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阳序》 第一章 大婚 大陆之上分九州,九州之上有四国,东大周,南凌江,西宁祚,北漠,四国内有七大世家,东海徐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弘农杨氏,兰陵萧氏赵郡李氏,范阳卢氏。 除了各国间事端不断,世家大族和皇权间也在相互暗流不断。 车马不绝,宾客至,座无虚席。 此时,凌江国内乱刚过,惠帝高达逼迫其侄高远退位,自立为王把控朝政。在大乱后,为安抚民心,为一直扶持自己的范阳卢氏举办了一场规模庞大的婚礼。 新郎是范阳卢氏长房嫡孙,卢世献。父亲是下任家主,卢勉,母亲是弘农杨氏之女。新娘是皇后母家陈氏之女,陈若簌。 世家大族强强联姻本就是常事,可难得的是,除了两人身份尊贵,这也是皇室赐婚。 范阳卢氏名望甚高,卢世献又是长孙,是未来的家主,宾客自然不会少。哪怕四国间对峙多年,可卢氏的婚期一出,身处其余三国的一些有名世家也来贺礼。 徐清阳带着面纱,在侍卫明淇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徐捷身旁。多日的奔波徐清阳竟一点也感觉不到累,隔着薄纱看着艳红色,心中觉得有些刺眼。 “东海世家徐氏,送金簪两支,玉环一对,琉璃盏六只,古籍两本,徐大人,徐小姐上宾!” 话音落,众人纷纷朝徐清阳这面看了过来,场面似乎也没有刚刚那样热闹了。自幼服侍徐清阳的婢女墨儿在一旁小心搀扶着,从众人打量的目光中几人缓缓进入卢府,耳边却传来其余人的低语。 “真是没想到,徐氏竟然也派了人来。” “这徐氏派人来怎么了,卢公子幼时在徐氏学艺,如今大婚有人来贺不也是应该的么?” “徐氏来人自然没什么问题,可你听到么,那是徐清阳!传言中,这位徐姑娘,对卢公子可是情根深种啊!” “啊?还有这事!” 刚走上台阶的徐清阳听到旁人的话,身躯愣了一下。徐捷拍了拍徐清阳的肩膀,说道, “向前看,朝前走!” 卢府正厅和后院中间隔着一个大园子,园中有一湖。徐清阳看着园中的装扮,熟悉感让她有些不舒服。 这湖原本是为了宴会开始时把女眷和男子们分开,但卢府为了让众人同乐,便设了男女同席的宴。 带路的侍女一路恭恭敬敬,直到带几人入座前,匆匆将一条手帕塞进徐清阳手里。 入座后,正厅依旧是吵吵闹闹,长纱挡在徐清阳的面前,她悄悄将手帕打开,随机入眼的是徐清阳最熟悉不过的字迹, “负卿此生,来世必偿。”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让徐清阳的泪水夺眶而出,滴滴落在手帕上,打湿了手帕。 徐清阳有些慌张,将手帕迅速收起,只是这一切都落在了一旁徐捷的眼里。 “往事已然成过往,你又何必把自己困在牢里。”徐捷的声音虽低,却一字不落地被徐清阳听了进去。 “是女儿失礼了。多谢父亲教诲。” 藏在袖子里的手帕让徐清阳有些不舒服,柔软的绸缎透着一股凉意,让她不敢动。就仿佛是那些往事,让她不敢去想,一想,心仿佛就被锐器狠狠扎了一般。 第二章 失母 徐清阳是大周国东宫学士徐捷之女,母亲是大周国有名的才女,张昭,祖父是东海徐氏的家主,大周国戎昭将军、太子左卫率徐翟,徐清阳有四个哥哥,其中大哥徐俭深受朝廷重用。 徐氏一族在大周国有着很高的名望,徐清阳的祖父坚守“文以传家”的家风,今日作为贺礼的古籍也是世上仅存的孤本,所以贺礼一出,引来很多人的议论。 也是因为这样的家世,大周国的当今皇帝萧鼎十分信赖徐氏,徐捷时常进宫陪伴左右,徐清阳也因此受到了宫中的青睐。 从小到大,宫中的公主有的徐清阳多半也会有,陛下甚至还许诺,待其婚配时,封为郡主,对于徐氏来说,这是无上的荣耀。 家中的长辈和哥哥们对徐清阳也很宠爱,徐清阳以为一生都会在无忧中度过,直到七岁那年,她遇到了一个人,徐俭说,他会是徐清阳一生的劫难。 五岁时,徐清阳母亲病重,常年卧病在床,对徐清阳的教导有心无力。 因为家中没有与徐清阳同龄大的女子,更是没有能教导徐清阳的女子,徐捷便不得已为徐清阳从宫中请来一位教习王嬷嬷,王嬷嬷有个女儿,正是墨儿。 可王嬷嬷也只能教徐清阳礼仪,作为书香门第之女,徐捷虽不期望她取得功名,却也希望女儿能沾染书香气,不辱家门。 六岁那年的秋天,徐清阳和三个哥哥一起入了学堂。 教导的先生是三房的徐綦,徐清阳的三伯。因无心入仕,便主动提出教导族中子弟。 徐綦的名声闻名远扬,不少世家大族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来学习,可徐綦性子冷淡,若不入眼,一概不收。 学堂中徐清阳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为了下学堂后陪母亲是能多些话题,徐清阳争取去记住徐綦的每一句话,学堂上的每一处值得或不值得谈资的事情。 “母亲,三伯今日穿的衣裳破了个洞,你说伯母怎么没发现呢?” “母亲,今日大哥的文章被三伯夸赞了,可是哥哥文章里好多话女儿都不懂。” “母亲,今日学堂上有人带来一株牡丹,三伯知道没生气,反而让我们以牡丹为题写一首诗。三伯还说女儿年纪还小,说出一两句就行。” “母亲,今日哥哥的桌上出现了一只蚂蚱,女儿吓了一跳,可是哥哥都没发现。” “母亲,” 徐清阳喋喋不休,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母亲从不会打断,每每一个话题过后,她都会温柔的为徐清阳答疑或回复,那年,徐清阳六岁。 正值牡丹花开,想起徐綦留的题,徐清阳坐在花园凉亭中拿起笔,缓缓写在纸上。 “春雨空中过,牡丹花开时。色鲜而不妖,香浓更宜人。” 随着落笔,墨儿也在一旁念了出来。 “姑娘写的真好,字也好看呢。” 徐清阳看着纸上的字迹,心中也很是欢喜,没有理会墨儿,而是拿起纸跑出去,她不知怎的,心下莫名着急,着急要把这个给母亲看看。 墨儿在后面不明所以地追着徐清阳,这时前方突然有人大喊,“夫人逝世了!” 第三章 客至 府内无论是正在浆洗的奴仆,还是在做饭的婆子,亦或是正在洒扫的婢子,全部放下手中的事,朝着张昭的清音阁跪拜痛哭。 徐清阳慢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都是母亲的样子,抬头看着清音阁的位置,眼泪无声滚落下来。 年幼的徐清阳初次体会到亲人过世的痛处,心中满是不可思议,不容再想,她再次跑了起来。 正值春季,路边的野花陆陆续续的崭露头角,池塘里的鱼仿佛也提前活了过来。 南方的景色本就宜人,再配上张昭平日里的悉心照顾,徐府的景色被那些内妇们传的犹如仙境。 只是这样的景色,再也不会有了。 徐捷和三个儿子早就赶到了,清音阁院子里充斥着哭声,似乎都在惋惜,张昭在这样一个季节凋零。 所有人都知道张昭会离开,医官早早就说过张昭挺不过今年,可消息传来徐清阳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徐清阳和哥哥们一起跪在母亲身边,把那张被握的有些褶皱的纸放在张昭略带冰凉的身上, “清阳把诗写出来了,母亲您快给清阳看看啊。” 握着张昭冰冷的手,徐清阳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上一次在张昭面前哭,还是因为被徐綦打了板子,张昭还告诉她,女孩子笑不露齿,哭也应如此。 从此,这些话再也不会有人同她说了。 徐清阳生病了,一直到张昭下葬徐清阳也没能下床去看,这一病,就是三个月。 再推开门,春天早就不在,取而代之的是闷热的盛夏。 卧床期间,徐捷得空就来看徐清阳,看着父亲的精神越来越差,心中很心疼。于是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徐捷请安。 母亲故去,很多人因为仰慕徐捷而来吊唁,包括其他三国的一些世家大族。现在的世道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双方朝廷对立,可世家大族之间暗地里还会有往来。 徐氏一族有很大的声誉,在萧鼎还未称帝时,徐翟就带领徐氏一族在大周国有着不小的声势和权势。 所以哪怕张昭已经过世三月,依旧还有人长途跋涉来探望。 在祠堂外,徐清阳被管家徐显拦下。 “五姑娘,北面来人探望,都是外男,要不让老仆先去通禀一声吧。” “显叔,你可知是什么人,竟然被父亲带到了祠堂?” 徐清阳有些好奇,家中祠堂外人是不能随便进入的,这定然是徐捷十分看重的人。 “是范阳卢氏家主的嫡子卢勉,还有他的儿子卢世献小公子。” 徐清阳点点头,徐氏和卢氏的感情是祖父那一辈留下来的。据说当年祖父徐翟和卢辅,也就是如今的卢氏家主,两人把酒言欢,畅聊了三天三夜。 那日过后,两人就成了至交,常常书信往来。 卢勉和徐捷是从小的情谊,不过因为离得远,大多也都是书信往来。 管家进去通报,徐清阳等在外面。 没过多久,徐显走了出来,“五姑娘,老爷让您先去家主处等着,里面的香烛气浓,您身子刚好,怕熏到您。” 徐清阳点点头离开,去了徐翟处。 或许是很久没出来走动,不过几步徐清阳就累了。王嬷嬷见状将徐清阳带到树下坐着休息。 “姑娘,您身子刚好,可不能累到。” 徐清阳点头不语,看着园中鲜花盛开的景色,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王嬷嬷,我想母亲了,好想好想。” 说着,徐清阳就哭了起来。 第四章 安乐之所 王嬷嬷心疼得拿出手帕蹲下为徐清阳擦拭泪水,或许是因为王嬷嬷对张昭也是有情谊在的,见徐清阳难过也唤起了她的悲伤,一时间竟没有话来安慰眼前的小姑娘。 “姑娘,不可再哭了,当心伤眼睛,夫人在天上看到了,会心疼的。” 过了许久,王嬷嬷才哽咽地说出句话。 随着话音落下,空中便吹来一道风,温温柔柔的,徐清阳的碎发拂过脸颊,有些痒。 她有些失神,这感觉,像极了母亲。 “清清。” 徐清阳转过头,看到来人感觉有些委屈,“大哥。” 因为在守孝,徐俭看起来有些疲惫。见眼前的小人起身张开手,忍着倦意过来蹲下,将其抱在怀里。 “怎么了清清?可是又不舒服了?” 徐俭启蒙时因为母亲怀了二胎,所以由徐翟教导。故而其的言行都有些像徐翟,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大哥,我有些想母亲了。” 徐俭的身躯一震,随即轻轻拍了拍徐清阳的背,轻声安慰, “清清乖,母亲若是知道清清的心意,一定会很开心的。听说父亲来了个朋友,带了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清清见过了么?” “还没有,父亲说祠堂气味大,让我去祖父处等着。” 徐俭松开手,看着徐清阳说道,“既然如此,那大哥带清清去祖父那好不好?刚刚走了这么久的路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大哥背?” 徐清阳不作声,徐俭见状笑了笑,转过去, “来吧,等日后清清再长大些,碍着礼数,大哥想背都不成了。” 徐清阳笑着爬上徐俭的背,兄妹两人慢慢朝着祖父处走去, “父亲的客人,为什么要长途跋涉地带个小孩子过来?” “还能为什么,避难呗。南面如今是流水的皇帝,天天死的人都能堆成一座山了。纵然卢氏是百年世家大族,也会担心明天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那我们家就安全了?” “当然了,有陛下在,有祖父在,还有父亲在,徐府是当今难得的安乐之所了。所以清清不要怕,有我们在,清清一定可以安稳的过一生。” “我不怕。那小孩子留在徐府,他的母亲不会想他么?” 听了徐清阳的话,徐俭忍不住笑道, “清清口中的小孩子,可是还要比你大上两岁呢。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若能平安长大,即使不见面也是舍得的。” 徐清阳趴在大哥的背上,想着那个可怜的孩子,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再次有意识时,听边传来了徐捷的声音,“世献这孩子聪明睿智,是个好孩子。无论是咱们两人的情谊还是看着孩子的天资,我都会让三弟收了这孩子的。” “孝穆兄,大恩不言谢。弟妹刚刚过世,我还要来麻烦你,实在是,” “你我之间不必提及这个。”徐捷出言打断,“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传晚膳如何?” “好,”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与此同时,徐清阳感受到一只宽厚的手掌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清清啊,该起来吃饭了。” 徐清阳顺势慢慢睁开眼,看了看周边的摆设,知道是在徐翟的卧房,旁边还站了一老一少徐清阳不认识的人。 徐清阳缓缓坐了起来,“祖父,爹爹。” 第五章 十二 徐清阳顺势慢慢睁开眼,看了看周边的摆设,知道是在徐翟的卧房,旁边还站了一老一少不认识的人。 扶着床边,徐清阳缓缓坐了起来,“祖父,爹爹。” 徐捷上前,指了指旁边的人,说道, “清清,这是你卢世叔,快叫人。” 徐清阳起身,穿着袜子站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女儿家的礼,“清清见过卢世叔。” 卢勉见此开心的笑了, “好好好,清清快坐回去吧,当心着凉。世献,来见见你妹妹。” 徐清阳知道世献就是卢勉的儿子,想到他日后就要同徐清阳和哥哥们在一起生活,忍不住打量起他来。 面前的人穿着素雅的淡蓝色衣裳,衣服上没什么繁琐的花纹,但用的却是上好的料子。 头发简单的扎着,还有几绺碎发,想来是长途跋涉,身旁没有善于打理的人。腰间佩戴着一枚玉佩,一个荷包。 徐清阳看出来这块玉佩的质地和徐俭身上的那块不相上下,荷包的针法于卢勉身上的一样,想必出自同一人之手。 “清清妹妹好。” 徐清阳坐在榻上,轻轻的回了一句,“世献哥哥好。” 说完,周遭就静了下来。 徐翟在一旁笑道,“好好好,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刚好可以一起做伴。府内有的院子年久失修,让人赶紧打扫出一间。 这样吧,俭儿的咏文阁不错,离清清也近,院子没有打扫好之前,就让世献住那儿吧。” “这怎么好,” 卢勉站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俭儿是有官职在身的,世献和俭儿住一处怕是会有影响。” 徐俭原本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也不得不站了出来表态, “卢世叔不必客气,世献在身边反而对我有了督促,侄儿这就让人把屋子收拾出来,卢世叔就别推辞了。” 徐翟爱竹,屋里很多东西都是竹制品,比如书桌上的笔筒就是用竹子做的,推开门更是犹如身在一片竹林中,就连园子的名字也是起了“嘉竹轩”这样和竹子有关的名字。 此刻正是竹子旺盛生长的季节,众人出门时,竹叶片片掉落,有一片不偏不倚地掉在了卢世献的肩上。 大人们走在前面忙着聊天,跟在卢世献身旁的小厮竟也没有注意到。 徐清阳失神片刻,被一旁的徐俭注意到,朝着她的目光看去,注意到竹叶。 “世献,” 徐俭出声,众人停下脚步,徐俭上前笑着摘下卢世献肩上的竹叶。 一旁的小厮顿时显得有些慌乱,“公子,是小的不好,竟没注意到。” 卢世献双手打开,至胸前合手立掌,“多谢徐大哥。” 徐俭连忙扶起卢世献,“没事的,别这样见外,和清清一样叫我大哥就好。” “是,这是我的随从,十二,还请大哥不要怪他失职。” “好,十二这个名字好有趣,有什么特别的来历么?” 这时站在前面“看戏”的卢勉出言解释道, “十二是老夫在一家名叫十二辰的酒馆门前捡到的,世献觉得投缘,就收下了,取名十二,意为初遇之地。” 徐清阳和大家一同进了“满香园”,这里是徐翟规定来贵客时晚膳招待的地点,若非阴雨天,是不会改的。 徐捷曾说,徐清阳祖母在世时,就喜欢伴着景色吃饭。两人恩爱非常,徐翟自然也顺着她。 妻子过世后,徐翟便定下了这样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希望热闹时妻子也能与众人一起。 第六章 忆马场 满香园内,徐俭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传膳侍女。 “凌江和大周的气候差不了多少,饮食上却略有不同,小侄叫人准备的都是特色菜,卢世叔,世献,你们尝尝。” 自从张昭过世后,徐翟也感染了风寒,基本不怎么出屋。 徐捷有忙着朝中事务,故而府中上下都由徐俭来代理。 “俭儿这么能干,日后定会大有作为。”看着徐俭忙前忙后,卢勉眼里透露出欣赏。 徐清阳心中暗暗得意,看吧,我大哥就是这么优秀。 徐捷心中想法大约和妹妹是一样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好了俭儿,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坐下一起吃吧。你卢世叔不是外人,用不着这么拘谨。” 卢勉听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徐俭入座,两个许久不见的老友免不了喝酒寒暄,徐清阳看着精致的饭菜,或许是吃了太久清淡的,难得胃口大开。 徐俭一边照顾徐清阳,还要照顾卢世献。 “谢谢大哥。” 卢世献看着徐俭,在徐俭给他夹菜后真诚地道谢。此刻,徐俭不知道的是,他的好意被卢世献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徐俭摸了摸他的头,笑道, “不必谢。我还有三个弟弟,二弟徐荣比你年长,三弟徐谦与你同龄,四弟徐肃比你小一岁。他三人如今都不再府内,等明天你就可以见到了。” 徐清阳看着卢世献,问道,“你可会骑马?” “嗯,在家时父亲教过的。” 徐清阳心中一喜,“那太好了,大哥,等二哥三哥回来,我们去郊外骑马吧。父亲不是新得了两匹小红马么?” 徐清阳雀跃的声音引来了徐捷的关注,徐捷稍作思索,就答应了下来, “也好,只是那两匹小马还要找人训练一番,需得过些日子才行。那时清清身体若修养好,你们几个就带着她出去玩吧。” 一年前,徐捷得了一匹好马,全身通白,没有一点杂色。 徐捷爱不释手,特地让人带张昭到马园观看,徐清阳跟在母亲身边。 张昭那时已经很虚弱了,见到白马,眼里止不住的笑意。因为马是徐捷好友送的礼物,徐捷不知其习性,不敢将妻子送上马背。 “清清,你代母亲去骑一骑好不好?” 徐清阳被徐捷抱上马,周围的视野瞬间开阔了起来。张昭坐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父女两人。 那笑容被徐清阳记了很久,每次回想起张昭,脑海里都是阳光下她温柔的笑意。 徐清阳开始很怯懦,慢慢又喜欢上这样高高的感觉。马儿的鬃毛很顺滑,徐清阳轻轻地抚摸着,心里喜欢的不得了。 徐捷带着女儿在马场跑了一圈又一圈,风在耳边呼啸,徐清阳似乎明白张昭为何喜欢骑马了。 从那以后,徐捷偶尔还会带着徐清阳骑马,直到前段时间,在徐清阳病着的时候,徐捷带来了两匹属于她的小红马。 徐清阳总在想,张昭若是看到徐清阳再次替她上马,一定会觉得很开心。 卢勉走的时候,徐清阳看到了卢世献偷偷擦了眼角。 今年的盛夏似乎比往年闷热一些,徐清阳换上了新送来的轻薄衣纱,因为还在丧期,颜色选用了素静的淡绿色。 两个圆圆的发髻在左右两边,上头各挂着串翡翠珠子,显得徐清阳小巧可爱。 “姑娘的面容长地姣好,只是前段时间一直病着,清瘦了不少。不如这几日给姑娘炖鲫鱼汤喝好不好?” 徐清阳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样子,觉得王嬷嬷说的还是比较委婉了, “听嬷嬷的吧。” 第七章 惩罚 潇湘阁内 墨儿收拾好徐清阳的书卷,纸笔, “姑娘,我收拾好了。” 还不等徐清阳说什么,王嬷嬷眉头一皱,回头训斥道, “小蹄子,教你多少次了,在姑娘面前要自称什么!” 墨儿吓得跪在地上,“奴婢知错了。” “嬷嬷,您这是干什么,” 徐清阳走到墨儿身边,把墨儿扶起来,“她还小,嬷嬷别怪她。” 王嬷嬷摇了摇头,说道,“姑娘真觉得奴婢过于严苛了么?” 徐清阳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王嬷嬷。 “唉,”王嬷嬷叹了口气,慢慢跪下,一旁的墨儿见此也立刻跪下。 “嬷嬷,” 徐清阳一惊,下意识想上前扶起王嬷嬷。 “姑娘,请先听奴婢把话说完。姑娘的年纪在闺阁中,本应该是尽享父母宠爱,受父母教诲的。 可夫人去了,身边只有奴婢一个老婆子。老爷忙于朝政,身上担负着一大家子,对姑娘难免有所疏忽。 正因如此,姑娘身边才容不得有礼教上的疏漏,若今日有旁人在场,事情传了出去,会先说墨儿是奴婢的孩子,狂妄自大。 其次,他们就说姑娘教不好下人,自己也没人教导,再传一些,就会说整个徐府都没有礼教。” 王嬷嬷说完,看着徐清阳,期待着她能明白自己说的这一番话。 徐清阳点点头,“多谢嬷嬷教导,清阳明白了。” 墨儿被打了十个板子,就在徐清阳的院子空地上,伺候徐清阳的人都在一旁看着,由王嬷嬷亲自执行。 十个板子下去,墨儿的裤子上渗出了斑斑血迹,听着墨儿的哀嚎,徐清阳的心如同被油煎一般。 “你们都听好了,以后姑娘的院子里,若是有人不守规矩,不尊礼法,不顾家规,这就是后果,听明白了没有!” 王嬷嬷看着昏死过去的女儿,忍着心痛,教训着众人。 墨儿被带下去医治,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服侍徐清阳了,换成了从前服侍张昭的香菱。 原本在张昭死后,从前服侍的奴仆除了家生子是特准回家的,就连卖身契都被张昭归还。 可香菱回到家后发现家中根本容不下自己,唯利是图的弟媳一味想要香菱嫁给县里的地主做小妾。 香菱回想起在府中的日子,心里还有些放不下徐清阳,于是就偷偷跑了回来。 徐俭做主,将香菱收下,并且答应在府内找一靠得住的小厮给香菱做夫婿。 自此,徐清阳身边靠得住的人又多了一个。 香菱陪同徐清阳去书堂,路上看到徐清阳闷闷不乐,于是好心劝解, “姑娘不要觉得王嬷嬷不近人情,她这样做都是为了姑娘好。” “我明白,嬷嬷对母亲忠心,自然也不希望我受委屈。香菱,母亲儿时也是规规矩矩的么?” “这,奴婢不知。奴婢服侍夫人时,正是夫人待嫁的前半年,那时夫人已经是名满都城的才女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继续朝着学堂走去,路上碰到了等候许久的卢世献和十二。 “清阳见过世献哥哥。” 徐清阳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卢世献也规规矩矩地回礼,“见过清清妹妹。徐大哥说今日要去接其他两位哥哥,所以不来送妹妹了。” 张昭家中有一哥哥,前几年外调去了外地,把家中的老母亲也带了过去赡养。 张昭去世下葬后,便派了徐荣徐谦徐肃三人去报丧,今日正好回城。 “二哥,前面就是建康了,过了这座山,就到家了。” 第八章 温辰安 乡间小路上,少年的声音让人听了如沐春风,那双眼睛生的温柔似水,和张昭如出一辙。 “是啊,马上就要回家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如何。” “若非是因为救我,三位公子早就可以到家了。” 温辰安看着眼前的三位少年郎,最先说话的是建康有名的美男子,徐家排行第三,徐谦。人如其名,是位谦谦有礼的公子哥儿。 徐谦口中的二哥,是徐家二公子徐荣,两兄弟因为年长的原因,办事的能力都让人信服。 只不过徐荣没有徐俭那般老气横秋,在外人面前,更像是个听话的乖孩子。 最后就是坐在驴车上的徐肃。 原本徐肃可以好好地骑马,结果因为自己顽劣,在下坡处狠狠摔了一跤,至少三个月不能骑马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跟头,让三人救下了温辰安。 三兄弟极少出这么远的门,报丧过后,便急匆匆地往家赶。 徐肃不过十岁,所以骑的马都是极温顺的。下坡时不知被什么拌了一下,徐肃摔了下来。 随从的侍卫立刻进村找到了村医,对他进行救治,意外发现了村子的异动。 村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给徐肃治伤时看到几人穿着不凡,便有意无意地看向徐荣。 徐荣机敏,想了路上的境况,问道, “大叔,你家中,就您自己?” 村医包扎的手顿了顿,看了看里屋的方向,颤颤巍巍地说道, “还有,我,我夫人。” 徐谦也不是个空花瓶,立刻察觉不对,脚步轻轻地朝着里屋处走去。 “那您夫人呢?”徐荣继续问道。 “她,她,上山采药了。” 此刻,徐谦已经走到档帘前,他肯定,帘内一定有什么人。 随从侍卫见此也都做好了战斗准备,村医的额头已经留下了冷汗, “小公子,可能有些疼,您忍一忍。” 说完,按住了徐肃的脚踝,只听徐肃一声大叫, “啊!” 徐谦“唰”地抽出剑,将帘子斩断,不等看清人脸,先发制人,一脚踹了过去。 那人应声倒地,腰间掉了块牌子出来。 外面村医也跑了过来,紧张地看着里面, “大夫救我!” 徐肃大喊,不明所以的他,还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徐荣看着面前共有三个蒙面人,一个被自己踹倒在地,一个劫持着一位老妇人,想来应该是村医口中的夫人。 另一人拿刀架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 “你们什么人?” 徐荣赶过来,呵声质问。 侍卫们一一挡在徐荣徐谦面前,三人一看这架势,相互对视一眼,知道今天一定是走不掉了。 “我们不想伤人,只想要带走这个孩子,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徐荣眼神一凌,看到地上掉落的牌子,语气变得狠烈, “空门?你们是专门拐卖小孩子的?” 那三人大吃一惊,没想到徐荣有这样的眼力, 空门是一个以拐卖儿童为生的组织,分支遍布九州,没人知道他们总部在哪儿。 身体素质好的小孩子会被培养成杀手,或卖给世家大族做暗卫,或以杀手的身份敛财。 而身体稍差一些的,女孩儿被卖往青楼或培养成舞姬送往官宦富豪家中,男子则学习偷蒙拐骗之术。 “上!” 那三人心想,既然谈无可谈,只能拼一把了。 妇人和孩子被推倒在地上,由于伤势严重,那孩子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妇人连忙上前保护好孩子。 刀光剑影间,蒙面人已经落了下风,毕竟徐府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严格训练过的。 三人见势不好,放出烟雾,从窗口逃了出去。 烟雾散去,屋子里恢复了平静。 第九章 归家 一场斗争后,几人坐下来,村医继续为徐肃包扎好, “伤的虽然不重,但小公子也要好好调养,若养地不好,以后怕是会落下残疾。” “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村医回身,朝着徐荣徐谦深鞠一躬,“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 徐荣起身上前扶起村医,“您客气了,您可否为我们讲讲发生了什么?” “原本我们正在院子里晒草药,那些人突然闯了进来,其中一个人肩上扛着那孩子,让我们救治。” 徐谦朝着里屋看了看,妇人正在给孩子上药。 “可知是谁家的孩子?” 村医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那孩子穿的虽然破旧,却戴了一块成色不错的吊坠,刻着的似乎是温字。” 徐荣和徐谦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各自有了猜测。 不久,温辰安醒了过来,面对众人的疑惑,温辰安闭口不谈,只求能被徐氏收留。 徐荣看了看温辰安,说道, “我徐氏虽说不是什么豪族,却也是个清白门户,你若不交代清楚,我们怎么敢随便带你回去。” 温辰安抿了抿嘴,眉头紧蹙,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是温家旁支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私生子,自幼被人蹂躏,过够了那样的生活,所以我逃了出来。 可叹命运不济,被人牙子绑了去。我不服,拼命逃了出来却不知这外头的世界,也充斥着欺骗。 我早就听闻东海徐氏的盛名,所以今日我想舍弃温姓,求徐氏收留。” 徐荣和徐谦对视一眼,两人心知,这样的事他们无权决定。可看着温辰安,两人又不忍心。 最终,徐荣决定先带温辰安回去,再做处置。 徐肃行动不便,徐荣便买下了村医家的驴车,回程的速度也因此耽搁了。 收回思绪,落日余晖洒遍大地,几人也到了建康城下。 “大哥!” 徐肃一眼就看到了等候许久的徐俭,开心地招手。其余两兄弟看到大哥,心中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徐俭看到坐在驴车上的徐肃,那条被包扎起来的腿略显僵硬,徐俭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阿肃好好地跟你们两个出去,搞成这副模样回来?” 徐荣与徐谦对视一眼后,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大哥,是我顽劣,不关二哥和三哥的事。大哥,有没有马车啊,这车好不舒服。” 徐肃见气氛有些紧张,赶紧站出来承担错误,顺便转移话题。 徐俭走上前说道,“先去城西妙手堂给你重新包扎,马车我会让春华回家带来。” 徐府嘉竹轩 香炉里冒着青色的烟,香气缓缓向四周扩散,蔓延屋子的每个角落。 徐翟手执黑子,缓缓落下,“卢家那小子,还送了别的东西来吧。” 徐捷拿着白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跟着落子, “是,送来了他培养的四名死士。我见过了,年纪和荣儿年纪差不多大,身手不输俭儿,都是好苗子。” 徐翟点了点头,“这几年南面越来越乱了,流民遍地,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孤儿在街上随处可见,倒是让他们搜罗起来,成了一把把刀子。” “父亲,卢兄也是顺应时势,他和那些心狠手辣之辈不一样。” 徐翟观察着棋局,对徐捷的话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 “凌江那面,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了。” 徐捷眉头微蹙,叹了口气,“这天下,何时才能太平啊。” 黑子落,白子败。 徐肃被包扎好后乘着马车回了府,侍女冬凌听到徐捷受伤的消息,急急忙忙安排院里大大小小的事物,原本清净的院子变得忙碌起来。 第十章 今日的学堂上因为有了卢世献这个新人,大家都偷偷在底下议论着。 卢世献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幕,也不理睬,看着书上的《离骚》仔细听学。 徐綦听到下面的议论声,放下书本,拿着戒尺站了起来,众人立刻安静了。 “各位中的许多人今年就能入仕了,不知家中都给安排了什么官职啊?” 众人原本以为是一顿训斥,没想到竟是聊天,瞬间放下了警惕。 “回先生,学生被举荐为内台书令史,下月初三任职。家中说要准备准备,今日过后就不再来听先生的课了。” 众人听后相互之间议论着,徐清阳听后心里逐渐明白,难怪这些人这几日略显浮躁,原来有这一层在。 徐綦点了点头,表示赞许,“九品,不错。” 那人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 “家中长辈说,初入官场,还是从头开始的好。若是真有能力,日后也可再向上。” “好,你们其余人呢?” 徐清阳百无聊赖地听着众人相互吹捧,攀比,心里惦记着徐俭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转过头,看见卢世献也是静静听着。想起他不过才九岁,想来和自己一样,也不懂这些官职名称。 “既然各位都是要去做官的人了,想来定是觉得老夫的课乏味无趣,才迫不及待窃窃私语吧。”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卢世献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徐綦饶了这么大一圈,竟是为自己。 众人觉得有些心虚,都不做声。 “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算是给各位的忠告吧。老夫祝各位在朝堂中各展拳脚,不要埋没你们的能力。” “多谢先生教诲。”众人低下头齐声回应着。 走出学堂,香菱上前低声说道, “大公子带着其余几位公子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小公子受了伤正在医治,大公子说让姑娘带着卢家小公子四处逛一逛,稍后直接到小公子院子里来。” “四哥受伤了?”徐清阳心里一惊,“严不严重?” “姑娘放心,春华过来传的话,说是并不严重。” 徐清阳松了口气,一旁卢世献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上前询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徐清阳转过头,“没什么要紧的,是我四哥受伤了。现下正在回府的路上,咱们先去逛逛,等他们回来我们再去。” “也好,有劳清清妹妹了。” 两人向前走着,十二拉住香菱,“香菱姐姐,东西给小的提吧。” 香菱看了看手中徐清阳的书卷笔墨,笑着说道,“不必,我做惯了的,也不是什么娇贵之人,你不用这样拘谨。” 见香菱真的不想给自己,十二也只好不再勉强。只是香菱看了看卢世献主仆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心道:寄人篱下,纵然主人家再如何,心中还是会惶恐啊。 “你今天不高兴?” 徐清阳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卢世献回忆着,“那日初见时,你眼中清明,今日见你,似乎多了愁云。和你身边的小丫头有关系么?” “嗯,她受罚了,伤的有些重。” 徐清阳知道,自己似乎不应该和才见了几面的人这样交心。可卢世献语气温柔,又能捕捉到自己的情绪,自己竟有些想与其交谈。 “国有法,家有规。身边的人受伤了自然会心疼,可错误不被纠正,出了门去,轻则失德,重则失命。” “道理我自然都明白,只是心疼她,又觉得无颜见她。” 卢世献宽慰道,“既然心疼,那就对她好些。” 徐清阳停下脚步,觉得什么东西似乎散开了,转头看着卢世献, “谢谢你安慰我,现在我觉得好多了。” “如此就好。” 徐清阳冲着卢世献笑了笑,正值微风轻起,鬓角的碎发拂过脸颊。阳光透过绿荫,温暖而不耀眼。 第十一章 认路 “我带你去看看几个哥哥住的地方吧。” 徐清阳看着卢世献,二人相视一笑 “好。” 府外,徐俭骑马回府的路上听徐荣说了温辰安的事,也不知如何抉择。 “虽说是温氏的旁枝末梢,可终归是温氏的人。近几年,温氏在宁祚国深受新皇重用,温氏在我们这样不清不白地收了,传出去对双方都不好。” 徐荣点了点头,“大哥说的不错,这也是我们几个犯难的地方。可是送温辰安回去,我也有些于心不忍。那孩子身上的伤痕,哪里是个少爷该有的。” “这样吧,我回去问问父亲的意见,若是父亲能修书一封给温氏,或许可以。” 温辰安坐在马车里,对两人的谈话听得不算真切,心中有些惶恐。 “好啦,你别这么丧气,回了徐府,我就求父亲把你留下来,不让你回去了。” 徐肃稚气的语气让温辰安心里得到了慰籍,“多谢徐小公子。” “别整天谢不谢的,我院里有个女子叫冬凌,做的芙蓉糕堪称一绝,回去带你一块儿尝尝。” 看着徐肃天真无邪的笑,温辰安的心里又暖了几分。 府内,徐清阳对几个哥哥进行了逐一的介绍。 “这是二哥徐荣的院子,二哥特别喜欢管教人,不过有大哥在的时候,他就宛若一只小雏鸟,都不敢怎么吭声。” 卢世献抬头看着匾额,上面的“一静园”三字苍劲有力。 “这字是谁题的,好功法。” 徐清阳抬头看了看,说道,“自然是大哥。二哥三岁时母亲生了三哥,无心照料二哥,是大哥一直照顾的。” “难怪。” 两人本想离开,此时一身穿橘色的婢女出门迎了上来,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奴婢见过姑娘,见过卢公子。” 徐清阳转身对卢世献介绍道,“这位是夏明姐姐,是二哥的贴身侍女。” “夏明姐姐好。”卢世献恭敬的语气让夏明有些受宠若惊。 “可不敢如此,姑娘年纪小,愿意和我们几个玩闹,卢公子莫要当真,唤奴婢夏明就好。” 徐清阳咯咯一笑,“这有什么的,日后世献哥哥是要常住的,需要夏明姐姐的地方还有很多,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夏明叹了口气,眼眉间尽是无奈。 “是,姑娘说的对,奴婢遵命。” 卢世献看向徐清阳,知道她这是在为自己今后的日子铺路,心中说不尽的感激。 世家大族府内,能叫上名字的奴仆必然有过人之处,尤其是夏明这样一等一的侍女,在府内已经有了自己的脉络。 卢世献到徐府,虽说是两家交情深,可若想安稳舒服地过完这几年,和下人之间的关系尤为重要。 “两位小祖宗,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面对夏明的邀请,徐清阳拒绝了,“二哥不在,我可不敢进他的院子,免得被他说一顿。” “姑娘这就冤枉二公子了,他疼您,才不忍说姑娘。” “夏明姐姐偏心二哥,我若不是要带着世献哥哥去逛逛别处,一定和你理论一番。” 夏明笑道,“既如此,奴婢不留二位了,待二公子回来,您带着卢公子来,奴婢给您准备糕点。” “好!” 徐清阳和卢世献继续往前走, “哥哥们每人都有一个贴身侍女和小厮,都是母亲精心调教过的,侍女以春夏秋冬命名,小厮是哥哥们自己起的。 大哥处的春华姐姐还有双寿你见过了吧。” “嗯,”卢世献回答,“春华姐姐温婉大方,和夏明姐姐如出一辙。双寿虽为男子,做事却极其谨慎细微。” “还有秋桐姐姐,冬凌姐姐,她们都很好说话,若是你有事,可以找她们帮忙。几个哥哥的小厮分别是双寿,顺才,阿良和阿言。” “我知道了,多谢。” 第十二章 我父兄嗾使很好的人 徐府的一条小路上,两个孩童模样的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徐清阳停下脚步,转身说道, “三伯讲课时说,日久见人心。你不必觉得住在这有什么不自在,哥哥们都很好相处。” 看着徐清阳天真无邪的模样,卢世献不自觉红了耳根, “我知道了。” 两人来到了徐谦的碧霄园,这一次匾额上的字行云流水,潇洒恣意,文笔却不足于上一块。 “这是三哥自己题的。我三哥继承了娘亲的美貌,父亲的英气,是建康有名的美男子。而且文采也很好。” 卢世献看着洋洋洒洒的字迹,就已经猜到徐谦定然是个风流倜傥的人。 “都说徐家英才辈出,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清清妹妹,我有些羡慕你了。” 徐清阳被说地有些害羞, “我这三个哥哥确实很优秀,不过四哥除外。连祖父都说,没见过四哥这样的混世魔王。” “混世魔王?” “是啊,四哥两岁时,弄坏了父亲收藏的名人字画,那时父亲还很自豪,觉得是四哥喜欢,断言要把四哥培养成经世之才。 三岁,本想着给四哥启蒙,结果第一天四哥吃了两页千字文,第二天撕了一本千字文。 四岁时,父亲又动了启蒙的想法,四哥还是在撕书。父亲生气决定放弃,打算再大一点启蒙。 六岁时,四哥先是打了李尚书的孙子,又烧了人家的书房,自此父亲意识到,四哥根本不是学书的料子。” 卢世献听到这儿忍不住一笑,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想来四公子在别的方面有造诣吧。” 徐清阳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似乎还没有。” 原本还想再客套两句的卢世献直接语塞,他实在是太想见见兄弟四人了。 两人继续朝前走,卢世献在路边见到很多自己从未见过的植物,心中觉得新奇。 “此为何物?” 徐清阳朝着卢世献的目光看过去, “此乃芭蕉,三年前父亲偶遇一琉球商贩,两人相谈甚欢,后来那人给父亲带来一袋种子,今年才长成这般模样。” “这树会结果么?” “当然,每年往宫里送的贡品,就有它的果子。再过段时间,就可吃到了。” 两人正说着,前面跑来一个小丫头到徐清阳面前, “奴婢见过小姐,见过卢公子。” “什么事?” “四公子回来了,现下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大公子请二位过去呢。”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徐清阳答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徐四公子的院子叫什么?” 徐清阳边走边回答,“百梅苑,父亲提的。四哥分院子那年,收到了卢世叔送来的百梅图,至今还挂在父亲的书房。 三哥的宝地今日应该来不及去拜访了,不过去不去的倒也无妨,名字叫碧霄园,里面花草树木的品种繁多,连府里的花匠也自愧不如。” 徐清阳轻瞟了一眼卢世献,又说道, “你是不是有些紧张?” “我,嗯。” 犹豫片刻后,卢世献承认了。 他原本也是世家子弟,平日里就算不是千拥万护,也从未像此刻一样,需要去了解别人的喜好,小心做事。 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周遭的景象,所遇到的人,听到的话,吃的饭,都不是往日所熟悉的。 纵然这一路父亲已经叫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可面对即将聚齐的一家子兄弟姐妹,他心里羡慕,也惶恐。 自己,能融入这家人么?接下来的几年,又要如何应对? “别怕,我父兄都是很好的人,” 惆怅间,徐清阳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第十三章 相聚 徐清阳走上前,自然地拉住卢世献。卢世献心中一震,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小姑娘。 “他们很好相处。家中若是有不听话的人,我替你教训他们。” “我们两家是世交,父亲说过,若非离得远,我们两家的往来不见得会少。” 卢世献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徐清阳的话,心中宛若射进一束光。 两人相互呆呆地望着,香菱看到不远处有侍女来来往往,担心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去,便上前提醒道, “姑娘,该走了,莫让几位公子等急了。” 徐清阳松开手,卢世献立刻回过神。 百梅苑偏房内,徐俭看着面前瘦弱的小人,开口说道, “你的事我已经和家父说了,现下已经修书一封,给温氏送去了。就说徐氏觉得你天资不错,故而留你在徐氏听学,你觉得如此可好?” 温辰安看着面前仪表堂堂的男子,顿时明白何为云泥之别。 “多谢徐大公子。” “不必客气,” 徐俭看着温辰安略显生涩的礼节,又想到他的身世,心中对温辰安有了怜悯之心。 “读过什么书?” 温辰安想了想,回答道, “学过《诗经》和《礼记》。” “《千字文》可曾读过?” 温辰安摇了摇头。 徐俭笑道,“难得你小小年纪,还能读完这两本书。这《千字文》,是我朝周大人受皇命所作,现下已经成了很多私塾给孩童起名的佳作。” 听了徐俭的话,温辰安心中有些难受, “我不知道这些,我也没有上过学堂,都是母亲教我读书识字。” 徐俭起身,走到温辰安面前, “无事。日后,你就和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一块去读书,若是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走吧,和我一起出去看看” 两人出了门,碰上刚进门的两人。 “大哥!” 见到徐清阳,徐俭会心一笑,“清清,世献,你们来了。” “大哥。” 徐清阳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徐俭走来。阳光明媚,照在温辰安的脸上,眼中,亦是温暖一片。 徐俭拍了拍卢世献的肩膀,“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三人回来了,我带你去见见。” 注意到徐俭身后的人,徐清阳不免好奇, “这位是?” “温氏温辰安温小公子,日后会与你们一同读书。”徐俭侧身说道,“这位是我妹妹徐清阳,另一位是卢氏卢世献小公子。” 温辰安上前半步,“温辰安,见过徐姑娘,卢公子。” 两人回礼。 屋内,徐谦悠闲地待在一旁,手里把玩着纸扇。徐荣坐在另一边,手里端着冬凌新煮的茶。 徐肃躺在床上,冬凌在一旁服侍。 “冬凌,我走这些时日,你没委屈自己吧。” 冬凌站在一旁,轻笑道,“自然不曾,只是公子好好的,怎么把自己伤到了。” “咳,马儿不听话。” 徐肃与徐谦互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笑。 门被推开,徐俭为首,四人走了进来。 “大哥。” 两兄弟起身,对徐俭行礼。 徐俭微微点头,身后的三人走了出来。 “清清也过来了,旁边这位,应该就是世献吧。” 徐谦带着任谁看了都会心动的笑容,友好地跟卢世献打招呼。 徐清阳微笑上前,行礼,“二哥,三哥。” 卢世献紧跟上前,因为是徐谦先和他说话,故而先对徐谦行礼, “卢氏卢世献,见过三公子,二公子。” 徐肃来了兴趣,笑问, “你这小娃娃,怎么知道我是排行第三,他是二哥?” 第十四章 徐谦一声“小娃娃”,卢世献有些不太适应,明明对方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从到建康开始,我就听闻了徐氏三公子是建康城有名的美男子,所以不难认。” 徐谦最喜欢别人称赞他,有些傲娇地看了看周围的几人, “这么一说,还真是。” 众人无奈至极,躺在床上的徐肃不耐烦地喊道, “你们到底是不是来看我的啊,进来都没和我说一句话。” 徐清阳见状走到床前,出言安慰起来, “是是是,四公子才是最紧要的人儿,只是这腿啊,怕是要躺个十天半月吧。”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妹妹啊,总想着打趣我。” 徐肃一脸的委屈,卢世献借机上前,“四公子。” “世献哥哥好,大哥跟我说过了,世献哥哥与三哥同岁,日后我也称你为世献哥哥吧。” 见徐肃如此有礼貌,卢世献觉得说他是混世魔王实在是夸大其词了, “好。” 兄妹几人小谈了一会儿,卢世献也在几人轮番提问下,渐渐加入主动加入其中。 温辰安虽与众人坐在一块儿,也会偶尔插入几句,可他知道,虽然都是借住徐府,他与卢世献是不一样的。 看着眼前的景象,温辰安心下有了想法。此刻,他有些期待温氏给出的答复。 温辰安心中不由得苦笑,“明知结果,仍有妄想。” 众人离去后,冬凌组织下人收拾杯具,又端来一盘糕点给躺在床上的看书的徐肃。 “公子从前不是不喜欢习文的么,如今回来怎么转了性了?” 徐肃从盘中拿起一个果子,说道, “原本我和清清启蒙的就早,如今走了一批人,定然会来一批新人,我可不能露了怯。你把东西都准备齐全,交给阿言,不然那家伙总是丢三落四的。” 冬凌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奴婢稍后就去整理。年年来府上求学的人不缺聪明伶俐之辈,今日奴婢见到的两位公子,看起来也是仪表堂堂呢。” 听到冬凌夸别人,徐肃有些不高兴, “还仪表堂堂,都没见你这样夸过我大哥。大哥刚刚不是说了么,给卢家公子准备的院子整理的快差不多了,你要是觉得人家不错,我就送你过去服侍。” 冬凌知道徐肃不是真的生气,故而也没有当真,笑着回复道, “奴婢不敢,奴婢只想服侍公子一人。” “哼,也难怪你夸他们两个。卢家自不必说,那个温辰安,骨子里有一股劲,我觉得还不错。” “日后温公子也会留在府内?” “嗯,大哥说了,住他的院子。” 此时的温辰安和卢世献,就跟在徐俭身后,三人一路无话。 另一边,徐清阳被叫到清音阁,入目所见,皆如张昭在世时的样子,难免触景伤情。 身后的香菱想到徐清阳的心绪,轻声宽慰道, “姑娘,夫人若在天有灵,定然不会希望看到姑娘愁眉不展。” “嗯。” 简单的一声算是回应,徐清阳径直走进书房,见到端坐在上座的徐俭。 “女儿给父亲请安。” 看着徐清阳言行举止,徐俭心中深感满意, “清清,你卢世叔带了几个人过来,你选一个,爹爹让他给你做侍卫好不好?” 徐清阳看向徐俭眼神瞟过的地方,这才注意到,屋子里竟然还有四个人。 这四人在白日里穿着夜行衣,脸被半包住,本来应该是及其明显的。可四人气场隐秘,竟然让人极其容易忽视。 “哥哥们也有么?” 徐俭摇了摇头,“他们能自己习武保护自己,只有清清才有。” 徐清阳仔细的看了看那四人,发现他们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是任人摆弄的提线木偶。 第十五章 明淇 暗卫这个词徐清阳从前也听到过,她一直以为,那应该是一群凶神恶煞,嗜血如命的一群人,今天见到才觉得不然。 “他们是杀手?”徐清阳问。 徐俭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 “爹爹,我可以走近些去选么?” “当然可以。” 徐清阳朝着四人慢慢靠近,她第一次接触杀手,心中难免有些好奇。 四人面无表情的被打量着,最终,徐清阳选择了其中一个, “我选好了,爹爹,我要他。” 看到徐清阳的选择,徐俭眉头微蹙。徐清阳选择了四人中,最瘦小的一个。 “清清,你可知道,你选中的人,是要守护你一世安危的?” 徐清阳点了点头,“女儿知道,日后他便是女儿的人,一切都要听女儿的。” 见徐清阳心意已决,徐俭不好再反驳。原本这人他是打算再训练训练,却不曾想一眼被徐清阳调走。 “好吧,那你把他带回去,以后他就是你院子里的人了。” 徐清阳就这样把人带走了。 身后的男子沉默地跟在徐清阳身后,毫无生气,若不是徐清阳回头看了眼人还在,她都觉得这人没跟上来。 “香菱姐姐,麻烦你回去后照着他的尺寸给他做几身衣裳。” “是,颜色款式上可有什么讲究?” 徐清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男子,“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无名。” “没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就叫明淇好不好?” “多谢主子赐名。” 徐清阳看着突然半跪下来的人吓了一跳, “你不必如此,日后回答我说的话,无需下跪。” “是。” 明淇视徐清阳的话为圣旨一般,立刻由下跪改为抱拳礼,徐清阳看着舒服了不少,朝着自己的院子回去。 “衣服的颜色就用暗一点的,深蓝,黑色,还有紫色都可以。款式就如他身上这样,贴身即可。” “从今日开始,我若去学堂,你就呆在院子里。香菱姐姐,日后你看着他去,每顿定要吃两大碗饭。” 明淇微楞,“姑娘,属下是来保护您的,” “我知道,可你这样瘦弱,如何保护的好我?香菱姐姐,你可记住了?” “是。” 傍晚,温辰安被带到徐俭处,徐俭为其准备了一间采光极好的厢房。 温辰安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走进。记忆中,上一次被带到这样整洁的房屋中,还是自己父亲视若珍宝的嫡子,温辰韫,让自己顶罪受罚那一次。 那次他进入屋里时,空气中的熏香味道让他如同身处于梦中,可一顿板子伺候后,那味道再回想起来,如同鬼魅。 “温小公子,奴婢若兰,是大公子院内的二等侍女。今日开始,便由奴婢照顾公子的起居。” 突然传来的女声打断了温辰安的思绪,转头看去,一名身穿绿色衣服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便有劳姑娘了。” 若兰走上前,引领温辰安走进屋子。屋内也点燃了熏香,温辰安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香气,觉得十分舒心。 若兰侧身时,看到温辰安思考的模样,便说道, “屋内的设置是按照大公子吩咐做的。大公子为人节俭,不喜金银器,所以给公子屋内的也是玉器。香炉所燃与家主屋内一致,名唤百叶。” 温辰安点点头,“有劳公子了。” “大公子为人亲和,温公子在这儿尽管安心住着。后日,公子便需和其他几位公子一同去学堂了,” 翌日清晨,嘉竹轩内,徐翟看着面前的棋盘,喜不自胜, “清清的棋进步了不少,这一手棋艺,和俭儿当初不分胜负。” 第十六章 宠臣 嘉竹轩内 徐清阳两指间夹起一颗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 “祖父抬举清清了,大哥的棋是祖父一手教出来的,我自然比不上。” 徐翟捋了捋胡须,大笑不已,“哈哈哈哈,清清是在怪祖父偏心?” 说罢,一颗棋落子。 徐清阳眼见棋局输赢分明,干脆也不急着落子了, “清清自知不及大哥天资聪颖,可不敢说什么。就比如眼下这盘棋,清清已自知没有活路,若是大哥在,或许能破解一二。” 徐翟又怎能不知道自家孙女的心思,不紧不慢地从徐清阳那拿起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之上。 “如此,清清就赢啦,老夫不敌,甘愿认输。” 徐清阳露出甜美的笑容,心愿达成,又缓缓说道, “祖父可曾与世献哥哥对弈?那日我在大哥房中看到两人对弈,棋盘都要下满了。” 徐翟开始收子,徐清阳也伸出手帮忙。 “嗯,那孩子天资好,日后必成大器。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徐清阳来了兴致,急忙追问。 徐翟戏谑地看着自家孙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他是那边的人,除非天下一统,否则清清想得到这个夫婿,难度很大啊。” 徐清阳虽说年纪小,可婚嫁之事如今听起来还是觉得害羞,瞬间面红耳赤。 “祖父!” 祖孙俩人嬉笑着,管家徐显走了进来。 “家主,宫里来人,请您进宫一趟。车马已经停在门前了。” 对于徐显被深夜召进宫中的事徐清阳已经见怪不怪了,故而起身,对徐翟微微行礼, “既然祖父有事,那孙女先告退了。” 徐翟点点头,“好,若是祖父进宫得了赏赐,都给清清送去。” “祖父怎么知道陛下会有赏赐?” “此时陛下叫我,大约是为了找人下棋解闷,陛下高兴了,自然会有赏。” “那您怎么知道陛下一定高兴?” 徐翟捋着胡须笑道,“老夫,自有办法。” 等徐清阳离去后,徐翟也换好了朝服,面色也不似刚刚那样轻松。 “家主,该走了。”徐显在一旁轻声提醒。 徐翟看了一眼棋盘。随后离开。 离开嘉竹轩后,徐清阳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繁星点点,心中莫名的放松了许多。 “今日的星星,似乎比往日更多呢。” 香菱从身后的侍女手中拿过披风,上前为徐清阳披上,又绕道前面来系上。 “奴婢觉得,这大概是老天爷都知道府内近来人多呢。” 抬起手,徐清阳摸了摸香菱打的扣子,嘴角微微上扬,“我们走吧。” 随着一声令下,徐清阳前方左右两侧各有一个侍女,手中分别拿着藕丝灯,低身将灯放在离地不足两寸之上,远远看去,明亮夺目,将石子路照的格外清晰。香菱身后又跟着四人,和前面两人不同的是,这四人手中拿着大小不同的锦盒。 一行人原本好好的走着,却突然听到一旁的树上传来“沙沙”的声音,香菱立刻警惕起来,呵声道,“是谁?” 几个小婢女顿时略显慌张,唯有徐清阳神色不改,淡淡的开口, “出来吧,明淇。” 明淇在众人的疑惑中悄无声息地出现,而后单膝跪下, “属下有罪,吓到姑娘了。” “无事,我不是说过了,日后不用下跪。来找我什么事?” 明淇起身, “只是见姑娘这么久了没回来,惦记姑娘安危。” 徐清阳听后微微一笑,“这是我自己的家,怎么会有危险,不过还是谢谢你。既然都出来了,带你去逛逛吧。” 第十七章 礼物 原本只是想尽暗卫的职责,却不想徐清阳竟然要带自己去逛逛。在明淇一脸疑惑下,一行人来到了咏文阁。 主屋内,徐俭伴着烛光在处理公文,并未注意到院子里来了人。徐清阳见到春华,嘱咐不要惊扰徐俭。 春华见身后的侍女手中带着东西,便心领神会,在前方提着灯笼引路。 “温小公子住在西厢房,姑娘当心脚下。” 几人来到温辰安住所前,春华上前扣门。 门被打开,若兰出现在几人面前。见徐清阳便知道徐清阳的用意。 “奴婢见过姑娘,温小公子刚刚洗浴好,此时在屋内,并未入睡。” “嗯,带我进去吧。” 温辰安听到声响,知道是有人来了,坐姿立刻变得有些局促,直到门外传来若兰的声音, “温小公子,姑娘过来看您了。” “请进。” 温辰安的声音中略带一丝惶恐,还有不安。随着若兰缓缓推开门,温辰安也站了起来。 房间里的烛火晃动着,宛若温辰安的一颗不安之心。 徐清阳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两人行了平礼, “温小公子。” “徐姑娘。” 简单的打过招呼后,徐清阳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屋内的摆设,若兰给二人倒水。 “劳烦姑娘这么晚还特地跑一趟。” 徐清阳微微一笑,回道, “原本该早一点来的,只是被祖父叫去,才趁着夜色前来,还请温公子莫要见怪。” 温辰安听着徐清阳的声音,软绵绵的。小小的人长的玲珑可爱,说起话来不似若兰恭敬,亦不似几位公子般自来熟,这种感觉让温辰安觉得很舒服。 “姑娘说笑了,借住于此,本就叨扰,何来见怪。” 徐清阳这才意识到,在温辰安心中,深知自己比不得卢世献。 后者有理有节,拜师学艺,名正言顺。而前者,说得好听些叫门客,说得难听,则是收养。 眼前的小人,身形瘦弱,面色枯黄。穿的衣服有些不合身,和往日里见到的世家子弟不同,一看就知道没少受苦。 一直在温室里长大的徐清阳,想象不到他受过什么苦,心中却起了怜悯之心, “从前,几个哥哥们过生日,我都是照着喜好送贺礼。今日你我初见,我本该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却因时间仓促,只准备了些你可能需要的。” 说着,香菱指挥众人,将东西一一拿上前来。 “这有两匹布,是祖父交代的,说是制成成衣最好啦。家中平日里有专门的裁缝店给我们兄妹几人做衣服,日后你和世献哥哥的衣服也同我们在一处做。” 若兰上前微微低身行礼,双手接过布匹。 “辰安多谢徐老。” “若兰,明日会有裁缝过来为温公子测量,你好生准备着。” “是。” 随后,徐清阳又介绍道, “大哥说日后你要同我们一起学习,这套笔墨是年前山东老家的小姑姑送来的。徐氏这一房虽大,可除了祖父带着我们这一支来了建康,其余几乎都在山东老家。小姑姑是指腹为婚,所以跟姑父在老家。” “早就听闻徐氏人才辈出,真是让人羡慕。” “日后辰安也是我们徐氏学子中的一员啦,若是喜欢建康,可以让父亲谋个官职。” 说着,香菱将东西摆在桌子上,掀开上面的绸缎,崭新的文房四宝映入温辰安的眼中。 第十八章 帝王心 看着桌子上的文房四宝,忽的,温辰安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幼时,母亲教自己习字,以沙为纸,以木为笔的景象。 曾几何时,他也希望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笔墨纸砚。 因想的入神,温辰安并没有注意到徐清阳称呼上的变化。 “果然是佳品,徐小姐费心了。” “这些东西,你若缺尽管告诉若兰,她知道到何处去取。对了,你我同岁,我比你大一个月,你可以叫我姐姐,若是不愿,和哥哥们一样,叫我清清也可以。” 盖上绸缎,香菱将东西递给若兰。 “我还带了些新鲜的水果糕点,睡前若是饿了,可吃一些。还有新茶,不知道你喝不喝的惯。 你先试试这茶,若觉得好就和若兰说。徐府的茶每日都有人送到各处,想喝什么尽管说。” 面对徐清阳的好意,再回想起徐氏兄弟对自己的关照,温辰安破碎的心仿佛终于被照耀到了。 “嗯,我知道了。” “还有她们四人,大哥不喜欢吵闹,所以院子里人少,只能调出来若兰给你。她们四人都是家生子,原是在母亲处侍奉的,让她们来最合适了,你觉得如何?” “清清,我,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当然。”徐清阳笑着,温辰安也笑了。 “谢谢。” 两个加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孩子,真诚而坦率,他们的笑让人觉得仿佛这世间没有了隔阂。 徐清阳离开时,看到另一处也灯火通明,春华说道, “那间住着的是卢公子,给卢公子住的院子还未修缮好,大概还要过几日才能搬过去。姑娘要不要去看看?” “天色太晚了,嬷嬷会着急的。明日学堂也会见,我们走吧。” 另一边,徐翟在通报声后走进御书房,隔着屏风,慢慢跪下去, “老臣徐翟,拜见陛下!” 屏风背面,榻上坐着的是大周国的皇帝萧鼎。一身黄色的常服虽然低调,周身的气场仍然让人不寒而栗。 “徐老来了,德玉,快把徐老扶起来。” “是。” 话音刚落,一旁的老太监稳步上前,走到徐翟身旁,将其扶起。 “多谢德公公。” “朕突然犯了棋瘾,奈何身边无人,故而派人劳烦徐老一趟,还请徐老不要怪罪。” “陛下严重了,老臣惶恐。能解陛下烦忧,是老臣之幸。” “既如此,徐老,请吧。” 两人面对面坐好,萧鼎执黑子,落在棋盘一角,徐翟跟着落子。 “听闻徐老家中,贵客不断,可有此事?” 徐翟心中了然,心想自己果然没猜错,深夜召见,就是为了这件事。 “老臣在凌江有一故友,凌江形势不妙,故友托子,难以拒绝。” 萧鼎点了点头,不动声色继续追子, “凌江内乱,于大周而言百利无一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量的流民流出,若是有有志之士,还需由徐老出面迎来大周。” “为国尽职,是老臣之则。家中另一位,名叫温辰安。温氏一族近来有鼎盛之势,可这孩子却不受待见,逃了出来。老臣那几个孙儿于心不忍,便将其留在家中。” “旁枝末节,不足为惧。收留他,也可显我大周有容人的气度,是好事。” “陛下说的是,徐家深受皇恩,所做之事皆是利国为先,不敢造次。” 两人一来一回,棋子摆满了一大半棋盘。 “朕信任徐家,故而很多人都在盯着徐家。一些人也在等着徐家出错出丑,取而代之。徐家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卿,知否?” “陛下圣恩,老臣明白。” “明白就好,明日朝堂定会有人借此挑起事端,比如岳卿。朕深夜召卿,心意是何卿可知?” 第十九章 前兆 对于萧鼎的暗示,徐翟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是让自己想好说辞,明日若有人为难,能不被人抓到小辫子。 “是,老臣明白。陛下放心,明日,定不会有人能污蔑到徐氏。” “如此甚好,和徐老下棋果然心情舒畅。这局是朕逊色了,天色已晚,徐老请回吧。对了,皇后给华儿新做了一套衣裙,朕瞧着料子不错,你带一匹回去,给你的小孙女吧。” “老臣替孙女多谢陛下赏赐,臣告退。” 萧鼎注视着棋盘,直到脚步声消失。德玉走上前,轻声道, “陛下对徐氏,还是依旧格外恩宠。” 萧鼎哼笑一声,将手中的棋子仍在棋盘上, “到底是一直跟着朕的,东海徐氏,够忠心,也有能力。朕若想在乱世中把位子坐稳,少不了徐氏。既然如此,朕也得帮他把这朝堂权臣的位子,仅仅抓牢。” 潇湘阁内,徐清阳刚进门,王嬷嬷便迎了上来, “姑娘回来了。” 香菱为徐清阳褪下披风,转身带着披风退下。 “嗯,去看过温公子了,我见他有些拘谨,就多聊了一会儿。” 王嬷嬷把刚倒好的茶水递给徐清阳。 “姑娘做的对,只是毕竟是男子,姑娘要注意分寸。” “我明白,墨儿怎么样了?” 提起自己的女儿,王嬷嬷心中也是一疼,却还是故作轻松地说, “无事,姑娘给的药好,再过两天便可回来侍奉了。天色已晚,姑娘早些休息吧。” 今年的盛夏似乎格外炎热,徐俭站在房檐下,面色忧愁地看着天。 这小半月的相处,温辰安已经渐渐习惯了咏文阁的生活,每日也是早早地起来,等候和卢世献一同去学堂。 “大哥,今日不忙么?” 徐俭转过头,看到是意气风发的温辰安,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 “是啊,今日沐休。近来功课如何?” “先生讲的很好,我虽然资质不好,却也听得懂。” 见温辰安神采奕奕,身上穿着新做好的蓝色长衫,面色红润,与初见时已经判若两人。徐俭的心情顿时有所好转, “如此就好。稍后我得空,会去问三伯你们几人的功课,若是表现不好,我会一一处罚,不留情面的。” 温辰安刚想回些什么,身后又传来卢世献的声音, “让温兄久等了,见过大哥。” 徐俭微微点头,温辰安与卢世献两人相互顿首。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两个快去学堂吧。” 学堂上,众人陆陆续续地到了。 刚刚到了的徐清阳,看到徐肃过着没有好全的腿,歪坐在座位上和新生侃侃而谈时,心中觉得无奈至极。 徐清阳坐在最右侧,身侧安置了一扇屏风,身后没有旁人。 屏风的另一面,则是男子,中间一排从前往后,依次是徐谦,徐肃,卢世献,温辰安。 最左侧依次为御史大夫明中正之孙,明轩。大都尉王守义之子,王然一。左侍郎李卫之子,李博文。骁骑将军宋义之子,宋安。 除了徐家三兄妹外,其他人都是新生。几人围在徐肃周围,听着他讲被美化过的腿伤事迹。 卢世献和温辰安并肩走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对众人作揖,除了徐肃没有起身,其余人都站起来回礼。 徐清阳碍于礼数,只得隔着屏风回礼。 “人都齐了吧,那就上课吧。” 不等众人寒暄,徐綦就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 众人匆忙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徐綦审视一圈后,刚翻开课本,又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第二十章 岳锦秀 随着来人的走进,大家纷纷觉得不可思议。 “岳丞相,他来干什么?” 明轩心直口快,忍不住开口议论。 其余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明白岳家人来此有何目的。 王然一笑道,“不会是前几日朝堂上受了气,来徐氏学堂耍威风吧。” “我也听说了,他弹劾徐大人无果,反而被训斥一番。”宋安也坐不住,加入了讨论。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宰相,岳席。 岳家有志之士,大多都入朝为官。几辈积攒下来,朝中有了不小的势力。 萧鼎登基,虽主要是借助徐氏的支持,却也少不了岳家的帮忙。但岳家势力庞大,根基稳固,让萧鼎有了打压之心,故而对徐氏的恩惠才会如此。 岳家也不是等闲之辈,帝王之心看的也算透彻。为了不坐以待毙,也让萧鼎安心,只得配合和徐氏争势。 两大实力强悍的家族相互制衡,萧鼎倒是乐得其所,铲除岳家之心也变得没有那么迫切了。 徐肃看到自家政敌,立刻摆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单手搭在桌上扶着头,右手拿起毛笔,左右摇摆着。 “岳丞相。” 徐綦转身,对着岳席行礼。 众人见此,也纷纷起身。 “岳丞相。” 徐肃看了眼周围,笑道, “岳丞相,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学生摔断了腿,不能行礼了。” 岳席自然知道徐肃的小心思,却十分慈祥的表示无所谓, “肃儿有伤,老夫怎会怪罪。此番惊扰,打扰大家了,快快请坐吧。” 转身,岳席又对徐綦说道, “徐先生,打扰了。” “不知丞相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早就听闻徐先生知识渊博,朝中不少新贵都是先生的学生。老夫敬仰已久,膝下有一女儿,名唤岳锦秀,如今十二岁,已到了该知礼的年纪。 徐先生德高望重,徐大人的小女儿也在此学习,故而老夫便走这一趟,希望先生能收下。” 话落,一女子走上前来,缓缓行礼。 “锦绣见过先生。” 岳锦秀穿着金色的罗裙,上面的金线隐隐发亮,整个人华贵而不失优雅。脸上的面纱虽然遮住了大部分容貌,可单看那一双桃花眼,美貌二字便遮挡不住。 徐綦只是看了一眼岳锦秀,显然对这个即将要收下的学生没什么兴趣, “清清自是因为家中无人能代为教导,才迫不得已和男子们共学于一室。令爱出身尊贵,丞相府中人才辈出,不缺有才之士,若是要草民教导,怕是误了令爱。” 见徐綦推脱,岳席更进一步, “先生说笑了,前些日子朝堂之上,说起卢氏小公子和温氏小公子来此学习。先生的能力得到了陛下的认可,陛下还说若老夫有所质疑,大可来看一看。” 拿出萧鼎来,哪怕清高如徐綦,也不能出言拒绝了。 “得陛下圣恩,获此殊荣。若丞相相信草民,那令爱就请入座吧。” 岳锦秀屈身行礼,转身看了看,走到徐清阳身前,对徐清阳顿首后,走到徐清阳身后,入座。 徐清阳回礼,又闻到岳锦秀身上的香味,突然意识到同为大家闺秀,自己却粗糙了不少。 入座后的岳锦秀,轻轻摘下了自己的面纱,身后的侍女接过,又拿出笔墨摆在一旁。 “如此,小女就交给先生了。老夫还约了徐大人谈事,就不打扰先生讲课了。” “丞相慢走。” 学堂恢复了平静,徐綦朝岳锦秀的地方看了一眼,心中有些无奈。 第二十一章 温氏的态度 岳席离开后,学堂内恢复了平静。徐綦慢慢打开书卷,整理好心情。 “今日大家读一读《诗经》中的《蒹葭》,徐谦,你先来读一遍。其他人都好好听听,若是读错了稍后你们纠正。” 徐谦清了清嗓子,随后开始读了起来。 徐陵的书房内,公文的旁边摆着厨房新做好的桃花酥。 觉得肚子有些空空的徐陵,本打算拿一块桃花酥来吃,手刚伸到盘子边沿,就听到有人进来,于是手立刻缩了回去,抬头看着门口。 “孝穆老弟可在啊。” 见岳席走了进来,徐陵也放下笔起身,两人相互行拱手礼, “子杰兄,不知子杰兄莅临,有失远迎啊。” 岳席看了看四周, “孝穆老弟还是一如既往的雅致啊,难怪养出的女儿也如此清秀乖巧。” 徐陵一愣,“女儿?子杰兄见过清清了?” “嗐,岂止清清,还有你那小儿子,肃儿,我也见过了。就刚刚,在你府里的学堂。” 想起前些天在朝堂两人的争论,再凭借自己对岳席的了解,徐陵也能猜到他去学堂做什么了。 看着岳席满面春光的模样,徐陵只好配合着, “子杰兄去学堂做什么了?” 听到徐陵这么问,岳席难掩得意之色, “说起来,我家锦绣和你家徐先生也是有缘,现下已经被徐先生收做学生,在学堂跟着学习呢。” 徐陵笑着点了点头,引岳席入座, “子杰兄,请。” 两人坐下,徐陵身边的一等侍女如瑶给两人上茶。 “如瑶啊,去叫厨房做些菜肴,再把上回我与卢兄喝的玉琼浆一起备好。” “是。” “不不不,不必麻烦了。孝穆老弟啊,我就是来坐一坐,就不留下来用饭了。再说我那夫人你也知道,我若不回去她定然不会吃饭的。”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如瑶,你退下吧,我和子杰兄好好聊聊。” 待如瑶离开,岳席拿起茶,细细地品了一口, “嗯,好茶。若问这建康城内,谁家的君山银针最正宗,定然是你徐府。” 徐陵敷衍一笑,拿起茶也喝了起来,静静等着岳席的下文。 果然不出徐陵所料,不等第二口茶喝进去,岳席又开口, “孝穆老弟啊,我们两家朝堂对峙多年,也算是知己知彼了。你应该知道我的,其实我并不打算同你徐陵为敌的。” “子杰兄说笑了,” 岳席本还打算继续说,却被徐陵打断, “你我同在朝为官,皆为大周臣,所言所行无非是为了我大周国,为了陛下,何来为敌一说。” “哈哈哈哈,”岳席捋着胡须大笑,“是为兄说错话了,孝穆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子杰兄心直口快,是陛下都知道的事,岂敢怪罪。” 两人你来我往,不停地打太极。见徐陵不接自己的话,岳席也不在自找没趣,低头又喝了口茶,随后放在一旁。 瓷器与桌子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徐陵心中暗自一笑,面上却泰然自若。 “近日太子殿下写的几篇文章深受陛下赞赏,想来背后少不了孝穆你的功劳吧。” 徐陵朝着自己桌子上看了看,将自己的茶杯放在一旁, “是太子殿下自己够努力,太傅大人教的也好。至于我,只能卖弄些才学,为太子想了想思路。” 岳席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徐陵见状也跟着起身。 “想来孝穆还有公务要做,老夫就先回去了。” 徐陵也不多留,拱手送之, “恭送子杰兄。” 岳席走出屋子,在外等候的随身是从岳云跟在身后。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才开口, “老爷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难道是没谈成?” “哼,”岳席想起徐陵敷衍的样子便觉得气不打一出来,“还怎么呆,人家句句都在送客呢。” 走着走着,岳席越想越气,停下脚步说道, “我原以为他徐陵是个识相的,没想到如此愚钝。既然他要为那位卖命,老夫自然无话可说。” 见岳席真的动气,岳云赶紧附和道, “老爷说得对,不识相的人老爷不必放在眼里。那小姐我们要不要接回去?” “不必,锦绣若能得徐綦小儿的指导也算有幸。让岳风在学堂外等锦绣,我们先回去。” “是。” 另一边,徐陵走到桌前,把桃花酥拿起一块放到嘴里。美食的香气在嘴里化开,徐陵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时如瑶走了进来, “老爷,家主派人传话,等丞相走后,让您过去一趟。” 徐陵将一整块桃花酥吃完,擦了擦嘴角, “知道了,糕点做得不错,给孩子们各送一盘过去,别忘了世献和辰安的份。” “是。” 嘉竹轩内,徐翟正坐在榻上修剪花枝,小厮走了进来, “家主,老爷过来了。” “嗯,” 徐翟刚要说话,又意识到不对,抬起头问道, “怎么是你,徐显呢?” 小厮不紧不慢地回答, “家主忘了,明日就是月初了,管家忙着各处月银的事儿呢。” 徐翟这才意识到,点了点头, “老了,日子都记不清了。你去告诉徐显,卢家和温家的两个孩子,月银要和其他公子的一样,不可怠慢。” “是,小的这就去和管家说。那老爷他,” “哦,让他进来吧。” 小厮行礼后转身离开,徐翟又剪掉一处觉得多余的枝叶,徐陵走了进来。 “父亲。” “来了,坐吧。” 徐陵乖乖坐好,看着徐翟插花。 “丞相来做什么了?” “哦,丞相把他的千金送到三弟那儿听学,随后又来找儿子,言语中似乎想要同盟。” 徐翟两手扶着花瓶,左右转了转,觉得很满意, “求同盟?你怎么做的?” “儿子只知道徐氏一族都是陛下的臣子,所行之事一为国,二为君,无心与臣子做什么盟友。” “嗯,知道就好。只是接下来,你我父子在朝中怕是会有连连不断的麻烦事了。”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徐陵眼神坚决, “为人臣,儿子只尽臣子的本分,不怕麻烦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天下到底还行萧,不见他能弄出什么事来。” 徐翟满意地拍了拍徐陵的肩膀,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封被拆开的信给徐陵。 “这个你看看吧,温氏的回信。” 说罢,徐翟又将刚修剪好的花枝摆在窗前。 “久仰徐氏盛名,家中子弟有此殊荣乃温氏之幸,有劳徐氏照料,在此谢过。” 徐陵每读一字,眉头皱的越深。 “这,满纸寥寥几字,不问自家孩子近况,通篇虚情假意,此等家族,还敢自称世家。” 徐翟紧跟着叹了口气, “我派人在宁祚国打听了一圈,辰安那孩子,虽然有温姓,却还不如街边乞丐。他母亲是寻常人家之女,父亲入狱后家道中落,辗转被卖入温府。” “他母亲是贱籍?” “嗯。” 徐翟派去送信的人,到了宁祚国国都龙城后,见温氏门面之大,不像会是虐待孩童,故而留了个心眼,先去打听了温氏。 这才知道,原来温氏并非起始龙城,而是边陲小城。长房温如海带着岳父的资助,带着妻女来到龙城,挣下了不小的家业。 随后利用自己积攒的人脉,将胞弟,父母接到龙城。慢慢随着温如海的发迹,他的直系都来投奔,不过五六年的光景,温氏就壮大了。 温如海对亲情很看重,故而对老家的亲戚们很是慷慨,却导致老家的温氏子弟出了几个纨绔子弟,其中就有温辰安的生父,温慧。 温慧未娶正房时,便有了六七房小妾。温辰安的母亲名唤沈青衣,父亲因偷盗罪入狱后,病死在狱中。 沈青衣被卖入温府,温慧惦念其美貌,强行宠幸。不久后,沈青衣验出有身孕,故而被抬为姨娘。 奈何其性子高傲,不肯谄媚,生下温辰安后倍受冷落。 过了两年,温慧娶了正房,那女子婚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他的妾室全部赶出府,有了孩子的则养在偏院。 府里的下人狗眼看人低,母子二人过着缺衣少食的生活,直到温慧嫡子出生,庶子们更加不受待见。 温辰安过着被下人们欺辱的日子,任谁在主子那受了气,看到温辰安都可以随意打骂,以此出气。 沈青衣产子后没能得到好的照料,身子一年不如一年,最终病逝。温辰安光着脚找父亲,想要他给母亲下葬,却连温慧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出来。 最终是一同和沈青衣进府的侍女出钱,买了一块席子,将沈青衣下葬。温辰安悄悄离开,跟着商队辗转,离开宁祚来到了大周,又被空门抓了去。 最后幸好,遇到了徐荣几人,这才来到徐府。 了解到这些,徐陵想起温辰安,心中只觉得心疼不已。 “小小年纪,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徐翟看着徐陵,淡淡开口, “他的母亲,原名不叫沈青衣,而叫沈星,青衣是取她父亲的字。” 徐陵一惊,瞳孔瞬间放大,浑身仿佛僵了一般。 第二十二章 出府 “沈星,青衣,”徐陵颤抖着开口,“她的父亲是,沈涯。” 随后,徐陵看向徐翟,期待着得到答案,有希望不是自己心中所想。 徐翟点了点头,那一瞬间,徐陵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一般,眼中也蓄满了泪水。 “也许上天是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去弥补。” 这句话让徐陵重新振作,他缓缓起身,拜别徐翟。 “儿子,明白了。” 学堂上,众人听完徐綦对《蒹葭》的解读,男孩子们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王然一和徐肃一样的性子,喜欢调皮捣蛋,于是第一个跳出来, “老师,学生不明白,这么哼哼唧唧的诗我们学来做什么?现在学生也不到谈婚论嫁的年纪,第一课讲这种情情爱爱的诗,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徐綦见有人挑事也不恼, “嗯,这首诗初看确实是讲情爱的。但这首诗,在我们大周很多文人的眼里,和陛下却又关系。” 众人来了兴致,偷偷猜测,难道陛下曾经爱而不得么? 见众人不解,徐綦又发问, “当今陛下登基前,最出名的一场战役被称为什么?” 徐谦抢答道, “芦苇荡之战。” 徐綦点点头,又问,“何以取胜?” 这次轮到岳锦秀, “以少胜多,出奇制胜。” “具体经过谁了解?” 这次王然一站了起来, “学生知道,当时叛军五千余人,欲在芦苇荡击杀陛下带领的两千余人。陛下采用迂回战术,在芦苇荡和叛军玩儿起捉迷藏,最后五千余孽,尽数被铲除。” 话音刚落,明轩便恍然大悟, “学生知道了,蒹葭乃芦苇,诗中写男子对女子爱而不得,追求不到,就像是叛军在芦苇荡找不到陛下的军队一样,宛在水中央,宛在水中沚,不就是叛军想找又找不到,觉得随处都是么。” 其余人也都瞬间明白了,徐綦笑着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当年萧鼎本是镇守在邺城的藩王,先皇病危并没有来得及留下诏书,各地藩王动了心思。 其中势力较大的中宁王,鬼迷心窍,和北漠联手,意图篡位。 唯有萧鼎看破北漠意图,从邺城起兵,再由徐翟徐陵父子帮忙,起势招兵买马,笼络人心,最终得大军三十万,除叛军,勤王救驾。 临近建康城,萧鼎先率领三千二百人从小路进军,却被叛军提前得知,在芦苇荡伏击。 萧鼎临危不乱,以少胜多,最终阻止中宁王,将其斩于马下。先皇病逝后,萧鼎顺应民意,登基称王。 徐肃坐在竹撵上,一脸惬意地享受着休息时光。其余四人走在前面。 徐谦回头看了看,转头打开折扇遮在徐清阳头上, “这天儿越来越热了,墨儿,明日出来给清清带一把纸伞来遮阳。” “是。” 墨儿修养好后,又开始跟着徐清阳,贴身服侍。 温辰安也抬头看了看天,似乎想到了什么, “今日早起看到大哥望着天有些发愁,应该实在担心会发旱灾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大哥做官后,一直心系民生。前年水患,大哥就跟着巡抚大人去了灾区。” “从前总听父亲说,徐伯伯一身文人风骨,令人敬佩。今日听先生说陛下起兵之事,徐伯伯和祖父看清时事,辅佐明君的事迹果真让人景仰。如今大哥也是这样的人,日后,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听着卢世献拍自家人马屁,徐肃开始听着还很舒服,可到后面就觉得不太对, “世献哥哥,虽说我们两家有交情在,可是你日后毕竟是为了凌江,那我们不会相见于战场吧。” “住口!” 徐谦呵斥一声,众人都很少见徐谦生气,纷纷低下了头。 “两国战事岂可拿来儿戏,你们几个,把小公子送回房间,好生照料。阿言,看好你家公子,让他做功课。” “是。” “三哥,你,你要囚禁我。” 徐谦朝着抬竹撵的几人使了个眼色,徐肃就这样被抬走了。 “三哥!三哥!” 徐肃一路大喊着,阿言在一旁劝道, “小公子,您可别喊了,老爷今日在府,若是让他知道,可不是禁闭这种处罚了。” 想到自己老爹,徐肃只好闭嘴。 徐清阳不忍心自己四哥伤还没好就要被处罚,于是想着求情, “三哥,四个脚上还没好呢。” “我自然知道,”徐谦打断,“我只是让他回去修养,再说了,有父亲大哥在,轮的着我来修理他么。” “三哥,那你这是,” 徐谦故作神秘,微微一笑, “清清许久没有出府了吧?” “啊?”徐清阳一脸疑惑,随后就明白了。 徐谦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两个傻小子, “你们俩也没有来得及领略过建康城的风采吧,午后阳光正好,我带你们去。” 话落,徐谦给自己贴身小厮阿良一个眼神,阿良立刻心领神会,点头回应。 “世献,辰安,你们跟上哦。” 说罢,徐谦拉着徐谦拉起徐清阳就跑,卢世献反映也很快,也身手拉起温辰安,四个人把贴身侍女小厮留在原地。 墨儿下意识叫了声小姐,阿良却拦住她, “有三公子在,不会有事的,各位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新拨给温辰安的小厮是徐俭身边的双福,对这位三公子的为人处世已经很清楚了,于是拍了拍不知所措的十二, “无事的,我们回去吧。” 四人跑到小门,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三哥,这也太大胆了吧。今日父亲和大哥都在家,若是问起来,又要去跪祠堂了。” 卢世献和温辰安相互对视一眼,徐清阳口中的“又”不言而喻,这种偷偷溜出府的事定然不是第一次了。 “三伯不是讲过么,兵法有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刚刚岳老头去找父亲,若是有重要的事,必然忙于公事无暇管我们。 反之,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想起我们来了,跟下人问起来,他们也只会说我训斥四弟。父亲定然去找四弟的麻烦,咱们一样安全。” 三人顿时无语,徐清阳默默在心里为徐肃祈祷。 徐谦拿出钱袋,拿出三四颗碎银子,又四下看了看,找到一个大小合适的石子,扔到看门小厮其中一人的脚边。 那小厮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就看到了徐谦在想自己招手。又看了看自己正在打瞌睡的同班,蹑手蹑脚地跑到徐谦身边。 “三公子,您这是。” 小厮向徐谦身后一看,瞬间明白了,顿时一脸的为难, “这,三公子,今日老爷在家,您这时候出去不太好吧。” 徐谦不由分说,把提前准备好的碎银拿出来,拉住小厮的手,把碎银放在其手上。 “香满楼有个从北漠来的厨子,烤的羊腿那叫一绝。这个时候过去,应该能买到第一批出炉的羊腿肉,小爷回来时给你带点儿尝尝。” 看着手中的银子,再看徐谦,小厮有所动容, “可是老爷那边,小的没法交代啊。” “哎,你到时候尽管往我身上推。我以前被抓,何曾连累过你。” “小的不是怕连累,就是担心公子您受罚,还有小姐和那两位公子。” “行了,别废话了,再晚就赶不上了。老规矩,去吧。” 小厮收起碎银,转身离去,拍了拍瞌睡中的同伴,附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就离开了。 门口无人把守,四人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徐谦从袖子里拽出一块面纱,给徐清阳戴上, “这样就好了。我们得快些,不然真吃不上烤羊腿了。” 几人跑着跑着,徐谦越发觉得不对,这时温辰安也察觉到了, “我怎么感觉,似乎有人在跟着我们。” 几人向后看,可除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这时徐清阳反应过来, “明淇,是你么?” 一旁的墙头上,突然跳下来一个人,徐谦下意识地将徐清阳护在身后。 “姑娘,属下不放心姑娘,所以才暗中跟随,请姑娘恕罪。” 众人有些好奇地看着明淇,明淇从徐谦身后站出来, “无事,这是我的三哥,卢家世献哥哥,温家辰安。这是父亲派来保护我的暗卫,叫明淇。既然大家都认识了,就没关系啦。” 徐谦看了看明淇,又看了看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墙头,心生一计, “你,轻功很好?” “还好,不算精通。” “那,有一事,就劳烦了。” 徐府内 如瑶走了进来,见徐陵望着书架发呆,轻声开口, “老爷,小厮来报,三公子带着小姐,以及卢家温家两位小公子出府去了。” 徐陵点了点头,并没有生气, “荣儿呢?” “二公子字领了府衙的差事后,一直跟着司隶校尉李大人处理公事,已经两日没有回来了。” 徐陵慢慢转过身,坐下, “荣儿勤奋,你去派人督促他,刚刚任职,学习为主,不要太过劳累,今晚务必回来吃饭。” “是,”如瑶又问道,“老爷要准备家宴?” 第二十三章 三年期 如瑶看着徐陵,等待着答复。 “嗯,去叫厨房准备几个孩子爱吃的东西。你再去问问谦儿身边的阿良,把城中他称赞过的菜肴买一份回来。” 听徐陵如此说,如瑶不免笑道, “三公子一直想做一名饕客,老爷还说其胸无大志,如今可是承认三公子之才了?” 徐陵此刻无心于玩笑,故而挥挥手,不作回答。 如瑶见此情况,也不再自找无趣,低头离开。 屋子里寂静了许久后,徐陵再度起身,转身走到一摞不起眼的书前,轻轻朝外拨动一本书,右侧的墙面上,便出现了一个机关匣。 徐陵拿出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一块玉佩和几封书信。 书信的边角已经泛黄,玉佩却孑然如新。徐陵取出玉佩,伸手装进一个锦囊中。 满香楼外,徐谦带着三人慢吞吞地走进去。此时满香楼一楼已经人满为患,伙计见到徐谦立刻跑上前来。 “徐三公子来了,这,您今日来得不巧,已经没地方了。您下次想来,提前让小厮来跟小的说一声。” 徐谦伸出手,阻止伙计继续说下去, “哎,小爷已经让人来占位置了,一个人,男子,与我差不多高。” “啊,”伙计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位小公子啊,那您几位楼上请。” 伙计毕恭毕敬地引领着四人上楼,推开门,看到明淇坐在桌前。 见到徐清阳,明淇利落起身, “姑娘。” “明淇,多亏有你,不然今天我们肯定是来晚了。” 徐清阳笑嘻嘻地走上前,做到桌子面前, 徐谦开口张罗着,“你们也快坐下,先来一盘烤羊肉给我们常常。剩下的菜按照我平常常点的那几样来。” “得嘞,您几位稍等。” 几人入座,徐清阳让明淇坐在自己身边,随即伙计端上来一大盘羊肉。 一番美味佳肴下肚,五人心满意足的离开。不过徐谦没有忘记徐肃和门口的小厮,包好了两份准备带回去。 “怎么样,跟着我要比待在府里舒服的多吧。” 温辰安第一次吃羊肉,心中幸福感倍增, “这是我第一次吃到羊肉,多谢三哥款待。” 徐谦笑道,“这有什么,日后这样的日子多的是呢。辰安,你是我们几个中年纪最小的,以后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尽管说,肯定满足你。还有世献也一样,千万别客气。” 此刻,徐谦就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一样。 “三哥有了他们二人,都不再疼我了。” “嘿小丫头,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从小到大,我带你出来玩儿的次数比我跪祠堂都多。” 说到祠堂,徐清阳叹了口气, “虽然饱餐一顿,可是时间耽搁的太久了,若是父亲知道了,今日定然又要在祠堂过夜了。” 徐谦拍了拍徐清阳,出言安慰, “无事,哥哥到时候抗下一切。” 卢世献也表态道,“我也被罚过跪祠堂,早就不怕了。” 温辰安轻轻一笑,“我还没有跪过祠堂,试一试倒是挺有意思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明淇难得开口, “姑娘去哪儿,属下便去哪儿,姑娘跪祠堂,属下也去跪祠堂。” 众人哈哈大笑,徐清阳也跟着笑了。几人回到府里,徐谦如约把羊肉给了看门的小厮。 小厮接过羊肉,一脸谄媚, “三公子,老爷在大公子处备了家宴,您几位回来的时间刚刚好。” 徐谦和徐清阳对视一眼,都好奇家宴怎么备在了徐俭那。 几人赶过去时,徐肃刚刚被抬过去。明淇退下,兄妹几人围坐在一起,静候徐陵。 “人都来齐了吧。” 听到声音,几人起来, “见过父亲。” “见过徐伯父。” 徐陵点了点头,入座后挥手让几人坐下。 “咱们一家人好久没有坐在一块儿用膳了,趁着今日我和俭儿沐休在家,咱们一块儿用个晚膳。” 徐谦几人暗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显然是有些吃不下了。徐陵并没有注意这些,而是叫人开始上菜。 “今日家宴,其一是俭儿近来大有作为,深受陛下赞誉。其二,荣儿跟在李大人身边,也算入了官场,是一个好的开始。其三,温氏的回信已经收到了。” 温辰安瞬间紧张起来,他实在不知道在那个自己毫无存在感的地方,能来信说些什么。 “回信的是温氏家主,同意了辰安在此听学,还请我们好生照料,日后你就安心学习。” 温辰安对那个“家”有了一丝感激,感谢他们能承认自己的身份。 “是。” “嗯,还有世献,日后你们俩都不要把自己当成客人,徐府也是你们的家。我准备了两个礼物给你们二人。” 温辰安和卢世献站了起来,准备接礼, “这个是辰安的,”徐陵拿出那只锦囊,交到温辰安手上,“是一块玉佩,你温氏的那块放起来吧,也为了日后你在大周生活方便。还有,日后你和世献一样,叫我伯父吧。” “是,多谢徐伯父。” “这个是世献的,一条腰带。” “多谢徐伯父。” 两人收下礼物,转身交给身后侍奉的人。徐清阳看着徐陵,只觉得今天的他有些怪怪的。 “这些菜,有的是你们爱吃的,有的,谦儿,你应该很熟悉吧。” 徐谦低下头,刚刚他就在想,这不都是自己点评过的么。想来父亲定然问过了阿良,既然问过,也就知道今天他们不在府中,怎么就没挨罚呢? 抱着疑问,徐谦不敢出声。 “行了,你们祖父独自用膳,我一会儿还要过去陪同,这就开吃吧。如瑶,你给俭儿和荣儿都倒上酒,他们可以喝酒了。” 一夜过后,就有急事传来。 南边大旱,徐俭自请去赈灾。三个月后,捷报传来,徐俭又自请驻外,萧鼎准予其在外三年,回归时封从三品。 徐清阳一如既往的在学堂学习,闲暇之余和几个男子去骑马。嬷嬷为徐清阳申请了学琴,徐陵派了有名的琴师来教学。偶尔徐清阳几人也还偷偷溜出府去。 温辰安也不再寡言少语,言语谈吐间慢慢有了公子的模样,同时他也意识到,徐陵对他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偶尔还会来考察功课。 几人都在进步着,转眼间,三年悄然而至。 徐清阳已经出落成王嬷嬷期待的模样,举止间温文尔雅,谈吐有度,知书达礼,还弹的一手好琴。唯一不足,就是徐清阳不再写诗,不写诗,也就无法像张昭那样,称为才女,只能算个贵女了。 坐在梳妆镜前,徐清阳挑选着首饰,墨儿熟练地为其戴上。 “这几日大公子就要回来了,姑娘心情也好了不少呢。” 徐清阳微微一笑,本就姣好的面容宛若春日盛开的樱花般,让人移不开眼。 “三年未见,虽说总有书信往来,年年生辰也有礼物送来,可我还是担心大哥。和兴镇那种地方,缺衣少食的,肯定比不得家里自在。” 香菱双手端着一匹水粉色的布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位裁缝,进门后站在屏风外等候 “姑娘,这是陛下新赏的绸缎,老爷找了董先生来,说是要给小姐做一身新罗裙,后日好去参加公主殿下的生辰。” 徐清阳转过头,摸了摸料子,手感细腻,是上上佳品。转头看了眼墨儿,墨儿转身退下。 “董伯伯,依您看这锦缎如何剪裁,能让它展现其美?” 董裁缝的裁缝铺,一直为徐府提供新衣,他本人亲自负责徐清阳兄妹几人从小到大的衣服,对几人的喜好了如指掌。 “姑娘习惯简洁淡雅的服饰,现下这匹水粉色,若是制衣手法太简单,倒是有些浪费了。” “董叔叔可有什么好的建议?毕竟是永康公主的生辰宴,又是陛下赐的料子,若是弄不好,会显得失礼。更有甚者,会说我徐家藐视皇恩。” “在下明白,前几日在下研究出一种新款,即“蜚襳垂髾”。所谓“襳”是指在腰部下垂为饰的纤纤长带;所谓“髾”是将下摆相连接着饰物,并层层叠叠。姑娘若着此装走路,会显得十分灵动飘逸。” 徐清阳听着描述,脑海中衣裙的样子已经显现出来了,心中觉得十分满意, “好,就按董叔叔说的办,香菱。” 香菱微微屈身,转身走到屏风后,将布匹交给裁缝。此时墨儿也走了出去, “董先生,此行辛苦,这是姑娘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这,多谢姑娘。” 董裁缝收下银子,在香菱的引领下,抱着布匹离开了。 徐清阳推开面前的手势,腾出一块地方来单手托着脸, “这一年一年的,公主殿下的生辰又到了,今年该送什么好呢。” 徐清阳暗暗发愁,嬷嬷端着茶走过来, “好端端的,姑娘因何发愁?” “还不是公主姐姐的生辰,我都不知道该送什么好了。” 接过嬷嬷手里的茶,徐清阳轻轻吹了吹。茶的香气瞬间带给了徐清阳灵感。 第二十四章 萧兰心 徐清阳正为送礼的事闷闷不乐,看到嬷嬷送来的茶立刻有了想法。 “对啊,茶!嬷嬷你快去茶室问问,老家小姑姑送来的庐山云雾还有没有了。” 徐氏一族历来都有一间茶室,每逢谷雨之时,无论年少都要聚集在茶室品茶。其他时间,所有的茶都要放在茶室,有专人看管,每日再送往各处一天的份量。 徐府的茶室名叫思源堂,意味饮水思源,不要忘了徐氏的家训。 王嬷嬷到茶室询问,果然还有一包庐山云雾。嘱托好后,看守茶室的小厮仔细记录好,放了起来。 回到潇湘阁,回了话。 徐清阳又立即叫人备好笔墨,脑海中回忆着徐翟房中挂着的一副山川图,复原了十之八九。 不过片刻,一副山川古松图就画好了。 “墨儿,去把画裱起来,公主生辰时一同带过去。” “是。” 解决完烦心事,徐清阳决定出去走一走。刚到园中,就碰到了徐谦。 此时的徐谦,褪去了稚嫩,已然是一副真正美男子的模样。 原本凭借徐陵的地位,若想给他谋个官职也不难。但徐陵不知怎的,就突然想通了,不再强迫徐谦,而是允许他去做一个饕客。 自徐谦少时,先是凭借出众的相貌被人所知,而后就是品尝美食独到的见解,彻底在建康城出了名。 现在建康城内,谁要是请徐谦去品鉴美食,都要先付十两银子。短短数月,徐谦挣得银子比一个普通的官员都多。 这样一个有貌有学识又能挣钱的男子,自然成了很多人眼中的贵婿。故而年仅十四岁的徐谦,来议亲的人都要把徐府的门槛踩破了。 张昭守孝期虽然过了,奈何身为长子的徐俭还没有议亲,故而大多数人都是无功而返。此时媒婆又动了歪心思,把眼睛盯在了即将归来的徐俭身上。徐谦也算躲过一劫。 “三哥!” 听到徐清阳的声音,徐谦立刻停下脚步朝着徐清阳走了过来。 “三哥匆匆忙忙的,又是哪家老板请三哥过去?” 徐谦站在徐清阳面前,此时兄妹两人的身高差已经十分明显了, “可不是那些老板们,而是父亲。” “父亲?” “大哥要回来,自然要准备家宴。父亲命我选出十二道美食用作家宴。” 徐清阳趁着徐谦说话的功夫,拿出手帕为其擦拭汗水, “虽是为了大哥,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天气本就热,你若心焦,必定生出病来。阿良呢,有他和你一起还会轻松些。” “放心吧小啰嗦婆,阿良去牵马了。你若在府中待的无趣,可以去马场。四弟他们几个在那练骑术呢。好了不说了,我先走了,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托人告诉我,我给你带回来。” “好。三哥慢走。” 徐清阳目送着徐谦离开,直到走远。 “墨儿,我们回去换上骑马装,去看一看。” “是。” 徐氏子弟的学习,六岁前为启蒙阶段,都是请的有名望的大儒,主要是识字和学礼。启蒙之后,就到了第二阶段,也就是正式学习,即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男子到了十四岁,就可以通过九品中正制的选官制度去做官。此时徐俭和徐荣都已经做官,而徐肃还差一年。这一年,除了继续听学,徐肃还要学骑马射箭,听琴学琴。 徐清阳则是不再跟着听学,转身去学女则,琴棋书画以及管家之道。 偶尔黄昏时刻,几人也会偷偷溜出府,却免不了罚跪。 马场上,三匹马儿整装待发,马匹上的少年也是英姿勃发。一声令下,三人扬长而去。 徐清阳到马场时,看到的就是三人下马,各个大汗淋漓,笑着谈论些什么。 “清清来了。” 徐肃快步走了过去,“你穿这一身,也想来骑马么?” “清清见兄长马上英姿,也想试一试,还请四哥不吝赐教。” 徐肃揉了揉徐清阳的头,这三年徐肃的变化也很大。随着徐俭和徐荣接连入仕,两位兄长珠玉在前,徐肃也明白自己不能再浑浑噩噩了。 虽然文学素养方面,徐肃还是略逊一筹,但却在学骑马射箭时,发现了他惊人的天赋。 见到徐肃找到自己的一技之长,徐陵格外开心,立刻请来自己的至交,都尉萧丛。 这位都尉年轻时,统领中央军和萧鼎里应外合,助萧鼎登基有不可磨灭的功劳。其本人也是武艺高强,骑射一绝。但在一次剿匪中不幸伤了左腿,无法再骑马。 念在他从前的功德,萧鼎封其为都尉,并派了两个年轻有为的将领辅佐。实则萧丛已经没有什么实权,可在军中却名声震震,这也是为什么他一个没有实权的人依旧可以坐稳都尉的原因之一。 如今萧丛准备退位,军营也不再常去了,就被徐陵请来教徐肃,以及卢世献和温辰安。 对于这三个学生,萧丛极为满意。甚至要把徐肃送去军营。徐陵自然很乐意,于是两人约定,待明年立春,就把徐肃送进军营。 至于卢世献和温辰安,碍着国家的关系,两人自然不能进军营。但萧丛却愿意教他们骑马射箭。 这时温辰安和卢世献也走了过来。 三人站在一处,卢世献略高一些。温辰安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徐肃则是要偏黑一些,唯独卢世献,明明一起练习,他却闲的格外白净。 “清清这是要和我们一起学了?” 卢世献本想打趣一下,随机萧丛就走了过来, “谁要一起学?” 众人赶紧转身,齐声道,“萧大人。” 萧丛见到徐清阳,面色缓和了不少, “清清来了啊。” “清清见过萧伯伯,几个月不见,伯伯更加雄姿英发了呢。” “哈哈哈哈,”萧丛被夸的开心,“清清不仅说话好听,人长的更是俊俏。” 徐清阳面色一红,“听父亲说,萧伯伯的小女儿和清清差不多年纪,一定也是倾国之姿吧。” 提到女儿,萧丛脸上划过一丝愁容,虽然很短暂,却被徐清阳发现了。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徐清阳顿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萧丛是习武之人,不爱斤斤计较,“我家那孩子,生来腼腆,没怎么出过门。不过过几日公主的生日宴她也会去,那时清清就能见到了。” “伯伯和父亲是至交,只因为志趣相投,女儿随父亲,我和您女儿定然也能相处的来。” 萧丛会心一笑,转头看了看三人, “刚刚表现都不错,今日你们也累了,就到这儿吧。清清啊,你要是想骑马,一定要慢速,可不能太快。” “我知道了萧伯伯。” 萧丛点了点头,随后就离开了。 徐陵弹了一下徐清阳的额头,“你呀,萧大人的女儿有隐疾,你还提他女儿。” 徐清阳恍然大悟,顿时懊悔不已, “难怪,我刚刚说起他女儿的时候,他有些不开心。可,我不知道这些啊。” “没关系的,”温辰安立即安慰道,“萧大人自然知道你不知情,不会怪罪的。而且你们不是马上要见面了么,你若能和他女儿交好,自然就没事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心中还是很自责。 卢世献见此连忙转移话题,“不是想骑马么,我们三个陪你,敢不敢应战?” 徐清阳自然知道他们都是在安慰自己,于是也不想扫兴,就应了下来。四人骑着马,暗叹时光正好。 马场上,不同颜色的马儿载着不同心境的少年,若兰看到温辰安的变化,心里为其高兴。那个腼腆,拘谨的少年被眼前明媚的少年替代,任谁见了,都只会觉得这才是一个公子应该有的样子。 萧府内 一个面容较好的女孩坐在梳妆镜前,面前圆形的窗子被打开,一棵偌大的老榕树种在院子里。窗外贴墙的地方是一块草坪,各式各样的花卉种在其中。鸟儿常在树上栖息,鸟鸣声清脆动听。 侍女在女子身后,将一支蓝色的发钗插进发髻, “姑娘戴上这支发钗,和身上这件蓝色的襦裙很相配,很是美丽呢。” 听到赞美,眼前之人脸上却没有一点高兴,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 “父亲回来了么?” “老爷刚从徐府回来,姑娘可要过去?” 女子摇了摇头,呆呆地望着窗外,不再做声。 眼前的女子正是萧丛之女萧兰心。萧丛一妻三妾,有两二四女,萧兰心是唯一的嫡女,也是萧丛最疼爱的女儿。 而萧兰心唯一的不足,就是自幼双眼不辨五色。萧丛为其便请名医,却无济于事。府里的下人们偶尔议论,尤其是那三个庶女,明里暗里讽刺萧兰心。 萧丛虽出言惩戒过,但伤害已经在萧兰心心中造成,故而萧兰心不愿出府,以自己的院子为牢,轻易不出去。 萧丛心中心疼,不惜花费重金为萧兰心修建了闺房,三个庶女眼红不已,对萧兰心的讽刺更甚。 只是对于萧兰心而言,无论是多么华美的闺房,她都看不出美否。萧兰心最喜欢的就是箫,这也成了她无趣的生活中唯一的慰籍。 第二十五章 及笈礼 徐府内,徐清阳换下被汗水浸湿的服饰,赤身走进浴桶之中。乏累的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中,舒适感瞬间传遍全身,花瓣铺在水面上,淡淡的香气传来。 墨儿把衣服收拾好,将徐清阳洗澡后需要穿的衣服挂在架子上,在衣服的底部点燃了香炉。 香菱站在徐清阳身后,轻轻揉捏着肩膀。一左一右两个侍女,轻轻为徐清阳进行擦拭。 几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一柱香后,徐清阳出浴。换上被熏的香喷喷的淡绿色的襦裙,坐在梳妆镜前。 香菱为其淑了一个简单轻巧的发饰。 这时门外有人来报,“姑娘,家主请您过去,一同用膳。” 此时徐清阳已经梳好了头发,淡淡地回应道,“嗯,跟祖父说,我这就过去。祖父还叫了别人么?” “家主只叫了姑娘一人。” 徐清阳起身,墨儿端着托盘上前,香菱从托盘上分别拿下玉佩,香囊系在腰间。 “姑娘今日去家主处用膳,奴婢可还需准备些糕点给姑娘备着?” “准备些吧,一会儿让墨儿陪我去,你去找三哥帮我打听打听,萧家小姐得了什么隐疾,以免下次见到是会多有冒犯。” 香菱起身,“是。” 徐翟自知自己年纪大了,吃饭的口味和喜欢与年轻人相差太多,所以已经不和别人一起进食,只是偶尔会叫个人陪自己来吃饭。 前年徐陵有意为徐翟身边配个年轻貌美的侍女,若是喜欢,也可收了。偏偏徐翟洁身自好,还把徐陵骂了一顿。 自此,徐翟身边再也没人安排新人,伺候起居的也都是男子。 之后没多久,徐翟就自请辞官回家养老,萧鼎允许,却不许回老家,因为他偶尔还要召徐翟进宫下棋。 从那之后,徐翟就过起了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免了儿子孙子的请安,不召见不许打扰。 嘉竹轩的竹子一年比一年旺盛,竹笋在徐翟的努力下,已经够几个孙子孙女的量。徐翟又在后院开了一块菜地,他和手下的几个小厮,日日耕耘,丰收时已经可以自给自足了。 一扇门相隔,宛若两个世界。 徐清阳在此走进嘉竹轩时,参天的竹林遮挡了大片阳光,只有点点斑驳能透进来,实在是乘凉的好场所。 “清清来了。” 听到声音,徐清阳看过去,差点没认出来。 只见徐翟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拿着镐头,上面的泥土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头上点点汗珠,胡子也有些连在一处了,面色红润,应该是刚忙碌完。 “祖父,您在忙些什么呀。” 徐翟将镐头递给身边的小厮,徐清阳跑过去搀扶着徐翟,祖孙俩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屋。 “后院不过几日没清理,就生出了许多杂草。我和阿大就去清一清,那孩子做过农活,动作快得很。” 徐翟为了方便记住每个人,给每个人都起了很好记的名字。 徐清阳转头看了看阿大,夸奖道,“能让祖父称赞,定然是个不错的人。” “清清今日你可有口福了,祖父准备了竹子饭,我这几日吃着很不错,就先叫你过来尝尝。你父兄他们都还没有这口福呢。” “难怪,孙女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子香味。”说着徐清阳忍不住朝外边看去,“祖父这闲云野鹤的日子真是让人羡慕,难怪孙女看您面色红润,气色比父亲都要好。” 徐翟被说的哈哈大笑,“清清说得对,祖父这叫想的开。走吧,我们去吃饭。” 徐清阳跟在徐翟身后,没有主位,两人就围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头前,席地而坐。竹子为盘,装了不同的菜色和主食,再配眼前的美景,好生自在。 “清清啊,在祖父这儿,不必拘礼。咱们爷俩,就好好吃个饭。” “难怪祖父平常都不让我们过来,原来是怕我们妨碍了您的生活啊。” 徐翟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直到咽下去,才回道,“你父兄大好的仕途,没必要为了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劳心劳力。小四现在也很有发展,能得到萧丛的指导,以后也会是一员虎将。” 徐清阳听后才明白徐翟的用意,“那祖父就不觉得一个人在这儿孤独?” 徐翟听后指了指周围,“嗯,他们,谁不是人啊。这么多人陪着我,我怎么会孤独呢。” 两人吃完饭,已经月出东方。徐清阳离开时,见到香菱拿着披风一直等在外面,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出了何事?” 香菱一边回话一边把披风给徐清阳披上,“姑娘,奴婢等到三公子回府,问过您交代的事后,回到院子见您未归,就想着带着衣服来,免得您着凉。” 徐清阳心中有些感动,“三哥怎么说?” 香菱凑近徐清阳耳边,“三公子说,萧家姑娘,双眼不辨五色。” 徐清阳大惊,有些不可置信,“不辨五色?” 见香菱点了点头,徐清阳面色凝重。 转眼间,就到了公主萧玉华的生日宴。萧玉华今年满十五岁,萧鼎决定在宫中大摆筵席,以做及笈之喜。 一早,萧玉华早早起身沐浴,而后穿好采衣采鞋,等候萧鼎及崔皇后。前朝和后宫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前朝是满朝文武官员,后宫则是其家眷和女子。 此时的人却不在皇宫,而在宗庙。左面是朝臣,右面是有封号的三品夫人及其女儿。 随着萧鼎和崔皇后的到来,盛大的及笈礼也即将开始。在宽阔的宗庙门,摆放好了主位。萧鼎与崔皇后入座,众人行礼参拜后各自站好。 萧鼎身边的德玉上前一步,大声喊道,“吉时到,请公主!” 宏大的乐声响起,萧玉华伴着音乐,在宫女的簇拥中缓缓走了出来。长发垂到腰间,随着微风轻轻飘起。两手握着一把扇子,扇子上是用金丝秀得图案。 走到场地的正中间,萧玉华停了下来。这时,事先任命好的三位一品夫人走出来,其中一位就是萧丛的妻子,白玉。 其中一位一品夫人先上前一步,只见她拿出一枚香囊,一边为萧玉华佩戴上,一边又说道,“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这时第二位也上前,这位是岳席的妻子,赵氏。她伸手拿出一枚玉佩,同样一边为萧玉华佩戴,一边说祝词,“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最后是白玉,她拿的是一支步摇,交给萧玉华,也说了一句祝词,“娇儿今始已及笈,清素若九秋之菊。” 萧玉华行礼拜谢三位夫人,三位夫人回礼,而后退下。 “及笈!” 随着德玉的话音落下,萧玉华再度向前走去。走到崔皇后身前,慢慢转身跪下。崔皇后拿起梳子,将萧玉华的长发盘起,再用白玉的步摇固定住。 最后萧玉华起身,朝着两人跪拜。 由于萧玉华是女儿身,并且已经许了边塞的王侯之子,故而不再入宗庙。 崔皇后摸了摸萧玉华的头,说道,“今你已及笈,也许了人家,当洁身自好,修身养性,以便未来辅佐夫婿,宜室宜家。” “女儿谨遵母后教诲。” 一旁的萧鼎也祝福道,“日后当弃儿童心性,不可莽撞,不可焦躁。”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自此,及笄之礼算是结束了。 “陛下回宫!” “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宗庙的事情结束后,众人还要赶回皇宫用膳。到了皇宫,朝臣去了前朝,后宫则是一些夫人和贵女。 此时前朝大臣们已经陪着小菜喝起酒来了,而后宫却还要半个时辰,是为了等萧玉华换衣服。 徐清阳孤坐在亭中,看着其他人在熟络自己却无动于衷。 香菱误以为是徐清阳累了,“姑娘要不要找个无人的地方小憩一会儿,左右还要半个时辰才能开宴呢。” “不必,”徐清阳做起来看向那几个一品夫人,“我只是在想,若是母亲在,今日她定然也会为公主说上一句祝词吧。” 想起张昭,香菱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是啊,夫人也是一品,若她还在,今日定然,” 话说到一半,香菱突然想到自己戳到了徐清阳的伤心事,立刻认罪,“姑娘,奴婢知错。” “无事,是我先提起母亲的。香菱,你说我的及笈礼,谁能来为我束发呢?” “姑娘,” 看着徐清阳一脸忧愁的样子,香菱不知如何是好,正巧这时有人来了, “奴婢见过岳姑娘。” 徐清阳转头看去,原来是岳锦秀,脸上这才露出笑意。三年的同窗,让徐清阳意识到岳锦秀此人并非是娇纵坏了的大小姐,而是知书达礼的人。两人默契地忽略了两家是政敌的事,成为了好友。 “锦绣,” “早就看你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在这儿,我刚把那边应付完,就赶快来找你了。” “还是你好,”说着,徐清阳握住了岳锦秀的手。 岳锦秀笑着坐在徐清阳身旁,“公主殿下真是尊贵啊,及笈礼居然办的这么盛大,就连你也是如此盛装出席。” 第二十六章 “三伯”典故 公主殿内,岳锦秀故作艳羡地看着眼前景象,和徐清阳聊着,实则是嫉妒徐清阳为了萧玉华的及笈这样精心准备。 徐清阳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丞相之女,日后的及笈礼自然也不会差的,届时我也会盛装出席。” “那你还是徐氏的正房嫡女呢,你们徐氏可是世家,你的及笈礼场面定然不会逊色于我。” 徐清阳看着岳锦秀,给岳锦秀看的有些无所适从,“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从前我们一同听三伯讲课时,我觉得你应该是不喜奢华之人,怎的今天说起话来,我竟觉得你是爱慕虚荣之辈?莫非是我看错你了?” 听徐清阳取笑自己,岳锦秀也不恼,“这从前啊是见识短浅,如今见得多了,清高不起来喽。” 两个女孩儿相视而笑。岳锦秀突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姑娘告知。” 徐清阳也瞬间故作严肃起来,“卿所问,吾定如实相告。” 岳锦秀微微一笑,“我记得你父亲是徐氏长房嫡子,徐先生虽也是嫡子,却排行第三,应该叫三叔才对,怎的就叫三伯呢?” “是因为那年父亲随陛下起兵平叛时,有一战在岭关口,三伯为救父亲挡下了一支毒箭,大夫为其救治两天一夜人才醒。父亲又自责又懊悔,于是便说,‘徐綦应为兄,吾应为弟。’但三伯不肯,觉得有违礼法。故而我们几个出生后,都称三伯,以示不忘其救命之恩。” 岳锦秀听后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典故,兄友弟恭,徐氏的家风真是让人敬佩。” “三伯虽说对父亲有救命之恩,却从来不自视甚高。家中的家主名义上是祖父,实则已经由父亲全权做主。父亲做什么决定,不问二叔,却要去问一问三伯。三伯从来没有反对过,我的几位兄长也都效仿。” “清清,我有时候真是羡慕你。你父亲未曾大肆宣扬多爱你母亲,却只有你母亲一个妻子。人人都知道我父亲敬爱我母亲,可他却纳了四房妾室。我一点也不喜欢在府中,看着她们一面对我母亲谄媚,一面又乞求父亲宠爱,实在是让人难受。” 徐清阳握住岳锦秀的手,她知道岳锦秀在府中过的不顺意。岳席七八个儿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她身为嫡女,要大度,就免不了忍下一些气。 “皇后娘娘驾到~” 女官的声音打破了嘈杂,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赶到场地正中间, 岳锦秀趁机小声对徐清阳说道,“我们一会儿不要坐在一起了,免得被父亲知道我们交好。” 来不及回应,崔皇后已经现身,徐清阳随众人一起跪拜, “妾身(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崔皇后仪态万千,站在众人面前给人一种温婉大气的感觉。 “都起来吧,诸位今日给华儿庆宴,辛苦了。不必拘谨,入宴吧。” 这场宴会设置的别有心意,是根据萧玉华的宫殿而设置的。殿内设了七张食案,主位是崔皇后,左边第一位是萧玉华,随后是萧丛之妻白玉,岳席之妻赵氏。对面的三个位置是其他几位夫人。 外面的宴席则是在园中,桥上,厅中。女孩子们都安排在了园中,岳锦秀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和徐清阳关系好,特地没有挨在一起。 姑娘们的顺序是按照其父亲官职大小排列,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个人。 这时香菱附在徐清阳耳边,“姑娘,您对面坐的那位穿着橘色衣衫之人,就是萧家姑娘。” 徐清阳抬眼望去,见萧兰心安安静静地坐着,宛若一幅画,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 “这容貌,真是好绝色。” 殿内,菜品已经上的差不多了。崔皇后看了看几人,说道,“每年都能和各位相聚,真是本宫一大幸事。” 赵氏说道,“承蒙皇后娘娘不弃,也是妾身们的荣幸。” 两杯酒后,崔皇后看着几人不免想起从前,言语中多了几分憧憬的味道, “本宫第一年的千岁,你们就都在。那时大家都还是青春年华,如今孩子们都大了,这容颜也消散了。” 众人也都想起年轻时的时光,不免陷入了沉思。 “当年,张昭可是名满天下的才女,却芳年早逝,让人惋惜。” 见崔皇后伤心,白玉立刻出言宽慰道,“娘娘,今日是公主的及笈,莫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崔皇后这才回过神来,“是是是,本宫啊一看到你们这些旧人,就爱想起那些往事。谁叫咱们几个,是一路走过来的呢。对了,本宫记得张昭那女儿,今年也应该十岁了吧。” “母后好记性,清清今年刚好十岁。女儿还记得,幼时清清随徐老来宫中,小小的人长得玲珑剔透,可爱至极。那之后清清总会进宫陪女儿” “去,把那孩子叫来给本宫相看相看。还有岳家的,萧家的两位姑娘一起都叫过来,本宫记得她们年岁都差不多。” 得到命令后女官快步来到园中,找到几人,“徐姑娘,岳姑娘,萧姑娘,请三位姑娘随下官走一趟,皇后娘娘召见。” 三人起身,留下各自的侍女在原地,跟着女官去了。这时,在萧兰心旁边的位置上,一个女孩子暗暗不平。 她是左丞相之女,名唤常心。 她的母亲也是一品夫人,正是为公主系香囊之人。不一样的是,她这位母亲是续弦,也是陛下的赐婚。 而她却是左丞相前夫人之女,这位续弦不爱交际,不喜言谈。或许是因为不满赐婚,这位夫人对皇后也冷冰冰的。 因为不熟络,以至于崔皇后常常忘记这人的存在。她的膝下只有一子,故而常心依旧是左丞相的唯一嫡女。 因当家主母性情冷淡,下人们受其影响,也都规规矩矩的。偏偏常心年幼丧母,上无兄长下无姊妹,内心极度缺乏关爱,便更希望能得到关注。 原本常心以为,自己仗着继母的位分,也能得皇后召见,却不想她这般无用。 再看徐清阳三人,拜见崔皇后后,便站在大殿中间。萧玉华和徐清阳是老朋友了,于是两人悄悄地递了个眼神。 “虽说这三个丫头本宫都不曾见过,但本宫一看,就能知道都是谁家的。来人啊,赏!” 徐清阳倒是没想到,只是参拜了一下就能有赏。 “这几支步摇款式新颖,适合你们这些小女孩子。” 女官将发饰为三人戴上,谢恩时,崔皇后又注意到徐清阳的衣服,“清阳这件衣服的款式本宫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款式可有名字?” “回皇后娘娘,此衣有名,名唤‘蜚襳垂髾’。是一位常给臣女做衣服的裁缝想出来的。” “此衣款式很好看,即是民间裁缝所做,那就赐黄金百两,让他教给宫中的司衣局吧。你觉得如何?” “清清替裁缝谢过皇后娘娘,只是旨意还需娘娘告知。” 崔皇后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对徐清阳不免有几分赞赏, “这是自然,既然是要用人家的心意,本宫自然要问清楚他愿意否。好了,不耽误你们几人用膳了,退下吧。” “臣女告退。” 三人离开后回到园中,众人都注意到了她们头上的步摇。常心原本燥怒的心,立刻掩盖不住了。 众人都在说着三人的步摇好看,艳羡之情溢于言表。 “徐姑娘头上的步摇真是好看,配上她这身衣服,宛若仙女下凡呢。” “可是颜色上却有些不搭,我觉得还是萧姑娘的步摇和身上的服侍相得益彰,让人眼前一亮呢。” 常心转过头看去,讥笑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一个不辨五色的瞎子罢了,能知道什么是美丑?” 正要入座的三人均是一愣,众人也都纷纷看向常心。觉得有些尴尬的同时,常心故作镇定, “你们看什么,我说错了么?这建康城内谁不知道萧家嫡女双眼不辨五色?你们阿谀奉承,我可懒得奉陪。” 萧兰心在府中已经听惯了嘲讽,面对常心,自然懒得理会。见萧兰心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常心更加放肆了, “装什么清高。” 徐清阳静静看着两人,心中在挣扎要不要做些什么,毕竟是公主及笈,若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从未自诩清高,姑娘既然这么觉得,那就多谢姑娘夸赞了。” “你,哼,我竟第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你这样的人,居然也好意思出府来丢脸。”常心越说越上劲,此时她感觉到万众瞩目,这样的感觉有生以来竟是头一次。 萧兰心身边的侍女相为自家姑娘打抱不平,却被萧兰心拦住, “姑娘这样凶悍的女子都可出门,我有何不可?” 这时常心身边的侍女觉得闹下去定然会有不好的影响,越是低声劝解, “姑娘,您还是别说了。” “放肆,你竟然敢教训我!”常心筷子种种摔在桌上,引起旁边宫女的注意。 “奴婢不敢。”侍女跪在地上,无所适从。 “姑娘好大的气魄。” 第二十四章 宿命 众人朝着声音处看去,见一直不做声的徐清阳居然掺和了进来。 “你什么意思?” 徐清阳微微一笑,看了看旁边的宫女, “深宫之中,公主的殿内,外有皇后娘娘,姑娘却不为避讳,先挑衅贵女,后训斥奴婢,当然是好气魄。” 一番话,瞬间点醒了常心。 “愣着做什么,你还不快起来。” 众人纷纷取笑,常心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徐清阳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目光,抬头看去,发现萧兰心正在看着自己。徐清阳回应了一个笑容,萧兰心则微微点头以示好。 两人无声的交流落在岳锦秀眼中,仔细一想,岳锦秀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刚寂静了一会儿,众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女官走了过来,“各位姑娘,皇后娘娘先行回宫了。公主邀各位姑娘多在园中逛一逛,等前朝的应酬结束再离开即可。” “多谢公主殿下。” 宫女们撤了宴席,众人到一旁赏花。常心觉得有些待不下去,于是离开此处。岳锦秀接到侍女来报,要先行离开。 “清清,我母亲喝了些酒有些不适,我就先走了。” “好,我们改日再约。” 见徐清阳身边没人了,萧兰心这才走过来致谢, “萧兰心,多谢姑娘刚刚仗义执言。” “姐姐不必客气,萧伯伯是家兄的老师,与我父亲又交好,本该早就和姐姐相识的。” “是啊,只是我生性不爱交际,若非是皇命,这样的宴席我不会来的。” 徐清阳上前拉住萧兰心的手,“姐姐莫要多虑,我们女子能出府的契机本就不多,若是有了只管出来玩儿就是。这世间有很多新奇有趣的事,不要因为一些不相干的人,说的无礼之言而就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看着徐清阳真挚的眼神,萧兰心点了点头, “多谢妹妹开导。” “我家中唯有一个女子,姐姐若觉得在府中无聊,不如来我府中做客?” 萧兰心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想拒绝,可徐清阳刚刚才帮了自己,若是同意,实在不是自己心意所想。 见对方有些为难,徐清阳也不勉强,“改日我请姐姐,姐姐若是愿意来坐坐便同意。” 萧兰心点了点头。两人身边走来一人,“徐姑娘,公主有请。” “妹妹去吧,别让公主殿下等着急了。” 两人告别后,徐清阳跟在女官身后,见到了萧玉华。 “你们留在这儿吧,我要同徐姑娘说会儿话,别让人进来。” “是。” 徐清阳跟在萧玉华身后,进了内殿,萧玉华一把抱住身后的小人。 “小丫头,是不是被你府里新来的两位俏公子勾了魂去,都好几个月不来看我了。” 徐清阳被抱得险些喘不过气, “公主姐姐,你若是把我勒死了,以后都见不到我了。” 萧玉华松开手,看见徐清阳的脸都红了, “就是要你张些记性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明年四月十七,我就要远走他乡了。” 提起这事,徐清阳觉得心里闷闷的。萧鼎虽未见过徐清阳,但因为徐氏的缘故,会让徐清阳进宫陪萧玉华。开始是皇恩,后来就是萧玉华要求的。 “不可以不去嘛?” 看着徐清阳皱成一团的脸,萧玉华觉得有些好笑,拉着她坐在自己的床上, “你好歹也是贵女,自然应该知道,咱们女子,在很多事情上是没有话语权的。不过你同我不一样,你不仅是嫡女,也是你父亲唯一的女儿。他定然不舍得把你当做巩固权利的筹码。 你们徐氏又是世家大族,多少人相要这个乘龙快婿的位置呢,不过你父亲那样疼爱你,给你招个上门女婿也说不定。” 徐清阳听着萧玉华的话,见她没有一点悲伤,反而还有心情打趣自己, “你公主姐姐,你,真是讨厌。你难道一点儿也不难过么?” 萧玉华躺在床上,看着屋顶,淡淡地说道, “我七岁那年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了,远嫁的苦楚我想都想得到。那时候心里一千个不愿意,也曾利用自己的宠爱乞求过。但是他们都告诉我,因为我是公主。” 萧玉华的语气里,多了些认命的味道, “九岁那年大旱,建康来了好多难民,母后叫我跟着太子哥哥去看,我见到了我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场面。” 那年徐清阳四岁,依稀记得,她还跟着母亲张昭去施粥。原本宽阔的大路被围的水泄不通,人挤人,吓坏了她。 “我生来就在这座黄金殿,不知众生苦,也不知江山难守。所以后来我就默默接受了,去边境和亲也没什么不好,正好可以帮父皇看着边境的一举一动。而且啊,母亲去年千岁,我见过了那个王侯之子,长得还不错,不过肯定是和你三哥没法比。” 徐清阳转头看着萧玉华说这一切,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她又心疼又敬佩。 “现在宫中一定在准备公主姐姐的出嫁了吧,清清也想送给姐姐一份。” 萧玉华来了兴致,坐了起来, “哦?清清打算送些什么?对了,你今年的礼物我可拆开看了啊,那茶不错,只是画太潦草,一看就是没有好好准备。” 徐清阳被说的红了脸,“一直在想着大哥,就没有好好准备。你出嫁时,我定然好好准备。” “哎呀,我才不会怪你呢。我出嫁,你送我一幅刺绣吧。到时我让人做成屏风,可以日日看得到。” “好。” 看着徐清阳,萧玉华突然一脸认真地说道, “清清啊,我有时候好希望你是我的亲妹妹。可是一想到我自己,我又觉得你还是不要做公主。如果我能嫁给建康城某一位贵公子的话,那你做太子妃最好。” 徐清阳又何尝不希望两人是亲姐妹呢,“我们现在这样,除了你将要远嫁,其他一切都很好。” “公主殿下,徐大人在宫门外等候徐小姐呢。” 宫女的话打断了两人,萧玉华起身,一脸不舍, “要走了,我派人送你出去吧。” “不必了,这条路我早就记下怎么走了。” “好,那我不送你了。” “臣女告退。” 两个女孩就此分开,出宫的路上,徐清阳就在想刺绣。 到了宫门,徐俭一声呼唤唤回了徐清阳的思绪。 “清清,” “大哥!”徐清阳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当看到徐俭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又惊又喜。 徐清阳顾不得体面,提裙跑了过去, “不是说还要两日么,大哥怎么提前回来了?” 徐俭为徐清阳理了理碎发, “刚好是公主生辰,陛下便下旨,让我提前回来一同庆贺。和兴镇的交接事宜也早早结束了,就提前回来了。” 徐清阳看了看四周,问道,“不是说父亲在么,怎么不见他?” “父亲喝了些就,让他身边的梓潼送他先走。我们也走吧,我同你坐一辆车。” “好啊。” 这一路,徐俭听徐清阳分享在后宫的是,听到她为人仗义执言时,开口夸赞了一番, “不愧是我徐氏子弟,敢于打抱不平,这才是家训中说的文人风骨。” “哥哥过誉了。” “对了,你答应公主殿下的刺绣有想法了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公主姐姐见到的刺绣,都是宫中的样式,华丽唯美。我的刺绣还有些笨拙,怕做出来公主姐姐不喜欢。” “无事,”徐俭轻声安慰,“公主既然要你送刺绣,那为的不过就是情谊二字。既然如此,清清只需要用心去做就好。” 徐清阳点了点头,徐俭又说道, “我早些年,就发现辰安作画极佳。后来我私下就为他请了以为画师,半年前他给我写的书信中就放了一张他做的画。你若是需要,可请辰安为你构图。” 徐清阳听后若有所思,“大哥为辰安请了画师,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过。而且这么多年,我竟然都不知道辰安会作画。” 徐俭笑道,“那是因为你不懂他。辰安自幼饱受磨难,没有体会过一丝人情暖意,来到徐府才感受到情谊的滋味。所以他很珍惜在徐府的日子,过得小心翼翼。明明一身才华,又要守拙。” “常听人说寄人篱下,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大哥,那辰安日后,你是如何打算的?” “他有一身能力,我打算找个契机,让他称为大周人,在大周任职,给他一个安身之处。” 徐清阳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我听祖父透露过,似乎温氏对辰安并不在意,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他们来一封信。” “是啊,所以对辰安来说,徐氏是他唯一的安身之所了。” “大公子,姑娘,我们到了。” 两人下车,就看到徐谦徐肃,温辰安和卢世献四人在门口迎接。 “大哥!” 徐俭看着弟弟们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都在啊,父亲回来了?” 徐谦上前答话,“回来了,二哥也派了人来回话,晚上一同用饭。大哥和清清先回去休息吧,今日定然累了吧。” 几人说说笑笑地回了府,徐清阳故意走的慢些,和温辰安并肩,卢世献察觉悄悄看了看两人,又觉得不好,只能继续上前走。 “怎么了清清,有事?” 第二十五章 如陵似梦 见众人都离开了,徐清阳笑了笑,这才低声说道,“有一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温辰安止步,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当即点了点头, “当然,我能帮上些什么?” “是公主殿下明年就要出嫁了,我想为她准备一副刺绣。可是我画工不佳,想让你帮我构图。” 温辰安面色有些为难,“这么重要的事,我怕弄不好。你想好要什么样的图案了吗,我可以先试试画出来。” “这,还没有。不过这也是另一处要你帮忙的地方,你来帮我构图好不好,我实在想不到什么。” 看着徐清阳可怜巴巴的样子,温辰安有些心软,“好吧,那我先试试,你什么时候要?” “三月之内即可,你不必着急。” 黄昏时刻,清音阁内。 徐陵穿着寝衣躺在床上,脸上的酒气慢慢消散,眉宇间却依旧紧皱。 梦里,他与一男子坐在庭院,对酒当歌。两人相见乍欢,彻夜长谈。 “青衣兄,青衣兄~” 徐陵喃喃自语,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孝穆兄,来日再见,你我定要不醉不归!” “青衣兄,且等我大胜归来,定然与你喝个三天三夜!” 烟雾四起,徐陵分不清自己是在何方,他向前走去,又听到身后有人在唤自己, “孝穆兄,你去何处?” “沈涯!” 徐陵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此时如瑶闻声走了进来,见徐陵行了,赶紧去洗了一方汗巾。 “老爷行了,奴婢看时间差不多了,提前打了热水,老爷擦擦脸吧。” 如瑶走上前,见徐陵扶额而坐,出了一身汗,立刻蹲下身,为徐陵擦脸。 “老爷这是怎么了,奴婢在外听到您在叫谁的名字?不过老爷放心,只有奴婢一人听到了,其余人奴婢都打发出去了。” 徐陵缓过神,低头看着如瑶, “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人老了,就爱想起一些陈年往事。” “老爷正值壮年,何来老了一说。” 看着如瑶轻手轻脚地服侍自己,徐陵问道, “如瑶,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奴婢今年三十有三了,十岁跟着老爷,如今刚好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十多年前,我就应该给你一个名分的。如瑶,你想我给你一个名分么?” 或许是那个梦提醒了自己,徐陵不想有任何让自己再后悔的事情。 如瑶浑身愣了一下,缓过神来,汗巾换了一面,又继续为徐陵擦手。 “奴婢,深受夫人大恩,不敢妄想。夫人离世前半年,也曾跟奴婢说过,想要抬奴婢为姨娘,奴婢也拒绝了。” “为什么,如瑶这些年,终归是我拖累了你。” 如瑶眼中含泪,摇了摇头,不敢看向徐陵, “都是奴婢自愿的。奴婢十岁服侍老爷,跟老爷这些年,名不名分的,都不重要了。只求老爷数年后,不要嫌奴婢人老珠黄,赶走奴婢。” “傻丫头,早知道那一年,我不该,” “老爷!” 如瑶抬起头,脸上已经有了两道泪痕,却依然笑着,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徐陵的话, “老爷,孩子们都大了,您收了奴婢做什么呢?在他们心里,奴婢只是他们的如瑶姨,是被夫人救出的侍女,这就够了。把自己给老爷,奴婢从未后悔,如今不求名分跟着老爷,也是奴婢的心愿。” 徐陵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有些怜惜。 “奴婢去给老爷泡茶,衣服已经放在桌上了,老爷记得换上,免得着凉。” 说完,如瑶就走了出去。出门后,靠着柱子无声的哭了起来。 十岁那年,如瑶被分配给徐陵做侍女,实则是当通房培养。 那一年,徐陵十五岁。 也是在那一年,徐陵爱上了张昭,不肯收通房,唯求能得张昭青睐。 小透明般的如瑶,默默地服侍着徐陵,两人朝夕相处一年之久,如瑶已经掌握了徐陵的一切喜好。 第二年,张昭被迎进门。女人的直觉,让张昭意识到如瑶对徐陵的爱意,也意识到徐陵离不开如瑶。 之后的几年里,能进出徐陵书房的人只有两位,一是张昭,二是如瑶。 如瑶了解徐陵的一切,喜欢的食物,什么天气需要喝什么样的茶,什么场合要穿什么样的衣服,哪本书放在哪个地方,对徐陵的了解,和张昭相比,如瑶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昭提出过把如瑶升为姨娘,却被徐陵拒绝了。对徐陵而言,如瑶无时无刻在身边伺候才是他想要的。 如瑶就这样宛若一个影子一样生活在徐陵身边,她也曾想过自己成为姨娘,却因一次意外破灭了这个想法。 那是徐俭出生的第二年,张昭去寺庙拜佛,徐陵无空,便让如瑶陪同。车走在路上,碰上一伙盗贼,厮杀间,原本好好的马车被掀翻。 如瑶抱着小徐俭,一盗贼持刀要杀之,如瑶瞬间把人护在身下。以为就要死在刀下时,被众人保护在中间的张昭跑了过来,替如瑶接下一剑,伤在左肩。 好在刀口不深,救治及时,只是留下一道疤。 回去的路上,如瑶泣不成声,问张昭为何舍命救自己。 张昭握着如瑶的手,对她说,“阿陵不能没有你,我看得出来,你对他而言很重要。” 从那以后,如瑶就收起了私心,踏踏实实地侍奉徐陵。原以为自己会被许配给府中某个得力的人,却又发生了变故。 那时,张昭怀着徐肃,徐陵也是最忙的时候,为了不打扰张昭,徐陵住在了东厢房。 一日,如瑶为徐陵整理被褥是,徐陵走了进来。烛火微动,如瑶为徐陵宽衣,突然反被徐陵抱住, “如瑶,我想要你。” 仅一句话,攻破了如瑶所有的防线,意乱情迷间,徐陵温柔的叫着如瑶的名字,那一刻,如瑶觉得他是爱自己的。 第二日,徐陵醒来,身边之人早已不见,唯有床单上的那一抹红是昨晚留下的唯一证据。 如瑶宛若一个没事人般为徐陵准备早饭,硬生生把徐陵的话憋在心中。那时候,两人的关系继续保持着,只是每当徐陵有意要提出给如瑶名分时,如瑶都不给一点机会。 那个时候的如瑶,不停地在水火间挣扎着。她爱徐陵,把他当做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去爱,但想到张昭的救命之恩,她又不能。可徐陵她又无法拒绝,于是一碗凉药,算是为张昭赔罪。 如瑶这么多年,就把自己的心关在一个牢笼里,唯有同床共枕时,才把那颗心短暂的放出来一会儿。 “我不要名分,是惩罚自己,喝凉药,是为夫人赔罪,委身与你,是对自己的放纵。我只想,呆在你身边就好。” 这是徐陵入睡时,如瑶看着他的面庞说出的话。 伴着夕阳的余晖,徐陵来到了咏文阁。 “春华见过老爷,公子在房中呢。” 徐陵摇了摇头,指了指温辰安住的厢房,“我去辰安那看看,你们忙吧。” “是。” 温辰安住的虽然是厢房,但却也是一个独立的院子。两年前进行了一次修改,门的高度被抬高了。 徐陵走进房间时,见温辰安拿着笔正在思索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若兰见到徐陵,还不等有所动作,就被徐陵挥挥手,谴了下去。 房间内只剩下两个人,徐陵逆着光站在门口,温辰安站在案前,旁边的窗子开着,阳光照在他的上半身和他胸前的纸上。 看着温辰安,徐陵的脑海里展现出熟悉的身影,又忍不住在心底发问:青衣兄,冥冥之中,是否是你让辰安来到我这儿的,是不忍他一个人受苦,想要我照顾么?你放心,无论到底为何,我都会替你照看好他。 徐陵慢慢走上前,“在想什么呢?笔墨都滴在纸上了。” 温辰安回过神,看到徐陵就要放下笔行礼,被徐陵打断。 “是清清想让我帮她构图,她要刺绣当做新婚贺礼送给公主殿下。” “这孩子,自己的事情还要麻烦他人。” “不是的,是我自己应承下来的。只是有些突然,不知道该画些什么好。” 徐陵看了看他桌上摆放的物品,说道, “公主是远嫁,这辈子都没什么机会能回来。不如就画建康城,明日你去找徐谦,他天天大街小巷的窜,知道哪儿的视角最好。选一处热闹繁华的,画下来即可。” 温辰安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 “只是,清清绣起来要费很多功夫了。” “无事,她身边香菱的绣工也很好,可以帮忙。” 心事了却,温辰安才想起来问徐陵的来意, “徐伯父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徐陵看着温辰安,一脸慈爱,“今日喝了些酒,梦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醒来后觉得有些惆怅,想着走走,就过来了。” 若兰端着茶进来,“老爷,公子,奴婢泡好了茶,两位坐下说话吧。” “是我疏忽了,徐伯父快入座。” 两人坐好,徐陵尝了尝茶,“荼?你小小年纪,怎么喜欢这种苦茶。” 第二十六章 引以为豪的儿子 夕阳的余晖在窗前缓缓移动,温辰安看向窗外,慢慢地诉说着, “辰安从小就吃苦,如今的生活宛若天堂,可经历过的东西不能忘,所以要记住。” 徐陵看着温辰安,有些心疼,却也很快就明白,在温辰安的心中,有一颗想要复仇的种子。只是现在埋的很深,还未曾表露。 “荼,苦茶也。它还有一个名字,你可知叫什么?” “辰安请教。” “严冬。”徐陵又尝了一口,放在一边,继续说着,“寒冬苦楚,却也利于修身养性。” “辰安明白,伯伯刚刚说,梦到了一位旧友。伯伯的旧友,一定也是一样有才学的人吧。” 徐陵沉默了片刻,想了想,还是和温辰安说了, “他不仅博学多识,还心怀大义。当年我响应陛下号召,孤身从建康前往鲁地,为其招兵买马。后起兵反叛时,路过一城,叫平遥关城。当时情势紧急,若绕过平遥关,要多耗费半个月的时间,若途径平遥关,又担心当地太守被收买,损兵折将。” “我听先生提起过,是徐伯父独闯平遥关,说服太守。” 徐陵点了点头,“若说说服,也不全对。我入城后,直接去面见了太守,他知我来意,二话不说就同意大军入城。并且拿出粮食,那一晚,我们在月下饮酒,畅谈古今,相见恨晚。可偏偏,是我害了他。” “为何如此说?。” “我们离开后,传来消息,中宁王知晓此事,对太守起了杀心。不仅传假圣旨,要赐死太守,还暗中派了人,以防太守不从。我听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去支援。士兵到后,互送太守离开,可他妻子怀着孕,长途跋涉动了胎气,在一处破庙生产。” 徐陵慢慢地诉说着,眼角变得湿润,“最后,派去的士兵都死了,太守也没了消息。后来我派人多加打听,有传言说他为了躲避追杀,带着一家老小隐姓埋名的生活。” 温辰安听完这个故事,心里觉得闷闷的,“希望这个传言是真的。” 徐陵在最后一刻,还是没能有勇气说出实情。看着温辰安,徐陵心中生出了无尽的愧疚, “天色不早了,满香园那还要给你大哥接风洗尘,你去换身衣服,我们一起过去。” “好,请徐伯父稍等。” 徐陵出门等候,碰到了过来的徐俭, “父亲。” “我刚和辰安说,咱们一起走呢。” “我听若兰说,你来看辰安了。” “嗯,这孩子最近进步大,我来看看。” 徐俭朝屋内看了一眼,把心中的想法告诉了徐陵, “父亲,儿子也觉得辰安和世献的天分极高,两人又是三伯教出来的,日后定能为徐氏积攒不少的好名声。” 徐陵点了点头,颇为赞同。 “只是父亲,世献毕竟是暂住。我今日听闻,凌江又起了战乱,加上今年年初的一场,已经是两次战乱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凌江的形势定然会分明。”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是,儿子是想说,世献终归是要回到凌江的,毕竟卢世叔心中有他自己的坚持。但是辰安不一样,温氏如此待他,他只有我们。若是好好培养,定然能为徐氏发扬光大。” “嗯,你说的为父明白。但是俭儿你要记得,你想栽培辰安可以,但不要伤了世献的心。” “父亲放心,冬至时节的清谈会是给各家子弟争相露脸的一个机会,孩儿想把辰安带过去。如此,向天下人表明,他温辰安,已经是徐氏的人了。” 徐陵点点头,原本他也有此意,既然被徐俭提了出来,倒也不错。 “好,世献既然在咱们家学习,也带他过去,学习一下。” “是。” 徐俭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见温辰安收拾妥当走了出来,就没有再言。 “让伯父大哥久等了,我们这就过去吧。” 三人往前走,徐陵站在两人前面,徐俭和温辰安走在后面。 “大哥这次回来,陛下可赏了沐休?” “嗯,陛下着我十日后再去任职即可。” 温辰安听到后比徐俭都要开心,“如此,大哥就能好好在家休息了。我听说和兴镇如今政通人和,都是大哥的功劳。” 徐俭将手扶在温辰安肩膀上, “话不是这样说的,若没有陛下的支持,没有当地官员的协助,我一个人如何能做好这些事?” “是辰安浅薄了,和兴镇不是大哥一个人的功劳,大哥只是御下有方。” 看着温辰安机灵的样子,徐俭被逗笑,前面的徐陵也露出笑意。 “辰安啊,这一点你要和你大哥好好学学。为人处世,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你看你大哥,说的话多让人舒服。” “是,辰安明白了。” 徐陵一直都把徐俭当成自己最大的骄傲,对外人说起徐俭,向来都是毫不吝啬的夸赞。只是他不知道,很快他就会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气的哑口无言。 “香满楼最近应该出了不少新菜品吧,不然也不会让你们几个那么留恋。” 徐俭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却让温辰安顿时慌张了起来,看了看前面的徐陵,温辰安低声问道, “大哥不是刚回来么,怎么就知道了?” 徐俭拍了拍温辰安,收回自己的手, “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家里的满香园和外面的香满楼名字这么像么?” 温辰安低下头,嘴里默默念叨, “香满楼,满香园,啊!” 温辰安倒吸一口气,瞬间恍然大悟, “难道香满楼是府中的产业?” 徐陵或许今日心情大好,觉得逗一逗小辈还是挺有意思的,于是添了一把火, “那是你大哥的。” 温辰安惊讶之余转过头,看到徐俭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是祖父在我十四岁时送给我的,不过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三弟他们都不知道。” 温辰安挠了挠头发,弱弱地说道, “我倒希望我也不知道。” 徐俭大笑,“日后你带着双福去,他们认识双福,就不会收你们钱了。也不必偷偷摸摸的去,父亲并没有想拦你们。” 温辰安不再说话,到了满香园,众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这时阿大走了过来,“老爷,家主说让您等他一会儿,他稍后就过来。” 徐陵一惊,“父亲要过来?来人啊,添碗筷。” 说着,徐陵从主位撤下,下人们手脚麻利的添置了一张食案,众人依次换了座位。 徐清阳看着徐俭,撒娇般地控诉, “还是大哥有面子,祖父出一趟门全凭心情,多少人请都请不动。” 徐俭宠溺地戳了一下徐清阳的额头,“你呀。” 随着徐翟的到来,宴席才正式开始。 徐谦第一个站起来,“大哥,你走时我们一起吃的菜肴是父亲根据为弟的赞赏选择的,今日大哥归来,宴席由我亲自做主选择,也算是有始有终了。在此,为弟先敬大哥一杯,路途遥远,归家不易。” 徐俭举起杯,笑着回应,“当初我走时,三弟空有美男子的头衔,如今三年后我回来,三弟已经成为名满京都的饕客,可喜可贺,大哥也回敬你。” 两兄弟对饮一杯,随后徐俭又转身面向徐翟。 “俭儿离家三年,让祖父和父亲记挂了,俭儿在此赔罪,先干为敬。” 徐翟点点头,“三年不见,俭儿着实成长了不少。我今日过来,一是凑个热闹,二则是要催婚。你们几个,做爹的,做弟弟妹妹的,若是知道谁家有好姑娘,门第样貌合适的,千万记得你们大哥。” 在场的人除了徐俭,皆是哄堂大笑。徐俭脸红到耳根,惺惺坐下。 徐陵见此也说道,“你们祖父说的不错,如今家中管理内务的都是男人怎么行,你们若能为自己找个好大嫂,不仅是给你们给大哥积福,更是为徐府积福。” 徐荣站起身,“儿子明白,定当全力为大哥找大嫂。” “我们也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和着,好不欢乐。 为了踢徐俭缓解尴尬,徐翟又主动问起徐俭和兴镇的事。一场家宴就在欢声笑语中度过了。 离去时,徐俭故意叫住徐陵,说有要事相商。 “什么事?” 徐俭退去左右,“儿子接下来说的话,若惹父亲不高兴,全凭父亲责罚。” “说吧,今日不怪你。” “是,多谢父亲。儿子听说,父亲曾为祖父送去美侍。” 徐陵点头,坦然承认,“不错,你祖父年纪大了,每天又独自呆在院里,我就想着给他派过去美侍服侍。” “父亲如此做,可是为了祖父收下人后,要续弦?” 徐陵一惊,酒也醒了不少,“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子说了,若惹父亲不悦,全凭父亲责罚。儿子只想知道,父亲是否要续弦。” 徐陵紧紧握住拳头,忍住要暴打徐俭的心此刻他脑袋里想的就是要给儿子找一个厉害点的媳妇,竟然敢议论老子。 “我从未想过续弦,我这一生,妻子只有你母亲一人!” 徐俭又问, “那父亲打算,何时给如瑶姨名分?” 第二十七章 家书 “徐俭,和兴镇这一遭让你把三纲五常都忘了么?这普天之下,哪有儿子管老子的?” 徐俭看着徐陵,严重未有一丝退意。两人的争吵声引起一些侍女的注意,如瑶赶过来,退避众人。 “如瑶姨跟了你那么多年,她是您的情意我们都看在眼里,若您要给如瑶姨一个名分,我们不会有一人反对。但您若是让她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您,恕儿子不准。” “你不准又能如何!” 徐陵此刻被气的不轻,他一把年纪居然还要被儿子教训如何做事。 “所以,父亲是打算不给如瑶姨名分了?” 父子二人怒目而视,最后是如瑶的出现才打破了僵局, “老爷,大公子。奴婢听到二位争执,大公子刚回来,老爷心中不知有多高兴,实在不该动怒。” “如瑶姨,” “大公子!” 如瑶的目光异常坚定,“名分并非是老爷不给,而是奴婢不能要。奴婢答应过夫人,会尽心服侍老爷,也会照顾好几位公子和姑娘。” 看着如瑶,徐俭心中十分不忍,“如瑶姨,您这是画地为牢,何苦要折磨自己呢。” “公子不必说了,多日奔波辛苦,早些休息吧。” 如瑶一脸恳切,徐陵又看了看徐俭,挥袖离去。 “公子实在不该为了奴婢和老爷争吵,从知道公子要回家的消息,老爷高兴的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如瑶姨,我出去这三年,见到了很多互相扶持的夫妻。母亲已经不在了,您也应该得到您应该得到的,就像普通的夫妻那样,也可以照顾好父亲。我只是不忍您,把自己困在牢笼里不肯出来。” “大公子心善,可是奴婢真的不需要。现在不也是很好么,何必再落人口实呢?” 徐俭不再说话,如瑶依旧挂着那副慈爱的笑, “奴婢准备好了枣泥糕,已经给了春华,公子回去后尝尝。” 说完,如瑶就行礼退下。 另一边,温辰安找到徐谦, “三哥留步。” 徐谦停下脚步,“怎么了辰安?” “三哥,我想画一画建康,想问问您哪儿的视线最好,可以让我画一画建康的繁华。” 徐谦笑道,“这你不就是问对人了么,什么时候开始,我带你过去。” “可能要准备两日,我没有好的画纸,需要去买。” “两日?”徐谦想了想,又说道,“你若不急,不如定在五日后吧。五日后,城中一商贾儿子娶妻,晚上包了一条街做灯会。那个时候人又多,夜景又繁华,如何?” “好啊,三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忘了你三哥是干什么的了?我是名满天下的饕客,那位商贾特地请我去给拟食谱,我自然就知道了。对了,他还请我去参加宴席,你可要一起?” 温辰安摇了摇头,推辞道,“我没参加过这样的场面,担心给三哥丢脸。不如我先在香满楼等三哥。” 徐谦倒是没觉得温辰安会给自己丢脸,只是想到他还要拿着东西多有不便,于是就答应了, “我提前让他们给你准备一间雅间,你若要作画定然费时间心力,我给你点写吃的,边吃边等我。” 温辰安欣然应下,两人一同回了住宅。 如瑶跟着徐陵回到房中,命人去泡一杯茶, “老爷刚刚喝了酒,又动怒,喝杯茶缓缓心神,明日还要去早朝呢。” 徐陵扶额坐在书案前, “这小子,刚觉得他长脸,就开始犯浑。” 如瑶轻笑,“老爷真的是刚觉得大公子长脸么?父子连心,老爷别气了,喝了茶就赶紧睡下吧。” 徐陵看着如瑶,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卢世献打开一封书信,又从一个匣子中拿出一张纸,两张纸相比对,见字迹一样,这才借着烛光读了起来。 “见字如晤,吾儿可安好。近来凌江内乱已有数月,帝王之争不见尽头。家族因中立,颇受排挤。 吾儿莫要心急,待形势归一,为父定接吾儿归家。现下,须吾儿专心学业,听闻吾儿骑射多有涉猎,定要潜心练习,为回来做准备。 另有一事,凌江与大周未来之路不可见,吾儿切莫因儿女私情影响日后行事。和徐氏自然可诚心交往,但吾儿要时刻记住,吾儿乃凌江之子,而非大周之人。” 读完,卢世献将信纸折好,放进同一个匣子中,那句儿女私情似乎在提点卢世献一般,让卢世献有些失神。 “公子,老爷说了什么?” 卢世献回过神,把匣子交给十二,“凌江战乱,几次战乱,也终将要结束了,那时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十二把匣子放好,听到回家二字并没有多喜悦。卢世献见十二格外平静,忍不住好奇, “你不想回家么?” 十二笑一笑,“公子在哪儿,哪儿便是十二的家。” 卢世献也笑了笑,记忆力,对于凌江的印象已经不多了。若非每年有画像寄过来,那他大概都不记得母亲和父亲的样子了。 “十二,你觉得是卢府好还是徐府好?” 听到这个问题,十二倒是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小的觉得,徐府更好。” 卢世献看向十二,笑问道,“怎么,徐府待了三年,乐不思蜀了?” 十二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因为在这儿,公子更开心。从前的家宴上,公子从未像今日这般畅谈。” 想到今日众兄弟间谈笑风生,卢世献也在这种氛围中不能自拔,而想到自己在家时,众人都在为前途,命运所担忧着,几乎没有玩笑过。 “可我们到底是客居他乡,终究要回去的。” “那公子舍得走么?那日公子见徐姑娘和温公子走在一起,心神不宁了一路。” 卢世献被说的有些脸红,连忙否认, “胡说,我怎么会因为他们走在一起心神不定,我们平日都在一起走,我只是在想他们在说什么而已。” 十二看破不说破,见卢世献不愿意承认,也就不再继续说了。 转眼间,就到了徐谦和温辰安约定的日子。温辰安提前告知了徐清阳和卢世献,于是三人便打算一起。 “辰安,前些日子你说香满楼是大哥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温辰安摇了摇头,“是大哥亲口和我说的。” 徐清阳瞬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 “难怪有那么多次,一回府就被抓,原来是跑进了敌军的阵营。可笑的是我们还想着如何逃生。” 卢世献打趣道,“我们二人不知道就算了,万万没想到,清清是真的不知道。” 说到这儿,徐清阳更觉得无奈,“别说我了,三哥四哥也不知道啊。” 这时,徐清阳又把目光看向温辰安身后的双福, “双福,你是大哥身边的,不会也不知道吧。” 双福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几人,“这,小的知道,但是,小的不知道您几位不知道啊。” 众人只感觉头上一条黑线略过。 “不行,我要小小的惩罚大哥一下。” 两人已经,卢世献脱口问道,“清清你要做什么?” 徐清阳对墨儿说道,“你去叫大哥过来,就说我们要去香满楼,问你什么你就都说不知道。香菱姐姐,你去叫人牵马,我们三人骑马去,再叫人套上马车,等大哥出门,让他坐马车,你和墨儿就不必一起了。” “姑娘一个人怎么行?”香菱立刻反驳,徐清阳反而一脸无所谓。 “有明淇在,没事的。” 听到召唤的明淇立刻表态,“有属下在,定然保姑娘无虞。” 众人知道徐清阳这是打算戏耍徐俭了,便也默默配合着。 墨儿到了咏文阁,见到徐俭,表明徐清阳要去香满楼。 徐俭放下公文,问道,“为何要去香满楼?” 墨儿摇摇头,“奴婢不知。” “和谁一起去的?” “这,奴婢不知。” “她叫你来,可是想让我一起去?” “奴婢,也不知。” 墨儿谨记徐清阳说的一问三不知策略,但徐俭毕竟是看着徐清阳长大的,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意。 “你家姑娘,知道香满楼是我的产业了?” “奴婢不知。” 看着墨儿低头,坚持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徐俭觉得有些好笑。再看她听到香满楼是自己的产业时,不惊讶不迟钝,便知道徐清阳已经知道消息了。 “好吧,那我就过去一趟。双寿,去备马,你跟我去一趟。” 墨儿看到徐俭离开,松了口气。春华走了过来,调侃道, “也只有五姑娘才能用耍无赖的方式,请的动大公子。” 墨儿和春华说起话来,就不再觉得拘束, “我家姑娘是在气香满楼的事情,不过今日之后,气也就消了。” 徐俭出门,看到等在门口的香菱, “你家姑娘让你在这儿等,有什么吩咐?” 香菱行礼,“姑娘为公子准备好了马车,公子请。” 徐俭一脚迈上车,突然想起香菱和墨儿居然都留在了府里,转头便问道, “你和墨儿都留下了,那谁跟在清清身边呢? 第二十八章 灯会 徐俭一脚迈上马车,一脚就在原地,等着回复。 香菱见徐俭有些着急,便实话实说, “有明淇在姑娘身边,大公子尽可放心。” 徐俭点了点头,上车,马车缓缓起步。看着马夫的车速,香菱也有些无奈。 另一边,徐清阳几人已经到了香满楼,因为众人都知道商贾大摆筵席,有头有脸的人都前去祝贺,香满楼的位置就空了下来。 伙计见到三人,已经非常熟悉了。但三人不敢大肆张扬,伙计并不知道几人是哪家的贵公子和姑娘。 “几位贵客来了,楼上有一早打扫好的雅间,小的带几位上去?” 徐清阳带着面纱,站在两人身后。卢世献拿出钱袋,将一锭银子交给小二, “不必带路了,一壶六安瓜片,一个时辰后上四个小菜,一份汤,要清淡些。” 伙计高兴地掂了掂手中的银子, “得嘞,您几位清。” 卢世献走在前面,温辰安微微侧身,让徐清阳走在自己前面。 走进房间,卢世献打开窗子,看着外边说道, “今晚的灯会,会沿着这一条街准备,你们看,他们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温辰安走了过来,看着一帮工人忙忙碌碌, “果然是富商,请的工人都是年轻力壮,腿脚好的,请工人这一条定然花了不少钱。” 徐清阳稍稍靠近窗边, “我听大哥说过,有的时候军营里的将士放假回家,他们也会抽出一两天来,去给这些富人出体力活。赚的银子够他们买不少粮食带回家呢。” 一直在窗户旁观察的卢世献转过身, “难怪,我瞧他们当中有几个应该是练家子,和萧大人身边的侍卫差不多一个水准。为了养家糊口,还真是不容易呢。” “茶来喽~” 小二应声进门,徐清阳微微侧过身,不让外面的人看见自己。待小二离去,温辰安为徐清阳倒上一杯茶水, 徐清阳这才摘下面纱,“知道这儿是自家产业后,感觉心境都不一样了。” 六安瓜片的香气缓缓散开,卢世献坐下,为自己倒上一杯茶, “你不让明淇进来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他去为我们买灯笼了,等辰安作画后,我们也去看看灯会。” 这时温辰安才看出徐清阳的小心思,“其实你不是想戏耍大哥,而是想把他拉出府一起去看灯会吧。” 徐清阳微微一笑,卢世献见两人心意相通的模样,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一想到昨日收到的家书,又把情绪压制下去。 “今日的灯会一直到宵禁,辰安你作画需要多久?” 温辰安想了想,“我可以现在准备,灯会都装扮好后,半个时辰吧,就可以,,细节上的事,可以回去再补。” 半壶茶后,徐俭才姗姗来迟。 明淇站在窗前,给徐清阳汇报,“姑娘,大公子到了。” 萧府内,萧兰心的侍女小红端着一盘糕点走了进来, “姑娘,听说今日有灯会,三小姐刚刚求得夫人恩典去看灯会,此事正在院子里准备呢。” 小红口中的三小姐,是庶女萧兰宜,活泼好动,爱热闹。萧丛的几个子女中只有她没有对萧兰心口出恶言过。 “嗯。” 此时萧兰心正在低头擦拭长萧,仿佛其他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一样。 