝姨要食言了,凝姨不能看着玥儿及笄了。” 白珺玥瞬间哭成泪人,她悲痛道:“不要!凝姨你不要食言,你说过的……你明明答应过玥儿的,凝姨你来替玥儿束发好不好?凝姨你别离开玥儿……” 谢凝终究是没忍住痛哭,泪水滚落在她白色绣茉莉花的春衫上,她抬眼望向眼前全都哭成泪人的亲人。 程知韫也回首,一一扫过在座的亲人,玥儿、怀瑾、小九、珺珩、煜祁、期期、胡伯伯、辛叔叔、兰姨、外祖母外祖父、舅舅舅母……他们脸上全是悲戚。 小九背过身去掉眼泪,玥玥和怀瑾相拥而泣,珺珩在一旁边掉眼泪边安慰,期期扑在煜祁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还有胡伯伯,胡伯伯痛彻心扉双目无神的死死看着娘亲,辛叔叔和兰姨搂在一起,两人都双目赤红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们好像是第一次这般直面亲人的死亡,面对死亡的恐惧和面对失去亲人的害怕不断的刺激着他们每一个人,程知韫这样想着,他也害怕,明明是阳春三月、明明是和煦春光,可他全身都在发抖,寒气侵入体内,他手冰凉到几乎没有了知觉。 “玥儿别怕,凝姨会保佑你的,以后凝姨会一直陪着玥儿的,玥儿,你要平平安安长大,做长安城中最欢乐幸福的娘子。” 白珺玥捂着嘴抽噎:“凝姨,玥儿会的,玥儿绝不辜负凝姨的苦心。” “珩儿,你是兄长,往后你要多多照看着玥儿一些,还有啊,你这孩子总是想把最好的给玥儿、给别人,但是对自己总是遗漏太多,战场上刀尖无眼,你千万要保重。” “好,凝姨您放心”,白珺珩重重点头应下。 “怀瑾啊,你也长大了,做事不要总是风风火火的,也不要冲动,要保护好自己,别老是大大咧咧的让自己身上平白添些伤痕,还有衣服划破了就等补好了再穿了。” 陈泽熙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而是神情肃穆的红着眼眶道:“凝姨,来世……来世我再让您帮我补一次衣裳!” “期期不要再哭了,你身子弱,冬日里多加件衣裳,嫌药苦就用些蜜饯……煜祁,你莫要自责,你的医术很好,是我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凝姨还要谢谢你呢,咳咳……” “咳咳……宸儿……” 谢凝止不住的咳嗽,她一直在拿帕子掩唇,白色帕子上沾满了鲜血。 辛宸渊急忙端过丫鬟手中的茶盏,他红着眼眶道:“凝姨,不急,您慢慢说,我在,我听着呢。” 谢凝小口喝了几口才道:“宸儿……你是好孩子,只是往后你身上的担子难免会重一些,玥儿他们还要多拜托你照看了。” 辛宸渊想也没想就撩开衣摆跪在下首,信誓旦旦的起誓:“好,凝姨您放心,我定会照看好玥儿他们,我会护着他们,绝不让旁人欺他们半分,也绝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我向您发誓,凝姨,您……您千万要保重身子。” “好”,谢凝弱白的面上浮起一抹笑颜,“阿昭、沁儿,祝你们恩爱不疑、白首到老。” “凝凝姐……”,颜芷兰哭到发不出声音。 辛明昭忍着哽咽断断续续的保证:“阿姊放心,我与沁沁定会恩爱如初,昀儿我也定会视如己出,阿姊你别怕,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阿姊我以帝王之名向你起誓,谢伯父谢伯母、谢家兄长和族人我都会善待,辛氏皇族无论谁登基为帝,都要保谢氏一族满门荣耀,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谢谢阿昭”,谢凝目光留恋不舍,“沁儿,你不要哭了,当心身子。” 颜芷兰哭着点头应下。 辛明昭也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点了点头,他不敢开口,他怕自己一开口会控制不住哭腔,并不是因为他是帝王、是一国之君,而是因为他是这一屋子人的支撑,他不能露出脆弱更不能倒下,他还要为他们遮风挡雨。 “阿爹阿娘……阿兄……你们千万保重身子,女儿不孝……”,谢凝说话间支撑不住的软绵绵的往下倒。 “阿娘!”,程知韫大梦初醒的接住了娘亲的身子。 “凝儿!” “凝姨——” “阿姊。” “凝凝姐……” …… 哭绝声一片,程知韫手抖得不行,恍惚间他听到阿娘的呢喃,她声音很小,可众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阿兄……只盼得能有来世,我能嫁阿兄为妻,与阿兄白头到老,举案齐眉。” 胡长风踉跄着爬到床榻边,他坐在床榻上,不顾所有人的目光,也不惧世俗的抵挡,他紧紧抱住谢凝,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生不如死的悲痛: “瑶瑶,若是真的有来世,阿兄定十里红妆明媒正娶聘瑶瑶为妻,疼你护你,待你如珠如宝。” “阿兄绝不会让瑶瑶再受半分委屈。” “瑶瑶……若是真的有来世,那该多好啊……” 趁着众人慌乱一片,程知韫突然神智清明了起来,他不顾所有人的异样眼光,猛的抓住白珺玥的手,一字一句的问:“玥玥,西凉老皇帝的嫡幼子锦王,乳名唤作什么?” 白珺玥不知所以然道:“什么?锦王是谁?” 程知韫的猜测被证实了,他愈发镇定:“锦王的乳名是乐儿,绥和九年,我们在西凉皇宫劫持他时,西凉皇后和圣上都唤过他乐儿,所以,玥玥你不可能不知道!” 第202章 血战古梅 第二百零三章血战古梅 “摄政王、摄政王殿下……不、不好了……”,小内侍跑的满头大汗,“噗通”一声跪在陈泽熙身边,砸的地一震。 坐在藤椅上呼呼大睡的陈泽熙瞬间被惊醒过来,他还未睁眼就立即摸上腰间的匕首火陨,横在小内侍脖子上。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内侍见自己脖子被割出了血,被吓得立马鬼哭狼嚎的求饶,边求饶边以头抢地。 陈泽熙回了神,他环顾一周,发现自己好像在清梧宫里,他收起了匕首,呵斥道:“还不住口!发生了何事?” 小内侍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战战兢兢道:“回……回王爷,昌王、昌王谋反,胡刀营反水投靠了昌王,叛军……叛军已经逼近幽云城了。” “昌王?谋反?”,陈泽熙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他不敢置信地拽住内侍的领子问:“现在可是绥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是……是”,小内侍点头如捣蒜。 白珺玥身着淡白色绣寒梅花的蜀锦长袄裙,裹着乌金鹤氅匆匆推门而入,她疾步赶来,“怀瑾,是陈家派死士冒死送出来的消息,据摘星楼打探,辛轶群带着胡刀营的十万兵马将幽云城围得水泄不通。” “玥儿……”,陈泽熙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珺玥,他紧紧将人抱在怀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是唯恐再次失去的恐惧,他依依不舍的放手,温和的宽慰:“玥玥、玥玥,别怕,我们一起想想对策。” 白珺玥大步走到舆图前,“怀瑾,幽云在长安东侧,幽云背靠崇北关,拱卫京师,若是幽云失守,那长安危矣,我们能调动的兵马并不多了。” 陈泽熙面色凝重:“南衙兵马绝不能动,万一辛轶群还留有后手,万一我们动了南衙的兵马,说不定他们来一出调虎离山之计,到时候京都沦陷我们可就腹背受敌了。” 白珺玥顿时觉得头都大了,这简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来他们手里的兵就少,一天一夜的急行军,长途跋涉战斗力更是会大打折扣,以少胜多,需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她不安的来回踱步:“那就只剩陷阵营的五万兵马了。” “玥玥,事不宜迟,我们就抽调陷阵营的五万兵马驰援幽云城”,陈泽熙大脑飞快运转后终于敲定了这个决定,这次,他绝不会在和玥儿分开了,这次他也绝不会棋差一招! 和祖父交代完一番守城事宜,又召集了京城里的将军制定了详细的解围战术,未时一刻,陈泽熙与白珺玥二人披挂上阵,整装待发,跨马出城,剑指幽云。 一天一夜的急行军,绥和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陈泽熙与白珺玥率兵赶到古梅山,古梅山于东北方位俯瞰幽云城,是攻克崇北关直取长安的必经之路。 亥时一刻,陈家府兵趁着夜色掩护,与摘星楼杀手里应外合解决了幽云城北门守军,陷阵营挑选出来的五千敢死队摸进城中。 亥时三刻,陈泽熙和白珺玥率领陷阵营从古梅山上杀下,叛军将领是昌王辛轶群和胡刀营将军萧宜。 萧宜出身东平王府,他刚及弱冠,比陈泽熙大三岁,其父萧忠是圣上近臣,东平王府王妃是先帝的福敬公主辛平嘉,正因东平王府颇得圣心,圣上才放心将胡刀营交由萧家,可如今东平王府却忘恩负义,背弃旧主,举兵反叛朝廷,投靠逆贼,其罪当诛。 白珺玥策马坐镇后方,她没出手,辛轶群也没动,萧宜率先出手,他拍马上前,陈泽熙也拔出陌刀少虞迎敌,两人战的你来我往,旗鼓相当,萧宜的功夫终究是不及陈泽熙,被一刀挑落马下,却被亲兵所救,幽云城的叛军倾城而出。 白珺玥早就命人在沿途布好了埋伏,陈泽熙率领陷阵营且战且退,可叛军太多,幽云城之困暂时是解了,可他们必须以多胜少彻底击溃十万胡刀营的兵马。 有了前世巷战惨败的经验,陈泽熙和白珺玥这次改了策略,他们迅速回撤到古梅山上,虞侯将叛军引至山脚下的古梅寺中,陷阵营的骑兵从山上冲至古梅寺,冲破了胡刀营的步兵阵型。 刀刀见血,双方开始玩命的搏杀,五万人对十万人,古梅寺内血流成河,天空更是不作美的惊雷阵阵乌云密布,顷刻间瓢泼大雨浇下。 “玥玥”,陈泽熙策马过去,轻拽了白珺玥一把,“玥儿,要下雨了,你先撤出去,陈生!你护送郡主离开。” 白珺玥却猛的甩开了陈泽熙的手,她长鞭一甩,瞬间收割了两条人命,雨还在磅礴的下,打湿了她的额发,她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来的,毕竟他们的人马是真的不占优势,事到如今她早就不怕死了,怕的只是活着,她语气冷然道:“陈怀瑾,你听好了,我绝不离开,说好了的,咱们同生共死,来世还做兄妹。” “玥玥——”,陈泽熙也反应极快的砍掉了企图偷袭白珺玥的叛军,血液溅了他一脸,左手操刀的同时,他用右手胡乱接了把雨水,抹干净了脸上的血,打马追上白珺玥,死死的护在她身边。 雨从天黑下到天亮,最后雨停了,可厮杀还未停,叛军太多了,陷阵营的将士渐渐体力不支,陈泽熙却未感觉到疲态,他将白珺玥交给摘星楼的众人护着,自己跃马扬鞭,站在最前面,已一己之躯同叛军搏杀,其他士兵也被他感染,重新燃起了斗势。 整整十个时辰的交战,最后叛军的尸体堆了一地,陷阵营也只剩了一万人马,古梅寺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他们胜了,以极为惨烈的代价胜了,陈泽熙累的瘫倒在地,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203章 方小郎君 第二百零三章方小郎君 “四郎、四郎,你醒醒啊。” “谁啊?”,白珺璟揉着阵阵胀痛的头发晕,浓烈的酒气传来,他顿感不对劲,百鬼森林寻药这么大的事情,他绝不可能饮酒。 方承宇见白珺璟从软榻上坐起来,他急忙上前兴奋道:“四郎,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方小郎君?”,白珺璟心中一惊,那一瞬间,他心中起了杀意,皎皎当众跌在方承宇怀中后,她被逼的险些跳崖自杀。 前世皎皎便是被赐给了镇北王方承宇为正妃,两人郎有情妾无意,虽然成亲,但却没有圆房,后来方承宇战死漠北,尸骨无存,陈泽熙做了摄政王便下旨让皎皎和方承宇和离,他的妹妹自始至终都是天之骄女、皎皎明月,可方承宇死后长安中满是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皎皎和方承宇绝非良配。 白珺璟刚要起身,霎然间,刺眼的白光蒙住了眼前的景象,白光过去,他正站在将军府中,不远处宦官尖锐的嗓音传来,他倚着墙偷听。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三色为矞,鸿禧云集,兹闻骠骑将军、幽州刺史白珺珩之妹夙凰郡主白珺玥诰封懿德、行端仪雅、门袭轩冕、婉娠之风,特赐于镇北王方承宇为正妃,定于六月十八完婚,着礼部即刻操办,钦此。” 白珺璟用力攥住衣袍,跟前世一模一样的旨意,这无疑是皎皎悲惨的开始,他松开皱皱巴巴的袍子,一拳打在墙上,鲜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臣(臣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白珺珩和白珺玥二人一同跪地行礼,脸上看不出悲喜。 “是幻境!”,白珺璟眼见着镇北王府也随即赶来下聘,他被困在幻境中无可奈何,是镇北王亲自来的,二百抬聘礼,很是郑重。 距婚期定下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很紧,众人都开始忙了起来,唯独白珺玥这个当事人不为所动,好像要出嫁的不是她一样,其实她才刚刚过十四岁的生辰,还未及笄,按理说不该这么早成亲的,可最近边疆又开始动荡,白珺珩不放心妹妹一个人留在京中,又在宫中出了那一场意外,几人斟酌再三,终于决定将婚期订了下来。 白珺玥这几年一直跟几个哥哥混在一起,男女之事她其实是不怎么知晓的,但她也明白与其嫁入皇家在宫中困一辈子,甚至还要学着其他宫妃那般去争宠,这桩婚事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一个月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婚期了,嫁衣是提前几天送过来的,出自一位很有名望的老绣娘之手,用的也是千金难买的料子,凤冠霞帔再加上各种首饰都是极好的,虽说是权宜之计,但镇北王也绝不可能委屈了她。 成亲的前一个晚上,白珺珩端着一碟荷花酥来看白珺玥,并告诉她嫁妆早就准备好了,足足二百抬,不比镇北王府的聘礼少。 “玥玥,你出嫁了,哥哥就不能一直照顾你了,你答应哥哥,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哥哥也不求别的,只愿玥儿能一生无忧,百世无虞,平安顺遂”,宠了十四年的妹妹明日就要嫁给他人做妻子了,白珺珩此刻的心情并不好受,语气也十分不舍。 “哥……”,白珺玥瞬间鼻子一酸,顿时有种想哭的感觉。 白珺珩还没走,陈泽熙与程知韫便一起来了,顾凉辞不在京中,他们二人作为娘家人的代表,也打算来跟白珺玥说几句话,最终的结果就是——几人成功的将白珺玥说哭了。 明日就是白珺玥出嫁的日子,白珺璟心急如焚,他兜兜转转一月之久根本就找不到破局之法,他试探良久,环境中没有人能看见他,无奈之下,他去了对面的宸王府。 辛宸渊在宸王府中喝酒,一杯接一杯的酒水下肚,他喝了整整一夜,未曾合眼。 白珺璟从未质疑过辛宸渊对皎皎的感情,从小一起长大,他何尝不知辛宸渊用情至深,可辛宸渊偏偏生在了帝王家,平白惹得皎皎恐惧。 自圣上下旨后,白珺璟除了绞尽脑汁的想破局的法子,总是来宸王府转悠,自从听到皎皎订婚的那日起,每一日,辛宸渊都生不如死心如刀割,他是真的喜欢皎皎啊,喜欢到骨子里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白珺璟便静静的陪在辛宸渊身边,一遍又一遍的听辛宸渊剖白:他说皎皎是他从小便想娶的,他说他从来都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也敢对天发誓,他自己从未动摇过要娶皎皎的想法,十几年年如一日,从未动摇、任他阿娘怎么劝说,任白珺珩如何阻拦,他都没想过放弃,可就是她的那一句话,让他彻底死心了,因为他怕了,怕她不开心,怕她哭,怕害了她一生。 可那是他宠了十几年的小姑娘啊,怎么能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而不开心呢,所以,他放弃了,哪怕这一决定会让他生不如死,但他还是决定放手。 “无疾,备水”,天已经微微亮了,他决定要去送他的小姑娘出嫁,送她去追求自由。 这些话,听的白珺璟都动容了,可辛宸渊终究是没有勇气亲口说给皎皎听,也许前世他将这番话说与皎皎,那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也许会吧,毕竟皎皎也是爱惨了她的小九,可二人终究差些缘分,也差些勇气。 幸好……幸好老天给了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 四周的不真实终于彻底褪去,白珺璟环顾四周,他不可置信的触碰上周围的花草树木,真实的触感让他终于相信他摆脱了幻境,回到了百鬼森林中。 第204章 他的妻女 第二百零四章他的妻女 感受到四周危机重重,余火剑出鞘,白珺珩右手持剑、左手紧握剑鞘,他一脸懵逼的望着眼前的宫殿以及满地新鲜的尸体,显然这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北启皇宫,宫殿的设计及摆设也十分陌生,他悄悄踏出宫殿,不远处一阵嘈杂,他悄然靠近。 空隐看着这些惨状,再也顾不上尊卑:“辛宸渊,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她们不过是一些女眷,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们呢。你身属紫薇帝星,生来便是要做这统一四国的千古帝王,你不想名垂青史、流芳百世吗?你们不是一直想当天下共主吗?放过他们吧,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啊。” “小九?”,白珺珩悄悄摸到隔壁的宫殿,用手指戳开了纸糊的一格窗子,里面坐在龙椅上的人果然是辛宸渊,他疑惑不解:“小九为何会出现在陌生的宫殿呢?” 辛宸渊怒骂:“狗屁!我至亲至爱手足兄弟都死干净了,我要这皇位有个屁用!我要这天下跟谁去赏去。” “宸王!自古帝王哪个不是孤家寡人,你坐拥万里江山,又何苦执着于那些失去的东西呢”,隐空继续劝道。 “这万里江山无人再唤我一声小九”,辛宸渊瘫坐在龙椅上,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看着手边精巧玲珑的玉玺,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泪流满面悲戚道:“我纵使拥万里江山睥睨天下,可这偌大的天下再也没有唤我小九的人了。” “我得了天下,可是弄丢了心”,辛宸渊这话说的声音很小,可白珺珩却听的一清二楚,他和小九一样,此时心如刀绞。 “无恙,甭跟这老头废话,将这些女人都赏给兄弟们”,辛宸渊背过身去,擦干眼泪,此刻早已听不进任何人的劝阻。 “是!”,无疾无恙唤了暗卫进来,将跪着的妃嫔和公主往外拖。 “宸王饶命啊。” “宸王……” “饶了我们吧,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大殿里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还在脱衣诱惑辛宸渊,祈求一个庇护。 “我靠!”,白珺珩此时惊讶的嘴里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他喃喃自语:“完了,小九这是黑化了?莫名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想rua。” 难道他回到了前世?白珺珩想起在玥玥密室里地狱珠展现出来的情景,小九在一个宫殿中自焚而死,看四周的陈设以及金晃晃的龙椅,小九前世自焚的地方好像就是眼前的宫殿啊。 听着一众人的哭喊,辛宸渊觉得异常心烦,无恙见自家主子烦躁了,便立马将加快速度所有人都拖了出去,顺便打晕了烦人的隐空老道。 “宸王殿下,宸王殿下,求您放过我女儿,求您了,我有法子,我有使人复活的法子,我愿将法子献给王爷”,身着白衣的妃嫔一直跪在地上磕头。 “哦?你是何人?”,辛宸渊看着那女子说道,他已经听过太多一样的说法了,全都是无用的,此刻他万念俱灰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磕头的娘子将整个身子都俯在地上压根看不清面容,白珺珩不由得好奇,令人复活的法子,这娘子莫不是真有几分本事,可下一刻,他心便凉了半截。 只因她抬头道:“回王爷,嫔妾是番邦小国献给西凉的美人,嫔妾名叫邬雪媚,是西凉王的五品才人,这…这是我的女儿芙儿,今年三岁了,嫔妾有幸在漠北边城见过您一面,也…也见过夙凰郡主一面。” “你见过皎皎?你是哪个国的?”,辛宸渊一听她见过白珺玥,立即郑重了起来。 “回王爷,嫔妾是羌臧国羌妩部落的公主,嫔妾的部落精通占卜之术,现任阿巫曾卜了一卦说:天下分久必合,不日便会出现同一四国之人,阿巫的罗盘指向了西方,所以我父王便把我送到了西凉和亲。实不相瞒,现任阿巫是我的外祖母,所以我也精通占卜,我在漠北见到郡主的时候,便觉得她美极了,嫔妾也曾悄悄的为郡主卜了一挂,郡主的命数便是进宫为后,因为她是凤星,若不进宫必会遇上死劫,可我看到您与郡主感情那么好,她定不愿意嫁给沈守平,嫔妾便悄悄习了魅术,想要在关键时刻助她躲过一劫,可没成想…真正的天下共主竟然是您……” “邬雪媚和芙儿,他……他的妻女”,白珺珩大惊失色,手中的余火剑没拿稳,“咣当”一声险些掉在地上,幸得他及时用脚勾住,前世长安灵隐寺的住持曾为玥儿批挂,卦签上写着——“情痴三世终不悔,龙跃浅滩起浮尘。凤命天定难破局,有缘无分乱人心。” 他们途经雪域城时,遇到一位疯疯癫癫自称是羌妩部落的老者,满口嚷嚷着星局乱、天下殇。 “以身为祭,便可扭转时空”,邬雪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对辛宸渊来说可能会是希望,可对白珺珩来说入坠地狱,绝对不行,他们已经重生了,绝不能再让小九经受一次烈火灼身的痛苦了,他骤然清醒,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们明明在百鬼森林替期期寻药,怎么会无故回到前世,小九和邬雪媚也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他眼前。 “是幻境对吗?是自己的心魔”,白珺珩神色清醒,心魔是执念、仇恨心、贪念、妄念、执念、怨念,心魔可以成长、可以吞噬人,前世,师傅说江湖中习武之人都会存在心魔,而江湖传言,误入心魔阵,便会引出自己的心魔,若不能克服,便会死在阵中,人死阵破,死在心魔阵中的人死状极惨,脸上会出现一个血“卍”,卐也被称为心魔印。 “小九……”,白珺珩见视线里已经没有辛宸渊和邬雪媚的身影,他情急之下一把踹开偏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可宫殿的墙上密密麻麻画面了无极阵,用血画的无极阵可怖极了,外面有人在泼火油。 辛宸渊提着两桶火油进来,他以极快的速度将火油泼尽,他穿了一身喜袍,大红色的喜袍,很合身,上面的纹样和玥玥出嫁那日的嫁妆十分相配,在袖口处缀了两颗大东珠,面上用金线绣了龙和彼岸花。 “小九不要!”,白珺珩正沉浸在喜袍中时,辛宸渊扔出了火折子,火焰舔到到易燃的火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照的无极阵更加诡异。 “小九、小九,你冷静一点,这是假的,这都是假的……” 白珺珩顾不上解释,他拽住辛宸渊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辛宸渊怔怔的愣在原地,良久才说:“三哥,你走吧,我不走了,我也走不了,别怕,来世我们马上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咱们重新好好活。” 火燃的越来越大,浓烟呛入口鼻,白珺珩急忙阻拦:“不是的,小九,我们已经到来世了,我们重生了,你不能死,重来一世不容易的,咱们得报仇,你不是说了吗,咱们都好好活着!” “三哥快走!” “砰——” 一阵巨大的响声,宫殿里的梁木断了几根,白珺珩被辛宸渊推到了偏殿里,主殿内火势大极了,可怖的火苗越来越多,浓烟遮住了火光看不清情况。 “小九,你不能死!”,白珺珩目眦欲裂,他没有任何犹豫,用余火剑劈断了挡在前面的木头,大步跃进火海中,却没有想象中的高温与灼烧,他重新回到了百鬼森林。太好了,心魔阵破了,他没死小九也没死,活着真好。 第205章 铩羽而归 第二百零五章铩羽而归 “小九!三哥!怀瑾!”,白珺玥出了幻境便在百鬼森林里打转,她边走边喊,“有没有人啊?” 天越来越黑,百鬼森林里虽生长着很多植物,看起来四季如春,白天的确如此,可晚上便寒冷刺骨,刚进来第一天他们就被迫分开了,各自为战,这感觉真不好。 白珺玥自力更生,她发了信号烟,仰着头看了好久都没有看到其他信号烟的出现,她又拿出火折子点了火堆,烤饼吃,看着糕点软和的程度,她判断,他们只进来了一天,这是第一天晚上,情况不算烂,她出心魔阵时还可以看到在西边的太阳,到现在应该只有一两个时辰,四周还算安全,没有大型野兽的声音和脚印。 看着手中百鬼森林外围的地图,她沿途也看到了暗卫留的记号,她现在处在外围十分之二的位置,这里是秘境,幸运的是他们找到了早已被杂草掩盖的石碑,字体和入口处“百鬼森林”四字一模一样,按距离推算百鬼森林应该被划分成二十段,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块石碑,一塘、二塘逐次递进,她现在正在二塘处,因为写着“二塘”的石碑就在她脚边,她闲着无事便将周围的草都砍了。 “上古地标的命名往往是后人依据其独特的地貌、环境、独特的传闻等因素……” 白珺玥离开长安前曾去了一趟鬼市淘了几本有关百鬼森林的书带在路上,以备打发时间,如今她孤身一人也不敢入睡,索性拿出夜明珠来看书,这不看不要紧,第一句话险些把她吓了一跳。 “胡康河谷在缅语里是‘魔鬼居住的地方’,那百鬼森林不会是百只鬼怪居住的地方吧,在古汉语里‘百’又代指多数”,这一想法把白珺玥吓得不行,她赶忙摇头否定,不断抚着胸口自我安慰,“不能想不能想,哪有那么邪乎啊,再说了胡康河谷虽然危险,那……那不是也没有魔鬼么,就是有野人而已,野人怕什么呢,再说野人也是人啊……” 时光像水一样淌过去,白珺玥渐渐困乏了,她拼命摇晃头脑,可到底是止不住瞌睡袭来,她眼皮渐渐打架,但又很快醒过了,她似乎做了个梦,但又好像不是梦,睁眼一看,火堆中的木头也没烧多少,也就不过半个小时。 白珺玥陷入深度的恐慌,她刚刚梦到,他们去了胡康河谷,又好像不是梦,是现实,里面的主角换成了他们,她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心口剧烈疼痛,她捂着心口拼命忍受,暗不见天日的河谷,堆成山的尸体,遍地是白骨,和刚重生回来,在凤栖梧坦白局回到白府的那晚一样,她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只是把荒漠换成了河谷,她再次梦到亲人全都死去,全都变成了白骨,她好痛啊,心口好痛。 “窸窸窣窣……” “谁在那边!”,白珺玥听到不远处林子里有动静,她强忍着疼痛立即起身一手拿起火把,一手紧握闪着寒光的华琚。 “皎皎,是我,我是辛宸渊”,辛宸渊同样拿着火把走过来。 白珺玥顿时感觉双腿一软,心口的疼痛更甚,手中的火把应声落地,她半倒在辛宸渊怀里,喘着气:“小九,你吓死我了。” “皎皎,皎皎!”辛宸渊吓得抱住白珺玥,他丢掉火把,盘腿坐在火堆前,伸手搭上白珺玥的脉搏,脉象十分紊乱,她精神紧绷导致体力不支,从而晕厥。 “皎皎,你受苦了”,辛宸渊爱怜的帮白珺玥梳理额前的碎发,他拿出丹药给白珺玥喂下,看着怀中小姑娘气息逐渐平稳,他才松了口气。 白珺玥年幼,和他们一起在西凉奔波良久,他们一路逃亡规划路线很是耗费心神,在和褚师战交手中险些走火入魔,又在天虞山给期期放血压制蛊毒,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这一番波折。 辛宸渊心疼的搂住白珺玥,百鬼森林夜里天凉,他把大氅脱下盖在白珺玥身上,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天虞山那般抱在一起抱团取暖。 他放出一枚信号烟,捡起落在地上的包袱,抱起白珺玥施展轻功回到了入口处,见江穆寒急色匆匆的往反方向走,辛宸渊急忙拦住他,“老江,你干嘛去?” “小九,你怎么也……”,江穆寒这是才注意到被辛宸渊抱在怀中昏迷不醒德白珺玥,他担忧道,“期期蛊毒发作晕过去了,我送他出来,玥儿这是怎么了?” “皎皎体力不支,加上心神紊乱,这才昏倒”,辛宸渊将白珺玥送到马车上帮她盖好被子,“老江,咱们近期疲倦不堪,实在不宜踏入百鬼森林这等险境,这样,我们进去找人,先让大家退出来,日后养精蓄锐再探也不迟。” 江穆寒果断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事不宜迟,小九我们进去寻人。” “煜祁、怀瑾,有人发信号烟!” “言烜,快,我们也发一枚。” …… 辛宸渊和江穆寒一同返回百鬼森林,他们举着火把仔细搜寻记号,突然间一枚信号烟凌空升起,他驻足确认距离后道:“老江,是言烜,他们离我们不远。” “煜祁,你快看,是这株吗?”,陈泽熙此时半吊在悬崖边,左右摇晃,他一手拽着腰间绳子保持平衡,一手拿着夜明珠搜寻目标,在悬崖底下晃荡了好久他才发现目标,两棵闪着微弱荧光的药材。 安煜祁为了确认是不是帮肖幼恩抑制蛊毒的草药直接平趴在悬崖边,举着夜明珠照明,他顿时喜上眉梢,“怀瑾,对,就是你指的那株。” “老顾,你松一下绳子,我够不着”,陈泽熙荡了好几次,都是差一点够到草药。 “怀瑾!”,辛宸渊及时赶到,在几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拿到了草药,他将陈泽熙拉上来。 按照信号烟,他们五人离开百鬼森林,发现白珺珩、白珺璟、程景昀、肖幼恩四人也来到马车前,肖幼恩的情况不是很好,在蛊毒的影响下,他身子异常虚弱,病恹恹的半靠在马车上。 第206章 危机四伏 第二百零六章危机四伏 绥和九年,十二月初八 快马加鞭赶了十几天的路,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北启,在边疆凉州城的雅客居客栈落脚。 白珺玥身体异常疲惫,她在客栈中舒舒服服泡了热水澡,换了一身红色软烟纱衣抱着被子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日巳时,她是被饿醒的。 辛宸渊给她送了糕点,喝了红枣血燕盅,她挑了身白色绣梨花的蜀锦袄裙,外搭红色白兔毛披风,发髻挽的简单,只簪了一支红宝石流苏步摇,她做马车去了新在凉州置办的五进院宅子。 “玥玥,咱们府邸的牌匾你来写”,陈泽熙利落的研好墨,将毛笔交到白珺玥手里。 白珺玥拿着笔思虑片刻,她瞧着院落开的正好的梅花,素手写下“梅园”二字,她喜欢梅花迎着寒风开的璀璨,喜欢她的气节。 今日是腊八节,外面下着雪,早饭喝的是腊八粥,几人在室内吃火锅,炉火烧的很旺,大家都换了薄薄的衣衫,桌上还摆着栗子糕、雪山梅、合意饼、消寒糕、香菇滑鸡、腊肉鲜笋老鸭汤、葱烧牛肉、糖醋鲤鱼、佛跳墙等等。 正当大家悠然吃午膳时,白琴进来禀报,她道:“郡主,河西节度使贺夫人给您送了帖子,邀您和诸位郎君明日到寒舍赏梅。” “胜九,你替我去回话,说我明日一定去”,白珺玥从白画那里拿过了一袋子钱丢给郑胜九,当做赏钱,外面风雪大总不能让下人白跑一趟。 “你们都退下吧”,辛宸渊让丫鬟、侍卫都出去,他不经意道,“怀瑾,我记得前世你舅母有意让你娶简茵茵,你怎么想?” “别打趣我了,那丫头文弱,我对她没意思,但她又是我表妹,这一世,我定不会让宋家浪荡子欺辱她”,陈泽熙毫不客气的回怼,前世简茵茵低嫁凉州刺史嫡长子宋涟,婚后过得很不好,宋涟小妾纳了十多个,简茵茵过门没好久便郁郁而终、撒手人寰。 “贺夫人?当初她是不是闹了些事才嫁进国公府啊?”,顾凉辞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但他记不真切了。 白珺玥解释道:“当初,贺九娘失身于简家舅舅,闹得平津侯府与国公府丢尽了脸面,都说奔为妾聘为妻,本来简家舅舅是要娶菀姨的,可无奈木已成舟,只得纳了贺氏为妾,平津侯一家原是旧臣,又是自家娘子惹出来的丑事,他们自然不敢说什么。” “平津侯贺家也算是有手段,贺九娘嫁入国公府为妾后,他又立即将贺五娘嫁到了忠国公府为正妻,否则,他们一家早被打压了”,安煜祁边吃边吐槽。 程景昀疑惑道:“二舅母端庄大方,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可见贺家家风清正,简夫人也素有贤名,为人处世不争不抢,是极好相与的性子,怎么会做出失身丑事呢?” “怕不是被人陷害,或许……”,辛宸渊停顿片刻,猜测道,“新贵权臣家的郎君与老派旧臣家的娘子,这怎么看也不会纠缠到一起去,新帝登基,贺家低调还来不及呢,绝不会如此惹人耳目,怕就怕在有人故意陷害,想挑起旧臣新贵之争。” “若是责罚简家舅舅,恐会寒了忠臣之心,更会让人以为辛叔叔心胸狭窄、过河拆桥;可若是责罚贺家,不免落个刻薄挂恩的名声,更会使旧臣自危,或是生了异心,这步棋走的险,但也狡黠,好在辛叔叔并未上当,两家结亲总比结怨要好”,白珺玥不徐不疾的分析一番。 陈泽熙马上捧场:“玥玥不愧是诸葛在世,果真绝顶聪明!” “那这个设伏的人会是谁呢?”,白珺珩心中警铃大作,“这人若是死了也罢,他若是活着,那可后患无穷,保不齐会给我们使绊子。” “我……”,肖幼恩被吓得不轻,他抬眼望向窗外,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天色有些暗沉,无形中增添了压抑,他嗫嚅着说,“这个幕后操盘之人不会就在凉州吧?” “算无遗策?能耐的他!”,江穆寒优雅的翻了白眼,他夹了肥牛片放在肖幼恩碗中,“期期别怕,就算他真的隐匿在凉州,咱们便趁这个机会引蛇出洞,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白珺璟思虑片刻,才道:“玥玥,你看我们要不要悄悄放出消息,就说圣上此番派宸王来凉州便是要调查当年之事,这样也好让躲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咱们顺势牵绳摸瓜。” “四哥,你这主意很好,我也让天机阁在京中调查此事”,辛宸渊欣然应允,三哥说的没错,此人心机如此之深,必定后患无穷。 白珺玥握住肖幼恩的手安抚:“期期,别怕,我们都在。” “好”,肖幼恩乖巧点点头,他中了蛊毒,身子弱的很,日后恐怕不能习武,他也怕会拖累大家。 晚间,外面雪还在下,寒风凛冽,吹落了一地枯枝残叶,房中铺有地龙,又铺了毯子点了火炉,燃了数盏灯火,暖黄色的火光在灯罩中摇曳,还放了许多夜明珠,室内缓和又亮堂。 白珺玥坐在五围屏罗汉床上铺着胭脂色云锦坐垫、倚着芍药玉色夹纱软枕看有关海族的古书,炕几对面安煜祁在不停的翻阅医术古籍;程景昀和肖幼恩坐在波斯都督去岁进贡的地毯上,二人在炕几上下棋博弈,旁边放着开心果、寿桃饼、枣泥方酥和两盏热茶;辛宸渊、江穆寒、白珺珩、白珺璟、陈泽熙、顾凉辞六人则围在圆桌上看情报和地图。 “郡主”,白琴敲门后进来,她从八宝提盒中端了药放在炕几上,又放了卷酥饼、红枣糯米糕、酥蜜寒具、牛舌饼、水晶龙凤糕和一碗桃胶牛乳,“郡主,该喝药了。” “好”,白珺玥看着碗中浓墨色的药汁子,她几欲作呕,但也毕竟良药苦口利于病,她忍着想吐的欲望,两三口喝完了药,不知是喝的太急了还是药实在难以下咽,她瞬间反胃,扶着炕几拿帕子干呕起来。 “皎皎,喝些桃胶牛乳压一压苦味”,辛宸渊急忙用勺子盛着桃胶牛乳喂给她。 白珺珩给她轻轻拍了拍背,白珺璟拿了蜜饯给她吃,安煜祁倒了碗热茶,陈泽熙小心端着喂她喝了几口。 白珺玥又吃了一块红枣糯米糕缓了许多,她散着秀发,只穿了玉兰色寝衣,用的是姑苏绣坊一匹千金的烟笼纱、似锦似锻、棉滑细腻,半披着黑色大氅,她见陈泽熙同安煜祁挨在一起,拿着牛舌饼吃的香甜,轻笑吩咐:“白琴,让厨娘做些定胜糕,讨个彩头。” “在做些阳春白雪糕来,还有金玉羹”,安煜祁写了方子交给白琴,冬日里吃些药膳糕点和药膳粥,滋养元气宁心安神,再者他考虑到众人晚膳又没吃多少。 肖幼恩也提议:“白琴姐姐,我要一碗腊八面和牛肉丸汤。” “是”,白琴拿着药碗和端盘下去,直奔厨房。 白珺玥吃着卷酥饼沉思,她随意翻着手中古籍,又扔下,拿手边紫檀方桌上散落的情报看,她不看也知,北疆要打仗了,小九在晚膳时得了消息,今日早朝辛叔叔将帅印给了胡伯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据摘星楼打探的消息来看,粮草也就在这两日到达凉州城,胡伯伯挂帅,会是河西军做主力。 第207章 雪中赏梅 第二百零七章雪中赏梅 翌日 “皎皎,醒醒,咱们该去赴宴了”,辛宸渊从桌上醒来,看了一眼沙漏,又看外面的天色,他急忙到美人榻上唤白珺玥,他们今日还要去简家赴宴。 白珺玥迷迷糊糊的被推醒,她瞥了一眼沙漏,已经辰时了!完了,这下真晚了,她匆匆掀了棉被起身,拨开珠帘走到梳妆台,由白画给她梳头,匆匆梳洗一番,吃了半碗蟹黄面、又吃了几勺蒸梨,便和辛宸渊一同出门。 本来陈泽熙要一同去的,可他没吃饱,便不跟他们一道了,过会儿,自己骑马去赴宴。 “皎皎,吃些糕点,不然等午膳的时候该饿了”,辛宸渊将八宝食盒放在马车上,他怕宴席上的吃食不干净,放下轿帘,他自己翻身上马,凉州地处偏僻,封建礼教之风颇重。 “谢谢小九”,白珺玥抱着食盒打开,里面有玫瑰香糕、山药红枣方糕、雪绵豆沙、桃花酥、咸蛋黄方糕、还有一碗红枣银耳羹,她在马车上吃了七分饱,便不再吃了。 “宸哥、玥儿!” 陈泽熙策马奔来,他一袭红衣,身系玄色披风,寒风吹起红色发带,意气风发、鲜衣怒马,朗艳独绝的少年郎。 “吁!”,辛宸渊勒马,他笑着调侃,“怀瑾,你不冷啊?寒冬腊月的天,披一袭单披风,要风度不要温度?” “小爷年轻,身强力壮,不怕冷”,陈泽熙又恢复了他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嘴里叼着枯草,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他咧唇笑着,策马到马车前,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玥玥,糖葫芦和螃蟹饺子,你不是没吃饱嘛,赶紧吃点垫垫,离开席还早着呢。” 白珺玥掀开轿帘,她也被陈泽熙的红衣玄色披风惊艳到了,她印象中怀瑾极少穿红色,素日里不是黑白就是玄青,他年少轻狂、明媚张扬,是极潇洒的少年郎,穿红衣很好看,她粲然一笑,顾盼生姿,魅惑众生,伸手接过油纸包和糖葫芦,眨着眼睛赞叹:“怀瑾,你今天特别好看、特别帅,一定能收获不少娘子的芳心。” “那是!小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陈泽熙毫不低调的应下,他让暗卫骑着马,自己钻进马车里,“玥儿,你也好看。” “多谢夸奖”,白珺玥将糖葫芦分给他一串,她今日穿了白色木槿花交领大袖蜀锦短袄、石榴红兔毛蜀锦短比甲和玛瑙璎珞背云,下身是石榴红绣凤凰的马面裙,腰间挂着田黄冻石玉佩,发髻上簪了一支金镶红宝石珍珠长流苏步摇和几支金镶红宝石珠钗,外塔枣红色白狐狸毛滚边棉披风。 马车断断续续走了约摸半个时辰才到简府,陈泽熙提前下马车,改骑马,他上前扶着白珺玥下车,递上帖子,三人一同由嬷嬷引着进门。 “臣河西节度使简惟漾恭请王爷金安”,简惟漾带人在花厅处迎接,他弯腰施礼,仪态谦卑。 “简伯父客气了”,辛宸渊虚扶一把,以示客气,前世简国公于绥和十四年折戟疆场,他与简家来往不多,他们一家是只忠于君主的纯臣。 “给舅舅请安。” “简家舅舅安好。” 陈泽熙与白珺玥一同执礼。 “熙儿长高了、郡主也高了些”,简惟漾是武官,平素又寡言,他拿了琉璃盏里的果子给白珺玥,引着他们到连廊处,拿了三个厚厚的红封出来,拿他们当小孩儿哄,解释着说,“今年年底怕是不能回京过年了,玥儿,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拿了去买糖吃。” “谢谢简舅舅”,白珺玥收下红包福礼,她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摞银票,摸着怎么着也得有十几张,前世,简家舅舅也是在绥和九年官拜节度使,她印象中自己只去过一次凉州,可那时候简家舅舅早已战死疆场、马革裹尸,简家世代纯良,简家的儿郎也都忠勇善战,她咬住嘴唇,心中想着或许这一世简家不该有惨淡的下场。 “好了,你们去玩吧”,简惟漾将压岁钱分了之后,便转头离开。 陈泽熙牵住白珺玥的手,引她坐下,小声安抚道:“玥玥,别想太多了,将军护国,战死疆场,是身为武将的荣耀、也是责任。” “皎皎,喝点梅花茶”,辛宸渊倒了三盏梅花茶隐蔽的试了试毒。 安煜祁身披白色披风,他疾步上前,坐下后气喘吁吁道:“我来晚了。” 白珺玥十分诧异:“煜祁,你昨夜不是说今日不来了吗?” 安煜祁仔细检查了桌上的茶水、糕点,确认无毒后才松了口气,随即解释:“我今日回味起三哥昨晚的话,绥和元年红袖楼背后设伏之人的确不容小觑,宴会上人多眼杂,你们目标太大,我实在是不放心。” “煜祁,喝茶”,陈泽熙又倒了一盏热茶,“你来了,我们也就放心了,若是没出什么乱子,过几日咱们就离开凉州。” 不多时,便有许多郎君上前敬酒。 “王爷、世子爷,我敬您一杯。” …… 推杯换盏间,酒气熏天,白珺玥带白琴白画和郑胜九三人离开了席间,她走到梅花树下,抬眼看着迎霜傲雪盛开的红梅,梅香阵阵,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她挑了离梅树近的席面坐下,郑胜九摘了一大捧梅花放在桌上供她观赏。 贺九娘带着几位夫人、娘子上前,她微微福礼:“郡主怎么独自坐在这儿,可是我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还请郡主包涵。” “贺夫人客气了,是我不喜喧闹”,白珺玥手抚着梅花搭话,她喜欢雪中剑客这个名字,喜欢梅花的孤傲高洁,她有点想家了,凉州的梅花开的这样好,凤栖梧的梅花想必也是早早的绽放,她寝院中移栽了两棵梅树,初春时和哥哥一同种下的,在倒春寒时收集了梅树上的雪水,用夏日的青梅酿成了酒,埋在梅树下。 “郡主既然不喜喧闹,那妾身与郡主在梅树下手谈几局如何,让诸位夫人娘子旁观,妾身备些赏玩之物当做彩头,权当是添些喜气,就当提前贺新年了”,贺九娘很会说话,她端庄贤淑、平易近人,爱笑又温婉,举手投足间很有大家娘子的风范。 白珺玥点头应下:“贺夫人请。” “郡主赢了呢”,一位夫人适当好处的出言。 贺九娘也不恼,她笑着夸赞:“郡主棋艺高超,妾身望不可及,这盒南珠便赠与郡主赏玩,还望郡主莫要嫌弃。” “您是长辈,我不便推辞,待夫人回长安可要多来国公府坐坐,我外祖母那儿有好茶”,白珺玥对贺九娘改了观点,她不娇不媚的脾气很好,的确不像是不检点的娘子,当年之事十有八九另有隐情。 第208章 军粮失窃 第二百零八章军粮失窃 绥和九年,十二月初十 “是故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亡。” 明日众人打算启程回京,大家都在盘算着往马车上搬东西,唯独白珺玥心烦意乱,她在案桌上抄写孟子的《军争篇》,写字可以静心。 “京中急报、八百里加急,闲人退却……” 一阵嘈乱,马蹄声切切,声音由远及近,金吾卫持圣旨来到院中,众人急忙到前院接旨,大家面面相觑,这时京中来了旨意,有如此急切,恐怕是边疆出了乱子。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军中粮草于凉州城城郊失窃、命宸王务必侦破此案、寻回粮草,切记隐蔽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绣衣阁阁主许倾参见宸王殿下”,一人黑衣的男子悄无声息落到院中,他踏进书房,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圣上命绣衣使五十人协助王爷查清军粮失窃案。” “起来吧”,事关重大,辛宸渊顾不上还在同他昭哥冷战,他对许倾印象一直不错,前世,昭哥死后,龙卫首领殉主自杀,绣衣阁阁主许倾遵从遗诏,一直跟随在他身边,护他周全,此人武功极好,在战场上他亲手杀了傅雪风,为主子报仇雪恨。 “皇城根下绣衣使,长安城里不良人”,白珺玥放下茶盏,她道,“许阁主,幸会。” 许倾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他用黑布蒙面,又戴着黑鬼面具,他沉声回话:“郡主娘娘万安。” “许阁主怎么不起身?”,白珺玥故意问,前世恐怕只有她见过许倾的真面目,面具下的面容极具俊美,甚至可以说是娇媚,绝情崖边,她心灰意冷的想要跳崖寻死,是许倾跳下去接住了她,她也不小心扯掉了许倾的面具。 “属下不敢”,许倾面具下的脸颊微红,他及时岔开话题,“王爷,金吾卫中郎将澹台武带金吾卫三千人押送军粮十万担前往河西,途径灵州八枫亭处,粮草皆数失窃,金吾卫三千人全部身死,金吾卫中郎将澹台武下落不明、灵州刺史满门九十七人皆数被杀。” “会不会是澹台武监守自盗?”,陈泽熙拍案而起,他却立即改口,丧气道,“不可能,澹台一族忠心耿耿,绝不会监守自盗。” 顾凉辞白了他一眼,反唇相讥:“陈怀瑾,你脑子呢?落宴会上了?十万担粮草,就算澹台武不顾他哥哥及满门的死活,那这些粮草也不是小数目,贪墨下来,如何销赃?” “不可能是贪墨,恐怕是西凉奸细,十万担粮草不是小数目,大战在即,若是细作烧了粮草那就完了”,白珺珩心慌意乱,他总觉得粮草失窃一事会跟十年前红袖楼的闹剧一样,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辛宸渊自知此时他绝对不能乱了阵脚,他沉稳道:“三哥说的有理,咱们兵分两路,先从河西、陇右以及中原收购粮草,补足这十万担。” “宸哥,你说的容易,可这是十万担的粮草,我们短时间如何凑的够,既然细作截了粮草,那西凉边疆的战字军定会突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肖幼恩急得一个劲儿摇羽扇,他在寒冬腊月还是觉得热,烦躁的解了披风丢在桌上。 白珺玥半晌无话,她面上云淡风轻:“大家先稍安勿躁,如此多的粮草该怎么销毁?烧么?灵州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想要烧掉十万担的粮草可不是容易的事,咱们先照小九说的做,分两路买粮草、查案,短时间内肯定凑不够十万担,但也无需凑这么多,西凉的峦山郡离白虎关不过百里地,据我所知,峦山郡有足足六万担粮草,咱们不妨派兵夜袭,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食,这样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好主意,玥玥聪慧过人”,程知韫放下纸扇,“粮草我会让十二律堂的人尽快采购。” 辛宸渊茅塞顿开,他应允道:“听皎皎的,夜袭的事我让天机阁的人去做,想必战字军的人还在沾沾自喜,我们刚好打他们措手不及。” 一番商讨过后,辛宸渊、江穆寒、白珺玥、白珺璟、陈泽熙、安煜祁五人前往灵州查案,白珺珩、顾凉辞负责夜袭之事,肖幼恩、程知韫开始秘密采购粮草。 军粮失窃乃是大事,若是泄露风声难免会造成军心大乱,众人为了避人耳目,一致决议待傍晚出发,一整个下午全都在休息,养精蓄锐。 白珺玥回了卧房,她换了寝衣倒头就睡,她得好好养足精神,凉州到灵州快马加鞭、一刻不歇也得三天的路程,他们没时间耽搁,一天一夜必须赶到,她不想拖大家的后腿,因此很快睡过去。 绝情崖边,身着红裙的娘子,衣袂飘扬,她散着发髻,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未戴任何珠环簪钗,朱唇是艳抹浓丽的红,脸上是惨淡无光的白,她一步一步迈向不可见底的深渊,恍然又坚定,仿佛抱了必死的决心,她身姿清瘦、弱柳扶风。 “郡主不可!” 被称为郡主的娘子受了惊吓,她差点跌下悬崖,是暗卫拉住了了她,她顷刻间泪如雨下,背对着悬崖,哀声啜泣:“我都已经没了清白,我已经脏了,与其活在世上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还不如死了干净,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啊……” “剑出鞘,必见血,方能归,我替郡主杀光所有诋毁您的恶人!” 倾国倾城的娘子哭花了脸,她哽咽道:“你们都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剑随主舞,影随主行,主上若是身死,那我等必定生死相随!” …… 白珺玥被噩梦惊醒了,这不是梦,而是前世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前世她真的去过绝情崖,无过两次,第一次被万丈深渊吓退了,第二次因为暗卫苦苦哀求,她放弃了自杀的想法,可却不慎踩空直直坠下悬崖,是许倾救了她。 前世,她在地牢中自戕后,摘星楼自焚,所有暗卫杀手全都随她而去,从前她可真蠢啊,白珺玥靠在床榻上回忆着前世,绥和十八年的六月,之后,圣上亲自赐婚,夙凰郡主下嫁镇北王,方家敢怒不敢言,大婚的那一晚她独自在房中睡的香甜,方承宇在书房睡了一晚,三日后,她陪方承宇到方家回门。 方家是簪缨世家、文臣清流,规矩大,环境也压抑,饭桌上了她味同嚼蜡,在方家住了三日,她心中压制,方家女眷,饭不能吃饱、笑要克制、伤心难过了连哭都不能哭。 她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便直接纵马离去,给了镇北王好大的难堪,回长安后,她依旧住在郡主府,镇北王住在通化坊,两人隔着很远,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前世,她怕小九变心、怕自己选错了人害了满门性命、怕自己一生困于宫闱、怕自己会学着宫妃一样争宠,她怕的事太多了,所以她选了镇北王,方承宇许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只当个笑话,可还是选了他,只为一世安稳。 从前只觉得亏欠,可如今仔细想想,方承宇真的无辜吗,方家自视清高,惹得圣上不悦,方承宇封异姓王,被收了兵权,后来她下嫁方承宇,因着厌烦他,便让小九给了他兵权,打发他到边疆。 再后来,方承宇战死疆场,圣上驾崩,陈泽熙做了摄政王,下旨让她同方承宇和离,封她做的公主,封号“永安”,想让她永世平安,陈泽熙这个不思文墨的人,坐在书房中想了一夜,才给她想出了封号,食邑五万户,规格比肩从前燕赤的太平公主。 方承宇忠君爱国,可却不爱她,六月的赏荷宴,他并不无辜,只是她眼盲心瞎,看不透罢了。 算了,不计较了,这一世,白珺玥只想报仇雪恨,想好好保护身边的人,好好爱着小九,只要方承宇不再算计她,她也就不同他有所瓜葛,毕竟,前世她的心思也并不单纯,互相算计、互相利用而已。 第209章 胭脂客栈 第二百零九章胭脂客栈 几人星夜兼程赶到时,天色已经黑透了,辛宸渊和白珺璟、安煜祁三人光明正大进入灵州,江穆寒、白珺玥、陈泽熙三人秘密前往八枫亭,也就是枫塘县。 白珺玥他们一行人直奔八枫亭,绣衣阁二百人已经在此等候,绣衣使许眉白负责给他们带路,她也是这二百人的头领。 许眉白抱拳回禀:“郡主,金吾卫三千人的尸体全部找到,已经送去了城西废弃义庄,绣衣使剩余一百人也在义庄落脚,打斗现场我们都未动过,还请您检查。” “好”,白珺玥立即下马,举着火把仔细搜寻痕迹,她寻了一处比较干净的雪地,拿过郑胜九从马车上取下来的黑布,将金吾卫的横刀放在黑布上。 半个时辰后,郑胜九清点了横刀的数量,他道:“郡主,正好三千把,刀柄都刻有‘金’字,从1到3000,一个不少。” “知道了,继续找吧,看看还有什么线索,动作都轻点,看仔细了”,正好三千把横刀,在白珺玥的意料之中,她没多大的反应,继续低头仔细寻找,没有血、没有脚印,除了地上散落的横刀,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就连车马压痕都没有,这么会这样,她苦思不解,十万担粮草,用马车运,又刚刚下了雪,不可能没有痕迹,除非是运粮的马车走过去之后,又下了大雪,盖住了痕迹,这样一来,他们可就一点头绪也没有了。 江穆寒命暗卫将雪地划分成了若干块,周边撒了煤渣以作区分,陈泽熙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感觉自己眼都要瞎了,也没找到任何东西,他直接坐在雪地里,拿火陨随意扒拉,突然碰到了硬的东西,他急忙举着火把仔细看,竟然是金荷花手链。 他急忙道:“玥玥,老江,快来,我找到了一个手链!” “太好了!”,白珺玥大喜过望,她急忙起身,小跑过去,却不慎滑倒,火把落在地上。 “玥儿”,江穆寒赶忙上前,他慢慢扶起白珺玥,怕火把烫到她,着急的问,“玥玥,你伤着了没?” “我没事”,白珺玥摇摇头,她慢慢做起来,火把灭在雪地里,她拿过江穆寒的火把,往她刚刚摔倒的地方照,她跑的太急被雪滑倒了,可她却发现了一片巴掌大的红布。 陈泽熙也过来,他拉白珺玥起来,担心的要命,“玥玥,你吓死我了,还好没事。” 白珺玥将布片放在他手中,“怀瑾,你别担心,我就是跑太急了,不小心摔了一跤,雪很软,我没事的。” 天快亮了,除了手链和一片红布外,其他人一无所获,江穆寒命绣衣阁的人抹掉痕迹,他们上马进城。 白珺玥坐在马车中,掀了帘子往外看,枫塘县也落满了雪,丑时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白色破纸灯笼发着微弱的光,被风吹的不住摇晃。 他们扮做从西域回来的长安商人,奔波数日疲惫不堪,打算在枫塘歇息几日再启程,守门的捕手不是喝的烂醉如泥、就是靠着桌子昏昏欲睡,郑胜九放下一锭五两的银子,他们便轻松进了城。 “妈的,这他妈什么破地儿啊?走了这么久了也没看到一家客栈,真是闹心”,陈泽熙骑在马上不耐烦的吐槽。 江穆寒沉稳的骑马往前走,他出言安抚道:“看来这枫塘县并不富庶,好歹是往西域经商的必经之地,不会没有客栈的。” 果不其然,往前走了没多一会儿,便看到了幡子上的招牌,两盏很亮的灯笼照的格外醒目,牌匾上写着“胭脂客栈”四字。 无忧下马敲门,见店小二出来,他面色冷硬,言简意赅道:“住店,三间上房,剩下的空房我们都要了。” 店小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将白布巾往肩上一搭,侧身闪开,“好嘞,客官您里面请,您诸位是从西域回来吧,小的去帮您烧水。” “胭脂客栈……”,白珺玥坐在玫瑰椅上,敲着桌子沉思,客栈人不多,打扫得也干净,看起来没什么古怪之处,可她心里总是不舒服,军粮失窃案,他们目前没有一点眉目。 江穆寒关上了门,他坐下倒了三杯茶,道:“咱们现在就发现的手链和布片分析一下,看看能得出什么线索来。” 白珺玥率先道:“手链和红布片,我觉着杀手会是女人,能把痕迹掩盖的如此周密,少数人绝对做不到,很可能会是一个人数多的组织。” “能利落的斩杀三千名武功高强的金吾卫,肯定是高手中的高手,杀手组织、全是女人、武艺高强,这三点来说,北启没有符合条件的江湖组织”,陈泽熙收起浮躁,他耐心分析着线索。 江穆寒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怀瑾、玥玥,你们还记得吗,前世,我们曾深度调查过西凉,西凉也并没有符合条件的江湖组织,全是女杀手的组织在诸国江湖上都很少见,也很显眼,绣衣阁是帝王耳目,依照他们的情报素养来看,不可能毫无头绪。所以我们一开始的分析可能是错的,很大的可能不是西凉奸细做的。” “那完了……咱们连大方向都算错了”,陈泽熙感到头大的很。 “咚咚。” 白珺玥听出了南宫折颜的脚步声,她冲着门外道:“折颜,进来吧。”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南宫折颜将情报呈上,“娘子,边疆的情况不对劲,战字军和西凉边军都没有任何异动,没有欢庆,也没有备战,只是在运粮和练兵。” “我知道了,折颜,南宫伯伯呢?”,白珺玥也很头疼,军事上的事她懂得很少,她又立马改口,“算了算了,先用膳,用完膳咱们去义庄,边疆的事先放放,先找到军粮再说。” 早膳匆匆吃了几口,三人便骑马到城西的废弃义庄,连川柏在同绣衣阁懂医术的人在验尸,死的人太多了,他们验的很慢,澹台武受的伤太重了,几副猛药灌下去才保住了他的命。 “怎么样了?”,白珺玥焦急的上前询问,若是澹台武这个当事人能醒,他们便立即能寻到真相。 江穆寒摇摇头,他叹气道:“伤的很重,身上有七处伤口,杀手用的是子午鸳鸯钺,钺上涂了落雁砂,这是剧毒,他身上的伤口每一处都几近毙命,醒的可能性很小,能不能活下去都要看他的造化了。” 陈泽熙直接撩开袍子坐在石阶上,他从未遇上过如此烧脑又棘手的事儿,现下不免颓唐:“玥玥,怎么办?澹台武短期内是不可能醒了,线索又断了,咱们还是没有头绪。” 江穆寒翻了连川柏的抄录,得出结论:“子午鸳鸯钺是近战兵器,凶手不仅武功好,轻功也是极佳,很多都是一刀封喉,直接毙命,金吾卫是天子扈从,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手可想而知,玥玥,我们这次的对手很强。” 第210章 前朝余孽 第二百一十章前朝余孽 “胭脂客栈、子午鸳鸯钺、落雁砂……”,白珺玥坐在院中石凳上,她仔细想着这三条线索,突然顿悟,“不好,凶手不是西凉细作,而是前朝余孽!” 经她提醒,江穆寒也猛然反应过来,他脱口而出:“凤栖梧密室!小九在桌上拿的信纸,胭脂楼、子午鸳鸯钺、落雁砂,夜北王要谋反,可却被杀,再也没回过密室,居然是燕赤前朝的人!” “什么!”,陈泽熙“腾”的一下起身,他瞪大双眼,“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在凤栖梧密室,信纸上写着宫宴、击缶为号。” “胭脂楼、燕赤楼,胭脂客栈、燕赤客栈,他们绝对是前朝人,万幸不是西凉细作,既然是前朝余孽,那他们截粮草不会是为了谋反吧?”,白珺玥依旧忧心忡忡,“为了复国,他们很可能狗急跳墙,勾结西凉,如今多事之秋,还是要尽快找到粮草的下落。” 陈泽熙斩钉截铁道:“玥儿,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绑了胭脂客栈的人,逼他们说出粮草的下落。” 江穆寒当即制止:“怀瑾不可,胭脂客栈应该只是一个据点,并不是大本营,我们贸然动手恐怕会打草惊蛇,惹得他们狗急跳墙烧了粮草那就得不偿失了。” “胭脂客栈并没有女子,我们不能妄动”,白珺玥想起在慈州的关上驿,她出言提醒,“前朝余孽,应该会在胸口处纹燕子和宝剑的刺青,从手链和红布片上来看,杀手均是女子,我猜测他们的大本营应该会是青楼妓院、舞坊乐坊、赌场之类的地方,既能敛财收集情报,又能很好的隐匿身份,枫塘县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咱们带人分头找。” “好。” 三人立即带暗卫离开义庄。 白珺玥带郑胜九、白画、白琴还有十几个暗卫,开始在街上骑着马闲逛,沿途买了糖葫芦、糖人和红枣年糕吃。 逛累了,她找了家茶楼,坐在临街的雅间,一壶寿州黄芽,几碟不算精致的茶点,有栗子糕、糯米糕、枣花酥和酒酿米糕,还有一盘黄牛肉和切好的苹果,白珺玥边喝茶边听楼下的说书先生天花乱坠的侃大山,醒木一拍,讲的是“凉州三明”的豪杰演义。 “娘子”,郑胜九得了消息回来,他道,“枫塘县共有两家青楼,没有舞坊和乐坊,有一家赌场,都没有任何异样,倒是听枫塘百姓说,城东老鸦山山腰处有一进院子,名为女儿庄,豢养了不少舞女乐姬,专门接待达官显贵,在西域商路途中颇负盛名。” “去看看”,白珺玥立马下楼上马,她策马直奔城东老鸦山,在山脚下有茶楼,她带人上了三楼,远远看到半山腰处有处阁楼,约摸有五层高,檐角处挂满了红灯笼,黑红幡上写着“女儿庄”三字,客幡的右上角绣了一只金色的燕子。 “玥玥”,陈泽熙拍拍她的肩膀,拉着她来到雅间,低声说,“玥玥,今夜女儿庄要举办圣水宴,我和老江拿到了三张请帖,女儿庄规定赴宴之人只能带两名侍从,老江带无忧和夜明苍,我只带陈生,还有一个空缺。” “我带南宫伯伯、折颜和胜九,到时候让折颜跟着你”,白珺玥收下了烫金帖子,果不其然,请帖后边描了燕子衔宝剑,她嗤笑,“真是够嚣张的啊,枫塘县的官吏都死了不成!” “燕赤亡国近百年了,他们玩的一出灯下黑”,江穆寒冷笑连连,前朝余孽妄想复国,诸国之内恐怕都有他们的眼线,他又想起了前世的那场诸国混战,北启、南越结盟,西凉、东秦结盟,在清江关,他率兵跟唐家军对战,有人泄露了情报,他被挡在清江关外,晚了一步,没救下珺珩,还有珺珩兵败燕郡,这背后恐怕都是前朝余孽在推波助澜! 陈泽熙展开关于女儿庄的地图,他道:“女儿庄上下五层,圣水宴在一楼举办,女儿庄把琴江水称作圣水,饮下圣水便可福寿延绵,这水十有八九有古怪,咱们千万别喝。” “女儿庄唯一能藏在粮草的地方是地下,咱们对女儿庄的情况一概不知,只能见机行事,我让暗卫埋伏在山脚下,以烟花为号,此行十分凶险”,江穆寒收起地图,他心中古井无波,女儿庄的杀手武艺高强,不可小觑,他们必须慎重。 “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战在即,我们必须全力以赴”,白珺玥将擦拭华琚的帕子丢在桌上,又将用鹤顶红淬过的梅花针仔细收好。 陈泽熙豪情万丈:“管他的呢,狭路相逢勇者胜,小爷倒是想会会这帮人!” “咱们暂且在茶楼歇一会儿,小九那边我已经派人传信了,戌时一到准时行动”,江穆寒也收好暗器,他的苗刀带不进女儿庄,只能改用暗器。 第211章 女儿庄圣水宴 第二百零一十一章女儿庄圣水宴 戌时 白珺玥他们顺利进入女儿庄,侍女引他们入戏,她们果然全部身着红衣,手腕上带着金手链,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总算是找对了地方。 她身着红色绣银色牡丹花的抹胸和黑色褶裙为一体的诃子裙,系红色腰带,外罩黑鲛纱大袖衣,又披红色绣梅花棉披风,带着银狐面具,手持拂菻面扇,这扇子有机关,她手微微一动,摁下机关,便会有梅花针射出。 “皎皎!” 白珺玥被吓了一跳,她惊恐回头,见来人是辛宸渊后,便放下心来,她小声问,“小九,你怎么来了?” “借一步说话”,辛宸渊扶着她起身,又喊上江穆寒和陈泽熙一起,女儿庄乱糟糟的,随处可见相互攀谈饮酒的人群,因此他们并不显眼,走到连廊外面,他小声说,“灵州刺史满门皆是被子午鸳鸯钺所杀,灵州刺史是武将,武艺高强,他的体内被下了落雁砂,我们抓到了他的小妾,经她招认,她们是前朝人,意图截下粮草,搅乱北启军心,灵州刺史发现了女儿庄的端倪,因此被灭口。” “她还交代粮草的确被藏在女儿庄,但不知具体下落”,白珺珩面色不虞,“女儿庄共有杀手二百人,分九堂,九堂堂主分别是金凤、彩凤、青鸾、火凤、孔雀、大鹏、雪凰、雷鸟、大风,堂主与杀手皆是女子,但也有服侍的男子,杀手均使用子午鸳鸯钺杀人,庄主是一堂堂主金凤,她的家人一直效忠夜北王,跟百里箐是合作关系而非附属。” “管不了那么多了,日子一天天过去,不能在拖延了,当务之急要除掉女儿庄,寻到粮草,可这谈何容易”,白珺玥靠着梨树叹气,杀手太多,又武艺高强,何况还有这么多赴宴之人。 辛宸渊永远这般沉着冷静,他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等回到宴会上,我们就动手,只能硬碰硬,皎皎你去寻粮草,千万小心。” “好”,白珺玥自知自己武功不行,去了也是添乱,因此她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并没有回到圣水宴,而是带着南宫伯渔、南宫折颜二人往黑处走。 “玥娘”,南宫伯浴轻而易举杀了把守楼梯的人,三人上楼,直奔庄主金凤的房间,他猜测若是有地下密室,那肯定会在金凤的房中。 “啪——” 摔杯为号,底下已经动手了。 于此同时,白珺玥也来到了金凤的房门,南宫折颜踹门,他们很不巧,正好与金凤碰上。 南宫伯渔立即同她交手,南宫折颜带白珺玥进屋,二人慌乱的寻找机关。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女儿庄撒野”,金凤被打的节节败退,逐渐不支。 南宫伯渔并没同她废话,只道:“取你命的人!” “娘子当心!” 屋内又冲入一群杀手,白珺玥匆忙躲避,南宫折颜与其纠缠。 可人数众多,白珺玥只能且战且退,便边同敌人过招边寻找密室机关,眼前的女杀手一身蓝衣,手持子午鸳鸯钺,想必是青鸾,此人武功高强,她逐渐不支,侧身躲过一击,随手抄起花瓶砸下,身后传来响动。 “小玥儿,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墨曜琛从天而降,顷刻间取了青鸾的性命,南宫伯渔也解决了金凤。 “墨伯伯你来的正好”,白珺玥大喜过望,她砸下花瓶,身后密室却开了,“南宫伯伯、折颜,你们下去帮小九,我去密室看看。” “娘子当心”,南宫伯渔见有墨曜琛在,也就放心下楼。 墨曜琛吹了火折子,让白珺玥扶住他的胳膊,二人慢慢沿长步梯,进入密室,地下密室空间很大,几乎是把山掏空了那么大,十万担粮草应该皆数在此,还有琳琅满目的珠宝、金锭银锭、名家字画、瓷器药材。 “小玥儿,你发财了”,墨曜琛感慨道,他又说,“我替你杀掉了卖龙凤茶饼的那帮人,得到了不少财物,都送到凤栖梧了,另外我还有一个很大的收获,你想不想知道?” “墨伯伯,我不要财宝的,我有钱,你收着就好”,白珺玥说完,又好奇的望着他,“墨伯伯,你别卖关子,到底是什么呀?” 墨曜琛拿出一个小方盒给她,摸摸她的头:“你墨伯伯富可敌国,不缺钱,都攒着给你当嫁妆,这个盒子给你当压岁钱吧。” 白珺玥打开盒子后瞪大了双眼,里面是一摞银票,银票上的东西令她喜出望外,不敢置信道:“居……居然是燕赤龙脉的藏宝图!” 墨曜琛语重心长的叮嘱她:“小玥儿,这藏宝图你好好收着,记住了,在其他藏宝图没现世之前,谁也不要说,也不要告诉辛宸渊,你年岁小,要留个心眼,皇室不是什么好去处。” “墨伯伯,这块藏宝图你替我拿着,我……我怕引火上身”,白珺玥抚了抚胸口,“加上这块藏宝图,我现在手里又两张藏宝图和一把钥匙,我武功不行,我怕保管不好。” “连舜宾手中还有一块藏宝图”,墨曜琛觉得白珺玥的话在理,便又拿回了那块藏宝图,“小玥儿,我先替你收着,等你想要了,我随时可以给你,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打开宝藏的钥匙不止有五把,确切的说是有七把,我猜测应该是对应北斗七星,好消息是女儿庄应该会有一把钥匙,但我也只是猜测。” 白珺玥问道:“那……那会在密室中吗?” 墨曜琛也拿不准,解释说:“应该不会,但也说不准,我们先找找,如果不在密室,那很可能在金凤的房中,或是被人带走了,但放心,我命人埋伏在周边,她们跑不掉的。” 话音落下,二人开始分头寻找,白珺玥一边找一边问:“墨伯伯,你知道连叔在哪儿嘛?我好久不见他了。” “他去了百越古螺城,参加巫毒节,传说哪儿出了几件天灵地宝,好像是和田红玉,赤如鸡冠,玉石挂红,价值连城,和田玉里面最值钱的就是红玉,这种玉养人”,墨曜琛头也不抬的回答,“玥儿,边疆要打仗了,我送你回京吧,你身子不好,亏损的太厉害了,回去好好养养,有什么事我去帮你做。” “好”,白珺玥自知自己的身子的确不好,不说走几步就喘,但刚刚下石梯,她咳嗽了好一阵,是需要好好调理了。 “皎皎。” “玥玥……” 辛宸渊和陈泽熙等人一同下来,他们已经解决了女儿庄的杀手。 “小玥儿!” 白珺玥甫一起身,突然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好在墨曜琛离她最近,一把抱住了她。 等白珺玥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她昏昏沉沉的起身,头还是有点晕,身上很累,总是咳嗽。 “娘子,您醒了”,白画端了温水喂给她喝。 连川柏闻言进来请脉,他道:“娘子忧虑伤脾,寒气入体,加之阳气低虚,气短无力,脉轻难几。娘子自幼体弱又思虑重,气血不足,保养为宜,注意保暖,不宜劳累。娘子开怀些,多注意休息,药补不如食补,您身子弱不敢用药猛了,还是要慢慢养着,我开些补血散寒的方子,您多用些燕窝、藏红花、花胶、雪蛤,灵芝之类的补品,娘子平时可以多睡会儿,养一养元气。” 墨曜琛拉住他问:“海参、人参能吃吗?会不会虚不受补?” 连川柏解释道:“《内经》中说:‘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如果是真的体弱,不会虚不受补,海参是百补之首,最能补气血,海八珍可以多吃些,到时候我写个单子,把能吃的不能吃的都写下来。” “多谢连掌柜”,墨曜琛送连川柏出门,他随连川柏去拿方子,不放心的问,“气血耗尽是女人最致命的病,小玥儿的身子能养好吗?” “墨堂主放心,郡主这病不打紧,郡主年纪小,最好调养,而且她体内内力充沛,只要好好喝药,不成问题”,连川柏写好方子晾着,他又补充,“墨堂主,您不妨教郡主些内力心法,助她增强体魄,我把脉觉得郡主内力有些紊乱,长此下去,恐怕会走火入魔。” “我知道了”,墨曜琛点头应下,他长叹了口气,喃喃道,“她这是心病。” 第212章 阳羡雪芽 第二百一十二章阳羡雪芽 绥和九年,十二月十四 白珺玥喝了药吃了东西,总算有些精神了,咳得也轻了些。 “玥玥,大战在即,边疆动荡,咱们该启程回京了”,白珺珩放下药碗,喂给妹妹一块蜜饯。 白珺玥不放心战况,便问:“哥哥、小九,咱们不多在边疆住些日子嘛?还有灵州刺史的人选定下了吗?” “皎皎,昭哥让我尽快回京监国,恐怕不能耽搁了”,辛宸渊将剥好的蜜橘递给白珺玥,“至于灵州刺史的人选,昭哥将此事交给我了,圣旨在我手中,只需添上名字即可,皎皎你属意谁?” “忠义伯潞嘉昶”,白珺玥脱口而出,潞嘉昶作战勇武,又忠心耿耿,灵州地处边疆,刺史必须文武兼备。 白珺珩迟疑道:“可灵州是中州,刺史是正四品官职,会不会太委屈潞姨丈了?” “没事,皎皎依你”,辛宸渊毫不犹豫的答应,谁做灵州刺史都无所谓,只要能讨白珺玥欢心便可,“等打完仗,昭哥想着在丰州设安北大都护府、在营州设安东都护府,都是从二品,皎皎,你有人选吗?” “都护掌统诸蕃、抚慰、征讨、叙功、罪过,总判府事”,白珺玥思虑片刻,“大都护不是由亲王遥领嘛,副都护是从三品,在正四品、从四品中挑便是了,广武将军林绍承、羽林卫中郎将石玉琢都是值得信赖的。” “我记下了”,辛宸渊起身给她掖了掖被子。 白珺玥最终拍板决定:“小九,咱们下午便启程回京吧,正好我也想家了,不知道凤栖梧的梅花开没开。” “好,我这就让他们去收拾”,辛宸渊转身出门。 * 临别之际,白珺玥抱住白珺璟,她依依不舍道:“四哥,保重。” 白珺璟抚了抚妹妹的秀发,宽慰道:“玥玥,别难过,等新年哥哥再去寻你,你好好在家中等我,按时喝药,好好养身体,别太劳累。” “我陪你一起去”,白珺珩走过来,塞给白珺玥一个木盒,里面装了一摞银票,“玥儿,照顾好自己,在凤栖梧哥哥还给你留了一箱金元宝,你拿着花,不够就跟哥哥说。” 白珺璟当即拒绝:“哥,你别跟我一起去,留在长安陪玥玥吧,我不放心她一人在家。” “我不能让你独自承担重任,所以我陪你一起”,白珺珩心意已决,他要同白珺璟一起去寻药,“长安有怀瑾、小九他们在,我放心。” 最终,白珺珩、白珺璟一同打马离开,江穆寒也返回南越,其他人上马启程,返回长安。 马车上,白珺玥眼中噙着泪,她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木盒,给娘亲寻药是紧要的事,她不是不舍离别,而是知晓寻药途中是何等的艰险。 “小玥儿,别哭了”,墨曜琛钻进马车中,把簪子用帕子包了塞到她手中,“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白珺玥含着泪花同他对视,这居然是一支田黄冻石的朱槿花簪子,也就是燕赤龙脉的钥匙。 墨曜琛拿粉色绣梅花的帕子给她擦擦眼泪,温声道:“别哭了,好好收着,我带了荷花酥。” “嗯”,白珺玥点点头,她急忙放好朱槿花玉簪,“谢谢墨伯伯。” “你好好休息,睡一觉,长安很快就到了”,墨曜琛给她盖好被子。 灵州离长安的确不远,经原州、经州、陇州、岐州四州,日夜兼程,走了五天后,便到了岐州,稍作停歇,进入雍州地界,离长安便真正不远了。 十二月二十一 他们从明德门进城,沿朱雀大街一直走,进入长乐坊,马车停在凤栖梧门前,宋叔、崔嬷嬷、白梅、白桃、许杭、高畅临等人早就得了消息,率郡主府丫鬟小厮侍卫全部等候在门前。 府内众人齐齐跪地请安,朗声道:“郡主万安。” 白珺玥被辛宸渊和陈泽熙一同扶着下马车,她道:“快起来、快起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大家都还好吗?” “郡主放心,府中一切都好,倒是郡主瘦了”,崔嬷嬷道。 白珺玥眼中含笑:“路上疲惫些,难免消瘦。” “郡主,府里的梅花开了,您请”,白桃亲亲热热赶来扶着她。 辛宸渊道:“皎皎,你先回府歇息,我和凉辞进宫一趟,等会儿再来看你。” “好”,白珺玥笑着送他,她莞尔一笑,催促着,“二哥,你也快些回府吧,凝姨肯定想你了。” 程知韫闻言,立即上马,他笑的和煦,“玥玥,我走了。” 肖幼恩和安煜祁也一同回府,唯独陈泽熙不走,他拉着白珺玥回府,嬉皮笑脸道:“玥儿,三哥临走前嘱咐我了,让我好好照顾你,所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好好好,回府”,白珺玥解了披风,走进房中,烧了地龙燃了瑞碳,她坐在七屏式雕梅花围板罗汉床抱着方枕感慨,“还是凤栖梧好,走了近三个月,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当真闹心。” 陈泽熙掐着手指掰算:“咱们是九月二十七那天离京,差六天整三个月,这一趟也真够累的。” 白珺玥将哥哥给的盒子亲自放在镂雕紫檀梳妆台的抽屉中,她自己去池子里舒舒服服的泡完温泉,换了胭脂水色衣裙。 “郡主、世子请用茶”,崔嬷嬷端了两盏阳羡雪芽。 陈泽熙端起茶盏来尝了一口,“阳羡雪芽啊,好久都没喝了。” “的确是好久都没喝了”,白珺玥轻抿一口,看着沙漏,临近午时,她提议,“怀瑾,咱们午膳吃锅子吧,外面怪冷的,看着好像要下雪,等吃完午膳,再去给外祖母请安。” “行啊,我也好久没吃火锅了,我要吃香辣锅”,陈泽熙放下茶盏,他解释,“玥儿,我回府时问过管家,祖父进宫了,他这几天恐怕会常住南衙,祖母前些日子带苒苒回江南苏州省亲,短时间内肯定没法儿往返。” 外面的天气果然如白珺玥所料,纷纷扬扬的下了一下午的雪,辛宸渊还未出宫,凤栖梧内,她和陈泽熙午膳吃了锅子,晚膳吃了烤肉,又吃了许多补品,因此晚膳只吃了几口。 “玥儿,我出去一趟”,陈泽熙吃的有些腻,便骑马上街买宵夜了。 “郡主该喝药了”,连川柏亲自端了药,他这些日子在凤栖梧住着,方便为白珺玥调理身子。 墨曜琛翻墙回到凤栖梧,他甫一进城,便打马离去,入夜才回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着玉清宫服饰的侍从,他命二人放下东西,便离开,他道:“小玥儿,补品,海八珍,人参、灵芝都有,你连叔快回长安了,我要回孤城一趟,去去就回,最多五日,等我回来再教你内功心法。” 白珺玥忙扯住他的衣袖,给他倒了盏热茶:“好歹喝碗茶再走啊,你稍坐,我去厨房给你包些糕点。” “好”,墨曜琛笑着点头,听话的坐在罗汉床上。 白珺玥很快回来,她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递给墨曜琛,叮嘱道:“墨伯伯,最近边疆不太平,你小心些。” “多谢小玥儿,我走了,你好好歇着,按时喝药”,墨曜琛笑得好看,他武艺高强,在燕赤大陆上鲜有对手,就算是边疆打乱,都无人能伤他分毫,但小玥儿的担心让他比吃了蜜还甜。 第213章 金桔冬酿 第二百一十三章金桔冬酿 翌日 监国乱七八糟的事一大堆,辛宸渊忙的脚不沾地,就昨夜匆匆来过一次,留下了许多补品,跟他们说了会儿话,便匆匆走了。 凤栖梧内,安煜祁在院中支了口锅,拿矮凳坐在一旁,边往里添药材,边看着火候,无踪在一旁劈柴,肖幼恩在屋中睡觉,冬日寒冷,他怕冷也嗜睡。 院内还支了一口更大的锅,不是用来熬药的,而是直接拿煮饭的铁锅过来用,白珺玥在连川柏的指导下照着《毒经》熬制毒药,谁知连川柏去药房配药的功夫,在加之陈泽熙在旁边的讨乱,她一时晃神,拿错了药,本来最后的药剂应该是无色无味跟水一样呈透明状的,可因为她加错了药,现在变成了红色,并且无法挽救,只能摆烂,她便将熬药的事儿交给了郑胜九。 “玥儿,好无趣啊,要不咱去逛青楼?”,陈泽熙躺在摇椅上,边喝茶,边吃橘子。 安煜祁立即阻止:“不行,玥儿身子不好不能出门。” “听煜祁的”,白珺玥十分乖巧,现在雪虽然停了,可外面还是很冷,她病了之后,格外怕冷,她躺在摇椅上披着墨狐皮紫貂领大氅不算,还盖了白狐皮毛毯,四四方方的主院两侧都是几间厢房,密不透风,内仪门紧闭,又点了好几个火炉,这才不算冷了。 陈泽熙百无聊赖的望着天惆怅:“那咱们该找点什么乐子呢?” “要不……怀瑾,咱们去酿酒吧,今日清早,我让白梅收集了梅树上的雪水,正好用来酿酒”,白珺玥隔着窗子看着寝屋摆的几盆金桔,顿时来了灵感,“金桔冬酿如何?” “好主意”,陈泽熙兴致冲冲的进屋,吩咐陈生将几盆金桔都搬出来,他三下五除二的将金桔全部摘下,放在海碗中,“陈生,去小厨房去点温水,在拿点盐,拿一把干净的刀子来。” “是”,陈生很快回来,主院中就有一间小厨房,很方便。 说干就干,白珺玥突然想起府中应该没有这么多的冰糖,她昨日才看过账本,反正也是闲着,她打算自己熬冰糖,这个季节没有甘蔗,她便吩咐:“白桃,你让宋叔赶车去西市上买筐甜菜回来,要快。”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宋叔就端着洗干净,去掉疙瘩顶、切成长条的甜菜,他道:“郡主,甜菜买回来了。” “好,宋叔你去忙吧,我亲自熬糖”,白珺玥让郑胜九新支了口锅,她将甜菜条全部倒入铁锅中,开始加水煮,她在百鬼森林荒野求生后也有了点火添柴的经验,但安煜祁和连川柏都不让她动手,理由无非是她身子弱,不能操劳,她只好让郑胜九代劳。 煮了约莫一个时辰,甜菜条才全部煮烂,用木勺将甜菜渣子捞出,放在折腰盘中等它晾凉。 此时陈泽熙已经洗好全部金桔,他是玩刀高手,全部将籽挑出后,将金桔切成两半,他将金桔放在炉火上烤,笑道:“玥玥,你看咱们这像不像围炉煮茶啊,多有意境。” “推窗引客云边坐,自扇风炉煮雪花”,白珺玥念了句诗,她刚喝完药,嘴里发苦,便道,“怀瑾,你给我煮一壶雪花茶吧,用雪水煮奶茶喝。” “好嘞,小娘子,您就晴好吧,你坐下,我给你煮奶茶喝”,陈泽熙扶着白珺玥坐回摇椅上,又给她盖上毯子。 等碎甜菜渣子晾凉之后,拿一块纱布包住,用手挤压,含有糖浆的汁水流出。 白珺玥喝完陈泽熙煮的奶茶,又起来添火熬锅里的糖水,等糖水烧开了,她拿瓷勺不断搅动,随着水分不断蒸发,糖水逐渐变稠,颜色也逐渐加深,静置上几个时辰,冰糖也就熬好了。 晌午,辛宸渊和顾凉辞来了一趟,带了尚食局的饭菜,在凤栖梧和大家吃了午膳,折子让无疾无恙送到了宸王府,又拿来了凤栖梧,宸王府、凤栖梧之间原本隔着郡主府,可白珺玥将郡主府和凤栖梧打通了,又在宸王府之间开了圆石洞。 一下午,白珺玥都在陪辛宸渊看折子,大事没有小事杂乱,无非是临近年关,按祖制各州刺史都要进宫述职、年底还要指挥吏部主持官员考课,任期已满的官员,要停官待选,再次参加吏部主持铨选,还有几州刺史年迈该致仕了、年节还要举办贺冬宴、等年后三天元旦七天假期一过,就要发禄米,一年的俸禄一次性发完。(北启元旦放假七天年前四天,年后三天) “皎皎,这折子批的我一个头八个大,不行,我要把二哥喊来,让他帮我”,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以及看不见的一系列琐事,辛宸渊头疼的很。 白珺玥放下毛笔,嗔怪道:“不行啊,二哥还要在家陪凝姨呢。” “凝姨去边疆了”,辛宸渊及时解释。 “怎么都不在京中啊”,陈泽熙感慨过后,又好奇的问,“玥玥,你写什么呢?” 白珺玥头也不抬的继续写,回道:“置办年货的单子,今年要好好热闹热闹,去去晦气。再说凝姨心情不好,去边疆散散心也未尝不可,整日在长安待着,也很无趣,出去走走会让人心情愉悦,更何况有胡伯伯在呢。” 崔嬷嬷敲门进来回禀:“郡主,明日庄子上的人要来请安和送年货,您看如何?” “让他们来吧,明日我在府中”,白珺玥将写好的年货单子递过去,她道,“嬷嬷交给宋叔,让他照着单子采办,看看还有什么缺的一并补上,府中也要好好收拾一番。” “是。” 崔嬷嬷走了没一会儿,高畅临便来了,他回禀:“郡主,楚州传了信,说王州令明日来长安向您请安和送年货。” 白珺玥端了热茶来喝,放下茶盏道:“好,我知道了。” 第214章 年节赏赐 第二百一十四章年节赏赐 庄子上的管事一大早就来请安,送了年货,粮食、果子、菜蔬、银钱,还有鸡鸭鹅牛羊猪等活畜,还送了两头梅花鹿和一对大雁让她赏玩。 楚州地远,王州令还未到,白珺玥披着大氅在凤栖梧巡视,在花园中闲逛时,她看着院中凋零的花,又想到主屋内的金桔,她突然福至心灵,“宋叔,找一间空屋子做暖房,铺上地龙,多放几个火盆,我们在里面种些蔬菜、瓜果,在培些花卉。” “郡主,这个主意好!”,白桃欢欣雀跃,“等过年咱们就能吃到新鲜菜了,郡主,我们种些什么菜呢?” 白珺玥见她这样子也欢喜,她考虑一会儿,“种茄子、生菜、丝瓜、韭菜、山药,生菜长得最快,到时候我们做烤肉吃,你们要是有想吃的尽管告诉宋叔,让他去西市买种子。” 白桃性子喜确,她第一个说:“宋管家,我想吃胡萝卜和胡瓜(黄瓜)。” “小馋猫,让宋叔给你买种子去”,白珺玥也乐的打趣她,“崔嬷嬷,我午膳想吃酥锅。” 她这几日吃的少,崔嬷嬷变着花样做饭,可她还是吃不下多少,难得有了食欲,崔嬷嬷忙应下,“郡主稍坐,正好厨房今日买了江南菜贩的雪藕,我这就去东市买新鲜的豆腐,让厨房马上杀猪宰牛,要新鲜的牛肉和猪蹄,” 管家宋邦道:“郡主,我也去买种子了,只是茄子要种很长时间,初夏的时候老奴做了淡茄干,做了吃跟新鲜茄子没什么区别,郡主午膳的时候想吃吗?” “行,午膳加道鱼香茄子”,白珺玥逛累了,也就去了厅堂,她刚坐下喝茶,王州令也就来了。 他跪地磕头请安,毕恭毕敬道:“下官,楚州州令王必行请夙凰郡主安,郡主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看座,白梅上茶”,白珺玥抱着手炉坐在主位上,她抚了抚衣袖,“王州令一路奔波辛苦了,楚州一切都好吧?” “谢郡主关怀,下官为郡主做事不辛苦,楚州如故”,王必行接过茶,试探道,“郡主,下官命人在楚州为您建造了郡主府,比不上长安奢华,但也雅致,还请郡主有空到楚州小住两日。” 白珺玥前世对王州令了解不多,前世在职期间他也算尽心,每年的岁捐只多不少,客气的说:“王州令有心了,得空我会到楚州小住,胜九,看赏。” “是”,郑胜九拿过一袋子足足的银钱,递上,“王州令,郡主请你喝茶。” 王必行受宠若惊,他急忙起身道谢:“谢郡主赏、谢郑典军!” …… 白珺玥留王必行在凤栖梧小住几日,待王必行下去后,她开始盘算,楚州食邑半年便有三万贯银钱,也就是五千两黄金、五万两白银(金银—1:10),除此之外楚州还送来了五百公石粮食(一公石一百公斤)、羊一百头、猪二百头、驴五十头、牛一百头(北启不禁宰杀耕牛架空勿过分考据)、鸡鸭鹅各二百只、兔子一百只、瓜果蔬菜、河鲜海货、山珍若干…… 白桃兴冲冲的展示:“郡主,您看有雪藕呢,还有海带、鲢鱼、青鱼、鲫鱼、橘子……” “行,都收着吧,雪藕海带带鱼拿来做酥锅吃”,白珺玥回了主屋,她坐在罗汉床上算庄子、铺子、盐池等产业带来的收益,算了半晌,加上楚州食邑,在加上宫中赏赐、信国公密室横财和诸位长辈给的银钱,上午宫中年节的赏赐也派人送到各府中,按黄金来算,约摸有五十万两黄金,她花销不算多,但碍不住养暗卫、养私兵、府兵的巨大开销,加上之前和哥哥攒的钱,现下她和三哥哥全部的财产也得有一百多万两。 “郡主,这是宫中年节赏赐单子和来年一月廪物供给单子”,郑胜九进来送了两份单子。 “放这儿吧,胜九,你让崔嬷嬷和宋叔尽快拟一份府中年节赏赐给我”,白珺玥顾不上抬头,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三哥不在她现在是忙的焦头烂额。 “是,我这就去找他们拿单子”,郑胜九给白珺玥续上热茶便退出去了。 “永业田十顷、城南庄子一处、黄金两千两、白银五千两、螺子黛五斛、各色蜀锦二十匹、各色云锦二十匹、胭脂紫鲛纱一匹、合浦珠一盒、东珠一盒、黄带绿翡翠手镯一对、通草花发饰一盒、金银珠钗首饰三盒、玛瑙首饰一盒、蜜蜡、玛瑙原石各两块、西域狐裘九件、康国贡马二百匹、康国贡狮一只、羚羊角、硇砂各一盒、千年人参、紫参各一支、灵芝一盒、鲚鱼三十尾、白糖红糖冰糖、桐烟徽墨、龙泉印泥、玲珑瓷、琉璃盏、紫砂壶……” 白珺玥捡起宫里赏赐细细看了一遍,赏赐是兰姨临去边疆前拟定的,看字迹,小九又添上了许多。 廪物是亲王公主的食料供给,她的廪物是按亲王份例给的,每月有:细白米六十升、粳米、粱米各四十五升、油一百五十升、盐四十五升、醋、酱油各六十升、蜜九十合、粟三十斗、梨二百一十颗、干枣三十升、木头三百根、碳三百斤(另赐瑞碳五十条)、羊二十头、猪肉六十斤、鱼三十尾、酒九斗…… 凤栖梧共有管事十人、丫鬟四十人、粗使婆子五十人、小厮家丁三十人、侍卫二百人、府兵五百人、私兵一千人、暗卫一千人,共四千八百三十人,年节的赏赐又是一大笔开销。 