小红见萧兰心不为所动,于是上前试探道, “姑娘不想去么?” 萧兰心手指微微转动,换了一面继续擦, “我这双眼睛看什么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好去的。你若是喜欢,那就跟着她们一起去吧。” 小红立刻变得惊慌起来, “姑娘恕罪,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不会离开姑娘的,姑娘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看着跪在地上的小红,萧兰心叹了口气, “你服侍我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我的。我不喜欢出去,也没有怪罪你。我自己性子冷僻,却也不想妨碍你们也在这儿牢笼里呆着,你若想去看就去回禀母亲,说我准许的就好。” 小红摇了摇头,依旧跪在那。 萧兰心见状只觉得疲倦,怎么想要个清净就这么难呢。 “罢了,你去收拾收拾,为我换一身衣裳。再去叫小绿回禀母亲,就说我要出府,只要一辆马车,只带你一人,不要声张。” 小红大喜过望,“姑娘,您这是要出府去!” 萧兰心点了点头,小红开心地站了起来,立刻去准备。 白玉听到萧兰心要出府,笑着点了点头,“不错,做的很好,去领赏吧。” 小红跪谢,“都是夫人教的好,一出苦肉计,姑娘就同意了。” 白玉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小红下去了。 “备车,再带上四个家丁跟着。” “是。” 萧府的家丁,各个身手都很好,派过去白玉也能安心不少。 萧兰心听到后也没有说什么,算是同意了他们跟着。 转眼间,天色就暗了,一整条长街瞬间亮了起来。徐谦带几人来到了落霞阁,这里的视线可以看到大半个建康。 “不愧是建康城最有前途的饕客,三弟,你这个眼光着实不错。” 听着徐俭的夸赞,徐谦也没有骄傲自满, “若非是辰安说要作画,我也不会想到来此。那日我们订好时间,第二日我就来订房间了。” 徐清阳走上前,“那我可要多谢三哥了,辰安此番是为了帮我,可不是他自己的事。” “不管是你们两个谁的事儿,我难道还能不帮忙么?” 几人在房内点好蜡烛,围在温辰安面前,看着他作画。 白纸黑墨,在温辰安的笔下瞬间有了生机,寥寥几笔,眼前的楼阁人群,仿佛是被印在了纸上。 徐谦大为赞赏,“辰安,我竟然不知道你的画居然这么厉害。” 温辰安只是轻轻一笑,没有答话。卢世献站在徐清阳身后,看着温辰安的技艺也属实惊到了。 见温辰安的技艺精深,徐清阳瞬间了却了一大心事。刺绣如果构图好,那对于绣品就是事半功倍的效果。 因为看的入神,徐清阳觉得身子有些僵硬,本想着微微动一动,却不想碰到了身后的卢世献。 身体触碰到的那一刹那,徐清阳反应敏捷,立刻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可两人都感受到了。两人的脸颊都抹上绯红,外面喧闹的声音,掩盖住了心跳。 随着温辰安最后一笔的结束,众人才从他画中的世界走出来。 徐谦率先鼓了鼓掌, “妙啊,辰安,做的不错。” 温辰安放下笔,“还要感谢大哥为我请来先生,没有给大哥丢脸就好。” 徐俭拍了拍温辰安的肩膀,以作鼓励。 “这些我让双寿先送回去,来都来了,就一起去逛逛吧。可惜今日二弟和四弟不在。” 徐清阳想来也觉得有些可惜,“是啊,二哥如今掌管半个建康的治安,每日早出晚归。四哥今日和萧大人去了军营,没个两三日是回不来了。” 徐谦揉了揉徐清阳的头发,出言宽慰,“无事,三哥可是一个闲人,我来陪你就好。” 徐清阳没有一点儿感动的意思,想着一会儿徐谦出现在街上,又要引起不少女子的注视。 几人浩浩荡荡出了门,徐谦,卢世献以及温辰安三人走在一处,徐清阳戴着面纱跟在徐俭身边,明淇则跟在最后。 街上人来人往,几乎人人手里都拿着一盏灯笼。女子若是戴着面纱,则是还未婚配,若是不戴面纱,身边有男子跟随,大多都是妇人。 “姑娘,属下不应该正大光明的出现,还是让属下暗中保护姑娘吧。” 徐清阳转过头,看向徐俭,“大哥你瞧他,还说什么身为暗卫对我唯命是从,如今竟然还来驳我。” 徐俭叹了口气,“明淇啊,你家姑娘有我们在定然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总觉得自己是个暗卫见不得人,我家没有得罪过什么大人物,不会有刺杀。” 见两人如此坚持,明淇也不好再说什么。此刻的他并没有完全意识到,跟在徐清阳身边他有多幸运。 另一条街道上,徐荣带着人正在巡查,侍卫们中有年纪小一些的,也都忍不住观看两边的盛况。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一会儿宵禁后,我在府衙备好了饭菜,请的是香满楼的厨子。” 众人听到后兴奋不已,齐声道,“多谢小徐大人!” 自从徐荣上任以来,开始一些老人都觉得他年轻不懂事,也都看不上他。直到徐荣亲自破了两个案子,才得了众人的承认,而后徐荣又用徐谦提议的收买人心的法子,带着他们喝酒吃肉。 现在,一说起跟着徐荣去巡逻或办案,都抢着去。当然,这也离不开徐荣强大的家底支撑,以及还有个开饭店的大哥,懂吃的三弟。 徐清阳看到萧府的马车停在前面的胡同,车上下来的人虽然也带着面纱,可徐清阳一眼就认出来,此人是萧兰心。 “没想到萧家姐姐也出来了,大哥,我们走过去打个招呼吧。” 徐俭摇了摇头,“我们几个都是男子,这样不好。你自己过去吧,我们慢慢往前走等着你。” 徐清阳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明淇看了看周围,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有一种不安感。 第二十九章 危险 曾经一次次的魔鬼训练,让明淇对于危险有一种特殊的感知能力。 “大公子,属下跟姑娘一起。” 看着徐清阳走远,明淇连忙跟上去。 徐俭点点头,两人离去引起其他几人注意。徐谦从人群中挤过来,“清清做什么去了?” “萧家姑娘在那边,清清去打个招呼。我们慢慢往前走吧。” 就在这时,卢世献身边迅速挤过来一人,紧接着就感觉自己腰间一松。卢世献反应极快,在那人要逃离时立刻抓住他的衣角。 谁知那人竟然是个练家子,衣角被抓住时回身就给了卢世献一拳,卢世献躲避不及,在拳头过来的一刹那,温辰安伸出手,抓住那人的拳头。 那人见两人不是善茬,把手里从卢世献那顺来的钱袋扔了回去,卢世献伸手去接,反被那人逃跑了。卢世献想要去追,却被徐谦叫住, “算了世献,一看就是惯犯,抓不到的。” 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卢世献把钱袋重新系好在腰间,拍了拍温辰安的肩膀, “谢了。” 两人相视一笑,四人继续朝前走。 另一边明淇跟在徐清阳身后,可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再加上两人之间本来就有些距离,看着徐清阳离自己越来越远,明淇心中更加不安。 他想大步冲上前去,旁边却突然有一妇人大喊, “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众人纷纷陷入惊慌,有的赶紧抱起自己的孩子,有的则突然发现自己丢了钱袋,四下寻找。 明淇朝人群看去,见到一男子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和别人不同,他似乎着急离去。 而他离去的方向,则是徐清阳的方向。 “是他!是他抢了我的孩子!” 妇人指着那男子大喊,那男子见事情败露,想抓紧离开,而有人想要伸手帮忙,却被男子随身携带的匕首所伤,瞬间乱成一团。 徐俭几人意识到大事不好,不约而同地朝徐清阳的方向赶去。 明淇则是大喊,“姑娘!” 徐清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撞倒,灯笼掉落在一旁。 徐清阳想要去捡,这时手持匕首的男子刚好路过徐清阳,两人对视一眼,男子直接大步掠过,徐清阳则是看到了男子手里带血的匕首。 男子朝着另一边的人群看去,立刻朝着人群跑去,扔下匕首。 明淇赶到徐清阳身边,把人扶起,领到一边,徐清阳顺势捡起了匕首,放在身上。 “姑娘没事吧。” 徐清阳摇摇头,“怎么回事?” “有人抢了孩子,那人似乎是空门。” “空门?” “空门”这个组织对于徐清阳来说太过陌生,见她还是不明所以,明淇来不及解释, “姑娘,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吧。” 此时萧兰心也在四个家丁的保护下站到一个角落,小红指着前面的方向, “姑娘,那不是徐姑娘么?她的手好像在流血。” 萧兰心也看到了徐清阳,看了看周围的形势,有些放心不下, “小红,你叫他们过来。” 小红点点头,大喊,“徐姑娘,徐姑娘!” 徐清阳听到声音,对明淇说道,“我们过去吧。” 两人走过去,见面后,萧兰心递出手帕,“先包一下伤口吧。” 两人站在家丁身后,徐清阳接过手帕道谢,这时小红机灵地为徐清阳包扎好。 “我本想出来看看,却没想到碰到这种事。” 徐清阳见萧兰心面色如常,说起话来也是如此淡定,不由得多了几分疑问, “萧姑娘不怕?” 萧兰心看着慌乱的人群,反问道,“有什么好怕的?在我的眼里,见不到恐惧。” 一旁的明淇听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起这种话,有些好奇,不自觉地瞥了一眼。 这时,徐俭几人也赶了过来,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清清,你没事吧?” 徐清阳摇了摇头,“没事,大哥,今天是二哥当值,不会有危险吧。” “放心吧,他带的人都训练有素,我们这就赶过去帮忙。明淇,你带清清先回府,萧姑娘,萧府离得远,不如先去徐府,我会亲自去禀报萧大人。” 萧兰心刚想拒绝,其中的一个家丁的头领陆虎就说道, “姑娘,我觉得这位公子说的可行,这架势,应该是江湖上空门的人,他们不止搜罗幼子,还有年轻的姑娘,为了您的安全还是谨慎一些吧。” 萧兰心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不过她到不是怕什么空门,只是不想给人添麻烦。 安排完姑娘们,徐俭又看向另外两人, “世献,辰安,你们,” 还不等徐俭说完,卢世献就赶紧表明态度, “大哥,我和你一起。” “我也一起!” 看着两人如此坚定,徐俭就同意了。几人离去后,萧兰心邀请徐清阳做自己的马车,再由几人互送。 为了安全,明淇选择了一条人少的胡同。可走到一半,明淇就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 “等等!” 马车停下,其余的四名家丁也不是吃素的,自然察觉到了有人跟踪。 陆虎站在马车前,做出防御姿势, “不知是何路神仙,跟了一路了,该露面了吧。” 车里的三个女孩都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小红显得格外害怕,萧兰心握住她的手,发现凉的惊人。 转头再看徐清阳,眉头紧皱,萧兰心另一只手握住了徐清阳。感受到暖意,徐清阳也变得心安起来,却还不忘安慰两人, “这里离徐府很近了,父亲在家,听到风声定然会出来相迎,不必怕。” 萧兰心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另一边,徐荣一听到消息,立刻带人赶来,一队人忙着疏散人群,另一队人则开始抓捕。 徐家人虽然重文,可武艺却不曾落下。徐荣赶在众人前面,和拿着匕首的人打了一番,并且顺利从那人收下就回了孩子。 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徐荣见呼吸平稳,脉象无恙,便猜到应该是用了迷药。 众人赶来时,看到徐荣已经救回了人,纷纷赞叹不已。 唯独徐荣感觉到了不对,呐呐自语,“为何他的身手不算差,怎么这么轻易就把人还了回来。” 这时另一队的人跑了过来,“小徐大人不好了,刚刚有好几人过来,说自己孩子丢了。” 徐荣瞳孔一震,这才明白,对方不过是混淆视听。 这时徐荣身后的一个捕快走上前,“小徐大人,这手段应该是空门。” 听到“空门”,徐荣的眼神变得狠厉, “哼,看来碰到老对手了。老三,你回去请李大人增派人手。现下只有东西两处城门开着,阿强,你带一队人疏散人群,其余人跟我,去往东门搜。” “那西门呢?”阿强问。 “来不及了,我们人数有限,对方人肯定不会比我们少,若是再分一队,碰上了没有胜算的。我不能让你们丢命。看天意吧,所有人,走!” “是。” 这时,徐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去西门吧,你安心去。” “大哥!”徐荣又惊又喜,“你们,” “别说了二哥,救人重要,走了!” 徐荣露出微笑,有兄弟的感觉,真好。 众人分头行动,却没有想到徐清阳正在面临危险。 “我还以为建康城的家丁都是徒有其表,就是个摆设呢,没想到还有真汉子。” 随着声音的传开,马车两边的墙上,前后都出现了人,竟然有十多人。 明淇看着他们,眼睛里露出了杀意。 这时,从正面走来的人,也就是刚刚说话的人看到明淇,发出了讥笑, “哟,小兄弟,眼神这么凶,一会儿挨打了可不要哭哦。或者,还有一个办法。你们把里面坐的两位姑娘叫出来,我就放你们走。” 陆虎见对方来者不善,人数又多,便想着再拖延拖延时间, “来者何人,可敢报上名来?” 那人轻蔑地看了一眼陆虎,开口道, “空门,一鸣。记住了,到了阎王那,别忘了把我报上。” 几人缓缓逼近,陆虎又说道, “我萧府从未得罪空门,你可知道,这车里面坐的是萧丛将军的嫡女!” 一鸣大笑,“我空门做事,从来不看背景官职。另外,这种豪门贵女卖的价钱才高呢。小子,你拖延的时间,够久了!” 众人一拥而上,陆虎站在明淇身前, “把两位姑娘送到徐府,这些人交给我们。” 想到车内的两人,明淇只好收起刀,驾着马车想要逃出包围。车内的三人皆是身躯一震,三人的手紧紧相握,仿佛这样就不再害怕。 空门的人又岂会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立刻有人冲了上来,明淇只好停下车,去阻止来人。 几人打作一团,明淇就挡在车前,击杀每一个想要靠近马车的热。 风卷起车帘,萧兰心向外看去,见到的是明淇奋不顾身的背影。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攻击马车,徐清阳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心中很是焦急。 “萧姑娘,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三十章 得救 马车外,是刀剑厮杀之声,马车内,三个姑娘面面相觑。 萧兰心看着徐清阳,只见徐清阳拿出一把匕首, “你这是?” 徐清阳有些慌乱的看了眼外面,尽量平复自己的心绪解释道, “这里的路直通徐府,这个时候应该还没落锁,父亲也在家。若是马儿能一路跑到徐府,被门口的小厮看到报给父亲,我们就有救了。只是马儿若载着车,定然会被拦下,所以我” “可以!” 还不等徐清阳说完,萧兰心就给了肯定的答复, “去吧,你若是不敢,就换我来。” 说着,萧兰心就要去抢过匕首。 徐清阳摇了摇头,于是悄悄掀开车帘,趁所有人不注意,给车前拴着马儿的绳子斩断了一半,随后握着匕首,深吸一口气。 一只手举起匕首,一只手握住马车内的车窗,萧兰心见此拉住,徐清阳闭上眼睛就把匕首扎紧的马儿的屁股上。 马儿吃痛,奋力向前跑着,绳子断开,马车瞬间向前倾倒,几人虽然做好了准备,还是向前倒去。 动静惊动了其余的人,空门的人都以为是马儿受惊,没有多想。 明淇一脚踢开面前的人,伸出手握住车把,转身将车梁扛在自己肩上,用一己之力让车稳住, “姑娘,慢些下来。” 徐清阳立刻跳下车,原本刚刚被撞到膝盖就已经受伤,这一跳过于着急又扭伤了脚。 可徐清阳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伸出手,看着车内 “萧姑娘,快。” 萧兰心握住徐清阳的手也跳了下来,小红紧随其后。见三人平稳着地,明淇这才松开手。 还有人不断冲上来,明淇应对起来明显有些吃力了。这时陆虎几人都解开摆脱,纷纷来到徐清阳身边。 一鸣看着几人,又看了看天色, “今天不能就这么回去了,抢到一个就算没白来,上!” 众人一拥而上,五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面对这样奋力的进攻有些力不从心。 一个空门的人被打倒后,腰间露出响箭。徐清阳瘸着脚跑上前,把响箭拿了出来,放向天空。 众人看到自己的信号弹被打了出去,皆是震惊不已。 一鸣气急败坏,下令道,“杀了他们!” 信号弹被放出去后,在建康城的天空绽放出红色的烟花。最先看到的是徐陵,他走出书房,不明白这东西什么来头。 这时梓潼跑了过来, “老爷,门口出现一匹受伤的马,身上插着一把匕首。” 徐陵见着匕首,一眼就认出来手柄上空门的标记,那时一个被染红的空心圆。 “带上府内半数家丁,带上武器,沿着血迹过去,要快!” “是!” 另一边徐俭几人骑着马,刚发现形迹可疑的马车,正在追捕看到了天上的信号,前面的马车立刻加速。 徐谦刚想继续追,却被徐俭拦住, “那个方向是徐府,家里出事了?” “清清!”几人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暂时放弃了追捕,立刻朝着烟花的方向赶过去。 徐荣这一边进展比较快,抓到一辆马车,恶战过后,双方都有受伤。 那几人一看到信号,立刻抛弃那车,逃开了。 徐荣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马车里毕竟有三个孩子,只好先带回去。 小三指着烟花说道,“小徐大人,那不是你家的方向么?” 徐荣心头一紧,强忍着心中的不安,“无事,先把孩子带回去,再找来大夫。今日吃酒是不成了,改日还给各位。” 明淇冲到徐清阳身边,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打斗之际,一人钻了空子,竟然抓了萧兰心。 这时徐陵已经带着人赶来,一见前面的人竟然是自己女儿,立刻动了怒火, “保护姑娘,杀了他们!” 几个家丁当然没有杀过人,可见自家姑娘受了这种委屈怎么能忍,几人又都是男子,瞬间气血上头,拿着手里的铁锹、锄头、木棍冲了上去。 一鸣见形势不对,立刻下令撤退。 徐清阳拉着明淇,“救回萧姑娘!” 明淇立刻冲了上去,几个家丁也上前帮忙。谁料那人轻功极好,抱着萧兰心竟然翻上了墙头。 众人大惊,明淇借着马车也两步跳了上去。萧兰心握住那人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因为吃痛,手不自觉地松开,萧兰心险些掉下去,还好被明淇拉住了。 明淇一个转身,抱着萧兰心,两人换了位置,一脚把那人踢下去,刚想逃脱,却被四把剑抵住了脖子。 徐陵本想好好审问一番,谁知那人却轻轻一笑,冲着期中一把剑就撞了上去,当即死亡。 众人面面相觑,徐陵下令道, “梓潼,你带几个人把尸体给荣儿送去,还有这把匕首一起。” “是。”梓潼接过匕首,放进怀里。 明淇抱着萧兰心平稳落地,陆虎等人围了上来,这时萧兰心赶紧摸了摸脸上的面纱,见依然还在才放下心。 “多谢公子,姑娘你没事儿吧。” 萧兰心摇了摇头,小红赶紧跑到她身边慰问。此时徐陵也走到徐清阳身边, “清清,有没有受伤?” 徐清阳见萧兰心安全归来,松了口气,再见到徐陵,刚要开口,却晕了过去。 徐陵吓了一跳,立刻背起徐清阳就往回走, “明淇,你把萧姑娘几人带回府里。” “是。” 众人离开后,留下一地打斗的场景。徐俭几人赶过来时,看到梓潼正带着人收拾尸体。 梓潼见到徐俭,立刻上前,“公子不要担心,两位姑娘已经由老爷亲自送回府中了。” “清清有没有受伤?” “姑娘受了些轻伤,大公子若是着急,回去看看吧。” 一路上,徐陵担心不已,背着徐清阳快步朝府里跑, “清清,清清,” 徐陵不停呼唤着徐清阳的名字,这一幕让徐陵有一种深深地无力和恐惧感。 徐府内,徐清阳的主卧只留下了香菱和王嬷嬷,还有刚刚赶过来的女医。 女医先把脉,随后看了看徐清阳扭伤的脚和膝盖上的伤。 王嬷嬷看着徐清阳昏迷不醒的样子,满脸的心疼与恐惧, “大夫,我家姑娘怎么样了?” 女医让小药童拿过药箱, “姑娘是受到了惊吓,心神劳累才会晕厥,睡上一晚就好。她的外伤没什么大碍,用温水清理过伤口后,敷上这药,早晚各一次。五日内不要沾水,可以痊愈。扭伤的脚要严重一些,需要请城西妙手堂的老先生来。” 香菱立刻说道,“我去请。” 女医也起身,“我去回老爷,我们一同去吧。嬷嬷,这药就交给你了。” 此时的徐陵,听说徐清阳无事后这才放下心。这一路让他疲倦不已,听说徐谦几人在外等,于是吩咐让他们都先回去,先不要打扰徐清阳。 隔壁房间内,墨儿端来温水, “萧姑娘,洗洗脸吧。” 萧兰心点了点头,小红为其简单的梳洗一番。 “奴婢准备了糕点和茶水,姑娘若是饿了尽管唤我,我去叫厨房给姑娘备膳。大公子已经回禀了萧大人,若有消息传来,奴婢会及时禀报给姑娘。” “有劳了。不知徐姑娘怎么样了,还有就我带来的护卫,还有那位救我的人,叫明淇,他们都受了伤,我能否去看看?” 墨儿见萧兰心十分着急,便宽慰道, “萧姑娘放心,我家姑娘由府里的女医照顾。受伤的家丁都在老爷那包扎,明淇也在其中。这里到老爷的清音阁有上一段距离,不如等奴婢去取来灯笼后再带姑娘去可好?” 萧兰心点了点头,“那我可以先去看看徐姑娘么?” “自然,姑娘请。” 墨儿领着萧兰心走到徐清阳房间的门前, “姑娘稍等,待奴婢去通报一声。” 萧兰心点点头,在原地等候。 墨儿进房,站在屏风外,“嬷嬷,萧姑娘要来看望小姐,老爷之前吩咐,尽量满足萧姑娘的要求。” 王嬷嬷此时已经为徐清阳清理好伤口,上好了药,只等妙手堂的老先生来治脚伤。 “那就请进来吧,墨儿,你去看看老先生来了没有。” “是。” 萧兰心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清清还没有醒么?” 王嬷嬷摇了摇头, “姑娘进来坐吧。” 王嬷嬷把人引导屏风内,萧兰心走进看到徐清阳正在熟睡,旁边放着药瓶。 “萧姑娘坐一坐吧,我家姑娘今晚应该不会醒来了。” 萧兰心回想起刚刚徐清阳做的一切,心中感动又后怕,侧身坐在徐清阳床边, “你们家姑娘,平日里处事就是这样果断么?” 王嬷嬷收起药瓶,“姑娘自幼就没了母亲,府中又没有别的女眷,故而很多事姑娘都是自己做决定的,慢慢地就养成了现在的样子。” “可以和我说说她的事么?” “姑娘八岁那年,被陛下召进宫中陪公主。在路上,碰到一伙人躺在地上,非说我们的马车撞了他们,要赔钱。” “然后呢?”萧兰心问道。 “我们跟着同行的人都是下人,见到这种场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上前理论根本没有撞到他们。姑娘带上面纱,从车上走了下来。” 王嬷嬷看着徐清阳,思绪回到了从前。 第三十一章 少时 人人都只看到徐清阳被教养的温和懂事,知书达礼。却不知道在她心里,早就有了一种可保护自己的强大意志。 徐清阳小小的身体站在那几人面前,淡淡地问, “真的受伤了?” 那人见出来的是个小孩,觉得更加容易骗到钱, “对啊,你看看我这伤的。” 徐清阳走到一个商贩摊子前,拿起摊上的剪刀,又走了回来, “我看你这伤差了点意思,不如我来帮帮你吧。” 说着,徐清阳举起剪刀就抄那人心口刺去,那人大惊,立刻起身躲让,速度快的根本不像一个有伤在身的人。 事情到此,众人都已经心知肚明,那人悻悻离去。徐清阳看了看手里的剪刀,吩咐香菱买下。 “为何要买下剪刀?”萧兰心很是不解。 王嬷嬷笑了笑,“姑娘觉得,碰到这样的事不吉利,想要破财免灾。” 萧兰心也笑了,“才八岁,就有这样的气魄,我突然能理解那日宴会,她能挺身而出,不似别人一般,看不惯也只是窃窃私语。” 两人聊着,香菱也把老先生请了过来。 王嬷嬷看到老先生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 “老先生,您快帮忙看看我家姑娘吧。” 老先生慌忙上前,萧兰心起身躲开,站到一旁。 香菱走上前,“萧姑娘,萧大人已经到了,正在老爷的清音阁,请姑娘过去呢。” “可是清清,” “姑娘不必担心,城西妙手堂老先生的名号城中无人不知,有他在我家姑娘定然能无恙。” 在香菱的劝说下,萧兰心这才离开。 清香阁徐陵门前,萧兰心刚要进去,就听到里面的讨论声。 徐清阳的伤让徐陵心痛不已,若不是为了徐氏名声,他定然要把那人鞭尸才行。 几个做兄长的更不必说,徐荣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只派回来自己身边的顺才回来禀报情况,刚好遇到了匆匆赶来的萧丛。 屋内只有徐陵,徐俭,徐谦明淇以及萧丛几人,顺才朝着众人行礼, “二公子现在还在全程搜查,今晚丢失了十五名孩童,最小的两岁半,最大的五岁。还有三位姑娘,在城中大乱后和家人走失,都是未出嫁的少女,至今未归。” 众人听着这样一个数据,皆是后怕不已。 徐陵看向明淇,此刻他已经包扎好,手臂和胸前的刀伤都已经止住血。 “明淇,你和他们交过手,对方什么路数?” 提到那人,明淇心中仿佛有一团火一般, “为首的人叫一鸣,在空门负责的就是抓捕和诱拐少女的事情。 空门分三个等级,第一等的人为有需求的人量身训练培养暗卫或侍女,主要负责交际,这样的人有很多身份,若非亲信都没有见过他们的样子。 第二等的人,则是像一鸣这样,有自己的人手。这样的人空门事少有百人。 第三等人,则是那个街上先挑起事端的人。若非有这样大型的行动,他们就负责偷钱财,街上,商贾家里,都有涉猎。” 众人听着明淇的介绍,惊讶之余,也好奇明淇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幕。 或许是猜到众人心中所想,明淇自顾自地解释, “属下就是空门出来的人,在空门内部进行的训练,故而知情些。属下原本是为凌江皇室培养的,又被转送给卢大人,随后又来到徐府。” 门外的萧兰心听到明淇的自述,想到他今日受了伤也不曾有任何的表示,对他竟然有些心疼。 就好似找到了一个同病相怜的人,在萧兰心看来,他们二人都是被命运抛弃之人。 徐陵并没有多评论些什么,他十分相信明淇, “你受了伤,好好修养。顺才,荣儿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回老爷,二公子要抓捕举办灯会的富商。” 徐陵点点头,这个决定刚好也是他所想, “你去告诉荣儿,放心大胆的查,就算查到了大周权贵的头上,也有我撑腰。” “是!” 顺才离去,萧兰心借机走了进来。 “兰心见过徐世叔,父亲。” 萧丛看到女儿,立刻上前仔细查看, “心儿,有没有受伤?” 萧兰心摇了摇头,“多亏了清清和明淇,还有陆虎四人。” 萧丛这才知道明淇对萧兰心有救命之恩,看着明淇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徐俭朝外面看了看,见到徐清阳没有来,便知道人应该还没有醒。 “孝穆,你觉得此事该如何?” 徐陵看着萧丛,有一个想法在两人心中油然而生,这一对视,两人心照不宣。 “明日司隶校尉李章,定然会上奏陛下。可‘空门’到底是江湖门派,遍及四国,仅靠陛下的谕令效果应该不大。江湖事,还要在江湖解决。” 徐陵的一番话是说到了萧丛的心坎上, “不错,刚刚明淇说的一鸣,就先拿下他。不过他们这次行动刚结束,应该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动作。我们需要从青楼入手。” 两人一拍即合,当下就确定了搜查方向。 萧丛又紧接着说道,“我收下有一队人,不在编制内,可用。” 见萧丛亮出家底,徐陵自然也要表态, “我二弟有自己的镖局,也可用。带我明日去和他说,届时咱们从两面着手,随之兄,你的人负责青楼,我的人搜集江湖上的消息,如何?” 萧丛一想,自己的人久居建康,对建康环境比较熟悉,而徐俭所说的镖局之人,奔走于五湖四海,自然适合去搜集建康城外的消息。 “甚好,孝穆,小女受了惊吓,夫人在家焦急万分,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徐陵立刻上前送客,“好,我送随之兄出去。” “不必了,令爱还在昏迷,不必和为兄客气,快去看看女儿吧。” 潇湘阁门外,温辰安听说萧兰心离去后,便匆匆赶了过来,又遇上同要去看望徐清阳的卢世献。 两人听说徐清阳还没有醒,便想着在门外等一等,不过片刻,就等到了徐陵几人。 香菱走了过来,徐陵连忙问道, “清清怎么样了?” 香菱面色凝重, “还没有醒,估计今日是醒不了了。外伤没什么大碍,老先生说姑娘的脚需要修养。刚刚姑娘睡得沉,老先生趁机为姑娘正骨,或许是感觉到了疼痛,姑娘在唤夫人。” “我知道了,”徐陵心中一痛,看了看身后,一堆男子,莫名觉得闹心。 “还有谁在里面?” “屋内只留下王嬷嬷还有如瑶姐。” 在阖府上下,人人都知道如瑶地位不一般,几个公子也极为敬重如瑶。众人还一致猜测,如瑶迟早会被抬为姨娘。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如瑶依旧是徐陵的随身侍女,可众人也不敢造次,年长一点儿的都唤如瑶为如瑶姐,年纪小的见了如瑶都要行礼,叫一声姑姑。 徐陵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看到如瑶,原来是来到了这儿。 “既然清清暂时还不会醒,你们就都回去休息吧。王嬷嬷年纪也大了,香菱,你替她守夜。” “是。” 徐俭走上前,上一次父子两人的事还没有个结果,此刻说起话来也有些怪怪的, “父亲要在这儿陪着清清么?” “嗯,我和如瑶留下,加上香菱就够了,你领着他们回去吧。” 说完,徐陵径直走进屋内。 剩下的人互相看了看,只好一起离开。 萧府的马车上,萧兰心闭上眼睛,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 “小红,你今日怕不怕?” “怕,奴婢都吓坏了。最后若不是徐姑娘急中生智,用了贼人的信号弹,后果真是不敢想。” “是啊,回去之后不要和母亲多说,免得她多虑。” “是。” 徐陵的二弟名为徐楠,是地方刺史,并不在建康城内做官。徐楠是个极其潇洒的人,徐谦和他很像,却少了一份洒脱。徐谦注重肉体和精神上的享受,而徐楠却万事随心。 当初他去潭州潭州任职时,碰到一伙盗贼。领头的人看着徐楠,一壶酒,一把剑,还以为是侠客。 对方仗着自己人多,想搏一搏,可谁知徐楠看到几人要劫财,直接扔掉剑,把身上的钱袋扔了过去。 领头的人直接懵掉,“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要钱嘛,给你们喽。”徐楠一脸无所谓,靠着路边的石头就喝起了酒。 几个盗贼面面相觑,纷纷不敢上前。 “你不打算反抗一下么?” 徐楠把酒在嘴里“咕咚咕咚”几下咽了下去, “我又不会武功,怎么反抗。” “你不会武功你还带着剑?这剑光看外表便知道定然是花了大价钱。” 徐楠看了看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剑,阳光下剑鞘闪闪发亮, “兄台好眼力,若是喜欢就拿去吧,这东西我背着也挺沉的。” 这下弄得盗贼更是一头雾水,就在他们跃跃欲试,打算去拿地上的钱袋时,远处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后面突然有人跑过来,大喊着, “不好了,是远征镖局!” 众人一听顿时方寸大乱,领头人想也没想,直接下令, “撤!” 第三十二章 抢夫 徐楠看着众人仓皇逃离,知道自己没了危险,于是屁颠屁颠去把钱袋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重新带上。 这时一群人靠近,为首的人蒙着面,一行不过二十余人,后面有人举着带有“远征”二字的旗帜。 众人停在徐楠面前,为首的人看着徐楠,还有他身后没来得及捡起的剑, “刚刚是不是有山贼?” 徐楠一惊,居然是个女子, “是,不过他们惧怕姑娘的威名,已经逃离了。” “你与他们交手了?有没有受伤?” 徐楠看了看身上,刚刚靠着石头,再加上灰尘,确实有点儿像打斗过, “不曾交手,何来受伤。” 女子看着徐楠,眼睛里充满了有兴趣的味道, “去哪儿?我可以载你一程。” “潭州。” “巧了,我们也去潭州,上来吧。” 说着,女子对着徐楠伸出了手。徐楠再随意,也知道男女有别,一时有些难为情, “这,男女有别,不好吧。” 女子不语,直勾勾地看着徐楠。徐楠心想,一个女子都不怕什么,自己有什么好多虑的。 于是话不多说,匆匆转身跑过去,捡起自己的剑,再回来朝着女子伸出了手。 女子微微一笑,拉住徐楠,两人共乘一匹马。徐楠上马的一刻,后面纷纷起哄叫嚷着。 “这,不知他们在庆祝些什么?” 女子整理一下缰绳,“他们在庆祝,我找到了夫婿。” “什么?”徐楠大惊,“怎么就,” “驾!” 不等徐楠说完,女子大喝一声,扬长而去。马背上的徐楠下意识地抓住了女子纤细的腰肢。 此女子,便是徐楠现在的妻子,名唤谢英,镖局则是他岳父的产业。五年前岳父去世,镖局传给谢英,夫妻俩人一起打理。 徐俭一封书信快马加鞭传到潭州,仅仅用了两日半。收到书信的徐楠,立刻找来了谢英。 “媳妇你看看,那清清可是我大哥唯一的女儿,他都没动手打一下,竟然让空门给欺负了。媳妇你说说,这仇怎么帮忙报。” 谢英看着信,也是一脸的气愤,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竟然动到姑奶奶的头上来了。这样吧,我吩咐下去,远征镖局各个驿站,都留意空门的消息。大哥不是说了么,主要是先找那个叫一鸣的。” 徐楠点了点头,“不错,那媳妇,找到人了怎么办?” “这还用说,废了四经八脉,绑去给大哥出气。” “媳妇英明!那为夫去传令,可以先站起来不?” 谢英抬起头,看着徐楠跪在黄豆上,脸上已经暴起了青筋, “多久了?” “媳妇,三刻钟了。” “既然有正事儿,那你就先起来吧。下次若是再让我知道,你跟底下那群人喝花酒,跪的就不是黄豆了。” 徐楠一脸委屈地站起来,“媳妇,这是我徐家祖传的驭下之术,我就负责喝酒,那些女的我一个也没看。” 谢英抬起头,目光狠厉地看着徐楠。徐楠立刻一震, “媳妇说得对,我先去传令了,你好好养胎,记得喝汤。” 看着徐楠狼狈离去的模样,谢英忍不住笑出声,低头一脸慈爱地摸了摸肚子。 当年,知道他是来做刺史,谢英本想着就算了。原本自己也只是看中了他的样貌,可惜是个当官的,若是被人说官商勾结对远征镖局也不好。 可偏偏徐楠不干了,非说自己摸了谢英的腰,哭着喊着要负责。 两人稀里糊涂地成了亲,让谢英没想到的事,自己脾气差,也不够贤惠,远征镖局的事让自己早出晚归,却依旧得到徐楠义无反顾的偏爱。 一处密道内,两边点着几支昏黄的蜡烛,勉强照亮。密室的尽头,是一个能容纳百人的密室。和昏暗狭窄的密道不同,这里宽敞明亮。 正前方有一个约两米高的石台,两边架着火把。此时密室中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人,众人都是蒙面,无人开口说话。 密道里传开脚步声,众人看去,走出来的人穿着青色的袍子。 这里正是空门的一处聚集点,穿着青色袍子的人正是一鸣。 看着众人都到齐了,一鸣也走上前去,路过的人,身上的袍子颜色各不相同。 空门的制度分为三个等级,每个等级间没有相互压制的权利,只是所负责的不同。 一等穿黑袍,二等穿青袍,三等穿红袍。每个区域会有一个总负责人,对三方的行动和调动有绝对指挥权,这个人被称为长老,穿白袍,执权杖,权杖上印着空门的标记,空心圆。 空门遍布九州,共有十五位长老,如今众人等的,就是他们几人的长老。 烛火微微晃动,石台上的门慢慢打开,众人纷纷弯下身子, “恭迎长老。” 石门里缓缓走出一个人,依旧戴着面具,拄着权杖。一左一右为护法,站在他的身后。 “都起来吧。” 因为戴着铜制面具,他的声音听起来浑厚苍老。 几人起身,一鸣率先上前,跪在地上, “属下一鸣办事不力,有负长老所托,还请长老恕罪。” “恕罪?”石台上的人让人不寒而栗,只见他缓缓起身,走下台阶,站在跪着的一鸣面前。 “你也是门中的老人了,这次行动怎么就失败了?你倒是说说看,这次你的任务是什么?” 一鸣的身体微微抖动,看着面前的鞋子,声音也颤抖了, “属下,负责抓捕少女十五名。” “完成了多少呢?” “三,三人。” 话音刚落,一鸣就感觉自己天旋地转了一番,不敢犹豫,一鸣立刻爬起来,重新跪回来。 长老缓了口气, “一鸣,你是高位坐久了吧?我承认,之前你做的很好,那些高官闺女也深受买家喜欢。可是你是不是忘记了,这是建康,那萧鼎又岂是庸俗之辈!你动他两位重臣之女,无异于是把空门推入火海!”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一鸣连连磕头,可长老却没有一点心软饶恕的意思,转过身,慢慢上回台阶, “一鸣,念其有功,免死罪,罚刑,刺身!” 一鸣大惊,呼吸都变得重了起来,却不敢再嚷。 “属下,多谢长老!” 随着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鸣被带了下去。所谓刺身,就是在后背用针线沾过盐水,再穿过皮肉,绣上“罪”字,再把线抽出来。期间若是乱动而破坏了施行者的针线,则一切重新来过。 长老坐在椅子上,看着众人,“今时运不济,所有行动暂停,尔等不可轻举妄动。” “属下遵令。” 乌云密布,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徐清阳的院子里种植了芭蕉,雨滴打在芭蕉上,凄凄切切的声音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香菱端来一碗药,轻声道, “姑娘,该喝药了。” 看着黑乎乎的汤药,徐清阳暗自叹了口气,接过药碗,憋着气一饮而尽。 香菱早早就备好了温水给徐清阳漱口,待口中的苦味消散,徐清阳紧皱的眉头才平缓。 这么多天不曾出门,随便有什么事都让徐清阳觉得心烦,可想到王嬷嬷,又得忍下脾气。 “这种阴雨天,嬷嬷的腿疾一定又犯了吧。香菱姐,今日不要墨儿来服侍了,让她跟着嬷嬷。” “是,姑娘今日午膳想吃些什么,奴婢叫人准备。” 徐清阳摇了摇头,“一到这种天气心情就不好,你看着准备吧。” 香菱当然知道心情不好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不能出门的烦闷。 转身离去,就看到管家徐显撑伞来此。 “徐管家,进来有什么事么?” “姑娘在么?” “在呢,您请。” 徐清阳坐在床上听见两人说话,知道徐显要进来,特地坐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徐显站在屏风外,说道, “姑娘,家主担心姑娘闷,于是想让姑娘学着管家的事。今日起,老奴一天来两次,早晚各一个时辰,教姑娘当家的要领。” 徐清阳微微叹了口气,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那就有劳显叔了,何时开始?” “今日午后,老奴带了府中三年前的账本,姑娘先熟悉熟悉。” 徐清阳点了点头,香菱把账本拿进来,放在一旁的书案上。 “姑娘好好休息吧,老奴就不打扰了。” “显叔慢走,送客。” 看着一摞账本,徐清阳知道这回自己不无聊了。 “香菱,你去叫两个人,弄两张书案过来,再找一把舒服点的椅子,给显叔备着。” “是,只是姑娘的脚不宜挪动,不如把书案放在床前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拿起账本就翻了起来。 管家之事学起来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徐翟此番只是想先给徐清阳打个基础,也是找个缘由阻断那些要来探望的人。 萧兰心本想着来府里看看,却听说徐清阳被安排学管账,不见外客。 任凭心里着急,也无计可施。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徐清阳已经可以下地走动,正赶上月末徐显忙,徐清阳才轻松了几天。 烦闷的心情一扫而光,早早地就给萧兰心下了请帖游园,又组织人手准备各种事项。 第三十三章 明淇与空门 今日潇湘阁开门见客,来的第一位就是卢世献,带着桃花酿兴冲冲地敲门。 香菱推开门,看到卢世献立刻笑脸相迎, “卢公子来的真巧,姑娘刚说没人说话呢。” 卢世献跟着香菱进了院子,也不免笑道, “我也是等了许多天,这半个月清清都不见外客,可是错过了不少的东西。对了,这个桃花酿我只剩这一坛了,你赶快放起来,等清清好了再给她尝尝。一会儿他们来了,可千万别说桃花酿的事儿。” 这桃花酿原本也没什么新奇的,只是徐陵有规定,几个男孩子一个月不能饮酒超过两坛。如今月末了,几人手里早就没了存货,这一坛桃花酿更显难得。 徐清阳也是爱酒之人,因为脚受伤,就不能喝酒。卢世献怕她馋酒,才偷偷留下一坛。 “是,奴婢记住了。” 徐清阳听到卢世献来了,立刻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墨儿,快燃上熏香,这屋子里都是药的味道。” 见熏香点起,徐清阳才让两人进来。 “自从你这儿闭门谢客,咱们都半个多月没见了吧。” 徐清阳笑着站起来,“今日正好十六天,香菱呢?” 卢世献十分自然地走到徐清阳身边,扶着徐清阳跟着她的脚步慢慢走,墨儿见此退到两人身后, “我带来一坛桃花酿,前几日和三哥,辰安一起去钓鱼,酒险些都喝光了。仅剩下我这一坛,带来给你,等你伤好了喝。” 两人走出房间,看着阳光明媚,徐清阳心情也好了起来。 “还是你惦记着我,我想去那坐,” 徐清阳指着廊檐下阳光最明亮的地方,卢世献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徐清阳过去,这一幕被紧随其后的温辰安恰好看见。 温辰安走上前, “看来伤势恢复的不错啊,女医有没有来说还要多久才能好全?” 见到有人来,徐清阳握着卢世献的手立刻松开了,面上有些娇羞。 “还需半个月吧,我没有细问。” 另一旁的卢世献被徐清阳松开也意识到两人的举止有些亲密了, “我刚刚去找你,若兰说你不在,带着双福出去了。” 温辰安把手里的卷轴交给墨儿,“是啊,去装裱了,给你家姑娘打开看看,是否让她满意。” 墨儿狐疑地将卷轴横向打开,一副一米长的画卷映入眼帘。 行人,车夫,花灯,建筑,完全是把灯会那一日的景象复制一遍,引得两人大惊。 徐清阳招了招手,墨儿走近一些。 “那日的手稿已经让人大开眼界了,辰安,你定然耗费了不少心力吧。” “还好,左右这几日也没什么事做,就把它提前弄出来了。” 徐清阳用手轻轻抚摸这画中每一处, “墨儿,你好生保管着。几下这上面所需的配色,去库房取丝线。” “是。” 墨儿将画收了起来,远处又传来一阵声响。众人转过头看去,发现是徐谦和徐肃。 “三哥,四哥,你们来了。” 看着众人聚集在自己的小院里,徐清阳难掩心中的喜悦。 徐谦走上前,站在徐清阳旁边, “位置选的不错,我带来了烧鸡,让秋桐送去厨房了。你既然宴请宾客,我这个哥哥也得帮个忙不是。” 徐清阳笑着说好,转头一看,徐肃还站在一旁不肯走过来,明显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四哥,你站那么做什么?” 徐肃轻哼一声,转过头不理。 那时远在军营的徐肃一听徐清阳受了伤,立刻和萧丛连夜骑马赶了过来,路上因为着急,还导致旧疾复发,这才在城外耽搁了时辰。 第二日徐肃拖着剧痛回来,却得知潇湘阁闭门谢客,自己也错过了提前入军营的机会。 从那之后徐肃一直憋着一口气,也不知是在气谁。今日徐清阳下帖请几人过来,徐谦料到徐肃心中有气,便带着烧鸡和秋桐找上门,好说歹说才把人带来。 按常理说,几位公子的年纪已经大了,身边常侍候的应该是小厮而非是侍女,但因徐清阳是女眷,所以几人来潇湘阁,也都是带着侍女。 冬凌见徐肃还在闹脾气,便出来缓和气氛, “四公子惦记姑娘前几日饮食过于清淡,于是听说三公子买了烧鸡,立刻就派阿言去买炙羊肉,等着午膳给姑娘吃。” 徐谦指着远处说道,“已经是夏末了,你那池塘的小鱼应该长大了不少,我去看看去。世献,辰安,你们呢?”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纷纷说要去。墨儿和冬凌自然不会在这碍事,也纷纷跟了上去。 见众人离开,徐肃才看了眼徐清阳,见她也在看着自己。 “你,脚好些了吗?” 看着徐肃别扭的样子,徐清阳又想到他为了自己连夜从军营赶回来,瞬间对这个大自己三岁的哥哥有了不同的看法。 “已经可以扶着东西走路了,当时也只是说伤了筋骨,让我修养一个月。可现在我觉得应该再有个七八天就能好全。” “那怎么行,还是要听大夫的。” “知道了。” 兄妹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兄妹的身份对话,从前的徐肃对于徐清阳来说,是一个幼稚鬼的存在,根本不能像其他三个哥哥一样为自己遮风挡雨。甚至学堂上,徐肃交不上作业还要徐清阳帮忙做掩护。 所以在从前十余年的时光里,两人是一样都需要被保护的存在。可亲情就是这样,它不是一开始就以十分浓烈的情感出场,而是细微的,温和的,在不经意间就会爆发强大的能量。 “四哥,你的腿怎么样了。” “当时就是抽筋了,阿言以为是旧疾复发,大惊小怪的。” 远处的一群人看着两人聊的还算和谐,也松了口气。 徐谦忍不住感叹道,“跟着萧大人,四弟成熟了不少。” “我家公子一直都是个很注重感情的人,只是您几位一直把他当小孩子,所以才忽略了。” 听着冬凌反驳自己,徐谦也不恼, “你们两个,清谈会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卢世献率先回答道,“以往的辩论都有人整理成册,我买回来了两册已经给了辰安。看看以往的论题,涨涨见识。” 徐谦点了点头,“不错,当时父亲也是这样让我和二哥学习的。” 坚硬的木板让徐清阳有些不舒服,于是侧身,抓着栏杆将身子倾斜了一点。 “不舒服?”徐肃一边说着一边走近。 “嗯,身子有些僵了。四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徐肃抬头看了看,“巳时刚过,怎么了?” “时间快到了,我约了萧姐姐一起用午膳。” 这时徐谦带着几人回来,听到徐清阳的话不禁皱眉, “我们这么多男子,你邀请了萧姑娘,是不是不太合适?” 徐清阳笑道,“请帖上已经说明了,萧姐姐已经知道你们都在了。对了墨儿,你叫明淇来,萧姐姐说要好好感谢他。” 近半月来,明淇一直帮着徐陵查空门踪迹。萧丛那边进展也很好,已经查到了他们在建康有一个据点,只可惜并没有抓到什么重要的人物。 徐楠那边也零零散散收集到一些消息,担心徐陵着急所以所有的消息都直接汇集给徐陵,明淇就给徐陵打下手。 书房内,徐陵看着一脸认真的明淇,心中充满了疑问, “明淇啊,” 明淇抬起头,将目光从卷宗上移开, “老爷有何事?” “也没什么,只是从来没听你说过你是如何去的空门。” 明淇低下头,回想起那段记忆。 “我是凌江人,父母都是以务农为生。我很小的时候,爆发了一场瘟疫,村子里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我父母也不幸染病,弥留之际,将我托付给邻居婶婶。我们打算一起往国都江汉郡的方向逃。 可就在要出城门时,突然就有官兵拦路,不让我们逃出去。最后,婶婶也染病了,我只记得她把我放在一口大缸内,担心我被她传染。 再后来,世界都静了。我再睁开眼,看到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那张脸。” 明淇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眼睛里尽是杀意, “是空门的人,拿着刀,刺进她的身体。我被人扛在肩上,看着婶婶伸出手,想要抓住我。那人收了刀,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狰狞地笑着。然后就是一场大火,再醒来时,就是在空门了。” 乱世之下,尽是可怜人。 徐陵感叹着平凡人的不易,怜悯明淇的不幸,却也发现他这段故事的疑点, “既然有官府,空门的人为什么会出现?” 明淇收起恨意,看向徐陵, “老爷您是官,您觉得是为何?” 看着明淇毫无生气地目光,徐陵竟然有一瞬间的心虚,缓缓叹了口气, “唉,这世道啊。若是我们能伤了空门的元气,也算是为你报仇了。” 明淇听到这并没有接话,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所谓报仇,更多的是给自己心中的愧疚一点慰籍罢了。 墨儿走近清音阁,刚好碰到如瑶。 “如瑶姑姑。” 第三十四章 宴请 看到墨儿,如瑶走近,和蔼地问道, “怎么了,可是清清有什么事?” “我家姑娘请了萧姑娘来游园,想叫明淇过去。” “好,我带你过去。准备宴席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墨儿跟在如瑶身后,“姑娘都安排好了,这几日姑娘学着管家,徐管家教了姑娘不少。” “也好,让姑娘先邀请个亲近的小友,练练身手。” 两人说着来到书房门前,墨儿站在原地低头等待着,如瑶进去。 “老爷,姑娘请了萧姑娘游园,叫明淇过去呢。” 徐陵点了点头,看向明淇, “好啊,萧姑娘把明淇当做救命恩人,是该让他过去见一见。明淇,那你过去吧,明日再来即可。” 对于空门,搜索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急于求成定然不可取。徐陵明白这个道理,明淇自然也懂。 萧兰心从侧门进来,带了两个侍女和四个随从。 陆虎因为上次的事,被选为萧兰心的贴身护卫。小红走在她身旁撑伞,萧兰心虽然不辨五色,可从前阳光浓烈是若是在外边待久了,总觉得眼睛痛,故而才有了这个习惯。 徐清阳一早就征得徐翟的同意,从他那儿弄来了竹子,要把竹筒饭作为今日邀请萧兰心的主食。 徐谦看着院内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再看一旁听着下人汇报的徐清阳,心中觉得有些欣慰。 这个年纪能把院子里的事处理的井井有条,必然是每一条都牢牢记在心里。 “看清清这个样子,还真有点母亲当年的样子。” 几人也都看向徐清阳,至今徐肃都记得,儿时他在张昭身边,看到的也是这样从容的景象。 萧兰心跟着香菱走进来,徐清阳看到人一脸欢喜地起身。见徐清阳脚上没有好全,萧兰心赶紧小跑着过去。 四个男子就站在远处看着,徐谦折扇一开,扇了扇, “这女子,眉清目秀,唇不点而红,清清说她面容姣好属实不妥,这应该是国色啊。” 徐肃一脸不屑地看着自家哥哥,“三哥,你不会是春心荡漾了吧,是不是要父亲去给你说个亲啊?” 徐谦收起扇子,对着徐肃的头就拍了一下, “臭小子,有没有点儿长幼尊卑。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两个说说,萧姑娘是不是很漂亮?” 卢世献点了点头,“三哥说的不错,萧姑娘确实是国色。周身清冷的气质,再配上她的面容,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虽然卢世献字里行间都在夸着萧兰心,但也间接说了,他不喜欢。 温辰安则更单纯些,“萧姑娘宛若梅花,凌霜傲骨,清清则更像是鸡鸣寺的桃花,两人气质天壤之别。” 徐谦看着两人,面带微笑。 “背地里评论女子,不是君子风范,我们去赔罪吧。” 徐肃不解,“你起的头,怎么要我们这几个弟弟陪罚。” 可担心自己再被打,只能是悄悄的说,万般不愿,还是跟着上前。 另一边,两个女孩忙着寒暄。 “我请帖送上的时候,担心的不得了,只怕你不肯答应我。现在你来了,我感觉心情好极了。” 上次的事情过后,萧兰心对徐清阳也变得亲近,自然的握上她的手。 “你呀让我担心好些天,母亲说女儿家受伤就是要好生养着,不见客也对,道理我是明白,可就是担心惦记。我带来了些补药,你叫府上的女医看过后用一些。” 徐清阳笑着点头,香菱把东西收下,又看了看小红一直打着伞,便说道, “这天的确有些热,不去我们先进屋去。我让人准备了新鲜的水果,姐姐和我一起解解暑?” 萧兰心低下头,眼底划过一丝黯然, “并非是我怕热,而是见不得强光,让妹妹见笑了。” 徐清阳先是一惊,而后就听见萧兰心继续说道, “无事,我已经习惯了,只是要你担待我一些了。” 这时徐清阳才想起自己有些不妥, “无事,平日里我也是要打伞的,哥哥们都说我娇气。见姐姐打伞,便觉得遇到一样的人,没想到还是我娇气。” 萧兰心低头浅笑,这时身后传来徐谦的声音, “谁敢说我家清清娇气?” 萧兰心转过身,见到人没有犹豫,规规矩矩行礼, “兰心见过几位公子。” 四个男子也是一起回礼, “萧姑娘。” 萧兰心朝后边看了看,没有见到明淇,有些失望。 徐清阳看出她心中所想,对着香菱点了点头,香菱意会,立刻上前半步, “姑娘,屋内已经备好了,明淇在里面候着了。” 萧兰心瞬间来了兴致, “明淇来了?” “是啊,”徐清阳松开萧兰心,“我院子里男丁不多,今日大多都在厨房,所以他去帮忙了。既然准备好了,那我们进屋吧。” 几人进到徐清阳的屋中,桌子是圆桌,大小可以坐八个人。碍着男女有别,萧兰心一面是徐清阳,另一面则空了出来。 “萧姐姐,这位是我三哥徐谦。” 徐谦微微点头,萧兰心笑道,“建康有名的美男子,兰心今日有幸相识,日后若有佳肴,还请三公子多多引荐。” “这是自然,萧姑娘是清清第一个宴请的人,既然是清清在意的人,那日后也不必和我们客气。” 徐清阳又继续介绍,“这是我四哥徐肃。” “常听父亲提起,说是四公子是天生的良将,今日一见,确实有此风范。” 萧丛也是徐肃极其敬佩的人,听到自己的偶像这样夸赞自己,徐肃的欢喜不言而喻, “萧将军当真如此夸赞我?” “父亲自受伤后,便很少处理军中事,可却愿意为了四公子如此频繁往返于军营,可见对公子器重。另外,父亲身边已经很久没人叫将军了,若非真心喜欢公子,父亲也不会不纠正。” 徐肃此刻心中仿佛有一团火,那是在得到认可后想要有一番作为的激情。从前得到夸赞他都觉得是父亲的原因,可今天让他知道,原来是萧丛对他真正的认可。 “三哥,你别一直追问。萧姐姐你别理他,这位是范阳卢氏的公子卢世献,这位是家中学子,温辰安。” 听到徐清阳对自己的介绍,温辰安心中一暖。温氏是他不想承认的出身,徐氏学子的身份他更能接受。 “徐府果然人杰地灵,两位公子都如此仪表堂堂,让人羡慕。” “这位就不必介绍了吧,明淇。” 萧兰心看着明淇,这是她第一次好好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日承蒙公子相救,一直不知道如何感谢,若是不介意就请公子饭后让侍女量身,我想送公子一套衣服。” 明淇有些无助地看向徐清阳,见此徐清阳立刻应下, “好啊,那我们先用膳吧。” 午膳后,徐谦等人离去,萧兰心不忘让小红为明淇测量。 “三哥,我怎么觉得那位萧姑娘对明淇不太一般啊。难得有女子对你不闻不问,萧姑娘还真是特别。” 徐谦敲了一下徐肃的额头, “你懂什么,救命之恩那能一样么,小小年纪胡思乱想些什么。世献辰安,你们可别跟他学。” 被点到的两人相视而笑,几人就这么离开潇湘阁。 另一边,徐清阳亲自送离了萧兰心,离别时萧兰心又嘱咐徐清阳好好修养。 几个小辈的生活过得顺遂,徐陵的日子就没那么顺心了。 徐楠传消息过来,经过数日的查探,找到的据点自己人一去就扑了个空,看来空门是打算在大周蛰伏一段时间了。 找不到仇人徐陵心烦不已,偏偏边境又出事端。北漠和大周交界之处有流寇作乱,大周的士兵追捕之际,意外伤了北漠的驻边士兵。 由此冲突起,北漠出兵百余人捣毁了大周一个营区。在此地戍边的正是萧玉华要嫁的王侯之子,裴建成。 裴建成的父亲裴宇楠驻守在西夏,原本只是普通的戍边将领。后萧鼎起兵平叛时,得到了裴宇楠的大力支持,整个西夏给萧鼎做后盾,抵抗了北漠的进军。 西夏这个位置极其重要,北面是北漠,西面是宁祚,三国势力交叉之地容不得半点马虎。裴宇楠是先皇扶持起来的人,深受皇恩,忠心可鉴。 萧鼎登基后,北漠举兵来犯,裴宇楠以一己之力击溃,萧鼎以此为由,封裴宇楠为外姓王,封号大夏王。他的儿子裴建成为世子,并且将萧玉华许配给他。 两年前,裴建成十六岁,带了一支军队驻守在和北漠不过相隔百里的地方,建了三个军营。 原本是极其羞辱的事情,可北漠却没有派兵出击,此消息传到萧鼎那,大受称赞,世人也都敬佩裴建成年少英勇。 流寇的事情在明白人眼里一看就知道是北漠自导自演的事情,夏季正值北漠兵强马壮,粮草丰富。若是能趁机和西夏打两场胜仗,秋收一过就可以安稳过冬。若是不能,也可以等秋收后再定决断。 裴建成猜到北漠会偷袭,以为会是在深夜,却没想到是清晨。这次的失误让他损失一个军营,裴宇楠听说儿子受了欺负,立刻派兵两万支援,北漠也有了军事调动,大战一触即发,只等萧鼎的决断。 早朝上,萧鼎就这次冲突和众人商议。 “诸位爱卿有何看法?这仗打还是不打?” 第三十五章 出征 大周国内虽然信奉文坛大家,可谁也不是软柿子。北漠多年来一直骚扰边境,多少文武官员早就看不过去想打一仗了。 这时徐陵第一个站出来, “回陛下,臣觉得,这仗该打。而且不能打小仗,要打就直奔北漠王庭。”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朝上窃窃私语。 徐谦又继续说道,“这几年来,北漠不断骚扰西夏周边,为了大局我们不曾有所大行动,他们抢去了不少粮食,导致边境百姓苦不堪言。 但就是这几次的放纵,让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若不做些什么,一则对不起边境百姓,二则让北漠还以为我们怕了他。” 一些大臣觉得徐陵说的很有道理,立即附议。 这时掌管国库的度支尚书齐斌也走上前, “陛下,现下国库充盈,粮草充足,若要起兵,后方保障无需担心。” 岳席看了看徐陵,见徐陵一腔正气,自己竟然也被感染,于是亲自上前, “陛下,臣也赞成攻打漠北。” 两大重臣都表了态,其余人也纷纷表态。 萧鼎看着臣子如此支持,也龙颜大悦, “好!不愧是我大周的臣子,都是英勇之士!既然如此,萧丛听令!” “臣在!” “朕派你点兵五万支援西夏,两日内集结大军。” “臣领命。” 萧鼎又把目光看向其余人, “粮草之事,诸位爱卿觉得应该交给谁办?” 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此刻岳席感觉非常不好,因为以往这种事都是自己负责的,可现在萧鼎这么问,很明显是想换人了。 这时御史大夫明中正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认为东宫学士徐大人之子,徐俭正合适。和兴镇一行可见其能力尚佳,又得陛下信任封为侍郎,几日来做的也很不错。” 萧鼎挺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不愧是老臣,就是会揣摩人心, “明爱卿的话很有道理,那其余爱卿呢?” 话如此说,就算有人有别的推荐也不能说了,于是纷纷附议。 徐俭因为官职不够,站在殿外,这时德玉高声将徐俭传进殿内。 “宣侍郎徐俭入殿~” 徐俭快步入殿,走到殿中不敢抬头,直接跪在地上, “臣侍郎徐俭拜见陛下。” “徐俭,朕封你为司库,负责这次战争的粮草运行,你可有异议?” 徐俭想也没想,直接应下,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护卫好三军粮草。” 看见徐俭这副模样,萧鼎觉得非常喜欢, “痛快,我大周的文人也不是温温吞吞之辈,好!徐俭,这件事交给你,朕再给你一个权限,若有中途敢贪污受贿之人,你可先斩后奏。另外,朕把齐斌借给你,你们二人定要做好后勤。” “臣遵旨。” 萧鼎点了点头,“另外,太子近来进步很大,徐爱卿功不可没。朕封你为左光禄大夫,日后天下文人应以东海徐氏为楷模,多培养忠贞爱国之才。” “臣徐陵,叩谢陛下。” 萧鼎手一挥,德玉便宣布退朝。突如其来的加封不只是何意,大臣间众说纷纭。但唯一的到众人认可的,便是萧鼎为了告诉大家,这一次的粮草谁也不能动,更不能以此陷害徐俭。 众人退去后岳席还站在原地,这时同阵营的心腹走过来, “丞相?” 岳席缓过神,问道,“你说陛下是什么意思,萧丛根本上不了战场却还让他领兵,粮草的事又交给了徐俭,又给徐陵无故升官职。” 那人也是不明所以,不敢答话。 “哼,想让天下学子尽数投奔徐氏,这是要剥我的权啊。” 旁边那人也在细细琢磨,往年私吞军饷克扣粮草的事情萧鼎并非不知道,只不过不愿意说透。 “丞相,今年除了徐俭,御前先锋等其他的职务他都选用了年轻人。前方有裴宇楠,后方有齐斌,陛下也许打算培养年轻人了。” “培养年轻人?应该是徐氏的年轻人吧。” 出了宫墙,坐上自家的马车,徐俭才开口说话, “陛下这般,儿子实在是看不懂了。” 徐陵轻笑一声,“这有什么看不懂的,我们父子俩深受皇恩啊。” “可这般封赏,着实让儿子心中有些迟疑。树大招风,那些大臣指不定怎么嫉恨徐氏呢,丞相那边也是如此。” 徐陵摇摇头,“你啊,还是年纪太小。陛下的真正用意无非两点,第一是培养新人,第二,就是让这些新人选择阵营。如此抬举你我父子,也是想告诉这些新人,徐氏才是他们应该投奔的。” “那父亲呢?父亲今日力挺出战,这一战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民力财力。” “俭儿,做事不应该一味求善。那北漠屡次犯进,其实都是试探,我们妥协一次,边疆的百姓就受苦一次。只有打一次狠仗,让他们看到我大周兵强马壮,他们才能消停几年。” 徐俭叹了口气,“儿只愿世间少几个辰安和明淇。” 想到温辰安,徐陵心中也闷闷的, “天下一统何其艰难,如今四国对峙,世间才有平衡局面。先保护好大周的子民,才能想天下。” 徐俭看了看窗外,笑脸相迎的商贩,悠闲的行人,欢快的孩童,背着砍柴寻活计的樵夫,还有路边乞讨的流浪者。 “父亲,徐氏追寻儒家积极入世的观念,儿子也追寻您和祖父的脚步,只是若是学了官场上结党营私那一套,还能为这辆马车外的人做主么?” 徐陵非常理解徐俭,这也是他这个儿子的闪光点,善良正直,同情弱小。为了徐俭今后的发展,徐陵一脸严肃地看着徐俭, “你今日在朝堂上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帝王之术,而非徐氏所求。做一个为帝王分忧的臣子,和做一个爱民如子的父母官,这两者并不冲突。结党营私又如何,做帝王的棋子又如何,我徐氏,不过所求为民,无愧于民。” 徐俭仿佛又找回心中的光,整个人周身的气息都变得不一样了, “多谢父亲教导,儿子明白了。” 徐陵拍了拍徐俭的肩膀,“粮草之事中间关系错综复杂,你第一次接手难免会不适应。齐斌是一个好官,你可以向他多学习。” “是。” 萧丛整军用了两日,期间徐肃去了一次。可有战争就会有牺牲,虽然徐陵嘴上说随徐肃,他若想去就去,可萧丛却舍不得。 先是好言相劝把徐肃弄回家,随后又画一张大饼,告诉徐肃再过几年可能可以领军。徐肃为人简单,信以为真,也不回家,就在校场练习。 另一边的徐俭有萧鼎撑腰,还有齐斌帮忙,事情办的很顺利。十日后,大军就由萧丛带着前往前线,徐俭随之。 忙着失踪案的徐荣,在各路人马的帮助下,有了线索。 当日虽然封锁了城门,可根据守城将士说,还是有一辆马车出了门。徐荣才想那么多人定然不能只有一辆马车,定然是分两批出城。 于是十多日的搜索,终于找到了那几个姑娘,如此可以断定,那两马车上定然是那几个孩子。 消息传给徐楠,远征镖局遍布大周,要找几个孩子也只需要费点功夫而已。终于在出征那天,找回了几个孩子。 徐荣得到册封,从一个捕头升到羽林郎,从八品,主管城东的治安。大战在即,徐荣的部下缺兵少将,于是把身边的人晋升,直接听命于徐荣。 因为国家动荡,一则招兵启示很多城中的好男儿都去应征,大军离去后,建康城瞬间冷清了不少。 人少了,徐荣自然就闲了下来,已经小半个月没回家终于有空好好休息。正打算回家却被一帮人拦下来, “小徐大人,哥几个忙了半个月了,终于得空要不去小酌一杯?” 徐荣笑着看着他们,“你们这是知道我发了月俸想让我们请你们吃饭吧。” 几个小伙子看心事被戳穿都笑着,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们在私下里和徐荣已经宛若兄弟一般。 “好,那就走吧。这段时间大家也都辛苦了,香满楼!” “好!” 众人笑着进了香满楼,掌柜的认识徐荣,看到人立刻迎了上来, “二公子,还是老样子?” 徐荣点点头,“老样子,再加一份炙羊肉。” “好嘞。” 几人坐好,足足两张桌。掌柜的亲自来倒水, “二公子这是得了休息?” “是啊,升了羽林郎,李大人让我们休息几天。大哥这几日没来?” 掌柜的一愣,“二公子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这时一旁的人提醒道,“大人,您哥哥跟着军队去西夏了啊。” 这几日徐荣忙的不可开交,却没听到徐俭要离家的事,想到自己没能给徐俭送行,心中有些失落。 这时另外一人说道,“今日让您请我们吃饭也是因为您父兄得到晋升,您也升到了羽林郎,这您也不知道?” 徐荣拍了拍脑子,“嗨,瞧我忙的,自己家里的事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来来来,先不管别的事,喝酒喝酒。” 几人喝完,都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掌柜的,今日我就领着他们在这儿睡下了,明日你早点起来叫我们,对了,再准备一份炙羊肉,我带回去。” “好嘞。” 徐府内,徐清阳抱着自己做好的雪梨汤,趴在徐荣房内的桌子上,从黄昏等到黑夜。 夏明走进来,看了看墨儿,见墨儿摇了摇头,犹豫着走上前, “姑娘?” 徐清阳惊坐起来,朝外面看去,“可是二哥回来了?” 第三十六章 闲谈 徐清阳满怀期待地朝后面看去,见后面空无一人,有些失落。 夏明轻声劝道, “姑娘,已经宵禁了,公子今日应该不会回来了,姑娘要不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公子回来奴婢再告知您。” 手里的汤已经变得温热,徐清阳有些伤心, “顺才呢?” 夏明微微行礼,出门叫道,“顺才,姑娘叫你。” 顺才跑进来,“怎么了姑娘?” “二哥真的是说今日回来么?” “是啊,”顺才一脸真挚,“公子亲自和小的说的,还说叫小的不必回去,他处理完手上的公务就回来了。” 听后,徐清阳神情落寞,双臂环抱着装雪梨汤的坛子,嘴巴抿成一条线。不仅是因为徐荣食言,更多的是担心。 墨儿上前安慰道,“或许有什么别的事耽搁了,姑娘,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徐清阳摇了摇头,“我今晚在这儿睡,你们都下去吧,墨儿陪我就好。” 见徐清阳心意已决,夏明和顺才对视一眼,双双离去。 出了门,夏明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姑娘这性子够执拗的,公子也是,若真有事被绊住了脚,也该回来说一声啊。” 随后,夏明又看向顺才,“你去跟底下的人说一声,姑娘在这儿留宿的事不要传扬出去,若发现谁乱说话,就板子伺候。” “好的,那夏明姐姐,我先去了。” 屋内,徐清阳躺在床上,脑袋里不停地胡思乱想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姑娘是在担心二公子?” 徐清阳翻过身平躺看着床板, “我听说羽林军的职务要更危险,打交道的都是些亡命之徒。父亲也真是的,让二哥做个文官不好么,非要在刀尖上讨生活。” 墨儿为徐清阳盖好被子,“二公子的性格沉稳老练,功夫又好,定然会没事的,姑娘早些睡吧,脚上还要养一阵呢。” 一夜过后,香满楼的大门被打开,醉酒的人也陆陆续续地醒了。 掌柜的走到徐荣身边,“二公子,您这衣服,” 说着,掌柜的顿了一下。徐荣低头一看,也见到自己的衣服有些凌乱,身上还有没散去的酒气, “要不让府里的人送过来一件吧,您换完了再回去?” 徐荣摆摆手,这么长时间他早就没了贵公子的习气, “不必了,我这就回去了,昨日就让人传话回府,他们没等到我定然着急。” 结了帐,徐荣上马一路奔向徐府。 一大早,夏明就在侧门等着,见到徐荣立刻迎了上去。 “公子可算回来了,这一晚上都做什么去了?” 徐荣把缰绳递给吓人,不紧不慢地进府,“和兄弟们喝了些酒,赶上宵禁就没回来。等着急了吧?” “不是奴婢等着急了,是姑娘。姑娘在您房中等了一晚上。” “清清?” 徐荣立刻大步走回去,见到墨儿正在门外守着。 “二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姑娘在里面还没起。” 徐荣轻轻推开门,看到徐清阳和衣坐在床上,嘟着嘴也不理人, “清清?” 徐清阳一早就醒了,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不忙着起来,就这么坐着等着徐荣进来。 待徐荣走近,徐清阳没有一皱, “一晚上不回来,竟然是和人去喝酒厮混了?” 徐荣轻笑道,“是我不对,应该打发人回来和你说一声的。” “哼,”徐清阳赌气把头转向一边。 “姑娘,先洗漱吧。” 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墨儿已经让人从潇湘阁拿来了换洗的衣物。 徐荣揉了揉徐清阳的头,“乖,在二哥这儿梳洗吧。我一直在外边巡查,今日也给自己的亲妹妹站一回岗,如何?” 徐清阳忍不住偷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徐荣转身离去时,看到桌上的坛子。 隔壁的厢房内,夏明一边为徐荣换衣服,一边将昨晚的事尽数告知给徐荣,又把最近府里的事情也说了, “自从老爷和大公子加官晋爵后,府里来了很多拜访的人。有今年新推上来的官员,也有前来求学的学子。 每日下了早朝,老爷就要见一天的客,现在要见老爷需要提前三天预约了。就连三老爷那也受了影响,不少的人来求学,据说三老爷那已经闭门谢客许多天了。” “三弟最近在做什么呢?” 夏明转身拿出一条腰带蹲下身微徐荣系上, “三公子开了家花房,也忙的很。虽然刚开张,生意却好的不得了。” 徐荣微微一笑,“我这三弟啊,还真是会审时度势。祖父在忙什么?” “奴婢不知,家主那边很少有消息传来。” 换好衣服,徐荣简单的洗了脸,换了个发饰, “很久没这么精致过了,夏明,有你在身边可真好。” 夏明脸一红,“公子从前在外辛苦奔波,顺才到底是男子,粗心大意的伺候不周。奴婢只希望,公子做了羽林郎,每日能回家来。” “羽林郎不会比从前轻松太多,但是我会尽量赶回家来的。” 夏明此刻心中一喜,又听到徐荣继续说, “如今祖父闭门不出,父亲有见不完的门客,大哥不在,三弟忙于商业,四弟热衷于军事,世献和辰安忙着清谈会,这么一看,家中只剩下清清了。我今日见她如此期待我回来,定然是觉得家中冷清了。” 将徐荣的发髻整理好,夏明收起眼底的失落, “是啊,姑娘一个人在府里,总会觉得孤独的。” 徐荣起身向外面走去,“我去看看清清,顺才!” “小的在呢,公子什么事?” “去买一份炙羊肉,再去告诉辰安和世献,午膳来我房里。” “好嘞。” 夏明看着徐荣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嘟囔道,“你自己的院子就不值得记挂了么?” 房间的门打开,墨儿端着徐清阳换洗过的衣物出来,看见徐荣微微行礼,正要离去时被叫住, “等等!” 墨儿转身,此时香菱搀扶着徐清阳也走了出来, “怎么了二哥?” “这衣服从这儿拿回去太惹眼了,夏明,烧了吧。” 墨儿一脸疑惑地看着徐清阳,见自家姑娘点了头,才把东西交给夏明。 徐荣上前扶着徐清阳入座,“脚伤没好,别总站着,今日的药涂了没有?” “嗯,上过了。二哥你也太小心了吧,这院子里的都是你的人。” 徐荣笑着敲了敲徐清阳的脑袋, “你啊,没出去见识过不知道,要平白无故毁了一个女儿家的清白,容易的很。这府中一直都是父亲管,可他现在忙得抽不开身,是如瑶姨在打理。” “那又怎么了,如瑶姨这么些年,二哥还信不过?” 徐荣摇了摇头,“府里最近新招了一批下人,都是外聘的,如瑶姨不懂外面的门道,招来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要小心些。再说了若是那些门客不小心走到后院来,你也百口莫辩。 我上个月经手一个案子,一个姑婆说自家大媳妇不清白,勾搭小叔子,依据的就是一个小丫头看见她的衣物出现在那小叔子的房间。” 徐清阳第一次听说外面的事情,连忙追问, “然后呢?” “然后依照律法自然要对他那小叔子进行审问,可他非说两人清白,用刑后也不改口供。那姑婆看见自己小儿子受罚把气全撒在大儿媳身上,混乱中她大儿媳撞墙自尽了。” “啊!”徐清阳大惊。 徐荣脸色平淡地打开面前的坛子,看到雪梨汤微微一笑,拿起勺子就要喝, “不行,”徐清阳拦下,“都凉了,我一会儿再给你做。” “无事,”徐荣清清推开徐清阳,“昨晚喝了一夜的酒,现在肚子空空,刚好吃这个。你也没吃早膳呢,饿不饿?” “墨儿已经去叫厨房准备了,这个先别吃了,” “无事,你想不想听后续?” 徐清阳连忙点头,徐荣喝了一口汤,嘴里甜甜的, “那大儿媳当场死亡,她的大儿子匆匆赶来,一脸悲痛地指责他母亲。可他母亲却觉得死了一个不清白的儿媳,总比她挑拨了两兄弟强。还说自己有人证,可那小丫头却突然改口,说自己也没看清楚到底是不是大儿媳的衣服。” 听到这,徐清阳气愤不已, “真是可恶,自己不确定的事情竟然乱说,白白害了一条人命。” 徐荣也有些惋惜,“是啊,事已至此,大家都知道这两人是清白的。那女子如此刚烈,男子也算是个汉子,受了刑也坚持维护女子的清白,可终究抵不过人言可畏四字。” 徐清阳低下头,神情落寞,“女子活着本就不易,还要被同样为女子的人欺辱。” “放心吧清清,”徐荣再一次拍了拍徐清阳的额头,“日后我定然不会让你碰上这样的事。你以后的生活,定然会是万千女子中最顺遂的一个。” 徐清阳挺后心里暖暖的,可还是忍不住回怼道, “日后几位哥哥都会有自己的家庭,难道还能时时刻刻顾着我么?比如二哥你,昨夜让我等了一晚上。” “这,事出有因嘛。但你要相信哥哥,日后你的夫家若是欺你半分,我们会举全家之力,让他一辈子不得安生。” 徐清阳没忍住笑了出来,“那我以后也不必在夫家过了。” “当然不在夫家!”徐荣目光坚定,仿佛徐清阳已经被欺负了,“到时你就回府里,潇湘阁一直为你留着,我看看谁敢说个不字。” 第三十七章 付思宇 徐府外,数辆马车把街道围的水泄不通,众人间相互交谈,热闹不已。 看门的几个小厮进进出出送拜帖,忙的满头大汗。 一个男子从人群中挤进来,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并非因为他多么出色,而是因为在一众光彩鲜艳的衣着人群里,只有他穿着粗衣麻布。 此人身上虽然没有华丽的服饰,也没有昂贵的挂件,张着一张不算出众的面容,却有一种被诗书浸染的书生气。 看着人多,男子便想到一旁去休息,在不远处的路边有一块平整的石头,男子走过去刚想坐下,却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叹了口气,选择站在一旁。 顺才出门去买炙羊肉,因为人多出来时有些挤,弄脏了鞋。顺才走到一宽敞地,蹲下拍了拍鞋子上的灰尘,再起身钱袋掉在了地上却没留意。 这时身后的男子默默看着一切,见到顺才掉了钱袋,立刻喊住, “小哥!” 顺才转过头,见到男子捡起钱袋给送了过来,一摸腰间空空,震惊后赶紧上前, “小哥你钱袋掉了,” 顺才接过钱袋,连连道谢, “多谢公子,差点坏了大事。” “不必客气,小哥快快去忙吧。” 顺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男子则回到原地,继续等待着。 两刻钟后,顺才买了炙羊肉回来,看到男子还在原地,忍不住上前询问, “公子怎么还在这儿?” “是小哥啊,我是在等着面见徐大人呢。” 顺才回头看了看,“公子提前呈上拜帖了么?” “咳,什么公子啊。在下付思宇,今日刚从南郊赶过来,就是为了拜见徐大人的,拜帖还没有呈上。” “呀,从南郊过来要小半个月呢,你徒步过来的?” 付思宇点了点头,“是啊,慕名而来,只为求学。我刚刚还有些担心,不过见到小哥就不担心了。” “担心什么?” 付思宇看了看远处的人,“我刚刚过来时,那些人都是衣着华丽,只有我最寒酸,还以为会遭嫌弃。可小哥是徐府的人,却愿意和我说话,不嫌弃我。” “公子这是什么话,”顺才瞬间来了精神,“老爷是东海世家徐氏的后代,怎么会以貌取人。我们做下人的,主子什么样我们就什么样,自然不会眼高手低,看不起人。” 付思宇心中有了些底气,对着顺才鞠躬行礼,“多谢小哥。” 顺才第一次受这么大的礼,瞬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时看到手上的炙羊肉吓了一跳, “哎呀坏了事了,公子你等着吧,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付思宇笑了笑,继续在原地等着。 一静园内,卢世献和温辰安都到了,众人看着一桌子的菜,面面相觑。 徐清阳看了看外面,感叹,“还真是随主子,出去了就不爱回家。” 徐荣站起身,深感无奈,正要出门看到了顺才慌里慌张跑过来。 “对不起公子,小的晚了。” 徐荣也不是爱斤斤计较的人,可让其余人等了那么久,也忍不住询问, “买个炙羊肉,那伙计看到你定然先给你包,怎么还这么慢?” 夏明从顺才手里接过炙羊肉,拿进屋打开,装进盘子里。 这时徐清阳出来求情,“好了二哥,顺才平日里办事也还算妥当,定然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我们进来一边吃一边听他解释吧,我都饿了。” 自己妹妹的话自然比什么都管用,四个人围坐在一块儿吃饭,顺才便在旁边把刚刚的事都讲了一遍。 温辰安听到那人,瞬间来了兴致,却没有说什么。 徐荣听后问道,“他还在外面等着?” “是啊,公子我见那人也不像坏人才跟他说话的。” 徐荣却比几人想的多一些,“他见你从徐府出来,对你有些恩惠刚好能帮他做些什么。比如现在,通过你我知道了他的存在,若能去见他,他自然目的达成了一半。” 一旁的徐清阳忍不住皱眉,“二哥!你是不是在府衙待久了,干嘛总把人往坏了想。若那人没有真本事,你就算真的见了他,还能用他不成?” 看着徐清阳,徐荣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还有旁人在,若是直接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担心卢世献和温辰安多想。 “那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出去瞧瞧?” 徐清阳连连点头,“好啊好啊,看完那位付公子,我们再去三哥那看看吧。” “好,世献和辰安也一起吧,你们二人也在府里呆了很多日了,带你们出去看看。” 清音阁内,徐陵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了看旁边似山高一样的拜帖觉得有些累。 “梓潼,外边还有多少人?” “回老爷,还有二十多人。” 徐陵看了看外面,如瑶走上前,熟练的为徐陵揉了揉额头, “不如先不见了吧,您还没用膳。” 徐陵点了点头,梓潼见此只好去外面宣布,徐陵身体不适,请各位明日再来。 付思宇见众人离去,自己在门外徘徊了许久后,也落寞离去。 当徐荣几人出府时,看到散去的人群,第一反应是看向顺才。 顺才连忙解释到,“公子,这人,真的存在。” 徐荣深吸一口气,“好吧,可是现在这个人确实不在这儿,既然如此按我们事先计划好的,去三弟那吧。” 说完,迟迟没有回应,徐荣再一次看向顺才,顺才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看着几人。 徐荣顿时感觉头上一条黑线划过,''疲倦地说说道, “去牵马车。” “哦哦哦哦,”顺才赶紧跑开,几人都忍不住笑了。 徐清阳转头对墨儿说道,“你回去吧,有明淇跟着我就好。” “是。” 不一会儿,顺才和另一个马夫牵来了两辆马车,徐清阳和徐荣一辆,卢世献和温辰安一辆。 付思宇背着瘪瘪的行囊,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闻到街上新出炉的包子,再摸摸自己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从身上拿出仅剩的四文钱,走到包子摊前。 “老板,这包子怎么卖啊?” “两文钱一个,客官您要几个?” 付思宇摊开手心,拿出两文,有些羞愧地递给老板, “来一个吧。” 这时,两辆马车从付思宇身后经过。 老板看了看付思宇来的方向,又看了看他一身的打扮,打开笼子,挑了一个最大的包上,刚要递过去时,又拿起一个有些小的也包上。 不等付思宇说什么,老板连忙说道,“这个啊有些小了,若是别人过来买说不定还会不高兴,公子不要介意,就当为了我小摊的生意吧。” 感受到老板的善意,付思宇连忙道谢。 “公子,遇到难事了吧?” 付思宇叹了口气,“我原本想着去徐氏求学,可是时运不济,今日应该去不成了。我从南郊来的,家境有些困窘,身上没什么多余的钱了。” 这种事在建康城时有发生,不少为了求学的人不远万里而来,却无功而返。 “那公子现在有什么打算呢?” “先找个安身处吧,明日再去拜访。” 老板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街,“那,公子,你去那儿看看。那新开了一家花房,名叫‘醉香居’,刚开业忙的很。公子若肯屈尊,去做些活计,住宿和晚饭都能解决。” 付思宇看过去,一脸感激地拜谢, “太谢谢您了,我,我这就过去。” 老板笑笑,两人就此别过。 付思宇一路边吃边跑,在醉香居门前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抬头看了看,见来来往往的人搬运着花朵往车上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去旁边茅厕换上自己满是补丁的布衫。 一个伙计看到付思宇,笑着问,“公子要买花么?” “小哥你好,”付思宇恭敬作揖,“我想来找一份临时的活计做。” 那人点了点头,“好啊,我们正缺人手呢。你跟我进来去和账房先生那登个记,然后就可以干活了。” 见事情这么容易,付思宇的脸上又重新找回了自信的光彩。 “还没问小哥尊姓大名呢。” “不必客气,叫我阿良就好。” 后院内,徐清阳看着徐谦的布置,忍不住惊叹, “看来三哥的院子还是太小了些,竟然不能让三哥大展身手。看到这醉香居里里外外,才知道三哥真是厉害。” 徐谦被徐清阳哄的宛若在云端,其余人也是连连称赞。 秋桐端着点心走过来,“姑娘快来尝尝这鲜花饼,三公子特地为您准备的呢。” 几人围坐在一起,徐荣叹了口气,“专门为清清做的,那就是没有我们三人的份咯。” 秋桐笑着赔罪,“是奴婢说的不对,奴婢该罚,还请二公子息怒。” 此时护短小爷上线,“哎二哥,这就是你不对了,第一次来我店里什么也不带,反而还教训我的丫头。” 徐荣自然懒得和徐谦计较,“我和清清来就是为了看看你缺什么,好给你准备。不然送一些对你无用的东西,白白放在这里占地方。” 此刻徐清阳已经拿起一块糕点,转身给明淇递过去,明淇犹豫片刻才接下。而后徐清阳拿了一块,又把盘子推向卢世献和温辰安。 “快尝尝三哥的宝贝,这东西这么精致,一看就是秋桐姐姐亲手做的。” 秋桐低头浅笑,这时看见一群人进来,便上前指挥, “你们几个,把那边廊下的东西抬出去,送到丞相府去。” 听到丞相府,徐荣抬头审视徐谦, “你这生意做的够大的,和丞相府都有联系了?” 丞相府和徐府是政敌的事连街边小儿都知道,所以徐荣的语气里带了点儿审讯的味道。 “你弟我就算再有名气,也入不了他岳席老儿的眼啊。是岳锦绣,那小丫头给我捧场,至于她怎么知道的,还得问问咱们的好妹妹。” 徐清阳嘿嘿一笑,“前两日我去鸡鸣寺为大哥祈福,碰巧!碰上了锦绣,就和她说了。” 第三十八章 消失的税款 众人见“碰巧”两字被徐清阳咬的那么重,自然知道这就不是巧合。 徐荣摇了摇头,“你啊,就是不让人省心。你和岳姑娘私下交好即可,不应该摆到明面上来的。” 说到这儿,徐清阳就显得格外有底气,“丞相看咱们不舒服,那就让他时时刻刻看见徐府的东西,让他一直不顺眼。这是锦绣说的,她对她父亲现在也有很大的意见。” 徐荣直接站了起来,压着怒气,众人皆是一惊, “清清,你学的道理读的书,哪一字哪一句告诉你要仇视政敌了?首先,政敌并非是真正的仇敌,大家只是政见不和,立场不合,不涉及个人的私怨。 退一步来讲,这是我们男子的事你不应该抱有个人恩怨。其次,你和岳姑娘是好友,她这番说辞明显是对家里有矛盾,你是她的好友,应该开导而不是火上浇油,明白么?” 徐清阳瞬间低下头,从小到大,只有徐荣训斥她,其余人都是连哄带宠的。如今满院子的男子在场,被这般训斥,瞬间让她有些无措。 一旁正在搬运的付思宇听到这番言论,心中觉得有些敬佩。可惜怀中的花枝太过茂盛,遮挡住他的大部分视线,不然他一定要看看这人是谁。 见徐清阳一脸委屈,卢世献和温辰安都是想安慰又不敢多言,这时徐谦立刻站了出来,挡在徐清阳面前, “二哥你过分了吧。清清她年纪小,哪里知道政敌啊什么的,平日里她连岳席的面都见不上,还不是听咱们几个说的。” 徐清阳虽然心里委屈,可见两人大声争执,连忙想阻止,刚拉住徐谦的衣袖却被甩开, “一遍一遍在她面前提,她自然觉得那岳席不是好人,爱哥心切,护短怎么了?我看你是当官上瘾了,才来我店里发了两次官威。” 被反驳一通,徐荣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过分了, “这,清清,二哥不是想怪罪你,只是想告诉你,你是个女儿家只要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好,不要参与到官场的事来。” 温和的语气让徐清阳感到被安抚,担心两人继续吵,连忙表态, “我知道了二哥,以后我不会再如此行事了。” 一旁的卢世献见几人和好,暗自松口气。而温辰安却一直注意徐清阳的情绪,那句“女儿家”让她一颤,温辰安知道,在她心里很排斥拿女子来说事。 自古以来,女子就应该生活在深闺中,对国家大事就算有自己的看法也不能评判一二。而所谓国家大事,不过就是男子在做的事情。 徐氏虽然是文人中的典范,却也深受这种思想困扰。徐府无论是徐翟还是徐陵,也包括兄弟四人,他们都很爱护徐清阳,却也打心底认为徐清阳是一个女子,应该举止规范,谈吐有度。 徐清阳一直默默接受着,没有反抗过一句。在温辰安看来,无非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徐清阳重视的家人,而且她也没什么可以诉说的人。 心中突然对徐清阳的处境有些委屈,反应过来又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寄人篱下却心疼本家。 几人正要离去时,碰到了工人们在结工钱。这时顺才一眼就认出来付思宇,连忙对徐荣说道, “公子,那个就是付思宇。” 徐荣朝着顺才指的方向看过去,见他举止间确实像个书生。顺才刚想叫住他,可人已经走远了。 “公子,要不小的把他叫回来?” 徐荣摇了摇头,“先不用,如果他真的想去徐氏求学,明日也会见到的。” 付思宇离开后,感受着沉甸甸的铜钱,心里觉得开心极了。醉香居提供了一间库房可以过夜,吃住都解决了。 走出去,看见刚刚给自己指路的包子铺老板,正想上去感谢,却发现他正在和一小支军队领头的男子拉扯。 付思宇想也没想,赶紧冲了上去,与此同时,徐清阳等人已经坐上马车,正往回赶。 付思宇冲上前,“军爷军爷,有话好好说。” 那男子此刻明显已经没有什么耐心,看着付思宇, “你又是哪号人物?” 包子铺老板万般无奈,“军爷,不干他的事。草民都和您说了,这个月的税钱我已经交过了,真交过了。” 付思宇一听原来是收税的事,立刻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老板,你要是交过了就给军爷看看税条,军爷也是按章办事,给他看了就行。您说是吧军爷。” 男子一看也觉得终于来了个能对话的,“你看你看,这位小兄弟都说了,你交了就把税条给我看看。我也不是要找你麻烦,我也是新上任,你别难为我啊。” 这时轮到付思宇看不明白了,他自然相信老板的人品,于是等着老板拿税条。 结果老板的表情反而要哭了一样,“苍天啊,我摆摊三年了,何时漏税过。从去年秋天开始,草民交税就不给税条了,那位大人说账本有留名,就不需要了。苍天啊,这,这叫我何处说理去啊。” 明淇驾着马车停在一旁,“公子,是付思宇。” 徐荣掀开车帘看去,只见三人说着什么。 男子的耐心已经达到了顶峰,怒斥道,“我大周律法说的明明白白,商者交税留税条以待证明,你现在跟我说你没有,我怎么交差!来人,没收!” 几个士兵上前就要收了摊子,老板如何能同意,跟着上前拉扯,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拉扯间,老板被推倒在地,付思宇赶紧上去扶人。 见此,徐荣立刻下车,徐清阳带好面纱前去,明淇紧随其后。卢世献和温辰安也匆忙跟上。 “住手!” 徐荣一声呵斥,众人见到徐荣立刻行军礼, “属下拜见羽林郎。” 付思宇帮老板把地上掉落的东西捡起来,徐荣看着捡东西的两人,上前二话不说就踢了为首男子一脚, “前方正在打仗,你在这儿找百姓麻烦?” 此刻男子心里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属下卫林,昨日收到调令负责城内收租,今天刚来受第一家,就碰上这么难缠的人。大人明察,属下是按规矩办事的,他拿不出税条,我自然要收他的税。他拒交,属下有权没收摊子。” 徐荣看着卫林,觉得他不像是一个文官,“之前在什么地方任职?” “豹头营。” “豹头营?豹头营整营不是被萧将军调去前线了么?” 徐荣第一反应是卫林贪生怕死,才退了下来。可看着卫林,又觉得不太可能。 “属下犯了军纪,被罚来收税。从前收税的蔡大人被徐俭徐大人调走,我刚好补上空缺。” 军营中人早已习惯了直来直往,收税这种事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不习惯也是正常。徐荣又转身看向包子铺老板, “你说你交了税可是真的?” “草民不敢撒谎,真的交了。” “好,”徐荣也不再废话,又对卫林说道,“把收税登记册子拿来。” 卫林抬头,对着身后的人摆手,那人献上册子。 “既然有册子,照着对就是了,为何还会出现这种事。” 卫林忍不住叹了口气,“大人,让属下难办的就是这个。这册子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说着,徐荣就打开了册子。 “草民名叫刘贵,富贵的贵。” 翻阅着册子,上面确实没有刘贵的名字。 “你摆摊多久了?” “三年多,到今年秋天,就四年整了。” 徐荣看着册子,发现这是今年的册子,又问, “摆了三年,这周围的人应该都认识你吧,能帮你作证么?” 这时旁边的人纷纷开口,都说确实摆了三年,刘贵跟众人道谢。 这时徐荣已经知道,事情就出在了前任收税官员,蔡敏的问题上。 一旁的付思宇上前说道, “大人,草民有一拙见,不知可讲否。” “说。” 徐荣合上册子,交还给卫林,认真听着付思宇说。 “这位卫大人是奉命按章行事,自然无错,刘老板自称交了税款,定然不敢为了这么点钱和官府过不去。那么现在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账册,还有那位蔡大人。既然如此,草民相信刘老板这样的例子不是唯一一个,不如请大人去查,整条街还有谁有这样的情况,单独登记在册,再行定夺” 徐荣看着付思宇,觉得这人不仅脑子清晰,说话也滴水不漏。其实整件事也不难看出,消失的钱定然是被私吞了,并且肯定和蔡敏逃不掉关系。 但他话里话外,也不攀扯蔡敏,而是要求审查,可见此人够谨慎。 这时卫林还在等着徐荣的答复,徐荣笑道, “你倒是看的透彻,卫林,这事我一个羽林郎也管不着,不过他说的我觉得可行。你弄完之后,这上面定然有你办不了的事,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和刘章大人还算熟悉。” 此话一出,卫林就如同有了靠山。此刻他也觉得自己有些笨,怎么自己就没想到呢。 “多谢大人。” 徐荣点点头,“还有一事,切不可闹事,我大周男儿前线浴血奋战,家中的事我们要替他们看顾好。” “属下明白。” 徐荣拍了拍徐清阳,“热闹看够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几人准备回去。突然徐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付思宇, “你饱读诗书,做力气活浪费了,一会儿帮这位老板安置好,来徐府报你自己的名号来找我吧。” 付思宇大喜过望,此时他才注意到,徐荣身后跟着的正是今日在徐府外见到的人。 回到马车上,卢世献和温辰安谈了起来, “那位蔡大人不知道有没有背脊发凉的感觉啊。” 温辰安最恨仗势欺人,“这种当官的,实在是德不配位。” 另一边,徐清阳更在意的是徐荣为何突然对付思宇有了转变。 “二哥,你不是觉得付思宇别有用心吗,怎么又接纳他了?” 第三十九章 人性论 面对徐清阳的疑惑,徐荣耐心解释道, “那只是不见其人时,正常的防御心态。我见过他之后,觉得这人倒也算诚恳,我虽不知道他为何义无反顾帮助刘贵,可这种真挚,满足一个读书人应该有的品质。” “嗯,我看他们两人并不熟悉。可是还有一事,他是怎么找到三哥那的呢?” 徐荣揉了揉徐清阳的头,“小丫头也学会想问题了,不过没关系,等他来了就能知道了。还有刚刚的事,你若是想知道后续,我让人打听讲给你听。” 徐清阳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二哥,你就不怕我成为外边人说的长舌妇啊。” 徐荣微微皱眉,“这些词都是打哪儿听来的,你久居深闺,定然无聊的很。我们几个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总带着你出府,自然想给你讲些事情打发时间。 可那些画本子里的东西大多都是假的,倒不如给你讲些真的,让你了解了解人性,免得以后吃亏。” 徐清阳点头,算是默认了。 她心中有个秘密,谁也没说过,她希望家里能有一个女眷,和她讲一讲那些各个府里的家长里短,哪怕被人叫长舌妇也没关系。 岳锦绣跟着她的母亲总能听到别府的八卦,再来讲给徐清阳听,徐清阳无聊的时候就会想一想那些故事,再想一想后续会怎么发生。 见徐清阳不说话,徐荣还以为她在生气, “刚刚是二哥不对,不应该凶你的。” 徐清阳摇摇头,“我没有怪二哥,的确是清清错了。二哥,我以后会做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的。” 原以为徐荣会很欣慰,却没想到他却是微微一笑, “大家闺秀不过就是图个名声,做给外人看就好了。你在家中只要开心就好,不要去想官场的事,外面的风雨应该是我们男子的。” 徐清阳依偎在徐荣肩膀上,“二哥,有你们真好。” 付思宇来到徐府时天已经黑了,报上名字,门口的小厮把他带到一静园。 “二公子,人到了。” 徐荣放下茶杯,点点头,视线却没有离开手中的书卷。 付思宇走进来, “草民拜见大人。” 徐荣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人性,善也?恶也?” 付思宇知道这是考题,于是说道, “人性本善。” “既善之,何故有为官者欺人,不义者负人,不善者伤人?” 付思宇淡定回答,“因本心不坚。” “何为本心?何故不坚?” “本心决定着一个人向善还是向恶,本心不坚定,是因为没有好的行为做基础,也没有好的学识做依靠。我之所以来求学,是因为徐氏百年传承下来的文人精神,这种精神,能让我守好自己的本心,不往从前的艰难。” 徐荣这才将视线转移到付思宇身上,放下书,“请坐。” 付思宇此刻已经换上了那件干净的衣服,也重新梳好了头发。 “刘贵的事处置妥当了?” 付思宇点了点头,“是,刘老板是好人,今日见我窘迫主动帮助我,还介绍了醉香居让我去干活,我相信他不是会漏税的人。” 徐荣点了点头,心想这人不知道是太实诚还是会提前洞察人心,怎么自己什么也没问他就自己交代了。 “你若不介意,我这儿有一间厢房已经准备好了,让顺才带你过去。明日父亲下了早朝,我带你去见他。” “多谢大人。” 徐荣摇了摇头,“日后在府里,不必叫大人,不过明日见了父亲要叫的。” “那,多谢公子。” 顺才带人离开,徐清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这人看起来有些自卑,可是一谈到学识之类的,身上就散发着自信,说话也流畅许多。” “是啊,寒门出身,处事欠些周到。不过这番见识,不知胜过多少寒门子弟,明日我带他去见父亲,日后可以让辰安和世献多带带他。” 徐清阳走到徐荣旁边, “可是三伯只负责对年轻的子弟教导,他这个年纪有些大了,总不能让他和小孩子学习。” “自然不会让三伯教,父亲若同意收了他,自然会让他留在藏书楼学习。或者他愿意,也可以回山东老家,书院有很多和他年纪相仿的人。” 徐清阳一眼就看出徐荣心中所想,“二哥一定想让他留在建康吧。” 徐荣也不掩饰,直言道,“留在建康,有父亲他能少去很多弯路。” 第二日,徐荣如约带着付思宇去见徐陵。 “父亲,儿子带了一人来,想让父亲见见。” 徐陵感觉有些新奇,“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你的眼?带进来吧,我看看。” 付思宇走进来,“草民拜见徐大人。” 徐陵看了看付思宇,仔细大量一下, “嗯,刘大人那天和我说手下缺一个主簿,不如让他过去练练手,做得好明年升个八品可以和你平起平坐了。” 还不等徐荣拒绝,付思宇率先开口道, “草民并非为了求官职。” “哦?”徐陵有些惊讶,“那你是为了做什么?” “草民,想来徐氏求学。” 徐陵看着付思宇,心中在考量,“那也行,那我明天修书一封给山东,你去书院跟着学习。” “父亲,儿子想让付思宇留在建康。不如就把家中的藏书楼对他开放,一年后再根据他的资质,给他推一些合适的官职。” 徐陵顿时觉得无语,“你都有了自己的决定不早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有个条件,不能扰了你三伯。” 付思宇见事情谈妥了,立刻拜谢,''“学生多谢老师。” “停停停,”徐陵连忙打断,“我也没时间教你什么东西,你先别叫老师。等一年后看你学的如何,再考虑拜师吧。” 付思宇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进徐氏的藏书楼,那可是天下文人的圣洁之地啊,心中只感觉有些不太真实,直到走出来,刺眼的阳光才让付思宇清醒。 “二公子,我现在就能去藏书楼么?” “当然可以,不过你记得,我三伯最厌烦别人打扰,他在时,你不要上前打扰。” “草民明白。” 潇湘阁内,徐清阳正在绣着绣品,卢世献走了进来。 “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卢世献站在徐清阳身旁,看着她的绣品, “也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过来看看。” 这话说的让徐清阳脸蛋一红,“看来是我这潇湘阁路太平,随便什么人都能找过来。” 王嬷嬷在一旁看着两人,满脸写着“不开心”。 卢世献上前半步,把原本就近的距离变成了亲密接触,随后俯身指着一处, “这儿,画中灯笼的颜色是红色,怎么绣成了浅青色?” 一旁的王嬷嬷只觉得心中的怒火要掩盖不住了,她还以为卢世献有什么要指点的,结果是捣乱去了。 而此刻,徐清阳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接触,莫名想起灯会那一晚,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如此近的接触,她隐约能闻到卢世献身上的熏香。 “那日发生了很多变故,那么多人都流了血,我就把红色换掉了。出事的第二天,公主姐姐就派人来拿了很多东西,我也不希望她日后看到这个,想起我的遭遇又担心。” 卢世献低下头,看着徐清阳粉嫩的唇一动一动的,头发的香气一个劲地往鼻孔里钻,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瞬间失了神,徐清阳说的什么他都没有听见去。 见徐清阳不再说话,为了掩饰尴尬,卢世献说道, “原来是这样。” 卢世献就这样俯身,不舍离开。徐清阳红着脸,故作镇静地穿线。这时一旁的王嬷嬷终于爆发,把墨儿端来的茶水故意打在地上。 巨大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卢世献心虚的直起身,被迫离开徐清阳。 “哎呀墨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赶紧去收了。” 墨儿在巨大的无语中蹲下收拾,一旁的香菱强忍笑意。这时王嬷嬷还不算完, “姑娘,午时的阳光太刺眼了,您该歇歇了。” 徐清阳点点头,王嬷嬷指挥人把架子抬了出去,又说道, “姑娘昨日不是说要给三公子准备礼物么,不知有想法没有,奴婢让人去准备。” 徐清阳立刻来了精神,“呀,怎么把这个忘了。” 这是卢世献也想起来,“糟了,我竟然也把这件事忘记了。清清,你打算送些什么?” “檀香木打造的椅子,我打算弄一些花纹叫木工师傅刻上去,昨日画好了,今日要去请木工师傅的。香菱,你快去把木工师傅请来,我要亲自交代一下。” 见徐清阳有事要忙,卢世献也不好久待, “那你先忙着,改日我再来看你。” 徐清阳点点头,四目相对时,徐清阳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赶走了卢世献,王嬷嬷心情大好,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姑娘别急,先歇一会儿。” 徐清阳的脚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可是王嬷嬷不放心,依旧按时上药。看见徐清阳站起来,也亲自去搀扶。 “嬷嬷,您不用这么小心的,我真的觉得自己没事了。” 王嬷嬷语气温柔,好似在哄小孩子一般, “姑娘,您是高门闺女,日后出门言行举止都是人都看着呢,可不能出差错。另外姑娘没几年就到了相看夫婿的时候了,若是脚留下病根错过了好夫婿可怎么办。” 对于王嬷嬷说的没几年让徐清阳有些哭笑不得, “嬷嬷,找您这样说,我岂不是很快就儿孙满堂了?” 见徐清阳不以为意,王嬷嬷也没有放弃, “姑娘,你别小看时间。你现在年轻,自然不知道岁月流逝是多么快的一件事。等姑娘到了我这个年纪,你知道什么是人生恍若如梦了。” 徐清阳笑笑,此刻的她年纪尚轻,自然不会理解岁月为何物。 看着徐清阳,王嬷嬷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对她和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出一辙,怎么忍心让她碰上一个登徒浪子。 第四十章 嬷嬷告状 王嬷嬷扶着徐清阳坐在床边,挽起徐清阳的长袜,拿起一个白瓷瓶为徐清阳上药。 “姑娘,您别怪我老婆子多嘴。卢公子的年纪也不小了,奴婢若没记错,他是和三公子同龄,今年也十四岁了。若非在徐府,只怕都有议亲的人选了,姑娘要知道些分寸。” “我知道了嬷嬷,我和世献,只是交好谈得来而已。” 王嬷嬷当然不会信徐清阳的说辞,看了一辈子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两人已经暗生情愫。 见徐清阳这儿说不通,王嬷嬷就打算去找徐陵。 另一边,付思宇一大早就从一静园出来去藏书楼,碰到了同样去藏书楼的温辰安。 “付公子。” 看着面前的人,付思宇对他的记忆也只是昨日跟在徐荣身边的人,却不知道叫什么。 “见过公子。” 温辰安笑道,“在下温辰安。” “原来是温公子,”付思宇昨日已经从顺才那了解到了徐府的人员,也知道温辰安是徐氏的学子,连忙说道,“幸会幸会。” 温辰安看了看前面,“付公子要去藏书楼吧,我们一道可好?” “求之不得。” 两人结伴而行,温辰安主动开启话题, “日后就要和公子时常见面了,若公子不介意,叫我辰安就好。” 付思宇点点头,“这自然好,那公子叫我思宇吧。” “您比我年长,我叫您思宇兄吧。” 两人走到藏书楼,付思宇感叹其壮观, “东海徐氏百年,果然厉害。徐大人这一脉在建康,藏书尚且如此,真不知道在山东祖籍的徐氏,藏书楼如何宏大。” 温辰安为其细心介绍,“这里面有很多书籍都是翻版,原版留在了山东。据说这些翻版有很多是徐氏子弟犯了错,受罚抄录的。最珍贵的原版都在顶楼,思宇兄想看也可以去,都是开放的。” 谁料付思宇却摇了摇头,“我习惯了一切都从最基础开始,还是在第一层吧。辰安要读哪一楼的?” “我也在一楼,我愚笨,呆了三年也不曾将一楼的书尽数看全。楼里的老先生也姓徐,思宇兄想看什么书找不到,徐老先生会帮你找到的,不必担心他很和蔼。” “多谢辰安贤弟。” “那我就不耽误思宇兄的时间了。” 两人各自找到一处,开始读书。 午后,徐清阳将打好的椅子派人给徐谦送了过去,小憩一会儿后又继续绣屏风,香菱坐在徐清阳脚边,也开始做着绣活。 王嬷嬷趁着徐清阳不注意,嘱咐墨儿好生陪着,自己则要出去。 “娘,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老爷,告诉他卢公子的事。” 王嬷嬷的这番行为让墨儿十分不解, “卢公子仪表堂堂,又和姑娘一起长大,两家家世也配得上,怎么娘就这么不待见卢公子?”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找夫婿就看家世么?家世差不多就能结亲?那卢公子不是大周人,也不会一直待在大周,他迟早要回去。两国世家联姻,哪是那么简单的事,这人明知道自己要走,还跟姑娘这般亲近,我看卢公子就不值得托付。” 墨儿只觉得王嬷嬷有些小题大做了,“娘,家主和老爷都那么疼姑娘,若两人真的有意,也不是不能在一起。您这不是棒打鸳鸯了么?” “你懂什么!他一个外男,年纪也不小了,还动不动往姑娘房里来,还是一个人来!你看温公子可曾做过这样的事?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可在我看来,这就是弃女儿家的清白于不顾!” 见王嬷嬷一意孤行,墨儿也只能叹了口气,“好吧,那娘你去吧,我服侍姑娘。” 王嬷嬷在路上越想越气,连脚步都加快了许多,她知道,徐陵一定会明白的。 可到了清音阁王嬷嬷就蒙了,徐陵忙着会客,根本没时间见她。王嬷嬷转念一想,这种事越早处理约好,于是转身去了徐綦的院子。 徐綦和徐陵虽然住在一处,但离得比较远。徐綦喜静,于是徐陵就把北面的园林腾了出来,给了徐綦住。 在徐陵的精心装扮下,徐綦的园林宛若一个单独的府邸,还特地开了北门专门给徐綦出行用。 王嬷嬷这次来也不是找徐綦,而是他的妻子,方如君。 方如君和徐綦是指腹为婚,是山东有名的大家闺秀,可她的性格却不是温婉型,而是外强中干的能人。两人相辅相成,有这个妻子,徐綦研究起学业格外顺畅。 见到门房,王嬷嬷直接说明来意。 “我是五姑娘的嬷嬷,有事请见三夫人。” 门房不敢怠慢,带着王嬷嬷去找方如君。 方如君此刻正在组织下人修剪花草,听到王嬷嬷来找自己,赶紧接见。 “怎么了嬷嬷,可是清清出了什么事?” 王嬷嬷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三夫人,前院的卢公子您可知道?” 方如君点了点头,“自然,卢家的小公子,三年前住进来的那位,怎么了?” “回三夫人,姑娘如今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卢家公子时长来找姑娘,两人很是亲近。” 方如君自己也有一个刚满两岁的女儿,名叫徐清兰,转念一想就知道王嬷嬷的来意。细细思量之后,也发现期中不妥之处, “我明白了,也怪我,这几天兰儿病着,竟忽略了清清。嬷嬷暂坐,且喝杯茶歇歇脚,我安置好兰儿就随你过去。” “多谢三夫人。” 方如君进了内室后一边喂徐清兰吃药,一边派人去徐陵那, “小琴,去告诉大老爷,晚饭前请见一面。” “是,夫人去五姑娘那,备一顶竹撵吧。” “两顶,王嬷嬷的腿有疾,给她也备一顶。” “是。” 在方如君这儿,主仆观念还是很重的。可是对于多年服侍的老人,她格外敬重。再加上自从有了徐清兰,她对徐清阳关照的就少了,而曾经张昭对她情深意重,想起来有些惭愧。 多年来,多亏了王嬷嬷细心服侍徐清阳,自己自然要敬重这位。 看到方如君给自己准备了竹撵,王嬷嬷连忙拒绝。 “这不合规矩,奴婢还是走着吧。” “嬷嬷伺候清清,劳苦功高,配个竹撵算什么。还请嬷嬷快些,我得赶在兰儿睡醒前回来。” 王嬷嬷见此不好拖延,有些拘谨地上了竹撵。 到了潇湘阁,就听见徐清阳悠长的琴声传来。方如君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外,直到徐清阳把整首曲子弹完。 “不错不错,清清的水准越来越好了。” 看见方如君,徐清阳连忙起身, “婶婶怎么来了?香菱,快去泡茶,把新做的点心也端上来。” 方如君上前,拉住徐清阳的手, “不必费心,脚伤如何了?快让婶婶瞧瞧。” 徐清阳笑着转了一圈,“已经没事了,还让婶婶操心,是清清的不是。” “傻丫头,跟婶婶有什么好见外的。若非兰儿连着病了一个月,我早就来看你了。” 两人互拉着手到一旁坐下, “兰儿病了,我本该去探望的。可是祖父却让我趁机学着管家,也没办法抽身。” 方如君慈爱地为徐清阳拂去碎发, “无事,你送来的珍品啊婶婶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你祖父考虑的周全,你现在这个年纪学学管家正好。我从前九岁看账本,十岁就单独管自己院子里的账了。” 香菱端来茶放在桌子上,动作很轻,不敢打扰两人。 “兰儿年纪小,需要婶婶照料,不然侄女就能偷个闲,晚几年再学这些麻烦事了。” 方如君自从张昭离世后一直管着整个徐府的进出账目,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未出现过差错。 两人刚成婚是,方如君痛失一子,原本都要打算给徐綦纳妾,却被徐綦推辞了。在徐綦看来,徐陵和徐楠都有儿子,传宗接代的事自己也不用太费心,自然不在意子嗣的事情。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看不上男子妻妾成群,也不愿意成为自己讨厌的人。可方如君却顶着巨大的压力,总觉得愧对徐綦,所以才把他伺候的那么好,更是一心为徐府操劳。 或许是上天可怜,竟然让方如君再次怀孕,为了平安生下这个孩子,把管家的事推了出去。 徐陵知道方如君有多重视这个孩子,所以就接手了,交给香菱和徐显共同管理,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有了女儿的方如君一点儿也不敢马虎,一颗心扑在了徐清兰身上。前段时间徐清兰风寒,给方如君吓得几天几夜没合眼,自己也病了几日。 “你呀,可不能这样偷懒。说起来,清清年纪也不小了,我之前听说丞相也在给女儿择夫婿。他的女儿和你交好,你们两个年纪差不多,若非兰儿生病,上个月的赏花宴我也要为你选一选夫婿了。” 徐清阳害羞的低下头,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来说选夫婿的事。 “锦绣就是为这件事,躲在家里好些天呢。” 方如君笑道,“你们女孩子呀,害羞一些也正常,我们做长辈的费心一点就是了。” 说着,方如君喝了口茶,准备切入正题。 “那清清,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再过几个月,城里的夫人们就会开始赏菊宴啊,品酒宴啊,婶婶借机给你瞧瞧有没有适龄的男子如何?” 徐清阳尴尬地也喝了口茶,方如君紧追不舍, “你呀不要觉得太早了之类的,那建康城适龄的男子就这么多,你如果不早点选,好男子都被选走了怎么办?你父亲就你一个女儿,还能舍得你远嫁不成?” 徐清阳放下茶,随口接道, “那怎么会,家中的几位哥哥还没有定下婚事呢,我年纪最小自然不着急。” 方如君故作赞同地点了点头, “清清啊,我突然想起来,卢氏的小公子和咱们家也算世交,那你喜不喜欢那位小公子啊?” 第四十一章 拜师 提起卢世献,徐清阳的脸再一次染上红晕, “世献,他,他很好。” 这一句,再加上徐清阳的神情,方如君也看出来,这定然就是喜欢了。 “可惜啊,”方如君长叹一口气,“他不是大周人。” 徐清阳自然也知道这一层关系,心中有些闷闷的,低着头用手绞着裙摆,不做声。 方如君又说道,“若是清清真的喜欢,卢家小公子对你也有情谊的话,你祖父和父亲周旋一番,成婚也不是不可能。” 徐清阳松开收,发现衣裙有些皱了, “若能有世献做夫婿,自然很好。可我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让祖父和爹爹劳累。” 看着徐清阳懂事的样子,方如君怜爱的很, “傻孩子,你祖父和父亲那么疼你,自然希望你能过的顺遂。” 得到了徐清阳的答案,方如君的目的也达到了,于是起身, “好了,我也不打搅你了。我约你父亲有事要谈,就先走了。兰儿虽小,但我还是看顾的过来。日后若有事不要和婶婶客气,尽管过来传话。” 徐清阳点点头,“知道了婶婶。” 方如君笑着离开,王嬷嬷站在一旁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见徐清阳真的喜欢卢世献,自己也不忍心让徐清阳难过。 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日后也不会再刻意针对卢世献了,免得徐清阳为难。 藏书楼内,徐綦从楼上下来,看见温辰安在学习,眼底露出赞赏之色。本来是打算去看看温辰安的进展,却意外发现一个不认识人。 看着付思宇,徐綦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也是这般旁若无人。 徐綦故意从他身边经过,可付思宇没有一点察觉,再一次经过,付思宇依旧宛若处于无人之地。 这时徐綦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于是大步流星离开。 方如君到了清音阁,发现前面有个人影格外熟悉, “夫君?” 徐綦转过头,看到方如君也是一愣,“夫人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方如君走上前就是一个白眼, “兰儿的病刚好些,你胡说些什么?我是来找大哥的,一起进去吧。” 徐綦见方如君有些动怒,连忙讨好般的握上她的手。进门前,被方如君松开。 “你们夫妻俩竟然一起来了?阿瑶,去叫厨房备几个弟媳喜欢吃的菜,晚膳就在这儿吃。” 方如君叫住如瑶,“不必了如瑶,我离开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若回去晚了兰儿找不到我会哭闹。大哥,我二人今日来不是为了同一件事,我说完我的就走。” 见方如君一脸严肃,徐陵也忍不住猜想到底是什么事, “弟妹坐下说。” 此时如瑶前去关门,防止别人打扰。 方如君入座后,开口便问道,“大哥觉得清清是怎么样的一个姑娘?” 想起女儿,徐陵心中就有些喜悦,“清清啊,乖巧,懂事,聪明。这几年从来没有一件事让我操心过,只是性子有些执拗。” 说起这点,徐綦也点点头,“是啊,清清七岁做的诗我还记得呢。小小年纪就有那样的才情,若是好好培养现在定然也是个颇有才情的女子,可这丫头,说不写就不写了。” “看来大哥对清清也算了解,那大哥知不知道,清清喜欢卢家小公子?” 如瑶一惊,看着卢世献,又下意识地朝门外看了看,见门被自己关好,这才放下心。 而反观徐陵,却不以为意,“这我自然知道,他们两个从小就认识,谈得来。不止他们俩,辰安他们几个关系也都好。” 方如君不得不感叹直男的脑回路,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哥,我说的喜欢,是男女之情。” 这回徐陵才恍然大悟,“男女之情?” 见方如君一脸严肃,徐陵知道应该不会有假。 “自从有了兰儿,我难以分心,对清清关照的少了许多,是我这个做婶婶的不对。今日她身边的王嬷嬷来知会我两人交往甚密,我刚刚去了,也知晓了清清真的心仪卢家小公子。” 此刻徐陵不禁眉头紧锁。 如今凌江是皇位角逐的关键,现任皇帝高黎病危,两大派系较量不断,一面是野心勃勃的惠王,高达,一面是太子高远。 高达是先帝之子,和高远不过差了五岁。当年有一种说法,是高黎抢了高达的王位,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才封高达为惠王。 随着高达实力增大,野心也冒了出来。回想起自己和卢勉的来信,显然卢勉已经决定投靠高达。可胜负难料,卢氏一族的解决也未可知。 “凌江的形式会越来越明朗,如若我和卢兄各自周旋,促成他们的婚事也不是不可以。” 方如君和徐綦对视一眼, “既然大哥有了主意,那我也就放心了。只是可惜,若他们在一起,清清就是远嫁,想再见就难了。” 徐陵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若清清喜欢,我绝不拦着。” 方如君起身,“大哥,我的事情说完了,兰儿差不多该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如瑶送弟妹出去。” 两人走出房间,看四下无人,方如君停下脚步, “我知道你待这几个孩子如同亲生,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真清心寡欲了?” 如瑶微微一笑,“现在不好么?” 方如君看着如瑶,“大嫂贤惠心善,已经留了遗嘱给你名分,你非要守什么本心。若你要了这名分,这几个孩子的婚事或许进展的能快些。” “几位公子天资好得很,姻缘也不会差。过几年兰儿姑娘大了,夫人还要重新管理起徐府,您做当家主母也没什么不好。” 看着如瑶不成器的样子,方如君感觉气不打一出来, “你啊你啊,我当初就不该信你的鬼话,把凉药给了你。清清的事你在大哥身边提点提点,局势不明,不要过多的打算。至于你,唉,” 说完,方如君气愤地离开。 屋内,徐綦说起今天看到的付思宇, “那孩子我瞧着有我的风范,到底是什么来路?” 徐陵呵呵一笑,“那人是荣儿领回来的,算是他的人,我只见过一面。不过能被你们两个称赞,应该不错。” “这样吧,你和荣儿说一声,我打算收他为学生,你问他愿不愿意。” 徐陵笑着看向徐綦,“你收人家当学生?你收人家去你那都是稚子的学堂,学三纲五常?” 说完,徐陵还忍不住哈哈哈大笑。 徐綦也不理会,起身,“收了他,自然是做我唯一的弟子。不出三年,我定然让他成为建康城有名的学士。” 话落,徐綦霸气离去,留下徐陵一人回味着。 徐綦交代的事情徐陵自然不会耽搁,立刻派人叫来徐荣。听到这个消息徐荣也为付思宇感到高兴,马不停蹄地去告诉付思宇。 “徐先生要收我为徒!” 付思宇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地站了起来。 看着徐荣点头,肯定的眼神让付思宇知道这不是做梦。整个徐府,只有徐綦是一心钻研学术,若自己跟着他,能学到的要比自己读十几年的书还多。 “那我何时去拜师?可要焚香沐浴?拜师礼要准备些什么?” 面对付思宇的问题,徐荣笑着摇了摇头, “都不用,我三伯虽是文人,却不喜繁琐礼节,否则他也不会不想入官场。你呢明早过去,敬一杯茶就算礼成了。日后跟在三伯身边,要好好学,别辜负了自己。” 付思宇深吸一口气,对着徐荣双手环抱一拳,交叠,深深鞠了一躬。 见如此大礼,徐荣立刻起身,“思宇,你,” “二公子,我不一定是一匹好的千里马,可毫无疑问,您是我的伯乐。还有顺才,没有你们,我只怕早就灰溜溜地回南郊去了,这一拜,您值得。” 徐荣拍了拍付思宇,“你要感谢你自己,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不忘初衷,你若没有这种品质,怎么能让顺才注意到你,若非你知恩图报,那日街上我也不会欣赏你。” 付思宇低下头,眼泪竟然不争气地掉落下来。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思宇,我儿时总听父亲常说,文人风骨,不过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知世道艰难,人心难测,却想解众生苦难,虽千万人,吾往矣。 三伯虽不入官场,却肯用毕生所学教导后辈,所讲也无非是国家大义。我不知道你对于今后是如何打算的,但我希望你能用你的才华,把这乱世推向安定。” 付思宇抬起头,微红的眼眶中透漏着坚定, “既做了徐氏学子,定然不给徐氏丢人。” 那天之后,付思宇就跟在徐綦身边,跟着他去给孩童上课,或者去参加文人之间的茶会。其余时间,就跟着徐綦读遍名著,听徐綦传授。 而在这安静之外,却是战火连天。 裴建成年轻气盛,趁着北漠庆祝胜利时,直接率领两千轻骑怒毁军营。 北漠之人好酒,自认为给了裴建成一击,对方至少也要整顿几天'',于是把酒狂欢。 众人听到马蹄声时,只见一人身骑汗血宝马,手执红缨长枪,一身铠甲,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身后是精锐的骑兵。 众人方寸大乱,有人在去去武器的路上,被裴建成取下首级。不过半个时辰,北漠全军覆没,最外围的边境防线也被攻破。 裴建成下马,摘下头盔,是零星血迹也掩盖不住的英气,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周身更是有一种让人臣服的霸者之气。这也难怪能得到萧玉华的称赞。 “世子,清点过了,一大部分都是咱们的东西。” 裴建成冷哼一声,“偷来的东西,就要拿命还。” 环视一周,裴建成眼中的愤怒才稍稍降下来, “尸体不用掩埋了,让他们援兵处理吧,告诉兄弟们,觉得兵器好的想要就拿走,今日所得,不必上缴。” “多谢世子!” 众人一顿欢呼,裴建成上马,“动作快点,天亮之前要赶回西夏。” “是!” 第四十二章 兵不厌诈 裴宇楠坐拥西夏,掌管十万大军,原本在请旨的奏章里并没有请求支援,可萧鼎却觉得既然要打,就要人尽皆知,于是派了五万兵,不过是搞个声势,顺便再探探西夏的情形罢了。 于是在五万大军还在路上时,裴宇楠已经整军准备和北漠开战。 北漠那边听闻两千轻骑破了自己的外围防线,立刻整军准备作战。一早,北漠的探子就把敌军消息送到了裴宇楠的桌子上。 慢慢打开,上面寥寥几字,让裴宇楠哼笑一声, “两万铁骑,就想敲开我西夏的大门?不自量力,建成,你有什么看法?” 裴建成嘴角微微上扬,“父亲不是说了吗,不自量力。请父亲准允,孩儿为先锋,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谁料裴宇楠却摇了摇头,“陛下派来了援军,意在直奔北漠王庭,既然如此,此战胜最重要,容不得马虎。你昨日刚有小胜,好好歇着吧,叫赵凉他们来,这事要从长计议。” 裴建成虽说心中不服气,可也不敢违逆裴宇楠,只好应下,“是。” 赵凉是裴宇楠的得力大将,勇猛刚毅,善于用兵。驻守西夏,若没有赵凉,也自然没有如今的西夏。 很快,赵凉就赶了过来,“王爷,您叫我?” “嗯,北漠那边刚收到消息,他们集结了两万精兵铁骑为先锋,准备和我们打。你有什么看法?” 赵凉细细思量之后,说道, “陛下派的五万军队正在来的路上,若我们在援军来前就打的北漠节节败退,那必然会引起陛下的戒备之心,于西夏来说不是好事。可若故意拖延,传到建康还不知道那些文官会怎么说。” “不错,这正是本王顾虑的。另外,也不可随意对战,也不能故意落于下风,我们的将士不能白白送命。” 屋子里陷入寂静,两人都在思考改如何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时,突然传来战报。 “启禀王爷,北漠军队已经攻破了外围防线,直奔西夏来了。他们还派人送来战书,说要,要,” “说!” “是,”士兵吓了一跳,“他们说要把王妃送给他们可汗做妾,让王妃换上新衣准备好。” 裴宇楠和赵凉对视一眼,怒吼道,“去他奶奶的,不能拖了,给本王干他!小兔崽子,给脸还来劲了,赵凉,你赶紧带着三万军,若是他们靠近西夏十里以内,本王唯你是问” “属下领命''!” 清音阁。 徐清阳的刺绣完成了大半,看着园中那棵巨大的银杏树已经披上金黄的外衣,慢慢算了起来, “已经入秋了,大哥已经走了两个月了。嬷嬷,建康到西夏要多久?” 王嬷嬷掰了掰手指,慢慢说道, “老奴记得,当初西夏王来建康受封,似乎是用了一个半月。” “那大哥到西夏也有小半月了,也不知道在那边过的如何。” 王嬷嬷轻声宽慰,“姑娘,大公子主要管后方保障,无非就是战士们吃吃喝喝的,定然不会有危险。而且老爷不是说了吗,今日就有战报传来了,一会儿姑娘等老爷下朝去看看?” 此刻徐清阳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 香菱此刻走了进来,“姑娘,有丞相府的请帖。” “是锦绣么?”徐清阳立刻小跑过去,从香菱手里拿出请帖,“九月十七,赏菊宴。是丞相夫人,奇怪,正在打仗,怎么还会办宴会?” 将请帖交给香菱,走出房去,坐在廊下。 王嬷嬷走了出来,“姑娘,或许是因为前线战况比较好。而且以往每年这个时候,丞相夫人都不会大摆筵席么。三夫人应该会同行,姑娘要不要提前选一选衣服?” 满心惦记着徐俭,徐清阳哪儿有什么心情,“选一件紫色的吧,上次辰安送来的那匹料子不是制成成衣了吗,我记得就是紫色的。” “是,原本是有人请温公子作画的谢礼,温公子惦记姑娘,连忙送来了。昨日刚做好,姑娘还没来得及看呢。” 说着,香菱就把衣服找了出来,展示给徐清阳看。 鲜艳却不妖娆,剪裁有当,很符合徐清阳的风格, “香菱你去打听打听,问问兰心姐姐是否也会去。” “是。” 王嬷嬷一脸笑意,“有萧姑娘陪着姑娘,这段时间姑娘也有人解闷了。这次赏菊宴,若有合得来的,姑娘也要学着交好。” “我知道的嬷嬷,婶婶已经交代过了。” 西夏的秋天要比建康来的更明显些,清晨和午后的天气格外的凉爽。 徐俭的双手刚触碰到水盆里的水时,下意识地收了回来,随后又快速放进去。水拍打在脸上,人立刻就清醒了。 双寿拿着刚烧开的热水进来,就看见眼前这一幕, “公子,不是叫您等我给您添热水的么?您怎么又先洗上了?” 徐俭拿起一块汗巾擦了擦脸,“军中的人哪儿能这么矫情。何况我们又是从建康来的,让人背后议论陛下的颜面往哪儿搁,还有我们徐氏的。” 顺才叹着气,走到桌边,将热水倒进空空如也的茶壶里, “是是是,公子深明大义,是小的不好。那公子热水总可以喝吧,若是着凉了,回去春华姐姐定然要小的好看。” 一起家里人,徐俭也有些想家了,“原本还以为能在家里多待几日,又带着你出来了。也不知道父亲和清清过的好不好。” “跟在公子身边,顺才跟在家中的感觉是一样的。公子是想清清姑娘了吧。” “十月初七,清清的生辰,今年又不能陪她一起过了。” 就在感叹时,外面突然传来众人的欢呼声。 主仆两人走出去看,发现是萧丛和裴建成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人还抬着两头肥硕的野猪。 “萧将军虽然脚受了伤,却依旧英勇矫健,建成敬佩!” 萧丛大笑着,“世子说笑了,若非世子,凭借臣这条腿,万万追不上的。” 两人一路谦让着回到军营,同样被欢呼声叫出来的还有赵凉。 “赵将军!”裴建成大喊着,“叫弟兄们集结,一起尝尝这野猪肉怎么样吧。” 赵凉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小半个月,自己为先锋,率领五千人已经攻破了北漠边境防线。裴宇楠率领七万大军在后方赶来的路上。 至于建康来的五万兵马,则为了最后打进北漠王庭而在最后方休养。 徐俭走了出来,被赵凉看到, “徐大人,一会儿一起尝尝野味吧。” 徐俭走过来,看到一群人围着两头野猪。 “我还在想,怎么一早不见世子和萧将军,原来打猎去了。” 裴建成见到徐俭,笑着回应道,“昨日和萧将军聊天,突然听到后边林子里有声响。这曾经毕竟是北漠的地盘,我们就去了。谁知道竟然是野猪,为了这些畜牲不来骚扰大营,我俩一合计,今早就上山了。” 裴建成和徐俭初见时,两人便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徐俭敬佩裴建成年少有为,裴建成则敬重徐俭富有学识,还不怕吃苦。 原本文官武官的分歧,在两人这儿没有一点摩擦。 “托世子的福,今日我也能尝尝从未吃过的野味了。” “好,一会儿本世子挑一块最嫩的给你。” 就在众人谈笑风生时,突然不远处狼烟四起。 赵凉一看有敌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所有人,备战!” 士兵们纷纷去穿上战甲,拿好武器。不一会儿,众人集结完毕,远处的马蹄声浩浩荡荡,竟然连地上的沙石都有所感觉。 这时周围警戒的士兵腰上系着令旗,快马而来, “将军,北漠军向咱们来了,看样子应该一万人不止。” 赵凉眉头紧皱,''“不对啊,北漠的探子不是说只有两万人么?就算支援也不该这么快,难道!” 众人都在等着赵凉的号令,意识到探子暴露,所有的敌军消息都作假了后,赵凉立刻做出决断, “整军,准备迎敌。去给王爷传消息,让他速速支援。” “是!” 士兵拿出令旗,骑上马向后方赶去。见令旗者,无条件开路,挡着杀之。这时裴宇楠立下的铁律,可保证消息尽快到达。 裴建成接过红缨长枪,说道,“兄弟们,随我迎敌,回来吃野猪肉!” “好!好!好!” 众人齐声回答,震聋欲耳。 见军队浩浩荡荡出发,徐俭走到赵凉面前, “赵将军,我该做些什么?” “徐大人,您和萧将军一同随我入主帐,可能真的需要二位帮助了。” 三人进到主帐,走到地图面前,赵凉看着地图说道, “北漠我们安插的探子,应该是暴露了。从前的消息一概不能用,这几日的胜利也不知道是不是北漠故意而为之。两位请看这儿,” 说着,赵凉指出一处,“这儿是我们的地方,三面虽说已经探查过没有埋伏,可这周边的地势在兵法上来讲,不应该就这么荒废了。若是北漠来个包围,恐怕会全军覆没。” 萧丛说道,“这个简单,我领兵去探查一番,若有敌情我便放个信号弹。” “我也正有此意,可是这片的范围极大,我记得徐大人也是有本领在身上的。” 徐俭谦虚道,“不过是在家中为了强身健体,但将军若需要,在下愿意协助。” 见两人都表明了态度,赵凉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两位了。” 两人各领了三百人巡山,这也是徐俭第一次领兵,心中有些激动和惶恐。 建康城内,卫林看着手中的卷宗,气愤地直接把杯子砸在地上, “蔡敏他是个什么东西!” 第四十三章 私闯民宅为正义 随着“砰”的一声,侍奉的人都吓了一跳。 卫林怒气冲冲, “将士们为国流血奋战,这些官吏,拼了命的敛财,欺上瞒下!” 一旁站着的是跟随卫林一起从军营下来的下属,安泽。 “大人,这蔡敏如今随军远征,该怎么办?” 卫林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册子,上面是蔡敏上任以来城中税收的情况。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异样,可随着蔡敏上任时间越长,漏洞就越大。 从三年前,蔡敏就陆陆续续勾掉一些摆摊商贩的名字,却依旧收税。一个无店的摆摊商贩每个月交铜钱十文,一年就是一百二十文。 根据卫林的统计,登记在册的小商贩有两千余人,可实际却少了八百户,一年下来蔡敏贪污白银九十六两。 “哼,那又怎样。他是度支尚书齐斌的属下,位居八品。一年贪污九十六两白银,比得上一个六品官员一年的俸禄了。你我二人若是两年不打仗,俸禄加在一块都不及他贪污的多。” 说起来,安泽心中也是愤愤不平。 他和卫林从前在军营,虽说管吃管住,可到底是拿性命在做事。若一年都没有战事,不能立功,像安泽这样普通的士兵月俸不过九百钱,一两银子都不到。 一年下来,也不过十一两银子。卫林是将领,一个月也就二两银子。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卫林想了想,“拿上东西,去徐府见羽林郎。” “这,是不是有些舍近求远了?我们可以直接找齐大人啊。” 卫林摇了摇头,“不行,齐斌和蔡敏不比我们亲近的多,若是包庇怎么办,老子可咽不下这口气。那日羽林郎不是说让我们放心查,出了事找他么。这么好的大树可不能放过,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骑着马,带上历年的税收账本,直奔徐府。 卫林表明来意后,就由小厮去通传。彼时徐荣正在处理今日巡逻发现的漏洞,听到是卫林,想了会儿后才想起这个人。 “把他带到我书房里来,顺才,你去叫清清来,说我要给她将后续故事了。” “是。” 顺才慌忙跑到潇湘阁,在卫林来之前,带着徐清阳赶到。 “二哥,什么后续?” 见徐清阳一脸好奇,徐荣忍不住轻笑, “就知道你无聊,自然是税收那件事。人快来了,你到屏风后面听,我叫人给你备了茶和点心。” “还是二哥贴心。”徐清阳一脸笑意,这是在徐俭走后,徐清阳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不一会儿,卫林带着安泽走了进来。 “属下参见羽林郎。” “快起来,坐下说,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卫林递了个眼神,安泽会意,摘下背着的包袱放到徐荣面前,手脚麻利地打开。 卫林解释道,“说来惭愧,我虽执掌税收事务,可手底下的人却没人能听我差遣,也都不愿意配合。那天之后,我意外发现有人竟然想偷偷给蔡敏送消息,被我拦了下来。” 回忆起那一夜,卫林觉得是老天都在帮自己。 当天查了十几条街,一共整理了上千份记录,一一核对后找出九百份没有登记在册的商贩。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摆摊没有店铺,且交税数年的人。 卫林整理完,天已经黑了,正想回家,却听到有人在偷偷商议。 一人说蔡敏此番离去,竟然留下来一笔烂摊子,担心获罪,想要早早离去。 另一人说,蔡敏平日里对他们不薄,应该把消息传给蔡敏。 卫林一听,气愤不已。这些蝇营狗苟之徒,违法犯罪还好意思讲道义,卫林都替他们觉得臊的慌。 二话不说,卫林直接依靠纯熟的武艺收服两人,扔进牢里。 本来打算好好审问一番,留一份口供。可卫林看了看外面,夜黑风高,总觉得应该做一些什么别的事。 于是,卫林先是找到了心腹安泽,随后两人一身夜行服,翻墙跳进了蔡敏的宅院。 私闯民宅,听到这一处,徐荣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这四个字,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好歹自己也是个羽林郎,卫林却丝毫不加掩饰,而且说起来这段的语气,颇有些自豪和正义。 屏风后的徐清阳只庆幸自己没有喝茶也没有吃东西,不然一定忍不住。 两人站在墙根地下,细细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安泽看了看周围,“大人,他们家几乎没什么守卫。” “嗯,我看到了。像他这样的人,一定把东西给藏在书房。我们是要进到书房,一定能搜到物证。” 安泽挺后觉得极其有道理,“大人英明!可是,书房在哪儿呢?” 两人悄悄沿着墙壁走,避开家丁后,四下搜索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找到了书房所在。 两人从窗户溜进去,点燃火折子,一番寻找。终于在书柜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暗格,里面翻到这些账本。 听完卫林的禀报,徐荣特别想问一句这俩人翻完有没有把东西复原归位,可又觉得这样问有些瞧不起人,于是硬生生地憋回肚子。 “既然有了人证物证,那你来找我是想我为你做些什么?是否要我修书一封给我大哥,把蔡敏遣送回来?” 卫林摇了摇头,“实不相瞒,属下只是担心蔡敏会受到包庇,这才请羽林郎出面,坐实了蔡敏的罪。属下最恨这种贪官污吏,既然被我碰到了,那就不能让他有任何脱罪的机会。” 徐荣一面感叹卫林为人耿直时,又不免心存侥幸,多亏这俩人是来找自己,若是落到别人手里,下场就不一定了。 “好,你这个忙我就帮了。不过我要多问一句,此间事了,你是想回到军营还是想继续在这个职位上?” “自然是回到军营!” 卫林想也不想,答案脱口而出。 “哦?这个位置不好么?” 卫林细细想了想,实话实说道,“这个位置好,安逸,俸禄也比从前多。可是属下就想一心报国,属下没有做官的潜质,如果不当兵怎么报效国家?” “不愧是我大周男儿,”徐荣忍不住发出感叹,“可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无论从文从武,都能报效国家。文官武官,没有孰轻孰重这一说,不过是各司其职,相辅相成。你这性子,我倒是希望你能继续做税收官。” 卫林一愣,“莫非羽林郎觉得属下有这方面才能?” “你呀,好歹代理的也是八品的官职,不要属下属下的,要说下官。” 卫林嘿嘿一笑,“属,下官明白了。” 徐荣叹了口气,“自然不是因为你的才能,而是你这份维护正义的心。好了,你先回去吧,我会去和度支尚书说,你等消息就好。” “是!” 两人双双起身离开。 徐清阳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打趣道, “二哥身边怎么净是这样的怪人?先是一与人交谈就支支吾吾的付思宇,然后又是直来直去的卫林。” 徐荣也觉得有些滑稽,不免自嘲起来,“大概我也是这样的人吧。” 看着两人做过的位置,徐清阳琢磨了一番, “这两人虽说有些怪癖,却有个共同之处,二哥看出来没有?” 徐荣摇了摇头,等着徐清阳揭秘。 “这两人,都在维护自己心中的正义,或者说,也是维护付思宇口中的本心。我倒是觉得,这点和二哥很像。” 这么一想,徐荣也觉得有些道理, “是啊,我相信这两人日后一定能大放异彩。对了,我得赶紧去齐大人那一趟,你若无趣我带你一起?” 徐清阳想了想,觉得是政事,自己去了怕是不妥, “二哥要去多久?” “半个时辰吧。” 徐清阳眼睛微微转动,笑盈盈地撒娇, “不如二哥送我去三哥那儿吧,等你处理完再来接我。” 徐荣想了想,也觉得可行,便答应了下来。 原本徐荣要骑马的,但是为了陪徐清阳,选择了马车。 “最近怎么没看你和世献还有辰安在一块儿?” 说起这个,徐清阳嘟着嘴埋怨道, “还不是父亲,把他们两个叫到书房,跟他一起会见那些上门来的宾客。一看就是一天,若非有答应了公主姐姐的刺绣,只怕真是要度日如年了。” 听着妹妹的吐槽,徐荣既心疼又觉得好笑。 “日后我若回来的早,就带你去集市上看一看。或者你实在无聊,就去萧姑娘那儿坐一坐,秋日里你们女子的宴会多,跟着三婶婶一起多走走。” 徐清阳点了点头,“马上就有一场赏菊宴,还算有趣,是丞相府办的。” 徐荣算了算日子,笑道,“很快我们家也要办一场宴会了。” “嗯?”徐清阳一脸疑惑,“为什么?”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徐清阳头上响起, “小笨蛋,自己的生辰都忘记了?往年都是我们陪着你,可你也长大了,要结交女眷,从今年开始,你的生辰都要请来那些夫人和姑娘。” “可是,那岂不是又要麻烦三婶婶了。” 徐荣故作一脸轻松,“是三婶婶自己提出来的,而且婶婶也不是外人,不必觉得愧疚。” 说完,徐荣自己心里也有些难过。别人家都是母亲为自己的孩子们忙碌,其他人家的姑娘,六七岁便有玩伴一同踏春游湖。可徐清阳长这么大,只有三个来往亲近的女子。 一位,是宫中的萧玉华,任凭关系再好,也是君臣,算不上朋友。 一位,是丞相府的岳锦秀,两人关系虽好,却隔着两人父亲的政见不和,只能私下见面,束缚太多。 一位,就是萧玉华,看着那女孩虽然面冷,却是个友善之人。只可惜天生有缺陷,不爱社交,一直也没机会一同出去游玩。 所以徐清阳哪怕有哥哥爱护,却还是会感觉孤单。 见徐清阳闷着不做声,徐荣突然想到一件喜事, “清清啊,小姑姑有身孕的事你知不知道?” “自然知道,前天收到的信,是婶婶同我讲的。” 徐荣故作神秘,“那你知不知道,你也会有一个机会?” 徐清阳一愣,“小姑姑产子,我有什么机会?” 第四十四章 食生肉 徐荣见徐清阳不明所以的样子,笑道, “笨蛋,自然是能出府啊。仔细算来,小姑姑明年夏天产子,清清可以跟着你三哥一同去探望。算一算路程,公主大婚后你们起程最合适。” “真的么!” 徐清阳一脸的惊喜和迫不及待,见徐荣点头,心中雀跃不已。 “三哥你真好,那我可要提前准备好礼物和东西呢。” “不必着急,冬日里再准备就好。另外,父亲的意思是,世献可能也会跟着一起。” 说完,徐荣默默看着徐清阳的神情。不出所料,小丫头的脸上马上就显现一抹微红。 强忍着心中的雀跃,徐清阳强装镇定, “我们两家有交情在,世献去也不是没有道理。” 徐荣哈哈大笑,“小丫头心思藏不住喽。不过世献那孩子还算不错,咱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他若能做妹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等徐清阳反驳些什么,马车缓缓停下,顺才的声音传来, “公子,到了。” 徐荣掀开车帘一看,说道,“去吧,我一会儿来接你。” 徐清阳下车,墨儿与明淇跟在身后,走进醉香居。 看着徐清阳安全进去后,徐荣换了匹马,和顺才一起去了齐府。 度支尚书齐斌是先皇在时,跟在前任度支尚书身边的文官。当年萧鼎入建康后,齐斌直接揭发了前任度支尚书贪污腐败的行为,并且将多年来积攒的物证一一呈现。 这也是萧鼎登记后处理的第一件贪污的案子,合计白银一千三百两,珠宝两箱,黄金八百两。 事情一处,全国引起轰动,这种监守自盗的行为让天下文人换着花样的骂了无数遍,顺便也揪出其他贪污的官员。 这些钱对萧鼎来说就是天上掉的馅饼一般,把国库充得满满当当。 最后萧鼎把前任度支尚书斩首,任命齐斌为度支尚书。齐斌在位期间,国库比往日充盈,制度有序,名声一直都很好。 故而徐荣相信整件事齐斌没有参与其中,否则蔡敏也不会做的偷偷摸摸,费了这么大劲,一年才贪污九十余两。 门口的小厮跟齐斌通报后,带着徐荣进去。 齐斌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年少时,是靠着武陵当地的学究举荐到建康的。 所以为官十几年,本身就清正廉洁的他,府邸装饰的很平常。 放眼望去,没有名贵的花草,连房屋装修的都很普通。齐斌年纪比徐陵还要大上几岁,膝下两个儿子在外省历练,他也不曾利用自己的权限让儿子们留在建康享福。 听说徐荣来了,齐斌特地放下公务,出门亲自迎接, “齐大人,劳烦您亲自出来。” 见齐斌亲自出来迎接自己,徐荣快步上前。 齐斌笑道,“你这羽林郎竟然有时间来寒舍,自然要出门迎接。上回那差事办的不错,朝堂上陛下还夸赞你来着。” “也是李大人教的好,跟在他身边,我学到了很多。” “不错,懂得知恩图报,李章有你这么个学生,面子都要到天上去了。” 两人走进屋子,徐荣原本想了一路的说辞,看到齐斌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突然有些后悔,当时不应该觉得这些小事不能麻烦徐陵。 似乎看出徐荣有些顾忌,齐斌缓缓开口, “东西带全了吧?” 徐荣一愣,看着齐斌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一切他都已经知情了, “是,带了卫林查到的账本,口供还没有准备好。” 说着,徐荣亲自把账本放在齐斌面前。 “蔡敏,是我的部下,他出了这种事,我难辞其咎。口供也不需要准备了,明日早朝我会如实禀报给陛下。” 见齐斌把后面的事情都想好了,徐荣突然觉得自己来的没什么意义。刚想找个理由离去,又听到齐斌继续说道, “我与你父亲有些交情,若论起来,我也算得上是你的长辈。我且多说一句,你这羽林郎刚上任,负责的是城内安防,这件事和你实在扯不上什么关系。明日朝堂上我不会提及你姓名,其中关键你可明白?” 徐荣起身行礼,“多谢李大人。” “快坐快坐。其实这件事我早就看出苗头了,所以才把蔡敏调走,好着手调查。一来他这人本质不坏,跟在你大哥身边我放心。二来,收税官这个活计,也该换个人了。” “所以您选择了卫林?” 齐斌点了点头,“这人我本不熟,是萧大人,啊,应该叫萧将军了。他对我说这职位可以选个武官,也算遂了陛下想文武亲和的初衷,这才选到了卫林身上。” 真相大白,徐荣想起卫林的性子,想着自己原本也觉得他做的很好。 “大人眼光如炬,晚辈领教了。” 两人又随便聊了聊别的,徐荣找了托词离开。 醉香居内,徐清阳跟着花奴一起打理花草。看到一旁被丢弃的花朵,徐清阳让明淇去拿个瓶子过来。 徐清阳在一堆被丢弃的花朵中挑挑拣拣,选了几支不同种类的花朵,依次插在瓶中。 明淇看着徐清阳,心中升起复杂的情绪。自己就宛若这些被废弃的花朵,是徐清阳把自己放在徐氏这个洁白无瑕的瓶子里,才有了如今行走在阳光下的自己。 “姑娘还真是菩萨心肠。” 徐清阳抬起头,明淇背对着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庞。于是视线一转,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的衣服。 “兰心姐姐果真是心灵手巧,为你做的这件衣裳如此合身。” 提起萧兰心,不知怎的,明淇的心突然颤动了一下。想起萧兰心的容颜,明淇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萧姑娘,很是心灵手巧。” 徐清阳微微一笑,“是呀,过几日我去丞相府的赏菊宴,你同我一起吧。上次我派人去问兰心姐姐要不要去,她却问了你。” 担心徐清阳多想,明淇立刻表明决心,“萧姑娘对属下只不过是因为上次,无论萧姑娘对属下多好,属下都不会背弃姑娘的。” 看着明淇慌里慌张的样子,徐清阳忍不住大笑, “你这是做什么,我和兰心姐姐是好朋友,这是我们自己的交情。你和兰心姐姐也有一份交情在,怎么也扯不上背弃啊。” 突然,明淇就想起萧兰心时而落寞的模样, “或许,萧姑娘是觉得,我们有很像的地方吧。” “嗯?” 徐清阳看着手里的的花束,并没有听懂明淇的意思, “属下是说,我和萧姑娘,都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只是我有姑娘,萧姑娘,属下想让他也走出来。” 徐清阳这回听清了明淇的话,于是抬手举起手里的瓶子, “好看么?” 明淇仔细打量着,青色的瓶身,里面插着各色的花朵。花朵上各自有下次,可看起来却不让人排斥。 “好看。” “是啊,有瑕疵的花,也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美丽。” 徐清阳的声音软绵绵的,却有一股力量,冲进明淇的胸口。就宛若从前,徐清阳一次又一次把他从隐蔽中叫出来,让他光明正大地跟在她身边一样。 “那萧姑娘,是否也有看见美的一天?” “当然,谁说美丽一定是五颜六色的?” 阳光照的瓶子微微发光,残缺不全的花朵用完好的一面直面阳光,尽情地绽放着。 红色的三角旗帜在空中挥舞,骑马之人大喊, “北漠军情有异,求见王爷!北漠军情有异,求见王爷!” 军帐中的裴宇楠走出来,看见一人高举旗帜朝着自己而来。 到裴宇楠跟前,传信士兵拉紧缰绳,马儿吃痛,仰天一声长鸣。 不敢耽搁,只见士兵一边下马一边大喊, “北漠军情有异,一万敌军率先来袭,援军数量尚未可知!” 裴宇楠眉头紧促,“哼,好一个兵不厌诈。传令,拔营支援。” “是!” 徐俭和萧丛兵分两路去巡查,走到一半便发现了踪迹。 看到徐俭伸手止行,众人立刻停了下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顺才看向徐俭,见他从地上捡起一片残碎的树叶,上面粘着滴滴血迹。 “公子,这血像是溅上去的。” 徐俭点了点头,“没错,不过有些不像是人血。让大家小心点,我们往前去看看。” 众人对周围的动静保持着警戒,前进的很缓慢。 突然,一声吼叫打破了林中的宁静,大家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时一个西夏兵说道, “大家别怕,这是林中的野兽。这片林子有一些虎啊,豹的,估计是在觅食呢。” 众人这才放下心,集体松了口气。可徐俭却摇了摇头, “不像是野兽觅食,若是野兽,周围应该有打斗的痕迹。注意警戒,往前走走看就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林子的深处,鸟鸣声不断,虫声也在吱吱作响。就在众人找寻无果,放松警惕时,突然听到前面的动静。 众人跟随者徐俭的脚步,一点点向前移去,看到了十分让人作呕的一幕,顺才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 眼前,是一片空地。数百名北漠兵围坐在一起,他们的中间,是一头头被剖腹割皮的野兽。 大到鹿,野猪,小到兔子,野鸡。 它们的皮毛被割下扔到一旁,已经堆起一座小山,头也被割下,甚至有的连眼睛也没有合上,被扔在一旁,上面飞舞着一群小虫,苍蝇。 北漠军人人拿着匕首,冲着血淋淋的肉上去就割下来一块,眉头都不皱一下地放进嘴里。一个士兵将手中的白骨扔到一旁,也是满脸的淡定。 几百人,竟然没人发出一点声音,而徐俭等人,光看就要忍不住吐了。 没人知道他们这样过了多久,可看到北漠军如此,徐俭越发意识到北漠的可怕。原来裴建成看到的森林异动,也许是他们在捕捉野兽,才会让野猪四处逃窜。 若非赵凉心思缜密,只怕这一战怕是要败了。 顺才强忍反胃的感觉,“公子,我们该怎么办?” 徐俭示意众人退走,确定不会被发现后,拿出地图,标出北漠军所在的位置, “先回主营,跟赵将军说了再做决定。” 第四十五章 兵者伐谋 主营内,徐俭让人见识到徐氏子弟文采斐然,生动地描述出自己看到的场面,让在座的各位犹如身临其境一般。 “北漠者,聚坐一起,剖兽之腹,裂其皮,以刀径割生肉,皮积为一山,骨堆为一山,旁飞为虫,流血淋漓。” 裴建成不由得喉结滚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胃里出来了,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野猪肉。 “本世子刚刚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见到那么多尸首都不为所动,结果听完你说的,我刚刚吃的倍儿香的野猪肉都要吐出来了。” 其他人也是感觉到了不适,赵凉还算镇定,立刻有了推断, “应该是北漠的蛮族。” 徐俭眉头一皱,反问道,“北漠不都是蛮族么?” 这时裴建成解释道,“北漠大大小小加一块共有十三个部落,其中一个部落就是由蛮族构成。这个蛮族可真是蛮族,吃生肉,喝人血,没他们干不出来的。而且无论男人女人,都能打仗,且战斗力不俗。” 听闻背后的对手这么强大,气氛一下就陷入冰点。 萧丛不免有些疑惑, “这么强悍地一群人,怎么会躲在暗处?他们莫非是想趁乱前后夹击?可为什么今日这一战没有出动呢?” “今日根本就是试探,看看我们有多少兵力。按照我对北漠人的了解,他们可不是求稳的性子,明天肯定就有行动了。” 常年和北漠对峙,让裴建成摸透了他们的习性和作风。 萧丛看着众人,面色凝重, “现在难的是,我带来了三千兵,世子的先锋军有五千兵,赵将军手下有一千,加起来一万都不到。北漠军先锋军队就有一万多人,还有上百名战斗力如此强悍的蛮族,我们的形势很不好。” 徐俭也点点头,“是啊,王爷的援军还没有来。明日出征,若是敌军全员出动,那我们留在营地的兵就会少。如此,蛮族和北漠形成夹击之势,不仅可以将我们围剿,还可以阻断王爷与我们的联系。” 一番分析,众人陷入沉思,丢在找能破解的办法。 这时裴建成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那蛮族我们也不能贸然动手,若是惊动了北漠,别说等到父王的援军了,能不能活着见一面都说不定。” “世子,不可如此说。”赵凉打断裴建成,“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既然他们想袭营,那就给他们腾地方。他们战斗力惊人,那我们就不和他们近战,弓箭即可。” 裴建成恍然大悟,“将军是说,明日我们假意出征,引蛮族前来,再包围他们,乱箭射杀?” 赵凉点点头,萧丛又补充道,“为避免他们反攻,要提前布置好火油,箭头处也要设计好。” 在座的人除了徐俭都心知肚明,所谓射箭无非是把箭头上涂一些“金汁”,或刻上倒刺。如此不仅威力更强,中箭之人十有八九也活不了了。 只是习以为常的事不愿意明说,毕竟有些残忍。于是计划好策略,众人也纷纷去准备了。 准备回营帐的徐俭,看到几个士兵拎着恭桶,有些疑惑。 “双寿,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双寿也有些不理解,“这,小的不知道。恭桶不是清晨才会处理的么?” “干嘛呢?” 徐俭听到声音转过头,“世子。” 裴建成扶起徐俭,“别注意这些虚礼,这夜深露重的,你怎么还不回去?” “下官是看到士兵们抬着恭桶,有些不解这是在做什么。” 裴建成用食指刮了刮鼻子,有些难为情,“这个嘛,战场上,这可是一等一的毒药啊。” “毒药?所以萧将军说的设计,其实是这个?” 见裴建成点了点头,徐俭在心中微微叹口气。 “我知道,你们这些文人,最厌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可是四国都是这样做的,别人这么伤害我们的士兵,我们没道理不反击回去啊。” 徐俭见裴建成会错意,连忙摇了摇头,“殿下误会了,下官没有责怪这种手段如何。只是这一趟,见了生死,见了战争残忍,下官心中想要构建一个和平国都的愿望更加强烈了。” 裴建成一把搂过徐俭的肩膀,“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和那些只会说大话的人不一样。明日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上战场,看我如何杀敌?” “这,怕是不合规矩。下官只负责粮草之事,若非今日是下官看到北漠军,我应该连主营都不该进的。” 裴建成才不管这些规矩, “别说那些规矩,我打仗就信奉一句话,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也知道,跟着我打仗的士兵,若是赢了,敌军的武器粮草财宝什么的,都是让弟兄们拿够了,剩下没人要的我再交公。我若什么都按照规矩办事,那弟兄们拿什么养家糊口。” 徐俭笑道,“下官知道,所以西夏的军队比常人更加勇猛无畏。” “是啊,别的不说,大家是拿命来保家卫国,若是寒了将士们的心,何来江山稳固。” “世子放心,回去后下官只禀报军情,至于世子的规矩,不在下官的管辖。” 裴建成拍着徐俭的肩大笑,“好好好,我自然知道你为人。那约定好了,明日随我一起出征。我派五百士兵保护你安全,说真的,你留在主营我是真不放心,跟我我还能保护好你。” 不知怎的,徐俭听到裴建成这么说,心中有些不自在。 转眼间,日月交替,天刚蒙蒙亮,就听到战鼓声响彻云霄。 大军出征,留下尘土在身后飘洋。林中鸟群掠过,蛮人穿着精简的服侍,露出一只坚实的臂膀,头上绘着红色神秘的图案,每个人都长的高大见状,黑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发着微亮。 此时营中只有零零散散几十人在收拾,抬运东西,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这群人,绝不是打杂的士兵,而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在不远处,赵凉带着弓箭手埋伏在不足百步的地方,静待蛮人的出现。 沙尘消散下去,东边立刻传来吼声, “杀!” 众人看过去,果然就是蛮人。 待他们靠近,原本正在忙碌的士兵分分亮出佩刀,拿起武器跟蛮人对峙。赵凉一直关注蛮人身后的情况,准备待他们全部靠近时,乱箭射杀,一个也不放过。 而正在对战的蛮人,也不禁疑惑为何西夏普通的打杂士兵有这样的战斗力。 可慢慢的,双方由僵持不下,很快就分出高下。看着一个个倒下的西夏兵,蛮人露出要胜利的表情,埋伏的人也时刻等待命令,紧握住弓。 终于,蛮人身后不再有人赶来,赵凉起身,大喊道, “杀!” 这是,原本场地拖延的士兵迅速撤退,将身边装油的坛子咋在蛮人身上,此时蛮人也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想要撤退已经来不及,只见每个隐藏的弓箭手都站出来,箭头点了活,穿过长空,落在其中一个蛮人的身上,瞬间燃气熊熊烈火。 一下子,蛮人就乱了分寸,自救的同时,竟然还朝着弓箭手们奔来。 成千上万的箭射出去,竟然只是稍稍让蛮人们乱了一会儿,还想着反扑。这让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的赵凉有些敬佩。 随着不停地进攻,竟然真的让他们近了身,慌乱间,是赵凉拔出长剑,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反击。 一阵混乱后,终于恢复了平静。 看着地上的尸体,赵凉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缜密的埋伏,竟然还会让自己有损失。 “把自己的兄弟好生埋葬。” “是,那蛮人呢?”一旁的下属等候答复,看着这些强壮的尸体,要是一个一个把他们埋了还不得累死,这样的活想想就不愿意干。 赵凉瞥了一眼,“他们吃了林子里那么多野兽,给他们扔回去,让他们用自己的身体好好报答。” 突然,下属的眼睛里一下子来了兴趣,把自己的敌人给动物吃了,怎么突然感觉浑身都是力量呢。 “是,属下这就去办。来啊,将军说了,把他们扔林子喂狼去。” “是!” 前线徐俭在后方看着裴建成痛快厮杀,英姿飒爽的模样让他有些羡慕。看了看手中的长剑,徐氏子弟,也是受过训练的。 徐翟年轻时就是一员虎将,只不过老了后又做起了文官。此刻,徐俭心中也燃起了热血。 “双寿,你在这儿等着,看你家公子如何练手世子共同退敌。” 双寿已经,连忙阻拦,“不行啊公子,您若有个闪失小的如何回去交代。” 徐俭却不听他的劝阻,扬起缰绳大呵一声,“驾!” 看着徐俭冲上去,众人一愣。负责督战的萧丛更是一惊,想的就是若是徐俭出事自己可就没有办法跟徐陵交代了,于是叫上自己身边的亲卫, “去,保护徐公子!” “是!” 裴建成连连破敌,北漠军竟然有些怕了这个稚嫩的世子,这时他们身后的主将下令,生擒裴建成者,赏牛羊百匹,良田一亩,封亲王。取裴建成首级者,上牛羊百匹,良田一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北漠军的矛头对准了裴建成。面对如此多的人,裴建成有些不敌。 这时,一个身影站在自己身旁,为自己击退了身旁的敌人。转头看去竟然是徐俭, “不是让你看着我厮杀就好么,你怎么上来了?快回去,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徐俭游刃有余地应付着面前的人,“我徐氏可没有贪生怕死之辈,见世子杀的尽兴,忍不住来凑个热闹。能和世子联手抗敌,此生无憾了。” 两人将背后交给对方,这是蛮人失败的消息传了过来,北漠军下令推进。 萧丛怎么会让他们白白溜走,立刻调动弓箭手,比围击蛮人的阵仗大了好几倍,数不清的箭羽黑压压一片朝着北漠人射去。 “世子!世子!世子!” 众人纷纷高举武器,喊着他们心中的神。裴建成笑着听着众人的呐喊,转身伸出手,徐俭也伸出手,两人掌心相对而握。 第四十六章 赐婚 很快,此役胜利的消息传到了建康。萧鼎喜不自胜,对着徐陵一顿夸, “孝穆啊,朕还真是没看出来,你这个大儿子竟然文武双全。