白珺玥算的头都大了,但好歹是理清了账目,她将单子全都锁进螺钿紫檀木方匣中,喝了郑胜九倒的茶,又吃了几块糕点。 正巧崔嬷嬷推门进来,她道:“郡主,厨房做好了午膳,您看现在用膳吗?” “好,在饭厅摆膳吧,正好我饿了”,白珺玥喝了几口热茶,半瘫在罗汉床上。 崔嬷嬷道:“郡主稍等,我这就让人传膳。” 陈泽熙摁耐不住寂寞,一大早就去逛青楼了,派陈生给她带了佛跳墙、黄焖鱼翅和荷包里脊,并传话说他今儿个不回来用膳了。 厨房做的酥锅很好吃,白珺玥午膳吃了不好,又喝了药,草草跑了会儿温泉,便脱掉衣衫,躺在床上秒睡,她今儿个实在是太累了。 第215章 西凉出兵 第二百一十五章西凉出兵 绥和九年,十二月二十五 “八百里加急,闲人避让,八百里加急,闲人避让!” 寂静的长安街瞬间被马蹄声打破。 …… 长乐坊,凤栖梧,天刚朦朦亮,郡主府典军郑胜九便前来禀报,他隔着珠帘道:“郡主,据摘星楼楼传来消息,昨夜西凉军队侵犯我朝边疆。” 白珺玥闻言迅速起身,她无力的靠在软枕上,颓唐万分:“我就知道,该来的终究得来,既然躲不掉就只能全力以赴。” “郡主放心,圣上此番御驾亲征,又有秦王作伴,此战定会得胜而还”,郑胜九及时出言安抚。 “胜九,让崔嬷嬷传膳吧,我饿了”,白珺玥沉思过后,顺手拿起百宝阁里的《毒经》,随手翻了翻,“等用过早膳,让折颜来一趟凤栖梧。” “是”,郑胜九转身退下。 白梅进来小心挽起雁羽床幔,白珺玥洗漱一番,哥哥走后,凤栖梧一律闭门谢客,就连前几日简贵妃邀她进宫,她都借病推脱,眼下她不想生出无端的是非来。 屋内点了地龙,又燃了瑞碳,所以并不冷,她穿了粉红双狮球纹重锦寝衣,半披半搭着紫貂皮大氅,随意散着发髻。 “郡主,用膳吧”,崔嬷嬷给她盛了燕窝粥,又说,“郡主,灶上喂着腌笃鲜,我下去看看。” 小丫鬟依次摆下猪肉小煎包、虾仁锅贴、花生酪、核桃糕、雪薇糕、枣泥方酥、樱桃肉、蟹粉狮子头、酱排骨、银鱼抱蛋、草菇滑笋片、燕窝粥,后鱼贯而出。 “小玥儿!” 墨曜琛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进住院,他向来不走正门,都是翻墙而入,都混熟了脸,凤栖梧的暗卫也都无动于衷,他身上背着好几个包裹,大包小包的,装的全都是补品。 白珺玥放下筷子,热忱道:“墨伯伯,你回来了!还没用膳吧,快坐下,白梅,拿双筷子来,去厨房端碟荷花酥。” “是”,白梅转身从托盘中取出一双干净的银筷子递上,她推门出去,直奔小厨房。 不一会儿,荷花酥被端上圆桌,白珺玥夹了一个荷花酥放在墨曜琛面前的碟子里,她急忙问:“墨伯伯,边疆的情况如何了?” 墨曜琛将自己沿途收集的情报一并说与她听,道:“昨夜,西凉战字军突袭白虎关,双方在白虎关激战一夜,西凉被打退了,河西军乘胜追击,拿下峦山郡,战字军退守荷花郡……” “皎皎!” 连舜宾风尘仆仆自百越古螺城归来。 “连叔!” 白珺玥有日子没见到连舜宾了,她忙丢下筷子起身,眼含热泪的扑到他怀中,紧紧抱住他,喃喃低语,“连叔,我好久不见你了,我好想你啊,连叔你去古螺城了吗?” “对,我去了百越国的古螺城,去给你寻生辰礼”,连舜宾也拿披风裹住她,开口都是浓浓的关切,“皎皎,你瘦了许多,是我不好,没跟在你身边,让你吃了许多苦,只是你怎么穿的这样少,若是得了风寒可怎么好。” “屋内暖和,我不冷”,白珺玥依赖的抱住连舜宾,她声音依旧闷闷的,连叔回来了,她也就不怕了,在百鬼森林她独自身陷无尽恐惧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连叔。 连舜宾将墨狐皮大氅解下披在白珺玥身上,在她身边坐下,搭上她的脉搏,过会儿才确信道:“皎皎,你之前走火入魔了,早年间你身重奇毒,紫云大师将一身内力全部传入你体内,现下,皎皎你体内内力充沛不假,可却被封多年,未经梳理太过紊乱,等用完膳,我和老墨教你一套内功心法,我们会用内功帮你消化完体内紊乱的内力,冲破封印之后要靠你每日练习,才能自主调控内力。”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柔弱的鸟儿甘愿享受笼中安逸,可高傲的鸿鹄却向往自由,他知晓白珺玥的雄心壮志,她绝非是甘愿困于长安、相夫教子的普通女郎,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她向往波澜壮阔的江湖、向往金戈铁马的沙场,他不会做让她折翼的囚笼,只愿做为她保驾护航的长剑! 墨曜琛蹙了蹙眉,他万分迟疑:“小玥儿,练武是很苦的事儿,你确定想好了吗?其实你大可不必吃这份苦,我可以帮你杀了……” “墨伯伯,我早便想好了,文人执笔、不欺百姓,将军握剑、不斩蝼蚁,我没有逐鹿天下的雄心,却也知晓百姓苍生的疾苦”,白珺玥吃饱饭,便将筷子放下,在白桃捧的水盆洗过手,她神色坚毅,侃侃而谈,“我想独当一面同你们并肩作战,而不是做柔弱的菟丝子拖累你们;我想手刃仇人、闯荡江湖、快意恩仇,而不是困于后宅,蹉跎余生。我可一袭红裳做明媚娇艳的长安女郎,亦可身披铁甲执剑沙场!” “小玥儿,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墨曜琛也被她充满希冀的话语感染,她从来都是这般,坚毅自强、生生不息,温暖又柔情,满腹热血又豪情万丈。 用晚膳,白珺玥将辛宸渊、陈泽熙、顾凉辞、程知韫、安煜祁、肖幼恩五人全都喊来凤栖梧,将她的决定告诉大家,毕竟打通封印的危险性很高,何况之前在西凉她几近走火入魔,她现在的身体很虚弱。 “皎皎,别怕”,辛宸渊紧紧抱了抱白珺玥,他怎会不知她的鸿鹄之志,她自小学的是安邦策、治国道,铮铮傲骨,从未折腰,岂肯学莺歌燕雀,囚笼安唱。 她不惧兵戈乱嚷、不惧道阻且长,素手执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凤命不朽。 她不该墨守成规遵循腐烂的三纲五常她、合该去看边疆血染黄沙的战场苍凉。 “有小九在,我不怕”,白珺玥笑着望向他,她看的懂他眼中的担忧,以及理解,桑梓柳,月如钩,忍看山河悲如秋;芙蓉血、凤凰泪,重来一世死无悔。 以身为饵,引敌入局、以身为棋,胜天半子。为了护佑家国天下、为了守护灯火万家,也为了保护彼此一生无忧、百世无虞,她就算承受再多痛与苦,亦甘之如饴、亦无怨无悔。 梳理内力、打通封印的过程并不好受,过程甚至异常痛苦,可白珺玥还是生生扛下来了,整个过程几乎痛入骨髓,她很怕疼,但重来一世却发现没有什么痛苦抵得过前世家破人亡、挚友皆丧的苦楚,在大明宫地牢中,她拿簪子刺破手腕都不觉得痛。 连舜宾和墨曜琛耗费了五成内力才助她打通封印,辛宸渊、陈泽熙、顾凉辞三人也在门外担忧的护法,好在白珺玥熬过来了,只是她太痛了,最终因体力不支陷入昏迷。 辛宸渊拿了温热的帕子给她擦去额头上的薄汗,看她痛的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他心如刀绞般痛,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痛楚。 “我去买糖葫芦!”,陈泽熙实在是不忍看白珺玥憔悴的模样,他骑马上街,买了许多吃食,每一样都是白珺玥爱吃的。 肖幼恩也坐在脚榻上担忧道:“煜祁,玥玥什么时候会醒呀?” 安煜祁把了脉才放下心来,出言宽慰:“玥儿只是体力不支才昏迷,但她体内的内力已经不再紊乱,而是有力的游走,最晚明早也要醒了,我让厨房做了海参小米粥,再养几日,等过年,玥玥的身子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辛宸渊长吐了口气,他给白珺玥掖了掖被子,放下床幔,小声说,“我们出去说话,让皎皎安心睡会儿。” “好”,顾凉辞坐在浩然椅上喝茶,他问,“三天后,十二月二十八,是玥儿的生辰,我们该好好给她办一场,热闹热闹。” 第216章 平安顺遂 第二百一十六章平安顺遂 绥和九年,十二月二十八 白桃兴冲冲的打开衣柜,她道:“郡主,穿这件朱殷色的蜀锦裙一定能艳压群芳!” “你个小妮子懂什么,郡主还是穿这件石榴裙好看”,崔嬷嬷拿了件衣裙比划。 白珺玥戴上一对羊脂玉镯子,她打了个哈欠,抚了抚发髻,插进一支鎏金嵌红宝石合浦珠流苏步摇,又簪了两支梅花通草花发簪,她戴上墨曜琛送的红钻石戒指后,顺手指了指:“就穿那件顺圣色绣折枝梅花的蜀锦裙吧。” “好”,崔嬷嬷急忙取下衣裙,给她换上。 “郡主”,郑胜九敲门后进来,他将一个紫檀木雕梅花纹的盒子呈上,后又解释,“郡主,这是连城主送您的生辰礼。” 白珺玥忙打开,一摞银票上面还有一个缩小的盒子,她打开一看,不由惊叹:“居然是高冰种和田红玉吊坠……” 和田红玉是玉中最珍贵的品种,俗语云:玉石挂红,价值连城。 生辰宴的地点在在凤栖梧花厅,虽然没有别人,但宴会依旧是声势浩大,丫鬟手捧膳食一趟趟的来回穿梭,厨房从昨日夜里便开始忙碌。 “皎皎,祝你生辰快乐,愿你余生平安顺遂!”,辛宸渊拍拍手,让人推上来了他亲手做的蛋糕,又拿出一串用红、紫、蓝、粉、绿、橙、黄各色钻石串成的手链当做生辰礼给她。 “快快,吹蜡烛许愿”,陈泽熙笑着看她,等白珺玥闭上眼睛许完愿,他将一个盒子塞到她手中。 吹灭蜡烛,白珺玥坐下,她许了愿,要得偿所愿、要苦尽甘来、要幸福平安,她打开盒子,发现是一对鸽血红红宝石耳坠和鸽血红红宝石项链,华贵又好看,她笑的好看,随即说:“谢谢小九、谢谢怀瑾怀瑾。” “玥儿,我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肖幼恩送的生辰礼是一对掐丝烧蓝金步摇。 “还有我的!”,安煜祁也递上自己的礼物,一串合香珠手钏,还有一盒迎蝶粉,他缓声祝福,“玥儿,祝你生辰快乐,岁岁平安。” “谢谢期期、谢谢煜祁”,白珺玥很喜欢烧蓝步摇,也很喜欢合香珠手钏,合香珠用料难得,制作不易。 程知韫一贯的温润如玉,他温和开口:“玥儿,生辰快乐,祝你永远平安、永远幸福。” 他送上的生辰礼是一对累丝双龙凤嵌红宝石金花瓶,雍容华贵、大方典雅,花瓶呈长方形,侧面都雕刻了金凤凰,瓶口各插有一支用金子做的梅花花枝,花蕊是红宝石材质。 “玥儿,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顾凉辞的贺礼是一支三联楼阁金簪、一支阁亭金簪、一支鎏金嵌宝石花卉发簪、一支蝴蝶牡丹金头嵌宝石金簪、一支嵌羊脂白玉花红蓝宝石双珠纹金发簪。 “谢谢二哥,谢谢辞哥”,白珺玥笑逐颜开,“能与大家相遇相识相知,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事,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一年已过,这一年我们有诸多烦心事,往后的日子可能也会更加艰难,那就祝我祝我们,未来所行皆坦途,前路浩浩荡荡,我们定会得偿所愿!” “一定”,辛宸渊如痴如醉的与她对视,二人心照不宣,他眸子里全都是柔情,就这么看着她发呆,面上强做镇定,可内心早已波澜万丈,他心跳的很快,皎皎一袭红裙,眉若远岱、肤如凝脂、美眸流转、顾盼生辉、宜喜宜嗔、风华绝代,她是这世上最漂亮、最勇敢的女郎,美貌只是她最不起眼的优点。 生辰宴结束,大家都聚在凤栖梧,白珺玥坐在罗汉床上看《六韬》,她已经看到了“龙韬”篇,书是借小九的,上面他都做了批注,文韬、武韬还比较好懂,越往后越晦涩,她只能不断的问小九、凉辞和怀瑾,贯通融合了内力,她现在的武力是越来越好,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可在排兵布阵上依旧外行,论做局陷害、权谋杀人,她比谁都擅长,领兵打仗却不行,无外乎都是纸上谈兵,她并未指挥过战事,私兵也是高畅临和许杭帮着她在悄悄练兵,跟训练暗卫没什么差别。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辛宸渊将朱笔放在笔架上,安慰:“皎皎,你别灰心,其实打仗也不是非要墨守成规,一定要按照兵书上去排兵布阵,俗话说,兵者,诡道也,其实打仗就是不择手段,坑蒙拐骗也好,诡计花招也罢,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取得胜利、攻破城池、让敌人多死,让自己少死,你聪慧过人,日后一定是擅长征战的女将军。” 白珺玥闻言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总觉得她在打仗方面实在是不行,便自我怀疑的问:“小九,你说的是真的嘛?” 程知韫也跟着安慰她:“玥玥,你要自信,甭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陈泽熙依旧是吊儿郎当,浑身透露着不靠谱,“就是就是,玥儿你鬼点子那么多,定能把沈林锐打死,况且啊,玥玥你武功这么好,打不过可以跑啊,俗话说的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陈泽熙,你会不会好好说话啊,你这乌鸦嘴”,白珺玥优雅的翻了个白眼,“虽然说吧,跑挺可耻的,但的确有点道理,打不过就跑,骨气值几个钱啊,还是命比较重要。” 陈泽熙持续补刀:“只要敌人说投降不杀,咱就立刻投降,然后来个反间计,里应外合,一举拿下,玥儿说的对,骨气不值钱,还是命比较值钱。” 顾凉辞学着白珺玥的样子翻白眼,反驳道:“别瞎扯,好端端的说什么打不过、投降啊,多不吉利。” “其实吧……”,安煜祁略微一停顿,“粗俗点儿说,战场上没有任何君子可言,比的就是谁更不要脸,甭管什么下烂招数往敌人身上可劲儿使就完了。” 肖幼恩前世毕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他提起西凉恨意滔天道:“对!双方交战拼的就是你死我活,就算是孩子来打仗,只要他们手中拿着武器,那就照杀不误,战场上没有任何老人、女人、孩子之分,他们只有一种身份那就是敌人,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放心,我不会手软的”,白珺玥合起兵书放在桌上,她决定了,兵书还是要看,但不会死磕,小九和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打仗最重要的是变通和活泛,不可能墨守成规,她要用自己擅长的方式来战胜敌人,比如不要脸和使阴招,这些她都擅长,这叫扬己所长避己所短。 第217章 团拜宴会 第二百一十七章团拜宴会 绥和九年,十二月三十,除夕,今日宫中举办团拜宴,由辛宸渊主持,午时三刻,他便在宫苑办了马球会,两两对战,赢了有赏。 凤栖梧内,白珺玥在书案上持笔写春联和福字,陈泽熙、连舜宾和墨曜琛三人负责贴对联,凤栖梧内都装扮好了,屋外和院中都挂满了红灯笼,烟花爆竹和一应吃食也都备好了,还有赏赐的银钱也都用红纸包起来,只待明日元日挨个赏下去。(元日就是大年初一) “玥儿,走咱们进宫,看马球会去”,陈泽熙贴完春联,作势要拉住白珺玥往她脸上抹黑墨。 “去你的!”,白珺玥身子轻巧的躲过去,反手一毛笔将蘸满的黑墨涂在他脸上,跑到连舜宾身后躲着朝他扮鬼脸。 连舜宾将自己的帕子拿给陈泽熙,开始拉偏架:“好了,别闹了,快去洗洗吧,不是还要进宫看马球会么。” “你们……”,陈泽熙撇撇嘴,他只能认命的自顾自洗去墨汁。 白珺玥进屋换了一身朱樱色绣云纹的长褙子和朱樱色金线绣龙凤纹的马面裙,里面是米白色大袖短袄,系了墨狐裘大氅。 她临行前问:“连叔、墨伯伯,你们不一同去吗?” “皎皎,你去玩吧,我们去黑市一趟”,连舜宾早有自己的打算,黑市卧虎藏龙,他是时候走一趟了。 “那好吧”,白珺玥闻言,便出门,被陈泽熙扶着上了马车,今儿个难的是男女同席,因着看马球只有一处位置,众人按地位高低的序列坐着,她坐在辛宸渊左侧,右侧是唐太后和简怡妃。 “姨母安康”,陈泽熙上前行礼问安,简怡妃简惠心是简家嫡次女,是他娘亲的亲妹妹,也是他的亲姨母。 “怡妃娘娘安好”,白珺玥也上前福礼,听闻简家姨母性子冷淡,不争不抢,却也雷厉风行,她打听过从前旧事,辛叔叔封绥王时,先帝下旨选了一位侧妃、一位庶妃,当初简家姨母便遵旨嫁入绥王府做侧妃,庶妃便是现在的阮常在,她原本是嫔位,但因着儿子二大王辛轶群与冯艳茹苟合一事受了责罚,辛叔叔和兰姨顾念皇室颜面,过了几个月后才降了她的位份。 “都起来吧”,简怡妃亲自过去将两个红封递到他们手中,“熙儿、玥玥,这是姨母给的压岁钱,你们都收着,拿去买糖吃。” “多谢姨母。” “谢谢怡娘娘。” 陈泽熙和白珺玥道谢后回到座位坐下。 “玥儿、怀瑾,喝茶”,肖幼恩给他们倒了两盏热茶。 陈泽熙接过去,他笑着捏捏肖幼恩的脸,“谢谢期期,但是期期你好像胖了。” “哪有啊”,肖幼恩打开他的手。 辛宸渊递过一碟精致并散发奶香味点心,道:“皎皎,这是尚食局做的牛乳糕,还热着呢。” “谢谢期期,谢谢小九”,白珺玥没吃早膳,现在正好饿了,她拿起一块牛乳糕边吃边看马球,牛乳糕还是热的,甜丝丝的,又软和,还有奶香味,的确是好吃,她吃了两块,又分给陈泽熙,肖幼恩面前也有一碟牛乳糕,他爱吃这些又甜又软的糕点。 “玥儿,你吃吧”,陈泽熙不爱吃这些,又将碟子推了回去,他剥了香蕉拿着吃,同样是边吃边看马球。 “玥玥……”,程知韫小声唤她。 隔着不远,白珺玥忙回头,问:“二哥怎么了?” “给”,程知韫隔着肖幼恩和安煜祁讲剥好的蜜橘给她,“就这个最甜,留给你和小九尝尝。” 白珺玥惊喜的拿过来,她吃了一瓣蜜橘,确实很甜,她拿了一瓣塞到陈泽熙嘴里,又递给了辛宸渊,就这样一个蜜橘在他们七个人手中转了一圈,他们都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彼此。 “郡主娘娘万安”,白玉环挺着孕肚过来跪地行礼问安。 完了,白玉环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白珺玥心中警铃大作,她记得白玉环是端午的时候被诊出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那这时候她的肚子应该已经七个多月了,不对!她猛然反应过来,煜祁说过白玉环腹中的孩子真实的月份是三个多月,那她现在已经怀了八个多月的身孕,快到临盆期了,这是明摆着冲着她来的,她不动声色道:“二姐姐快点起来吧,你怀着孩子可不能久跪。” “多谢郡主”,白玉环扶着肚子起身,她神色如常,却带着几分柔弱,眼中含着泪,“我有话同七妹妹说,妹妹能否陪我走走?” “不能”,白珺玥当机立断的拒绝,开什么玩笑,白玉环月份不对,她肯定是想找个由头提前生下孩子,然后好嫁祸给她,她才没那么蠢呢。 “白庶妃,你站这儿挡着小爷的光了”,陈泽熙毫不客气的讥讽她,他面露鄙夷,“都怀孕了,还这么不安分,怎么着?莫不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想借机嫁祸给玥儿?” “不……不是的,世子您误会妾身了”,白玉环咬着嘴唇,白了脸色,她泫然欲泣,无措的站着,扮尽了柔弱。 唐太后出言替她解围:“玉环,来哀家这,怀着身子的人可不能久站。” 辛宸渊脸色有些难看,现下宫中有孕的宫嫔不少,他无端只觉得膈应,又怕出什么意外自己说不清,他不想昭哥误会他。 “小九,别多心”,白珺玥及时察觉辛宸渊的情绪不对劲,她翻了翻辛宸渊递过来的宫册,甄贵人、曾贵人、韩常在均有孕七月有余、还有凉州刺史的嫡女纯才人,她也怀了六个月的身孕,兰姨对她青眼有加,孕期连着提了两次位份。 安西节度阙道之嫡女阙堇菡,入宫后被封了嘉才人,孩子怀了不足四个月就小产了,还导致她终身不能再有身孕,兰姨给了她正三品嫔位以表安慰。 还有因着有孕才封婕妤的薛润秋,都怀孕六个月了,眼看就要临盆,却还是失足小产,未出生的皇子还是没保住,她早些年生下四郡主辛禾婉,却也算不上得宠。 白珺玥又往席间望去,她看到了出身锦绣世家的娘子花鹭,花鹭入宫前就住在她隔壁的院子中,她听说花鹭性子娇纵、一心倾慕圣上,刚入宫那会儿她有这小女儿家的活泼,但现在却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喝茶,脸上没了笑意。 不到一年的时间,宫中没了五个孩子,死去的宫人也多不胜数,人人都道宫中繁华,可内里实则是烂透了,勾心斗角、相互陷害,此起彼伏,后宫中的女人都极尽悲情。 看完马球,辛宸渊便带着人在梅园看梅花,陈泽熙寸步不离的跟在白珺玥身边,唯恐白玉环暗害她,顾凉辞他们也是全都围着她,亦步亦趋。 回榴花宫小坐片刻,白珺玥是真心不想逛梅园了,再好看的梅花也碍不住年年都看,早就看腻了,再者说,她现在可是高危目标,白玉环明摆着要陷害她。 “玥玥,都走了许久,吃些糕点垫垫”,程知韫命人端了精致的糕点。 安煜祁慎重的试过毒,这才推过去:“没毒,玥儿,放心吃吧。” “好”,白珺玥吃着糕点,她突然问:“小九,你想做皇上吗?” 一刹那间,时间好似静止了,众人都无言,但却都望向辛宸渊,等待他的答案。 “不想”,辛宸渊落下棋子,干净利落的否认,“做圣上太累,还会有许多不得已,况且宫中血腥又闷,我不喜欢,但若是我避不开,我只能登基。” “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啊?”,白珺玥苦着心烦的揪着抱枕,“绥和十四年天灾不断,祸及诸国,百姓过的水深火热,我们到底该如何阻止天灾的发生?” 辛宸渊闻言松了口气,他出言安抚:“皎皎,我们无法阻止天灾的发生,人类在自然面前太渺小了,咱们只能尽力做好救灾事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听天由命吧”,陈泽熙也拍了拍她的手。 第218章 宫宴早产 第二百一十八章宫宴早产 “小九,等过完年,我和怀瑾就要离开长安,去枫叶城拜师学艺,可能要等绥和十三年年末我才能回来”,白珺玥坐在晚宴的八仙桌上,小声跟辛宸渊说话。 辛宸渊给她夹了鱼肉,说道:“待昭哥回京,我也要去九霄山,皎皎,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分别只是暂时的,待我们学成归来,必定会顶峰相见。” 顾凉辞也给她夹菜,安慰:“玥玥,五年而已,眨眼就过去了,再者说,又不是要整整五年我们都不见面,大家可以随时聚一聚嘛,九霄山、枫叶城、四宜洲、花汀渡,左右就这几个地方,再加上二哥三哥的浣花溪,咱们可以时常聚嘛,别太伤感了。” “玥儿,别难过,只是暂时的分别,等学成归来,我们就同生死、共进退,再也不会分开了”,程知韫暖心的宽慰。 安煜祁也道:“玥玥,我们短暂的分别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你做什么泼我!” “啊……” 众人寻着声源望过去,白玉环重重跌在地上,她脸色苍白的捂着肚子抽气,疼的额头上都是冷汗,地上已经淌了血。 三大王辛轶彭的侧妃、赵家长房出身的赵紫槐正无措的站在那儿,刚刚正是她推了白玉环,她素来张狂愚蠢,结结巴巴道:“白庶妃,分……分明是你先泼我的,我……我这才推了你……” “蠢货!”,白珺玥暗骂了一声,赵紫槐这番话可是坐实了她推人的事儿,她珊珊然起身,走到白玉环身边,假意关怀,“二姐姐,你没事吧,白梅,快去找太医来。” 简怡妃也走过来,随意指了几个内侍,吩咐:“你们几个,快些将白庶妃挪到后厢房去。” 白珺玥也跟在身边,她可不想让侧妃贺淡薇使计弄掉孩子,从而错过以后滴血验亲的好戏码,所以白玉环今儿个必须把孩子生下来,她也不会让白玉环这么轻易地死了,她会让她活着,活着经受折磨。 白玉环肚子受了撞击,生产的异常艰难,但墨太医得了吩咐,还是让她顺利生下孩子,折腾了近一个时辰,诞下了一个男婴,养的白白胖胖的,并不虚弱,因着差的月份少,所以看不出异样来。 墨太医按白珺玥的吩咐,在白玉环喝的催产汤中下了伤寒的药材,白玉环往后都不会有孩子了。 “玥儿,白二生的是男是女啊?”,陈泽熙喝了口茶,毫不在意的问。 白珺玥干巴巴的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被刺鼻的血腥味熏得想吐,她接过辛宸渊递过来的茶,喝了几口润润喉,才道:“是男孩,这是辛轶群的第三个子嗣,也是够稀罕的,只可惜,白玉环提不了位份,还是庶妃。” “欲想使其灭亡,必先使其张狂”,辛宸渊面色微冷,这辈子,他要让辛轶群之流的恶人,受尽折磨后被挫骨扬灰,日子还长着呢,有他们熬的。 简怡妃简惠心回到座位上,她问:“宸王殿下,白庶妃平安诞下了男婴,却伤了身子,往后在不能有孕,您看要如何处置赵侧妃?” 赵紫槐战战兢兢走到中间跪下哭诉:“怡妃娘娘,嫔妾冤枉啊,实在是白庶妃她冒犯嫔妾……” “聒噪!”,白珺玥不轻不重的打断了赵紫槐哭哭啼啼的自证清白,这个蠢货只会越描越黑,但她当然不会杀了赵紫槐,留着她给白玉环添堵岂不是更好,就让她们狗咬狗吧。 辛宸渊身为皇子王爷,不好插手后宫,便道:“本王不管宫闱之事,阿娘既然让你管理后宫,你做主就好。” “谢殿下”,简怡妃微微颔首后,便正色望着赵紫槐,她向来杀伐果断,一路扶持帝后走来,手中早已不知沾了多少血,“侧妃赵氏,品行不端、妇德有愧,杖责二十,着降为侍妾,令其闭门思过三月。” 赵紫槐吓得花容失色,她急忙磕头:“怡妃娘娘饶命、怡妃娘娘饶命!嫔妾不是有心的……嫔妾真的不是有心害白庶妃的……” 三大王王妃赵悠馨也撩起裙摆,脊背挺直的跪下,她恳求道:“求怡妃娘娘开恩,都是妾身没有管教好后院,怡妃娘娘开恩,念在赵侧妃是无心之过,饶她一次。” “怡母妃息怒,紫儿年幼,她并不是有心的,请您高抬贵手,饶她这一次,儿臣定好好约束她”,三大王辛轶彭也起身施礼求情。 为了赵家颜面,赵家四娘赵语芙也拉着万般不愿的妹妹赵语蓓一同跪在地上,二人同道:“怡妃娘娘息怒。” 简怡妃并不理会他们,冷声道:“宫规森严,本宫岂能容她放肆,赵氏小小年纪,便如此恶毒,按理应杖毙,但念在赵将军征战边疆,劳苦功高,本宫已是额外开恩,来人,将赵侍妾拖出去!” …… 闹剧过后,便是歌舞、傩戏,边疆在打仗,歌舞并未铺张,只是草草了事,还是压轴的傩戏比较有趣儿,以起哄为主,穿着繁琐的衣裳,跟随领舞,唱着驱傩词: “适从远来至宫门,正见鬼子一群群,就中有个黑论敦,条身直上舍头蹲。耽气袋,戴火盆。眼赫赤,着绯辉。青云烈,碧温存。中庭沸沛沛,院里乱纷纷。唤钟夔,拦着门。去头上,放气熏。摺肋折,抽却筋。拔出舌,割却唇。正南直须千里外,正北远去不须论!” 《驱傩词》讲述的是正义人类战胜鬼神的故事,见傩戏,驱病疫,每逢除夕夜,长安城便会演傩戏、驱傩,沿朱雀大街,一直往北,一路跳进皇宫驱傩,祭神祈福,祈愿来年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看完傩戏,宫宴便结束了,离子时还有些时候,白珺玥、辛宸渊他们一同出宫。 “阿姐,你刚刚干嘛要给赵紫槐求饶啊,晦气”,宫道上,赵五娘赵语蓓边走边抱怨,她气鼓鼓的样子很是可爱。 赵四娘赵语芙叹了口气:“小五你啊,别任性了,我知你看不惯赵紫槐,可她毕竟是赵家娘子,咱们赵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赵紫槐受罚,也是丢了赵家的颜面。” 在白珺玥的催促下,辛宸渊只得上前宽慰:“赵娘子,烦请知会一声,本王明日登门拜访老太君。” 赵语芙一愣,她急忙请安:“王爷万安,王爷能光临寒舍,是赵家的福气,臣女回去定同老太君说。” 白珺玥也上前,她天真道:“赵家姐姐,我常听兰姨夸赞赵将军忠勇善战,是国之栋梁,外祖母也常说赵家娘子毓秀名门、才德兼备,赵姐姐温婉端方,可见外祖母说的并不错。” “郡主妆安,臣女粗笨,实在当不得国公夫人与郡主的夸赞”,赵语芙礼数周全,淑慎柔嘉,一看便有世家嫡女风范。 骑马回到凤栖梧,大家在梅园里一起埋了十坛女儿红,连同三哥、四哥、老江的份儿。 辛宸渊给白珺玥折了一大簇梅花,回到主屋,他插在玲珑瓷青花瓶中,亲自摆在炕几、书案之类的地方。 “四哥骗人,他明明说好回来陪我过年的”,白珺玥坐在罗汉床上绞着帕子生闷气。 “玥儿,别生气了,三哥、四哥肯定是有事耽搁了,不是诚心的”,陈泽熙接过她的墨狐裘大氅搭在紫檀衣架上。 肖幼恩看到了桌上的红纸和剪刀,便提议:“玥玥,我们一块剪窗花吧,等贴好了窗花,便守夜跨年许愿好不好?” “好”,白珺玥也来了兴致,她拿起红纸剪刀开始剪窗花,她除了女工不行,在剪纸上可是心灵手巧的,剪出来的窗花很好看,她边剪大家边贴。 “郡主,饺子好了”,白桃端了几盘热腾腾的饺子放在圆桌上。 白珺玥扔下红纸和剪刀,她道:“大家,来吃饺子,过年怎么能少的了饺子呢。” 陈泽熙用手抓起一个来放在嘴里,他咽下去才说:“韭菜鸡蛋虾仁馅的,我最爱吃了。” “用筷子!”,顾凉辞拽开他的手,将一双筷子塞到他手中。 辛宸渊给大家倒满了酒,他举起酒杯,和大家一起庆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快快快,子时到了,到许愿!” 子时已过,大家全都放下筷子,默默闭眼许愿。 第219章 暂别长安 第二百一十九章暂别长安 绥和十年,正月十六 过完元宵节,看了花灯,第二天,白珺玥和陈泽熙便收拾好了东西,他们二人准备启程去枫叶城。 凤栖梧门前,白珺玥依依不舍的望着大家,她不放心的嘱咐:“崔嬷嬷、宋叔,府中的事我便交给你们了,华黍,替我照看好凤栖梧,保护好大家,都在家等我回来。” 宋叔郑重承诺:“郡主,放心,老奴一定打理好府中事物等郡主回来。” “郡主记得照看好自己,别受凉”,崔嬷嬷也泪眼婆娑的叮嘱。 华黍带着暗卫一块下跪,掷地有声道:“郡主保重!” “外祖父,玥儿走了,您保重好身子”,白珺玥去辅国公府,给外祖父磕了头。 陈先年急忙将她扶起来,“玥儿,多吃饭多穿衣服,别太累,别受伤,记得常给外祖父写信,等有空了外祖父外祖母便去看你,熙儿,你要照顾好玥儿。” “祖父放心”,陈泽熙也跪下磕头。 辛宸渊、顾凉辞、安煜祁、肖幼恩、程知韫五人一同骑马,一路护送,直到出了通化门,他们才齐齐下马。 白珺玥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抱住辛宸渊,她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闷声道:“小九,你要等我,等我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皎皎放心,我会一直等你”,辛宸渊声音也有些哽咽,他给白珺玥擦干眼泪,目送她骑马远去,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们才依依不舍的回城。 连舜宾一行人走走停停,边赶路边欣赏沿途的风景,走了十多天才到枫叶城。 一路上吃喝玩乐,又有陈泽熙的陪伴逗趣,白珺玥的心情好了很多,到了枫叶城后,连舜宾又带着他们玩了许多天,才开始正式教他们学武。 连舜宾很有耐心,也不拘泥,并没有让他们二人拜师,跟前世一样,只让他们喊自己‘连叔’便可。 “皎皎、怀瑾,学会了吗?” 一套剑法下来,白珺玥看的眼都花了,招式变化太快,她压根就没有记下来,坐在地上丧气道:“连叔,你出招太快了,我根本就没看清,更没记住。” 陈泽熙利落的收了剑,他虽然不太使长剑杀敌,但毕竟有前世的武功底子在,这套白珺玥看起来无比难的剑法,在他眼里简直是小儿科,只看连叔演示了一遍,他就记住了。 “皎皎,地上凉”,连舜宾笑着拉起白珺玥,让她坐在绣墩上,给她倒了盏茶,“皎皎,你不要着急,别沮丧,也别难过,这套剑法很难,一遍学不会没关系,我和怀瑾可以慢慢教你,日子长了总会学会的。” 陈泽熙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汗,出言安慰:“玥儿,没事儿,别给自己压力,学剑法又不用考试,慢慢来就行。” 在连舜宾、墨曜琛、陈泽熙的轮番指导下,白珺玥进步飞快,这套很难的剑法,她学了五天,终于学会了。 连舜宾不希望他们太累,便劳逸结合,教他们一段日子,便带着他们四处走走看看,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枫叶城也很好玩,这里不属于任何一国,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靠山靠海,有河流有平原,农田优渥,物产富饶,没有战火的侵扰,枫叶城可以说是富甲一方,百姓生活安乐,商业、手工业都很发达。 连舜宾从来不拘着他们,练完武,陈泽熙按耐不住寂寞,便拉着白珺玥到处吃吃喝喝,青楼、赌场、酒楼、船坊他们都玩了个遍,去爬山打猎采药、去赶海捡贝壳海货,在枫叶城要比在长安要快乐。 摘星楼也在不断送来边疆的消息,河西军步步紧逼,西凉也逐渐支撑不住,眼看就要败了,双方集结队伍,在朔度山打最后一仗,此战对北启、西凉来说都十分重要,关于两国命运,若北启取胜,便可直捣西凉皇都,逼迫西凉战败求和;若西凉取胜,那西凉还有一线生机,可借此反扑,逆风翻盘也说不准。 三月二十七日这天,白珺玥正在陈泽熙、连舜宾、墨曜琛的陪同下去赶海,她光着脚,在沙滩上捡贝壳、挖蛏子、乌鱼。 “玥儿,快来,这儿有个梭子蟹”,陈泽熙发现了一个螃蟹,忙喊白珺玥过来。 “我来了!”,白珺玥兴冲冲的跑过去,她拿夹子将梭子蟹夹上来,丢到木桶中。 正当他们笔管鱼和蛤蜊时,边疆战报传来,朔度山一战西凉大败,战字军全军覆没,战王被辛明昭所杀。 于此同时,绥和十年,三月二十七日,西凉老皇帝驾崩,由于嫡出太子沈楚乾被毒杀、赵王沈楚坤谋反被诛、战王沈楚平战死朔度山,汉王沈楚雄狼子野心,嫡出的皇子中安王沈楚羽年幼、十五皇子沈楚翊还在襁褓之中。 老皇帝临终之际,只得传位于已故太子嫡子、皇太孙沈林策,沈林策登基为帝,封皇后为皇太后,太孙妃虞氏为皇后,下旨迁都虞城,血洗皇室,他的庶出皇伯、皇叔几乎全部被杀。 西凉战败求和,割让北境十六郡、赔偿北启白银七千万两,向北启称臣,许诺年年缴纳岁捐。 沈林策登基后封赵王府世子为睿王,送睿王沈林锐入长安为质,封卫灵犀为睿王王妃,随同沈林锐一同到长安,跟随沈林锐到长安的还有他的长姐福康郡主沈梓惠、小妹福柔郡主沈梓雅,以及卫灵犀的哥哥、文襄郡王卫灵枕。 因辛宸渊和江穆寒、程知韫三人提前布局,借助私盐造就东秦文官上下贪墨成风,武将备受打压,导致将少兵弱,绥和十一年,五月初八,忠国公谢济仁及崇宁公主谢凝率关宁军大败东秦,崇宁公主谢凝因杀敌有功,获封燕国长公主。 东秦被迫求和,割让壶天山以北以及梅桥关,赔款五千万两白银,东秦太子乔抒怀年仅十七岁,尚未婚配,携只有十岁的孪生弟妹仪慎郡主乔娉婷、敦敏郡王乔抒惟入长安为质。 第220章 幽云陈府 第二百二十章幽云陈府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时光翩迁,转瞬流年,岁序更替,华章日新,绥和十四年,正月初十,转眼间五年已过。 “玥儿,慢些。” 马车在幽云陈府门前停住,陈泽熙翻身下马,他快步走到马车前,亲自撩起轿帘,缓缓扶着白珺玥下车。 陈家三房早就等候在门前了,他们瞧见,一双纤纤玉手抬起,搭上陈泽熙的手臂,马车中的娘子以极尽端方的仪态下车。 白珺玥抬眼,“陈府”二字遒劲有力,风骨傲然,幽云在北方,地上落了厚厚的雪,她脚踩在早已铺好的粘毯上,胭脂红绣牡丹花的蜀锦长袄裙,外面罩着一件火狐领白色红梅纹样的披风。 陈家三爷陈先辅下跪行礼,“陈家三房陈先辅携家眷恭迎世子、恭迎夙凰郡主。” “世子万福金安,郡主万福金安。” 白珺玥急忙上前扶起陈先辅和魏令晖,不经意间露出袖口上的团龙纹样,她道:“三祖父、三祖母快些起来,玥儿怎敢受您之礼。” 还不等二人开口,白珺玥便福礼:“玥儿拜见三外祖父、拜见三外祖母。” 陈泽熙也跟着施礼:“三祖父福寿安康、三祖母万福万安。” “郡主请起,世子请起”,陈先辅扶起二人,他自然注意到了团龙纹,只是并未多说什么。 三夫人魏令晖拉着白珺玥的手道:“郡主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现下天还冷着,快些进屋吧。” “好”,白珺玥跟着三外祖母进了陈府,到了中堂,她和陈泽熙坚持让三外祖父和三外祖母上坐。 陈三夫人是太保魏邵儒嫡女,礼数周全,将陈府管的井井有条,白珺玥和陈泽熙刚刚落座,下一刻便有丫鬟端上了热茶和点心。 陈泽熙不受不了这样的场合,便借口如厕,暂时溜了出去。 “郡主,这是你大舅舅,这是你大舅母魏氏”,陈三夫人指着三房长子陈裕德和魏叶蓁,帮白珺玥认人。 陈裕德和魏叶蓁一同施礼:“夙凰郡主万福金安。” “大舅舅、大舅母安”,白珺玥落落大方向二人施礼。 陈三夫人又继续介绍道:“这是你三舅舅和三舅母裴氏。” “郡主娘娘万福金安”,陈谦德和裴怜南也行礼问安。 白珺玥还礼:“三舅舅安好,三舅母安好。” “郡主万福金安”,几个小辈也过来施礼。 白珺玥前世跟他们并不熟络,仅仅只有几面之缘而已,此时也不好随意开口。 二舅母魏氏上前给她指认:“郡主,这几位是家中小辈,同郡主差不多大的年岁,大郎陈怀绪、二郎陈怀归、三娘陈谴温、四娘陈谴倦。” “表兄、表姐安好”,她敛衣施礼,又转身跪在堂前,“三外祖父在座的都是玥儿的长辈,是玥儿不孝,之前从未来过幽云拜访诸位长辈。” 陈三夫人急忙上前要扶她起来,“郡主,这是说的哪里的话,郡主金枝玉叶快些请起。” “三外祖母请听玥儿把话说完”,白珺玥继续言辞恳切,“玥儿前来幽云,是替家中亲长来在诸位长辈身旁尽孝的,玥儿借住幽云这段时日,还请诸位长辈不要将玥儿当做郡主来待,而是当玥儿是家中小辈就好。” 陈先辅沉默片刻,亲自扶起白珺玥,“玥娘,你是孝顺的好孩子,别怕,就把幽云当成自己的家就好,安心住下。” 白珺玥终于展露笑颜:“多谢三外祖父。” “玥妹妹,我们去偏厅用膳吧”,陈谴倦拉着白珺玥快步走向偏厅。 三少夫人裴怜南在身后担忧的嘱咐:“四娘,你慢些,当心摔了郡主。” 到了偏厅,众人落座,陈泽熙也回了席间,突然听到门外通传:“歧阳王到!” “岳父岳母安”,岐阳王齐骅进门行礼,岐阳王妃陈静德和岐阳王府世子齐邵铖也紧随其后。 白珺玥和陈泽熙对视一眼,也起身向岐阳王与岐阳王妃施礼。 “郡主、世子金安”,岐阳王世子齐邵铖主动向他们二人执礼,虽然他是异姓王世子,与白珺玥、陈泽熙二人身份旗鼓相当,可他们二人,一个是备受帝后疼爱的郡主、一个是父母手握兵权、出身显赫的世子,他只得主动问好。 岐阳王只淡漠的颔首,随后大步坐在红檀木椅子上,还是岐阳王妃陈静德脸上带笑,她急忙上前,眼眶湿润的问:“你就是念棠妹妹的女儿对吗?我与念棠妹妹长安一别,已经许久未见,没想到郡主都出落的这般倾国倾城……” “您是二姨母吧?二姨母安好”,白珺玥敛去情绪,低眸行礼问安,前世二姨母的结局实在是凄惨,她不忍再想。 陈泽熙也执手行礼:“二姑母万安。” “郡主、世子不必多礼”,陈静德拿帕子拭了拭泪,她拉着白珺玥和陈泽熙坐下用膳。 饭桌上,陈静德思虑万千,因她的身份特殊,不能总去长安,却也时长惦念小妹的一双儿女,陈意绵是家中最小的娘子,多的兄姐疼爱,绥和元年,小妹大婚,她去长安添妆,那日五弟与大伯、大伯母的面上看不出喜色,小妹也并不开心,只一人独坐妆台前愣神,见到她们几个姊妹来了,才勉强挤出笑意。 一顿饭下来,白珺玥吃的索然无味,便匆匆告辞,众人也只是当她舟车劳顿,身子吃不消,并未多想。 她回房中,白琴替她解了披风,白珺玥沐浴一番,靠在美人榻上发呆。 傍晚她借口身子乏困没去中堂用膳,陈府的烛火不似枫叶城的明亮,她只穿了寝衣半靠在床上发呆,白嫩嫩的手不住地摩挲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那是一封封岐阳王齐骅为曲州守将的旨意。 岐阳王的身份特殊,其父曾是先帝的亲信,为先帝驻守东疆数十载,也是为了制衡谢家的一枚棋子。 后来,绥王在漠北起兵,征讨奸佞,先帝怕死,便招齐封疆带着齐家军进京勤王,护佑京畿。 可齐封疆还是败了,绥王和胡长风里应外合,陈家安家肖家鼎力相助,城门破了,绥王以少胜多,只用了五万兵马便将二十万齐家军击溃。 翌日,先帝立绥王为太子,新年正月,新皇登基,改年号“绥和”,于此同时,先帝驾崩。 圣上登基之后,论功行赏,颜芷兰封后,陈家封辅国公、胡长风封镇国公、谢家封忠国公、肖家为晋阳侯、安家为武安侯…… 封赏之后,也开始清算逆党,圣上为徐家、孙家、先皇后、太子、七王爷平反,直言先帝为奸臣蒙蔽,以至于忠奸不分、残害忠良,鱼肉百姓,林林总总八十九条罪名。 圣上下旨,先帝不堪为君,但念其有生养之恩,还是将先帝葬在了皇陵,却不准鸣钟,不准戴孝。 先帝下葬的那天,整个皇宫大内却在张灯结彩,准备新皇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未见一点白丧之物,齐封疆自知大势已去,杀了看守人,一头撞死在先帝棺椁上,血溅当场。 圣上在朝堂上精贡举,均公田,厚农桑,减徭役,颁布了很多为民造福的律法,正忙着大刀阔斧的改革,收拢人心,却听闻齐封疆撞棺而亡、追随旧主而去,不免气不打一处来,命人将齐封疆的尸首扔去乱葬岗,还是在颜芷兰、谢凝、陈意绵三人的劝解下,才将齐封疆送回岐阳安葬。 圣上仁慈,并未削去齐家的爵位,也没有为难齐氏族人,下旨令齐封疆之子齐骅世袭岐阳王,将齐骅送回了封地幽云。 宫变时,齐骅十八岁,他在十五岁时和陈家三房陈静德成婚,一年后陈静德生下一子。 如今绥和十三年,岐阳王齐骅三十二岁,已过而立之年。 前世岐阳王至死都是手中无权的闲散异姓王,为了妻儿与寡母他放下了仇恨,曾经的银枪之王少年将军早已没了桀骜的风骨。 可就是这样,岐阳王也并未的到善终,前世辛轶洵拉拢不成,便命人扮做土匪登场入室,活生生打断了岐阳王的左腿和右手,自此岐阳王再也提不起银枪。 辛轶洵谋反那日,又派兵进攻幽云,偏偏岐阳王妃带着世子齐向勋去城外礼佛,遇上了叛军,岐阳王为了保护妻儿,左手使枪迎敌,一家三口尽数命丧城外。 *清晨 白珺玥起早推开窗子,外面又下雪了,昨日,她和陈泽熙商量一番,决定她去见三外祖父,陈泽熙去岐阳王府。 换了身衣裳,白珺玥将明黄色的圣旨用黑布包好,白画提着食盒、白琴为她撑伞,三人一道来了陈先辅书房前。 “三外祖父安好”,白珺玥提前脱下大氅,推门进了书房,她问:“三外祖父,可知玥儿找您何事?” 陈先辅被她衣裳上的团龙纹惊了一下,白珺玥今日穿了一身黄色袄裙,衣摆和袖口处都用金线绣着团龙,他又瞧见了白珺玥手里包着的东西,问道:“玥娘可是替圣上传递旨意的?” “是”,白珺玥点头。 陈先辅又问:“玥娘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嫁与宸王,做他的宸王妃?皇室斗争不断,宫闱更是水深火热。” “三外祖父,玥儿此生非小九不嫁,我早已做好与他共生死同进退的准备”,白珺玥眼神坚定的答道,她话锋一转,“但是,三外祖父您别误会,玥儿来幽云并非是为了拉拢您,站队小九。” 她将来意娓娓道来:“三外祖父,圣上命我来幽云,是替他宣读委任岐阳王齐骅为曲州守将兼任曲州刺史的旨意,曲州地处边境,守将必须文韬武略兼备,圣上与皇后娘娘思虑再三,岐阳王齐骅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想必岐阳王对圣上有所芥蒂,玥儿此番是相求三外祖父在从中说和一二,您看……” “为国戍边,义不容辞,玥儿,三外祖父会替圣上与娘娘向王爷解释清楚,但还是要看王爷自己的态度”,陈辅年暂且答应下来。 第221章 政治清明 第二百二十一章政治清明 晚间,陈泽熙闷闷不乐的坐在罗汉床上,未发一言。 “怀瑾,你这是怎么了?在岐阳王那儿碰壁了吗?”白珺玥亲自给他倒了盏茶,见他忧心忡忡,不免担忧,她实在是拿不准岐阳王的态度,想尽力避开前世的悲剧,却不知从何下手。 陈泽熙喝了一大口茶,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道:“玥儿,你是不知道,岐阳王简直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看这事儿悬了,连圣旨都置若罔闻,不行就让二姑母同他和离算了!” 白珺玥嗔怪道:“你说什么浑话呢!二姨母与岐阳王伉俪情深、举案齐眉,怎么可能会和离,当年老岐阳王撞棺而死,死的惨烈,岐阳王难免心怀芥蒂,可我觉得岐阳王武艺高强、志向高远,他可是当年名动天下的银枪少年,不可能一辈子碌碌无为、意志消沉,我觉得此事未必没有转机,只要意志坚,铁柱磨成针,刘备三顾茅庐才请诸葛丞相出山,我们明日再一同登门,不多试几次怎么知道不行!” “行吧行吧,听你,明日再去磨一磨”,陈泽熙也一口答应,但他还是无精打采,在他看来岐阳王出山的可能性是真的不大。 翌日 “二姨母,请问王爷在府中吗?我替圣上与娘娘传几句话说给王爷听”,白珺玥和陈泽熙一同登门,她开门见山,直奔岐阳王书房,推门而入,率先施礼,“王爷安好。” “夙凰郡主,你不必替朝堂来当说客”,齐骅也直接了当的拒绝,他背着身子站立,“你还是请回吧,我此生绝不会出仕,你也劝辛明昭死了这条心。” 白珺玥耐着性子解释:“王爷,我知道你对辛叔叔心有芥蒂,可如今的北启国富兵强、百姓安乐,当今圣上在位不过短短十几年,便能使朝堂之上政治清明、他能征善战,平定边疆,用将士的鲜血为百姓换来和平,辛叔叔做的要比先帝好千倍万倍,我只问您一句,我此言对与不对?大丈夫顶天立地、坦坦荡荡,绝无虚言,还请王爷回答我!” 齐骅也疾声厉色道:“大丈夫顶天立地、绝无虚言,我承认辛明昭做的比先帝好,但始终掩盖不了他是乱臣贼子,弑君杀父的事实!夙凰郡主,你敢说辛明昭得位正吗?” “身为先皇后嫡出皇子,辛叔叔为何得位不正?况且先帝昏庸,残害忠良、鱼肉百姓,天下人人得而诛之!老王爷忠君爱国得先帝赏识,他没得选,只能以死尽忠,感天动地、可歌可泣,那王爷您的,难道也要愚忠到底吗!”,白珺玥步步紧逼,继续挤压着齐骅的心理防线,“王爷就算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王妃与世子着想吗?王爷心甘情愿为先帝守孝,难道也要让世子一辈子籍籍无名、一身抱负无处施展吗!身为夫君不能建功立业为妻子挣取诰命、身为父亲不能入朝为官为孩儿扫清障碍、身为武将不能杀敌报国为百姓换来安乐……” “够了!你住嘴!” 齐骅被话语伤的体无完肤,他双拳紧握、青筋暴起,他一掌打出去,企图让白珺玥闭嘴。 却不想掌风被白珺玥轻易接下,她一把擎住齐骅的手,逐字逐句的逼问:“岐阳王,还提的动银枪吗?” “你……”,齐骅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嘴唇张了又张。 “王爷,狮子斗不过群狼、双拳难敌四手,你若无权无势,便无法护住妻儿,只能任人宰割,纵使你的武功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可也抵不过敌人的围攻,圣上胸襟宽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相信齐家世代忠心为国,王爷,有些机会错过了,只怕会令你后悔终生,可世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卖,希望你可是想清楚,莫辜负妻儿”,白珺玥后退几步,将圣旨用内力挥到齐骅手中,她转身离去。 独留齐骅一人用手握着明黄色的圣旨,他靠在桌子上久久不能回神,他不知是因为白珺玥掷地有声的话语所震惊,还是因为辛明昭的海纳百川而不可置信,他展开圣旨,将上面写的字,一遍遍的看。 “身为夫君不能建功立业为妻子挣取诰命、身为父亲不能入朝为官为孩儿扫清障碍、身为武将不能杀敌报国为百姓换来安乐。” “可如今的北启国富兵强、百姓安乐,当今圣上在位不过短短十几年,便能使朝堂之上政治清明……”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齐骅从前一直对辛明昭怀有偏见,认为他心狠手辣,弑父杀兄,踩着累累白骨登上帝位,他不自觉又想起了辛明昭在朝堂上说的那番荡气回肠的话,自古帝王都是充满了恐惧,都是猜疑心重,处处布局、处处制衡,辛明昭这般心思纯良、有恃无恐的帝王他从未见过。 “我辛明昭的江山天下不要猜忌、不要疑心、不要飞鸟尽良弓藏、不要狡兔死,走狗烹、不要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不要腐烂发臭的制衡之术。我要让北启国富兵强、我要让朝堂政治清朗、我要让百姓安居乐业、我要天下大同、我要诸国全都俯首称臣……我不会让忠臣寒心、我不会让良将惨死、我不会让边疆浴血的将士受到质疑!我辛明昭的帝王之术谋的是天下永久安宁、北启江山永固!我辛明昭年富力强、战功卓越,所以我不怕功高盖主……” 陈泽熙也跟着白珺玥上了马车,他急忙问:“玥玥,怎么样?他松口了吗?还用不用的着三顾茅庐?” 白珺玥说的口干舌燥,她一连喝了三杯茶,才道:“我看岐阳王动容了,他应该会接旨。” “我靠我靠!玥儿你厉害啊!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陈泽熙由衷佩服,所以一个劲的扯着她袖子发问。 白珺玥缓了口气:“我只是说问题不大,并没说万无一失,到底如何,还要看岐阳王的选择,我激将了他一番,又给辛叔叔好一番歌功颂德,这事儿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能成!” 过了三日,岐阳王齐骅到陈府辞行,他暂别妻儿,独自骑马,带着圣旨到长安面见圣上,这曲州守将之位他接下了。 第222章 久别重逢 第二百二十二章久别重逢 绥和十四年,正月二十 白珺玥和陈泽熙向家中长辈辞行,由于天灾迫近,他们要尽快动身返回长安,陈家大郎陈怀绪、陈家二郎陈怀归跟他们一同去长安参加今天开春的科举,他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倒是相得益彰,于是一行人快马加鞭,三日便到绥州,离长安还有一天的路程。 路过一片草地,紧挨着小溪,山清水秀、景色宜人,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又连日奔波,他们打算在此地宿营,明日清早再动身。 “小九!” 白珺玥眼尖,她正拿着树枝在小溪边踱步,打算叉鱼吃,不经意 见抬头,看到远处一抹墨色身影正打马而来,她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她的小九,她眼眶含泪的站在原地望着辛宸渊,她的小九长高了,晒黑了,也瘦了,因为战乱,他们许久未见。 “皎皎!” 辛宸渊策马奔腾,他带着些许踉跄翻身下马,他快步跑到白珺玥面前,二人相拥而泣,过了许久才放开,他自两年前就离开九霄山,开始在幽燕练兵,又率军连年征战,整整五年,他与皎皎见了不过四次,四次加起来也才不过十余天,到底是他食言了,如今他带着满身功名与十万虎贲军衣锦还乡,所幸遇到了他的挚爱。 他摸了摸白珺玥散落额前的碎发,嗓音带着哽咽:“我的皎皎长大了,也长高了,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倾国倾城,不再是五年前的小娘子了,哥哥都险些不敢认了。” 久别重逢,白珺玥的泪珠滚落,她脸上带着笑意:“如今我已经十岁了,数年未见,我每天都很想你,小九,你瘦了许多,战场杀伐,一定很辛苦吧,小九,这两年我总是收到你和辞哥的书信,你们总是报喜不报忧,你们一定吃了许多苦……” “皎皎,我也十分想念你,在幽燕、在疆场,我无时无刻不再思念你,沙场凶险,但每每看到你和怀瑾的信,我和凉辞、还有三哥,我们都无比幸福,有你在,再苦也是甜”,辛宸渊替白珺玥擦干了眼泪,再次小心翼翼将她揽在怀中,“皎皎,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塞外风沙,我都不会离开你,从今往后,我们永远都在一起!”,白珺玥郑重许诺,她的眼泪更多的是重逢的喜悦,往后,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任谁也别想将他们拆散。 陈泽熙也和顾凉辞抱在一起,兄弟重逢,他总觉得有许多话要说,“老顾,一别数年,等到了长安,咱们把酒言欢、不醉不休。” “好”,顾凉辞拍拍他的肩膀,“怀瑾,你也成熟了许多,到了长安,又有不见硝烟的仗要打。” “打就打,谁怕谁啊,弄不死他们,我他妈不姓陈,新仇旧怨,我要在他们身上千倍百倍的讨回来”,陈泽熙小声低语,可他眼中的仇恨怎么也藏不住。 辛宸渊主动抱住了陈泽熙,他道:“怀瑾,许久不见!我这次带了两万人的新兵回长安操练,你必须要帮我。” 陈泽熙趁机狮子大开口:“我可以答应,但是一个月二百两银子,一口价,一点都不能少。” “成交”,辛宸渊宠溺一笑,答应的十分痛快。 “玥儿,长大了,转眼就变成大姑娘了”,顾凉辞摸了摸白珺玥的头,短短几年没见,眼前的小娘子长高了许多。 “辞哥哥,我和怀瑾带了礼物给你和小九,还有三哥、期期和煜祁,四哥、老江、二哥的我都已经给他们了”,白珺玥也主动跟顾凉辞拥抱,她很快松开,跑到马车上,一顿翻找,然后献宝似的取出六个漂亮的盒子,是用贝壳雕成的盒子,有大有小,她解释说,“这是两串用贝壳串成的挂坠可以挂在剑鞘上和银枪上,还有贝壳风铃和一盒比较大的贝壳,这些贝壳是我和怀瑾在海边收集的所有贝壳中最好看的,连叔说贝壳象征着守护、不朽和自由。” “谢谢皎皎,贝壳风铃很好看”,辛宸渊都被各色各样、五彩缤纷的贝壳给震撼到了,特别是风铃都是用南珠串成。 顾凉辞当即就将贝壳挂坠挂在自己的银枪上,他也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的东西递给白珺玥,他道:“谢谢玥玥,我会好好保护挂坠,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白珺玥打开红布包,她愣住了,良久才道:“居……居然是千年玄冰莲,可解百毒亦可解天下蛊毒……” “对,就是千年玄冰莲,宋国的镇国之宝,能解百毒唯独不能解枯寂花之毒,能解百蛊,唯独解不了千尸蛊,很鸡肋”,顾凉辞面色有些难看,在他看来千年玄冰莲徒有其表,却不能真正解百毒解百蛊。 白珺玥却将药材收好,她道:“没事,期期的蛊毒不能再拖了,枯寂花毒咱们已经找齐了绝大部分解药,解毒有多了些希望,至于千尸蛊,我在枫叶城钻研数年,连叔又去苗疆偷了只老蛊给我,还有墨伯伯的解蛊口诀,我有把握解蛊。” “我跟你介绍一下”,陈泽熙拉着辛宸渊来到陈家两位郎君面前,一一介绍,“这是我大堂兄陈怀绪、这是我二堂兄陈怀归,他们这次随咱们一起回长安,参加三月份的文武科举。” 陈怀绪、陈怀归见到辛宸渊都是十分激动,毕竟连年征战,辛宸渊名声大噪,整个北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宸王殿下的威名,他们二人十分拘谨的一同执礼道:“参见宸王殿下,王爷万安。” 辛宸渊面上没有太多波动,他对外人一向冷淡,见是陈家儿郎,才淡淡道:“不必多礼,京中事物繁多,你们二人即是怀瑾的堂兄,等考完科举,便多帮帮他,若是想外放历练,也尽管开口。” “多谢王爷”,二人恭敬道谢。 顾凉辞走过来说话:“这儿山清水秀是个好地方,走,咱们去河边烤鱼吃。” 四人席地而坐,边烤鱼边欣赏四周美景,权当是出来游玩踏青,难的闲情逸致,回到长安恐怕就没有这样悠然自得的日子过了。 即是久别重逢,人生三大喜事之一,四人紧挨着坐,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辛宸渊在亲人面前话不可避免的多了起来,他道:“皎皎,昨日我收到战报,三哥夺回久关、鱼杭河谷、松漠三地,又率幽州铁骑杀入多伦,将阿史那鞑敕斩于马下,一路追击阿史那鞑勒到那日图,深入浑善达克沙地,将阿史那鞑勒及突厥残部赶到阿巴嘎旗,彻底平定突厥之乱,至少保北疆数年和平。昭哥已经下旨,加封三哥为正三品骠骑将军、统领幽州铁骑,保幽州一方安宁,最近三哥也会回京述职,突厥已然不成气候,边疆不会再被骚扰,若无战乱,三哥可一直住在长安,可以在长安京郊练兵。” “我想三哥了”,白珺玥靠在辛宸渊肩膀上,她低头玩把着剑穗,是三哥送给她的,下面挂着一枚羊脂玉佩,中间刻着“玥”字,他们兄妹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玉佩,只是字不同。 “最晚明日傍晚咱们就到长安了,三哥可能要晚几日,但很快便能见到了”,辛宸渊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劝哄安慰。 入夜,四人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今晚的星星好像格外的亮,也格外的多,夜幕降临,繁星点点,他们在一起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 陈泽熙边数星星边感慨:“明日就能回长安了,真好!” “小九,期期和煜祁还没启程吗?”,白珺玥也是边看星星边问。 辛宸渊乐而不倦的回答:“煜祁只在四方洲待了一年,我们一起去找他过完年后,他便离开了四方洲,去各国游历行医,他上次来信是一个多月之前,说会尽快启程回京,二哥去九霄山期期了,算算脚程,他们应是要晚几日才道。” 陈泽熙十分好奇:“还没问呢,九哥、老顾,你们怎么拉了这么多马车?队伍怎么这般长,都看不到尾。” “马车上是金银财宝,从宋、姜两国搜刮来的”,顾凉辞压低了声音回答,“队伍的确很长,后面是囚车,关的是宋、姜两国的皇亲国戚,派了重兵把守。” “这样啊……” 第223章 一门双爵 第二百二十三章一门双爵 绥和十四年,正月二十五,清晨 辛宸渊和顾凉辞要进宫复命,还要押俘虏进宫,白珺玥和陈泽熙则是回了长乐坊,其他人都还未回长安。 “不必行礼”,辛明昭急忙起身,他环顾二人一圈,幸而没有受伤,他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小九、凉辞,快坐快坐。” “谢圣上”,二人一同道谢后落座。 一番交谈后,顾凉辞先行离宫,他还要将两国俘虏送到四方馆,俘虏不同于质子,需得要加看管,是放是杀,还需早朝再下结论。 辛宸渊坐在椅子上喝茶,他试探道:“三哥少年英雄,此番平定突厥之乱,能保北境数年安稳,昭哥,你不表示表示吗?” “小九,你有什么想法?”,辛明昭放下朱笔,他这几天也在考虑封赏事宜,却一直举棋不定,“珩儿平定突厥,立下不世之功,骠骑将军的官职的确小了点,但珩儿年龄尚小,太大的官职难免会引起非议。” 辛宸渊心下早有主意,但他还是思虑一番,才道:“骠骑将军的官职倒是可以,不如在爵位上进行封赏,封三哥为异姓王如何,封号就定‘永安’,阿爹以为如何?” “异姓王?”,辛明昭都被吓了一跳,他当即拒绝,“不行不行,珩儿才十六七岁,怎么能封异姓王呢。小九,实在不是我小气,而是异姓王的爵位给的实在是太大了,况且鸿晟歼灭周国有功,若给珩儿封了异姓王,那陈节度使封什么官职,鸿晟的官位难不成要越过陈国公去吗?这成何体统。” 辛明昭说的有道理,辛宸渊摩挲着玉扳指良久没有说话,他明白,现下给三哥封异姓王恐怕是有些难度。 辛明昭循循善诱:“小九,是这样,念棠已与白之礼和离,珩儿另开府也没什么,爵位一事的确要慎重考虑,我不是怕功高盖主、更不是怕封无可封,只是珩儿的官职总不好越过陈家去啊。” “阿爹你的为难我可以理解,三哥的事可以先缓一缓”,辛宸渊只得让步,“对陈家的封赏,阿爹作何打算?” “我拿不定主意”,辛明昭紧挨着辛宸渊做下,此事他实在是为难,分析着说,“陈家长房只熙儿一个孩子,若是要一门两爵位,先不论群臣反对,就算是给鸿晟也封国公,那两个爵位日后该如何继承,总不能一个国公的位置白白给了毫无建树的宗族子弟,那简直是祸国殃民,若是不能世袭罔替,未免显得小气。” 辛宸渊倒是倘然:“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何况陈家舅舅和陈老将军是父子,一门双爵本是美谈,给在陈家,那就成了笑话,干脆陈家封王,不论是是谁的功绩,都是一荣俱荣的” 辛明昭也下定决心,他道:“陈家忠心耿耿、屡建奇功,有功之臣,封什么都不为过,听你的,封辅国公陈先年为魏王,离陈泽熙为魏王世子,北境十六郡中的八郡划为陇右管辖。” “那三哥呢?还有凉辞”,辛宸渊及时提醒。 辛明昭想了想,决意道:“珩儿……就封永安侯吧,赐永业田六十顷、黄金十万两、白银二十万两,府邸一处,凉辞也一并是这些赏赐,封凉辞为从三品骠骑将军、虎贲军副统帅”,辛明昭写下圣旨。 他又思量半晌,索性说: “至于其他有功之臣也一并封赏,颜家封承恩公、顾家封英国公、简家封定国公、安家封镇国公、肖家封宁国公、赵家封淮安侯。” “还有既然念棠封了雍国长公主,那便封玥儿为夙凰公主,食邑一万户,另外玥儿传旨有功,便再赐永业田五十顷,小九你去选两处宅子,赐给珩儿和凉辞做府邸,再去找你阿娘要赏赐单子。” “好,我记下了,府邸就用长乐坊乌衣巷空着的那两处吧,地契应该在官家手里”,辛宸渊仔细看了封赏名单后,又觉着不妥,“昭哥,你封赏了一圈儿,怎么没有谢家的份儿?梅桥关大败东秦,忠国公和谢家军居首功。” 辛明昭蹙眉不语,良久才将奏折递给辛宸渊,他面色不虞:“忠国公骂我穷兵黩武,不顾民生,可如今天下数分,我不兴兵征战,如何护一方安宁,我承认我是向往建功立业、平定疆土,可我绝非是滥起兵戈之人,安稳是靠打出来的而不是求出来的!我生气,不想封谢家,因此只是封阿姊为燕国长公主,封谢忠为怀化大将军。” 辛宸渊将折子搁下,出言安抚:“昭哥,你做的没错,身处乱世,若是不厉兵秣马,那就只有亡国的份儿,是忠国公迂腐了。但是昭哥,你也要奖罚分明,有错便罚、有功便赏,你总是这般跟忠国公僵着也是不是长久之计啊。” “不是我要跟他僵,是他始终认为我是乱臣贼子,逼宫夺位,我辛明昭活的光明磊落,弑父杀兄也好、踩着累累白骨上位也罢,这些我都未否认过,要不是看在阿姊的面上,我肯定罚他!”,辛明昭提起这事儿,就气的不想说话。 *凤栖梧 白珺玥坐在前厅看摘星楼这些年搜集的情报,情报太多,几乎摞的比山都高,她只让郑胜九拣有关西凉、东秦质子的情报看。 这些年两国质子都还算安稳,虽然很大的可能性是深藏不露,但也有被周国灭国血洗皇室惨状所震慑到了,东秦太子乔抒怀与弟妹乔抒惟、乔娉婷三人这三年都是深居简出,除了受邀赴宫宴,基本上不出门,他们一直住在胜业坊,府中被安插了各种各样的眼线,胜业坊东边是兴庆坊,南衙十六卫的大本营。 白珺玥自然也安插了摘星楼的人在乔府,据探子报,乔太子的武功很高,而且深藏不露,仪慎郡主乔娉婷爱弹琴、敦敏郡王乔抒惟喜欢看书。 至于西秦质子的睿王府可就热闹多了,睿王沈林锐这五年中醉生梦死,他被监管的尤其严,少有妄动顷刻间便会被杀,因此他五年中常常流连青楼,喝的醉生梦死,他还是花满堂的常客,但此人城府极深,花满堂的娘子也没打探出什么重要的消息。 睿王妃卫灵犀是西秦皇帝派来监视沈林锐的眼线,她极其厌恶沈林锐,每每闹的府中不得安生,文襄郡王卫灵枕肯定是向着自己的妹妹,每次都在一旁帮腔,恨不得气死沈林锐。 而沈林锐的姐姐福康沈梓惠入宫为妾,被封珍才人,她一贯温婉贤淑,用自己的身体为弟妹换取安宁。 沈林锐的妹妹福柔郡主沈梓雅也不是吃素的,她娇纵的脾气比之卫灵犀更甚,在府中跟卫灵犀作对不说,她还特别喜欢在朱雀大街的铺子中闲逛,几乎见天跟北启的娘子起冲突。 卫元德被辛叔叔和胡伯伯所杀,褚师战也被连舜宾和墨曜琛合力截杀于百鬼森林入口处,沈林锐的眼和手筋脚筋却被闻名于诸国的鬼医治好了。 第224章 入宫谢恩 第二百二十四章入宫谢恩 “公主,府中这些年已悄然囤了五万公石粮食,还有十吨碳火,府中也挖了数十口水井,还单独开辟出了一间屋子做药房,各类药材都是连掌柜寻来的。” 管家宋邦跟随白珺玥身后,一一汇报这些年的准备。 “公主,还有您让建的暖房,各类瓜果蔬菜都长得特别好,还开辟了几块菜地和果园。” “老奴还在前几日买了土豆、白菜这些能久放的蔬菜,还有一些豆子,到时候府中可以自己磨豆腐吃。” “牛羊猪、鸡鸭鹅府中都圈养了不少,想吃了可以随时宰杀,肉蛋奶都是新鲜的,还遵照您的吩咐,在府中挖了一个巨大的鱼池,养了各类各样的鱼。” “宋叔你做的很好。” 白珺玥仔细看了单子,各类吃食他们囤积的都很足,几乎是万事俱备。 只是她到现在还是心中发慌,毕竟天灾实在是躲不过,她拿了两张各一百两的银票。 “宋叔、崔嬷嬷,这些年,你们都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宋邦急忙推脱:“为公主做事,是老奴应该做的,实在不敢居功,更不敢要公主的赏赐。” 崔嬷嬷也道:“公主,往后花销大,老奴不敢当。” 白珺玥直接将银票塞到他们手中,道:“你们就收着吧,在去账房值钱,我封了公主,府中也该大赏,府中上下每人赏半年的工钱。” “是,多谢公主赏赐”,二人齐齐退下。 白珺玥喝了盏茶,她端坐在花厅,开始写单子,牛(指黄牛)羊猪各五百头、鸡鸭鹅各五百只,驴二百头、奶牛五十头、水牛一百头,兔子五百只,马匹二百匹,她道: “许杭,你按着单子,在京郊西北处,的山脚下建一个牧场,要靠着河,钱从账房里支。” “是,属下这就去办”,许杭双手接下单子,立即转身出府。 辛宸渊此时进府,他道:“皎皎,这是三哥府上的地契,内侍送了‘永安侯’的牌匾,是昭哥亲笔写的,走,咱们出去看看,你让人挂上红花,新府落成在放串鞭炮。” “好,胜九,快去拿红花红绸和鞭炮。” 白珺玥吩咐完,便由辛宸渊牵着她的手出府,看新落成的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就在凤栖梧隔壁,也同凤栖梧对门,只有一堵墙之隔,到时候可以直接打通。 顾凉辞的骠骑将军府就在永安侯府隔壁,与宸王府是对门。 鞭炮“噼里啪啦”的放,白珺玥躲在辛宸渊身后捂住耳朵,顾凉辞站在他们对面,一身紫色官袍,乌发用白玉簪束起,他面若冠玉,笑意晏晏。 红色绸带特意放的很长,方便白珺玥握住,她和辛宸渊站在一侧,和顾凉辞一起扯下牌匾上的红布,露出笔锋苍劲的“骠骑将军府”五字。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白珺珩一身蓝色胡装劲服,他翻身下马,一把拥住白珺玥,抱着妹妹抱了许久,他松开后,眼中带着泪,笑道:“玥玥,长大了,哥哥都快不敢认了。” “三哥!我好想你”,白珺玥反应过来,立即扑进哥哥的怀中,紧紧抱着他掉眼泪。 她声音闷闷道: “哥哥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 “都是哥哥不好,往后哥哥再也不走了”,白珺珩抱着妹妹,也情不自禁的落泪。 在回长安的途中,他收到信,妹妹被封为公主,他这才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长安,能为妹妹挣的爵位,也算是他这些年拼出来的功名没有白费。 辛宸渊见兄妹二人抱在一起的模样也有些泪目,他们都许久不见了,他及时道:“三哥,你府上的匾额还没掀开呢。” “好,玥儿,咱们一起扯下红布”,白珺珩拉着妹妹的手,二人一起握住红绸,辛宸渊和顾凉辞也握住了另一侧的红绸,烫金的永安侯府四字格外醒目。 下午,辛宸渊陪同白珺珩、白珺玥、顾凉辞三人一同入宫谢恩,四人边走边逛在宫道上,一别数载,总有说不完的话。 “三哥,阿史那鞑鞑公主真的很厉害吗?她武功是不是很好啊?”,白珺玥好奇突厥的鞑鞑公主,便一直扯着哥哥的衣袖问个不停。 白珺珩牵着她的手,笑着说:“她武功一般,突厥好武善斗,是马背上的族群,无论男女,他们马上骑射功夫都很好。” “王爷万安、公主万安”,珍才人沈梓惠无意间在御花园撞上他们,只得行礼问安,她脸色苍白,身体羸弱,似乎被风吹一阵就能摔倒。 白珺玥上下打量她一番,未发一言,眼中却流露出藏不住的恨意。 她记不清前世具体是哪一年珍才人假孕争宠,被一条白绫结束了生命。 珍才人也算是能吃苦的人,为了弟妹的平安,她居然能在打败自己母国、杀掉自己亲叔叔的男人身下承欢,她腹中泛起恶心,直在隐忍屈辱和放荡淫乱中徘徊。 “起来吧”,辛宸渊看了她一眼便大步离开,该死的是沈林锐,他自知珍才人无辜,可她毕竟是沈林锐的亲姐姐,还是对她恨之入骨。 到养心殿,辛宸渊改了称呼问:“赵内侍,阿爹在吗?我们来谢恩。” 赵长恭敬道:“王爷,真不巧,圣上在书房跟二位丞相交谈,您看……” “那我们便不打扰了”,白珺玥和众人一同到未央宫,给兰姨请安。 颜芷兰亲亲热热得物迎上去,她牵着白珺玥的手坐下,将她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玥儿出落的越发好看了,若你阿娘、阿爹看见了,定然都不敢认了。” 在未央宫坐了半个多时辰,颜芷兰命人端了好几碟点心、水果,都是他们几人爱吃的。 第225章 冤家路窄 第二白二十五章冤家路窄 适才在未央宫,白珺玥吃了许多糕点,出宫后,携众人在朱雀大街上闲逛,权当消食了,听说珍宝阁新上了一批品相极好的首饰,他们便入内看首饰。 他们刚迈入珍宝阁,便看到东秦太子乔抒怀正在陪着弟妹在珍宝阁挑首饰,兄妹三人感情十分和睦。 白珺玥只淡淡的扫了乔家兄妹一眼,古井无波,他们与东秦三兄妹没有任何仇怨,甚至是毫无瓜葛。 只因前世,东秦太子乔抒怀在北启被人暗杀。 她有点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好像就在今年年末,也好像是在明年开春。 刺客是东秦韩王派来的,地点她倒是记得很清,是在城郊的灵隐寺后山上。 乔抒怀遇刺身亡后,说到底是北启理亏,圣上便恩准乔抒惟、乔娉婷兄妹二人回国。 可在兄妹二人在扶灵回国的路上,又被截杀,乔娉婷失踪,乔抒惟重伤,手脚筋被挑断,成了废人,逃回东秦后他隐忍数年,起兵谋反,却兵败被杀,最后东秦的韩王登基为帝。 “小妹,这支簪子特别适合你,刘掌柜,这簪子多少钱?给我们包起来。” 敦敏郡王乔抒惟拿着一支蓝宝石簪子在妹妹乔娉婷头上比划,他爽快的掏钱,欲要递给珍宝阁掌柜。 沈梓雅突然跻身上前,突然夺走乔娉婷手中的簪子。 她娇纵道:“这簪子好看,我要了!刘掌柜,给你二百两银票,给本郡主包起来!” “这簪子分明是我先看上的”,乔娉婷声音细小,她还是不自觉的松开手,任由簪子被沈梓雅拿去。 乔抒惟一把夺过木盒子,他冷声道:“福柔郡主,这蓝宝石簪是我小妹先看上的,你还是再去看看别的吧,刘掌柜,这簪子多少钱?” “福柔郡主,簪子的确是仪慎郡主和敦敏郡王先看上的,小店做生意,最讲究先来后到,君子不夺人所爱,您可以另去挑一支”,珍宝阁刘掌柜是个很公道的人,“乔太子,这支蓝宝石簪一百五十两银子。” “好”,乔抒怀声温如玉,他一袭白色锦袍,上面绣了白鹤,他将银票递上,手骨瘦长,颇有种鹤骨仙风的做派。 沈梓雅颐指气横的不依不饶:“刘掌柜,你听不懂本郡主的话吗?这支簪子我看上了,将它卖给我,二百两不够,本郡主给你三百两!” “雅儿,不要胡闹”,沈林锐及时制止妹妹,他面上无波无澜,“乔太子,舍妹胡闹惯了,抱歉。” “没事”,乔抒怀温和一笑,转身牵着妹妹乔娉婷的手打算出门。 “乔娉婷,你站住,你将簪子给我!”,沈梓雅却追了上来,她任性的拉住乔娉婷的衣袖不放。 “你……你放开我……”,乔娉婷不会武功,根本挣脱不了。 沈林锐阻止道:“雅儿,放手。” 一袭掌风挥出,乔抒怀使了三分力,沈梓雅后退数步,被沈林锐及时接住,他再次道歉:“乔太子,是我管教不严,请。” 乔抒惟忍不住出言嘲讽:“睿王,还请管好福柔郡主,她这般无理取闹,跟市井泼妇没什么区别。” “乔郡王言重了,雅儿年幼,只是任性些”,沈林锐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不悲不喜,也不发怒。 沈梓雅闻言却立即跳脚:“乔抒惟,你说谁是泼妇!你找死!” 这位娇纵的小郡主,从小跟着哥哥习武,也是内力不凡,她对着不会武功的乔娉婷打出一掌,起码用了七成内力。 “你……你简直是心肠歹毒!”,多亏乔抒惟及时挡下了沈梓雅的掌风,他将乔娉婷护在身后,对着沈梓雅便是一掌。 掌风被沈林锐化解,他再次接住沈梓雅。 “啊啊啊啊!” 沈梓雅被气到几乎要发疯,她身为郡主,自小任性惯了,不容的旁人有半点的悖逆之意,她气急败坏的接连挥出掌风。 不慎打碎白珺玥身前的的茶盏,碎片溅落一地。 当真是冤家路窄,她本想看戏,此时却用了八分力朝沈梓雅挥去,沈梓雅径直砸在珍宝阁的木门上,猛的吐出一大口血。 沈林锐的掌风被辛宸渊、白珺珩、顾凉辞三人挡下。 沈林锐完全不是他们三人的对手,被逼的接连后退,面色惨白,嘴角溢出血来。 白珺玥走到捂着胸口咳嗽的沈梓雅面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扶了扶头上的珠钗,轻蔑道:“沈梓雅,你今个出门是没吃药么?” 郑胜九及时出言:“你好大的胆子,伤了我们公主你就算有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乔抒怀猜测出了他们的身份,执礼道:“见过王爷、见过夙凰公主,在下告退。” “乔太子慢走”,白珺玥坐在刘掌柜搬的椅子上,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梓雅,如同看着尘埃般不屑一顾。 实则她是隐去了眼中的滔天恨意,无论是对沈林锐还是沈梓雅,她怡然一笑,对于猎物嘛,还是要慢慢玩才过瘾。 “赵苍,扶郡主起来”,沈林锐命暗卫扶起沈梓雅,自己走到白珺玥面前,弯腰施礼,“舍妹任性,不慎冲撞了夙凰公主,舍妹是无心之失,我代舍妹向公主道歉,望公主海涵。” “什么公主啊,架子比王爷都大”,沈梓雅被赵苍扶起,她自知理亏,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 辛宸渊反唇相讥:“沈梓雅,你不过是战败国的质子郡主,也敢与北启公主争锋!皎皎的身份可比睿王这个质子王爷高贵多了,沈梓雅,你伤了皎皎,孤便让你跪下磕头赔罪。” 沈林锐不顾街上百姓的指点,他面无表情道:“王爷息怒,雅儿性子刁蛮,她不是有意伤了夙凰公主,还请夙凰公主能宽恕她的无心之失。” 白珺珩也面露愠色,他怒气难平:“沈林锐,你护着自己的妹妹,那本侯也要为自家妹妹讨个公道,沈梓雅伤了我妹妹,不管她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而为,都不是睿王爷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能揭过的,我要她跪下向我妹妹赔礼道歉。” “若是睿王爷想替妹受过,那也不是不可,你跪下向玥儿磕头赔罪也是一样的,睿王爷请吧”,顾凉辞阴恻恻的看着沈林锐,脸上满是嘲弄之意。 “你……你们欺人太甚!”,沈梓雅面色涨红,她从前还从未见过白珺玥这般骄纵的人。 白珺玥却威胁道:“沈林锐,沈梓雅,你们若是不想向我赔罪,那我便立即告诉辛叔叔和兰姨……” 辛宸渊也跟着添了把火:“无疾,立即进宫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阿爹、阿娘,对了,顺便知会珍才人一声。” “是”,无疾抱拳,欲要离开。 “站住!你们要对我姐姐做什么?”,沈梓雅立即上前阻拦。 陈泽熙此时策马赶来,他身上混着酒味和脂粉味。 他利落的下马,毫不客气的用内力打在沈梓雅膝盖上,逼她跪下,又吊儿郎当道:“长兄如父、长姐如母,沈梓雅你出手伤人,珍才人自然脱不了干系,你猜皇后娘娘知晓此事会如何处理,是打入冷宫废为庶人、还是直接杖毙?” 沈梓雅面色惨白,她在长安五年,听的最多的便是宸王辛宸渊和夙凰公主白珺玥,这二人深得帝后疼爱,郎才女貌、绝世无双,是十分般配的才子佳人,还有二人均是位高权重。 沈林锐用力攥了攥掌心,压下怒火,还是淡淡的开口:“夙凰公主,您这要求太过分了,雅儿刁蛮任性,可她到底没伤到您,望公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待我回府,便挑几样补品送到公主府,改日定登门赔罪,雅儿,我们走。” “伤了本宫便想一走了之,你们好大的胆子!” 白珺玥顿时拍案而起,染了丹蔻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她凤眸中蕴含着滔天怒意。 同时,郑胜九带公主府的暗卫齐齐拦住了沈林锐和沈梓雅。 无疾也再次欲要离开,回大内报信。 这次沈林锐和沈梓雅欲要阻拦之时,却被辛宸渊、白珺珩二人的掌风齐齐逼了回去,陈泽熙更是上前一脚将沈梓雅踹跪在白珺玥脚边。 沈林锐面色一冷,但他强压下怒火,并未再次出手,身在北启为质,他今日若在街上出手伤了宸王和夙凰公主,北启帝后定会杀了他们兄妹,还有大姐,甚至会再次兴兵,踏平西凉。 沈梓雅眼眶中噙着泪水,她就算再刁蛮也知道眼前的几人,她惹不起,何况姐姐还在宫中,还有她的母国。 经此一遭她的恨意几乎要迸发出来,但身为战败的质子,她不得不隐忍,她拼命咬住嘴唇服软,跪在白珺玥脚边磕头:“夙凰公主,我给你磕头赔罪,求您原谅,求您别伤害我姐姐……” 白珺玥被白梅扶着起身,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梓雅,笑道:“福柔郡主、睿王,还请你们时刻记住自己身为战败俘虏的身份。” “沈梓雅,往后出门带上脑子,你若再招惹本宫,就等着见天跪在地上给本宫磕头赔罪吧。” “还有你,沈林锐,看好你的泼妇妹妹,别放她出来狗吠咬人,再有下次,本宫定让辛叔叔与兰姨杀了你和你的姐妹!” 第226章 风流如画 第二百二十六章风流如画 绥和十四年,二月初一 宫里的萧嫔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孕,眼下正的盛宠。 恰逢她侄女萧蔷薇入宫陪她说话,她便在宫中办了赏花宴,宴请长安的出身名门的娘子和家世显赫的郎君入宫赏花,也是在替平南侯府嫡出娘子萧蔷薇择婿。 萧蔷薇家世显赫,父亲是平南侯萧可孝、母亲是当朝太师魏邵儒幺女魏薇,魏家六娘待字闺中时便名满长安,因不愿入宫为妃,便绣楼招夫嫁武状元萧可孝为妻。 可惜魏氏产下萧蔷薇后气血亏虚,短短两年便撒手人寰。 现在的平南侯府是继夫人曾氏当家,曾氏是天启军中四品骠骑将军曾庸嫡女,她膝下有一儿一女,嫡子唤作萧宜、嫡女唤作萧婉,萧宜十五、萧婉十三。 曾氏举止端庄,与平南侯相敬如宾,待原配夫人的长女也视如己出。 恰巧这日,白珺玥得了风寒,她半死不活的躺在床榻上喝药,白珺珩要留在凤栖梧照看她。 安煜祁、肖幼恩、程知韫三人至今为止还未回京,所以今个进宫赴宴的只有辛宸渊、陈泽熙、顾凉辞。 “小九,一定要去吗?”,白珺玥拉着辛宸渊的衣袖不放,“煜祁还没回来,我很担心你们。” 陈泽熙轻轻拂开她的手,嘟囔道:“没事,咱们好不容易回京,自然要参加宴会,好好玩玩,玥儿乖,回来给你带糕点吃。” *大内,御花园 众人下跪行礼:“圣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颜芷兰坐在主位上喝茶。 辛明昭也来了,他换了黑色龙袍,紧挨着颜芷兰坐下,辛宸渊拉着陈泽熙与顾凉辞坐在他的身侧,他们倒是乖巧,只喝茶吃糕点,安安静静的看高门娘子与世家郎君的才艺展示。 萧蔷薇一袭粉色衣衫,素手轻拨古琴,好听的乐曲流出,全场寂静无声,她弹奏的曲子是《渔舟唱晚》。 乐声古朴典雅、令人如痴如醉,仿佛置身夕阳辉映下渔人载歌而归的境界之中。 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 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顾凉辞很喜欢《渔舟唱晚》这支曲子,但他更喜欢听白珺玥弹奏古筝,利而不拖、稳而不赶,怡然自得、诗情画意,韵味旷远,流水行云。 “萧娘子琴艺高超,想必在平时也是下了番功夫的。” 颜芷兰笑的温婉,这些年,陈意绵所需的药材逐渐减少,再加上谢凝的陪伴,她性子柔和了很多。 “颜春,将翡翠镯子赐给萧娘子。” “是。” 萧蔷薇跪地谢恩,她性子也好,礼数更是周全,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风范,她温声开口:“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萧嫔也起身谢恩:“薇儿琴技不精,皇后娘娘不嫌弃已是赏赐,嫔妾替薇儿多谢娘娘恩赏。” 颜芷兰道:“萧嫔不必客气,萧娘子的琴音的确很好,你坐下吧。” “多谢娘娘”,萧嫔和侄女萧蔷薇一同落座。 辛明昭随口道:“熙儿、凉辞,你们不上去展示一番么?赢了朕可是有赏赐的。” “圣上都说了有赏,你们还不快去展示一番才艺,到时候可得让他好好赏你们。” 颜芷兰笑着催促,她被辛明昭娇宠的很好,二人成婚十多年还是蜜里调油,如胶如漆。 她宜喜宜嗔的说:“圣上,你若是赏的轻了,我这个做姨母的可不依。” “娘子放心,为夫都听你的”,辛明昭在众目睽睽之下握住颜芷兰的手,将她揽在怀中。 二人浓情蜜意,比新婚燕尔的夫妇都要亲密,如今朝堂近于稳定,内忧外患均已扫平,他不再有所顾忌,大大方方的与娘子调情。 “臣遵命”,陈泽熙笑着起身。 顾凉辞也和他一道,“圣上、娘娘,怀瑾舞刀,臣便吹箫作陪。” “那我便弹琴”,辛宸渊也起身,他与顾凉辞和陈泽熙小声商议一番,决定合奏现在的流行曲目《沧海一声笑》。 陈泽熙单手接过横刀,一手持刀、一手持鞘,伴随着辛宸渊与顾凉辞的乐声,挥舞横刀。 破风声阵阵,他身着红色窄袖胡服,发丝用红绸缎束起,随着刀光寒影而肆意飞扬,曲毕,他利落的收刀。 少年意气强不羁,虎肋插翼白日飞,鲜衣怒马、意气风发。 少年脊背挺直的站立,嘴角微扬,倨傲而笑,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夺目又耀眼,还不知道要俘获多少娘子的芳心。 “银鞍绣障,谁家年少,意气自飞扬。” 辛明昭第一个带头叫好,“熙儿舞刀熠熠生辉,小九和凉辞的乐声更是高山流水、余音不休,来人,赏赐他们三位郎君白银各十万两!” “是”,赵长立即吩咐小内侍端上三个托盘,里面各放着十张一万两的银票。 “本宫也有赏赐”,颜芷兰也命人呈上了三个托盘,里面放的是三个做工精美的袖箭。 “谢圣上、谢娘娘赏赐。” 三人共同执礼,他们相视一笑,玉堂金马,正少年归来,风流如画。 辛宸渊回到座位上端起美酒一饮而尽,他看着桌上的的牛乳糕,不由想起绥和九年的除夕夜,记着皎皎爱吃,便吩咐无恙让尚食局做新鲜的牛乳糕送去凤栖梧。 他悄然一笑,瞬间引得无数娘子侧目,察觉到众多炽热的目光,他急忙低头,收起笑意,他是皎皎一人的郎君,怎能趁她不在便惹的其她娘子倾慕。 “宗之潇洒美少年,半殇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顾凉辞抿唇抵住笑意吟诗,他接着打趣,“五哥,你就算不笑也是魅惑众生的存在,刻意遮掩也没用。” 辛宸渊放下酒杯,郑重道:“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我只心悦皎皎一人,任天下娘子胡乱倾慕也罢,自始至终我都不会多看她们一眼,我这个人、这颗心只为皎皎而活。” “真不愧是痴情的好儿郎”,陈泽熙撇撇嘴,未发一言,在席间也坐了半晌,他觉得无趣便起身想四处走走。 “怀瑾……” 顾凉辞急忙拉着辛宸渊起身跟上他。 辛宸渊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了?刚刚不好好好的?” …… 杨八郎:“自幼而父母命匹配鸾凰,新婚后才两月急赴沙场,金沙滩一仗败,我身陷辽邦,改名姓原只为待亲回故壤,谁料想被你母,就招为东床。” 青莲公主:“不愿母后失主张,怨你用心太不良,那里是回营将母探望,分明去会那结发妻房。” 杨八郎:“思母真情无虚谎,此心朝朝对上苍,宋辽仇恨山海样,你我的恩情地久天长。” 青莲公主:“你那里休的要好言来讲,今日里青莲女冷若冰霜,暗渡雁门是妄想,要奏明母后再做主张。” 杨八郎:“此事若对母后讲,顷刻之间我在刀下亡。” …… 白珺玥喝了连川柏熬的药,顿感风寒好了不少。 她此时正在凤栖梧裹着大氅握着手炉听戏,喝着贡茶吃着糕点,手边还有暖房中种的西瓜和葡萄,肖幼恩不在,府中难得点了沁人心脾的鹅梨帐中香。 请梅家戏班来府上唱堂会,《八郎探母》的旦角是梅苍雪、小生是梅苍山,二人是师兄弟,年纪都不算大,容貌俊秀,扮相与身段都是一顶一的好,嗓子也脆生,唱的极好。 “公主、侯爷,请您点戏”,梅苍雪嗓音柔柔的双手捧上戏单,他声音极好听,容颜也好看,娇而不媚,清而不艳。 “来一出《四郎探母》吧,还是你们二人来唱。” 白珺玥将戏单还回去,在托盘里放下一锭五十两的金元宝,又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水头极好的正阳绿满全翡翠镯子,只比帝王绿翡翠镯子差一点。 她打赏极为大方,大有一掷千金的风范,也是因为很喜欢梅苍雪的缘故。 梅苍雪愣了愣,慌忙执礼:“多谢公主赏赐。” “我和你好夫妻,恩德匪浅,贤公主又何必礼仪太谦……” 御花园内,变故就在一瞬间,一支穿云箭破空射来,紧接着是阵阵烟雾弥漫。 陈泽熙怕烟雾中有毒,他急忙捂住口鼻,站在原地未动。 周遭也没有辛宸渊和顾凉辞二人的气息,他抽出火陨防身。 烟雾散去一些,他猛然看到白珺玥的身影,心下恍惚。 须臾,还是追了上去,他带着警惕喊道: “玥儿……” 变故就在一瞬间。 “白珺玥”突然被“辛宸渊”拽进屋内。 “辛宸渊”的力道极大。 “白珺玥”怎么都挣脱不开。 陈泽熙当即握紧了匕首,他立即推门入内,可此时屋内却没了白珺玥与辛宸渊的声音。 房中摆设极为简单,看起来像供人休息的厢房,里面放了一张架子床,粉色的纱幔全部放下,中间还有一个香炉。 他暗道不好,端起圆桌上的茶水便将香炉内燃的香灭掉。 可他还是中了毒,体内阵阵燥热,媚药的驱使他不顾一切的往床上扑。 床上躺着的娘子身着胭脂水色长裙,是白珺玥最喜欢的衣裙,她今早便是穿着这件衣裙。 “玥玥……不行……” 陈泽熙眼神逐渐迷离,他猛的将火陨插入自己的手臂,刀子贴着肉插进去。 疼痛让他多了几分清醒,但媚药的劲儿太大了,他将小臂捅了对穿,仍然扛不住药劲,昏昏沉沉的倒在床榻上,不省人事。 “啊……” “你是谁!” 陈泽熙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他坐起来飞快用匕首抵住一丝不挂媚叫连连的娘子。 他看着眼生,压根就不认的床上的娘子,他身上也被脱光了,两人的衣裳都被撕碎扔在地上。 