他和裴建成一起联手抗敌,实在是一段佳话啊,就连裴宇楠都连连夸赞。朕让他管粮草还真是埋没这么个人才了,这应该是当将军的料子啊。” 徐陵上前,“多谢陛下称赞,犬子违反军中条例,还请陛下责罚。” “诶,”萧鼎大手一挥,“责罚什么,这奏章上都写了,是北漠用计,而且还是你儿子发现的,他这是保护裴建成去了。有勇有谋,该赏!不过朕还不知道赏什么,这样吧,等他回来,朕亲自为他挑选个贤妻如何?” 一听儿子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了,徐俭差点笑出来, “臣多谢陛下,家中没有女眷,几个儿子的婚事着实难为了臣。承蒙陛下厚恩,犬子的婚事就有劳陛下了。” 萧鼎看着跪在地上的徐俭,嘴角微微抽搐, “爱卿,是怕朕反悔吧。” “陛下一言九鼎,臣自然信得过陛下。” 不知道怎么的,萧鼎突然想收回刚刚的话了, “这,那朕就让皇后给你看看各家的适龄女子吧。” 这一刻,满朝文武的人也意识到,原来能让一本正经的徐陵如此犯愁的事情,竟然是儿子的婚事,实在是让人感觉哭笑不得。 退朝后,徐陵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仿佛什么难事都没有了。一些听了风声的人纷纷找上门,想要推荐自家女儿,徐陵却一概不见, “犬子的婚事尽由陛下做主,各位心意徐某心领了,不过日后儿媳是谁,全凭陛下决断。” 听到风声的萧鼎,顿时感觉肩上仿佛背了一座大山,心中顿时觉得奇怪,自己不就答应了给徐俭说亲事,怎么现在感觉他四个儿子都要靠自己了? 萧鼎越想越不对劲,赶紧去找到皇后崔氏。 崔皇后听后毫不留情大笑, “陛下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份好差事呢。徐陵没有续弦,媒人想去说亲,徐陵都没有时间接待,家中几个儿子的亲事拖到现在,陛下突然应下这件事,他能不高兴么。” “哼,这个徐陵啊。罢了,朕就劳烦皇后来办这件事了。” 崔皇后一愣,而后笑道,“好,臣妾定然不负陛下所托。” 听闻岳席的妻子赵雅晴要举办赏菊宴,干脆自己也办一场,邀请各路豪门贵女。 “去,传本宫懿旨,让司乐司排曲目,就说本宫要设宴,规模要如同本宫千秋。” “是,名单还要参照以往的例子么?” “不,本宫这次要亲拟名单,各地的才女也都要邀请到。你去给本宫准备一份高门闺女的名单,越详细约好。” “奴婢遵命。” 女官得到命令,立即去传话,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徐府。 徐清阳得知消息还是从萧兰心处听来的, “哈?”徐清阳倍感惊讶,“皇后娘娘居然为了哥哥的婚事特地设宴?这排场也太大了吧,那我可要去?” 萧兰心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既然是给你哥哥娶妻,你这个亲妹妹肯定是要在的。我还听母亲说,皇后娘娘还要亲自拟订名单,时间定在了九月初九,重阳节。” “这又是什么寓意?” “好像是因为各地秋收后,各地官员要来进京述职,刚好可以带着自己的女儿来。” 徐清阳点点头,“哥哥还没回来,家中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得写封信告诉他。” “也好,总归让大公子有个准备。” 突然,徐清阳抬起头打量着萧兰心。感受到徐清阳不怀好意的目光,萧兰心一脸戒备, “你为何如此瞧我?” 徐清阳嘻嘻一笑,拉住萧兰心的胳膊, “姐姐这姿色,连我见了都心生喜欢,大哥没准儿也喜欢。姐姐若是做我嫂嫂,那我们一定是最最和气的妯娌啦。” 听着徐清阳胡言胡语,萧兰心慌忙甩开她的手, “胡说些什么。我与你大哥从未见过面,怎么能做你嫂嫂。何况我不辨五色,怎么能做东海徐氏的儿媳?” “那怎么了!”徐清阳激动的站起来,“我徐氏看中的只有人品,从不以貌取人,何况姐姐长的如此好看,看不见颜色有什么要紧的。” 和徐清阳相处这段时间,让萧兰心渐渐忘记了自己的缺点,也可以毫不避讳地在徐清阳面前提起自己的缺陷。她的心,在一点一点慢慢打开。 “你呀,别开玩笑了。不过话说回来,西夏战事胜多败少,估计要不了多久,北漠就会求和了。” 徐清阳看着手上的刺绣,“是呀,我也好想大哥。我今日把这个香囊弄好,和书信一起,给大哥送去。也不知道他在那边怎么样。” “别担心,我父亲送回来的家书里说,北漠就战事似乎有了内部分歧,一旦他们求和,他们就能回来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可自从知道徐俭到前线作战后,心中就担心不已。 而萧兰心不同,萧丛的职责是督战,不到万不得已,他根本不需要参战,所以根本没什么生命危险,故而也不怎么担心。 可是看着徐清阳的模样,萧兰心又忍不住忧其所忧。 很快,时间来到了赏菊宴。徐清阳比请帖上提前到了一刻钟,就为了能和岳锦绣多说会儿话。 “你可算来了,快进来。” 岳锦绣把徐清阳拉进房里,徐清阳看着房内的装饰,简单雅致,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你房里呢,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众人退下,屋子里只留下两个小姑娘。 “你想的是什么样子的?金碧辉煌?” 徐清阳走了一圈,坐在椅子上,“对呀,我记得第一次见丞相,他的衣服上还绣着金线呢。那时你跟在他身后,衣服上也是绣着金线。” 岳锦绣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时是他非要我穿的,你总是喜欢这么打趣。我倒是来问问你,听说你和萧姑娘来往密切,成双入对?” 看着岳锦绣,徐清阳笑道,“怎么,你吃醋啦?” “哼,你是徐家女,自然有数不胜数的人想要巴结你,你若遇上谈得来的,自然可以做好友。” 徐清阳见岳锦绣如此,赶紧拉上她的手, “兰心姐姐和旁人不同,不是趋炎附势之辈,你若见了也一定会喜欢。” 岳锦绣撇撇嘴,“那日在宫中,我已经见过了,并没有多喜欢。冷冰冰的,只是长的好看罢了。” 徐清阳知道岳锦秀这是不开心了,于是也不接话,两人就这么静坐着。 然而岳锦绣可没有徐清阳这样稳得住,于是又说道, “你若要和她做朋友,可不能对她比对我好,毕竟是我们先认识的,要对我更好些。” 徐清阳笑而不语,岳锦绣又拍了下桌子,十分不情愿地改口, “算了算了,我们两个一样也是可以的。” 徐清阳看着岳锦绣忍不住笑了出来,岳锦绣也觉得有些好笑,两人一起笑着。 在外面的小莲看时间差不多了,轻轻敲了敲门, “姑娘,宾客到的差不多了。” “知道了。”岳锦绣起身,“一会儿让岳风带你出去,我先去母亲那。” “好,我家婶婶也快到了,让岳风带我去角门等她吧。” “好,你吃完这杯茶再出去就好。” 花园内,一片金黄色让众多爱花之人停下脚步。原本八月是不会有花的,这些是赵雅晴特地让人在温室培植出来的,然后又找专人打理。 整个建康城内,年年最先能欣赏到菊花之处的就是丞相府。徐清阳跟在方如君身旁,刚走近人群,就许多人上来搭讪。 “徐夫人也来了,” “徐夫人今日打扮的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徐夫人越发年轻了呢,” 方如君一一回应着别人的奉承,这些人大多是家中有女子待嫁闺中的,如今也都想和徐氏攀扯上关系,见到方如君就说个不停。 再见到徐清阳,更是不肯放过,两人被围在人群中,一一回应着。 萧兰心来的晚,马车停在了远处,只好走了过来。 徐清阳的马车就停在前面,明淇环抱着剑站在一旁,在众多小厮中格外惹眼。 萧兰心立刻上前,“明淇。” “萧姑娘,您今日自己来的?。” 萧兰心一见到明淇,心中就止不住喜悦,小红在身后轻轻拉了拉萧兰心,提醒她注意一下。 “嗯,母亲在府中有事脱不开身,我就自己来了。这身衣服很合适你。” 明淇点点头,见着周围人多,也不敢说这件衣服是萧兰心缝制的。 “姑娘快进去吧,我家姑娘一直盼着姑娘呢。” “好。” 此时若有旁人在,一定会惊讶,以清高闻名的萧兰心竟然会在一个侍卫面前表露这么多的情绪。 丞相府内,徐清阳多希望有人能来救救自己,别让这些人围着自己了。 “徐夫人,九月初三贵府的宴会可别忘记我们啊。” “是啊,徐姑娘过了这个生辰就十一岁了吧,徐府的贵婿应该很难挑吧,可需我帮您留意?” 方如君笑道,“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清清上面有四个哥哥还未成婚,我大哥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实在是不急着婚事。另外今日也和大家说一声,九月皇后娘娘要设宴,所以我们家就不办了。” 众人看着徐清阳,有的人眼里露出失望。取消了徐清阳的生辰宴,那自然自己女儿就没有提前让徐府相看的机会了。 这时萧兰心匆匆赶来,赵雅晴也走了出来,赏菊宴也正式开始。这群人也不再围着方如君转,而是一拥而去了赵雅晴身边。 看着众人,方如君说道, “皇后设宴的消息传来后,我就和你父亲商议,把你的生辰宴取消了。不然到了那天,没准变成什么样子呢。” “也好,”徐清阳只觉得松了口气。 方如君看着徐清阳,一脸歉意, “原本打算给你好好设宴,让你生日热闹点,却取消了,清清会不会不开心?” 第四十七章 两个人的礼物 面对方如君的担心,徐清阳摇了摇头, “不瞒婶婶说,我也很怕被众人围起来的感觉,担心我会处理不好。” “不过是为了家中的繁荣昌盛,才要选择强强联合,不然谁又愿意做趋炎附势的人呢?不必担心,慢慢学,你还小。” 萧兰心走到两人身边,“兰心见过徐夫人。” 方如君对萧兰心倒是很喜欢,“兰心怎么自己来了?” “母亲在家有事,便让我一个人来了。” 方如君看了看徐清阳,起身,“你们两个小姑娘聊吧,我去那边看看。” 待方如君离开,萧兰心坐下,“我刚刚听说你生辰不设宴了,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为了哥哥的事特地设宴,若我们家在这之前办一场,定然会有很多人想把女儿提前送来徐府,让父亲看看。那皇后娘娘选人时,就会有所斟酌,就违背了皇后娘娘的初衷了。” 萧兰心点了点头,“这思虑的倒是对。不多也好,人少清净,你别忘了送我一份请帖就好。” “自然不会。” 萧兰心四处看了看,“你不是说和岳姑娘交情很好么,怎么不见她过来?” “她不希望丞相知道我们交好,担心会因此做一些她不喜欢做的事,所以我们都是偷偷来往。” 萧兰心微微一笑,“你们还真是有意思。” 赏花宴结束,众人离去。 西夏战场上,裴宇楠带着自己的大军来支援。 “参见王爷。” 裴宇楠走近主营,坐在主位上。这是徐俭第二次见到裴宇楠,上一次他穿着常服,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王爷。这一次他穿着军装,不怒自威。 裴建成很大程度上遗传了裴宇楠的模样,两个人的剑眉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裴宇楠的眼睛大而有神,挺拔的鼻梁给整张脸添加了一分英气,薄唇又添了一分清冷。 “都起来吧,诸位,辛苦了。” 赵凉上前,“属下没有辜负王爷所托,北漠军没有靠近西夏半步。” “嗯,”裴宇楠看着众人,“萧将军的旧疾可有发作?” “多谢王爷关心,世子和赵将军御下有方,臣在一旁督战,自然不会引发旧疾。” 裴宇楠挺后点了点头,“如此就好,萧将军是陛下的重臣,若是来此出了事,本王难辞其咎啊。” 最后,目光落到自己的儿子和徐俭身上。 “建成常常在信中说,徐家的儿郎文武双全。初见时本王不曾细看,今日再看,果然气质非凡。” 徐俭行礼,“多谢王爷。” 看着徐俭不卑不亢的样子,让裴宇楠很是喜欢,面色都变得柔和了。 “本王这儿子,算是大周年轻一代翘楚,今日见你,觉得你们两个差不多,都是年轻一辈出彩的。难怪,陛下要亲自给你指一门婚事,不知道谁家的女儿这么有福咯。” 众人皆是一愣,裴建成回头看着徐俭, “陛下亲自指婚,你竟不曾同我说过,太不够意思了吧。” 徐俭也是一脸懵,这时裴宇楠大笑道, “不是他小气,我也是刚收到京城那边的消息。数日前陛下在大殿上称赞徐俭,于是要亲自指婚,你父亲连连谢恩。皇后娘娘还特地要举办一场宴会,定在九月九。” 徐俭眉头紧促,自己不在家,老爹竟然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孝穆一直为了几个儿子的婚事头疼不已,如今俭儿有陛下赐婚,着实是去除了心腹大患啊。” 看着萧丛一脸欣慰的模样,徐建大概就能猜出自己老爹的样子了。 “承蒙陛下厚恩,不过眼下北漠的事情最重要了,臣实在是无心儿女情长。” 裴宇楠充当情报机,为几人输送消息。 “据本王所知,北漠王庭现在分成两股势力,一个是赞成和咱们打,另一边则是求和。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结束了,到时候本王定然去给你贺喜。” 原本徐俭还在认真听着,到后面直接是无语。 “这,多谢王爷。” 看着徐俭苦大仇深的模样,裴宇楠大笑道, “你不必担心,皇后娘娘选的人,定然是美貌和性情都是一等一的。等宫里宴会结束,就会把皇后中意之人的画像送过来给你挑选,倒时候我们也会为你参谋的。” 此时徐俭内心:。。。。。。 徐清阳的荷包送到徐俭手上时,刚好是她的生日。里面的香料用的是徐俭素日喜欢的香,图案绣了一枚菊花。想起马上就是重阳节了,徐俭心里暖洋洋的。 “躲在这里偷偷看什么呢?” 见裴建成走过来,徐俭一脸自豪地举起手中的荷包, “我妹妹送来的,快到重阳节了,她怕我想家。” “这是什么神仙妹妹,这么乖巧懂事。” 徐俭笑道,“不仅如此,你的未婚妻也格外喜欢她,时常被叫进宫中和公主做伴。” 提起萧玉华,裴建成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只见过公主一次,现在她长的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你还是跟我说说你的兄弟姐妹们吧,我想听听。” 提起家中的弟弟妹妹徐俭是又爱又恨, “家中最长进的是我二弟,三弟和四弟都不着调。不过好在他们都有自己的事做。我妹妹嘛,是家中最乖巧懂事的,从不给我们添麻烦,还很贴心。” 看着徐俭笑意盈盈的样子,裴建成有些羡慕, “我都没有这样一个妹妹,徐俭,你可真让人羡慕。” 徐俭微微一笑,这一次他没有谦虚,在他自己看来,他的确很幸福。 “可我有些不称职啊,今日是我妹妹的生日,我都没有礼物送给她,也不能陪她过生日。” 裴建成看向远处,“那她一定很伤心吧。” “应该吧,我这妹妹,从小就黏我。” 徐府内,萧兰心和岳锦绣相继而来,都带来了贵重的礼物。随后是宫中的萧玉华,也送来了贺礼。 徐荣,徐谦,徐肃都赶了回来,温辰安与卢世献也一起来到潇湘阁。礼物摆满了桌子,徐清阳和几人开心的玩儿着投壶游戏,见起风了,又叫人去准备纸鸢。 各种样式的纸鸢在潇湘阁的上空飞舞着,徐清阳放肆的笑着,远处的徐翟看着孙女的院子那么热闹,也忍不住替她开心。 岳锦绣开始时还想证明自己和徐清阳的感情最好,可看到萧兰心,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三个小姑娘很快就玩儿的不亦乐乎。 温辰安趁着徐清阳歇息时,犹豫着走了过来。 “怎么了辰安?” 见温辰安的样子,徐清阳还以为温辰安不舒服,连忙询问, “没事,清清,今日是你生辰,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我画了一幅画,不值什么钱,你别嫌弃。” 原来温辰安看着众人送的礼物,精美的包装就知道一定价格不菲,可自己吃住都是靠徐氏,根本没什么钱,于是觉得这个礼物有些寒酸。 “怎么会嫌弃,你的画在建康已经小有名气了,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一画值千金。而且上回刺绣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说着,徐清阳就把温辰安抱在怀里的画拿了过来, “我先不看你画的是什么,等他们走了我再好好欣赏,如何?” 温辰安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回到人群中。转身时,温辰安注意到徐清阳腰间香包上的线头似乎有些松动。 当晚,众人离开后,徐清阳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温辰安的画,于是小心翼翼打开。 这画纸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徐清阳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徐陵给温辰安置办的。不过那都是两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看来温辰安一直都没舍得用。 心中有些感动,对于徐清阳来讲,价值连城不及一颗真心。 展开画卷,先入眼的是一棵榆树,后面是群山峻岭。于是旁边,是一块石头,周围长满了草。 榆树树枝倾斜,和底下的草朝着一个方向,应该是起了微风。 不知怎的,徐清阳看到这画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孤独感。一整幅画,没有飞鸟,没有野兽,只有大树和小草相依相伴。旁边的石头那么格格不入,又觉得缺了它不可。 “香菱,这幅画挂在墙上,叫人好生打理。” “是。温公子的画有很多人来求,甚至老爷的书房也有两幅呢,可却不及姑娘的这幅,裱框的材料用的都是最好的。” “辰安啊,总是会不经意的让人感觉温暖。” 转眼间,就来到九月九日重阳节。街上车水马龙,姑娘家的人人都拿着一朵菊花或别在发间,或选一只菊花模样的发钗,又或者是将菊花绣在衣服上。 徐清阳看了看头上的菊花觉得别扭,这时卢世献突然冒了出来, “打扮的这样好看,今日宫中定然没有人能与清清媲美。” 徐清阳叹了口气,摸了摸头上的花, “只是这花不知道能不能挺到晚上。” 卢世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枚发钗,正是菊花模样。银色明亮干净,上面的花心用了一颗翡翠,看着很是精巧。 “哇,好漂亮的钗子。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快戴上,看看好不好看?” 徐清阳摘下菊花,将发钗戴了上去,立刻就换了一种感觉。 墨儿忍不住赞叹道, “姑娘戴着真好看,这菊花可要奴婢拿下去?” “好。” 见徐清阳如此喜欢,卢世献也心满意足了, “我约了辰安和思宇兄去书楼,你一会儿也要动身进宫了吧。” “嗯,你去忙吧,一会儿二哥会来接我的,我们一同去。” “好。” 卢世献离开后没多久,徐荣就和温辰安一起来了。 “辰安?你不是与世献和付公子约好了么?” 徐荣笑道,“是我刚刚请辰安为我作画的,刚好他说有东西给你,我就一起带他来了。你们两个先聊,我去问明淇些事。” “好。”徐清阳看着徐荣离开,这时温辰安也注意到自己的画挂在徐清阳房中最明显的位置。 “上回你生辰我见你香包的线松动了,我之前无聊,跟着若兰学了刺绣的手艺,给你做了个香包。” 第四十八章 备选 徐清阳一惊,“你还会刺绣?” 温辰安有些不好意思,拿出香包递给徐清阳, “我也是胡乱弄的,你看看,若不喜欢扔了也没关系。” 接过香包,根本不似温辰安说的那样胡乱弄的,这一针一线都看的出来是用心了。 “你这手艺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辰安,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温辰安有些害羞,被针头刺了无数次的手藏在袖子里,看见徐清阳喜欢,就觉得值得。 “你喜欢就好,快要进宫了吧,那我就不打搅你了。” 温辰安离开后,徐清阳摘下香包,果然针线有些松了。墨儿拿过来,自责不已, “哎呀,这奴婢居然没发现。若是带进宫去,让别人发现了可怎么好。” 徐清阳笑着安慰墨儿,“无事,我不会告诉嬷嬷的,谁也不会一直都不犯错。辰安还真是细心,就用他这个吧。” 拿在手里一看,徐清阳注意到温辰安还绣了一个“清”字,心中百感交集。 “清清,准备好了没有。” 看着徐荣过来,身后还跟着明淇。 “准备好了,二哥,你要带明淇么?” 原本今日宫中宴会,定然会到晚上,明淇作为男子,要候在宫外。徐清阳不想明淇在外面等着,于是打算让他呆在家里。 徐荣笑道,“顺才今日不太舒服,我房里那几个机灵不比顺才,武功不及明淇,所以让明淇跟着我吧。” “明淇,你答应二哥了么?” 徐荣看着这主仆二人有些哭笑不得, “我问明淇,明淇却说要来问你。我带他过来,你又要问他。” “属下听姑娘的。” 徐清阳看着明淇,“你若觉得可以,那就跟二哥去,若不愿意,就不去。” 明淇一愣,随后说道,“属下愿意。” 徐清阳转头看向徐荣,满脸笑意,“既然明淇答应了,那二哥你可要照顾好他。” “好~我知道了。” 几人从徐府出发,在另一边,进京述职的大臣们今日也都到齐了,都入住客馆。 其中顶楼住着的,是崔皇后特地从名家请来的女子,其中一位是太学博士,汝南周弘正之女,周慧敏。 在世家称道的如今,周弘正凭借自己的文采,得到天下的认可,做了太学博士,给不少寒门子弟以信心。 崔皇后一直都礼敬学士,对于书香世家的女子都格外留意,想给太子做妻。 而周慧敏的家世算不得一等,于是从陈郡谢氏族中选了一女子做太子妃。而这周慧敏若是做侧妃,定然也会引来非议,故而选来给徐俭作为备选。 周慧敏坐在镜子前,被贴身侍女阿月精心打扮。 在一众女子中,周慧敏的面容不是翘楚,却因为从小到大培养出来的书香气,让她给人一种温婉的感觉,眉眼间尽展女儿情态。 “姑娘是戴发钗还是菊花?老爷送来的菊花开的正艳呢。” 周慧敏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支菊花发钗,仔细一看,竟然和徐清阳的一模一样。 “戴这个吧。” “这不是咱们昨日在街上买的么,可是会不会和其他人相撞啊?” 周慧敏不以为意,“城中女子分为两种,一种是喜欢肆意绽放自己美的,另一种,是含蓄一些的。前者会佩戴鲜花,后者会佩戴简单的首饰,但应该不会选择这种街边货摊,这种翡翠太小了,那些高门闺女不会看得上,所以无妨。” 听到周慧敏这么说,阿月反而更不想让周慧敏戴这个了, “姑娘,今日是要为东海徐氏长房的大公子选妻子,姑娘素日不是很欣赏徐氏么,怎么这般不上心。” 周慧敏自顾自地戴上, “欣赏不代表要做他家的儿媳,徐俭虽说名声在外,可此时他并不在建康。就算是皇后娘娘定了我,他从未见过我,若他不喜欢我我岂不是自找不快。” 阿月撇了撇嘴,转身又看了看自己准备的鹅黄色衣衫, “那姑娘是不是还要换一件衣服?” “换衣服做什么,你辛苦打理的,就穿那个吧。” 阿月大喜,“姑娘真好,那些衣服都放在箱子里,取出放进很不方便,若是耽误了时间阿月可担待不起。” 周慧敏微微一笑,“换上衣服,父亲差不多要来了。” 流水一样的马车遍布建康街道,纷纷朝着皇宫的方向去,引来百姓围观。 后宫的宫女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引路的,上茶的,备酒的,各司其职。 皇后的宫殿备了二十八张食案,左右各十四人,七人为一列。 从前往后,是按照各自的家世排行而坐,其中徐清阳和萧玉华坐在了前排,岳锦绣和萧兰心紧随其后。 周慧敏跟着众人走进来,萧玉华一眼就认出她头上的发钗和徐清阳的一模一样, “清清,你和那位姑娘的发钗一样的。” 徐清阳看过去,果然见到周慧敏戴着的和自己的一样。这种场合下,若是撞衫是十分尴尬的事情,而撞了发钗却很少见。 “这,还真是巧呢。” 岳锦秀看周慧敏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于是问道, “那个位置是周弘正大人的女儿,也是书香世家,你要不要去换了发钗?” 就在徐清阳踌躇时,崔皇后来了。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崔皇后坐在后位上,环视一周, “好,诸位平身吧。你们都是本宫精心挑选的女子,今日叫你们来无非是因为本宫想看看我大周的女子,是何等风采。” 众人默不作声,这时女官站出来, “今日之后,出色的女子就会成为大周的新星,还请各位姑娘不要吝啬自己的才艺。” 众人纷纷议论,其实她们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可是崔皇后这么直白,让众人又有些害羞。 “清清啊,” 徐清阳一愣,连忙起身,“臣女在,” 崔皇后一脸慈爱,“刚过了生辰,已经是十一岁了,不如你先给她们做个榜样,为本宫弹一曲如何?” 徐清阳哪儿敢推辞,连忙应下,“是。” 女官手一挥,两个宫女就抬出来一张琴,摆在中间。徐清阳款款走出来,周慧敏也认出两人的头饰竟然一样。n 双手轻轻搭在琴弦上,徐清阳率先想到的是徐俭在万军丛中抗敌的模样,虽然没有见过,但一定是英勇无畏的。 于是十指轻轻拨动,一首《潇湘水云》缓缓奏出。 原本这首曲子说的是对社会黑暗的一种控诉,而在徐清阳的指下,却转化成深深地思念。 而此刻,西夏的战场上,北漠又一次偷袭,让很多人来不及穿上盔甲便匆匆上阵。 刀光剑影间,宛若琴弦的振动。将士们激昂地杀敌,琴声也突然变得急促,厚重。 击退北漠,迎来所有人的欢呼,徐清阳的琴音也转为平淡。 “好!” 崔皇后最先喝彩,“《潇湘水云》这首曲子清清把握的很好,有你母亲当年的风采。” 徐清阳起身,“清清雕虫小技,自然不能和母亲相提并论。” “好孩子,快入座吧。锦绣,你也是在徐氏求学过的女子,也来一首吧。” 岳锦绣起身,“是。” 一首平沙落雁,在岳锦绣的演绎下,多了些俏皮的感觉。 “《平沙落雁》倒是合情合景,兰心,本宫看你和清清交好,不如也来一首吧。” “臣女献丑了。” 和前面两人不同,萧兰心气质出尘,其他的女子见到了都是眼前一亮。 周慧敏更是在心中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脸庞虽然稚嫩,可这日后一定是倾国倾城的容貌。 “臣女献上一首《广陵散》。” 周慧敏细细打量正在弹奏的女子,芊芊细指,白如凝玉。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瑞凤眼,配上高而挺的鼻子给人一种清冷感。 一曲弹奏完毕,同样引开崔皇后的赞美。随后陆陆续续登上不同的人,或抚琴,或跳一支舞。 看着众人表演的都差不多了,崔皇后看向周慧敏, “敏儿,你来。” 众人看向周慧敏,见她轻轻起身,举手投足间带有一分儒雅。 “臣女周慧敏,叩见皇后娘娘。” 崔皇后微微一笑,“上次见你时还是个小孩子呢,如今也长成姑娘了。本宫若没记错,你今年十六岁了吧。” “多谢娘娘挂念,臣女刚满十六。” 看着周慧敏出落的样子,崔皇后就知道刚刚自己没有看错人,于是看了一眼女官,女官会意,不着痕迹地对着角落的人微微点头。 “本宫记得,你的琴也是不错的。” “娘娘谬赞,臣女略懂,谈不上精通,愿奉上一曲《阳春》。” “好~” 徐清阳看着周慧敏,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很合眼缘。 待晚宴结束,周慧敏被叫住。 “周姑娘。” 周慧敏回头,见到是刚刚侍奉在崔皇后身边的女官, “见过大人,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姑娘,下官就直说了,今日的宴想来姑娘也知道,是娘娘想为东海徐氏的嫡长子徐俭挑选妻子。娘娘惦记着姑娘品行优良,故而想为姑娘与小徐大人牵线。” 周慧敏早就知道皇后意图,却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上, “敢问大人,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是也有别的女子?” 女官微微一笑,“既然是选良妻,自然还要小徐大人点头,故而娘娘只是把关。算上姑娘,一共有四位姑娘备选,您四位的画像已经准备好,明日就送往西夏。” 周慧敏在心中忍不住自嘲,前几年为太子选妃时自己也是备选,如今又要给别人做备选。这个世道,为何女子只能做备选,被男子挑选? “既然如此,不知我还有什么要做的。” 女官依旧保持着恭敬,耐心解答,“为了让小徐大人更了解几位姑娘,请您几位做一首诗,或写一幅字,明日一同送到西夏。” “好,那可有纸笔?” “姑娘请随我来。” 女官把周慧敏领到一间屋子,里面备好了纸笔。周慧敏走上前,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一首诗,结尾还不忘填上自己名字。 “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 第四十九章 再遇空门 走出皇宫,周慧敏重重地吐了口气, “这世道啊。” 另一边,徐陵再一次不胜酒力,梓潼带着人先回去,留下徐荣在宫门外等待。 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徐荣突然看到了找了许久的空门,一鸣的身影。 徐荣下意识就要去追,又担心是调虎离山,于是吩咐明淇, “一会儿清清出来,不要离开,就在这里等我。” “是。” 徐荣独自离开,明淇心中焦急,却也知道一鸣突然现身,估计是为了报仇,那自然会找到徐清阳和萧兰心。 这是宫门外,还有侍卫在,空门定然不会放肆到来皇宫门口。于是见到徐清阳后,连忙拦住。 “姑娘,二公子却办些事,我们在这里等他吧。” 徐清阳也没有多想,点点头表示同意。萧兰心也要离开,却被明淇叫住, “萧姑娘,你也等二公子回来再走吧。” “为什么?”萧兰心有些不明白,明淇只好说出实情, “二公子见到了空门的人,担心是调虎离山,所以让我们等在宫门外,这样安全一些。” 听到“空门”,徐清阳只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兰心姐姐,那就听明淇的吧,我担心他们是来复仇的。” 萧兰心见徐清阳害怕,连忙握上她的手, “好,我留下来陪你。陆虎,我们一会儿再走。” 岳锦绣正打算和丞相离开,却看到徐清阳两人。心中好奇她们在等什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还是放弃了。 见后面还有人源源不断地走出来,明淇担心会有刺客混在几人里, “姑娘,您和萧姑娘先上车吧。” 两人很是乖巧的上了各自的马车,陆虎站在车旁警戒。 就在众人散去后,皇宫守门的士兵进行换班,交接时,突然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群鸟盘旋在上空。 一个香炉从空中被扔了下来,响声让车内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徐清阳刚想伸手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突然就感觉一阵晃动。 天空上的鸟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直直地冲下来,马儿不安地叫着。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明淇很快意识到是香炉的问题,于是把香炉扔到一边。然而香气已经蔓延开,鸟儿胡乱飞着,有的撞到宫墙上死亡。 士兵们立刻去叫人,陆虎和明淇等数名侍卫一起挥剑砍杀,可那些鸟就仿佛杀不净一样。 “明淇,发生什么了?” 车内徐清阳和墨儿感受到颠簸和外面的动静,内心慌乱不已。 另一辆车上的萧兰心也是如此,见小红抱着身子躲在角落,萧兰心想去把小红拉上车,却突然有一只鸟飞过来,陆虎出剑杀之。 萧兰心吓得跌坐回车里。 “姑娘,别出来!” “保护好小红!” 这时马儿纷纷受惊,来不及多想,明淇放弃攻击鸟群,转身去用衣服蒙住马眼,而他身后却被鸟儿啄的鲜血淋漓。 就在一只鸟奋力地冲向明淇时,一把匕首从远处飞来,刺过鸟的身体,钉在车门旁。明淇转头看去,竟然是温辰安。 原本温辰安要去徐谦那帮忙,突然见到街上一片混乱,讯问才得知是宫门口出了事。 意识到徐清阳没有回来,立刻要赶过去, “双福,快去回府里通知,叫人过来。” “是,公子小心。” 徐清阳的马被稳住了,可萧兰心那边的马儿却长鸣一声,跑了出去。 陆虎被鸟群围攻,根本无法抽身。 正巧这时温辰安过来拉住缰绳,明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熟练的轻功奔向萧兰心。 此时的萧兰心也被吓到了,正当她想想办法去让车停止时,就看到身后向自己奔来的明淇。 那一刻,萧兰心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纵然不辨五色,她却依旧能看清他奔向自己的样子。 就在明淇要追上马车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三四个黑衣人。明淇不想和他们费时间,招招致命,可对方也不是普通的杀手,几个人缠着明淇,就是不让他离开。 眼看着萧兰心的马车越来越远,明淇第一次感到心焦。 温辰安这边马儿虽然看不见,可还是害怕,不停地嘶吼,想要挣脱缰绳的束缚。 温辰安一手紧紧拉着缰绳,另一只手又要持刀阻挡那些奔着马车袭击的鸟儿。 此时温辰安的掌心已经被缰绳摩擦出鲜血,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口,就在众人感觉绝望时,皇宫的士兵以及卢世献带来的徐府家丁给众人带来了希望。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卢世献几人高举着火把跑来。 听说了消息姗姗来迟的徐俭抢过卢世献手中的火把,点燃手中的艾草扔了过来。 艾草的气味遮住了香炉的味道,鸟儿瞬间安静了,瘫死在地上。 卢世献匆忙跑过来,第一时间查看徐清阳的情况,却不小心被车门旁的匕首划伤。 温辰安筋疲力竭,徐谦上来关心, “辰安,挺住,我送你回去医治。” 温辰安不放心地看向身后,这一眼却见到了比身上的伤疼千倍万倍的事情。 徐清阳见到卢世献,眼泪一下滚落下来,再看到他手上的伤,误以为是卢世献在外面拼死保护自己,立刻扑上去,抱住卢世献大哭。 这一刻,温辰安明白,原来两个人早就互生喜欢了。 温辰安眼里瞬间没了光,徐谦也看破三人间的关系,背起温辰安离开。 “阿良,照顾好姑娘,送回府后来店里找我。” “是。” 徐谦又转头对温辰安说道,“我店里离得近,旁边就有医馆,别怕,三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一刻,是温辰安在来到徐府后,第一次留下了眼泪。 可是他太累了,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温辰安微薄的呼吸,徐谦加快了脚步,此刻只恨自己没有骑马来,更恨自己不是官员,不能带他进宫医治。 另一边,小红跑了过来, “徐姑娘,我家姑娘的马受惊,明淇去追了。陆虎也受了伤,能不能请您的人去帮忙找我家姑娘。” 徐清阳一听,赶紧擦干眼泪, “好,你们都快去帮忙,世献,我们回家找父亲。” “好。” 徐清阳带着小红离开,另一边宫中得知消息,萧鼎龙颜大怒。 “混账!宫门口竟然敢做这样的事,去,务必要把萧家姑娘找回来!” 一群人沿着马车的痕迹找,碰到了被困住的明淇。见到帮手来了,黑衣人也是到事情不好,慌忙逃离。 明淇更是连脚步都不敢停,一路追到城外。 一处断崖旁,一鸣早已等候许久,他的旁边是被用匕首抵在脖子上的萧兰心。 “你终于来了,让我等了好久啊。原本我只是想杀了她,可突然觉得,带上个你也不错。” 明淇看着一鸣,“你有什么冲我来,放开她。” “放开她?”一鸣听后大笑不已,“你也是空门出来的人吧,那你一定知道,任务失败,会有什么样的处罚。你!还有她!害得我受了处罚,让我成为空门的笑话!难道!我不该杀了你们么?” 明淇看着一鸣疯狂的面孔,心中很是担心萧兰心的安慰, “你放了她,我随便你如何对我。” “哈哈哈哈,”一鸣狂笑,“你还真是够忠心的,不过我怎么记得,你的主子另有其人呢?” 一鸣一把拉过萧兰心,匕首的背面在她的脸上比划来比划去,看的明淇心惊胆战。 萧兰心更是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这时一鸣说道,“想让我放了她也不是不可以,你朝着你的右臂刺一刀,我看看你的诚意,再决定要不要放了她。” 萧兰心睁开眼睛,看着明淇一脸的不忍,告诉他不要这么做。 明淇却毫不犹豫,直接扔下剑,拿出腰间的匕首,在右臂上来了一刀。鲜血顺着伤口留下,明淇脸上冒出冷汗,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到你了。” 萧兰心心疼的留下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鸣仰天大笑, “到我了?什么到我了?你个傻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放了她吧。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点时间,空门的人会随身携带两瓶药,红色的止血,绿色的活血,快给自己止血吧。” 明淇紧紧握住匕首,恨不得马上宰了一鸣。 若非萧兰心在他手上,他定会把他千刀万剐。 “你还要怎样?” 一鸣看了看两人,“我能想要什么,我不过是想要你们,去死!” 随着话音的落下,萧兰心被一鸣甩了出去。明淇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直接飞奔过去,用匕首给一鸣抹喉的同时,拉住萧兰心的手。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两人双双坠落。 一鸣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再没了气息。 赶来的徐荣看到倒在地下的一鸣,立刻派人去悬崖下找寻明淇和萧兰心。 坠落中的明淇,紧紧把萧兰心抱在怀里,幸运的是,两人被断崖的一棵枯树接住。 明淇用流血的手臂紧紧抱住萧兰心,萧兰心在巨大的惊吓中昏厥,明淇也感觉自己体力不支。 大量的失血让他感觉下一刻就要进阎王殿了,可是在死之前,他一定要保全萧兰心。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明淇抽身,把萧兰心一人留在树上。 看着她平安,明淇也昏昏沉沉地松开了手。 明淇再一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潭水中。想起萧兰心,明淇踉跄地起身,此刻的他,完全凭借自己的毅力。 简单的包扎后,找到一条上去的路,明淇拖着飘忽的身体,找到了还没有醒来的萧兰心。 苍白的嘴唇扬起虚弱的微笑,他将萧兰心救下,随后倒下了。 一场雨毫无征兆地下来,为搜寻两人制造了不小的困难,好在这个时候萧兰心醒来。 起身发现明淇在自己身边,萧兰心瞬间感觉到心安。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明淇的身子热的滚烫,胳膊上还有液体流出。 纵然萧兰心不辨五色,也知道那是血。突然想起一鸣说明淇身上有药,于是一番摸索,真的找到两个药瓶。 第五十章 深藏的情愫 雨下的很大,两人浑身湿透,萧兰心看着明淇昏睡不醒,心中越发着急。 两个小瓶子刚拿出来,萧兰心又想到一鸣说,一个是活血,一个是止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从醒来那一刹,萧兰心就不停地让自己冷静,可是现在,看着对自己来说一模一样地药瓶,萧兰心瞬间崩溃了,她趴在明淇滚烫的胸前哭诉, “怎么办,怎么办啊明淇,你醒醒,你醒醒告诉我是哪一瓶要好不好明淇,你起来啊明淇,我要怎么救你啊。” 萧兰心哭的撕心裂肺,她从未感觉到如此的害怕,害怕一个人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 雨拍打在她的脸上,夹杂着泪水顺着脸颊花落。 “苍天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淇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我们有这么多挫折,为什么不能让我救他!” 似乎是听到萧兰心的哭声,明淇缓缓睁开眼睛, “右边。” 明淇的声音很虚弱,萧兰心低下头凑上去, “明淇,你说什么?” “右边。” 萧兰心听清后,连忙把右手的药瓶打开,拿出一颗喂给明淇。 虽然明淇再一次昏睡过去,可萧兰心的心却放下了,紧绷的神经总于有所缓和。 似乎是苍天受了感动,竟然让萧兰心看到对面有个山洞,于是拖着明淇过去。 醉香居内,温辰安被包扎,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徐谦说不出的难受。 就仿佛是那一年,他推开门,看到那个受惊的小孩子一样,让人心疼。 “大夫,怎么样?” “血已经止住了,好好睡一觉,按时换药,休息半月就没事了。” 徐谦付了诊金,守在温辰安床前,想起刚刚看到了三人,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府内,卢世献下了车亲自抱着徐清阳回到房间,给王嬷嬷吓了一跳。 听墨儿说了事情经过后,王嬷嬷后怕不已,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卢世献就陪在徐清阳身边,看着她入睡,自己也不敢离开半步。脑海里想起午后收到的家书,又陷入惆怅, 卢勉的信中提及徐俭透露的联姻一事,原本能和自己的好友做亲家,他是非常开心的。 可是凌江这面的形势并没有预料中的好,卢氏在巨大的压力之下,选择了投靠惠王,高达。 刚刚选择站位,如果在此时透漏要和大周权贵结亲,定然会让人觉得卢氏有不臣之心。 毕竟世家大族举家搬迁的事情也不少见,何况卢世献已经在大周,若是再行联姻,必定遭人非议。 于是卢勉再次告诉卢世献,自己会在凌江为他找到一门合适的婚事,如果一定要娶徐清阳,那就是在拿整个卢氏冒险。 卢世献想起那年,自己被叫到祠堂,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男子。族中的大人物都在场,其中自己的父亲就坐在主位上。 “我们卢氏向来独树一帜,不结交权贵,只为凌江。可眼下的形势根本不在我们的意料内。为了延续卢氏的香火,他们三个孩子是一辈中足够聪慧的,所以只能把他们三个人送走。” 这时一旁的二房也很赞成,“也好,世献送到大周徐氏,世觉送到宣城杜家,世平送到宁祚王家,这三处地方定能把他们培育好,也算给卢氏留下希望。” 在族人的努力下,三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送到了各处能被庇护的地方。 此时的卢氏宛若一叶扁舟在风浪中行驶,稍有不慎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时隔多年,在卢氏一众人齐心协力地应对下,终于在这个乱世站稳了脚跟,即将迎回三人,自然不能在此时因为这样的小事让几年的努力白费。 卢世献看着徐清阳,眼中充满了不舍,不禁想起两人初见时的模样。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因为病刚好,所以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 她声音那么甜,一声世献哥哥,安抚了他背井离乡的苦闷。 后来,她带着他去认识每一个院子的一等侍女,为他在徐府的生活铺好路。 他们一起出去偷偷溜出去,一起被罚跪祠堂,一起策马,一起做了那么多,可为什么就是不能在一起呢。 徐清阳眉头微蹙,身体不安的动着, “清清,清清?” 卢世献试着呼唤徐清阳,这时徐清阳也醒了过来, “兰心姐姐,明淇,他们呢?” 见徐清阳醒了,所有人的心都放下了,香菱赶紧上前送上一碗粥, “姑娘,喝点甜粥吧。” 温热的粥被喂进嘴里,徐清阳的意识也在一点点恢复,再一次问道, “其他人呢?” 几人互相对视,谁也不敢说。 徐清阳推开面前的碗,看向卢世献, “世献,你告诉我。” 卢世献皱了皱眉, “徐世伯的酒里被人下了药,不过没有大碍,大夫说睡一觉再吃些补药就好,阿肃在陪着。三哥陪着辰安,在醉香居,没有回来。” “什么?”徐清阳立刻意识到不对,“为什么没有回来?出了什么事?” “辰安受了些伤,你别担心,三哥传话回来,没什么事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看到卢世献的手,眼神心疼, “你也受了伤。” “无事。” “对了,还有兰心姐姐和明淇,他们在哪儿?” 卢世献低下头,不知如何作答。 看到卢世献这般,徐清阳心知出了大事,心中更加焦急,忍不住咳了起来。 “清清,”卢世献连忙去轻拍徐清阳的后背,“你别急,二哥已经带人去了,只是外面正在下雨,所以会有些困难。” 徐清阳重重地喘着气,心中却不禁疑惑:我这是怎么了,感觉好累。 可是现在不敢让众人担心,于是吩咐道,“香菱,你去告诉二哥三哥,说我已经没事了,叫他们不要担心。还有墨儿,她是不是也受伤了?” “姑娘放心吧,墨儿只是一些皮外伤不要紧。只是姑娘您,这两次的惊吓引起了旧疾,一定要好好调养,不能劳累。” 徐清阳这才明白,为什么感觉自己这么虚弱。旧疾,哪儿来的什么旧疾,不过就是张昭去时候的心病罢了。 “我知道了。” 另一边,徐荣依旧没有放弃寻找,带着人仔细搜索。 山洞内,萧兰心用萧丛教过的办法,钻木取火,点燃了洞内的枯树枝。 随后脱下明淇的外衣,一点一点烘烤,再让他面对着火堆取暖。 看到明淇手臂上的伤,萧兰心撕下裙子的一角,再把瓶中止血的药丸磨成药粉,重新为明淇包扎。 看着他后背渗出的血迹,萧兰心又轻轻褪下他的内衬,生怕触碰到伤口。 见这内衬已经是千疮百孔,萧兰心干脆就把衣服撕成布条,用雨水洗过后为明淇擦拭后背的伤。 一切处理好后,萧兰心摸着明淇的额头,已经慢慢退烧。这时目光聚集在明淇赤裸的上半身,看着健硕的肌肉,萧兰心脸一红,连忙把视线移开。 听着外面的雨声,萧兰心抱住自己的腿,靠近火堆旁,试图温暖自己。 看着明淇安睡的模样,萧兰心渐渐放下心,脑袋昏昏沉沉的,慢慢闭上了眼。 而明淇凭借强大的意志力醒来,空门的磨练让他在一次次绝境中站起身,不会轻易被打倒。 看见盖在自己身上破碎的内衬,明淇惊坐起来,意外扯到伤口,疼痛让他忍不住皱眉。 抬头一看,竟然是萧兰心。 靠近,发现萧兰心睡着了,看她身上湿透的衣裳,明淇知道她肯定会着凉,于是把一旁自己的外套披在萧兰心身上,随后一个人走了出去。 这时天已经微微亮了,明淇坚信会有人来寻自己,于是看了看周围,拿起一颗石子,朝着空中扔去,惊起一片鸟儿。 正在寻人的徐荣听到动静,立刻派人过去。 明淇看着飞向空中的鸟儿,拿起一颗石子朝着天上扔过去,一只鸟重重坠落。 徐荣肯定,这一定是明淇。 明淇不知道这样的动静够不够传递信号,于是爬上一棵树,可惜周围的树一个比一个高,视线总是会被挡住。 就在明淇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声音, “萧姑娘!萧姑娘!” 明淇见果然有人来了,于是匆匆下来,将萧兰心抱起,靠在一旁的石壁上,拿走了自己的衣服,躲了起来。 陆虎指着一处,“羽林郎,那儿有个山洞!” 徐荣带着人赶紧赶过去,果然看到了萧兰心,再看周围,却没有明淇的踪迹。 “羽林郎,萧姑娘发烧了。” 徐荣走过去,看着众人,“萧姑娘已经找到,承蒙上天恩赐,并无大碍,只是伤了手臂,你们可听清楚了?” “属下明白!” 得到众人的回答,徐荣抱起萧兰心,把人放到马车上,对陆虎说道, “我这边的人不会胡乱说,至于怎么堵住外边的悠悠众口,就看萧夫人的了。” “是,”陆虎面露感激之色,“公子大恩,陆虎没齿难忘。” “别多说了,快带人回去医治。” 萧府的人离开后,剩下的都是徐荣的部下, “我刚刚的话希望大家能记住,这一晚,大家也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是!” 众人离开,顺才看了看四周,“公子,怎么不见明淇?” 徐荣没有理会,而是回头,“出来吧。” 果然,明淇就走了出来,“二公子。” 徐荣赶紧跑上前,查看明淇的伤势, “怎么伤成这样?” 顺才连忙将随身携带的伤药拿出来,徐荣拿过要为明淇上药,却被明淇制止, “二公子,我们先回府吧。属下要把萧姑娘无恙的消息告诉姑娘,不然她会担心的。” “只是上药,费不了多久的时间,还能骑马么?” “嗯。” 说着,徐荣解开明淇伤口上的布条,没有注意到这是女子的衣裙,更没有注意到,明淇眼中的不舍。 简单的包扎后,三人急忙离开。徐荣担心速度太快会牵扯到明淇的伤口,于是自己和他慢行,让顺才先回去。 萧府内,一夜过去,白玉一直没合眼,就坐在房内等消息,谁来劝都被赶了出去。 第五十一章 铲除空门 萧府。 一夜的等待,终于传来了消息。 只见小红匆忙跑了过来, “夫人,姑娘回来了。” 白玉大喜,急忙站起身,却突然感觉头晕,一旁的嬷嬷赶紧扶住, “夫人当心。” “我没事,”白玉推开嬷嬷的手,“我去看兰心。” 萧兰心一路被陆虎几人用担架抬到房间,早早准备好的女医立刻上前查看。 白玉匆匆赶来,却被陆虎请到一边, “夫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需要您解决。” 白玉看向陆虎,虽然心急却没有失去理智, “你说。” “姑娘掉下悬崖,徐氏的侍卫舍身相救,发现时只有姑娘一人,浑身湿透,为保姑娘清白,徐二公子下令,对外宣称姑娘有神明相助,只受了外伤。” 白玉眉头紧促,“你想让我怎么做?” “夫人,属下护送姑娘进府,一路上看到的人不计其数,还需要夫人处理。” 白玉听后,立刻下令, “今日姑娘重伤之事,谁若传出去半分,今日从角门开始,到姑娘的闺阁,做工的人,全部乱棍打死!” 白玉的狠厉让众人都是一惊,消息迅速在萧府传开,所有人都紧紧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白玉一道奏请送入皇宫,呈现在崔皇后面前。 文中白玉请求崔皇后为萧兰心赐福,实则是要一个头衔,又说女儿受到惊吓,父亲不在身边,实则是在暗示萧丛保家卫国,请皇后保护他的女儿。 一旁的女官看皇后眉头紧皱,问道, “您是觉得萧夫人不敬?” 崔皇后发下请奏, “为了女儿罢了,放出消息,萧家女萧兰心,琴艺精湛,貌若天仙,宛若,玄女转世。” 玄女转世的说法一出,再配上萧兰心坠落悬崖大难不死,建康立刻传开了。 而那些见过萧兰心的人,都说气质绝尘,世人也就相信了萧兰心真命天女。 徐府的徐清阳听到明淇受伤,立刻赶了过去,在门外见到了徐荣。 “二哥,你没事吧。” 徐荣摇了摇头,“放心吧,我没想到,空门的人这样不死心。我被引开,见不到人,生怕是调虎离山,于是想赶回去,却被黑衣人拦住了脚步。” 此刻的徐清阳再也不想理会什么空门不空门的,只想身边的人平安无事。 “明淇怎么样?兰心姐姐呢?” “别担心,明淇在里面医治,你兰心姐姐没事,已经送回去了。等你养好了,我带你去看她。” 徐清阳点点头,“为什么只留下一群鸟对付我们,却要置兰心姐姐于死地?” 这一点徐荣也不明白,回来的路上明淇和他讲了经过,一鸣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弄死萧兰心和明淇,可他们二人跟一鸣并不熟事,何来恩怨。 “一鸣已经死了,有什么秘密也查不出来了。” 大夫从房间里出来,徐荣连忙问明淇的情况。 “好在此前已经服用了灵药,止住了血。别的都是皮外伤,唯有一处伤在手臂,需要好好养着。” 徐荣向大夫致谢,徐清阳跑了进去。 “明淇,你怎么样?” 明淇刚要起身,就被徐清阳按住, “别动,伤好之前,不准你对我行礼。你怎么弄成这样,是空门之人伤的你?” 明淇摇了摇头,徐荣和卢世献也跟着走了进来。 “空门的黑衣人只是在拖住属下,没有伤属下。” 这时徐荣也想到一事,“我遇到的空门的人也是只拦住我,却不伤我。” 明淇想了想,顿时有了结论,“因为没有人让他们杀人。” “什么?”三人都很不解。 明淇缓缓说道,“空门有规定,空门之人,为了不随意暴露,给江湖的人留下把柄,故而不可随意杀人。一鸣说他受了处罚,大概是没有了权利,所以哪怕叫来曾经的手下,也不能指挥他们杀人。” 徐清阳转念一想,“那他们,真的是奔着你和兰心姐姐来的,为此,甚至在皇宫中都安插了人,给父亲下药,引二哥离开。” 明淇点了点头,“不错,属下是空门出来的,一鸣知道这一点。所以为了他这件事不暴露,只有杀了我,才能隐瞒过去。空门有规定,不可随意击杀空门派出的暗卫,以免伤害了金主的利益。” 见明淇如此说,卢世献又忍不住问道, “你是清清的人,那他们也不该伤害清清啊。” “不,卢公子错了,我是卢大人买下来了,背后的金主是卢大人。另外,杀了我,一鸣可以伪装成是个人恩怨,空门刑罚严重,没人敢触碰。抛开利用我混淆视听,他的目的,就是萧姑娘。” 意识到萧兰心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徐清阳忍不住担心, “那要不要让兰心姐姐当心?” “姑娘放心,一鸣死了,就不会有人伤害萧姑娘了。” 此时顺才也过来, “公子,宫中传来消息,死了一个太监。仵作验过后,推断出是昨日死亡,而他本应该是今日宴会上的人。” 众人皆是神情凝重,空门的手已经伸到了皇宫么? 一片漆黑的树林里,一个男子匆忙赶来,跪在背对着自己的男子面前, “长老,一鸣违反门规,导致大周内,我们的势力被萧鼎进行清剿。。” “死了可真是便宜他了,让剩下的人注意隐藏,无令不得出。那些帮着一鸣行动的人,就送给萧鼎吧。” “是!” 这件事严重触犯了萧鼎的威严,于是在大力地排查下,几乎摧毁了空门在大周的根基,所有在空门买暗卫和歌姬的人,都纷纷主动动用关系铲除自己知道的人,生怕自己官职不保。 萧鼎自然知道这些大臣的小心思,却也不戳破,他的目的在于铲除大周的空门组织,至于什么方法,他可以忽略。 萧府内,萧兰心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悬崖那日,自己的记忆最后停留在了被篝火映照了半张脸的明淇身上。 可醒来之后,睁眼却是在自己的房中。 那一晚和明淇的种种,宛若一场梦境。而据白玉所说,自己昏睡了三日,是徐荣把自己送回来的。 对于明淇,没人提过半个字,自己也不好多问。 紧接着,关于自己是玄女转世的消息传的神乎其神,萧兰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头雾水,难道是自己变成鸟了? 种种疑问,都在自己的脑海中盘旋得不到回答。可又关系到自己的清白以及萧府的脸面,萧兰心也不敢多问。 眼看着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萧兰心想要知道答案的心情也没有那么迫切了。只是每每和徐清阳在一块儿,明淇都不在。 现在所有人都说是自己福大命大,摔下悬崖只是发了高烧,还等到了救援,萧兰心更不知道怎么问了。 小红走了过来,见萧兰心趴在窗前发呆,连忙过去, “姑娘,夜深了,当心着凉。” 萧兰心起身,微微一笑,“你家姑娘是玄女转世,才不会着凉。” 小红关上窗户,为萧兰心更衣, “什么玄女呀,若真是玄女,姑娘怎么还会高烧不止。也怪奴婢不好,没和姑娘在一块儿。” “你和我在一块儿有什么用,还多了一人受伤。” 小红叹了口气,“是啊,陆虎也受了一身伤,为了找到姑娘,伤口化脓都没来得及包扎。” 萧兰心看着小红,突然想到,可以问她经过, “那日,我怎么记得马儿受惊跑出去,是明淇去追的。” “对啊,”小红点点头,萧兰心眼中瞬间燃气希望, “那后来呢,为什么为人提到他?” 小红扶着萧兰心坐下,“那日在悬崖下,并没有看见明淇的身影。而且夫人交代过,不许府里提姑娘坠崖的事。” 这一刻,萧兰心突然明白了,也许明淇是先自己醒来,为了自己的名声,这才没有露面。 不知怎么的,萧兰心突然觉得暖暖的。 一个月后,北漠送来请降书,萧鼎欣然接受。半月后,大军启程归来。 就在徐俭兴致勃勃地收拾行李时,裴建成找了过来, “回家这么高兴啊?” 徐俭笑道,“回家嘛,自然高兴。世子是来送礼物的?” 裴建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袱,“什么呀,这是宫里送来,给你的。不过混在那些情报里,父王今日才看见,叫我赶紧给你送来。” 说着,裴建成把包裹扔过来,徐俭一把接住,打开竟然是四幅画卷。 “这什么东西啊?”裴建成凑过来,直接打开一个,一副美人图出现在两人面前。 “哇!”裴建成大惊,“皇后娘娘动作够快的,这么快就帮你选好媳妇儿啦。四个呢,快打开看看。” 赵凉和萧丛问询赶来,都想凑个热闹。徐俭无奈,只好把四幅画都打开。 赵凉指了指其中一个跳舞的女子,“这个好,调皮可爱,刚好和你的性子相辅相成。” 萧丛却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是在跳舞,怎么就看出来调皮可爱了,我觉得这个好,写字的模样乖巧懂事。” 赵凉立刻反驳,“写字的时候不乖巧,难道耍笔杆子么,我还是觉得这个好。” “赵将军,你没女儿你不懂,这个学习的要比跳舞的好。”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徐俭的目光却锁定在了弹琴的女子身上,右下角还写上了三个字,周慧敏。 这时裴建成又从包袱里掏出四个信封,“哎,这里还有东西呢。” 几人看过去,裴建成打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读到一般,裴建成就皱起眉头,“这不是诗经么,不好不好。” 这时,裴建成把信纸递过来,“小俭啊,本世子替你决断了,这个女子绝对不行,无趣,无趣至极!这三个你看看吧。” 徐俭拿起一个打开,里面洋洋洒洒写了一首诗,赵凉一看字迹,立刻夸赞, “这个好!字迹潇洒恣意,一看就是好姑娘。” 萧丛在一旁嗤之以鼻,裴建成连忙追问,“小俭,写的什么?” “一首诗,自己写的诗。” 第五十二章 白衣之志 一听到竟然有女子写了诗给徐俭,三人顿时来了兴趣,催着他念。 徐俭微微一笑,读了出来, “儿郎赏画作,抉择百家女。 孰为惠美者,方为心中妻。 莫道不知性,爱慕美妾颜。 须知为女者,一生为一人。” 三人听后,纷纷露出了满意地容颜。 赵凉忍不住鼓掌,“好一个一生为一人,这姑娘真不错,够坦率。” 萧丛也和赵凉统一战线,“有文采的女子,和你倒是般配。” 裴建成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画上的哪位姑娘?” 徐俭看了看右下角,“周慧敏。” 三人不约而同地去找周慧敏的画像,看到是弹琴之人时,有些失望,裴建成直接把画拿起来, “这样貌,普通了些。” 转头见徐俭也在盯着画看,赵凉催促道,“还有两个呢,快打开看看。” 谁知徐俭却直接拒绝,“不必了,我已经有人选了。” 三人看着他手里的诗,再看看画上的人,都心知肚明了。 赵凉笑道,“这姑娘,好福气哟。” 徐俭看着手中的诗,嘴角忍不住上扬, “还真是个大胆的女子,或许,是我的福气呢。” 众人离开后,徐俭看着画像和诗,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于是立刻修书一封给崔皇后,表明自己中意周慧敏。 萧鼎下令的这场清除空门的战争,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春天,萧玉华出嫁。 徐清阳早早地带着自己送的刺绣来为萧玉华送行,看着萧玉华凤冠霞帔,忍不住惊叹, “公主姐姐真好看。” “傻丫头,这世上所有穿嫁衣的女子都好看。” 徐清阳走到萧玉华跟前,“一会儿,大哥送姐姐出嫁,山高路远,姐姐要保护好自己。” 两人眼里噙满了泪水,依依不舍。 “小丫头,日后你出嫁,姐姐就送不了你了。” 徐清阳强人泪水,声音沙哑,“我会请建康最好的画师,为我画一幅像,给姐姐送去。” “好,一言为定。” 在众人的簇拥中,萧玉华走了出去,拜别萧鼎和崔皇后。徐清阳被挤到人群后面,直到看不见萧玉华的身影。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和周围人的笑容格格不入。 萧玉华被送去西夏,在到达西夏之前,由徐俭和郡都尉王守义一起,带领一个军营的人护送直西夏。这一程,要走上大半年。 坐在华贵的马车中,萧玉华将徐清阳刺绣拿了出来,建康的景色瞬间映入眼前。 泪水滴在上面,萧玉华怕弄脏,赶紧收起来, “小丫头,没白疼你一场。” 而徐俭的婚事也定了下来,彼时周慧敏已经回了汝南,崔皇后立刻与萧鼎商议,将两人的婚期定在了明年的乞巧节。 时间一晃而逝,空门渐渐消失在众人的生活中,每个人的心境都有了不同的变化,比如徐清阳和卢世献。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卢世献就极少来找徐清阳,突然的疏远让徐清阳有些无所适从。不仅卢世献,还有温辰安也不一样了。 徐清阳发现温辰安变得特别忙,常常找不到人,终于有一日,徐荣带着徐清阳去醉香居,碰到了温辰安。 一见到温辰安,徐清阳立刻跑了过去, “辰安,最近总是见不到你,原来是在三哥这儿。” 温辰安礼貌地微笑着,“三哥这儿的花花草草我也很喜欢,读书读累了,就喜欢来这儿。” “是啊,我最喜欢三哥房里的茶花了,可他都不送我一盆,小气极了。” 温辰安回头看了看摆在徐谦窗台上的茶花, “那是因为除夕那日着火,花房里大批茶花种子都被毁坏了,唯独剩下这一株存货,脆弱得很,需要小心呵护才行。” 徐清阳撇了撇嘴,“好吧。不过你记得和三哥说,再有茶花,千万记得送我一盆。” “好。” 徐清阳看着温辰安坐在地上,细心的为面前的几盆花浇水,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还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我不知道哪里招惹了世献,他都不怎么理我了。就算是待在一起,他也不是从前那样爱与我说话。” 温辰安的心微微一痛,“或许是有什么事吧。” 嘴上这样安慰着,心中却忍不住想到,两个人在一起很平静,是因为一方隐藏了太多的情感。 “也许吧,我最近都没有主动找他,就想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从前我遇到事的时候,也是喜欢一个人静一静。” 温辰安心不在焉地浇着花,想了许久才对徐清阳说, “清清,我下个月要走了。” “去哪儿?”徐清阳一惊,看着温辰安。 得到这样的反应,温辰安竟然有些高兴, “徐伯伯不是要巡查各地么,他去的方向是宁祚的方向。我想和他一起,顺便去祭拜一下我的母亲,我攒了些钱,想给她修缮一下墓地。” 徐清阳点了点头,试探地问,“那你,还回来么?” “当然,徐府已经是我的家了,不是么?” 得到肯定的回答,徐清阳喜出望外,“是!当然是!” 两人相视而笑,温辰安又说道,“付兄被举荐了,在司盐都尉手下做事。” 付思宇跟着徐綦深受重视,刚好徐陵听说司马朗手下缺个做事的人,问过徐綦后,举荐了付思宇。 徐綦特地为付思宇取了一个“白衣”分字号,嘱咐他不要忘记初心。 徐清阳想了想,“司盐都尉是司马大人任职,这个人不偏不倚,付公子日后前途定然无可限量。” “付某多谢姑娘。” 两人一看,竟然是徐荣和付思宇,连忙起身。 “付公子今日不用去任职么?” “谢姑娘关心,付某明日任职。今日承蒙几位素日里的照顾,想请各位吃个便饭。” 徐清阳看了看几人,“也,邀请我去?” “''自然,”付思宇看着徐清阳,“姑娘一直为付某提供衣裳,付某之前愚钝,竟然不知是姑娘打点,一直未曾感谢,今日还请姑娘赏光。” 自去年徐俭回来后,徐清阳就开始接手管家的事,对待府里每个人都尽职尽责。虽然付思宇是借住,可每月初,徐清阳还是会拨一两银子和一匹布给他。 “付公子是二哥的客人,又是三伯的学生,自然不敢怠慢。我这人贪吃,既然付公子邀请了,我也不拒绝了。” 众人大笑,徐荣看了看付思宇,“我就说吧,人人都说我这妹妹有大家风范,实则还是个小孩子。” 几人赶到香满楼,徐清阳这才发现,找了许久的徐谦已经和卢世献等在这儿了。 徐谦看到几人,忍不住调侃, “我就对思宇说,不要去请你们,叫阿良传个话就好了。” 徐荣走上前坐下,“人家这叫心诚,阿肃呢?” “那小子在军营,是回不来了。我听说过几天他可能会被调到外地,要建功立业喽。” 徐肃凭借着萧丛的举荐,在军营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可萧丛觉得,徐肃若想做的更高,还不受人质疑,需要像徐俭一样,从地方做起。 徐肃对于官职的高低倒没有多大的在意,从军只是单纯的因为喜欢。徐俭听说萧丛的想法后,两人一致决定让他去西夏可以得到更好的历练。 和北漠一战,裴建成和徐俭交好,也算有了交情。另外,西夏兵强马壮,定然离不开平日的历练,徐肃过去,也可以得到好的磨练。 徐荣四下看了看,“思宇,你不是说还有一位客人么?” “哦,是刘老板。可是他还要坚持摆摊,所以我等他收摊后再请他吃饭。” 对于付思宇来说,自己的伯乐是徐荣,恩人却是刘贵,一个包子的恩情,是付思宇来到建康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此生难忘。 几人把酒言欢,酒过三巡后,付思宇看着几人, “我从小,就只有母亲看护。母亲是落难的读书人家,温柔贤惠,父亲是普通的庄稼人。我跟着母亲读泛黄的四书五经,看残破不全的诗经楚辞。” 想起从前,付思宇又饮一杯, “儿时,我就坐在稻田边,背着‘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君衣君又寒’,我以为日后我可以在衙门做个师爷,呵,可天不遂人愿。” 徐荣大概猜到了,看着付思宇,“是南郊的那场官盗勾结吧。” 四年前,南郊盗匪横行,萧鼎没少派人去剿匪,可军队一到,盗贼全部都消失了。 撤军之后,他们又出来烧杀抢掠,似乎还建了一个山寨。这些人,大多是萧鼎登基,大赦天下后从牢狱出来,而无所事事才选择重操旧业。 于是萧鼎派人潜伏在南郊,这才得知,原来是南郊的太守,暗中和盗贼勾结,私相授受。 付思宇所在的村子,有一座高山,原本没什么特别,可却被盗匪选做栖身地。 太守的事情败露后,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拿一整个村子的性命做要挟,换自己离开。 “是啊,一个村子,八百多人,平日里谁不把太守当成父母官尊敬着,可他为了顺利逃命,竟然放火烧村。” 一场大火,让村子在一夜之间化为火海,太守本想趁乱逃跑,还好最终被抓了回来。 可村子里一大半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从那之后,我就立志要做一个好官,我一定要尽自己的努力,维护一方安定,让天下人不再饱受家破人亡的苦楚。虽然我的官职不是当初想要的地方官,但是我依旧会尽我所能,保护大周的每一个子民。” 借着醉意,付思宇说出了心中所想,所有人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信任。 若非深陷过黑暗,如何将黑暗中的人救出。 徐荣拍了拍付思宇的肩膀,“好好干,我若没记错,现在南郊的太守,就是司马大人的小儿子。你们也是有缘,若是他小儿子回到建康任职,你想回南郊,我可以帮你。” 看着徐荣,付思宇感激不已,“今生若无诸位,何来付思宇。” 月色已深,付思宇喝的不省人事,其他几人也是醉醺醺的,唯有徐清阳还算清醒。 第五十三章 秦淮游 (上) 徐清阳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几人,颇有些无奈, “早就说嘛,不应该骑马来的,偏偏不听劝。明淇,你回府叫两辆马车来,把他们抬上车一起送回府里。” “是。” 徐清阳抬头看去,见到卢世献,心中感慨万端,不明白两个人的关系怎么突然就冷落了。 想起方如君和自己说,徐陵在为两个人的以后做准备,可她却突然无法确定卢世献的心意了。 白玉为了感谢徐家,特地租下两条画舫,邀请徐家得空的子女一同游船。 徐清阳自然不会拒绝,温辰安与卢世献也都在受邀的行列,徐家四兄弟唯一有时间的只有徐谦。 这个季节来踏青的女孩子有很多,也有不少的游船,顺着秦淮河一路而下,两边时常传来韵味十足的乐曲。 侍女只带了墨儿和小红,侍卫有明淇和陆虎。 两个人站在船头,身着黑衣,怀中抱着长剑,一左一右。 陆虎看着明淇,“那次的事,一直都没机会向你致谢。” “无事,”明淇神情冷淡,陆虎却毫不在意, “不管怎么说,那日没你我可能要以死谢罪了。对了,你的伤好全了吧。” “嗯,小伤罢了,你呢?” “我也没事,大家都是进过鬼门关的人,什么伤养一养就好了。” 画舫内,几人坐在一处。萧兰心拿出一包茶, “这是新采的西湖龙井,知道徐氏茶多,我特地叫人挑的都是最嫩的茶叶。” 小红拿着茶叶到外面去烧水,徐谦笑道, “兰心费心了,其实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几个的嘴都不挑,最挑的,今天都不在。” 听出徐谦暗示的是徐俭和徐荣,徐清阳忍不住偷笑, “墨儿,把食盒拿过来。” 墨儿将东西递过去,徐清阳打开盖子,一共三层,分别拿出来,各式各样的点心十分全。 “上次你说我房中的点心好吃,我就让人又备了一份。这一盒的桃酥是我亲自做的,你可要好好尝尝。” “好,”萧兰心看着食盒,“你手真是巧,这些东西我都弄不来。” “可惜啊,锦绣不在,她也做得一手好糕点。” 谁知萧兰心指了指外面,徐清阳一脸不解, “怎么会忘了锦绣,一会儿我们靠岸,她在那儿等我们。” 徐清阳一惊,“你竟然把她请来了?” 萧兰心点了点头,“这有何难,下一份请帖就好了啊。” 看着两人谈的甚欢,三个男子颇有些不适。当初听到白玉订了两艘画舫,以为男女分开。结果那艘画舫是给厨娘几人做饭用的。 徐谦问道茶香味,立刻找了个理由, “这茶的味道真香啊,我去找小红姑娘讨一杯。你们两个去不去?” 这么好的脱身机会,两人怎么能错过,于是三个男子都离开。 徐清阳望着卢世献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些落寞。 “你和卢公子,吵架了?” 徐清阳摇了摇头,也不掩饰,“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生分了许多。” 周围的人都看的出来两个人有情谊,萧兰心自然也不例外, “既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为什么不去问呢?” 徐清阳双手拄着脸颊,“怎么问嘛,若是一开始就是我多想了呢?” 谁知萧玉华一下神情严肃, “这话从何说起?你既然感觉到他对你有意,定然不是无缘无故的。那他既然给了你感觉,又这样不清不白的冷落,居心何在?” “没这么严重吧。”徐清阳看着萧兰心怒火中烧的样子,觉得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谁知萧兰心根本就不是开玩笑, “我那三妹妹要订婚了你可知道?” “兰宜?我知道啊,前几次去你府上都有碰见过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可我不知道,嫁的是哪位?” 萧兰心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抿起嘴巴,一副十分糟心的模样, “城西,赵家” “啊!”徐清阳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他,我听婶婶说,那是个花花公子啊。兰宜配他,实在是不太合适。” “我自然知道,兰宜是整个家里,唯一没有笑话过我的姊妹。可偏偏这样善良的人,被赵家那个诓骗了。那男子在去年等会,草草一见,就对她献殷勤,写情诗。” 说起这个来,萧兰心更加生气了,若是当时他们两个一起出去,定然不会让萧兰宜碰见他。 “兰宜哪受过这番撩拨,顿时陷入情网。后来父亲回来,他们的事被发现,父亲大怒,要去讨说法,可兰宜拼死不让。那男子可恨至极,竟然把这件事外泄,最终只能以订亲收场。” 徐清阳听着也十分气愤, “天下竟然有如此不知廉耻的男子,只是可惜兰宜了。” “所以啊,你和卢公子一定要把话讲清楚,真情还是假意,都要说明白。” 徐清阳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三人出去后,觉得神清气爽。 “徐公子,您几位怎么出来了?” 徐谦走上前,“小红姑娘,一会儿给我们一杯茶尝尝吧。” “好,您几位且等等。” 徐谦作为建康第一美男子,站在桥头上,引来不少的女子驻足和议论。 卢世献看着周围的姑娘,感叹道, “三哥依旧是建康女子们的心头之好。” 徐谦不以为意,拿了个胡床坐在一旁,打开手中的折扇,欣赏着周围景色。 “辰安啊,这样的美景不作画可惜了吧。” 温辰安点了点头,“是啊,第一次来秦淮河,竟不知道这么美。” 这时一旁的小红倒上三杯茶, “温公子若想作画,后面跟着的画舫里应该备了工具。不如一会儿停船,奴婢无给您取?” 温辰安觉得麻烦,刚想拒绝,却被徐谦抢先, “不必劳烦你,明淇,你伤好也没怎么活动吧。” 明淇微微点头,随后走到船后,脚尖轻点,身轻如燕,到了另一艘画舫上。 “温公子。” 明淇将东西双手奉上,温辰安接过, “有劳了。” 小红立刻十分有眼力地,把一旁的案桌收拾干净,徐谦也送上自己的胡床。 温辰安铺平纸张,看着周围。 小红端着茶走进去, “姑娘,您不出去看看么?温公子在作画呢。” 徐清阳朝外面看去, “怎么还作画了,我怎么不记得辰安带了画纸。” 小红笑道,“是明淇去后看跟着的画舫取的,夫人把您几位游玩会用到的东西,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提起白玉,徐清阳心生羡慕,看着萧兰心, “萧夫人可真好。” 看出徐清阳似乎戳到了伤心处,萧兰心连忙起身,转变话题, “我们出去看看吧,总听你说温公子的画好,我还没见过呢。” “好。” 两人起身出去,留下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茶。 小红笑了笑,心想自己家姑娘的改变还真是大,也跟着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徐清阳突然想到萧兰心不能站在强光下,转头见到小红和墨儿已经拿着伞走了过来。 两人刚走到温辰安身边,迎面过来一艘画舫,上面侍卫模样打扮的男子,对着几人大喊道, “我家姑娘想送一壶茶给几位,可否接纳?” 陆虎回头看了看萧兰心,却见她摇了摇头, “船上刚煮好了新茶,多谢姑娘好意。” 似乎是没有意料到会遭到拒绝,那侍卫不知所措,回头看去,只见船舱内走出一女子,手中端着托盘,盘上是一杯茶。 女子带着薄纱,隐隐约约可以见到纱下的面容,一双杏眼露在外面,不难看出是个美女子。 女子走上前微微行礼,几人见状也回礼, “我这儿有一杯碧螺春,不知可否请徐公子赐教?” 若是在平常徐谦还犹豫犹豫,可眼下就自已一个徐公子,只好站起身, “多谢姑娘好意,我” 听出徐谦有拒绝的意思,女子看了看周围,都是停下看热闹的人,自己不想出丑,于是连忙打断, “公子请。” 徐谦有些无奈,觉得大庭广众让一个女子难堪确实不是君子所为,再看看自己身旁这几位,竟然都是在看热闹。 “那就,多谢姑娘了。” 女子顿时喜笑颜开,徐谦看了看明淇,得到指令后,明淇再一次发挥他的轻功,去到对面接过,又转身回来。 一来一回,水竟然不曾洒掉半滴。 看着明淇这样飞来飞去的,萧兰心一脸的担心,低声问道, “明淇的伤没有大碍么?” 徐清阳也放低了声音,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徐谦举起茶杯,对着女子饮下一口,女子身体微曲算是答谢。 “杯子就送徐公子了。” 两艘画舫就此交错而过。 萧兰心看着过去的画舫, “原本以为是要来攀谈的,原来是心仪三哥,我还真是毁了一桩姻缘。” 徐谦笑道,“可多亏了你,这姑娘明明都拒绝她了,偏偏要再送上一杯茶,如此不依不饶,着实不让人喜欢。” 徐清阳凑近萧兰心耳边, “我三哥平日里被追捧惯了,这种主动上门的呀,他不喜欢。” 两个小女孩偷偷笑着,一旁卢世献看着徐清阳机灵古怪的模样,心中觉得痒痒的,好想上前去搭个话。 可心中的理智让他不能上前,只好转身去看温辰安的画。 一旁的徐谦靠着船舱一角坐下,右腿半弯,右手拿着小红泡的茶搭在膝盖上,另一只腿则放平,手上拿着扇子自然的搭着,目光欣赏着前方的美景。 随着微风阵阵,衣角被吹起,让周围的女子感叹,世间怎么会有这样风流倜傥的男子。 看着温辰安的画,萧兰心完全被震撼到了。 在她看来,温辰安将她眼中的世界一一描绘了出来,只有黑白,不掺杂其他。 “温公子的画的确是一流的,这幅画,与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听着萧兰心的画,一向冷漠的明淇也忍不住看过去,众人知夸温辰安技艺高超,而他却是心疼萧兰心。 画只能是画,黑白两色,可萧兰心却说,这就是她眼前的景象。 船忽然停了下来,后面的船夫走了出来, “姑娘,夫子庙到了。” 第五十四章 秦淮游(下) 夫子庙旁有一家小吃,是萧兰心喜欢的,因此和岳锦绣也约在这儿。 还不等萧兰心说什么,就听到岸上有人喊道, “船家~” 徐清阳转头看去,见到一女子,虽然戴着面纱,可还是一眼便认出是岳锦绣。 徐清阳也来了兴趣,“姑娘何事?” 萧兰心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闹,也不搭话。 “船上的两位姑娘生的如此美丽,不知可否载小女子一同游玩?” “可以是可以,只是若人人都要来搭船,怕是马上就要人满为患了。不知姑娘可有什么能作为搭船的报酬?” 这时众人也都认出来是岳锦绣,就看着两人打趣。 “小女子别无他物,只是带了点心一盒,古琴一把,夫子庙小吃两包,不知可否?” 明淇看到后面有船来了,立刻提醒, “姑娘,后面来船了。” “自然可以,还请姑娘快快上船。” 岳锦绣一上来,船上的氛围立刻变得不一样了。原来大家说话也只是低语,而现在恨不得整个秦淮河都知道有他们这一伙人。 “萧夫人真是大手笔啊,这个时节正是游船的好时候,能弄到船定然不少花费吧。” 萧兰心对于银钱一向不在意, “这我也不清楚,大家喜欢就好。” 岳锦绣也很久没出来玩了,心情畅快无比, “这风也好,景也好,人也好。有三哥往这儿一坐呀,感觉整条秦淮河,就我们最夺目。” 徐谦颇有些无奈,这位丞相之女,从前见到总是有礼有节,可再熟一点后,发现实际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承蒙岳姑娘吉言,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吹吹风,看看景。若是再能听姑娘弹奏一曲,再好不过了。” 岳锦绣为人爽快,当下就让小莲准备,还不忘在嘴上嘟囔着, “也好,趁着现在那些贵女不好意思,我先来给几位助助兴,免得一会儿好几家的琴声排到一块儿,让人觉得聒噪。想听什么?” 徐谦想了想,“《广陵散》如何?” “有何不可!” 说着,岳锦绣便坐在席子上,缓缓拨动琴弦。 徐清阳拉着萧兰心进了船舱,此刻船舱内的窗子都打开了,两人坐在里面,一边喝茶一边听曲赏景,好不自在。 萧兰心则是没有去看景色,这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没有什么可看的,唯一想见的,就在眼前。 明淇注意到萧兰心在看自己,紧张了吞了吞口水,身体动也不敢动。 卢世献坐在温辰安旁边,看着他作画,听着琴声,思绪飘向了远方。 一曲正要结束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和音的箫声。岳锦绣听着,那人似乎在邀请。 难得遇见知音,岳锦绣自然也要配合,于是两人又合作了一首《高山流水》。 随着两艘船越靠越近,两人也相遇了。 见主人家要搭话,双方都默契的停下了船。 这时几人也都分分好奇和曲的人是谁,直到一曲结束,那人才走出来。 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模样虽然不比徐谦,却也算得上仪表堂堂。 对面的男子同样也在打量岳锦绣。 “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奇艺如此精湛。” 岳锦绣又发挥她的技能,装的温柔贤淑, “小女子贱名,恐污了公子尊耳。” 这时刚有些困倦的徐谦睁开眼,准备看看是哪个没眼力的,非得来搭讪。 这一看,着实吓到了徐谦,立刻冲到前面来, “徐氏徐谦,拜见三殿下。” 众人一听是三皇子,也都吓了一跳,赶紧跪拜。徐清阳和萧兰心也出来,跟着行礼。 此人正是萧鼎的第三个儿子,萧纲。 “快快请起,原来是徐家三郎,我也是来游玩的,可别叫人看见。” 几人这才起身,岳锦绣看着萧纲,心中说不上的惶恐。 “听闻徐大人只有一位女儿,不知是?” “臣女徐清阳,见过三殿下。” 萧纲轻轻点头,“总听父皇夸赞,今日一见,果然不凡。那这两位?” “臣女岳锦绣,见过三殿下。” “臣女萧兰心,见过三殿下。” 萧纲原本就是想认识岳锦绣,知道名字后,也猜到了是谁家的女儿, “原来是丞相和萧将军家的女儿,难怪如此清新脱俗。快快请起,今日一见也算是缘分,奈何人多眼杂,就不请几位来穿上一聚了。” 徐谦作为几人的老大,立刻出面回答, “是,请三皇子放心,今日之事,绝对不会传出去。” 萧纲大笑,“哪儿有那么严重,从前从来都不知道岳姑娘精通音律,今日既然知道了,日后定要登门拜访。” 此话一出,徐清阳偷偷看向岳锦绣,见她脸红不已。 “承蒙殿下厚爱,锦绣惶恐。” “不打扰各位清净了,先走一步。” 萧纲知道如果再说下去,就会讨人嫌,这样刚刚好。 “恭送三殿下。” 待人离去后,徐清阳看了看徐谦, “三哥,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啊,莫非是喜欢上锦绣了?” 徐谦摇了摇头,“殿下的心思不要随意猜测,不过锦绣,这事要不要和丞相大人说?” 岳锦绣摇了摇头,以她老爹的性子,若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恨不得明天就打包把自己送去才好。 “我有分寸,咱们继续往前走吧,不是找好了地方用膳么?” 白玉为几人准备的厨娘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十多个菜系让建康的饕客徐谦也大为赞美。 “这几位厨娘可都是萧府的人?这样的手艺,随便放到一家酒楼,绝对都是吸金人物啊。” 萧兰心自幼已经吃习惯了,并没觉得有什么太惊艳的, “我觉得徐府的厨娘也很棒啊,还有去年赏菊宴,在丞相府吃到的,也都很好吃。” 看着萧兰心极力地端平一碗水,岳锦绣也不想她这么累, “我家的厨娘也就一般吧,不过我的糕点可不一般,你们快尝尝。” 这时萧兰心突然想起一事, “对了清清,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嗯,三日后启程,等我回来时,为你们带老家的特产。” 岳锦绣叹了口气,“真是羡慕你,竟然有机会走出这建康城。” 萧兰心也点了点头,表明羡慕之意。 “好啦好啦,我回来一定给你们带好东西,如何?” 岳锦绣和萧兰心对视一眼,勉强答应了。 一旁的明淇站在外围,萧兰心看过去, “明淇也要与你同去吧。” “是呀,若是明淇不跟着,父亲定然不会同意的。” 这时卢世献和温辰安充当小厮,帮忙端菜,见东西都上全了,也坐了下来。 “三哥,我看那边有好大的鱼,不如我们一会儿去垂钓吧。” 徐谦顺着卢世献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好啊,辰安呢?” 还不等温辰安说什么,萧兰心就打断道, “刚刚见识了温公子的画工,不知可否稍后请温公子做一幅画?” “当然可以。” 几人大快朵颐后,卢世献和徐谦带着东西去钓鱼。 两人看着河面,徐谦故作不经意地和卢世献聊起来, “听闻凌江那边的形势开明了不少,卢世叔可有说有什么需要徐家帮忙的地方?” 卢世献握着鱼竿,摇了摇头, “父亲已经为卢氏找到了依靠,还说距离我回去的时日不长了。” “那日我去父亲那,见他神情喜悦,便问了原因。父亲说,已经修书给卢世叔,想要结亲。若是卢世叔同意,父亲就在两国周旋,你怎么看?” 卢世献心中一惊,不知道徐谦是为了试探还是真的不知道卢勉已经没有结亲的打算。 思虑片刻后,卢世献才缓缓开口, “徐氏之恩,世献不敢忘,更不敢麻烦徐世伯。凌江正在进行决战,若家父败了,这门亲事会拖累徐氏。若胜了,大周刚打败北漠,难免会让人觉得大周想一统四方。” 徐谦对这些事并不在意,他只关心徐清阳, “你知道的,我对这些权谋很不喜欢,也不感兴趣。我想问的,只是世献是否心仪清清?” 卢世献看向徐清阳的方向,几个小姑娘坐在一处谈笑风生,温辰安就在不远处进行作画。 目光锁定在徐清阳的身上,明媚的阳光下,徐清阳的皮肤被照的雪白,侧颜的轮廓很柔和,让人心生怜爱。 “我喜欢清清,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徐谦见他如此坦诚,追问道, “那最近为何对她忽冷忽热?” 卢世献的双眼慢慢垂下,“因为,我怕给不了她以后。” 徐谦皱着眉头,心中有很多话堵在心口无法说出。他自然知道卢世献的担心没有错,若是没有未来,只求轰轰烈烈,那最后受伤的无疑是徐清阳。 可他,怎么舍得徐清阳难过。 温辰安为了徐清阳身受重伤的事情,徐谦一直都没有对徐清阳说,就是因为他知道三个人之前的情感线。 而徐清阳又是极其重感情的人,若是告诉她温辰安的默默付出,只怕她对待两人的感情会犹豫不决。 故而徐谦十分自私地选择了愧对温辰安,将这件事瞒下,自己则是拼了命的对温辰安好。 “我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不要让你们二人遗憾终身。” 另一边,明淇和陆虎守在外围,身后就是萧兰心等人。 明淇拍了拍身旁的树干,轻轻一跳,再接住手臂的力量,就安稳地坐在了书上。 “陆兄,你先吃饭吧,我来看着。” 陆虎点点头,十分信任地去和厨娘们吃饭。 明淇转头,看见萧兰心安静地坐在那,听着岳锦绣在说些什么。 这是明淇第二次仔细地看萧兰心,第一次,是悬崖那日。 那日的萧兰心,面容憔悴,雨水冲刷掉了她脸上的胭脂,露出原本的容颜。 虽然没有粉黛装饰,却更显清新脱俗。 而今日,萧兰心一身水蓝色的长裙,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明淇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一介暗卫,何敢亵渎。 萧兰心此刻的注意都在温辰安的画上,她请温辰安画的可不单单是风景,还有人。 第五十五章 少年情 一介暗卫,何敢亵渎素有玄鸟转世之称的将军之女。 萧兰心对他的不同明淇怎么能感觉不到,可是他不敢靠近,也不能靠近。 几人回去的时候,遇到城中在放着满天烟花。 萧兰心率先从船舱里走出来,随后是徐清阳和岳锦秀。 “这烟花,是什么颜色的?” 岳锦绣指着刚刚绽放开的一束烟花, “那个,红色的,鲜血的颜色。” 听着直白的讲解,萧兰心忍不住笑了, “自从认识你们两个,我丝毫不觉得我不辨五色有什么可悲。” 一旁的徐清阳也忍不住扶额,这人的性子,还真是一言难尽。 徐谦等人也跟着走了出来,一众人站在桥头上,仰头看着空中的烟花, “仰看空中百媚色,轻舟踏水伴月行。” 徐谦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让众人纷纷来了兴致,温辰安接道, “众贤齐聚赏春景,临江垂钓入画来。” 岳锦秀微微一笑, “都是徐先生教出来的,这风头如何能让你们抢了去?佳人才子立船头,清风拂面展笑颜。” 徐谦拍手称好,这大小姐的性子,你若不顺着她不知道还会弄出什么来。 徐谦看向卢世献,急忙找人转移注意, “你的呢?若是接的不好,我可要告状的哦。” 学堂时,卢世献就不太擅长作诗,如今也只能冥思苦想, “那,三哥,得罪了。俏郎飒飒世不遇,百女争相求一见。” 徐谦无奈地摇了摇头,岳锦秀则是毫不掩饰地挖苦, “真是俗哟,不过也写实。” 一旁的萧兰心低头浅笑,思虑片刻慢慢开口, “曲高和寡友难寻,长萧千里助其声。” “好!” 卢世献一不小心得意忘形,竟然说出来自己的心声,一旁的岳锦秀立刻红了脸。 “兰心!你太坏啦!” 众人大笑,一旁的明淇和陆虎也听懂其意,说的就是来时遇到三皇子,与岳锦秀琴箫和鸣的事,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岳锦秀当下无地自容,拉着徐清阳, “我不管我不管,清清,你快来收个尾,替我好好出个气。” 徐清阳不作诗的事几人都知道,徐谦怎么会看着自己的妹妹下不来台,于是立刻解围, “不如我来替你想一个吧。” “笑罢针锋又相对,孰言女子便轻男。” 众人看着徐清阳,都有些吃惊。这是在张昭去世后,徐清阳第一次作诗。 看着众人惊讶地面孔,徐清阳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啦,不就是填词嘛,也不是要了谁的命。” 萧兰心立刻附和, “说得对,你们三个可服气?” 三个男子面面相觑,这时对面又放起了烟花,徐谦立刻指着说道, “快看,据说连着看到两次烟花,是可以许愿的哦。” 没想到众人都信以为真,纷纷看着天上的烟花,默默许愿。 回到潇湘阁,王嬷嬷带着单子走了过来, “姑娘,这上面是老奴给姑娘备着路上用的东西,姑娘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徐清阳拿过来放在一旁,“嬷嬷做事我自然放心。” “老奴这次不跟着姑娘,您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我让墨儿,” 徐清阳握住王嬷嬷的手,打断道, “嬷嬷,这次我不打算让墨儿跟着了。” 王嬷嬷心下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墨儿伺候的不好?” “怎么会,墨儿自幼同我一起长大,最了解我。” “那您这是?” 徐清阳低下头,“嬷嬷,大夫跟我说了,您的身体最近不太好。我这一去要大半年,不打算带太多人,身边有香菱一人就够了。墨儿,让她留下来陪您吧。” 王嬷嬷心中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看着徐清阳这副懂事的模样,心中也觉得暖暖的, “姑娘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老奴本不该说什么的。可是香菱,还有夫君在府里,” “嬷嬷放心,”徐清阳看着王嬷嬷的眼睛, “香菱的夫君给我驾马车,他们一路也有个照应,免得担心。” “好,好,”王嬷嬷的语气欣慰中夹杂着苍老,“姑娘大了,办事周到,老奴放心了。” 不知怎么的,看着王嬷嬷,徐清阳心中一痛,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嬷嬷有墨儿陪着,要好好照顾自己。父亲和辰安也要离开,大哥还在去西夏的路上,三哥还有世献要陪我离开,二哥估计也不会总回府。我把家中的管家对牌交给您一块儿,若有事,不必怕麻烦。” 王嬷嬷摇了摇头,“这对牌,老奴不能要。若是拿了,府里的人会议论姑娘的。府中还有三夫人,姑娘不比记挂老奴。” 两人眼中都有泪水,都在担心此一别,将是永远。 “嬷嬷,要照顾好自己。” “好,姑娘也要照顾好自己。” 三日后,岳锦绣和萧兰心聚集在徐清阳的马车前。 岳锦绣一脸不舍地握着萧兰心的手, “这一路上千万要小心,这时前几年爹爹送我的防身匕首,我借给你,等你回来时记得还给我。” 徐清阳接过匕首,沉甸甸地感觉让她知道这东西一定价值不菲,上面的宝石还闪着光。 “好,我这一去要大半年,等回来时一定完璧归赵。” 萧兰心从一旁接过一个盒子, “这里面的糕点是我今日起早做的,你路上吃。” “嗯,你们放心吧,我是去探亲,用不了几个月就回来了。” 这时徐谦在前面喊道, “清清,要出发了,不然日落前赶不到驿站了。” 两人见状松开徐清阳的手,马车缓缓启动,三人挥手告别。 回到车内的徐清阳,不争气地流下泪水, “香菱,我交代你的事办好了么?” 香菱递过帕子给徐清阳擦脸, “姑娘放心吧,已经跟管家打好招呼了,会关照王嬷嬷的。” 徐清阳点了点头,“嬷嬷的病越发严重,不然我该带着她的。” “王嬷嬷年纪大了,老人家有操劳一辈子,有些病根也正常,好好养着就好了,姑娘可别伤了心神,您也要注意身体呀。” 马车的前面,徐谦和卢世献并驾而驱。 “三哥,我们今日要赶到哪儿?” “出城八十里有一家驿站,今日在那落脚。咱们这些人太久没出过远门,担心大家体力不支。不过往后我们可以快点,十二三日就可以到鲁地。” 和他们缓慢行驶不同,徐陵已经带着温辰安出发,两人分别带着梓潼和双福,从小路直奔邺城。 四人站在山丘上,看着官道上长长的队伍,温辰安不禁疑惑, “徐伯伯,为何我们要脱离队伍独自出行?” 眼前的队伍正是徐陵受萧鼎的命令巡视各州各县,萧鼎为其准备的随从。 “既然要巡视,哪儿有暗中探访查的多。建康周边的州县太守,大多是从建康外派过去的。他们为了有朝一日能重返建康,定然不会胡作非为,所以也不必细查。” “那我们的目的地是哪儿?” 徐陵看着温辰安,“我先带你去邺城。” “是您之前说好友的家乡?” “嗯。” 此次巡视,其实是为了探查宁祚和大周接壤的区域,排查是否有通敌的可能。途径的地区,早早得到了消息,有什么不好的事也都藏了起来。 徐陵不愿意在这些事情的多费心,打算先去邺城,一来是遂了自己多年的心愿,二来,温辰安纵然不知道实情,也该去看看。 所以徐陵这才趁人不备大点好后离开,带着温辰安先去邺城。 而马车里坐着的,不过是一个主簿罢了。 抬头看着邺城两个大字,徐陵只觉得恍然如梦。 “辰安,我带你去吃一碗面吧。” “好。” 徐陵带着温辰安,走在前面,梓潼和双福在后面牵着马。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徐陵仿佛回到当年,和沈涯走在这条街上。 “我那年来,和我的好友就在前面那条街上的面馆吃的小面,带你去尝尝。” 温辰安是沈涯的后人,这是徐陵对他的一份补偿,若是沈涯在天有灵,看到自己不曾蒙面的外孙,走过自己走的路,会很欣慰吧。 “好。” 温辰安乖巧的跟在徐陵身后,这种感觉,仿佛有了依靠一样。 徐陵一眼就看到宋氏面馆,有些惊喜, “这么多年了,面摊成了面馆了。梓潼,往前走有一家天福客栈,你们去那安置吧。四间上房,你们点些吃的,出来一趟不要亏待自己。” 说着,徐陵拿出一锭银子扔给梓潼。 “多谢老爷,那您和温公子?” “我们在这儿吃了东西就回去。” 两人牵着马离开后,徐陵叫来老板, “宋老板,来两碗牛肉小面,不要香菜是要葱,多加一小勺猪油。” 老板一听还以为是熟客,立刻应声, “好嘞您稍等。” 徐陵笑着看向温辰安, “这儿的小面是我来邺城的心头之爱,加上一小勺猪油的味道,让人想忘也忘不掉,一会儿你多吃些。” 温辰安点头。 两碗面端上来,一看两人竟然都是生面孔, “这,二位客官,我怎么不曾见过二位?” 徐陵大笑,“怎么,不是熟人,这生意就不做了?” “不不不,”老板赶紧解释,“我听您点面的方式,应该是吃过的,怎么就不记得您了呢。” 徐陵拿起快起,动作熟练地搅拌着面, “您不记得我正常,我可记得您啊。当年我来这儿吃面,您这脸上可没这么多皱纹,这儿也还只是个小面摊。” 老板恍然大悟,“嗨,原来是老友啊,您两位等着。” 老板转身进厨房,温辰安好奇地抬头看,却被徐陵叫住, “快快快,像我这样把面搅开。” 温辰安笨拙地学着,徐陵看了一眼,宛若自己当年。 一口面吃进去,温辰安心头一颤,还不等完全咽下去,有塞一大口,瞬间愣住了。 第五十六章 匪 徐陵注意到温辰安,刚想让他慢些,老板端着两碟小菜走了出来。 “您既然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客了,当时一定吃过我老娘做的小菜。这时我那媳妇学着做的,味道有个五六成像,您尝尝。” 徐陵不自觉地湿了眼眶,“谢谢您了。” 这时又来了新人,老板忙着去招呼。 徐陵夹起一块小菜放进碗里,抬头却看见温辰安低着头, “怎么了辰安,可是吃的太快噎着了?” 温辰安摇了摇头,泪水落进碗中,声音哽咽, “这个面,和我母亲做的味道一样。当初,她为了一把面,求了主母好久。” 徐陵的眼眶也慢慢湿润,是啊,这是他最爱的面,自然会做给唯一的女儿吃。 心中说不出的酸楚,徐陵只能拍了拍温辰安的肩膀, “我知道配方,我们回家后,你想吃,就吃的到。” 家,多么生疏的字眼,温府那个地方,只有疼痛和惊恐,只有在徐府,才知道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可惜,母亲已经不在了。 温辰安连连点头,“谢谢徐伯伯。” 这时老板走了过来,“两位吃着如何?” 温辰安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徐陵笑着回应, “还是那个味道,宋老板,你这生意还是那么好啊。” 宋老板长的憨厚,人也实在,笑起来眯眯眼,让人感觉很亲和, “这不都是大家关照么,还有像您这样的人物。” 徐陵擦了擦嘴, “您以后有什么打算,可要开个分店?” 宋老板局促地摆了摆手, “这,这可不敢想。我就想让我一双儿女靠着我这个小店平安长大,日后能娶得上媳妇,女儿呢,就嫁个好人家。咱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日子就这么平淡着过呗。” 徐陵也笑着,“一儿一女,好福气呦。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这个就不用找了,当做给孩子的见面礼了。” 看着徐陵放下一两银子,宋老板也慌了, “这,这不行,不能收不能收,就两碗面,哪儿能要这么多钱呢。” 徐陵则是按住宋老板的手, “我年纪大了,以后还不知道能来几次。你这店有我和一位好友的回忆,这钱啊,不多。” 宋老板只好手下,“客馆,留个姓氏吧,日后这个姓氏来,我赠他一盘小菜。” “沈。” 温辰安一愣,又马上回过神,天下之大,同姓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两人离开时,徐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不起眼的小面馆, “有的人兢兢业业,觉得一生平淡,可他却不知道,他这份平淡,给了多少人情意的寄托。” 温辰安也点了点头,“没想到能再一次吃到母亲的味道,徐伯伯,这个地方可真好。” 徐陵叹了口气,十分感慨,“是啊,这个地方,很好。” 回到客栈,温辰安推开窗,在窗前摆上书案,笔墨,宣纸。 眼前,是一条大道,来来往往很多人,却不见几辆马车。人来人往穿的都是布衣,街边有卖水果的商贩,也有卖包子馒头的,还有卖鲜花的。 当然,还有拖着苍老的身子乞讨的。 妇人领着孩子,买了几个水果,拿出一文钱,交到孩子的手中,示意了旁边乞讨的老伯。 孩子意会,跑过去,将一文钱放进乞讨老伯破碎的碗中。 老者两边的白发遮住他一部分的面容,双手哆哆嗦嗦地放下碗,抬起头,那双眼睛却透漏着感激。 放下笔,一幅画作完成,温辰安晾干上面的墨水后,卷起来放好。 这是他为徐清阳准备的礼物,据他推算,两人再见时,应该距离她的生辰不远了。 想起徐清阳,温辰安又因为自己对她没有说实话而有些抱歉。 年前的清谈会因为空门的事并没有举办的过于隆重,可在建康的文坛,众人已经知道温辰安这号人物。 再加上当时徐俭对温辰安的态度,众人都心知肚明,温辰安已经是徐氏的人了。 为了防止有人构陷徐氏和宁祚温氏的关系,徐陵不得已在温辰安同意后放出了温辰安的身世遭遇。 此时带他离开无非是为了两件事, 其一,此刻建康内对温辰安议论纷纷,躲开也可得个清净。 其二,是时候让温辰安接受现实,让他回到宁祚,明白温氏早已撇开他。当然,徐陵并没有意识到温辰安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 而温辰安回去,不仅要祭拜母亲,还要接回一个人。 去往山东的路上也没有想象中的顺利,众人走到一半,竟然下起了雨。 徐清阳坐在马车里还好,只是苦了其他几人,穿着蓑衣,还要赶路。 徐清阳拉开车帘, “三哥,世献,你们也进来吧。” 徐谦回过头,“快进去,我们身上已经湿了,带着寒气过给你怎么好。再走三四里,就有客栈了,你快回去。” 徐清阳只好钻回车内,香菱为其披上斗篷, “姑娘,当心着凉。您不必担心,他们是男子,自然比姑娘受的住寒气。一会儿到了驿站,奴婢给两位公子煮上一碗姜汤就好。” 天有不测风云,徐清阳也无可奈何,只能被动接受。 几人冒雨加速赶路,终于在马车被浸泡前到达了客栈。 徐谦抬头,看着南北通客栈五个字, “是这儿了,进去吧。” 老板打着伞跑出来,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四间上房,把东西放进一个房间。这几匹马好生伺候,要喂最好的。送来热水,准备好姜汤。” “好嘞。” 香菱撑着伞,护着徐清阳快步进了房间。 明淇带着草帽,“姑娘,属下去周围看看。” “好,若没什么事赶快回来,雨太大了,别着凉。” “是。” 商家的动作很快,一大桶热水松紧徐清阳的房间,换下衣服,徐清阳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香菱,我暂时也没什么需要的,你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吧。” “好,姑娘有事唤我。” 几个小厮随从住在普通房间,香菱原本是跟着徐清阳,如今换衣服也只能去隔壁放东西的空房间。 香菱转身离开后,被同样准备洗澡的卢世献看见,于是站在徐清阳门外。 “是谁?” 听到脚步声,徐清阳吓了一跳,直到听见卢世献的声音, “是我清清,我看香菱出去了,我在这儿给你守着。” 徐清阳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的,她换好衣服就回来了。” “嗯,那我等她回来再离开。” 见卢世献态度坚决,徐清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原本她也是有些担心的,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可又不忍心香菱穿着湿漉漉的衣服。 现在有卢世献在外面守着,就可以放心了。 “卢公子,” 卢世献转头,看见香菱回来,于是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你照顾好清清。” “是,多谢卢公子。” 徐清阳听到卢世献离开,有些失望,原本想说的话又没有说出来。 就在香菱要进门的一刹那,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声。 两人纷纷止步,见到刚刚接待的伙计。 “客官客官,还请两位快快进房间,千万不要出来。” 这时徐谦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出了什么事?” “哎呦,您几位快别问了,赶紧进去吧,没事儿了小的再来知会您几位。” 三人面面相觑,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人呢!赶紧给爷滚出来!” 伙计连忙跑了下去,徐谦示意香菱进去,随后悄悄走到楼梯口,站在隐蔽处看,卢世献也跟了过去。 香菱轻轻地走进房间,关好门,徐清阳意识到事情不对,低声问, “出了什么事?” 香菱走到徐清阳身旁, “还不知道,不过两位公子在外面,姑娘别怕。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主仆两人留在房中,突然听到窗户上传来了碰撞声。 楼下,老板慌忙跑了出来, “威爷,您几位有什么吩咐?” 为首的人留着大胡子,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身体很壮,肩上扛着一把大刀,看起来有七八斤重。 “外面下雨了,哥几个进来讨杯酒。” “哎好好好,”老板立刻亲自去货架上哪来两坛酒,“这个,威爷您几位尝尝。” 被叫威爷的人,身后还跟着十多个拿刀的男子,是附近有名的恶匪。 方圆十里都是他们的地盘,抢夺过往商客,对酒家也时常抢夺。 “我们这么多人,你就给两坛酒?我最近对你们是不是太友善了。” 威爷坐下,一边搓着胡子一边看向老板。 “这,啊,我马上叫厨房给几位爷做几个菜如何?” 这时一旁的小弟上前踢了一脚桌子, “愣着干嘛,赶紧去啊!” 老板慌忙离开,叫伙计给几人上酒。 这时门外跑来个人, “大哥大哥,后面的马厩有好多好马,还有辆十分不错的马车。” 伙计一愣,威爷心里也有了算盘,看着伙计, “怎么,我不问你是不打算说了?” 楼上的两人意识到事情不好,徐谦拍了拍卢世献,叫上侍卫和小厮,两人进到徐清阳的房间。 看到明淇也在房间,“明淇,外面什么情况?” “回公子,楼下是一伙盗匪,一共有十七八人,周围四面各有两人把守。” 明淇算是几人中的武力担当,加上徐谦与卢世献,还有会点武的侍卫,加起来也不过六七人,若要动手还有徐清阳,实在是不敢冒险。 徐谦细细思量之后,看向徐清阳, “清清不可以留在这儿,他们马上就会来找麻烦,不能伤到你。” 其他几人也颇为赞同。 徐清阳摇了摇头,“不,三哥,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和香菱就在这儿。” “说得对,走什么嘛,就留在这儿。” 众人一惊,发现门被打开,是威爷的手下。 “几位,别在这儿聚着了,我们老大请几位下去,咱们好好聊聊吧。” 第五十七章 重伤 下楼时,几人的随身武器被没收。那手下拿过明淇的剑,在手里掂量一番, “好东西,我替你收着了。” 被“请”下楼的一群人,和威爷正式见面。 威爷看着几人着装,都是绸缎,各个气质不凡,却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 明淇站在徐谦身后,低声道, “三公子,刚刚有事属下忘了说,我们走错路了,按照计划,我们在这一程路过的应该是‘南北驿站’,这儿是南北通。” 徐谦想起刚刚在门口看到客栈名字,难怪自己觉得有些不对。 威爷看着几人一脸不耐烦, “别嘀嘀咕咕了,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徐谦站出来,看着威爷, “我们兄妹几人少不知事,路过此地,不知规矩,还请威爷指点。” 威爷大笑,“你这个人长的招人喜欢,说的话也招人喜欢。行啊,金银财宝留下,马留下,还有,姑娘留下,你们就走吧。” 身后传来手下众人的大笑,而徐清阳身边的几人,都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这时老板从厨房出来,把四盘菜摆在威爷面前, “爷,您几位慢用。” 老板转身时,看着徐清阳几人,既同情又无力。 威爷一边吃着菜,一边瞥向徐谦, “小公子,你怎么想的啊?” 徐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扇子, “我想,你死!” 说着,徐谦一脚踹了过去,威爷面前的桌子一分为二,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卢世献将徐清阳拉向自己身后,老板和伙计纷纷躲了起来。 回过神,威爷的手下也是弑杀之人,立刻冲了上来。 明淇趁人不备,踹开旁边的人,夺回自己的剑。 挡在徐谦面前,一个人抗住了大部分的敌人。 徐谦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中的扇子,每个扇骨都露出锋利地箭头,微微闪着银光。 见明淇身侧有人袭击,一个箭步挡了上去。 其余的侍卫拿起手边的凳子,筷子筒,朝着威爷等人砸去。 这时老板从柜台那冒出头,指了指卢世献身后的窗子。 卢世献转头一看,窗子上悬着一把剑。卢世献借着桌子一跳,就把悬着的那把剑拿了下来。 香菱的丈夫也守在两人身边,见敌众我寡,无法忍受在一旁看着, “香菱,你保护好姑娘,我去帮公子。” 几人参与到战斗,威爷的确没有想到这些人武功这么高, “店里施展不开,兄弟们,出去打!” 这也正合了徐谦的心意,见众人纷纷向外面挪去,卢世献也按捺不住, “清清,你乖乖呆在这儿,我去帮忙。” “那你小心。” 徐清阳和香菱躲在暗处,拿出岳锦绣送的匕首, “还真让锦绣猜着了,竟然真派上了用场。” 香菱赶紧按下徐清阳的手臂, “姑娘别乱说,几位公子在,您这个定然派不上用场的。” 徐谦与几人厮杀之际,朝着空中放出鸣镝。这是徐荣送的,就是担心几人遇难,周围的守卫听到,一定回来帮忙。 见徐谦放出信号,威爷笑道, “小子,别吓唬人了,这种地方,你能叫出来什么人。” 徐谦则是一脸悠闲, “我还以为是什么江洋大盗呢,这东西都不认识,那我就放心了。” 此刻威爷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兄弟们,不要恋战,先撤!” 说着,威爷伸出胳膊,放出袖剑,徐谦轻轻侧身,就躲了过去,突然发现不对,转头看去,竟然直冲着徐清阳去。 “清清,快躲开!” 徐清阳一愣,来不及躲避,突然有人挡在面前,竟然是卢世献。 看着徐清阳安然无恙,卢世献放下心,一口血喷出来,竟然是黑色。 徐清阳听明淇说过,黑色的血,大概率都是有毒的, “三哥,世献中毒了!” 徐谦暗道不好,威爷正要离去,却被突然赶来的官兵包围。 房间内,卢世献的血根本止不住,一盆又一盆的黑血换下,徐清阳哭的泣不成声。 老板拿来伤药,“这个只能止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找到解药。” 明淇替卢世献包扎,“香菱姑娘,你去看看三公子审出来什么没有。像他这样的人,若是审不出来,就从身边的人下手。” “好。” 香菱匆匆离去。 卢世献抬起手,徐清阳连忙握住, “我,并非有意,对你,对你疏远。清清,我,我喜欢你,可担心凌江和大周,乱世当道,我怕,怕,给不了你以后。” 徐清阳握着卢世献的手,抽泣着, “我猜到了,猜到了。你别说了,我不怪你,卢世叔不同意这门亲事也没关系,我只要你好起来。” “我就知道,你那么聪慧,一定,一定知道。” 这时,香菱匆匆跑了上来, “拿到了拿到了,解药来了。” 众人大喜,明淇将卢世献的血放进清水里,再将药丸切下一小块,放进水中。 见黑血恢复原样,明淇这才把药丸喂给卢世献。 建康城内。 徐清阳突然离开,让萧兰心又回到了从前孤独的时候。 “小红,温公子的那幅画呢?” 小红走过来,“刚刚送回来,已经装裱了,姑娘要挂起来么?” “先拿来再给我看看。” 展开画卷,最中心的就是自己与徐清阳和岳锦绣围在一块,另一边是垂钓的徐谦和卢世献,左后方是做在树上的明淇,树下是陆虎等人。 萧兰心这才注意到,画上的明淇,视线竟然注视着自己。 萧兰心心中一惊,不知是自己的心意被温辰安看出来,才这样安排,还是明淇的眼神,真的在注意自己。 “怎么了姑娘?” 萧兰心回过神,摇了摇头, “挂起来吧,叫人每天都好好打理,别弄坏了。” “难得看见姑娘这样珍惜一件物品,姑娘放心吧,奴婢一定好好看顾。” 邺城内,徐陵叫上温辰安,说想去逛一逛。 温辰安自然乐意,收拾一番立刻出门。 徐陵站在门口,看到一旁有卖糖葫芦的, “小哥,给我来几个。” “好嘞,您要几个?” “两个吧。”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刚好被温辰安看到。 “徐伯伯喜欢吃这个?” 徐陵笑道,“我怎么会喜欢吃这个,给你买的,怕你不好意思,我陪你一起吃。” 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温辰安心中一痛,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自己买过。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福气, “多谢徐伯伯。” 一老一少,拿着糖葫芦,走在街道上。 “以前,母亲也总是说给我买来吃,可是直到母亲过世,我都没有走出过温府。” 看着温辰安,徐陵心痛不已, “你那样小的年纪,就敢一个人出府,来到大周,勇气可嘉啊。” 温辰安苦笑,“那能有什么办法呢,留在宁祚,被抓回去,一定死路一条了。” “我在宁祚也有些人脉,你这次回宁祚,会有远征镖局帮你,你只要带上这个哨子,他们的人会主动找你的。” 温辰安接过, “徐伯伯,你对我这样好,辰安一定会报答您的。” 徐陵摇了摇头,“你这孩子与我有缘,不用你报答。这次办好事情,就赶紧离开,我在嘉州等你。” “好,”此刻温辰安也意识到,徐陵已经猜到自己有事要办了。 “徐伯伯,我们明日出发么?” “嗯,快马加鞭,十日差不多就到了。辰安,我要嘱咐你一句,没有绝对实力的时候,不要螳臂当车。” 温辰安点头,吃下最后一个糖葫芦, “徐伯伯是担心我向温氏报仇或者要个说法吧,我不会那么愚蠢的。温氏现在是宁祚的重臣,蒸蒸日上,怎么会在意我这个流落在外的蝼蚁。” 徐陵拍了拍温辰安的肩膀, “你放心吧,你们母子的公道,我会替你们讨回来。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大周和宁祚相安无事,是百姓的福分。 若因为我们个人恩怨打破了这个平衡,你祖,你母亲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温辰安并没有注意到徐陵的改口, “辰安记住了。” 徐陵悄悄吐了口气,差点说漏嘴。 “辰安,有一事我一直没有问你,你对你母亲的出身了解么?” 温辰安仔细想了想,确定母亲没有和自己说过后,摇了摇头, “我只是听府里的下人说,母亲是犯人之女。” “她不是!”徐陵语气极其肯定,意识到不对后,改口说道,“我是说,犯人之女怎么会帮你教育的这么好。” 温辰安低下头,“除了徐先生,只有您这样夸我。” “怎么会,现在整个建康的文坛都知道有你这么个后辈。” 温辰安想起那日清谈会,徐俭一直照顾自己和卢世献,心里感觉温暖不已, “是因为大哥的照扶,不过徐伯伯放心,我会继续努力,不让徐府丢人的。” 客栈内。 月出东方,徐清阳守在卢世献的窗前,伴着一盏烛光,旁边放着没有动过的饭菜,不敢入睡。 这时徐清阳看到卢世献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大喜过望, “世献,世献?” 卢世献听到呼唤,缓缓睁开眼睛, “清清,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你饿不饿?我让他们给你送一碗面来好不好?” 卢世献摇了摇头, “那伙盗贼呢?” “你放心吧,二哥送的鸣镝起了作用,附近的官兵已经把人带走了。三哥叫你好好休息,他去最近的驿站传信,等小姑姑收到消息,就会来接我们。” 见卢世献嘴角发白,徐清阳端起旁边的温水, “我扶你起来喝点水吧。” 温润的水进入喉咙,卢世献感觉舒服了不少。这时香菱也走了进来, “卢公子您醒了,那奴婢去告诉十二,他在厨房等着给您做的饭呢。” 卢世献点点头, “小丫头,你也没吃呢吧,一会儿我们一起吃。” “好。” 第五十八章 鸡鸣寺再遇 一旁徐清阳迟迟没有吃的晚膳晾在一旁,香菱叫来十二后顺便把晚膳端走。 十二看着虚弱的卢世献,心中心痛不已, “公子,小的让厨娘煮了两碗面,您两位尝尝吧。” 卢世献点了点头, “清清,你也快吃吧。”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吃着热乎乎的面条。 另一边,徐谦找到驿站后,送了信出去。回去的路上,看着身边的阿良,徐谦想起心烦的事,闲聊起来, “阿良,你觉得世献和辰安相比,如何?” 阿良想了想, “这二位文采上相比,温公子要高些一。处理器事情来,卢公子比较随意,为人也很阔绰,温公子则是彬彬有礼,让人感觉很亲进。” 徐谦满意地笑道, “不愧是我身边的人,评论人不优先考虑家世,不错不错。” 阿良嘿嘿一笑,“都是公子教的好。” 回去的路上,徐谦想起刚刚精心的一幕,今日若非卢世献,徐清阳就危险了。 “我曾经觉得世献家世好,只可惜是他国之子。但现在细想想,什么他过还是我国,不都是在这红尘人世间活着。” 阿良试探性地看着徐谦, “那公子,这是接受卢公子了?” “你这话从何说起?” 阿良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温公子受伤那次,您就心神不宁的,小的就看出来了。姑娘喜欢卢公子的事,府上的人都知道,您不说,我也知道您的用意。” 徐谦叹了口气,“这三个人啊,还真是让人犯愁。” “公子,小的不太明白,温公子被大公子看重,又是请名家画师,又是亲自教导,怎么您就更看中卢公子呢?” 徐谦疑惑,“大哥什么时候亲自教导辰安了?” “我是听若兰说的,温公子在学堂时,晚上大公子都要辅导温公子的功课。” “这我竟然不知道,不过我选择世献,是因为清清。至少现在来看,她要更喜欢世献多一些。” 两人聊着聊着,就回到了南北通客栈。 抬头看着几个大字, “差点就折在这儿了。” 进去后,老板立刻笑脸迎了上来, “公子回来了,您两位还没吃饭吧,来碗面如何?” 徐谦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饿了,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两人入座等着,正巧香菱送空碗下来, “三公子回来了,可还顺利?” “放心吧,明日我们就动身。清清和世献如何了?” 香菱把空碗送到伙计手上, “他们刚吃过饭,卢公子睡下后,姑娘也回房休息了,就是惦记您。” “如此就好,你和清清说我们回来了,让她早点睡。” 这时老板端着面走了出来, “您二位慢用。” “多谢,对了,今日我们打坏了你多少东西,把账结了吧。” 老板笑道, “结什么账呀,您为我们办了一件这样好的事,感激都来不及,哪儿能还收您钱呢。” “话不是这样说的,毕竟是我的人打坏了东西,抓盗贼也是官府的功劳。这样吧,您尽管记着账,我们走的时候一起付。” 老板笑盈盈地答应。 一夜平安过去。 丞相府内,岳锦绣刚梳妆好,就被赵雅晴叫了过去。 原来是赵雅晴要去鸡鸣寺祈愿,两人收拾一番就上路了。 “母亲,您有什么事是父亲做不到的,要去求佛组啊?” “你这孩子,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赵雅晴瞪了一眼岳锦绣,“你和徐家那孩子交好,怎么就没有学到人家的淑女呢。” 岳锦绣撇了撇嘴,“这话您当着我的面说我就好了,可千万别和父亲说漏了嘴。” 赵雅晴叹了口气,“你呀,怎么非要和你父亲闹得这么僵,他还是很爱你的。” 这种话岳锦绣已经听够了,连忙打断, “好了母亲,您还是跟我说说要去求什么吧,一会儿我跟您一块儿祈愿。” “还能是什么,自然是你哥哥。他身体弱,有位老先生说鸡鸣寺的平安福灵。求来平安福,再去为他求个姻缘。” 岳锦绣在心中默默心疼了一下哥哥岳锦辉, “好吧。” 两人到了鸡鸣寺,赶上寺中桃花盛开,赵雅晴忍不住回想起来, “当年我和你父亲,就是在这片桃花树下相遇的,如今想起来,恍若隔世啊。” 岳锦绣点了点头,“是,他还说今生只爱您一人。” 这话听起来就是在挑衅赵雅晴,可惜是自己女儿,打不得骂不得, “你不要对你父亲总是有这样的偏见,我没有怪过他,你是他女儿,更不该如此。” “好好好,母亲,赶紧去给哥哥祈福吧。” 岳锦绣搀扶着赵雅晴往前走,突然被叫住, “岳姑娘。” 岳锦绣还在好奇,怎么在这个地方碰见熟人,转头一看,竟然是三皇子萧纲。 “哦,岳夫人。” 赵雅晴自然认识萧纲,两人连忙行礼, “见过三殿下。” 萧纲赶紧扶起赵雅晴, “夫人不比多礼,我来给母妃祈福,没想到如此有缘,碰到您和令爱。” 赵雅晴转头看了看岳锦绣,“您和小女认识?” “是呀,之前游船偶遇,听过令爱的琴声。” 岳锦绣一头黑线,嘟囔道, “你还真是诚实哈。” 赵雅晴看了女儿一眼,“是嘛,臣妇竟然没听说过。三殿下为母祈福,孝心一片啊。” 萧纲低下头,有些害羞,一股少年感由内而发, “还是岳姑娘好,能和母亲一起出游,让人羡慕。” 一番寒暄后,岳锦绣赶紧打破这该死的局面, “三殿下若没有事,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赵雅晴看向岳锦绣,眼神中责备她不知礼数。 而萧纲却是个随和的人,也意识到自己不妥, “好,是我打搅二位了,那我就先走了。” 看着萧纲离去,赵雅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岳锦绣, “游船遇到三殿下,怎么没和我说过?” 岳锦绣一脸不以为意, “这有什么好说的,那天遇到的人多了,李家的姑娘王家的公子,我还要一一都记下嘛。” “你呀,那三殿下明显把你记住了,不然怎么会特地叫住你。那是皇子,若是失了礼数怎么好?” 岳锦绣低下头,任凭赵雅晴训斥。此刻赵雅晴也知道,这副认错的模样完全是岳锦绣装出来的,心中倍感无力。 “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去吧。” 千算万算,岳锦绣没有算到真的会碰见萧纲,更没有算到自己居然忘了嘱托赵雅晴别和岳席说。 当晚,岳席听说此事,心中一惊, “难道,三殿下看上锦绣了?” 赵雅晴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可是夫君,您觉得,陛下会同意三皇子迎娶锦绣么?” 萧纲虽然是三皇子,可却是除了太子外,萧鼎最喜爱的儿子。若是太子出了什么事,那么太子之位很有可能是萧纲的。 而如若太子顺利登基,那么萧纲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封个亲王,若是太子有一点猜忌,萧纲也活不了多久。 这下轮到岳席犯难, “不行,大势不明,如果三殿下真的要求娶锦绣,咱们也不能答应。” 赵雅晴叹了口气,“夫君放心吧,依妾身愚见,陛下也不一定会同意。” 这下轮到岳席不服气了, “怎么可能!锦绣的模样,资质,哪里不能做个王妃了!” 赵雅晴把枕头铺好, “因为她有你这么个让人猜忌的爹啊。” 说完,赵雅晴就躺下,留下岳席在风中凌乱。 “夫人说的也是有道理,那,睡觉吧。” 两日后,山东收到徐谦的来信,不敢耽搁,连忙派人去迎接。 说起徐氏在山东的势力,那完全可以叫权倾一方。 徐氏百年基业并没有随着徐翟的离开而有任何动摇,相反,有了徐翟在建康,徐氏的地位更稳固了。 现在在老宅里住着的,是和徐翟同出一脉的徐茂。徐茂现在是整个徐氏的族长,负责族内的大小事务。 徐茂膝下有一个嫡子徐觉,现在代理家主的位置。两个庶子都已经分府别居,嫡女嫁到了外地。 徐觉膝下一个嫡子两个庶子,分别叫徐松,徐柏,徐森,一个庶女,徐清瑶。 徐觉的原配妻子在生二胎时母子俱亡,徐松养在徐茂处。 而后徐觉续弦,为了对得起原配,现在的妻子只是平妻的位置,算不得正妻。 徐清阳津津乐道的小姑姑是徐翟的小女儿,徐佩华,指腹为婚许给了当地百年医家张家子孙,张涵钧。 徐氏的祖上也有医者,故而和张家的关系斐然,徐佩华婚后和张涵钧琴瑟和鸣,两人一起行医。 卢世献的伤逐渐恢复,已经能自行穿衣了。 十二看到后开心不已, “公子恢复的真好,前几日真是吓坏小的了。” “没事儿,小伤。” “还小伤!”十二忍不住生气,“当时多危险啊,若是二公子没有审讯出来解药在哪儿怎么办!” 知道十二是担心自己,卢世献只能讲道理, “清清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怎么忍心她在我面前受伤呢。” 第五十九章 启程 门外,徐清阳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开心不已。 转身,回到房间。 香菱看到徐清阳这么快就回来,忍不住问道, “姑娘不是送药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徐清阳看了看手中的药瓶,随后放在桌子上, “他们主仆俩刚刚在说事,我就没有进去,过一会儿,你给世献送去吧。” “好。” 一大清早,徐谦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外,听到阵阵马蹄声。 屋内的老板也听到了,连忙跑到门口,一脸惊慌,颤抖着说道, “这,这,不会是,来复仇了吧。” 徐谦笑道,“听着马蹄厚重的力量,脚步整齐,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怎么会是普通的山贼。” 原本徐谦觉得自己已经解释的很好了,谁料老板脑回路惊人,惊坐在地上, “什么,还不是普通的山贼,难道,要被灭门了吗!” 徐谦赶紧上去扶起老板,笑着解释道, “山贼可没有这样的实力,您快起来,别担心。” 老板这才放下心,被徐谦扶着坐下。 马蹄声停留在店门口,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 “阿谦。” 徐谦转过头,一脸惊喜, “堂哥,您竟然亲自来了。” 徐松比徐荣还要大几个月,他个子很高,长的很白净,从姿态可以看出是饱读诗书的人。 “听说你们出了事,家里担心的不得了,尤其是小姑姑心急如焚,我若不来,她怎么会安心。” 楼上听到动静,徐清阳也走了下来,徐松抬头看去,见到一个盈盈少女, “这是清清吧。” 徐清阳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知所措,下楼立刻站在徐谦身旁, “三哥,” 徐谦连忙介绍道,“清清,这是堂哥。” “清清见过堂哥。” 看着对面的女子标致又知礼,徐松很是满意, “我见她的的时候还很小,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别耽搁了,收拾收拾,带你们回家。” 几人收拾好,徐松见卢世献伤势不轻,自责道, “我应该多带一辆马车过来的。” 这时徐清阳连忙站出来,“没关系的堂哥,我可以骑马,让香菱在马车内服侍世献就好。” 徐松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徐谦,见他并不反对,这才放心, “不愧是徐家的女儿,那你骑我这匹马吧,这匹训练有素,免得受伤。” 护着自家妹妹安全上马后,徐谦等人才接连上马。 徐松回头看了看明淇, “这位小兄弟看着,要比我院里的侍卫还要厉害几分。” 徐清阳笑道,“堂兄好眼力,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侍卫,在建康的时候,救了我好多次呢。” 几人缓缓前进着,徐松忍不住皱眉, “怎么,在建康的时候时常会遇到危险么?” 为了不让亲人担心,徐谦只能说没事, “不过就是碰巧赶上了而已,堂兄不必担心。” 徐松点了点头,“每每父亲收到大伯的家书,可没说过出什么事啊。你们跟着大伯在天子脚下,若是受了欺负可不能忍气吞声,咱们徐氏还是有些地位的。” 徐谦点了点头,“放心吧堂兄,父亲和祖父在朝中有自保的能力。这几年你们还好吧。” “放心吧,好的很。听说大哥要成婚了,到时我们都会去的。” 徐清阳一听,开心极了,“那我提前准备着,给堂兄接风洗尘。” 看着徐清阳,徐松心生喜欢, “好,多谢清清妹妹。” 几人开心的聊着,马车内,香菱为卢世献换药。 “公子的伤再换几次药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卢世献看着换下来的纱布上还带着血迹, “有劳了,原本是祝贺去的,结果还要给大家添麻烦。” 香菱麻利地重新给卢世献包扎好, “您别这么说,若非是您,只怕姑娘,总之您放心吧,张家的医术可不是弄虚作假的。等到了府里,您这伤会一次性治好的。” 卢世献穿好衣服,“多亏了明淇,若非他会缝针,只怕我要血亏而亡了。” “公子别乱说,公子是有福气在身上的。” 卢世献笑了笑,却没有答话。 进入山东,徐清阳感觉这一趟绝对没白来, “总是听祖父说老家人杰地灵,钟灵毓秀,果然没有骗我。” 走在前面的徐松笑道,“还有更好玩儿的呢,等我们到了郯城,带你们去打猎好不好?” 徐清阳连连点头,徐谦说道,“清清喜欢打猎,箭法却有些差强人意。” 见徐谦揭自己老底,徐清阳羞红了脸, “三哥,你怎么什么都说。” 徐松笑道,“没关系,堂哥不会乱说的。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小叔叔一家也来了。” 这位“小叔叔”指的是徐翟的小儿子,徐楠。 徐翟和徐茂这兄弟俩为徐氏开枝散叶,徐陵随父亲不纳妾,膝下都是正妻所生,枝叶繁茂。 而徐觉也随了父亲,只有一个弟子,其余都是妾室所出。 徐陵这一代,年纪最小的就是徐楠,是最没规矩也是活的最恣意的。 再加上徐楠常常给这几个小辈送礼,他的远征镖局遍布四国,各色各样有趣的东西都给几个小孩子送,这些小辈也都很喜欢徐楠。 借着亲妹产子,徐楠特地请了一个月的沐休,将潭州事物交代好,带着自己三个月大的儿子就来了。 徐谦和徐清阳对视一眼,看的出来,两个人都很开心。 “之前小婶婶生子,我还去了,可惜清清没见到。这回可以弥补遗憾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是啊,可是还没有给小弟弟准备什么东西,堂哥,一会儿进城,还要劳烦您带路。” “好。” 几乎是和徐清阳等人到达郯城的同一时间,徐陵带着温辰安也到了潭州。 一进城,温辰安就感觉城中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但是到底哪里一样,一时又说不出来。 “当年我跟着商队也路过这儿,可是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城中景象。想不到这样一个边境,竟然有如此的烟火气。” 徐陵颇为赞同,“是啊,距离这儿二十里外,驻扎着军营。这儿的太守是岳席的门生,孙杰英。守军的将军,是司马朗的二儿子,司马柏木。” 听着这层关系,温辰安立刻明白为何萧鼎要让徐陵来巡查。 “司马大人在朝堂上,明面上是保持中立,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掩人耳目。” 徐陵点了点头,“不错,孙杰英是岳席推荐过来的,司马朗驻守边关整整十五年,两人很好的维护了军民关系。春耕的时候,司马朗甚至还会让军队来帮助百姓。” 这时温辰安看向周围,才明白自己哪里觉得不一样, “我们一路走过来,竟然没有巡查的军队。而且,也没有乞丐。” “是啊,那些孤苦无依的老者都在军营做着力所能及的事,年纪再大一点的,被孙杰英聚集在一间院子里,有人看护。” 温辰安突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那个院子,心里竟然有些向往, “没想到,乱世之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安逸之地。” 两个人走到一出,里面传来孩童的笑声,温辰安忍不住看过去。 “这里就是了,不止老者,每次边关打仗,都会有流浪的孩童妇女,都被安排在这儿呢。女子做一些刺绣卖钱,或者去军营做饭。” 两人继续牵着马往前走,温辰安心中百般羡慕。假如母亲也能到这个地方来该多好。 “徐伯伯,因为他们这样的政绩,所以才会被陛下猜忌么?” 徐陵点了点头,“是啊,帝王的猜疑心,历代都有。说真的,有时候我还挺佩服岳席的,不管他有多大的私信,可你看看他的门下,都在做着利国利民的事。” 温辰安是从恶意中走出来的,在他看来,世间万物不及安稳二字。 可这么多年的学习,也让他了解到那些高位之人是怎么想的。 “想必在潭州,丞相的威望要高过陛下吧呢。” “不错,你看的很明白。” 温辰安轻轻一笑,“那徐伯伯这次来,是想查出什么呢?” “从私心来讲,我什么也不想查出来。这样多好啊,百姓有所依,给朝堂解决了多少麻烦,为何要乱呢。” 几人走到一家客栈,徐陵回头看了看温辰安, “你累不累?” 温辰安摇了摇头。 “那好,梓潼双福,你们老样子,我和辰安单独出去走走。” 温辰安跟在徐陵身后,他似乎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徐伯伯,这回我们去哪儿?” 徐陵微微一笑,指了指前面的茶馆, “你太久没有回宁祚了,很多事情你也不知道。不管怎么说,既然回去,还是都知道些消息的好。这里离宁祚这么近,说书先生的消息比我还要灵通呢。” “可是大哥说,很多说书先生都夸大其词,他们的话未必可心。” 徐陵回头看了看温辰安, “怎么俭儿说的话你就这么上心呢。” 想起徐俭,温辰安笑道, “因为他是大哥啊,对我又好,学识渊博。” 第六十章 茶馆听书 潭州 徐陵听着温辰安对徐俭的赞美,心中很是满意。至少心怀善意的人,温辰安都心生感激。 “那你以后想跟着俭儿么?” 温辰安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当然想跟着大哥,跟着大哥,我能学到很多东西。但是大哥前途无量,我不想耽搁他。” 两人走进茶馆,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这个时候春耕已经结束了,忙碌了许久的人们也都饶有兴致地来茶馆听书。 有钱一点的,就点一壶茶和一盘点心坐在前排。没什么钱的,就买点瓜子花生成排坐在后面。 茶端上来,温辰安倒上茶,刚好在一半的时候停下。 “这个也是俭儿教的?” 温辰安点头, “是,大哥说水满茶半,茶满欺人。我愚笨,练了很久,现在倒茶能掌握的差不多了。” 端起茶,喝了一口,徐陵看了看周围, “这些人都是来听书的,若非说书先生把故事说得动听一些,如何能吸引来这么多人。俭儿的话自然有道理,你真想跟在他身边,学学知识行,那较真的性子可别学。” 温辰安乖巧的点头, “徐伯伯希望我以后跟着大哥么?” 原本以为得到肯定的回答,却没想到徐陵摇了摇头,让温辰安一愣, “我希望你能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这下温辰安有些受宠若惊, “徐伯伯,你太高看我了吧。” 徐陵自然不会说,是因为他的祖父就有这样的才华,只能笑了笑。 “能不能告诉我,你如何看待温氏?” 温辰安的目光瞬间暗淡了下来, “能如何看待,他们注重嫡庶,不看重母亲和我,导致母亲的过世,我恨他们。这次回去,我知道您是想让我祭拜母亲,免得让人说忘祖。” 徐陵听出温辰安话里有话,紧接着问道, “那你自己想回去做什么呢?” “先祭拜母亲,再把当初为我母亲慷慨解囊的秋娘接出来,我想把她带回府里。” 徐陵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以,还有呢?” 温辰安紧紧握住拳头,目光露出恨意, “还有,回到温府,让他们看一看,看一看我!那个被他们忽视,辱骂,虐待的我,不仅平平安安地活着,还有了出息。” 看着温辰安的样子,徐陵有些心疼,原本,这个孩子的心中,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恨意的。 “辰安,” 徐陵刚想劝慰温辰安,突然一旁的锣鼓就想了。从台后,说书先生走了出来。 周围迅速响起了阵阵掌声,两人的谈话只能就此作罢。 说书先生走上台,手中拿着扇子对着众人拱手致谢,随后入座。 “啪!”惊堂木往桌上一排,周围瞬间静了下来。 “名利二字一堵墙,高人俱在里边藏!咱们书接上回,说说这宁祚新兴起的世家,诸位可知我要说的是哪家?” 人群中立刻想起一个声音, “那还用说,自然是温家。” 众人起哄,说书人点了点头, “不错,咱们今儿个就来说一说这温氏。” 台下的温辰安一愣,心想怎么这么巧,一来就听了个要紧的。 “话说这温氏近几年,深得宁祚皇室厚爱,原因无非有三。 其一,温氏家主温如海,喜朋好友,在龙城有这不小的人脉。正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温如海就此发迹。 其二,宁祚六年前的旱灾,温如海先是自掏腰包,到处建粥棚,收留流民,赚得了一个好名声,而后上表解决方法,以此升官。 这其三,诸位可知道为何?”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没找到关键,催着说书人解答, “其三,自然是因为他有个好女儿。”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把自己的亲女儿送宫陪伴皇帝去了。” 众人哈哈大笑,温辰安却脸色阴沉。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这些。 “说起温如海的小女儿啊,民间传言,非他所生。原因就是温如海有这个小女儿的时候,妻子已经四十五岁了。” “哟,还是老蚌生珠啊。” 后面的人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只听惊堂木再响一声,众人纷纷闭上嘴, “这小女儿啊,十二三岁,便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引来不少人家想要结亲,可都被温如海拒绝了。 直到这姑娘及笈礼上,天降祥瑞,两只仙鹤落到温氏的祠堂,就此,这姑娘算是家喻户晓。 住在宁祚宫殿里的那位,自然是想一睹芳容。而见过之后,这个三十多岁的皇帝彻底动了心,直接迎娶,封为婉妃。 至此,温氏彻底成为了宁祚皇帝的新宠了。而婉妃,多年来恩宠不断,还生下了六皇子。” 这一段故事听完,温辰安不由得沉默了。 婉妃如今也有三十多岁了,却依旧恩宠不断,温氏的地位也是节节升高。 所谓水涨船高,整个温氏靠着这么一棵大树,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大事。 而自己还一心想着要让温氏看到自己如今的成就而羞愧,可笑,真是可笑之极。 他们,怎么会在意自己呢。 从茶馆出来,徐陵就知道说书人的话被温辰安记在心里了。 知道对方如今的实力,纵然温辰安年轻气盛,依他的性子,也会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 如此,徐陵也放心了。 郯城内,徐清阳进了一家裁缝铺,为素未谋面的弟弟挑选锦缎做一身衣服。 选好后,几人这才赶往徐府。 毕竟是祖宅,和建康的徐府不同,多了几分文化底蕴的感觉,也更气派。 光看门面,徐清阳就感受到了庄严。 徐松指着东面高高的楼阁, “那里就是书院,徐氏的近百名子弟都在那里读书。祖父知道你们要来,特地让开大门迎接,一会儿东西先让下人收拾,咱们直接去拜见祖父。” 徐谦缓了缓, “我们毕竟是小辈,开大门不好吧。” 徐松笑道,“祖父的命令,你还推辞什么。走吧清清,堂兄带你进去。” 卢世献也被扶下,几人前往了徐茂处。 此刻所有人都在徐茂那等着了,徐茂一旁站着的是他唯一的妾室,秀娘。 下边坐着的是徐茂的三个儿子和他们的妻子。其中徐觉旁边的是他的平妻,蒋氏,身后站着两个庶子。 下人小跑过来通传, “家主,大公子回来了。” 徐茂睁开眼, “快把人请进来,准备上茶。” 三人跟在徐松身后走进正厅,徐清阳突然有些紧张,见到前面坐满了人,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祖父,父亲,叔伯,人接回来了。” 徐茂点了点头,“好,你也累了,快坐下歇息。是谦儿,清清,和世献吧。” 三人被点到名字,上前行礼。 “孙儿徐谦,拜见祖父。” “孙女徐清阳,拜见祖父。” “晚辈卢世献,拜见祖父。” 徐茂笑呵呵地点头,“快起来快起来,赶紧坐下说话。是世献受了伤吧,如何了?” 徐谦和徐清阳坐下,卢世献刚走到椅子旁,见问起自己,也没有坐下, “回祖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徐茂皱了皱眉头,“这可不行,听说是有毒的,我请来了张家的大夫,就在后面,赶紧去瞧瞧。” 卢世献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徐谦,见徐谦点头,引路的人也来到面前,只好跟了过去。 徐茂又说道,“这个,是你叔父,二叔父,三叔父,还有几位婶婶。” 两人起身,一一行礼。 徐觉笑道,“不愧是建康第一美男子,看看谦儿,真是把大哥和大嫂的优点吸纳了。” 徐谦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瞎传的,叔父就别取笑我了。” 蒋氏也跟着说道,“人家孩子刚来,难免会害羞。清清啊,你祖父和父亲身体怎么样?” “都很好,谢婶婶挂念。” 蒋氏微微一笑,起身, “第一次来,婶婶也没什么别的见面礼,只有这玉镯还算衬你,来,婶婶给戴上。” 长辈给的见面礼,徐清阳自然不敢拒绝。香菱走到一旁,替徐清阳摘掉原本手上带的镯子。 蒋氏为徐清阳戴上,“还真是合适呢,我有一个女儿,年纪比你大些,一会儿用膳的时候就可以见到了。” 徐清阳乖巧地点头, “早就听父亲说过,瑶瑶姐姐为人聪慧,叫我好好学着。” 蒋氏拍了拍徐清阳的手, “有什么好学的,清清已经很好了,不信你问你那两个婶婶。” 那两人自然也应和着。 徐辉的妻子明氏走了出来,“大嫂也真是的,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知会弟妹。清清啊,你可别怪婶婶礼薄,小家子气,实在是我没有女儿,都不知道你们小女儿家喜欢什么了。” “清清不敢,有长辈记挂,清清已经很知足了。” 明氏会心一笑, “你们瞧瞧,大哥还真是好福气。这样听话又懂事的女儿哪里找去,我是没这个福气喽。来清清,婶婶送你一只步摇,我年轻的时候,最喜欢这个了。” 徐清阳也看出来明氏是爱美之人,身上带的都是当下流行的东西。 拿出来的步摇也是市面上少见的,仔细一看竟然是纯金打造,难得的是样式一点也不俗气。 第六十一章 伉俪情深 徐清阳被两人围着,头上的步摇被戴上的时压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多谢二婶婶。” 这时徐明的妻子王氏走过来, “二嫂还说您的礼物不贵重,我看过后连东西都不敢拿出来了。清清啊,三婶婶可没有那么大的手笔,听说你自幼学琴,我就让人寻来檀香木制成了一把琴。” 说着,一旁走过来一个小厮,双手抬着一把琴。 这琴上还雕刻着徐清阳最喜欢的茶花,看来也是投其所好了。 徐清阳走上前,轻轻抚摸着琴身, “这样好的工艺,三婶婶有心了,清清谢过。” 王氏要比前面的两人更加恬静些,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父亲,您看清清,骨子里透着文静,大哥教养的还真是好。” 徐清阳原本就恬静,在这么多长辈面前,更多了几分乖巧。再加上徐清阳年幼丧母,作为长辈,看到这样的后辈自然是心生怜惜。 “是啊,清清啊,在这儿和自己家一样,不要觉得拘束。还有谦儿也一样,你不是饕客么,改天让松儿带你们出去尝尝小吃。” 徐谦起身, “多谢祖父。” 几人各自坐好,后面走出一个老者,众人见了他都很显尊敬。徐茂开口问道, “张医师快坐,这晚辈的伤势如何?” 被称为张医师的人就是徐佩华的夫家张跃诚的二叔,因为今日刚好来和徐茂下棋,便请他医治。 一旁的徐清阳和徐谦也都等着张医师的结果, “伤口缝合的很好,只是药不太好。我给他换了伤药,又开了一副汤药,喝个两三天就没事了。” 徐清阳舒缓了口气,听到卢世献没事就放心了。 “劳烦您了。” 张医师摆摆手,“这两位小辈是要去看华儿的吧,不如我带他们过去?” 徐觉在一旁说道,“两个孩子奔波一路,先不急。一会儿让他们进宗祠祭拜后,带上卢家的小公子,我带他们去。” 徐茂也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竟然还没让几人去宗祠。 在建康的祠堂,里面供奉的只有两人,一位是徐翟的妻子,一位是张昭。 而宗祠供奉着的,则是几百年来徐氏的族人。不出意外,除了徐清阳,其余人死后的牌位都要送过来。 徐谦和徐清阳跟着徐觉和徐松来到宗祠,徐清阳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牌位,立刻心生肃穆。 两人在徐觉的引导下跪拜行礼。 离开时,徐谦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些牌位,心里仿佛有什么被堵住了。 “你们一路骑马来的,这回我们就坐马车去吧。” 徐谦回过神, “单凭叔父做主。” 徐觉现在基本代理徐氏族长的位置,每天若没什么事悠闲的很。 而他也是十分会享受的,体谅徐清阳几人劳累,于是动用了三驾马车。 里面宽敞舒适,五个人坐在里面也刚好。 一路上,徐清阳尽力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打开车帘。 而徐谦又怎么会不知道妹妹的小心思,于是拉开车帘, “这外面的景色真不错呢。堂兄,不如我们明天出来逛吧。” “好啊,只要你们不累,我就陪你们逛到天黑。” 徐清阳透过车帘向外面看去,街道两旁完全和建康是不一样的感觉。 “清清啊,是不是想下去玩?” 在徐觉看来,徐清阳毕竟是个小孩子,又这么乖巧,肯定总是被限制待在府里,对外面必然很向往。 “叔父,我只是好奇。” 说罢,徐清阳害羞的低下头。 徐觉微微一笑,“无事,瑶瑶也总是喜欢出去玩儿。前两天她做错了事,你们今日才没见到。等晚些,你婶婶给你收拾好的房间离她近,你让她给你讲讲,郯城好玩儿的地方。” 徐清阳点点头,徐清瑶的年纪刚好比她大上半年,两个人交流起来应该没什么隔阂。 徐觉又看向卢世献,“世献来大周也有四五年了吧。” 卢世献点点头,“是,今年刚好第四年。” “嗯,离家这么久,一定很想家吧。” “还好。” 徐觉看着卢世献,“当年我和你父亲刚认识的时候,要比你现在的年纪大上几岁。你父亲少时起就一身正气,若非有家国隔阂,我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您见过家父?” 卢世献有些惊讶,原本他以为自己家和徐氏,只有和徐翟这一脉有联系,没想到和徐觉也有。 “是啊,当年两国刚打完仗,大周胜利后,我陪大哥去凌江谈判。大哥带着我半夜从四方馆跑出来,去了十二辰,你父亲就在那等着我们。” 卢世献笑道,“原来是十二辰,那是父亲最爱的地方,我小时候他总带我去,他家的叫花鸡最正宗。” 想起美食,徐觉也连连点头, “不错,那个味道我现在还记得。” 几人聊着天,很快就到了张府。 眼前的张府是徐佩华和丈夫张跃诚成婚后新盖的府邸。 一方面,张跃诚不是家中的长子,对于百年家业,只求发扬,不求继承。 另一方面,若是住在老宅,徐佩华自然要守很多的规矩,倒不如搬出来,初一十五回去请个安就好。 虽然两人是指腹为婚,两人的感情却很好。张跃诚对徐佩华有求必应,新婚第一年,就带着她去了很多镇子上义诊。 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束缚在徐佩华的身上基本看不到痕迹。 “谦儿,清清。” 几人刚进门,就看到徐佩华听着大孕肚在张跃诚的搀扶下走过来。 “小姑姑!” 两人连忙上前,看着徐佩华的样子徐清阳有些害怕, “小姑姑,您怎么出来啦。” 徐佩华不以为意,伸手摸着徐清阳的脸蛋儿, “比年初送来的画上似乎更好看了,快进来,你姑父给你们做了好多小点心呢。” 徐松跟在徐觉身旁, “小姑姑生产就这几日,还不好生养着。” 徐觉微微一笑,“这就是割不断的亲缘。” 几人坐在正厅,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盘各色各样的点心,徐佩华从进门开始嘴巴就没有合拢过, “快尝尝,堂兄,你就别和我客气了,你若不吃这几个小辈也不会吃的。” 徐觉笑着拿起点心,“嗯,是妹夫的手艺。” 一旁的张跃诚目光一直看着徐佩华,眼中透露着深情, “是华儿说阿谦和清清要来,叫我特意准备的。对了,这位是世献吧,身上的伤如何了?” 卢世献连忙咽下嘴里的东西, “回小姑父,已经无恙了。” 徐松见卢世献有些紧张,便出言帮忙, “是张医师看过的。” 在张氏,被称为医师的只有两人,一位是张跃诚的父亲,一位是他的亲叔叔。 素日里爱和徐茂下棋的,就是他这位叔叔。 “叔叔的医术自然没什么问题,我们医家有忌讳,两个医者不看同一个病人。何况是我的长辈,世献你尽管放心用药,有任何不舒服的尽管找我。” “多谢小姑父。” 这时一旁的徐佩华注意到徐清阳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跟着卢世献,笑着打趣道, “世献来大周这么久了,会不会乐不思蜀,要不留下给我们徐家做个女婿如何?” 众人都看着两人,徐清阳的脸瞬间红到耳根,低着头不语。 张跃诚摇了摇头,“你呀,这么大的人了,还喜欢调侃小辈。这梨膏是你一早就要吃的,快些吃完吧。” 被打断的徐佩华嘟着嘴,不服气地拿起梨膏。卢世献看向徐清阳,心砰砰乱跳。 “我若有幸得心上人,也一定会向小姑姑和小姑父学习的。” 这下目标转移到徐佩华身上,徐谦紧跟着参与进来, “小姑姑和小姑父天作之合,可惜辰安没来,不然应该让他给您两位画一幅画,定然能画出其中神韵。” “辰安?”徐佩华眉毛一挑,“莫非是那个温家的孩子?” 徐谦点头,“是啊,我大哥很看重辰安,特地为他请了建康有名的画师。他现在的水平,有很多人请求作画呢。” 徐佩华突然想起来,“我这几年收到你们的丹青,都是他画的吧。” 说着,徐佩华就示意侍女去取。 徐谦和徐清阳则是面面相觑,他们竟然不知道有丹青这一回事。 侍女取来一幅画, “这个是今年初送来的,其他的太多,奴婢拿不过来了。” 徐佩华倒是不在意, “夫君,你快打开让谦儿看看,是不是辰安那孩子画的。” 张跃诚有求必应,上前亲自打开,展开竟然是每个人站着的样子。 只一眼,徐清阳就认出来是温辰安的手笔, “不错,是辰安。这样的线条,上次游船作的画也是如出一辙。” 徐谦也点了点头,“还真是有心了,他画的时候从来没有叫过我们。” 徐松看着这样的画工也忍不住赞美, “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水平。” 徐佩华听着孕肚,走到画旁,看了看画中人,又看了看徐清阳, “像,真是像。以后有机会,可一定要吧这孩子给我带来看看。” 第六十二章 化不开的仇恨 夕阳的光把街道上的影子拉的长长的,仿佛能把人的心思看穿。 温辰安跟着徐陵,失魂落魄地往前走着。 徐陵不忍心见温辰安如此颓废的模样, “辰安啊,世间万物,都讲究一个根。树有根,方能存活,这个根说白了,就是要有一个信念。如果人没有信念的活着,是不会有任何成就的。” 温辰安点了点头,徐陵叹了口气, “我不反对你对温氏有任何报复的行为,他们的确亏欠了你。可是这个恨意不应该是支撑你活下去的理由。” “我明白的徐伯伯,今天我已经明白我和温氏之前的差距了。但是我不会放弃为我母亲讨回一个公道的。”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徐陵看着前面的路, “希望这次你从宁祚回来,能有自己根。” 温辰安看着徐陵的背影,那样挺拔, “徐伯伯,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对我什么好?” 徐陵停下脚步,这个问题他想了无数次,要怎么告诉温辰安,可惜自己还是说不出来真相, “傻孩子,因为你值得。” 两人宛若父子一般走回客栈,徐陵也想过,如果沈涯活着,温辰安应该叫自己伯伯实在是不合规矩。 “明日天一亮,你就启程吧,我也要做自己的事情了。” “好,那伯伯小心。” 张府。 温辰安的画被收起来,外面的小厮跑了进来, “少爷,夫人,有贵客来了。” 徐佩华一愣,“是谁?” “是您娘家的哥哥。” 众人皆是一喜, “快,快把人请进来。” 徐佩华喜出望外,刚要出去迎接,徐楠就带着妻儿进来了, “别请了,我自己来了。” “小哥!” 徐楠过去扶住徐佩华,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妹夫,我这妹妹给你惹了不少麻烦吧。” “怎么会,”张跃诚看着妻子,“若没有华儿,我还不知道在何处颓废此生呢。” 见徐佩华眼角有泪花,徐楠为其擦拭, “好了,都要做娘亲了,还哭哭啼啼的。堂哥,你快来替我说说他。” 徐觉摇了摇头,“我可不敢,就怕她肚子这个长大后埋怨我。” 众人欢笑,徐楠朝两边看了看,指着几个小辈, “英儿,这个气宇不凡的是堂兄家的松儿,这个长的如此俊俏,一定是我大哥家的谦儿。这个小丫头长的明艳俏丽,定然是清清吧。这个少年仪表堂堂,是卢家的小公子,世献吧。” 徐楠不重样的夸人方法让几人有些不好意思,一起上前行礼, “小叔叔,小婶婶。” 谢英点了点头,“好好好,你们几个男儿郎便罢了,我第一次见清清,这个就当作见面礼吧。” 对于徐氏来说,男子家家都有,唯有女儿不常见,所以更受宠一些。 徐清阳接过一看,竟然是一副玛瑙手串。 “清清多谢婶婶。” 谢英微微一笑,“早知道是个乖巧的孩子。” 就在徐清阳被打量的时候,徐佩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啊!” 随后,众人看过去,发现徐佩华面色狰狞,喘着粗气。 张跃诚一边扶着徐佩华,一边喊到, “快去叫产婆!” 众人瞬间慌了神,慌乱的声音惊醒了身后襁褓中的婴儿,传来阵阵啼哭声。 谢英赶紧把孩子抱紧怀里, “这孩子,怎么哪儿都有你。” 徐觉熟悉张府,指了指旁边的厢房, “弟妹去厢房吧,舟车劳顿好好休息,我们在这儿守着。” 事情来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谢英也知道在这儿只有添麻烦的份,于是在一个侍女的引路下去了厢房。 其余的人都守在正厅,后面的屋子就是徐佩华生产的地方。 接生婆一直都安排在府里,为生产做准备的人也一早就安排好了,随时待命。 原本侍女要把张跃诚拦在门外,却反而被训斥, “夫人在里面,我在外面做什么!让开!” 侍女也很委屈, “可若是老爷知道了,会责怪奴婢的。” “你让开,这是我的府邸,有什么事自然由我做主!” 就这样,张跃诚进了产房,陪在徐佩华身边。 转眼间,天色就按了下来。 张宅里的人闻讯赶来,正厅里坐满了人。 张夫人也就是张跃诚的母亲,见府上还有这么多客人,立刻拿出当家主母的范儿, “小玲,去备茶。” 随着旧茶换新茶,张夫人又说道, “亲家几位在外面守了这么久也饿了吧,想来此刻大摆筵席几位也吃不下,于是我就自作主张让人做了几道点心,您几位吃一些。” 徐觉点头致谢, “多谢张夫人想的周到。” 张夫人笑道, “这生孩子啊是个苦差事,没个一时半刻是生不下来的。对了,厢房还有华儿的嫂嫂带孩子呢吧,我也叫人准备了饭菜送过去。” 徐楠见张夫人准备的周全,心生感激, “多谢夫人,有劳了。” 安排好众人,张夫人也有些忧心地看着里面。 张老爷全程不说话,可紧握住拐杖的手暴露了他的紧张。 张跃诚是他最小的儿子,现在又要给自己添个小孙子,叫他如何不紧张。 终于,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等待着里面的消息传过来。 侍女跑出来,“老爷夫人,少夫人生了男孩,母子平安!” 听到母子平安,徐清阳这边的人心才放了下来。 张老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快,去,叫门口的人把烟花放起来!对了,离远些,别吓到华儿和孩子。” 原来,这位张老爷为了等候新生儿,一早就命人买了烟花爆竹。今日听说要生产,叫人连忙布置好,就等着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传遍郯城。 城里的人看着烟花,奔走相告,张家又添了一位孩子。 医家后继有人,是整个城里开心的事,试问哪家没有受到过张家的恩惠呢。 一时间,城里热闹起来,连太守都得知了消息。 徐府也知道了消息,徐茂叫人修书一封,连夜送往建康报喜。产房内,徐佩华看着自己的骨肉,满脸的欣慰, “臭小子,可算把你等出来了。夫君,你和公爹一起去取个名字吧。” 张跃诚摇了摇头, “你受了这么大苦,自然是你取名字。哥哥们的孩子,想来父亲也取够了,若是还想取,就让他取个小名叫着。” 看着张跃诚坚定的模样,徐佩华虚弱的笑了笑, “那就叫,奕安,张奕安。” “好,就叫张奕安。华儿,累坏了吧,你睡一觉,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徐佩华点了点头,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外面的人都在激烈的讨论着孩子像谁,孩子包好后被产婆抱了出来, “老爷夫人,奕安小少爷来了。” “奕安?”张老爷眉头一皱,似乎在想怎么这就有名字了,难道都不问问自己么? 产婆点点头,“是少夫人亲自取的名字。少夫人太累了先睡了,少爷在里面陪着呢。” 一听是徐佩华取得名字,张老爷脸上也没有不满了, “不愧是徐家出来的人,取名字也很儒雅,好,就叫奕安!” 徐清阳也想上前去看看这个小弟弟,于是跟着徐谦就凑了上去。 眼前和谐的一切,被角落里的卢世献看得一清二楚。 从来到郯城那一刻,他就很羡慕。羡慕没有战火的大周,羡慕脸上洋溢着笑容的百姓。 一瞬间,他有些心理不平衡了。怎么家国清明的事情,在凌江就那么难呢? 也是在这一刻,他也明白了,或许自己的父辈那么努力,也是想让凌江也有这样的景象吧。 看着徐清阳,他犹豫了。 受伤的时候他想,卢氏那么多子弟,想要护家国安宁也并非一定要自己不可。不如放纵一次,就选了徐清阳。 可是现在他又想,身为卢氏子弟,别人都在努力,他凭什么就想着安乐呢? 这一瞬间,再次彷徨。 建康。 忙碌了一天的付思宇正在回徐府的路上,司马朗看着前面的人,想起自己今早收到的信。 眼看着付思宇越走越远,司马朗还是叫住了他, “思宇!” 付思宇回头,见到司马朗立刻恭敬起来, “司马大人。” 司马朗走上前,“今日事多,累到了吧。” “还好,下官觉得还是很充实的。” 两人一起往宫门外走, “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你家是南郊的。” 被自己的顶头上司记住自己的信息,付思宇觉得有些高兴, “是啊,下官能开建康,也是村里的人慷慨解囊,否则就没有下官。” 司马朗点了点头,“此乃大义啊,那你可有想过回报他们?” 付思宇坚定地点了点头,“这个自然,待我有所成就,衣锦还乡时,一定会报答乡亲们的。” “嗯,知恩图报,我大儿子司马柏青就在南郊做官,等他回来,我倒是可以推荐你,回到自己家乡做父母官,也是报答乡亲们的一种方式吧。” 付思宇大喜过望,“真的么大人,这一直是我的心愿!” “哈哈,你是徐府出来的,又有能力,推荐你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我相信陛下也会同意的。” 第六十三章 堂姐 徐府。 付思宇回来时,见到徐荣房间的灯还亮着,刚想走过去,那盏灯突然灭了。 “可真是不巧啊。” 付思宇嘟囔一句,转身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想着司马朗给自己的承诺,付思宇突然觉得人生似乎有了盼头。 此刻的他浑身都是力量,并不是说他眼光狭隘,只想南郊的百姓,而是他始终相信,“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道理。 所以他觉得,要先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看重的人,才能去保护更多的人。 怀揣着对未来无限的期盼的渴望,付思宇睡了一个好觉,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他成为南郊的太守,春耕是和百姓一起在田野中唱着歌务农,秋收带着草帽,和百姓一起挥舞着锄头。 