他颓废的靠在床上,心中无限悔恨,他被人算计中了媚药,在宫中睡了一个不认的的娘子,下一刻,他眼中杀意迸发。 “世子饶命!” 白玉绣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裸露的身子上,她瑟瑟发抖,抽噎着说。 “我是浔阳侯府的五娘子白玉绣……” “啊!” 陈泽熙闻言,立即掐上白玉绣的脖子,眼中恨意杀意更深。 “白玉绣,你哪来的胆子,敢算计小爷!” “砰——” 就在白玉绣要被陈泽熙掐死时,门被大力踹开。 辛宸渊扯开他,忙道: “怀瑾……怀瑾放手!” “怀瑾,圣上和娘娘在外面,等你给一个解释,你千万别冲动。” 顾凉辞也抱住他,小声叮嘱,“将此事全部推到白玉绣身上,咬死是被人所算计,此事她并不无辜。” 陈泽熙并未说话,他眼神空洞的穿好衣裳,出门下跪,过多的失血,让他面色惨白,他用力将指甲插入掌心,直到青筋暴起。 此事,他被算计,事到如今,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最终忍回眼泪,抬起头混不吝的笑笑:“圣上,臣喝醉了酒,一时荒唐,但臣愿意负责,纳白五……” “哦不是……是纳白五娘子为妾,求圣上、娘娘成全。” “混账!” 辛明昭也被气的不行,不是气陈泽熙的荒唐无度,而是气背后设局之人。 多年前有了辛轶群在宫闱行淫乱之事,他下令杖责八十的处罚在先,他总不能堂而皇之的偏袒陈泽熙。 只道:“朕看你脑子是不清醒,既然如此,你就给朕跪在这儿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起来!” 辛宸渊上前急忙求情,他陈情道:“阿爹,此事与怀瑾无关,他也是被算计的缘故,况且他身上还有伤,是被火陨所赐,可见并非是怀瑾荒唐,而是有人下药所致。” 大大王辛轶腾阴阳怪气的上前:“九弟,你这话就不对了,分明是陈世子自己承认了,在宫中荒淫无度,儿臣看应当依照宫规将陈世子杖责八十,以儆效尤,九弟你何必急于为他脱罪呢,莫不是想讨好陈家,结党营私……” 辛宸渊当即一脚踹在辛轶腾腹部,将他踹出三米远,怒道:“辛轶腾,你他妈算是个什么东西,阿爹阿娘还未开口,你在这儿狗吠什么!” “陈家对北启忠心耿耿,陈家先祖跟随太祖爷打天下时,你还有你们纪家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你有什么资格来诋毁怀瑾,若是此事与你有关,本王必定杀了你!” “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顾凉辞纵是气的要死,但还是拉住了暴怒的辛宸渊,他跪地求情,“圣上、娘娘明鉴,我与王爷、怀瑾本是一同离席,遭到了烟雾弹的阻拦,怀瑾便不知所踪,此事定是有人算计。” “熙儿,你先起来。” 颜芷兰上前,亲自扶起陈泽熙,拿帕子给他擦去额头上的薄汗,柔声安慰,“熙儿,你不要怕,姨母知道此事有误会,你心性秉直,绝对不会做下如此错事,姨母信你,圣上也信你。” “娘……” 陈泽熙不经意的呢喃一声,便体力不支的往后倒去,幸好辛宸渊及时接住他。 颜芷兰眼中含着泪,她泪眼婆娑开口:“可怜熙儿打小被爹娘丢在长安,也可怜陈家夫妇为国戍边,不能将独子接到身边照料,边疆苦寒,熙儿被留在长安纵是锦衣玉食,可终究抵不过骨肉分离的苦楚。” “沁儿,好了,不哭了。” 辛明昭将颜芷兰拥入怀中,小九也是他和夫人的骨肉。 他们为人父母,怎能体会不到骨肉分离的痛苦,他也感慨万千,便道: “朕知道此事委屈了怀瑾,朕会替他主持公道的。” 第227章 纳为良妾 第二百二十七章纳为良妾 辛宸渊抱陈泽熙去了未央宫,墨太医来请脉,他麻利的替陈泽熙包扎好伤口,把过脉之后回禀:“圣上、娘娘放心,世子没有大碍,小臂上的伤口没有伤到骨头,养上些日子就好了,并不影响日后动武。世子的确中了媚药,至于晕厥的原因,是因为世子失血过多所致。” 辛明昭摔了茶盏,冷声道:“澹台奉,去查,朕倒是要看看何人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在大内撒野。” “颜春,你去魏王府中递个信,说熙儿在宫中一切都好,免得陈家伯父伯父忧心”,颜芷兰也带着怒气坐在外室审问,“白氏,本宫问你,你是如何进了陈世子休息的房中,有何人指使?” “求皇后娘娘明察……”,白五娘白玉绣哭的可怜,她忍着疼痛跪着,不住的发抖,“圣上、娘娘,臣女……臣女今日入宫赴宴是得了恩准的,席间臣女吃醉了酒,觉得头昏,便寻了间屋子歇息,不想竟昏迷过去,之后……之后臣女醒来便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 宫中的事交给了辛明昭和颜芷兰去处理,墨太医留下检查事发的房中是否有可疑之物,若是房中没有媚药或迷香,那此事便棘手万分。 “怀瑾!”,白珺玥早便听说了宫中发生的事,无疾抽身来凤栖梧,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一番,她已经提前让连川柏来府中了,她看着陈泽熙没有丝毫血色的面容,心疼的直掉眼泪。 辛宸渊紧紧抱住白珺玥,他声音嘶哑,带着悲怆道:“皎皎抱歉,是我没照顾好怀瑾。” “小九,你别自责,这事不怪你”,白珺珩上前拍拍他的背安抚。 白珺玥坐在紫檀木椅上,她用手不住敲着圆桌,生无可恋的开口:“此事十分棘手,就算怀瑾摆脱宫闱淫乱的罪名,可只要媚药不是白玉绣下的,若白玉绣无辜,那他就等着纳妾吧!” 顾凉辞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媚药十有八九跟白玉绣无关,她恐怕也是受害者。” “那谁会是幕后黑手呢?”,白珺珩喃喃自语,他面上也尽是迷茫,突然问,“小九、言烜,今日沈林锐等人有没有去赴宴?” 辛宸渊面露难色,如实相告:“沈林锐和沈梓雅去了宴会,卫氏兄妹没去,乔抒怀、乔抒惟、乔娉婷三人也尽数前去赴宴,今个赏花宴鱼龙混杂,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每个人都有嫌疑,很难逐一排查。” “陈泽熙这个蠢货!我都说了要他小心,可他呢,旁人设了套,他非得要往里钻”,白珺玥气的破口大骂,生气归生气,骂归骂,没人比她更心疼陈泽熙,现下她还没蠢到自乱阵脚,“小九,萧嫔和萧蔷薇有嫌疑吗?萧嫔今个可是主角,她办的赏花宴上出了乱子,她可是难逃其咎。” “没有,萧嫔和萧蔷薇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席,不可能是她的下手,再者说平南侯府与魏王府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不可能无缘无故陷害怀瑾,她们没有任何理由下手”,辛宸渊直截了当,“若强说可疑,席间萧蔷薇倒是对怀瑾颇有倾慕之意。” 白珺珩制止道:“好了,咱们也别胡乱猜想了,怀瑾不醒,我们便没有头绪,要说幕后之人,左不过是些和咱们有仇的人,不如趁现在派人盯紧宫内,还有浔阳侯府、睿王府这些地方。” 直到晚间,陈泽熙才悠悠转醒,他万分懊恼:“玥玥,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白珺玥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看着他,半晌,才忍着泪骂他:“陈怀瑾,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让大家省点心,往后多留点心眼,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吓死我们了。” “别哭了玥玥,我这不是没事嘛,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陈泽熙信誓旦旦的发誓,他也很懊恼,此事分明就是自己蠢,若不是没脑子中计也不会惹的众人为他忧心。 白珺珩叹气,他语重心长道:“怀瑾,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哥我……”,陈泽熙低下头沉默半晌,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终究是将事情全盘托出,他向来坦坦荡荡,前世他们都是古人,他自然是喜欢玥儿,可喜欢就是喜欢,他躲不开放不下,纵使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将这份见不得人的心意藏在心底,可还是忍不住。 “喝药吧”,辛宸渊也未过多说什么,只将连川柏开的药端给陈泽熙,他何尝不知陈怀瑾的心思,但他们是兄弟,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闹矛盾,他家皎皎倾国倾城,总会有许许多多的倾慕者,前世他同样没安全感,可今生皎皎告诉他,只会心悦他一人,这就够了。 陈泽熙别过头去,他道:“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别胡说”,白珺玥坐在床边,接过辛宸渊手中的碗,用玉勺搅着碗中的苦药汁子,一勺一勺的喂给他喝。 顾凉辞探了探他的额头,轻声道:“不发热,怀瑾,你晚膳想吃点什么,我去厨房给你拿宵夜吃。” “我没胃口”,陈泽熙摇摇头,苦药汁子喝的他嘴发麻,实在是吃不下。 白珺珩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颓唐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陈怀瑾,你振作点儿,不就是被算计了么,干嘛要死不活的,你不是说要保护玥儿一辈子吗?” 白珺玥给他掖了掖被子,二月份的天还是有点冷,她没说话,而是一个劲的给辛宸渊使眼色。 辛宸渊被她逗笑,他安慰道:“怀瑾,我从未怪过你,也没生过你的气,你忘了?咱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陈泽熙面带冷意的自嘲:“我没事,不就睡了个女人么,小爷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大不了纳她当妾,一个女人而已,小爷还怕她不成!” 白珺玥听出他的嘴硬,白了他一眼:“你马上就要得偿所愿了,宫中已经查明媚药不是白玉绣下的,白之礼也进宫跪在金銮殿上哭诉,你害他家娘子没了清白,吵嚷着要辛叔叔下旨,将白玉绣许给你当侧妃。” “侧妃?她一介庶女也配!”,陈泽熙依旧是没什么好脸色,“小爷最多赏给她一个良妾!” 陈泽熙脑子并不清醒,他也没有平常看起来那么肆意潇洒,他心底的爱很纯粹、很纯洁。 可宫中还是下了旨意,将白玉绣赐给陈泽熙做庶妃,挑了一个月后的良辰吉日过门。 无可奈何,宫中惩处了一大批下人,金吾卫仔仔细细的查过,媚药的确不是白玉绣点的,女儿家清白名节最要紧,她也是无端受了连累。 白珺玥去白府看过白玉绣,出事之后白玉绣总是蔫蔫的,她平日极少出门,接了旨意就将自己关在房中缝嫁衣,庶妃品级很低,嫁衣料子也算不上好,只是沾一点点的红色。 在白玉绣那儿碰了壁,白珺玥也并未气馁,她递了腰牌进宫给兰姨请安,顺便去见见墨太医。 “微臣给夙凰公主请安,公主万福金安。” 墨太医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行礼。 “起来吧”,白珺玥换了一袭鹅黄色的蜀锦裙,外搭金线绣迎春花的褙子,她被白梅扶着起身,“墨太医,随本宫走走。” “是”,墨太医小心翼翼的替她引路,“公主,您请,穿过这片梅林,尽头处便是事发时的屋子,下官不只从一位宫婢嘴中得知,当时有娘子身着胭脂色的长裙引了魏世子入局。” 郑胜九打发走了当值的金吾卫,他推开门扶白珺玥入内。 入眼处便是香炉还有圆桌,白珺玥没看出什么端倪来,已经有太医反复检查过了,香炉中只是鹅黄帐中香,没有任何媚药的存在,她又往前走,随手拔了拔床幔,无色无味,似乎一切都是正好的。 “不对!” 她猛然转身,指着圆桌问:“墨太医,事发之时,你可将茶具、茶水都一一检查过了?” 墨太医恭敬回答:“是,下官都检查过了,并无任何问题。” 第228章 狐狸尾巴 “皎皎,你有什么想法?”辛宸渊如今也是一头雾水。 白珺玥但笑不语,只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字:“引蛇出洞”。 绥和十四年,二月十五。 白珺玥提前发了帖子,邀长安贵女郎君到庙延河的曲心亭画舫游船。 她今日打扮的尤为美貌,一袭胭脂水色长裙,格外美艳动人,又画着当下长安最为时兴的珍珠妆容,长眉入鬓、顾盼倾城。 “诸位娘子、郎君,本宫今日在曲心亭设宴,邀诸位贵宾画舫游船、好好尽一番诗歌雅兴。这杯酒本宫先饮,祝诸位娘子青春永驻、祝各位郎君金榜题名。” 白珺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尽显女儿英豪,她三哥是朝中新贵、炙手可热的永安侯,她又是圣上亲封的公主,论家室与才情,满长安的娘子谁也越不过她去。 “多谢夙凰公主……” “公主真不愧是女中豪杰、将门虎女!” …… 画舫中尽数是对白珺玥的恭维礼赞之情,她坐在主位上恬然喝茶,眸子里的光却不经意的扫过在坐的所有人,她今日设宴,为的就是揪出宫宴上的幕后黑手,她敢笃定,厢房中的茶盏一定有问题。 “夙凰公主,我们又见面了。”沈林锐阴沉着脸上前,面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睿王爷,还真是不巧。” 白珺玥巧笑嫣然的盯着他,随后仰头饮尽了杯中酒水。 东秦太子乔抒怀也上前敬酒:“多谢公主多日前替某解围。” “举手之劳而已,乔太子不必客气。”白珺玥以袖遮面喝酒,她似乎对芝兰玉树、温文尔雅的乔抒怀印象不错。 丝竹管弦声起,婀娜多姿的舞女身着单薄的藕粉色纱衣,迈着轻盈的舞步,盈盈上前为诸位郎君娘子奉上了新鲜的瓜果。 白珺玥捻起一颗剥好皮的紫葡萄放入口中,瑰紫色轻薄纱帐后面,她倚靠软枕侧坐,嫩白玉指轻拨腕子上的白玉镯,细腻的羊脂玉触而生温,她仰头饮尽杯中酒,睥睨天下的凤眸,带着冷意凝视众人。 “花是茉莉花。” “树是梧桐树。” …… 丫鬟拨开纱帐,白珺玥起身,她嗓音细腻:“瞧着大家诗作的有趣儿,本宫也想出个对子,对的好的本宫一律有赏。” 言罢,有四名小内侍躬着身子一贯而出,他们手中捧着托盘,托盘里盛着四柄价值不菲的玉如意,说话间,又有梳着双丫髻的两名小丫鬟垂头上前,她们将托盘呈上,一对芍药流苏金步摇熠熠生辉,这步摇做的极为别致,通体用黄金制成,雍容华贵不说,两朵簇拥在一起的芍药花是粉色宝石所雕,芍药花花蕊用的是蜜蜡,垂下来的流苏竟是极为名贵的合浦珠。 “这步摇可真好看。” “看工艺像是宫中御赐之物。” “还请公主出题。” …… 白珺玥笑意晏晏道:“本宫出的对子是——红楼梦道尽风花雪月。” “红楼梦、风花雪月……”赵洮洮略一沉吟,她很快便有了答案,“那臣女便对——水浒传讲遍忠义无双。” “西游记难辨魑魅魍魉!” “三国志演义败寇成王。” …… 白珺玥又坐回主位,她小声对着白琴耳语:“盯着沈梓雅,我感觉她一定会有所动作。” “是。”白琴悄然离开。 “本宫倒是觉得赵家十娘与仪慎郡主对的极好。”白珺玥示意丫鬟将步摇分别赏给赵洮洮与乔娉婷。 赵洮洮性子喜雀,她端庄福礼,随后俏皮道:“谢公主赏赐。” “起来吧。”白珺玥多年前曾与赵十娘赵洮洮在赵老太君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来看,小娘子长大了,倒是没有被恶毒继母养坏了性子,她回京不久,也听到了许多见闻,赵十娘应该是跟着长姐赵悠馨长大。 她离京五年,也算是世事变迁,如今大三王府上可是热闹的很,她听花满堂的消息,三大王王妃赵悠馨在五年间诞下了两儿一女,她也算是为母则刚,一改闺中温软的性子,将儿女教养的很好,她不大过问府中事物,也不纠缠辛轶彭,只将精力放在孩子身上。 赵紫槐早早被仪贵妃降为侍妾,她生性蠢笨,宫宴后没多久便被新入门的侧妃刘芳菲设计处置了,对外只道是病逝,如今坟头上的草都长得三丈高了。 如今三大王府上两位侧妃刘芳菲和赵梦槐平分秋色,刘芳菲出身永陵伯爵府,刘氏族中早已没落,只剩了个空壳子,刘芳菲在出身上比不过如今朝中新贵淮安侯赵家,但她先后诞下一儿一女,腹中还怀着一胎。 同为侧妃的赵梦槐入府五年只生了个体弱多病的儿子,便再无所出,只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淮安侯赵不涉战功显赫、赵家又得圣上看中,顾及着赵家,辛轶彭也不敢薄待了赵梦槐,何况赵紫槐“病逝”,赵老太君身着诰命夫人的宫装进宫觐见皇后娘娘,淮安侯也替侄女上了折子,替赵梦槐求了一份殊荣,许其以侧妃之礼下葬。 “公主万福。” 二大王府侧妃白玉环牵着儿子迈着莲花步上前,她身着碧色绣莲花的袄裙,外披白色披风,梳着朝云髻,头簪两支蓝宝石簪子,她脸颊圆润,气色很好,腹部又微微隆起,却还是一板一眼的俯身施礼,让人挑不出错来。 白珺玥美眸微眯,她倒是差点忘了白玉环,她眸光流转,正在思考着要不要拆穿白玉环来挡枪,她也是演技很好的扶起白玉环,故作亲昵道:“二姐姐不必多礼,姐姐如今越发雍容了呢。” “妹妹说笑了。”白玉环勉强一笑,她不自觉的攥紧了掌心。 在二大王府的日子有多难熬,她自己心中清楚,曹慕媛家世显赫、手段也多,贺淡薇平安诞下麟儿后,竟又在一年之后生下了一对双生儿女,一时间风光无二,她好不容易除掉了碍事的冯艳茹,又以牺牲未出世的胎儿为代价扳倒了年轻得宠的杨庶妃,这才跻身侧妃之位,可她的代价却是两次小产,养到两岁的女儿也夭折了。 “这便是二姐姐的孩子吧,养的可真好,看着比同龄的孩儿都要壮实些呢。”白珺玥不怀好意的摸了摸孩子,不经意间令白玉环冷汗涔涔。 白玉环瞬间心沉了下来,她脸不自觉的白了又白,额头浮起薄汗,她用力攥紧了帕子,强颜欢笑,颤着声道:“小孩子嘛,长得……长得难免快些……” “母妃、母妃我手疼……” 白玉环心颤了颤,她慌乱的抱起孩子,福礼道:“公主恕罪,妾身身子突感不适,便先告退了。” “二姐姐慢走。” 白珺玥轻笑,她在心中嘲讽,就这么点胆量,也好意思出来混,五年过去了,白玉环也是毫无长进,留她活着的日子也够长了,也是时候送她下地狱了。 “胜九,派人盯着白玉环。” “是。” 白琴回来禀报:“公主有情况。” 白珺玥莞尔,她跟随白琴离开,曲心亭很大,画舫也是宽敞,吟诗作对也有累的时候,宴会过去这么久了,也有不少郎君娘子出来透气,凭栏观湖也不失为雅致趣事。 白珺玥远远的站着,很快便发现了端倪,她随手一指 沉声道:“看来那处的围栏被人锯过了呀。” 她话音刚落,沈梓雅便拦住了独身一人的乔娉婷,她一改往日的蛮横,温声细语地拦人:“仪慎郡主烦请留步。” 乔娉婷一愣,她带着警惕,态度疏离的问:“福柔郡主寻我有事吗?” 沈梓雅径直拉住乔娉婷的手,她语气哀哀解释:“我……我今日是想向仪慎郡主致歉的,在珍宝阁是我冒犯了,还请仪慎郡主见谅。” “不碍事的。”乔娉婷无意与她纠缠,便轻轻拂开沈梓雅的手,抽身欲要离开。 岂料沈梓雅又拦住了她,她这次语气更加诚恳,几乎泫然欲泣:“仪慎郡主留步,可否听我把话说完,其实……其实今日是兄长责令我向仪慎郡主赔礼,前些日子是我刁蛮任性冒犯仪慎郡主,我已知错,仪慎郡主若是原谅我,喝了这盏茶可好?” “好吧。”乔娉婷无奈,只能小声应下,她以袖遮面饮茶后匆匆离去,似是要寻找丫鬟。 白珺玥冷艳瞧着乔娉婷转身离去,她看着沈梓雅面上挂着得意的笑,顿觉不爽,她暗暗道:“白琴,你去瞧瞧敦敏郡王乔抒惟在什么地方,想法子引他过来。胜九,咱们去被锯掉栏杆哪儿守株待兔。” 画舫中,乔娉婷左瞧右瞧都未曾瞧见她的贴身丫鬟,她一时间走迷了路,所经之处都是静的吓人,被风一吹,她似是有些头晕,但只当是席间饮多了酒,索性不在乱转,下意识的凭栏远眺。 那栏杆本就被沈梓雅提前动过手脚,自然是一触即倒,乔娉婷惊呼一声,跌落湖中,二月份的河水冰凉刺骨,她本就不会水,再加之眩晕与惊惧,自然是越陷越深。 “公主,您快看。” 白画眼尖,她指着岸边,就在乔娉婷落水的那一霎那间,岸边衣衫褴褛的乞丐也鬼鬼祟祟跳入水中。 “好狠毒的心思!”白珺玥嘴边噙着冷笑,她不动声色的打了手势,随即转身离去。 郑胜九立即会意,他不动声色的在暗中使内力推乔抒惟入水,时机恰到好处。 “不好了,仪慎郡主落水了!” 此时,沈梓雅在暗中鼓动了众人,一时间众人全都涌向事发之地,本就拥挤的船边此时更加嘈乱。 沈梓雅做贼心虚,她恶狠狠的盯着湖面,双手搅着衣衫,不知在想些什么,又复低下了头,以此掩盖她内心的洋洋得意。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恶事做多了,总会乐极生悲、自食恶果,一报还一报,再公平不过。 白珺玥怎会放过这个机会,正好沈梓雅也站的偏,沈林锐也并未离开画舫,她右手微动,一股绵绵的内力挥出,搅乱了人群,不动声色地将沈梓雅打落水中。 她勾唇笑的好看,“胜九,你看这便是痛打落水狗。” “公主的武功又精进了。”郑胜九递上帕子给白珺玥擦手。 恰好,乔抒惟抱着因呛水晕过去的乔娉婷上岸,乔抒怀见状,立即将自己的披风罩在乔娉婷身上。 等浑身邋遢的乞丐满脸色相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沈梓雅上岸,周遭已然围满了人,嘈杂的人群七嘴八舌的高谈论阔,话语中充斥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白珺玥恰到好处的出现,她蹙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仪慎郡主和福柔郡主都落水了!胜九,你拿本宫的腰牌立即进宫请太医来。” “是。”郑胜九垂首接过腰牌,转身离开。 乔抒怀攥了攥掌心,他强行忍下怒气,垂身施礼,诚挚道:“多谢公主。” “乔太子言重了,本宫定会查明真相,绝不姑息作恶之人。” 白珺玥满目冰凉,她望了望沈梓雅在的位置,此时沈梓雅已经被沈林锐抱在怀中,那名乞丐被沈林锐的侍卫当场斩杀。 五年了,斗转星移,白驹过隙。可她依旧压制不住内心的滔天恨意,哪怕已经过了短暂的前世。 “睿王爷!”白珺玥收敛好了情绪,她转身冷冷的望着沈林锐即将离去的背影,公主府的府兵已然将画舫团团围住,她走到沈林锐面前,“睿王爷,二位郡主在本宫的宴会上遇害,本宫自是要查明真相,还二位郡主一个清白,所以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得离开。” 沈林锐攥紧了拳头,他眉峰紧蹙,这日之事是沈梓雅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原本想害旁人,可却反被算计,他心中无限懊恼,临行前母妃病恹恹的躺在床榻上握紧他的手,嘱咐他要照顾好姊妹,可如今他却没有保护好妹妹。 “夙凰公主,舍妹被害、性命垂危,当务之急我便要带她回府医治,若是耽搁了时辰,公主负得起这个责任吗!”沈林锐一贯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他紧紧抱住妹妹,怒目圆睁的瞪着白珺玥。 有道是关心则乱。 沈林锐自乱阵脚,无异于将把柄公之于众。 “福柔郡主身子不好,本宫自会请太医为她医治,睿王爷这般急于脱身,当真是关心福柔郡主的身子,还是做贼心虚呢?”白珺玥话语中透着一丝讥讽,“我这画舫上的围栏一向坚固,怎的偏偏今日出了乱子,本宫倒是要看看谁这般胆大,敢在本宫的宴会上动手脚!” 郑胜九领命,他马不停蹄的下去盘问,画舫虽然大,但宾客并不算多,围栏上齐整的切口已然证明是被人动了手脚。 宾客全都被拘在席上,白珺玥不徐不疾的坐在主位上喝茶,澄黄色的茶汤倒映出她冰冷的眸子,五年了,她早已学会隐匿自己的恨意与情绪,可她并没忘却前世的惨烈,绥和十九年,他们以身为祭、以血为咒,用缥缈的巫术换来了往生。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 宫中来的是墨太医,他跪地行礼:“下官请夙凰公主安,公主万福。” 白珺玥放下茶盏,她面上故作焦急万分,忙道:“起来吧,快些去看看二位郡主,替她们好生诊脉,若是缺了什么药材尽管去公主府取。” “是,下官定当尽力。”墨太医起身谢恩。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墨太医撩起帘子出了内室,他躬身施插手礼,向白珺玥回禀:“启禀公主,仪慎郡主落水受惊受寒,风毒之邪乘虚侵入,又因血虚惊悸,伴随发热风寒之症,《素问·举痛论》中云:“惊则心无所倚,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人参一钱半、白术(土炒)三钱、茯苓三钱、朱砂八分、钩藤二钱、甘草(炙)五分,每服1钱,以灯心汤调下,只需七日便可大好。” “多谢墨太医。”乔抒怀心神稍稳,他袖笼中的手松了松,亦躬身施礼,“多谢公主。” “乔太子不必客气。”白珺玥将茶盏放下,她忙吩咐,“白琴,去府中取年节圣上赏赐的那支百年山参来替仪慎郡主入药。” “是。”白琴福礼后立即离开。 白珺玥又问:“福柔郡主如何?” “回公主,福柔郡主在水中溺时过长,至瘀血停滞、寒气入体,日后恐难受孕。《医学入门》卷五中言:“坠堕闪挫,误行补涩,则瘀蓄于胃,心下胀满,食下即吐,吐曰血逆。下官只得照古法以二陈汤去茯苓、甘草,加赤芍,来为福柔郡主调理身子。”墨太医不徐不疾的阐明症状,他遣医童将脉案与药方一同呈与白珺玥过目。 还未等白珺玥开口,郑胜九那边依然有了结论,他有条不紊的施礼回禀:“公主,属下已然查明围栏松动却是人为,据画舫上的三名丫鬟亲眼所见,是福柔郡主身旁的丫鬟割断了围栏。又有画舫小厮赵五瞧见在仪慎郡主出事前只有福柔郡主同她说过话。并且仪慎郡主喝了福柔郡主递过来的一盏茶,不消片刻便跌入水中。茶盏中残留的药剂是烈性迷药,只要粘上一点,便会神情恍惚、头晕目眩,这种迷药的主要药材便是产自西凉的蓝白荼蘼花。” “睿王爷,你们兄妹好大的胆子!”白珺玥猛的摔了茶盏,碎片溅在地上,她怒不可遏的起身,“沈梓雅害人不成反害己,沈林锐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今日之事皆因你们兄妹二人之起,北凉战败求和,圣上仁慈宽宏,待你们向来不薄……” “夙凰公主慎言!”沈林锐已然出了一身冷汗,西凉战败求和,他们不得已入北启为质,整日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各中滋味苦不堪言。他自然知道白珺玥千娇百宠、权势滔天,若是任由她扣实了罪名,那沈梓雅将再无活路可言。 敦敏郡王乔抒惟气的咬牙切齿,他怒气冲冲上前一把揪起沈林锐的衣襟,怒吼道:“沈林锐,你妹妹恶毒至极,不过因前日一次争执,她竟然想要我妹妹姓命,今日我要你和沈梓雅那个贱人替我小妹赔命!” “抒惟,回来!”乔抒怀及时出言制止,他们兄妹三人与沈林锐等人并无区别,都是质子而已,身在敌国为质,便要他们处处小心谨慎,万不可行差踏错。 “既如此,胜九,你立即进宫将此事完完本本的禀告皇后娘娘。”白珺玥见他们已然露出狐狸尾巴,便不欲在纠缠,她还要赶去拯救陈泽熙呢,宫中一事,她已经猜到了大概。 郑胜九躬身应道:“是,属下领命。” 第229章 狐狸尾巴(下) 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 去岁大饥,哀鸿遍野,生灵涂炭,冬日白茫茫的大雪,似是在为晋朝唱尽哀歌。 蓦地,丧钟响,天子薨。 沈澜安跌坐在废宫冷院中发疯的笑,笑的渗人,他散着发丝,状若癫狂,单薄的衣衫半敞开来,任由冷风裹携着冬雪吹入胸膛。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圣旨。 他沈澜安败了,妄他半世诸葛名、妄他自诩第一相,他还是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行小忠,则大忠之贼也。顾小利,则大利之残也。贪愎喜利,则灭国杀身之本也。…… 沈澜安赤足散发,拖着血痕、踉跄着往外走,他执着的想最后再看一眼繁华如梦的人世间、再看一眼江南佳丽的金陵城。 从前,他生在姑苏长在金陵,他从未看过金陵的雪。 出乎沈澜安的意料,他又浑浑噩噩、苟延残喘了几日,他疲惫的很,入夜总能听见细碎的哭声,大概是他生前做的孽太多了吧。 皇城根儿底下的那口老钟又一次被敲响,这回是新皇登基,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吴让尘身着黑金色冕服坐在了九五之尊的龙椅之上,冠冕前垂的十二毓珠,挡住了他道貌岸然的得意洋洋。 那张牙舞爪的龙可真刺眼啊,沈澜安被锦衣卫强摁着跪在角落给吴让尘三跪九叩。 