闲暇时,解决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娶个妻子,养个孩子。 照顾好南郊的百姓,让每个人都富裕起来,再为国家献上更多的税收,如此,便可。 徐清阳回到徐府,路上她突然问起, “三哥,你还记得我出生时候的样子么?” 徐谦比徐清阳大上四岁,那时候他已经有记忆了, “记得不多,我只记得父亲在产房外,抱着你高兴地喊自己有个女儿了。” 徐清阳低头浅笑,卢世献一路上都不在状态被发现。 “世献,你在想什么呢?” 卢世献回过神,“哦,第一次见到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我还没缓过来。” 彼时徐松回过头,“你们饿不饿?” 摸着空空的肚子,徐清阳点了点头, “堂兄,还能吃饭么?” 徐松神秘一笑,“去我那儿。” 几人改变了路线,跟着徐松去了他的院子。这里离徐茂住的地方很近,为了不吵到徐茂,几人心有灵犀地悄悄行动。 推开门,里面竟然还站着一个女子,女子身后的桌子上摆满了食物。 徐清阳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粉色的罗裙修饰出女子曼妙的身姿,秀发垂到腰间,头上的钗子花样新颖,却没有步摇这类限制女子举止的发饰。 就在徐清阳猜测女子的身份时,徐松已经开口, “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说过我的屋子不能随便进么?” 一旁的小厮连忙低头,生怕引火上身, “公子恕罪。” 众人都有些惊讶徐松的态度,印象里,还不曾见过徐松对谁用过这样严厉的口吻。 而对面的女子早就见怪不怪了,没有丝毫觉得不自在, “大哥,” 这一声大哥让众人也意识到,这位就是还不曾见过的徐清瑶。 “你别这样凶嘛,我还没有见过堂兄和堂妹呢,见你让小厮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一猜你们就要偷偷吃好吃的。” 徐清瑶的外貌在很大程度上遗传了蒋氏,以至于徐清阳并没有想到她会是自己的堂姐。 “清清见过堂姐。” 因为徐清瑶是庶女,原本徐清阳是不需要行礼的。可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徐清阳还是用了平礼。 见到徐清阳,徐清瑶笑的很是随意, “清清妹妹好,长的这样招人喜欢,难怪母亲对你赞不绝口呢。哦对,见过三哥,卢公子。” 徐松似乎很讨厌徐清瑶,并不希望她再说下去了, “好了,没事你就回去吧。” 几人跟着徐松入座,徐清瑶也坐了下来, “母亲说清清妹妹住我那儿,一会儿我们一块儿回去。大哥,你买了这么多吃的,不会没带我一份吧。” 徐松语气冰冷,“没带,想吃明日自己去吃。” 若是换作别的女子,早就哭哭啼啼地跑开了,可徐清瑶偏不。 只见她旁若无人地坐下来, “清清,这些都是郯城有名的小食,你快尝尝喜不喜欢。” 看着徐清瑶反客为主,徐松的脸铁青。 这下轮到徐清阳不知如何是好了, “吃吧。” 徐松简单的两个字,算是把气氛降下来了。 几人大快朵颐后,徐清阳跟着徐清瑶离开,明淇跟在身后。 徐清瑶好奇地回头,打量了一下明淇, “清清,你这个侍卫看起来好厉害啊,他站在黑夜里,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是啊,他武功很好的。” 徐清瑶又回头看了一眼,“可惜啊,爹爹不让我学武功,只让我学跳舞,无聊死了。” 看着徐清瑶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徐清阳实在是搞不懂,徐松态度怎么那么恶劣。 “我听叔父说,你也常常跑出去玩儿。” “对啊,”徐清瑶大方承认,“我在三婶婶的介绍下,许配给了琅琊王氏的二房庶子,等嫁了人,哪儿有时间出去玩儿,肯定就是天天困在宅子里。” 徐清阳竟然不知道眼前的明媚少女居然许配了人家, “那你喜欢他么?” 徐清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摇头, “我都没见过,喜欢从何而来。不过,庶子娶庶女,还是很般配的吧。” 在徐清阳震惊地目光下,徐清瑶走上前,亲自推开了她院子的门。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过来迎接,一位是香菱,一位是树儿。 “看,我把你家姑娘带回来了,没骗你吧。” 徐清阳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香菱跑过来解释道, “您去徐府也不带上奴婢,那边又传来姑奶奶生产的消息,奴婢心下着急。是瑶姑娘说替奴婢带您回来。” “走吧清清,我带你去你的房间看看。” 两个人走在前面,其余人跟在后面。明淇就站在院子里,背对着房门。 虽说是厢房,可一进门,就能感觉到是精心收拾过的。 桌子上摆着新采的花,放着精致的杯具,床上的被褥一看就是新做的,床边还放着一套干净的寝衣。 “这套被褥是母亲让人新做的,从里到外都是新的,今早趁着日头好,叫下人们晒了。那套寝衣是想着我们俩的年纪差不多,所以按照我的尺码做的,不过现在来看你穿着可能会有些大。” 徐清阳被徐清瑶拉着走到桌子前, “这套茶具是父亲吩咐送过来的,和他用着的那一套都是年初第一窑出的。” 徐清阳看着如此精心的布置,心中觉得有些麻烦人了, “来一趟,还要叔父和婶婶这般费心。” 徐清瑶倒上一杯茶,推到徐清阳面前, “你就别客气啦,你是徐氏这一辈正经的嫡女,尊贵的很,怎么为你都是应该的。” 徐清阳看着徐清瑶, “其实我不看重嫡庶的,堂姐千万别因此跟我生分了。” 徐清瑶笑道, “怎么会啊,嫡庶这件事我从小就看明白了,我根本不在意。左右府里就我一个女子,是嫡是庶又能怎么样。天色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明日你早去看小姑姑。” 徐清阳点头,徐清瑶刚想离开,又想到一事, “你那个侍卫,让他住在下房好不好?” “听堂姐的。” 明淇的适应能力徐清阳心中清楚,自然不担心,可门外突然想起明淇的声音, “属下就在门外守着姑娘。” 徐清瑶回头看着徐清阳,等着她的答案, “那好,就不劳烦堂姐了。” 徐清瑶点点头,人离开后,徐清阳叫住香菱, “你给明淇找一件厚点的衣服。” “是。” 躺在床上,徐清阳又惦记起徐陵和温辰安,不知道两人现在在做什么。 又想到徐清瑶和徐松,在她看来,徐松并没有多讨厌徐清瑶,可两人的关系她又实在看不明白。 “香菱,你睡了么?” “怎么了姑娘?” 香菱靠着墙边,还以为徐清阳有什么吩咐, “你觉得堂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香菱想了想,“瑶姑娘很爽快,让人感觉很亲近。” “嗯,无事了,你睡吧。” 或许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徐清阳昏昏沉沉地就睡了。 初晨的阳光刚刚照亮大地,温辰安已经准备动身了。 徐陵看着远征镖局的人, “要麻烦各位了。” 为首的叫李四,四十多岁,做事靠谱, “老爷放心吧,温公子我一定给您平平安安地送进宁祚。” 原本温辰安一个人进宁祚徐陵是一点儿也不放心的,甚至还行把自己当初留下的暗卫派出去。 巧的是徐楠突然说自己有货要送到宁祚,让温辰安跟着,一路上也是有个照应。 徐楠顺便还送了一块牌子给徐陵,有了这个东西,四国的远征镖局,任何一个分局见了都会无条件帮忙。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徐陵任何的担忧都只能压在心底。 梓潼跟了徐陵那么久,自然看出他心中所想, “老爷若是不放心,不让温公子去就好了,怎么还,” 看着前面的背影渐行渐远,徐陵转过身,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怎么能成大事。” “老爷还真是看重温公子。” “辰安若不是那块料,我尽管保他平安度过一生就好了。可他不一样,我相信他能成大事,所以我不想让他心中有任何遗憾。” 梓潼点了点头,“温公子,也得可怜的孩子。” 徐陵朝远处看去, “乱世之下,多的是可怜人。我只希望他去这一遭在镖局之人的帮助下,看一看外面,想一想如何在乱世中生存。” 温辰安骑着马跟在一旁,看着这条路,和当初那个求生的小孩子不一样,这一次,他要温氏记住他的名字。 第六十四章 初见江湖 徐清阳刚醒,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微微睁开眼看了看周围,才想起来这是徐清瑶的院子。 “香菱?” “姑娘醒了?”香菱拉开两边的帘子。 徐清阳坐起来,“什么时辰了,外边怎么那么吵?” 香菱一边为徐清阳解开寝衣,一边回答, “刚卯时三刻,是瑶姑娘在院子里撒了稻谷,正在喂鸟呢,姑娘被吵到了吧。” 徐清阳任凭香菱为自己换上衣服,无力地瘫坐在床上, “嗯,早点起来也好,快为我洗漱吧。等那些鸟走了我们再出去。”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徐清阳已经见不得黑压压的鸟群。 半个时辰过去,徐清阳神清气爽地推开了门,这时院子里已经没有鸟儿了。 “起来啦,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徐清阳摇了摇头,“没有,堂姐起的真早。” “你若是再早些,就能看到成群的鸟儿,好看极了。” 提起鸟,徐清阳瞬间打了个寒颤。 香菱连忙解释道,“瑶姑娘不知,我家姑娘之前被鸟群袭击过,所以怕成群的鸟儿。” 徐清瑶放下装稻谷的盒子,赶走了脚边的两只小鸟。 “这我竟不知道,怪我怪我,没吓到你吧?” “没事的堂姐。” 徐清瑶洗干净手,指了指石桌上的糕点, “祖父一早派人来传话,叫我们过去用膳,怕你一会儿不好意思,我就叫人先做了糕点。” 面对徐清瑶的好意,徐清阳也不好拒绝, “多谢堂姐。一会儿二叔父三叔父都会来么?” 徐清瑶点了点头,递给徐清阳一块糕点, “是啊,一会儿人可多了,咱们俩应该跟婶婶们坐在一块儿。对了,今晚张宅办酒宴,倒也不是特别大的宴席,只有咱们家和张家。” 想起昨天张老爷开心的样子,徐清阳也提徐佩华开心, “张家对小姑姑还真是好,那今日一定会吃到很多美食吧,三哥一定高兴坏了。” 徐清瑶托着腮,“你和你三堂哥的感情还真是好,大哥就不喜欢我,总是我死缠烂打。” 见徐清瑶主动提起,徐清阳顺势就提到那两位才五六岁的庶子, “柏儿和森儿对姐姐不好么?” 提起那两个小孩子,徐清瑶撇了撇嘴, “两个小屁孩,有什么好的。不过我喜欢大哥也不单单是因为他成熟稳重,还因为大哥曾经救过我。” “还有这事?” 徐清阳喜欢听故事的习性立刻暴露出来, “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一直都知道大哥记恨父亲,因为先夫人去世后,父亲娶了母亲。对母亲,大哥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 这件事徐清阳早有耳闻,来时徐荣还叮嘱徐清阳,不要在徐松的面前过多的提到蒋氏。 “小时候我也很惧怕大哥,可是有一次,我在院子里玩儿,不知怎么的就掉进池子里,我害怕极了,就在我以为要死的时候,是大哥救了我。” 徐清瑶揪着袖口,再想起那日,心里依旧是恐惧和温暖交织, “所以,即使他表面上对我再冷淡,我也知道他的心是热的。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样看到我,我只关心我关心的,就够了。” 就在徐清阳觉得唏嘘时,门外小厮过来传话, “两位姑娘,族长有请。” 两人动身,到了正堂,三张圆桌已经摆好位置,众人都在等着徐茂的出现,站在一旁聊天。 徐清阳一进门,就被徐谦带到一旁,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慢,一会儿祖父都要来了。” 徐清瑶低声道,“我那儿不比大哥的院子,离祖父这儿这么近,过来当然更久一些。” 话音刚落,徐茂就走了出来, “都来了吧。今早的早膳吩咐的匆忙了一些,人手不够,所以慢了,几个小孩子都饿了吧。” 徐松上前,“孙儿们不饿。” “好,今日换一换规矩,摆了三张桌,谦儿和清清刚来,松儿带着弟弟妹妹过来和我坐。其他人男女分桌吧。” 卢世献走到主桌,看着大家都入座后才跟着入座。 “这几样是甜的,你们几个年纪小,喜欢吃就多吃点。” 几人默默点头,徐茂看着几人十分开心。 吃过饭,众人被留在正堂。 “楠儿啊,你这次来有没有带点儿好东西孝敬我啊?” 徐楠起身,“二叔别怪罪,这次来的匆忙,着实没什么太好的东西。不过从北漠运来两块羊皮,已经命人按照您的尺寸,给您做个靴子。” 徐茂哈哈大笑,“你小子,还算是有心。” 见自己夫君讨长辈喜欢,谢英也觉得开心。 转过头,徐茂又看见了徐谦, “昨日听你叔父说,谦儿是建康有名的美男子,今儿个人还算齐,一比较还真是谦儿生的最好看。” 徐谦低下头,“祖父,您又开我玩笑。” 众人陪着徐茂说笑,卢世献看着如此温馨的一幕,心中更加思念家的感觉。 聊过一会儿,徐茂有些累了,放众人离开,又点名要徐松陪自己回去。 其余人自然是要去张府的,尤其是徐楠,早就急不可耐了, “媳妇儿,你和清清坐马车吧,我陪着这两个小的骑马去。” 谢英当场给了徐楠一个白眼,“我岂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定然是着急去看亲妹吧。” 徐清阳忍不住替两人打圆场, “婶婶,这可是小叔叔第一次看到外甥出生。当初我们几个小叔叔就没赶上,您就体谅他一下吧。” 看着徐清阳,徐楠不得不感叹,还是自家侄女靠谱啊! 谢英叹了口气,“好好好,快去吧。” 得到同意后,三人驾马,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婶婶会不会生气?” 谢英摇了摇头,“我与你小叔叔成婚数年,自然知道他注重手足之情,怎么会生气呢。” 徐清阳露出标准的乖巧笑, “祖父常说小婶婶通情达理,果然如此。” 谢英被徐清阳哄得晕头转向,“公爹真是这样说我的?想来成婚这些年,竟然不能在他老人家面前尽孝,倒是我的不对了。” “怎么会呢,”徐清阳握上谢英的胳膊,“祖父身体健康,爱上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平日里我们几个兄妹都见不到一次。” “这我倒是听说了,他老人家想的倒是开。” 宁祚境内,温辰安几人坐下来休息, “李大哥,以我们的脚程,到龙城需要多久?” 李三算了算,“大约七八日吧,怎么,你很急么?” 温辰安摇了摇头,“只是听说龙城马上举办诗会,想试试运气。” 这一路,李四从来都不打听温辰安的来历,却也猜个七七八八了。 “小伙子倒是有点儿前途,这个诗会啊去的人可多了,依照咱们现在的脚程算,一定能到达。” 如此,温辰安就放心了,这第一份大礼,就要送来了。 “好了兄弟们,抓紧时间赶路,今晚就不用住野外喽。” 众人起身,刚走出不到十步,林子里就传来异动。 几人分分谈论着,“这里不会是有野兽吧。” 温辰安也有些担心,反观李四要镇定很多, “哪路道上的兄弟,来都来了,不如露个面吧。” 话音一落,树林里迅速窜出来十多个人。李四从车下拽出一把刀,其余人也都纷纷跟随。 温辰安站在李四的斜后方,手里也拿着长剑, “温公子,若真的打起来,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 看到对面不是善茬,劫车的人反倒没了信心, “我们只要东西,不想伤人。东西留下,你们离开。” 李四轻笑一声,“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劫车?几只手啊,连远征镖局的车都敢动。” 说着,身后就有人拿出旗帜,高高的举了起来。 一听是“远征镖局”,对面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为首的人思虑一番,放下了刀, “哟,原来是远征镖局的人,误会,误会。” 见那人服软,李四也懒得和他们纠缠, “这批货,我急着送,现在走,没有问题吧?” 对面一听,连忙让出一条路, “没问题没问题,您请。” 李四带着人走过去,路过对面的头儿时,扔出钱袋,清脆的声音可以听出里面装的是满满的铜钱。 “天儿热了,拿去给弟兄们喝完茶,吃个瓜。对了,方便的话传个话,我着急,这条路就别整这么多石头出来了。” 为首之人接下钱袋,“好的好的,多谢,您慢走。” 从头到尾,李四只报了远征镖局的名号,对面甚至连个名号都没有,就这样被放行了。 温辰安很是不解,“李大哥,既然他们都怕远征镖局,那您那个钱袋留得不是多余么,还白白浪费了那么多铜钱。” 李四笑道,“你啊,年纪太小。远征镖局的名号固然大,可也不是结交全天下的英雄豪杰和鼠辈。若是想在江湖上站的稳,走的长远,得牢记一句话。” “哦?什么话?”温辰安追问。 李四看着温辰安,缓缓开口, “心中有佛,手里有刀。” 说完,李四继续朝前走,而站在原地的温辰安,宛若醍醐灌顶。 第六十五章 护短 徐佩华那聚集了很多人,徐清阳只是匆匆看了小宝宝两眼就被挤到了后面。 这时身后的香菱拍了拍徐清阳, “姑娘,姑娘,” “怎么了?” 徐清阳回过头,在香菱的示意下跟着出去,发现徐谦等人已经等在这里了。 几人如约定好的一般,统一穿着黑色的骑服。虽然颜色一样,但上面的刺绣各有特点。 “三哥,这是要做什么?” 徐谦一脸神秘地从身后拿出一把弓, “瞧瞧这个是什么?” 徐清阳两眼放光,又惊又喜, “这是,要去狩猎么?” 徐松从一旁拿出给徐清阳准备的衣服和弓箭, “去,带你家姑娘到隔壁房里换上。” 香菱接过,主仆二人去换衣服准备。正要进门,徐清瑶从里面走了出来。 “哎清清,刚刚我还找你呢,快去换衣服吧。” 徐清阳看着换上骑装的徐清瑶,青色的骑装把她整个人衬托的更加挺拔,竖的高高的马尾让她又多了几分英气。 “堂姐,你穿上这衣服可真好看。” “我也觉得是呢,你快去换上吧,我在这儿给你守着。” 徐松为徐清阳准备的骑服是蓝紫色,摘掉装饰的发饰,徐清阳整个人显得精神了很多。 “松公子的眼光真好,这衣服姑娘穿着很是英气呢。” 徐清阳低头一看,心中也很是喜欢, “我们快走吧,别让他们等着急了。” 几人从角门离开,外面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徐松回头看着徐清阳, “清清,还记得初见那日我说要带你去狩猎么,现在要出发喽。” 徐清阳迫不及待地上马,“好,堂哥,出了城我们看看谁骑马比较快?” 见徐清阳如此开心,徐松也难得高兴, “好!不过要注意安全,你身边的侍卫叫明淇对吧,我给他准备一匹马,让他照顾好你。” “好!” 徐清瑶也上马,“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快走吧。” 徐松难得没有呵斥她,几人就这样出发了。 森林里,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绿色。 卢世献和明淇就跟在徐清阳身边, “清清,我看今日狩猎的人还挺多的,你小心些。” 几人来的地方是一个开放的园林,各个富商贵胄或高门子弟都愿意过来。 徐清阳难得如此轻松,对几人的话都是敷衍地点头, “看那边,好漂亮的梅花鹿!” 说着,徐清阳扬起缰绳就奔了过去,明淇反应极快,也跟了上去。 卢世献注意到一旁还有外人,想必也是奔着梅花鹿去的,不敢耽搁立刻跟上。 另一边,徐谦缓缓拉起弓箭,随着目标移动,找准时机,松弦,长箭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一只兔子倒在草丛。 徐谦笑着跑过去,抓起兔子,扔给阿良, “这个今晚回去熬汤。” “好嘞。”阿良笑着把兔子放进小笼子里。 突然,一声鸣响划破长空,徐谦转头看去,一只正在飞行的小鸟竟然应声掉落。 就在徐谦好奇是谁有这样的箭法时,就看到徐松, “堂兄好剑法!” 徐松微微一笑,“运气好罢了。” 这时徐谦才意识到,竟然不见徐清阳,便动身去找。 徐清阳此刻生聚精会神地对准这头梅花鹿,突然看到隐藏在角落里的豹子,于是转过箭头,毫不犹豫地冲着豹子射去。 豹子被惊吓到跑开,梅花鹿也溜走了。 赶来的明淇和卢世献还以为是徐清阳失手, “姑娘,不如我帮您。” 徐清阳摇了摇头,“不必了,换下一个猎物就是了。诶!堂姐呢?” “瑶姑娘去了那边,”卢世献指向一处,几人干了过去。 没走多远,就听到前面的声音, “瑶姑娘,您不会真觉得死缠烂打贴着徐大公子,就能让他一时心软,给你娘求情做正室吧。” 这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厌烦,再配上刺耳的嘲笑声,让徐清阳气愤不已。 徐清瑶迟迟没有反击,似乎并不想和她们一般见识。 卢世献看着徐清阳的表情变化,也意识到她现在的愤怒, “似乎是瑶姑娘,清清,” 不等卢世献多说,徐清阳举起弓箭,对准前面的几人。 卢世献一惊,伸手要去组织,却被明淇拦下, “姑娘做的一切,属下都会担着。” 这话是说给徐清阳的,也是给卢世献听的。 “嗖!” 突如其来的一支箭把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女子吓得大惊失色,徐清瑶也震惊到了。 “清清,” 语气中有着不可置信,直到徐清阳拿着弓走过来,徐清瑶这才相信,真的是那个看起来柔弱端庄的女孩。 那支箭就钉在女子一旁的书上,让她久久没有缓过神,一旁的侍女也吓坏了, “大胆!什么人如此鲁莽,你可知你眼前的是谁!” “真是抱歉,明明刚刚看两只野鸡跑过来,怎么突然不见了呢?” 看着徐清阳故作无故的样子,女子气急败坏, “我可是如意锻坊的邹巧儿,你竟然敢辱骂我是野鸡!” 徐清阳轻笑一声, “倒是不傻,听得出言外之意。不过这如意锻坊着实没听过,不如你给我说说?” 邹巧儿双拳紧握,一副恨不得要吃了徐清阳的模样,这时她的侍女站出来,呵斥道, “你是哪里的乡野村姑,如意锻坊都不知道。这个鲁地,一般的达官贵人用的都是我们如意锻坊的布匹!” “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徐清阳慢慢走上前, “不就是做布匹的么。大周早就有律令,商者,卑之曰市井,贱之曰市侩,不得与士大夫为伍,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对面两人瞬间哑口无言,不止是大周,整个四国,最卑微的行业就是商人,他们的地位连戏子都不如。 真正出名的商人,屈指可数。 “你,你出言不逊,难道从小就没有人教过你规矩么!” 这下算是捅在了徐清阳的痛处,正要反驳时,一直不说话的徐清瑶从后面走到徐清阳身边, “规矩?邹姑娘不如先自己学一学规矩吧,你是商人之女,我是徐氏之女,天差地别,你见了我,不说三叩九拜,你凭什么这样和我们说话?” 邹巧儿一愣,平日里忍气吞声的人,怎么会反击了。 “你,你就是个庶女!” “庶女如何?”徐清阳看着邹巧儿,周身的气场和徐俭如出一辙, “你多要论出身,东海徐氏的名号莫非是自称的?庶女,也是世家子弟,轮不到一个商家之女挑衅!” 看着两人,邹巧儿自知理论不过,可又不服气, “好好好,你们两个人,我说不过你们,日后自然有人能教训你们!” 说着,邹巧儿就要转身离开,却被徐清阳叫住, “等等!” 邹巧儿回过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你干什么?” “你刚刚欺负的不止是徐氏女,还是我堂姐。我见你这身衣服,竟然连骑服都没有,应该是偷溜进来的吧。日后,你若再欺负我堂姐,我必然将你今日偷偷潜入的事情公之于众!” “你凭什么说我是偷偷潜入!” 邹巧儿被戳穿,满脸的尴尬,可还是嘴硬。 徐清阳冷笑一声,“只有鲁地一半的达官贵人支撑,你的什么如意锻坊也开不了多大。进来这里一个人要付三十两,若你父亲真的准许你来,怎么会不为你备一件骑服,以你的性子,也不会寒酸的只带一个侍女。” 听着徐清阳的分析,邹巧儿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气愤地离开了。 威胁成功,徐清阳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这时卢世献和明淇也从树后走了出来。 “想不到一向被称温婉的徐清阳也会有如此一面。” 徐清阳叹了口气,“还说我,你怎么回事啊,别人说你就这样忍着。” 徐清瑶微微一笑,“有什么关系,也不会掉一块肉啊。” “我身边有个嬷嬷,真应该让她来教你,也不至于你受这种欺负。” 徐清瑶见状赶紧转移话题, “什么样的嬷嬷,怎么没带来?” 对于这样直白的话题转移,徐清阳根本不会上当, “你啊,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此刻,徐清阳仿佛是那个姐姐,照顾着她的堂妹一般。 “也没什么,只是她们笑话我巴结大哥,是为了给母亲扶上正室的位置。这种闲话说多了,也就有人当真了。只要不传到母亲耳朵里,我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徐清阳叹了口气,“是不是正室怎么了,现在叔父只有婶婶和一个妾室,在外面,谁不把婶婶当成正室。” “你不懂得,行了不说了,卢公子,你跟着我们家清清,有什么收获?” 卢世献指了指身后的背筐, “没什么别的,抓了条蛇,回去炖个蛇羹刚好。” 徐清瑶打了个寒颤,“真可怕,这东西我是一定不会吃的。清清,你呢?” “本来看到个梅花鹿,想着打伤了回去治好送给小姑姑,可惜手滑跑掉了。” “什么?”徐清瑶一脸不相信, “你身边有这样的高手还能被它跑了,你不会是心软了吧。” 第六十六章 现学现卖 徐谦找到几人,看到他们站着聊天,心中有些无奈, “我说您几位,聊天哪儿不能聊,非得跑这儿来。都有什么猎物?” 几人面面相觑,徐松笑道, “没有就算了,我这儿还有野鸡,今晚已经够吃的了。累不累,不如我们回去?” 徐清瑶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不行,我还没玩儿够呢,我的机关还没有捕捉到东西呢。” 徐松吵着徐清瑶指的地方一看,顿时无语, “漏洞百出,能捉到就怪了。” 就在徐松还要训斥时,徐清阳及时打断, “我也想再玩一会儿,我们晚饭前回去不就好了。” 徐松无奈,只能答应。 而最终,徐清瑶的机关真的没有抓到猎物,如果有,那应该是蚂蚁。 时间一晃半个月已经过去,徐清阳每天待在郯城玩儿的不亦乐乎。 在徐松的招待下,半个月下来,徐清阳竟然长胖了。 看着有些紧实的束腰,徐清阳有些苦闷, “糟了,这回回去,就要重新做衣服了。” 香菱却很高兴, “来时嬷嬷叮嘱奴婢,一定要照顾好姑娘,千万不能瘦了。如今姑娘胖了,无论是嬷嬷还是老爷,都一定高兴。” 徐清阳嘟着嘴,摸着自己的腰, “一会儿得和三哥说说,需要去做几身衣服,不然等奕安满月,我都没有衣服了。” “好,姑娘长身体,衣服换的快也在情理之中。依奴婢看,姑娘似乎还长高了呢。” 一听长个子了,徐清阳忍不住有些开心, “真的么!全家只有我最矮,长高一点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梳洗好,徐清阳准备出门去找徐谦,结果却看到卢世献。 “世献,你怎么来了?” 卢世献指了指旁边,十二手里端着东西,上面被盖了一层布。 徐清阳有些好奇地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件紫色的衣裙。 “上次我见你穿紫色格外漂亮,于是就找松大哥,叫来信得过的裁缝做了一身衣裙。今日看你长高了些,这衣服比你从前的尺码要大一些。” 卢世献对于徐清阳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可想起上次卢世献也是雪中送炭,结果和自己未来嫂子撞了样式。 这一次,徐清阳有些狐疑, “这衣服的款式是你吩咐的?” “也不是,只不过我把你从前喜欢的样式告诉了裁缝,这个样式和你之前的差不多。” 听到是这个结果,徐清阳就放心多了, “那就多谢啦,我原本也想着让三哥陪我去做几套衣服呢,既然你在,不如我们一起?” “好啊。” 龙城内,李四和温辰安在酒馆吃了散伙饭, “温公子,咱们在此别过了。等你想离开时,尽管拿着牌子去分行,自然会有人送您离开。若是平日里遇到了什么麻烦,也可以找镖局的人。” “多谢李大哥,您一路顺风。” 看着众人离开后,双福打量着周围, “公子,这儿看着和建康的差距真大。” “自然不一样,咱们现在得去找个客栈,安顿好我再带你逛逛。” 两人在街上找了几家,结果都因为诗会而满人,只好另寻住处。 “公子,宁祚的诗会是什么级别的,怎么这么多人都来参加?” 温辰安想了想,“恐怕比清谈会还要大一些。” 双福一想,突然觉得这么多人也没什么了。 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两人找到了一家还有客房的客栈。 老板为人热情,先给温辰安倒上杯茶, “公子也是来参加诗会的?” 见有人攀谈,温辰安点了点头, “老板您知不知道以往每年诗会都有多少人?” 老板想了想,“大约有个三百来人吧,不过一般都是两种人。一种是富家子弟,有些学识,为了升官做准备的。” “那另一种呢?”双福问。 “另一种啊,自然是贫苦些的,想崭露头角,看看有没有机会成为哪个达官贵人家的门客。” 温辰安淡定地喝了口茶,又问,“那温家呢?今年他们家可有人来参加诗会?” 说着,温辰安将一串铜钱放在桌子上, 老板一看温辰安也是个爽快人,于是也仔细地想了想这些天听到的消息, “据我所知,温氏倒是有几个人来,都是温如海的得意后辈。 温氏这两年靠着宫里那位,水涨船高,这些有点门面的诗会都会派后代参加。” 温辰安对于温如海并不熟悉,这些后辈也不敢兴趣,于是直奔主题, “老板您可知道温氏的祖籍?” “这谁不知道,泸州嘛。” 温辰安笑道,“您还真是见识广。” 一句话,让老板沾沾自喜起来, “这泸州那面,年年都有人来温府拜访,靠的不就是一个祖上的原因么。这温如海倒也是重情义,对待泸州没少帮忙了。” 卢世献为老板倒上茶, “这泸州现在是谁当家?” 老板意会,坐下接过茶, “要说这温家,还真是亏了温如海发迹,不如早就埋在黄土里了。泸州有个出了名的浪荡子,您二位可知道是谁?” 双福听得入神,连忙摇头, 老板喝了口茶,凑近二人, “就是这温家的人,名字叫温慧。” “温慧,” 在老板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温辰安也在心里叫出了这个名字。 “娘亲,我爹爹是谁?” “他呀,叫温慧。” “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把我们丢在这里都不来管我们?” “因为,因为爹爹太忙了,他有很多事要做,所以不能照顾到辰安。辰安乖乖听话,把这几个字记住,再学会更多的东西,爹爹就会见你了。” “好!辰安一定努力,让爹爹早点来看我们。” 儿时的话,清晰的浮现在温辰安的脑袋里,怨恨油然而起。 如果他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自己就不会受尽侮辱。 如果他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母亲也不会不治而亡,一张草席就了此余生。 老板并没有注意到温辰安的变化,继续说着, “这温慧不知是不是作恶多端,老天都不愿意收他。他和他哥哥,也就是之前的家主,一起去祭祀。 结果一场大火,你们猜怎么着,竟然是烧死了他哥哥,他除了烧伤了腿,愣是一点事没有。” 温辰安冷哼一声,“还真是命大。” “可不嘛,”老板连连点头,“之后他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家主。倒是有不少人说他弑兄夺位,可官府查了一个月,一点儿证据没有。” 温辰安抬起头,“他的儿子可有来参加诗会?” 老板还以为温辰安是担心温家的实力,连忙宽慰道, “公子放心,他那儿子,草包一个,空认识几个字。虽然来了,却绝对不会给您造成威胁的。” 温辰安起身,“劳烦您说了这么多,这个当做茶钱吧,我去休息了。” 说完,温辰安又扔下一吊钱,转身上楼。 双福跟在温辰安身后, “公子怎么这么大方,竟然给了老板两吊钱。” “走时徐伯伯跟我说,不要看重身外之物,我还不明白什么意思,李大哥又给我做了个样子,我便知道了,出门在外,最不值钱的就是钱。” 回到房间,温辰安再次拿起纸笔,在纸张画下一个曼妙的身姿,可五官却没有填上。 “娘,你说他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也曾想起过对你我的恶行。” 距离诗会不过两日,温辰安撕掉了原本准备参赛的一首诗, “温慧,我回来了。” 诗会的当天,众多人一同进入墨轩,这是宁祚专门为文人墨客准备的地方,让他们一展才华。 于是也有了每年的诗会。 温辰安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公子,咱们不进去么?” “人太多了,把你弄丢没法子和大哥交代,等人少了我们再进去。” 双福嘿嘿一笑,“公子真是爱说笑。” 看着进的人差不多了,温辰安这才带着双福进去。 接待的人见温辰安气度不凡,直接把温辰安带进二楼的雅间, “公子稍等,一会儿会有人给您上茶,有什么要求可以和门外的人提。” 温辰安点了点头,双福四处看了看, “公子,他们这是认出您是个公子哥了。” 温辰安无所谓的看向别处, “见人下菜碟,理他们做什么。这有糕点,你若是饿了自己吃。” 双福感觉自己真是上辈子积德才能跟在温辰安身边,不仅要求不多,还特别体谅人,心中有些感动, “公子,您对小的这么好,小的,” “好了,”温辰安语气冰冷,“赶紧吃吧,吃上东西就别说话了。” 此刻双福一头黑线。 温辰安虽然来的晚,可是座位实在是不错。二楼刚好可以看到各个雅间的情况,下面就是穿衣普通的普通人家。 温辰安还在好奇他们是怎么识别身份的,原来是衣着。 再看看周围,温辰安找了一圈,终于在对面找到那个被挂在窗子下方的“温”字。 温辰安松了口气,往后换了个姿势靠了靠, “来了就好。” 突然,温辰安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观察周围后,把人和景画在纸上。 不用说,又是为徐清阳准备的。 第六十七章 桂冠 所谓诗会,就是文人将自己的诗写出来,由众人传阅,品鉴。最终选出几首佳作,诗人的名号也会在诗会中传开。 墨轩平日里只是个茶馆,因为茶出了名的好,所以慢慢成为宁祚文人墨客聚集的地方。 而墨轩出手大方,给每个人准备写诗的是上好的绸缎,再配上独制的墨汁,写在上面不会晕染。 那些被选出来的诗,会先做成扇面,被悬挂在茶馆正中心,直到第二年的诗会才会被摘下。 摘下后会交给绣娘,进行重新制作,在诗会开始前拍卖出去。 此刻就是众人在拍卖去年的诗,这些诗的很多诗人都已经盛名显贵,若能得到也是在无形中结交。 “起拍价,二两白银,请各位出价。” 双福在一旁磕着瓜子,摇了摇头, “才二两,写这首诗的人一定没有混出名堂来。” 温辰安微微一笑,“你看出来了?” 若是如今有名气的人,起拍价都是二十两开始。 “公子,小的觉得,这扇子要卖不出去了。” 温辰安看着外面,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不如我们买下来吧?” 双福看着温辰安,见他不像是在说笑,于是点点头, “我家公子出三两!” 一路走来,温辰安的身边只有若兰和双福,他们二人都了解温辰安,知道他的小心翼翼,也知道他心中对弱势的同情。 三两银子,买来一首寂寂无名的诗,众人纷纷看过来,却发现温辰安这儿并没有挂牌子。 “这位公子出价三两银子,还有没有加价的?” 在一片寂静后,这幅扇面被送到温辰安的房中。 “清风扶柳掩其身,玉藏石中无影踪。” 看着扇子上面的刺绣,温辰安有些感叹, “可惜了,空有一腔热血,到头来只能是玉藏石中。” 随着拍卖的结束,墨轩的人为每个人都送上了笔墨, 这时,在大堂最中间,一个微胖年纪四十多岁的男子用着粗犷的声音, “诸位,今年诗会的要求,要用词简单,讲求清雅。请诸位公子开始。” 温辰安在落笔前,瞧着对面看了一眼,随后准备落笔。 “公子不用之前的那首了?” “不了,原本以为温氏不一定会有人来,没想到他也来了。” 见温辰安要开始,双福安静地守在一旁不说话。 片刻过后,温辰安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双福靠近,轻轻读了出来, “世间有子喜绝色,踏遍人间无处得。 巧遇青衣丢魂魄,榻上私语哄娇儿。 良宵一度拂袖去,唯留佳人暗自泣。 十月怀胎明君心,自此养儿深巷中。 叹女痴情错托付,误认淤泥作明月。 海枯石烂终成梦,唯余长恨无有时。” 一股悲伤心境油然而生,双福看着温辰安, “公子,您还好吧。” “写首诗而已,有什么好不好的。去吧,送过去。” 参加的人是没有投票权的,所有的诗被送到一个屋子,里面是龙城德高望重的老者。 温辰安擦了擦手上的墨汁,面无表情。 这首诗里所说的,是他以为在温慧和沈青衣之间发生的事,殊不知,沈青衣从始至终根本没有爱过温慧。 对面挂着“温”字的房间里坐着的,除了温如海的孙子,还有温辰韫。 温慧的嫡子,他的,弟弟,温辰韫。 那个让自己无数次替他背锅受罚的人,那个在母亲面前大肆侮辱的人。 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记得,曾经对自己的欺辱。 强压着心中的愤怒,温辰安等到了结果的公布。 不出意外,温辰安的诗让众人极力推荐。 “这位公子巧妙的避开了用辞藻华丽的语言,全篇通俗易懂,又引人共情,取得桂冠当之无愧!” 温辰安被请下楼,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了台子上,他的目光和温辰韫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这双眼睛,带着憎恨和轻蔑,让温辰韫位置一愣。不知怎么的,心中有种熟悉的感觉。 一旁的男子拍了拍温辰韫,“他好像在看你啊。” 温辰韫摇了摇头,“怎么会呢,表哥,我又不认识他。” 一旁被称作表哥的是温如海的长孙,温辰豪。 温辰豪毕竟是受过教育的,有严厉的家法,不似温辰韫草包又无能。 “这人有点儿能力在身上,一会儿回去和祖父说,看看能不能收在门下。” 温辰韫知道自己地位低,只能顺着他的话, “好啊好啊,相必这人也不会不识抬举,知道是温氏要留他,一定做梦都能笑醒。” 温辰豪实在是不愿意搭理温辰韫,听他说话也很厌烦, “好了,既然结束了,那就走吧。” 回到温府,温如海听说自己孙子的诗也上榜了,却没有夺得前三,当下有些好奇, “阿豪,除了平日里比你稍好一点的那两人,还有什么人竟然比你的文采还好?” 温辰豪摇了摇头, “孙儿并不知道他的名讳,可他的诗写得十分老成。就像祖父平日教导的,不用华丽的字眼去修饰。其中有一句,海枯石烂终成梦,唯余长恨无有时,堪称点睛之笔。” “海枯石烂终成梦,唯余长恨无有时。” 温如海细细地品味这两句话, “确实有点功底,那人年纪多大?” “孙儿看着,和我不过一样的年纪。孙儿肯定龙城没有这号人物,不如带他来给祖父见见?” 温如海看着温辰豪的模样很是欣慰, “嗯,很好,知道惜才。那好,祖父听你的,把他叫来问他想不想加入温氏。” 温辰豪高高兴兴地跑出去找人,留下温辰韫。 “韫儿啊,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后日我要回乡祭祖,届时把你送回家。” “是,多谢祖父。” 看着温辰韫离去,温如海心中慢慢有了盘算。 温氏若想发扬下去,需要的是温辰豪这样的后辈,而不是温辰韫这样的草包。 可惜自己久居龙城,泸州那面已经没有心力顾及,这才让温慧钻了空子。 温如海心想,带自己百年之后温氏若是能平平稳稳地交到温辰豪手里自己就别无他求了。 可是泸州那边,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把祠堂搬迁过来,其余人不再理会,另外一条,就是换个继承人。 祠堂搬迁需要动用太多的人力物力,泸州还有好几位老者,定然不会同意祠堂搬迁。 那只能寻找第二条路了,温如海这次回去,也是想看看泸州有没有值得推崇的子弟。 回到客栈的温辰安,被老板叫住, “公子,公子。” “怎么了老板?” 老板笑嘻嘻地问道,“敢问公子,今日的桂冠落在谁的头上了?” 双福笑着看向温辰安,见他谦虚地说道, “在下不才,有幸摘得桂冠。” 老板大吃一惊, “您,您。哎呦,那可真是恭喜恭喜。” 就在温辰安疑惑老板如获至宝的表情是,一旁的伙计被叫来, “你快去,请夫人写个告示,就说今年诗会的榜首是在咱们店里住着的。” 伙计风风火火跑了出去,温辰安也明白了老板的用意。 这样的宣传方式,一些喜欢沾喜气的人日后定然会选择这家客栈,至少到明年的今天,这家客栈的生意一定爆火。 温辰安倒是没有生气,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生存下去的办法,如果他不这样做,别人也会。 这时老板又拉住温辰安, “客官,能不能请您为小店提一副字啊。啊对,不让您白忙活,您这几天的住店钱和饭钱,都不让您拿。另外,您走的时候我再奉上十两银子。” 主仆二人一听到十两银子,互相对视一眼。看着双福期待和肯定的目光,温辰安立刻意识到,两人实在是不算富有。 “好!成交。” 说起来,温辰安此次走,徐陵也塞了二百两的银票。可温辰安一直以来都是靠徐府的例银双福平日里跟在温辰安身边,知道他过的拮据。 所以主仆二人心照不宣的格外惜财。 从前在府里,温辰安给人作画,得到的物品除了挑一些送人,其余都拿去卖了。 如今出来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那请问要写一些什么呢?” 老板托着下巴想了想,突然手一拍, “诶,有了,就写财源滚滚,额不不不,这样也太俗气了。不如公子为我想一个吧。” 温辰安拿起笔, “人杰地灵客不断,四方来财好运多。” 老板读了出来,拍手叫好, “这个好这个好,正合我心意,多谢公子了。” 说着,老板就让人把对联挂起来,温辰安则是带着双福上楼。 “公子,您这写的也太俗气了吧。” 温辰安微微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我问老板要写什么,他上来就说财源滚滚。说明他想图个吉利,又爱好钱财。若是写的太隐晦,他反倒不会满意了。” “原来是这样,小的真是长见识了。公子,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温辰安推开房间的门,走到桌前, “先写一封信给徐伯伯报平安,再写一封信给清清他们,还有这幅画也一并送去。明日我们就动身,去泸州。” 第六十八章 践行 送温辰安从潭州小路离开后,徐陵和梓潼又火速赶往了嘉州。 嘉州和潭州属于包含关系,潭州只是嘉州的一个小城,也是徐楠的管辖之地。 而就在调查空门时,有人上书说徐楠官商联姻,快要成为一方霸主了,于是徐楠就出动提出辞官。 且不说萧鼎有多惜才,单凭他对徐氏的恩宠,就不会允许徐楠这样做。 于是徐楠又提出将大权交给孙杰英,这样以来,矛头就指向了丞相岳席。 萧鼎自然高兴,痛痛快快地答应了请求。于是接近半年的时间,潭州都是给孙杰英打理,和嘉州已经趋近了。 徐陵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调查司马柏木和孙杰英关系的同时,也在注意城中的变化。 徐陵发现,司马柏木常常主动为士兵与城中的女子结亲,并且已经促成了很多对儿。 边关士兵和边关女子结亲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反而很常见。可是司马柏木如此热衷于这件事,并且孙杰英也从中帮忙,让徐陵很是不解。 突然,他脑中有了一个猜测。 此举无非就是为了收买人心,那么事成之后呢?他们二人可以做成什么事? 嘉州这地方与宁祚交接,若是宁祚举兵来犯,必然要第一个攻打司马柏木部下的军队。 那若是司马柏木投降了呢?那么就会带着整个嘉州和潭州直接献城。 潭州一旦攻破,敌军至少又可以轻松再攻下两个城池后,才会有援军。 嘉州易守难攻,孙杰英的手下有五千兵,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可现在两人这般,让徐陵有些担心。 突然,徐陵觉得逼徐楠让权这件事很不简单,似乎中了谁的圈套。 就在徐陵要修书奏明萧鼎时,又收到一个消息。 “老爷,小的昨夜从司马府上,找到了这个。” 徐陵拿过来一看,是一封被烧了一半的家书。 “司马柏青送来的,既然是家书,为什么要毁掉呢?” 徐陵慢慢打开,瞬间被里面一行字震惊到了, “知贤弟戍边辛苦,特奉上黄金十五万两。” 这时梓潼又在一旁说道, “司马府看管的人很多,这个是倒掉的废墟里找到的,应该是被什么事打断了,没来得及销毁。至于黄金,属下还没有找到。” 此刻对于徐陵来说,首先想到的,就是司马柏青的十五万两黄金从哪儿来的。 “司马柏青,不过是南郊太守。南郊,南郊,” 徐陵灵光乍现,“莫非,是之前留下的?” 这时梓潼也想到了,“您是说,前任太守没有被搜出来的赃款?” 徐陵点了点头,“恐怕还不止是那个罪臣留下的,南郊地广物博,想搜刮些民脂民膏,并不难。” “他胆子会那么大?南郊可刚出过事啊。” “利欲熏心,有什么不敢的。我这就把情况上书给陛下,你亲自把信送到驿站,记住,要给靠谱的人,给荣儿送去。” 梓潼点头,“老爷放心,我这就去。” 徐府内,徐荣终于得了沐休,本想着随便走走,又碰到了刚回来的付思宇。 “白衣。” 付思宇转过头,“二公子,好久不见你了。” “这几日忙着一桩盗窃案,我听夏明说,你来找过我。” 付思宇点头,“是,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进来说吧。” 两人来到徐荣的书房,双双坐下, “说吧,什么事?” 付思宇难掩喜色, “是司马大人,他说他的大儿子要从南郊回来了,那太守的位置就空出来,想举荐我。” “这是好事啊,”徐荣也很为付思宇高兴,“以你的能力,做个太守完全没问题。而且,回到南郊不是一直都是你的心愿么,如果司马大人肯帮这个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付思宇也连连点头,“是啊,司马大人说,大概就这几日就会提到南郊的事,让我早些准备。” “三日?” 徐荣掐指算了算,三日后刚好是徐佩华要办满月酒的日子,那是他们还在郯城,根本回不来。 徐陵和温辰安更不必说,家中也没什么人为付思宇践行了。 看出徐荣的顾虑,付思宇连忙说道, “不用在意践行的事,有您在,老师在,就够了。” 徐荣挺后也只能如此, “那好吧,我吩咐厨房,明日晚上做几个好菜,叫来三伯,我们一起吃顿饭。” “好。” 正准备要去送信的梓潼遇到了李四,连忙上前打招呼, “李大哥。” 李四见到梓潼,也认了出来, “梓潼兄弟,怎么不见徐老爷?” “我家老爷在客栈呢,我要替他到驿站送信。” “往哪儿送,我们要回去,若是路过交给我就好。” 梓潼一听也有道理,可又不敢自作主张, “老爷住的客栈就在外面,不如请李大哥跟我回去一趟,问问老爷再说。” “好啊。” 李四为人爽快,当下就跟着梓潼过去。 见到李四,徐陵连忙问起温辰安, “您放心吧,我已经把温公子安全送到龙城了。不过他说要先参加诗会,随后再去泸州。镖局已经交代好了,他们会对温公子多加照拂的。” “真是麻烦您了。” 李四摇摇头,“徐老爷,这信您要送哪儿去,我帮您送吧。” “要送回建康,是家书,给我二儿子的。” 李四想了想,“我们倒是不去建康,不过可以专门为您跑一程。” 远征镖局毕竟名声在外,有他们在信的安全程度完全可以相信, “那就有劳了。” “没什么,只是有一事,这信可能要比驿站快马加鞭慢一两日。” 徐陵摆摆手,“无事,只要信安全到达即可。” 李四敏锐的本能反应让他意识到,这封家书应该很重要。 一番承诺后李四离去,留下若有所思的徐陵。 “老爷是担心温公子了吧?” 徐陵不可置否, “除了这种事,我可能要提前回京,辰安只能一个人独行了。” “您放心吧,温公子会有分寸的。” 月色当空,徐荣,徐綦和付思宇三人坐在徐綦的院子里。 面前摆放着精致的菜肴,杯中倒满了美酒,付思宇举起杯, “思宇明日远行,这段时间多谢老师和二公子的照顾,思宇在此谢过了。” 话落,付思宇一饮而尽。 徐綦和徐荣也举起杯子, “能成为你的老师,我很荣幸。思宇啊,你是我徐綦第一个指名要收的学子,你可要好好争气,不要辜负你自己。” 付思宇重重地点头, “学生多谢恩师教诲,定当牢记于心,不敢忘却。” 徐綦也喝下一杯,轮到徐荣, “真庆幸我当初没有看走眼,如今你终于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了,白衣,一路顺风。” 几人一边吃着菜,一边聊过去,一边畅想未来。 “三伯,你可知我并不是第一个看到他的,第一个看到的,是我身边的顺才。” 提起这时,付思宇也笑了, “是啊,当初是顺才小哥,他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建康善意的人。” 说着付思宇起身,到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顺才, “顺才小哥,这杯酒我真的要敬你。” 顺才有些颤抖地接过酒杯,看着付思宇,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其实付公子,您也是第一个不嫌弃我身份,还待我以礼的人,顺才也赶紧您。” 两人酒杯相撞,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付思宇有些喝多了,踉跄地站了起来, “老师,我想问问您,您觉得什么样的官是好官?” 徐綦想了想,“为官者,当以百姓为重,若总是为了一己私利祸害百姓,不配为官。” “好!”付思宇眼眶微红,“学生以后,定然事事以民为重,绝不假公济私,贪赃枉法。” 徐綦点了点头,看着付思宇,也红了眼眶, “南郊是你的家,百姓无知,开始一定会以同乡的名义托你办事,找你要人情。这个时候,你要立住,绝对不能开先河。” “学生明白。” “还有,你拒绝他们后,会遭到突如其来的恶意,不要怪他们,人性生来如此。” 徐荣看着徐綦苦口婆心的模样,瞬间也有些动情,而徐綦还没有嘱咐完,继续说道, “忍过这个时候,你会少了很多麻烦。但是在这个期间,你一定要坚持为百姓服务,千万不能心怀芥蒂。” 付思宇举着点头,这种感觉,仿佛一个父亲为他的孩子担忧。 “学生记住了。” 三个大男人都红了眼眶,方如君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走上去端着茶水。 “美酒虽好,喝多了却伤身。这个茶是我娘家送来的,我往里面加了些晒干的果子,味道很不一样,你们尝尝。” 付思宇在徐綦喝了后,和徐荣一起具备。 入口,瞬间感觉到果味的鲜香, “师娘,这个真好喝。” “好喝呀一会儿就给你打包些,好了你们吃吧,我去看看女儿。” 待方如君离开后,付思宇满眼真挚地看着徐綦, “师父,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南郊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让您失望。” “思宇,我给你取名叫白衣,不是为了点明你的出身,而是叫你不要忘了初心。” “是学生愚钝,这杯酒,算是受罚了。” 第六十九章 邀请 龙城 温辰安推开窗,看着面前的街道。曾经,它在下人的嘴里是皇城,是无比神圣的存在。 温辰安也曾幻想过,带着母亲来这里生活,天子脚下,想来应该不会有人欺负他们。 突然,一辆马车吸引了温辰安的视线,马车上面赫然挂着“温府”二字的牌子。 温辰安轻轻一笑,没想到老板的大肆宣扬,对自己还有这样的用处。 原本参加诗会就是为了风光地站在温慧面前,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和那个草包儿子,到底有什么样的区别。 温辰豪四处打听,听到客栈里住着诗会的头筹,立刻驾车赶了过来。 “老板,请问今日取得诗会头筹的公子还住在这儿么?” 老板点头,“在楼上住着呢,怎么,公子要找他?” “对对对,”温辰豪有些迫切,这时门外又来了一伙人,是弘农杨氏。 “温公子,好巧啊。” 温辰豪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同样参加过诗会的杨文涛。 “杨公子。” 两人故作寒暄,却都明白对方来是做什么的。 杨文涛就是那个温如海说平日里比温辰豪要出色的人。 弘农杨氏的地位远高于温氏,毕竟人家自入仕后,是有着百年基业,一直都是皇室依赖的对象。 而温氏不过几十年,充其量算个新贵而已。看着杨文涛,温辰豪突然就没了胜算。 “想来温公子也是找那位胜出的公子的吧,说来也是奇怪,这人竟然不愿意公布姓名,想来有能力的人都是喜欢这样故作神秘的。” 趁着两人说话的工夫,老板示意伙计去楼上给温辰安提个醒,毕竟那位可是自己的财神爷,千万不能让这些莽撞的人得罪了。 “原来杨公子也是为了那位公子,只是您前年被选为太子陪读,这是觉得学堂苦闷,想再找个人做伴么?” 杨文涛仗着自由聪慧,一直都被宁祚皇帝,宇文逸所赏识。 于是在给自己儿子宇文聪选择伴读时,首选了杨文涛。 “温公子不也是么,大家都是惜才,毕竟这几年宁祚的文坛远不如大周,所以人才缺失得很。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一起上去?” 这样正合温辰豪心意,便也同意了。 而此时,伙计已经把消息告诉了温辰安。 “公子,我上来时看了一眼,一位是温家的,一位是杨氏的。您真是有福气啊,多少了都盼着成为其中一个的门客呢。” 温辰安微微笑道, “多谢小哥。” 伙计听到脚步声,“应该是上来了,那小的就先走了。” 关好门,温辰安坐在凳子上。 双福将床重新收拾好, “公子,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 两人在老板的带领下走到温辰安门前,里面的主仆二人看着门外映出的影子,对视一眼。 老板上前敲了敲门, “公子,有客找您。” 温辰安递给双福一个眼神,双福走过去开门。温辰安则是十分淡定地品茶。 门打开,双福看着两人, “多谢老板,我家公子请二位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杨文涛先行一步。 温辰安起身,“两位公子好。” 三人十分客气,随后温辰安请两人入座。 两人进来后先自我介绍一番, “在下杨文涛,今日诗会公子大放异彩,特来一见。” “在下温辰豪,也是今日见到公子的诗,忍不住想开看一看,这才深夜叨扰。” “两位来得巧,我这儿刚好有一壶茶才泡好,请两位尝尝。” 温辰安亲自给两人倒上,又介绍着, “此茶曰荼,是一种苦茶,不知道二位能不能喝的惯。” 杨文涛笑道,“这茶家父极其喜欢,我从小也跟着喝。开始喝不惯,后来就能接受了。” 说着,杨文涛怕温辰安不相信一样,品了一口,面色如常。 一旁的温辰安也端了起来,可他平日喝的都是名茶,这种味道苦涩的有些喝不惯。 尽管极力掩饰,可眉头还是微微皱了皱,连忙说话转移注意力, “公子的喜好还真是特别。对了,一直都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呢。” “在下姓温,贱名恐污尊儿。” “原来是温公子,”温辰豪开心极了,心想,这不就是天赐良机么, “在下也姓温,看来和公子还真是有缘呢。” 一旁的杨文涛见事情不好,连忙插进来, “在下是弘农杨氏子弟,有幸识得温公子,不知您是哪儿的人呢?” 杨文涛心想,你既然占了个姓氏的便宜,那我总得找点别的共同点吧。 温辰安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只能推脱道, “穷乡僻壤罢了,不值一提。” 杨文涛抓紧机会,抱着先下手为强的心态, “我出门在外,家中长辈时常叮嘱,要结交有才之士。能遇到温公子,实在是上天垂怜,正值初夏,不知温公子可有兴趣到弘农去看看?” 一旁的温辰豪无语至极,怎么这人这么着急,还抢在了自己前面, “弘农山高路远,此一去到了恐怕也没什么景色能看到了。不如公子留在龙城,在下为您寻一处宅院,如何?” 看着两人的暗示,温辰安自然知道他们是在向自己抛橄榄枝,可他当然不会去。 “恕在下冒昧,恐怕要辜负二位公子的好意了。参加诗会也只是恰好赶上了。明日,在下便要启程泸州,所以,抱歉了。” 一听要去泸州,温辰豪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泸州!公子要去泸州做什么?” 杨文涛叹了口气,自知自己一定没机会了,也不想耽误时间,于是起身, “虽然不能和温公子一起欣赏弘农美景,却很高兴交下公子这个好友。以后若有机会,弘农杨氏欢迎公子。” 温辰安起身,“多谢杨公子。” “那在下就告退了。” “公子慢走。” 杨文涛离开后,温辰安觉得自己更有机会了。 温辰安一坐下,温辰豪就有些急不可耐, “刚刚听公子说要去泸州,我们一家也要回泸州祭祖,不知可否同行?” 看着男子,温辰安心中觉得可笑, “公子都不问我去泸州做什么么?” 温辰豪笑了笑, “公子想做什么自然有您的想法,只是我实在是喜欢公子的才华,所以希望能和公子有更多的交流。” 温辰安点了点头,“好,不过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温辰豪大喜过望, “公子既然想明日离开,那我们就明日离开。我回家与祖父说,我们先走,可以一路赏花看景,再一边等他们。” “好。” 见夜色深了,温辰豪起身, “天不早了,就不叨扰了,请公子早些休息,明日城门口见。” 送人离开后,双福有些不理解, “公子不是不喜欢温氏的人么,怎么还要和他一起同行?” 温辰安将二人剩下的两杯茶水倒在地上, “早晚都要见面的,而且这个温辰豪,也不算太讨厌。你也回去睡吧,明早我们就走。” 第二日一早,温辰安早早地起床,两人收拾好,赶往城门。 不等走近,温辰安就看到了温辰豪,身边还跟着温辰韫。 “公子,他来的好早啊。” 两人走过去,看到温辰安,温辰豪连忙上前, “温公子早,这是我堂弟,他家在泸州,与我们一道先回去。” “好,那我们先走吧,” 温辰安瞥了一眼温辰韫,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徐清阳也早早地起来打扮。 一身青色的衣裙,底部的裙摆带着褶皱,走起路来飘飘欲仙,宛若一道道绝美的波纹。 头上梳起一个简单的发饰,戴上新得的步摇和玉镯。 “姑娘还是穿青色的衣服好看,紫色太成熟了些,不适合您。” 徐清阳低头看了看, “其实青色紫色都好,可别当着世献的面说这些,我们走吧。” 徐府众人都去参加张奕安的满月宴,此刻徐佩华也刚出了月子,穿戴整齐地出现在张跃诚身前。 “好久没有这样打扮过了,你前几天有没有厌弃我?” 张跃诚摸着徐佩华的脸蛋儿,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那个小女孩,怎么会厌弃你呢?这身衣服特地为你做的,喜不喜欢?” 徐佩华笑着点了点头,“喜欢,我更喜欢你做的点心。” “放心吧,早就做好了,一会儿你可以偷偷回房吃。” 看着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一旁的人都笑着低下头。自古以来,男主子和女主人恩爱的府邸,会更和谐一些。 因为张佩华身子不便,所以就把宴席放在了两人的府邸,大大小小摆了六十多张桌,还是流水席,几乎把整个郯城的人都叫来了。 张宅门外设了粥铺,流浪汉们纷纷去排队,张老爷子要的就是普天同庆的感觉。 看着宾客到的差不多了,张跃诚牵着徐佩华的手走了出来,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参加小儿的满月宴,请各位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按照规矩,徐佩华需要抱着孩子到上了年纪的老者前,让他们去抚摸新生儿,寓意着将长寿传承下去。 而一些有功德的人,还要为孩子戴上红绳。小家伙睁着眼睛看着众人,模样十分招人喜欢。 第七十章 诡计 温辰安的书信送到徐陵手中,被徐陵迫不及待地拆开。 见到温辰安一切顺利,徐陵这才放下心。 “是个有主意的,如此我就放心了。” 梓潼将信收好,“老爷不必总是挂念温公子,他自己有分寸。对了,老家来信,华姑娘生了个儿子。” 徐陵结果信,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看就是我那妹夫写的,华儿可没有这么好看的字。” 梓潼有些无奈,“老爷,华姑娘都是当娘的人了,您可别总是这样说他。” “那又怎么了,也没有外人。” 看着徐陵老顽童的模样,梓潼有些无奈, “好好好,算起日子来,今日刚好是小少爷的满月酒,您也不准备些礼物?” 徐陵想了想, “离得这么远,我身边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样,你写信给堂弟,让他替我给孩子送个金项圈。” 与此同时,付思宇也踏上了离开的路。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老师,三公子,你们回去吧,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徐綦有些不舍地看着付思宇, “好,你慢慢赶路,我在你行囊里放了钱袋,别丢了。” 摸了摸自己的包袱,果然有硬物,心中更加不舍, “学生拜师一场,从来没能送您些什么,到头来还要收您的钱,真是,” “别说了,孩子,走吧。” 徐荣也说道,“若有难事,尽管写信,你是徐氏出去的,别什么都自己扛。” “白衣,记住了。” 说完,付思宇调转马头,扬起长鞭,毅然离去。 尘土扬起,付思宇的背景已经看不清了。 徐荣看着望眼欲穿的徐綦,低声说道, “三伯,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不曾留下一点踪迹。 嘉州的司马府寂静异常,是因为书房里有着喜怒无常的司马柏木。 地上跪着两个侍女,低着头,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你们两个,要我怎么罚你们呢?”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两个女子不停地磕头认错,声音充满了恐惧。 司马柏木不去理会,而是看向一旁, “查到什么了?” 侍卫走上前,行怀里拿出一张白纸,打开, “他这是那人翻墙离开时的脚印,脚印的方向,朝着东面市集。” 司马柏木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语气冰冷, “你们说说,我养你们干什么呢?” 侍卫在一旁低下头,司马柏木指着脚印, “这种鞋子,大街上一抓一大把。市集,呵,你知道市集有多大么?我养着你们,难道是为了让你们做不好事,让贼子随意进出我的府邸么?” 几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你们两个,抬起头。” 侍女两人强忍着恐惧把头抬起来,司马柏木看着她们摇了摇头, “可惜,长得挺好看,可是做事不用脑子。我叫你把信烧毁的意思,就是让你烧成灰烬。可你现在告诉我,因为风大,所以有一半没看着烧完你们就走了,不觉得太蠢了么?” 一个侍女颤颤巍巍地解释道, “奴婢,奴婢觉得,不一定会留下什么,那封信已经烧了。” 司马柏木轻笑一声, “如果烧了,那贼人是活得不耐烦了,翻墙端走一盆灰烬?” 原来,那晚司马柏木让两个侍女把这几日司马柏青送的信烧掉,可是到一半,就起了大风。 让人被烟熏的睁不开眼,于是离开。 原本以为火已经点着,风又那么大,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回去后,发现竟然连炭盆都不见了。 两人慌了神,思虑一番后决定什么都不说。 可梓潼不熟悉府里的环境,端着炭盆踩到泥巴,打算清理时遇到了守卫,只能从炭盆里翻了翻,找到还没有烧完的信。 翻墙离开后,在墙上留下了脚印。那脚印,今天才被发现,一起发现的,还有炭盆。 叫来那日的两个侍女,一番盘问下,才知道东西竟然没有完全烧完。 现在已经于事无补了,司马柏木也没有心情再耗下去, “把这俩卖入青楼,告诉老鸨,找点儿难缠的客人,给她们点教训。” 两人跪在地上痛哭求饶,可还是被无情地拖了出去。 “我不相信有人敢进我这儿来偷钱,既然不求财,那就是为了别的。父亲那边有什么消息?” “回将军,老爷说羊已经在路上了。” 司马柏木点了点头,“还算有点好消息。我刚刚打了两头狐狸,皮剥了,准备献给父亲。派人送去,走官道,大大方方地让人知道。” 当然,根本没有什么狐狸,也没有狐狸皮,司马柏木说的是黄金。 侍卫心领神会,转身去办。 转过头看到桌子上的脚印,司马柏木心中有些不安, “羊,替罪羊,哼,对不起了,要发财总要牺牲点。” 温辰安几人出了城数十里,遇到一个茶棚,几人停下来准备歇一歇。 温辰豪看着几人, “喝什么?” 温辰韫四下看了看, “表哥,不如喝点凉茶吧。” .见温辰安不反对,于是叫了四碗凉茶。 温辰韫觉得有些无聊,于是看向温辰安, “只知道公子姓温,还不知您的名讳呢。” 心中忍下想要暴打温辰韫的心,温辰安语气冷冰冰地, “一个称呼而已,何必要知道那么多。” 看出来温辰安不喜欢温辰韫,温辰豪只能打断, “温公子,咱们今晚到前面的镇子上留宿一晚,明日继续赶路如何?” “好。” 三人简单的休息过后,便起身继续赶路。泸州的温慧听说儿子要回来,温如海也要回来祭祖,连忙准备打发人去迎接。 这时他的妻子潘婷婷也听说消息,走了出来, “是韫儿要回来了么?” 温慧把信递过去,“是啊,而且温如海也要回来了,说是祭祖。” 听到这个消息,潘婷婷收起笑容,有些紧张, “是真的祭祖么?” 温慧摇了摇头,“咱们这位叔伯,可不知道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要废了我也没准。” 潘婷婷大惊,“你别胡说,他又没有,” 潘婷婷意识到不对,连忙闭上嘴,看了看周围。温慧也是看向他, “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了,他也查不出来什么。何况官府不是也没有结果么,这几年我对温氏尽心尽力,连那些老头都不曾说过我。” 潘婷婷跟着点了点头, “对,你这家主名正言顺,他温如海虽然挂着族长的名头,可毕竟不在泸州。相公,依我看,现在重要的就是让那群老家伙认准韫儿。” 原本潘婷婷以为温慧也是这样想的,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 “韫儿你还不知道,没什么真本事的。若是他来做家主,难以服众啊。” 潘婷婷对他说的这些不以为意, “你不要总是瞎担心,当初你不也是花天酒地的,在我的督促下不还是会料理族中的事情了么,那韫儿也可以慢慢学啊。” 听到潘婷婷这么说,温慧连忙讨好地笑着, “是是是,若非夫人和岳丈帮忙,我也不能有今天。” 潘婷婷傲娇地翻了个白眼,“你呀,就按我说得办,去讨好那些老家伙们,一定要韫儿当上家主,否则温如海一定会换个人的。” 温慧抬起手,熟练地为潘婷婷捏肩, “夫人这话是何意?” “你想说,温如海儿子早亡,嫡系就温辰豪这么一个独苗,这般费心费力地教导,不就是让他接任族长么。那到时候家主这个位置肯定就取消了,还有韫儿什么事。” 温慧点了点头,心中也想到一山不容二虎,若非温慧常年在外,公务缠身,也不会立个家主的位置替他打理。 “那夫人,我们该怎么办呢?” “先等韫儿回来,再做决定。若是真的威胁咱们韫儿,那就,” 潘婷婷伸出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目光凶狠, “好!” 满月宴正欢欢喜喜地办着,突然徐清阳就发现徐清瑶不见了。 “香菱,你看到堂姐了么?” 香菱摇了摇头,“刚刚还看见瑶姑娘坐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想起上次徐清瑶被欺负的事,于是赶紧起身去找。 她这一动,让徐谦和卢世献都注意到了,两人趁着没人注意跑过去。 果然,刚要进园子,徐清阳就看见了邹巧儿。 “邹姑娘,你可见到我堂姐了?” 邹巧儿瞥了一眼徐清阳, “在你自己姑姑家找人,来问我干什么?” 邹巧儿越是这副样子,徐清阳越觉得这件事和她有关系, “邹姑娘,您可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呢。” 邹巧儿瞬间觉得无趣,这是得罪了什么妖魔鬼怪, “你去假山那儿看看吧,不过先说好,我可没有参与进去,你不许出去乱说!” “知道了,多谢。” 来不及听,徐清阳就跑了出去,香菱紧紧跟上。邹巧儿听到那句多谢愣了一下,决定也跟过去。 假山那,徐清瑶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为首的那人轻轻一笑,“可别这么说,这里是张府,你小姑姑的地盘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来找您聊一聊。” 徐清瑶看着这阵仗,知道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不知道这回徐清阳能不能来救自己。 第七十一章 出乎意料的解围 徐清瑶面前站着的人,是郯城知府家的女儿,名唤柳芸娘,从小就爱慕徐松,对于在徐松身边死缠烂打的徐清瑶憎恨不已。 她身后的两个人,是素日里爱巴结的跟班,徐清瑶并不记得她们的名字。 “要聊什么?” 徐清瑶平日里散漫惯了,不喜欢侍女跟着自己,这些人也是看中这点,才敢如此。 “我听闻,你和大公子去狩猎了?” 柳芸娘这语气,充满了质问,让徐清瑶听着很不爽, “你这态度,也叫聊聊?” 看着徐清瑶如此不把自己当回事,柳芸娘显得很生气,目光变得凌厉, “所以,是有这事儿喽!” 徐清瑶冷哼一声, “我和我自己亲哥哥去狩猎怎么了?半个月前的事,你现在还耿耿于怀,这半个月你不好过吧。” 柳芸娘气急败坏,用力推了一下,徐清瑶撞到假山上,被棱角撞到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 “狐狸精,你分明就是在勾引大公子。他明明都那么讨厌你了,你还缠着他。” 徐清瑶站直,看着柳芸娘, “他是我哥哥,谈不到勾引吧。这是我小姑姑的院子,你这样放肆!” 听了这些话,可柳芸娘根本没有一点顾忌, “你不过就是个庶女,根本就不受宠,欺负你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指着有谁来给你出头么?” 另一边,徐清阳正在快步赶过来,香菱注意到身后的邹巧儿。 “姑娘,有人跟来了。” 徐清阳回过头,看到邹巧儿, “你来做什么?” 邹巧儿被发现一脸尴尬,心想,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跟过来,嘴上却还在逞强, “我能干什么,看笑话呗。” 徐清阳无语,又见到卢世献和徐谦。 “三哥,世献,你们怎么来了?” 邹巧儿回过头去,见到徐谦的一瞬间惊住了,时间竟有这样的美男子。 震惊至于,竟然为了保持仪态。一旁的侍女推了推邹巧儿,这才回过神。 而徐谦早就习惯这样的目光了,此刻也视若无睹, “你怎么回事,吃到一半就跑来这儿?” 徐清阳叹了口气, “堂姐不见了,我这才过来找,不能耽搁了,听这位邹姑娘的意思,似乎有人在为难堂姐,我们赶紧过去吧。” 几人往假山赶去,听到徐清瑶的声音, “我是庶女,可也是徐氏的庶女,还轮不到你来作贱我。” 看到一群人围着徐清瑶,徐清阳立刻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徐谦拦住,示意徐清阳去看另一面。 几人看过去,发现时徐松。 “如果每次都要你帮忙,你能帮几回?别忘了,我们后日就要离开了,她之所以总被欺负,被看不起,源头都在堂哥身上。” “可是堂哥不喜欢堂姐,他会帮忙么?” 徐谦敲了敲徐清阳的额头, “傻瓜,你看着吧。” 只听柳芸娘继续说道, “徐家女,也就是个庶女。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嫡女回来,大公子才要去狩猎的,而你,是纠缠着要去的,不然嫡子嫡女出门,怎么愿意带上你。” 后面两个女子也在偷笑,见徐清瑶不作声,柳芸娘继续嘲讽着, “大公子的婚事还没有订下,偏偏把你这个庶女许配给了琅琊王氏的庶子!” 这话字字戳着徐清瑶的心尖,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气的浑身发抖。 一旁的徐清阳也忍无可忍, “什么东西,” 说着就要冲出去,而有人却比她快了一步, “知府大人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眼高于顶,竟然连我徐氏都看不起来。” 徐松从后面走出来,柳芸娘吓了一跳, “芸娘见过大公子。” 徐松冷哼一声, “呵,不敢,我徐氏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我哪儿能受您的大礼。”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徐清瑶。 柳芸娘有些慌乱, “这,您不是,不喜欢她的么,怎么还替她说话呢?” 徐松看着柳芸娘,眼中虽有怒气,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徐某的家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吧。我喜欢谁,讨厌谁,和你有什么关系?柳姑娘有些逾矩了吧,别忘了,刘大人的知府,没有徐家,也不一定做的安稳。” 柳芸娘惊慌失措, “芸娘知道错了,还请大公子恕罪,不要怪罪家父。” “柳姑娘得罪的不是我,而是我们徐家的姑娘。” 柳芸娘转过身,对着徐清瑶,十分不甘心地行礼, “芸娘多有冒犯,还请徐姑娘恕罪。” 看着刚刚还咄咄逼人的柳芸娘,现在又给自己认错,徐清瑶不知如何是好,转头看了看徐松,却被训斥, “看我做什么,你若原谅她就让她起来,若不原谅,自然有的是别的法子叫她知道错了。” 柳芸娘听后心中一惊,暗自悔恨,实在不该在今天这个场合找她麻烦,更没想到徐松会出来给她解围。 不仅如此,刚刚徐松话中的意思,似乎还要开罪自己的父亲,那可真是得不偿失,想清楚后柳芸娘干脆跪在地上, “徐姑娘,您大人大量,绕我一次吧。” 徐清瑶也不好继续为难,只好点了点头, “那我原谅你了吧。” 柳芸娘一听,松了口气, “多谢徐姑娘,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柳芸娘就跑开了,那二人见状也赶紧跟着离开。 卢世献在一旁笑道,“三哥猜的真准。” “你们啊,还是见得太少。那桌子上有道菜我还没来得及尝,先走了。” 望着徐谦的背影,邹巧儿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要陷进去了。 “邹姑娘,你还有事?” 邹巧儿回过神, “我,先走了。” 卢世献看着徐清阳, “这女子有没有为难你?” 徐清阳摇了摇头,“今日若是锦绣在,这两位一个都别想安生。” 想起岳锦绣的性子,卢世献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好了,既然没事了,那我们就走吧。这也是堂哥和瑶姑娘好好相处的一个机会,我们别打搅了。” “好。” 徐清阳心情舒畅地和卢世献离开,而徐松还没有走, “你除了会在我这儿死缠烂打,别的就不会了么?你好歹也是你母亲亲自教出来的,她就没教过你遇到这种人该怎么应对?” 徐清瑶一脸委屈, “母亲说这样的人没有教养,叫我不要理会。” 徐松哭笑不得, “所以你就真的在他们找上麻烦时任凭她们如此说你?” 看着徐清瑶不开窍的模样,徐松也无奈了, “赶紧走吧,叫人看到成什么样子。若非你身边的侍女找我说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徐氏的脸都要被你丢进了。” 徐清瑶就跟在徐松的后边,低头听着他唠叨自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回到宴席上,徐清阳看到本应该跟在徐清瑶身边的侍女,觉得有些奇怪。 转头看见徐清瑶回来了,赶紧问候, “堂姐你刚刚怎么突然就走了,吓坏我了。” 徐清瑶轻轻一笑,“无事。” 待宴席散去,众人回到徐府,徐谦叫住徐松, “堂哥,不如我们去垂钓吧。” 徐松满怀心事,依旧应下,两人坐在池塘边上, “阿谦,你说嫡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么?” 徐谦将鱼钩上放好鱼食,用力扔出去, “是啊,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的么。嫡出的要风光一些,庶出的,就是陪衬。” 见徐松眉头紧促,就知道他在想今日的事, “堂哥是不是想说瑶瑶?” 徐松点了点头,“嗯,今天发生了些事情,从前的一些观念,有些动摇了。” “是瑶瑶被人取笑的事吧。” 徐松没想到连徐谦都知道了, “你今天见到了?” 徐谦不可置否,“上次狩猎,清清也和我说了,似乎郯城的姑娘们,都不喜欢瑶瑶。” “对啊,他们都在说她的身份,父亲也听到过这样的言论,我知道他很心疼。” 徐谦转过头,注视着徐松, “堂哥,弟弟说句不该说的,你真的觉得她们是因为身份么?郯城那么多庶子庶女,怎么他们就能安安稳稳的,偏偏要攻击瑶瑶。” 徐松也是第一次想这个问题,表情一脸茫然。 见对方不明所以,徐谦叹了口气, “我在建康有一家花店,平日里很多花我都亲自打理,工人们见了也仔细打理。 可有一次,我得了茶花种子,本想着等开春种在清清院子里,毕竟她喜欢,于是种子放进了库房。 工人们以为我不在意茶花种子,也没人去照顾那些种子,年初的时候,库房着火,大家极力救火。 可虽然茶花种子放在明显的地方,也没人管它,到最后我店里只有一株茶花了。您说,这是为什么?” “定然是工人们觉得你不喜欢茶花,觉得救了没意义,” 突然,徐松猛住了,立刻明白徐谦的意思。 从一开始,没有人看不起徐清瑶,庶女又怎么样,毕竟是徐家的女儿。 可偏偏因为自己的冷漠和疏忽,让众人有了嘲笑徐清瑶的话题,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若非自己对徐清瑶如此,他们也不会肆无忌惮地欺负她,这一切,竟然是因为自己。 第七十二章 坦白 徐谦的鱼钩不一会儿就有了动静,沉重感让他知道,这一定是条大鱼。 “哇,这么肥美,做成鱼汤清清一定喜欢。” 看着放入鱼篓的大鱼,徐松将鱼竿扔在一旁,起身, “既然得到了鱼,那我就不陪你了,有些事我要去办。” 看着徐松离去的背影,徐谦微微一笑, “那丫头,倒是有点本事。” 徐松疾步走到书房,发现徐觉刚好在, “父亲,儿子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徐觉放下手里的账本, “好啊,刚好也有些事叫你去做。” 本着孝道,徐松只能先放下自己的事, “父亲有何吩咐?” “过几日阿谦他们就要走了,你亲自去库房,把这几样东西挑出来,等他们走的时候给你大祖父,还有你叔伯带过去。给你的几个堂兄弟也准备些礼物,你若是觉得有不妥的地方,可以自己改。” 徐松接过单子,大致看了一遍, “父亲,我记得去年玉石矿的老板不是送来一个玉坠么,不如给兰儿送去。这个妹妹我还不曾见过,算是一点心意吧。” 徐觉点了点头, “好,还是你想的周到,那就怎么办。你找我什么事?” 徐松将单子折好, “儿子想跟您谈一谈蒋姨娘的事。” 只是第一次徐松主动找徐觉说蒋氏,让他有些惊讶, “嗯,你说。” “儿子想请父亲把蒋氏扶正。” 此话一出,惊呆了徐觉。 蒋氏原本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给自己做续弦却只能做平妻,这么多年又兢兢业业,不抱怨不惹事,徐觉早就有想扶正的心了。 可是碍着徐觉,又不好开口。 “你,怎么突然说这事儿了?” “从前,因为母亲,我迟迟不愿意相信家中主母换了人,所以一直不肯接受蒋姨娘。但是这几年,她生育了一双儿女,又打理家中事物,不应该只是个平妻。” 徐觉看着徐松懂事的模样,突然觉得十分欣慰, “好啊,好啊,松儿长大了,懂事了。那就听你的,挑个好日子,让蒋氏入族谱。” 徐松低下头,有些自责, “这几年,瑶瑶在外面遭受了不少白眼,是我的错,我这个做哥哥的亏欠她。若是早一点醒悟,也不至于让她嫁个庶子。” “庶子又如何?”徐觉站起身,“你可知道,王家的那位庶子,五岁能吟诗,七岁可作画,才学比你都要强上几分。” “有这等事?” 徐俭有些惊讶,他并不知道徐清瑶未来的夫婿有这般才能。 徐觉叹了口气, “你也别怪我偏心,就这一个女儿,为父不得不多做考虑。若非那孩子是庶子,你三婶又是王家的人,单凭琅琊王氏的名号,恐怕早就轮不到我们。” “儿子明白了,那入族谱的事我去和祖父说,想来他会同意的。这事不如在阿谦他们离开时办?” 徐觉想了想,觉得可行, “也好,毕竟不会大摆筵席,若是有亲眷在,也热闹些。” 徐松离开后,就去准备礼品的事。 不到两个时辰,蒋氏要被扶正的消息就传遍了。 在家中的邹巧儿和柳芸娘都听到了消息,特别是柳芸娘,听到父亲要带着她去庆祝,连忙推辞。 一想到这件事是自己在中间推波助澜,柳芸娘就有些气愤。同时她也害怕自己这一番会不会影响父亲。 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位置,徐松自然不会把柳家放在心上。 彼时徐清阳刚好收到了温辰安的来信,见到里面有幅画,迫不及待地打开。 这画中描绘的是诗会那日的场景,看着这样的场面,徐清阳觉得有些新奇, “辰安这次去,倒是去了不少好玩的地方。” 香菱站在一旁轻声提醒, “姑娘,还有一封信呢。” 打开信,整洁的字迹让人看了心情大好, “辰安的字跟大哥越来越像了,” 信中写了温辰安这一路途径的地方,又写了和徐陵分开,到龙城参加诗会,又写了自己打算到泸州去,为母亲扫墓,再带回自己的一位恩人。 这样事无巨细的交代,让徐清阳放下了心, “我之前还担心辰安一去不复返,现在看来,应该不会了。” 香菱笑道,“姑娘这几日虽然不说,可奴婢看的出来,您就等着这封信呢。” 将信折好,重新放进去, “还是你了解我,那日我见堂哥的房里摆着一直笔,十分尖细,若是辰安也有这样一支笔,用来作画一定好。” “姑娘想做什么?” “既然堂哥能有那支笔,那这郯城一定有卖的吧,我们一会儿叫上三哥,给辰安挑一只笔去。” 香菱想了想,也觉得很好, “那温公子一定会感谢姑娘的。” 徐清阳起身,“我才不要他感谢呢,辰安是家人,道谢是外人之间的事。” 主仆两人收拾好准备出去,远远的见到了徐清瑶身边的侍女正要出府。 徐清阳感觉有些奇怪, “堂姐这侍女,似乎每次都会单独出去。” 香菱也点了点头,“是啊,奴婢也见过很多次呢。应该是瑶姑娘有什么安排吧,姑娘,我们走吧。” 两人去找徐谦,又叫了辆马车出去。 问过小厮徐松的文房四宝是在哪儿买的后,就直奔商铺。 路上,徐清阳觉得有些无聊,便掀开车帘去看, “停车。” 徐谦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叫人停车, “怎么了清清?” 徐谦也开门查看,见到徐清瑶身边的侍女和邹巧儿身边的侍女在交谈,并且徐清瑶身边的侍女还送了东西。 那一刻,徐清阳瞬间明白了,或许这位堂姐,根本就不是自己看到的模样。 “三哥,我不懂。” 徐谦却没有特别惊讶,安慰起徐清阳, “你不必觉得她诡计多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她没有伤害过谁,所以不是坏人,明白么?” 徐谦知道徐清阳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太复杂的人情世故,所以对于这样使用手段的人,可能会有偏见。 可是这件事除了徐清阳,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因为没有伤害谁,所以不算是个坏人。 徐清阳看着徐谦, “三哥,你早就知道?” “狩猎那次,堂兄就说要找清瑶,可没找到。满月宴那日,我见到清瑶出去后,他的侍女来找堂兄。我们赶到的时候,我也看到堂兄也在不远处。” 一瞬间,所有东西都联系起来了。 原来狩猎那次,消息是徐清瑶让侍女传出去的,原本等来的应该是徐松,没想到是徐清阳。 当时本来是想激发出徐松的不忍之心,可见到徐清阳挺身而出,徐清瑶只能去保护她。 所以才有了第二次,好在第二次成功了。 “只是想得到堂兄的同情么?” 徐谦点了点头,“因为堂兄一旦心软,她就能成为嫡女,嫁到王氏的时候,才有底气。清清,很多事你不明白,其实她也很不容易。” “好,我明白了。三哥,谢谢你又教给我一个道理。” 徐谦摸了摸徐清阳的头, “日后,你若是用一些小心机,三哥也不会生你气的。” 马车继续缓缓行驶,徐清阳有些抱怨, “三哥你都知道事情经过,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来我是见你和清瑶聊得来,不想让你对她有什么偏见,二来,这些东西你也用不上,也就不想让你明白。” 看着徐谦,徐清阳撇了撇嘴, “三哥,你这是溺爱。三伯说了,溺爱之下没有什么出息的。” 徐谦哈哈大笑, “那就是三伯说错了,我们清清就很好啊。” 傍晚,回到院子,徐清阳把买来的笔仔仔细细地放好。 这时徐清瑶过来敲门, “清清,你睡了么?” 徐清阳示意香菱去开门, “没有呢堂姐。” 香菱打开门,徐清瑶走了进来, “你明天就要走了,这几日我一直都在想送你点什么,昨天得了一个好东西,刚好可以送给你。” 徐清阳看着她宝贝一般的打开手中的锦盒,也有些好奇,凑近去看。 一打开,是一对白玉耳坠。 “看看,喜不喜欢?” 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漂亮的玉,堂姐,这个很贵重吧。” 徐清瑶摇了摇头,“再贵重的东西,也不上你对我的情谊。那日你替我出头,还没好好谢你。” “都是自家人,堂姐跟我客气什么。” 徐清瑶低下头, “清清啊,你是难得真心待我的人,我不想骗你。其实这两次事,都是我设计的。我买通了邹巧儿身边的侍女,又故意放消息给柳芸娘,我知道她喜欢大哥很久了。还有关于我的言论,都是我传出去的。” 说完,徐清瑶才敢抬起头看着徐清阳, “清清,你,会不会讨厌我?” 徐清阳并没有想到徐清瑶居然会主动和自己说这些,缓了口气后,她的语气十分坚定, “我知道堂姐有自己的理由,而且,我依旧喜欢堂姐。” 徐清瑶眼中隐约有泪花浮现, “能有你这样的妹妹,可真好。” 自己策划了这么久,徐清瑶也很困扰,于是才打算和这个堂妹诉说。 听着徐清阳的话,她仿佛得到了解脱,罪恶感也减少了。 第七十三章 病危 两姐妹敞开心扉的交谈,无形间情感又升温了。 “对了堂姐,今天那个柳芸娘是不是伤到你了?” 徐清瑶先是一愣,随后就明白过来, “又被你撞到啦,没事儿,就是轻微的擦伤,已经上药了。” 徐清阳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把扇子, “原本是打算走的时候送给你的,可是又担心太过伤感。我知道你喜欢鸟,所以把你院子里树和地上吃谷子的鸟绣了出来,给你做了把扇子。” 看着精致的团扇,徐清瑶十分惊喜, “你还说我的礼物贵重,比你可差远了,一定准备了好久吧” 徐清阳微微一笑, “只要你喜欢就好,家中都是哥哥,难得有个姐姐做伴,也是我的一大幸事。” 看着手里的团扇,徐清瑶眼角有些湿润, “何德何能,让你对我这样好。” “因为我们是亲姐妹啊。” 两日后,徐清阳几人就离开了。 来时一车的礼品,走时依旧是一车的礼品。 徐楠看着徐清瑶,一脸慈爱, “小侄女,小叔叔可就不送你了,我和你婶婶还有点事,要晚些走。这一路,要注意安全啊。” 徐清阳乖巧地点点头, “小叔叔,你可别再惹小婶婶生气啦。” 被侄女这样叮嘱,徐楠有些尴尬,一旁的谢英捂嘴偷笑。 另一边,徐松也在和几人道别, “这一路颠簸,可要当心啊。” 徐谦笑道,“放心吧,这次可不会遇到山匪了。” 自嘲一番后,众人道别。 徐清阳回过头,看着手里拿着团扇的徐清瑶,脸上露出笑意,眼里闪烁着光芒。 回到马车上的徐清阳擦了擦泪水, “真讨厌别离。” 香菱在一旁轻声安抚, “没关系的姑娘,还有见面的机会呢。” 徐清阳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对,还会见面的。” 外面,卢世献看着周围的景色,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这几日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卢世献看向徐谦, “只是有些想家了,大周可真好,百姓过的这么安稳,好像乱世说的就是凌江一样。” 徐谦看了看四周,青山绿水,美不胜收, “只是一时的安稳罢了,安稳之下,指不定藏了多少的明争暗斗呢。远的不说,父亲被调离建康,大哥和四弟去了西夏,你以为是巧合么?” 卢世献有些震惊, “难道,是有人想对徐氏下手了?” 徐谦轻蔑一笑, “看着吧,有人就要忍不住了。现在家里只有祖父,二哥和三伯,二哥又是那样危险的官职,所以我才会忙着回家。” 这段时间,让卢世献意识到徐谦并不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他是有能力的。 “三哥,为什么你看事情看的这么通透,却选择避世呢?” “家里入仕的人这么多,也不差我一个,为什么不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呢。所以这也是我劝你的原因,但我不会强迫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卢世献有些闷闷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纠结,可有的人就能活的恣意。 如果,自己也有出色的弟兄,自己不是长子,不是嫡系,那是不是就不用承担这份责任了。 “我家里那面,又打仗了,死了很多人。” 徐谦点点头, “我知道,堂哥得到消息后和我说了。这场战乱后,凌江就能迎来和平。” 谁料卢世献却更加郁闷, “那个时候,卢氏会面临很多的压力,毕竟一直打着中立的旗帜,却投奔惠王,很多人都会来踩一脚吧。” 聊了许久,徐谦隐约看出来卢世献的心思, “你这是,要打算回去了?” “本来就该回去的,我父亲,” “清清呢?” 徐谦懒得听卢世献的各种国家大义,家族使命,他只想知道面前的人,是不是又退缩了。 缰绳紧紧的攥紧手里,痛让卢世献格外清醒,也下了巨大的决心。 “清清,”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人停下回头看去,竟然是徐楠。 见他神态焦急,徐谦意识到应该是出事了, “怎么了小叔叔?” 徐楠在几人面前停下马,徐清阳也从马车里探出脑袋, “父亲病危,我跟你们几人轻装上阵,东西都留下,侍从也留下,清清,你需要骑马。” 几人瞬间一惊,不敢耽搁,徐清阳慌乱地下车,阿良把马让给徐清阳。 “姑娘,给您。” 徐清阳忍不住哽咽,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祖父怎么就病危了。” 徐楠却更镇定一些, “上马,边走边说,阿良,夫人一会儿带着人来接应你们,带你们去最近的远征镖局,会有人送你们回去的。” “小的明白。” 马匹奋力地向前跑着,徐楠解释道, “荣儿通过镖局送来了飞鸽传书,消息也送了一份给你们父亲,情况不太乐观,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徐谦想到刚刚自己和卢世献谈到的,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当务之急,就是要赶回去。 “阿英已经修书给这一路的远征镖局,随时有好马给我们换,辛苦一些,早点赶回建康。” 一向喜欢开玩笑的徐楠也在此刻认真了,另一边,谢英带着一群人赶路,可带着孩子,一定没有他们快。 祸不单行,一到午后,竟然下起了雨。 “前面有一家客栈,你们去避雨,我先走,等天晴了你们再赶路。” 徐谦哪儿能放心徐楠一个人,于是说道, “小叔叔,我和您一起,让世献和明淇带着清清吧。” 有明淇在,两人自然放心。 见徐楠应下,几人到客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披上蓑衣,徐谦就跟着徐楠继续赶路。 这边的徐清阳也是焦灼万分,站在窗前等雨停。 温辰安跟着两人到了泸州境内,打算分开, “我在城外有些事要做,就不和两位一起入城了。” 温辰豪觉得有些可惜,却也不好勉强, “好吧,我们就在温府,若是有事尽管找我帮忙。” 温辰安点点头,“放心吧,会见面的。” 三人就此分开,温辰安按照儿时的记忆,找到了沈青衣的坟。 因为当时实在是没什么钱,墓碑用的都是简易的木板,这么多年过去,已经有些破裂了。 坟头上的杂草已经十分茂盛,看的出来,很久不曾打理。 温辰安一句话都不曾说,只是弯下腰将杂草拔掉,选了个叶子茂盛的树枝为沈青衣打扫周围。 一旁的双福不敢插手,只能在一旁站着。 温辰安看着还有些稚嫩的笔迹,想起这是自己亲手写的,心中颇有些感慨。 跪在沈青衣的坟前,温辰安突然就开始掉落眼泪,一句话也不曾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将这些年的思念和苦楚都哭出来后,温辰安才开口说话,哽咽的叫了一声, “娘,辰安回来了。” 建康城内,整个徐府的人都在忙碌,王嬷嬷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这几日竟然咳血。 “娘,该喝药了。” 王嬷嬷喝下药,又看了看外边, “家主的病怎么样了?” 墨儿摇了摇头, “嘉竹轩那边一直都有人守着,二公子也得了恩,就在家里,御医也在,您别担心。” 王嬷嬷叹了口气, “家主多好的人啊,老天怎么这么突然。墨儿,你去问问,姑娘什么时候回来?” 此时的王嬷嬷,双眼凹陷,脸色发青,身体也瘦了不少,肉眼可见的虚弱。 此刻的她,全凭着想要再见徐清阳一面的信念支撑。 墨儿知道母亲的心愿,于是这就准备去问,而王嬷嬷也在疲惫中昏睡。 徐荣守在嘉竹轩外边,听着御医的话, “徐老这病不是一朝一夕得上的,至少有一年了。我去问过管家,家主吃了大半年的药。这次会犯病,是因为摔一跤引发的。” 听着这些,徐荣有些自责, “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祖父病了这么久。” 那御医又叹口气, “上一次徐老进宫陪陛下下棋,特地来找过我,我也开了丹药,本想着至少还有两年,谁知,” 徐荣担心地朝着屋子里看了看, “以大人的医术,能让祖父挺多久?” 御医叹了口气, “最多半月月,还要日日用参汤吊着。” “多谢大人,请大人尽力医治,家父与兄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请让他们见一面。” 御医叹了口气, “好,我尽力。” 徐荣走进屋子,调整了下情绪, “祖父?” 此刻徐綦守在徐翟的身边,听到徐荣的声音,徐翟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荣儿啊,别担心,祖父能等到他们回来。” 徐翟早就把生死看淡了,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唯一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亲人。 “祖父放心,很快就能见到了,等父亲回来,让他给您修理菜园。” 徐翟虚弱的咧开嘴角, “你这孩子,还是你懂我心。老二啊,让,兰儿来,让我,看看。” 徐綦连忙点头, “快去,让夫人把兰儿带来。” “老三的孩子,我才见过几面,当年,这几个孩子出生,我都送了金项圈。书房柜子上面,原本有三个金项圈,原本是几个孩子三岁生辰的,我等不到了,提前,提前给他们戴上。” 此刻徐綦已经泪流满面, “父亲,您别多想,好好休息吧,会好的,啊。” 第七十四章 久违的温府 原本打算再一探究竟的徐陵,却突然收到家书,说徐翟病危。 那一瞬间,徐陵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匆匆写了封信交给远征镖局,让他们帮忙交给温辰安。 当天,徐陵马不停蹄地一路赶了回去。 身在泸州的温辰安,在黄昏时刻,将沈青衣的尸体挖出来,火化。 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原本脑海中不够清晰地面孔,瞬间清晰了, 一旁的双福看着温辰安,心中很是心疼。 “娘,辰安带您去个好地方,不留在这儿了。” 双福深深吸了口气, “沈夫人,小的双福,一定会替您照顾好公子的。” 温辰安看着双福,二人相视而笑。 焚烧后的骨灰被温辰安装进罐子里,下一个目标,温府。 温辰安知道自己不会留在温府过夜,所以找了家客栈,将骨灰安置好,换了身白衣, “双福,一会儿我们去温府,我们也许会被乱棒打出来,你会不会怕?” 双福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的不怕,小的就跟在公子身边。” “好。” 穿着白衣的温辰安,多了些飘飘欲仙的味道,可他却不是为了出风头,算是一种祭拜。 两人骑着马,来到温府的门前。 看着硕大的牌匾,以及周遭的环境,温辰安心中五味杂陈。 门口的小厮站在门口,盛气凌人, “你找谁?” 温辰安拿出一块玉佩,由双福交给小厮, “这个给你家老爷送去,说我要见他。” 小厮一看这人像是大有来头,而这块玉佩竟然和温辰韫的一模一样,不敢耽搁,连忙去传话。 此时温慧夫妇二人正在招待温辰豪吃过饭后,坐在正厅里聊天。 “阿豪呀,你们怎么没和叔伯一起回来呢?” 温辰豪十分谦卑地说道, “回叔叔,我有一个朋友,也要来泸州,所以我们就一道来了。祖父大概明日就会到。” 温慧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你那位朋友呢?” “他还有事,我们在城门口分开了。” 一旁的潘婷婷接机问道, “听说你去参加诗会,成绩不错呢,比我们韫儿有出息了。” “侄儿愧不敢当,只是堂弟不喜诗词,不然我这么愚笨,定然比不上堂弟。” 一旁的温辰韫被夸还暗暗得意,几人聊得差不多了,温辰豪便想着找个借口离开。 刚要开口,外面就有小厮进来, “老爷,夫人,外面有位公子要见您,还给了小的这块玉佩。” 玉佩拿到二人面前,众人皆是一愣,温辰韫拿出腰间的玉佩, “这个竟然和我的一样,不对啊,这不是祖父送给温氏子弟的么,这人从哪儿得来的。” 一番话让温慧立刻明白了, “是他回来了,把人带进来吧。” 温辰韫不解, “父亲,是谁回来了?” 潘婷婷在一旁冷笑一声, “呵,还能有谁,那个逃走进了徐氏的庶子呗。” 见刚刚还一脸和气的潘婷婷突然换了副模样,温辰豪有些不适应,不知道该如何。 “既然叔叔有家事处理,那侄儿先告退了吧。” 温慧微微点头,要说话之际,温辰安带着剑走了进来。 看到温辰韫吃惊的模样,温辰豪转头看去,也是惊讶, “温公子?” 潘婷婷一愣,看了看温辰安,又看了看温辰韫, “你们认识?” 温辰安站在众人面前, “见过温老爷,温夫人。” 温辰豪忍不住介绍道, “这位就是我说的朋友,他是本次诗会的榜首,可是,温公子你和叔叔,是什么关系?” 温辰安转过身, “抱歉,之前多有隐瞒,或许我还应该叫你一声堂兄。” “呵,”潘婷婷显露出刻薄的模样,“现在知道认亲了?当初你跑到徐氏拜入他人门下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温氏的亲戚呢?” 温辰安看着潘婷婷, “温夫人,我回来不是听你如何训斥我的,我觉得这么多男子在,您一个妇道人家,还是少说些话吧。” 事实上,温辰安很反对男尊女卑这一套,可是对于这样的母老虎,用世俗去对待她就很合适 比如此刻,潘婷婷哑口无言的样子让温辰安觉得十分舒适。 “你回来做什么?见长辈还拿着剑,成何体统!” 温慧的声音传来,温辰安看着眼前的男子,此刻的他身材有些发福,不过四年的时间,似乎换了个人。 “来温府,只要带走一个人。” “谁?” “秋娘。” 此刻,温辰豪才明白,为何温辰安迟迟不愿透露姓名。 当年徐氏写给温如海的信他也是知道的,知道家族里有这样的事温如海觉得脸都丢尽了。 可碍着徐氏的地位,以及温慧确实对不起人家,便也只能顺其发展了。 谁又能想到,当年的一个庶子,仅仅四年的时间竟然长成现在的样子。 “只是为了秋娘回来的?” 当温慧听到温辰安回来时,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坛,消失四年不见的儿子,竟然还拿了诗会的第一。 “对,我没兴趣打搅你们的生活,反正族谱上也不见得有我的名字。我现在把唯一象征着温氏的信物还给你们,再把秋娘带走,以后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温慧低下头,落寞的模样让温辰安十分开心,他想,他应该是愧疚了吧,如果不是,是不是悔恨? “秋娘,在当初你和你娘住的院子,你去带她走吧。” 潘婷婷看着温慧,十分不满, “那贱人犯了家规,如今给她一口吃的喝的就不错了,你还要放她走!” “算了吧,”温慧有些不耐烦,“一个下人而已,走就走吧。” 他正准备抬起头再看看温辰安,却只看到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温辰安每走一步,距离那间屋子就越来越近,回忆也就更加清晰。 沈青衣的身影,那群欺辱自己的小厮们的身影,伴着熟悉的环境,都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他走到一块墙面前, “双福,你看着儿。” 双福走过来,顺着温辰安指的方向,看到上面有很多裂纹, “怎么了公子?” “这些裂纹,是每一次那些小厮打我的时候留下的。他们会把我的筷子,勺子,在这上面划出裂痕,然后用我的手,胳膊,去蹭着上年的棱角。这样的伤口,可以伪造成擦伤。” 双福紧紧皱眉,他虽然是徐府的下人,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变态的行为。 “他们怎么能这么做,您至少是个公子啊。” 温辰安轻笑, “有公子会住在这样一个地方么?” 双福向前看去,仔细打量着周围。 这里就是温府的一个角落,这条路宛若一个巷口,前面就是尽头,旁边有个小门。 “秋娘在这儿,还不知道受了多少罪呢,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走到破败的门前,上面被铁链绑着,温辰安往后两步,双福见此退到一旁。 “砰!” 一脚下去,锁链没有坏掉,可整扇门却掉了。 “当初困住我娘和我的门,原来这么脆弱不堪。” 两人走进去,里面十分荒凉,杂草丛生。门口摆着一盘饭菜,被踢到在一旁,应该是送来许久了,温辰安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慌忙跑进去,里面的味道让人作呕,秋娘衣衫不整地躺在破败不堪的床上,双眼紧闭,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床边,周围飞满了苍蝇。 双福见此睁大了眼睛,看向温辰安。 而温辰安,双眼血红,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剑, “这帮畜牲!” 温辰安气冲冲地跑了出去,正巧遇到打扫得小厮。温辰安一把把人抓过来, “秋娘是谁在看管?” 那人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说道, “刘,刘二。” 听到这个名字,温辰安更气愤了,就是这个人,无数次地欺辱自己。 温辰安直接去找人,双福紧紧跟着,而那小厮则是连跑带爬地去找温慧。 “老爷,老爷,不好了。” 温慧看着小厮,怒斥道,“慌慌张张地成什么样子,出什么事了?” “有人,从秋娘处出来,拿着剑,要杀刘二。” 温慧一惊,这不就是温辰安么,于是赶紧去找人,潘婷婷也跟着过去。 温辰安找到刘二,此时的刘二正心不在焉地扫着院子。 那秋娘生的干净漂亮,他早就起了贼心。于是自几年前秋娘被关起来后,他就玷污了秋娘。 原本秋娘一直都反抗,可被自己打了几次,也就老实了。只是那个疯女人越来越虚弱,就在今天,看着她柔弱的样子,刘二又起了贼心。 可是做着做着,人突然不动弹,浑身冰凉,一探鼻息,竟发现人死了。 刘二吓得连滚带爬,出门时还踢乱了饭菜。他一直不敢和别人说,生怕坐牢。 出神之际,刘二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仔细一看,竟然有人持剑朝自己而来。 做贼心虚的他扔下扫把就跑,那副面孔温辰安到死都记得,于是一眼认出来,就追了上去。 一番追逐,温辰安把人抓到,抽出剑就要杀了他,刘二吓得大声求饶。 双福拦下温辰安,“公子不要,为了这么个货色不值得背上罪。” 见温辰安无动无衷,双福又连忙说道, “公子!这里是宁祚,不是大周!您要考虑徐氏啊!” 这时,温辰安的理智才回来,他双目猩红,喘着粗气, “温辰安,你要做什么!” 第七十五章 可笑的会谈 温慧急匆匆赶来,见有人来了,刘二想趁乱跑开,却被温辰安的剑拦住。 剑抵在喉咙上,刘二一动也不敢动。 “他杀了秋娘,杀人,就得偿命!” 温慧走到温辰安面前,潘婷婷见温辰安动怒,手上还有剑有些害怕,不敢上前,毕竟自己对这对母子也有亏欠。 “温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温慧直视着温辰安,这是父子两人第一次相互对视。 温辰安的眉眼像极了沈青衣,当初就是因为这样的神态,才让他为之着迷。 而温辰安的鼻子则是继承了温氏遗传的高鼻梁。 突然,温慧竟然想起了沈青衣,甚至为自己的严词有一点后悔,正打算用父亲的语气和他说话时,却听到温辰安的反驳, “对,温府轮不到我做主,所以,我改主意了,我带他去见官。秋娘那,还请你不要乱动,否则你这富丽堂皇的温府再惹出些什么乱子,得不偿失!。” 温辰安不顾旁人的脸色,将刘二捆了,自己抓着绳子的另一端上马,刘二被拖了一路,身上被摩擦的血迹斑斑。 此刻天已经黑了,知府大人早已不在,温辰安干脆将刘二绑在一旁的柱子上,自己则是找了人,处理秋娘的尸体。 远征镖局的人闻讯赶来, “是温公子吧。” 温辰安点点头,“几位是?” “我们是远征镖局的,在下姓习,带来人手帮忙。” 温辰安这才知道,自己带着这块牌子,一进泸州就被知道了。 远征镖局的人知晓事情后,找来仵作,又买来一口上好的棺材,将秋娘安置好。 棺材就摆在刘二旁边,一转头他就能看到秋娘惨白的面容。一晚上的折磨刘二几乎崩溃,哭喊着走开。 远征镖局的人把事情安置好就离开了,一旁的温慧看着这一切,心中很不是滋味。 原本想着去说明自己不会插手这件事,算是给他一个公道。 而温辰安只是回头轻轻看了一眼几人,就离开了。 潘婷婷见人离开后,十分气愤, “还真是个白眼狼,竟然真的把刘二拉去做官,你说说,怎么每次他都能让温氏这么丢脸呢!” 温慧在一旁默不作声,潘婷婷更加生气了, “呵,我见你对这个小杂种倒是有些不忍心,可你别忘了,他进门叫的你可是温老爷,不是父亲!” “够了!”温慧大吼一声,吓得潘婷婷一颤, “你能不能让我清净清净,什么小杂种,那是我温慧的种!你有空多管管你儿子吧,温辰安才十一岁,处理起事情来比他强太多了!” 潘婷婷看着温慧,随后就大哭大闹起来, “好啊温慧,你现在觉得我生的儿子不如别人生的了?你别忘了,当初你们家可是求着我嫁给你的,没有我,你现在还是那青楼妓馆的常客呢!” 温慧拿起桌子上的杯子重重地摔在地下, “你够了!我的那几个孩子死的死走的走,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我也怀疑是不是我做父亲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养的儿子才这么蠢笨,可是你看看,那也是我的儿子,怎么就出色那么多!” 这么多年来,温慧在潘婷婷的压榨下,青楼妓馆不敢去,美妾也不能有,早就有苦难言了。 今日潘婷婷还要这番吵闹,让他把多年的积怨一下迸发出来。 潘婷婷吓得不敢吱声,温慧甩袖离开。 大雨过后,天空中的星星更加明亮,徐清阳见雨停了下来,心中这才放心。 “世献,明日天一亮我们就走吧。” 卢世献点点头,“好。” 老板为三人端上面条, “客观慢用。” 可此刻徐清阳根本吃不下去,满脸愁容, “不知道祖父怎么样了我实在担心得很,不如我们趁着月色而行吧。” 明淇缺摇了摇头,“不可以,路上泥泞,也容易有滑坡。” 见徐清阳如此着急,明淇又说道, “等天一亮,我就去叫您,我们起早走。” 事已至此,徐清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答应。 一夜过去,客栈的公鸡刚打鸣,明淇就敲了敲徐清阳的门。 原本还以为要过好一会儿门才能开,谁料片刻不到,徐清阳就出现在明淇面前。 “姑娘,您一夜没睡吧?” 徐清阳摇了摇头,面色疲倦, “我实在睡不着,我们赶快走吧,世献呢?” “卢公子在楼下准备干粮,我们直接上马就可以走。” 按照推算,既然这样连夜赶路,应该五天就能到。徐清阳着急地没心情看任何东西,手里的缰绳一遍又一遍地用力挥舞着。 泸州内,知府早就听说了这件事,原以为温氏的人会来说清,没想到等了一晚上也没人来。 于是为了不得罪温氏,知府只能说自己病了,明日再判。 温辰安也不急,他自然知道知府怕的是这么,若是再过一日还没有决断,那他亲手杀了刘二就是。 又过了一日,温府依旧没动静。 此刻知府也知道,自己可以秉公办事了。 一大早,泸州的许多百姓就等在衙门门口等着看热闹。 刘二被绑着跪在堂前,秋娘的棺椁放在一旁,远征镖局请来的仵作和温辰安站在旁边,等着知府的处理。 看着温辰安上表的刘二罪行,条条清晰,仵作的尸检报告说的也很清楚。 知府审视一遍后将文书放在一旁, “堂下跪着的可是刘二?” 此刻的刘二两晚和秋娘的尸体呆在一处,晚上又刮了风,心理防线早就被攻破了,自然是问什么答什么。 “小的是。” 知府又拿起他的罪行书, “棺材里的女子你可认得?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刘二惊恐地看了一眼秋娘,声音颤抖, “小的,和秋娘一同在温府当差。她犯了错,被关在房中,小的贪恋美色,对秋娘行不轨之事。可小的并不知道,她怎么就,怎么就死了。” 外面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职责刘二,对他破口大骂。 “肃静!”知府大喊一声,全场静下来。 “仵作的尸检说,秋娘长期遭受鞭打,身上伤痕累累,可是你所为?” 刘二点点头。 “这就对上了,仵作对秋娘的死因分析,正是因为她长期遭受凌辱,重伤在身本就很虚弱,怎么能经得起你的折磨!” 不知是不是太守正义感爆发,当下判了刘二死刑。 “罪人刘二,强奸杀人罪属实,打入死牢,秋后问斩!” 看着刘二瘫坐在地上,温辰安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唯一的两束光,都灭了。 秋娘被安葬,可温辰安并不知道她的家人在哪儿,只能选了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在旁边撒下兰花的种子。 “公子,为何要撒下兰花种子?” 温辰安看着秋娘的墓碑, “兰花,是有气节在身上的。” 处理完秋娘的后事,两人准备下山,却被一伙人拦住。 为首的竟是温辰豪, “辰安,祖父想见你,跟我去一趟吧。” 看着这些人,温辰安知道想走也没法走,只能答应。 “好。” 再次回到温府,温辰安还是一袭白衣。 正厅里,温如海坐在主位,下面以此是几个年长的老者,还有温慧。 “祖父,孙儿把人带回来了。” 温如海点点头,温辰豪退下,留温辰安在众人面前站着。 见没人说话,温慧提醒道, “见到长辈怎么不行礼呢?” 温辰安目不斜视,声音冷淡, “几位长辈我都不曾见过,不知道身份,怎么行礼?” 温慧还想在说什么,却被温如海打断, “不错,你还没见过呢。我是温如海,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公的,这几位也一样。” 温辰安恭恭敬敬地对几人行礼, “辰安见过几位叔公。” 此刻的温辰安只是不想丢了徐家的脸,否则也不会这般配合。 温如海看着温辰安满脸慈爱,“你既然去了龙城参加诗会,怎么没有到老夫那坐坐?” 温辰安心想,你这不是废话么,若不是拔得头筹,你会如此客气? “辰安刚回到宁祚,还不熟悉,请叔公莫怪。” 温如海笑了笑,一脸慈爱, “无事,听阿豪说你们很聊的来,也好,兄弟间本该如此的。” “堂兄见多识广,和堂兄聊天辰安很舒服。” 整个温氏,除了温辰豪,温辰安也看不上别人,毕竟温辰豪倒是有礼贤下士的感觉。 “你那首诗一出,在龙城也有了不小的名气。老夫听说,大周的清谈会你也去了,而且在文坛也有了一席之地吧。” 温辰安内心忍不住冷笑,这群人,还真是把自己查了个底朝天, “是抬举罢了。” 见着眼前的后辈,温如海越看越喜欢, “你们瞧瞧我,老糊涂了,竟然还不让你坐下。快快快,做到阿豪身边去。” 温辰安过去坐好,有听温如海继续说道, “你母亲虽然是妾室,毕竟为温氏培养了如此博学的你,我们商量了一下,不如把你母亲的坟迁到祖坟旁边,如何?” “不必了,”温辰安看着温慧,“母亲的尸体已经火化,我打算带她去另一个地方。” “你是说大周吧,你母亲到底是宁祚人,若是带到大周,岂不是要人笑话?” 温辰安转过头,语气不卑不亢, “当年一张草席就匆匆安置的人,哪里有本事让宁祚,让温氏成为笑话。” 刹那间,众人哑口无言。 第七十六章 离世 徐清阳一路快马加鞭,连着换了两匹马都不曾休息。 而身为男子地卢世献都有些撑不住了, “清清,你这样不注意身体不行的,不如我们在前面休息一下吧。” 徐清阳摇了摇头, “不行,祖父重要。” 说着,又让马儿加速。 卢世献见状也不好强求,只能跟上。 几人到了驿馆,又换上一匹马。可两日内连续的奔波让徐清阳有些吃不消,上马时险些摔倒。 卢世献立刻扶住徐清阳, “都说了这样不行,清清,我们歇一下好不好?” 徐清阳摇头,坚持要上马, “不行,若是祖父等不到我,会伤心的。” 一旁的明淇见此只能也跟着相劝, “姑娘,不如您换个马车歇息一下,等到了下一个驿馆,您在换马。这样您的身体也可以歇歇啊。” 徐清阳试着扶住马,此刻她也知道自己的体力并不行,于是只好同意。 就这样,三人换上马车,由明淇驾车,卢世献在里面陪着徐清阳。 看着虚弱的徐清阳,卢世献有些心疼, “昨晚你也没怎么歇息,一直忙着赶路。靠在我身上,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徐清阳点点头,靠在卢世献胸前的那一刻,泪水就落了下来, “我好怕祖父离我而去,明明离开的时候他还那样康健。走前的前一晚我还见过他,他叫我在老家好好玩玩,可怎么就,” 卢世献心疼地抱住徐清阳,用手掌轻轻拍打这徐清阳安抚, “乖,没事的,祖父只是生病了,大周名医那么多,说不定等我们到家了,就治好了呢。” 徐清阳不停地抽泣着,她知道徐荣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若果只是轻微的病痛,是不会动用远征镖局来传信的。 加之徐楠的反应,定然不是小事。 “放心吧,很快就可以赶回建康了。” 温氏正堂内。 温如海见温辰安的态度,便打算不再遮遮掩掩, “辰安,老夫很欣赏你的才华。老夫也知道,你父亲的确是亏欠你母亲,整个温氏都亏欠你们母子。 所以我们打算补偿你们,让你母亲沈青衣,以平妻的身份入族谱,她的牌位可以供奉在云峰寺。 你,我们打算以下一任家主培养,你可以越过嫡子,直接成为你父亲的继承人。” 温辰安听着这些,看似尊贵的一切,实则就是为了留住自己, “你们这么做,温夫人会同意么?” 一旁的温慧脸色铁青,温如海跟两人说这件事的时候,潘婷婷哪里还有什么当家主母的形象,将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可温如海根本不管她那一套,直接冷冷地说道, “别以为你们夫妻二人做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不计较,并不是怕了你们。若想保住你们现在的尊荣,就不要干预我的决定。” 说完拂袖而去,留潘婷婷坐在地下大哭。 如今温辰安这样说,让温慧十分糟心。 “这你不必担心,只要你答应,没有人能改变老夫的决定呢。” 看着温如海十分自信的神态,温辰安微微一笑, “想来您觉得,这样的条件,不论是谁都会答应的吧。可是抱歉,我不喜欢。 我母亲一辈子困在那个院子里,我相信她并不想再进族谱,受温氏所困。温氏的家主我也不稀罕,既然有人喜欢,那就让他们去抢吧。” “你!” 温如海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庶子,给了他这样的条件,他竟然还不满意。 “你历尽千帆回到温氏,难道不是想为你和你母亲正名么?若你觉得我给的条件不可以,那你尽管开。” 温辰安摇了摇头,随后起身, “温老爷,请问您还记得我母亲的样子么?您是否真的爱过她?” 温慧看着温辰安的双眼,竟然如鲠在喉。 爱么,他这一生爱美色,现在也是一样的,可若说有没有爱过女人,他竟然想不起任何一个女子的模样。 当然,除了沈青衣。 可温慧却不敢说爱她,想起只是因为温辰安太像她了而已。 至于别的,他在她需要的时候从来都不曾出现,而沈青衣又是那样不喜欢奉承的性子,实在是不怎么讨喜。 看着温慧的沉默,温辰安再一次心死。 转身,看着温如海, “您说错了,我回来确实为了我母亲,可我只是想把她的骨灰带走,另外一个值得我挂念的人,昨天就死了。 我很后悔没有早来一步,不过和你们说你们大概也不会懂,总之,我不会留下的。” 说完,温辰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温辰安的背影,一旁的温辰豪想起身去拦,却没有追出去。 坐在主位上的温如海有些失望, “外人都说温氏是当朝新贵,可事实上,待我百年后,除了阿豪可以扛起责任,诺大的温氏竟然找不出第二个可塑之才。 如今唯一的好孩子也离开了,你们好好反思一下吧,不要总想着借着我的势,我也老了。” 说完最后一句,温如海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起身离开。 温辰豪见此赶紧跟上,留下众人独自苦闷。 出门后的温辰安见到等在门口的双福, “我们走吧。” 双福神色紧张,温辰安猜到出了事, “怎么了?” 双福把手上的信递给温辰安, “家里出事了。” 温辰安慌乱打开,见到徐陵的自己,有些杂乱,看的出来很着急。 “祖父病危了!” 温辰安震惊之下,连忙上马, “回去取我娘的骨灰,我们现在就赶回去。” “好。” 两人匆匆往回赶,温辰安的脑海里除了浮现徐翟的面孔,还想到了徐清阳。 这是她第二次要失去亲人了,她怎么受得了! 三日后,徐清阳终于赶到了建康。 进城后,徐清阳一匹小红马冲在最前面,奋力往家赶,心中不停祈祷者,一定要赶上! 此刻众人都围在徐翟身旁,徐陵也在昨晚走水路赶了回来。 三个儿子跪在徐翟旁边,除了徐俭和徐肃,就只剩徐清阳没有赶回来。 “你们三个,如今都有成就了,我也能有脸去见你们母亲。” “父亲,” 三人的声音中都有着不舍,徐翟看了看后面, “这几个孙儿都很好,可我就喜欢孙女,你们母亲也喜欢孙女。清清,兰儿,日后一定要为她们找到合适的夫婿。 不要在意门第,若是上门女婿最好,这样也不用离家,还有底气。” 徐綦回头招了招手,三岁半的兰儿跑到父亲面前,看着平日里疼爱自己的祖父这副模样,感受到悲伤的兰儿哭了起来, “祖父,祖父。” 徐翟又费力地嘱咐道, “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耽误俭儿的婚事,姑娘家耽误不起。明年,就按陛下赐婚的时间迎娶,不要从简,我能看到的。” 这时,门外也传来奔跑声,正是徐清阳。 跑到门口,徐清阳一眼就认出来躺在床上的徐翟, “祖父,孙女回来了。” 徐清阳跑过去,徐翟看着她,笑道, “好,好,等到了。” 说完,徐翟的双眼缓缓闭上,众人痛苦。 徐清阳只觉得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眼泪不停地掉落,可自己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背上,甚至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哭声,满屋子的哭声。 徐清阳瘫坐在窗前,看着徐翟被人盖上白布。 每个人都很伤心,男子们也都落泪,强忍着悲痛将徐翟抬进棺材。 香菱把徐清阳扶起, “姑娘,当心身子。” 可现在徐清阳什么都听不下去。 管家吩咐人设灵堂,整个徐府,不过片刻就被白色所包围。 还不等徐清阳反应过来,墨儿就匆匆跑过来哭诉, “姑娘,我娘要不行了。” 墨儿的话让徐清阳反应过来,起身就向潇湘阁跑去, “嬷嬷,嬷嬷。” 徐清阳一边跑一边念叨着,终于来到王嬷嬷房前。 推开门,见到王嬷嬷,徐清阳扑过去, “叫大夫,叫大夫啊!” 一旁的人都知道王嬷嬷大势已去,站在门口。香菱看着徐清阳,最终不忍心,跑出去叫大夫。 王嬷嬷虚弱的伸出手,徐清阳赶紧握住她虚弱无力的手, “姑娘,姑娘。” “我在,我在,嬷嬷我在。” 徐清阳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王嬷嬷看着徐清阳, “不哭,不哭。” “嬷嬷,您别怕,一会儿大夫就来了,您等等,求您,等一等,” 王嬷嬷摇了摇头, “不必了,能等到姑娘,已经是万幸。日后墨儿陪着,老奴,放心。” “不,不,”徐清阳声音沙哑, “您别离开我,嬷嬷,不要。” 一旁的墨儿也跪了过来,王嬷嬷看着两人,面露欣慰, “很好了,已经很好了姑娘。照顾好自己,老奴,先去陪夫人了。” “嬷嬷!” “娘!” 香菱带着大夫刚到门口,听到里面的哭声,瞬间泄了气, “不用了,麻烦您了。” 大夫早已经见惯了生离死别,也有些无奈地离开了。 摸着王嬷嬷冰冷的手,徐清瑶哭得厉害,突然,一口血喷出去,吓坏了众人。 “姑娘!” 香菱听到声音,知道大事不好,赶紧进去,却看到倒在床前的徐清阳。 第七十七章 消失的字迹 徐清阳睁开眼睛的时候,岳锦绣和萧兰心就守在一旁。 “清清。” 两人间徐清阳醒来,都很惊喜。 徐清阳依旧有些虚弱,看了看四周, “你们怎么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岳锦绣语气温柔,又有些小心翼翼, “听说你病了,我们就赶过来了。清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徐清阳费力地坐起来, “我睡了多久?” 一旁的香菱上前一步, “姑娘,已经两日了。您先吃点东西吧。” 徐清阳摇了摇头,“我想先去灵堂,祭拜祖父。” 两人都穿着素净的衣服,徐清阳自然知道她们不单单是为了看自己。 萧兰心握住徐清阳软弱无力的手, “再休息一下吧,我见你似乎还有些虚弱,一会儿吃点东西,再喝了药过去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 “也好,我这副样子,过去了,还要碍事。” 岳锦绣与萧兰心对视一眼, “香菱,把你家姑娘的饭菜端过来,我来喂她。” 温热的粥交给岳锦绣,萧兰心将小菜端在手里,两人一同陪着徐清阳。 原本吃了两口就有些吃不下了,岳锦绣看出来她的心思,连忙说道, “我们两个人亲自服侍你,若是这些东西都吃不完,你可对得起我们?” 徐清阳不忍她们二人为自己担心,只能强忍着把一碗粥都吃下,一旁香菱看了十分开心。 转身,赶紧把药交给岳锦绣, “岳姑娘,还有药。” 岳锦绣接过, “你这丫头,看出来清清给我面子,就都交给我了。去,给你家姑娘拿些点心,一会儿嘴巴苦的很。” 萧兰心先一步香菱, “还是我来吧,我知道哪个甜。” 徐清阳看着两人忙前忙后的,心生感激, “还要你们两个为我这番忙碌,日后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萧兰心把东西拿过来, “说什么报答呀,你只要以后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快点好起来。” 这边的药在岳锦绣的搅拌下已经不烫了,交给徐清阳, “爽快些,一口喝了吧。” 见徐清阳听话,一旁的萧兰心回头看着香菱, “若是你家姑娘以后不好好吃饭喝药,就叫我们俩过来。” 香菱面露感激, “是,奴婢记住了。” 徐清阳觉得口苦,吃下萧兰心手中的糕点, “你倒是听话,我还没问你,王嬷嬷的后事办的如何了?” 香菱上前一边接过空碗,一边回话, “二公子来交代了,说王嬷嬷伺候姑娘是有功之人,于是买了上好的棺材,和王嬷嬷的夫君葬在一处。” 徐清阳点了点头, “也好,嬷嬷生前同我说过,她少时被情郎骗光了家财,除了母亲的照扶,就是她后遇到的夫君。 和心上人葬在一处,也算有始有终。什么时候下葬的?” 此刻的徐清阳看起来要镇定的多,和昨日放声痛哭的竟不像同一个人, “昨日,因为怕和家主冲撞,所以才匆匆出殡,墨儿在守灵。” 岳锦绣看着徐清阳,眼里充满了心疼,一旁的萧兰心也不知道如何劝解。 “既然二哥都安排好了,就按他说的办吧。等给祖父守灵后,我再去祭拜嬷嬷。” 也不知是不是吃的药有了多用,徐清阳的脸开始变得红润, “你们俩也别陪着我了,我想去祭拜祖父。” 两人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岳锦绣起身, “咱们一起出去吧。” 徐府外,来祭拜的人一批又一批,萧鼎也派了人来慰问。 门前车水马龙,徐陵强忍着悲痛去应酬,徐谦则在一旁帮忙。 徐清阳换好衣服,来到灵堂前跪下, “祖父,您一路走好。” 看着徐清阳悲痛欲绝的样子,卢世献只能站在一旁,什么也做不了。 徐楠在一处角落,听着手下的汇报, “属下去查问过了,家主突然摔倒,是因为收到了一封密函,急匆匆地要进宫。” 徐楠双拳紧握,他就知道,既然徐翟那么注意自己的身体,一定不会这么莽撞, “什么密函,找到了么?” 那人双手奉上一张纸,徐楠迫切地打开,竟然是白纸一张。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家主身边的阿大给属下的,他说家主晕倒后,他亲眼见到这上面的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楠将纸举起来,对着阳光,十分明显地看到纸表面的透光有差异。 “属下查过,这纸是皇宫专用的,肯定是从宫里流传出来的,阿大应该没有撒谎。” 徐楠点了点头, “不错,阿大的为人绝对不会有问题,否则也不能在父亲身边那么久。这纸的透光深浅不一,字迹自行消失,只能是那个东西了。” “您是说,凌江国产出的特质墨水?” 徐楠闭上双眼,仔细整理思路, “肯定是那边的东西,竟然和皇室有了牵扯,还对付父亲,到底是什么人呢?” 一旁的手下突然又想到一个消息, “主子,属下听闻,三殿下被关禁闭了。” 徐楠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几日前,和家主摔倒前后差不了几日,貌似是因为他和岳席的女儿岳锦绣在鸡鸣寺偶遇,陛下觉得他结党营私,才把人关起来。” 见徐楠面色凝重,手下又说出他的另一个猜想, “您说,是不是三殿下和岳席合谋,陷害家主。” 徐楠摇了摇头, “不,不会的。先不说岳席没有胆子做这种事,就是三殿下,也不会的。虽然父亲教过太子,可实际上他最看重的是三殿下,并且也主动去教导。三殿下对父亲,很是尊敬。” 周围陷入寂静,徐楠又问, “太子呢?太子有什么动静?” “太子,没什么消息啊。” 徐楠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要和大哥二哥商议一下。” 徐楠将手里的纸放好,转身离去。 傍晚,徐陵兄弟三人聚集在书房,看着桌面上的纸,都陷入沉默。 徐綦走上前,拿起纸,对着烛光找过去,仔细看了看, “虽说墨迹可以消失,但我记得从一本书上看到过,似乎有办法能让墨迹的轮廓复原。” 两兄弟一惊,看着徐綦, “二哥,你若需要什么东西,我给你找。” 徐綦摇了摇头, “我得好好找找那本古籍,需要些时间。” 徐陵面色凝重, “父亲已经远离官场了,到底是什么消息,能让他惊慌失措,都不等和阿大解释,就要往外跑去?” 这也是众人疑惑的地方,徐楠将属下的想法说出来, “我的人查到三殿下和岳席之女有来往,会不会是他?” 徐陵当下摇了摇头, “不会的,岳席头脑清醒,他知道他和徐氏是共存亡。他若想好好的待在朝堂,必须需要徐氏,否则陛下猜疑之心,早晚会产出他。若是要合谋,他也是找有军权的人,而不是三殿下。” 徐楠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现在仿佛一切都进了困境。 徐清阳端着汤走进来, “父亲,二叔,三伯,我熬了汤,你们喝一点吧。” 见徐清阳也是脸色憔悴,徐陵心疼的很, “好,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别把身体熬坏了。” 徐清阳点点头,“爹爹放心吧。” “清清,王嬷嬷的事你若还有什么想做的,就跟你二哥说。” “女儿知道了。” 给三人盛好,交到几人手上, “既然父亲和叔伯又是要谈,那清清就先走了。” “好,明淇,照顾好清清。” 徐清阳离去后,徐楠叹了口气, “哎,一天内两个人相继离开,清清这小丫头,难为他了。” 徐陵看着碗里的汤,也觉得很亏欠, “凌江前日传来消息,惠王高达已经坐上王位,下个月就要登基了。如今这东西又是凌江传过来了,真不知道有什么阴谋。 清清又喜欢世献那孩子,若是真的和凌江有关系,那他们二人。” 徐綦眉头紧皱,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你这是什么想法,世献那孩子又没有参与其中,不要把两个孩子的事夹杂太多国家大义。” 徐楠也附和着, “是啊大哥,只要不是他父亲做的,他们若是能在一起,自然皆大欢喜。” “我自己的女儿,我当然心疼,不需要你们两个说,我只是担心到时候有一场大战罢了。” 这是两人也沉默了,是啊,若是打仗,前途就未可知了。 回到潇湘阁的徐清阳,碰上了等在门口的卢世献, “世献,你怎么来了。” 卢世献走上前, “我听他们说你出去了,就想着在这儿等你一会儿,你还好吧?” 徐清阳点点头,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周边的蝉声不断,显得夜更寂静了几分。两人就这么站着,香菱担心徐清阳身体,低声提醒, “姑娘,外边凉,您身子还没好全,我们进去吧。” 徐清阳看向卢世献,如今两人都大了,晚上实在不适合独处一室。 卢世献会意,连忙说道, “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就是不放心你才来看看,见到你我就放心了。” 徐清阳点点头,“我没事的。” 看着徐清阳离去的背影,卢世献说不出的烦闷。 第七十八章 线索 温辰安万万没想到,自己马不停蹄地赶路,回来时,依旧没能见到徐翟。 看着门口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芒,温辰安落魄地走下马, “还是晚了一步。” 双福也下马安慰道, “公子,您已经尽力了。进城时我听人说,半个月前,家主的棺椁已经由三位老爷护送,回郯城了。” 府里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双福看了看四周, “公子,我们从角门走吧。” 温辰安摇了摇头, “我娘的骨灰还没有处置,我去安葬她。这么多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公子,天色太晚了,不如明天再去吧。” 温辰安摇了摇头,“娘亲不是徐氏的人,怎么能把她的骨灰带进徐府呢。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好。” 见温辰安心意已决,双福只能同意。 为沈青衣选择的安葬之处是温辰安早就想好的,就在城郊。 因为徐翟故去,萧鼎特地把宵禁延长,以免来祭拜的人滞留在城外。 因此,温辰安才能这么晚出城去。 温辰安一个人,带着工具,将沈青衣埋葬好。 “娘,日后您就在这儿吧,这里清净,花也开的好看。这里能看到秦淮河,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温辰安或许是累了,在沈青衣墓碑前睡下了。 第二日,温辰安一觉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徐清阳。 伴着晨曦的光,徐清阳蹲在温辰安面前,看到他醒来,露出灿烂的笑。 “你起来啦,怎么回来不提前说,若不是双福,我们都不知道你回来。” 徐清阳的声音如同百灵鸟一般,是温辰安想念了许久的声音。 “昨日太晚了,没来得及。也不知怎么的,就在这儿睡着了。” 徐清阳起身,温辰安的视线被打开,看到后面还有徐谦和卢世献。 “是啊,到了家门口还不回家,想什么呢?” 徐谦走过来,拿了一包花籽给温辰安, “你说想在沈夫人的坟前撒上花籽,所以在你走之前我给你了一包兰花的种子。但是双福说,你给了另一位,所以我只好再给你带来一包。” 温辰安接过, “谢谢三哥,让你费心了。” 徐谦把温辰安拉起来, “都叫了三哥了,还说什么谢谢呢。种上吧,明日沈夫人这儿就会盛开一大片兰花。” 几人帮着温辰安弄好,又给沈青衣行礼。 徐清阳去一旁采来一捧鲜花,放在沈青衣墓碑前, “沈夫人,大周景色宜人,您可要好好欣赏一番呢。” 温辰安有些感动,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母亲礼敬有加,还因为他们称沈青衣为沈夫人。 “辰安,你待够了没有啊,三哥可是说要请我们吃早点的,你去不去?” 温辰安看着徐清阳,点头, “自然不能辜负三哥的心意。” “那还愣着做什么?”卢世献拍了拍温辰安的肩膀,“走吧。” 徐谦摇了摇头,“我这妹妹啊,是真的不替他哥哥的钱袋子担心哟。” 几人嬉笑着离开。 午后,温辰安带着两幅画来到徐清阳的潇湘阁。 见到侍女,温辰安上前问道, “清清在做什么?” “回温公子,姑娘已经睡了一会儿了。你若是有事,等姑娘醒了我再去叫您?” 温辰安摇了摇头,“不必,我就在外面等着吧。” 侍女点点头,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 温辰安坐在廊下徐清阳常坐的位置上,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香菱端着一盆水走出来,见到温辰安有些惊讶, “公子怎么在这儿等着,是谁这么无礼,您来了也不请您去厢房坐。” 刚刚的小侍女吓了一跳,正当她觉得自己免不了一顿呵斥时,温辰安却替她解围, “是我想在这儿等着清清的,与她无关。” 香菱毕竟是侍女们的领头人,威严也不能丢掉, “温公子替你说清,今日姑且原谅了你。” “奴婢多谢温公子,多谢香菱姐姐。” 小丫头赶紧跑了下去,这时屋子里的徐清阳听到声音, “外面怎么了?” “姑娘,温公子来了。” 温辰安站在外面,知道女儿家睡了午觉起来后要收拾一番,也不急, “没事的清清,不是什么急事。” 里面两个侍女给徐清阳换上衣服,听到外面有人,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 香菱微微行礼,随后去准备茶。 终于,里面的两个小丫头走了出来,徐清阳也跟着走了出来, “怎么了?” 两人站在廊下,温辰安把两幅画拿出来, “我知道祖父和嬷嬷相继离世,你心里不好受。这些日子看得出来你在故作坚定,我做了两幅画。” 一旁的侍女帮徐清阳打开,一幅是徐翟的丹青,一幅是王嬷嬷。 见徐清阳泪眼婆娑,温辰安连忙说道, “这两幅画可不是为了让你睹物思人的,是让你想他们的时候,能有个对着说话的东西。” 徐清阳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我知道,辛苦你了,这样费心。” 徐清阳看着两幅惟妙惟肖的画作,心中感觉舒服了些, “把东西收好,仔细看顾着。” “是。” 温辰安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事了, “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搅你了。” “香菱去泡茶了,不喝杯茶么?” 温辰安摇了摇头,“小半年没看书了,想去藏书楼看看。” “也好,只是付公子离开,藏书楼平日里去的,也只有你了吧。” “读书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热闹的都在书里呢。” 徐清阳微微一笑, “你说的倒是对,我一会儿没什么事,不如我们一起去?” 温辰安有些惊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好啊,那我们现在过去?” “好。” 两人刚要走,碰到香菱,徐清阳叹了口气, “还真是没躲过呀。” 在温辰安的疑惑下,香菱把药递了上来, “姑娘要去哪儿?先把药喝了吧。” “香菱,我都已经吃了小半个月的药了,怎么还要吃。” 香菱可不听徐清阳狡辩,义正言辞地说道, “姑娘身子是好了些,和总是爱出虚汗,还是气虚。姑娘快喝了吧,不然下次岳姑娘和萧姑娘来,奴婢一定告状。” 徐清阳无奈,只能认命似的端起碗。一旁的温辰安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两颗小丸子。 在徐清阳苦不堪言的时候,温辰安递了上去。 虽然有些惊讶温辰安居然会有这种东西,可徐清阳还是马上就吃到嘴里,甜滋滋的感觉在嘴里花开,药的味道消散。 “辰安,你从哪儿来的糖丸。” “上次三哥给的,我们走吧。” 徐荣在书房里收拾,外面顺才匆匆跑了进来, “公子,公子。” “什么事啊,毛毛躁躁的。” 顺才拿出一个被打开的信封, “恭喜您看,是老爷之前给您写的信。” 徐荣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才能稳当一点,之前写的信,都被打开了,你现在拿来给我干什么?” 顺才急得一脸无奈, “不是啊公子,您看看,这信我确定没送到咱们院儿来,不知道是谁给打开了。” 徐荣一愣,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把信拿过来,打开一看瞬间震惊, “信从哪儿来的?” “府外,石狮子和台阶的缝隙,管家徐叔看到的,刚巧小的路过,他以为是小的扔的。” 见徐荣面色凝重,顺才意识到有大事, “老爷说了什么?” 徐荣眉头紧促, “司马家有问题,南郊肯定也有问题,那思宇他,” “和付公子也有关系?” 徐荣坐在凳子上,思虑片刻,拿起笔就准备写信, “一会儿你亲自送信,务必找可靠的人。” “小的知道,这信一定稳妥地送到付公子那。” 徐荣摇了摇头, “不是给思宇的,是给父亲。算时日,父亲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找父亲留下的那名暗卫去,在他们回来的路上相迎。” “公子,那您不管付公子了吗?” “怎么会,现在思宇那边不能有任何动静,否则就是打草惊蛇。好了,你赶紧去办,记住,千万不能假手于他人。” “是。” 顺才离开后,徐荣双手交叉,拖着下班,面色凝重。 “来人,把三弟叫来。” 徐谦匆匆赶来, “怎么了二哥,这么急着叫我过来。” “父亲没回来的时候,给我写了一封信,说是司马柏木和司马柏青间有巨大的钱银往来,光他知道的,就有十五万两黄。可却被人拆开了,还扔掉了。” “十五万两黄金!”徐谦惊讶不已,“哪儿来的?” 徐荣摇了摇头,“但可以确定是司马柏青送到司马柏木手上的。” “他一个南郊太守,哪儿来的那么多钱。等等!南郊太守!那不是思宇接任的地方!” “不错,想来,思宇已经成了他们的替罪羊了。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把思宇拯救回来。” 徐谦摇了摇头,“没办法了,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他们肯定想好了招数。这信,怎么被府门口劫了呢?” 沉默间,兄弟两人都一愣,看着对方,似乎想到了什么。 第七十九章 男子的小心机 司马府内。 司马朗正和大儿子司马柏青对弈,两人你来我往间,司马柏青已经显现出优势。 “父亲,这盘棋承让了。” 谁料司马朗轻轻一笑,拿起一颗棋子气定神闲地放在一处,原本的死棋瞬间逆转, “不到最后一步,永远不要盲目自信。” 司马柏青笑道, “还是父亲更胜一筹,这步棋,和走在南郊的棋一样漂亮,儿子自愧不如。” 司马柏青的马屁拍到点子上,司马朗自豪地捋着胡须。 “你呀,聪明有余,可还是太年轻了些。那封信还没有找到吧。” 提起这个,司马柏青有些羞愧, “是儿子没交代清楚,只叫他拦下那封信,却不想这人看了信的内容,随手丢弃了。 不过父亲放心,这么久过去了,徐陵也回了一趟家,不是也没出什么动静么。况且咱们的人相貌平平没什么值得让人记住的,送信的人自然也不会记住。” 司马朗看着司马柏青的目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刚说过你,怎么又忘了。你不记得这盘棋是怎么输的了吗?” 见司马朗动怒,司马柏青赶紧低下头, “儿子知错,儿子还会叫人继续找。” 司马朗摇了摇头, “不必了,徐翟的事已经让他们家分心了,就算现在反应过来也无力回天,账本和作假的书信不是已经安排好了么?” 司马柏木信誓旦旦, “是是是,这您放心。您之前寄过来付思宇的笔迹我叫人专门模仿,伪造好的笔迹连我都看不出真假。 五十多两的黄金也放在他新府邸的床下,恐怕他还不知道呢。” 见司马柏木一脸得意的样子,司马朗也有些高兴, “原本我是不舍得他去的,我原定的是萧纲。可是他突然和岳席的女儿走得那么近,刚好可以一箭三雕。” “是啊,当今圣上不喜欢岳家,才用徐氏对峙。这三殿下还往上面凑,这下好了,被关了禁闭。徐氏也可以将矛头指向岳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司马柏木给司马朗倒上水,父子二人宛若一个胜利者一般,在评头论足。 司马朗靠在后面, “什么丞相,什么东海徐氏,我们司马家也该崛起了。等他们斗起来,咱们就是宫里那位最信任的,等他接手这江山,就是我们司马家崛起之时。” 刺客司马朗有一种胜利者的感觉,竟忍不住畅享起日后来。 殊不知,徐荣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徐陵也很快就收到了书信。 徐陵三兄弟快马加鞭往回赶,被这么一耽搁,徐綦还没有找到让字迹重现的方法。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徐陵停下马,因为正朝着自己而来的人,是自己的暗卫。 见大哥都停下马,两兄弟自然也停下, “怎么了大哥?” “是我的暗卫,他怎么会来?” 说着,暗卫在几人面前停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老爷,二公子密函。” 徐陵一把拿过来,麻利地打开,看了大致内容后,徐陵收起信, “二弟三弟,我们抓紧赶回去,有些东西似乎要浮出水面了。” 两人一听,自然知道徐陵说的是什么。 潇湘阁外,卢世献带着十二刚到门外,就碰上墨儿。 自王嬷嬷去世后,徐清阳不忍心墨儿似从前那样跟在自己身边劳碌,于是让她管理内院。 “墨儿姑娘,清清在么?” 墨儿摇了摇头, “姑娘和温公子去藏书楼了,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 听到二人独自离开,卢世献面露尴尬, “是这样啊,看来我来得真是不巧。那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公子慢走。” 卢世献转身离开,十二跟在身后为其打抱不平, “温公子一回来,就缠着徐姑娘,您两位都好些天没说上话了。” “不许胡说!”卢世献呵斥。 十二低下头,可脸上还是不服气, “您明明就喜欢徐姑娘,府上谁看不出来,可温公子却还和徐姑娘这么亲近。” “够了!不许胡说,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没有谁和谁更亲近一说。另外,我喜欢清清这句话,不要再说了。” 卢世献有些悲伤,想起凌江,那些卢氏,就觉得自己身上沉重不堪。 十二也十分心疼卢世献, “公子,要小的说,不如您就反驳老爷一次呢?就娶了徐姑娘,也不见得天会塌下来。” 卢世献无奈一笑, “天是不会塌下来,可卢氏会。别说了,我们也去藏书楼看看吧,说起来,我也有好久没看过书了。” 藏书楼内,徐清阳和温辰安临床相对而坐,读着手里的古籍。 卢世献看到他们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随着他走进,徐清阳也注意到了他, “世献,你也来了。” 卢世献见徐清阳笑意盈盈,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 “是啊,看你们两个都不在,这才知道原来是来了藏书楼。” 温辰安抬起头, “既然来了,也别耽误大好时光,一起来读个书?” “好。” 徐陵三人赶回府,来不及停歇就急匆匆地往书房去,管家徐显见了知道有大事,连忙上前。 “几位老爷神色慌张,可是出了什么事?” 徐陵面色冷峻, “叫荣儿谦儿来我书房,把阿大也叫来。清清呢?” “是。姑娘在藏书楼,和卢公子温公子看书呢。” “嗯,不必惊动清清,快去办吧。” 徐显不敢耽搁,连忙去招人。 这边徐荣和徐谦知道人回来了,也起身去书房,刚好碰到徐显。 “显叔,是父亲找我们吧。” “是啊二公子,老爷在书房。” 徐荣点点头,转身看着徐谦, “我们走吧。” 五人聚集在书房,众人默不作声,直到阿大赶了过来。 梓潼走进来, “老爷,阿大来了。” 徐谦点点头,“阿大,你把那日的事再和我们完完整整地讲一遍。” “是。那日家主说,过几日府里的人就回来齐了,便想着准备一顿家宴,叫我去准备纸笔,他要亲自拟订菜谱。” 阿大仔细回忆着那天,争取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听了徐翟的吩咐,阿大回去准备磨墨,徐翟也慢悠悠地进来屋子。 “这第一道,定然是红烧鲫鱼,几个小家伙都喜欢吃。” 徐翟慢悠悠地开口,阿大见墨水差不多了,便代写。 这时外面一个小厮跑进来, “家主,宫里的信函。” 徐翟一听是宫里的,不敢怠慢,匆匆打开。 这一看,徐翟先是一惊,随后就快步往前,出门时毫无征兆地被拌了一下,竟再也没有起来。 听到这些,徐谦率先抓到漏洞, “传信的小厮是谁?” 阿大一愣,这个反应瞬间也让其他人意识到不对,徐谦追问道, “怎么,连府里的人都认不全了?” 阿大慌忙认罪, “老爷明察,小的自跟在家主身边,很少出嘉竹轩的,所以除了嘉竹轩的人,小的很多人都认不全。” 几人相互对视,徐楠看着阿大, “父亲那伺候的人除了你们几个,平日里外面的消息都是谁传递的?” “回二老爷,是管家显叔。” 徐楠又问, “那小厮可是徐显身边的人?” 阿大摇了摇头,“平日里跟着显叔来嘉竹轩的两个人我都认识,不是他们。” 徐陵看向门口的梓潼, “去,把管家叫来。” 藏书楼内,徐清阳看到书上的一出文字隐隐激动,背都挺直了几分。 温辰安抬起头,有些好奇, “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徐清阳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这时众人也意识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卢世献合上书, “那我率先耍赖,今天就到这里吧。” 温辰安也很赞同,“好啊,我也有些累了,那把书放回去,我们走吧。” 几人起身,徐清阳不着痕迹的在自己正看的这页折了一下。卢世献看向徐清阳, “清清,我帮你放回去吧。” 徐清阳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自己就可以。” 被拒绝的卢世献有些尴尬,也不好说什么。 几人走出门,突然徐清阳站了下来, “哎呀,我手帕落在里面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回去找找。” 卢世献拉住徐清阳, “我陪你去吧?” 一旁的温辰安看着两人放在一起的手,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徐清阳收回手, “不必了,你们先走吧,一会儿我还要去趟婶婶那。” 见徐清阳极力推脱,卢世献也不好阻拦。只是连着被徐清阳拒绝两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吧,那你当心。” 徐清阳点点头,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卢世献有些心酸,这时温辰安拍上他的肩膀, “最近清清状态不是很好,喜欢独处,给她点空间。” 卢世献点点头, “也对,那日她趴在我怀里哭,我能感受到她的悲伤,也理解,那我们走吧。” 说完,卢世献转身就离去,丝毫没注意到温辰安僵硬的脸色。 十二跟在卢世献后面有些得意,可同样身为小厮的双福觉得有些生气, “公子,” 温辰安出手打断, “我们也走吧,清清是女儿家,有些事情不能议论。” 第八十章 臭麻子花 徐清阳脚步匆匆赶回藏书楼,却没有去翻找手帕,而是直奔书架。 香菱则是去拿被徐清阳故意留下了手帕,随后小跑到徐清阳身边, “姑娘,如何?” 徐清阳点点头, “找到了,这里记载了,蚂蚁对气味极其敏感,前朝就有嫔妃为了争宠,故意在宫殿门口抹上甜食,让蚂蚁来做出祥瑞的征兆。” 找到了徐清阳想要的东西,香菱又忍不住犯愁, “可是姑娘,这东西我们要怎么跟老爷说啊。” 原来,那晚徐清阳借着送汤的机会去书房,其实是为了探听关于徐翟离世的事。 巧的是,还真让她听到了。 “找如瑶姨,她应该能从父亲那儿拿到那张纸,趁着父亲没回来,我们先把谜底解开,等父亲回来若是怪罪,我也担着。” 徐清阳说一不二的性子让她做事有极强的执行力,带着香菱就找到了如瑶。 “姑娘,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徐清阳上前一步握住如瑶的手, “如瑶姨,您能不能帮我把父亲从阿大那拿的纸给我,我想看看。” 如瑶先是一愣,随后又问, “好端端的,姑娘要那东西做什么?” 见如瑶没有想象中的配合,徐清阳越发着急,抓着如瑶的胳膊轻晃, “如瑶姨,您就别瞒着我了,我都知道祖父的死疑点重重。现在我想到了办法能解开谜团,您就帮我把东西拿出来嘛。” 如瑶有些为难地回头看了看书房,心想,看来徐清阳还不知道徐陵已经回来了。 “好,姑娘现在这儿等奴婢。” 徐清阳大喜过望,紧紧抱住如瑶, “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如瑶笑着脱离徐清阳的怀抱, “你呀好好在这儿等着吧,一会儿你就不一定觉得奴婢好了。” 徐清阳还以为如瑶是说自己会过河拆桥,连忙表示真心, “如瑶姨,清清什么时候都最喜欢你。” “好,姑娘且在这里等奴婢吧。” 如瑶笑着转身,到书房面前敲了敲门,直到听见里面徐陵的声音, “进。” 此刻徐清阳为了不让人发现,躲在了巨大盆栽的后面,别人看不见她,她也看不到书房那边的视角。 如瑶走了进来, “老爷,姑娘在外面,说是有法子破解纸上的奥秘。” 几人一愣,徐陵看着徐荣和徐谦, “清清怎么会知道的?” 感觉到压迫感的徐荣和徐谦二脸无辜, “父亲,您知道的,我和三弟都不喜欢清清参与到这种事情上来。” 徐陵想了想,突然想到那天晚上突如其来的送汤环节, “这丫头,不过她怎么知道我回来的?” 如瑶摇了摇头, “姑娘不知道,姑娘是想让奴婢把东西悄悄带给她。” 听到这种行为,几人毫不客气的笑了。 徐楠连忙说道, “快别为难小丫头了,如瑶,叫她进来吧。既然都知道了,自家人更没必要藏着掖着。” “是,奴婢这就去。” 徐綦在一旁叹了口气, “哎,耽搁了这么久,竟被这小丫头抢了先。” 听到开门声,徐清阳探出身子去看,见到如瑶走了过来, “如瑶姨,东西呢?” 如瑶笑道, “东西在里面呢,老爷请姑娘进去呢。” 徐清阳一惊, “父亲回来了?” “是,不止老爷,大家都在里面呢,姑娘快进去吧。” 徐清阳回过头,心虚地看了看香菱,似乎在寻求帮助。 可是香菱也没什么办法, “不如奴婢陪姑娘进去吧。” 如瑶摇了摇头, “不必,你和我留下,姑娘快去吧,别让老爷等急了。” 徐清阳只好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她自然清楚,父亲不想和她说有他们的道理,自己一向不喜欢给他们添麻烦,也不主动去问。 这次知道自己主动参与进来,一定又让他们担心了。 “父亲,女儿可以进来么?” 徐清阳站在门外,乖巧的询问。 “嗯。” 得到徐陵的首肯,徐清阳缓缓推开了门。 “清清见过父亲,二叔,三伯,二哥,三哥。” 徐楠离徐清阳最近, “清清,和二叔说说,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徐清阳指了指徐谦, “办法,就在三哥那儿。” “我?”徐谦有些愣住,“清清,别卖关子了,这玩笑可不好玩儿。” “我没有开玩笑,三哥,你那儿是不是有糖丸?” 徐谦点了点头,“对啊。” 徐清阳走上前,“这就对了,拿来吧。” 说着,徐清阳就朝徐谦伸出了手。徐谦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交给徐清阳。 只见徐清阳转身,从瓷瓶里拿出两个小糖丸,放在一张纸上包起来,用镇纸在上面碾压,直到成为粉末。 “请父亲把阿大给您的纸交给我。” 徐清阳将粉末洒在纸上,这时徐显也过来了。 “老爷,您叫我?” 徐陵只顾着看徐清阳的操作, “嗯,你先在一旁等会儿。” 将粉末均匀的洒在纸上后,徐清阳小心翼翼地拿到外面,放在草坪上。 此刻,徐綦已经明白她要做什么了,忍不住点了点头。 众人跟着徐清阳来到院子里,不一会儿,就引来一群小蚂蚁,徐清阳借机解释道, “蚂蚁对气味很敏感,又喜欢甜食,如果众多吃的摆在它们面前,那它们一定先挑好的。 我在书上了解到,那种特质的墨水阳光暴晒下会消失,同时也会有一种气味,蚂蚁一定能分辨的出来。” 徐清阳解释的差不多了,蚂蚁也聚集的差不多了。果然如她说的那样,蚂蚁十分有规律的运动,不一会儿,就留出两行清晰的轮廓。 徐綦看着,也认出来是哪几个字, “萧纲欲谋反篡位,被擒之。” 众人大惊,萧纲当然没有谋反,他只是被罚了禁闭,那么这个是谁写的呢? 就在这时,徐清阳突然发现有几只小蚂蚁状态不对, “你们看,这几只蚂蚁是不是不会动了。” 众人迅速围上来,果然看到有几只蚂蚁已经蜷缩,徐谦反应极快, “这纸上莫不是有毒!” 众人一惊,徐荣匆忙上前拉起徐清阳,看了看徐清阳的手,见无恙才放心。 徐陵反驳道, “不对,若是毒药太医怎么会看不出来,应该是迷药。清清,把纸收起来,梓潼,叫女医来。” 原本女医是徐陵专门给徐清阳准备的,就是怕她有什么女儿家的不舒服,府里都是男子不方便。 如今没想到还有这种益处。 在等女医的时候,徐陵问起徐显, “父亲那日,是见了小厮送的信,才急匆匆地跑出去。你可有印象,那日送信的是谁?” 突然被这么询问,徐显也是一脸无措,转头看向阿大, “不是嘉竹轩的人么?老奴并不记得我让谁给家主送过信,家主的信函都是由老奴亲自送的,绝不可能假手于他人。” 两个人的记忆力,都出现了同一个人,送信的小厮。而惊奇的事,他们都不知道这人从何而来,都以为是对方的人。 徐陵想了想,看向梓潼, “家主过世,府上众人都受累了,传我的话,让所有人都到后园中领赏,每人一吊钱。你负责把人叫到一处,阿瑶登记,阿大核对,管家发钱,现在就去。” 梓潼明白徐陵的用意,无非是想让他们二人认一认,那小厮到底是不是府上的人。 “是。” 几人退下,女医被带了进来。 徐陵指了指一旁的纸, “你看看这纸上面,似乎被人添了迷药之类的。” 女医点头,刚拿起纸,还不等在鼻尖嗅一嗅味道,就放在一旁, “是臭麻子花。” 众人一震,没想到这上面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 女医继续说道, “臭麻子花本身有很大的毒性,若是不小心碰到它的刺,只会感觉到伤口上有些麻痹,严重的会口吐白沫。 华佗就是用它做的麻沸散,这纸上有臭麻子花,可却被破了毒性,只保留了短暂麻痹的作用。并且这个东西若是碰到汗液,会发散的更快。” 说着,女医就伸出手,刚刚碰到纸的手上,出现了大片的红色, “我刚刚在晾晒药材,所以出了汗,一碰到,就发作了。” 徐清阳担心不已, “女医姐姐,您快解毒啊。” “不必,”女医神态自若,“这上面已经没有了毒性,若是有,我已经倒地不起了。” 一旁的阿大身体突然瘫软了一下,徐显连忙扶住, “老爷在此之前,刚刚做完活,身上正有汗。” 众人的脸上又是心惊,又是愤恨。 徐清阳眼里也有了泪水, “到底是什么人,要害祖父。” 徐楠走上前,看着那张要了徐翟性命的纸, “难怪太医没查出来,原来是抹去了毒性。这样惊悚的言论,也无非是逼得父亲下出一身汗吧。太子,三殿下,两个都是父亲重视的人,父亲当然会着急。” 理清了对方的手段,却还不知道谁是幕后真凶。 徐陵看向徐楠, “你远征镖局的人,记性怎么样?” “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做这行的,必然要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徐陵点点头,“那就好,现在只要确定一件事,就能知道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第八十一章 假扮的小厮 夕阳西下,众人依旧聚集在书房,都在用自己的思维去思考整件事的脉络。 这时,徐楠的手下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徐楠点点头,让人退下, “大哥,我让人去叫给您送信的人了,他刚好在城内,要不要叫他来回话?” “好。” 见又有线索来了,几人重新打起精神。 那人进来,正是李四本人。 “主子,您找我。” 徐楠看着李四, “你把那日来徐府送信的经过说一下。” 虽然心中有很多疑问,不明白徐楠怎么说起那么久之前的事,可李四还是原原本本地叙述, “那日到了建康,想着大老爷家书着急,我就一个人骑马过来。可那时大门紧闭,我只能去角门。” 那一日是个大晴天,向来心疼马匹的李四把马拴在巷口的树上,打了个结,转身准备去送信。 这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过来,主动搭话, “英雄可是远征镖局的人?” 李四点了点头,“小兄弟是?” 那小厮笑道,“是老爷给二公子的家书吧,公子说算着时日,老爷快送信来了,叫小的等远征镖局的人。” 看小厮这副模样,又是在徐府门口,李四也没有多想,就把信函给了那人。 “告诉你家二公子,你家老爷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小厮连连道谢, “是是是,多谢英雄,您慢走。” 徐谦听着李四的描述,又问, “他既然是小厮模样,那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有什么特征?” 李四想了想, “是灰蓝色的衣服,那一套的布料看着有些眼熟。” 徐陵指了指阿大身上的, “和他的不一样么?” 李四盯着阿大仔细看了看,最后摇了摇头, “并不是这种,这个布料是下人们正常用的麻,那个人用的是,” “是苎麻。” 还不等李四说完,徐清阳便脱口而出。 “对,就是苎麻。” 众人看着徐清阳有些惊讶,徐陵问道, “清清,你怎么知道的?” 徐清阳看向徐陵, “自女儿跟着显叔学习管家后,便了解到府上下人们分为不同的等级,除了每日要做的事情不同,日常穿的用的也不一样。 刚刚他说觉得有些眼熟,是因为他刚刚来时遇到了显叔,两人打了照面。早就听闻二叔手下的人过目不忘,定然是刚刚记住了,却没留意。” 一番讲解,听得李四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的确是。刚刚管家身上的,穿得正是苎麻。” 徐荣想了想, “这苎麻是大户人家里,等级最高的下属才能穿的,普通小厮定然不会用那种面料。想来是因为要假扮咱们府里的人,才会做这么一身。” 徐陵看着一切似乎又走入死胡同的时候,也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被截胡的那封信,内容说的是司马朗的两个儿子似乎有贪污之嫌,紧接着,信被拿走,而父亲又出了事。 这一切和司马家肯定脱不了干系,可是皇宫里面一定还有帮手,到底是太子还是三殿下,就未可知了。” 徐清阳突然想到卢世献作的画, “小叔叔,不知道你这位手下,是否还记得那人的面部特征?” 众人又将目光看向李四,此刻李四也听出来,自己原本要送的信竟然被人用这种方式骗走了,当下觉得悔恨。 可一屋子的人,没一个人怪罪自己,又让他更加自责。 现在又到了他的时候,自然不能辜负了, “那人相貌平平,身高和我差不多,是个瘦子,肤色有些黑,不过是晒得,因为他的脖颈有痕迹。至于面部,鼻翼两侧有两团痣。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徐清阳一听就觉得没戏了,别说温辰安能不能画出来,光听他说自己都浮现不出这个人的样子。 “父亲,若是司马家的人,也是司马柏青身边的人。若是我们能找到,或许就水落石出了。” 徐谦的话并没有得到徐陵的同意, “司马府很大,就算是去拜访,也未必就那么巧,能见到那人。锁定了司马府,下一步是要确定宫里那两位。” 后园,徐显和阿大都在仔细地看着每一个人,半个时辰过去,直到每人都拿了钱离开,却还没找到那个人。 几人相互对视,徐显叹了口气, “回去复命吧。” 书房内,徐陵看着无功而返的三人,心中早就预料到了, “无事,既然做这种事,肯定要掩人耳目。这也是个好消息,说明我们徐府没有出叛徒。” 对于徐陵这样苦中作乐的行为,旁人也只能苦中作乐。 “好了,今天大家也累了,都回去休息吧。” 徐清阳垂头丧气地离开,刚出门,就被徐荣叫住, “清清!” “二哥,三哥。”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徐清阳身旁,徐谦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还是我们清清厉害,能想到这么聪明的法子。” 徐清阳知道他们两人也难受,更不忍心他们还要费心哄自己, “谢谢三哥,大哥和四哥有消息传来么?” 徐荣拿出昨日收到的信件, “这是昨天收到的,公主殿下已经送到了西夏,大哥和阿肃在赶回来的路上。不过他们要先去郯城祭拜祖庙后才能回来。” 徐清阳点点头,“四哥也真是不容易,来来往往的时间都花在路上了。” 说着,徐清阳把信还给徐荣, “四弟这样一折腾,成熟了不少。清清,你刚刚问那人的面目特征,是想请辰安作画么?” “对啊,二哥,你也觉得可行么?” 徐荣摇了摇头, “我只是猜到你想做什么,却不赞同。辰安刚从宁祚回来,我从双福那听说了他在温府的事。 听说,他们知道了辰安在诗会上大放异彩后,温如海便想扶持辰安做家主。而且辰安一心想带回来的秋娘,也被折磨死了。” 徐清阳心下一惊, “我一直因为祖父和嬷嬷的事无心理会别的,竟然不知道辰安这段时间也是过得糟心。那二哥,辰安答应了么?” 徐荣摇摇头,语气对温辰安多了几分赞赏, “辰安呀,不愧是我们徐氏出去的孩子。不为名利所动,一心追求自己想要的正义。他把折磨秋娘的人送了官府,并且拒绝了家主,听说祖父病危,连忙赶了回来。” 一旁的徐谦静静听着,他也不知道这些事。只是突然知道了,又忍不住在心里和卢世献比较。 相对于卢世献的犹豫不决,温辰安似乎更明白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担子,所以他才能更坚守本心。 “三哥?” 徐谦想得入神,才发现徐清阳在叫自己。 “啊?怎么了?” 徐清阳指了指一旁, “你到啦。” 徐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先回去了。” 看着如此反常的徐谦,徐荣和徐清阳相视而笑,又忍不住打趣道, “你这一向放荡不羁的三哥也有心事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突然徐清阳想起一事, “二哥,你记不记得你和我说过的蔡敏?” “当然记得,当时齐大人处理完他贪污的事情,还特地来告诉我,他被判处八年牢狱之刑。” 徐清阳又问, “他那点儿银子,和司马家两兄弟十五万两黄金比起来,应该不值一提吧。” “根本没有比较的必要啊,小丫头,你想说什么?” 如今的事情也算是明显了,徐清阳也知道司马家现在就是徐氏的仇敌。可是因为他背后的人,所以徐陵才迟迟不敢有所动作。 而徐清阳更加在意的,是这场事情过后,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 “等证据齐全了,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报应呢?” 徐荣想了想,“贪污罪,杀害忠良,怎么也是满门抄斩吧。” 突然,徐清阳又想到一事,停下脚步 “二哥,你说,冒着这种风险,他们图什么?” “风险和利益是对等的,这么大的风险,一定是无上的荣耀。” 两兄妹瞬间豁然开朗,徐荣连连点头, “对啊,三殿下无心皇位,手上也从来没有实权,他们断然不会跟三殿下冒这样的风险。能给他们带来巨大利益的,自然是那位。” 徐清阳低头想了想, “二哥,我们再去看看祖父的遗物吧,或许能找到什么关键性的东西呢。” “好。” 丞相府内。 岳锦绣正做着绣工,小莲走了进来, “姑娘,您都绣了半日了,当心眼睛。” 被这么一插话,岳锦绣顺势放松了下脖子和肩膀, “眼睛倒是没事,小莲你快来帮我揉揉脖子,好酸啊。” 小莲赶紧上前,看到岳锦绣的绣品, “这是樱花吧,姑娘从前不是不喜欢这种粉嫩的东西么?” 小莲不轻不重的力道揉地岳锦绣十分舒适, “当然不是给我准备的了,是清清和兰心,那日我们一块儿说话,她们二人说没见到今年的樱花,非叫我画给她们。我想,何必画呢,直接绣出来。” “姑娘和那两位姑娘还真是聊得来呢,奴婢看着也很开心。” 岳锦绣笑道, “我见你和墨儿还有小红也聊得不错,上次不是还巴巴地给人带糕点么。” 小莲咧嘴一笑, “什么都逃不过姑娘的法眼,对了姑娘,奴婢今日听说一件事。” 第八十二章 夜探司马府 岳锦绣正闭着眼睛,享受着小莲的服侍,声音中也有些懒散, “嗯,说来听听。” 小莲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了才敢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姑娘,奴婢刚刚路过夫人门口,听到里面似乎在说,三殿下被禁足了。” 岳锦绣惊地睁开眼, “禁足?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阿莲摇了摇头, “这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有段日子了,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似乎都是身处高位的人。想来陛下也没想过于宣扬。” 岳锦绣想起那个明媚的少年,突然有些着急, “阿莲,准备一下,明日我们去清清那。” 听到岳锦绣这个决定,阿莲有些犹豫, “姑娘不担心老爷?” “随他吧,我现在也懒得顾虑他的感受了,那几个庶女让他都忙不过来呢。” 小莲低下头,不再说话。 岳席有一个宠妾,那女子有一女儿,岳席最近正在忙着她的婚事。 让岳锦绣感到不舒服的是,似乎都没有见过岳席为自己这样忙碌过。 嘉竹轩又一次灯火通明,阿大看着两人, “公子,姑娘,这儿放着的是家主留下的所有书籍和信件了。” 徐荣点点头, “好,你下去吧,我们看看。” 阿大转身离开,看着这么多东西,徐荣有些后悔, “早知道应该叫阿谦来的,清清,你累不累,不如叫阿谦来?” 徐清阳摇了摇头, “无事,二哥你刚刚不也看见了,三哥状态不好,这件事我们俩来吧。” 徐荣担心徐清阳字看多了头疼,于是让她去翻看那些书籍,而他自己则留下来看这些书信。 和徐翟的书信来往最多的就是山东郯城,其余的就是四海内的朋友。 徐荣翻了翻,竟然找到一封和凌江的。打开后,发现是卢勉寄来的。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说自己在凌江危机重重,于是婉拒了要联姻的想法。 徐荣看得生气,心想,卢氏还真是不识抬举,把儿子交给徐氏养,又怕和徐氏太亲密而连累他们。 瞬间,徐荣对卢氏的好感就降低了。而转头看了看徐清阳,徐荣又有些心疼。 他才知道,原来徐陵对卢勉表达了想做亲家,人家拒绝这件事,但转念一想,看着徐清阳对卢世献的态度,应该还不知道。 怕徐清阳发现,徐荣把信连忙收起来。 这时徐清阳也有所发现,一本书里面,竟然夹杂了一封奏折。 “二哥,你看看这个。” 徐荣看过去, “奏折?里面说了什么?” 徐清阳打开,读了起来, “臣观殿下及三殿下天姿睿质,皆各有其利。太子之位,须贤德,三殿下性情温和,宜如殿下,又宜为太子。 大通十三年,三月二十三。”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震惊,徐荣更加诧异, “大通十三年三月,我若没记错,太子是那年六月立的。祖父竟然参与了立太子的事,可既然推崇了三殿下,陛下为何没有采纳呢?” 徐清阳发现后面还有内容, “二哥,这后面有陛下的回复。” “读来听听。” 徐清阳打开, “朕知子之意,知汝非为己也。顾大殿下终嫡长,虽德亏,不可负祖宗之法。若日后何大逆,朕更废之,立于三殿下。” 两人突然明白,或许这个就是引来徐翟被杀的起因。 “二哥,你对选太子的事情知道多少?” 徐荣想了想,“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过他们说起,似乎是召了几位大臣共同举荐。” 徐清阳把折子递给徐荣, “二哥,我院子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放你那儿吧。” 徐荣接过, “也好,明日我带到父亲那儿去,或许会有什么消息。清清,天色不早了,我们再看看,你就回去休息吧。” 徐清阳点点头, “好。” 两人又找了一会儿,徐荣也发现了一封信,打开也是凌江那面的信件, “清清,这里有一封信。” 徐清阳这面也没什么信息了,于是直接走过去, “凌江来的,除了卢氏,祖父还有凌江的熟人?” 徐荣笑道, “祖父荣耀一生,天下哪里没有他的旧友呢?” 说着,两人看起了内容。 “徐兄,吾查得客有相与游于国者,其人或为皇室,弟闻而谈之,不知则败兄之仕,望足下宜慎行事。 大通二十七年,四月。” “二哥,看来这人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会影响祖父,可又不敢说出是谁,而且竟然是前几月送来的,祖父应该有所察觉吧。” 徐荣点了点头, “毕竟立场不同,这人一定是祖父的至交了。现在大概也可以推测出来,司马朗背后的人,就是太子。” 徐清阳有些难过, “祖父对待太子,一直都是尽心尽力,可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二哥,你说陛下会为了祖父惩罚太子么?” 徐荣摇了摇头,他也不确定, “清清,你要明白一件事,徐氏再显赫,也是臣子。不过你不要担心,百年徐氏,也容不得别人作贱。” 两人把东西归回原位,徐荣拿走了奏折和书信,又送徐清阳回去。 “今夜什么都不要想,清清,二哥还是那句话,外面的天有我们男子顶着,你要轻松的活。” 徐清阳看着徐荣,泪眼汪汪地抱了上去, “二哥,” 徐荣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没事的,二哥知道,你想尽一份力。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二哥也知道,我们的清清很棒,听二哥的,回去好好睡一觉,祖父的事,我们什么都不会瞒着你的。” 徐清阳松开手,点了点头。 见徐清阳进了屋子,徐荣这才放心, “明淇。” 明淇现身,“二公子,有何吩咐?” “想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可不可以?” 明淇看徐清阳房里熄了灯,知道不会再有什么事了,于是点点头, “听二公子的。” 徐荣微微一笑,两人穿上夜行服,来到了司马府。 “现在已经宵禁了,巡查的人每半个时辰换一次,每一轮巡查一遍。距离下一次巡查到司马府,已经不到半个时辰了,我们需要在两刻钟内出来,明白么?” 明淇点点头,这可是他的老本行,自然清楚。 “公子,需要查什么?” “一会儿你跟着我,你留在门口,你轻功好,若是出了事需要你引开他们。我自己进去查,若是有情况,学鸟叫。” 说完,徐荣就要翻墙进去,明淇眉头一皱,拉住徐荣, “二公子,属下不会鸟叫,猫叫行么?” 徐荣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行,有事儿叫了就行。” 两人偷溜进去,明淇直接上树。书房的门是锁着的,徐荣四下看了看, “明淇,你会不会开锁?” 树上的明淇摇了摇头,徐荣叹了口气,四下一看,找到了窗户。 轻轻拉开,窗子就打开了, “天助我也。” 徐荣拿出提前准备好布条,把鞋子绑好,以免留下脚印。 随后一个跳跃就进了屋子,打开一个火折子,四下去找。 书架上摆满了书,徐荣想了想自己之前办的案子,似乎每个人在书房都有个机关,开关应该就在书架上。 徐荣一行一行去看,突然发现书架的底部有些不对。凭着在衙门的经验,徐荣起身,用脚轻轻踢了一下, “噔噔!” 旁边的墙上突然出现一个暗门,徐荣拿着火折子往里面一招,居然摆满了黄金。 震惊之余,徐荣赶快又踢了一下机关,门被关上。 这么重要的机关,若是开了太久,难免不会被察觉,紧接着,徐荣又去看了看书房的抽屉,找到几封信。 其中有一封,是司马柏木寄来的,借着微弱的烛光,徐荣把信看了个大概。 为了不被人发现,徐荣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去。 明淇看竟然不到半刻钟人就出来了,觉得太简单了些, “公子,您这么快出来了,是找到要找的了么?” “差不多了,主要是不能被发现,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回到府里徐荣又嘱咐道, “别和清清说,免得她担心。” “属下明白。” 徐荣正准备离开,却被叫住, “干嘛去了?” 徐荣笑着回头, “父亲,您还没睡。” “你是官,不是贼,半夜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见徐陵生气了,徐荣赶紧上前, “父亲,我和清清查到了东西,我也是着急,这才去了司马府一趟。” 徐陵叹气道, “你以为你们祖父过世,只有你着急么!我难道不想让罪人付出代价么!可是你得看得清形式,你别忘了,司马朗的二儿子司马柏木是做什么的。” 徐荣这才反应过来, “父亲一直私下调查,是因为他那个驻守边关的儿子?” “唉,你可知道,那地方的两人,一个司马柏木,一个孙杰英,都不是我们的人。若是他们沆瀣一气,我们把他们逼急了,后果就是整个大周的百姓都不得安生。” 看着徐陵苦口婆心,徐荣也知道自己莽撞了, “父亲,这是我和清清找到的物证。” 第八十三章 欲行凌江 徐陵拿过徐荣手上的东西,看着他一身的装扮,又问, “去司马府查出什么来了?” 徐荣这才想起来, “哦对,我在司马朗的书房找到一个小金库,机关在他书架底部。还有一封司马柏木写的信,说要孝敬司马朗,给他送了东西。可我觉得,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唉,是那十五万两黄金。” “父亲怎么知道?” 看着徐荣诧异的模样,徐陵感觉自己被低估了, “他能知道我找远征镖局的人送信,我自然也能知道他打着送礼物的名义,转移黄金。” “父亲说的是。” 徐陵挥挥手, “行了,明日下朝后来书房议事,回去吧。” “请父亲早些休息,儿子先告退了。” 一夜过去,徐清阳睁开眼,重复着每天早上的洗漱环节。 “姑娘,岳姑娘送来了拜帖,说要和萧姑娘一块儿来。” 徐清阳还有些困倦,因为徐翟的事情绪有些低迷, “好,叫人像往常那样准备着。爹爹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香菱摇摇头,“还不见老爷回来,不过奴婢和外边的人打过招呼了,等老爷回来就会告知您。” 徐清阳点点头, “还是你办事让人放心。墨儿呢?” “在厨房,看着他们给您准备早点呢。” 徐清阳一身装扮好,起身。这时墨儿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姑娘,今日厨房做了新的小菜,您尝尝喜不喜欢吃?” 看着状态越来越好的墨儿,徐清阳心里也放心了, “你既然觉得好那定然是不错的,一会儿锦绣和兰心来,你来侍奉吧。我看你和那两个小丫头还挺谈得来的。” 或许是因为徐清阳三人越来越深厚的友谊,以至于她们几个侍女关系也逐渐亲近。 皇宫内,徐陵提前回到了朝堂上,毕竟徐翟留下遗嘱,自己的丧事不能耽误府里的喜事。 远远的,徐陵就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竟然是岳席。 “丞相大人。” “孝穆啊,近来可好?” 徐陵作揖致谢, “多谢子杰兄关心,还好。” 看着徐陵有些苍老,岳席叹了口气, “哎,世事无常,徐府若是有什么事是为兄帮得上的,孝穆你可别和我客气。” “多谢子杰兄。” 两人正在寒暄的时候,司马朗走了过来。 强忍着心中的恨意,徐陵表面还如往常一般, “司马大人。” “徐大人,丞相大人。” 三个老狐狸见相互作揖,岳席看着司马朗笑道, “司马大人好福气啊,大儿子回京随时陪在身边,小儿子虽远在边关,却时刻惦记着,不远万里送来那么多好东西。” 司马朗呵呵地笑着, “我那小儿子,空有些力气,打猎得了张狐狸皮给我。” 想到昨日徐荣看到的那封信,徐陵便知道,应该是借着这个机会送黄金来了。 “看来是我离京太久了,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徐陵故作一脸羡慕地看着司马朗, “当年柏木那孩子离开的时间,我和丞相都还去送呢。” 岳席也想起来,点了点头, “是啊,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司马朗笑道, “若是可以,我自然也不愿意他们两兄弟离我那么远。只可惜司马家不如东海徐氏的威名,就只能让他们两人出去历练了。” 徐陵笑道, “我若是有你这么出色的儿子,自然不用在意家世。” 三人一路相互吹捧着,直到宫门外。 司马朗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面的司马柏青, “哟,先不说了,犬子来接我了。” “子杰兄你看看,司马大人这般好福气,是你我求个求不来的哟。” 徐陵一面赔笑,一面看着司马柏青的穿衣打扮,尽是些奢华的面料。 “是啊是啊。” 三人告别,回去的路上,徐陵想着今日早朝见到太子,他竟然不敢和自己对视,心下感觉凉了不少。 回到府里,徐陵看到一旁刚被前走的马车,碰巧徐显过来,便问道, “府里有客人来了?” 徐显点头, “是岳姑娘和萧姑娘来找姑娘的。” “好,去叫二弟三弟来我房里。” 徐楠现在就是个挂头衔的散官,在徐翟这件事没有处理完之前,也不打算离开徐府了。 司马朗和司马柏青坐在轿子里,司马柏青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 “父亲,那十五万两黄金,十万两已经给太子送过去了,还有五万,已经放进了书房。南郊那边,可以收网了。” 司马朗点点头, “做的不错,不过南郊不能由我们出面。派人告诉太子,动手吧。” 清音阁书房内,几人轮番看过书信和奏折后都难言气愤。 徐楠把奏折扔在一旁, “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心狠,父亲虽然没有极力推荐他做太子,可是还是尽心尽力教授知识,他怎么做的出来!” 这时徐荣和徐谦走了进来,徐陵看着徐荣, “你们来的正好,荣儿,你昨日看到司马朗密室里面有黄金,可是真的?” “儿子不敢撒谎,父亲,祖父当年为何要力挺三殿下呢?” 众人都看着徐陵,也想知道答案,徐陵叹了口气,慢慢回忆起当年的事。 那时,太子和萧纲都已经启蒙了,萧鼎十分喜欢这两个儿子,可到底立谁为太子让他犯了难。 于是萧鼎就想趁着两个孩子小,还不能结党营私的时候,让诸位大臣选择立谁为太子。 崔皇后是萧鼎的发妻,两人一路相扶持十分不易。而萧纲的生母是萧鼎登基后第一批秀女,凭借美貌和性情让萧鼎十分喜欢。 两个孩子对比,萧纲要更胜一筹。 一面是发妻,一面是宠妃,让萧鼎十分为难,才有了这么个法子。 徐翟当时在朝中很有威望,为了不让自己有冒犯皇家威严的行为,于是就上了一份奏折,想要推举萧纲。 可巧合的是,崔皇后突然病了,这场病来的突然,也十分严重,整整十日没有醒。 萧鼎心急如焚,下朝后就去看崔皇后,终于人醒来了,可虚弱不堪。 宫里的国师告诉萧鼎,向来母凭子贵,若是母贵子凡,那么实则就代表内里虚弱。 看着孱弱的崔皇后,萧鼎直接回绝了徐翟,并且很快就立了太子 听过事情的经过,徐谦问, “太子可知道祖父上奏折的事?” 徐陵摇了摇头, “不会,他那个时候太小了。” 徐谦又问, “司马朗可知道这件事?” 这下徐陵愣住,几人也推测出太子为何转变了。 徐綦相对来说理智一些, “现在无非就是两件事,一件是太子和司马家让父亲丧命,另外一件事,是司马家贪污来的银子。” 徐陵点点头, “对,现在我们都没有实证,这一切都只是猜测,不足以成为有利的证据。二弟,看来需要你派人去一趟凌江了。” 想到事情的重要性,徐楠摇了摇头, “不,我亲自去。现在潭州已经在人家的手里了,我直接上个奏折,说要为父亲守灵,再从山东走水路去凌江。” “你亲自去好是好,可是会不会太危险了。” 徐陵一脸担忧,可徐楠已经做好了决定, “三弟,我夫人和孩子让她们留下,劳烦弟妹照顾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放心吧。” 徐楠点点头,“那就这样,我这就去准备去凌江的事。” 徐陵叫住徐楠, “二弟等等,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谦儿,和你二叔一起去凌江吧,你们叔侄做伴我们也能放心。” 徐谦点点头,“儿子也这样想的,花坊的事我一会儿让人告诉辰安,交给他吧。” 几人都在想,只要从凌江搜集到了人证物证,那么徐翟的仇就能报,哪怕动不了太子,司马朗也不能活。 可他们却忘了一件事,接手南郊的人,是付思宇。 岳锦绣和萧兰心来到徐清阳处,一见面岳锦绣就拿出自己准备的糕点, “这可是我一大早就做的,你们来尝尝。” 看着岳锦绣殷勤的模样,徐清阳和萧兰心默契地对视一眼,纷纷觉得她不太正常。 岳锦绣看着两人, “怎么啦!快尝尝好不好吃。” 萧兰心打量着岳锦绣, “今日一早你就拉着我说要来找清清,又这般勤快地做了糕点,怎么有点儿反常呢。” 徐清阳拿起一块糕点,也十分赞同, “对啊,平日里我若不是求着你,你才不会下厨呢。” 看着两人狐疑的目光,岳锦绣有些心虚, “我,我自然是因为你们喜欢吃,我才做的呀。” 两人也不急,就静静地看着岳锦绣。很快,岳锦绣就忍不住了,嗔怪道, “好好好,我和你们说,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们。” 徐清阳和岳锦绣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那神情仿佛在说,果然没有猜错。 “说吧,让我们看看什么事值得岳姑娘如此?” 徐清阳摆出一副要听故事的模样来,让岳锦绣有些无奈, “其实我是想问问你们二人,还记不记得三殿下。” “三殿下?” 徐清阳有些疑惑,不明白岳锦绣怎么突然提起他。一旁的萧兰心突然想起来, “我记得,曲高和寡友难寻,长萧千里助其声。” 说完,萧兰心满眼笑意地看着岳锦绣,徐清阳也在一旁偷笑。 岳锦绣羞红了脸, “兰心!你怎么这样!” 第八十四章 女儿家的心意 那一晚,几人乘船返航时,徐谦忍不住以“仰看空中百媚色,轻舟踏水伴月行”开头,几人纷纷对诗。 后来温辰安回府后做了一幅画,六人齐聚桥头,意气风发。 这画的旁边温辰安把这首诗记录了下来,而后被徐谦求走,挂在花坊。人来人往间,这首诗也传了出去。 有人问起来,徐谦只说是众人齐做的。而刚刚萧兰心说的这句,正是暗指萧纲和岳锦绣相遇时的事。 看着岳锦绣脸红的仿佛要滴血一样,徐清阳连忙说道, “左右屋子里就我们三个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岳锦绣娇羞地看着两人, “好啦,我是说正事的。既然你们记起来了,那你们知不知道,他被禁足的事?” 这回两人谁也不说话了,萧兰心想了想, “我似乎听父亲说了,好像是因为三殿下有结党营私的行为。你们也知道,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了。” 徐清阳自然也知道,可又不敢说,只能在一旁默默听着。 岳锦绣一惊, “他那样诗情画意的人,怎么会结党营私呢?” 萧兰心摇了摇头,平日里他对这种事并不上心,也只是不小心听到了而已。 可是见岳锦绣这样着急,心中又想到些什么, “毕竟是皇子嘛,一言一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锦绣,平日里我可不曾见过你这样关心谁啊。” 说着,萧兰心故作不在意地拿起一块糕点。这句话也点醒了徐清阳, “是啊锦绣,你什么意思?” 岳锦绣低下头,不停地扣手指, “我也是昨日才听说了这件事嘛,只是觉得他那样的人,不应该犯什么错。” 认识岳锦绣这么久,两人也意识到她的行为一点儿也不正常,便有些心领神会了。 徐清阳试探地开口, “锦绣,你是不是喜欢他?” 岳锦绣依旧在扣手指,身体也在微微晃动,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们说。那日在鸡鸣寺我们见过后,其实,又见了一次。准确的说,是他来找我的。” 两人都是一惊,皇子寻闺女,多好的画本子啊。 “然后呢然后呢?具体是怎么样的。”徐清阳有些迫不及待。 “就是第二天的晚上,我百无聊赖,屏退众人后弹奏一首,然后他就出现了。” 岳锦绣从来都不知道,这位不显山露水的三殿下,居然也会轻功,还会用轻功来看她。 所以当他出现在面前的树上时,岳锦绣被惊到了。 “你怎么在这儿?” 岳锦绣的声音很小,生怕别人听见,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好。 “路过,听到琴声,忍不住就进来了。多有冒犯,还请姑娘恕罪。” 岳锦绣当下十分后怕,一直在四下看着留意, “夜色深了,还请殿下早些休息去吧。” 萧纲忍不住一笑,可看到岳锦绣害怕地模样也不想添麻烦, “放心吧,没人知道我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这就走,你早点休息。” 岳锦绣连忙点头,看着萧纲离开,这颗心才放下来。 可人走了一会儿后,岳锦绣不知道为什么,心还在剧烈的跳动着。 说完这一切,萧兰心想到自己,便脱口而出, “你喜欢上他了。” 岳锦绣睁大了眼睛,震惊之余,她也明白,自己或许真的喜欢上他了。 “那我该怎么办啊?” 这一刻,那个恣意洒脱的少女突然不见了,徐清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几个女孩子相互对视。 岳锦绣看向徐清阳, “清清,你对卢公子,和我现在的心情一样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 “我和世献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情感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并不是你这样,好突然。” 这下,岳锦绣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父亲是丞相,陛下原本就忌惮我们家。三殿下以后要称王,陛下是绝对不可能让我去做王妃的,想到这儿,就好难受。” 两人不约而同地握住岳锦绣的手,萧兰心安慰道, “你不用怕的,若是三殿下也喜欢你,自然会去请旨。而且他又不做皇上,一个王妃,陛下还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岳锦绣突然感觉到了希望, “对啊,他又不是太子,王妃又能怎么样呢?” 看着两人,徐清阳突然有些为难。这一瞬间她有些明白徐陵他们的用意了,原来知道这么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到徐清阳走神,岳锦绣拍了拍她的手, “怎么了清清?” 徐清阳回过神赶紧摇了摇头, “没事,我觉得兰心说的很对。而且听你说,那个三殿下还是挺好的,为了你的名声,只是说两句话就走了。” 想到这儿,岳锦绣觉得美滋滋的, “是啊,还是个正人君子呢。” 萧兰心看着岳锦绣的模样,心里也觉得高兴。可是听到徐清阳的评价,她又忍不住想起明淇。 山洞那晚,他也是为了自己。 “清清,你和卢公子什么时候会成婚啊?” 岳锦绣突然这么一问,徐清阳有些不知所措, “啊?我也不知道。” 萧兰心笑道, “你刚解决好自己的事,又担心起别的来,你不在意三殿下禁足的事儿了?” 岳锦绣摇了摇头, “我想如果真的说他结党营私,拉帮结派,那也是指他和我会面的事吧。我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心意,若是他也喜欢我,那这算的了什么呢。” 太子府内。 太子名唤萧统,是崔皇后之子。和萧纲不同,他的文学水准远不及萧统。 此刻,他正坐在房中,看着面前的围棋残局。 “徐老,您总是教本王为君之道,要兼爱众生。您总是耳提面命的,大概是觉得本王不是一个贤明的人吧。” 萧统拿起一杯茶,放到对面, “七分烫,您最喜欢这样的温度了。徐老,这盘棋,您说里面有帝王之术,可本王看不出来,或许三弟能看出来吧。” 说着,萧统自嘲地笑了, “小时候,您待我那样好,可为什么,您更喜欢三弟呢?三弟的确聪慧,可您是我的老师啊!” 或许是情到深处,萧统竟然留下一滴泪, “您此刻很怪我吧,怪我和司马朗联手害了您。可是,我不想害您啊,是您要把我推下太子之位,我是太子!本王才是太子!” 萧统站起来,举止有些疯癫, “诗写得不好又怎么样,本王是嫡子,就该是正统!徐老,您,一路走好。等本王登基,一定会追封您,徐氏,也会依旧荣耀。” 萧统拿起对面的茶,倒在地上。 外面传来声音, “太子殿下。” 萧统擦了擦眼泪, “什么事?” “太子殿下,司马大人派人来传话,南郊那边已经好了。” 萧统点点头,“好,下去吧。” 看着手中的空盏,萧统不屑一笑, “谁也不能碍着本王的路。” 说完,萧统把空盏扔在地上。 南郊。 付思宇自任职以来已经快三个月了,整个南郊大大小小的案子都找上门来,让他不能歇息。 这几个月让他瘦了不少,可要处理的事情还是那么多。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司马柏青故意给他留下来的。 就在付思宇得了空,想吃个午膳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一批人,手里拿着殿中监,魏峰的令牌。 “奉魏大人的手令,有人举报南郊太守付思宇勾结盗贼,贪污受贿。现押付思宇到建康受审,南郊一切事物另找人代理。” 付思宇一听罪名,满脸轻松, “魏大人一定是弄错了,我怎么会勾结盗贼,贪污受贿呢。” 谁料那人却是个冷面,直接叫人给付思宇戴上手铐。 见此付思宇也不慌, “好好好,我和你们去建康受审,这一定是弄错了。” 说着,付思宇就在大庭广众下褪去官袍,押入囚车。周围的百姓见了纷纷围上来, “太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是啊官爷,您抓错认了吧,付大人很好的。” 众人自发地围过来替付思宇辩白,这让他十分感动, “乡亲们乡亲们,你们别担心,他也是奉命行事,你们别为难他。我和他走一遭,事情清楚了就回来了。” 在付思宇的安抚下,众人才散去。这时为首的人才仔细打量起付思宇。 “出发!” 看着付思宇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他都要相信这人没什么罪,是举报的人弄错了。 “还不曾问兄台尊姓大名呢。” 那人看了眼付思宇,声音冰冷, “马军。” 付思宇笑道,“原来是马兄弟,在下付思宇。” 马军觉得有些新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囚车里不喊冤不犯浑,和自己聊天。 “我知道。” 付思宇看了看周围的景色, “转眼,我来南郊都要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可是把我累惨咯。有这么个机会,清闲清闲也好。” 马军不语,只听他说。 突然,付思宇又惊坐起来, “坏了,今日应该审理王大娘和李大娘土地的事,这么一耽搁,她们又要吵起来。马兄弟,能不能拜托你去和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已经想到了,他们两家多出来的一垄地,可以一人种一年。” 马军看着付思宇忧国忧民的样子,点了点头, “好。” 第八十五章 被捕 付思宇听到马军愿意帮自己传话,瞬间觉得轻松了, “这次回去应该能见到老师和二公子,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看着他这副自在的模样,马军又想到他府邸床下的五十两黄金和一封封书信,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熟黑熟白。 “你很爱护南郊的百姓?” 付思宇点点头, “那当然了,我可是他们的父母官。我若不爱护他们,谁来爱护?” “你这样爱护他们,需要他们孝敬你多少?” 马军的声音冷冰冰的,说的话也像个针一样戳着付思宇。 “爱护百姓,是为官的职责,哪里需要什么孝敬!” 马军冷哼一声,见他死不承认,干脆透个消息, “你那府邸,我看着很舒服嘛。” 付思宇叹了口气, “哎,鄙人不才,从入职之后,就第一天去了府邸一趟。说起来,那的每一块砖,每一个家具我都还没摸过,坐过呢。” 马军一愣, “你没有在府邸多呆过?” “对啊,我一到南郊,就有一大批公文等着我。我一直都是睡在衙门的隔间。不过这次回去后,我倒是打算到府邸住一住。” 马军没有仔细听付思宇后面说了什么,只是回忆着他说没有回过府邸。 突然想到,既然他没有回去过,床底的黄金从何而来?那些书信又从何而来? 可马军知道,他只是一个奉命办案的,其他的事情,他没有资格去管。 从南郊到建康,快一点也要赶上三天的路。魏峰收到书信后,先是派人速去搜查,随后又告知了自己的儿子,魏亭。 魏峰和徐陵交好,魏亭自幼在徐氏求学,和徐谦,徐肃还有徐清阳等人都是同窗好友。 在原则上来说,这种事情在没有充分查明之前,魏峰是不应该透露的。 可付思宇毕竟是徐氏子弟,出了这种事他忍不住放水,就故意和魏亭说。 “徐氏有个叫付思宇的学子,你知不知道?” 魏亭正在旁边站着,手里端着托盘,陪着魏峰修剪花枝, “儿子知道,上回去谦兄那我们还打过照面呢。不过他不是被调到南郊去了么,快三个月了吧。” 魏峰点点头,“是啊,你觉得他那人怎么样?” “这,我见他的时候只觉得应该是个文弱书生,饱读诗书倒是真的,因为谦兄说他跟在徐先生旁边学习。” “嗯。之前南郊出了个罪臣,你记得么?” 魏峰手上的剪刀“咔嚓咔嚓”地不停,一旁的魏亭却有些觉得莫名其妙, “记得,也是太守的官职,当年是父亲处置的。可是不是已经处死了吗?” 魏峰剪下一个向外生长的枝叶,放在魏亭拖着的盘子上, “我前几日收到一封举报信,说那罪臣留下来了不少金银官府没有找到,而这笔钱,被付思宇收入囊中,又和凌江勾结。” 魏亭一愣, “这不可能啊,他有徐氏做后盾,哪里需要勾结外臣?况且他是大周人,实在是没有理由勾结凌江啊。” 魏峰颇有深意地看了眼魏亭, “人已经押送过来了,他的府邸也搜出来了赃物,至于之后如何,还得等具体的审理。只可惜这么个人,要把徐氏拖下水喽。” 说完,魏峰转身离开,留下魏亭一人。 魏亭也马上就理解到魏峰的意思,匆匆离开。 徐府内,岳锦绣和萧兰心刚走,香菱便过来找到徐清阳, “姑娘,三公子和二老爷要去郯城给家主守墓,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特地让阿良跑过来告诉您。” 徐清阳一惊, “怎么这么突然,你们两个随我过去看看。” 来到徐谦的碧霄园,竟发现卢世献和温辰安也在。 “清清来了。” 徐谦笑着看向清清,指着一旁的空位, “坐,刚好有事要交给你们。” 徐清阳走进来坐下, “三哥,你怎么突然要和小叔叔去守墓啊?” 徐谦笑着安慰道, “我只是陪小叔叔去,也就三四个月就回来了。辰安,我那花坊可就交给你了,世献清清,你们没事也要多帮我照看。” 听到徐谦的托付,温辰安有些受宠若惊, “三哥,这怎么行呢,我怕我做不好。” 徐谦摆了摆手,不让温辰安继续说下去, “好了,我说你行你肯定行。不让你白干,每个月五十两银子为酬劳,等我回来再给你分红。” “不不不,三哥,我说的不是银钱的事。只是这花坊是你的心血,若是我没做好,” 见温辰安一脸惆怅,徐谦反倒没时间多耽搁了, “做不好我自然要罚你,做得好也要奖你,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放心干吧,清清世献,你们觉得呢?” 徐清阳自然不会觉得不妥, “当然可以啊,辰安,你不是一直都想找事情做么,刚好是个机会啊。” 卢世献也应和道, “不错,我也支持你。” 看着众人,温辰安也不好再推脱了, “那好吧,我一定尽力。” 这时徐谦又想到一事, “清清,大哥这次回来,家中长辈就要给大哥取字号了,你记得督促三伯好好给他想一想。” 徐清阳点点头, “好,不过号也不必着急,我记得父亲不是前几年才起号为捷么,先让三伯起字吧。” 徐陵字孝穆,是徐翟起的。而在张昭去世后,他又为自己起号,徐捷。 但是徐捷这个名字只有对外才用,比如在其他三国,徐陵已经慢慢用徐捷这个名字了。 “嗯,总之不要忘了督促。行了,我要交代的也没什么了,我要走了,几个小家伙照顾好自己。” 徐清阳送徐谦离开,突然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徐陵在一旁对众人说道, “好了,都回去吧。” 众人转身回府,又遇到匆匆而来的魏亭。 “徐伯伯留步。” 徐陵回过头, “哟,是阿亭啊,怎么了?” 魏亭利索下马,对着几人行礼, “徐伯伯,谦兄呢?” 徐陵看着他的样子,知道应该是有急事, “谦儿刚走,你若是有要紧事,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魏亭看了一圈,见只有徐荣和徐清阳,知道事情不能耽搁,便匆匆开口, “南郊太守被人举报贪污,已经在被押解回来的路上了。” 众人大惊,徐陵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一环。 “替我回去谢谢你父亲,进来喝杯茶吧。” 徐陵极力控制者自己,魏亭知道他们定然要想对策,于是十分识趣地告别, “不了,家中还有事,侄儿先走了。” 众人回到书房,徐綦匆匆赶来,推门便问, “大哥,思宇被抓了?” 见徐綦如此着急,徐陵点点头, “我竟然忘记了,他们在南郊做这样的勾当,一定会找人背锅的。梓潼,你马上派人去南郊打探,看看赃物是什么,找到漏洞。” “是!” 徐陵又看向徐荣,见他默不作声,脸色很是阴沉, “荣儿,你也别乱了心神。” 徐荣站起身, “他们为什么要对付思宇下手?他是那样一个纯朴的好官,为什么要拿这样的人做替罪羊!我要去找齐大人,把他的金库查封!” “你站住!”徐陵大声叫住徐荣,“你要干什么?那个金库现在能说明什么?说司马朗栽赃,证据呢?” 徐荣拳头紧握, “付思宇是我带起来的,我不能看他无端受牢狱之灾!” “二哥,”徐清阳见两人要大吵一架,赶紧上前去劝和,“父亲的意思是,金库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这样一个把柄,要作为最后一击的铁证。” 徐陵听了徐清阳这一番话,又看向徐荣, “你看看你妹妹都要比你明白。南郊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一个贪污不是死罪,你要沉稳一些。” 众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徐陵叹了口气, “他这是想扳倒徐氏,明日早朝这件事就会被陛下知道,我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 众人离开后,徐陵拿出那张被梓潼找到烧毁了一半的信件, “司马朗,你好计策啊。” 第二日,早朝上萧鼎对这件事十分生气, “朕再三说过,为官要清廉!南郊距建康不过百里,竟然发生这种事!徐爱卿,那付思宇是你们徐氏叫出来的人,你可要给朕一个说法。” 徐陵上前, “陛下,臣相信付思宇绝对不是这样的人,请陛下明察!” 萧鼎看着奏折, “魏爱卿,你仔细说说有什么物证吧。” 魏峰走到徐陵身旁, “回陛下,按照举报信的内容,微臣搜到了黄金五十两,信件数封。” 一旁的徐陵一惊,这信,定然是安的通国罪。 萧鼎看着下面, “这事一定要给朕严加审问,徐陵,朕还是很重视徐氏的。可你要明白,朕三令五申不准的事,若是有人做了,就一定是死罪。三日之内,真要看到详细的文书。” 退朝后,徐陵一直没有走,而是等人潮散去,才在御书房外,等候召见。 “臣,叩见陛下。” 萧鼎放下奏折,“起来吧,赐座。” 徐陵却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跪在地上, “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萧鼎叹了口气, “付思宇的事朕不会算在徐氏头上的,放心吧。 第八十六章 入狱 御书房内,徐陵跪在地上,听着萧鼎看似开恩地话,却没有起身, “陛下,付思宇无罪,有罪的,是司马朗和他的两个儿子。” 萧鼎看着徐陵,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微臣清楚得很,陛下,司马朗不仅和两个儿子贪污,还嫁祸朝中大臣,甚至还和宫中皇子合谋,害死了臣的父亲。” 萧鼎看着跪在地下的徐陵,声音冰冷, “皇子,哪个皇子?” 徐陵自然不敢说,而是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身在皇位的萧鼎也不是蠢人,仔细一想,再联系一下徐翟过世的时间,就明白了。 和刚刚不同,萧鼎看着徐陵,也不忙着让他起身,语气也变得凌厉, “证据呢?徐陵,你这番言论涉及太子和二品大臣,要讲证据的。” 徐陵双手呈上那半封信件,又把这些天的诸多调查事情全盘托出。 “臣调查司马柏木时,意外发现他和司马柏青竟然有十五万两黄金的交易,再通过司马柏木,把这笔钱运到建康。 而这只是臣查到的,别的交易臣还来不及查,就得知家父病危的消息,不得已终止了调查。再早一点,府中子弟付思宇也被安排到南郊,为的,就是当替罪羊。 臣父得到书信,有人在凌江以徐氏的名声在做事,并且皇室和凌江的一些商贩也有来往,前者刚好对应上了从付思宇那搜来的信件,后者,自然指向了皇子。” 在进这道门之前,徐陵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最好时机,毕竟帝王心难测。 可眼看着付思宇就要万劫不复,他怎么舍得。 听完这一切的萧鼎并没有大发雷霆, “朕给你三个月,找到证据,朕还徐老一个死的明白,还付思宇一个清白。若是你找不到证据,是诬陷,那你的二儿子徐荣,就要贬到偏远之地,终身不得回京。” 两人对视,徐陵慢慢低下头, “臣,遵旨。那陛下,付思宇,” “付思宇必须死!” 徐陵看着萧鼎,痛心疾首, “陛下!他是忠臣啊!” 可萧鼎一点也不为所动,举起刚刚徐陵拿出来的物证, “徐卿,朕相信你说司马家的事,所以付思宇才非杀不可。朕相信你这么久才和朕说,也是因为知道司马柏木驻守边关的事实,一旦惹恼了他去和宁祚联手,朕轻则丢一个城池,重则丢了一个江山。” 看到萧鼎帝王家的本色,徐陵知道以帝王的角度看这件事,他一点错误也没有。 只听萧鼎继续说道, “死一个付思宇,可以打消他们的顾虑,也给你更多的时间去查案。或者,你能在这种陷害下,找到证据,不足以让他死,也可以。” 看着萧鼎给了一个开口,徐陵大喜过望, “多谢陛下!” “起来吧。” 这回徐陵没有拒绝,慢慢起身后,在萧鼎的示意下坐好。 “说完了付思宇,朕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徐老活着的时候,朕答应过他,若是太子犯错,便下了他的太子之位,立萧纲为太子。” 徐陵有些惊讶,没想到萧鼎居然会把这些事告诉他。 “朕曾经和徐老的约定,依旧不变,若是你真的查到了太子做这些事,朕,定然不会徇私舞弊。” “陛下英明。” 从御书房出来后,徐陵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证据拖延付思宇的罪行,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司马朗的心计。 街道上,压着付思宇的牢车从城门口进来,引起许多人的围观。 曾经帮助过付思宇的包子铺老板刘贵也看到这一幕,惊愕不已,连忙拦住一个路人, “公子公子,这人是犯了什么事啊?” “咳,贪污,卖国。” 说完,那人甩了甩袖子,摇了摇头,又嘟嘟囔囔地离开了, “这年头,当官的能有几个干净的。” 这一幕看得刘贵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他确信,付思宇一定不是这样的人。 看着人群走远,刘贵匆匆忙忙包了几个包子就收摊了。 刘贵一路小跑着来到天牢门外,却被看守的官兵驱赶, “去去去,这可不是能随便逛的地方。” 刘贵只能赔笑, “官爷,刚刚关进去的是付思宇吧,我能不能见见他?” 官兵一脸不耐烦, “里面关着的人多了,要是谁我们都让来看一眼,那还是天牢么?赶紧走开。” 说着,刘贵就被推开。 可刘贵不死心,依旧上前, “官爷,您通融一下吧,我给他送几个包子。” 见到这么死缠烂打的人,官兵也很烦, “走开!” 一个不注意,刘贵就被推倒在地上,一袋包子也掉落两个。 刘贵顾不得自己,赶紧去捡,突然面前站了一个人,帮自己把包子捡了起来。 “多谢多谢。” 刘贵抬头一看,竟然是徐荣。 “徐二公子,您是来看付公子的吧,能不能带我进去?” 看着刘贵迫切的眼神,徐荣替付思宇感到开心, “先起来说话吧。” “哎。” 顺才上前扶着他起身,刘贵站好还紧紧抱着他的包子, “付公子来这种地方,肯定吃不到好的,我就把我新蒸的包子拿来了,还热乎呢。” 徐荣看了看包子, “你不怕他犯的罪连累你?” “我相信付公子是无辜的,他可不是那样的官,您也相信他吧,不然您也不会来。” 徐荣点了点头,“是啊,我带你进去。” 那官兵见到徐荣,依旧阻拦, “天牢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徐荣拿出自己的腰牌,“我也不行么?” 两人一看连忙行礼, “参见羽林郎。” 徐荣收起腰牌,“可以进去了么?” 那两人连忙打开门,刘贵跟在徐荣后面进了天牢。 大门打开,里面都是很久没见过生面孔的凡人,于是见有人来了,都忍不住上前去看。 这里的牢笼用一根根木桩把人分开,一个牢房里面大概有五六个人,都带着手铐脚铐,穿着囚服,头发也凌乱不堪。 狱卒走过来,“你们找谁?” 顺才上前, “这位是羽林郎,要看今天被带进来的付思宇。” 狱卒一听,连忙上前引路, “您这边请。” 三人跟着狱卒,一路来到一个牢房前,狱卒一边开门一边说道, “付思宇,有人见你。” 付思宇回过头,看到几人大喜过望, “二公子,刘贵大哥,顺才小兄弟,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刘贵赶紧把包子递上去, “付公子,我给您带了包子,这里的饭菜不好吃吧,我带了这么多,够您吃几天了。” 付思宇笑着去拿, “刘贵大哥,还是您惦记我啊。二公子,我老师还好吧?” 徐荣点点头,“三伯很好,他给你准备了一床被子,我给你带来了。” 顺才把东西递过去。 “二公子,您跟老师说,我没有做过那些事,叫他放心,一定是搞错了。等事情结束后,我就去看他老人家。” 徐荣脸上挤不出来一点笑意,只能点点头。 可一旁的刘贵却十分开心, “我就说嘛,付公子一定不是那样的人。等您出来了,我请您吃饭去。” “诶,怎么能让你请,我来。” 两个人笑着畅想以后的事情,可顺才却高兴不起来,转头看着徐荣,他也是如此。 此刻徐綦在家里,看着付思宇曾经写的字,愁容满面。 方如君轻轻走过来, “夫君,你是在担心思宇么?” 徐綦点点头, “是啊,也不知道大哥和陛下说了后,能不能换他一命。他学识渊博,若是为了小人而死,实在是可惜。” 方如君看着那些字, “笔锋苍劲有力,是个有远大抱负的。陛下这样惜才,定然不会让他死。” 摸着那些字,仿佛上面还有温度一般, “可他的才华还没能展现,但愿不是另一个天妒英才的事。” 从牢房里出来后,刘贵神采奕奕, “明日就是庭审,二公子会去么?” 徐荣点了点头,“自然,刘老板不做生意了?” 刘贵呵呵一笑, “我得接付公子啊,我一会儿再去给他准备一身干净衣服,等事情了结换上,囚衣可太不吉利了。” “刘老板有情有义,只是衣服就先别买了吧。” 刘贵还以为徐荣要买衣服,于是又说, “二公子别觉得我是做小本生意的,给付公子买一套一面的衣服还是能做到的,您就别费心了。” 徐荣看他这样坚持,又不忍心他难过, “既然刘老板心意已决,那就如此吧。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离开的徐荣,只觉得心里有火没地方发泄,看到一旁的树木,徐荣冲上去就是一拳。 树枝摇晃,树叶纷纷落下,徐荣手上的血也顺着枝干留下。 “公子!” 顺才上前,“公子,您没必要这样对自己啊,找家医馆包扎吧。” 徐荣摇了摇头,十分颓废地往府里走, “顺才,你说父亲能为思宇求来一线生机么?” “能!一定能!” 徐荣站下,回头对着顺才笑了笑, “我怎么忘了,你也很希望他平安无事吧。” 第八十七章 求推荐票 徐荣回到徐府,碰到徐显, “显叔,父亲回来了么?” “老爷回来了,在书房呢。” 徐荣点点头,带着顺才到了书房,一进门就碰到从里面出来的如瑶。 “二公子。” 看着如瑶着急的模样,徐荣连忙问, “如瑶姨,发生什么事了?” “回二公子,陛下说若是老爷能在付公子行刑前找到能救他命的证据,方可有机会,所以老爷要亲自去一趟南郊,奴婢去收拾东西。” 说完,如瑶就要离开,却被徐荣拉住, “如瑶姨,你等等。我去和父亲说,南郊还是我去吧。” 在如瑶的不解中,徐荣走进了书房。 “父亲。” 徐陵看着徐荣, “你来的正好,去看思宇了么?” 父子两人坐下,徐荣点了点头, “去了。” “他怎么样?” 徐荣想到付思宇的样子,轻笑,这笑里又带了无奈, “他啊,行的正坐的端,还让我安慰三伯,说很快就会出来,叫咱们别担心。” 徐陵的神色里充满了愧疚, “司马朗实际是冲着我来的,却让思宇背了锅。陛下已经和我说了,若是找不到能解救付思宇的证据,就一定要杀了他。” “为什么!”徐荣格外激动,“父亲,难道你没有和陛下说司马家的事么?” 站在院子里的顺才和如瑶听到里面的动静,对视一眼后两人尽显无奈。此时,徐清阳赶了过来,示意两人不要出声。 “就是和陛下说了,陛下才要他非死不可。一旦司马朗反应过来什么,边关危矣。” 徐荣瘫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无辜的人,要成为权利的牺牲品。明知道他无辜,还要他去死。父亲,让我去南郊吧,或许我能查出什么来。” 说到这儿的时候,徐陵看到了虚荣眼睛里的执拗。徐荣长这么大,第一次为了一件什么事这样不理智。 “好,你去。梓潼已经在那边了,你到了可以去悦来客栈找他。” “是。” 徐清阳见时机刚好,敲门, “父亲,女儿可以进来么?” “进来吧。” 徐清阳推门而入, “二哥也要走了么?” 来不及多耽搁,徐荣直接起身, “清清,明日你替二哥做一件事。去大理寺,魏峰大人会在那审理思宇。我不在,你替我陪着他。” 徐清阳点头, “我知道了二哥,你放心吧,我肯定及时到。” 徐荣点了点头,直接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了徐陵和徐清阳。 “父亲,付公子,当真回不来了么?” 徐陵十分痛心地点了点头, “他们设计了这么久,定然不会轻易留下破绽的。清清,你会不会觉得父亲无能?” 看着徐陵略显颓废的样子,徐清阳很是心疼。毕竟记事一来,徐氏整族,从没有这样无力的时刻。 一个无辜的人,竟然都救不回来。 “女儿知道父亲的无奈和苦楚,也知道四方割据的局面,每一个帝王有多爱惜他们的土地。百年徐氏,也没有办法去动摇。” 看着如此明事理的徐清阳,徐陵心中被温暖了不少, “我和你几个哥哥,都希望你不要涉及这些事,可你有的时候比你几个哥哥看得还要清楚。” 徐清阳笑道, “爹爹你忘记啦,我可是听着几个哥哥讲故事长大的。他们也不给我找画本子,净是些平日里的事。” 徐陵也被徐清阳逗笑了,短暂的忘记了烦恼和不快, “清清,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只是想来看看父亲,女儿最近新学了鱼汤,父亲想不想尝尝?晚一点给父亲做好不好?” “好,只是别累到了。” 另一边,温辰安正在徐谦的花坊。 徐谦手下有一个十分得力的人,是个女子,名叫月娘。 月娘原本是前几年旱灾跟着流民来到的建康。可是到了建康后,虽然在朝廷的救济下活了下来,却不知道去干什么。 跟自己一起的流民或去做了长工,或进了谁家做婢女,还有的已经回了老家。 可月娘父母已经双双去世,世间只剩她一个人,在建康踌躇了许久后,最终站在了青楼前。 月娘虽然算不得花容月貌,可一双丹凤眼足够摄人心魂,因为家里是书香门第,也算半个富农出身,算不上饱读诗书,却也带着才情。 这样的她,不甘心去服侍别人,也就错过了去大户人家做婢女的时间,呆呆地看着青楼招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人来人往,仿佛她是另一个世界的。 在万般孤独下,月娘正要抬脚朝里面走去,却被一人拦住。 “姑娘。” 月娘回过头,入眼的正是徐谦。 徐谦看着月娘,见她一脸惆怅,开口相劝, “姑娘,世间的路千千万,你不该这么选的。” 月娘笑了,笑的苍凉,这一笑,也让徐谦看到此女的美。 “公子,世间的路,哪里轮得到我这样的人选呢?女子,本就没有权利去选的。” “我若是愿意给姑娘一条路,姑娘可能选?” 在月娘看来,除了深入府邸,面前的人似乎也想不到别的了。见徐谦这副神仙容颜,却是个这样的男子,心中鄙夷, “哦?说说看。” “在下不才,准备开一家花坊,正需要人,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帮忙?” 月娘权当他是在哄骗,突然感到腹中空空,便说, “你若是能请我吃一碗面,我就信你。” 徐谦轻笑,只觉得这女子真是有趣, “好啊,走吧。” 就这样,月娘跟在徐谦身边。从花坊的建立到选花种,月娘都参与其中,给了徐谦不少的帮助。 “真想不到,你对花这么懂行,我竟然捡回来一个宝。” 听着徐谦的调侃,月娘不慌不忙地挑选着花种, “我可不是你捡回来的,我是你一碗面骗过来的。” 徐谦连连点头,“好好好,随你怎么说。” 自此,月娘就在花坊住下了,可那次大火,让月娘伤了脚,近几日才养好。 “温公子。” 温辰安正看着账本,听到声音转头看去, “月娘姐姐。” 月娘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衣衫,手里拿着团扇,打扮的很是娇艳,显然脚伤已经好了。 “徐老板派秋桐早早地过来,说要你来接手花坊,我这伤也好了,便过来助你。” 温辰安对月娘十分恭敬,只因很多知识都是月娘交给他的。 “多谢月娘姐姐。” 这时,店里来了人,月娘热情地迎上去, “哟,马老板,您可好久没来了。” 见有客人,温辰安退到一边,看着月娘迎客。 “这不是听说月娘脚伤好了,赶紧来照顾一下生意。” 月娘笑的妩媚, “这客人都像马老板一样,那我可要烧高香了,您快看看,要些什么,我亲自给您。快去,给马老板上茶。” 看着两人离去,温辰安看向一旁的秋桐, “秋桐姐姐,你不用跟着么?” 秋桐笑着摇了摇头, “月娘你还不知道,她一个人就好,奴婢去了反而添麻烦。公子,您之前要的茶花已经发芽了,可眼看着入秋,要更加小心呢。” 温辰安点了点头, “多谢秋桐姐姐,您费心了。” “公子客气了,奴婢带您去看看吧。” 自徐清阳说想要一盆茶花后,温辰安从宁祚回来,就在悉心培育着。 徐荣刚出了城门,就发现前面有人牵着马,带着蒙面看着自己,似乎是故意在这儿等。 “公子留步。” 徐荣停下马,“你是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公子此行可是为了去南郊找到付思宇没有犯罪的证据?” 看着对面的人拿着剑,徐荣不知道此人是善是恶,担心是司马朗派来的人,也握住了一旁的剑, “是又如何?” “赃物是在付思宇府邸的床下发现的,可他说自己三个月来并没有回府,若要推定是栽赃,可以从这一点入手。他在南郊名声不错,找到人证应该不难。” 徐荣一惊,连忙道谢,“多谢兄台,可告知姓名,日后必有重谢。” 可那人声音却冷冷的, “你只有三天时间,明日就要受审,一旦定案,三日后就要处斩。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三日,你要尽快,赶在他被杀头前拦下。” 说完又重重拍了一下徐荣坐骑,马儿加速跑去。 人离开后,摘下蒙面,出现的赫然是马军的脸。看着徐荣离去的背影,马军的脸上依旧很不放心。 第二日一早,徐清阳本打算叫上卢世献和温辰安一起去大理寺,可却听说温辰安昨天去了花坊,一直没回来。 于是最后只有卢世献和徐清阳去了,他们没有注意到,大理寺一旁不引人注意的巷子里,停了一辆马车,里面正是徐綦。 刘贵花了大价钱,让人连夜制做一件成衣,小心的包好,也来到大理寺门前。 徐清阳看到他,拉了拉卢世献的衣角, “那个是付公子的好友刘老板吧,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卢世献看了看人群,觉得有些不妥, “清清,人多眼杂,我们还是不要引人注目了吧。” 徐清阳摇了摇头,“没关系的,那边也可以让付公子看到我们,这样,他会好受一些吧。” 第八十八章 受审 徐清阳不顾卢世献的劝阻,还是来到了刘贵旁边, “刘老板,您也来了。” 原本徐清阳带着薄纱,刘贵还没认出来,一看到卢世献就知道了, “是徐姑娘。是啊,一会儿接付公子回去,我这找人连夜做的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徐姑娘,怎么不见二公子呢?” 徐清阳看着刘贵的模样,还在期待着付思宇当堂释放,心中说不出来的难受, “二哥有事,没能来。” 刘贵点点头,没有觉得任何不妥, “是啊,二公子是忙人。您也别着急,要是累了就先回去,等我和付公子吃了饭,一准儿把他送回去。” 徐清阳微微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刚好此时魏峰来了。 “来啊,带犯人!” 徐清阳看过去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司马柏青,心中恨不得冲过去给他点教训。 “堂下何人!” 付思宇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微臣,付思宇,南郊太守。” 魏峰眉头一皱, “来了这种地方,要自称罪臣。付思宇,大周的律法你不知道么?” “我知道,我无罪,自然不认。” 看着付思宇的模样,魏峰有些无奈。看到外面围了这么多人,也不想浪费时间, “你既然说你无罪,那就请你解释一下,南郊府邸,床下的五十两黄金是怎么来的?” 付思宇一惊, “什么五十两黄金!我根本不知道。” 见付思宇不认,魏峰也不着急,给下面的人递了个眼色,马军意会,端着东西走到付思宇面前。 “这是什么?” 马军掀开上面的遮布, “看好了,这五十两黄金是在你床下发现的,二百两银票是在卧室的花瓶里找到的,三十根金条,是你府中的树下发现的。” 看着这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付思宇知道,自己这次被捕,不是误会,而是有人陷害。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碰过这些东西!” 见付思宇神情激动,魏峰示意让马军退下,一旁记录的人拿一张纸,和一支笔走到付思宇面前。 “请您写下自己的名字。” 付思宇看着魏峰,“你们想干什么?” 魏峰看着付思宇, “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写好自己的名字。” 虽然付思宇不知道真正的用意,可他回头一看,见到徐清阳,卢世献还有刘贵,还么那么多人在围观,想来也不会做假证。 于是付思宇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被人拿走,交给魏峰。 魏峰拿出一叠信,从里面随便抽出来一张,打开一对照,随后把东西放到一旁, “马军,把这个拿给他看。付思宇,这些信是在你南郊府邸找到的,和你刚刚写的字迹一模一样,你可认?” 看着那封书信,上面写着通敌叛国的铁证,让付思宇瞠目结舌。 “不可能,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写过这些,不可能!” 人群中的徐清阳,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焦。看到远处司马柏青一脸得意的样子,徐清阳有些后悔没让明淇跟来。 此刻,徐清阳已经脑补,让明淇把他好好殴打一顿的画面了。 “徐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徐清阳的思绪被刘贵带回来,看着刘贵焦急的模样,徐清阳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时,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了批判的声音。 “想不到啊,看这样子也不像贪官啊。” “唉,现在的人呐,真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喽。” “南郊和建康离得这么近,这人可真是胆大包天。” “就是有这样的人,天下才一直不太平,和他国勾结,这是完全不把咱们老百姓当回事啊。” “是啊,这样的人不配为官,就应该处死!” “处死!处死!” 众人的呼声越来越高,看着起哄的群众,在人群中的徐清阳三人是那样格格不入。 刘贵看着这群人,奋力地解释着,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这样的声音,早已被众人的呼声所取代,徐清阳拦下刘贵, “没用的,越是不明真相的人,越容易被眼前的景象蛊惑,你的辩白在他们看来不单单是徒劳无功,还很可笑。” “肃静!” 魏峰大喝一声,全场安静了下来。 “罪臣付思宇,你可认罪?” 付思宇听着众人要处死自己的声音,看着眼前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就明白昨天徐荣的那副表情了。 “我从未和凌江有过这种书信往来,也从来没有和凌江传信,暗通国情,我从未出卖过大周!” 付思宇的眼睛里,有屈辱,有不甘,还有愤恨。种种情绪聚齐在一块,付思宇的眼里隐隐出现了泪水。 魏峰看着这样的付思宇,也觉得不像是恶人。可证据就摆在眼前,魏峰也很无奈,想着萧鼎的命令,只能狠下心, “空口无凭,你拿什么来证明?” 这一次,付思宇哑口无言。 魏峰俯视着付思宇, “来啊,带证人。” 一个男子在衙役的带领下走上来,魏峰指了指付思宇,问, “你可认识这人?” 那人点了点头,“认识,他是南郊太守,付思宇付大人。” 魏峰点了点头,又看向付思宇, “你认不认识他?” 付思宇抬头看去,这人,竟然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吴刚。 “他是我同村的,叫吴刚。” 此刻,付思宇已经不再关心他们要做什么,可看到吴刚,付思宇还是期盼,他是来给自己作证的。 “吴刚,你说吧。” 吴刚先是瞥了一眼付思宇,见他目光躲闪,付思宇知道,这是来作伪证了。 心,犹如千刀万剐一般。 “小的名叫吴刚,南郊人。那银钱,是前南郊罪臣留下的,靠收刮民脂民膏。前些年,那些盗贼有的人没死,逃到了凌江。付思宇,是,是那些人中某一个人的后代。” 此刻的付思宇痛心疾首地看着吴刚,不敢相信小时候一块儿在田野里打闹的人,此刻竟然会诬陷自己。 “吴刚!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父母就是他们害死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看着激动失了分寸的付思宇,一旁的衙役赶紧上前制止住了他。 “吴刚!那一次平叛,村子里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能这样诬陷我!” “安静!”魏峰打断他,“你继续说。” 吴刚不敢看着付思宇,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冰冷的地板,说, “小的,听说付思宇做了太守,心中愤恨,觉得盗贼之后,怎么能做太守!而且,他根本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是当初盗匪逃走,他被抛弃,所以才在凌江长大。” 看着这人满口胡说,徐清阳又看向司马柏青,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司马柏青要亲自来这里,原来是为了看这步棋的功效。 此刻付思宇心如死灰,直勾勾地看着吴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勾结凌江的事。吴刚,抬起头来。” 魏峰凭借着多年的经验,自然看出来这个吴刚不简单,一定是受人指示,于是故意给他一种压迫感,看他会不会慌乱中说出实情。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吴刚背后之人,只见他缓缓抬起头, “因为小的本想看看,到底是不是那个盗贼之后,于是才去查看。可是一去,就看见他的府里有人偷偷摸摸的。小的不敢上前,在一旁等了许久,亲眼看见付思宇出来,把一封信交给那人。” 魏峰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付思宇也没能拿出证明自己的东西,这让他很是为难。 而徐氏也迟迟没有人来出面,这让魏峰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叫嚣着, “大人,判死刑吧,证据齐全,出卖大周的人,就该死!” 看着群众被挑起来,魏峰一旁的师爷低声道, “陛下的意思,这样的人不能活着,要震慑国威。大人,早些下决定吧。” 徐清阳的目光落到起哄的人身上,见他挑起民愤后,和司马柏青使了个眼色。 这让徐清阳明白,司马柏青这盘棋下得格外谨慎。 眼睁睁地看着付思宇被冤枉,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压得徐清阳喘不上气来。 “徐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刘贵这般,徐清阳怎么能不急, “刘老板,我也没有办法。” 刘贵心疼地看着付思宇,欲哭无泪。 “罪人付思宇,罪行属实,打入死牢,三日后问斩!” 群众们欢呼着,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要杀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好官。 无知被假象欺骗,留下的只有罪恶。 众人散去,有的人摆出一副大快人心的模样,有的人感叹着可惜了一个年轻人。 世间百态,唯独旁观煽风点火是常态。 徐清阳三人站在原地,看着付思宇被带走。仿佛有感应一般,付思宇也炒他们看了一眼。可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心酸不甘,刺得徐清阳心疼。 卢世献在整场审判中没有多说过一句话,直到看着付思宇被判死刑,他才明白卢勉一直坚守的是什么。 是正义,是公平。 明明知道凶手,明明知道熟黑熟白,可偏偏要为了所谓的“大义”牺牲掉一个无辜的人,这一刻,卢世献摇摆不定的心似乎找到了方向。 第八十九章 回程 回去的路上,刘贵突然停下, “徐姑娘,二公子没来,是不是知道这场宣判,付公子就会是这种结局。” 徐清阳也停下脚步,刘贵的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刘老板,” 徐清阳声音略带哽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见刘贵摆摆手, “罢了罢了,定然又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懂的事吧。可是徐姑娘,付公子一定没有通敌叛国的,对吧?” 看着刘贵恳切的目光,徐清阳也格外坚定, “付公子,从未做过任何通敌叛国的事,那些所谓的物证,都是栽赃陷害。二哥已经去南郊寻证物,我相信该有的清白,一定会还给付公子。” 刘贵点了点头, “付公子心性淳朴,我以为他入了徐府,就会把我忘在脑后。可是他没有,我一介草民,他以礼相待,为了税收的事他忙了那么久,我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人,不应该啊。” 卢世献看着面前的两人,想起那个白衣秀士,想到和他一起在藏书楼学习,想到他说起天下,说起苍生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不忍。 只见刘贵点了点头, “我相信二公子,一定能找到物证。这衣服,我给付公子留着。” 见刘贵离去的背影,徐清阳看向卢世献, “世献,你怎么了?” 卢世献回过神, “清清,以徐氏的威望,也不能救回付公子么?” “陛下依然已经说了条件,若是能找到,自然可以。可若是找不到,” 徐清阳不忍心再说下去,可卢世献已经明白了, “真不敢想,九州之上,四国之内,还有多少个付思宇。” 南郊,悦来客栈。 徐荣带着顺才到悦来客栈寻找梓潼,一番询问后,两人来到梓潼的门前。 梓潼打开门,“二公子,您亲自来了!” 来不及寒暄,徐荣直接走进去, “查到什么了?” 梓潼关上门, “回二公子,小的去府邸看过了,打听一番后,发现里面只有四个人。太守府邸是陛下规定的,这四个人也是从建立府邸开始就在,都已经录了口供,表示付思宇的确偷偷摸摸的做事。” 徐荣暗暗思量, “看来他们也被收买了,那''周围的百姓呢?他们如何说?” “小的刚来时,能见到为付公子打抱不平的人。可是普通百姓,他们能知道什么事呢?” 对于梓潼的想法,徐荣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我来时,有一人拦住我,说思宇三个月来不曾回府。若是能找到人为他证明,至少能证明那些东西不是思宇做的。” 这时,梓潼突然有了思路, “对,小的去太守府时,发现有一个男子卖瓜,没准他能作证。” 徐荣站起身,“还等什么,快去。” 几人赶到太守府,却发现梓潼说的卖瓜农早已不在。 “这个时候,不应该早早就走了啊。二公子,小的去问问。” 说着,梓潼去去一旁询问,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怎么样?” 徐荣有些心急,梓潼赶紧说道, “问清楚了,那人刚刚被叫走,说是家里出了事。” 当下徐荣就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回头看去,果然发现有人在偷看自己。 为了大局,徐荣不能声张, “糟了,梓潼,你去问问瓜农往哪个方向走的,我们要赶紧过去。” 几人上马一路出了城也没看到瓜农,这时梓潼指向一处, “二公子,哪儿!” 一伙黑衣人正绑着什么人往树林里钻去,旁边还有一个扁担,里面装着瓜。 “不好,追上去。” 几人奋力追赶,就在黑衣人要杀人灭口时,徐荣及时赶到,拦了下来。 在瓜农的震惊下,眼前的黑衣人倒在地上,抽搐几下没了气息。 随后,剩余的几人意识到事情不对,对着徐荣大打出手。梓潼和顺才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一番对峙后,黑衣人落荒而逃。 顺才解开瓜农身上的绳索, “你是不是在太守府门口卖瓜的瓜农?” 那人连忙点头,“我没做过错事,别杀我,别杀我。” 顺才轻声安抚,“我们不会杀你,你若愿意和我们去作证,我们保你平安度过一生。” 瓜农半信半疑地看着三人,顺才也说了付思宇的事。思虑片刻后,瓜农立刻答应下来, “好,我愿意给付大人作证,他确实没有回过府,也不曾见过有凌江的人来打交道。” 三人露出欣慰的笑容,徐荣看了看暗下来得天, “事不宜迟,我们得赶紧赶回去。” 萧府。 萧兰心正绣着图样,小红端着点心走了过来。 “姑娘,忙了一上午了,吃点东西吧。” 萧兰心看了一眼点心,又继续手上的绣品, “先不吃了,我那日见明淇的袖口有些松了,想着他总是要练武,就想做个护腕给他。” 一旁的小红笑着凑上来, “明淇可真是有福气,不仅徐姑娘对他好,您也时长惦记着他。这皮子,是大公子打猎得来的鹿皮吧。” 见小红调侃,萧兰心也不恼, “那你看看,我做的怎么样?” 小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好看是好看,可是姑娘为何不绣一些图案上去呢?” 萧兰心摇了摇头, “我不辨五色他是知道的,绣上花花草草的,显得有些可笑。” 突然,萧兰心想到了些什么,看着线筐里的线,问道, “小红,你帮我挑一下线。” “姑娘,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萧兰心似乎有所担心,指了指里面, “就把颜色拆开就好。” 小红一个一个拿出来,还不忘告诉萧兰心颜色, “这个是黑色,白色,紫色,绿色。” 见一团线摆在自己面前,萧兰心暗自记下颜色,又看向小红, “小红,你去厨房叫她们煮一碗莲子粥吧,我突然想喝了。你亲自看着,做好了给我。” 小红只当萧兰心真的想吃了,也没有多想,转身离去。 见四下无人,萧兰心把护腕翻过来,拿起绿色,穿针引线间,在里侧绣了一朵兰花。 司马府。 司马柏青听到手下人的报告,十分生气, “你们五六个人,打不过三个人?以后出去别说是我们府里出去的。” 属下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还愣着干什么,多叫几个人,务必把他们拦下。记住,首要任务是拖延,别暴露你们自己。” “是!” 彼时司马朗走了进来, “等等!” 属下站着原地,不敢乱动。 “你手下的人不行,就叫上空门的人。江湖中的人,一来武功高,二来不会暴露自己。” 听了司马朗的话,司马柏青恍然大悟, “是儿子愚钝了,儿子这就去办。” 转眼间,司马柏青来到一个山洞,对着石壁轻轻敲了几下。 一旁露出一个小洞,司马柏青把两根金条放进去,没多大一会儿,石壁的门就显现出来了。 司马柏青穿着袍子,蒙上了脸走进去,对面只有一个人, “从南郊到建康的必经之路上,围堵四个人,为首的是徐家二公子徐荣。” 司马柏青说完后,石壁的门再次开启,意味着他可以离开了,这笔生意,空门接了。 正在路上的徐荣还不知道有危险要发生,只顾着一味赶路。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徐清阳看着外面,想到明日就是付思宇要被处斩的日子了,心中忍不住担心。 “明淇。” 听到徐清阳的声音,明淇出现, “姑娘,什么事?” “我有些不放心二哥,你辛苦一下,明早出城去接应吧。付公子午时处斩,我在刑场等你们。” 明淇点了点头。 清晨的第一束光照下来,徐荣看了看身后的三人,指着前面的建康, “下了山,前面就到了,我们要快一点。” 瓜农看着建康有些震惊, “这是皇城啊,我还没见过呢。” 徐荣微微一笑,“此间事了,我会安排你在建康住下,免得那些人找你麻烦。” “多谢公子。” 瓜农笑得灿烂,前面传来马蹄声,徐荣定睛一看,是明淇。 “二公子,姑娘不放心,让属下来看看。” “无事,我们赶紧回去吧。” 就在这时,明淇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 说着,明淇拿起剑,举起对准瓜农, “你是谁?” 徐荣正要解释此人身份,瓜农却扬起嘴角。明淇不等他有任何动作,直接一个飞身,从马上冲过去。 谁料那瓜农竟然也灵活地跳下马躲避。 这一幕让众人瞠目结舌,徐荣也意识到被耍了。 “你是谁,瓜农呢!” 那人微微一笑,“自然是早早地杀了,难道还会等你们来救么?” 话音刚落,四面突然来了很多人。看他们的模样,并不像普通的打手,徐荣怒不可遏, “不知是谁竟然请了空门来灭口。” “瓜农”朝后面退去, “刚刚多谢二公子的好意,只是现在,祝您能活着离开。” 说完,那人转身离开。明淇本想去追,可看到眼前的景象,知道来不及了。 几人混打在一块儿,徐荣对武功最差的顺才说道, “你找机会冲出去,去找父亲。” 顺才点头,并不是因为怕死,而是知道自己留下只能添麻烦。 第九十章 断头台上的不公 一大早,徐清阳就心神不宁的,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来。 这时温辰安过来,双眼无神,能看出来一夜无眠, “清清,我们一起去刑场吧。” 此刻温辰安也是很难过的,他始终不能接受付辰安要处以死刑的事实。 徐清阳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点了点头,此刻卢世献和徐綦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四人坐在马车上,一路无言。 城外,明淇刚躲开一个人的袖箭,对面又迎来一把长剑。 明淇惊险地躲开,又踹倒一个人。 另一边,徐荣为顺才打开一条路,送顺才上马,一空门人见到,连忙去追。 顺才回头看去,见那人紧紧跟着自己,用力地挥动鞭子想要甩开他。 正当那人快要追上来时,一支箭羽朝着那人袭来,刹那间,马背上就不见人影。 顺才惊讶地看过去,发现是那天拦路的蒙面人,也就是马军。 “多谢英雄。” 看着顺才离去,马军骑上马,去了徐荣的方向。 远远的看着几人在厮杀,马军站在一旁,放出一个信号弹。 黑衣人其中的两个人说道, “可能是搬救兵了,不可恋战,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撤吧。” 那人点了点头,指挥众人离去。 原本空门在上次的事情过后,就已经很少出现了。若是因为两根金条的买卖,再引来官府的围攻,实在是得不偿失。 看着黑衣人离去,徐荣连道谢都来不及,匆匆上马。 “人证都是假的,你还拿什么证明他的清白?” 徐荣牵着缰绳,低头说道, “羽林郎的位置凭借的是实力,不是家世。我早就找到其他的人,要了他们的口供,签字画押,接受那个瓜农的存在,不过是混淆视听罢了。” 说完扬起马鞭,匆匆离去。 马军紧紧跟上,和徐荣并驾, “英雄,你到底是谁?刚刚那个信号弹又是做什么用的?” “哄骗人的把戏罢了,大白天的,放了拿东西,谁又能看的见呢?就算能看见,离建康那么远,也叫不来人的。” 听着马军的话,徐荣难得一笑, “好手段。” 这时,付思宇已经被压上了断头台,就在等着时辰。 周围围满了人,刘贵拿着包子要冲上去,可却被拦住。 “大人,开个恩吧,让他吃个包子再上路吧。” 魏峰看着刘贵,摆了摆手,让他上去。 刘贵冲上去,看着付思宇蓬头垢面,还长了胡茬, “付公子,我无能,救不了你,只有这包子能给你,你吃两个吧。” 付思宇的眼睛里噙满泪水,看着刘贵, “刘大哥,多谢。” 这时,人群中又有一人走出来,是徐綦, “这人是徐綦徐先生,他怎么来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徐綦不顾那些人的言语,挺直了腰板走上台,身后跟着徐清阳三人。 “徐氏的人,还真是重情重义。” “是啊,一个罪犯还能如此,真是情深意重啊。” 众人都在感叹徐氏重情义,却忽略了他们脸上的无奈和心疼,也忽略了付思宇是否真的有罪。 “老师。” 看着徐綦,付思宇的泪再也忍不住了。 “你我师徒一场,我不能救你,是我的责任。刘老板为你买了衣服,我带来了梳子和手帕,若要走,我们也堂堂正正地走!” 付思宇点头。 刘贵拿出衣服为付思宇换上,徐綦接过徐清阳手里的手帕,给付思宇擦拭。 “思宇,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们知道你是被陷害的,我们也去尽力了,可是终究不能和帝王抗衡,你怪我们么?” 付思宇摇了摇头, “能得老师教诲,学生三生有幸。只是可惜世道不公,学生不怪任何人。” 看着付思宇,他此刻似乎已经释怀了,也接受了。可这样的他,更让人感觉心痛, “思宇啊,思宇啊!” 徐綦看着他,悲痛地叫着。付思宇露出笑容, “若是学生沉冤昭雪,还望老师告之。” 台上的人都流下泪水,台下的人却看的一头雾水。 “思宇兄,一路走好。” 温辰安为付思宇重新梳好头发,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话。 看着几人,付思宇问, “老师,我的墓碑您会写什么?” 徐綦只感觉心都要碎了,缓缓说道, “徐氏子弟,霁月风清付思宇之墓。” “霁月风清,霁月风清,学生多谢老师。” 付思宇默默地念着这几个字,只觉得这是徐綦对他最高的赞美。 “时辰已到,无关人等退下。” 魏峰铁面无私地说了这句话,几人被驱赶下去,刘贵想反抗,却无法对抗那些人。 “我付思宇,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南郊,更无愧于大周!” “行刑!” 侩子手朝着刀上面喷了一口酒,扬起大刀,朝着付思宇的头上砍去。 “臣冤枉!” “咔” 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声冤枉,惊天动地,震人心魂。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徐荣匆匆赶来,可一切都晚了。 徐清阳闭上眼睛,心痛地落下一滴泪。徐綦则是当场昏倒,匆匆被抬回了府。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瓢泼大雨。 人群散去,看到迟来的徐荣,魏峰心里百般悔恨,可到最后,只能是长叹一口气。 徐荣下马站在雨里,颤颤巍巍地走上前,看着付思宇尸首异处,顿时喷出一口献血。 从怀里拿出证词,手一松,落在地上,被雨水打湿。 徐陵从一旁赶来,叫下人为付思宇收尸,却被徐荣大吼一声, “都别动!” 众人停下,看着徐荣, “我自己来。” 徐荣慢慢上前,这时刘贵也走了过来, “二公子,让我也尽一份力吧。” 徐荣没有拒绝,两人一起,把付思宇的尸首抬进棺材。 做完这一切,徐荣走到徐陵身前,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竟然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父亲,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救不活思宇。” 看着徐荣死气沉沉的目光,徐陵没有说话。 徐荣似乎一切都明白了,笑道, “哈哈,是啊,父亲是忠臣。忠臣,自然要先考虑陛下的感受。他既然说了想让思宇死,怎么能另给一条生路呢?” 徐陵皱眉, “阿荣,不许胡说。陛下的确允诺过我,若是找到证据,可以换思宇一命。” 徐荣盯着徐陵, “那为什么,父亲连棺材都备好了!” “徐荣!你冷静一些,既然有人陷害,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让你找到证据!” “可是我找到了!” 父子两人在雨中大声对峙, “差一步,就差一步!若是你能出现,拖延那么一下,我就能救他!” 看着徐荣逐渐失去理智,顺才连忙上前去劝和, “公子,雨太大了,您还是先回吧。付公子的尸首还在呢。” 徐荣朝棺材看一眼,慢慢走过去, “刘老板,我们一起把思宇下葬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抬起棺材往前走。顺才见此连忙对徐陵鞠一躬,随后去帮忙。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梓潼看向徐陵, “老爷,” 徐陵摆摆手,不让他继续说, “我们回去吧。” 那天之后,徐荣回到府里就病了,给徐清阳和如瑶都吓坏了。 徐清阳更是衣不解带的在旁边照料了三天三夜,徐荣才有好转。 刚刚苏醒过来的徐荣,睁眼就看到徐清阳爬在自己床前,夏明也睡在不远处。 这时如瑶端着药进来,看到徐荣醒了,赶紧过来,又怕吵到徐清阳,只能放低了声音, “阿荣,你醒了?” 看到一脸慈爱的如瑶,徐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听到声音的徐清阳也睁开眼,朦胧中看到徐荣醒了,瞬间清醒, “二哥!” 徐荣想伸手去摸一摸徐清阳,可是身子软趴趴的,根本动弹不得。 徐清阳握住他的手, “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如瑶端来一旁的粥, “原本是给清清的,这几日她也没怎么吃东西。二公子,你先吃吧,奴婢再去做一碗。” 徐清阳接过, “如瑶姨,大夫不是说,二哥醒了后吃的药要换么,您去跟丫头们说一声,我来喂二哥。” “哎,好。” 如瑶转身出去,夏明红着眼,上前扶起徐荣,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徐清阳把手里的粥吹了又吹,才敢喂给徐荣。 一碗粥喝下去,徐荣觉得身上有力气多了,又喝了杯水,觉得轻快了不少。 “清清,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二哥,你吓死我了。” 说着,徐清阳低头哭了起来。这一次,徐荣的手摸到了徐清阳的头, “傻丫头,别怕。” 徐清阳擦了擦眼泪,又说, “夏明姐姐夜里哭了好多次,二哥,你可要好好补偿我们俩。” 夏明低下头,也不敢说话,生怕开口就忍不住泪。 “你们两个啊。清清,你还没吃饭,先回去吃个饭,好好休息。我这儿有夏明,没事儿的。” 徐清阳见徐荣好了,自然也放心不少, “好,那如瑶姨一会儿送来药,二哥你要乖乖吃掉。” 徐荣笑着点头。徐清阳一出门,感觉有些体力不支,墨儿赶紧上前, “别声张。” 徐清阳缓了口气,“扶我出去,别让二哥担心。” 墨儿只好照办。 屋内,徐荣靠在床上,看着夏明, “思宇那儿,都处置好了么?” 第九十一章 管他什么百姓 徐荣醒来,心里最惦记的还是付思宇。面对询问,夏明点了点头, “三老爷看着办的,可回来后也病了。付公子的牌位,是老爷送到了鸡鸣寺。” 徐荣眉头一皱, “老爷?是父亲?” 夏明点了点头,徐荣不再说话, “老爷这几日得空就过来看您,奴婢远远瞧着,老爷的头上似乎有了白发。” 原本徐荣只是因为付思宇的事才怪罪徐陵如今一听徐陵这般,当下有些愧疚, “如瑶姨没有贴身服侍么?” “公子,您怎么不明白呢,老爷生了白发,是因为心病,而不是疾病。” 徐荣把目光转向别处,他又怎么能不知道徐陵的心思,可是那日的质问让两个人的关系不知道如何化解。 见徐荣这副模样,夏明叹了口气。 “若是我当初没有接纳思宇,又或者让他去郯城,就不会有今日的事了吧。” “公子,” 看着这样的徐荣,夏明很是心疼,可除了唤一声他的名字,她什么都做不了。 回到府里的徐清阳,躺在床上。墨儿拿来温水,端到徐清阳面前, “姑娘这几日定然是累到了,不如去请女医来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 “你去,别惊动别人。” “是。” 女医悄悄过来,给徐清阳把脉, “姑娘身子虚,近来事多,让您劳心劳力才导致的,我为您做个食谱疗养吧。” 一旁的香菱有些不放心, “只要食疗么?姑娘这一年来身子总是不见好,不必吃药么?” 女医一边收起药箱,一边回答, “不必,姑娘年纪小,这本就是心病所致。若是长期服药,只怕以后要和汤药相伴余生了。” 徐清阳一听,自然不愿意变得病怏怏的, “就听女医的吧,香菱,你跟着去准备。” 两人退下后,徐清阳躺在床上,想着付思宇。 那天,她看的清楚,台下的人冷眼旁边,对于一个生命马上要逝去不仅不惋惜,反而津津乐道。 想起徐氏自祖辈起,多少人前赴后继地用自己心血去换和平,换百姓的富足,可是那些人,真的值得么? 此刻,徐清阳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与此同时,外面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徐綦走到床边,看着外面, “已经连续几日都在下雨了,但愿这场雨,能洗刷掉世间的不公。” 方如君走近,为徐綦披上披风, “能洗刷不公的,只有鲜血,绝非雨水。但愿思宇沉冤昭雪那日,冤枉他的人能有愧疚。” 徐綦看向远方, “思宇的一声冤枉,让我有一种屠尽世人的冲动,或许,是我害了他。” 建康大半个月都没有晴天,雨就淅淅沥沥地下,不大也不小。 阴沉的天空让人看了觉得发闷,直到大半个月后,天才放晴。 自付思宇死后,徐府里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直到徐俭和徐肃赶回来,祭拜过后,日子稍显平淡。 这一年的冬天,建康竟然下起了小雪。可惜徐清阳没有见到积雪覆盖大地的景象,雪刚刚落地,就化开了。 徐清阳穿着狐裘大衣站在院子里,里面穿这一件如意云纹衫,因徐翟离世不到一年,她一直都没有穿艳丽的衣服。 头上梳着流苏髻,上面插了一支百合步摇,远远望去,和雪景仿佛融为一体,再加上徐清阳本就白皙的脸上有三分病态呈现的柔弱,妥妥一个病西施般。 难得一场雪,自然要请来好姐妹共同欣赏。原本虚弱的身体在女医的食疗下渐渐有了起色,如今站在外面,身子也不觉得虚。 萧兰心和岳锦绣一同赶来,两人装扮各有不同。 萧兰心梳着垂云发髻,紫色的珠花别在发间,配上一身烟云蝴蝶裙,披着紫色的披风。 而她本就长的清冷,如此打扮,美得不可方物。 岳锦绣则是一身红衣,配上红色白边的斗篷,灵蛇发髻更显活泼之美。 “清清。” 听到岳锦绣的声音,徐清阳转过头, “你们来了。” 墨儿从屋子里拿出三个垫子,放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石桌上摆放着两坛酒,还有两盘热气腾腾的糕点。 “这就是青梅酒,大哥拿过来的,今日刚好招待你们。” 徐清阳给两人带上,萧兰心看向远处的明淇,见他手上带着自己送来的护腕,脸上的笑容更甚。 明淇也见到她投来的目光,可不敢有所回应。 见雪纷纷落下,徐清阳举起酒杯, “白雪配青梅,我先干为敬。” 两人举杯跟着,岳锦绣伸手去接落雪, “这雪,真美啊。听闻北漠严冬一到,漫天飞雪,美极了。我父亲曾收到一幅画,画的就是北漠,好希望能去啊。” 三人毕竟是小姑娘,对于外面的事物都很向往。 徐清阳喝酒后脸红扑扑的,左手拄着脑袋,右手看着酒杯上画的群山, “九州之上,多少美景还没来的去见过呢。若是我们是男子,定然要策马扬鞭,看遍大好河山。” 萧兰心看着两人, “是啊,我倒是很向往一望无际的大海,听说,看海会发现海天一色,或许那个时候,是我和别人眼中看到的最接近的一次吧。” 三个女孩互说着心事,岳锦绣看着两人, “你们若是男子,为了家族荣誉,为了国之大义,定然选择入朝为官,哪里还能有什么时间马踏山河。” 两人被说的沉默,此刻雪也停了,徐清阳又倒上一杯酒, “不,我不会像父兄那样入朝为官,也不会像三伯那样选择教书。若我是男子,什么国家大义,什么家族荣誉,我才不要管,我就做我自己,比三哥还要潇洒。” 看着徐清阳,萧兰心很是好奇, “这可不像是徐氏的家风啊。” 徐清阳哼笑一声, “呵,什么黎明百姓,不过是一群无知的庶民,他们好得很,才不需要别人为了他们尽心尽力地做什么。” 岳锦绣和萧兰心对视一眼,明白付思宇的事情在徐清阳心里留下了很大的伤口,两人也有些郁闷。 没过多久,岳锦绣发现倒不出来酒,晃了晃,见酒壶轻飘飘的。 把酒壶高高举起,壶嘴朝下,依然一滴都倒不出来。 “奇怪,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此时三人都已经醉醺醺的,萧兰心酒量最差,已经趴在桌子上。 徐清阳拍了拍桌子, “墨儿,上酒!” 三个小丫头早就跑到一边聊天去了,墨儿听到声音跑出来,这一看吓了一跳, “天哪,这三位小姑奶奶做了什么!” 小莲和小红也走过来,三人皆是大惊,连忙上前。 屋子里的香菱闻讯赶来,也是大惊,见三个侍女有些费力,就叫了院子里的人来帮忙,可众人都被徐清阳打发出去了。 明淇原本站在远处,不敢上前,可香菱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明淇,你力气大,她们三个小丫头弄不过来,你去帮个忙。” 明淇这才敢上前,出于职责所在,明淇先把徐清阳背回房间,随后是岳锦绣,最后是萧兰心。 当明淇把萧兰心背在背上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脸像被火烧了一般。 背上的萧兰心醉的昏沉,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醉话, “明淇,我送给你的护腕,你,喜不喜欢。” 明淇看了看四周,见小红在前面带路,似乎是听不到两人说话,他这才放心。 见他不说话,萧兰心也不死心,又说, “护腕里面,我绣了一朵兰花,你有没有看到。” 明淇自然是看到了的,可他不能说话,他和萧兰心,根本没有一点可能,何必要平白伤心呢。 徐清阳的床自然睡不下三个人,于是香菱就让人把厢房收拾出来,给岳锦绣两人。 一番折腾后,可算是忙完了。明淇刚要离开,手就被萧兰心死死拽住。 明淇第一反应就是挣脱开,若是让别人看到,萧兰心的清誉算是毁了。 “没事的,姑娘只是醉了。” 小红端着热水走了进来,明淇就站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 放下热水后,小红走过来,轻轻地松开两人的手, “我家姑娘头次喝醉酒,定然是有些不舒服的。明淇,多谢你。” 明淇点点头,可脸却是红了又红。 一旁的炭火烧的正旺,屋子里的气温让明淇感觉很闷热,于是赶忙离开。 外面的冷气让他回过神,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明淇又忍不住想起之前和萧兰心的往事。 明淇眼中的萧兰心,美的摄人心魂,可又不单单空有美色,她很勇敢,很坚强,也很坚韧。 他就像是明淇在空门时最渴望的光,幽暗的房间内,只有一束微弱的光。 天一亮,它就照进来,打在身上暖暖的。 可那束光,他无法靠近,也无法捕捉。 同样在这场雪里如痴如醉的,还有卢世献。看着白雪皑皑的景象,他莫名的有些惆怅。 凌江那边,惠王已经登基,称惠帝。而卢勉也写来书信,要来带自己回家。 付思宇一事,给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比如对卢世献来说,他看到了社会的黑暗,才决定回去和家人并肩作战。 而对于徐清阳来说,她亦是看到罪恶,却不愿在帮助那些文人墨客口中的平民百姓。 第九十二章 无关对错 徐陵收到书信,两日后卢勉就会到建康,亲自来接卢世献。 看到信后的徐陵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一次卢世献离开代表了什么,也知道徐清阳又会伤心一次。 温辰安从花坊赶回来,听说徐清阳请人赏雪,便想去讨杯酒喝,却不想碰到了卢世献。 “世献。” 卢世献回过头,同样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温辰安, “辰安,花坊忙完了?” 温辰安点点头,笑道, “是啊,听显叔说岳姑娘和萧姑娘来了,大哥还送来一坛青梅酒,我就想来讨杯酒喝。” “我也正有此意呢,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一路往前走,十二和双福跟在不远处。 “辰安,和你提前说一件事吧,我可能要走了。” 温辰安有些惊讶, “走?往哪儿走?” “自然是凌江,我要回家去了。” 看着卢世献一本正经的模样,温辰安知道他不是在说谎, “你走了,是要去准备和清清的婚事么?我听说大户人家嫁女,都要提前三四年准备的。” 看着温辰安,卢世献摇了摇头, “不,只是回家。” 这回,温辰安不淡定了,站在原地。卢世献走出两步,发现温辰安没有跟上来,回过头, “怎么了?” “你这样一走了之,清清怎么办?” 两人对视着,很快卢世献就低下头, “怎么连你也这样质问我。” 温辰安走上前一步, “世献,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我怎么会看不出来清清喜欢你,你也喜欢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辜负她。” “因为付公子。” 卢世献看着温辰安,眉眼中有些许的无奈, “辰安,你知道么,我有多少次在徘徊不定,在纠结。你以为我不够喜欢清清么?她那样好,我恨不得把时间一切都给她,可是不行,卢氏需要我。” 看着温辰安不理解的目光,卢世献压抑了许久的话也在此刻一吐为快。 “付公子那样好的一个人,却受了冤屈,不明不白地上了断头台。他的命不应该是那样的,而我,想去守护九州上千千万万个付思宇,他们的命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一刻,卢世献感觉轻松了很多, “我喜欢清清,从见她第一面我就喜欢。多少个日夜,我辗转反侧,甚至也想过干脆就叛逆一次吧,什么卢氏,什么大义!可就在这个时候,付公子的事就像上天给我敲的警钟一般,我不能那样做!” 听着卢世献的话,温辰安也明白了他的心酸和无奈,可想到徐清阳,他却不死心。 “真的二者不能兼得么?” 卢世献自嘲一笑, “哪里有那样好的事,卢氏在风雨中飘摇,不止我,我们家族子弟的婚事,都将作为卢氏在风雨中的基石,这就是命了。可惜,徐氏是大周的徐氏,卢氏,是凌江的卢氏。” 身为局外人的卢世献,自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除了为徐清阳感到难过,什么也做不了。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潇湘阁外,却见里面格外清净。 院门是打开的,两人走进去,看到香菱忙里忙外,温辰安忍不住问道, “这是怎么了?” 见到有人来,香菱先是惊慌,随后看到是温辰安和卢世献,悬起的心又放下。 “是您两位啊,奴婢失职,竟让三位姑娘把两坛子青梅酒都喝光了,如今三人都醉醺醺的。” 两人心下万分着急,卢世献忍不住上前, “女医可来了?” 香菱连连点头, “来了来了,就在里面。已经按着女医给的方子去煎药了,您两位若是无事,可以在外面坐坐。” 现在徐清阳这个样子,两人自然不会离开, “我和辰安就在这儿坐着,不必理会我们。” 香菱行了礼,匆忙去厨房看看药有没有好,此时如瑶也赶了过来。 “好热闹啊。” .一见是如瑶,卢世献和温辰安连忙起身, “如瑶姨。” “两位公子好。” 三人互相问候,如瑶看着里面忙来忙去的,又看了看桌上的残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奴婢听女医院里的人说,明淇匆匆把女医请来,奴婢还以为是姑娘出了什么事,原来是喝醉了酒。” 见到如瑶这样的态度,温辰安和卢世献相互对视一眼,温辰安问道, “如瑶姨不担心么?” 如瑶笑着摇了摇头, “老爷的这四个子女,都经历过这么一遭。” 温辰安想到徐俭,觉得有些不可能, “大哥应该不会这样吧。” “哦?”如瑶一脸慈爱地看着温辰安,“大公子小时候跟在家主身边,尝百酒。只是慢慢长大了,要进入官场,这酒才少喝。” 三人坐下,看着里面的人忙里忙外。温辰安感慨道, “真没想到,大哥居然也是爱酒之人。” 看着香菱端着醒酒汤出来,如瑶也慢慢起身, “里面三位姑娘香菱一个人侍奉不来,奴婢去看看。” 屋内,徐清阳被墨儿扶起来,如瑶拿过药碗, “香菱,你和女医去照顾那两位姑娘,那是客人,可不能马虎,清清让我来就好。” 两人听如瑶的离开,如瑶坐在床前,慢慢吹着勺子里的醒酒汤, “来,清清,把药喝了。” 恍惚间,徐清阳似乎看到了张昭,一口汤下去,叫着母亲。 “母亲,母亲。” 如瑶心疼坏了,连忙又继续喂着。一碗药下去,徐清阳也不再说醉话,而是沉沉地睡去。 “墨儿,你去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来,那两位姑娘的房里也要点上熏香,不要让酒气太盛。 另外,以姑娘的名义给岳府,丞相府送去两封书信,就说三位姑娘不忍心辜负难得一见的雪景,要一起用完膳,晚些回去。” “是。” 见墨儿离开,如瑶又给徐清阳掖了掖被角, “清清,安心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想着外面还有两个男子,又叫来门口的侍女, “你,去告诉两位公子,姑娘已经睡下了,叫他们不必担心,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 一切安排妥当,墨儿也回来了,如瑶又吩咐着, “女医的药好,再过半个时辰三位姑娘也就醒了。叫人提前备好茶,泡一壶龙井,告诉厨房,备几个清爽可口的小菜。” “是。” 温辰安和卢世献无功而返,看了看天色,温辰安对卢世献说道, “我那儿还有两坛子好酒,不如一醉方休?” “好啊,求之不得呢。” 半个时辰后,果然像如瑶说的那样,三人陆陆续续地醒了。 看着如瑶,徐清阳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瑶姨,还麻烦你走一趟。” “姑娘客气了,只是饮酒伤身,偶尔一次还好,若养成习惯,姑娘就要当心身体了。” 徐清阳连连点头,模样乖巧, “我知道了如瑶姨,只是今日高兴。” 如瑶亲自给徐清阳穿衣, “姑娘高兴自然是好事,可是姑娘大了,府里的事姑娘不能单单只是学管账的。” 这一番话徐清阳听出来如瑶是在敲打,于是顺着话往下说, “清清愚笨,还要和如瑶姨学习。” 如瑶见徐清阳没听懂,也不介意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姑娘,有些事奴婢是做不来的,也教不了您。比如,二公子和老爷的关系,几个月过去了,依旧冷冰冰的,姑娘就没有什么办法么?” 想到他们的关系,徐清阳就不免想到付思宇, “二哥心里有气,父亲也有不对的地方,” “姑娘,”如瑶叹了口气,“哎,奴婢没把话说明白。姑娘是女儿,也是妹妹,不是官老爷要评判是非,要的只是为家庭和睦。” 徐清阳恍然大悟,这段时间,她只顾着两人冷战的原因,却忘了一家人是怎么算也算不清了。 “清清明白了,只是今日锦绣和兰心在,不如明日,在府中设家宴吧。” 如瑶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姑娘觉得好就好,奴婢已经吩咐人做好了晚膳,您和两位姑娘用膳就好。若没事,奴婢就先回去了。” 徐清阳知道这个时候徐陵差不多也要回来了,也不好拦下如瑶, “好,只是还请如瑶姨和父亲先说了此事,明日一早给父亲请安是我再相告。” “是。” 岳锦绣和萧兰心吃完饭后,两人美滋滋地离开了,徐清阳就开始准备明日的菜谱。 另一边,温辰安也有些醉了,扶着桌子直不起身。 对面的卢世献哈哈大笑, “辰安,你这酒量比我还是差了些,日后可要好好练。” 温辰安看着卢世献左摇右晃,忍不住笑, “从前三哥带着我们偷喝酒地时候,咱们俩不都是被抬回来的,谁也别笑话谁。” 两人颤颤巍巍举起杯子,又喝了一杯。 卢世献看着温辰安, “我们认识,也要五年了吧。” 温辰安点点头,“是啊,五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卢世献定睛看着温辰安, “辰安,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清清?我今日,就想听一句实话。” 两人醉意更甚,竟没有看到站在外面的徐俭。 温辰安慢慢抬起头,看着卢世献,却不答话。 喝了酒后的卢世献有些急了, “辰安,你我一同长大的情谊,难道就不能知道一句真话么?” 第九十三章 冰释前嫌 “喜欢。” 温辰安的语气淡淡的,温辰安若非心中早有了答案,定然觉得他在说旁的事。 一旁的徐俭把两人的举动看得清楚,见两人都不再说话,觉得自己可以出场了。 “偷偷喝酒,竟然也不叫我?” 两人看过去,见到是徐俭都笑了。 作为家里弟弟妹妹们的老大,徐俭有着绝对的信服力。况且他在温辰安和卢世献的眼里,是十分尊敬的人。 “大哥。” 两人强撑着醉意,不约而同的起身。徐俭却把两人按回座位上, “回来后一直忙着政事,也没抽空来看看你们两个。” 徐俭坐下,拿起两人的酒坛闻了闻, “桑落酒,你们俩倒是会喝。” 两人相视一笑,一杯酒下肚,身上瞬间热了起来。 徐俭看他们两个都有些醉意,便建议, “刚下过雪,有些冷,不如我们去屋子里喝吧。” 两人自然很是听话,三人转移到屋子里,炭盆里的炭烧的火红,屋子里的热气让两人体内的酒精迅速升温,醉意更甚。 徐俭叫来若兰, “给他们俩泡一杯浓茶。” “是。” 温辰安刚坐下,就趴在桌上昏睡过去,一旁的卢世献见此笑道, “大哥你看,辰安的酒量还是那么差。” 徐俭看着两人,微微一笑, “我听父亲说,卢世叔再有两日就到建康了,这次是专程来接你回去的。” 提到离开,卢世献的脸上没了笑容, “父亲也写了家书给我,我知道了。大哥,你是不是也要质问我和清清。” 原本卢世献想着,无非就是再让人说一次罢了,可徐俭却摇了摇头, “谁都不敢说眼下的太平日子能过多久,很多事情本就是只知开头,猜不到结尾。你们两个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些,清清不是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她会明白你的。” 卢世献低下头,有些自责, “大哥,对不起。有一件事我没有说,父亲,已经为我找好成婚的人选了。” 此话一出,徐俭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热辣的感觉灼烧着徐俭的喉咙, “我明白,卢氏不易。从凌江内乱开始,卢氏一直处于飘摇之中,不然你也不会来到大周。” 或许是这桑落酒过于浓烈,让卢世献卸下了外面的保护,竟然落下泪水, “大哥,我多希望自己是徐府的人,和你们在一起,是我有生之年,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徐俭拍了拍卢世献的肩膀,恍惚间,他还是那个肩上落了竹叶的少年, “世献,你就是徐氏的人。我承认有你这样的弟弟,你和辰安,你们都是我的弟弟。” 这一晚,困扰在卢世献心中的心结终于打开了。 自知道要回凌江开始,他宛若一个罪人,接受所有人的质问。唯独徐俭,体谅他的无奈,化解他的不安。 第二日,徐清阳听说温辰安和卢世献私下喝酒,喝的还是她心心念念的桑落酒,忍不住在香菱服侍时吐槽。 “昨日想着锦绣和兰心来,就不叫他们了。他们二人倒好,背着我偷偷去喝桑落酒。” 香菱一边为徐清阳盘上发髻,一边劝说, “或许是两位公子也因为昨日的美景动情了也未可知啊。” 徐清阳叹了口气, “哎,可惜了,我听辰安说,他那的桑落就剩一坛,竟然没了。一会儿你们跟我去看看。” 香菱笑道, “姑娘你忘啦,您要先去做什么?” 这时徐清阳才想起来,今日要办家宴,让徐陵和徐荣的关系缓和, “唉,我竟然忘记了。三哥现在在哪儿?” “刚刚墨儿去问了,三公子在家。姑娘要现在过去么?” 徐清阳点点头, “当然。” 徐清阳带着一众人来到一静园,夏明听到动静,亲自出门来接, “姑娘。” “夏明姐姐,二哥呢?” 夏明上前行礼, “在里面呢,姑娘请。” 来到卧室,徐荣正在写字,听到声音头也不曾抬, “怎么,自己院儿里的酒喝完了,来我这儿讨?” 徐清阳一听就知道徐荣已经知道昨日的事情了,顿时觉得有些丢脸,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就是来你这儿讨酒喝又能怎样,你还能不给我?” 徐荣最后一笔刚好写完,把笔放在一旁, “你啊,外面都说徐家姑娘如何如何好,可他们竟不知道实则是个酒鬼。我没什么藏酒了,等元旦若是有屠苏酒,我给你留两坛。” 徐清阳走到徐荣旁边, “谁稀罕你那两坛子屠苏酒,我今日来可是有正事。不过,让妹妹先看看二哥的字吧。” 低头看去,徐清阳轻轻读了出来, “霁月风清。” 突然,徐清阳就想到那日,徐綦说会在付思宇的墓碑上写上这几个字, “那时我一直病着,也没能给他写一副挽联,可后来一直想不到写什么。昨日我做了个梦,大雾散去,他在荷花塘边,醒来后我觉得,三伯这四个字,说的就是他。” 徐清阳点了点头,“是啊。” “说吧,什么事?” 徐荣也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压抑,连忙转移话题。 “我管家也有一年了,就想办个家宴,所以想请二哥给个面子。” 徐荣一眼就看出来徐清阳的心思,直接拆穿, “是想找机会让我和父亲冰释前嫌吧。” 徐清阳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二哥你因为付公子的事情埋怨父亲。可是父亲也有他自己的苦衷啊,二哥就别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吧。” 门外夏明正要往里面送茶,却被拦了下来。 香菱摆了摆手,指了指里面,夏明会意,端着东西站在外面。 “清清,你不明白的。” “二哥!”徐清阳看着徐荣,担心他不答应,有些着急, “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要计较什么对错呢。一家人孰是孰非是算不清楚的,父亲因为这件事,大半年来都郁郁寡欢,难道你看着不心疼么?” 徐荣笑道, “小丫头,竟然和我讲起道理来了。不过你说的很对,看在你的面子上,二哥答应了。”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徐清阳惊喜万分, “真的么二哥,你答应了!” 徐荣点了点头,原本他也只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徐陵缓和,如今机会送到眼前,他自然不会错过。 “答应了,快去准备吧。” 傍晚,徐清阳把晚宴设在清音阁,还请来了卢世献和温辰安。 除了徐荣徐肃,人都到齐了,六人围坐在一桌。 作为发起人,徐清阳看着几人解释道, “原本是请了三伯的,可是三伯说最近不想喝酒,就不过来了。” 徐陵点点头, “嗯,你三伯也跟我说了,既然人齐了,就动筷吧。” 这时,徐荣突然站了起来,端起酒杯,面向徐陵, “父亲,这杯酒儿子给您赔罪。这些日子,是我思虑欠佳,错怪您,儿子自罚一杯。” 说完,徐荣一饮而尽,旁边的其余人也替他们两个开心。 目光落在徐陵身上,这些日子,他似乎老了几岁, “好,一家人,说什么错不错的。阿荣,这世上有很多强求不来的事,可不代表就没必要去反抗。你为官后的所作所为,为父看在心里,很欣慰。” 说罢,徐陵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徐俭做起和事佬来, “好了二弟,快坐下吧。父亲说的对,我们是一家人,不要算得太清楚。来,咱们举杯,算是庆祝清清正事管家。” 众人纷纷露出笑容,一夜过去,一切又回到曾经的模样。 几人回去时,卢世献看着徐清阳的背影,想叫住她,可是却犹豫了。 “世献。” 卢世献转过头,是徐陵。 “徐伯伯,您叫我。” “嗯,你父亲明日午后就到了,明天你开始收拾东西吧。” 徐清阳跟在徐俭身旁,左右没有卢世献的踪影,回头去看,见他和徐陵再聊,只好离去。 “嗯,我知道了,明早就派人收拾。” 徐陵点了点头, “你父亲大概不会在建康多呆,后日一早就会离开。你要走的事情,和清清说了没有?” “还没有,”卢世献下意识地看向徐清阳的方向,见人已走远, “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明日再说吧。” “嗯,都好。你们少年人的事就交给你们自己解决。虽说不能有你这个女婿了,可是不要因为一时的困扰,留下遗憾。” 原来徐陵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卢世献想起这么长时间以来,徐陵对自己别无二致,心中更加愧疚。 “抱歉徐伯伯,让您费心了。” 徐陵摆摆手,“无事,红尘自有红尘的烦恼,你父亲也不容易,我能理解。清清那,还要你自己去说清楚。” 见卢世献一脸纠结的样子,徐陵又好心地提醒, “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她很明事理,不会纠缠,不会无理取闹。你们说清楚,,她不会拖累你的。” “侄儿没有这个意思,”卢世献连忙解释,生怕徐陵误会自己。 “我知道,”徐陵拍了拍卢世献, “日后,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上你,尽管开口,这徐氏永远有一间院子,为你而留。” 这话让卢世献十分感动,后退一步,卢世献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个头, “多谢徐伯伯多年来教导之恩,世献永远铭记在心。” “好孩子,快起来吧。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第九十四章 最后一次游园 徐清阳带着一众人,原本是打算去收拾一下嘉竹轩,可刚路过卢世献院子门外,就看到一众人正在收拾屋子。 徐清阳疑惑地走进去,见到门口两个大木箱子,众人正在往里面装东西。 “香菱,你可听说世献要换院子?” 香菱摇了摇头,面对眼前的情况她也有些不知所措, “奴婢不曾听说。” 刚巧十二走了出来,见到徐清阳,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去通报,可不等他想好,就被徐清阳叫住。 “十二,你过来。” 十二知道卢世献还没有和徐清阳说要离开的事,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着过去, “姑娘。” “世献这是要换个院子么?” 徐清阳看着十二的反应,心中有了猜想,却不愿意相信。 “公子他,小的还是给您去叫公子吧。” 说完,十二就跑开了。 几人都有些惊讶十二的反应,一旁的香菱本想说什么,可徐清阳先她一步,朝着屋子走去。 “公子,姑娘来了。” 卢世献正在整理书本,听到十二的话,点了点头, “知道了。” 徐清阳走进来,见书房也是一团乱, “这是要做什么?” 卢世献看了看香菱,香菱意会,带着人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卢世献看着徐清阳, “清清,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我要离开了。” “去哪儿?” “凌江。” 此刻徐清阳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尽量保持镇定, “为什么突然要走?” 卢世献见到徐清阳努力控制泪水的模样觉得心疼,想伸手去安抚,却被徐清阳躲开, “为什么要走?” “清清,从一开始,我就是要走的。” 两人相互对视着,眼里都是不舍,徐清阳摇摇头, “不,为什么不能不离开。” 看着心爱的女子因为自己难过,卢世献的心更加地痛, “凌江局势已定,卢氏需要我回去,清清,你明白吗?” 看着卢世献坚定的眼神,徐清阳也明白,自己留不住他, “一定要走吗?” 卢世献点了点头,这一刻,徐清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卢世献再一次抬起手,摸了摸徐清阳的头,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就是害怕看到你这副样子,会让我觉得我有罪。” 徐清阳的泪水顺着脸颊而下, “你若是早一点告诉我,或许我们可以为了这次离别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时间太匆忙,徐清阳只恨为什么不能过得再慢一些,竟然眨眼间就到了离别的时刻。 “没关系的清清,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有意义。” 知道事情不可逆转,徐清阳纵然伤心,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么多东西,你院子里才几个人,应该忙不过来吧。我带了些人,让她们一起帮忙,你陪我逛一逛园子吧。” “好。” 或许,这是卢世献最后一次满足徐清阳的要求了。 两个人从院子里出来,不知为何来到了嘉竹轩。推门走进去,竹子依旧那样高。 阿大从徐翟离开后,一直自愿留下,和平日里那些人,打理着嘉竹轩。 徐陵就此允诺,三年后还给他们卖身契,还他们自由身。 见徐清阳两人走进来,阿大迎上去, “姑娘,卢公子。” 徐清阳微微点头, “我们只是来看看,不必忙碌,我们自己来就好。” 阿大见此退下,两人一同走进竹林,徐清阳抬头看去,回忆起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儿。” 卢世献也想起来,恍然入昨日, “是啊,我随父亲一起来拜见祖父,就看到小小的你躺在榻上,很是安静。” 两人继续慢慢往前走, “我和大哥一起来的,那是他最后一次背我,我醒来,就看到你。现在想起来,仿佛一切都在昨天。” 温辰安知道卢世献要离开,不知道拿什么做离别的礼物好。思来想去,决定做个木雕。 可是时间紧迫,太复杂的显然不太可能,温辰安只能刻了三人的画像。 连夜刻画好,温辰安用自己收藏的盒子装好。可这盒子里面装的原本是他人给画像的谢礼,如今用来有些格格不入。 但温辰安知道,卢世献是不会介意的,于是匆匆跑去想要交给他,却不想扑了个空。 “温公子,”十二迎上来。 温辰安微微点头,见到香菱,还以为两人都在里面, “清清也来了么?” “公子和姑娘出去了,两人说想去转转。温公子若是有事,小的帮您去找他们?” 温辰安摇了摇头, “不用了,不必打搅他们。这个东西你收好,记得交给世献,算是送他的离别礼物吧。” “是。” 十二小心翼翼地接过,想到之前他对温辰安的偏见,有些自责, “温公子放心,小的一定保管好。” 温辰安点点头,也许是离别在即,一切都显得有些荒凉, “那我先走了,不必特地和世献说我来过,你们先忙。” 另一边,徐清阳带着卢世献来到了园子里。 “明天春天,大哥说再买些鱼苗回来养,秋天就可以吃了。” 卢世献看着充满了几人欢乐的园子,有些不舍, “我从前最喜欢和几位兄长还有辰安钓鱼,还记得那年夏天,我不会水,不小心掉进去,还以为自己要与世长辞了。是辰安救的我,两个人弄了一身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那一次徐清阳也在,如今提起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啊,带你们一起来的三哥四哥被骂的狗血喷头。” 两人走进亭子,坐了下来,徐清阳看着四周说道, “我最喜欢这个亭子了,夏日的时候,花香扑鼻,旁边摆上冰块,风吹过来,凉爽极了。” 此刻是冬日,卢世献坐在这儿也感觉的到凉意, “最炎热的时候,似乎我们都在下面,或者是偷跑到香满楼。” 徐清阳笑道,“还有一个地方,你忘记了?”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说出那个地方, “祠堂。” 随后,两人相视而笑。 卢世献看着远处, “是啊,还有祠堂。徐伯伯对待我和辰安,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虽说有时候会照顾一些,可是跑出去偷玩,被抓包一定会一起跪祠堂。” “对啊,我记得有一次一个月我们进了六回祠堂。后来嬷嬷看到我腿上跪的青紫,心疼地去和祖父告状。” 两人坐在一处,回忆着这几年轻松快乐的时光。 “清清,我走之后,你也要依旧快乐。” 徐清阳端坐着,看着亭子外的石子路, “好。” 两人转了一圈也没觉得累,直到十二匆匆跑过来, “公子,姑娘,老爷来了。” 徐清阳知道,这个老爷说的是卢勉, “那我们一起过去吧。” 卢勉不仅人来了,还带了许多礼物,整整装了四个大箱子,比送卢世献来时要气派的多。 看着卢勉意气风发的样子,徐清阳实在看不透,卢氏到底哪里有危险了。 “见过卢世叔。” 卢勉看到徐清阳,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可马上就消失不见, “清清越来越漂亮了,这身气质,真是有嫂嫂的风范啊。” 徐清阳低下头,就在尴尬时,徐俭和徐荣赶来。 一番寒暄,卢勉也切入正题, “世献托付给你整整五年,这么些年来,孝穆兄,你费心了。” 徐陵笑了笑, “什么费心啊,世献乖得很。有他在,徐府热闹了不少,这一走,我很不舍得呢。” 听到徐陵的夸赞,卢勉有些得意地看向卢世献, “这孩子没给你添麻烦就好。如今凌江大局已定,我们卢氏有皇恩庇护,能接他回去了。” 徐陵也看向卢世献, “也好,卢氏苦尽甘来,自然要带他回去,免得离开太久,遭人非议。” “孝穆兄理解就好,我带了些东西,大部分都是给孩子们的,其中有一样,是给你的。” 就在徐陵好奇时,一旁的人端了个箱子走进来,走到徐陵面前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让徐陵一惊, “这,” 卢勉解释道, “孝穆兄,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令尊的事,干嘛还要特地跑一趟凌江呢。司马家在凌江做的事,大部分都在里面了。” 众人一听,也立刻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卢勉又继续说, “谦儿他们,我已经托人去告诉了,并且拖了值得信任的人去接应,很快就会回来了。 相信你也知道了,司马家背后的人,就是贵国的太子,司马家要做的,看起来是银钱勾当,可这些消息里面,我相信孝穆兄能看出另有玄机。” 徐陵看向卢勉, “我并非不信任你才不告诉你,只是以你现在的地位,替我查这些事冒太大的风险了。” 卢勉笑道, “我不做这些,也会有人编排我。这些都不重要,孝穆兄先解决心头之患。另外还有件事,想让孝穆兄帮忙。” “你说。” 卢勉朝卢世献招了招手,卢世献虽不知道要做什么,还是走了过去, “对着你徐伯伯跪下。” 第九十五章 解释等于二次伤害 众人对于卢勉突然提出来的要求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卢世献不敢反驳,直接跪下。 “贤弟,你这是?” 看着一脸疑惑的徐陵,卢勉笑道, “这么多年,他跪你也是应该的,只是还要劳烦孝穆兄,为他起个字吧。” “这,”徐陵有些不知所措,毕竟男子的字一般都是家族长辈或十分有名望的人起的,自己并不符合这两点。 见徐陵似乎有顾忌,卢勉又说道, “世献在徐氏多年,我早已对外说世献在徐氏求学,是徐氏子弟的事了。如今让你选个字给他,也是合情合理。待他及冠,便以此为字。” 见卢敏给了合适的理由,徐陵也觉得盛情难却,便想了起来,念着卢世献的名字, “世献,世献,我们徐氏讲究以文传家,不如就用这个‘文’字吧,觉得如何?” 卢勉一听,立刻点头, “好,好!世献,你还不快点拜谢。” 卢世献得到命令,立刻行了个大礼, “世献多谢徐伯伯赐字。” 几人离开清音阁,徐荣因为有事便先离开,卢世献要去收拾东西,于是只有徐清阳和徐俭一路。 徐俭注意到徐清阳一路不语,便猜到她心情不好。 “清清,卢世叔的意思是,阿谦快回来了,你开不开心?” 徐清阳点了点头,可脸上却没有笑意, “大哥,我不想让世献走。” 看着垂头丧气的徐清阳,徐俭的语气也变得温柔了, “因为喜欢世献,所以舍不得?” 徐清阳点点头, “虽然有些难过,但是我明白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家族荣耀大过一切的。” 百年传承,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怎么会为了一个人的小幸福,毁了世代根基呢。 徐俭习惯性地揉了揉徐清阳的头, “是啊,世献他,身上也背负了很多东西的。清清,换一个人喜欢吧,趁着来日方长,时间总会淡化遗憾。” 徐清阳看着嘉竹轩的方向,突然有了个想法, “大哥,你等一下有没有事?” “没有啊,怎么了?” 徐清阳微微一笑, “我原本要去嘉竹轩,把祖父的书籍拿出来晒一晒,然后送到藏书楼去。你既然没事,不如和我一起去吧。” 见阳光这样充足,徐俭便答应下来。两人一路来到嘉竹轩,阿大和徐清阳想到一块儿去,已经开始搬书了。 徐清阳让墨儿给自己挽起袖子,亲自到书房里开始搬书,原本清净的嘉竹轩,瞬间有了烟火气。 忙碌让徐清阳暂时放下了不快,不知道搬了几趟,徐清阳感觉到有些累了,走到书架面前叹了口气,又拿了几本下来,里面突然掉落出一封书信。 徐清阳歪着头去看,随后蹲下拿起来, “这不是那日我和二哥看的信么,二哥怎么放在这儿了?” 还以为是徐荣漏看了,于是捡起来,打开,这一看,徐清阳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封信,便是徐荣藏起来,不想让徐清阳看到的那封,写的就是卢勉婉拒两人婚事的事。 看完,徐清阳沉默了。徐俭一直在外面忙碌,见徐清阳久久不出来,便进去。 刚走进去,就看到蹲在地上神情呆滞的徐清阳。见她手里拿着信,徐俭快步走过去,从徐清阳手里拿过信,这一看就明白了缘由。 “清清,”徐俭看着徐清阳的目光很是心疼,这件事他原本就知道,本想着卢世献走后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却没想到竟然被徐清阳找到了这封信。 徐清阳缓缓站起来, “我没事的大哥,原来,早就一定确定了不可能。你们都知道这件事吧?” 看着徐俭不说话,徐清阳心里也有了答案, “我没事的大哥,还有好多书要拿出去呢。其实刚下过雪,晒书也不合适,可是祖父这些书籍,父亲说元旦前要入藏书楼,我这才选了这么个日子。” 看着徐清阳自己转移话题,自我安慰的模样,一直声称要做徐清阳一世靠山的徐俭此刻有些难过。 “那我陪你一起。” “好。” 兄妹两人一直忙碌着,晒好书又搬进屋子里分类,一部分整理好的送入藏书楼。 还剩下一半,看着越来越黑的天,徐俭提议, “清清,我们先回去吧。先回去换件衣服吧,等下还要和卢世叔一起用完膳。” 徐清阳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可徐俭知道,她这是强装镇定。 “清清,你若是不喜欢,我跟父亲说你今日累了,就不去了。” 徐清阳摇摇头,“明日他们就要走了,我若是不去,在礼数上不周到。大哥,我没事的,我们走吧。” 晚膳是在清音阁,会客厅摆了两排食案,徐俭请来了香满楼的厨子,徐綦也到场,方如君和谢英也带着孩子出来。 整个场面,正如徐清阳所说,若是不来就是失了礼数。 侍女们流水一样上菜,可因为整个徐府还在孝期,不能请戏曲班子,只能找了几个歌女在一旁弹曲子。 徐清阳看着几人推杯换盏,看着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看着卢世献强颜欢笑,只有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原本她是不知道徐陵写了请婚书给卢勉,可今日知道了,却偏偏是被拒绝,那个时候,徐陵该觉得多丢脸啊。 心中觉得难过,她的这些情绪都落入温辰安的眼里,几人各心怀心事,这顿饭吃的格外敷衍。 那一晚徐清阳都浑浑噩噩的,勉强笑着,不失礼节,终于到了散席。 回到潇湘阁的徐清阳险些站不稳,幸好香菱和墨儿眼疾手快扶住了。 “姑娘当心啊。” 两人看着徐清阳这副模样,心中大概也猜到了缘由,香菱扶着徐清阳坐下。 “墨儿,去给姑娘打些热水。姑娘或许是累了,奴婢给您梳洗好就寝吧。” 徐清阳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 “今晚你们都不必陪着我,明早早点来叫我就好。” 知道徐清阳心情不好,为她洗漱好,两人就退下了。 墨儿有些不放心,从外面看了看屋内, “香菱姐姐,留姑娘一个人在里面真的没事么?” 此刻香菱心里也不放心, “这是姑娘的命令,咱们也没法子啊。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在门口守夜。” 墨儿摇了摇头, “这可不行,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能在外面等着呢。” 这时明淇出现在两人身后, “我看着姑娘,你们都回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也好,于是香菱拿出厚厚的披风和一盆炭火给明淇, “我会经常出来看得,你若是累了就回去,厨房还有糕点,饿了就去吃。” 明淇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会看顾好姑娘的。” 月高高地悬挂在半空中,明淇靠着墙闭着眼睛小憩,突然传来徐清阳的声音, “明淇?” “属下在。” 明淇立刻打起精神,等着徐清阳的下文。就当明淇以为里面出了什么事时,门突然打开了。 徐清阳披着一件斗篷,披散开头发,拿着提着一盏藕丝灯, “我有些睡不着,你陪我逛逛吧。” 明淇自然不会拒绝,却也有些不放心, “天色太晚了,姑娘就在院子里转一转吧。” 徐清阳点点头, “好,听你的。” 徐清阳提着灯走在前面, “兰心最近没有送来什么么?” 明淇一愣,随后摇摇头, “没有。” 听到回答,徐清阳停下,明淇也跟着停下。徐清阳转过身,拿着灯照在明淇身上, “你这身衣服还有护腕,都是兰心送的吧。” 明淇有些犹豫却还是点了点头,又担心徐清阳会生气,连忙解释, “姑娘若是觉得不可,属下,” “不用,”徐清阳打断他,见他还有些担忧,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兰心外冷内热,你救她,她对你如此也是情理之中。可是明淇,不要有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徒增伤心。” 明淇点点头,有些失落, “属下明白。” 突然,徐清阳就笑了, “你别觉得我是不让你和兰心来往,我只是不愿意见到你为了没有结果的事犯傻,像我一样。” 就在两人沉默时,明淇突然抽出剑,挡在徐清阳前面, “谁!” 徐清阳将藕丝灯举起,光驱散一片黑暗,前面的人正事卢世献。 明淇收起剑, “卢公子,是属下莽撞了,请恕罪。” 卢世献自然不会怪罪他,上前一步, “我,只是有些睡不着,想来看看。” 明淇见此退到一旁,尽量不打扰两个人。徐清阳看到卢世献里面穿着寝衣,知道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 “嗯,我也有些闷,拉着明淇转一转。” 气氛有些尴尬,卢世献指了指天上的星星, “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星星呢。” “星星而已,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也不必特地去做。” 看着声音冷漠的徐清阳,卢世献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还在气我没有早一点把事情告诉你。可是清清,我真的没有办法开口,我也不想离开。” 少年的声音充满了惶恐和不安,生怕对面的人就此误会自己。 “好了世献!” 第九十六章 青山不曾留 寂静的夜里,徐清阳的声音那么清楚,也那么冷漠。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了,我也没有怪你,原本,就是我会错意了。” 看着突然性情大变的徐清阳,卢世献突然不知所措, “清清,你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想清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只可惜我是女子,所以会把个人情感看得尤为重要。世献,我放你离开,希望你能得偿所愿,这不是气话,是祝福。” 第一次见徐清阳的时候,卢世献觉得这个小娃娃的声音可真可爱,于是总是忍不住和她多说话。 后来,几人一起经历了换牙,大半年的时间,徐清阳都不怎么喜欢说话,觉得难看。 所以那个时候徐清阳说话会很快,常常叫众人听不清。 新牙长出来后,徐清阳已经出落成窈窕淑女,说话不紧不慢,让人觉得舒服。 就像此刻,每一句话掷地有声,都扎进了卢世献的心里。而他大概也知道,徐清阳或许知道了什么。 “对不起,说好的陪你及笈,也等不到了。” 徐清阳笑着摇了摇头, “你忘记啦,只有定了亲的女子才能及笈。”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可卢世献却觉得,这距离越来越远了。 “清清,你会不会记得我?” “当然。你也要记得我才好。” 两人目光对视,星光之下,两人的眼里藏了满天星辰。 “世献,回去吧,明早我会去送你的。” “好,我看着你回去,然后我就走。” 徐清阳也没有推辞,果断地转身离开。明淇跟在徐清阳身后,卢世献的视线里,只有徐清阳一个人的身影。 见徐清阳进了房间,卢世献这才离开。 关上门,徐清阳熄了灯,随后慢慢蹲下,泪水匆匆落下,不给她一点反应的机会。 明淇听到里面啜泣的声音,大气也不敢出。一旁的炭火已经远没有开始时那样旺盛,微弱的火光化不开夜里的寒冷。 远处,连明淇都不曾发现站着一个人,正是温辰安。 一夜过去,香菱推开门时,发现徐清阳已经起来了,衣服已经穿好,坐在梳妆镜前。 “香菱,你快来帮帮我,我不会盘发髻,这个太难了。” 来不及惊讶,香菱匆匆赶过去, “姑娘怎么起的这样早?” “世献今天离开,我要做一些糕点让他在路上带着。对了,叫冬凌来一起帮我吧,她的手艺世献更喜欢吃。” “是。” 徐清阳来不及用早饭,和冬凌在厨房,一旁备了一个双层食盒,这是要给卢世献带走的。 半个时辰过去,太阳升了起来,墨儿匆匆过来传话, “姑娘,卢公子他们已经用完早膳了。” 徐清阳有些着急,可是还要一会儿糕点才能好, “你去和他们说,我马上过去,等我一下。” “是。” 卢世献看着被装上车的货物,四处看去,依旧不见徐清阳的身影。 徐俭开口,打断了卢世献的思路, “这次回去,功课不要落下,也不要掉以轻心。” 卢世献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一旁的徐荣忍不住笑道, “大哥,你就别给世献压力了。世献,阿谦和阿肃虽然没赶回来,可也备了东西给你。阿谦准备的是花籽,阿肃准备的是马鞍,都叫人放进你的行囊里了,路上要注意安全。” “嗯,多谢二哥。” 一旁的卢勉也在和徐陵道别, “孝穆兄,孩子的事你别怪我,我也有苦衷。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给您赔罪。” 徐陵摆摆手, “为兄明白,这次回去你身边的压力也不小,我已经听说了,你那些政敌已经在因为世献的事围攻你了,你要小心。” 看着不计前嫌的徐陵,卢勉更加无地自容, “放心吧,我也很怕我的事情会连累到你。” “别担心了,这一路山高水长,你要当心。” 温辰安见徐清阳久久没来,便打算一探究竟, “我去看看清清,世献,你再等等,或许她是有什么事。” 卢世献点头,“好。” 这时,一旁的卢勉已经上马, “诸位,再会!” 卢世献依依不舍地上马,可还是不见徐清阳。一旁的卢勉看到儿子的心事,便想着不要让他留下遗憾, “世献,我们走水路,和船家已经约定好了时间。你既然要等清清,那你就等等,可一定要在约定的时间赶到码头。” 见卢勉如此,卢世献喜出望外, “我知道了父亲。” 徐陵看着卢世献, “别着急,清清肯定会来的。” 温辰安一路跑向潇湘阁,在路上碰到了急匆匆的徐清阳, “辰安,世献走了么?” “卢老爷已经上马了,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 徐清阳一听,身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飞快的跑向门口。 当她跑到门口时,已经空无一人,就带她以为错过时,一旁传来卢世献的声音, “父亲让我等等你,徐伯伯也说你一定会来。可他们三人还有官职在身,只留我一人。清清,你得补偿我。” 看着卢世献还没有,徐清阳激动的眼里涌出泪水, “我送你,去和卢世叔会和吧。” 卢世献笑着走到徐清阳面前, “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回来呢。” 话音刚落,温辰安就出现了, “我陪清清一起。” 三个少年一同上马,扬起马鞭,就像曾经他们在马场时那样。 风在耳边呼啸着,三人策马扬鞭,在马背上,似乎可以忘记所有的烦恼。 可惜,路有它的尽头。 码头上,卢勉正在组织着人上船。三人见此下马,卢世献拍了拍手上的食盒, “这个,我会慢一点吃完的。” 徐清阳眼里噙满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接一颗的落下。 对面的卢世献何尝不伤心呢,目光看向徐清阳身后的温辰安, “辰安,清清就要交给你了,哥哥们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她。” 温辰安点头,十分坚定, “放心吧,我会的。” 卢世献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船,他每走一步,徐清阳和温辰安就跟上一步,直到水边。 船慢慢远去,徐清阳目送着船队离开,失声痛哭。 船上的卢世献用力地挥舞着手臂,温辰安站在徐清阳身边,和她一起目送卢世献。 一群鸟飞了过来,转瞬就不见。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了来时的恣意潇洒,一路上沉默无言。 回到府里,徐清阳一句话有没有说,就回了房间。 温辰安不好跟上去,只能祝福香菱和墨儿照顾好她,最后一个人离开。 温辰安脑子里想起刚刚的景色,突然有了灵感,拿起笔,洋洋洒洒地画下刚刚的景象。 可是他改了时间,用了黄昏做背景,天空一群飞鸟经过,江水之上,只有一片孤舟,上面站着一个少年郎。 “若兰,这幅画给清清送过去吧。” 若兰接过来,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公子怎么没有画实景呢?这和您往日的风格不同啊。” 温辰安放下笔,拿起手帕擦了擦手, “画即可以写实,也可以画出情感。我想,这个应该就是清清心里的画面吧。” 若兰把画交给墨儿,又由墨儿转交给徐清阳。徐清阳打开,看到眼前的画作,只觉得少了些什么。 “磨墨。” 徐清阳拿着画走到桌前,香菱磨好墨汁,把笔递给徐清阳。 轻轻蘸了蘸墨汁,徐清阳缓缓落笔,写下一句,鸟随孤舟去,江水同行,青山不曾留。 “这幅画给辰安送回去,跟他说,若他觉得可以,我想寄给世献。” 墨儿把话如实转告,看到上面的题诗,温辰安也有些意外, “虽然说不写诗,可这随便题一句,就比得上千万首。听清清的吧,送给辰安。” 三日后,徐谦和徐楠归来,来不及休息,徐显就把他们带到了书房。 此刻徐俭徐荣,以及徐清阳徐綦都等在书房。见到两人,徐陵连忙迎上去, “二弟,谦儿,你们有什么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由徐楠开口, “我们查到司马朗和空门有勾结,并且购买了很多暗卫和歌姬,送给了凌江很多富豪,并且他们是在拿太子的名号做事。” 徐陵点了点头,显得有些激动, “好,好,对上了。卢勉为我送来的消息,和你们说的一样,并且他还弄到了那些人的签字画押。 司马朗散播谣言,说徐氏不忠,对于辅佐太子殿下徐氏心存抱怨,徐氏想提拔的,是三殿下。” “哼,卑鄙小人。”徐俭激动的站了起来,“难怪太子殿下会伤害祖父,有他们这样卖弄,太子定然把徐氏看做眼中钉,再加上祖父平日对太子那么严苛,太子一定多想了。” 或许是不满足徐俭过于理智的分析,徐清阳显得更加气愤, “明明是太子不察,错信小人,害祖父出事。父亲,这件事要如何办?” 徐陵整理了一下思路, “卢勉还查到了跑到凌江的盗贼,他们说南郊的确有遗留的赃物,已经被司马朗转移,这下,他的罪坐实了。 第九十七章 抄家 书房内,徐氏的家庭会议正在秘密召集。 徐俭看着徐陵,有些忧心, “父亲,陛下曾说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可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陛下还能答应么?” 众人被徐俭的话惊醒,纷纷看着徐陵,而徐陵要冷静的多, “放心吧,上次思宇的事情后,陛下又找我谈了,允诺不计时间,查到他就会处理。” 众人安心了不少,徐楠看着徐陵, “大哥,不如我们一同觐见陛下吧。” 徐楠说的一同,自然是他们兄弟三人。徐陵想了想,觉得不可行, “我们三人一同去反而有逼宫之意,不如就我们二人去吧,三弟,你在家等消息。” 徐綦自然没有什么觉得不开心的,他一向不喜欢去皇宫那样的地方, “好,你们现在就要动身么?” “自然,”徐陵有些迫不及待,“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这件事该有一个结果了。趁着天色还早,二弟,我们换了朝服就进宫吧。” 徐清阳起身, “父亲,我帮您把物证整理一番。” 看着懂事的女儿,徐陵脸上露出笑意, “好,等此间事了,咱们就去香满楼,我请客!” 众人随即露出笑容,徐綦和徐清阳一起,将物证整理好。 徐清阳不经意瞥到一处,上面写着:大周皇子,于画舫相见宁祚高官,收买其挑拨两国关系。 一瞬间,有一个思绪飞快地从脑中闪过,可徐清阳却没有抓住。 一旁的徐綦看到徐清阳发呆,于是目光扫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太子是想借用宁祚和大周的危机,提高司马柏木的地位,以此让司马家的地位也高一些。” 徐清阳点点头, “太子先后和宁祚凌江勾结,就不怕把大周陷于危地么?” 听着徐清阳稚嫩的言论,徐綦忍不住轻笑, “也许,只有在我们眼里国家的安危重于一切吧,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想要的只有地位和权利。他们只是会尽量把自己的地位巩固好,其余的,就交给那些肯为一国大义卖命的人。” 这话听起来讽刺的有些露骨,徐清阳心想,大概也只有徐綦能说出这样的话吧。 “这次太子结局会如何呢?” 徐綦摇了摇头, “清清,不要议论皇家事,这可不是你我该操心的。” 转眼,徐陵和徐楠一前一后穿着朝服进了皇宫,两人在御书房外面站着,德玉进去通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天却没有那么炎热。 片刻后,两人跟在德玉身后进去。 “陛下,两位大人来了。” “嗯。” 萧鼎的声音有些随意,似乎早就知道他们做什么来了, “臣徐陵携弟叩见陛下。” 两人跪在地上参拜,萧鼎坐在两层台阶上面的主位上,后面的墙壁雕刻龙身。 萧鼎放下奏折抬起头, “坐吧。” 两人坐在下方,一左一右。 “孝穆,那件事情有着落了?” 徐陵对着萧鼎的方向微微屈身,呈上一本奏折和供词,德玉上前交给萧鼎, “是,臣已查明,司马朗勾结从南郊叛逃到凌江的盗匪,利用司马柏青的职务,将南郊罪犯留下的金银中饱私囊,并污蔑前南郊太守付思宇,此罪一。 司马柏青将赃款分成五批,都送到了司马柏木的手里。司马柏木将赃款其中一部分送到宁祚,目的为了引发战火,而提升司马家的地位,另一部分的赃款以孝心的名义,送到司马朗书房的金库内。 金库的钱,除了他自己藏匿,还有就是用在了凌江,目的是利用凌江的战乱,结交权贵巩固司马家的位置,此罪二。” 萧鼎一页一页地翻着,见徐陵突然不说了,心中也才到原因, “太子在里面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面对萧鼎的询问,徐陵自然不敢隐瞒, “司马家用太子的名声做事,太子,收了司马家的钱,具体流向不明。但是家父的事,的确是太子送信,纸上的药来自凌江,那人的口供就在上面。” 萧鼎翻了翻,找到那人的口供,看后眉头紧锁。萧鼎面色疲惫,朝着一旁的屏风后面看去, “从前,朕和徐老常常在那下棋。孝穆,朕没教好儿子。” 两人怎敢接受皇帝的抱歉,于是连忙起身, “臣惶恐。” 萧鼎叹了口气, “既然证据充足,来啊,传丞相!” 德玉出去传令,徐陵和徐楠回到位置上等待。对于萧鼎传岳席的事,大概是因为司马朗做的这件事对岳席也有攻击性,而徐陵又是政敌,所以他定然会不偏不倚。 岳席很快就来了,萧鼎叫人拟旨,交给岳席, “丞相,你带一支羽林军去搜查司马朗书房的小金库,把司马府全部围起来,不要泄露一点风声,尤其是不能让司马柏木得到什么消息。” “臣明白。” 对于突然要对司马朗抄家,岳席心里充满了疑问,他竟然看不出来,看似忠厚的司马朗竟然还有个金库。 可他一介臣子,自然不能问萧鼎,只能在出来时问德玉。 “公公,恕本相无知,这司马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德玉看着岳席,自然也不能怠慢, “丞相大人,其他的老奴不敢多说,只能告诉您,之前徐老和付思宇的死,和司马家有着莫大的干系,而且这司马家为了稳固地位,和宁祚,凌江都有牵扯,必死无疑了。” 岳席一惊, “多谢公公指点。” 说着,岳席将一张银票偷偷放进德玉手里,随后匆匆离开。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这司马朗平日里不怎么吭声,竟然在背后搞了这么多动作。 虽说岳席权势大,可他一不想篡位二不想被灭国,对于司马朗这样的人自然不喜欢。 于是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往司马府。 御书房内,萧鼎起身,徐陵和徐楠也连忙起身。 “今日先抄了司马府,你那二儿子叫徐荣吧。” “是。” 萧鼎点了点头, “徐楠,你在潭州那么久,挨着嘉州,形式你清楚。司马柏木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很有可能反叛。你带着徐荣,给你两万精兵,抓到司马柏木。记住,嘉州不能丢。” “是!” 想起萧统,萧鼎又说, “太子你们放心,朕会让他受到惩罚。” 司马府内,司马朗正在和司马柏青清点账本, “父亲,您这三十万两黄金再加上田地,铺子,还有奇珍异宝,您身家比盐商还要多一些吧。” 司马朗笑笑, “钱财一多,就成了身外之物,也没什么大用。留够自己花的,其余的用作打点,路才能走的长远。” 一番话让司马柏青连连点头, “是啊,二弟也是因为出手阔绰,手下的人才愿意跟着卖力。另外,凌江那边来信了,很快就会借着卢氏的关系,煽风点火,徐氏定然会受猜忌。” 司马朗合上账本,脸上悠然自得, “好啊,你二弟在宁祚那边,也给孙杰英不小的势力。一旦传到建康,进了陛下的耳朵里,岳席定然也要遭殃。那时,陛下就会记起司马家的存在了。” “好算盘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父子二人一跳,岳席推门而入,看着惊慌失措的两人。 司马柏青下意识地去收桌面上的账本,岳席却是不屑一笑, “二公子,可需要本相拿个火盆给你?” 司马柏青一脸惊恐地看向司马朗,而司马朗强装镇定,笑道, “不知是丞相大人,快请坐,来人啊,上茶!” “不必忙碌了,”岳席拿出圣旨,“接旨吧两位。” 两人一看,不敢多说话,跪在地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查,司马朗及其子,勾结敌国,私藏赃款,罪不容诛!着,交由魏峰审讯,现押入天牢,没收家财,等待候审。” 两人惊愕不已,完全没了刚才云淡风轻的样子。羽林军抓住两人,司马柏青在一旁疯狂喊着父亲。 “等等。” 岳席看着两人,突然出声制止, “司马大人,这做人,讲究的是一个量力而行。你想着要一次清除徐氏和本相,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不过,终究是无稽之谈,带走!” 岳席带着人,翻出书房的金库,看到数十箱的奇珍异宝,心中也是有些震惊, “呵,竟然和本相不相上下,辛苦你们了,都搬走吧。” 羽林军进进出出,岳席就在一旁看着,等了好久才装上车。 另一边,因为岳席办事妥当,直接封了一条街,太子萧统那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萧统手里大大小小十几本单子,都是下面准备在元旦送上来的贺礼,萧统还想着有什么好的送给萧鼎。 或许是心有感应,手下人来通报,说萧鼎来了。 萧统惊地站起来, “快快快,把这些东西拿走。” 下人把东西抱到内室,萧统起身整理一番,连忙出去迎接。 “儿臣叩见父皇。” 萧鼎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也不出声。萧统则是迟迟不见萧鼎让自己起来,心里也心虚。 “父皇驾到,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一声?好让你把一切准备妥当么?” 第九十八章 千两商银 萧鼎最得意的两个儿子,一个萧统,一个萧纲。前者被封了太子,后者也有了独立的宫殿,不出意外,元旦左右就要封王。 偏偏萧统好好的太子不当,受人蛊惑,做了大不敬的事。 “儿臣愚钝,不懂父皇的意思。” 萧统看着萧鼎精美的鞋子,身上却冒出了冷汗。 突然,萧统感觉天旋地转。原来是萧鼎过度气愤,一脚踢在了萧统的身上。一旁的宫人们赶紧低下头。 “不懂?朕看你倒是懂得很!你懂制衡之术,利用凌江和宁祚的敌视扶持自己的心腹,更懂得收买人心,最懂的,就是忘恩负义,谋害恩师!” 萧统慌忙爬起来,重新跪在萧鼎面前,拉着他的衣摆乞求, “父皇,父皇,不是的父皇。儿臣,儿臣是受了蛊惑,并非儿臣本意啊父皇。” “哼!”萧鼎再一次踹向萧统,“这么说,你就是承认了?你太让朕失望了!” “不是,不是的父皇。” 萧鼎指着萧统, “你,虽然资质欠缺,可是朕还是立你为太子。徐氏,连朕都要礼让三分,你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竟然伤了徐老!若有一天朕挡了你的路,你是不是还要谋害朕!” “儿臣不敢!” 萧统看着萧鼎,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败露,此刻想的都是保住自己的太子位。 “父皇,儿臣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受了司马家的蛊惑。可是那些是,都是司马朗打着儿子的旗号去做的,儿子没有参与其中啊!” “够了!”萧鼎看着眼前的人,是觉得更加生气,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你看看你,你哪里有太子的样子!出了事,就想着往别人身上推,懦弱无能,一点自己的主意也没有,你瞧瞧你如何能担当大任!” 萧鼎捂住头,德玉赶紧上前扶住, “当心身体啊陛下。” 萧鼎喘了口气,“拟旨,太子萧统,用人不查,谋害忠臣,今日起,废黜其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幽禁终生!” 说完,萧统瘫坐在地上,看着萧鼎离自己越来越远。 片刻之间,太子倒台,很多大臣不敢出声,纷纷选择明哲保身。 回到寝殿,萧鼎喝了碗补药,崔皇后就进来了。 萧鼎早就料到了,于是把人放了进来。 “臣妾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后,有事你就说吧。” 德玉退下,从崔皇后身边经过,看着空空的药碗,崔皇后的怒气降了不少。 突然,崔皇后跪了下来,萧鼎看着她,面露难色, “皇后,你这是干什么?” 崔皇后眼含泪水, “陛下,太子固然有错,可他只是年少,才受了蛊惑。这天底下,哪个孩子不犯错呢?臣妾请您,饶了他吧。” 萧鼎重重地叹了口气, “皇后啊,他已经二十二岁了,连太子妃都娶了,怎么还是年少?这次他做的,是勾结外臣,稍有不慎,整个大周就亡了。 还有徐翟,对朕忠心耿耿,徐氏对朕的助力你不是不知道,你这是把朕置于何地?” 道理崔皇后自然明白,可那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自己怎么能不管, “臣妾知道,统儿不配做太子,陛下废了他臣妾没有怨言。可是陛下,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一生幽禁,臣妾如何能受的住啊。” 崔皇后见萧鼎脸上有些动容,又连忙说道, “陛下,太子妃已经有孕了,这是大周的第一个皇太子,怎么能是庶民出身呢?” 萧鼎起身,扶起崔皇后, “太子的身份一定要废黜,幽禁也要有。这样吧,朕改一下旨意,让统儿待在别院,以观后效,如何?” 崔皇后连连点头, “多谢陛下。” “皇后啊,若有下次,朕也没有办法饶恕他了。这样吧,朕封纲儿为太子,先堵住悠悠众口。等过几年,挑个日子,给统儿封王,如何?” 从太子变成亲王,还让别人的儿子成了太子,崔皇后自然有诸多的不甘心。 可是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崔皇后也不敢多言。 “臣妾听陛下的。纲儿前几日还在禁足,如今出来就是太子,他一定很高兴吧。” 萧鼎笑道, “让他禁足只是因为他不喜学业,总是偷跑出去,才让他在府里消停两天。皇后,你若是担心统儿,便去看看吧。” 听出萧鼎口中的驱赶之意,崔皇后自然要配合, “臣妾告退。” 见崔皇后离开,萧鼎有些急不可耐, “德玉,传旨,封萧纲为太子,让他们拟一份诏书,马上发出去。” “是。” 徐荣刚收拾完,正准备和徐楠一起去校场点兵,就听说了改立太子的消息。 原本徐陵正要送两人离开,听到这个消息突然有些震惊,一瞬间,之前的不明所以现在也清晰了。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徐楠看着徐陵若有所思,便猜到一定有事。可是为了不影响徐楠两人离开,徐陵什么也没有说, “没事,只是换了太子,有些惊讶。你们俩切记,一到嘉州,直接拿下司马柏木,你要给他一点反应的机会。” 徐楠自信地点点头, “大哥你放心吧,陛下不是为我们找好理由了么。这两万兵马,要由潭州送往西夏王那,合情合理。” “好。” 徐楠此番回去,就会接手潭州,而嘉州的边境,则是一应交给孙杰英。 谢英抱着孩子坐上马车,此行他们一起离开。看着众人离开,徐清阳垂下头, “一家人才聚齐几天,如今又要分别。” 徐陵拍了拍徐清阳,耐心地宽慰着, “清清,你以后就会明白,离别才是人生常态。” 徐清阳点点头, “女儿明白了,父亲,我们回去吧。” 徐谦在房间里看着账本,叫人把温辰安找来。 “三哥,你叫我?” 看到温辰安,徐谦忍不住露出笑容, “你小子,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有做生意的天赋。我这两日看账本,我走半年,除去纳税,账面上竟然有五万两白银。” 温辰安被这样夸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因为月娘姐姐帮我,我跟她学了些生意经,揽了几家别的地方的生意,这才有些盈利。” 此刻徐谦已经按捺不住自己兴奋的心里,有钱赚谁不开心, “你这些盈利,应该是我一年的钱。实在是不错,我叫人拨了一千两银子给你送去了,你可别推辞,这是你应得的。” 温辰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拥有这么多的钱,有些惶恐, “这,三哥,我不缺钱的。” 谁料徐谦摆摆手, “好了好了,你可别和我客气。这钱你一定要拿着,你这能力,若是开一家店铺完全可以。行了,我要去一趟花坊,你呀回去数钱吧。” 看着雷厉风行的徐谦,温辰安也不知如何是好,可在看到一千两银子的那一刻,他瞬间惊了。 “双福,你有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双福看着一千两银子,差点惊掉了下巴,木讷地摇了摇头, “小的没有。” “若兰,你呢?” 若兰也是意料之内地摇了摇头, “这些钱,奴婢怕是一辈子也赚不到。” 温辰安看着两人,笑着上前拿出来四锭银子,一锭十两,两人一人二十两。 “来,你们拿着。” 两人睁大了眼,这二十两银子,够他们攒一年的了。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一同拒绝。 “公子,奴婢不能要。” 温辰安笑着说道, “若兰,你不是说要攒嫁妆么,只是靠月例怎么够呢。