他屈辱的流泪,不进水米、鞋放铁钉,是锦衣卫一贯折磨人的法子,沈澜安已经数天未进食,又有伤在身,他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一边听百官高呼圣上万岁。 一边听吴让尘在他耳边聒噪不休。 …… “沈澜安,你很恨朕吧,你恨朕坐上了你最想坐上的位置,是不是啊?朕告诉你,齐王已经死了,他投缳自尽、畏罪自戕朕已命人将他挫骨扬灰!” “吴让尘你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 沈澜安目眦欲裂,他死死挣扎,却被锦衣卫卸掉了胳膊,恍惚间他竟流下了血泪,赤红的血从眸子里淌出,一滴一滴的溅在他瓷白的手背上。 “啪!” 吴让尘一巴掌将沈澜安打的跌到一边。 “你还不知道吧,你心心念念的燕王爷,他临死之际都还在记挂着你,可你呢?沈澜安是你亲手害死了谢晏辞!” 沈澜安苍美的面容立即浮现出明显的巴掌印,他嘴角流下鲜血,狼狈的趴在冰冷的瓷砖上,碎发凌乱,跟血水泪水一起,糊在脸上。 “谢晏辞……谢晏辞……” 他口中不断呢喃已故燕王爷的名讳,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满是血的双手,身体突然冷掉了。 “不!不可能!”,沈澜安转头瞪着吴让尘,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他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吴让尘你胡言乱语……” 不!不会是我害死了谢晏辞……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沈澜安半死不活的被丢回了废宫冷院,躺在冰天雪地之中,他不断梦魇,梦中全是谢晏辞的身影。 分明谢晏辞待他是那样好,他们在天寒地冻的榆州因风雪迷路,他们被摄政王的残部以复仇的名义追杀,他寒毒发作,昏迷不醒,是谢晏辞一路背着他淌过风雪。 可谢晏辞那样好的人都被他给害死了,他明明是那样清正廉洁。 或许是回光返照,总之,沈澜安醒了,他很清醒,二十二载半生,他所做过的恶事数不胜数,所害过的人不胜枚举。 人啊,总会遭报应的。 被下诏狱的日子沈澜安受尽了锦衣卫酷刑折磨的苦楚、被囚彼岸宫的这些日子他也受尽了身心磋磨的生不如死。 他此生做的孽大概也偿还尽了吧。 沈澜安喝了毒酒,坦然赴死,可毒酒的滋味并不好受,毒性也非是立即发作,他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被烈火烤炙,又好像全身的皮肉被活活剔去,他疼的在地上打滚,渴望着死亡。 如果能有来生他定改恶从善、如果能有来生他定护谢晏辞一世平安、如果能有来生他定将吴让尘挫骨扬灰……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临死之间的弥留,沈澜安脑海中全是谢晏辞的身影,他爱惨了的燕王爷。 沈澜安死了,可他的灵魂却没有离去,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破败的尸体被锦衣卫用一张草席子卷了,随意丢在乱葬岗。 他亲眼目睹吴让尘下旨抄家,将他积累半生的财富全部搜刮殆尽,他恨得牙痒痒。 可当他又看到吴让尘下旨诛杀奸臣,金陵皇都的百姓无一不拍手叫好,每人脸上都洋溢着笑,若不是赶在先帝丧期,恐怕沈澜安这个大奸臣的死会让金陵处处张灯结彩。 这个档口,恐怕烟花爆竹都会被搜刮一空吧,正当沈澜安为错过这个发财的好机会而惋惜时,他又被菜市口的喧闹所吸引。 被抄家砍头的是户部尚书黄氏,黄氏一族是后族,可皇后黄书禾是继后,年轻貌美,却未育子嗣。 先帝在位时子嗣并不算凋零,成年的也有七七八八,先帝宠爱黄氏,并未立已故皇后膝下二子为太子,而是想等黄氏产子,可一切都太出乎意料了。 战败、大旱、大饥…… 燕王倒台、先帝故去、黄氏殉情、齐王兵败自杀。 这一系列的大悲竟然全都是给一直默默无闻的六皇子添了大喜,事到如今,沈澜安还有什么不明白。 黄氏一族、燕王谢晏辞、齐王岳肃之、原锦衣卫首领宋冬至、宁王叶令岐、赵王盛山河等等等等…… 甚至还有刚愎自用、不可一世的先帝在内,他沈澜安还有其他人全都是在给吴让尘做了嫁衣。 “爷、爷您醒醒啊……” 谢晏辞战死沙场,吴让尘借北府军统帅李池渊之手除掉赵王盛山河,又用杀父之仇引诱赵王世子将布防图泄露敌军,使得北府军尽数折戟镇南关。 邕州督军谢之遥被溺毙在自己府中的荷花池里,所有的线索都直指邕州刺史墨钦栩,不费吹灰之力便使得宁王一派军心大乱。 还有原锦衣卫首领宋冬至的死、齐王岳肃之麾下骠骑将军姜川的反叛、左相张砚拙的贪墨一案。 这一桩桩一件件,抽丝剥茧,一环套着一环,当真是好狠毒的计谋! 福泰看着沈澜安躺在床上不断呓语,他瞬间慌了神,“福……福康你快来看看,了不得了!咱爷都说胡话了,这可怎么办啊!” 福康忙小跑过来,探了探沈澜安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他忙吩咐:“快!快去拿温热的帕子来给爷降降温,寒鸦已经去回春堂请陈芥陈郎中了。” 这边福康刚给沈澜安额头上敷上帕子,那边寒鸦就拽着骨头快要散架的陈芥陈郎中进门。 “陈大夫,你快给我们家爷看看吧,爷都说胡话了,再不治恐怕得烧成城东卖烧饼柳大朗的傻儿子”,福泰性子咋呼。 用沈澜安的话说,就是这府中总得有点鲜活的人气儿才好呢。 搭脉、诊脉,陈芥陈老先生一如既往的摸了摸他的胡须,好像要走流程一样叹气,随后抓药、煎药,吏部侍郎府中又是好一顿忙活。 沈澜安身上盖了五床被子,半夜三经他是被热醒的,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来到了阴曹地府,在过油锅呢。 他愣了愣,看到了面前鲜活的福泰、福康,以及暗卫首领寒鸦,此时他顾不得哭,匆忙掀了摞在身上的五床被子,动作麻利的简直不像平日里提不起剑、扛不动刀的病秧子,他光着脚跑到案桌上熟练的掌灯。 他搓了搓自己滚烫的脸,确认他是重生了,他又回来了。 前世他们走错了最重要的一步棋就是让北府军出征边塞、平乱安南。 可能是执念太狠,沈澜安还未动笔,就又复晕过去,这次寒鸦及时抱住了他,没让他在重复白日里从马上跌到雪窝子里的动作。 福泰、福康又手忙脚乱的将沈澜安塞回被窝,陈芥陈老先生又披衣起夜,重新煎了碗药来,寒鸦给沈澜安喂下。 天朦朦胧胧的似是亮了,喝了两大碗药,沈澜安感觉自己好多了,他确信自己是重生回来了,于是嘴一瘪,闭上眼开始哭了起来,当着福泰、福康、寒鸦以及陈芥老先生的面,他似是要将前世的所有疼与债都哭的一干二净才好。 众人都被他哭的不知所措,还是沈澜安自己哭了半晌,这才抽抽噎噎的问:“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现在是哪一年啊?” “爷爷爷……” 福泰吓得“噗通”一声从矮凳上跌下来,他吓得面无血色,生怕他家爷真的烧成了城东卖煎饼柳大郎家的傻儿子。 寒鸦是暗卫,他自是老老实实回答:“主子,现在是明德二十五年正月廿二,新年刚过。” 沈澜安环顾四周,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他才猛然醒悟,明德二十五年,他十七岁。 年少登科大不幸,俗语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他沈澜安十六岁考取探花郎,去岁的状元、榜眼分别是徐尽欢和谢舒羽。 遥想去岁的春日宴,那日秦淮河放榜,他们殿试的前三甲,共同着红袍、戴玉冠,打马长街游金陵。 可叹可悲!纵马游街的场景于沈澜安来说恍惚已是隔世,他们名满冠华的金陵三杰,最后竟全都落得凄惨下场。 第230章 狐狸尾巴(三) 第二百三十章狐狸尾巴(三) 白珺玥冷艳瞧着乔娉婷转身离去,她看着沈梓雅面上挂着得意的笑,顿觉不爽,她暗暗道:“白琴,你去瞧瞧敦敏郡王乔抒惟在什么地方,胜九,咱们去被锯掉栏杆那儿守株待兔。” 画舫中,乔娉婷左瞧右瞧都未曾瞧见她的贴身丫鬟,她一时间走迷了路,所经之处都是静的吓人,被风一吹,她似是有些头晕,但只当是席间饮多了酒,索性不在乱转,下意识的凭栏远眺。 那栏杆本就被沈梓雅提前动过手脚,自然是一触即倒,乔娉婷惊呼一声,跌落湖中,二月份的河水冰凉刺骨,她本就不会水,再加之惊惧,自然是越陷越深。 “公主,您快看。” 白画眼尖,她指着岸边,就在乔娉婷落水的那一霎那间,岸边衣衫褴褛的乞丐也跳入水中。 “好狠毒的心思!”白珺玥嘴边噙着冷笑,她不动声色的打了手势,随即转身离去。 郑胜九立即会意,他不动声色的推乔抒惟入水,时机恰到好处。 “不好了,仪慎郡主落水了!” 此时,沈梓雅在暗中鼓动了众人,一时间众人全都涌向事发之地,本就拥挤的船边此时更加嘈乱。 沈梓雅做贼心虚,她恶狠狠的盯着湖面,双手搅着衣衫,不知在想些什么,又复低下了头,以此掩盖她内心的洋洋得意。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恶事做多了,总会乐极生悲、自食恶果,一报还一报,再公平不过。 白珺玥怎会放过这个机会,正好沈梓雅也站的偏,沈林锐也并未离开画舫,她右手微动,一股绵绵的内力挥出,搅乱了人群,不动声色地将沈梓雅打落水中。 她勾唇笑的好看,“胜九,你看这便是痛打落水狗。” “公主的武功又精进了。”郑胜九递上帕子给白珺玥擦手。 恰好,乔抒惟抱着因呛水晕过去的乔娉婷上岸,乔抒怀见状,立即将自己的披风罩在乔娉婷身上。 等浑身邋遢的乞丐满脸色相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沈梓雅上岸,周遭已然围满了人,嘈杂的人群七嘴八舌的高谈论阔,话语中充斥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白珺玥恰到好处的出现,她蹙眉,“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仪慎郡主和福柔郡主都落水了!胜九,你拿本宫的腰牌立即进宫请太医来。” “是。”郑胜九垂首接过腰牌,转身离开。 乔抒怀攥了攥掌心,他强行忍下怒气,垂身施礼,诚挚道:“多谢公主。” “乔太子言重了,本宫定会查明真相,绝不姑息作恶之人。” 白珺玥满目冰凉,她望了望沈梓雅在的位置,此时沈梓雅已经被沈林锐抱在怀中。 五年了,斗转星移,白驹过隙,可她依旧压制不住内心的滔天恨意,哪怕已经过了短暂的前世。 “睿王爷!”白珺玥收敛好了情绪,她转身冷冷的望着沈林锐即将离去的背影,府兵已然将画舫团团围住,她走到沈林锐面前,“睿王爷,二位郡主在本宫的宴会上遇害,本宫自是要查明真相,还二位郡主一个清白,所以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也不得离开。” 沈林锐攥紧了拳头,他眉峰紧蹙,这日之事是沈梓雅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原本想害旁人,可却反被算计,他心中无限懊恼,临行前母妃病恹恹的躺在床榻上握紧他的手,嘱咐他要照顾好姊妹,可如今他却没有保护好妹妹。 “夙凰公主,舍妹被害、性命垂危,当务之急我便要带她回府医治,若是耽搁了时辰,公主负得起这个责任吗!”沈林锐一贯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缝,他紧紧抱住妹妹,怒目圆睁的瞪着白珺玥。 有道是关心则乱。 沈林锐自乱阵脚,无异于将把柄公之于众。 “福柔郡主身子不好,本宫自会请太医为她医治,睿王爷这般急于脱身,当真是关心福柔郡主的身子,还是做贼心虚呢?”白珺玥话语中透着一丝讥讽,“我这画舫上的围栏一向坚固,怎的偏偏今日出了乱子,本宫倒是要看看谁这般胆大,敢在本宫的宴会上动手脚!” 郑胜九领命,他马不停蹄的下去盘问,画舫虽然大,但宾客并不算多,围栏上齐整的切口已然证明是被人动了手脚。 宾客全都被拘在席上,白珺玥不徐不疾的坐在主位上喝茶,澄黄色的茶汤倒映出她冰冷的眸子,五年了,她早已学会隐匿自己的恨意与情绪,可她并没忘却前世的惨烈,绥和九年,他们以身为祭、以血为咒,用缥缈的巫术换来了往生。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 宫中来的是墨太医,他跪地行礼:“下官请夙凰公主安,公主万福。” 白珺玥放下茶盏,她面上故作焦急万分,忙道:“起来吧,快些去看看二位郡主,替她们好生诊脉,若是缺了什么药材尽管去公主府取。” “是,下官定当尽力。”墨太医起身谢恩。 第231章 自作孽,不可活 第二百三十一章自作孽,不可活。 宫中来的是墨太医,他跪地行礼:“下官请夙凰公主安,公主万福。” 白珺玥放下茶盏,她面上故作焦急万分,忙道:“起来吧,快些去看看二位郡主,替她们好生诊脉,若是缺了什么药材尽管去公主府取。” “是,下官定当尽力。”墨太医起身谢恩。 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墨太医撩起帘子出了内室,他躬身施礼,想白珺玥回禀:“启禀公主,仪慎郡主落水受惊受寒,风毒之邪乘虚侵入,又因血虚惊悸,伴随发热风寒之症,《素问·举痛论》中云:“惊则心无所倚,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人参一钱半、白术(土炒)三钱、茯苓三钱、朱砂八分、钩藤二钱、甘草(炙)五分,每服1钱,以灯心汤调下,只需七日便可大好。” “多谢墨太医。”乔抒怀心神稍稳,他袖笼中的手松了松,“多谢公主。” “乔太子不必客气,”白珺玥将茶盏放下,她忙吩咐,“白琴,去府中取年节圣上赏赐的那支百年的山参来替仪慎郡主入药。” “是。”白琴福礼后立即离开。 白珺玥又问:“福柔郡主如何?” “回公主,福柔郡主在水中溺时过长,至瘀血停滞、寒气入体,日后恐难受孕,《医学入门》卷五中言:“坠堕闪挫,误行补涩,则瘀蓄于胃,心下胀满,食下即吐,吐曰血逆。下官只得照古法以二陈汤去茯苓、甘草,加赤芍,来为福柔郡主调理身子。”墨太医不徐不疾的阐明症状,他遣医童将脉案与药方一同呈与白珺玥过目。 还未等白珺玥开口,郑胜九那边依然有了结论,他们施礼回禀:“公主,属下已然查明围栏松动却是人为,据画舫上的三名丫鬟亲眼所见,是福柔郡主身旁的丫鬟割断了围栏,又有小厮赵五瞧见在仪慎郡主出事前只有福柔郡主同她说过话,并且仪慎郡主喝了福柔郡主递过来的一盏茶,不消片刻便跌入水中。茶盏中残留的药剂,是烈性迷药,只要粘上一点,便会神情恍惚、头晕目眩,这种迷药的主要药材便是产自西凉的蓝白荼蘼花。” “睿王爷,你们兄妹好大的胆子!”白珺玥猛的摔了茶盏,碎片溅在地上,她怒不可遏的起身,“沈梓雅害人不成反害己,睿王爷你可还有什么好说的,今日之事皆因你们兄妹二人之起,北凉战败求和,圣上仁慈宽宏,待你们向来不薄!” “夙凰公主慎言!”沈林锐出了一身冷汗,西凉战败求和,他们不得已入北启为质,整日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各中滋味苦不堪言,他自然知道白珺玥千娇百宠、权势滔天,若是任由她扣实了罪名,那沈梓雅将再无活路可言。 敦敏郡王乔抒惟气的咬牙切齿,他怒气冲冲上前一把揪起沈林锐的衣襟,“沈林锐,你妹妹恶毒至极,不过因前日一次争执,她竟然想要我妹妹姓命,今日我要你和沈梓雅那个贱人替我小妹赔命!” “抒惟,回来!”乔抒怀及时出言制止,他们兄妹三人与沈林锐等人并无区别,都是质子而已,身在敌国为质,便要他们处处小心谨慎。 第232章 真相大白 第二百三十二章真相大白 “玥玥。” “期期!” 白珺玥刚到宫门口,便遇到了一袭紫色衣衫的肖幼恩,多年不见他长高了好多,也瘦了好多,只剩脸上还带有婴儿肥。 她欣喜下马,与肖幼恩走到静谧处,她忙问:“期期,你们怎么这般快的回京。” “我与祁哥本还有几日的路程,可昨个我们路过雍州,便听闻京中出事了,如今熙哥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肖幼恩圆圆的脸颊此刻却皱成了包子,“玥玥,熙哥虽风流,可他并不是伶不清的人,我与祁哥猜测这其中定有隐情,祁哥担忧你们被人算计,这才日夜兼程赶回长安。” 白珺玥闻言安煜祁回京,顿时松了口气,她将宫宴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她叹道:“我们如今的确是遇到了棘手之事,宫宴上事发蹊跷,怀瑾的确是中药无疑,我做局引蛇出洞,现已查清是何种药,可唯独想不到药会下在何处。” “没事的,左右祁哥已提前一步进宫,”肖幼恩特意在宫门外等候白珺玥,二人交换了目光,决意一同进宫。 白珺玥带着肖幼恩再次来到陈泽熙出事的偏阁,一切摆设如常,她见安煜祁正在用短剑拨弄香炉里残余的灰烬,忙不迭上前,“祁哥,可有发现什么?” “玥儿,你长高了。”安煜祁闻声转身,他今日一袭碧绿色衣衫,上面绣着葱绿的竹子,他发髻高高扎起,发带飘扬,风流不羁,他晃了晃手中折扇,莞尔一笑,不再卖关子,“设局的人很聪明,一环扣一环,一切看起来都是这般天衣无缝,可惜啊,自作聪明。玥儿、期期,你们看,这香炉中点的是鹅梨帐中香,这种香香味极重,芳香甜腻,还带有淡淡的药味,若是你们被人引导一间屋子中最先注意到的会是什么?” 肖幼恩脱口而出:“浓郁的香气。” “不错。”安煜祁继续循循善诱,“调虎离山,点迷情香构陷,这是屡试不爽的法子,当大家发现了屋内浓郁的香气,又会做什么呢?” “把香灭掉!”白珺玥如梦初醒,怪不得、怪不得她查不出异样,怪不得房中一应物件全部都没有毒,原来如此。 “房中无毒、茶水无毒、香炉内点的香亦是无毒,”安煜祁仔细拿起茶盏,他笃定道,“若是想下毒,只能抹在茶盏上,既能不易察觉,又能一触即消,好一出天衣无缝的大戏,可惜啊,百密一疏,这茶盏上的花纹被药浸的久了,自然而然出现了瑕疵,送到太医署一验便知。” 肖幼恩还是忧心忡忡:“既然查清有人下毒,可却并不能证明毒是白五下的,可熙哥还是要娶她。” 白珺玥拿起茶盏仔细打量一番,“祁哥,蓝白靡情对吗?是用西凉独产的蓝白荼靡花所制。” “的确是蓝白靡情,但准确说是升级版的蓝白靡情,除了蓝白荼靡花之外,还另添了一味药,”安煜祁面色不虞,他对上白珺玥与肖幼恩迷惑的目光,索性全盘托出,“除蓝白荼靡花之外,还添了一味水凌花,这种红色的水凌花只生长在白马镇的愁崖山,有强烈的致幻效果,只需吸入一点,便会陷入无尽的眩晕,甚至会强制抹除一段记忆。” 第233章 水落石出 “玥玥……” “期期!” 白珺玥刚到宫门口,便遇到了一袭紫色衣衫的肖幼恩,多年不见他长高了好多,也瘦了好多,只剩脸上还带有婴儿肥。 她欣喜下马,与肖幼恩走到静谧处,她忙问:“期期,你们怎么这般快的回京?” “我与祁哥本还有几日的路程,可昨个我们路过雍州,便听闻京中出事了,如今熙哥的事在长安附近各个州府传的沸沸扬扬。”肖幼恩圆圆的脸颊此刻却皱成了包子,他苦涩万分,“玥玥,熙哥虽看似风流不羁,可他并不是拎不清的人。我与祁哥猜测这其中定有隐情,祁哥担忧你们在宫宴上被人下药算计,这才日夜兼程赶回长安。” 白珺玥闻言安煜祁回京,顿时松了口气,她将宫宴的经过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她叹道:“我们如今的确是遇到了棘手之事,宫宴上事发蹊跷,我偏偏因风寒并未赴宴,事发之际我并不在场。怀瑾的确是中药无疑,我做局引蛇出洞,现已查清是何种药,可唯独想不到药会下在何处。” “没事的,左右祁哥已提前一步进宫。”肖幼恩特意在宫门外等候白珺玥,二人交换了目光,决意一同进宫。 白珺玥带着肖幼恩再次来到陈泽熙出事的偏阁,一切摆设如常,她见安煜祁正在用自己的短剑“素衣”拨弄香炉里残余的灰烬,便忙不迭上前问:“祁哥,可有发现什么?” “玥儿,你长高了。”安煜祁闻声转身,他今日一袭碧绿色衣衫,上面绣着葱绿的竹子,他发髻高高扎起,发带飘扬,风流不羁,他晃了晃手中折扇,莞尔一笑,不再卖关子,“设局的人很聪明,一环扣一环,一切看起来都是这般天衣无缝,可惜啊,终究是自作聪明。玥儿、期期,你们看,这香炉中点的是鹅梨帐中香,这种香香味极重,芳香甜腻,还带有淡淡的药味,若是你们被人引到这间屋子中最先注意到的会是什么?” 肖幼恩脱口而出:“浓郁的香气!” “不错。”安煜祁继续循循善诱,“调虎离山、点迷情香构陷,这是宫宴上屡试不爽的害人法子,当大家发现了屋内浓郁的香气,便会得知被人算计,又会做什么呢?” “把香灭掉!”白珺玥如梦初醒,怪不得、怪不得她查不出异样,怪不得房中一应物件全部都没有毒,原来如此。 “房中无毒、茶水无毒、香炉内点的香亦是无毒。”安煜祁仔细拿起茶盏,他笃定道,“若是想下毒,只能抹在茶盏上,既能不易察觉,又能一触即消,好一出天衣无缝的大戏,可惜啊,百密一疏,想要药效充足,必然会将茶盏泡在药中数日方可,这茶盏上的花纹被药浸的久了,自然而然出现了瑕疵,送到太医署一验便知。” 肖幼恩还是忧心忡忡:“既然查清有人下毒,可我们并不能证明毒是白五下的,若没有充分的证据,熙哥岂不是还要娶她。” 白珺玥拿起茶盏仔细打量一番,她十分笃定:“祁哥,所下之毒是蓝白靡情对吗?是用西凉独产的蓝白荼靡花所制。” “的确是蓝白靡情,但准确说是升级版的蓝白靡情,除了蓝白荼靡花之外,还另添了一味药。”安煜祁面色不虞,他对上白珺玥与肖幼恩迷惑的目光,索性全盘托出,“除蓝白荼靡花之外,还添了一味水凌花,这种红色的水凌花只生长在白马镇的愁崖山,有强烈的致幻效果,只需吸入一点,便会陷入无尽的眩晕,甚至会强制抹除一段记忆。” 回到凤栖梧后,白珺玥颓唐万分:“所以我们并不能确定药是白五所下……” 安煜祁徐徐道:“玥儿,你也说了蓝白靡情是西凉独有,自然与白五无关。明目张胆在宫宴算计魏王世子行风流放荡之事,打的不只是魏王府的脸面,更是损伤皇家颜面,只此一遭就算圣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让怀瑾背负一个‘荒唐’之名,可御史台又会怎样写?若是事迹败露,白家有几条命敢算计陈家与皇室,我也不信白五会有这等谋略与胆量。” “御史台必然会小题大做、大书特书。”白珺玥坐在玫瑰圈椅上叹气,“功高盖主、猜忌忠臣。若是此事不能善了,必然会让背后之人一箭双雕,即让陈家与皇室颜面尽毁、又会借此离间君臣,但辛叔叔是明君、陈家亦是忠臣。我怕只怕祸起萧墙,朝堂之中恐怕有人勾结西凉,里应外合、投敌叛国!” 肖幼恩大吃一惊:“难道是平南侯萧可孝?” 安煜祁亦是眉头紧蹙,他道:“萧可孝有平南侯的爵位,又娶了太师魏邵儒幺女与四品骠骑将军曾庸的亲妹妹,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萧可孝是边将,掌数万兵马,一旦叛变,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陈家三老爷陈先辅娶得是太师魏邵儒的亲妹妹魏令晖,陈家三房长子陈裕德娶得是自己的表妹,也就是魏邵儒嫡女魏叶蓁。 曾庸嫡子曾继武在绥和十一年春日与怡王府郡主唐歆楣大婚,二人婚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长子两岁、长女还在襁褓之中。 若是萧可孝谋反,那后果将不堪设想,长安城内恐怕会掀起血雨腥风。 “文臣谋反靠的是笼络人心,武将谋反只需起兵即可。”白珺玥不咸不淡的倚在罗汉榻上饮茶,她倒是没了先前的焦躁不安,“太师魏邵儒有从龙之功,起初前朝重文轻武,武将饱受打压很不得势,无论是为了自己的抱负还是子孙的前程,多数武将纷纷选择效忠圣上。文臣却自称忠义之士,联合起来骂圣上得位不正、乱臣贼子,魏太师自圣上微末之际便一心追随,雪中送碳的情谊弥比金坚。骠骑将军曾庸自幼追随圣上南征北战、对圣上亦是忠心耿耿。萧可孝虽是先帝时择选的武状元,可他也算识趣,况且此人一心效忠朝廷,断然不会与异族勾结。” “那会是谁?”肖幼恩愈发迷茫。 白珺玥如实道:“小九与三哥还在打探,我也在等摘星楼的消息,此时并无怀疑人选。但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魏太师、骠骑将军曾庸,还是平南侯萧可孝都没有嫌疑,他们亦没有谋反的动机。” 五年隐忍蛰伏,看似是醉生梦死,实则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白珺玥早已疑心沈林锐,她也早有防备,甫一发现端倪,便令人着重查了萧可孝,她与怀瑾到幽云陈府省亲,实则是一箭双雕,拉拢姨丈岐阳王齐骅为曲州守将是其一;试探陈家三房与魏府是其二,好在三外祖父与三外祖母并未让她失望。 纵使会祸起萧墙,她也绝不会让隐患出自陈家,更不会让宿敌坑害亲人。 她不会再让陈家流血,既然沈林锐如此急不可耐,她便先杀了沈梓雅,让沈林锐也尝尝痛失亲人的滋味。 *未央宫内 颜芷兰端坐在凤椅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她凤眸冰冷的扫过狼狈不堪的沈梓雅,又不动声色的低头抚摸染着豆蔻的指甲,无形之中的威压压的人难以喘息。 “沈氏,你初到北启时本宫便训诫过你,不管你在西凉是如何刁蛮任性,既然来到北启为质便要恪守宫规、贤良淑德、不许兴风作浪,你也与本宫承诺会长居府中研习女德女训,如今你心思恶毒、不知悔改,众目睽睽下推仪慎郡主落水意欲草芥人命,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皇后娘娘恕罪。”沈梓雅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她不敢起身,就这样跪地剖白,“求皇后娘娘明鉴,臣女是被人冤枉的……” “哦?”颜芷兰不怒自威,她重重放下茶盏,不屑道,“你的意思是本宫的玥儿在诬蔑你吗?夙凰公主素来乖巧懂事、单纯善良,何况她刚回长安,与你往日无怨素日无仇,为何偏偏冤了你?” “皇后娘娘,臣女冤枉!”沈梓雅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托盘,她颤抖着手掀开覆在托盘上的黄布,看到匕首、毒酒和白绫,她再也没了娇纵,只颤抖着磕头,她怕极了,她还没能再见母妃一面她还不想死。 珍才人沈梓惠也不住磕头:“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开恩,饶小妹一次吧。” 唯有沈林锐还算镇定,“皇后娘娘,小妹虽然娇纵,可她心性单纯,绝不会做下此等恶毒之事,何况小妹若想害人多的是手段,她怎会用独产于西凉的迷药,岂非是引火烧身……” “是奴所为、都是奴所为!”沈梓雅的贴身丫鬟玛瑙痛哭流涕的磕头,她跪在地上头也不抬,阴影下眼神坚定、条理清晰的认罪,“自珍宝阁争执之后,王爷便严厉斥责了郡主,并令郡主向仪慎郡主赔礼道歉,郡主在府中整日以泪洗面,奴不忍郡主伤心,便自私割断了画舫的围栏,并在茶盏中下药暗害仪慎郡主落水。” 颜芷兰满目不屑的嘲讽:“好一出主仆情深啊……” “碰!” “玛瑙……” 下一刻,玛瑙径直撞柱而亡。 沈梓雅扑过去不可置信的抱住玛瑙,她呆若木鸡,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以为畏罪自杀便可将自己的主子摘出去么?简直是痴心妄想!” 白珺玥盛装入宫,她盈盈一拜,便立即被颜芷兰扶起,她便顺势坐到颜芷兰身侧亲昵的撒娇,“兰姨,我近日才回长安,今日本想热热闹闹的办一场宴会,却不想被人搅了兴致!” 颜芷兰爱怜的抚摸着她的秀发,满眼宠溺:“玥儿乖,兰姨替你做主,过几日兰姨让钦天监寻一个好日子,替你在宫中风风光光的办一场宴会可好?” “好。”白珺玥分明是满腹骄矜,此刻却乖巧的坐在一侧喝牛乳吃点心。 内侍禀告道:“娘娘,镇国公府与宁国公府二位小世子求见。” “祁儿与期期回来了?快宣他们进来。”颜芷兰急忙吩咐宫婢再在宫殿中添一个炉子。 安煜祁与肖幼恩齐齐行礼问安:“姨母安好。” “快起来,拘这些虚礼做什么。”颜芷兰命颜春换了二人喜爱的茶水与点心,许久不见两个孩子,她这个做姨母的难免思念,“祁儿长高了也壮了,倒是期期瘦了许多,你阿娘见了还不知要怎样心疼呢。” 肖幼恩闷闷不乐的撒娇卖乖: “姨母,我也长高了呢。” “姨母风采依旧!”安煜祁嘴甜的夸赞,他随后示意颜芷兰摒退众人。 “颜春,将他们带到偏殿看管。”颜芷兰立即心领神会,“你去库房挑些补品料子首饰,送去乔太子府上,替我好生宽慰仪慎郡主,也告诉乔太子,本宫会查明真相,给他们一个交代。” “是。”颜春恭恭敬敬的退下。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白珺玥顿时泪如雨下,她扑到颜芷兰怀中呜咽地哭:“兰姨,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