还有你双福,你跟我去一趟宁祚,没少吃苦。 我都知道,在别的院子当差,动不动就会得到赏赐。可我来后,就是无依无靠的,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这些算什么,快收着吧。” 两人间推脱不了,乖乖手下。 若兰感动地眼角带泪, “谁说我们跟着您什么也得不到,平日里您给人作画得到的好处,也都给了我们不少。公子,我们都记着呢。” 双福也连连称是, “对啊公子,跟着别人我们就是二等奴仆,月例也少,小的更没机会去外面长见识。跟着您,小的觉得值。而且有的人为了能得到您的画,也是塞了好处给我们的。” 突然,温辰安灵光一闪,刚刚徐谦劝他开个店,如今两人又都说他画好,那刚巧,可以开一家书画店。 “你们说,我若是开家店铺,专门卖字画,那怎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说好。 书房内,徐清阳看到徐陵书上画着一艘船,突然想起来一人的供词, “父亲,女儿有一件事不明白。” “嗯,你说。” “父亲,我见一个人的口供说太子在船上和人交易,可是据我所知,太子幼时落水后,便不坐船了。” 这话一下提醒了徐陵,一旁的徐綦看着徐清阳, “清清,你确定说的属实?” 徐清阳点点头, “我之前就觉得口供哪里不对,可是一时没想起来。” 一旁的徐陵叹了口气, “我也是听到改立太子的事后才反应过来,或许一切,都是另一个人下得一盘子。” 此话一出,徐清阳立刻身躯一震, “父亲,您的意思是,局中局?” 第九十九章 没落贵族 原本空旷的天牢内,瞬间变得拥挤。看守的狱卒忙完坐下,锤了锤肩膀,一脸疲惫地看着对面的老者, “师父,我来这儿当差三年了,第一次碰到抄家的呢。” 那老者留着长长的胡须,脸上布满了皱纹,身材有些瘦弱,是天牢内年纪最大的狱卒, “我在这儿快五十年了,咱们这位陛下登基后,抄家的人确实不多。这次大大小小抓了一百七十余人,着实不少。” 小狱卒没见过世面,显得有些好奇,连忙站起来给老狱卒捏肩, “师父,那这些人都会怎么处置啊?” 刚刚两人走了几十个牢房,那人关进去,又去登记造册,累的不行。小狱卒的手劲刚好能缓解肩上的疲倦, “司马朗和他妻子必然是死刑了,他这一脉嫡子庶子也会被砍头,女子嘛,送去做官妓。至于其他人,流放,充兵,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小狱卒点了点头, “真是想不开,原本可以衣食无忧,偏偏选这么一条路。” 老狱卒摇头笑了笑, “你啊,还是年轻。这世上值得人去哄抢的可不止银钱。” 两人的话落在司马朗几人耳里,众人都是沉默不语。司马柏青爬到司马朗身边, “父亲,你说二弟。” 突然,司马朗瞪向司马柏青,司马柏青不敢再说话。 “事情未遂,只是我们这一脉遭难。若是你二弟起兵反叛,败了就是株连九族,你还想连累多少人。” 一旁司马朗的妻子抱着女儿,不屑一笑, “呵,你还知道连累。若非你铤而走险,我们一家人何苦落到如今的模样!你看看你女儿,她才九岁,就要送去官妓!” 女人越说越痛心,眼泪不住地往下流。看着妻女,司马朗只能叹了口气, “哎,或许不应该动徐翟。” 此刻的女人已经绝望了,她的夫君却还只是以为错在动了徐翟。 黄昏来临,崔皇后来到曾经的太子府,短短半日,就已经门庭冷落。 宫人们打开门,里面服侍的人都已经被送走了,整个府邸,只有太子妃身边还有一个嬷嬷和一个侍女。 “母后,您来看我了母后。” 萧统见到崔皇后,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冲了过来。 看着发髻凌乱,衣服褶皱,没了从前光鲜亮丽模样的萧统,崔皇后格外痛心, “孩儿啊,太子都是你的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做这种事情。” 此时太子妃扶着孕肚走过来, “儿媳拜见母后。” 崔皇后扶住她,“免了免了,你放心,你父皇还是惦记你们和未出世的小皇孙的。过几日本宫叫人给你们送些东西。” “那儿臣的太子之位呢?” 崔皇后一愣,看着萧统, “如今的形式,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你竟然还想要太子之位?你若真的在意那个位置,为什么还要有此番行径!” 看着萧统不成器的模样,崔皇后有些恨铁不成钢。 “母后,父皇是不是把太子之位给三弟了?” 此时萧鼎的模样有些疯魔,双眼无神,崔皇后上前为他理了理头发, “统儿,这件事就过去吧。你父皇被你气病了,这太子之位你是碰不到了。不过你放心,日后母后会为你谋个亲王,抱住你的富贵。” 原本崔皇后就是想把事情说明白,让萧统死了这条心,谁知萧统却突然大笑, “母后,你知道儿臣为什么要杀了徐翟么?因为他曾经和父皇谏言,要立三弟为太子。父皇也是这样想的,那日儿臣站在御书房外,分明听到陛下说三弟比儿臣更适合皇位!” 崔皇后有些愣了,有一种想法在她心中,可她不敢那么想, “统儿,谁跟你说徐老谏言过萧纲为太子的?” “是司马朗,有一日父皇叫了司马朗,无意中说起这事。儿臣知道司马朗想要利用儿臣,除掉徐家和岳家,可为了自己的位置,所以就答应了。” 崔皇后险些没站住,侍女连忙扶住,萧统也是一惊, “母后。” 崔皇后摇了摇头,“放心吧,你父皇以后不会杀了你们的。日后,做个普通的王爷也没什么不好。” 说完,崔皇后就转身离开了。想起当年立太子,自己生了一场病才为萧统赢来的位子,可却被他这样费尽心机地收了回去。 徐府。 夜已经黑了,如瑶走进来点上蜡烛,徐陵眉头紧锁, “不错,应该就是局中局。” 徐綦一脸困惑, “会不会那人说了假供?毕竟是凌江的人,耍了心机也说不定。” 徐陵摇了摇头, “不会的,卢勉做事一向谨慎。而且陛下的反应很奇怪,他似乎在引导我去追查太子,并且毫不留情。事情一出,不等昭告天下,先颁布改立太子。这一系列,就像是,” “就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 徐綦开口,此刻他也反应过来了,几人沉默不语。 徐清阳突然想起游船时遇到萧纲, “父亲,会不会是三,是太子殿下?” 知道叫错了人,徐清阳连忙改口。徐陵叹了口气, “也许吧。不容置疑的是,陛下的确心仪这位太子殿下,当初立那位,也是迫不得已。清清,这件事不要让你大哥知道。陛下已经给了我们一个说法,若是让你大哥知道,必然要弄出前因后果的。” 徐清阳点点头,“女儿明白了。” 萧纲看着换下来的牌匾,脸上没有过多的喜色,一旁的小厮上前恭喜, “殿下,苦尽甘来了。” 萧纲看了一下小厮,见他笑,萧纲也笑了, “我哪里苦过,不要乱用词,免得让人误会。” “是是是,小的该打。” 说话间,德玉过来了, “老奴恭喜太子殿下。” 见到德玉,萧纲马上笑脸相迎, “公公,您来了。” “老奴给太子殿下贺喜啊,这些都是太子的配饰,服侍,奉陛下的命令,给太子送来。” 萧纲朝着皇宫的位置一拜, “儿臣多谢父皇。” 看着萧纲有理有节,德玉很是满意, “从前的太子府给那位禁足用了,陛下让老奴告诉您,让您别急,宫外的府邸很快就能建好,等元日后受封,就能搬进去了,您先在宫里安心住着。” “多谢公公。” 萧纲朝身后看了一眼,那小厮会意,拿出一根金条,交到德玉手上。 如此大的手笔,德玉一愣,脸上笑的更谄媚了, “太子殿下一直都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如今您发达了,那位却落寞了。可太子殿下莫要忘了,抛去这些,您二位是亲兄弟啊。” 听了德玉的话,萧纲心想,这钱可真是没白花,差点就忘了。 “多谢公公指点,一会儿我就探望我的皇兄去。” 德玉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明白就好,陛下今日过度劳累,离不了人,天黑了,老奴就先回去了。” “恭送公公。” 萧纲抬起头, “带上些礼品,随我去看看皇兄。” 一旁的小厮看了看天, “太子,天黑了,不如明日再去吧。” 萧纲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才显得心诚呢。不然明日到了那帮言官的嘴里,就是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了。” 此刻的萧纲,虽然穿着上依旧洒脱,可脸上早已经没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多了几分威严。甚至上人觉得,是否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看着被摘下来的牌匾,任谁也想不到,这曾经是风光无限的太子府。 门口有守卫,见到是萧纲也没有阻拦,而是把门打开,萧纲拎着东西走进去,对身后的小厮说道, “你在这儿等我,越多的人看到你约好。” “小的明白,小的有些饿了,这就去旁边吃一碗馄饨去。” 萧纲满意地点了点头,推开房门,就听到萧统的声音,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萧纲走进去,看了看四周, “皇兄,我带了些点心和补品,皇嫂快要产子了,营养不能少。” 萧统坐在棋盘面前,一点一点复原徐翟说的那盘棋, “太子妃刚刚被接到宫里去了,这儿,只有我一个人了。” 萧纲放下东西坐在萧统对面,看着眼前的棋局,忍不住赞叹, “皇兄的棋艺果然精湛,竟然能想到这样一盘好棋。” 说话间,萧统已经复原了棋盘, “这棋不是我的,我摆了很久,可看不到白子的活路。” 萧纲拿过一颗白子,仔细看了看形势后,放在一角。 萧统眉头一皱, “下在这儿,你是自寻死路。” 萧纲微微一笑, “皇兄请。” 两人你来我往间,白子突然活了,看得萧统有些震惊。 “这怎么可能,明明你下的那是一步死棋,怎么转眼间就换了局势。” “皇兄,处于劣势的时候,不应该只是想如何自保,或者发起进攻,有的时候退一步也是一种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 一番话,让萧统震惊住了, “原来这就是为君之道,退一步。看来老师说的对,帝王,你的确比我更合适。” 这话让萧纲听着有些不懂, “这盘棋,是徐老布下的?” 萧统点了点头,萧纲叹了口气, “果然,徐老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惦记的还是皇兄。” 第一百章 元日 “你什么意思?” 萧统看着萧纲,对于他的话让萧统感觉难以接受。毕竟在萧统的认知里,徐翟对他,总是十分严厉。 “这盘棋,徐老是想让皇兄自己明白,要学会收敛。果然,皇兄并没有把徐老的用心看穿,否则也不会为了巩固位置,做了这种事。” 萧统的眼神变得怒气冲冲, “你凭什么来指责我,若不是父皇一心想要立你为太子,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看着萧统执迷不悟,萧纲忍不住发笑, “皇兄,你糊涂了,太子之位就在你手里,没有把柄父皇如何剥夺你的位置。是因为你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知道自己德不配位的心虚,才自己断送掉了太子之位。” 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惊醒了萧统。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统的模样几近疯癫。萧纲无奈摇了摇头, “皇兄,你好好在这儿静思己过吧。只是可惜徐老,竟然枉死。” 萧纲嘲讽完转身离开顺手扔掉一颗手里的棋子,留下萧统一人。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恍惚间,徐翟似乎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老师。” 徐老看着棋局,摇了摇头, “殿下,臣说过很多次了,下棋不可浮躁,您看看,又让老臣赢了半子。” 萧统笑着笑着,突然就落下泪水, “老师,对不起。” 徐府。 徐清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墨儿见徐清阳迟迟睡不着,忍不住关心 “姑娘这是怎么了?” “无事,就是睡不着。” 听着徐清阳精神十足的语气,墨儿起身, “不如奴婢给姑娘熬一碗安神汤吧。” “不必了,这么晚了别惊动大家,睡吧。” 徐清阳心里想的无非就是徐翟的死,到底还和谁有所牵连。 转眼来到了元日,整个建康都是张灯结彩的。徐清阳正在检查采办买的东西。 “姑娘,姑娘。” 徐清阳回头一看,竟是春华。 “春华姐姐?怎么了,可是大哥那儿的东西不对?” 春华笑着走上前, “不是,是大公子叫姑娘过去。大公子上个月得了一匹面料,特意让人给姑娘做了一身衣裙呢,您快去看看。” 徐清阳一听,马上来了兴趣, “好,我这就过去。香菱,你帮我来对,一会儿我就回来。” 香菱从徐清阳手里接过本子, “姑娘放心去吧,奴婢会照看好的。” 到了咏文阁,徐清阳看到温辰安也在,忍不住调侃, “还以为大哥只惦记着我,没想到辰安也有份啊。” 看到风尘仆仆的徐清阳,徐俭叫人拿来衣服, “听人说你在监工,一听到有新衣服就过来了,不太称职哦。” 徐清阳嘟着嘴, “我不过就是玩笑一番,大哥你还说我。” 春华把衣服展开, “姑娘快看看,大公子亲自指定的样式,如何?” “古烟纹碧霞罗衣!” 徐清阳惊喜万分,上前抚摸着裙身, “这衣服要求极高的手艺,大哥你从哪儿找来的能人,竟然可以做的这样华美。” 见徐清阳喜欢,徐俭也很高兴, “明日要进宫,你就穿这个去吧。我和你二哥三哥商量好了,他们二人送你首饰,和这个一套的。” 徐清阳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衣服实在是应了我的心头之好。只是四哥不在家,他不和我抢,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一旁的徐俭颇为无奈, “胡乱说话,你四哥前些日子来信,叫我们不要担心。清清,你给你四哥准备了什么礼物?” “那边风沙大,我自然准备夹袄给他。大哥,你可别说我不念着四哥,那夹袄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徐俭瞥到站在一旁的温辰安,便不再和徐清阳打趣, “辰安,这件衣服你也拿回去,明日三弟不是给你约好了去看铺子么,也壮壮门面。” 温辰安微微点头,心中感激。一旁的徐清阳看向温辰安, “什么铺子啊,我怎么不知道。” “三哥的花坊给了我分红,我想开间铺子,卖书画。” 徐清阳听后连连点头, “这个不错。可是父亲说要给你推荐一个官职呢,做了官就不能出面打理铺子了。” “这个我知道,等有了官职,我会交给旁人打理的。” 见温辰安有自己的事情干,徐清阳也是真心替他高兴, “今年元日少了这么多人在家,可能有些冷清。大哥,我让人多买了些烟花,我们晚上放?” “好,都随你。” 徐清阳舍不得穿徐俭送来的衣服,叫人好好挂起来,明日再穿。而她则是换上了镂金挑线纱裙,墨儿忍不住赞叹, “姑娘穿这样的亮色可真好看,奴婢听说晚上有灯会,姑娘不如去看看?” 提起灯会,若是在早些时候,徐清阳定然不去。可现在空门消声灭迹,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若想去,那我就带你去看看。再叫上辰安和几位哥哥一起。” “是。” 夜幕将至,街道上架起花灯,琳琅满目,宛若白昼。 徐清阳依旧带着面纱,走在徐俭旁边。 “四哥和世献不在,还真是少了不少趣味。” 徐俭笑着看向徐清阳, “世献三日前抵达凌江,此刻应该和我们一样,在和家人赏花灯吧。” 徐清阳勉强着笑了笑,殊不知,卢世献此刻并不快活。 许久没有回家,卢世献刚回来那日先是拜见了母亲杨梅,在杨梅喜极而泣,两人大哭一场后去拜了祠堂。 看着亲生的儿子时隔多年终于回来,心中的喜悦自不必说。 杨梅是杨氏在凌江的分支,这一支血脉在三十多年前留在了凌江,而大部分的杨氏族人则留在了宁祚。 温辰安之前见到的杨文涛,就是其中之一。 元日这一天,定然是要一家人一同吃年夜饭的,因为卢世献等人回来,于是一大家子就聚在了一块儿。可杨梅心里还有别的安排,于是叫卢世献来到房间。 “母亲,您叫我。” 杨梅虽然说不上是什么绝世美女,可却长得慈眉善目,让人感觉很亲近。 “世献,今日是元日,不如你出去走走?” 卢世献摇了摇头, “不用了母亲,我都很多年没有在江汉郡走动,对于这儿我已经不熟悉了,今日还是在家陪母亲吧。” 杨梅有些心疼地摸着卢世献的脸庞, “傻孩子,就是因为陌生了才要熟悉啊。你在大周待了那么久,如今回来了自然要记住,你是凌江人。好了,去吧,知道你不熟悉,所以母亲找了人带你,就在门口呢。” 看着杨梅笑意满满的样子,卢世献觉得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刚走出府,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一旁的侍女对里面的人说了一句什么,随后车帘被掀开,从里面下来一个女子。 卢世献想到卢勉给他写的信,里面说为他选了一门亲事,想来就是这位女子。 两人对视着,卢世献走下台阶,先对着女子行礼, “卢世献。” 那女子款款行礼, “陈若簌。”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在陈若簌身边的侍女比较机灵, “卢公子,我们姑娘受邀和您一起逛一逛。” 卢世献微微点头, “姑娘坐车还是走路?” “前面不远有个街市,花灯很是好看,不如我们走路过去吧。” 听着陈若簌软绵绵的声音,卢世献也不好拒绝。两人往前面走着,可找不到什么话题。 陈若簌抬头看了看卢世献, “其实,元日的灯会都是商铺弄得,远没有上元节的灯会好看,公子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我已经不记得江汉郡的灯会是什么样子了,不过建康的灯会无论是什么节日,都很好看。” 看着卢世献说起建康时神往的模样,陈若簌似乎找到了话题的方向, “卢公子很喜欢建康吧。” 卢世献点了点头, “是啊,建康,很美。” 他喜欢建康的风景,更喜欢建康的人,还有在建康的自己。 “真好,我长这么大连凌江都没有出过。” 转头看着陈若簌,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建康觉得心情好的原因,卢世献也温和了许多, “还不曾问姑娘是哪里人呢?” “就是汉江郡的人啊,对了,忘了和你说,我姑母是如今的皇后娘娘。” 卢世献一惊,“姑娘身份如此尊贵,是在下怠慢了。” 陈若簌笑着摇了摇头, “姑母常说,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以身份论尊卑了,所以卢公子不必觉得拘谨。更何况,范阳卢氏,百年世家,更是尊贵。” 陈氏本不是什么名贵的家族出身,这位皇后娘娘原本也不姓陈,是被陈家相救后认做义妹,随了陈姓。 关于这位皇后娘娘,传言也是多的很,有人说她是刺客,暗杀惠帝不成,反而做了惠帝的女人,惠帝为了让她能顺理成章做皇后,这才让她入了陈家。 还有一种说法,说她本就是惠帝的刺客,传言种种,都能证明一件事,这位皇后会武功。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看着繁华的街道,让卢世献想起徐清阳,不知道此刻的她在做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着同一轮明月,仿佛这样,距离就会近一些。 第一百零一章 捐赠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徐清阳看着天空中绽放着的巨大烟花,在心底默默许下一个愿望: 希望今年,不要再有人离开了。 “清清,来吃饭了。” 徐清阳回头看去,是徐俭,众人也都看着自己,嘴角忍不住扬起, “来啦!” 身后的天空烟花尽情的绽放,徐清阳提起裙摆跑过去,发间的碧玉金步摇随之晃动,落在温辰安的眼里,美得宛若一幅画。 桌上的屠苏酒散发着芬香,徐俭给几人倒上。徐陵看着贪杯的女儿,满眼慈爱, “清清,今日准你多喝几杯。” 徐清阳心头之好有二,一曰锦绣华服,二曰陈年美酒,见徐陵这样随和,她也很是意外, “多谢父亲。” 一家人笑呵呵地用膳,徐清阳倒上一杯酒悄悄撞了一下温辰安的酒杯, “新年快乐。” 温辰安一愣,这句话胜过一切, “你也一样。” 远在江汉郡的卢世献,看着并不熟络的众人,在卢勉的介绍下一杯一杯地敬酒,很快就醉了。 十二颤颤巍巍地背着卢世献回去,杨梅不放心地守在一边,却听到卢世献喃喃自语, “清清,清清,” 杨梅眉头一皱,颇为无奈。看着卢世献躺在床上一面吩咐人去准备醒酒汤,一面又叫住十二, “十二,你和我说说,徐家的姑娘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十二站在原地,仔细回想着, “徐姑娘,饱读诗书,聪慧可爱。素日里对公子很是照顾,小的常常听旁人夸赞徐姑娘,知书达礼。” “书香世家出来的姑娘,大多都是这样的。但愿世献能和陈姑娘能,” 后面的话杨梅没有说,十二心中自然明白,可还是心疼卢世献要娶一个不熟悉的女子, “夫人,公子一定要娶陈姑娘么?” 十二因为一直跟在卢世献身边,所以杨梅在心里是很感激他的,又因为他的年纪和卢世献差不多,所以这次回来也很疼爱十二。 对于十二的提问,若是别人说,她就会斥责那人不懂礼法尊卑,可十二问,她能明白这是因为十二真的关心卢世献。 “十二,我们卢家不比别的世家大族,自祖上因为站错队,卢氏差一点被抄家后,就有祖训,不得参与拉帮结派的事。可这一回,老爷不得不做此选择,树立了很多政敌,若没有联姻帮忙,卢氏就不知道还能走多久了。” 十二听后沉默不语,或许他还不懂,为什么同样是世家,怎么徐氏就能过得那样安稳。 元日一过,所有大臣贵眷都要进宫朝拜,年年这个时候徐清阳都是一个人进后宫。 前朝轮番向皇帝敬酒,这酒只敬,却不喝,随后就是萧鼎举杯,祈愿。 “愿我大周,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百姓富庶,再无征战!” 听着那句再无征战,徐氏子弟都想到徐楠。 之前去抓司马柏青时,在徐楠跟他讲明了利害关系后,他也选择投降,不再让族人受难。 于是徐荣就光荣地完成了任务,押着人回来。可在路上突然传来宁祚进宫的消息,于是徐楠只能折返,带着两万军队和孙杰英一起驻守。 虽然宁祚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动作,可总是小型进攻让人摸不到头脑。 至于司马朗一家,自司马柏青被收监,全部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大周国祚永昌!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宫由崔皇后主持,因为萧统的原因,让她消瘦不少,可这样重要的场合,依旧维持着皇后应该有的端庄。 “陛下和本宫商议了一下,虽然每年上元节的等会花费巨大,可毕竟是普天同庆的大事,自然也马虎不得。 今年度支尚书齐斌向陛下提了意见,上元节灯会的钱,可以让各个街道的商铺出一份力。 本宫就想,既然商贩都出了一份力,那各位都是当家主母,不如咱们也做个表率?” 崔皇后说了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关键。众人明白崔皇后的意思是想让大家都出一些钱,减少国库压力,为了自己男人在前朝的面子,都只能应声附和。 看着众人捧场,崔皇后格外满意, “如此,那本宫就先做个表率,本宫出五十两,黄金。” 崔皇后所出的钱,自然就是几人的封顶,可这五十两黄金也就是五百两白银,着实有些多了。见众人不说话,崔皇后便说, “本宫这一份还要带上为皇孙的,自然就多一些。另外后宫的嫔妃们一共捐献黄金三十两。” 众人听后都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于是崔皇后把目光投向了三位一品夫人。最终赵雅晴最先表态, “妾身愿献黄金二十两。” 作为丞相夫人,她是三位一品夫人之首,不能打了皇家的面子也不能太寒酸。 见她出价,白玉等两位一品夫人也跟着出价,都是黄金十两,随后依次递减。 要知道大周官员的月俸都已改为实物,折算下来不过几两银子,品阶高一点的才有几十两。虽说各家都有田地铺子,可这样的捐赠让一些底层官员的家眷很是心疼。 到了徐清阳这儿,崔皇后自知萧统愧对徐氏,于是便说, “听说清清今年才管家,很是不易,不如这次捐赠本宫替你出了吧。” 说着,徐清阳连忙起身,她才不要崔皇后的人情, “臣女愿意捐献黄金十两。” 众人皆是一惊,连岳锦绣和萧兰心都不知道她搞什么,只听徐清阳继续说, “臣女母亲也是一品夫人,家中兄长也都为官,算是臣女替父兄做主了吧。” 众人一想,可不就是这么个理,何况徐氏名声在外,连徐清阳身上这件衣裙少说也要百金,若真因为她是个小丫头就免了,众人只会更仇视徐氏。 “好,那本宫就收下了。” 几人出宫时,萧兰心和岳锦绣趁机走到徐清阳身边。 “清清,你怎么回事,你最近府上钱多啊!” 徐清阳看了眼岳锦绣,笑道, “不过是不想落人口实罢了,而且这些钱,自然是要父亲出的。” 一旁的萧兰心摸了摸心口, “你刚刚吓坏我了,公然反驳皇后娘娘的好意,我还怕她怪罪你呢。” 徐清阳微微一笑,心想,她现在最担心的应该是萧统吧。 “不会,皇后娘娘那样大度,自然不会和我计较。对了,这几日家里门客多,可能见不到你们了,不过上元佳节的灯会,咱们三个一起去吧。” 萧兰心想了想,觉得反正也是和徐清阳岳锦绣在一块儿,便答应了,岳锦绣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我父亲忙着宠妾女儿的事,还照顾不到我。” 出了宫门,徐清阳就看见等着的温辰安。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去看铺面么?” 温辰安从身后拿出一个糖葫芦递给徐清阳, “已经结束了,三哥说徐伯伯他们还要好久能结束,我就毛遂自荐来接你了,顺便带你去看看我的新铺子,如何?” 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徐清阳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嗯,那我们走吧。” 车上,温辰安递给徐清阳一个手炉, “今年的建康格外冷,要注意一些,我听三哥说,上一次建康这样冷,还是在他儿时。” 徐清阳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暖炉, “对啊,大周在四国之中,绝大部分的国土在东部,唯有大夏王那儿能见得到落雪,其他部分很少才见。不过宁祚应该是看得到雪的吧?” 温辰安点点头,回想起记忆力的雪, “是啊,我听商贩说过,宁祚和北漠的接壤是戈壁滩,那里下起雪来叫一个壮观。可惜,我没见过。” 徐清阳见状一脸调皮地问道, “秦淮河的景色看够了?这么快就惦记起别的来。” 知道徐清阳是故意逗自己开心,温辰安也很给面子, “徐姑娘教训的是,是在下口误。” 两人相视而笑,在手里的糖葫芦刚好吃完时,两人到了地方。 眼前的店铺还只是一个空空的壳子,连牌匾也没有, “这店面看着挺大的。” 看着眼前的铺子温辰安脸上藏不住的开心, “是啊,多亏了三哥,如果不是他我也找不到这样好的位置。我们进去看看吧。” 两人走进去,地面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刚打扫过,还有一个二楼。 “的确不错,三哥呢?” “花坊有事,三哥就先回去了,这几日他生意也忙得很。” 温辰安带着徐清阳上二楼,热情地为徐清阳介绍, “这个二楼我最喜欢了,窗子推开就能看到秦淮河,原本这个位置价格要高一些,是三哥帮我讲价。那人看在徐氏的面子上租金很公道,这几日我就开始准备了。” 徐清阳听着温辰安的介绍,看着温辰安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神情,让她也被感染了。 这是认识温辰安这么久以来,徐清阳第一次看到温辰安这样喋喋不休地去讲一件事,老成懂事的模样常常让人忘记,温辰安的年纪要比自己还小几个月。 第一百零二章 藏月阁 “辰安,”徐清阳叫住温辰安,两人对视,“你还没有和我说铺子的名字呢。” 温辰安愣了一下,似乎是忘记了这个问题, “这,我还没想呢。” 徐清阳低头浅笑,“果然啊,一高兴就会不谨慎,不过没关系,让父亲给你想一个吧。” 温辰安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看得徐清阳忍不住逗他, “若是世献在,我们三个就能好好出去庆祝一番,定然要你请客才好。” 听着徐清阳的话,温辰安当下就想:我们俩个人也可以去的。可是温辰安听出徐清阳的意思,她是想和卢世献一起,于是心里想的,只能是想的。 “你若是觉得人多热闹,我们也可以叫上三哥。” 徐清阳摇了摇头, “算了吧,今天有些累了,还捐出去了十两黄金。” “进个宫,怎么还要交钱?” 徐清阳忍不住笑道, “自然不是因为这个,是灯会。今年的灯会要大家筹集,所以上元节那天,可要把灯看个够。” 醉香居的后院空无一人,因为过年,所以徐谦给他们放了两天假。留下来的,要么是无家可归,要么是从徐府里出来的人,这些人现在也在前院忙着。 当然,还有一个人,月娘。 月娘的房间就在后院一角,是个极其偏僻的地方,却不失华贵。 月娘的房间是个二层阁楼,徐谦为其起名为藏月阁,夏日里打开前后窗子最为凉爽,冬天门窗严丝合缝,一点冷风也进不来。 屋内,香烟冉冉升起,遍布了房间每个角落。炭盆烧得火热,玫红的纱帐层层落下,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 月娘穿着一层薄纱,头发凌乱地披散开,香肩外露,脸颊上的汗水经过尖细的下巴,顺着脖颈留下。 随着炭火越烧越旺,月娘闭着眼,趴在一个身形健硕的男子身上。男子擦拭掉月娘胸前的汗珠,疼爱地抚摸着月娘的脸庞,随即吻了上去。 男子的面部和月娘的面部贴合在一块儿,相较之下竟然不逊色半分,一双多情眼,任谁见了都会痴迷,也难怪是建康第一美男子。 一声闷哼,徐谦把月娘抱在怀里,声音沙哑, “昨夜我叫人来请你,怎么不肯?” 月娘苦笑一声, “徐老板,您和兄妹同游,我去了算什么?” “都是你认识的,怎么就不给面子呢?” 说着,徐谦有些怨气地掐了月娘红润的脸蛋。月娘眉头一簇,徐谦连忙松开了手, “我不想给你添无谓的烦恼。” 徐谦坐起来,看着月娘, “你何时是我的烦恼,我把你看得有多” “徐老板!” 月娘打断徐谦的话,十分认真地看着徐谦, “别说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让徐谦无可奈何。看着月娘雪白的肩膀,徐谦低下头就重重地咬了一口。 “嗯。” 月娘不敢大叫,生怕引来旁人, “疯子。” 徐谦抬起头,邪魅地笑着擦拭了嘴角, “果然是累坏了,连重话说的都这么娇软。” 看着眼前无赖至极的男子,月娘生气的转过头。徐谦也不恼,穿上衣服走下床, “我去给你做饭,乖乖等我。” 听到房门打开再关上,月娘这才转过头,熟练地从枕头下面打开一个暗格,拿出一粒黑色的药碗吃了下去,又若无其事地重新刚回去,昏昏沉沉地睡了。 恍惚间,月娘感觉身上轻飘飘的,还很湿润,睁眼一看,自己竟然是在沐浴,顿时吓了一跳,转头看去竟是徐谦。 “你这是做什么?” 徐谦把花瓣倒进去,又试了一下水温, “天要黑了,怕你睡到明早,想着帮你洗个澡睡的还能舒服些。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洗完叫她们进来就好,我要走了。” 说完,徐谦就出了门。月娘低头看着眼前的花瓣,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秋桐见徐谦意气风发地出来,心里猜到了些什么,却没有多问, “公子要回府么?” 徐谦点点头,随即秋桐端出一盆茶花, “这是温公子嘱托奴婢今天带回去的,原本早就应该拿去给姑娘了,可天太冷,温公子不放心,这才在花坊里养到现在。” “这小子,费了不少心思,走吧卖他这个人情。” 夜色当空,徐清阳坐在廊下看着月亮,心却飘到了远方。 虽然她已经痛下决心放卢世献归去,可人一走,她就忍不住的想念。每当夜深人静,徐清阳的脑海里充满了人。 有张昭,有徐翟,有王嬷嬷,现在还有卢世献。 有的时候,徐清阳真想找一杯忘情水喝了,可是想到这些人带给自己的种种,又觉得放不下。 正胡乱想着,温辰安就走了进来, “清清。” “辰安!” 徐清阳觉得惊讶无比,不是因为温辰安的到来,而是他手里竟然捧着一盆茶花。 “这个季节,不应该有茶花的啊。” 温辰安笑着走上前,交给徐清阳, “先把它放进屋子里吧。” 两人进了屋,徐清阳视若珍宝般的把茶花放在桌子上,随后左看右看。 “辰安,你一定准备了很久吧。” “也没什么,三哥那有个暖房,这花一直放在那养着,这才长得这么好。我观察了一下,只要按时浇水,天暖的时候照一照阳光,别冻到就好。” 徐清阳听着连连点头, “谢谢你辰安,只有你还记得我说的,三哥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这种子就是三哥给我的。” 两人都在欣赏着茶花的美,却忘了时间。突然,温辰安站了起来, “清清,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徐清阳也注意到此时两人待在一起不合适,于是点点头, “好,那明日我和你一起去找父亲写牌匾吧。” “嗯。” 看着温辰安离去的背影,徐清阳忍不住感叹, “难怪大哥对辰安那样好,辰安总是会让人觉得舒服,对吧?” 一旁的墨儿应和着点头, “是啊,姑娘的事温公子总是记得呢。” 徐清阳转过头看向桌上的茶花, “吩咐下去,这盆花我要亲自照料。” “是。” 卢世献今日又奉命陪着陈若簌玩了一天,从市集到茶馆,卢世献耗尽了体力。 “公子,这位陈姑娘还真是活力无限啊,您明天干脆换个人陪您吧。” 看着一旁的十二,卢世献有些无奈, “你是主子我是主子,难道我不累么!不行,明日无论如何我也不和她去了,赶紧给我想个法子。” 就在主仆二人相互抱怨的时候,门外来了人, “公子,有大周的物件儿送来。” 卢世献一惊,顾不上疲倦,连忙起身去开门, “快给我看看。” 见是一幅画轴,卢世献知道是温辰安的手笔,于是匆匆打开,就看到那幅画。 想到自己离开那天,卢世献悲伤涌上心头,再看一旁还有题字,竟然是徐清阳的笔迹, “鸟随孤舟去,江水同行,青山不曾留。” 十二也凑过来, “公子,这是温公子寄过来的吧。” “嗯,辰安的画,清清的字。” 十二虽然不懂画作和诗句,可是一看竟然也悲从心来, “公子,之前您问小的选凌江还是大周,现在小的想选大周了。” 主仆二人让一幅画勾起伤心事,卢世献又拿出温辰安送的雕刻画像,用手轻轻抚摸上面的女子,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 同样的夜晚,岳锦绣只觉得最近心慌得很,却又搞不清缘由,便趁着众人睡着,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外面繁星点点,岳锦绣来不及感叹,就看到了又又又一次坐在树上的萧纲。 “太子殿下,您!” 萧纲被发现,笑着跳了下来,还多着岳锦绣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岳锦绣赶紧捂住嘴巴。 看了看四下无人,又放低了音量, “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看着岳锦绣可爱的样子,萧纲忍不住笑了,可还是配合着放低了音量。 “我每晚都在这儿,只是你没有出来而已。” 岳锦绣瞬间惊讶, “您,一直?” 或许是因为担心自己给岳锦绣留下不好的印象,萧纲又说, “丞相府看到的星星,比别的地方好看。” 岳锦绣又惊了,平常都是她调侃别人,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啊。 “那,要不这房间给您?” 萧纲颇为大气地摇了摇头, “不必,我已经在宫外有了太子府了,那儿的星星也不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岳锦绣被吓的连连后退, “不要不要,太子还是一个人看吧。” 萧纲笑笑,他见到岳锦绣总感觉很开心,看着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心中又有些不舍, “放心吧,我不会劫持你的。” 两个人中间隔了很远很远,萧纲也很君子,一步也不曾上前靠近, “天色很晚了,你出来是睡不着么?” 岳锦绣点了点头,此刻两个人宛若老朋友一样, “我父亲一直在忙着另一个孩子的婚事,很久没有来看我了。” 萧纲想了想, “这我倒是听说了,不过我记得,丞相大人最喜欢的还是你啊。” “哼,你哪里听来的谣言。” 看着岳锦绣对岳席成见颇深,也让萧纲意识到,岳锦绣很珍视这段父女情。 第一百零三章 当太子碰上岳父大人 月色似水一般温柔,岳锦绣坐在门前的台阶下,抬头看着月牙, “你瞧,星星一多,月亮都不圆了。” 萧纲抬头看去,明白岳锦绣这是在感叹岳席子女太多,而心只有那么大,每个人分到的也少。 “可你还有母亲和哥哥啊,他们一定都很疼爱你吧。” 想到整个丞相府自己唯一在意的两个人,岳锦绣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轻松, “这倒不错,我哥哥虽然没有清清那么多,却也是极其疼爱我的。” 萧纲直接坐在树下,两人对望,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几个人疼爱,就是幸事了。我母妃早早地就离我而去,我一个人在皇宫里长大,身边除了跟着自己的小厮,连个亲信都没有,我不还是活的好好的。” 岳锦绣看着眼前这个不拘小节的人,听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些事,竟然有些同情, “原来出身显贵也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你已经是太子了,日后有了太子妃,还有自己的孩子,就不用担心一个人了。但是一定要疼爱每一个孩子,不要像我父亲一样。” 萧纲微微一笑, “我要娶的太子妃,定然是我的挚爱。至于侧妃妾室,那都是为了联合,我无所谓的。” 听着萧纲的话,岳锦绣忍不住蹙眉,心中有些酸意, “无所谓就是来者不拒咯,和我父亲有什么区别。” 看着岳锦绣这副模样,萧纲心里痒痒的, “你若是愿意成为我的太子妃,妾室娶不娶定然是你说的算。” 岳锦绣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你,你这人胡说些什么!女儿家的清白是很重要的,岂容你这样玩笑。” 见岳锦绣急了,萧纲连忙赔罪, “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啊。” “姑娘,你在和谁说话?” 听到小莲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惊,萧纲见门要打开,站起来手脚麻利地上了树,看得岳锦绣惊讶不已。 这时门打开,为了不暴露,岳锦绣站起身, “没什么,我就是睡不着,这才出来看看。哎呀,有些困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岳锦绣还故意抻了个懒腰引小莲注意,看着她莫名其妙的样子,小莲只能跟着回了房。 躲在树上的萧纲忍不住偷笑,转眼却看到了岳席。 两个男人站在巷子里,岳席的目光仿佛要把萧纲吃了一样, “不知太子,深夜来访,可是迷路了?” 这边的萧纲自知理亏,面对岳席要吃人的目光只能赔笑, “这,自然不是。” “太子殿下可知道,小女还没有订亲,您这种行为,是在要她的命!” 岳席步步紧逼,气氛压抑的让萧纲接不下去,只能实话实说, “我爱慕锦绣,我想让她成为我的太子妃。” 一句话,震惊到了岳席,他没想到萧纲会这样直白。可同样,他也感觉到了为难, “太子殿下可知,大周历来就没有丞相之女成为太子妃的先例。更何况,现在陛下一直防范岳家。” 萧纲点头, “我明白,可是那有怎么样呢?丞相大人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说服父皇,让他同意这门婚事。” 看着萧纲坚定地目光,岳席也说起了心里话, “我岳席在丞相之位,从未想过谋权篡位,也没有想过牵制皇权,更不想做亡国奴!历代一来丞相之位就易受猜忌,我虽历经两朝,可也摆脱不掉这样的宿命。” “丞相大人,我喜欢锦绣,不是为了能得到您的助力。秦淮河上那一曲,我已经喜欢上锦绣了,我是真心的!” 岳席叹了口气, “锦绣是臣最喜爱的一个女儿,她虽然对我有诸多误会臣也觉得无所谓。我把她送到徐氏学习,是因为徐氏家风。太子殿下,您真的能保护好她么?” “请丞相相信我,若娶锦绣,我此生,绝无异腹之子。” 岳席一听,心中也放下了心, “那臣,就恭候殿下的消息了。” 第二日一早,岳席就匆匆来到了徐府,此时徐陵刚用早膳, “孝穆老弟,你快帮帮我。” 徐陵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如瑶赶紧上前帮忙。 可岳席不管这些,直接坐到徐陵面前, “孝穆老弟,你可得帮帮我啊,太子要娶小女了!” 徐陵缓过气,看着岳席, “这不是好事么,丞相慌什么?” 岳席摆了摆手, “对你家来说也许是好事,可我是丞相啊。皇上忌惮我这么久,怎么能把锦绣抬为太子妃呢。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看我那女儿也是喜欢太子了,你知道的我们关系一向不好,我肯定是要让她如愿的啊。” 如瑶挥了挥手,叫外面的人离开,自己也出去关上门。 “这,你若是真疼爱女儿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消除掉陛下对丞相的忌惮就好了。” “辞官!”岳席脱口而出,却见徐陵笑道, “若是辞官可怎么行,陛下定然舍不得丞相,而且那样锦绣没了靠山,你能放心?” 见徐陵还在卖关子,岳席心里急得不行, “哎呀孝穆老弟,你我朝廷对立二十多年了,也是朋友了,你快别卖关子了,说吧说吧。” 徐陵也不再逗他,一本正经地说, “前朝就有皇帝因为忌惮丞相的权利而干脆废黜丞相的做法,只因为你这个丞相是陛下登基前就有的,所以不能随意废黜。 不过,你若是肯提议废黜丞相制,恢复三公九卿,你为司徒,如此就好。” 岳席摸了摸下巴,仔细思量着, “三公九卿,好倒是好,只不过那时你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吧。” 听到岳席这样说,徐陵马上不干了,筷子一摔, “你一大清早来找我出主意,告诉你方法了你还这样想我,你这老家伙心思坏的很。” 见徐陵生气,岳席连忙安抚,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的错,那我今日去和陛下说?” 徐陵摇了摇头,“不必着急,等太子见了陛下后自然会召见你,那时再说就好。” “对对对,不然陛下觉得我算计他一样,那行我走了,你慢慢吃吧。” 说着,岳席起身,还顺走了桌上一个包子,随后离开。 徐陵摇了摇头,“还真是冤家。” 转眼来到上元节,徐清阳换上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面穿了一个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头上戴着海棠步摇,挽起一个发髻准备出门。 “墨儿,别忘了带上贺礼,今日辰安店铺开张,咱们早点过去。” “放心吧姑娘,已经装好了。” 徐清阳点点头,除了墨儿和香菱,身后还跟着六个侍女。因为是去给温辰安撑门面,这才隆重一些。 徐清阳赶到的时候,刚巧碰到萧兰心, “我还以为我来得挺早,没想到兰心也这样早。” 萧兰心走过来, “可不早了,我见二公子和三公子已经到了。也是奇怪,这种场合锦绣不应该会晚来啊。” 徐清阳微微一笑,神秘兮兮地凑近萧兰心耳边, “你还不知道吧,锦绣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笈了。” 萧兰心一愣,女儿家及笈不是看年纪,而是要看是否有婚嫁。 “锦绣说好人家了?” “我也是听父亲说的,是太子主动请婚,在御书房外跪了两日陛下才答应。” 两个小姑娘窃窃私语,萧兰心忍不住感叹, “太子竟然这样痴情,锦绣真是好福气。想起她上次和我们说,我还以为两人要好一番磨难呢。可是我怎么没听说呢?” 徐清阳拉着萧兰心往里面走, “这旨意还没下来,估计也就这几天,是我父亲那日刚好在,这才赶上了。一会儿见到锦绣,她会和我们说的。” 铺子的名字叫“遥安斋”,是徐陵亲手题的字。此刻,牌匾还被一块红布遮住,等着人到齐后由温辰安亲手掀开。 两人走进去,见到徐谦正在跟着一个女子对弈,徐清阳朝着那个方向示意一下, “那位是我三哥店铺里的月娘,是个很好的姐姐,是我认为容貌上难得能和你比肩的女子。” 萧兰心被说的低下头,笑道, “你呀,就是嘴甜。”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这个动作让两人都猜到只有岳锦绣才会这样做。 一回头,果然如此。 三个女孩子带着面纱,岳锦绣四下看了一圈,满场只有徐谦和月娘在, “你三哥旁边的女子长得好俏丽,我若没记错是月娘吧。” 萧兰心一愣, “你竟然认识?” 岳锦绣点点头, “我在三公子那儿订了不少花,都是这位月娘接待的。话说,今日的温公子怎么还不来?” “辰安在等大哥,我们先过去坐。” 徐俭被封为御史中丞后,就变得忙了起来,而温辰安坚持要等徐俭来了之后才要开始仪式,又亲自去接。 这时徐谦和月娘也结束了对弈,月娘将棋子扔在棋盘上, “输了。” 徐谦笑着把棋子收起来, “已经进步很多了,要不要再来一局?” 月娘摇了摇头,起身叫了一声, “清清,不介绍一下这两位姑娘么?” 第一百零四章 长兄也如母 徐谦这个才意识到徐清阳几人来了,站在月娘身边, “我来吧,这位是岳丞相之女,你们应该见过。这位是建康有着玄女称号的萧姑娘,是个美人儿。” 月娘轻轻一步上前, “奴家月娘,见过两位姑娘。” 两人一同回礼,外面传来马蹄声,众人望去,正是温辰安,徐俭和徐荣。 几人走出门去,众人聚在一起,温辰安笑道, “是我来晚了,诸位,我们开始吧。” 店铺开张,温辰安能请到的也只有这些人了。因为本来就是元日,就想借着这条街上的热闹让大家开心一番。 几人站在门外,一旁的鞭炮震聋欲耳,引来行人围观。徐谦发挥他的特长,大声吆喝道, “今日遥安斋开张,做字画买卖生意,各位若有兴趣大可一看!” 说着,便暗示温辰安,温辰安扯下红绳,遥安斋三个大字显露出来,众人拍手称好。 这时徐俭请来的戏班子也到了,在铺子门口杂耍起来。徐俭给温辰安找了个账房先生,姓周,因为年纪大,所以都叫他周老。 温辰安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在为自己庆贺,他仿佛找到了自我。 灯会上,月娘跟在徐谦身边,引起徐俭的主意。碍着这么多人在,徐俭有没有说什么。 三个女孩并肩走在前面,岳锦绣也说起了和萧纲的事, “明日早朝,父亲会主动提出退去丞相的位置,并且提起三公九卿,自己为司徒。我也没想到,父亲这次为了我,竟然会做这样的决定。” 徐清阳有些惊喜地看着岳锦绣, “听你这语气,你们和好了?” 岳锦绣点了点头,就在前不久,岳席下了早朝竟然直接来到岳锦绣房里。 看着许久不曾交谈的父亲,岳锦绣一开始还装作气鼓鼓的模样。 “看来岳锦茗的婚事办好了,不然父亲也不会有空来我这儿坐一坐吧。” 岳席嬉笑着,知道岳锦绣心里有气,便开口解释, “锦茗虽说年长,可她自小就怕生,有事庶女,爹爹自然要费心嘛。” 岳锦绣生着气,做在一旁也不抬头看一眼岳席, “对对对,您是她的好爹爹。她生母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让她女儿受委屈,还要劳您大驾。” “锦绣!”岳席有些无奈,“你不能这样说话,林氏虽说是妾室,可也是你的长辈,还有锦茗,你要叫一声姐姐。” 岳锦绣看向岳席, “您也知道她是庶出?可我看,她应该是嫡女才对。一个庶女,嫁给了三品大员的嫡子,多么风光的事。” 看着岳锦绣越说越生气,岳席也有些黔驴技穷, “女儿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叫爹爹怎么办呢?那林氏是个没见识的,想把锦茗送进皇宫,你说我怎么能让她做那种蠢事呢?” 听着岳席的解释,岳锦绣纵然心里知道这是一个父亲的职责,可还是生气他这么多天冷落自己。 见岳锦绣的心情有所好转,岳席也表明了真正的来意, “锦绣,你告诉爹爹,你是不是喜欢太子殿下?” 岳锦绣一愣,随即就有些不自然, “女儿和太子,并不熟悉。” 眼光老辣的岳席自然看出来她的心意,轻轻叹了口气, “锦绣,太子为了你,已经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了。” 岳锦绣一惊,“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陛下不放心我,若你成了皇后,他担心我会篡位。” “爹爹会么?” 看着岳锦绣担心的模样,岳席摇了摇头, “爹爹不会,爹爹没有那个能力,纵然有,你这几个兄弟也不是那块料,保不住皇位的。现在你只管告诉爹爹,你是不是喜欢太子?” 岳锦绣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如此,岳席也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锦绣,爹爹亏欠你,这么多年来对你的关照一直不够,这件事算是爹爹的补偿吧。” 岳锦绣心里“咯噔”一下, “爹爹要做什么?” 岳席笑道, “放心吧,不是傻事。其实陛下迟迟不给回应,是在等我的反应。明日我就去和陛下说,请他恢复三公九卿,着我为司徒。没了丞相的权利,他也不会再忌惮我了。” 听到岳席竟然要做这样一个决定,岳锦绣心里有什么突然被填满了, “女儿不想嫁给太子了。” “嗯?为什么?” 岳席看着岳锦绣,见她眼里出了泪水, “女儿不想父亲委曲求全。” 岳席哈哈大笑, “女儿啊,你不必担心爹爹,做了司徒,也一样能得到百官敬重,还没有陛下的猜忌,何乐而不为呢?” 岳锦绣这才放心,随后没多久,岳席就来告诉她,萧鼎已经同意了。 看着岳锦绣和太子最终的结果两个小姐妹为她赶到高兴,萧兰心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明淇,同时也为自己的以后而担忧。 好巧不巧的是,这一眼又被徐俭看到了,这一瞬间徐俭忍不住皱眉。 一旁的徐荣见了,还以为徐俭怎么了,连忙询问, “大哥不喜欢灯会么?” 徐俭摇了摇头,“不是,只是突然有些不能接受。” 徐荣四下看了看,自以为懂了,笑道, “今年国库只拿了一小部分钱,其他的都是商贩和大臣们出的,清清可是捐了一百两。所以这一次灯会如此繁华也是情有可原的。” 徐俭点点头,不再说话。 几人去猜灯谜,看花灯,看杂技,玩得不亦乐乎。唯独徐俭,因为看透了些东西闷闷不乐,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回到府邸后,徐俭对春华说道, “你去三弟那,等他回来了让他来见我。” 春华点头, “三公子若是问起什么事呢?” “就说我要见他就好。” 见徐俭有些严肃,春华不敢耽搁,连忙去请。 巧的是徐谦今日把月娘送回去后就回来了,春华没等多久,就见到了徐谦。 “春华,你怎么在这儿?” 见到徐谦,春华先是行礼, “三公子,大公子请您过去呢。” 对于大哥的话徐谦自然放在心上,便跟着春华去了。 把人带到书房,春华知道两人有事要说,便和秋桐一起等在外面。 “大哥,你叫我。” 徐谦走进去,直接坐下,看着徐俭。徐俭也是第一次做情感工作,有些拘谨, “嗯,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干嘛搞的这么严肃,说吧。” 看着徐谦随意的样子,徐俭让自己也放松下来, “是这样的,我还有两个月就要成婚了,原本这些事应该让你大嫂来说,可是因为母亲早早就离开了,如瑶姨又不肯续弦,所以只能我来说了。” 徐谦点点头,心里也知道徐俭要说什么了。 “那月娘,我见你们关系不寻常。论出身,她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你也没有在朝为官,所以要娶什么样的人,只要背景没什么问题都可以。 可偏偏,这月娘素日以商人的身份出现,建康城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所以我想问问你,到底如何看待月娘。” 徐谦想了想,这个问题他也为难了许久, “我喜欢月娘,只是刚开始是为了给她一条活路,成了如今的样子,是她要走的路,我不会反对。但是,她似乎不愿意嫁给我。” 听到这么个接过,徐俭有些惊讶,毕竟眼前这个弟弟是多少人的梦中情郎,怎么还会有女子不愿意嫁呢? “她可说了什么原因?” 徐谦摇了摇头, “大概和如瑶姨不愿意嫁给父亲一样吧。” 兄弟两人都沉默了,最后徐俭妥协, “我也不便过问太多,但我希望你能知道自己的心意。” “放心吧大哥,我能处理好。” 一场简单的谈话就此结束,徐俭觉得等婚后,还要周慧敏去和月娘谈一谈,毕竟女孩子一起更有话题。 想到周慧敏,徐俭心里忍不住偷笑,到现在他也没有见到这人的真面目,可想到那首诗,他知道一定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 忍不住幻想起两个人婚后的样子,以至于春华进来他都没发现。 “公子,该睡觉了。” 徐俭回过神,起身让春华宽衣, “春华,你希望未来的夫婿是什么样子的?” 春华脸一红, “这,奴婢不知道,奴婢还没想着嫁人的事呢。” 这自古以来,贴身侍女爱上自家公子的事层出不穷,所以在很多大户人家,贴身侍女实际上就是给公子准备的通房。 偏偏徐家这四个兄弟洁身自好,身旁的侍女还都是清白之身。 春夏秋冬四人,除了秋桐和冬凌没想过做妾室,春华和夏明已经把自己当成未来的妾室了。 所以当徐俭问出这个问题时,春华心里凉了一下,还以为徐俭要给自己挑夫婿。 徐俭说完也后悔了,连忙解释, “我不是要赶你出府,只是想知道你们女孩子都是怎么想的,对心上人有什么要求。用不了多久,周家姑娘就要嫁进来了。” 这时春华才明白,原来是为了日后的主母, “公子这样的,很多姑娘都会喜欢的吧。” 第一百零五章 萧兰心的格局 春华刚被选中服侍徐俭时,也开始跟着学读书。那时张昭想的是,既然是书香门第,哪怕是妾室也要有点文化才对。 而徐俭也明白,春华日后自己要收进房的,可如今他有了喜欢的女子,又不想强迫春华, “春华,你自幼就服侍我,日后我定然不会亏待你。无论你是想留在我身边还是出府,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春华为徐俭解开发髻的手一顿,看着镜子里的徐俭说, “奴婢一直都把徐府当做自己的家。” 这一句话徐俭便明白春华的心意了, “好,待我有了第一个子嗣后,便纳了你。” 或许是因为有如瑶这个前车之鉴,徐俭很怕自己会辜负春华,于是对她一直都很宽容。包括外出的那几年,有春华跟在身边,他省心不少。 第二日一早,徐俭先是去了早朝。萧鼎看着这些大臣,说道, “宁祚只是一味骚扰,并没有什么大动作,现在也退了兵。宁祚皇帝给朕发来了求和书,朕已经答应了。如今大周国泰民安,丞相又跟朕提出想废黜丞相制,重设三公,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众人假装议论一番,随后纷纷投了赞成票。 萧鼎点了点头,很是满意,如此他就除去了一个心头大患。 “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朕就满足丞相所言,封丞相为司徒。” “老臣多谢陛下。” 这时太子萧纲上前, “父皇,佳节刚过,孩儿想借着这个喜气,求您赐婚。” “哦?”萧鼎故作惊讶,“不知太子看上了谁家的女儿啊?” “启禀父皇,儿臣心仪的,正是司徒大人的嫡女,岳锦绣。” 萧鼎装模作样地思考一番,再看看众人的表情,最后点点头, “好,早就听皇后说岳家的姑娘知书达礼,你既然这么有眼光,那朕就允了。只是徐俭的婚期就要到了,凡事有先后,等徐俭婚期一过,再挑个好日子给你们完婚。” “儿臣多谢父皇。” 岳席也跪下,“多谢陛下。” 一下朝,众人纷纷去恭喜两人。 徐俭回到家,想到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便直接去了徐清阳的潇湘阁。 “大哥,什么事一早就过来?” 看着徐清阳,徐俭要慈爱的多, “刚下了早朝,来你这儿蹭个早膳。” 徐清阳微微一笑, “那你可有口福了,我这儿做了鸡黍饭,冬瓜汤,还有胡饼。小菜有芋头泥,淋上酱汁鲜美极了。” 说着,香菱带人走了进来,侍女们端着食物,流水一样地进来。 徐俭一向强调节俭,可在徐清阳这儿,只要妹妹开心就好。 “你这套器具是从老家带回来的吧。” 徐清阳点点头, “可不就是那一套,胡饼和鸡黍饭,还有这冬瓜汤,都是热食,所以用银器最好。这芋头泥小巧精致,用这个金器最合适了。这碗碟也要用金器,如此桌上摆盘也好看啊。” 看着徐清阳津津乐道,徐俭很是赞赏, “不错,还是我们清清有眼光。” 两人刚动筷,徐清阳突然想到,徐俭是崇倡借鉴的,于是连忙看向他, “大哥,我如此奢华,你不会不高兴吧?” 徐俭摇摇头,“女子一生也没什么值得玩乐的东西,不过是喜欢金银玉器,没什么的。我崇倡节俭,并不会要求别人也同我一般。” 见徐俭这样说,徐清阳才放心。 两人吃着,徐俭看向门外, “明淇每日都是这样守在你院里么?” “怎么会,我只让他清晨和晚间在,或者我要出门他也会跟着,其他时间他要练武。” 徐俭仔细看了看明淇,他身上从衣服到鞋子,尤其是护腕,都不是俗物, “你对他倒是好,这一身比双寿还要华丽。” 徐清阳回头看看,笑道, “除了那双鞋子,他今天这一身都是兰心送的。自从他三番两次救下兰心后,兰心每个月都要送些东西。” “每个月?” “对啊。”看着徐俭心不在焉,徐清阳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胡饼,“这胡饼配羊汤最好,可是清晨我不喜欢吃那么油腻,配上冬瓜汤也是很好的,你尝尝。” 徐俭用胡饼沾上汤汁尝了以后,香味在嘴里蔓延, “的确不错。还有没有多余的饼了,我想带回去让春华尝一尝。” “自然,香菱,你去备几个,给春华送去。” “哎等等,”徐俭叫住香菱,“让明淇送去吧,他腿脚快。” 徐清阳两边看了看,“好,明淇,那你去吧。” 等明淇离开后,徐清阳看向徐俭, “大哥,你兜了这么大一圈,是想说明淇的事吧,怎么了?” 徐俭见心事被戳穿,也直说了, “萧姑娘和明淇来往这样密切,你就没什么担心的么?” 徐清阳舀了一勺芋头泥,听到徐俭的话故作不知情的样子, “大哥是何意?难道兰心报恩还有错?” 徐俭放下筷子, “知恩图报固然没错,可那位是萧将军的女儿,在我看来,她对明淇不止这一种情感吧。清清,无论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我都要告诉你,他们两个是没有结果的,到最后只会是双方受伤,搭上性命也说不准。” 说完,徐俭便起身, “还有公务要处理,我就先走了。” 徐清阳看着徐俭离开,心里也五味杂陈。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萧兰心和明淇间的情愫,可这两个人都是她身边的人,叫她如何开口呢? “姑娘,还继续用膳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墨儿见状叫人把东西撤下去。 “去给兰心下拜帖。” 香菱点头,“是,那岳姑娘呢?” 三人总是一块儿,所以香菱才会例常询问,却没想到徐清阳摇了摇头, “不必,锦绣现在忙着及笈的事,先不打扰她。” 拜帖送到萧府,萧兰心十分惊喜, “快去,叫人准备些清清喜欢的茶和糕点。” 小红见状笑道, “您二位昨日才见过,今日又要见,您还如此高兴。” 萧兰心笑着坐下, “是啊,我们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在萧兰心的盼望下,徐清阳终于来了,只是这一次,她竟然没有带明淇。 “兰心,” “清清,” 两人一见面就十分亲昵地把手握在一块,萧兰心笑道, “知道你要来,我特地让人准备了吃的喝的,快来尝尝。” 两人上了阁楼,萧兰心拉着徐清阳坐下, “怎么突然来了,有什么事儿?” 徐清阳微微一笑,“也没什么事。” 听着徐清阳这样说,萧兰心知道,定然是有事了。 “小红,你们先下去吧,我们说一会儿悄悄话。” 众人离开,萧兰心看着徐清阳, “说吧,到底什么事?” 徐清阳嬉笑着,“那我就直说啦,兰心,你是不是喜欢明淇啊?” 萧兰心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 “这就是你没带明淇来的原因吧。” 见徐清阳只笑却不语,萧兰心点了点头, “我是喜欢他。” 这一刻,轮到徐清阳心慌意乱了, “兰心,你知道的,无论我如何看中明淇,他都只是个侍卫。徐府以外,他只是个暗卫!” 萧兰心点了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有做任何的努力啊。我不想让他被世人诟病,所以这份心动,不会有任何的回应。除非有一日,他肯带我离开这儿。” 徐清阳震惊之余,又觉得有些难过, “兰心,很抱歉,我不能支持你们。” “我知道,”萧兰心的语气很轻松,似乎这一切她早就设想过了,“我很羡慕锦绣,能得偿所愿。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后悔,我看不到这世上的光,除了你和锦绣,明淇是唯一一个让我看见光的人。” 徐清阳低下头,原本她今天来就是想提醒萧兰心,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可是徐清阳忘了,萧兰心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看不到这样浅显的东西呢? “兰心,你若能想清楚最好。那明淇那边,” “你什么也不要和他说,清清,就当做这件事你什么也不知道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 “别光说我了,你大哥的婚礼假期将至,家里马上要多个人,有什么想法?” 提起这事儿徐清阳脸上马上就出现了笑容, “我还能怎么想啊,自然是觉得轻松呗。嫂嫂一来,这管家的事我就能交出去了,自在的很。” 提起周慧敏,萧兰心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的宴会上, “我是若没记错,当时你们还戴了同一款发钗。” .徐清阳点点头,“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嗯,汝南周家是书香门第,难怪一首诗就能捕获徐大公子的芳心。”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一直到太阳快落山。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萧兰心起身相送,两人一路往外走, “对了清清,你给锦绣备贺礼的时候记得也知会我一声,我到现在也没想到送什么礼物好。” 徐清阳走到门口停下, “我让人打造了一个鎏金妆奁,左右是女儿家常用的东西。你若不知道怎么准备,就做一块屏风。不过千万不要刺绣,用画就好。他们二人的婚期有些急,刺绣定然是来不及准备了。” 第一百零六章 徐俭大婚 徐清阳有的时候会感叹,命运真是奇妙。岳锦绣第一次见萧兰心,还会因为两人关系亲近而感觉自己被冷落,常常生闷气。 可没多久,三个人形影不离,事事也都记挂着对方。 知道岳锦绣要成婚后,萧兰心想了好久,要怎么给岳锦绣备贺礼,总觉得什么都不够好,好在徐清阳帮忙出了主意。 “好好好,这个办法好。我一会儿就让人去采买花梨木,再找好的师傅刻上花雕。至于这画,就由我亲自来了。” 两人相视而笑,徐清阳拍了拍萧兰心的手, “你的心意锦绣一定会知道的,好了,不用送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徐清阳最忙碌时候,原本全府上下就在准备徐俭的婚事,从绸缎到宴请名单,徐清阳都亲力亲为,还要再去找徐陵和徐俭对一边。 几日下来,徐清阳竟然出现了黑眼圈。而因为和太子的婚事,岳锦绣的及笈礼也提上日程。 那天,徐清阳和萧兰心早早地到了岳府(丞相府的牌匾已经被换下),徐清阳也同之前约好的一样,盛装出席。 看着在众人面前装的如此懂事的岳锦绣,徐清阳不禁感叹女子的多面。突然萧兰心拽了拽她的衣角,徐清阳顺着萧兰心暗示地目光看去,竟然在一棵树上看到了萧纲。 徐清阳瞳孔瞬间放大,一面感叹太子痴情,一面又想起岳锦绣说萧纲半夜偷偷爬树的事,想起来竟然忍俊不禁。 “锦绣真是好福气,清清,你说对吧。” 徐清阳点点头,“是啊是啊。” 这面参加完及笈礼,又来到自家亲哥哥的婚宴。这场婚宴极尽奢华,整个建康城的官员都来了,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请来。 徐府的门前摆了流水席,徐陵放话要连摆三天。一众大小官员的礼物竟然摆了一库房,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接亲用的三马齐驱的花轿。 街道上,万人空巷,大家都聚集到徐府的门前想要看一看这场盛大的婚礼。 花轿走在街道上让多少女孩心驰神往,翩翩红纱随风轻轻舞动,坐在轿子里面的周慧敏露出娇羞的笑。 徐俭身骑一匹汗血宝马走在最前面,带着众人从客馆接走周慧敏,一直来到徐府门前。 看到主人公出现,徐荣立刻叫人点燃鞭炮,戏班子也舞动起来。 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徐清阳心里急得心痒痒,一旁的方如君看了说道, “清清,你去偷偷看看吧,后面有我呢。” 谢英也在一旁点头,“是啊,去看吧,带上面纱,别让人看到就好。” 得了准允,徐清阳笑着离开后院,偷偷跑到前面去,刚好被温辰安发现。 知道徐清阳好奇,温辰安便为她打掩护。 婚礼由徐显主婚,两人从大门走进来,徐陵坐在主位,一旁放着张昭的牌位,上面还有徐翟的牌位。 两侧坐着的有徐氏众人,徐綦徐楠,还有徐觉。和徐俭同辈的站在一旁,满脸笑意地看着两人。 两人来到咏文阁,一片红色十分喜庆,在进门前开始第一个环节, “新人沃盥!” 随着徐显的指令下达,三个侍女走出来,一个跪在地上举起一个银盆,一个拿着一只盛满水的碗,还有一人拿着红色的手帕。 徐俭伸出手,侍女将水倒在徐俭的双手上。随后再用手帕擦干。此时轮到周慧敏,也是同样的步骤。 “新人上座,同牢而食!” 两人坐在堂上,一旁的食案上金盘漆盏,铜箸玉杯。上面摆放猪肉一盘,醯酱,菹醢,黍粟各两份,两人坐下, “夫妻同餐,同甘共苦!” 两人拿起筷子,各自夹了一块猪肉吃下。 “三饭三酳!” 这个环节,两人要一起吃三次饭,喝三次酒。徐清阳看着两人喝下第三次合衾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最后就是交拜礼,拜了天地高堂,算是礼成了,这回徐清阳就能光明正大地出现了。 因为主母不在,方如君和谢英就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徐觉的妻子蒋氏也出现,婚房里突然出现一大屋子的人,周慧敏有些害羞。 方如君笑道, “我们俭儿真有福气,娶了汝南周家的姑娘,两人可真是般配。” 众人附和这,方如君先把徐清阳拉出来, “这位是俭儿的亲妹妹,清清,你们是见过的吧。” 徐清阳上前,想着一定要给嫂嫂留个好印象, “清清见过嫂嫂。” 周慧敏颔首, “妹妹有礼。” 说着,周慧敏身边的侍女阿月走上前,拿出一个锦盒, “徐姑娘,这是我们姑娘送您的。” “早就听说徐家姑娘秀丽端庄,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一点薄礼,还请妹妹不要嫌弃。” 徐清阳接过,“多谢嫂嫂。” 一旁的方如君笑道, “你们姑嫂和睦我们做长辈的也安心,这位是你三婶婶。” “慧敏见过三婶婶,行动不便,不能行礼,还请三婶婶莫怪。” 谢英笑着上前, “自然不会,你们大婚,这个玉镯是我托人遍访九州得到的上品,配你这样的侄媳妇最合适了。” 看着这玉全身通透,竟没有一点杂质,让周慧敏暗自惊叹, “多谢三婶婶。” 方如君把蒋氏拉上前, “这位是你郯城二叔家的婶婶。” 蒋氏拿出一个长方形锦盒, “我不似你三婶婶这般有本事,手里只有一个鎏金步摇还算珍贵,望你不要嫌弃。” “慧敏不敢,慧敏多谢二婶婶。” 紧接着是明氏和王氏,见了这么多人,徐清阳在一旁看出周慧敏已经记不清谁是谁了,有些同情。 “我呀,是你二婶婶,咱们在一个府里住着,虽说离得不近,但日后有事尽管找我。我见识短,没她们那些好东西,能拿的出手的只有一块屏风。” 说着,众人散开,周慧敏这才意识到,原来眼前的屏风竟然是方如君送的。 那木框周慧敏一眼就认出来,是十分珍贵的金丝楠木,绣的是百鸟朝凤图。 “慧敏多谢二婶婶,婶婶费心了。” 紧接着认识完人,又开始在床上撒一些寓意好的果子,比如红枣之类的。 周慧敏全程红着脸,直到外面传来酒席已经快散了,众人这才离去。 房内,周慧敏终于松了口气,却又听到敲门声。 阿月打开门,看到是徐清阳, “徐姑娘,您怎么来了?” 周慧敏也有些好奇,徐清阳拿着食盒走进来, “日后不能叫徐姑娘,太生分了,叫姑娘或者五姑娘都可以。” 阿月连忙应下,周慧敏赶紧打起精神, “清清,是有什么事么?” 徐清阳把餐盒里的东西拿出来, “桌上的这些糕点已经放了一天了,我担心嫂嫂饿,所以带了糕点过来。大哥去送客,估计很快就会回来,您先吃些。” 说完,徐清阳知道两人的关系还不太熟络,于是十分识相地告辞, “嫂嫂,东西已经送到,那我就先走了。” 周慧敏点点头,目送着徐清阳离去。 阿月看着桌上的点心,拿一盘走到周慧敏身边,双手奉上, “姑娘,奴婢看这位徐姑娘很好相处呢。” 周慧敏轻轻拍了一下阿月的脑袋, “人家刚刚白告诉你了,要叫姑娘。以后也不能叫我姑娘,要叫少夫人。” 阿月抽出一只手揉了揉脑袋, “是,少夫人。” 离去的徐清阳碰到温辰安,笑着上前, “今天谢谢你掩护我。”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我之间不必总说谢字。去看了大嫂了?” 徐清阳点头, “对啊,你要回院子了么?” 温辰安摇了摇头,“我等大哥回去我再进去。” 徐清阳转念一想,温辰安一直住在徐俭的院子里,日后有了周慧敏自然不方便, “这几日事情太忙了,我竟然把这件事忘了,你也该有个独立的院子,不如把三哥院子旁边的空院给你做新院子好不好?” “我自然可以。” 看着温辰安没有拒绝,徐清阳又说, “从前那院子被三哥养花弄草,如今他有了店铺,那个院子也空下来了。只是有一点,院子有些小,你若是不嫌弃,我明日就叫人打理出来。” 温辰安自然不会嫌弃,只是一味地说好。 徐俭送完众人,在双寿的搀扶下回到院子,见四下无人,徐俭直起身子。 “还好叫你提前准备一摊子白水,否则我今天绝对不省人事了。” 双寿笑道,“这还是老爷先说的呢,果然过来人就是不一样。” 主仆两人说说笑笑来到新房,春华正端着水走过来, “公子,先洗把脸再进去吧。” ‘好,还是你心细。’ 屋内的周慧敏听到动静,连忙重新端坐在床上,直到房门推开。 阿月行礼,随后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周慧敏和徐俭。 “看来皇后娘娘请的画工还真是好,你跟画上差别不是很大。” 周慧敏也抬头看着徐俭, “公子也和传闻中说的一样,一表人才。” 徐俭忍不住笑出声,新婚第一夜相互吹捧的只有他们俩吧。 “怎么还叫公子呢?要叫夫君了。” 第一百零七章 冠云亭 烛光照亮整间屋子,在满目的红色渲染下,暧昧的气息悄悄燃起。 听到徐俭说要叫夫君,周慧敏的脸一红, “夫君。” 徐俭露出微笑,用食指挑起周慧敏的下巴, “人间百色,不及佳人脸颊两团绯红。” 周慧敏哪里受过这样的挑拨,此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而徐俭松开手,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周慧敏摇了摇头, “清清送来了点心,已经吃过了。” “这丫头心细,我府里人多,我又是长子,日后,你会很辛苦。” 徐俭的声音十分温柔,周慧敏看着徐俭, “妾身已经做好准备了。” 徐俭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寝吧,夫人。”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里建设,周慧敏还是紧张地抓住衣摆。徐俭脱下外袍,靠近周慧敏,两人朝着一处躺下。 第二日,周慧敏睁开眼,见徐俭还在一旁睡着,便蹑手蹑脚地下床。 听到动静的徐俭一把拉住周慧敏,把头埋在周慧敏的颈肩, “怎么起这么早?” 周慧敏有些害羞,解释道, “你一会儿还要去早朝,我去把衣服准备好。” 徐俭微微一笑, “这事不用你,春华会做好的。乖,再睡一会儿,你身子不便,一会儿起床还有一堆事儿呢。” 这是周慧敏第一次听到春华的名字,心中有些警觉。可又想到临行前母亲说要识大体,要大度,便强迫自己不要去介意。 “那我也要起来梳洗啦,一会儿还要去见父亲呢。” 徐俭只好松开手, “好,那你去吧,等下朝我和你一块儿去。” “好。” 周慧敏起床后,先是叫人备了洗澡水,在厢房沐浴,一番梳妆打扮后,徐俭也要去上朝了。 原本周慧敏想要亲自服侍,却没想到来晚一步,自己进来时,春华已经都弄好了。 周慧敏端着茶上前,“喝杯茶再走吧。” 徐俭摇了摇头, “不了,早朝前我从不进食,你若是累了就歇一歇,一会儿在清音阁,我们一同用膳。” 周慧敏点了点头,随后徐俭离去。春华端着刚刚洗漱用的水准备拿走, “少夫人。” 周慧敏点点头,随后又叫住春华, “你是夫君身边的贴身侍女吧?” 春华站住,又一次行礼, “是,奴婢春华,少夫人若是有事可以尽管吩咐奴婢。” 周慧敏点点头, “那你先忙,一会儿来我这儿一趟。” “是。” 没多大一会儿,春华就回来了, “少夫人。” 周慧敏先打量了春华一番,又说, “我刚嫁过来,有很多事都不熟悉,特别是夫君的喜好,不知你能不能讲给我听?” “这是奴婢该做的,知道少夫人想知道,奴婢昨夜已经写好了一份公子的喜好,还有每日要做的事。” 说着,春华拿出两页纸交到周慧敏手上。周慧敏打开,有些惊讶,这字迹竟然不输自己, “你会写字?” 春华点点头, “是,四位公子和姑娘身边的贴身侍女以及小厮都认字。” 周慧敏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从徐俭何时起床,何时用早饭,到几时睡觉,以及喜欢和不喜欢的食物,事无巨细,十分详细。 看到春华这样用心,周慧敏也因为刚刚的小人之心有些惭愧, “真是费心了,我这儿有一支发钗,算作谢礼吧。” 面对周慧敏的赏赐,春华不敢拒绝, “多谢少夫人。” 周慧敏起身,“时间不早了,你陪我去厨房吧。一会儿大家一起用早膳,我要去准备。” “是。” 彼时,徐清阳才刚刚起床,香菱拿来一条青色衣裙, “姑娘,奴婢给您选了一条衣裙,一会儿早膳不如穿这个吧。” 徐清阳睁开朦胧的双眼,点了点头, “好,还是你细心,毕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穿的随意一点也好。对了,一会儿你去把账本整理出来,我要给嫂嫂送去。” 香菱忍不住偷笑, “账本这事,姑娘惦记好久了吧。” 徐清阳也笑道, “还是你懂我。” 周慧敏来到厨房,众人见少夫人要亲自下厨,也不敢怠慢。 在春华的带领下,周慧敏亲自洗米,煮粥, “你们大家都是府里的老人,资历比我深,我虽嫁进来,却还需要你们大家的扶持。” 厨房管事的婆子站出来, “少夫人放心,您日后有什么吩咐的,奴婢们一定尽力。” 周慧敏点点头, “今日初见面,厨房的在场所有人都有一吊钱,日后你们好好做事,我不会吝啬的。” 众人大喜,连忙道谢。 在徐俭下朝后,早膳也准备好了。 徐清阳叫人打理昨日答应的院子,温辰安听说后也赶了过来, “怎么一大早就在弄,你还没吃早膳吧。” 徐清阳无所谓地笑道, “左右也没什么事,就叫人先干着。一会儿父亲和两位哥哥下朝,咱们一起去吃早饭。” 温辰安点点头, “我刚刚来时,就听说大嫂早就去了厨房,亲自准备早膳呢。” 听到这个消息,徐清阳有些惊讶, “这我竟然不知道,咱们这位大嫂是书香门第出来的,礼教方面无可挑剔。对了,昨日大嫂送我的礼物很贵重呢。” “我也收到了,是一套作画用的笔墨纸砚。一共六只笔,从粗到细,着实费心了。” 看着温辰安真心夸赞地样子,也能看的出来周慧敏多会收买人心。明明一次也没有见过,可竟然知道温辰安的喜好 正感叹着,春华走了过来, “姑娘,温公子,早膳已经备好,请您二位过去呢。” 两人赶过去,见到众人都到了。 “我们来晚啦,父亲,大哥,大嫂,二哥三哥。” 见徐清阳脸上喜气洋洋的,徐陵忍不住调侃, “到底是你新婚还是你大哥新婚,瞧你高兴的。” 两人坐下,徐清阳撇撇嘴, “父亲有了儿媳妇就不要女儿啦。” 众人大笑,这时侍女端上来一壶粥,周慧敏起身, “父亲,儿媳煮了粥,您尝尝。” 徐陵点点头,见周慧敏给自己盛满,心里很是满意, “慧敏啊,以后这些事不必你亲自操劳。” “是,儿媳明白。” 给徐陵盛完,周慧敏还要服侍徐俭,却被拦下, “好了,让春华来吧,你一早也辛苦了。” 徐俭说完,春华便恭恭敬敬地接过来勺子。周慧敏不好说什么,只能坐下。 “清清,如今你嫂嫂嫁了过来,等熟悉府里后,管家的事就交给你嫂嫂吧。” 徐清阳连连点头, “是,女儿可不想揽权,早就让人把账本准备好了,一会儿就给嫂嫂送去。” 一旁的几人偷笑,徐陵皱着眉头看向徐清阳, “我都说了,要等你嫂嫂熟悉府里的事物之后再交给她,你大哥嫂嫂新婚,你先代劳一个月吧。” 一瞬间,徐清阳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周慧敏看出来徐清阳不喜欢料理这些事,便说, “其实熟悉一下几天的时间就够了,我从前在家里也负责管家,清清若是觉得劳累,六七日后交给我就好。” 徐清阳笑着看向周慧敏, “那就多谢嫂嫂了。” 给温辰安准备新院子这件事很快让大家都知道了,徐俭写了牌匾,“冠云亭”三个大字意气风发,用来做门面最为合适。 里面的绿植是徐谦准备的,而徐荣则是在一处废弃的石矿上搬运来了各种模样的石头和木材。 看着众人为了自己的新居忙碌,温辰安心里十分感激,很快,他又收到一份大礼。 这是徐陵准备的,把他调到自己身边,做个文士。品阶虽然低了些,好在有事可做,也间接证明他是个大周人了。 一个月后,冠云亭已经装饰好,温辰安搬了进去。管家的事情也交到了周慧敏的手上,就在这时,徐清阳收到了卢世献的书信。 熟悉的字迹让徐清阳心中倍感酸楚,看着卢世献在信里讲述着自己的事,满满写了两页,其中一段话让徐清阳更加心痛, “清清,我那日走在街上,看到一个女子穿着青衫。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你,可我还是忍不住跟上去,我多想,有一日你能再穿着青衣走在我面前。” 徐清阳把心放在心口,眼角忍不住流下泪水,被过来探望的周慧敏看到。 “清清?” 徐清阳看到周慧敏,连忙擦干眼泪, “嫂嫂,你怎么来了?” “我娘家送来两匹布料,有一款是你喜欢的青色,特地给你送来,这是怎么了?” 周慧敏上前,一脸关心地看着徐清阳。徐清阳摇了摇头, “世献送来的信,有些伤怀。” 周慧敏没有去看信上的内容,而是拉住徐清阳的手, “缘聚缘散,自有定数。我听你大哥说起过,世献是个翩翩公子,你们关系很好。” 徐清阳点点头, “是啊,那年空门来复仇,是他舍命救我,还受了伤。” “重情重义,难怪你这样惦记。我听你大哥说,卢氏现在被朝堂劲敌针对,很不好过。” 徐清阳看着手中的信, “是啊,他若非有不得已的原因,也不会那样决绝地离开。” 虽然卢世献在信里没有提到自己的处境,可不代表徐清阳就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章零八章 传言 作口不调,暗阴抱股。 卢世献看着墙上的八个打字,紧紧攥住了拳头, “叫人擦了。” 十二点头,“是,公子,不查么?” 卢世献摇了摇头, “不用查,我也知道是谁干的。他们瞧不起卢氏,却只能用这样下作的手段,真是可笑。擦了吧,今日祖父回来,别扫兴。” 自惠帝登基,卢氏得了封赏,卢世献也封了侍郎,多少人眼红,特别是那些看不上卢氏的人。 在他们看来,卢氏就是嘴上说的好听,背地里却谄媚惠帝,这才有了“作口不调,暗阴抱股”八字。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卢氏之所以被重用,也是因为惠帝需要一个百年世家辅佐,于是才把上山清修的卢辅请了回来。 卢辅是卢氏的家主,卢世献的祖父,因为受不了征战,见不得世间苦难,选择了去山上清修。 如今凌江局势稳定,卢氏备受嘲讽,再加上惠帝有意无意的试探,卢辅不得不下山受封。 卢世献带着十二正准备出城去迎接,却没想到出来就碰到墙上让人用墨水写下这样一句话。 很快,十二带着人来清理,在卢勉等人出门前,收拾干净。可水渍还在,卢勉轻飘飘地看了一眼, “走吧,别让你祖父等急了。” 众人离开,来到城门口,见到卢辅和书童两人,一人一匹马,穿着道服,缓缓地走过来。 卢勉带头下马,几人也纷纷下马,待卢辅靠近,众人行礼, “父亲,您回来了。” 卢辅低头瞧了一眼,见到卢世献,卢世觉,卢世平三兄弟才开口, “都回来了,走吧,回家。” 卢辅驾着马继续往前走,几人不敢耽搁,连忙上马跟上。没有华贵的轿子,也没有多大的排场,可卢辅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回到府里,众人齐聚在正堂,每个人都眼中都变得不一样,仿佛找了主心骨般。 卢辅坐在主位,看着屋子里的人,缓缓开口, “我离开十年了,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我知道卢氏风雨飘摇,当初离开是希望你们都回归正常生活,不要搅到这乱世。可我没想到,你们居然硬撑了十年。” 众人默不作声,当初就是因为卢辅非要离开,他们才会倍受欺凌。九州之上十个世家,只有卢氏活得最窝囊。 “如今凌江已经安稳,当初我的离开一定让你们感到不满。现在我回来,不是为了享受你们的成果,只是或许有我,你们的压力可以小一些。” 卢勉颔首, “父亲,儿子们不敢怪罪您,当初您离开,也有自己的苦衷。” 卢辅摆摆手, “罢了,过去的事不说了。我的院子你们还留着,日后没什么事我也不会出来。陛下赏我为大学学士,其实就是个摆设,我都明白。” 众人不语,卢辅起身,众人也跟着起身, “日后不必对我晨昏定省,我习惯清净了,就这样吧。” 看着卢辅离去,众人的心凉了半截。 “大哥,父亲这个样子真的能帮到我们么?” “是啊大哥,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可是陛下的恩惠他们完全不在乎啊。” “是啊,现在唯一的办法,还是要和皇后母族联姻,毕竟这才是活路啊。” “对啊对啊。” 众人七嘴八舌,吵得卢勉头疼不已, “好了,父亲既然答应回来,卢氏一定能再恢复往日辉煌的。毕竟他是德高望重的人,有他在,和皇后母族联姻的事很快就能提上日程。” 原来,陈若簌要嫁给卢世献的事并不是一定的,只是卢勉相中了这门亲事,而且也探了惠帝的口风。惠帝觉得现在的卢氏空有百年世家的壳子,缺一个主心骨,这才非要卢辅回来。 众人心里还是觉得不靠谱,可又没有别的法子。 在卢氏重回辉煌的路上,费了不少的努力,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联姻的基础上,卢勉一定不会让这件事功亏一篑。 翌日,杨梅带着人备了厚礼来了陈府。 陈府的家主名叫陈墨,妻子段茵。妹妹做了皇后,名叫陈卿卿,女儿陈若簌,据说是陈卿卿接生的,所以两人格外亲昵。 段茵刚听说昨日卢辅回来了,今日就听到杨梅来了,看了一旁的陈若簌, “你先去后面,先不要出来。” 陈若簌点点头,随后躲在屏风后面。杨梅走进来,段茵笑脸相迎, “卢夫人,您今日怎么得空光临寒舍呢?快,准备好茶。” 杨梅笑道, “自然是想你的宝贝女儿了,若簌呢?” “她呀,前几天玩儿累了,这会儿不知道躲在哪儿偷懒呢。” 看着段茵的样子,杨梅也知道今日不会见到陈若簌了, “我说呢,这几日世献都在家里带着,也没出去。都怪我家那孩子,一定是累到若簌了吧。刚好,我准备了一些燕窝,给她补补。” 段茵点点头,“还是你惦记着若簌,一会儿我就让她来取。” 杨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我来啊,是想问问若簌,对我家那小子印象怎么样。你也知道,我喜欢女儿,可是我命不好只有这么一个臭小子。” 段茵听出杨梅的来意,故作为难叹了口气, “唉,若簌是什么想法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可我却知道,亏我把你当做好姐姐,你竟然瞒我。” 这番话让杨梅听得一头雾水, “我怎么会瞒你呢,这话从何说起啊?” 段茵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我可是听若簌说,你们家世献心里有人了,正是那徐氏的姑娘。” 杨梅一愣,连忙说道, “妹妹这话严重了,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儿时情谊。你也知道,我们家世献自幼到徐氏求学,一来一去有了五年的时间,和徐家姑娘只是关系好。” 看着杨梅极力遮掩,段茵才不吃这一套, “要真是孩子家的关系好,我自然也不会在意,可就怕是真心实意的爱意萌生。” 见段茵话里话外都在担心卢世献心里有人,虽然杨梅知道,可也明白这件事一定不能承认, “好妹妹,你可真是误会了。若说喜欢,也是徐家姑娘喜欢我们世献,而世献,只是因为这五年徐氏的教诲,才不忍拆穿。你想想,若是世献真的喜欢徐家姑娘,怎么会甘心回来呢?” 几句话,就否定了两人的情谊,而变成了徐清阳单方面的喜欢。 段茵有些狐疑地看着杨梅, “姐姐说的可是真的?别是在诓我吧。” “哎呀,我怎么会呢。这事啊你若肯留心,去大周打探一番就知道了。” 看着杨梅理直气壮的样子,段茵将信将疑。而杨梅呢,自然是知道段茵不会派人去大周,才敢这样说。 “好,那我姑且就信了姐姐的。若簌年纪也不小了,明日我就进宫,请皇后娘娘赐婚。不过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婚事可不能仓促,大婚在两年后如何?” 杨梅一听,心中欢喜, “好好好,自然是要好好准备的。等宫里赐了圣旨,三书六礼,定然一样都不会马虎!” 杨梅离开的时候,满心想的都是婚事成了,卢氏就要好起来了,却全然忘记了徐清阳的名声。 陈若簌从后面走出来, “母亲,姑姑会答应这件事么?” 段茵笑道, “谁叫你喜欢呢,原本我并不中意他们卢氏。可是陛下需要一个臂膀,你又喜欢卢家那小子,只能便宜他们了。” 陈若簌笑着挽住段茵的胳膊, “母亲,还是你好。你相信女儿,女儿不会看错的,卢公子值得托付。” 段茵闭上眼睛,颇为无奈地点了点头, “对,你不会错。你小时候见过他一次,就念念不忘,如今有这么个机会,母亲怎么会让你多年的心事落空呢?” “女儿相信,日后卢公子会慢慢忘记徐姑娘的,女儿有信心。” 看着陈若簌的天真烂漫,段茵心里有了个想法, “好了,你先回去吧,母亲准备准备明日进宫的事。” 陈若簌乖巧地退下,段茵叫来一旁的侍女, “你去,把东海徐氏徐姑娘喜欢范阳卢氏卢世献的事情散播出去,让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都讲一遍吧。” 侍女一惊, “夫人不怕卢氏知道么?” “她既然敢说,我有什么不敢传的。我一定要让整个凌江都知道,是徐姑娘倾慕卢世献,而不是卢世献喜欢她,如此,若簌以后才不会被当做笑柄。” 陈家的动作极快,不过几个时辰,大街小巷就传开了徐清阳喜欢卢世献,越传越离谱,甚至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人说卢世献离开时,徐清阳跳进江水追寻,还生了大病。 一时间,众人纷纷说起徐家姑娘种种,仿佛每个人都亲眼见过一般。 卢勉也听到这些消息,觉得事有蹊跷,连忙回去和杨梅说。可杨梅太过高兴,先交代了两家婚约成了的事。 “所以,是你说清清爱慕世献的?” 杨梅一愣, “这,老爷你是怎么知道的?” 卢勉瞬间气不打一出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若是传到大周,你让我有何颜面见孝穆兄!” 第一百零九章 怒呵说书人 卢宅内,下人们听着卢勉和杨梅争吵不敢上前半步,纷纷退下。 杨梅此刻也是愧疚万分, “这,这可如何是好。那陈夫人突然问起来,我担心世献的婚事作废,才说是徐家姑娘爱慕世献,我的确没有想到陈夫人会把此事宣扬出去啊。” 卢勉喘着粗气,心里又气又急, “你呀,那推辞掉说不知道不就好了,找个说辞回来商量一下嘛,哎!” 一旁的杨梅一脸自责,卢勉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就让孝穆兄骂我忘恩负义吧。” 徐清阳看着面前的妆奁,心里喜欢地不得了,用手摸着,左看右看。 “可真好看,辰安打的花样就是比市面上卖的好。” 一旁的香菱俯身说道, “姑娘既然喜欢,不如让人再打造一个?” 徐清阳摇了摇头, “说了要送独一无二的,我再有一个算什么。明日锦绣就要成婚了,一会儿我约了兰心一起去送礼物,你叫人把这个好好装起来。” “是。” 岳府内,岳锦绣看着眼前的婚服,心中有些紧张, “母亲,我能做好太子妃么?” 一旁的赵雅晴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自然,锦绣,太子妃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做好当家主母的同时,还要和太子共进退。你眼下最难的,是如何处理好和皇后的关系。” 岳锦绣低下头, “女儿担心的也是这个,母亲,我有些害怕了。” 赵雅晴上前摸了摸岳锦绣的头,轻声安抚, “放心吧,虽然你父亲不是丞相了,可依旧能给你做主。更何况,这门亲事是太子主动求来的,来之不易,他定然会珍惜的。” 宫内,崔皇后看着婚礼流程,几页的单子让她心里有些不高兴, “这流程倒是合情合理,比统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一旁的前太子妃走了过来, “母后,陛下已经答应,大婚后就解了殿下的禁足,对咱们来说,这才是头等大事啊。” 崔皇后叹了口气, “若非统儿糊涂,怎么轮得到他!罢了,允了吧。你呀,这两人就要生产了,别总站着。” 女子扶着孕肚慢慢坐下, “母后放心,太医说了,腹中孩儿无恙。” 崔皇后点了点头, “本宫虽然和陛下是少年夫妻,可是这几年,本宫却越发地看不透了。如今本宫只有保住你们,别无他愿。” 自从上一次,崔皇后已经猜到废太子这件事后面有萧鼎的推动,而事实总是更残酷些,崔皇后查到了跑到凌江大肆散播消息的,就是萧鼎。 因为他知道,卢氏一定会发现其中的事,定然会转告给徐陵。崔皇后着实没有想到,竟然会有父亲这样陷害自己的儿子。 徐清阳和萧兰心来到岳府,两人展示了自己的礼物,让岳锦绣十分喜欢。 “你们两个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派人去请你们了。” 徐清阳笑道, “可不敢劳烦太子妃大驾,明日就要出嫁了,快给我们讲讲什么心情?” 岳锦绣低下头,脸上带着笑意, “也说不好是什么心情,就是今日试穿婚服的时候,才明白自己以后就要换一种活法了。” 萧兰心看出岳锦绣的顾虑,便说, “如今太子殿下是陛下最心仪的人,我听母亲说皇后娘娘现在一门心思就是等着她的小皇孙降世呢,你也不必过多的忧虑。” 一旁徐清阳也赶紧说, “对啊,虽说高处不胜寒,可你有我们在啊,别怕。” 感受到姐们们之间的力量,岳锦绣也点了点头, “只是以后就不能和你们常出去了。” 徐清阳握住岳锦绣的手, “没有我们,不是有太子么,放心吧,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说着,把萧兰心的手也拉过来,三个女孩儿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世间一切的磨难都破坏不掉。 大周太子娶妻和普通人家不同,太子纳妃,有白毂,白纱,白绢衫,并紫结缨。 一袭白纱穿在岳锦绣的身上,显得整个人更加轻盈,宛若洛神在世。 徐清阳和萧兰心只送她到院门口,因为其余的仪式都在皇宫中进行,要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结束。 皇宫的长阶上铺上了崭新的红毯,萧纲站在高处,等候着岳锦绣。岳锦绣下轿,看到长而高的台阶,想起萧纲前几日在角门,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她说, “我既有了太子的身份,日后等待我的,必然是权谋和孤独。可我想,余生若是有你,那山巅之上,也不算太孤独。” 那时,岳锦绣对他有些心疼,她想,无论是什么样的路,她都愿意陪他一起走。 “萧纲,我愿意陪你,一起去山巅看一看。” 踏上第一节台阶开始,岳锦绣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在德玉一句句的祝词中,岳锦绣来到萧纲身边,萧纲伸出手,她缓缓放上去。 礼乐声响彻天际,建康城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皇宫的方向。二人接受百官的跪拜,岳锦绣第一次体会到尊荣的感觉。 大婚结束后,徐清阳也没什么要惦记的了,只是太子府那种地方,她总去也不合适,于是愣是半个月没有见到岳锦绣。 这天,萧兰心大概知道徐清阳百无聊赖,于是约徐清阳去游船。 再一次站在秦淮河上,除了两人还有贴身侍女以及明淇陆虎,再无旁人。 “怎么今日想起约我乘船了?” 萧兰心神色却不太好看, “陆虎那日去酒馆,听到一些商客大放厥词。” 素日里,商客们长途跋涉,闲来无事聚集在茶馆,酒楼聊一聊所见趣闻的事情很平常,徐清阳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萧兰心单独跑一趟的。 “就这事?” 萧兰心叹了口气,那些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拿出一旁的帷帽, “前边靠岸停一下。” 见船停下,萧兰心带起帷帽,又给徐清阳戴上,拉着她走了出来, “你们不必跟着,陆虎明淇,你们跟着。” 徐清阳被萧兰心搞得一头雾水,直到四人来到一个茶楼,上面说书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引来一片叫好。 四人找了个角落,看着两人站在一旁觉得有些显眼,萧兰心便让他们坐下。 “这儿人多,你们坐下,不要引人注目。” 话刚落,说书先生用他极具戏剧性的语气说道, “话说这位卢公子,样貌不及徐三公子,可就是让徐姑娘思念的茶饭不思啊。” 徐清阳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明淇直接拿着剑冲了上去,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说书先生已经感觉剑抵在喉咙上千。 “啊!” 众人大惊,有的胆小的直接跑了出去,萧兰心也有些惊讶,却没有阻止。 “这些东西,谁叫你说的?” 说书先生刺客吓得动也不敢动, “这,这件事,不止在下一个人说,很多人都说了。全建康的人都在说。” 明淇把剑拿下来,看了一眼徐清阳,随后说道, “告诉你身边的人,这件事以后谁在大肆议论,我叫他好看!” “啪!” 话音刚落,明淇顺带着一剑劈开了桌子。声音惊动了老板,赶忙出来看,可看着明淇杀气腾腾地样子,愣是不敢说一句话。 这时,徐清阳起身离去,萧兰心连忙跟上,明淇见此也离开。不过这个威慑很有用,原本他们就是想借着徐府的名气赚一些钱,如今被教训了,自然会老老实实的。 不过一个时辰,建康再没有哪个说书先生敢说这件事。 回到船上的徐清阳呆坐在船上,萧兰心走过来, “我犹豫了很久,但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儿时在母亲意识到我不辨五色后,一直瞒着我,以至于出了不少丑,所以我知道,被瞒着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明淇最后一个上船,走到徐清阳身边单膝跪下, “姑娘,请责罚。” 徐清阳摇了摇头, “你替我出头,做了我想做的事,我为什么还要罚你。起来吧,兰心,我有些累了,想回去。” “好,开船,返航。” 回到徐府,徐清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随行的墨儿和明淇,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香菱匆匆跑过来, “姑娘,三公子出事了。” 徐清阳一惊,连忙推开门, “怎么回事?” 香菱一脸着急地指着外面, “三公子和人打起来了,已经被带到了衙门。阿良想回来叫人,可是老爷和两位公子都不在,不过月娘已经先去了。” 徐清阳匆忙出府, “香菱,你去带着我的玉佩去找二哥。墨儿,带上三张一百两银票和一根金条跟我走。” 这时,周慧敏也听说了这件事,本想亲自去却被徐清阳拦下, “大嫂,这件事你先别着急,留在府里若是有别的事我叫明淇通知你。” 周慧敏摇了摇头, “不行,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怎么能去处理这件事呢?” 徐清阳却十分坚定,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我带了银票,应该不会太麻烦。放心吧嫂嫂,我心里有分寸的。” 说完,徐清阳就带着人匆匆离开。 第一百一十章 护短再上线 儿时学堂里有那么多人,徐谦和魏亭的关系最好,其中原因还是因为古语说的,不打不相识。 那年,徐清阳七岁半,门牙掉了两颗。因为害羞,上课都要带着面纱。 那日徐綦心血来潮,带他们去外面感受自然,结果一阵风,吹掉了徐清阳的面纱。徐清阳惊呼一声,魏亭一个不小心,看到了徐清阳的样子。 “清清没有牙?” 一句话,直接把徐清阳说哭了,徐谦气的直接给了魏亭一拳。魏亭愣了一下后,跟徐谦撕打起来。徐肃赶紧去捂着徐清阳的眼睛,不让她看这场面,徐綦匆匆赶来,把两人分开。 后来,徐清阳做了一个小兔子形状的花灯送给魏亭,男孩子间打过架后,有一个台阶下两人就能摒弃前嫌。 徐谦对徐清阳的宠爱不同,虽然是翩翩公子,但他总觉得动手解恨得快些。 所以当徐清阳听说徐谦动手打人后,第一反应就是他也听到了那些言论,果不其然,赶到衙门时,就听说了这件事。 衙门的武百生武大人知道徐谦是徐氏的人,也猜到徐氏肯定会来人,所以一直没有开堂审理,而是把人关在牢里。 左等右等,武百生终于等来了徐府的人,可一看下车的竟然是个女子,还是个小丫头,一时不明白徐府是什么意思。 “武大人,我是徐清阳,可否让我先见见三哥?” 武百生连忙点头, “好好好,原来是徐姑娘。知道三公子家里人会来,下官特地在此等候。” 徐清阳跟在武百生身后,两人一起往牢房走, “不知我三哥给您添了怎么样的麻烦?” “三公子和人打起来了,据说是因为那人说了写什么。打的那人是个商贩,还损坏了一箱子布匹,这才告到这儿来。三公子身边有位月娘,陪着人在城西妙手堂医治呢。” 徐清阳听后点了点头, “好,城西妙手堂是我们家的老朋友了,定然把那人医治好。还劳烦大人一会儿把人带到后厅,我想见一见。” 武百生十分痛快地应下, “这是自然,他们去了也有一会儿了,估计快回来了。徐三公子的牢房就在最外面,您进去了就会有人接待,下官不方便进去,还请姑娘见谅。” 徐清阳颔首, “多谢大人,劳烦大人一趟,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说着,墨儿就上前把金条放进武百生手里。武百生一看,连忙心虚地四处看了看,笑着收下, “徐姑娘客气了,您快进去吧。” 徐清阳走进去,里面的潮气和阴暗,让她感觉难以接受。好在徐谦被安排在一个能有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三哥。” “清清?你怎么来了?” 徐谦走过来,一脸忧心地看着徐清阳,仿佛出事的那个是徐清阳一样。 看着徐谦没了风采,身上的衣服也脏兮兮的,头发还很凌乱,徐清阳鼻子一酸, “三哥,你都多大了,还和别人打架。是不是因为我的事?” 见徐清阳仿佛知道了,徐谦愤怒地锤了一下眼前的木桩, “三哥!” 徐清阳心疼地握住徐谦的手, “三哥,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虚名。我相信世献不是有意的,你别怪他。” 听到徐清阳此刻还维护卢世献,徐谦有些气急败坏,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向着他!” 徐谦的声音响彻牢房,却被狱卒打断, “不许喧哗!” 徐谦低下头,“我当初看错了人,我就不该还撮合你们两个。他一转头,回到了凌江,却还要传回来影响你名声的谣言!” 徐清阳叹了口气,声音哽咽, “三哥,你别自责,我谁也不怪。谣言就是这样,很快就会过去的。我先出去看看,总不能让你一直呆在这里啊。” 说完,徐清阳便转身离去。出牢房的那一刹那,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墨儿,你说,世献知不知道这件事?” 墨儿虽然不忍徐清阳伤心,可更不想让她自欺欺人, “姑娘,事情都传到大周了,卢公子怎么会不知道呢,” 徐清阳擦干泪水, “罢了,走吧。” 正如墨儿所说,卢世献在事情刚发生后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原本写了一份公告,想贴在告示牌上,表明是自己死缠烂打徐清阳。可是还不等贴出去,就被杨梅拦住了。 “世献,你这是要做什么?” 卢世献看向杨梅,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去给清清正名,去告诉天下,是我喜欢她!” 说着,卢世献拿了纸就要往外走,却被杨梅拽住, “世献,不可啊。如今你和陈家的婚约迫在眉睫,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卢世献气上心头,用力地甩了一下袍子,杨梅摔在地上。见母亲摔倒,卢世献也没有想到,想去扶却忍住了, “徐家待我们不薄,我却为了所谓的前途去毁她的名声,你让我良心上如何过得去!” 杨梅被侍女扶起,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好,是娘的错,娘去请罪!我去街上,挨个人说是我说错了话,如此可好?” 见卢世献还没有谅解的意思,杨梅痛彻心扉,颤颤巍巍地往外走,在路过卢世献时晕倒。 卢世献惊慌不已,连忙把人扶上床,叫来大夫。 “大夫,我母亲怎么样?” 大夫面色凝重,取下放在杨梅脉上的丝帕, “夫人急火攻心,应该静养,不可再动气了。” 看着虚弱躺在床上的杨梅,卢世献觉得身心俱疲, “我知道了,多谢大夫。” 如果有的选,他多想回到大周,去看繁华的灯会,去看美轮美奂的秦淮河,去和徐清阳放风筝,去看日出日落,而不是待在这儿,像个废物一样。 月娘一路跟着人回到衙门,众人来到后厅,见到徐清阳。被打的人是个商贩,吵闹着让徐谦给个说法。 “公子,我三哥伤了你,我很抱歉。我这儿有一百两银票,此事我们私了,如何?” 那男子看着徐清阳一个小姑娘,便不想善罢甘休, “一百两?一百两陪我那一箱子布匹都不够!一千两,否则他就别想安然无恙地出来。” 这时,一旁的武百生说道, “能不能安然无恙地出来可不是你说的算的,你这伤也不重,一百两赔给你,已经很划算了。如果你不同意私了,那么那位公子,只需要付你诊金,再关上半个月即可。” 男子一听,当即就不干了, “我知道了,你们这是官商勾结,欺负我是凌江人是吧!你们别忘了,凌江和大周通商,可是两位皇帝定下的,若是欺负我,我会去告御状!那时候,凌江就别想好了!” 见对方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徐清阳也不着急, “忘了告诉公子了,我家姓徐,家父,徐陵。” 男子一愣,徐陵他自然知道,他也不是没见识的,走南闯北东海徐氏的大名自然有所耳闻。 “怎么,百年世家就了不起了?打了人就想强迫人私了?” 徐清阳微微一笑, “自然不是,我只是想告诉公子,两国不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开战,可我们却有办法让你在整个大周混不下去。” 男子一瞬间被吓唬住,心中有气无出发,徐清阳自然不会仗势欺人,只是看着他要耍无赖,这才威胁。所谓软硬皆施,威胁过后,自然要给恩惠。 “我看公子的伤在脸上和身上,应该还记得我三哥为什么会动手吧?公子妄加议论他人,可有证据?说起来,我哥哥动手打人不是一点过错也没有,那公子是不是也有过错呢?” 男子想起刚刚,自己路过花店,和人说起卢家公子和徐家姑娘的事,就突然被打了。转念一想,原来是说了眼前的女子。 想到这儿,男子也觉得理亏, “这也不是我传出去的,大家都在说,我怎么不能说?” 一旁的月娘听到这种无奈言论,沉默许久的她想上前理论,却被徐清阳打断, “如此,公子也承认是事出有因喽?看在公子受了重伤的份上,徐氏愿意将公子以后的布匹,都挂在徐氏布行卖。只用费用,我们只要一成。 另外,既然损坏了你的布匹,我们也是要赔的,加上刚刚的一百两,我们一共付给您三百两,此事就了了,如何?” 男子听着徐清阳给出的条件,决定自己也是赚到了。毕竟商人,最看重的还是利益。 “好,姑娘讲话痛快,那我便撤了状子。另外,在下见姑娘和谣言中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子不同,相信传言不实。” 徐清阳起身,“多谢公子,这里是银票,还请您收好。” 男子看着手里的银票,忍不住说道, “相识一场,承蒙姑娘不计较,那在下再和姑娘说个消息。这谣言不是从卢氏传出来的,而是皇后的母族,陈家。卢家公子迟迟没有澄清,其实是为了娶皇后的侄女,陈若簌。如此看来,那公子不值得姑娘托付。” 徐清阳愣住,一旁的月娘见此站起来, “多谢公子了,还请公子慢走。”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萧统死了。 当萧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感觉天旋地转,瘫坐在龙椅上。 一旁的德玉赶紧上前, “陛下,您珍重啊。” 一瞬间,萧鼎仿佛老了好几岁, “朕已经答应他,给了他王爷的身份,为何他还是如此想不开!” 德玉在一旁忧心忡忡,回忆起今天的事。他去宣读解禁的圣旨,门刚打开,却看到萧统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当下德玉就感觉大事不好,惊慌的推了推萧统,结果人直接倒在地上,又看到地上的血渍。 萧统,是割腕而死。 “以太子的身份,给统儿下葬。” “是,陛下。” 这时,崔皇后的女官跑了过来, “陛下,雍王妃难产。” 雍王是萧统的封号,雍王妃自然是前太子妃,萧统的手扶上额头, “这是上天在惩罚朕么?去,让太医院的人都给朕去,一定要保住雍王妃母子!” 崔皇后的寝宫内乱作一团,今早萧统自缢的消息传来,恰巧被雍王妃听见,这才导致难产。 崔皇后在外面担心不已, “你们,都要保住雍王妃,日后本宫保你们富贵无虞!” 里面雍王妃的哀嚎一声又一声地传来,崔皇后此时根本顾不上失去儿子的伤心,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让小皇孙顺利诞生。 萧鼎一脸颓废地坐在龙椅上,殿内除了他和德玉,别无他人。 “德玉,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德玉弯着腰在一旁, “陛下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周。如今看来,您是对的,雍王确实难当大任。” 萧鼎看向远处,脑海里显现出萧统的影子, “朕或许一开始就错了,不应该因为和皇后的情谊而选择统儿。可是统儿若是胸怀宽广一些,也不会走进朕的布局,也不会有如今这番。” 萧鼎起身, “走吧,去看看雍王妃。” 萧鼎带着一众人刚来到皇后殿外,就听到里面的哭啼声,里面的人大喊, “是皇子!是位小皇子!” 萧鼎大喜过望, “朕有皇孙了,朕有皇孙了!” 德玉在一旁也跟着开心, “定然是陛下福泽深厚,小殿下才能平安诞生。” 几人迫不及待地往里面看,崔皇后此时也是兴奋不已,不顾阻拦,径直进了产房。 雍王妃虚弱地躺在床上,刚刚生产过后的她满头大汗。接生婆的动作很快,把小皇子洗好包好,送到崔皇后的怀里。 “好,好。统儿有后了,好孩子,你快看看你为本宫诞下的小皇孙。” 雍王妃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虚弱地笑了笑, “母后,以后这孩子就交给您了。” 崔皇后一愣,紧接着宫女大喊, “王妃血崩了。” 众人乱作一团,崔皇后抱着孩子站在一旁,惊慌地看着雍王妃,直到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鼎听到里面的哭声,也顾不得体统,直接进了殿内,崔皇后抱着幼子走了出来。 “陛下,臣妾的孙儿,一出生便没了父母,陛下可还如意?” 这样的局面自然不是萧鼎想看到的, “朕没有这样想。” 崔皇后伤心地闭上眼睛, “请陛下,给这孩子赐个封号吧。” 萧鼎走上前,看着熟睡的幼子, “萧褚,传旨,将皇长孙萧褚封为康王。” 消息传到太子府,萧纲坐在院子的一棵大槐树下,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岳锦绣穿着素色的华服,头上的头饰也多显华贵。听到萧统离世的消息,岳锦绣摘下头上最耀眼的步摇,换上一支简易的发钗。 看着坐在院子里的萧纲,岳锦绣缓缓走过去,谁知还是被萧纲发现, “其实,大哥若是不自缢,我们日后也许会有一场厮杀。” “嗯,我知道。” 岳锦绣走到萧纲身边坐下,看着萧纲坚毅的侧颜,岳锦绣一改往日的不正经, “或许,皇兄也是想保住你们最后情谊呢?” 萧纲转过头,笑着握住岳锦绣的手, “谢谢你锦绣,一直陪着我。” 岳锦绣笑着依偎在萧纲肩膀, “我答应过你的,山巅之上,有我陪你。” 徐清阳几人回家的路上,听到了钟声,随后就发了告示,雍王薨。 几人大惊,“陛下不是已经封他为雍王了,怎么还会?” 徐谦叹了口气, “雍王心气高,原本就出身尊贵,半生都在千呼万应中度过,怎么可能接受平平余生。” 看着徐清阳有些惋惜的样子,徐谦拍了拍她, “人各有命。” “我知道,我只是惋惜祖父费尽心思栽培他,到最后父亲也没有非要他死,他却自己选了这条路。” 就在几人惆怅的时候,徐荣驾着马匆匆赶来,徐清阳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说道, “二哥来了。” 兄妹两人瞬间一惊,对视一下, “你怎么把二哥叫来了?” 见徐谦质问自己,徐清阳觉得很委屈, “还不是担心我一个人搞不定。” 徐谦扶额, “世道艰难啊!” 随着一声嘶鸣,徐荣拉住缰绳停在几人面前,干净利索地下马,看着徐谦, “打架进了牢,还要清清来捞你,可真是够丢人的。” 徐谦低下头,徐荣看了看他们几个, “事情解决了?” 徐清阳赶紧点头, “是啊二哥,已经都解决了,我们回家吧。” 徐荣一脸严肃,看着徐清阳才勉强点了点头, “走吧。” 一行人回到徐府,除了月娘,都聚到徐谦的碧霄园。听着徐谦说了来龙去脉,徐荣的眉头都要挤在一块了。 “我会和父亲说,让他去问问卢氏怎么回事。” 徐荣的语气冷冷的,甚至称呼上都变成了卢氏。 “二哥,不如算了吧。” 徐荣十分惊讶地看着徐清阳, “事关名声,无论你是否真的喜欢卢世献,你们两个都不会在一起了。如今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你日后还怎么嫁人?” “对!”徐谦激动地站起来,“不仅是为了嫁人的事,他们想踩着你的名声去攀高枝,我才不会让他们得逞!” 看着两人怒气冲冲,毫无理智的样子,徐清阳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还笑, “二哥三哥,凭你们对世献的了解,他会是那样的人么?” 两人都安静了,因为这件事发生的突然,让他们失去了理智,他们完全把卢氏当成了对立方。 可是他们二人忘了,那个叫卢世献的男孩,是和他们一起生活了五年的人。 “好啦,我不在意这些的,真的。反而这件事一出,真正了解我的人,不会被谣言所蒙蔽。若我日后的夫婿,会因此而厌弃我,那也只能说明那个人不是对的人啊。也算是一件好事,不对嘛?” 听着徐清阳头头是道的分析,两人都觉得有些羞愧,竟然让自己的妹妹上了一课。 徐荣看着徐清阳,关切地问道, “那清清,你生不生气?” 徐清阳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生气呢,可是,他是世献啊。我相信他有苦衷,我也相信他不知情。” 几人看着徐清阳,徐谦上前揉了揉徐清阳的头, “傻姑娘。” 凌江 杨梅卧床几日后,一连喝了很多天的补药身子才一点点好起来。可自从自己身子好起来后,卢世献一次也没来过。 看着外面的落花,杨梅颇有感触地蹲下身捡起来,捧在手心里, “用了那么久的时间生根,发芽,开花,可这么轻易地就掉落了。” 一旁的侍女上前搀扶住杨梅, “夫人,您身子才好些,可不能这样伤心。” 一阵微风吹过,杨梅摊开掌心,任凭花瓣乘风而去, “你看,这世间万物,很多东西都是留不住的。你说,世献是不是不肯原谅我了?” 侍女赶紧上前宽慰道, “怎么会呢,您是公子的母亲,母子间哪儿能有隔夜仇啊。” 说起母子,杨梅忍不住落泪, “可有哪对母子,会被硬生生拆散五年之久呢?” 正感伤着,身后传来十二的声音, “夫人,公子让我松开参汤,嘱咐小的一定要看着夫人喝完。” 杨梅有些惊喜地转过身, “这个,是世献让你送来的?” 十二点点头,“公子有公务在身,分身乏术,于是叫小的来。这是公子亲自让人熬的,温度刚好,您尝尝?” “好,好。” 说着,示意一旁的侍女端过来。碗边传来温热的感觉,杨梅的心也暖了不少,依依不舍的喝下, “你回去和世献说,让他今晚一起来用膳吧。” 十二点头, “夫人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看着十二离去,杨梅露出久违的笑意。一旁的侍女连忙说道, “夫人您看,奴婢就说,这母子间不会有隔夜仇的吧?” 杨梅笑着点点头, “还是你说得好,我记得库房有半匹淡粉色的布料,我穿不来那颜色,赏你了吧。” “多谢夫人。” 遥安斋内,温辰安的生意开的还算好,原本他就小有名气,所以很多人也会慕名而来。 连续两日,温辰安的画都卖光了,他也有些日子没有回府。这些画大多是一些景色,还有动物,很多都是温辰安从宁祚回来时看到的景色。 温辰安正要清点一下银钱,若兰却突然跑了过来, “公子,不好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为什么不敢看我 自从温辰安从宁祚回来后,心比从前静了很多。还记得他离开前,徐陵要他找到自己的根。 从前,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风风光光地重新站在温慧的面前,想看他后悔莫及的样子。 当他知道,温氏有那样强大的实力后,也会怨天尤人。可是那首诗,还是给了他重新站在温氏族人面前的资本。 当温如海对他抛了橄榄枝后,他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也意识到,温氏如今这一脉,想要延续根基似乎不太容易。 他突然很想看看,看着温氏没落,看着他们的坟前也如用沈青衣的坟一样,长满野草,所以他拒绝了回到温氏。 原本,他以为再也不会回到宁祚,如果回去,一定是他们没落,回去看一看那些长满野草的坟头。 可当若兰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温慧过世的时候,他还是慌乱了,手里的铜板洒落一地。 说不出什么感觉,没有沈青衣离世时的那种撕心裂肺,没有徐翟离世时的惋惜不舍,只是心里空空的,像缺了什么一样。 温辰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徐府,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在徐陵的书房,周围的人能来的都来了 “辰安,你是怎么想的?” 温辰安一愣,显然没有听到他们前面说什么,徐陵又说, “你若是不愿意见他,那就不回去。” 哦,原来是在说要不要回去祭拜温慧。温辰安并没有想好,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徐陵已经知道他的想法,若是恨意深,自然不会如此犹豫,既然犹豫,说明他对这段父子情,还是有些珍视的。 “辰安,你若是不回去,没人会怪你。可是,我总觉得日后你会后悔,但你若是回去了,哪怕诸多不愿,日后也不会后悔,对么?” 徐陵的话给温辰安指引了一个方向,他点点头, “我明白了徐伯伯,我回去。” 徐陵点点头,“好,可是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不如我把我身边的两个暗卫调给你?” 徐俭和徐荣公务在身走不开,徐谦刚和人打完架,若是此时走反而会让人疑惑。 温辰安正想拒绝,徐清阳却站了起来, “父亲,我带上明淇,和辰安去吧。” “这怎么行?”温辰安第一个反对,“上次温如海说想把我当成下任家主培养,已经给我树敌。我这次去,还不知道有什么事,你跟着我,我怎么放心?” 徐陵也点点头,“是啊,何况你还没出阁呢。” 徐清阳却态度十分坚决, “若是怕人知道,尽管编个由头,说我去了寺院祈福,就让墨儿代替我去里面呆一阵。父亲,我现在不想待在建康。” 几个男子面面相觑,他们也都猜到,或许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 一向顺着徐清阳的徐俭,这一次还是站在徐清阳身边, “父亲,让清清去吧。你若是不放心,再派一小队人马跟着。建康如今,总之,清清出去散散心也好,和小叔叔说一声,让远征镖局照应着些。” 徐陵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这时徐荣也加入进来, “父亲,让清清去吧,有小叔叔的远征镖局,还有明淇在。对了,我从我部下挑出六个身手不错的贴身保护。” 看着徐清阳一脸期待的眼神,徐陵点了点头, “好,那就去吧。不过你身边的两个侍女都不能跟着,你就以若兰的身份去吧,让冬凌跟着你。” “是。” 徐清阳从书房出来,准备回去收拾一番,却被温辰安叫住, “清清,” 徐清阳回过头, “怎么了辰安?”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去宁祚?” 徐清阳微微一笑, “怎么,我不能去?”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我怕保护不好你。” 温辰安低下头,嘴巴微微抿着。 “放心吧,保护我是明淇的事。明日就要启程了,赶快回去准备吧。” 见徐清阳离开,若兰这才上前一步, “公子,您还没有听说那件事么?” 温辰安一愣, “什么事?” 若兰看了看四周,附在温辰安耳边将徐清阳和卢世献的事说了个大概,温辰安不由得放大了瞳孔, “这怎么可能,世献怎么会做这种事?” 若兰摇了摇头, “奴婢不知。可那日姑娘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里好久,直到知道三公子入狱才出来。” 温辰安看着徐清阳远去的方向, “她该有多伤心啊。” 徐陵为了给徐清阳做掩护,特地去把这件事告诉了萧鼎,萧鼎刚失去一个孩子,自然明白天下的父母心, “这卢氏,亏的你还如此照顾他们,竟然这样忘恩负义。” 徐陵装作用人不识的模样,痛心疾首, “小女如今受不了流言蜚语,想出去散散心,特来向陛下请个旨意,能不能告诉天下,小女是入国寺祈福?” 萧鼎有些震惊地看着徐陵, “你这是要朕和你一起欺骗天下?” 徐陵连忙跪在地上, “臣不敢,只是臣妻去的早,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想出去散心,臣一个父亲对她一直都有所亏欠,自然想要弥补。” 一番话也唤起了萧鼎的共鸣,想了想就同意了, “好,那随了你,封徐清阳为平阳郡君,入国寺祈福一年,待出嫁时朕再封她为郡主。” 入国寺自然是最好的选择,若是在外面,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徐陵连忙谢恩, “臣多谢陛下。” 等徐陵满心欢喜地离去后,德玉有些试探性地说道, “陛下对徐氏还真是宽容呢。” 萧鼎冷哼一声, “不过是看中徐氏的忠诚罢了,这么一件事,他大可以不和朕说实话。毕竟朕可没时间去查在国寺祈福的到底是谁。 可他愿意和朕说实话,那点儿小心思也不瞒着朕,不过一件小事,朕自然愿意帮他。” 德玉仿佛受教一般, “陛下英明。” 走出宫殿的徐陵,拿着圣旨回了府。 萧兰心听到消息后,以为徐清阳会因为这件事想不开,拜帖都没来得及下就匆匆赶了过来。 “你们家姑娘呢?” 墨儿看着萧兰心一脸迫切地样子,连忙带着她进去, “姑娘在里面呢,萧姑娘您别急。” “你们家姑娘都要进寺庙当尼姑了,我能不急么?” 萧兰心绕开墨儿,直接推门进去,好巧不巧看到香菱正在为徐清阳收拾衣服。 “清清,你不会真的要去做尼姑吧?” 徐清阳一头雾水, “什么尼姑?” 可萧兰心心里有自己的假设,见到徐清阳这样竟然破天荒地哭了出来, “早知道我就不带你去茶楼了,还不如瞒着你呢?” 看着萧兰心哭诉,徐清阳也猜到她是误会了, “什么呀,我是要去宁祚,不是去当尼姑。” 萧兰心眼泪汪汪地抬起头, “去宁祚?” 徐清阳哭笑不得,把事情讲了一遍,萧兰心这才明白, “你可吓坏我了,陛下的圣旨一出来,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去做尼姑了。可是,宁祚那么远,不会有危险么?” 徐清阳一脸轻松, “放心吧,有明淇在,还有二哥挑选了六人随身护卫呢。” 萧兰心松了口气, “也好,对了,这事你和锦绣说了没有?” 徐清阳拿出两封信, “我原本都给你们写好信了,谁知道你得到消息这样快。你别担心我,我这次出去就当散散心,你在家也要好好的。” 萧兰心点点头, “放心吧,我一会儿,想去看看明淇。” 徐清阳想了想,还是不忍心拒绝, “我一会儿要去厨房看看今晚的晚膳,你在这儿等我吧。” 听懂了徐清阳话中的意思,萧兰心露出感激的微笑。 果然,徐清阳走后没多久,明淇就进来了。小红站在外面,看着情况。 “你明日又要走了。” 明淇点点头,“是,我的职责,就是守护姑娘。” 看着明淇冷冰冰地样子,萧兰心知道他是在故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我,会不会扰乱你的生活?” 明淇一愣,随后摇了摇头,可萧兰心却有些难过。见明淇还带着那副护腕,想起自己在里面的小设计, “这护腕,你戴着可还舒服?” 明淇点点头,“萧姑娘心灵手巧,属下很感激。” 萧兰心眉头一皱,属下?他刚刚明明自称我的。 “之前,清清问我那段被藏在心里的感情,我没有否认。我对她说,我对以后不会抱有希望,也不后悔自己的每一次悸动。可他,若是肯带我走,我绝对会跟着他。你若是他,你怎么想?” 不知道还不是萧兰心的目光太过于炽热,以至于明淇根本不敢正眼去看她, “每个人的命运,早早就被注定了。有的人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可有的人,连喝一口米汤都很难。无论多么伟大的爱意,都不是让一个人脱离锦衣玉食,去饱受风霜的理由。” 萧兰心看着明淇,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是。” 明淇毫不犹豫地回答,萧兰心又问,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 陈年桑落 离江汉郡一千里外,有一个小渔村。一望无际的海域养活了附近三四个村子,上千人都靠着小渔村活。 儿时的明淇最喜欢看着成排的船只出航和归来,若是有幸抓到一条小鱼,明淇会把它养在水缸里。 小渔村每个人的一生,都不会离开村子。他们只向往面前的大海,对身后的人世间并不好奇。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不在意的外界,会有人来伤害他们。 午夜梦回的时候,明淇会看着家的方向,回忆起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外面的繁华,也看到外面的险恶,更看到了被世人所看中的尊卑。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要去杀害另一个人,不明白人为什么可以买卖,更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难道只是做一把刀么? 因为在空门同龄人中表现出色,所以他才“有幸”被选中,一番波折来到徐清阳身边。是徐清阳给他了梦寐以求的安定,也是徐清阳让他认识这个扰乱心扉的女子。 明淇将目光缓缓看向萧兰心,她的容貌是那样惊艳, “萧姑娘,属下从未动过心。” 一字一句,宛如刀剑一般刺进萧兰心的心里,却不见血。 萧兰心失望地离开了,留下明淇站在原地。感受到脚步声越走越远,明淇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 翌日清晨,冬凌来找到徐清阳, “姑娘,奴婢奉命随您去宁祚。” 自从徐肃去了西夏,百梅苑就空了下来,冬凌一直守着院子,无聊极了。 这次能和徐清阳一起出去,冬凌兴奋的一夜没睡觉。可墨儿和香菱却是一脸担忧,香菱说道, “姑娘,不如让冬凌替奴婢去,奴婢陪您去吧?” 一旁的冬凌听到却不高兴了, “香菱,你可不能这样,咱们都是夫人教出来的,我怎么就不能照顾好姑娘了?” 徐清阳笑道, “好了,父亲这样安排也是为了事情能更隐秘些嘛。你们两个和若兰好好的,冬凌能把调皮的四哥都照顾好,我这么乖,自然也可以。” 冬凌看着徐清阳,两人会心一笑,随即温辰安赶了过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徐陵给徐楠写了一封信,随着温辰安和徐清阳的出发,每到一个地方,远征镖局就会做好准备。 一行人启程,快马加鞭预计在温慧下葬前赶到。 而此时的温府也不安宁,温慧突然离世,很多人都不明真相。可事情发生后,潘婷婷整日哭哭凄凄地出现在几人身旁,一旦问些什么,她就直接晕。 一来二去,弄得大家不知所措,族里的事都交给几位长老代理。 后厅内,潘婷婷拿着帕子擦了擦眼睛, “哥哥有没有消息,到底什么时候来?” 一旁的侍女小微摇了摇头, “只说是快了,另外还传来消息,温辰安已经出发,随行还有一小队人马。” 潘婷婷眉头轻轻一挑,有些诧异, “想不到徐氏还真是挺重视他的。不过,他若是能乖乖留在大周,什么事也没有,可偏偏要回来。 上次温如海那个老东西,要把家主传承给个野种,我就知道终有这么一天。告诉他们,动手吧,等哥哥来,替我收服了这群人,温氏,就是我们母子的了。” 小微连忙上前,为潘婷婷揉肩, “夫人英明,那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公子?” 潘婷婷摇了摇头, “不急,韫儿失了父亲,正伤心呢。若不是温慧这个草包,竟然同意温如海的建议,还三番五次跟我提起那个野种,我也不会” “夫人,”小微连忙打断,“您忘了,老爷可是突发疾病过世的。” 潘婷婷下意识捂住嘴, “对对付,这个温辰安,总是让我失掉分寸。你赶快,带着钱去找到那天我们联系的人,我务必要见到温辰安的人头。” “是。” 几日的快马加鞭,温辰安和徐清阳来到了边境。这也是徐清阳第一次离家这样远。 温辰安见徐清阳额头上出了点点的汗水,指了指前面的镇子。 “咱们先找个酒馆,休息一会儿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问道 “到了边界,若是连夜赶路难免会徒增麻烦,不如我们明日一早再走?” “好,你不必为了我强行赶路,左右回去就是祭拜一下,他的最后一面,我已经见不到了。” 看着温辰安认真的模样,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 两人来到一个巷口,徐清阳立刻站住了脚,朝着巷口里面看去。 温辰安见徐清阳的样子,语气宠溺, “怎么,里面有好酒?” 徐清阳笑着点了点头, “是桑落酒,而且,不是新酒。” 看到徐清阳期盼的样子,温辰安自然不忍心拒绝, “好,今日我请客。” 一行人来到酒馆,坐了三张桌子,大堂瞬间显得拥挤起来。 老板是个女子,浓眉大眼,一看就是北漠某个部落的人。一身红色的异域服装格外性感妩媚,腰肢纤细,仿佛一掐就断。 “几位客官,请问需要些什么?” 让徐清阳很奇怪的是,明明自己穿的很普通,她若要问也是应该问温辰安,怎么会问自己。于是徐清阳笑了笑,说道, “公子,你要喝些什么?” 那女子看到徐清阳的行为,轻轻一笑,却不说话。 温辰安看了看徐清阳,有些无奈, “这三桌,每桌两坛桑落酒,三斤酱牛肉,每人一碗汤面。另外,楼上的客房我也包了,门口的马还请老板娘用一些好料。” 说完,温辰安拿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若是不够,明日离开时结。” 女子拿起亲自,莞尔一笑, “我叫阿娜,有事叫我。” 等待的时候,徐清阳看向旁边的一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辰安,你闻到了么,这个桑落至少在地里埋了两年。” 温辰安点了点头, “我还闻到,有人按耐不住了。” 徐清阳脸一红,引来冬凌的轻笑, “姑娘这酒瘾不知是随了谁,假以时日,姑娘定然是千杯不醉。” “哼,你呀就嘴巴厉害。不过刚刚好奇怪啊,这老板娘怎么来问我呢?” 徐清阳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没有带贵重的头饰,也没有穿华丽的衣服,怎么就没躲掉她的眼呢? 这时酒和酱牛肉端了上来,温辰安从怀里拿出一个手帕,一边擦拭着桌上的碗一边解释, “这家店的桌子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老板娘大周话说的又那么好,这么多年自然会看人。你的教养和仪态,瞒不过她的,谁最尊贵,一眼就瞧得出来。” 徐清阳转过头看向阿娜,她正在熟练地拨打着算盘, “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 冬凌从一旁的包袱里拿出酒杯,徐清阳看了连忙打断, “你这是做什么?” 冬凌却一脸无辜, “奴婢用这个给您倒酒啊,这一路不是这样的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 “不要不要,快收回去,入乡随俗,多了这么个步骤,我反而少了饮酒的乐趣。” 温辰安笑着把酒倒进碗里,递给徐清阳,又对旁边的两人说, “双福,冬凌,你们也尝尝。” 徐清阳端起碗,闻了闻味道忍不住皱眉, “阿娜老板!” 众人听到徐清阳的声音,都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过来,阿娜走过来, “姑娘何事?” 徐清阳指了指碗里的酒, “这是今年的桑落?” 阿娜点了点头, “是啊姑娘,有什么问题么?” 徐清阳有些着急地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我分明闻到了陈年桑落的味道。那,那个人喝的不就是么,我也要那个。” 顺着徐清阳指的方向,阿娜看了过去,随后用她的招牌笑容解释道, “小店平日里卖的都是新酒,那位客官不同,他是两年前就订好了桑落。” “两年前?” 徐清阳有些惊讶,怎么喝个酒还要预订。 阿娜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那位公子年年都要路过这儿,所以年年都会订下明年的酒。” 徐清阳有些失落, “好吧,没事了。” 阿娜笑着转身离去,随后徐清阳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看着徐清阳失落的样子,温辰安起身,走到男子身旁, “这位兄台,不置可否买您一碗酒?” 那人转过头,温辰安惊了一下,竟然也是北漠人的长相, “钱就不必了,我看那位姑娘还挺喜欢喝酒的,这半坛送她了。” “多谢兄台!” 看着温辰安拿着酒走过来,徐清阳两眼放光,赶紧把碗里的酒倒了回去, “这才是佳酿啊。” 片刻过后,众人吃饱喝足,徐清阳也有些微醺,便跟着阿娜回到房间休息。 “这间房间朝阳,一会儿夕阳的光洒下来,屋子里面金灿灿的,姑娘一定喜欢。” 徐清阳想起温辰安的话,就想试一试, “这间屋子什么好,还是留给我家公子吧。” 阿娜笑道, “姑娘不必试探我,那位公子从你进店开始,满眼都是你。那些侍从,也都是看着你的一举一动行事,姑娘就不必瞒我了,我也不会多问。” 说罢,阿娜推开房门, “姑娘请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半烧鸡 边境的夕阳和建康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琼楼玉宇,阳光可以直接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徐清阳走进房间,冬凌端来一杯水, “那位老板娘还真是特别,和建康的女子都不一样呢。” 徐清阳接过水,轻轻喝了一口, “是啊,人长的好看,衣服也好看,说的话一看就是聪明人,还很爽快。” 徐清阳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闭着眼睛感受边境的风。 “姑娘刚喝了酒,可不能吹风,不然会头痛的。” 徐清阳收回身子,在房间里看了看, “冬凌,出来这一趟开不开心?” 冬凌毫不犹豫地点头, “开心,真是太开心了。奴婢从来没有见过这一路上的风景,也从来不知道,原来外边的世界是这样的。” 徐清阳看着冬凌,脸上露着笑意, “窗口这边的风景好,你来看看,我去瞧瞧辰安。” 温辰安的房间就在徐清阳旁边,徐清阳敲了敲门,双福过来把门打开, “姑娘,您请。” “辰安不在?” 徐清阳走进来,四下看了看,随后坐下。 “公子去买东西了,您等一会儿。” “什么东西竟然要他亲自去?” 双福没有把门关严,而是开着半扇, “自然是祭品之类的,还有寿衣。公子说,父子一场,为他披麻戴孝,算是了断此生情谊了。” 徐清阳低下头,侧身朝窗外看去,见到温辰安拎着东西回来。 “回来了。” 双福一听,赶紧回身把门打开,徐清阳轻笑道, “你和辰安的关系都不像是主仆呢,这一路,你们似乎关系很好。” 双福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头, “嘿嘿,温公子待人极其亲和,所以小的很喜欢公子,也就尽心尽力地伺候着。” 随着脚步声逐渐逼近,温辰安出现在两人面前, “清清?你怎么过来了,不需要躺一会儿么?” 徐清阳摇摇头, “这点酒不算什么的。刚刚上楼的时候,我已经让人给远征镖局送去消息,告诉他们我们明早出发,他们会有商队随行。” “好,上次我去宁祚也是远征镖局的一位叫李四的大哥帮我。” 或许因为知道这世间情谊的珍贵,温辰安对于熟悉的人都很珍惜,这一次他也希望是李四能护送。 徐清阳起身, “我就是来看看你,另外明日我们就不在大周境内,总有些对未知的好奇。” 可温辰安却不觉得轻松, “清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留在这儿。我总觉得,明天之后有危险等着我们。” 可这番话并没有劝退徐清阳, “有明淇在,我没事儿的。” 见温辰安还有担心,徐清阳走到他身边, “你这样嘴笨,若是被欺负了可怎么好。我听说了,那位温夫人不是什么友善之人,和女子打交道你不行的。好了,别担心了,我回去了。” 看着徐清阳的背影,温辰安这才意识到,原来徐清阳非要跟着来,不是受不了建康的闲言碎语,而是怕自己受欺负。 那一瞬间,温辰安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虽然知道,徐清阳和卢世献再无可能,可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取而代之。 毕竟自己配不上徐清阳,两袖清风,又怎敢误佳人。 所以哪怕徐清阳对自己这样好,温辰安感激之余,心里隐藏的爱意也更浓烈。 深夜,徐清阳从睡梦中醒来,觉得有些饿,就想下楼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蹑手蹑脚出了门,却惊醒了随行的人,明淇率先开门, “姑娘,怎么了?” 徐清阳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楼下。明淇会意,也跟着出来。 虽然不想让明淇跟着,可为了不吵醒更多的人,于是只能让他跟在自己身后。两人静悄悄地来到楼下,却发现只亮着灯,并没有人。 徐清阳坐在凳子上叹气, “早知道少喝点酒,多吃点东西了,不然现在也不会饿。” 明淇走上前,看着徐清阳, “姑娘,属下有办法,请您跟我来。” 徐清阳一脸惊喜地跟着明淇跑到黑暗中,两人来到不远处的树林。 明淇捡了几根树枝,放在地上,用火折子点着,随后四下看了看, “姑娘,您等我。” 看着明淇离去,徐清阳后知后觉才感到有些害怕,似乎明淇知道徐清阳会害怕,于是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只野鸡。 “姑娘,我们吃这个吧。” 徐清阳看着有些精神不济的野鸡,觉得有些趁人之危了, “好吧。” “您等会儿,我去处理干净。” 明淇的动作很快,不知道他在哪儿发现的水源,片刻间就处理好了,蹲下烤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附近有水源?” “属下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探查方圆一里内的地形地貌,这是习惯,一直都没改。” 徐清阳抱着双腿,席地而坐,看着被烈火炙烤的野鸡, “那天,兰心离开的时候,很伤心。你对她说什么了?” 明淇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继续翻转着鸡肉, “属下告诉萧姑娘,无论多么伟大的爱意,都不是让一个人脱离锦衣玉食,去饱受风霜的理由。” 徐清阳点了点头, “的确很伤人,我看得出来,你对兰心也不是一点私情都没有,不然那次,你也不会拼了命救她。你会不会觉得难过?” 火光照映在明淇昏暗的脸上,在徐清阳的记忆力,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一个表情。 “属下,知道自己的身份。” 徐清阳听后心里觉得闷闷的,拿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胡乱的画着,竟然鬼使神差地写下了“世献”两字。 徐清阳连忙擦掉,明淇突然拿起一颗石子,朝着黑暗中扔了过去。石子在空中划过,被人接住, “两位好兴致。” 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浮现,竟然是阿娜。 “阿娜老板。” 阿娜捂嘴一笑, “姑娘客气了,叫阿娜就好。两位这是,饿了?” 明淇通过刚刚的较量,知道眼前的女子并不简单,于是多了一份警惕。可徐清阳却不觉得阿娜是坏人, “对啊,我有些饿了,可是楼下没人。” 阿娜缓缓坐下, “厨子都回家了。” 随后,阿娜又看了看明淇手中的野鸡,赞许道, “手艺不错,不过缺了点东西。” 黑夜中,一团篝火显得那么明亮。树枝在火中“吱吱”作响,火越烧越旺,鸡肉的香味慢慢浮现。 “少了什么东西?” 阿娜从腰间拿出一小包东西,缓缓打开,竟然是调料。刚要撒上去,却别明淇拦下, 阿娜看出明淇的戒备之心,而徐清阳也不曾阻拦,说明还是同意明淇的做法的。 阿娜看着两人笑了笑,伸手用食指沾了一点,房间嘴里,又递给明淇。 明淇单手接过,放在鼻下闻了闻,除了调料的香气没有别的异常,这才把调料撒上去。 没多大一会儿,想起散发出来,徐清阳觉得更饿了, “阿娜姐姐,你这个是什么东西啊?” 看着徐清阳讨好地模样,阿娜故作神秘, “自然是我的秘制香料呀。” 看着阿娜异域的面孔,徐清阳竟然泛起了花痴, “阿娜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我有一个朋友,她的容貌惊为天人,我觉得你和她一样好看。” 阿娜捂着嘴笑了, “你这小丫头,嘴可真甜。看你这样讨人喜欢的份上,回去我送你一壶陈年桑落。” 火苗肆意的摇曳着,映射出徐清阳惊讶的目光, “啊?可是你不是说陈年桑落都是要提前预订的么?” 阿娜怂了耸肩, “商人嘴里才不会有实打实的真话呢。” “好了。” 明淇的话打断两人,徐清阳又连忙把目光投向烧鸡, “我还第一次吃野鸡肉呢,阿娜姐姐,你也吃一些吧。” 阿娜摇了摇头,变戏法一般,从腰间拿出一个半月牙酒袋, “我若是吃了,一会儿你们三个人该不够分了。” 徐清阳一惊,连忙四下看了看,试探地问道, “哪儿来的,第四个人?” 明淇拿出一条白色手帕,用力撕下一个鸡腿,用手帕包了一半递给徐清阳, “是温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温辰安竟然真的出现在几人面前,徐清阳忍不住感叹, “原来武功高的人,这么厉害。” 见到徐清阳,温辰安的整颗心才算放下。刚刚他出来打水,竟然看到明淇的房门开着,于是去敲徐清阳的门,竟然也没人。 还以两人出了什么事,吓得温辰安赶紧出来找, “清清,你怎么跑来这里了?你这是,饿了?” 看着单手拿着鸡腿的徐清阳,温辰安颇为无奈。徐清阳也有些不好意思,阿娜站出来转移话题, “原来你叫清清啊,说了这么久,才知道你的名字。” 徐清阳这才意识到竟然忘了介绍, “哦,对,这位是温辰安,这位是明淇。” 温辰安坐了下来, “刚刚看到你们两个不在,实在是吓到我了。” 阿娜看着温辰安, “温公子尽管放心,我的酒馆,不会有人来惹事的。我那藏酒窖里,可都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订的,打坏了可不是小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押镖人 片刻之后,徐清阳吃了两个鸡腿,剩下的被温辰安和明淇吃掉了。 阿娜在几人旁边,吹起短笛,声音婉转,却有些悲伤。 一曲过后,徐清阳忍不住鼓掌, “这曲子真好听。” 阿娜放下短笛,说道, “这是我们家乡的曲子,从前,我也和一群人像你们这样吃着烤肉,那段时光可真好啊。” 说罢,阿娜拿起酒袋,又喝了一口。 徐清阳微微低下头,在空气中嗅了嗅,便闻出来阿娜手里拿着的,正是山东最出名的花雕。 或许是因为肚子被填饱了,一闻到酒香就有些嘴馋,可第一次见面,徐清阳也不好意思开口讨,只好继续啃着索然无味的鸡腿。 阿娜看出徐清阳的心思,将酒袋放下, “这酒浓烈了些,不适合你这样乖巧的女孩子喝。平日里喝些桑落和屠苏都很好,既然远行,可不能贪杯。” 徐清阳被拆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温辰安看向阿娜, “还没问您,这么晚了怎么丢下酒馆来这儿呢?” 阿娜低头看了看短笛, “今天是故人的忌日,所以出来,顺便吹一曲纪念故人。” 听到原因,基于礼仪,温辰安出言致歉, “抱歉,冒昧了。” 阿娜摇摇头, “无事,你们是要去宁祚,还是从宁祚而来?” 徐清阳擦了擦手,说道, “去宁祚,趁着还算太平,我们想看看这大好河山。” 一句话,似乎牵扯出阿娜心底的情感, “是啊,太平来之不易。不知各位若是到了宁祚,可否为我送一封信?” 徐清阳转头看了看温辰安,毕竟这次去宁祚的首要目的并不是为了玩儿,而是温慧。 接受到徐清阳的目光,温辰安爽快地应下, “当然可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知这封信要送到哪儿?” 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阿娜, “说来惭愧,我要寄信的人,已经许久不见了。我们从北漠而来,她留在了宁祚,而我来了这儿。” 这下可难住了几人,温辰安摸了摸腰间的玉牌,是之前徐陵给他,说远征镖局的人看到了就会联系自己,于是便想到同样的方法似乎也可行, “阿娜,那你们之间有没有信物?就是那种,我们一带在身上,她就会上前询问的?” 阿娜想了想,随后看了看徐清阳的发钗, “有!我有一根木钗,是我们一起雕刻的,用的是北漠的树枝。” 说着,阿娜从头上摘下一支木钗,递给徐清阳。徐清阳接过,木钗放在手里轻飘飘的,上面还有淡淡的香气,和阿娜身上的香料是同一种味道。 温辰安又问,“她长什么样子?” 阿娜脑海里想起那个人, “她是一个女子,容貌比我还要美一些。她的手臂上有一条伤疤。” 徐清阳拿起发钗在鼻尖嗅了嗅, “这上面的香味她知道么?这个香气很特殊,若是我带着,比这木钗更方便些。若是找不到,也防止我把这木钗弄丢了或者弄坏了。” 原本这样的事情就如同大海捞针,徐清阳倒不怕白费一般功夫,却担心把这唯一的信物也弄丢了。 阿娜听到后觉得十分有道理, “明日你们走的时候,我会把香囊和信给你。我不便入宁祚,若是你们能帮我把人找到,把信送到,日后我任凭差遣。” 徐清阳一听连忙摆手, “不不不,没那么严重的,只是顺路的事。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不然冬凌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几人灭了篝火,起身回去。徐清阳走在后面,阿娜凑上前来, “你若是真要以温公子的侍女跟在身边,这走路姿态和做事风格就得改一改。” “哦?”徐清阳来了兴致,“阿娜姐姐,请您不吝赐教。” 阿娜微微一笑,用手拨动了一下徐清阳的耳坠, “虽说你头上没有带步摇,可这耳坠在你走路的时候,基本不怎么晃动,就可以看出来你是大家闺秀。因为今日跟在你身边的女子,远没有你这样端庄。” 徐清阳犹如醍醐灌顶, “原来还可以这样看。” 阿娜点了点头,胳膊搭在徐清阳身上, “我在大周十年了,来来往往的人,或是商客,或在江湖谋生,或是达官贵人,我都见过。你这样改头换面的小伎俩,我还看得出来。” “什么是江湖?”徐清阳有些好奇,她不明白如何才算江湖人。 阿娜下巴微微抬起,思考一会儿, “经历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不参与朝堂争斗,一直都在世间游走。若是参与朝堂争斗,就不是江湖人了。” 徐清阳觉得有些新鲜, “那我算不算江湖人?” 阿娜大笑, “你可别是,你这样的小白兔,也只有被欺负的份。” 这个结果吓得徐清阳打了个冷颤,觉得还是做徐家嫡女简单一点。 回到客栈,酒足饭饱的徐清阳睡了一个十分热闹的梦,梦里他们到了温府,潘婷婷长着一副丑恶的模样,对温辰安出言不逊。徐清阳此时从天而降,用岳锦绣给的那把匕首,吓唬住潘婷婷,两人在万人敬仰中从温辰安离开。 醒来,徐清阳有些惋惜那只是一场梦,但是她依旧坚定,一定要做个能保护好温辰安的“大姐姐”。 几人上路,阿娜把干粮和香料,书信交给徐清阳, “清清,这一路上的事物不要乱吃。还有这个香料你随身带着,若是不香了,就沾点水,香气会更加浓郁。里面有几个红色的小药丸,是可以保命的。” 收下阿娜的礼物,徐清阳心里万分感激, “多谢阿娜姐姐,我会帮你找到朋友的。” 阿娜笑得灿烂,也很释怀, “没关系的,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想明白了。见不见也没什么,只要知道自己牵挂的人还在世上就好。”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阿娜转身回到酒馆,碰巧昨日给徐清阳半坛酒的男子走了下来, “拓跋公子,您也要走了?” 男子点了点头, “那几人走了?” 阿娜点了点头, “他们也是要去宁祚,和您同路。如果可以的话,在他们有危险时请您出手相助。” 男子面色冷漠, “他们那一行人,除了两个姑娘,每个人的身手都不凡。为首男子身上戴着的,是远征镖局的玉牌,似乎不需要我帮忙吧。” 可阿娜面色慎重地摇了摇头, “我看不然,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男子姓温,最近空门接了个任务,就是要截杀姓温的男子。可我没有见过画像,若是空门的人出手,还请你帮忙。” 男子点了点头, “我尽力吧。” “多谢。” 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阿娜露出笑容, “拓跋家的男子,还真是话少。” 顺利出了城,就是宁祚的领土了。徐清阳和冬凌带上面纱,走了不过二三里,就看到远征镖局的人。 看着熟悉的背影,温辰安心里开心不已, “李大哥!” 李四转过头,“又见面了温公子,见过姑娘。” 徐清阳点了点头, “李大哥,进了宁祚,我叫若兰。” “是,主子已经交代过,这一路我们护着您。” 温辰安笑着看向李四, “我昨晚还在想,这回是不是也是您来。可是不是说有商队么,怎么就您自己?” 李四转身上马, “他们押送的那批货着急,就先走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出发吧。” “好!” 众人往前赶路,遇到一个茶棚准备歇歇脚,就遇到在酒馆遇到的拓跋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人也在茶棚坐下。 李四看了看徐清阳和温辰安的神情, “姑娘认识他?” 徐清阳点了点头, “之前遇到过,还送过我半坛酒。” 李四一看是熟人,遍看着老板, “老板,那位公子的茶水钱我请了。” 老板看了看,随后点头, “好嘞。” 男子也听到,在小二给自己倒上一碗茶水后,淡淡地说了句, “多谢。” 温辰安看着那人, “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名字呢?” “拓跋余。”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拓跋这个姓氏,是北漠才会有的,而且是贵族用的姓氏。 在场的人都是大周人,而大周,四国之中最合不来的就是北漠。这也是为什么萧统在选择四国势力时,会跳开北漠的原因。因为萧统知道,和北漠合作,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就如同当初萧鼎平叛时,北漠就趁机想要了大周的命一样,两国间仇怨已久。 徐清阳见众人状态不对,连忙挥了挥手,众人这才把视线离开。从始至终,拓跋余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李四看到拓跋余的装饰,问道, “大名鼎鼎的拓跋氏,也会做押镖人?” 徐清阳一愣,“什么是押镖人?” 李四放下碗,对着徐清阳十分恭敬地解释道, “押镖人是江湖上有名望的人,这样的人武功要高,而且要和九州的门派都有交道。但凡有贵重的东西镖局要押送,都要请来一位或多位的押镖人保驾护航。” 徐清阳点点头, “听起来很厉害,李大哥,你是不是押镖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埋伏 临近午时,日头有些大,一碗凉茶刚好解暑。 李四面对徐清阳的提问摇了摇头, “押镖人是江湖上给的称号,事实上并不隶属于某个镖局。属下是远征镖局的人,就做不了押镖人了。” 徐清阳这回明白了,于是看向拓跋余, “拓跋氏不在九州十大世家中有所排名,是因为北漠之人对于这些并不在乎。若真是算起来,拓跋氏在十大世家中,至少位列前五。” 拓跋余放下碗, “都是虚名罢了,东海徐氏名声在外,拓跋氏自然比不上。” 徐清阳一愣, “你怎么知道?” 拓跋余坐在位置上,稳如泰山, “昨夜听到你说叫徐清阳,今天又有远征镖局的李四郎亲自保驾护航,自然就是东海徐氏的徐家嫡女才有的排场。” 一番话,让所有人惊讶不已。明淇也转头看向拓跋余, “你昨日在场?” “路过。” 明淇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很可怕,以自己的能力,能听出来温辰安和阿娜,竟然对他没有丝毫的感知。 一行人重新上路,拓跋余竟然也上了马,李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您也要一起?” 拓跋余看着几人, “顺路而已。” 温辰安拍了拍李四,对着他摇了摇头, “我看他不像是坏人,如果有歹念,昨晚就应该动手的。” 李四点点头, “好,那我们走吧。” 临近夜晚,几人找到一家客栈,可李四和温辰安却犹豫了。 徐清阳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见两人没有想住进去的意思,有些好奇, “怎么了?我们不进去么?” 温辰安打开地图, “这里,原来是没有客栈的。” 一旁的李四也点了点头, “没错,这条路我都过很多次了,不应该有这样一家客栈。” 徐清阳看着客栈灯火通明,写着“古城客栈”, “这名字也怪怪的,不如我们搭帐篷吧。” 这一路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没有客栈的情况了,徐清阳也能接受搭帐篷。 就在几人犹豫不决的时候,拓跋余径直走了进去, “就算是埋伏又能怎么样,还能怕他不成?” 见拓跋余无所畏惧地走了进去,李四心里某种热血也被唤醒, “他说的对,有什么好怕的,姑娘,您觉得呢?” 这一路都平安无事,徐清阳也没觉得眼前的客栈会有什么危险, “那就去喽。” 一行人进到客栈,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穿着小二的衣服,趴在桌子上。 拓跋余拍了拍门,小二惊醒, “哟,客官您要住店么?” “嗯,一间上房,一碗牛肉面。” 小二刚要带拓跋余上楼,却又见到徐清阳一行人, “您几位是一起的?” “不是。” 拓跋余上楼,小二一脸歉意地对温辰安说道, “公子您几位稍等,马上下来。” 小二带拓跋余来到二楼,把人带到最里面, “我看您就一个人,这间客房要清净些,也是上房。” 路过旁边的客房时,拓跋余见里面点着灯, “你这店人还不少。” “嗨,难得有两天太平日子,通商的人就多了,不然谁会把店开在这是非之地啊。” 拓跋余点了点头,跟着小二进了屋子,点燃里面的油灯, “牛肉面一会儿就到,您稍等。” 小二离去,拓跋余盯着和隔壁连接的墙看了一会儿,随后坐到床上。 楼下,小二急急忙忙跑下来, “久等了久等了,您几位有什么吩咐?” 这人显然没有阿娜那样好的眼里,把温辰安当做一行人的头儿。温辰安拿出银子, “找几间空房让我身后的人住下,这两位姑娘住一间上房。” “好嘞,您几位不来点夜宵?” 温辰安十分警惕,直接拒绝, “不必了,带我们上楼吧。” 几人回到各自的房间,冬凌把包袱放下, “姑娘,奴婢伺候您宽衣吧?” 徐清阳却摇了摇头, “不必,今晚应该是个不眠夜,把明淇叫来吧。” “姑娘?” “去吧。” 虽然没等到徐清阳给自己解释,可冬凌还是听话地去叫来明淇。 “姑娘,怎么了?” “这店有问题,入住竟然不登记信息,厨房没有厨子,小二却关心我们要不要吃东西。还有,几间房的灯虽然亮着,可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明淇仔细一想,还真是有些不对劲, “姑娘,那我,” 还不等徐清阳说完,外面就穿来打斗声。几人出门一看,竟然是拓跋余和黑衣人打了起来。 明淇注意到那些人随身携带的牌子, “空门!” 徐清阳一愣,冬凌连忙把人护在身后。徐清阳回去翻找出来袖箭,和冬凌一起戴好。 “记住了,对准敌人一拍就好。” 冬凌慌乱的点头,此时其余房间的门也被打开,长廊里出现两批人,一批是空门的人,一批是徐清阳带的人。 温辰安也加入到战斗,打斗声充斥这个客栈,趁着没人朝这边袭击,明淇直接关上门,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徐清阳。 “姑娘,我带您从这儿跳下去。” 徐清阳点头,她对明淇格外信任。三人走到窗边,徐清阳把冬凌推出去, “先把冬凌送下去,冬凌,你下去后去把马绳解开,明淇一吹口哨,马儿可以自己跑过来。” 冬凌点点头,“好。” 明淇带着冬凌稳稳地落地,随后一个跳跃,来到徐清阳身边,又把徐清阳带下去。 “姑娘,都解开了!” 徐清阳看向明淇,明淇会意,小拇指弯曲放在嘴边,吹出哨声,马儿立刻赶了过来。 徐清阳转过头,对着楼上大喊, “辰安!马来了!” 声音落下,二楼的窗户一个接一个被击碎,众人都跳了下来。马匹已经准备好,众人一同朝着远处驾马离去。 奔驰中,温辰安看向一旁的拓跋余, “你怎么知道有埋伏的?” “猜的,随便一试,就成了。” 温辰安笑着看向一旁的徐清阳,见她无恙,自己也就安心了。 可空门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他们离开,就在几人进了树林深处后,李四察觉到了不对,伸出手阻止众人继续同行。 温辰安也觉得周围不对, “明淇,保护好清清。” 明淇点点头,不动声色的靠近徐清阳,随后拿出一个火折子,用力扔向树林一边,火光照应出黑衣人。见此他们也不藏着了,直接冲出来,一瞬间马儿惊慌的嘶鸣。 这时,其中的一个侍从见对方人手这么多,便说, “温公子,你们先走!” 温辰安自然不会抛弃他们,只能看向明淇, “带清清和冬凌先走。” 大战正式开始,徐清阳却摇了摇头, “不行,若是走了有人追上来,你一个人照顾不好我们两个,我们就在这儿。” 有人冲着徐清阳这边攻击,被明淇十分利索地解决了。两个女孩儿抱在一起,不敢去看如此血腥的场面。 突然,远处又有马蹄声传来,在众人以为是远征镖局的人时,却大失所望。 依旧是空门的人,李四拿出信号弹,朝着天空放出去。虽然不确定会不会有人能看见,可李四还是要试一试。 看着人越来越多,温辰安逐渐退到徐清阳身边,这时空门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若是抓住徐清阳就是成功一大半。 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朝向徐清阳,李四已经受伤,对着两人大喊, “姑娘,公子,你们先走!” 徐清阳的那匹马似乎有所感应,穿越人群来到徐清阳身边,温辰安顺势把徐清阳抱上马。 “清清你先走。” 明淇见此,也单手把温辰安扔上了马,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明淇朝着马屁股狠狠地拍了一下。 “明淇!” 徐清阳有些担心,这边明淇抱着冬凌也上了马,扬长而去。 众人见主要人物已经逃离,自然不愿意耽搁,而是准备追上去。可剩下的人怎么能让他如愿,一直没有拔剑的拓跋余拔出剑,将他们拦下。 可对方到底人多势众,很快就有人冲了出去。黑夜中,温辰安护着徐清阳,时不时地朝后边看, “李大哥跟我说,往前的镇子上或许有自己人,我们先去搬救兵。” 徐清阳点头, “好,但愿他们会没事。” “放心吧,他们的目的是抓我。” 听到后面有追兵,徐清阳回头去看,见到明淇竟然带着冬凌换了方向, “糟了,明淇要替我们引开他们。” 温辰安虽然心里担心,可他分得清孰轻孰重,于是在前面停了下来,直接下马。 “清清,我不能让他们为了救我而死,但也不能让你受一点伤害。你先走,往前走,我会去找你的。” 徐清阳自然不会答应自己一个人去跑路,于是也跟着下马, “辰安,要回去我们就一起回去。” “清清,不能犹豫,时间紧迫,你快走,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说完,温辰安就要返回,谁知从一旁竟然出来一群人,拦把两人包围。 温辰安知道肯定是走不了了,于是回到徐清阳身边,站在徐清阳面前,紧紧拉住她的手。 “真是情深义重啊,抱歉,你们全都走不了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坠崖 “上!” 随着一声令下,众人冲上前去。好在温辰安有一个烟雾弹,直接扔在地上。 夜色本来就太暗,虽然月光明亮,可烟雾弹一出,众人都看不见方向。 借着机会,温辰安拉着徐清阳就跑,马儿跟了上来,徐清阳露出微笑, “没白养你。” 两人上马,却改变了路线,来不及辨别方向,只能朝前跑。 另一边,除了去追徐清阳的刺客,其余人也都被处理干净。众人看着满地的尸体,仍然心有余悸。 这些空门的人,若是他们来对付,必然会以鱼死网破收尾,可如今这位北漠的拓跋余,竟然救了他们。 李四走到拓跋余身边,对着他拱手, “多谢!这份人情我李四记下来了!” 拓跋余一如既往地冷漠, “这人情不是卖给你的,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找他们四人。” 李四回头一看,六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于是指了两个受伤比较严重的, “你们两个顺着这条路,前面有一个镇子,去远征镖局找人。其余人,跟我去找姑娘和公子。” 这时,李四又看到站在一边的拓跋余,虽然很想让他帮忙,却也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让人家帮忙。 “拓跋公子,还是感谢你刚刚出手相助。眼下,我们也不能同路了,就此别过。” 拓跋余点了点头,原本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如今已经耽搁了, “我押镖的地点就在前面的镇子,我送他们两个去,刚好顺路。你们姑娘用的那匹马颇有灵性,若是有一匹一样的马能心意相通,或许找到人更方便一些。” “多谢!” 拓跋余带着两人离开,这时一旁的侍卫说道, “二公子说过,徐姑娘的那匹马,和温公子的那匹马是同一种。或许,温公子的马能带我们找到他们。” 李四四下看了看,并没有找到那匹马,想起来刚刚一共跑掉两匹马,温辰安和明淇各带走一匹, “温公子的那匹马,应该是明淇带走了。咱们现在只能沿着他们的路线找,动作要快。” 几人正准备出发,突然从树林深处有马蹄声传来。几人不知道是敌是友,于是做好战斗准备。马儿冲出来,背上驮着的,正是明淇和冬凌。 众人松了一口气,原来,明淇对地形十分敏感,于是兜了个圈子就回来了。可不见徐清阳的身影,明淇知道他们没有回来。 李四看着明淇的马,刚要开口,明淇却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 “跟我走吧。” 几人上马,开始了寻找徐清阳和温辰安的路。 此时的两人,在黑夜中看不清路,不辩方向,竟然来到断崖前。 后面的刺客穷追不舍,两人下马,不死心地到断崖边看了看,果然没路了。这是徐清阳第一次感觉到绝望,眼里闪现出无助的泪水,可她倔强地不让它们留下。 温辰安此刻满心都是悔恨,为什么非要徐清阳跟着自己来,为什么自己不能坚持一些,把她留在大周。 两人下马,温辰安看着徐清阳, “清清,一会儿我会拼尽全力为你寻一条生路,你骑上马,不要管我,好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 “不行,辰安,不行。” 两人的手紧紧拉在一起,温辰安抱住徐清阳,用尽力气,仿佛是在告别, “我最大的愿望,是能和你,还有几位哥哥,一起到老。但是没关系,那样的画面,我已经幻想过许多次了。清清,一定要活下去。” 在徐清阳的惊恐中,温辰安松开手,转身,那群刺客已经来到两人面前。 对面的人举着火把,为首的人嚣张至极, “挺能跑的啊。让我看看,你们怎么不跑了?哦~原来是悬崖啊。” 温辰安把徐清阳藏在身后,看着他们, “反正我也死到临头了,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要买我的命?” 那人嘴角扬起,讥笑道, “行,告诉你。温氏的家主夫人,潘婷婷。我听说你们是从大周来的,上次大周的组织被你们捣毁那么多,今天也算报仇了。不过,你若是能乖乖赴死,你身后的姑娘我愿意放她一条生路。” “当真?” 温辰安看着他们,他太想让徐清阳活下去了,竟忘了对面的人是一帮弑杀之徒。 没想到对面的人哄堂大笑, “你竟然真的信了。你们已经是必死之人,我为什么要放过她?不过看这小妞身形还算标准,我倒是愿意把她卖到烟花之地,或许送给某个大人的手里。” 看着对面淫笑的嘴脸,温辰安杀意四起,徐清阳看着眼前的人,心想还不如死了。 “辰安,你可还记得三伯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面的人听不到两个人在悄悄说什么,担心夜长梦多,便直接下令, “上!” 徐清阳抬起手臂,袖箭一次发射两支箭,趁着对面反应的时候,两人迅速上马,朝着悬崖奔去。 而那匹马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决心,竟然带着两人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岸上的人都惊呆了,众人举着火把在悬崖边照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到。 “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过了很久,明淇等人迟迟赶来。身下的马停在悬崖边,发出低沉的声音。众人都不敢相信,冬凌在地上看到两支箭,下马捡起来,和自己身上的一对比,竟然一模一样。 “是姑娘,是姑娘!” 众人看着前面的悬崖,都感觉到了深深地绝望。其中一个侍卫愤怒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他奶奶的,羽林郎难得找我们帮忙,竟然是这么个结局,哪儿有脸回去了!” 众人心里也感觉烧着一团火,有人附和道, “这他娘的空门,当初就应该给他全灭了!” 冬凌蹲在地上哭泣,李四在周围看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的马蹄印, “姑娘是自愿骑马下去的,不要气馁,下去搜。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姑娘和温公子。” 几人重新燃起斗志,一起下去找。 天刚蒙蒙亮,拓跋余把人送到远征镖局门口, “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两人对拓跋余已经没了偏见,而是真诚的感激, “多谢公子。” 拓跋余微微点头,随后离去。 悬崖之下,空门和李四等两批人搜索徐清阳和温辰安的踪迹,竟然没有一点收获。 在他们都不曾寻找到的一汪清池旁,一个脚步蹒跚的老婆婆穿着一双普通的布鞋,拄着一根拐杖艰难地往前走着,她的背上还背着一个背篓。 一阵微风吹来,老者停下脚步,在空气中嗅了嗅,转头看去,发现一匹马还有两个昏迷的人。 老者走上前,看着那匹马喘着微弱的呼吸,肚子被尖石所伤,血流不止。四肢已经断了,它的眼角有泪,看着老者。 “倒是匹好马,我送你一程吧。” 说着,老者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是数十根银针。抽出其中一根,扎在马的脖颈上,马儿似乎得到解脱,缓缓闭上眼睛。 而徐清阳和温辰安,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老者费力地把两人拖拽出来,发现男子的胸前也有划痕,可那女子竟然没有伤痕。 老者在一旁挖了个坑,就地把马匹掩埋。转身,老者又把两人放在板子上,拖拽回去。 一间小木屋旁搭了一个棚子,里面摆放着各种草药。地上的炉子上冒着热气,药香在空气中弥漫。 徐清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老者知道她这是要醒来了,于是守在一旁。 梦里,是数不尽的空门刺客,她骑马越下山崖,四处没有一点光亮,也找不到温辰安。在极度的恐慌中,徐清阳猛地睁开眼。 “辰安!” 徐清阳惊坐起来,额头出了许多汗。她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让她十分不安。 “和你一起的男子在隔壁,你喝了这碗药,恢复些力气就可以去看他。” 看着一旁头发花白的老人,徐清阳一脸的戒备, “您是?” 老者把药递过去, “他们都叫我药婆婆。” 徐清阳接过药碗, “谢谢您,药婆婆,我喝了这碗药就可以去看我那个朋友么?” 药婆婆点了点头, “当然。” 徐清阳双手捧着碗,大半碗的药她顾不得味道多么苦涩,闭着眼睛一口气喝完。 “喝完了婆婆。” 药婆婆接过碗, “去吧。” 得到准许,徐清阳也顾不得穿上鞋,穿着里衣光着脚就跑到隔壁。轻轻推开门,温辰安就在床上昏睡着。 他的上半身裸露,胸前被包扎好,却还是渗透出丝丝血迹。徐清阳轻轻走过去,看着床上的温辰安忍不住小声啜泣。 这时药婆婆走了进来,拿着两人的衣服, “姑娘,这里潮湿,把衣服穿上吧。” 徐清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没有穿外面的衣服,连忙接过, “多谢婆婆。” “无事,遇到你们的时候,那匹马已经奄奄一息了。我用银针送它离开,埋在你们掉落下来的地方。” 徐清阳点点头, “多谢婆婆,那是我父亲送的坐骑。我骑着它坠崖,就是想借着它的命求一线生机。是我对不起它。” 第一百一十八章 药婆婆 屋内,药婆婆把晾干的衣服放在温辰安身旁,看着一旁穿好衣服,心里自责的徐清阳,出声劝道, “动物也是有灵性的,它能感知到你有危险,也愿意舍命救你,可见你平常对它不错。” 徐清阳擦了擦眼泪, “他什么时候醒?” “失血过多,刚退烧,什么时候醒来我也不知道。可惜,我只有普通草药,没有灵丹妙药,结果如何,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突然,徐清阳脑海里想起一个声音:里面有几个红色的小药丸,是可以保命的。 徐清阳伸手摸了摸腰间,却不见香囊。 “婆婆,我随身带了一个香囊,您可见到了,” 药婆婆看向徐清阳, “湿了,挂在外面。” 徐清阳连忙出去取,在院子里靠着香气找到了,慌忙打开,见里面的药丸还在,连忙拿出来。 此时,药婆婆就在徐清阳身后,看着她拿出药丸,跑回屋子里给温辰安吃下。 “这香囊的绣工和图案,不像是宁祚会有的东西。这香味也很特别,我就是闻到了这个香气才注意到的你们。” 徐清阳守在温辰安身旁,点了点头, “是啊,是为了帮一个朋友找到一个人,才从大周带过来的。” 药婆婆慢慢走向前, “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阿娜。” 药婆婆的身躯震了一下,看着徐清阳手里的香囊,神情让人琢磨不透。 “她,” 不等药婆婆话说出来,徐清阳竟然发现温辰安身上有很多疤痕, “婆婆,这伤是怎么回事?” 药婆婆走上前,看着温辰安肩膀上的疤痕解释道, “这样的伤口他的后背还有很多,胳膊上,还有被包扎盖住的地方,都是这样的疤痕。应该是被某种尖嘴动物所伤。而且伤口很深,应该是进行一场恶战。” 徐清阳怔住了,尖嘴动物?那不就是! 突然,所有的回忆涌上心头,温辰安看她的每一个眼神,为她所作的每一幅画,原来,自己一直忽视他这么久。 说起来,也是自己糊涂了。连明淇和陆虎那样的人都身受重伤,卢世献怎么会只伤到手,还是那样一个有规则的伤口。 难怪温辰安会在徐谦的花坊带了半月之久,回来后什么也不肯说,原来是因为他一个人承受了一切。 徐清阳伸出手,慢慢抚摸上温辰安的脸,想起他说,想在徐府待到老。那样危机的关头,他也不肯将爱意显露半分,竟然是因为习惯么? 似乎是温辰安有所感应,也或许是药效刚好,温辰安缓缓睁开了眼。第一眼,竟然是见到了徐清阳,温辰安还以为是在梦境里。 “清清。” 徐清阳点点头,'' “是我。” 药婆婆见人醒了,转身出门去拿药。温辰安还没有完全清醒,以为是在梦里,这才敢吐露心声, “真不该让你过来。” 徐清阳摇了摇头, “还好我来了,不然那些人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只有你和李大哥,早就让人大卸八块了。” 床上的温辰安握着徐清阳的手, “你若是有事,我也不用活了。” 药婆婆走了过来,徐清阳接过药, “我来吧婆婆。” 药婆婆把药给了徐清阳后,走上前看了看温辰安的双眼,又把了一下脉, “神智不是很清楚,赶紧喂药,喝完了让他再睡一会儿。” 徐清阳不敢耽搁,连忙照做, “来,辰安,把药喝了。” 片刻之后,如药婆婆所言,温辰安真的又睡着了。两人离开,让温辰安好好休息。出了门,徐清阳跪在药婆婆面前,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药婆婆想把徐清阳扶起来,却被拒绝, “婆婆,您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这一拜,您受的起。” 药婆婆费力拦住徐清阳, “姑娘,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就算你报答我了,如何?” 徐清阳抬起头, “好,您说。” 药婆婆先扶起来徐清阳, “先坐下。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和阿娜是什么关系?” 徐清阳先是一愣,随后解释, “我叫若兰,乳名清清,来时路过大周的一个酒馆,碰到了老板娘阿娜。她人很好,我们晚上一起闲聊的时候,她听说我们要来宁祚,所以希望我们帮她找一个人。” 药婆婆点点头, “那她要找人干什么,可和你说了?” 徐清阳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不知道,不过她让我送一封信。” 这时药婆婆眼里露出迫切, “那信呢?” 此时,徐清阳也意识到药婆婆的反应不对劲,试探地问道, “您,也认识阿娜?” 药婆婆点点头, “我叫阿塔,怎么,她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名字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 “没有,可是阿娜说,她要找的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子。” 说出这话的时候,徐清阳有些心虚,她的教养不允许她以貌取人,可又不得不说。 药婆婆苦笑一声,苍老的手抚摸上满是皱纹的脸颊, “是啊,我本该是个年轻女子的。我今年,二十七岁,可样子却像七十二岁吧。” 对面的徐清阳惊讶地合不拢嘴, “怎么会?” “怎么不会?”药婆婆看向远处,眼睛里满是回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姑娘是在深闺中待久了,所以不知道世间险恶。那你现在,能告诉我阿娜给你的信在哪儿么?” “在我同行的伙伴身上,等我见到她,一定拿给您。” 徐清阳看着药婆婆,她实在是无法想象,一个二十七岁正值妙龄的女子,怎么会是如今这副模样。而药婆婆并没有打算隐瞒,一字一句地解释, “我和阿娜都是北漠人,想来你也知道,北漠和大周积怨已深吧。” 徐清阳点点头, “从我祖父开始,大周和北漠的战争就不曾停歇,今年年初也打了一仗。” 药婆婆看向徐清阳, “是啊,你可知道裴宇楠?” “自然,大周的大夏王。” 药婆婆微微一笑, “呵,还真是大名鼎鼎。不过在萧鼎登基前,他只是个将军罢了。为了得取萧鼎的信任,他挑起战火,硬生生把北漠的边界线往后打了二百里。这二百里,成为大周的国土,可北漠就有上百人缺了粮食。” 徐清阳眉头紧皱,有些不敢相信, “不对,明明是北漠和大周的叛徒勾结,大夏王是为了保护国土。” 药婆婆点了点头, “对,的确是北漠自不量力在先。可那是当局者的错,大周若真是看不惯,为何不直接打上王庭,而让无辜的人受罪!” 或许因为父兄都在朝堂当值,所以徐清阳知道,当权者考虑的都是国家之间的利益,而不是普通人的感受。 药婆婆继续说, “我和阿娜,都是住在边界旁边的村落,我们跟着师父学医术,学武功,想惩恶扬善,让人知道北漠也不都是无理之人。 可就是因为边境失守,官兵们不得不后退,就退到了我们的部落。他们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尝到了屈辱!所以,就要我们也备受屈辱!” 回忆着曾经,药婆婆忍不住落下泪水,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全然不顾我们是同一国的人!在师兄们的掩护下,我们逃出来了,偷偷跑到了宁祚。 我痛恨裴宇楠,我想借着一身的医术去杀了他,于是我带着自己精心熬制的毒药踏上了去西夏的路。可是阿娜,她是一个叛徒,消息不胫而走,我被人追杀,慌乱中,中了自己的毒。 还在我有办法阻碍毒药发作,可代价就是失去美貌,变成一个老太婆。而在药效发作前,我最后见了一次阿娜,约定此生不再相见。” 听了事情的大概,徐清阳也明白阿娜的苦心, “若是裴宇楠死了,西夏必然大乱。那时,无论是北漠的百姓,还是大周的百姓,都会遭受到和你们一样的苦楚。” “那又怎么样!” 看着药婆婆的样子,徐清阳吓了一跳, “凭什么这些苦难只有我们能受!凭什么死的是我们的师父师兄!凭什么被人用性命解救的阿娜要向着罪魁祸首!” “因为感同身受。” 徐清阳一惊,转头看去,竟然是温辰安,连忙站起来, “辰安,你醒了?” 温辰安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胸口的伤, “无事,感谢婆婆的药,已经好很多了。” 药婆婆冷哼一声, “是阿娜的药救的你,我的药只是辅助罢了。” 徐清阳上前扶着温辰安坐下,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您。可我也要告诉您,阿娜没有错,因为她体会到了苦楚,所以不想别的无辜之人也感受一次,她没错。而您是为了给亲人报仇,也没有错。” 药婆婆看着温辰安, “好啊,那你说,错的是什么?” “是世道,是人心。咳咳。”温辰安捂住胸口,痛苦地咳了两声,一旁的徐清阳十分淡心, “我先扶你回去休息吧?” 温辰安摇了摇头, “药婆婆,国与国争强弱,人与人之间争富贵荣华,而人心贪婪,才会民不聊生。可无论世道如何,您已知道毒杀裴宇楠的下场,苦难人,为何要为难苦难人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惜别 这么多年,药婆婆一直躲在这个悬崖下,靠着卖草药为生。如果说每日困扰她的,除了不再恢复的容貌,还有每一个死在她面前的人。 她是医者,却救不了师兄师父,更救不了人心。 她自然明白,温辰安说的是对的,这么多年她也慢慢懂得了阿娜的顾虑。可是她不甘心啊,当权者想要土地,为什么一定要伤害他们这些无辜人。 看着两人,药婆婆慢慢起身, “你的伤再卧床休息两日吧,你们从悬崖跌落,有没有人需要我帮忙找一找的?我马上要去卖草药,可以帮你们送信。” 两人一听,也觉得这件事是大事,于是温辰安拿出玉牌, “我在远征镖局有一位认识的人,叫李四。婆婆能否帮我把玉牌送到,就说我和若兰在您这住着。” 药婆婆点点头, “好,不过远征镖局我不熟,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听我的话。你们好好待着吧,饭菜在厨房,我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徐清阳看着温辰安,泪眼婆娑, “之前被群鸟攻击那次,是你救的我对不对?” 温辰安低下头, “那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救了你。” “你为什么喜欢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里呢?” 两人对视着,最终温辰安败下阵, “清清,我只要你好就好。” 另一边,明淇等人没有停止寻找徐清阳的下落,可是直到中午也没有一点线索。 这时远征镖局的人赶了过来, “找到姑娘和公子了么?” 李四一脸自责地摇了摇头,过来接头的人又说, “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下,补充一下体力。我们刚刚来的时候看到了空门的人,也是在找人,不过放心,已经处理干净了。他们也没有找到人,这也是个好消息。” 明淇也坚信徐清阳不会出事, “姑娘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李四大哥,你先带着大家回去休息,我和他们继续找。” 一旁的双福有些激动,连忙说道, “我也要留下!我一定要找到公子。” 李四却摇了摇头, “不行,这样不是办法。我们先都回去,找人绘制一份山下的地图,再逐一排查。” 这个说法听起来可靠些,得到了大家的赞同。冬凌看出来明淇并不想回去,于是对他说, “你也要注意你自己的身体才对,姑娘一向看重你,若是找到姑娘你又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让她又担心?” 一番劝说,明淇也只好跟着众人回去。 梳洗一番后,几人十分郁闷地吃了早饭。大家谁也不说话,这时一个人跑进来, “有消息了!” 众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明淇问, “什么消息?” 那人面露喜色, “自然是姑娘的消息,快来看看吧!” 众人浩浩荡荡地出去,以为是看见徐清阳,没想到是一个老婆婆,手里拿着玉牌。 明淇上前, “婆婆,您这玉牌从何而来?” 药婆婆把玉牌放在一旁, “我就在山下住,今早救了两个人,她们已经醒了。一个叫若兰,一个叫温辰安,他们把这玉牌给我,叫我来找一个叫李四的。” 明淇连连点头,难掩喜色。他当然知道,已经在宁祚境内,所以不能用真名字,所以徐清阳一早就吩咐过,她以若兰的身份出现。 “婆婆,那您能告诉我们他们在哪儿么?” 药婆婆点了点头, “可以,只是你们需要给我一封信,是阿娜要你们给我的。小姑娘说在她随行的伙伴手里。” 这事明淇知道始末,若非徐清阳亲口说,眼前的人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思虑片刻,明淇也不多问, “我拿着信,你带我去找人。人找到了,我把信给你。” 药婆婆点了点头, “好” 一行人跟在药婆婆身后,他们这才注意到,因为天黑的原因,竟然没人看到有一条下山的小路。 跟着药婆婆,几人终于见到了徐清阳和温辰安。此时,徐清阳正陪着温辰安在院子里晒一晒太阳,因为她们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 果不其然,才几个时辰过去,明淇等人就到了。 冬凌毕竟是女孩子,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声泪俱下, “姑娘!” 徐清阳转过头,看到他们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冬凌哭着扑过去, “姑娘,您可吓坏奴婢了。” 徐清阳伸出手安抚着冬凌, “好啦好啦,别忘了我现在是若兰的身份。”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冬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徐清阳越过她,走向药婆婆, “多谢婆婆。” 药婆婆摇了摇头, “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徐清阳这才想起来, “冬凌,信呢?” 一旁的明淇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在这儿。” 药婆婆颤颤巍巍地拿过信,走进屋子里。 这时,双寿走到温辰安身旁,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公子,您吓坏小的了。” “好啦,没事儿,都过去了。你有没有受伤?” 双寿摇了摇头, “多亏了您让小的跟您学武,不然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温辰安笑道, “怎么就那么严重,有我呢你死不了。” 一旁的李四看着两人,觉得就是个奇迹, “姑娘,公子,您二位跳下来,只是受了轻伤?” 徐清阳摇了摇头, “父亲送的马死了,我只记得坠落的时候,我紧紧贴着马背,是它救了我们。辰安的伤也不轻,是阿娜给的药起了作用。” 听到这些,李四一颗心终于落下。 这时,药婆婆在屋内已经拆开了信,熟悉的字迹让她心里暖暖的。其实说了此生不再相见,对她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呢? “阿塔,见字如晤。这么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你在宁祚过得怎么样。我跟人学了酿酒,开了一家酒馆。 每天来来往往有许多人,我虽笑脸逢迎,可心里还是觉得孤独。我常常回忆起在北漠的时候,我们学医术,为了一株药材可以策马三天三夜。 草原上,我们和师兄大口吃着肉,大口喝着酒,真是恣意。今天碰到一个小姑娘,她让我想起我们很多事。 也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你眼前,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还在怪罪我。阿塔,我有些想你了,我现在的酒馆能养得起我们,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不过,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知道你在这个世上好好的活着,我就满足了。阿娜。” 泪水打湿了字迹,每一颗泪都是一段时光,药婆婆,不,此刻她是阿塔。 阿塔把信抱在怀里,痛哭一场。 外面的人听到哭声,都不明所以地看着里面。徐清阳慢慢走进去,推开门,看到蹲在地上的阿塔。 “阿塔,” 一声阿塔,让她觉得很多东西都不重要了。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她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好想见她,可我不能见她,我已经命不久矣了。” 徐清阳先是震惊,随即又想到温辰安, “你等等。” 见徐清阳跑出来,温辰安还以为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这么慌张?” “辰安,你能不能把阿娜的样子画出来?” 此时温辰安也明白了些什么,点了点头, “好。” 笔尖在白纸上游走,不一会儿,阿娜的样貌就被勾勒了出来。阿塔在一旁看着,直到温辰安画完,她才动了动。 “真好,谢谢你。还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徐清阳自然不会拒绝, “好,你说。” 阿塔拿起阿娜的画, “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我想请你们不要告诉她。我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关系的人了,若是她知道我离开了,必然会一蹶不振。 你们就告诉她,我还没有原谅她,为了惩罚她,我依旧不愿意跟她见面。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我的夫君一起云游九州,行医看病。 这是我曾经幻想过的生活,你们这样告诉她,她也会好好活的。可以么?” 徐清阳和温辰安对视一眼,随后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这时温辰安又拿起笔, “我带一副你的画像给阿娜吧。” 阿塔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拒绝。 “算了吧。” 温辰安笑道, “也许我可以画出你年轻的样子呢?” 一句话似乎给了阿塔希望, “真的?” 温辰安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开始动笔。先是画了外面的药棚,又画出阿塔。一个身材纤细,面容美貌的女子,坐在炉火边扇着扇子。 看到这幅画,阿塔笑着点了点头, “画的真好,真是谢谢你们。” 一行人准备离去,没有办法继续陪着阿塔。离开时,徐清阳把香囊给了阿塔, “这个应该是属于你的。” 阿塔接过,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香,若兰,你们离开后这个地方就不要再回来看我了。还有,温公子说的很对,苦难人,何必要为难苦难人呢。我放下执念了,那幅画就有劳你们替我转交给阿娜。” 徐清阳点了点头,眼里透露着心疼, “阿塔,保重。” 阿塔拄着拐杖,微笑着看着众人离去,没想到离别之际,还能碰到有缘人,此生足矣。 第一百二十章 转变 回去的路上,徐清阳强忍着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做最后的离别,就不算真正的离别一样。 徐清阳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 “付公子死的时候,我看到那群不明是非之人的丑恶嘴脸,我开始疑惑,为什么还要去解救他们。他们根本不配像付公子那样的人舍生忘死地奉献。 可是世献却觉得,他想做解救千千万万个付思宇,想去还世间一个公道。我理解他的大义,却也坚定我自己的想法。” 温辰安看出徐清阳的难过,轻轻靠近她想要给予她一些温暖,只听徐清阳继续说, “今天听阿塔讲那些事情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人岂止只有无知的,还有数不尽的无辜之人。这个世道,根本就不对,人不应该这样活着的!” 阿塔苍老的容颜在徐清阳脑海里浮现,一个只是想要悬壶济世的人,最后只能死在这样一个不见人烟的地方。 她又想到付思宇,原本她把付思宇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去看待,才会觉得其他人多无知,可现在想想,同样是可怜人。 温府。 一直被潘婷婷念叨的潘鹏终于出现了,可却没有带来一个好消息。 潘婷婷在房间里咆哮, “什么?那么多人都没有抓到他,那我的钱不是白花了么!” 潘鹏看着凶神恶煞的妹妹,感叹自己还是来的太早了, “好了好了,空门的人还了三成的钱回来。并且人家说了,那可是悬崖,生还的可能性很小。 你也别激动,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帮拦路的人,这样,明日你就把族人都叫来,公布让韫儿担任家主。” 潘婷婷坐在椅子上,心里越想越慌乱, “虽说,族里也挑不出来能和韫儿抗衡的,可是温辰安不除,我心里始终不安。哥哥,你说的对,事不宜迟,我这就通知下去,明天把众人找过来,给韫儿抬到家主的位置。” 潘鹏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日我把这十万两黄金摆在他们眼前,为了温氏的发展,他们定然不会反对。如此,温氏就是你我兄妹的掌中之物了。” 想到成功在即,潘婷婷也笑开了花, “是啊,哥哥,这次还真多亏了你。事成之后,温氏所有的铺子,你都有一半的分成。” 两人露出丑恶的嘴脸,殊不知很快他们就要被惩戒。 温辰豪收到温慧过世的消息,按照礼仪,他本应该即刻启程,却被温如海拦下。祖孙两人在书房内,分析起温氏的变动。 “祖父,根据您的要求,我们已经查到潘鹏的资料了。在他的父亲过世后,他继承了一大笔遗产。潘鹏是一个很会做生意的人,不到半年,这钱就成倍的翻滚。” 温如海眉头轻轻一挑, “哦?成倍的翻滚?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吧。” 温辰豪点了点头, “祖父英明,潘鹏和北漠买卖武器。只是最近,他似乎被盯上了,所以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生意来源。” 温如海不屑一笑, “哼,所以他就想拿温氏动手。真是天真,我人虽然在龙城,可不代表我就死了。什么货色,也想祸害温氏。 阿豪,你即刻启程,带一名仵作。温慧的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你再伺机戳穿他们的谎言,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回去帮你。” 温辰豪点点头, “是,祖父,那孙儿这就走了。” 温辰豪不敢耽搁,在他看来,这次回去没准能碰上温辰安,心里竟然有一丝期待。 赶到温氏的时候,看着满目的白绫,温辰豪有些惋惜。虽然温慧是个纨绔子弟,可这几年他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温氏这个后院倒也顺风顺水。 如今他离去了,温辰豪更希望仵作验不出什么来,否则实在是太可悲了。 温辰豪听说潘婷婷要召集众人议事,便想着那时再出现也可,否则反倒给了他们机会。于是来到一茶楼,好巧不巧,听到了温辰安被谋害的消息。 温辰豪的注意力放在旁边两人身上,听着他们闲谈。 一人说, “你还不知道吧,当初温老爷子有力捧温辰安当家主的意思。如今温慧走了,若是温辰安回来,就温辰韫那个草包,能成什么事儿啊!” 另一人一脸的震惊, “啊!还有这事儿,难怪潘婷婷动用空门来截杀温辰安。不过你说,他到底死没死啊?” 那人摇了摇头, “不好说啊,那悬崖那么深,谁知道摔下去什么样啊。而且那晚有人看到天空上绽放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没准就是空门事成了传递消息呢。” “哎,真是可惜啊。那人写的诗本是一绝,可惜偏偏投胎到到温氏。” 后面的话温辰豪已经听不清楚了,他满脑子都是温辰安坠落悬崖。 一旁的仵作看到温辰豪的样子,问道, “公子很看重温辰安公子?” 温辰豪点点头,觉得憎恨,拳头击打在桌面, “正如那两人说的一样,可惜他投胎到了温氏!” 温辰安带着人连忙进城,同样听说了潘婷婷明日要议事,于是众人找到客栈先住下,打算好好分析一下这几天的事。 徐清阳,温辰安,李四三人围坐在一起。 李四率先开口, “空门的价格决定了杀手的数量,那日围堵我们的,至少有二十人,要杀你的人,没少下血本啊。” 想起潘婷婷的模样,因为她害的徐清阳差点丧命,温辰安便觉得怒火中烧,冷哼一声, “不过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妇人罢了。她怕我抢她儿子的家主之位,想治我于死地。我虽然无意抢,可也不会放过她!” 一旁的徐清阳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还有一事,我觉得温老爷的死也不正常。半个多月过去了,竟然连死因都没有公布出来,或许另有玄机。” 这也是温辰安想到的,虽然他和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没什么亲情可言,可毕竟血浓于水,也不想让他枉死。 “明日,我准备去温府,逼潘婷婷开棺验尸。若果真是她下得毒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整晚,温辰安和徐清阳躺在各自的床上都没有睡觉。温辰安满脑子都是天亮后进温府的事,而徐清阳想的,则是温辰安和卢世献。 温辰安实在是睡不着,起身推开窗,皎洁的月光那么明亮,路上有一个男子推着小车缓缓走着,背上还背着一个小男孩。 这一幕,让温辰安的记忆飘到很远的地方。 那年,他也不记得自己多大,只记得是在巷口里,刚被小厮欺负完,一身的灰尘。 正巧温慧路过,看着温辰安的样子,他竟然脱口而出, “这是谁?” 一旁的小厮也不认识温辰安,便问, “听到没,问你话呢,你谁啊?” 温辰安看着高高的男子,试探地唤了一声, “父亲。” 温慧一愣,蹲下身看着温辰安, “你叫什么名字?” “温辰安。” 这个名字让温慧有些陌生,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原来是你啊,你娘还是不肯多出来走走么?” 小小的温辰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呆呆地看着温慧。温慧轻笑一声,起身, “这孩子怎么这么脏,传出去多给我丢人。你去,告诉他们,给他做身新衣服。” “是。” 说罢,两人就离开了,头也不曾回。温辰安在原地站了很久,他在期盼温慧会回来。 回到那个院子,沈青衣正在洗被子,看到温辰安连忙跑了过来, “怎么了辰安,又摔跤了?” 温辰安点点头,他自然不敢说自己被欺负了。于是沈青衣叹了口气, “你呀,外面的石子路不好走,就乖乖待在院子里玩嘛。好啦,娘亲帮你把衣服换下来,给你洗干净。” 无论洗的多么干净,温辰安的每一件衣服上都有一个补丁。后来沈青衣也觉得难看,就把这些补丁绣成不同的图案。 母子两人刚换好衣服,就有人走了进来,把托盘扔在地上,上面是两件新衣服, “公子说给小公子做两件衣服,免得太难看。沈小娘,我也提醒你一句,既然这么窘迫,就别让他出去碍眼,净给我们添麻烦。” 沈青衣不为所动,等人离开后,温辰安跑过去拿起新衣服,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穿新衣服了。 见温辰安喜欢,沈青衣只是笑笑, “下个月中秋节,娘亲再给辰安换上好不好?” 温辰安笑着点头, “好~” 沈青衣继续低头洗着被子,留给温辰安一个模糊的侧颜。那件衣服,真的到了中秋节穿上了,可是有些大。 沈青衣说,大点好,大了以后还能穿。温辰安离开府里时,就穿着它离开的。只是那件衣服已经露出脚踝,小了很多。 一阵风吹来,迷了眼睛,温辰安伸出手去擦。 “娘,我好想你啊。” 清晨,温辰安打开门,发现徐清阳和冬凌等在外面,两人恭恭敬敬地行礼, “公子早。” 温辰安哭笑不得,却也没办法拆穿, “先下楼吃饭吧,一会儿就去温府。” “是。” 突然这般让温辰安十分不习惯,只能匆匆下楼,徐清阳在后面偷笑。 温府外,众人挨个走进去,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里面看看,足见场面盛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闹祠堂 (上) 潘婷婷坐在主位,为了演出憔悴的模样,她昨晚一夜没睡。为了提神又喝了不少的茶,今早也只是淡淡地化了妆。 一番折腾后,倒还这真是有点为夫茶不思饭不想的模样,一副贤妻的模样就这么形成了。 温慧的棺材停在正中央,潘婷婷站在一旁,扶柳之姿微微屈身, “温氏家主温慧未亡人,见过各位叔公。” 祠堂内坐了十多个人,前四人都是头发须白的老者,潘婷婷需要做的,就是获得这四人的支持。为首的人年纪最大,被称作温老,紧接着是二叔公,三叔公,四叔公,其余人都是平辈。 众人平日里也知道潘婷婷的样子,如今改头换面,众人只当她痛失夫君,这才性情转变。一时间,对潘婷婷竟然有了同情心,果然,弱者最容易被怜悯。 温老摆摆手, “我们等你这大半个月,你终于愿意给我们一个说法了。” 潘婷婷装模作样地擦拭了一下眼角, “温老,您知道的,我一个妇道人家,父亲过世,兄长也不在身边。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我没了主意。这几日我也想明白了,无论怎么样,都应该以大事为重,这才请来几位。” 众人看着潘婷婷的样子,也都可怜她是一个寡妇,语气也没有咄咄逼人。 二叔公说道, “若非看你是个女子,我们也不会这么多天都不来问个清楚。你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到底是族里的人,日后大家有什么也都会互相帮衬的。” 潘婷婷感激的看着众人, “都是各位长辈照扶,才有我们母子的安稳日子过。我虽是女子,可夫君在世时也同我说过,族里的生意并不好。” 说着,潘婷婷下意识地看了看众人的反应,果然不出所料,所有人都面露愁色。 抓住机会,潘婷婷又说, “我兄长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他也不忍心我和韫儿受苦,所以愿意拿出一百两黄金帮助咱们温氏度过难关。” 众人听后纷纷议论了起来,潘婷婷也不急,就等着他们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看时间差不多了,潘婷婷向侍女小微递了个眼色,小微朝下面挥挥手。四个男子抬了一个大箱子,放到众人面前。 小微走到箱子前,从袖口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上面的锁,掀开盖子,满满一箱子黄金晃的众人睁不开眼睛。 所有人都惊讶了,潘婷婷说道, “这是我哥哥的诚意,还请各位叔公叔伯可以笑纳。” 这些人也不是傻白甜,自然知道没有天上掉馅饼这一说,于是三叔公问道, “无功不受禄,不知道潘公子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潘婷婷浅浅一笑, “三叔公说笑了,怎么还弄得交易一样,咱们是一家人啊。因为夫君过世,哥哥担心我们无依无靠,这才如此。韫儿年纪还小,若是做了家主,还请各位叔公能多多支持。” 众人这才明白潘婷婷的用心,原来是为了让温辰韫继任家主。家主的位置温辰韫并不是最好的人选,可年轻一辈,也没有什么佼佼者,除了, 众人想到上次温如海要力挺温辰安,于是温老说道, “凭我们几个自然可以推选韫儿为家主,只是毕竟还有一位不在,若是背着他就把家主选出来了,恐怕他知道了会不高兴吧。” 众人缄默无声,虽然这一箱子黄金的确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可这几位也知道眼光要放得长远一些。 于是在温老的提醒下,众人也都思虑起来。 潘婷婷连忙说道, “温族长的话我们自然要听的,可是这温氏如今毕竟是您几位在打理。族长远在龙城,为国尽忠,咱们身为族长的后部,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吧。” 在隔间,潘鹏坐在椅子上,旁边摆了一个小桌子,十分悠闲地听着外面的人说话。 众人还都有所顾虑,潘婷婷见此继续游说, “咱们温氏的产业已经大不如前了,虽说有族长在陛下面前为温氏支撑着,可也不能一直成为族长的累赘啊。” 众人见此都有些心动,就在潘婷婷觉得志在必得时,意外突然来了, “婶婶一心惦记着祖父,侄儿在此谢过了。” 温辰豪走进来,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温辰豪身上,潘婷婷强装镇定,心里却忍不住在想:他不会是来争家主之位的吧。 “哟,阿豪来了。” 温辰豪对着众人行礼,随后又上前对着温慧的棺材深深一鞠躬,路过一箱子黄金时眼睛都不曾瞟一眼, “因为有事耽搁了,今日才来祭拜,还请叔叔莫怪。” 一旁的温婷婷继续保持她贤妻良母的样子, “你叔叔生前常和我说你的好,怎么忍心怪你呢?” 温辰豪微微点头,作为回应。可看到温慧的棺材盖的严严实实,不免有些怀疑。 “叔叔的棺椁一直都这样合上么?” 潘婷婷一愣,尬笑着解释道, “天太热了,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护尸身完好。” 温辰豪眉头一挑, “哦?难道叔叔过世后,没有用药浴进行清洗么?” 潘婷婷笑道, “这是自然,只是,我实在不愿意他受到叨扰。” 潘婷婷的话明显有问题,温辰豪看了看众人, “我原本是个小辈,这些场合原本也轮不到我。只是有一事,困扰晚辈许久,还请婶婶解答。” 看着温辰豪来者不善的模样,潘婷婷莫名有些心虚,可眼下也只能强装镇定, “好啊,阿豪有什么疑问呢?” 温辰豪拍了拍手,仵作带着药箱走了过来, “自然是叔叔的死因,还请婶婶告知。” 见温辰豪有备而来,潘婷婷下意识地看了看棺椁, “这,阿豪这是何意?” 温辰豪在此拱手, “婶婶,祖父很想知道,叔叔是怎么去世的,所以派了一个仵作与我同行。不出意外,他老人家也要到了,在他来之前,我总得有个结论不是。” 后面的潘鹏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却不能出现,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这不合规矩。” 潘婷婷极力想要阻止,众人也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对。这时又有人来了, “怕是你不敢吧!” 众人转头看去,好奇今天半路出现的人怎么这么多。可看到来人时,众人大吃一惊。 传言说,温辰安被潘婷婷买了杀手追杀,生死不明。他们虽然听说了,也想着今日来问问是不是这么回事,可还不等进行到那一步,他竟然出现了。 “你!” 潘婷婷看到温辰安,又惊又气,自己花了那么多钱,还没杀掉他。 “是啊,看到我你很失望么?” 温辰安站在前面,身后一左一右是徐清阳和冬凌,再后面则是双福和明淇。 而同样惊愕的,还有温辰豪。看着他还活着,温辰豪发自内心的开心。 “你来了。” 温辰安对温辰豪虽然没有特别在意,可还是很敬重他的,于是在对方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温辰安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身后的徐清阳注意到温辰豪的表情,不知是不是眼花,她好像看到温辰豪的眼睛里有泪花。 温辰安走到正中间,上前用脚踢了一下装黄金的箱子, “还没有入土,你就在他面前藏不住野心了?” 潘婷婷再也掩饰不住,呵斥道, “你算什么东西,敢和我这么说话?” 后面的潘鹏在出与不出之间着急,前面的气氛变得十分怪异。 温辰安走到棺椁前,深深一拜,却引来潘婷婷的耻笑, “哼,你现在念起父子情来了?当初就是你回来,之后老爷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分明是你气的!” 温辰安不愿意和她多说话,面对栽赃也不屑于还嘴,可徐清阳却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温夫人,您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说是公子气坏了老爷,证据呢?不如开棺,让仵作验一验?” 一番话,堵的潘婷婷哑口无言,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分尊卑了么,一个下人敢和主人家这样说话!” 这时温辰韫也赶了过来,看着场面连忙上前,指着徐清阳, “温辰安,把你的贱婢带下去,不许欺负我母亲!” 温辰安直接上手紧紧握住温辰韫的食指,用力把它弯成一个弧度,疼得温辰韫乱叫。身后的潘婷婷又急又气。 众人觉得不合礼仪,毕竟是祠堂,于是温老站出来打圆场, “辰安啊,你这是干什么。这毕竟是温氏的祠堂,你前面还摆着你生父的灵柩呢!你这成什么样子?” 温辰安看向温辰韫, “要不是今天这个场合,我一定废了你这只手。如若,你再敢用你的脏手指着我的人,就不是这样了。” 松开手,温辰韫捂着食指大叫,潘婷婷心疼地握住温辰韫的手, “还有没有王法了,温辰安,你给我滚出去,我不允许你出现在这儿!” 温辰安却是不屑一笑, “温夫人,你要不省些力气呢?” 潘婷婷气的胸口此起彼伏,这时潘鹏也不得不走出来, “你在徐氏呆了那么久,他们就是这样教你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闹祠堂 (下) 温辰安拒绝做家主的那天,看着他决然的背影,温慧有一瞬间的骄傲而导致的失神。 他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有这样出色的儿子。满腹经纶,又不爱慕名利,可惜是个庶子。 原本温慧还想找温辰安再聊一聊,却没想到那个背影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温辰安,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一定要叫住温辰安,再说一声对不起。 后来的温慧常常发呆,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走到那个巷口。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巷口对他是一种慰籍,对温辰安则是噩梦般的存在。 那日,温慧托人查的消息有了线索,小心翼翼地交代下去后,则是被潘婷婷请到房里。 自从温如海要选择温辰安开始,潘婷婷一直和温慧赌气,好几日也不说话。突然被请过去,还以为是潘婷婷开窍了。 看着精致的饭菜,温慧的心情也变好了, “怎么今日想起来要和我吃饭了?” 潘婷婷故作娇羞的样子, “老爷,之前是妾身错了。妾身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温氏的生意每况愈下,已经关了好几间铺子。思来想去,是我的错,都不曾体谅你。” 不管怎么说,潘婷婷到底是他的妻子,这么多年也是有情分在的。所以看到潘婷婷主动认错,温慧也就决定没关系了。 “你呀,就是性子着急。” 潘婷婷笑着给温慧捏肩, “老爷,对于温氏的困境,妾身有办法。” “哦?”温慧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办法?” 之间潘婷婷神秘一笑, “说白了,咱们现在不就是银子不够么。那就拿些钱,填补进去好了。” 温慧还以为是什么办法,听到潘婷婷的话有些失望, “哼,这道理谁不明白。如今烦恼的,不就是没有这笔钱么。” 潘婷婷手上忙个不停, “老爷,妾身正要和你说呢。我哥哥手上有一些现银,他愿意帮我们。” “你哥哥?”温慧转过身,“他怎么愿意帮我们呢?” 潘婷婷故作生气地推了一下温慧, “老爷~你莫不是糊涂了吧,那是我亲哥哥。他就我这么一个妹妹,知道我过得不好,自然愿意帮我的。你就说好不好嘛~” 温慧被潘婷婷磨地晕头转向,只能先应付, “你先等等,让我考虑考虑啊。这么多铺子,到底需要多少银子,总得有个数,给我两天时间,让我整理一下。” 潘婷婷还以为温慧这是同意了,心里骂着他是草包,表面上还要笑盈盈的。 过了几天,潘婷婷迟迟等不来温慧的消息,潘鹏催的又紧,于是忍不住来书房询问,刚好碰到一个人走出去。 见到潘婷婷,温慧有些紧张,不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夫人怎么来了?” 潘婷婷手里端着鸡汤, “看老爷忙碌,妾身心疼,亲手熬了鸡汤,给你尝尝。” 温慧把书桌清空,只放上潘婷婷的鸡汤,欣慰地喝了起来, “嗯,手艺真好。” 潘婷婷一边笑着,一边试探, “老爷,之前妾身和您说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对于潘婷婷突如其来的贤惠,温慧就知道一定是有事, “到底是温氏的事,怎么好意思让兄长来帮忙呢。” 潘婷婷见温慧想要反悔,连忙又说, “妾身也觉得不妥,毕竟是那么一大笔钱。不过兄长说了,只要我们每年给他两成的分成就好,他不求别的。” 见潘婷婷穷追不舍,温慧也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 “夫人,你可知道兄长哪里来得那么多钱?” 潘婷婷一愣,随后笑道, “夫君您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哥哥的钱自然是他做生意得来的。” 听着潘婷婷的回答,温慧点了点头,潘婷婷对他的反应捉摸不透。 “兄长的钱的确是做生意来的,可是那生意,却是犯法的。他想利用温氏的铺子,把钱的来路弄干净。如今他已经被官府盯住了,若是被查出来,整个温氏就毁于一旦了!” 见温慧把来龙去脉都弄清楚了,潘婷婷知道眼下的计策已经不成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回了哥哥,就说我们不用了。” 温慧点点头,见潘婷婷这样轻易离开,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而离开的潘婷婷,刚走出门,脸就换了一副可怕的表情。 又过了几天,潘婷婷收到一封信,里面有一包药粉,还有一张使用说明。潘鹏没有回信,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看着七窍流血的温慧,潘婷婷也被吓到了, “是你自找的,你可别怪我。这么多年,我辅佐你坐上家主之位,也算尽心尽力了,你可别怪我。” 祠堂内,突然站出来的潘鹏让众人更是吃惊,二叔公指着他, “大胆!祠堂岂是你一个外姓人喧哗的地方!” 气氛瞬间到了冰点,直到一声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温辰安,竟然直接把棺材板掀开了。 躺在棺材里的温慧,尸身已经腐坏,散发着糜烂的尸臭味。 仵作上前,看着温慧的脸, “嘴唇发紫,非正常死亡。” 随后又拿出一杯银针,扎进温慧的肉里,再拿出来,银针变黑, “是中毒。” 一句话,犹如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掀起轩然大波。 “啊!” 众人惊叹,顾不得尸臭,纷纷上前。 温老指着潘婷婷, “你,隐藏温慧死亡真相,是何原因!这毒,是你害的吧!” 潘婷婷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人会来验尸,吓得他连忙否认。一旁的温辰韫也惊呆了, “母亲,您,竟然杀了父亲?” “不,不是!哥哥救我!” 潘婷婷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潘鹏, “他救不了你了!” 众人转头看去,竟然是温如海,他的身后还跟着拓跋余。 徐清阳一眼就看到拓跋余,以及他手里的匣子。 “见过族长。” 众人起身,温如海点点头,上前扶着温老坐下。趁着这个间隙,温辰安把棺材合上,温辰豪也来帮忙。 “来晚了,抱歉。温慧生前给我寄过一封信,说明了温氏铺子的情况。我已经想到了办法,铺子里卖不出去的货,都可以运往别的地方,通关文书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一听,面露喜色。温老拍了拍温如海, “还是麻烦你了。” 温如海摇摇头, “应该的。至于潘婷婷,你谋杀亲夫,自然是移交给官府。潘鹏,你妄想借助温氏做这种事,也太不把我温氏看在眼里了吧。” 温如海伸出手,拓跋余把匣子放在他的手上, “这里面,是温慧生前托人找到你的罪证,特地请了押镖人在此,一旦他有任何问题,这个东西就会昭告天下。” 看着匣子,潘婷婷突然想起来,有一段时间,温府里出现了几个新面孔,原来是办这件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潘婷婷宛若疯了一般,指的棺材大骂, “没想到,温慧啊温慧,你个草包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心思,小瞧你了。我嫁给他这些年,每一天我都度日如年,他拈花惹草还要碰我!我只觉得恶心的要死!” 说着,潘婷婷的眼泪如同掉了线的珍珠。看着她的样子,众人只觉得生气。 温辰安看着潘婷婷, “他给了你荣华富贵,又给了你体面,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嫁给他我一点也不满意!我只想要安稳的生活,可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要处置那些通房!你母亲就是其中之一,你知道我有多痛恨温慧么!” 潘婷婷的眼里冒着杀气, “看到他死的时候,我虽然害怕,可是很快就觉得轻松。我宁愿做个寡妇,也不愿意和一个肮脏的男人住在一起! 可笑的是,他竟然当着我的面贬低韫儿,太高你!你个庶子,你凭什么!” 看着她疯魔的样子,温如海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她被两人带下去,送到官府。而潘鹏,趁人不注意想要跑,被徐清阳发现。 “明淇!” 明淇冲上去,一下子就抓到潘鹏,重重地把他推到地上。 潘鹏不死心,还要跑,直接被控制起来。 温如海挥了挥手, “带下去,一并送了官府吧。” 看着亲人被带走,温辰韫跑出来跪在温如海面前, “祖父,祖父,您饶了母亲吧。她是一时糊涂,您饶了她吧。” 温如海摇了摇头, “不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日后你还是温氏的公子,月例一样不会少,知足吧。” 温辰韫瘫坐在地上,温如海看向温辰安, “这一次,你还打算拒绝家主的位置么?” 温辰安没有一点犹豫, “是,我只是来祭拜他。家主,在座的各位都很合适,您不必只盯着我一个人。” 温如海点了点头, “好,从今日起温氏的事情由我暂管,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再把权利交出去。温慧的死也算报仇了,等他们二人受到处罚那天,就下葬吧。” 在潘婷婷最后进行审判时,温辰安带了些吃的去看她。昔日的风光不再,眼前的女子蓬头垢面,没有一点曾经的样子。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了断 潘鹏在父亲死后,继承了一笔遗产。只是这些钱,根本不够他挥霍的。 这时,有人来找到他,说可以给北漠送兵器,利益十分客观。毕竟北漠的自然资源没有宁祚丰富,没有矿脉,武器也都很粗糙。 潘鹏是个只顾眼前利益的小人,听到能赚钱,当即就答应下来。 半年之后,看着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潘鹏被迷了心智,在官府大力调查的时候竟然还敢顶着风口上。就此留下把柄,可潘鹏也很快就听到了风声。 于是在意识到自己危险了的时候,潘鹏马上就想到自己妹夫的温氏产业,若是能顺利加入进去,银钱账目可查,嫌疑也就解除了。 如此,才有了后续发生的事。可是他们忘记了,温慧早就不是那个只会胡作非为的草包,当家主这些年,他慢慢培养出了责任感,已经有了一定的能力。 脏兮兮的牢房内,温辰安看着眼前的女子, “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要来看你的笑话。我是来感谢你,感谢你替我杀了温慧。” 看着温辰安一脸冷漠的样子,潘婷婷觉得有些可怕, “小小年纪,倒是心狠手辣。” 温辰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潘婷婷, “虽然你不配做当家主母,但是从始至终,并没有给我们母子什么难堪。我明白,我们母子的窘境是因为温慧置之不理,还有奴才狗眼看人低,所以我也不怪你。” 听着温辰安的话,潘婷婷冷哼一声, “哼,怎么,来和我上演一出慈悲为怀的戏码?” 温辰安摇了摇头,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看着温氏败落,如果你还在温府,我的心愿能提前实现。哎,可惜啊。” 潘婷婷突然有些看不懂温辰安,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辰安轻笑一声, “明明是中毒而亡,你却不赶紧给他下葬,想要收买那些人,非要把人聚集在一块儿,各个击破不是更好么?真是愚蠢。不过没关系,这温氏的落败,我替你看着。” 说完,温辰安转身就要离开。他说这些,只是因为有些话找不到人说,而潘婷婷一个将死之人,是最好的倾诉者。 “你这番做派,竟然一点也不像你母亲。” 准备离开的温辰安听到潘婷婷提到沈青衣,脚步随之停下,转过头, “你想说什么?” 潘婷婷抬起眼眸,看向温辰安, “你走的那年才六七岁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你母亲的样子么?” “你若是想找个人说话我就不奉陪了,毕竟我已经说完了。” 似乎是死到临头,潘婷婷有些事情突然就记起来了, “你母亲怎么进的温府你知不知道?” 听着潘婷婷的话,温辰安很乐意坐下来和她聊聊,于是转过身, “你说说看。” 潘婷婷倚着坚硬的木桩,缓缓开口, “你母亲,是被卖到府里做奴婢的。因为温慧贪恋美色,才要了她。我后来去查过她的身份,说来也是缘分,她竟然是大周人,而你此时就在大周。” “你说什么?” 温辰安有些惊讶,因为沈青衣从来没有对他说出这些事。 “看来你不知道,不过也正常,因为你母亲来到宁祚的时候,还不足一岁。你恨温慧也正常,毕竟害的你母亲和祖父分离的就是他。 为了得到沈青衣,温慧不惜陷害你祖父盗窃。平民变成贱籍,沈青衣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进了温府。开始虽然备受宠爱,女人那么多,温慧哪里忙得过来。” 这是温辰安第一次听说这些事,除了惊愕,还有些不能接受。他突然觉得,温慧死的太容易了。 “我母亲为什么会住进那个破院子里?” 潘婷婷看着光照进来的地方,有些惆怅, “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我和沈青衣是一样的人。我们被迫走上了自己不喜欢的路,只是或许她看得更开,不求恩宠,这也是我放你们一条生路的原因。住进那个院子里,已经很好了,否则,哼。” 从牢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温辰安呆呆地走在街道上,过往的行人他似乎都感受不到。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枯井里。 转过头,果然是那个让温辰安一见就会笑的人, “清清,你怎么来了?” 看着温辰安,徐清阳叹了口气, “什么叫我怎么来了,你先和我说说,你要去哪儿?” 温辰安为了不让徐清阳担心,依旧保持着笑意, “还能干嘛去,当然是回客栈啊。” 徐清阳伸手指了指身后, “你看看那是什么?” 顺着徐清阳指的方向,温辰安看过去,竟然是他们住的客栈。徐清阳本想着这么晚了,温辰安也该回来了,于是就在窗口等着。 看到温辰安的身影,却见到人没有上楼,而是径直往前走。徐清阳当时就觉得不对,连忙跑下楼叫住他。 温辰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宁祚的路我不太熟悉,又没让双福跟着,这才走错路了。” 两人一起往回走,看着徐清阳的侧颜,温辰安问, “你喜欢这里么?” 徐清阳想了想, “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吧,只是突然来到一个地方,还觉得挺新奇的。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认识我,可以不用带面纱。” “我还以为,你对于出门带面纱这件事已经习惯了。毕竟在家里的时候,每次出去你都很主动。” 徐清阳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 “没办法啊,我总不能给父亲兄长添麻烦啊他们希望我平平安安的在他们身边。毕竟对于女子而言,这是本分。” 根据温辰安对徐清阳的了解,徐清阳的心中有一片天地, “女子也可以见九州的景色,女子也可以和男子一样。清清,若你喜欢,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游玩,好不好?” “当真?” 徐清阳的眼里仿佛有星星一般,原本她已经比很多女子幸运了。几个哥哥常常给她将外面的见闻,还能常常出府。 可若是能时常看看九州的风采,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自然,我何时诓骗过你?” 两人相视而笑,进到客栈,竟然遇到了温辰豪。 “辰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表哥。” 三人上楼,徐清阳给两人倒好茶,就准备出去, “你们先聊,我去找冬凌。” “徐姑娘,”徐清阳一愣,回头看了看温辰豪, “公子说什么?” 温辰豪扯出来一把椅子, “徐姑娘不必掩饰,虽然徐氏是百年世家,侍女也必定知书达礼。可姑娘气质绝尘,实在隐藏不住。” 徐清阳和温辰安对视一眼,见温辰安点了点头,徐清阳这才坐下, “温公子好眼力。” 温辰豪摇了摇头, “正常来讲,是没有侍女敢像今日这样做事,发现潘鹏要跑的第一瞬间,你不是叫公子,而是下令。我早就听闻徐家嫡女小小年纪就管家,这魄力侍女可学不来。” 说完,温辰豪还给徐清阳倒上一杯茶。 看不惯温辰豪对徐清阳献殷勤,温辰安打断道, “不知表哥你来有什么事?” 温辰豪拿出一块玉佩,放在桌子上, “这个玉是温氏的信物,你上次把它留在温府,我给你保管起来了。这上面有些裂痕,也找人修好了,你看看。” 那块玉,曾经是一个证明,可在很多年前,在温辰安决定离开温府的那一刻开始,就不重要了。 “谢谢表哥,不过我已经不想要了。我已经有一块玉佩了,这个你留着吧。” 温辰安说的那块玉佩,正是徐陵给的那一块。 见此温辰安也能点了点头, “好,其实我来主要是想看看你。若是有一天,你在大周呆够了,那就回来。” 说完,温辰豪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继续坐着,于是起身, “那我就先走了,你们离开的时候,我来送你们。” “不必了,”温辰安爽快地拒绝,“明日我们就要离开了,后会有期吧。” 虽然有些失望,可温辰豪也没什么理由坚持下去, “那好吧,徐姑娘,辰安就托付给徐氏了。” “放心吧温公子,辰安已经有了家,不劳你们费心。” 第二日,几人准备离开,之前温辰安买的那些贡品在一早就送了过去,可知道沈青衣的过往,那柱香上完,温辰安和温慧,再也没有关系了。 几人离开时碰到拓跋余,众人都有些高兴。看着对面的人展露笑意,拓跋余有些不习惯, “别误会,我要回阿娜那,刚好顺路。” 温辰安笑道, “那就一起走吧。” 路过那日掉落的悬崖,温辰安和徐清阳下马,对着阿塔的方向深深一拜。从前的药棚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间木屋。 那匹马埋葬的地方,旁边多了一座坟,上面写着,“药婆婆之墓。” 仿佛那个叫阿塔的年轻姑娘,和她的爱人在远方,两人手拉着手,背着竹筐,里面装满了草药,每到一处便义诊一次,救下了很多的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载歌载舞 回程不会比来时匆忙,也没有那些危险,所以大家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 这些人里,除了拓跋余,温辰安和李四,其余人都没有见过这条路上的风景。能静下心来好好赏一赏这风景,也是美事一桩。 “清清,你觉得这趟旅行怎么样?” 两人迎着轻风,徐清阳仔细想了想, “喜忧参半。” 温辰安握住缰绳,向徐清阳这边靠近, “哦?怎么说呢。” “喜的是,这一路上遇到了很多我喜欢的人,也算广交朋友了吧。而且我们还帮阿娜找到了朋友,这一路虽然惊险,但好在大家都还活着。你呢,也和温氏脱离了关系,以后就能一直在家里待着了。 忧愁的是,阿塔离世,还有父亲送的马也死了。另外,宁祚的状况也和大周一样,街上有无家可归的乞讨者,就像你之前的画一样。 我总觉得,人不该这样活着,应该每个人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或许父亲和兄长所努力的,就是那样一个世界吧。” 听着徐清阳一番感叹,温辰安觉得一直让她待在建康有些限制她的眼界了。 “清清,若你是个男子,一定不会比大哥差。” 徐清阳微微一笑, “是嘛,我倒觉得女子也没什么不好。若有一日,我能为大周和像付公子,还有阿塔这样的人寻一分公正,找一片天地,我也会当仁不让的。” 两人的谈话落在拓跋余的耳里,他忍不住打击二人, “这世上的事倘若真的这么简单,我,阿娜,还有很多人都不会背井离乡了。” 徐清阳转头看向拓跋余, “还没有请教,拓跋公子为何离开北漠,游历九州呢?” 拓跋余面色冷峻,有一种生人勿靠的气息。可众人认识这么久了,自然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也就接受他的性格了。 “北漠,不单单是阿塔说的那样残暴,王庭以内,还有很多的勾心斗角,权力争夺。我不喜欢过那样的生活,反倒押镖人简单一些。我只要护好东西,就能拿到钱,不是很简单么?” 众人听后点了点头,李四也笑道, “拓跋公子,这个咱们想的是一样的。我跟着主子,做好自己的事,虽然偶尔有些不长眼的挡路,可打服他们就好了,这种生活也很简单。” 身后的众人也加入进来, “那我们也很容易,每天巡查一下建康的环境,若是碰到坏人就抓起来,若是平安无事那就混混日子。” 众人说说笑笑,又回到了阿娜的酒馆。 听到熟悉的马蹄声,阿娜出门迎上去,果然是他们, “这一别几个月,诸位可还好?” 几人下马,徐清阳笑道, “阿娜你是想知道我们有没有找到你的朋友吧。” 见徐清阳这样调侃,阿娜一惊, “你们,找到她了?” 众人已经商量好了说辞,面色轻松,演的竟然连阿娜都没看出来。 温辰安坐下, “每桌两坛酒,每桌三斤牛肉,一人一碗面。阿娜,让我们先吃过饭吧。” 见此,阿娜喜出望外,想不到几人竟然真的找到了, “好好好,快,上酒上肉。” 说着,阿娜坐下来,看着徐清阳, “好妹妹,快告诉我,你们在哪儿找到阿塔的?” 温辰安拿出一幅画,递给阿娜。阿娜一边打开,一边听徐清阳的吐槽, “你也真是的,竟然忘了告诉我们她的名字。你且看看,你要找的是不是画上的人?” 画卷打开,看到那个女子,阿娜的泪水就落了下来,连连点头, “是,是!就是她,是阿塔。好妹妹,快给我讲讲,她过的好不好?” 徐清阳喝了口茶,调整一下心态,语气轻松, “当然好啦。我跟你说,你这位朋友还救了我们呢。若非阿娜,我们就死了。你看看,她身后这些药,她现在已经是大家口中的药娘娘了。” 阿娜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抚摸上去, “对,没错。我们一起学医,她的志愿就是行医救人。那我的信她看了吗?她怎么说?” 徐清阳叹了口气, “哎,也不知道你那信里写了什么,她就是告诉我们,不原谅你。我和辰安好求歹求,她才让我们画了这幅画。另外,她也要走了,她这些年,一直都在做义诊。” 听着徐清阳说的话,阿娜脑海里似乎浮现了她的样子, “没原谅我。没原谅我也没关系,我只要知道她还好好的就好。那她是一个人义诊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这时面也上来了,徐清阳低头就吃了一大口。见此,温辰安只能来帮忙, “还有一个男子陪着,他们夫妻俩过得很是和睦。” 阿娜点了点头, “好,这好。多谢你们,我把这副画挂到卧房,你们先吃着,放心吃,这一顿我请了。” 随着阿娜转身离去,徐清阳的身体也忍不住颤抖,终究她是没有忍住。 温辰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徐清阳的后背,一旁的冬凌也心疼地看着徐清阳, “姑娘,慢些。” 咽下嘴里的食物,徐清阳抬起头,擦了擦脸, “辰安,多亏了你。我一看到阿娜满怀希望的双眼,我就忍不住。” “无事,至少阿娜信了,也算大功告成。” 一旁的拓跋余面无表情的倒酒,又抬头看了眼楼梯转角处,一个红色的裙摆出现在那。很快,又消失不见。 楼上,阿娜关上房门,脸上的淡定荡然无存,抱着画卷倚靠着房门缓缓蹲下,随即大哭起来,无助的像一个孩子一样。 徐清阳几人吃完,也不见阿娜下来。小二正要上楼查看的时候,阿娜一袭蓝裙缓缓走下来,和徐清阳青色的衣衫形成鲜明的对比。 “抱歉,来晚了。今日高兴,我特地换了一身裙子,不如今日就在我这儿,咱们好好舞一曲如何?” 徐清阳从来没有试过在酒馆里跳舞,只见阿娜微微一笑,手下的几人立刻会意。 “我这几个伙计,可都是身怀绝技,乐器十分精通,今日你们可有耳福了。拓跋公子,您是用我这短笛还是上来舞一曲呢?” 就在众人一位拓跋余不会搭理阿娜的时候,他竟然缓缓伸出了手。 阿娜笑着把短笛扔过去,众人随着短笛声吹拉弹唱,一首极具异域风情的曲子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徐清阳站起来, “那我今日也放肆一回。” 在阿娜翩翩起舞的时候,徐清阳加入其中。两人不同风格的舞蹈融合在一起,竟然别有一番味道。 阿娜笑着围绕徐清阳转圈,甘愿替她做陪衬。几圈之后,徐清阳一个转身,又给阿娜做陪衬。 两人的裙摆在空气中晃动,众人看得不亦乐乎。乐曲声吸引一大批人过来,看着徐清阳尽兴的样子,温辰安也不打扰。 反正在这种地方,也没有人认识徐清阳,那就让她潇洒恣意一回吧。 冬凌起身, “温公子,奴婢给您拿纸笔去。” 原本宽敞的酒馆,瞬间变得拥挤,却也引来不速之客。 一个男子长得就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身后跟着一群狗仗人势的奴仆,站到酒馆门口。 一曲终了,两人刚跳的开心,准备再来一曲的时候,门口的男子开始鼓掌,引来众人的注意。 一旁的李四等人见情况不好,像是来找茬的,于是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可人太多,挡住了男子的视线,竟然没看到还有这么一伙人。 “两位姑娘跳的不错嘛,不知可否请两位到我府里去?阿娜,本公子若是没记错,我已经请你好几次了吧。这回带上你旁边的姑娘,我们一起?” 看着男子猥琐的面孔,徐清阳以为阿娜直接拳头招呼上,却没想到阿娜语气这么客气, “孙公子,今日怕是也不行。” 孙?徐清阳一愣,随即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见自家公子被拒绝,身后的奴仆忍不住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公子这么好的脾气,你已经拒绝这么多次,莫不是这店你不想开了?” 徐清阳看着面前一群人,搅了自己的兴致只觉得气氛, “不是阁下是哪位孙公子?” 提起这个,男子还以为徐清阳是个喜欢攀附权贵的,于是特别自豪地说道, “我爹是本地的太守,孙杰英,我是他的二儿子,孙兆。” 徐清阳点了点头, “原来是孙杰英的儿子,” “大胆!”孙兆呵斥道,“你个小丫头竟然敢直言我爹的名讳。见你无知,跟本公子回府聊上一聊,就饶了你这回。” 这话说得流氓又放肆,不等明淇出手,温辰安起身,拿起凳子直接砸在孙兆的头上,随后把人抓过来,按在桌子上。 一套的动作行云流水,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孙兆更是吓住了。 “大,大胆!来人,给我揍他!” 身后几人刚要动,明淇拔出剑,一剑指在刚刚说话的奴仆喉咙上,吓得那人双腿发抖。李四也和六名侍卫站起来,把剩余的几人围住。 温辰安把人拉起来, “说吧,你要他们打谁?”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速之客 自司马家的事情过后,孙杰英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当了一方太守不说,还获得了兵权。 一时间水涨船高,众人纷纷把孙杰英捧到了天上去。可孙杰英有自知之明,不骄不躁,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可偏偏这个二儿子不是个省心的主,一听说自己爹有能耐了,就带着人满街乱逛。众人知道惹不起,也就不跟他计较。 可孙兆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一地头蛇的儿子,竟然碰到了硬茬。 “你,你们到底有没有听清楚我是什么人啊!孙杰英,是我爹,我爹!” 温辰安抬腿一踢,孙兆直接对着徐清阳半跪在地上,周围的议论声让他感觉到十分羞耻。 “我一定让我爹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温辰安俯下身,声音冰冷, “跟两位姑娘道歉,我饶了你这回。” 自小养尊处优的孙兆怎么会认错, “你等着,等我出了这个门,你们谁也别想走!” 徐清阳此时应该是在国寺,所以不能爆出自己的身份,于是她看了看那几个侍卫,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啊!” 孙兆的惨叫引来众人的注意,温辰安手上的力道加重,孙兆只感觉自己的肩膀都要碎了。 “好好好,我道歉,我道歉!我无耻,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对两位姑娘出言不逊。大侠,饶了我吧,求求你。” 温辰安松开手,明淇也收起剑,众人散开。 孙兆站起来,跑到门口, “你们几个给我等着,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们!” 几人似乎早就料到这一步,也不恼。 徐清阳走下台来,坐在椅子上, “那你可要快点儿,一会儿我们就要休息了。” 看着徐清阳狂妄的样子,孙兆更气了, “好,好!有种你们别跑!” 看着他们离开,阿娜有些担心地上前, “你们快走吧,那孙兆就是个无赖,一会儿他势必要把他爹叫来。” 徐清阳转过头, “我记得太守大人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 “那又能怎么样呢,”阿娜挥挥手,几个伙计连忙疏散人权,“毕竟是他儿子,几位要不还是走吧。” 可徐清阳一点儿也不急, “阿娜姐姐,一会儿帮我个忙,人前不要叫我名讳,唤我若兰。” 虽然不明所以,阿娜还是点点头。 李四看向徐清阳, “姑娘,用远征镖局的名号?” 徐清阳点点头, “再加上羽林郎的名号吧,有劳了各位。” “是!” 这时冬凌从楼下匆匆下来,手里拿着纸笔, “怎么了这是?” 徐清阳笑笑, “不速之客,一会儿你就见到了。” 建康城。 徐谦正在花坊里忙碌着,秋桐走进来, “公子,魏公子来了。” “魏亭?” 秋桐点点头,“是,已经请进会客厅了。” 徐谦把手里的活计放下, “去泡茶。” “是。” 会客厅的门敞开着,徐谦一眼就看到魏亭坐在里面,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魏亭起身, “三哥,清清还没有回来么?” “去国寺祈福了,怎么,你没听说?” 这件事除徐府自己人,外人谁也不知道,所以当魏亭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徐谦还以为走漏了消息。 可显而易见,徐谦猜错了。 “我知道,可我也是今日才听说,清清去那种地方,是因为凌江传过来的谣言。我觉得,毕竟是个女孩子,对名声肯定是在乎的。” 秋桐走进来,给两人倒上茶。徐谦拿起杯子吹了吹, “嗯,这不是已经躲起来了么。怎么,你有什么事儿?” 魏亭站起来,对着徐谦,仿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般, “不如,你让清清回来,我和父亲说,明日去你家下聘礼,我娶了她吧!” 话落,徐谦一口茶险些喷出来,转过头一脸惊愕地看着魏亭, “你怕是吃错药吧?你这人,什么时候盯上清清了?” 魏亭叹了口气, “我自幼在徐氏听学,儿时对清清多有亏欠,如今她落个此番境地,我自然要出面的。” 徐谦眉头一皱, “听你这意思,是觉得清清嫁不出去了?” “你放心吧三哥,我叫你一声三哥,无论是咱们儿时的情谊,还是咱们两家的关系,我一定不会亏待清清的,你相信我!” 这话听着重情重义,可越听越不对,徐谦直接站起来, “好啊魏亭,你他娘的真觉得我妹妹嫁不出去了!” 魏亭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徐谦步步紧逼,魏亭连连后退,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嗷。” 两人追逐起来,身后的秋桐捂嘴偷笑。徐谦一路把魏亭赶了出去,月娘走出来,问道, “出了什么事?” 秋桐笑道, “魏公子以为姑娘嫁不出去,特来卖人情呢。” 听了这话,月娘也捂嘴莞尔一笑, “难怪老板会如此。” 阿娜给几人倒上酒, “我这地方可没有茶水喝,唯有酒水。” 徐清阳笑了笑, “让我浅尝一下,一会儿还有人要来惹事呢。” 话音刚落,不等徐清阳喝一口酒,门口就有一堆人围了上来。 李四和明淇起身,一旁的侍卫也拿起了剑。 人人都穿着官府的衣服,为首的人正是孙杰英,孙兆跟在他身后, “父亲,就是这些人,他们胡乱打人!” 孙杰英看着几人, “私自打架斗殴,抓起来。” “等等!” 温辰安起身,伸手,一旁的人递上来一块羽林军的牌子,这是几人离开时徐荣特地奉上的, “是他先出言不逊在先,所以替太守大人教训一下。” 孙杰英看了看令牌,一眼认出这是羽林军的牌子, “羽林军不在京城守护陛下,来这里做什么?” 温辰安收回令牌, “我叫温辰安,有些事要办。幸得徐二公子帮忙,才叫了几位兄弟陪我。” 人人都知道温辰安是徐氏子弟,有徐氏护着他,孙杰英也不能奈何他。况且孙杰英还注意到温辰安腰前还挂着远征镖局的玉牌,想来传言不虚,眼前这位在徐氏一定备受关照。 一旁的孙兆见事情不对,连忙说道, “父亲,你不会不管我吧。” 孙杰英转头给了孙兆一耳光, “平日里告诉你要老实本分一些,一点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去,给人道歉!” 看着对面几人,孙兆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歉, “两位姑娘,对不起,是我出言不逊了。” 见这态度还算可以,温辰安也不好说什么, “太守大人,上回徐伯伯来此,特别喜欢这家酒肆的酒,他老人家托我回去一定要带上两坛。以防日后他老人家还想喝,这家酒馆,就有劳您照顾了。” 孙杰英知道温辰安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自己能帮照顾一下这家老板。无论如何,徐陵的面子还是要卖的。 “温公子放心,这家酒肆一定好好地在这儿。” 温辰安点了点头,很是满意, “如此真是麻烦太守大人了,若是没事,不如留下吃个饭?” 听出对方有送客之意,孙杰英摆了摆手, “不不不,您几位吃吧。我府上还有些事,就不打搅了。” 温辰安点点头, “那您慢走。” 人离开后,阿娜看着他们,心里隐隐有些怀疑, “三两句话,竟然把太守给打发了。不过你们放心,我懂规矩,不会问你们的身份的。” 适可而止,就是阿娜的规矩。 夜晚月亮高高挂在天上,群星闪烁,像是碎了一地的水晶般美好。 后厨开始烤全羊,羊肉的香气扑鼻。徐清阳和阿娜继续跳着没有完成的舞蹈,众人觥斛交错,温辰安在一旁画着画。 就连双福和冬凌也小酌一杯,李四拿着筷子,跟着节奏敲打着空碗。 一夜过去,众人喝的酩酊大醉。 天一亮,阿娜感觉头痛欲裂,捂着太阳穴一脸痛苦地坐起来, “哎,老了,宿醉不行咯。” 一番感叹后,阿娜看了看四周,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穿好衣服,阿娜有些摇摇晃晃地走下楼,伙计们正在准备开张。 一人看到阿娜, “老板娘,昨日那位姑娘今早离开的时候给您留了信,在房间里呢?” “拓跋公子呢?” “说是有新活,天不亮就走了。” 阿娜已经见惯了离别,所以听到他们离开的时候,心里只是空了一下,并没有太多的波动。 阿娜转身上楼,难怪一早感觉静悄悄的,原来是人都离开了。推开徐清阳住的那间房门,里面果然有一封信。 缓缓打开,上面用娟秀的笔迹写着,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阿娜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呵呵,这小丫头,从哪儿听来的,江湖是什么她还不知道吧。” 把信收好,旁边还有一个画卷,打开入目的正是昨夜载歌载舞的景象。 阿娜把东西收好,准备拿到房间里重新挂起来。 此时,众人已经出城,看着地图上里建康越来越近,徐清阳这才发觉,自己有写想家了。 “李大哥,咱们这一路若是去一趟西夏,会耽搁很久么?” 李四看了看地图, “会多小半个月的行程,怎么,姑娘要去一趟西夏?” 徐清阳点了点头, “对啊,想去看看四哥,冬凌,你想不想?” 第一百二十六章 西夏行 给徐清阳的六个侍卫里面,都是徐荣最信任的人。从徐荣步入官场开始,这六个人一直跟着他,直到大家都做上了羽林军的位置。 徐荣这一队因为刚上任,所以轻松一些。故而徐清阳出行,徐荣调遣这六个人的流程也松,其中两人小三和阿强,是徐荣最信赖的。 西夏年初的那一战,徐肃刚好赶上了。见过战争的残忍后,更加坚定了徐肃参军的决心。 这么久过去,除了家书,徐清阳不知道他的一点音讯。所以刚刚觉得自己想家了的时候,又想到徐肃或许也想家了。自己没有太多的机会外出,就想借着这一次去看看徐肃。 “去看四公子?好啊!” 冬凌一脸惊喜,徐清阳微微一笑, “那李大哥,麻烦你飞鸽传书给父亲吧,就说我从西夏那边走。” 李四点了点头, “好。” 可是温辰安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道, “这样可以么?出来三个多月了,这么一折腾,还不知道多久能回到建康。国寺那边只有一年的时间,我们得在那之前回去。” 徐清阳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多出半个月的时间而已,来得及的。辰安,你放松些,我们已经在大周了,不会有危险的。” 见徐清阳坚持,温辰安也只能点点头同意。 众人就这样改变了路线,只是这条路,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平坦。 收到家书的徐陵,拿着书信久久不语,如瑶上前轻声询问, “怎么了老爷,是姑娘要回来了?” “哎~”徐陵长叹一口气,“要是回来就好了,女儿大了,主意多,跑到西夏去了。” 这个听起来可不是个好消息,如瑶一脸担心, “西夏?怎么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徐陵转手把信给了如瑶, “你看看,这两年让她管家,倒是练出个杀伐果断的性子来。” 见徐陵的模样,如瑶连忙安抚, “有辰安和明淇在,不会有事的。想来,清清是想阿肃了。他们兄妹情深,你还要拦着不成?” 看着如瑶,徐陵又叹了口气, “可是西夏一直不太平,希望他们没事吧。我这就给大夏王写一封信,让他照顾一下。” “等等,”如瑶叫住徐陵,“让俭儿去吧,他和世子交好,更好说些。另外,不要透露清清的事,只说辰安去看徐肃就好。” 徐陵欣慰地点了点头, “有你在我身边,做起事来踏实又轻松。” 两人相视一笑,宛若一对多年的老夫妻。 为了行程方便,徐清阳几人选择了官道。 一路上,徐清阳看着两边的景色由翠绿到金黄。在金黄的秋菊遍布田野前,众人赶到了。 彼时,徐清阳穿着一件紫绡翠纹裙,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温辰安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长袍,显得腰肢纤细,身姿挺拔。 看着西夏高高的城墙,众人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李四对几人说, “姑娘,咱们别骑马进城了。这里的百姓犹如惊弓之鸟,对外来人极其敏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咱们还是走进去吧。” 徐清阳觉得李四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众人牵着马缓步进城。 身后的阿强说道, “之前总是听说大夏王何等雄姿,没想到咱们几个如今有机会见到了。” 众人也附和着, “是啊,小徐大人这个忙,帮得一点儿也不亏。” 徐清阳回头看去,这么久的时间接触,大家也都有所了解了,常常一起开玩笑, “那你们耽误这么久的工钱,可一定要和二哥要。对了小三,你上回受了那么重的伤,记得让二哥多给你一些。” 小三笑道, “小徐大人对我有救命之恩,能加入羽林军也是他惦记着我,算是还恩情了。” 走在最前面的温辰安对于恩情二字别有一番理解, “恩情,可是最难还的。你还了二哥的人情,可是我们却欠你的。” 小三连忙摆摆手, “不不不,大家相识一场,且不说我们是帮小徐大人的忙,单论身份来讲,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温公子,可别说这些了。” 众人都笑了,冬凌心直口快,调侃道, “温公子,小三的意思是呀,他没您会说,你就别调侃他了。” 这么一解释,直接让小三的脸变得通红, “冬凌姑娘,谢谢您还解释一番。” 众人继续往前走,突然,温辰安站了下来。徐清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转头四下一看,瞬间惊呆了。 周围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竟然都是残疾。他们有丢了一条腿的,有缺一条手臂的,还有缺了两条手臂的,还有人蒙着双眼。 “这,” 温辰安惊地说不出话,除了李四,其他人也都震惊住了。 李四牵着马走在前面, “不必看,这没什么惊讶的。” 碍着礼数,这样盯着人的确很不礼貌,众人收回目光。 徐清阳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一进城门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李大哥,这是什么情况?” 李四的语气有些沉闷, “这些人,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战士,他们受了伤,所以养在这条街。这个城门口,是朝着建康的方向建的,若是有一天北漠的人打进来,这些人可以先一步出城门。” 这个设定让徐清阳知道了为什么裴宇楠这样受爱戴,原来一个人的威望,都是从一点小事开始的。 “这些人不会走的,若是真有那一天,他们不会弃城,而是战死到最后一刻。” 阿强的声音十分坚定,看似飘渺的言论却引来众人的同意,温辰安也投了赞成票, “没错,我也相信他们不会弃城。” 前面的李四继续做着科普, “远征镖局遍布九州,我有幸看到过各地的样貌。这些个边境,只有大夏王的军队,每年只多不少。很多人,祖祖辈辈都是和北漠厮杀过来的。 这样保家卫国的精神,刻在他们的骨子里。大夏王的每一次胜利,都少不了这些人的精神力。西夏,是一个很有血气的地方。” 听完这一切,温辰安有些热血澎湃,看着周围人的目光,也变得赞赏,缓缓说道, “英雄辈出地,马革裹尸乡。” 众人不语,气氛一下变得低沉。所有的胜利,都是用献血和生命换来的。 这时,前面突然冒出来一群小孩,每人手里都拿着木剑,他们一起对着一条流浪狗呵斥, “大胆北漠之人,竟然敢侵犯我大周领地!将士们,除尽敌人,保家卫国,杀!” 话落,一群小孩子把一条狗追的满街跑,众人看后觉得有些可爱。 双福悄悄走上前, “公子,那条狗也太可怜了,小的一会儿能不能把它救回来。” 温辰安点了点头, “好,不过那群孩子不一定让。倒不如你去和他们商量,每次玩完给小狗一点吃的。” “还是您想的周到。” 一旁的徐清阳看着两人的小动作觉得有些可爱,却也不说破。众人找到一家客栈,温辰安立刻手写一封拜帖给了大夏王府。 与此同时,徐清阳也拿出陆陆续续为徐肃缝制的护腕, “明淇,你来看看。” 明淇走上前, “姑娘,属下不懂得针线。” “我知道啊,”徐清阳微微一笑,对着明淇的护腕勾了勾手指, “把你的护腕拿来给我看看,和兰心姐姐的手艺对比一下,就知道做的好不好啦。” 明淇看着徐清阳的样子,连忙十分配合地把护腕摘下来, “姑娘,您很紧张么?” 被明淇看出来,徐清阳干脆点了点头, “是啊,我这个四哥和其他哥哥可不一样,我们年纪差小,小的时候都是一起闯祸,一起受罚。我以为他会成为一个纨绔子弟,结果他现在竟然在做着保家卫国的事。” 想到徐肃,徐清阳手里攥着护腕,语气也变得柔和, “刚进城的时候我吓坏了,好怕有一天四哥也会那个样子。可是我又看到那些孩子,我觉得,家族精神意识的传承,真是伟大。” 明淇低下头, “若都是这些好的东西固然很好,可是空门那样的传承,实在违背天道。” 这么多年来,徐清阳很少听到明淇这样控诉空门的言论,仔细一想,大概是为了之前空门刺杀的事, “这世间每一件事的发生,势必会引发很多的关联。明淇,发生了的事情,不应该继续怨天尤人。路,要朝前看。” 听着徐清阳滔滔不绝的大道理,明淇感觉受教, “多谢姑娘指点。” 徐清阳把护腕还给明淇, “这些都是三伯教的。” 说话间,温辰安走了进来, “大夏王府有回信了,清清,准备好了我们就走吧。” 徐清阳连忙起身, “要去王府么?可是我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 “自然是若兰,你带上面纱,若是四哥认出来了,也知道你不是光明正大来的,会避讳。” 徐清阳点点头, “好,那我们走吧。” 大夏王府的大小完全按照王侯的规格,可是门面却普通了些。 两人刚到,就看到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赶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故友 萧玉华嫁到西夏这几年,和裴建成两人也算举案齐眉。虽然是公主,可萧玉华并没有骄奢淫逸的陋习,不仅入乡随俗,取得王爷一家的称赞,在人情世故上萧玉华也获得一致好评。 慢慢的,裴建成也意识到萧玉华的好,心里对赐婚的排斥感也消磨了许多,对萧玉华也是极尽所能的好。 虽然一切从简,可是皇室的排面不能丢,比如现在,萧兰心出门身后要十个侍女,一个嬷嬷,一个贴身侍女。 裴宇楠的妻子出自十大世家中的太原王氏,名叫王环。可琅琊王氏的兴起,太原王氏一点点没落。 不仅太原王氏,陇西李氏和荥阳郑氏作为十大世家之末,也渐渐在世人的印象中一点点湮灭。一些新晋学子在讨论起世家大族时,常常会说只有七个。 王环看到风尘仆仆的萧玉华,笑着上前, “公主这是做什么去了?” 因为萧玉华毕竟是君,而王环是臣,所以王环要向萧玉华行礼。 萧玉华上前扶起王环, “婆母不必多礼,是左副将的妻子要给左副将办生辰宴,可左副将是今年刚抬的官职,她不懂礼法,担心僭越,这才请我帮忙去看看。” 一开始,大家对这个公主世子妃都很敬重,不懂萧玉华的性情大家只能疏远。可是后来萧玉华主动邀请将军和将领的家眷,众人在一起十分融洽。 自那之后,萧玉华的名声就格外好,大家有什么样的宴会都会请萧玉华先把关。 “是这样啊,公主累不累,我叫人给你做碗鱼汤喝?” 萧玉华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听下人说,世子匆匆忙忙地出去了,可是有什么事?” 两人相互掺扶着坐下,王环解释道, “公主可还记得,前几日徐家大公子徐俭给建成写了一封信,说有人要来看徐四公子,托我们照顾一下。这不,刚刚就有人送了拜帖,建成这不就去接了吗。” 萧玉华点点头,语气中有些期待, “原来是这样。我在建康时,和徐家的公子姑娘也还算熟悉,婆母可知道来的是谁?” 在萧玉华充满希冀的目光下,王环努力思考, “似乎,姓温。” “温辰安?” 王环连连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人。公主认识?” 萧玉华微微点头, “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呢。” 见萧玉华似乎有些想家了,想着建康难得来人,便打算做个人情, “不如,咱们设宴,请温小公子来用膳如何?” 萧玉华一听,想起很久不见徐清阳,若是有个熟悉的人给自己讲讲故事也不错, “如此也好,那我派人去告诉建成,让他把人从前厅带到后院来吧。” “公主喜欢就好。” 王府门口外,徐清阳看着马上的人,一眼认出了徐肃就在其中。忍着激动的心,徐清阳乖乖地站在温辰安身后。 “辰安!” 徐肃利落下马,看见亲人心中高兴不已, “还是你好,想着来看我。这么久不见,长高了嘛。” 温辰安看着徐肃,这哪里有公子哥的模样,皮肤黝黑,拍自己肩膀的手上长满了老茧,看起来身体上吃了不少苦。可徐肃脸上的笑容那么明媚,可见过得还不错。 “四哥,你还好吧。” “放心吧我好的不得了,”徐肃大大咧咧的勾住温辰安的肩膀,“来,给你介绍介绍世子殿下。” 跟着徐肃,温辰安走到一个身穿白色铠甲的男子面前,男子威风凛凛,颇有大将之范, “辰安,这是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这是我弟弟温辰安。” 裴建成满意地看着温辰安, “根骨不错,武功应该也不错,若是想当兵就来找我!” 温辰安拱手行礼, “草民温辰安见过世子殿下,草民这三脚猫的功夫,就不给世子添麻烦了。” 几人聊着,徐肃抬起头看着温辰安带来的几个人,一个是双福,另一个,竟然是,徐清阳和冬凌?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徐俭写信来并没有说徐清阳的事,所以徐肃根本不知道徐清阳会来。 看着徐清阳低着头,也不说话,再看温辰安一点儿也不打算介绍,便觉得有些不对, “辰安,你住哪儿啊,晚上咱们一块儿喝点儿。世子今天可是特地把我从军营叫回来,给我三天的时间陪你。” “就在不远处的客栈。” 温辰安此刻心里巴不得这位世子殿下赶紧走,可天不遂人愿,裴建成又说, “别,我母亲交代过了,要你们今日到家里做客。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绝对是好酒好肉招待,我们进去吧。” 温辰安和徐肃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可裴建成已经往前走了。徐肃赶紧跑到徐清阳身边,低声问道, “你怎么来了?” 徐清阳微微一笑, “想你了呗。你可别说漏了,我现在是若兰。” “你开什么玩笑,公主殿下又不是不认识你。” 即使这样,徐清阳一点儿也不慌, “公主姐姐才不会怪我。” 几人进府,萧玉华早早就等在门口, “辰安。” 温辰安连忙上前, “草民拜见公主殿下。” “属下拜见公主殿下。” 萧玉华笑道, “你们两个快起来,奔波一天累了吧,我叫人备好酒菜,可以直接用膳了。” 众人进了屋子,徐清阳和冬凌等人却被拦下, “里面有专人服侍,你们在外面等着吧。” 徐清阳一愣,众人对视一眼,这时萧玉华也回头看了一眼,瞬间惊讶了, “清,让那个侍女进来。” 徐清阳走进房内,关上门,裴建成还在好奇萧玉华对这个女子怎么如此特别,谁料马上就有更让人惊讶的。 只见萧玉华看着徐清阳, “我瞧你有些眼熟,叫什么名字?” 徐清阳缓步上前, “奴婢若兰,拜见公主殿下。” 萧玉华轻轻一笑,自己果然没猜错,这丫头不是以徐清阳的身份出的建康, “起来吧。世子,你们几个都喝酒,我就不奉陪了。我看这个小丫头有些亲切感,我把她带回我房里,你们继续吃。” 毕竟萧玉华都已经提出来了,裴宇楠也不会拒绝, “好,那我叫厨房的人给你们送点吃的过去。” 萧玉华点点头,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徐清阳回房。遣散众人后,萧玉华告诉嬷嬷, “别让人来打搅我们。” 嬷嬷点头,干脆自己坐在门口守着。 屋内,萧玉华回头看着徐清阳, “好啊你,偷偷跑过来也不和我说一声。” 徐清阳笑着摘下面纱,随即上前挽住萧玉华的胳膊, “公主姐姐,人家也是没有办法嘛。这次为了陪辰安去宁祚,我只能以若兰的身份出去。不过若不是这样,我也不能来看你嘛。” 看着许久不见的人,萧玉华怎么会真的生气呢, “来,让我看看,这两年有什么变化?” 在萧玉华的注视下,徐清阳转了一圈, “嗯,长高了,也更好看了。对了,我听说卢家小公子回凌江了,我记得你很喜欢他,他走后你一定很难过吧?” 提到伤心事,徐清阳神情有些落寞,撇了撇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世献的选择,我支持。” 萧玉华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徐清阳的头发,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你若是能大哭大闹一场,他定然能留下来陪你。” 徐清阳摇了摇头, “若是有缘分,我相信等他处理好卢氏的事情,他还会来娶我的。若是无缘,” “站住!谁让你们进来的?” 门外的声音惊吓住两人,萧玉华拍了拍徐清阳的手安抚着,随即问道, “外面出了什么事?” “公主,是给您准备的膳食,可要端进来?” 萧玉华转头一看,徐清阳一惊戴好面纱站在一旁, “好,让他们进来吧。” 侍女们把菜肴一道一道摆在桌子上,刚要离开又被萧玉华叫住, “去把我的桂花酿拿来一壶,要温热了,让嬷嬷拿进来就好。。” “是。” 众人离去,徐清阳熟练地摘下面纱, “还是公主姐姐记得我,知道我喜欢喝酒。” 萧玉华把筷子递给徐清阳, “快吃吧,吃饱了给我讲讲你们这一路发生的事。” 两人喝着酒,听着徐清阳说的所见所闻,讲到空门的时候,着实给萧玉华吓了一大跳, “啊!这人也太恶毒了吧,还好你们没有大碍。不然你若是出了事,我一定叫父皇给你铲平那个空门。” 被疼爱地感觉让徐清阳有些得意, “放心吧,有辰安和明淇在他们奈何不了我。” 酒过三巡,萧兰心拄着下巴,醉眼朦胧地看着徐清阳, “我一个旁观者都看的出来,辰安喜欢你。清清,你和我说说,世献和辰安,你更倾心哪一个?” 徐清阳摇了摇头, “这个怎么能比呢。世献,我是真的喜欢他,虽然知道救我的人不是他,可我相信,若是他在,也一定会舍命救我的。 至于辰安嘛,我一直都把他当做家人,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只是这些事发生过后,我自己也有些动摇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夜袭 所谓“夫妻同心”,说的大概是两个人有共同喜欢的事情,比如八卦。 彼时,温辰安也在绘声绘色地给两人讲着这一路所见所闻,不同的是,他省去了两人坠落悬崖的那一段。 裴建成用手摸着下巴, “什么?空门?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 温辰安食指沾酒,在桌上画了一个圆, “世子常年在军中,每日做的都是保家卫国的事,所以不知道也正常。这就是一个组织,这个空心圆就是他们的标志。” “这个空,说的就是圆内空出的部分?” 看着裴建成不耻下问的模样,温辰安耐心地解释道, “空门讲四大皆空,爱恨嗔痴都无所谓,唯有利字当先。” 这下裴建成可听明白了, “就是一群杀人犯呗,只不过遍布九州,不好抓。若是我有一天碰到,通通抓到战场上来给我们挡北漠的攻击。” 听着裴建成的言论,温辰安忍不住感叹,还真是虎父无犬子,所思所想都是战争和大义。 另一间房间,徐清阳说完看向萧玉华, “公主姐姐,别说我了,跟我说说你吧。你和世子殿下过得怎么样?” 萧玉华颇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很好啊。多亏了前朝有个公主,我应该叫姑姑。她也是远嫁到了边境,可是她自幼受尽宠爱,根本适应不了贫瘠的生活。 所以她的婚姻状况就是,人人不喜,就连夫君都要疏远她。最后郁郁而终,不到三十岁。没有留下一子一女,很快那个驸马又另娶一位。” 听到这个故事,徐清阳却没有猜到这人是谁, “那后来如何了?” “后来?”萧玉华有些惋惜,“自然是夫妻和睦,无人记得那个小姑姑了。所以我以她为例子,不吵不闹,跟西夏的官眷打好关系,让别人舒服了,别人才能让你舒服。” 徐清阳看向萧玉华的目光有些崇拜, “公主姐姐,你看得真明白。” 萧玉华轻轻一笑, “其实有的时候安稳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就比如,世子的家里人都是忠臣,他们对我十分礼敬,我也愿意给他们一个安稳。而裴建成呢,他是一个不错的男子,很适合做夫君。 这些年来,我们举案齐眉,日子过得也很快活。清清,如果有一日你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日子会过的更随心些。” 徐清阳点点头, “嗯,我大哥也成婚了,两个人过得也很好。至于我嘛,还不急。” 夜晚来临,徐清阳重新戴好面纱跟在萧玉华身后,来到门口温辰安等人也早早等着了。 萧玉华站到裴建成身边,身边的酒气一下就被探查到,可却没有说破, “时间不早了,不如把客栈退了,在王府里住下吧。” 徐肃摆了摆手, “就别打扰了,公主和世子快回去吧,我们这就要走了。” 一旁的萧玉华也说道, “是啊,让他们走吧,王府里规矩多,住下也不自在。” 见此裴建成也不好再阻拦, “那好吧,各位慢走。” 几人离开后,萧玉华也要离去,却被裴建成一把抱住。腰间传来的温热让萧玉华有些害羞, “喝酒了?” 裴建成的声音温柔中带着霸道,萧玉华点点头, “你不是也喝酒了吗?” 裴建成把头靠近萧玉华, “那女子是徐府的姑娘吧。” 萧玉华一愣, “你怎么知道?” 见被自己猜对了,也不知是不是有些醉了,裴建成一脸委屈, “我帮你保密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瞒着我?” 突然萧玉华觉得有些好笑, “吃醋了?” 让人意外的是,裴建成居然点头了。 萧玉华搀扶住裴建成,扶着他往回走, “好啦,我本来今晚要告诉你的。在外面的时候人多眼杂,清清不想让人知道。” 裴建成用他幽怨地小眼神看向萧玉华, “你说的是真的?” 萧玉华连忙点头,像哄孩子一般, “对啊,我怎么会骗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要和别人说。” “遵令!” 王府外,徐肃停下脚步,看着几人。可街道上还有行人,徐肃只能把想说的话一直忍到客栈。 屋内,徐清阳,温辰安,明淇,冬凌和双福站成一排,对面是坐在床上的徐肃, “说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偷偷摸摸的?” 徐清阳摘下面纱,笑道, “自然是要来看你,离家这么久,你不想我这个妹妹?” 徐肃一脸无奈地看着徐清阳, “西夏这个地方不是闹着玩儿的,动不动就会有战争,若是我保护不好你,都不用北漠来人,哥哥们就把我打死了。” 徐清阳扑哧一笑, “有辰安和明淇在,我肯定没事。倒是你,这才来了多久,怎么模样变得这么大。冬凌,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冬凌点了点头, “确实,不过一点也不难看,反而有一种男子气概呢。” 徐肃看着几人, “你们啊,真是。辰安,明天我带你们玩儿一天,后天一早你们就回去吧。这个地方,真的不安全。” 徐清阳乖巧地点了点头, “都听四哥的,我给你做了护腕,你快试试,看看大小怎么样。” 冬凌也赶紧把东西拿出来, “奴婢给公子做了一双鞋,人家都说当兵的累脚,这鞋奴婢做的可软了,您快试试。” 看着众人,徐肃露出笑容, “好好好,我都试我都试。” 夜半,几人刚入睡,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天际,吵醒了每一个熟睡的人。 徐清阳穿着寝衣坐起来,炮声还在继续,她有些害怕,坐在床上抓着被子一动也不敢动。 “清清?” 听到声音,徐清阳才觉得有了安全感,是徐肃。打开门,徐肃一脸关切地看着徐清阳, “吓到了吧。” 徐清阳点点头,温辰安等人也都走出来。这时徐清阳才注意到,徐肃竟然已经穿好了衣服, “四哥,你要回去了么?” 徐肃点点头, “对啊,你们都在这里待着。天一亮,如果战火还没停,立刻出城。清清,四哥是营长,就要走了,记住我说的话。” 随后,徐肃拍了拍徐清阳的肩膀,转身离去。 众人点燃蜡烛,坐在房间里。 小三忍不住看了看外面, “要不,我们去帮忙吧。” “不行!”徐清阳拒绝,“你们只是来保护我的,若是去了战场,性命能否还在,就未可知了。” 突然,窗外升起一个个孔明灯,众人走到窗边去看,发现是百姓在自发放灯。原来,不止他们在淡定。 李四解释道, “他们这是在祈福,每个灯上面都写了一个人名,希望他们能平安归来。” 徐清阳看着那些人,眼睛里慢慢出现了泪水。温辰安拍了拍徐清阳, “我们也去放一个吧。” 徐清阳点头,众人也跟着下去。卖孔明灯的店铺打开,温辰安上前, “老板,多少钱一个?” 老板摆了摆手, “打仗的时候不要钱,随便拿吧。” 徐清阳和温辰安对视一眼,随即徐清阳拿出一锭银子, “若是不诚心,我担心上天看不到。老板,您要做善事我不拦着,这个算是我为家人的心意,您别拒绝。” 老板连连摆手, “这些钱,可以包下我半个铺子里。” 徐清阳只是拿起一个孔明灯, “我们一人一个,您别推辞了。” 冬凌在孔明灯上毫不犹豫地写下了徐肃的名字,而徐清阳的笔停了又停,最后写上, “愿众人归。” 这何尝不是一种妄想呢,可是徐清阳还是放了。一旁的温辰安则写的是, “无人离去。” 街道上坐满了人,大家都看着一个方向,战场。一直到天明,那边的战火才停歇。直到大周的一面崭新的旗帜重新在空中飞舞,所有人才站起来,满街道的欢呼声。 明淇去牵来三匹马,和徐清阳温辰安一起迎接徐肃。众人也都朝着战场去。 三人比其他人快一步,看到的也最多。 地上血流成河,尸体满地都是。救援兵在战场上穿梭,拯救每一个受了重伤,有可能活下来的人。 徐清阳的心忐忑不已,她走在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尽量避开那些战死的英雄,可还是会不小心踩到。 在成片的尸体中,徐清阳一直祈祷着,不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清清。” 徐清阳惊愕地转过头,看到徐肃满身鲜血站在不远处,嘴角露出疲惫的笑容。徐清阳跑过去,不顾他满身的血,把人紧紧抱住, “四哥,我们回家吧。” 徐肃抬起手,想要安抚徐清阳。可是看着满手的红色,还是放下了, “傻丫头,哭什么?我可还没死呢,你这样一点也不吉利。” 徐清阳刚抬起头,想对着徐肃说些什么,身后传来阵阵哭声。有的是怀孕的妻子抱着死去的丈夫,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母亲,抱着独子的尸体痛苦。 在这群人中,徐清阳又看到另一幕, 那日在街上拿着木剑的孩童,安慰自己悲痛欲绝的母亲, “娘,你放心,我长大后,一定给爹报仇,杀尽北漠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权谋 “杀尽北漠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击中徐清阳,一个小小的孩童,本应该是玩耍恣意的年纪,想的却是报仇。 再看看其他人,每个人的眼里,除了痛苦还有仇视,他们对北漠的仇视宛若一朵巨大的乌云笼罩在西夏。 徐清阳慢慢走过去,在那个小孩子身边蹲下, “你还这么小,要做的是好好陪伴你的母亲,怎么能满脑子想着如何报仇呢?” 小男孩却一脸傲气, “我爹说了,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大英雄,我也要做大英雄!以后,这片战场,也会留下我的血,我才不怕!” 一旁的母亲抚摸上小男孩的脸颊, “好,不给你爹丢人。跟娘一起,带你爹回家。” “好!” 母子两人离去,留下在原地错愕的徐清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把她震撼到了,她不知道要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可一瞬间,什么男女情爱,勾心斗角,似乎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事。 “震撼吧,我刚来的时候,也被这样的事情惊得好几天睡不着。清清,我不会回去的,在这里我能找到存在的意义。” 徐清阳抬起头,看着徐肃。秋雨寒,打在她的身上,冰凉凉的。 “阿肃,带他们离开吧,谁也不知道这些北漠的军队什么时候回来。” 离去的路上,众人不顾阴雨天的寒凉,都在帮忙把尸体掩埋。看着这些人,徐清阳心里很心疼。 回到客栈,徐清阳还是为死去的这些人鸣不平, “为什么不能直接打到北漠王庭去?为什么要在拉扯中反抗?” 徐肃苦笑一声, “你以为我们不想么,可你别忘了,如今四国鼎立。若我们拼尽全力和北漠打,其余两国会不遗余力地吞下我们。” 温辰安看着这些人,心中也很难过, “为什么北漠攻打我们,宁祚不会插手呢?” “十几年前,宁祚和北漠就有通婚,两国约定好不动干戈。并且宁祚的矿脉给了北漠很大的帮助,也是有宁祚的支持,北漠才能和大周抗衡。而大周和北漠虽然也有通商,可惜这么多年的民怨,进行的并不好。 今年北漠的收成不好,才想到再攻打西夏的边陲小城。而宁祚给了北漠一批精良的武器,这才让他们动了攻打西夏的心。” 听到宁祚和北漠的关系,徐清阳又想到潘鹏, “可是宁祚的律法中就有禁止和他国贩卖矿产资源这一条,所以潘鹏才会判了死刑。既然宁祚给北漠帮助,为什么还有多此一举?” 徐肃走到窗边,推开窗,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一抹彩虹。 “你以为宁祚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帮助北漠?道义么?他想要的,是控制北漠,利用北漠牵制住大周。如此,他可以在三国中处于一个绝对话语权的位置。假若一些人为了些钱,把北漠给养肥了,他还能控制北漠么?” “那时,就是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徐肃微微一笑, “不错,辰安还真是聪明。” 雨后天晴,徐肃不由分说,就要赶众人离开, “行了,这种大场面也见过了,趁着天气好,你们赶紧走吧。”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徐肃的担心,徐清阳也不好再给他添麻烦, “四哥,那你记得和公主姐姐说一声,我这次来还以为见不到她,见到她好我就放心了。还有,这个耳饰是我一直戴着的,你转交给她,算是一份心意。” 徐肃把东西收好, “放心吧,肯定送到。原本想着今天带你们吃烤全羊,但是不行,营里我还得回去照看。” 几人依依惜别,徐清阳上前抱住徐肃, “四哥,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 离开西夏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平静了。徐清阳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她其实已经注意到徐肃手上的伤,那天换护腕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痕。 可是徐清阳什么都没说,就然徐肃以为她不知道,如此他也能放心。 众人回到建康的时候已经入冬,好在没有别的事发生。为了掩人耳目,徐荣特地打点好,在晚上接人进城。 回到徐府,徐陵也不敢耽搁, “清清,你赶紧换了衣服,国寺那边打点好了,对外只说我思女心切,连夜去探望。出来时,若兰代替你出来。下个月,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你出来了。” “是,有劳父亲费心,我这就去准备。” 深夜,国寺角门的灯亮起,里面的僧人早已在此等候, “阿弥陀佛,徐施主,令爱已经在禅房等候了。” “多谢小师父。” 身后的徐清阳跟在徐陵身后进了禅房,里面的人听说徐清阳要来,都激动的等候。 门打开,徐陵赶紧指挥道, “你们两个快把衣服换了。墨儿香菱,你们两个今日和姑娘把寺里情况说清楚。” “是。” 两人动作快,在隔间把衣服换好,徐清阳走出来, “父亲,一会儿就让若兰陪着你回去吧。” 徐陵点点头, “这次离开,有什么感受。” 想起这一路发生的事,徐清阳有种做梦的感觉, “女儿收获颇多,对了父亲,我见到四哥了。” “嗯,你四哥信上说了,还说你见到了真正的战场。” 徐清阳忍不住叹息, “父亲,没有办法让战争停止么?” 香灰掉落,掀起一阵烟尘, “清清,短时间内没有人能阻止这个场面。但是父亲相信,一统天下的人,会再出现的。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是护住一国百姓。 为父知道,思宇的事在你心里有一道疤,你看不上那些不辨是非的人。可是不辨是非,也真是他们的可怜之处啊。你走这一年,见到的东西,应该让你看透不少东西吧。” 徐清阳点点头,原本她也没有想瞒着徐陵。看时间差不多了,徐陵起身, “好好修养一个月吧,下个月我们来接你,静静心,不要胡思乱想。” “女儿恭送父亲。” 徐陵离开后,香菱和墨儿连忙上前拉住徐清阳, “姑娘,你看你都瘦了,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是啊姑娘,奴婢就说冬凌照顾不好您,您还不让我们跟着。” 徐清阳笑着推开两人, “好啦,你们还是赶紧和我说说,每日我都要做些什么?” 自从若兰代替徐清阳在国寺里祈福后,为了避免日后徐清阳会来被发现,若兰在人前从来不说话,也都带着长长的帷帽。 每日一早,都要先和僧人们一起诵经,不同的是,徐清阳有一个自己的房间。 每天早上诵经半个时辰后就可以用早膳,随后徐清阳要抄写经书,每抄写完一本都要焚烧,所以在字迹上不用有所顾忌。若兰每日也是十分虔诚,祈求温辰安和徐清阳的平安。 午后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饭后又要诵经。 徐清阳听后忍不住感叹, “还真是辛苦你们了,每天这么无聊。等出去后,你们三个我肯定好好补偿。” 第二日,徐清阳刚梳洗好,就有僧人在门外, “徐施主,我们主持云游归来,要讲经,您可要去?” 国寺的主持一心向佛,萧鼎也尊重佛道,所以主持可以年年出去游历。早就听说这位主持的名望,今日能一见真容,徐清阳自然乐意。 “好,请小师父稍等,我这就去。” 门外的僧人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徐清阳说话, “是,那请施主准备好后前往偏殿。” 正殿里面坐着的,都是国寺的僧人,而偏殿的,则是像徐清阳这样的外人。 来到偏殿,一名僧人将一本佛经交给徐清阳, “这是《金刚经》,是主持亲自手写的。主持说徐氏做的是救济世人的事,这个当做谢礼。” 徐清阳恭恭敬敬地接过, “多谢主持,多谢师父。” 僧人离去,徐清阳大致翻阅了一下,有一句话,让徐清阳一眼就刻在心里,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就在徐清阳反复琢磨这句话的时候,外面的木鱼声响起。徐清阳跪坐在蒲团上,看着镀了金身的诸佛,慢慢闭上了眼睛。 整齐清脆的木鱼声,让徐清阳静下心。这一年来见到的疾苦,感受到的绝望,在这一刻似乎都看得更清楚了。 木鱼声停止,徐清阳缓缓睁开眼。 主持苍老的声音响起,他所念的,正是《金刚经》的内容。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 一直到了晚上,这一本才讲了一半。 此时香菱和墨儿已经在一旁倚着柱子睡着了,徐清阳合上佛经,起身走到两人身旁。 熟练地从墨儿身上拿出一块手帕后,徐清阳用手举起在墨儿脸上,随后用底部的那一角,在墨儿的脸上来回抚摸。 不适地感觉让墨儿紧皱眉头,躲了几次无果后,十分气愤地用手打到一边。 徐清阳忍不住捂嘴偷笑,这时墨儿也醒了,看到徐清阳有些惊讶, “哎呀姑娘。” 第一百三十章 一见倾心 那些经书对于香菱和墨儿来说,简直就是天书一般。若是平时,两人跟着徐清阳读一读诗词还可以,可这佛经着实为难人了。 两人靠着柱子坐下,随着主持苍老缓慢的声音缓缓传来,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梦中,香菱隐约听见有人叫“姑娘”,让香菱瞬间从梦中脱离出来。一睁眼,徐清阳正蹲在面前, “姑娘恕罪。” 徐清阳不以为意地笑笑, “小点声儿,走吧。” 回到房间,徐清阳还在看手里的《金刚经》,墨儿走了过来, “这东西有那么好么?姑娘回来一直在看,要当心眼睛。” “这里面讲得,是两人的对话,里面有诸多的奥秘和道理,每读懂一处,就会觉得受益匪浅。” 香菱从一旁也走了过来, “姑娘,那您都读懂了些什么?让奴婢们也受益受益。” 徐清阳微微一笑, “这佛经里教的啊,是让人屏弃杂念,不被世俗所扰。又教人去关爱众生。其实说起来,爱恨嗔痴,都是泡影般的存在,只不过可惜我还是俗人做不到里面讲究的超然物外。” 听完这些,两人觉得云里雾里的,香菱退后一步, “这些,奴婢还是真的听不懂。奴婢每天在意的,就是有没有做错事,有没有服侍好姑娘,有没有被扣工钱。等攒了钱,奴婢想要一个孩子。” 算起来,香菱也成婚好几年了,和府里的采买管事一直都没有有孩子, “香菱,人家说年纪太大生孩子危险。你也别一颗心放在我身上了,你现在也不是奴籍,有了孩子我就让你们出府。你夫君继续留在府里,一个月二两银子够你们一家的花销的。” 香菱有些害羞的点了点头, “谢姑娘体谅,若是上天垂怜,今年让奴婢有了身孕,就听姑娘的。” 徐清阳微微一笑, “我听说你夫君已经买了一所宅院,虽然不大但是也够生活。等你有了孩子,我再送你们一块田地。到时候租出去,你留在家看孩子,也是一笔收入。” 这话让香菱十分感恩,毕竟有了田地以后的身份也不一样了, “多谢姑娘。” 徐清阳又看向墨儿, “过两年,我再给墨儿指个婚事。嬷嬷在建康有一处庭院,是父亲赏的。等你成婚住进去,我找几个可靠的给你修缮一番。那时香菱的孩子能满地跑了,就回来。等墨儿也有了孩子,你们就又都回到我身边了。” 主仆三人好好地幻想了一下日后的生活,香菱又说, “等姑娘成婚了,奴婢就给姑娘做掌事嬷嬷。” “好,这个位置自然是给你留着的。墨儿与我同年,只能委屈她做贴身侍女了。” 一旁的墨儿被打趣,连忙反驳, “奴婢不觉得委屈,只要跟着姑娘,就不委屈。” 萧府 萧兰心听说温辰安回来了,心里也猜到徐清阳回来了,如此那个人也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心中莫名心烦,这么久不见,如今就快见到了,反而捉急。萧兰心走出房门,抬头看着月亮。 又是一个月圆夜,可惜没能见到想见的人,着实辜负月色了。 就在萧兰心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转身突然看到墙角有人, “谁!出来!” 走出来的,竟然是魏亭。 “是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魏亭被发现,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磕磕巴巴地说道, “萧,萧姑娘,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对,那日你的荷包被我捡到了,可是我母亲不在家,一直没人能替我还。” 说着,魏亭拿出一个荷包。 两人相见这件事,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那日,魏亭本想着徐清阳受了委屈,自己去救场。反正自己也没有特别喜欢的女子,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就是岳锦绣和徐清阳。 岳锦绣不必说,已经做了太子妃,而徐清阳受到言论的攻击,自己怎么也要帮个忙。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让徐谦那个老六给打出来了。 就在跑出去的时候,意外撞到萧兰心。虽然那时萧兰心带着面纱,可就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让魏亭一见倾心。 那一眼,让魏亭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的去扶萧兰心。身体上的接触,让萧兰心在站稳后连忙把人推开。这时小红挡在萧兰心面前, “大胆!” 魏亭被吓了一跳,这时徐谦也出来了。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惊讶。 “三哥。” 徐谦点点头, “是兰心啊,你要的东西我准备好了,进来拿吧。” 萧兰心点点头,护主心切的小红本想着给自家姑娘讨个公道,却无奈萧兰心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徐谦则是对魏亭说道, “我还有事,今天饶了你了。” 见萧兰心离开,魏亭好像丢了魂儿一样。直到人影都看不见了,一个男子拍了拍魏亭,这才让他回神, “啊?” “公子,这地下的东西是不是你的?” 魏亭低头看去,猜到应该是刚才撞到人的时候,萧兰心掉落的,于是连忙捡起来, “多谢公子。” 男子摆摆手,因为做了一件好事而沾沾自喜,于是笑着离开。 那枚荷包,一直被魏亭拿着。可是意识到这样不对,于是就打算送还。可惜魏亭的母亲不在家,在家的时候魏亭又扭扭捏捏地说不出口,一直耽搁到现在。 今晚,看月色如此美,魏亭就想来看看,偷偷放在门口的。可是偏偏这么巧,萧兰心也在门口赏月。 两人离得很远,魏亭把荷包放在地上,随后羞愧离去。看着人走了,萧兰心犹豫着上前,把东西捡起来。 那日她意识到东西丢了,就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为得就是被有心人捡去。如今魏亭还回来,萧兰心倒觉得这人是多此一举。 而离开的魏亭也没有走远,因为跑的太急,靠着墙边喘着粗气。他一直都听说,萧兰心是玄女下凡。可他没有见过玄女,觉得再美也不过就那个样子。 可是刚刚见到萧兰心的完颜,竟然觉得,真的是仙女下凡。月色的照耀下,萧兰心的面容更加清冷。 黑夜遮盖不住萧兰心的美丽,只会让她美得更加摄魂。如果是上一次是一见钟情,那这一次,就是误终身。 回到府邸,魏亭用他拙劣的画技勉勉强强画了萧兰心的轮廓,可是不敢去画她的五官,怕别人认出来变成第二个徐清阳。但是事实上,魏亭还是高估了自己,他就算填上五官别人也认不出来。 魏亭一直都在想,到底怎么能再见一次萧兰心。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来了。 冬月二十,徐清阳从国寺出来,徐谦带着温辰安和明淇来接。两人刚到,就听到有马蹄声,还以为是谁有了功夫,却没想到是魏亭。 上回的事情徐谦还有些耿耿于怀,所以再次见到魏亭忍不住皱眉, “你怎么来了?” 魏亭憨笑道, “三哥,我来接清清,也为了上次的事情道歉。” 看着魏亭不怀好意的样子,徐谦十分提防, “说,到底有什么阴谋?” 魏亭本就是一个明朗的少年,见徐谦问了,干脆直接交代, “三哥,上次的事情真的是弟弟我错了。年少轻狂,不知情为何物胡乱说话。清清那么好自然有更好的才子去陪,怎么也得像辰安这样的翩翩君子,我配不上。 不过,也要感谢你,那日从花坊出来,我碰到了我的真命天女。日后,我一定取得她的芳心,绝对一心一意。” 听着魏亭说了这么多,徐谦也大致明白了, “哦,就是另有心仪的人了呗。不过你那天碰到的是谁来着?” 正说着,又一辆马车过来,是太子妃岳锦绣和萧兰心的车驾。一旁魏亭激动的样子,让徐谦一下明白过来,这货是看上萧兰心了。 马车停下,里面的人走下来, “见过太子妃。” 岳锦绣笑道, “自己人,别客气。清清还没出来呢?” “应该快了,从佛寺出来也要一套繁琐的流程。” 在几人聊天的时候萧兰心对着众人行礼,只是目光却穿过众人,落在明淇身上。魏亭也赶紧回礼, “萧姑娘。” 岳锦绣饶有深意地看了看两人, “兰心,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了?” 萧兰心看了看魏亭, “我和这位公子在三哥那见过一面,只是还不知道公子名讳。” 魏亭赶紧屁颠屁颠地自我介绍, “在下魏亭,是我疏忽了,一直没有告诉姑娘。” 萧兰心微微点头,并不想多加理会。一旁的岳锦绣有些戏谑地看着魏亭, “什么时候魏大公子有这样的风度了?” 魏亭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这时门打开,徐清阳款款走来。 “锦绣,兰心,你们来啦。” 岳锦绣看到徐清阳,开口就调侃道, “哟,这不是徐大美人儿么。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同我吃个饭?”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岳锦绣,徐清阳有些无奈, “当了太子妃还这样不正经,走吧,去我那,我带了好酒回来哦。” 第一百三十一章 恩爱 几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徐府,天气冷了,于是徐清阳把几人请进暖阁。 暖阁是周慧敏加进来后的第一个工程,可以容纳三十人的宴会厅。里面从装饰到摆件,都是周慧敏亲自监工完成的。 完工那日,周慧敏请来全家人,无论是徐陵还是众人,对于周慧敏的能力都极其满意。 当岳锦绣看到暖阁的门面后,指着牌匾自信满满地说, “这两个大字一看就是大哥写的,笔锋苍劲有力,比我父亲写的还好。” 身后走过来一人,笑道, “太子妃眼光独到,这个的确是夫君写的。” “大嫂。” 周慧敏微微点头,对着岳锦绣行礼, “妾身见过太子妃。” 岳锦绣赶紧把人扶起来,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别拜来拜去的了。我每天呀最讨厌出府了,总是有人要拜。清清,我们快进去吧,你的酒也别藏着了,叫人赶紧拿上来。” 对于岳锦绣的性格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凡认识岳锦绣的人,都被她给人的第一印象骗到了。 “好~墨儿,你去拿。几位,里面请吧。” 里面的装饰,极具书香气息,走进去,魏亭忍不住感叹, “大嫂真是好审美,这布置比大哥的香满楼还要精致。这柱子上刻着的是大雁,朴素低调。每一张食案的造型柔中带着个性,汝南周家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周慧敏轻轻一笑, “魏公子可真会说话,不过是女儿家的小心思,诸位不觉得小家子气就好。今日清清归来,得几位赏脸,略杯酒菜,请诸位入座。” 徐清阳拉着周慧敏, “嫂嫂你也坐,今日您就别忙了。香菱,传菜。” “是。” 这是周慧敏第一次招待岳锦绣等人,这个太子妃的身份她知道不能马虎,于是每一道菜都是亲自把关。 徐谦扇面一开,看着眼前的菜色忍不住称赞, “这摆盘弄好了,让人就会有食欲。这道鱼乍,片片薄如蝉翼,一看就是上上品。” 鱼乍的做法要求很高,若非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周慧敏也不会一定要拿出这道菜, “三弟虽然开了花坊,可是饕客的名声一直在外,有你说好,我就放心了。” 第二道菜,则是螃蟹。看到这道菜,岳锦绣喜不自胜, “前几日宫里赏了几只螃蟹,可是赶上有宾客来,我才吃了几个,都不过瘾。” 徐清阳仔细看了看面前的螃蟹, “已经入冬了,这螃蟹还这么肥硕。” 对面的徐谦笑道, “这可是秋天捕捞回来的,嫂嫂惦记你,这才叫人好生养着。不然这个时节,上哪里找这样的螃蟹去。” 听到解释,徐清阳一脸喜悦地看向周慧敏, “嫂嫂真好。” “你呀喜欢就好。” 说话间,墨儿带人端着酒过来了,一进门萧兰心就闻到了, “好香啊,这应该不是建康酒坊的酒吧,里面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香气。” 徐清阳笑道, “没错!这是,” 刚要说阿娜的事,有意识到还有魏亭在,徐清阳赶紧收住,看向温辰安, “这是,辰安带回来给我的,是吧辰安?” 温辰安十分配合地点头, “不错,是在边境遇到一家酒坊。那老板是北漠人,这酒是她的秘制。” “哇,独门秘制啊,难怪我从来都没闻过。” 魏亭伸长了脖子,往前凑过去。 徐谦把酒杯往前推一推, “别让墨儿站着了,快拿来尝尝。” 浓酒醇香,众人极尽狂欢,又玩起了行酒令。 萧兰心在众人开怀畅饮的时候,偷偷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明淇,他似乎黑了一些。 收回目光,萧兰心瞥到魏亭,或许以为被发现了,魏亭赶紧收回目光。 一个山洞内,暗门缓缓打开。一个人蒙着面穿着黑衣走进去,前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在空门中,这是三个级别中,一等级别的人,一航。 “属下拜见舵主,您回来了。” 一航转过头, “大周的组织还没有恢复秩序么?” 黑衣人摇了摇头, “上次的事情之后,对空门的影响很大。” “一鸣呢?我听说上次的事他没有做好,被长老惩戒了?”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眼神躲闪,不知道如何回答。一航也意识到不对,又问, “怎么了?” “舵,舵主,一鸣舵主他,死了。” 一航一惊,一鸣和一航两人,是一同加入空门的。他们那一批小孩,只活下来了十个人。这十个人的命运各有千秋,唯独一鸣和一航都留在大周做起了舵主。 两个人就像是两个老朋友一般,不巧的是,一航不过就是外出做任务,一直没机会回到总舵。后开又接受命令要隐藏,如今风声已过,回来了竟然得知一鸣死了。 这个消息对于一航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他怎么死的?” “回舵主,一鸣舵主任务失败被惩戒,随后叫了心腹,想要杀了萧丛的女儿萧兰心,可是最终自己身亡。” 一航眼神变得凛冽, “萧兰心,那她死了没有?” 黑衣人摇了摇头, “没,没有。” 一航深吸一口气,地上的黑衣人低下头,只感觉周身的空气都降了几分, “去查她的情况,我要给一鸣献祭。” “舵主,要不要请示一下长老?” 一航摇了摇头, “不必,如今咱们既然要重新开张,就干一票大的。不过是个将军的女儿,用来给我兄弟抵命,高估她了。” 黑衣人还有些担心,却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是!” 另一边,暖阁内的众人喝的微醺,外面突然传来通报, “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的酒瞬间清醒了不少,连忙起身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萧纲点了点头,面容和善, “诸位快快请起,叨扰诸位,是本殿下失礼了。只是锦绣迟迟未归,本殿有些不放心,才来看看。” 一旁的徐谦连忙说道,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恩爱有加,让人羡慕。” 这时岳锦绣走上前, “太子来得刚刚好,妾身已经吃好了,我们回去吧。” 萧纲看岳锦绣的眼里充满爱意, “你若是没玩儿够,我可以再陪你一会儿。” 岳锦绣摇了摇头, “你若是在这儿啊,大家玩儿的也不痛快,我们还是走吧。” 众人听得惊了一身冷汗,可萧纲见怪不怪,只是微微一笑, “那好,我们走吧。诸位,改日太子府,我们再聚。” “恭送太子殿下,恭送太子妃。” 两人离开后,众人直起身,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萧兰心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锦绣真是好命,太子殿下对她这样好,两人恩爱有加,着实让人羡慕。” 徐清阳走到萧兰心身边, “日后,你也会找到如意郎君的。” 萧兰心笑着摇了摇头,几人重新坐下。又闲谈几句后,众人接连散场。 又过了数日,萧兰心因为白玉要过生辰,便想着去鸡鸣寺求个平安福。又觉得自己去无聊,干脆叫上徐清阳一起。 如今徐清阳也是个闲人,家里的事情不用她管,院子里的事情又有香菱处理,她每日看看花写写字,也没什么别的事。 难得有时间出来,徐清阳高高兴兴地带上墨儿和明淇出来赴约。 天虽然凉了,可是建康的日头还很好,出来的行人也很多。 在一众人中,徐清阳一眼就找到了萧兰心, “兰心。” 清脆的声音传到萧兰心的耳朵里,两人相视一笑, “清清,你来啦。” 徐清阳小跑着跑到萧兰心面前, “抱歉,来晚啦。出门的时候赶上府里有些事,等着急了吧?” 萧兰心笑着摇了摇头,两人相互挽着往里面走。一进门,徐清阳就闻到了浓浓的香烛味。 徐清阳微微皱眉,这个味道似乎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这时萧兰心也感觉到不对劲, “今日的香客这么多么?怎么香烛味这么浓?” 徐清阳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算起来我也有很久没来了。” 此时明淇和陆虎两人,因为杀气重,所以没有进寺庙。可两人的眼睛,一刻也没有从徐清阳和萧兰心的身上离开过。 就在两人往里面走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一旁算命的人和拿着香烛售卖的两人使了个眼色,随手原本在一旁的人都朝着两人走过来。 不一会儿,就把明淇的视线挡住了。两人心下一惊,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们,这件事不对。于是两人只对视一眼,就往里面走。 可就像故意设计好的一样,有人故意当时他们的去路,两人躲避半天,终于抽出身来。 然而再往前看,明淇和陆虎两人瞬间愣住了,原本徐清阳和萧兰心站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人。 两人赶紧冲上去,这时墨儿和小红也是惊慌失措, “明淇,姑娘不见了。” 明淇四下看了看, “别声张,你们先回府找人,陆虎,我们去查。” 陆虎看了看四周, “明目张胆地把人掳走,看来是有备而来,我们要往哪边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劫持 鸡鸣寺有三个门,一个是正门,一个是贵客的门,还有一个是寺里僧人们用的门。 平日里,徐清阳不喜欢搞特殊,所以都是和大家走正门。只要带上面纱,谁也不知道谁是高门贵女,谁是普通姑娘。 就在刚刚,明淇和陆虎两人都守在正门,虽然正门大,可是明淇确定他们不会如此冒险把人从正门带离。而鸡鸣寺又是德高望重的寺庙,自然不会做这种事侮辱名声。 一旦他们发现形迹可疑的人定然会拦截,所以只剩下一个门。 此时陆虎也想明白了,两人正要追过去,可身子却突然一僵。明淇转过头,发现周围竟然没有人了。庭院最中间的香炉上,散发的浓厚的香气让明淇知道这怕是迷药。 小红和墨儿身体弱,已经晕倒。一旁的陆虎也是颤颤巍巍的。明淇拿出剑,手起刀落,胳膊上就鲜血直流。 疼痛让他恢复意识,又吃下一颗药丸,朝着自己确定的位置追去。陆虎见此也不会甘心落后,朝着手臂也是一刀。 两人强忍着头晕追过去,果真看到一辆马车在拐角处离去。还是晚了一步,可是明淇不死心,直接追上去。陆虎知道自己体力不行,于是调转方向,去了萧府。 巧的是,萧丛正在家,看到陆虎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门口的侍卫意识到不对,赶紧去通报。 “老爷!老爷!陆虎受伤回来,姑娘不知去向。” 萧丛一惊,站起身, “带我去见他。” 陆虎见到萧丛,强忍着说道, “鸡鸣寺,后门,两位姑娘被带走,明淇已追。” 说完,陆虎晕倒在地上。 “把人送回去好生医治,带上人去查!” “是!” 一旁的心腹上前, “老爷,还有徐家的姑娘呢,要不要先通知徐氏,再从军营调过来一支队伍?。” 萧丛摆摆手, “女儿家的名声要紧,你亲自去通知徐府,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萧丛带着人赶到鸡鸣寺,看着晕倒的小红和墨儿,连忙上前。试探鼻息后,萧丛捂住口鼻,目光看向一旁的香炉。 随后递给手下人一个眼神,众人会意,把香炉打翻。看着里面紫色的沙砾,萧丛似乎想到了什么。 “兵分两路,一路去寻找徐府暗卫的足迹,跟着他找到姑娘。另一路搜查鸡鸣寺,找到任何人都羁押起来,等我回来。” “是!” 一桶冰凉的水泼在明淇的身上,刺骨的寒冷让他瞬间清醒。缓缓睁开眼,竟然看到徐清阳和岳锦绣就在自己的面前。 只是,她们是被绑在柱子上,一旁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空门,又是空门! 明淇在心里抱怨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空门总是这样阴魂不散。 “空门里,你这样的人最可悲。被选出去成了暗卫。原以为脱离了这个地方,可是还要和同门的人厮杀,最后的结果,不过就是你死我活。” 黑袍一边做着演讲,一边慢慢向明淇走来, “你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连我的紫砂幻影都没有立刻让你失去意志,难怪会作为皇室的暗卫。不过真是奇怪,你怎么又沦落到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当暗卫了呢?” 明淇看着眼前的人,一句话也不回答,因为他觉得和这样的人说话就是浪费时间。 见明淇的模样,一航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你们看看,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暗卫,可都要向他学习啊。” 说着,一航拿起一旁被烧的滚烫的圆形烙铁,在明淇的身上比划,似乎在寻找一个绝佳的位置。 对面的徐清阳和萧兰心被绑住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一航要伤害明淇,两人都呜呜地发出声响,想要阻止。 一航看出他们两人的歧途,笑道, “真看不出来,这两位姑娘还真是关心你呢。” 说着,一航一脸小心翼翼地把老铁压在明淇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明淇咬住牙,脸上青筋暴起,头上的汗密密麻麻地留下来,愣是一声也不吭。 一航用尽全力后,才把烙铁拿下来。那块被烫过的肉已经溃烂,明淇松下一口气,疼得不敢呼吸。 看到这个模样的明淇,一航笑着回头看了看两人。两人的眼睛里竟然都涌现了泪水, “呦呦呦,瞧瞧,瞧瞧,心疼了不是?这副模样还真是招人怜爱啊。对了,你们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抓你们吧?” 一航来回地看着三人,本想着他们能有人回答自己。见他们都不搭理,一航觉得没什么意思, “好好好,都高冷是吧,那我说。去年,有个叫一鸣的,你们还记不记得?” 三人一愣,原来是给那人报仇的。 一航上前,把两人嘴巴上的布摘下来, “这一鸣呢是我的兄弟,我呀叫一航。你们杀了我的兄弟,我替他报仇,不过分吧。” 萧兰心看着一鸣, “杀人的是我,你放了他们,要杀要剐随你!” “不!” 明淇和徐清阳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声,明淇担心徐清阳说出什么来,连忙说道, “是我杀的人,你放过他们。” 一航皱着眉看着他们, “哎呀呀,这可不太好办啊。其实呢,我的的确确想要把你们两个杀了的。可是这位徐姑娘偏偏送上门来,我没有理由不收啊。 而且现在我要改变注意了,你们两个这副容貌,我把你们卖到青楼或者给那些大人做小妾去,一定是一笔好价钱。至于你嘛,让我折磨完了,一刀杀了干净。” 徐清阳有些害怕地看着一航这个疯子,心里默默念叨着快有人来救自己。 墨儿被送回徐府后,周慧敏赶紧通知了所有人,收到消息,大家都赶了回来。 墨儿一直没有醒,也问不出什么来。徐俭说道, “阿荣,用你手下的人,随便用什么名义,挨家挨户地搜,不要放过每一处。阿谦,用你花坊的人脉,找到相关的人,问问有没有人看到什么。 辰安,你了解明淇,去鸡鸣寺附近找找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父亲,咱们去找萧将军,仔细地商议一下对策。” 徐陵点点头,可周慧敏说道, “萧将军不在府里,已经带着人去搜了。” 徐陵一想,觉得鸡鸣寺大有问题, “俭儿,咱们去鸡鸣寺,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慧敏,倘若墨儿醒了,说了什么记得告诉我们。” 周慧敏连连点头, “父亲放心,家里交给我就好。” 几人分头行动,徐陵和徐俭来到鸡鸣寺,果然发现了不寻常。萧丛的人找到了被迷晕的僧人,因为萧丛有规定,所以他们都守在这里。 看到徐陵来了,众人才让出一条路, “将军说了,徐大人来可以审问。” 徐陵走进去,此时僧人们已经醒了,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们呢也很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首的僧人看到徐陵,如同看到了救世主, “徐大人,您快来救救贫僧。” 徐陵看着那人, “明惠大师,并不是我们不帮你,而是我的女儿在你的寺庙被人劫持,至今下落不明,我需要您给个说法。” 明惠大师先是一愣,随后说道, “这和贫僧没有关系啊,今日我们照常晨诵,可突然不知道哪里来得紫色浓雾,香气弥漫,我们都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徐陵眉头一皱,看来对方果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今日可有可疑的人?” 明惠大师摇了摇头, “并未见过。” 地牢内,一航把浸泡在盐水里鞭子拿出来, “这个里面,我还加了些别的东西,你感受一下?” 高高扬起的鞭子,一下接一下地打在明淇的身上,很快就已经皮开肉绽了。 萧兰心看着明淇十分心痛, “你到底要什么!” 一航停下来,转过头, “要你们付出代价啊。怎么,心疼了?” 萧兰心愤恨的看着一航, “你个疯子。” 一航笑道, “谬赞了,这个称号我都要听腻了。你别激动嘛,你看看你旁边的徐姑娘,她多镇定啊,学一学。” 被点到名字的徐清阳看向一航, “我保证,如果你再折磨明淇,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哎呀,我好害怕哦。” 一航毫不掩饰地开口大笑,宛若一个胜利者般看着徐清阳, “徐姑娘,没记错的话,上次空门的惨败,你哥哥出了不少力吧。你仔细看看,这里是我的地盘,想要求饶就说一点好听的话,我心情好了还能给他个痛快的,不然,” 说着,一航扬起鞭子,狠狠地打在明淇的身上。每一下都抽出一道伤痕,几鞭子下去,明淇身上已经鲜血淋漓了。 徐清阳看着一航,心里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看着明淇虚弱的样子,一航似乎找到了成就感, “一鸣死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么痛苦的吧。你叫,明淇。哼,明是希望,淇是水源,这个名字寓意真不错。姑且让你歇一会儿,两位姑娘,该到你们的了,准备好了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隐藏的身份 此时想要杀人的,不止一航。 看着一航朝着萧兰心和徐清阳一步步靠近,明淇想要奋力地挣脱绳索,可手腕都磨破了也挣脱不开。 一航慢慢向两人靠近, “我真是不忍心伤害你们啊。刚刚已经把你们的信息散发出去了,你们猜猜,那些贪恋美色的人,会出多少钱来买你们?” 看着一航做作的让人恶心的样子,徐清阳冷哼一声, “呵,我倒是想看看,谁有熊心豹子胆,敢动当朝权贵的女儿做小妾。” 看着徐清阳一脸不信的模样,一航向她一点点靠近, “怎么,你不信?哦,我想来了,徐府没有妾室,所以你也不知道什么是妾室吧。每日呆在自己的小院里,说白了,就是一个玩物,谁会在意你的身份?” 徐清阳看着一航,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真是受教了。原来你口中的小妾,就是外室啊。” 看着徐清阳一脸的嘲笑,一航气愤地伸出手想打,却被打断, “舵主,有消息。” 一航看着两人笑道, “哟,还挺快的啊,这就有消息了。行,说来听听。” 手下看了看周围,随后上前,本想着偷偷告诉一航,谁料他把人推开, “来,光明正大的说,免得他们不相信。” 手下低下头, “长老有令,让您立刻去见他,这几个人先不要动。” 一航一愣,回头惊讶地看着手下, “你不是奸细吧?” 手下赶紧跪在地上,把信件双手呈上, “舵主明察,的确是长老令。” 一航狐疑地拿起信件,看到上面的印记不得不承认,还真是长老令。 “先饶了你们,等我回来咱们继续。” 看着一航离开,徐清阳马上看向萧兰心, “兰心,你怎么样?” 萧兰心摇摇头,两人一起转头去看明淇,发现人已经晕厥。 “清清,怎么办,明淇的伤若是不及时医治,只怕性命堪忧啊。” 此刻徐清阳心里也没有主意,可嘴上还是不停地安慰萧兰心, “你放心吧,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明淇这么多次死里逃生,一定不会有事,一定。” 徐荣带着人挨家搜查,可一直没有结果,却不曾放弃。 一航离开密室穿过一条长廊,来到另一间密室。长老穿着白袍坐在主位上。 当一航一走进来,看到白袍长老吓了一跳,环顾四周,竟然只有他和白袍长老两人。 “属下拜见长老。” “人呢?” 一航一愣, “什么人?” 突然,一阵风吹来,一航感觉有些窒息,一抬头,白袍长老竟然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长,长老。” 一航艰难地发出声音,可白袍长老的手并不打算放松, “告诉我,你抓的人呢?” “密室,密室。” 白袍长老松开手,一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些惊恐地看着白袍长老, “属下不明白,长老要做什么?” 白袍长老缓缓摘下面具, “你知道,一鸣为什么死么?” 一航看着白袍长老的真面目,震惊不已, “是,是您。” “一鸣,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为了报复我,去动我的女儿。” 面具之下,正是萧丛。 跪在地上的一航浑身冒出冷汗, “长老,属下不知,请您责罚。” 萧丛看着一航, “没关系,你对门里有功,我自然不能为了这个事情罚你。一会儿,还请你配合我演一出戏,我的身份不能曝光,你可明白?” “是!” 萧丛点点头,挥了挥手,一航离去。 回到密室,几人看到一航全都紧张了起来。可一航只是环视着几人,让人捉摸不透。 一航拿起烙铁,放在眼前看了看,突然,门外传来声音, “舵主,外面有人打进来了。” 一航把烙铁扔回炭火盆, “撤!” 在徐清阳和萧兰心的惊讶中,一航带着人撤离,连门都没有关。 不久后,萧丛带着人走了进来, “父亲!” 萧兰心又惊又喜,看向明淇, “父亲快救救明淇!” 众人上前把三人解救下来,不等萧兰心做什么,萧丛把人拉到一边, “有没有受伤?” 萧兰心摇摇头, “没事的父亲,可是明淇他,” “兰心,”萧丛打断她,“那是清清的侍卫,轮不到你来关心。清清,我们赶紧回去吧,你父亲已经等的很着急了。” 徐清阳看了看萧兰心,随后行礼, “多谢萧伯伯,只是我的侍卫,还需您帮忙。” 萧丛点点头, “放心吧,赶紧出去吧。” 众人离开后,就在外面,温辰安站着看着这一切。 回去的路上,温辰安看着手里的黄沙,回忆起来自己发现的情况。就在后门那里,温辰安先是发现了血迹,随后发现了车轮印。 只是这个车轮印有些不同,伴随着黄沙。这些黄沙,来自于明淇随身带着的药瓶。那种药瓶捏碎以后,就是这种黄沙。 明淇自然知道那辆车是故意吸引他的,干脆将计就计,在被抓上车前,明淇将黄沙沿路顺着车缝撒下。 温辰安发现线索后,一路追了过来,亲眼看到穿着白袍的人走进去,可是出来的却是萧丛。 来不及惊讶,温辰安先行离开,回到鸡鸣寺,看到徐俭。 “大哥。” 徐俭回头, “辰安,有消息了么?” 温辰安点头, “大哥,有些事我想和你说。” 就在温辰安想要开口的时候,双寿跑了过来, “公子,公子,姑娘回来了。” 徐俭听到消息后,头也不回地骑马回到府里,温辰安也连忙跟上。 众人汇聚在一起,徐清阳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进去就闻到浓厚的香气,之后突然来了很多人,我就没有印象了。再睁开眼,就是在马车里。” 徐陵稍作思虑, “他们可曾说过为什么抓你?又为什么把你放了?” 徐清阳点点头, “说是为了之前的一鸣报仇,中途那人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他似乎像在等什么,随后就传来萧伯伯来救我们的消息。只是苦了明淇,父亲,不如以后找个机会,给明淇一个平民的身份吧。” 听到这个建议,徐俭也表示赞同, “明淇对清清仁至义尽,忠心可嘉。父亲,若是以后有机会,就给他一个身份,让他以侍卫的身份跟着清清。”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这件事容后再议,清清啊,接二连三的出事,日后若是要出门,再多带几个人吧。” 徐清阳点点头, “女儿不孝,让爹爹担心了。” 门外如瑶的声音传来, “老爷,大夫已经给明淇包扎好了。” “进来吧。” 如瑶带着大夫走进来,徐清阳关切地问道, “人怎么样?” 大夫叹了口气, “这位小公子,吃了一粒刺激身体的药。那药有三分毒性,再加上失血过多,怕是要养一阵子了。老朽开了一副药,每日三次,一共两个月,切不可落下。” 徐清阳连连点头, “好,我记住了,谢谢您。” 徐陵挥挥手, “如瑶,带着人去领赏。” 大夫微微拱手,转身离去。徐清阳低下头,颇为自责, “明淇为了不受那药的控制,才想了什么个伤身的法子。跟着我,也不知是福是祸。” 徐俭上前轻声安慰, “别担心,我那儿还有灵芝,明日就送去给他补身体。你这副样子,也只会让他担心的。” 徐清阳点点头, “我明白了。” 萧府。 大夫一番检查,确定萧兰心无事, “姑娘只是受了些惊吓,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萧丛这才放心, “小女今日误吸了迷药,也没事么?” 大夫摇摇头, “您放心吧,没事的。那迷药无毒,只是让人失去意识,姑娘今日好好睡一觉,明日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听到女儿没事,白玉的心也放下了, “日后可不能出门了,那个空门到底什么来路,怎么就盯着心儿不放。不行,老爷,不然您请旨,把他们铲除吧。” 萧丛叹了口气, “哎,你说的容易,哪儿那么简单。空门的存在,比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都久远。这里面牵连的人和事,不是一时就能铲除的。不过你放心吧,日后定然不会有这种事了。” 白玉心疼地摸上萧兰心的脸颊, “我可怜的女儿啊。” 萧兰心赶紧劝慰道, “母亲您别难过,爹爹不是说了嘛,以后没事了。我估计呀那些人知道我和清清的身份,所以都不敢轻举妄动呢。” 看着萧兰心如此淡定地模样,萧丛颇为赞赏, “好!好啊!不愧是我萧丛的女儿,有胆识。心儿,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怕,爹爹肯定来救你。” “嗯!” 深夜,徐陵来到温辰安处,果然温辰安还没有睡。 “徐伯伯,您怎么来了?” 徐陵笑着走进去坐下, “刚刚在书房,我看你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忙着安抚清清,我一直也没问你,怎么了,可是今日出去探查,发现什么了?” 温辰安有些犹豫, “我,我看到了萧将军。” 第一百三十四章 喜帖 因为敬重徐俭,所以温辰安的行为也在向徐俭学习,比如节俭。 外面这样暗,温辰安的房间里只点亮了两根蜡烛,烛光昏黄,让徐陵有些不适应。 “哦,萧将军今日带了一队人马去寻找踪迹。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温辰安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猜测对不对,只能先问道, “萧将军带的人是不是很厉害?对于追踪之术十分擅长,不然也不会一个时辰不到,就找到人了吧。” 徐陵点了点头, “对啊,萧将军曾经是军营里出来的人。战场上搜索敌人踪迹的时候,都是靠着蛛丝马迹去判断,所以也有了这样的本领。不然今日我也不会放心他去寻找。” 这些温辰安自然也知道,于是又问, “那萧将军能一下就探查到空门的巢穴?” 这话问到徐陵的心里了,此刻徐陵更加肯定,温辰安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那年陛下对空门清缴,萧将军是加入其中的,对他们的踪迹应该有些了解的。辰安,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温辰安犹豫了一番,还是觉得全盘托出, “我今日跟着明淇留下来的线索,也找到了那个地方。我亲眼看见是一个穿着白袍的人进去,可是出来的,却是萧将军。” 徐陵一愣,这个结果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所以,你是觉得萧将军是空门的人?” 温辰安点点头, “对,而且刚刚听清清说,这里面的疑点太多了。一航明明要下杀手,可是突然被叫停。后来回来,到逃离,不忙着杀人灭口,却安然离开,实在是太怪了。” 听到这些疑问,也是刚刚徐陵困惑的。不过如果那个穿着白袍的人真的是萧丛的话,那么再看这一切就简单多了。 “辰安,这件事为了你的安全,你先当做不知道。今晚,我们什么也没有谈论过,好么?” 温辰安点点头,他自然知道徐陵这是为了他好, “徐伯伯,这件事你会去查么?” 徐陵想了想,说, “我不会特地去查,我相信萧将军不会拿自己的女儿冒险的,而且我也相信萧将军本性不坏。另外,在乱世之中,多几个身份也都是迫不得已。” 温辰安点了点头, “可是空门是反派。” 徐陵摇了摇头, “没有绝对的事情,但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无奈。我知道明淇的身世让你们对空门有偏见,但是不可置否,空门给了一些流浪的人安身之所,对么?” 仔细想了想,温辰安觉得也有些道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这么幸运,能被徐氏收留。 “辰安受教了。” 徐陵笑着拍了拍温辰安, “以后我相信你能在大周有一席之地,不是靠遥安斋,而是靠你自己。辰安,诸多官职,你想做哪一个?” 温辰安想了想,摇了摇头, “其实我还没有想好。” “没关系,”徐陵一脸慈爱,“你想做什么想好了告诉我,我会为你安排的。男子顶天立地,自然要济世为民,我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 因为,你祖父就是这样的人。 听到徐陵的赞赏,温辰安羞涩一笑, “多谢徐伯伯,明日我想趁着大哥空闲,让他帮我出出主意。之前说过,要跟在大哥身边,我现在觉得也不错。” 徐陵大笑, “好好好,既然你喜欢那就随你。之前的事情都耽搁了,你这几天也好好歇一歇。” “多谢徐伯伯关心。” 徐陵笑笑出了门,留下温辰安。 不知怎么的,温辰安总是觉得徐陵看自己的时候,像是看另一个人。 徐清阳和萧兰心被劫持的消息拦了下来,对外只说是鸡鸣寺入了一伙盗贼。 本以为能安分地过几日,谁知竟然听说了另一个消息,卢世献要大婚了。 在此之前,徐清阳总觉得两人还有机会,毕竟卢氏一点点崛起,总应该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一听说这个消息,徐清阳才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次痛彻心扉。 看着鲜红的请帖,徐清阳一遍又一遍看着里面的字迹, “卢世献,陈若簌。” 不知怎么的,徐清阳看着上面的两个人名,竟然觉得他们有些般配。明明,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姑娘。 香菱和墨儿在一旁看着徐清阳失魂落魄的样子十分心疼,香菱拽了拽墨儿, “不能让姑娘这么伤心,你去,把温公子叫来吧。” 墨儿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 想的入神,徐清阳连墨儿从自己身边出去都不知道。 此时,卢世献坐在院子里,看着手里的喜帖, “算算时间,清清应该收到了吧。” 一旁的十二点点头, “嗯,应该也就是这几日送到。公子,您别这样折磨自己啊,您好歹吃点东西吧。” 此时的卢世献,一点也没有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下巴上长了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几日没有梳洗,整个人的身上散发着糜烂的味道。 上一次徐清阳单恋卢世献的事情满城尽知,段茵对于这样的结果十分满意,马上就进宫找了陈卿卿。 听说自己的侄女能和如意郎君喜结连理,陈卿卿自然高兴, “嫂嫂,徐家姑娘的事解决了?” 段茵笑着点头, “这是自然,这消息传出去这么久,自然就是徐家姑娘单恋世献无疑。既然世献心里没有旁人,那把小女嫁给他自然也可以。” 陈卿卿点了点头, “也好,这婚期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就订在两年后的初夏吧。” “多谢皇后娘娘。” 转眼间,一年的时间过去,卢氏的三书六礼准备齐全,正式下了婚书。 婚书一下,喜帖也要发放。卢勉思虑良久,最终还是给徐氏送了一份。原本徐陵打算再瞒一瞒,可是却被徐清阳发现了。 至于卢世献呢,从婚书寄出去那天开始,每日茶饭不思。整整一个月,每天卢世献只是吃一些主食,人也消瘦了不少。 杨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见卢世献这副样子,她也跟着着急。 像往常一样,杨梅端着东西,坐在卢世献身旁, “世献,喝点粥好不好?” 卢世献也不说话,杨梅喂一口,他就僵硬地喝一口。 “儿啊,你这是要为娘的命啊。你这般,可是在怪我?” 卢世献看着远处,声音沙哑, “你让我娶陈若簌,我答应了。让我在婚书上写字,我也写了。我每一步都按照你说的做了,我只是想难过一会儿,难道也不成么?” 杨梅流下泪水,不知是心疼还是悔恨, “儿啊,为娘对不起你。” 卢世献摇了摇头, “我定然是上辈子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今生来还债了。母亲,我只难过这几日,你让我消停几日吧。我心里有分寸,我和清清已经没有可能了,上次的事情她一定气我。 我们既然没有可能,我也没有必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她白白担心。还有几个月,我们就要见了,最后一次见她,我不会太狼狈的。” “世献。” 杨梅心里也不是滋味,她也想让卢世献如意,可是卢氏如果找不到一个靠山,那势必就要没落了。 “母亲不必说,我都明白。你走吧,明日,我就会恢复往常的样子了。” 杨梅捂着嘴哭着离开,十二在一旁看着卢世献也很心疼, “公子,不如咱们逃吧。” “呵,”卢世献咧嘴一笑,宛若鬼魅,“逃?能逃到哪儿?十二,扶我起来吧。” 在十二的搀扶下,卢世献起身进了屋子,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从今以后,我和清清,再也没有关系了。” 说罢,卢世献拿起铜镜,摔在地上。 温辰安听到墨儿的话连忙赶了回来,看到徐清阳坐在廊下,眼神迷离, “清清。” 温辰安的声音让人听了如同大旱后的甘泉,让徐清阳回过神, “辰安,她们怎么把你叫来了。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温辰安慢慢走上前, “我听说了,世献,一定是身不由己。” “我知道。” 徐清阳微微一笑, “你知道么,回来在国寺的那个月,我听佛经,觉得我已经超然物外,情爱束缚不了我。可是,拿到喜帖,一切都白费了。” 温辰安伸出手,下意识地想要像徐俭等人那样安抚她,可那只手,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你会去么?” 徐清阳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 “自然,他大婚,我一定要看一看的。辰安,你会去么?” 温辰安摇了摇头,嘴上说, “徐伯伯给我找了官职,在大哥身边做个文书,我走不开。” 然而,温辰安的心里想的却是,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难过流泪呢?我怕自己去砸了那个让你伤心的婚礼。 徐清阳点点头, “也好,一会儿我就和父亲说,我要去。父亲也会去的,辰安,你也准备一份礼物给世献吧。” “嗯,我别无长物,自然要给他做一幅画。清清,你要送什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 “我若是送了东西,只会让人说三道四,倒不如送一份祝福。”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困扰 又是一年元宵节,各色各样的花灯让人眼花缭乱。只是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徐清阳也实在没有心思看花灯。 岳锦绣刚刚做太子妃,今年的元宵节她要祈福,在城头上还要与民同乐,忙得晕头转向。 三姐妹中的另一个个人萧兰心,则是因为白玉看的紧,也不准出门,今年的元宵节,三人过的都很冷清。 醉香居内,因为徐谦培育的花种开的艳丽,家家为了图个喜气都来买花种,门庭若市,忙得不可开交。 徐清阳站在门外一看,转头对温辰安说道,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回去吧?” 温辰安自然知道徐清阳没有心情去逛逛,于是应下, “好,听说大哥给嫂嫂做了花灯,不如我们去看看?” “好啊。” 两人回府,远远的就看到咏文阁挂满了灯笼,如同白昼。 沿着石子路一路走过去,正赶上徐俭和周慧敏在院子里, “嫂嫂。” 徐清阳快步走上去,徐俭和周慧敏两人相视一笑, “你们不是去看花灯了,怎么突然回来了?今年的花灯不好看么?” 徐清阳嬉笑着走上前, “每年灯会大同小异,也没什么特别的,哪里赶得上大哥这儿,诗意满满,高雅大气。” 听着徐清阳的赞美,徐俭满脸笑意, “你呀,就是嘴巴甜。我正赶上沐休,才有这个时间。你们两个,一会儿一人挑一盏,带回去吧。” 看着院子里张灯结彩,温辰安又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您给嫂嫂的,我和清清拿走岂不是夺人所爱。” 一旁的徐清阳倒是不客气,真的看了起来, “辰安,这你就不明白了。这一院子都是大哥给嫂嫂的,咱们拿走两个并不影响别的,是吧嫂嫂。” 周慧敏点点头, “对~你呀喜欢哪个就拿走吧。” 似乎是听到徐俭这儿的烟火气,徐荣调岗后也赶了过来, “大哥这儿真是热闹,怎么没有等我呢?” “春华已经和夏明说了,你若是回去就叫你过来,再用些宵夜吃。你嫂嫂给你们做了藕粉糕,等三弟回来咱们一起。” 徐荣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 “三弟不回来了,我回来的时候特地去看了,他那忙得很。我本想留下帮忙,可是那些东西我也不懂,帮不上什么,这才回来。” 徐清阳给温辰安也倒上一杯水, “有月娘在,三哥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忙。对了大哥,我和父亲说,要去凌江。” 众人一愣,除了温辰安,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周慧敏作为长嫂,自然要关心小姑子,便试探性地说道, “去凌江要走水路,这一路不易,若是去一趟麻烦的很。” 徐清阳点点头, “我知道,嫂嫂不必担心,墨儿陪我去,我们两个都不晕船。九州四国,我也算长见识了。” 见徐清阳去意已决,周慧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旁的徐俭看到周慧敏纠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 “也好,要去就去吧。只是我们都走不开,礼品由你转交吧。” 徐清阳点头,一旁的徐荣看向徐清阳, “凌江不比大周,他们不了解你,若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也不要在意。若是受了委屈,回来和二哥说,二哥替你报仇去。” 徐清阳低头浅笑, “只是去送个祝福而已,别这么紧张。” 翌日,徐清阳看外面天色正好,便想着去遥安斋看看。自从温辰安做官后,遥安斋的生意一直都是由若兰帮忙。 今日得空,徐清阳叫上周慧敏,两人打算去看看,谁知路过一个摊子,瞬间吸引了徐清阳的目光。 徐清阳停在摊子前,一旁的周慧敏顺着徐清阳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一支发簪。周慧敏笑着拿起来, “我记得这支发簪,那是我们在同一天戴着呢。怎么,你的不见了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老板连忙说道, “这簪子是几年前的花样,二位姑娘若是喜欢,尽管给个价就行。” 周慧敏看向徐清阳, “清清,你要不要,我送你?” 徐清阳摇了摇头,有些落寞地转身离去。周慧敏把东西放回去,对着老板微微点头示意, “怎么了清清?” 徐清阳摇了摇头, “嫂嫂,你的发簪也是在街边商贩这儿买的么?” 见到周慧敏点了点头,徐清阳突然感觉有些心寒,随即又听周慧敏继续说道, “对啊,那个时候我来的着急,没什么贵重的首饰,这才买了它。” 徐清阳低下头, “我那个,是世献送的。我以为他是做了一番准备才给我的,却没想到这么随意。就像我曾经以为是他舍命救我,可到最后都是我想错了。嫂嫂,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世献从来都没有那样在意我,一直都是我错意了?” 这么久以来,徐清阳从来没有怀疑过两个人的感情。可是她意识到很多事情都是在自己想象的加持后才变得深情。 那么上一次的谣言事件呢? 自己想法设法为卢世献开脱,是否在卢世献那,真的就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呢? 乘船去凌江的那天,徐清阳把簪子扔进了水里。 这是徐清阳第一次来到凌江,虽然建康也是四季如春,可是雨季一来,建康要冷的多。 进到凌江的属地,温暖的风迎面而来,让人觉得舒服不少。 水路转马车,徐清阳有些不适应,于是在进江汉郡前,徐陵带着徐清阳找了个驿站。 此时,距离卢世献的婚期,还有两天。 月色如水,夜越平静,徐清阳的心里更波涛汹涌。 徐陵敲了敲门, “清清,睡了没有?” “还没有呢父亲。” “楼下老板开了一坛女儿红,邀请咱们下去尝尝,去不去?” 有酒喝徐清阳自然不会拒绝,何况是女儿红这样难得的酒。走下楼徐陵解释道, “老板女儿今日大婚,他这才把酒开坛,见者有份。” 徐清阳微微一笑, “还真是有福气呢。” 走下楼,一楼挤满了人,父女俩找了一个空位坐好。老板笑道, “今日小女出嫁,各位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小女出生时这坛女儿红就在今日开封,见者有份!” “好!” 众人大声喝彩,这时徐清阳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女子。 两人都没有带面纱,只一眼,似乎都知道对方是谁了。 那女子对着徐清阳轻轻颔首,徐清阳也回礼。徐陵小声说道, “那位就是陈若簌,世献的未婚妻。咱们刚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有人去通风报信,想来,她也是想见见你吧。” 徐清阳看着徐陵, “父亲是故意叫我下来的?” 徐陵点了点头, “我想她一会儿定然会找个时机和你说话,你若是想去就去,若是不想去,自然也没有非要见她的理由。清清,父亲知道你懂事,很多事情不想让我们操心。但是不代表,父亲会允许你自己委屈自己。” 小二给每桌的人都倒上一碗酒,轮到徐清阳时问了一句, “姑娘要不要少喝一点?” 徐清阳轻轻一笑,看向徐陵。徐陵点点头, “麻烦您了,我这女儿喜欢喝酒,不用客气。” 小二点点头,恭恭敬敬地给两人倒上酒。 “曼妙醇香,未饮而醉,方为女儿红的真滋味。” 徐陵笑道, “你啊,喝完这碗酒回去睡一觉,我们还有两天的路要走呢。” 刚回到房间里,徐清阳还不曾坐下,就听到敲门声。徐清阳示意墨儿去开门,自己则是躲在帘子后面。 墨儿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陈若簌。可是墨儿并没有见过她, “姑娘,请问您有什么事?” 陈若簌朝里面看了看, “您好,我想找徐姑娘,不知可否谈谈?” 墨儿一愣,回头去看,见徐清阳点点头,立刻会意, “姑娘请。” 陈若簌走进来,徐清阳也走了出来, “墨儿,去跟老板要一壶热水晚上喝吧。” “是。” 墨儿出去,屋子里面就只剩下两人。 “姑娘请。” 两人入座,从一进门,陈若簌就在观察徐清阳。言行举止,都是大家风范。 “徐姑娘恕罪,不请自来,打扰了。我,是来道歉的。” 徐清阳一愣, “我与姑娘是第一次见面,还不知道姑娘姓名,怎么就给我道歉呢?” 陈若簌缓了缓,似乎在做心理准备, “我,叫陈若簌,是卢公子的未婚妻。” 徐清阳点点头,她早就知道了,自然也没有必要故作惊讶, “原来是陈姑娘。婚期将至,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是偷跑出来的,一会儿就要赶回去。听说徐姑娘会途经此地,便来碰碰运气。徐姑娘,我知道你和卢公子是自小的情谊,情义深重,原本是我把你们,” “陈姑娘,” 徐清阳打断陈若簌, “我和世献,只是自小的情谊,别的,我们没有。” 陈若簌连连点头, “我明白。我要道歉的,是之前有关于你的流言蜚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往事不可追 深夜来临,客栈的很多房间因为老板的一碗女儿红而早早入睡,都已经熄了灯。 只有楼上的几间屋子,里面的灯还亮着,其中就有徐清阳这一间。 看着陈若簌,徐清阳也在心里慢慢打量着。陈若簌的容貌不算是惊为天人,给人的感觉却很舒服。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并不仗着自己的身份而瞧不起人。 这也是卢世献能连续陪着她出去好几日的原因,没有大小姐脾气,很随和。 整个人看起来是属于乖巧的类型,不像岳锦绣那样活泼好动,也没有萧兰心那样清冷。 和徐清阳不同的是,陈若簌身上有一种过度婉约的气质,也就是不自信。 “那件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我已经不在意了。” “不!”陈若簌看着徐清阳, “这件事原本就是我们做的不对,其实你不要怪卢公子,那个消息,是我母亲传出去的。原本我并不知道,我也是最近才听他们说起,我母亲为了测验卢公子,才想了这么个主意,我们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 这件事徐清阳已经知道了,那个被徐谦打的人已经和她说了。 “嗯,我明白,父母爱子之情,可以理解。” 徐清阳越是这样大度,陈若簌的心里越是不舒服, “你,若是怪我,我可以任凭姑娘处罚。” 徐清阳摇了摇头,而是看了看外面, “已经这么晚了,姑娘若还要连夜赶回去,恐怕得早早动身了。” 陈若簌低下头,心里满满地歉意, “我知道,我是伤害你的那个人,我不应该做出一副被伤害的模样。可是徐姑娘,我真的发自内心自责。我一早就知道卢公子和你交好,可我也喜欢他。” 徐清阳一愣,没想到陈若簌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我和世献,很小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凌江也很乱,我还不是皇后母族的亲眷。陈氏,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人家。我不记得去参加谁的宴会,我只记得我看到了卢世献。 那个时候的他,小小年纪眉眼间就有一种不凡的气质。我身份卑微,同龄的孩子会故意来欺负我,卢公子会当前帮我解围。 我虽然年纪小,可那句话我一直记得,他说,若是心是黑的,位置再高那也都一身臭气。现在的卢氏虽然有陛下的器重,可是还缺一个东西稳固。我主动找上门,就是想帮他。” 听陈若簌讲了这些,其实徐清阳的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她看得出来,陈若簌是真的喜欢卢世献, “我此次前来,不是为了质问,也不是为了要谁付出代价,我真的只是来送祝福的。陈姑娘,您是一个好女孩儿,世献能有你,是他的福气。” 这一晚,两人聊这么一次,也都是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陈若簌这一晚之后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而徐清阳这一晚后,就能更加平静的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一个人躺在床上,徐清阳辗转反侧。她有些失望,连陈若簌都知道这里是她的必经之路,她不相信卢世献会不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来见见自己呢?难道担心自己死缠烂打么? 终于,在每日的胡思乱想中,徐清阳来到了卢府。整条街都喜气洋洋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洋溢着笑意,看得徐清阳分不清真假。 虽然进府的时候听到了很多人的议论,但是在徐陵的陪伴下,徐清阳径直走了进来。 往事种种不可追,曾经发生的事情终有回忆完了的时候。 趁着众人不注意,徐清阳擦干眼泪。就在不远处,卢世献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徐清阳。一旁的十二不忍心两个人各自难过,便问道, “公子,要去见见么?” 卢世献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若去了,清清的名声就保不住了,我不能这么自私地毁了他。” 看着两人,十二叹了口气, “花轿就要来了,公子,您若是不去看徐姑娘,咱们也该回去准备了。” 卢世献好像没听到一样,自言自语地说, “她好像瘦了。” “什么?”十二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卢世献摇摇头, “无事了,我们走吧。” 徐陵好好地坐在这儿,有人看见了,忍不住过来搭话, “阁下可是东海徐氏,徐捷兄?” 徐陵转过头,点点头。自从徐陵给自己起了“捷”字后,大家都愿意叫他徐捷。 “在下不才,正是徐捷。” 那人一惊, “早就听闻徐捷兄文学斐然,令尊的宫体诗也让人大开眼界,今日有缘相见,真是缘分啊。” 徐陵敷衍地笑着, “今日是世献的大婚,我就不反客为主了,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再聊。” 那人连连点头, “好好好,再会再会。” 应付走这个人,徐陵又看向徐清阳, “心情好些了吗?” 徐清阳点点头, “父亲,我没事了。”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鞭炮声。在众人的喝彩中,一个女子穿着火红的嫁衣缓缓走了进来。 徐清阳起身去看,那嫁衣旁边的,正是卢世献。许久不见,和最后一次见面相比,卢世献瘦了一些。那衣服似乎是按照他之前的身材做的,如今穿在身上有些松垮。 徐清阳站在人群走,看着他们两个人,一步一步走向正厅。 此刻,徐清阳的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脑海里反复重复的都是卢世献的声音,他一遍一遍地叫着清清。 周围所有人的脸上都绽露着笑容,仿佛就自己格格不入一样。眼前的两个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每拜一下,周围的人都会鼓掌。 夫妻对拜的时候,卢世献转过身,看见了徐清阳。四目相对,卢世献竟然没有听到主婚的人说些什么。 陈若簌腰弯了下去,却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片刻的失神后,卢世献又继续宛若木偶一般进行着婚礼。 陈若簌被送进新房,卢世献则是留下来要每桌都敬酒。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火红的婚服上,是那样的刺眼。恍惚间,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徐清阳慢慢走过去,紧紧抱住卢世献。 可惜,这一切都只能是想象。 徐陵这一桌,做的都是大学士,众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的不可开交。而徐清阳则是被分到和另外几个女孩一桌。 大家互相之间都不认识,原本安安静静地吃饭最好,偏偏有爱聊天的, “你们听说了吗,今日东海徐氏的姑娘也来了。” 徐清阳看着她们,听八卦听到自己身上,也是有趣。 “听说了,礼物还很贵重呢,不过我来晚了,并没有看到她什么样子。” 众人点头,也都是因为来得不够早,没有看见徐清阳而有些失落。殊不知,正主就坐在她们对面。 开始说话的女子又说, “你们说,一会儿徐姑娘会不会出来砸场子?” 徐清阳一愣,心想,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 “我觉得不会,毕竟是世家大族的姑娘,怎么会这样无力呢?” 几人个七嘴八舌的讨论着,看她们的样子,就像是厨房那些蹲坐在一块儿洗菜的厨娘。 “你不知道吧,那徐清阳是一个嬷嬷带大的,身边都没有母亲教导。传言中她这么知书达礼,也不知道是不是骗人的。” 徐清阳拿起茶杯缓缓喝了口茶水,今日人多,若是耍酒疯也不好看。 “应该不会,他母亲可是大周出了名的才女。不过她本人不写诗了,不然应该也是才女吧。” “哎呀,这东西跟家世也是有关系的。而且你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不写诗,若是写不出来呢?” 这一句话,引得众人哄笑。或许徐清阳太格格不入了,这才让她们注意到,徐清阳一直都没有说话。 “姑娘,我在凌江似乎没有见过你,您是?” “我姓徐。” 徐清阳淡淡开口,可对面所有人都仿佛僵硬了一般。徐清阳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可自己并不想出言缓和。 因为比起刚刚听她们叽叽喳喳,徐清阳更喜欢此刻的寂静。 群星璀璨,周围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徐清阳这一桌也只剩下了她自己,转头看去,卢世献还在喝众人喝酒,似乎有意把自己灌醉。 可是他的酒量徐清阳是知道的,和自己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人在想要醉的时候,只会越来越清醒。 卢世献一步也没有靠近过来,徐清阳知道,他这是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如今却走到了见面不敢言的地步。 人越来越少,女眷这面只剩下卢氏的远房亲戚,杨梅也在此时走了过来,把众人安排住下。转身,走到徐清阳这里。 “见过夫人。” 杨梅看了看徐清阳,心里也十分满意,她知道卢世献的眼光定然不会差。可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屋子里那个才是自己的儿媳。 “嗯,是清清吧,总听老爷提起你。果然,长的乖巧,让人喜欢。你父亲和你卢叔叔恐怕还要再聊一会儿,我给你准备了一间厢房,不如你先去休息?” 徐清阳点了点头, “听夫人安排。”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夜谈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亏欠感,杨梅亲自把徐清阳送回房间。路上,杨梅想找些什么话题,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明淇和墨儿跟在后面,周围静的连脚步声都格外清脆。 “这一路很辛苦吧。” 徐清阳摇了摇头, “我很少这样出来,这一路看的风景心情愉悦不少,不觉得辛苦。” 杨梅点点头,气氛再一次陷入尴尬, “到了这里,不要见外。屋子里我给你备了两个侍女,有什么事尽管和她们说。” “多谢夫人。” 两人路过园子,徐清阳忍不住去看湖中间的亭子, “夫人真是构思精巧,这个园子建造的真漂亮。” 杨梅转头看看, “这个啊,是世献大婚,他亲自设计的。” 难过这种感觉徐清阳已经快要免疫了,面上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突然,前面站了一个人,手里提着灯笼。 徐清阳看她身上穿的服侍不像是卢府的人,还不等她们停下,对面的人就说话了, “卢夫人,请您身边的徐姑娘跟我走一趟。” 这人的身份立刻引起徐清阳的怀疑,她明明穿着侍女的服侍,可在面对杨梅时,她竟然自称“我”。 “这,恐怕不妥吧。徐姑娘,并不是凌江人,若是夜半请过去,恐怕会引起不好的传言。” “卢夫人放心,皇后娘娘已经做好了安排,一定不会让徐姑娘出事。” 原来是皇后陈卿卿的人,难怪如此。徐清阳看出杨梅有些为难,于是便说道, “既然是皇后有请,自然该去见一见。夫人莫要为难,墨儿,明淇,我们走吧。” “姑娘且慢,”对面的女官出言阻拦,让徐清阳十分不解, “何事?” “面见皇后娘娘,应只身前往,不应该带外人。姑娘也是高门子弟,应该明白其中的道理吧。” 徐清阳是感觉头上一串黑线略过,心想,我明白个鬼啊,异国他乡,一个人去见皇后,疯了不是。 “我们家姑娘身边不能没人,你们说的道理我们可不懂。” 墨儿一席话徐清阳差点拍手叫好,这小丫头果然是长大了,口齿伶俐不少。 对面的女官大概是第一次被一个是侍女教训,偏偏还不能上前给个教训, “你!” 徐清阳见气氛不对,连忙说道, “不知这皇后我还见不见了,天色如此深了,站在这儿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陈卿卿是偷偷出来要见徐清阳的,所以才会在夜里行事。所以女官也不好耽误时间, “那姑娘请吧。” 徐清阳跟着女官,白天徐清阳的确听说皇帝似乎派人来了,可是并不知道陈卿卿会亲自来。 “就在前面了,姑娘,还请您自己进去。” 说着,女官把灯笼递给徐清阳。前面是一间厢房,徐清阳转头看了看明淇,见明淇点头,这才敢进去。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女子,头上金灿灿的凤冠必然是皇后无疑。 “见过皇后。” 毕竟是凌江的皇后,徐清阳也不需要行大礼。陈卿卿转过身,看着徐清阳忍不住点点头, “早就听说东海徐氏是书香世家,果然培养出来女儿也是这样出类拔萃。” “您谬赞了。” “坐吧。” 徐清阳坐下,想起关于陈卿卿的流言。眼前的女子看起来并不像是杀手,身上没有那种戾气。在华服的衬托下,她的肌肤更显雪白,不似崔皇后那般不怒自威。 容貌上,陈卿卿属于标准的美人儿,柳叶眉,双眼皮,再配上一双杏眼,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同时徐清阳也发现,原本姑侄间在外貌上应该像一些,可是这张脸上,分明看不出半点相像的地方,可见传闻还是有些可靠的。 “今日是若簌大喜之日,徐姑娘能来,很让人惊喜。” 果然是为了陈若簌,徐清阳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可没想到是陈卿卿, “您说笑了,凭借着卢氏和徐氏的交情,我们也该来。” 陈卿卿点点头, “那孩子素来跟本宫亲近,有什么话从不瞒着。她一直都担心,若是你来参加婚礼,你和世献那孩子,会私奔。” 见陈卿卿一味试探地语气,徐清阳十分镇定,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陈姑娘应该不会这样想了吧。” 看对方一点儿也不给自己皇后的面子,陈卿卿有些哭笑不得,早知道就不答应这事儿了,就应该让段茵自己来,自己这皇后威严还镇不住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 “自然,还要感谢徐姑娘的大义。” “我今日是第一次见您,不了解您的性情,可您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这些让我听不懂的话,着实让人无所适从。皇后娘娘,我本不是凌江人,今日我也可以不来。 只是既然来了,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不会扰乱任何人的婚礼,我徐氏的名声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摸黑的。今日和娘娘聊到夜深,清清就不打扰了,告退。” 看着就这样走出去的徐清阳,让陈卿卿有些大跌眼镜。随着徐清阳离开,屏风后面突然传出笑声。 陈卿卿十分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果然气质这东西后天学起来费劲的多,看看人家,书香门第出身,就是比我强。” 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颇有王者的霸气,而他的衣服上,也用金线绣了一条龙。 此人,正是惠帝高达。 高达走到陈卿卿身后,揽住她的肩膀, “没事,我的皇后自然不用书香门第出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野猫。” 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陈卿卿已经见怪不怪,转身推了一把高达, “没个正形。赶紧走吧,想想刚才我就觉得丢脸,早知道应该让嫂嫂来。” 听了这话高达忍不住偷笑, “是你担心你嫂嫂会让人难堪,这你才来的。” 陈卿卿叹了口气, “哎,这小丫头,孤身一身走进来胆子很大,见到我也不慌乱,说起话来不卑不亢,也难怪会让世献喜欢。相比之下,若簌就,哎,” “好啦,”高达把帽子给陈卿卿带上,“我们走吧,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看到徐清阳走出来,墨儿和明淇赶紧走过来, “姑娘,没事吧?” 徐清阳摇了摇头,明淇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卢公子在前面,姑娘见不见?” 徐清阳愣了一下,这个时候,他本应该是在洞房花烛的。 “我们要走那条路回去,见与不见都躲不开,走吧。” 前方,卢世献一袭红衣,在黑夜中也是那么夺目。 洞房内,陈若簌一个人坐在床上,一旁的侍女佳佳不停地向外面张望。 “别急,大概是外面客人太多,世献一会儿就来了。” 作为陈若簌的贴身侍女,佳佳自然为陈若簌打抱不平, “都这么晚了,姑爷也该回来了。您听听,前院都没有声音了。” 陈若簌低下头,心里也很紧张。虽然知道自己不会有独守空房这种可能,但是她更担心卢世献不能接受自己。 徐清阳静静地站在卢世献面前,两人就这样对望着。徐清阳不争气的被泪水浸湿眼眶, “清清,” 心中的思念在这一刻升华到了极致,卢世献试探着靠近,可是理智让徐清阳后退一步, “别过来了,世献,你不应该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卢世献脚步僵硬地停下,看着徐清阳, “清清,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卢世献的每一句对不起,都让徐清阳的心疼痛难忍。 “没关系,世献,不要自责,陈姑娘值得,好好爱她吧。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回去了。哥哥们的礼物都交到十二那了,日后,我们还是亲人。” 亲人,不能是恋人。 以后在世人的眼里,或许有人记得徐清阳单恋卢世献,但更多的,是少时情谊。 徐清阳回到房间,陌生的布置让她很不适应。一旁的红烛耀眼而刺目,徐清阳走过去,从袖口里拿出那条手帕。 “来世必偿,来世,呵,来世在何处?安知此生不是前世所言的来世呢?” 手帕在蜡烛的光中燃烧,徐清阳一松手,落在地上。明淇打开门, “姑娘。” 一看到火光,明白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推开门一看,地上的手帕已经燃烧成灰烬。 “没事,回去休息吧。不必让墨儿进来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 新房内,外面的长廊终于传开了脚步声。陈若簌和佳佳对视一眼,随后陈若簌连忙把盖头盖上,佳佳拿起一旁的合衾酒。 门外,卢世献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推开门。到最后,陈若簌那颗紧张的心都平静了,卢世献也没有进来。 一颗泪,悄无声息的掉落。 终于,门被推开,陈若簌眨了眨眼,把余下的泪水硬生生憋回去。 卢世献走到陈若簌面前,面无表情的掀下盖头,一旁的佳佳把酒递过去。 伸手去拿酒杯时,卢世献注意到陈若簌脸上的泪水。收回手,而是给陈若簌拭去泪水。 第一百三十八章 身孕 大婚之夜,没有人来闹洞房,应该是最冷请的婚礼吧。 出嫁的时候,陈若簌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因为她是抱着希望嫁进来的,那个夫君,是她真心喜欢的人。 可是当卢世献站在门口犹豫的时候,陈若簌突然感觉到了委屈。而在卢世献为自己拭去泪水的时候,陈若簌又惊又喜地看着卢世献, “喝了这杯合衾酒,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两人喝下合衾酒,酒杯放回去,佳佳识趣地离开。 “若簌,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两人对视,这是两人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说话, “嗯,我听着。” 卢世献不敢去只是陈若簌的目光,刻意躲避她的视线, “我喜欢清清,上次的流言我没有出面解释,是因为母亲病了。不是她单恋我,而是我喜欢她。 在徐府的时候,我没有一心一意求学,而常常去撩拨她。清清是后来喜欢我的,若说单恋,那也是我。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在一起的。” 见卢世献这样敞开心扉地和自己说这些,陈若簌没有一点的不开心,而是她知道,说完这些,以后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明白,徐姑娘那样的人,很难不去喜欢。世献,你会爱她多久?” 卢世献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会好好对你的。” 突然,天空中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小雨。徐清阳推开窗,坐在窗边,双臂交叠搭在窗沿上,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 自从嬷嬷去世后,徐清阳每一次听雨声,都会觉得心很宁静。似乎就是那些逝去的人,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借用雨声来传达。 第二日一早,徐清阳早早地起来,准备离开。一旁服侍的墨儿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姑娘,您脸色这么这么红啊?” 徐清阳摇了摇头,因为昨晚着凉了,让她今早起来的时候身体有些虚浮。 “大概是昨晚着凉了,墨儿,不要对别人说,今日一定要离开,不能徒增麻烦。” 墨儿看着徐清阳的样子格外心疼,心里也迫不及待地离开这个地方, “好,姑娘,咱们走。” 一行人上了车,徐陵和卢勉告别,发现徐清阳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有多想,众人离开。 当卢世献听到徐清阳离开的时候,只是点点头,没有太多的不舍。 徐清阳拖着虚弱的身体,一路上什么也不说,好在墨儿精心伺候一番,人好起来了。 原路返回,徐清阳坐在船边欣赏着风景。一年四季,徐清阳最喜欢夏日。漫山遍野的绿色,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回到建康,下船时众人已经在等候了。看到亲人,徐清阳脸上露出笑容,站在船上大喊,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今日回来?” 徐俭笑道, “你嫂嫂根据你的来信,每天都算着时间呢。清清,这趟感觉怎么样?” 徐清阳小心翼翼地走下船, “很好啊,凌江的大婚模样和大周不同,各有各的特色。凌江少了许多繁琐的礼节,不过世献的婚约也很热闹。对了,我还看到了陈姑娘,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儿。” 众人一听徐清阳这样的放松语气,心中也放心了。徐清阳看了看,问道, “辰安怎么没有来?” 身后的徐谦解释道, “辰安的画被皇后看中,皇后娘娘想让辰安画一幅画祝寿。这几日,辰安一直在想要画什么呢。” 徐清阳一听,笑道, “果然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大哥,当初你发现了辰安的这个优点,如今想来,你应该是他的伯乐才对吧。” “还是他自己努力,辰安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清清,还有个喜事要和你说,不过我想保密,回家再告诉你。” “大哥,什么事啊你还卖关子?” 徐俭笑着不说话,吊足了胃口,让徐清阳十分好奇。几人聊着上了马车,看到熟悉的府邸,徐清阳没有忙着回家看看,而是拉住徐俭, “大哥,这都到家了,能告诉我了吧。” 徐俭还是一味地笑,一旁的徐谦看不惯徐俭吊胃口,便说道, “好了,我告诉你吧,是嫂嫂有身孕了。” 听到这个消息,徐俭也是一愣,走了过来一脸惊喜地问, “你们说什么?谁有身孕了?” 看到徐陵的样子,徐清阳笑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嫂嫂。大哥,你也瞒得太紧了,我应该带一些礼物回来的。” 几人朝着咏文阁走过去,徐俭笑道, “这才一个月,不应该到处声张的。你既然回来了,就替你嫂嫂分担些管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徐清阳想到马上会有个小侄儿,觉得管家也不累了, “这个是自然,你只要让嫂嫂安心养胎,其余的就交给我啦。” 来到咏文阁,看见周慧敏走出来,徐俭十分紧张地跑上前去, “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天热,中暑可怎么办。” 看到后面还有人,周慧敏有些不好意思, “大夫都说了,我要常走动,对身体好。” 徐俭把人扶进卧室,根本不理睬后面的父亲和弟弟妹妹, “若要走动,也要在清晨或者日落后,那个时候凉爽一些。我叫人给你备了冰块,这个季节怀孕辛苦,你怕热,不要节俭。” 听到徐俭这样碎碎念,徐清阳感觉自己都有些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三哥三哥,你快帮我看看,前面这个人是不是大哥啊?” 徐谦笑道, “我已经习惯了,刚开始的时候更夸张,大哥一连问了城中所有的大夫,孕妇能吃的不能吃的,他记了一本书那么多。” “啊?那大哥岂不是能出书了?” 两人毫不掩饰地笑着,这时一旁原本默不作声的徐陵看着两人, “你们懂什么,当初你们娘亲怀你们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照顾的,不然你们几个怎么能长得这么好。”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纷纷不敢出声,原来是遗传。 几人走进屋子,徐清阳四处看了看, “嫂嫂,你这屋子可真凉爽。” 周慧敏笑道, “每半个时辰,就要添一些冰块,自然凉快一些。清清,你的房间我也让人送了冰块去,一会儿也回去体验一下。” “好,多谢嫂嫂。” 两人递交了账本后,徐清阳回到房间里,看着这些账本和一旁的算盘,微微叹了口气, “哎,终究是逃不掉啊。” 温辰安听说徐清阳回来了,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看, “清清。” 徐清阳看向外面, “辰安,大哥说你有事做,不用特地来看我的。” 温辰安笑道, “其实我想让你帮忙,皇后娘娘的祝寿图,我应该画一些什么好。” 听着温辰安吐露真实的来意,徐清阳撇了撇嘴, “好吧,还是我自作多情了。皇后娘娘的祝寿图自然不能马虎,我记得皇后娘娘喜欢丹顶鹤的,不如画一幅仙鹤图?” 一句话立刻给了温辰安灵感, “好啊,只是我还没有见过丹顶鹤,恐怕画不出来。” 徐清阳想了想, “我觉得还是问三哥吧,城外应该是有沼泽地的,或许能碰见丹顶鹤。你若是不急,不如我们明日去,我手里这些账本可能要看通宵呢。” 看着徐清阳桌前的账本,温辰安点了点头, “好啊,天太热了,一会儿我给你煮一碗绿豆粥去暑好不好?” “自然好啊,那就辛苦你啦。” 温辰安回去,特地叫来若兰, “若兰,你上次教我的绿豆粥能不能再教我一次,我想给清清做。” “自然好啊。” 厨房外,徐谦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温辰安,嘴角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希望这回是对的人吧。” 徐陵回到书房,徐綦就赶了过来,说的依旧是卢世献的事。 对于这件事,徐陵比徐綦想象中的还要大度, “卢氏的困境不必多说,若非如此世献也不必来。之前是我们把事情想简单了,我们心疼清清,人家也要为了家族考量。” 徐綦点点头, “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只是我夫人,心疼清清,还有些后悔当初自己看错了人,这才叫我来问问,清清有没有太难过。” “哎,”徐陵摇了摇头,“那丫头懂事,你告诉弟妹不必担心,原本我最心仪的女婿也不是世献。” “哦?”徐綦看向徐陵,“大哥,这件事竟然都不曾听你说过。” “是辰安,那孩子聪明伶俐,又有责任心。如今我已经给他请了大周的籍贯,他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周人了。 而且,他若是娶了清清,亲上加亲,清清也不必远嫁。那孩子,我总觉得他是有能力的。” 想到温辰安,徐綦也很赞赏, “无论诗词还是骑马射箭,辰安确实优秀。他的画作让皇后娘娘喜欢,日后若是能做个宫廷画师,也是一个不错的差事。” 见得到了认可,徐陵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清清其实还不急,有件事我真的需要弟妹帮忙,能不能给荣儿找个贤妻。找到了不用弟妹开口,我亲自去和陛下说。” 第一百三十九章 捉奸在床 阁楼之上,萧兰心坐在梳妆镜前,暗自垂泪。 身后的小红看不下去,上前劝道, “姑娘,老爷也是为了您着想。” 萧兰心擦了擦泪水, “我岂会不知父亲的心意,可是他不了解,难道你还不知道么,明淇虽然身份低微,可是作风要好过多少富家子弟。难道父亲要我嫁给一个日日和五石散为伴的男子才满意么!” 知道萧兰心此刻又气又急,小红也不敢搭话。就在刚刚,萧丛心血来潮过来看望萧兰心,正巧萧兰心手上绣着给明淇做的护腕。 原本萧丛虽然脚受了伤,可偶尔也会在校场上给新兵们演示一些动作,故而还以为萧兰心这是在给自己做护腕。 “心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不过这个给爹爹用是不是有些小了。” 说着,萧丛就拿起一个做好的想要试试,谁知萧兰心赶紧抢过来, “爹爹若是喜欢,我改日再做,这个不是给您的。” 看着萧兰心这样用心地做,萧丛立刻认识到女儿这是有心上人了,语气有些吃醋, “这样好的小牛皮,竟然不是给我的,那心儿是给谁做的呢?” 萧兰心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自然是给明淇啊,他如今回来了,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好好感谢他呢。” 看着萧兰心如此用心的模样,又想起明淇救过萧兰心多次,萧丛立刻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其实,明淇毕竟是徐家的暗卫,我觉得你是不是对他太上心了?” 萧兰心笑道,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爹爹忘了,这是您告诉我的啊。” “那心儿,你告诉爹爹,你对明淇有没有,别的情感?” 萧兰心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萧丛, “女儿知道我们之间的鸿沟,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萧丛一听,这分明就是承认了啊,当下感觉有些生气, “心儿,明淇是徐氏的人,还是个暗卫,从事杀人的买卖,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对他的心思还是收起来吧,免得让他以为能做我萧氏的乘龙快婿。” 充满高高在上的口吻让萧兰心感觉很不舒服,当下反驳道, “父亲莫不是忘了,女儿天生不辨五色,也没有谁愿意来做女儿的夫婿。这一生,我早就打算就这样过了,难道有个喜欢的人还不可以么?” “你在说什么胡话!” 原本好好的气氛突然变成了争吵,侍女们都不敢上前,萧兰心也不知怎么的,竟然破天荒地和萧丛争论, “是不是胡话,父亲难道不清楚么?” 萧丛被气的不轻,一是气萧兰心自我诋毁,身为父亲,他从来不会觉得女儿有什么不好,更不允许任何人看轻她。 可如今萧兰心自己看清自己,萧丛心里只觉得生气。 另外他实在不觉得明淇配得上萧兰心,毕竟空门出来的人,出身低贱,就是一个工具而已。可是这些话他没有办法和萧兰心说。 “心儿,你是我萧丛的女儿。为了大周,我成了瘸子,没人敢看轻我,也不会有人看轻你。这建康的高门子弟,想娶你的不会少,何必看上一个都不能在阳光下行走的人!” “难道我就是在阳光下行走的么?父亲请您告诉我,阳光是什么颜色的?难道我不也是行走在黑暗中么!” 两人你来我往,听到风声的白玉连忙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萧丛穿着粗气,挥袖离去。白玉上前先安慰女儿, “心儿啊,你父亲心里一直都惦念着你,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为了着想,你要谅解他好么?” 这样的话在此刻对于萧兰心来说起不到任何作用,想起萧丛竟然如此注重贵贱之分,她只感觉十分的伤心。 而白玉又担心萧丛,只能先离去。 小红也很奇怪,原本萧兰心并不是这样会和萧丛顶嘴的人,可近来她的行为太反常了。 “姑娘,奴婢觉得您最近变化有些大。从前您不会和老爷吵架,也不会这样轻易的有情绪激动。” “我知道,我只是见不得父亲诋毁明淇。小红,你先下去吧,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徐府,徐清阳换了身衣服,和温辰安一起打算去找徐谦问问丹顶鹤的事。谁料又听说徐谦去了花坊,两人又只好过去。 看天气不错,两人便打算走到花坊。 刚出门,徐清阳就听到寺庙传来的钟声,街道上女子都拿着香烛准备去拜佛,想到鸡鸣寺,徐清阳心里还有后遗症。 “如今似乎人人都喜欢礼佛,我和父亲一路回来,也看到很多地方在大兴寺庙。” 这一年来温辰安一直待在建康,也发现了这些变化, “是啊,陛下每日都要礼佛,大家都跟着学。” 徐清阳看到对面刘贵的包子摊,就想去打个招呼, “是刘大哥,辰安,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 两人走到路中间,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 “让开,让开,都让开!” 徐清阳转头一看,竟然是三人当街赛马。温辰安手疾眼快,把人拉到一旁,三人也和徐清阳擦身而过。 突然,一个男子停下马,回头看着徐清阳, “原来是徐姑娘啊,不好意思了。” 说完,策马离去。 徐清阳眉头紧皱,心里很是生气,温辰安则是担心徐清阳有没有伤到, “没事吧清清?” 徐清阳摇了摇头, “我没事,竟然是琅琊王氏王然一,亏他还在咱们家求学,怎么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王,谢两家在大周的地位高,王然一就是琅琊王氏的后辈。当年王氏和徐氏都是世家大族,所以才来徐氏求学。 可近几年,各个世家大族追求奢靡之风和享乐,许多子弟沉迷于五石散,风气越来越不好。 “王然一,已经开始吸食五石散了。” “什么!”徐清阳震惊不已,“他怎么会碰那个东西。” 温辰安摇了摇头, “其实这已经是常态了。” “徐姑娘!温公子!” 徐清阳转过头,发现是刘贵在叫他们。两人走过去,徐清阳笑道, “刘大哥好眼力,我还以为一年不见,您都认不出来我们了。” 许久不见,刘贵似乎有些老了, “姑娘说笑了,您几位我怎么会忘记呢。姑娘吃饭了吗,要不要来两个包子?” “不必了,我们刚吃过,要去看三哥呢。” 这时,有人来买包子。徐清阳见刘贵的生意好,也不想打扰, “刘大哥你先忙吧,我们先去三哥那了。” 刘贵笑着点点头, “好,您两位常来啊。” 到了花坊,此时店里人不多,徐清阳走进去并没有看到徐谦,而是秋桐, “姑娘,您来了。” 徐清阳走上前, “三哥呢,他不在?” 秋桐面露尴尬,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徐清阳马上意识到不对劲,还以为徐谦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秋桐,我在问你话,怎么不回答?” 这时,温辰安看了看秋桐看的方向,正是藏月阁。隐隐约约,温辰安也猜到了什么,再看秋桐为难的样子,温辰安连忙帮忙劝说, “清清,或许三哥在里面有事,不如我们在外面等一下吧。” 刚刚得知王然一吸食五石散,如今徐谦又鬼鬼祟祟的,徐清阳怀疑徐谦是否也在吸食五石散。 徐清阳绕过秋桐,走到后院,看到藏乐阁推门而进,给秋桐吓了一跳, “姑娘!” 而此时,徐谦正和月娘卿卿我我,徐清阳在两人毫无防备时上了楼。 秋桐的声音传来,两人吓了一跳,徐谦连忙拿被子给月娘盖住,自己的上半身则是被徐清阳看了个明白。 刹那间,所有人都惊住了,秋桐在一旁连忙捂住徐清阳的眼睛, “姑娘,快随奴婢下去吧。” 一番折腾后,几人重新坐在一块。徐清阳千想万想,没想到自己竟然让把亲哥哥捉奸在床。而徐谦也是万万没想到,自然竟然栽在亲妹妹手里。 “徐清阳,你多大了,不知道乱闯别人房间不合礼法么!” 徐清阳自知理亏,低着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旁的月娘想为她说话,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 气氛极其尴尬,徐清阳笑道, “三哥,人人都说你像娘亲,我之前还不觉得,今日一见还真是。三哥你皮肤可真白。” 徐谦老脸一红,指着徐清阳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徐清阳!” 徐清阳嘻嘻一笑, “三哥你等着,我回去看看大哥是不是也这么白哈。” 说完,徐清阳拉起温辰安就跑了。 看着跑开的两人,月娘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徐谦的脸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愧,红的宛若樱桃一般。 秋桐见此笑着离去,整个二楼,就剩下徐谦和月娘。 “你不是好哥哥么,怎么也开始凶妹妹了。” 徐谦伸出手,捏住月娘的下巴,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吓得躲在被子里一动也不敢动。” 月娘用纤细的食指轻轻拨开徐谦的手, “至少,我可没有人来看我的肌肤雪不雪白。” 第一百四十章 世风日下 匆忙离开徐谦的花坊,徐清阳靠在巷口喘着气, “吓死我了辰安,你有没有主意到刚刚三哥的表情,那脸比我今年做的红披风还红。” 说着,徐清阳又捂嘴笑了起来。 温辰安笑道, “既然觉得那么好笑,为什么不再待一会儿,着急拉着我跑什么?” 徐清阳摆了摆手, “那可不行,我怕三哥对我下手。而且你没看到月娘已经害羞了嘛,不过你说,三哥为什么没有娶月娘进门呢?” 这些东西温辰安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也不懂,只能默不作声。 徐清阳感觉休息好了,看向温辰安, “哎呀糟糕,忘记正事儿了。” 见徐清阳懊悔的样子,温辰安只觉得有些可爱, “我问了大哥了,已经知道可以去哪儿看见丹顶鹤,但是有点儿远,我们明日去。” “啊?你什么时候问的,那早知道我们今天不来了。” 温辰安的手又想抬起来,可最后还是放下了, “只是看今天天气好,所以想陪你逛一逛嘛。走吧,该回去了。” 去看丹顶鹤,徐清阳本想叫上萧兰心,可却被回拒了。 “为什么?” 墨儿摇了摇头, “奴婢也不知道,而且明淇连萧府的门都没进去,直接被人告诉,说萧姑娘不见客。” 徐清阳想了想,也猜中了原委, “这样,你先去叫厨房准备明日的糕点,再去给锦绣一张请帖。若是锦绣有空去的话,你再让她以太子妃的名义给兰心下请帖。” “那太子妃若是不去呢?” “不去,就也不必给兰心了,那就我们自己去。” 墨儿点点头,转身去办。 此刻太子府的气氛也有些紧张,萧纲看着桌上堆积的奏折,忍不住皱眉, “最近,父皇越发沉迷于佛道,政务上的事情已经很少插手了。” 一旁的岳锦绣安慰道, “或许是父皇累了,想要偷个懒也说不定。不过也看得出来,父王很信任殿下,也是好事。” 可萧纲摇了摇头,拿出一本奏折, “你看看这个。” 岳锦绣翻开,里面记录者大量的银钱支出,数量竟然是太子府的五倍不止。 “这么多钱,殿下,这都是琅琊王氏的开销?” 萧纲摇了摇头, “这只是从年初到现在的,还不到半年。为了养这些人,百姓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高,可是他们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收敛。” 看着上面庞大的数字,岳锦绣合上,不忍再看, “连父亲一年的支出,都赶不上王氏一个月的。”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萧纲揉了揉太阳穴,看得出来十分烦心,“那些高门子弟,得到了官位却不尽职尽责,一个月要请半个多月的假,就是去了也是下属做事。” 看着萧纲的样子,岳锦绣有些心疼, “不如,殿下给他们一些教训呢?” 萧纲摇了摇头, “不行的,父亲登基就是靠这些人稳固政权,而且以后也要靠着他们。你知道么锦绣,六皇叔的府里有十多个暗室,里面装的都是金银财宝。 想起几年前司马家贪污的那些钱,竟然连他的一个库房都装不满,呵,多可笑。” 岳锦绣走到萧纲身后,为他揉头, “太子殿下的难处,妾身帮不上忙,真是没用。” 萧纲握住岳锦绣的手, “我娶你进来,也不用你处理什么国家大事。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我就觉得什么事都可以挺过去。” “太子妃,徐府的墨儿送来一份请帖。” 岳锦绣见萧纲心烦,于是起身出门, “回了吧,告诉清清我最近没空,先不陪她了。” “是。” 转身,岳锦绣走进来, “殿下饿了吧,不如妾身给您备晚膳吧。” 萧纲疲倦地点了点头,看着他面前的奏折,岳锦绣也觉得心烦,于是派人给岳席送了一封信。 得知岳锦绣也把自己拒绝了,徐清阳有些失落, “最近大家都这么忙么,好吧,那只能我们自己去了。” 入夜,岳锦绣趁着萧纲睡下,悄悄起身。 “太子妃,司徒在角门等着,已经准备好了。” 岳锦绣点了点头,走了过去。角门外有一辆马车,岳锦绣直接上车,岳席坐在里面。 “父亲。” “怎么了锦绣,出什么事了?” 岳锦绣拿出白天萧纲让自己看得奏折, “父亲您看,太子殿下近来正在为这件事情发愁,女儿想请教您是否有办法。” 岳席把奏折推回去, “不用看了,我都知道。锦绣,这个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听到岳席这样说,岳锦绣还以为岳席有办法,十分开心, “真的么父亲,您有办法?” 谁料岳席摇了摇头, “不止我没有办法,你放到任何人的身上都没有办法。锦绣,你还记得父亲是怎么当上丞相的么?” 岳锦绣点了点头, “女儿记得,因为您为陛下铺路,陛下感激您。” “不,”岳席摇了摇头,“是因为王氏在背后支持我,说起来,你祖母是王氏的贵女,我也算是王氏的子弟。世家大族对于虚名并不在意,所以他们才愿意扶持我,顺便又能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 岳锦绣听后有些难过, “父亲,真的没有办法么?” “没有的,回去吧。如果你愿意说,就告诉太子殿下,很多事情根深蒂固久了,很难剔除的。不过你若是不想打击他,也没关系的。” 岳锦绣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萧纲或许是太累了,睡得很安静。岳锦绣就坐在床边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这件事就只能这样搁置,而徐清阳也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徐清阳和温辰安带上明淇,墨儿,若兰和双福,踏上了寻鹤之旅。 城外走半个时辰,有一片沼泽地。几人赶到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不过幸运的是,不远处真的有丹顶鹤。 明淇和双福把桌子摆放好,墨儿和若兰则是拿出笔墨纸砚,开始为温辰安作画准备着。 温辰安垫了一个蒲团在地上,随即动笔。徐清阳不想打扰,于是走到一旁的湖泊旁。 “姑娘,您要做什么?” 徐清阳笑道, “咱们做一个花环吧。” 三个女孩子席地而坐,拿起一旁的鲜花编起花环来。不知过了多久,几个人花环做好,回到温辰安身边。 此刻,温辰安已经画好了三只丹顶鹤,各种各样的姿势栩栩如生, “清清,你来看看怎么样?” 徐清阳凑过去, “真好看,辰安,你现在画画又快又有神韵。” 二人相视一笑,突然一支箭刺来,明淇手疾眼快,徒手接住, “谁!” 众人紧张的站起来,对面突然冒出来一群人。男子看起来眼神有些迷离,脸上画着妆容,一旁的女子们穿着更是露骨,充满了风尘的味道。 温辰安把徐清阳护在身后, “不知阁下有什么事?” 对面为首的人说道, “没什么事,逗你们玩儿玩儿,别动怒嘛。只是这一片,都是我们平日里来的,你们是谁?” 听着这话,徐清阳有些生气,可温辰安紧紧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出去。 “我们是徐氏的人,几位,这种地方难道是你们私人的么?” 听到对方是徐氏的人,几人的气势明显没有那么嚣张了。 “哦?公子身后那位应该是徐姑娘吧,不过,我是见过徐姑娘的,不如让我见见?” 温辰安皱着眉,想要打人,可是徐清阳却轻轻拍了拍温辰安, “不知公子是哪位,我竟没有认出来。” 对面的男子一看是徐清阳,立刻变得乖顺, “真的是徐姑娘,恕在下眼拙,竟没认出来,刚刚真是抱歉了。” 徐清阳这才认出来,原来是王氏的人。之前在徐俭的婚礼上有过一面之缘,可是徐清阳却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王公子,您这是?” 对面的人笑笑, “这地方的确不是我们的领地,可是我们大家在这里享受五石散已经很久了,一直没人打扰。几位也要来试试么?” “不必了,我们这就要走了。” 温辰安拉住徐清阳离开,墨儿和若兰把画收起来。见几人要走,对面的一个女子笑道, “什么徐氏啊,不过如此嘛。王公子,看来日人家不喜欢你啊。” 原本吸食了五石散就会让这帮人的意识变得脆弱,经不得挑唆。而这位王公子听到女子的话后,则是再次举起了弓箭。 明淇把手里的箭,用力地掷向几人,用手臂的力量,把剪头插在树上。几人被吓了一跳,明淇冷冰冰地说道, “我家姑娘不想和你们为敌,可若是在挑衅,死!毕竟这种地方,杀了人扔进山里,就会被野兽吃干净,不会有人知道的。” 众人或许被明淇吓到了,都不敢动。 可就是这一次,让徐清阳的心里有了重大的改变, “辰安,原来世风日下,是这个意思。” 温辰安心里也有说不出的感觉,语调也闷闷的, “我听说,侯齐近日在寿阳很不安分,如今陛下不理朝政,世家大族又是这番模样,太平日子应该过不了多久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未雨绸缪 马车缓缓向前行驶,徐清阳心里隐隐担忧,总感觉在这样的世道下,任何的和平都是假象。 “难怪父亲今日也不怎么上朝了,或许对当下的世道有些无奈吧。辰安,你说我们以后何去何从呢?若是付公子还活着,也会失望透顶吧。” 温辰安摇了摇头, “不会,他会更加努力地想要改变这个世道。” 每每想到那个少年,徐清阳总是百感交集, “你说得对,那辰安,我们能做什么呢?” 或许是气氛烘托到了,温辰安那只手,第一次放在了徐清阳的头上。 此刻,徐清阳对前路充满了未知,她看到了太多的腐朽并且感受到了无力,一片看不见的阴霾遮在了徐清阳的上空。 温辰安的手放在徐清阳蓬松柔顺的头发上,这是温辰安第一次主动去和徐清阳有亲密的接触,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温暖的掌心给了徐清阳宽慰,她缓缓抬起头,眉头紧蹙,两人四目相对,车内迅速升温, “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徐清阳点点头, “好。” 回到府里,徐清阳心情郁闷,于是打算去徐荣那看看。 夕阳似火,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徐荣的院子里有一片花圃,里面种了不知名的小花。 一阵风吹来,小花们在夕阳的照耀下摇摆,好似在风中起舞。 徐清阳驻足在花圃面前,蹲下身用手去摆弄花叶。 “我这片花圃是夏明打理的,弄死了我可没有阿谦那样的妙手回春之术。” 转头,徐荣穿着一身白衣走了出来,英姿挺拔,双手随意地放在身后,让人看起来觉得很舒服。 “二哥,这都是什么花呀,怎么年年都长的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夏明随意找来的草籽花籽。我不喜欢院子里种树,空出来这块地就让她打理了。走吧,进去说,你来的时候好,有枣泥糕吃。” 徐清阳站起来, “二哥,你怎么这么不喜欢打扮院子啊。之前祠堂翻修的时候,你和大哥那么积极,怎么轮到自己反而稀里糊涂的。难道每天出门,看到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心情不会变好么?” 兄妹两人并肩走着,徐荣解释道, “你还记不记得《礼记》中的一句话?” 徐清阳想了想,摇了摇头, “《礼记》里那么多话,我怎么知道三哥说的是哪一句呢?” 两人走进去,迈过门槛时,徐荣侧身让徐清阳先进, “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局势为后。” “是清清浅薄了,原来二哥要做君子,嘻嘻。” 徐荣揉了揉徐清阳的头发, “今日干嘛去了?” 两人坐下,徐荣把枣泥糕推向徐清阳,徐清阳拿起一块, “去看丹顶鹤,辰安不是要给皇后娘娘画图祝寿么,” 徐荣把茶水给徐清阳倒上,动作体贴, “怎么不去画秦淮河呢,画丹顶鹤还要跑到城外去。现在世道乱,街道上有吸了五石散浑浑噩噩的人,若是受伤怎么好。” 徐清阳一愣, “二哥你也知道这事?我们当初不知道,出城的时候碰到了王氏的一位公子。二哥你都不知道,他和一群女子在一块儿,身边的男男女女傅粉施朱,迂诞浮华,” 见徐清阳一脸嫌弃的样子,徐荣笑道, “咱们建康山环水绕,十里秦淮,当年孙权也是视若珍宝,看似人杰地灵,但也要知道繁华之下淤泥也有。你若是不喜欢,日后不和他们来往就是了。” 一块糕点吃完,徐清阳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二哥你说得对,的确没有权利去要求别人做什么。可是二哥,他们毕竟是世家子弟,百姓供养着他们,而他们荒淫无度,怎么对得起百姓呢。” 看着徐清阳气鼓鼓的模样,徐荣忍不住感叹, “可惜啊,清清是个女子。你若是个男子,定然有一番作为。的确,如今陛下礼佛,人人随之。我上个月出城,城西那面的村庄,有人不务农桑。今年秋天,恐怕又是一场灾荒。” 两人正叹气,突然徐清阳好像想到了什么, “二哥,你有没有私房钱?”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折让徐荣有些猜不透, “你问这个做什么?” “哎呀二哥,你就说你有没有,有多少?” 看着徐清阳迫切的样子,徐荣转头, “夏明!” 夏明走进来, “公子,您叫我。” “我有多少私银?” 夏明一愣,看了看两人,随即走进内室,费力地拿了一个盒子出来。 “公子,银子和银票都在这里了,金条在里面,需要奴婢拿出来么?” “不用不用,”徐清阳先一步打开盒子,瞬间惊呆了,“二哥,你不是贪污了吧,好多钱啊。” 里面一卷一卷的都是银票,银子也摆满了,目测一下,现银应该有个八百两。 徐荣笑道, “瞧你的样子,我就不能在外面有些自己的买卖了?说吧,要钱干什么。” 徐清阳微微一笑, “二哥,你不是说好多人都不务农了么,那我们去存一些粮食。无论是自家人吃还是施粥的时候,都有东西用不是。” “小丫头,你要做善事,干嘛要动我的私房钱?” 说着,徐荣试探性地想要拿回盒子,却被徐清阳拦住, “二哥,自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出这笔钱啦。这样,你们几个哥哥拿五十两,爹爹拿一百两。等钱拿到了,我就派人去各个米铺买米。” 徐氏原本是有粮仓的,可是从前几年,各国互商往来,建康早就没有大户人家去储存更多的粮食了。 如今形势嚷徐清阳对未来感到担忧,这才想到这个办法。 “好是好,那你和辰安是出一份钱还是两份?” 徐清阳先是一愣,随后脸一红,立刻明白了徐荣的意思, “二哥你别胡说,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呢。” “那就快是了?” 在徐荣的步步紧逼下,徐清阳拍案而起,拿起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叫你胡说,我的那份二哥也一起出了吧。” 徐荣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小钱,只是难得看见徐清阳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清清还是有些未雨绸缪的本事的。” 一旁的夏明附和道, “是呢,姑娘管家的时候嘴上说着不乐意,可是从来都没有马虎过。” 徐荣心中有些自豪,嘴角上扬, “府里上上下下有二百人,我们几个拿的钱也不过三百五十两,虽然能买下粮仓,可如果真的有灾荒,清清想施粥根本不够。 夏明,你叫顺才带上人,带上咱们的布匹去宁祚。卖的银钱都在当地换成米,粗粮也行,记住,要做的隐秘。” “是,公子这是给姑娘做靠山呢。” 徐荣摇摇头, “是清清提醒了我。你再拿上几张银票,托商队从凌江买回来一万石粮食。叫人把仓库打理好,还有商铺也都空出一两间仓库,买回来直接放进里面。” “是。” 安排妥当,徐荣看着自己的钱匣子,默默合上。 徐清阳雷厉风行,从不拖延,转身就来到了咏文阁,可是似乎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侍女们守在外面,就连周慧敏的贴身侍女阿月也在外面。阿月见到徐清阳,赶紧迎上来, “姑娘,奴婢去给您通传一声吧。” “先等等,”徐清阳叫住阿月,“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你竟然在外面守着。” 阿月低下头,自然不敢瞒着徐清阳, “我们姑娘如今害喜,每晚都睡不好觉,连累着姑爷也睡不好。所以姑娘就想,给春华姐姐一个名分,让她来伺候姑爷。可是姑爷觉得不妥,两人正在里面说呢。” 以防冒出个外面的狐媚子近来,让身边的人在自己有孕时顶上,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周慧敏自小就是被当做当家主母培养的,这点手段自然不会不懂。 而徐清阳也明白,周慧敏这样做还有一层深意。 其实周慧敏早就应该看出来,春华就是给徐俭准备的通房。而徐俭重情义,自然不会让春华一直都是那样低的位分。 所以抬为姨娘是肯定的,倒不如周慧敏此时自己提出来,如此徐俭总会感觉亏欠她的,而春华也会记着她的恩德。 虽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不知怎么的,徐清阳心里有些怪怪的,总觉得自己的哥哥被算计了。 屋内,徐俭好言相劝, “你如今有身孕,我若是不守着你你让我怎么过意的去。敏儿,你不必担心我觉得不舒服,你怀的是我的孩子,照顾你是应该的。” 可周慧敏摇了摇头, “这几年我看得出来,春华对你是真心的。其实现在我身边也不缺人,而且让你纳了她,也不是就不让你管我了。 夫君,你就当成全我一个名声吧,若是传出去我有着身孕还霸占你,会让别人看笑话的。” 见周慧敏执意如此,徐俭也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原本他就打算在有了第一个孩子后娶了春华的。 “好,敏儿,我纳春华为妾,你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她逾矩的。” 第一百四十二张 事在人为 徐氏的男子大多都很专一,比如徐翟,一生只有一个妻子,也没有异腹之子。 而徐俭呢,相比于爱情,他更注重道义。 所以哪怕他真的很喜欢周慧敏,但是念着春华对自己的情义,他也会娶了她,并且好好对她。 知道徐俭此时不方便,所以徐清阳就先离开了,刚到温辰安这里,就听说徐俭要纳妾的消息。温辰安感叹, “看来春华也是苦尽甘来了。” 徐清阳笑道, “怎么突然这么惆怅?” “你不知道,当初我和大哥住在一个院子里的时候,每天看着春华尽心服侍,我都觉得感动。如今她能嫁给喜欢的人,也值得庆贺。” 徐清阳颇为赞成, “是啊,好在嫂嫂是个明事理的,春华才能如此。那你呢,你日后是不是也要纳了若兰?” 听到这话,一旁的若兰吓了一跳,看着两人不知如何是好。温辰安连忙说道, “胡说些什么,看看你把人家吓得。先不说我答应若兰过两年放她离开,单说人家对我就没有这心思,人家有青梅竹马的表哥。” “公子!” 若兰带个忍不住,小声提醒。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徐清阳笑道, “好好好,不开你玩笑。多了辰安,你觉得我刚刚说的怎么样,若是我们积攒好粮食,就能未雨绸缪。” 刚刚徐清阳把自己的想法和温辰安说了一遍,温辰安听后觉得也有道理, “我当然要支持你了。那些豪门贵族不缺这些东西,也不会想到百姓,我们也只能做一些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两人一拍即合,随即温辰安拿出一百两, “我如今在银钱方面也能施展开手脚,五十两终究太少了,这些我也用不到,你都拿着吧。” 徐清阳手下银票, “好,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之后,徐清阳又从徐陵和徐俭那都拿到了一百两,就差自己的好二哥徐谦了。 因为上次的事,徐清阳一直没干见徐谦,可眼下如今是正是,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徐清阳坐上马车来到醉香居,前院依旧没有徐谦的身影,可是徐清阳万万不敢像上一次那样莽撞了。 “秋桐,我三哥呢?” “公子去送货了,应该快回来了,姑娘坐下等等吧。” 徐清阳点点头,老老实实地坐好,这时月娘也走了过来。 “清清来了。” “月娘姐姐。” 月娘微微一笑,看着徐清阳, “今日怎么自己来了,辰安呢?” 想起上次的事,徐清阳还觉得有些尴尬,可是月娘仿佛把这件事忘了一样,让徐清阳十分佩服。 “辰安的画也没有弄好,所以我就自己来了。” 看出徐清阳有些紧张,月娘就想逗逗他, “是嘛,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形影不离呢。我们可都看得出来,辰安很喜欢你的哦。” 早就听说月娘长了一双巧嘴,徐清阳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姐姐别开玩笑了,我和辰安是家人。” 月娘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果然,爱情到最后都会发展成亲情呢。” 见到徐清阳的脸像快要熟透了一样,月娘很是满意,心想,小丫头,看你下次还淘气不淘气。 就在徐清阳想用脚抛出一个缝隙逃跑的时候,徐谦回来了, “这几日不是躲着我么,今天怎么来了?” 徐清阳冲着徐谦甜甜一笑, “三哥,我是来和你商量正事的。和我二哥推论,今年恐怕会有灾情,想让大家都拿出些私银补满粮仓。另外,我再从账上拿笔前买些牛羊在庄子上养,您觉得怎么样?” 这个情况徐谦也预料到了,花坊内也有一个粮仓,早就填满了。 只是看到徐清阳这样努力地去做一件事,徐谦自然是要支持的, “好啊,算是一件正事。月娘,去拿一百两银票给清清吧。” “好。” 徐清阳看到月娘离去的背影,正要上前,不料又来一位不速之客。 “魏亭,你怎么又来了。” 听到徐谦这不耐烦的语气,徐清阳立刻意识到这位仁兄一定没少给徐谦找麻烦。 魏亭大步流星地过来, “我可不是来找你的,我手下说看见清清了。清清啊,我是来找你的。” 看着魏亭这副样子,徐清阳总觉得不应该是什么好事, “咱们,有什么可以聊的么?” “有啊!”魏亭坐下,看着徐清阳,“清清啊,你知不知道萧姑娘这段时间怎么了,我怎么一点儿她的消息也没有。” 徐清阳头上一串黑线,原来是为了萧兰心, “我可不是骗你,我去请兰心她都不曾出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总之就是不见人。” 听到连徐清阳也这样说,魏亭突然有些失落,原本他还想借着徐清阳请萧兰心出来。 难得有一个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魏亭有些按捺不住,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可惜我母亲和萧夫人关系并不算亲近,这可如何是好。” 徐清阳看着魏亭认真思考的模样,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魏公子,你不会,喜欢兰心吧?” 原以为会是魏亭慌乱的否认,没想到他竟然大胆承认了, “这有什么不会的,她那么美,那么温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提亲。” 或许是太过于直白,徐清阳惊地睁大了眼睛, “可是,你才见过她两次。” “不对,是三次。” 徐清阳有些无语,看看魏亭,又看看一旁偷笑的徐谦, “可是,兰心对你应该没有喜欢的感觉吧。” 说着,徐清阳还下意识地看向了明淇的方向。在徐清阳看来,那两个人才是一对,虽然身份悬殊,可是徐清阳还是抱了一丝幻想。 “我知道啊,如果不是想让她也能喜欢我,我早就让我爹上门提亲了。不过不行,我希望她也能喜欢我,哪怕一点也够了。”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进了明淇的耳朵。 突然,徐清阳变得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和魏亭说。比如告诉他,萧兰心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不会喜欢他的。 可是徐清阳说不出口,这时徐谦在一旁似乎看到了徐清阳的窘迫,出面说道, “想争取到姑娘的芳心那你就自己去,可别拉上我们家清清。” 正巧这时月娘拿着银票走了过来, “清清,拿好。” 徐清阳把东西收好,看了看两人, “三哥,那我先回去了。” 魏亭有些落寞地趴在桌子上, “三哥,你说怎么样让一个女孩儿喜欢自己啊。” 徐谦看了看月娘, “你来说说,女孩儿们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月娘转头又看向魏亭,语气带着戏谑, “奴家只知道,若是魏公子一味这样没有精神,肯定不会有女孩子喜欢的。萧姑娘那样清冷的女子又和普通女子不同,不过有一点是所有女孩子都在乎的。” “什么!” 魏亭瞬间来了精神,看着月娘,希望她能指点迷津, “真心。” 徐陵和徐俭正坐在书房,说起徐清阳要储备粮食的事。 “父亲,清清近来破有长进,从宁祚回来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徐陵对这点颇为赞同, “嗯,眼光独到,能看清世道,很不错。那你呢,对于最近的一切有什么想法?” 想到如今大周乌烟瘴气的模样,徐俭就很心烦, “父亲,我倒是听说了另一件事。” 徐陵淡淡开口, “是侯齐吧。” 徐俭点点头, “原来父亲也知道了。如今侯齐在寿阳小动作不断,他手里还握着军权,不得不防啊。” “当初,宁祚的皇帝宇文逸登基时,侯齐因为势力太大,又有野心,所以想杀之而后快。而巧的是,那时宁祚和大周互相敌视,所以侯齐就投奔了大周。 当时陛下也是刚登基,能有一员虎将自然不会拒绝,就把寿阳给了侯齐。只是近来,陛下喜好礼佛,和宁祚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也难怪侯齐蠢蠢欲动。” 这些徐俭自然明白,所以他心里才觉得迫切, “父亲,您难道不去和陛下说一说么,若是过于放任而酿成大祸,后果不堪设想啊。” 徐陵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你以为我不想么?如今陛下已经不见人了,早朝都是太子代理,大周,危亦。” 此刻,在整个大周,能预料到危险即将来临的人都在为前景担忧,可又什么也做不了。 “父亲,真的有来世么?” 看着徐俭,徐陵回答的十分认真, “或许有,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前世今生都太过飘渺了,在我看来,佛学就是逃避。我们信奉孔孟之道,为的是用自己的能力改写史书。这中间也许会有些难,王朝更迭,战乱频发,但是这不是逃避的理由。” 徐俭点点头,太多的消息,已经不明白自己要坚持的是什么了。 “现在五石散成为世家大族的喜好品,这东西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是否要打压?” 徐陵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他这大儿子可真是会给自己出难题啊, “明日我会请奏,如果陛下同意了,我会推荐你去做这件事。” 第一百四十三章 侯齐 侯齐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熟读兵法,懂得排兵布阵。曾经在宁祚时,在军中的威望很高,人人信服。 就因为他有这样的能力,这才遭到了宇文逸的忌惮。在他登位前,也曾试图想要去收复侯齐,可惜侯齐自视甚高,根本不屑于被拉拢。 如此,宇文逸动了杀心。 宇文逸身边有一人,对侯齐十分钦佩,得到消息后立刻飞鸽传书,给侯齐送去了消息。 拿到信件,侯齐第一时间把心腹聚集起来,商讨应对办法。 众人围坐在一块,当即说道, “我感念先皇的知遇之恩,可是宇文逸这小子刚登基竟然想杀我,那就别怪我不念情义了。如今宇文逸手里的强兵悍将我们打不过,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去大周。” 一旁的手下听了,有些担心, “可是宁祚和大周一直互为仇敌,他们能收留我们么?” 侯齐想了想, “这样吧,先把消息传过去。趁着宇文逸还没有对咱们下手,早做准备。你们也告诉弟兄们,想跟我走的,家里也都准备着。” “是。” 萧鼎收到消息后在早朝提了出来,众人都担心这是宁祚的计谋。可是萧鼎却觉得不然, “如今四国之间相互制衡,侯齐是一员虎将,假若他真的要用侯齐来作为计谋的一环,那宇文家可就亏大了。” 众人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可是众人还是不放心。 最后,是萧鼎力排众议,给了侯齐一个准确的答复。很快,这个决定的正确性就得到了验证。 宇文逸派兵追杀侯齐,侯齐为了保命,告诉萧鼎了一个营地的准确位置,里面有一万军队。 于是萧鼎连夜把营地全歼,宇文逸大败,侯齐也顺利带着五千军队来到了大周。 一时间,宁祚损失惨重,这才转变对策,去扶持北漠,换来自己的调养生息。 而侯齐也得到了萧鼎的信任,在寿阳一带有自己的军队,每年一朝贺,日子过得格外滋润。 只是最近宁祚和大周似乎有友好往来分感觉,这让侯齐立刻警觉起来。假若两国较好,侯齐自然成了一颗弃子,宇文逸也会来对付他。 当初,侯齐就是靠自己未雨绸缪才捡回一条命,如今他定然也要如此。 书房外,徐荣匆匆赶来,刚好赶上徐陵和徐俭谈话结束。 “父亲,大哥,六王爷出事了。” 六王爷萧翰,和萧鼎一母同胞,萧鼎对这个弟弟宠到极致。 当初有人说萧翰在府里藏了很多兵器要造反,于是萧鼎亲自去查看,见萧翰紧张的样子萧鼎还以为传言是真的。 结果仓库的门打开,里面陈列的全是些金银珠宝,萧鼎一点儿也不关心钱哪儿来的,只是觉得欣慰,还夸萧翰很会生活。 从那之后,萧翰更加肆无忌惮地敛财,前几个月心血来潮要练兵,萧鼎也准了。 “他不是在淮南么,能出什么事儿?” 徐陵对这个六王爷一直都看不惯,所以言语上也有些不耐烦。可徐荣一番话让他震惊不已, “六王爷跟人巡逻,路上遭遇大雨,还以为是敌军偷袭,所有人弃马而逃,至今没有下落。” 徐陵有些恨铁不成钢, “一个王爷,就这么点儿能耐!陛下怎么说?” “陛下自然是要当地太守去找。可是那天雨那么大,山体滑坡,寻找起来很难。” 父子三人沉默了,徐陵颇为无奈, “哎,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去见陛下。” 换上一身朝服,徐陵坐着马车觐见。到了书房外,才知道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来。 此刻,门外站着的还有一些老臣,见到徐陵也都围了上来, “徐大人来了,徐大人。” “快看快看,徐大人可算来了。” 徐陵对着众人一一回礼, “各位大人也是为了六王爷的事儿吧,陛下不见么?” 众人面露难色,微微点头。 “德玉公公说,陛下正在诵读佛经,要结束之后才能进去通报。” 徐陵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等一等吧。司徒大人没来么?” “没有,据说司徒大人病了。” 众人站在外面,顶着骄阳。终于,在徐陵觉得体力不支时,门打开了。 可是众人进了御书房,并没有等到萧鼎,而是先等到了一碗绿豆汤, “陛下说外面酷热,几位大人等久了,喝一碗绿豆汤消消暑吧。” “多谢陛下。” 徐陵心想,萧鼎入了佛道后,更加体贴人了。可又连忙打断自己的想法,提醒自己别忘了正事。 众人喝的差不多了,萧鼎也走了出来。 “臣等参加陛下。” 萧鼎步履缓慢,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平身吧。诸卿来找朕是有什么事?” 其中一人起身, “陛下,臣等听闻六王爷的事,不知陛下如何决断?” 萧鼎摆了摆手, “这事啊,半个时辰前传来消息,人已经找到了。朕已经下令,让六弟回来。” “只是让六王爷回来?那王爷带领的八百人军队呢?” 看着众人不服气的模样,萧鼎也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来关心萧翰的,而是想要自己给萧翰惩罚的。 “军队既然散了,朕也不打算追究。萧翰带的人,数量上听着挺大,可很多都是新兵。新兵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也可以原谅。” 话锋一转,这次的错误竟然变成了士兵的问题。 徐陵在一旁已经听出了萧鼎的心思,知道萧翰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干脆坐在一旁不打算开口了。 看着众人还有些生气,萧鼎也不介意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朕知道,你们对萧翰也有意见。不错,这次的事丢了皇家的颜面,让人看了笑话,着实该罚。就罚俸三年,关禁闭半年,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自然是不满意的,这样扰乱军心,处死也不为过。可是面对皇权,他们也无能为力, “陛下英明。” 萧鼎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散了吧。” 众人离去,可徐陵迟迟没有走,萧鼎看到后问道, “徐爱卿,你对朕的决断不满意?” 徐陵自然不敢说真话, “臣不敢,臣留下,是为了另一件事。” 萧鼎点点头,很是满意, “还是你明事理,说吧。” “陛下,近来世家子弟喜好五石散,已经成为一种风气。可是五石散用多了,会乱人心神,实在不应该提倡。陛下,臣请旨,让所有的五石散不许售卖。” 萧鼎皱起眉头,对这件事似乎不太同意, “这五石散,会影响城中的什么事情呢?” 徐陵一愣,随即说道, “人心涣散,若是人人食用五石散,也许百年之后,很难培养出优秀的人才了。” 萧鼎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个。那你可知道,五石散价格如何?” “价格昂贵,非一般人不能用。” 萧鼎又问, “那你可知道如今的五石散都是什么人在用?” 徐陵早就做好了调查,自然问不住他, “多为世家子弟。” 突然,徐陵似乎明白了什么,只听萧鼎又问, “徐爱卿,徐氏满门忠臣,可知道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徐陵深吸一口气, “巩固江山,安置好百姓。” “不错,那你可知道,如何才能巩固江山?” 徐陵不回答,萧鼎自己解释道, “是先巩固好手中的权利。从前,王氏扶持岳席为丞相,皇权和丞相的权利一直在拉扯,最后取消丞相,设三公,朕的权利又回来了。 可是没了丞相,那些世家大族又不安分了。朕用国库养着他们,流水一样的银子给他让他们享乐,朕这个帝王有时候还不如一个世家子弟。” 徐陵默不作声,在他的心里,已经知道萧鼎的意图了。 “徐爱卿,朕很重视徐氏,也知道你们徐氏人才辈出,所以朕才肯和你说这些。那五石散自然不是好东西,朕知道。可有了这个东西,反而能让朕的权利牢牢抓在手里,你明白么?” 徐陵突然感觉心凉,万万没想到萧鼎为了权利,竟然放任这些人食用五石散而失去意志。 是啊,数十年后,世家大族里再没有翩翩少年朗,那个时候,百年世家也就毁于一旦了。 “你也不必觉得朕心狠,你想想,这些人连五石散都拒绝不了,能成什么大事?哪儿像徐氏,萧氏,就不会有子弟干这种事。 所以数十年后,王谢两家消沉,你徐氏有望成为世家之首。” “多谢陛下厚爱。” 萧鼎笑笑, “你知道朕的,对徐氏一向信任。另外,你家二儿子的婚事,皇后也和朕说了,你有没有心仪的人选。” 徐陵摇了摇头, “这方面臣实在是无能为了,还请皇后娘娘劳累。” 萧鼎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放心吧,定然不会让你失望。朕和皇后都觉得从萧氏族里挑出一人,你觉的如何?” 徐陵连忙跪下, “能和陛下的族亲有此良缘,臣喜不自胜。只是不知道小儿有没有这个福气。”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报还一报 兰陵萧氏,正是萧鼎的族亲,也是在东海郡起家,和徐氏属于近邻。 若是能和兰陵萧氏结亲,只要大周还是萧氏的大周,自然可以保证徐氏满门的荣耀,徐陵心里十分满意,可嘴上还是谦虚着。 萧鼎却给徐陵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你不必担心,朕已经有了人选,不过皇后还要看一看,过几天给你消息。” “臣多谢陛下。” 离开皇宫,一直到家门口,徐陵心里都很高兴。可就在进家门的那一刻,才想起来自己没有办法跟徐俭交代。 徐俭垂头丧气地走进府,刚好碰到徐清阳回来, “父亲,您回来了。” “嗯,去哪儿了?” 徐清阳走到徐陵身边, “去三哥那了,父亲怎么愁容满面的?” 父女俩走进府里,其余人跟在后边, “你大哥有一件想做的事,可惜我没能为他争取到,担心会让他失望。” 徐清阳听后微微一笑, “父亲,大哥都已经成婚了,即将要做父亲的人,他的抗压能力可不见得比你差哪儿。您呀不必忧心,有什么就说好了。” 徐陵点点头,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好,那就听你的。准备粮食的事怎么样了?” 徐清阳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 “自然没问题,您还不知道吧,原本我打算一人出五十两,可二哥三哥都拿了一百两,这回应该够了。” 原本以为会得到徐陵的夸赞,谁料他却摇了摇头, “清清啊,有一件事情你要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救济穷人没有够的时候。” 徐清阳一愣, “父亲的意思我不明白,如果今年收成不好,大家知道还是应该踏实务农,那第二年自然不会有那么多流民了。只要今年能让这些人活下来,不就可以了么?” “清清啊,不是这么简单的。你以为施粥是一时的么?从秋天到冬天,这么长的时间,每天都有流民。而一些人知道咱们施粥,就会变得懒惰,觉得反正靠咱们也能活。” 徐清阳有些感触,就像是一团热火瞬间被一盆冷水熄灭一样, “那父亲,什么时候才能没有流民啊?” 徐陵的脚步越发沉重, “只要没有一个好的制度,就永远都会有流民。不过你既然想去做这件事,那就去做吧,父亲支持你。” 徐清阳点了点头, “对了父亲,你知不知道萧府最近有什么事啊?” “萧府?”徐陵摇了摇头,“我也有些日子没有和萧将军联系了,怎么了?” 徐清阳有些郁闷, “您不知道,我那日去请兰心,可是却被说兰心不见客,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徐陵,他近来也没有听说萧府的消息, “你若是要找兰心,那我明日送去一张拜帖,如何?” 徐清阳点了点头,原本他就是想借着徐陵的关系去萧府看看的, “好,父亲,那我就先回去了。” 看着徐清阳离开,徐陵先回去换了衣服,随后叫来徐俭。 徐俭一听徐陵回来了,以为自己想要做的事得到了允许,兴高采烈地来到书房, “父亲,您回来了。” 看着徐俭意气风发的模样,徐陵更觉得让他知道这个事实有些残忍了, “嗯,坐下说。” 一坐下,徐俭就按捺不住, “父亲,我已经想好了整治方法,就从街上的铺子入手,随后再切断来源,” “俭儿,” 给徐陵突然打断,徐俭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父亲,怎么了?” “哎,是父亲无能。” 话一这样说,徐俭就知道,这件事做不成了,却有些不死心, “父亲如此说,孩儿不明白。” “陛下的意思,是觉得这东西虽然有害,却能在世家大族中找到意志坚定,品行端正的后辈,对大周也是一件好事。” 徐陵只能用自己想到的,容易让徐俭接受的方法去说。可是徐俭那颗炽热的心,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父亲,陛下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东西乱人心神,若是传到普通百姓家里,他们就会弃农耕,整个大周万劫不复了啊。 还有,街上神志不清的世家子弟随处可见,他们打骂平民,百姓们有苦不能言,这不都是五石散害的。” 徐陵知道徐俭说的都是事实,也知道他看到了事情的本质和未来的发展方向,但是没办法。没有旨意,如果他们想做这件事,那就是和世家大族结仇。 而其中影响最大的,就是琅琊王氏,琅琊王氏也顺便会变成徐氏的第一仇敌。 “我知道你的决心,可是陛下就是这样命令的,你我更改不了。” 徐俭气急败坏,只觉得一团火堵在胸口,发泄不出去, “陛下怎么能这样,他是弃黎明百姓于不顾了么!” “不许胡说!” 徐陵呵斥着,随即又看了看外面有没有人听到,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这件事就先这样吧。俭儿,既然不能改变世人,那就先恪守本心。如今你媳妇已经有身孕了,你总在外面跑也不好,这也是给你一个机会。” 见徐俭还是生气,徐陵只能换个话题, “陛下说了,要从兰陵萧氏挑选出一个合适的姑娘给荣儿指婚,虽说慧敏如今有身孕,但是她若是能帮上忙,也要辛苦她。” 徐俭点了点头, “知道了父亲,我会和慧敏说的。父亲,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吧。” 徐俭缓缓抬起头,看着徐陵的双眼, “父亲,五石散散播,您辛苦会不会有一丝高兴?那东西扰乱心智,若是长此以往,他们只会走向没落,而徐氏就会成为世家之首。您心里,会不会高兴?” 徐陵怒气冲冲地看着徐俭,气的浑身发抖, “你,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我生你养你,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此刻徐俭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安慰, “父亲息怒,是孩儿多嘴了。” 徐陵的手指着徐俭,气得说不出来话,只点了点头, “出去,滚出去!” 徐俭离开,如瑶连忙进来,扶住徐陵, “老爷当心身体,大公子说话直白,有些伤人,您别跟他计较。” “哼,我哪儿敢跟他计较,再过两年,我准保被他给气死。这几个儿子,他本事最大,成家最早,也最能气我!” 如瑶给徐陵倒了杯热茶, “是是是,是大公子的不是。您也快要当祖父的人了,干嘛还和他怄气,快喝口茶败败火气。” 提起未出世的孩子,徐陵的态度勉强好一些, “他也就这点让人高兴的地方了,等我孙子生出来,可不能给他教。当初他就是让他祖父教,教出一副气人的样子,日后我这个祖父教他的儿子,以后也气他!” 看着徐陵有些幼稚的模样,如瑶忍不住笑道,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徐清阳回去后着手准备买粮食的事,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需要信任的人。 “这次才买的数额巨大,若是交给府里的采办,我担心他们会贪油水。明淇,这件事不如交给你办吧。” 明淇自然不会拒绝徐清阳,可是这种事他也没什么经验,给不了实质性的意见。 “听姑娘的,只是,我不太懂这些。” 徐清阳笑道, “不懂没事,我再给你派一个好帮手。” 徐清阳口中的好帮手,就是一直守在府里的冬凌。徐府里面有五个才办,分别负责不同的职能。 厨房的采买,日用品的采买,各个院子里的布匹采买,府里的花籽树种采买以及府里有地方破损修补的采买。 这五人里面,负责厨房采买的人正是冬凌的父亲,她自小耳濡目染,自然懂这些。 于是冬凌就带着明淇上路了。 看天色还早,徐陵换上一身常服,骑上马和梓潼一起去了岳席那。 自从岳席辞去丞相的位置后,原本以为会门庭冷落。可随着岳锦绣嫁入太子府,太子又对她体贴入微,对岳席的名声也有一定影响。 紧接着,他的几个女儿也都顺利嫁入了正经人家,完成他一大心愿。 只是前几日,从太子府回来后,突然受了风寒,一直抱恙在家。听说徐陵来了,岳席连忙让人拿出他的好茶。 “快去,把人请进来。” 岳席和徐陵的关系怪得很,两人一直政见不合,可又惺惺相惜。 徐陵走进去,立刻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 “孝穆啊,你来了。” “子杰兄,你怎么还生病了?” 徐陵走过去,岳席无奈地笑道, “唉,老了,身板弱。你比我年轻几岁,看起来十分硬朗。” 侍女拿来一个木凳放在徐陵身后,徐陵坐下, “你天天有什么好操心的,也当上祖父了,几个女儿也都有了好归宿,日子多好。” 岳席摇了摇头, “你呀,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寿阳那边的事,我才不信你不知道。” “呵呵,上头都不管,咱们操心也没什么用啊。怎么,子杰兄这时为国担忧才导致病了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屠村 赵雅晴听说徐陵来探望岳席,赶紧让人准备好茶水,亲自送了过去。 刚走到门口,赵雅晴就听到两人说话, “咳,什么为国担忧啊。孝穆啊,我跟你说真话吧,我这病是因为我儿子,岳锦辉。” 赵雅晴愣在原地,明显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里面的徐陵也是一愣, “怎么,锦辉在官场有问题了?” 岳席摇了摇头, “若是为了官场上的事,我自然不会如此。是他,跟外面的人厮混在一起,竟然开始吸食五石散。 那晚我回来,刚巧碰到那一幕,这才被气到了。可是,我又不能说,只能把他关起来。我那儿媳,助纣为虐,替他求情。” 徐陵皱起眉头,想起徐俭说过的话, “世风日下,如今随便走在街上,都能碰到年轻人不务正业,吸食五石散。我今天进宫原本是想和陛下请示制止这件事,可是却没有得到同意。” 门外,听到这一消息的赵雅晴险些站不住, “锦辉何时被关起来了?” 身后的人低下头,不敢回答。 赵雅晴明白岳席有意瞒着自己,这才有了心病,转身离去。 屋内,岳席靠在床上, “陛下如今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向佛。太子如今一心想要干出点政绩,却又无能为力。孝穆啊,若是侯齐带着军队打进来,该当如何?” “自然不能顺从。” 岳席点了点头, “对啊,自然不能顺从。可是你看看我们这个国,你看看我们的陛下,再看看这四方,除了一个宁夏哪里还可以抵御强敌?” 两人心中各有所想,默不作声。 岳席又说, “倘若侯齐真的要谋权篡位,我们绝对不是可以阻止的人。咱们俩,要想好后路。” 就在两人觉得难得有一次意见统一的时候,突然门外的侍女跑过来, “老爷,不好了,夫人要杀了大公子。” 岳席一愣, “你说什么?夫人为何要杀了锦辉?” 侍女连忙回答, “刚刚夫人在门外听到了老爷的话,于是怒气冲冲地回房拿了剑,要杀了大公子。” 岳席惊得坐起,徐陵赶紧扶住岳席, “当心。” 岳席摆摆手,十分焦急,连忙穿鞋, “不不不,你不知道我那夫人。她啊,说一不二,定然是觉得锦辉做这种事有辱家门,她说要杀他,一定会这样做的。” 岳席穿了个外袍,着急地跑出去,徐陵左右为难,不知道要不要去。为难过后,徐陵只能跟上去。 赵雅晴心里别有一番天地,虽是女儿身,可从来不拘泥于后院。所以她懂得岳席的无奈,也明白那些小妾不是岳席所愿。 在岳席的事业上,赵雅晴一直给予最大的理解,一双儿女也是悉心培养。 可是如今岳锦辉竟然这样作为,赵雅晴自然不能容忍,当下就要大义灭亲。 不顾众人的阻拦,赵雅晴劈开了房门,冲进去。里面不知是谁竟然偷偷给岳锦辉送了五石散,看到这一幕,赵雅晴瞬间急火攻心。 “好,好啊,我们辛苦教养你一番,结果呢,你竟然把自己弄成这么个鬼样子!今天我就杀了你,清理门户!” 岳锦辉吓得四处乱窜,一边跑一边求饶, “母亲,母亲!儿子知错了,知错了!” 这时岳锦辉的妻子也跑了过来,上前拦住赵雅晴, “母亲,您饶了夫君吧,他不是有意要碰五石散的,只是因为别人的谗言啊。” 赵雅晴看着哭哭啼啼地儿媳,用力一把推开, “都是你!管不好丈夫还助纣为虐,甚至连我也不说实话,我今日要是不过来,你想瞒我多久?” 岳锦辉的妻子回头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岳锦辉,继续抓着赵雅晴的衣裙,继续求情, “夫君不是有意的,母亲,还请您放过他吧,都是儿媳的错。” 赵雅晴拽回裙摆, “若不是看你为岳家生了一子,我自然会惩罚你。可是现在,你若是再拦我,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媳!” 几人剑拔弩张,岳席和徐陵匆匆赶来, “夫人!” 赵雅晴回头,看见岳席, “夫君,是我没有教好岳锦辉,今日杀了他,免得被人诟病。” 岳席赶紧过来揽住赵雅晴, “夫人,再给锦辉一次机会吧。” 赵雅晴看着岳席,心里却还是气愤,看了看躲在一旁的岳锦辉, “人家都说慈母败儿,老爷,我都狠的下心杀了这个逆子,你怎么还心慈手软!” 身后的徐陵想了想,自己觉得应该离开,可是又觉得不太好,左右为难。 同时他听到这一幕,也觉得这家风有些奇怪。正如赵雅晴所说,别人家都是慈母严父,可是在这儿,竟然是另外一副模样。 岳席上前拿过赵雅晴的剑,回头看了看岳锦辉, “夫人,你出去看看,现在只要是大门大户,哪有不吸食五石散的。其实这东西,会让人上瘾不错,可是他毕竟事我们的儿子,你我唯一的儿子,给他一个机会吧。” 看着岳席,最终赵雅晴还是心软了。 安抚好赵雅晴,随后岳席又送徐陵离开, “孝穆老弟,多谢你今日来看我,让你看笑话了。” 徐陵摇了摇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我懂,放心吧子杰兄,我不会说出去的。” 离开之后,已经是黄昏了。回到家,徐陵连夜写了一张拜帖, “梓潼,这个你明早亲自送到萧府去。” 梓潼小心翼翼地接过, “您放心吧,一定送到。” 空门的聚集点内,众人汇聚在一处。白袍之下,依旧是萧丛,他透过面具,看着众人, “如今空门重启,也意味着灾难就要来了。灾难之下,就是我们的重生,而你们,可以再一次卸掉伪装了。 记住,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再去动建康城内的人了。我相信你们也发现了,如今他们醉生梦死,正是我们大展宏图的时候。 所以就让他们的美梦继续吧,我们,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做着我们的事,明白了吗?” “属下遵命!” 萧丛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们明白就好,既然如此,夜色正好,那就行动吧。” 一张张带着面具的脸,眼神中露出欲望的味道,让人不寒而栗。很难相信,面具下面是怎样一张脸。 是夜,山间下起小雨,一个与人隔绝的小村庄里,一时间狗吠鸡鸣,叫声传遍了四周。 片刻之后,村庄旁边的小溪里,注入了红色的血水,污浊不堪。 第二日清晨,徐荣一早刚到,就听到一旁的羽林军在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城外一个小村子,一夜之间被屠村了!” “我当然听说了,我有个兄弟就在衙门任职,这件事就是他们去处理的。据说场面特别惨,周围的河水都染红了。” “天哪,什么仇怨啊竟然要屠村。” 众人说起来也都感觉十分残忍,徐荣走过来,看着众人问道, “什么屠村?” 这时一个男子走上前, “您还不知道吧,昨晚城外有个七八十人的小村子被屠村了。手法果断且残忍,鸡犬不留。今早衙门的人去时,所有人都被那场面吓到了。而且调查之后发现,竟然没有孩童的尸体。” “是啊,我还听说,那个村庄一整晚鸡鸣狗吠,连带着附近几个村子也是如此。巧的是,昨晚下了雨,隔壁的村子都没人在意。” 徐荣全程皱着眉听人说这些, “是谁干的有眉目么?” 众人相互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还没有呢,因为昨夜下雨,根本没有人证。不过倒是有传言,说是空门的人干的。” “是啊,想想也是,他们都这么久没动静了,定然是要卷土重来,可惜了整个村子。” 一整天,徐荣都心不在焉的。 与此同时,徐陵的请帖送到了萧丛那,打开看了看,原来是徐陵替女儿邀请萧兰心,正巧这时白玉走了进来, “老爷,这么多天了,心儿一直都没有出去过。她从前就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里,好不容易遇见了徐姑娘,这才有所转变。 如今您关了她这么多天,心儿不吵也不闹,可我有些担心。老爷,不如让心儿和徐家姑娘见一面吧。” 萧丛叹了口气,这个女儿,就是他的软肋, “徐家姑娘身边的侍卫,叫明淇的,心儿喜欢他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见白玉不说话,再看看她的神情,萧丛就知道答案了, “你知道这件事,还允许他们来往?” 白玉也是满面愁容, “老爷,我虽然知道这件事,可是并非我想成全两人,而是我知道,心儿纵然喜欢,也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的。” 夫妻二人第一次在萧兰心的感情上有了分歧, “不会做出格的事?夫人啊,心儿看似清冷,可是心里比谁都注重感情,这你不知道么?若是她长久的把明淇放在心上,长此以往,她日后怎么办?” 白玉知道萧丛也是为了萧兰心好,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若是兰心只喜欢明淇,我也不会强迫她嫁给别人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杀戮下的幸存者 正所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萧兰心自幼不辨五色,让萧丛和白玉的心里都对她有着深深的歉意。 于是两人爱萧兰心的方式也就有了很大的差别,萧丛则是更偏向于为萧兰心寻找一个好夫婿,安稳度过余生。最好女婿的家境不比萧家,如此自己能给萧兰心做后盾。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萧兰心竟然看上了明淇。 且不说明淇的悲惨身世就是他导致的,再说明淇的品行,在他看来,空门出来的人嗜杀成性,不可托付。 而白玉呢,则是觉得萧兰心想要的,她都可以满足。女儿难得能有个好朋友可以相互来往,这就是一件好事了。 虽然萧兰心看上了一个侍卫,可是只要萧兰心想,帮助两个人私奔她也能做的出来。毕竟除了看不见世界的颜色,还有什么比要和一个不爱的人度过余生更痛苦呢。 “你在乎说些什么?” 萧丛有些动怒, “心儿只是不辨五色,也不是什么绝症,怎么就不能找个好的夫婿了,偏偏要一个暗卫?我告诉你,若非心儿不辨五色,她就应该是王妃,甚至是太子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完,萧丛气冲冲地要走,离开时萧丛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软了,回头说道, “徐府既然下了帖子,那就请徐姑娘过来。可是只有一样,若是在闺房,明淇不准进来!还有,若是出去,叫陆虎跟着,不许让他们单独在一块儿。” 消息传到萧兰心那,小红倒是十分开心, “徐姑娘就要来了,姑娘,您也想她了吧。” 萧兰心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是啊,很久没见了。叫厨房准备清清喜欢的糕点,明日一起送来。” “是。” 徐府,请帖送到徐清阳手里,徐清阳终于放心了, “还好还好,有回信了,可算知道兰心没出什么事。” 一旁的香菱笑道, “姑娘尽管放心吧,估计真的是萧姑娘病了也说不定,您这下就不用担心了。” 徐清阳把刚刚处理好的账本放到一边,有些疲倦地锤了锤肩膀,香菱看见连忙过来给徐清阳捏肩, “是啊,对了,我听说大哥的店里似乎有新的糕点,我还没吃过呢。你陪我去辰安那一趟,他若是有空,我们就去买。” “好~姑娘近来有什么事都愿意叫上温公子呢。” 徐清阳笑道, “因为辰安好说话啊,走吧。” 两人来到温辰安那,刚好他也刚忙完公务, “清清,你来了。” 徐清阳走进去, “我听说大哥的店里有新出的点心,我们去看看吧,买回来尝一尝!” 对于徐清阳的请求温辰安自然尽自己所能去满足,何况这种小事,一口就应下来了。 这时一旁的双福听说两人要出门,有些担心地说道, “小的多句嘴,要不您二位今日还是别出去了吧。” 平日里双福从来不会说这些话,顿时引来两人的好奇,温辰安问道, “今日怎么不能出去?” 双福面露难色, “这,小的也是听说,城外似乎出事了,死了不少人。如今也不安全,要不您二位就别去了吧。” 徐清阳和温辰安面面相觑,明显两人也没有听说这件事, “这我怎么不知道?” 双福连忙解释, “小的也是今日听说的,衙门似乎把仵作都出动了,还请了皇宫里的御医呢。姑娘没听说,也有可能是因为您在忙府里的事。” 就在两人犹豫要不要去的时候,香菱在一旁说道, “二公子不是羽林郎么,不如去问问二公子,若真的有这件事,他也不会让您二位出去了。” 这番话说的徐清阳觉得很有道理, “好,那辰安我们去看看吧。” 此时,徐荣已经换上一件常服,正准备出府。他这一天都心神不宁,一直在想屠村的事情,就想着去看看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他走在前面,徐清阳和温辰安刚好看到,顿时徐清阳觉得或许真的有什么事,可是也不放心徐荣和顺才两人出去。 “辰安,你带上双福,我带上明淇,咱们去看看吧。” “好。” 徐清阳点点头,又看向香菱, “香菱,你先回去吧。” 于是城门口处就发生了这样一幕,徐荣和顺才前脚出城,徐清阳等人紧跟在后边。 走到一半,徐荣发现不对,一转头,竟然发现是徐清阳, “清清,辰安,你们怎么来了?” 徐清阳连忙说道, “是我要拉着辰安过来的,我听说城外出了事,你又带了顺才匆忙出门,我担心有什么事,这才跟了过来。二哥,你让我们跟着吧,我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 徐荣看到徐清阳带了明淇,对于明淇的能力他还是知道的,况且村子那边尸体已经全部带走了,也不会吓到徐清阳,就答应了, “好吧,可是一会儿一定要听我的,不许乱跑知不知道?” 徐清阳连连点头,温辰安也跟着应下,众人一路来到那个村庄。 寂静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此时已经是黄昏。徐荣走在最前面,随后是顺才。徐清阳走在中间,温辰安紧跟在旁边,明淇和双福在两人身后。 林子里面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村庄。远远看去,村庄异常杂乱,几人走进去。 此时血迹在雨水冲刷过后,几乎看不到什么痕迹,可是凌乱的场景,让人不难看出这里经历了一场大乱。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徐清阳竟然有些恐惧, “天哪二哥,这里发生了什么?” “昨晚村子遇到袭击,成了这副模样。我听说后有些不放心,就想来看看。” 徐荣没有办法说出“屠村”两个字,怕吓到徐清阳。 可是身后的明淇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马上就有了答案, “是空门做的。” 徐荣停下,回头看着明淇, “你确定么?” 明淇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我太熟悉他们的方式了。” 突然,徐荣对空门的恨意更加地重了。从小,他看到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就觉得可怜,于是自己偶尔也会偷偷给他们食物。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真心的,那些旧衣服,鞋子,吃的,徐荣常常给巷口的孤儿送去,一来二去,徐荣跟他们的关系也成为了好朋友。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们都不见了。原以为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家,可不曾想,多年以后,徐荣再一次见到了他们。 可见到的,只是冰冷的尸体。 那个时候徐荣才知道,原来有一个叫空门,专门拐卖小孩子的组织。也是在那之后,他想要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人,不再让空门胡作非为。 “又是他们,阴魂不散!” 突然,一旁的杂物中穿出来声响。明淇慢慢走过去,用剑挑开眼前的杂物,竟然有一个木箱。木箱有一个缝隙,透过缝隙,明淇看到里面的小孩。 “有人活着!” 众人一惊,连忙走过去,明淇轻轻打开木板,生怕吓到里面的孩子。 看到里面的人,徐清阳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一个小女孩,抱着她的布娃娃,蜷缩着躲在里面,而她眼前的缝隙,刚好可以让她看清楚昨晚的杀戮和罪恶。 徐清阳上前,把孩子抱出来,动作很轻,嘴上也在安抚着, “别怕,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别怕。” 徐清阳触碰到小女孩儿身上的一刹那,徐清阳清楚地感受到她的颤抖。 人被抱出来,看到几人手里的剑,瞬间大叫着, “啊!啊!” 几人连忙把剑放在身后,徐清阳轻轻拍打着小女孩儿的后背,情急之下,哼唱起那首歌谣, “大风车、小风来,去到雨花台,吃完面,再回来,吃完面,再回来。” 在徐清阳温柔的歌声下,女孩儿安静下来,依偎在徐清阳怀里。 一旁的徐荣走上前去看了看那个木箱,顿时觉得心痛, “她应该全都看见了,还这么小,竟然看见这种场面。” 女孩儿两天没有合眼,一直处于高度的紧张当中。徐清阳感觉到怀里地女孩儿安静下来,低头一看,已经睡了。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感受到了撞击,徐清阳的声音也降了下来, “二哥,我带她先回去,你们再看看,还没有没有幸存的孩子了。” 徐荣点点头, “那你小心。” 温辰安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 “这一路颠簸,把她绑在我身上吧,我会骑慢一点。” 徐清阳点点头,毕竟温辰安的骑术比自己更好一些。几人一路回到徐府,女孩儿似乎知道自己安全了,睡得很沉。 一直到徐府,女孩儿也没醒。 “辰安,把她带到我房间里吧。” “好。” 徐清阳带了一个孩子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开了,众人纷纷过来看。见到香菱,徐清阳第一件事就是让她去请女医,随后又让墨儿准备糕点。 房间内,徐清阳从女孩儿手里拿下那个布娃娃,让人去洗干净。可是似乎感觉到怀里没有东西,女孩儿瞬间感觉不安。 徐清阳连忙拿来一个软枕,让女孩儿抱着,这才安分下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劝婚 潇湘阁内,一张柔软的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儿。小女孩儿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模样,侧着身蜷缩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软枕。 一旁的徐清阳拿起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小女孩儿的脸庞。 “姑娘,” 墨儿的声音传来,徐清阳连忙回头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后又回头看了看小女孩儿,见她没醒,才转过来,对着墨儿点了点头。 墨儿降低音量,走到徐清阳身旁, “姑娘,女医来了,水也烧好了,是先洗浴还是先看诊?” “先看诊,诊好了,你和香菱帮她洗澡。另外,先别让哥哥们进来了,就说先不见人。” 墨儿点点头,转身离去。没多大一会儿,女医就走了进来, “姑娘。” 徐清阳起身,女医走上前,为小女孩儿把脉, “惊吓过度,年纪这么小就碰见这种事。姑娘,不如先带她沐浴,看看身上有没有外伤。我再开个方子,等她醒了刚好可以吃。” 徐清阳也猜到了这么个结果,于是让人准备沐浴。香菱刚把小女孩儿抱起来,她就醒了。徐清阳摆摆手,让香菱把她放下。 “你醒啦,肚子饿不饿?” 女孩儿睁着一双大眼睛,慌乱地躲在墙角,看着众人。 徐清阳上前,伸出手, “这里是我的家,我把你带回来了。我想先给你洗个澡,看看身上有没有伤,然后我们再吃饭好不好?” 或许是因为徐清阳长得人畜无害,又或许她知道是徐清阳救了她,这才试探着上前把柔软的小手放在徐清阳的手上。 诺大的浴桶让小女孩儿有些惊讶,坐在里面,温热的感觉让她紧张的神经得以放松。 墨儿去收换下来的衣服,上面修了一个“萱”字,连忙拿来给徐清阳看, “姑娘,” 徐清阳转头一瞧,又看向女孩儿, “你叫萱儿?” 女孩儿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反应,徐清阳抚摸上她的头, “我叫徐清阳,哥哥们都叫我清清,你可以叫我清清姐姐,好么?” 女孩儿不开口,可是徐清阳知道,她听懂了。 女孩儿的身上没什么特别重的伤,膝盖上有一块青色的淤伤,应该是长期躺在箱子里的磨损。 洗完澡后,徐清阳给萱儿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香菱又给她梳了个可爱的发髻。 “来萱儿,我们先把药吃了。” 徐清阳动作很轻,萱儿也很配合地吃药,可就是这副模样,让人看了觉得心疼。 这时,徐荣也来了。 徐清阳把药碗交给墨儿,自己出去, “怎么样二哥?” 徐荣摇了摇头, “除了这个女孩儿,没有别的发现了。女孩儿怎么样?” “从醒了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不过我已经知道,她叫萱儿。二哥,不如先让她待在我的院子里吧,大嫂现在身体不便,也不能给他添麻烦。” 见徐清阳已经打算好了,徐荣也不打算拒绝, “好,只是明日你不是约了萧姑娘,那萱儿怎么办?” 徐清阳想了想, “她现在受了惊吓,不如我带着她去,见见兰心。或许多看看外面,能让她放松身心呢?” 女孩子的事徐荣不懂,也只能让徐清阳去安排, “好啊,都听你的。不过现在外面还很乱,明日你也要小心。” “放心吧。” 温辰安十分贴心地去买了小孩子的东西,又买了拨浪鼓这样的小玩具,一起送到徐清阳那去。 这件事情被徐陵压了下来,为了萱儿的以后,徐陵找到了徐清阳。 巧的是,这个时候温辰安刚好也朝着潇湘阁去。 “徐伯伯,您也要去看那个孩子么?” 徐陵点了点头, “嗯,你有心了,买了这么多东西。” 温辰安笑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小孩子喜欢什么,看到街上的小孩儿玩儿什么我就照葫芦画瓢,买了几样。” 两人进门,就看到墨儿端着食物走出来, “老爷,温公子。” 徐陵看了看这些食物, “那孩子醒了?” “是,已经吃了药,姑娘又喂着吃了些粥。” 徐陵点点头,挥了挥手。墨儿微微屈身,侧身离去。 两人走进去,徐清阳看到徐陵起身, “父亲,辰安。萱儿你看,这是姐姐的父亲,那个是辰安哥哥,是他抱着你回来的,你记得吗?” 萱儿睁着眼睛看了看两人,没有哭闹,没有抗拒。 徐陵走上前, “看见这小丫头,好像看到了清清的小时候。你叫萱儿是吧,愿不愿意留在这儿啊?” 萱儿有些迷茫地看着徐陵,又不知所措地看向徐清阳,那小眼神似乎在求救一般。徐清阳收到后开口, “这孩子被吓到了,一直不肯还没开口说话呢。父亲,您觉得这孩子能留在府上么?” 徐陵起身,坐在一旁,看着萱儿, “自然要留下,还要找个名头。” 在两人不说话时,温辰安突然想到了个主意, “不如,徐伯伯收萱儿为义女吧。” 徐陵笑道, “还是辰安懂我。可是收了义女,若是一直让清清教养,恐怕会有闲言碎语。不如,交给阿瑶吧?” 这下众人都愣住了,徐清阳突然明白了徐陵的意思,于是顺着他的话又说, “如瑶姨行事稳妥,若是她来照料自然好。可是,终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没准还会让人觉得这是父亲的私生女呢。” 徐陵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还是女儿懂自己啊。随后又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 “那清清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徐清阳微微一笑, “不如父亲就让如瑶姨做个平妻,再把萱儿当做你们的养女。如此,就算有人说萱儿是你们的私生女,那也没关系啦。” 父女俩一唱一和,身后的温辰安仿佛看了一出大戏。他自然明白徐陵早有预谋,不然也没必要专门跑这一趟。 在徐府这么多年,温辰安早就看出来徐陵和如瑶的关系不是普通的主子和侍女,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算太过惊奇。 徐陵连连点头, “嗯,这个主意好。清清啊,如今你嫂嫂怀有身孕,也不方便,不如你去和阿瑶说,问问她的意见,如何?” 此刻徐清阳的心里已经忍不住对徐陵鄙视了,可没办法,谁让这是自己的亲爹呢, “好~女儿明日一早就带着萱儿去。” 徐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心满意足。回头看看温辰安还坐在那, “对了,辰安给萱儿带了很多好玩儿的东西,你们聊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看着徐陵潇洒离开,徐清阳倍感无奈, “你瞧瞧,我这父亲净会给人添麻烦。” 温辰安一边笑一边拿出给萱儿买的东西,放在桌上, “我也不知道小孩子喜欢什么,清清你看看,合适的就都拿给她玩儿。” 徐清阳点点头,随手拿了一个递给萱儿, “萱儿看看,你喜不喜欢呀?” 萱儿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挤满了泪水,一旁的徐清阳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把人抱在怀里,焦急地询问着, “怎么了萱儿?” 萱儿看着那个被徐清阳放在一旁的拨浪鼓,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 “爹爹。” 两人瞬间愣住了,也都明白,大概是萱儿的父亲曾经送给她一个一样的拨浪鼓,才会让萱儿深受感触。 徐清阳用手轻轻的拍打着萱儿的后背, “萱儿乖,萱儿乖。” 温辰安看着徐清阳温柔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此刻的徐清阳身上,在温辰安的眼里,散发着光芒。 温辰安走上前,把拨浪鼓递给萱儿, “萱儿,以后有这个拨浪鼓陪着你好不好?你爹爹若是看到你开心快乐,他也会开心的。” 此刻徐清阳怀里的萱儿满脸泪痕,抬起头时让人觉得心疼。萱儿的小手抓住拨浪鼓,就这样看着。 这一晚,徐清阳和萱儿睡在一张床上。萱儿半夜哭闹了两次,随后都在徐清阳的安抚下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徐清阳和萱儿吃了饭,打算带她去如瑶那, “萱儿,姐姐带你出去走走看好不好?看看这外面的景色,以后萱儿就可以随意地在府里玩儿了,好么?” 萱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这一整晚的相处,让她已经慢慢接受徐清阳了。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牵着手往外走,找到如瑶。 “如瑶姨。” 如瑶在徐府有自己的门户,和徐陵一个院子,是一间厢房。可这里的采光,是张昭在世时亲自选的,格外舒服。 “姑娘来了,这位就是昨日救回来的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低头对萱儿说道, “萱儿,这是如瑶姨,以后我若不在,就可以找如瑶姨,记住了吗?” 萱儿抬头看了看慈眉善目的如瑶,点了点头。 如瑶笑道, “真是一个乖孩子啊。姑娘,里面坐吧。” 徐清阳摇了摇头, “不用了如瑶姨,就坐在外面吧,也让萱儿见一见阳光。” 两人就这样坐在外面的石凳上,萱儿在一旁蹲在地上,看着爬行的蚂蚁。 “姑娘今日原本约了萧姑娘,一大早跑一趟,是想让奴婢照看萱儿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闲谈 对于如瑶,兄妹四人虽然礼敬有加,也有把她当姨娘看待的想法,可是却不能让徐陵把她作为续弦。 这也是子女的私心,毕竟在他们看来,无论上一辈三人之间发生过什么,都不能撼动张昭是当家主母的地位。 所以在昨日徐陵来找徐清阳说明想法时,徐清阳也只是答应,可以让如瑶以一个平妻的身份出现在徐府。 “如瑶姨,我来是想说另一件事。您为了我们这个家这么多年尽心尽力,还有我们兄妹四人,您也都是当亲生儿女看待的,所以我想,请您做徐府的女主人。” 如瑶有些惊讶地看着徐清阳,她没想到徐清阳竟然会找自己来说这件事, “姑娘,您的意思奴婢心领了。可是奴婢有自知之明,出身低贱,最多做个姨娘。可就是做了姨娘,奴婢每日还是操持这些事,是一样的。” 徐清阳摇了摇头,连忙否认, “不,不是这样的如瑶姨。我既然来说,就不是想让您做个姨娘,而是想让您做父亲的平妻。身份这些大可不必在意,只有小门小户才会把身份天天挂在嘴边呢。” 如瑶有些欣慰地看着徐清阳, “姑娘长大了,说的话,做的事,和夫人越来越像。可是奴婢,还是不能答应。如今陛下正在为二公子选妻,奴婢这样的身份,只怕是会让人看低二公子。” “如瑶姨!”徐清阳打断如瑶,心里五味杂陈,“您真的不要再说身份的事了,您在府里这么多年,早就该还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让您做平妻,就是想让您做徐府的主母。还有萱儿,父亲想要收她为义女,又担心人言可畏,等她长大后有人议论她的事。” 两人把目光看向萱儿,小丫头正认真地看着地上的蚂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瑶姨,您若是能做她的养母,名正言顺,可好?” 如瑶愣住了,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么?想起那碗凉药,如瑶说不后悔是假的。 看着萱儿可爱的模样,如瑶竟然妥协了, “若是能做萱儿的母亲,对奴婢倒是一件喜事。” 徐清阳露出满意地微笑, “如瑶姨,您这是同意了?” 如瑶低下头,觉得还是有些为难, “只希望夫人在天有灵,不要怪我才好。” 徐清阳伸出手,握住如瑶的手, “您放心吧,我了解我的母亲,她不会怪您的,反而还会感谢您呢。您为我们这个家,付出了半生,这是您早就该得到的。” 不知怎么的,如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向徐清阳, “姑娘如今长大了,夫人若是能看见,一定欣慰。” 解决完这件事,徐清阳又带着萱儿上了马车了。小丫头没坐过马车,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徐清阳看到后安慰道, “别怕,这个是车,我要带你去另一个姐姐家,路途太远,走路会累的。” 两人上了车,萱儿对里面的东西很好奇,还拨弄了一下车帘。看着逐渐变得大胆的萱儿,徐清阳有一种成就感。 “萱儿,你愿不愿意和姐姐一直生活在一起?” 萱儿转头看了看徐清阳,随后默不作声地抱住徐清阳,这一个动作,说明了一切。 徐清阳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好,你若是喜欢,姐姐再给你找一个爹爹和娘亲好不好?” 萱儿抬起头,却摇了摇头。 徐清阳知道她或许是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于是耐心解释道, “这个爹爹和娘亲,是为了照顾萱儿的。姐姐知道,萱儿有自己的爹娘,可是他们现在不在,就让姐姐找人照顾萱儿好不好?” 萱儿不出声,只是低着头。 徐清阳问道, “刚刚我们见到的如瑶姨,萱儿觉得她好不好?” 萱儿点了点头,徐清阳微微一笑, “让她做萱儿的干娘,好不好?” 这一次,萱儿想了很久,在徐清阳以为失败了的时候,萱儿竟然点了点头。 徐清阳很是惊喜,这时萱儿拽了拽袖子,又指了指外面。徐清阳想了想, “萱儿是看到了如瑶姨袖子上的那朵百合花了对么?” 萱儿点了点头,眼睛里又有泪水,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这一刻,徐清阳明白了,喉咙传来一阵刺痛,声音也变得哽咽, “萱儿是说,你娘亲从前也绣过百合花,对么?” 萱儿点了点头,落下的泪水滴滴落在徐清阳的心上。她不禁感叹,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幼子家破人亡,孤苦无依。 徐府救下了温辰安,救下了萱儿,可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个他们,是徐府救不了的。 马车稳稳停下,外面响起墨儿的声音, “姑娘,到了。” 徐清阳领着萱儿进去,此时萧兰心正坐在阁楼上等着徐清阳。 好不容易把人等来了,又看到徐清阳身边牵着一个小孩子,萧兰心有些不敢相信, “小红,你来看看,清清身边是不是跟着一个小孩子?” 小红朝着窗外看去, “姑娘,徐姑娘身边真的带着一个小孩子。” 正巧,徐清阳也看到了萧兰心,笑着招了招手, “萱儿你看,这就是我今天要带你看得姐姐,她长得很是漂亮,萱儿一定喜欢。” 此刻,明淇跟在徐清阳身后,刚走几步就被拦下, “徐姑娘,我们老爷说了,姑娘近来身子不大好,见不了太多人。随身的人,还请留在这儿。” 徐清阳看了看阁楼上的岳锦绣,面色红润,哪里像有病的样子。这分明就是萧丛想要拦住明淇,可自己毕竟是客人,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留下吧。这个小孩子我可不可以带进去?” 侍卫收到的命令主要是拦住明淇,其他人自然无所谓, “姑娘请便。” 阁楼上的萧兰心也注意到这一幕,看着明淇被拦下,心里有些不舒服, “是父亲让的吧。” 一旁的小红低着头不说话,萧兰心叹了口气, “罢了,你去送些水果还有喝的过去,再带上椅子。” “是。” 萧兰心转身下楼,见到徐清阳内心止不住地喜悦, “你可算来了,怎么这么晚?不过也好,午膳咱们一起吃。” “好,都随你。” 萧兰心看着萱儿, “这个小姑娘长得乖巧可爱,只是从来没见过啊。” 徐清阳的手摸了摸萱儿的头, “她叫萱儿,过几日就会被我父亲收养,那时就是我的义妹了。” 萧兰心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们上楼说吧,点心茶水早就备好了。” 一行人上楼,徐清阳对萱儿说道, “一会儿让兰心姐姐带你去放纸鸢好不好?” 萧兰心也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和小孩子接触,觉得有些好奇,手忍不住地戳了戳萱儿的脸蛋, “一会儿我们带上最漂亮的纸鸢去放,萱儿喜不喜欢?” 萱儿十分给面子地点了点头,这时萧兰心说道, “小红,你带萱儿去挑选个她喜欢的纸鸢吧。” 萱儿转头看了看徐清阳,见徐清阳点头,这才跟着小红离开。 “这孩子倒是听话,可是怎么不开口呢?” 徐清阳把昨天的事情娓娓道来,听得萧兰心不寒而栗, “怎么会有这种事,官府查到了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 “根据二哥和明淇的推断,应该是空门做的。他们蛰伏了这么久,应该早就按耐不住了。” “啪!” 萧兰心气的拍想了桌子, “这帮人,不敢在城里动手,竟然跑去祸害村子。真不敢想象,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哎,”徐清阳喝下一口茶水,“那些衙役做事也不谨慎,若非我二哥细心,再回去查探一番,恐怕这孩子,就悄无声息地死在木箱里面了。” 萧兰心连连点头, “这孩子和你倒是有缘分。可是徐府这样突然认了一个义女,会不会遭人口舌?” 徐清阳笑了笑, “这你放心,如瑶姨会被抬为平妻,萱儿由她扶养。说起来,我也终于不用再管家了。” “你啊,就是懒惰。日后你成了婚,也还是你管。你看看锦绣,成婚之后忙得连见面时间都少了。” 说起岳锦绣,徐清阳也有些难过, “我听说太子如今很是艰难,空有一腔热血,却什么也做不了。陛下不问政事,太子涉世未深,皇后娘娘又不肯帮忙,想来锦绣的日子也不好过。” “是啊,锦绣那样一个爽朗的性子,整天困在太子府,又要处理这些棘手的事,也是为难她了。” 两人正聊着,楼梯传来声音,转头一看,是萱儿迈着小步子费力地上楼梯。 “萱儿可真可爱,长得小小的。” 见萧兰心喜欢,徐清阳连忙说, “那我以后常常带她来。” 萧兰心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原来萱儿喜欢小鸟啊,过来吃个糕点,一会儿带你去放纸鸢好不好?” 徐府,双福走了进来,把一封信递上, “公子,您要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温辰安迫切地打开信,看到里面的内容,万分震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心中的难关 自从上次温辰安在宁祚大牢里和潘婷婷聊过后,他对于自己母亲和祖父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根据潘婷婷所言,沈青衣来到宁祚的时候,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粗略计算,大概是四十年前的事情。 回到大周后,温辰安便托人查找沈涯的消息。因为这件事是自己的私事,所以温辰安不想麻烦徐陵等人,只能自己暗暗查探。 可惜温辰安还没有自己成熟的人脉网,只能靠着遥安斋的关系调查,好在遥安斋小有名气,也愿意有人帮忙。 几经周转,终于来了消息。 温辰安怀揣着激动的心打开信封,见到里面的内容却坐不住了。 “四十年前生了一女,名叫沈涯之人,有五人。其中带女离开大周,唯有一人,邺城太守,沈涯。” 温辰安看着手里的白纸黑字,彻底惊住了。 邺城,不就是那个徐陵说起故友的地方么?而他的好友,竟然是自己的祖父? “公子,您没事儿吧?” 双福看着温辰安震惊地模样有些担心,本想着再询问一番,却被温辰安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吧,我要静一静,别让人进来。” “是。” 双福只能先离开,这时若兰正要往里面送糕点,却被拦住, “等等吧,公子现在不让人进去。” 印象里,温辰安从来没有这样过,这反倒让若兰有些担心,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双福摇了摇头, “不知道,只是有人给公子送了封信,看完就这样了,也不知道信里写了些什么。” 若兰转念一想,还以为又是宁祚那边的消息, “该不会又是宁祚的温氏来烦公子了吧,要不要去请姑娘过来?” 双福摇了摇头, “姑娘不在,去萧姑娘那了,你去也没用。” “那去找大公子呢?” 双福有些无奈,接过若兰手里的食盘, “好了我的小姑奶奶,你呀就别添乱了。公子既然不想让人打扰,咱们就别让他烦心了。我把东西拿下去,你若是无事,就陪一会儿公子吧。” 看着双福离开,若兰又有些担心的看着屋内。 温辰安将纸折叠好,夹在书里,心里忍不住回想起徐陵对自己的态度。 从送自己玉佩,到亲自教导自己武功,再请萧丛教骑射,这是不是一种补偿呢? 温辰安拿下腰间的那枚玉佩,或许,这是沈涯的东西吧。 原来,徐陵一早就把事情都告诉自己了,他也这样自责地活了许多年,温辰安实在是怪不起来他。 万千种种,都是造化。 看着那枚玉佩,想起徐陵说的故事,温辰安又想起徐陵说,自己以后会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这大概是源于沈涯吧。 收起玉佩,温辰安调整好心态。斯人已逝,况且沈青衣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是否有怨怼,大概沈涯也不曾怪过徐陵。 想好这些,温辰安打开门,若兰还站在外面, “怎么是你,双福呢?” 若兰见温辰安出来了,心情还算不错,有些高兴, “奴婢刚刚做了点心,他说公子没食欲,就替奴婢拿下去了。” 温辰安点了点头, “那你跟着吧,我要去一趟徐伯伯那儿。” “是。” 萧府。 萧兰心带着徐清阳和萱儿来到后花园,草地一片绿色,亭子里备好了点心和茶水。 萧兰心回头望去,明淇依旧被控制在远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清清,下次就别叫明淇来了。” 徐清阳立刻明白了萧兰心的意思,知道她是不舍得明淇受委屈,于是点了点头, “好。” 小红和墨儿一起,带着萱儿放风筝。三人在草地上奔跑着,徐清阳也第一次见到萱儿笑。 “希望萱儿,能尽早地忘掉那些杀戮,就这样开心快乐才好。” 萧兰心笑道, “有了徐府这个避风港,想不快乐都难。对了,陛下不是给二公子介绍婚事了么,可知道是谁?” 徐清阳摇了摇头, “还不清楚,你整日待在府里,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萧兰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其实,是我一个儿时的玩伴问的。” “嗯?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萧兰心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徐清阳, “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是兰陵萧氏的旁支,靠着在军中摸爬滚打,才有了如今这个位置。兰陵萧氏里,有一家与我家交好,当年也是他推荐父亲进的军营,就是萧允。” 徐清阳点了点头, “这我知道,二殿下当年做错了事,也是此人保住的。” “不错,萧允和二殿下关系极好,两人本就是叔侄。萧允的女儿我们是儿时的玩伴,一年也会有几封书信往来。那年我们在灯会上遇难,你可还记得?” 想起那一次的惊心动魄,仿佛还历历在目, “怎么会不记得,若非明淇和陆虎拼死相护,只怕咱们不知道身在何方了。” 萧兰心点点头,那次也让她关注到明淇,可提起这件事并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说另一个女子, “萧允有一女,名叫萧念,那年灯会她也在。” 随后,萧兰心看着徐清阳,两人四目相对,徐清阳立刻明白了, “该不会是我二哥救下她,随后她对我二哥一见钟情,念念不忘?” 萧兰心笑着点了点头, “还是你聪慧。这封信就是她给我写的,字里行间都想让我帮忙,看看能不能让她嫁入徐府。” 看着这一手好字,徐清阳觉得此人应该也是个读过许多书的, “婚配这种事我年纪小,不能参与其中。不过你既然说了,我自然要帮这忙。这样吧,我今日回去和二哥说一说,他若是觉得可以那就再让父亲去请命。” “如此最好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情感之路不会太顺遂,所以萧兰心看见别人能结得良缘,心里也跟着高兴。 这时,萱儿跑了过来,徐清阳拿起一旁的温水, “渴了吧,喝点水。” 萱儿接过,咕咚咕咚地喝了半杯,被徐清阳抢了回来, “好啦,歇一会儿在喝。” 萱儿乖巧地坐在地上,萧兰心看着她, “这小丫头喜欢玩闹,清清,以后要常带她来。” “好好好,萱儿,你喜不喜欢兰心姐姐呀?” 萱儿转过头,看着萧兰心点了点头,萧兰心会心一笑,拿起帕子给萱儿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这孩子招人喜欢,改天我若是得了小孩子家的东西,都送到你府上去。” 徐清阳将剩下的半杯水递给萱儿, “这孩子日后有你照顾着,定然会很幸福的。” 徐府。 温辰安带着若兰来到清音阁,如瑶看见两人来了上前去迎, “辰安来了,找老爷吧?” 温辰安对着如瑶颔首, “如瑶姨,徐伯伯在么?” “在,进来吧。” 两人跟在如瑶身后,听着如瑶通报, “老爷,辰安来了。” 房内传开徐陵的声音,温辰安感觉到徐陵的心情应该很好, “进来吧。” 如瑶打开门,做出“请”的手势, “若兰,你等在外面吧。” 说完,温辰安就走了进去, “徐伯伯。” 此时徐陵正在写诗, “嗯,辰安你来得正好,我最近在写诗集,你若是手头上没有什么要紧事,就过来和我一起收集诗集。” “好,早就听说陛下让您做这件事,是辰安思虑不周,应该早点过来过来帮忙的。” 徐陵摆了摆手, “并非此意,诗集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现在要装订和审查,是个细活,你性子沉稳,最合适了。” 说完,徐陵放下笔,锤了锤肩膀。 “你来有什么事?” 温辰安上前,缓缓说道, “今日,我痴迷于画作,可总感觉似乎遇到了难处。后来有一位前辈提点我,所作不一定要亲眼见过,我颇受启发。 徐伯伯,我记得您之前说有一位故友,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他的样貌,我想画一画,看看画工能否更上一层楼” 徐陵一愣,思虑片刻点了点头, “好,你等我一下。” 说完,徐陵转身进了内室,并叫如瑶进去。再出来,竟然换上了一身青色的衣服, “这件衣服是原本要送给我那朋友的,他身形比我稍高一些。算不上魁梧,但比我壮一些。” 温辰安点了点头,随即在徐陵的桌前进行准备。 徐陵走过去, “他的眉毛很粗,鼻梁坚挺,两眼有神,和你的眼睛很像。” 温辰安手一顿,虽然脸上看不出异常,心里早已经乱成一团。 动笔开画,温辰安看着徐陵的身形,一点一点勾勒出外形。随即又按照徐陵提醒的,画出了五官。 一幅画完,温辰安竟然在这幅画上,看到了沈青衣的样子。 徐陵走上前,也是大吃一惊, “你的画工,用不了多久,就会闻名九州。辰安,你很有天赋。” 温辰安谦虚地低下头, “还要多些徐伯伯的帮助。” 徐陵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问道, “你心中的难关,度过了吗?” 温辰安眼中含泪,点了点头, “多谢徐伯伯,这个难关,过了。” 第一百五十章 不瞒了,爱情来了 那幅画,温辰安并没有带走,而是留给了徐陵, “徐伯伯,这幅画送给您,还希望您不要嫌弃我画技拙劣。” 徐陵点点头,没有拒绝, “好,那就归我了。” 在温辰安离开后,如瑶走了进来, “看来,这孩子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徐陵点了点头,走到那幅画旁边, “唉,其实他可以怪我的,可是却选择了自己承受。” 说着,徐陵拿起笔,在画中人的腰间上,画上一枚玉佩你那里,那枚玉佩,正是温辰安腰上的那一枚。 “我没想到,他竟然能靠自己查出来,只是不知道他还知道些什么。不过我也放心了,遥安斋在他手里,可以成为他的一张手牌。” 身后的如瑶收起凉了的茶杯, “是啊,不过一年多的光景,遥安斋就有了固定的人群。而且辰安的画作十分受人喜欢,前不久皇后娘娘要他作画的事一传开,辰安的画已经十两一幅了。” 徐陵一惊, “哦?当真?” 如瑶点了点头, “自然是真的,只是那孩子沉得住气,从来不和咱们大肆宣扬。” 不知怎么的,徐陵的心里十分欣慰, “好,好啊,这性子好。这也和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他的画这样受赏识,自然会积累一定的人脉。这个世道,人脉充足,就是多了一条路。” 如瑶在一旁笑道, “瞧瞧你的样子,就好像辰安是你的儿子一样。” 徐陵也笑了,像是和如瑶说,又想是自言自语, “自然可以是,一个女婿半个儿嘛。” 如瑶回头看了看徐陵,见他一副沾沾自喜地模样,如瑶觉得有些好笑。 从萧府回来,萱儿玩儿了一天有些累了,坐车的时候随着车身的晃动,昏昏欲睡。 徐清阳见此拍了拍腿, “来吧,趴在我腿上睡一觉吧。” 萱儿乖巧的把头放在徐清阳的腿上,两只手还抓着徐清阳的裙摆,模样十分可爱, 徐清阳对萱儿越看越喜欢,手不自觉地抚摸上去,胖嘟嘟的脸蛋一看就是备受宠爱。想起这两日萱儿的食欲不高,徐清阳生怕孩子瘦了。 马车缓缓行驶,徐清阳心里正想着菜谱,势必要把小丫头养的白白胖胖的。 见萱儿还睡着,明淇就把人背起来,毕竟是练过轻功的人,走起路来比较稳妥。 徐清阳跟在一旁,众人往回走,刚好和温辰安碰上。 “明淇,你和墨儿先把萱儿送回去。” 两人离开,温辰安也走了过来, “今天玩儿的开心么?” 徐清阳点了点头, “陪萱儿放风筝来着,女医也说,让她多在外面玩耍有好处。” 温辰安回头,看着安静趴在明淇背上的萱儿, “说起来,遇见你,也是她的幸运。你这样每日一颗心扑在她身上,也要注意身体。” “好,我记住了。对了,你这个方向,是要出府?” 温辰安点点头, “对啊,之前给皇后娘娘的画送出去装裱了,今天到了日子去取,你要不要一起?” 徐清阳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看到那副成品画呢,于是连连点头, “好啊。” 两人说走就走,全然忘记了徐清阳身边没有人跟着。 双福等在门口,原本只牵了两匹马,看到徐清阳有些慌乱, “这,公子,您没和我说啊,我要不再去牵一匹马来吧。” “不用了,”温辰安叫住双福,“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就我和清清去吧,你先回去。” 两人潇洒上马,留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双福喃喃自语, “坏了,公子是不是在怪我今天没有守在门外啊。” 人就是这样,若是心里做了什么感觉不对的事情,对方的态度总是会让自己错认为被责怪了。双福瞬间失去心情,打算就呆在门口,等着两人回来。 “辰安,你在哪儿装裱的?” “城西,不远的。” 两人骑着马,很快就来到地方。装裱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手艺很好。 这幅画在送来时,温辰安并没有说是送给皇后,只是叫老大爷用最好的材料,如今看到成品,温辰安也很满意。 老大爷笑道, “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看过的字画没有一万也有九千,公子的画技觉得高人一等,只是一直不知道公子的身份呢。” 这家店是徐俭推荐的,温辰安一直没有和老大爷说明自己的身份,也不打算说, “不为名不为利,只是爱好,多谢您的夸赞。” 一旁的徐清阳看着画刚想夸一夸,听到温辰安这么说也不好称呼他的名讳了, “这话我今日第一次见,但应该是看你画的最好的一副。” “我们走吧。” 两人正要离开,老大爷却笑道, “这小娘子还真是,明明他夫君画她最好看嘛。” 可是这话徐清阳并没有听到,两人上马,温辰安看向徐清阳, “我店里新请来一位掌柜,从前是个教书先生,现在没事做,刚好被我遇到,我们一起去看看?” 徐清阳看天色还早,就答应下来, “好啊,只是你之前不是有一位掌柜么,怎么又请了一位?” “有事离开了,据说是他儿子吸食五石散,想找个地方给儿子戒掉。毕竟那东西太贵,普通人家根本消受不起。” 徐清阳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那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遥安斋,此刻里面还有七八个人在看画,还有刚拿了画离开的。 “这生意可真不错,辰安,照这个模样发展下去,你的画很快就价值连城了。” 温辰安低头一笑,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新请来的掌柜负责每日的银钱进账以及组织人送货,现在遥安斋里有四个跑腿的活计,每天都有活干。 看着一个书画店生意这样红火,徐清阳很是惊讶。再看那个书生,这股子书生气让他看起来十分有亲和力。 温辰安径直上了二楼,到现在为止,很少有人知道温辰安的真面目。 那书生看到,连忙跟了上来, “老板,您来了。” 温辰安点点头, “这位是徐姑娘,日后她若是来,记得用我最喜欢的庐山云雾。” “是,在下杜明,徐姑娘有事可以直接吩咐。” 徐清阳微微颔首, “杜公子不必客气,若是没什么特别的,我不会自己来,大多会跟着辰安一起,所以不必费心。” 温辰安和徐清阳相视一笑,又看向杜明, “你先去忙吧。” “是。” 徐清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繁华, “辰安,你知道有一个愿望是什么么?” 温辰安想了想,猜道, “仗剑走天涯?” 徐清阳忍不住笑道, “什么啊,我可没有真的想体验阿娜说的江湖。我的愿望,希望和我喜欢的人,坐在院子里,聊着别人家的八卦。 哥哥们不会说我多言,嫂嫂们会和我一起讨论,这样的生活多惬意呀。” 温辰安万万没想到,徐清阳想过的居然是山村农妇的生活。 “我之前喜欢和锦绣在一起,是因为她会和我说很多听来的小道消息,都是岳夫人和她讲的。 我很羡慕,如果我母亲还在,应该也会和我说这些吧。我心疼萱儿,是因为她还这么小,慢慢地定然记不住亲生父母的样子,至少我还有父亲。” 温辰安站在徐清阳身后,语气温柔, “清清,受伤的人才会抱团取暖,我希望能给你一份温暖。” 徐清阳转过身,仰头看着温辰安, “辰安,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站在我的身后,以后,可不可以站到我的身边来?” 温辰安看向徐清阳的目光里,温柔的宛若一汪池水, “只要你需要,无论是身边还是身后,我都可以。” 两人四目相对,露出的情谊在空中碰撞出宛若烟花一般的绚烂。 这是温辰安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着徐清阳的眉眼,这分明是一个看了就会深陷其中的牢笼,可是温辰安宁愿困在这里面。 徐清阳微微上前一步,温辰安顺势把人抱住, “清清,以后,我来守护你好不好?” 徐清阳在温辰安的怀里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答复。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两人急忙分开。徐清阳羞愧地跑到一边,在书架前,背对着温辰安。 “老板,徐姑娘,您二位的茶泡好了。” 温辰安点了点头, “多谢。” 这时,徐清阳随便抽出一幅画,吓坏了温辰安,连忙叫住她, “清清!” 可是已经晚了,徐清阳先一步把画打开,里面画的,竟然是自己。 徐清阳愣住了,这分明是儿时,众人在池塘中抓鱼,而徐清阳在凉亭里笑着观赏的画面,却没想到竟然被温辰安画了下来。 看着书架上摆放整齐的画卷,徐清阳回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辰安,这些,该不会都是你画的我吧?” 温辰安有些不好意思,见他这副模样,徐清阳知道自己猜对了。 心里波涛汹涌,又抽出一幅画,打开,依旧是自己, “奇怪,这幅画的景色我为什么没有印象?” 第一百五十一章 直男徐老二 说起温辰安学画这件事,还要追溯到众人刚在徐府相识的时候。 那时,徐俭因为是几个人中的大哥,所以对新来的卢世献和温辰安都很是照顾。 当卢世献换了个院子住后,徐俭总是会来探望温辰安,生怕温辰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而那个时候的温辰安,在收到徐清阳送来的笔墨纸砚后,开始学着画出自己见到的景色,最开始画的,就是咏文阁。 巧的是,温辰安刚画好,徐俭就来了。见到温辰安的画,虽然线条不够流畅,可是徐俭觉得温辰安就是有天赋。 在一番打听下,徐俭给温辰安找了个老师,一学,就是三年。 温辰安画的最多的,就是徐清阳。每每给老师看自己的画作时,从来不画五官,而女子的身形飘逸,总是让老师赞不绝口。 “辰安啊,你这画身形可以看出来你的线条流畅,可是你这五官为何不画呢?” 温辰安看着脸部空白的地方,回答道, “因为还不知道怎么填。老师,不如我画一幅您的丹青,您再来看看我五官画的如何?” “如此也好,那你画吧。” 后来,温辰安不会给旁人看自己的画作,画徐清阳,都是偷偷的画。 这么多年,书房已经摆不下了。后来温辰安买了两个大箱子,都是用来装画,到现在有了遥安斋,就把东西挪到这边来。 刚刚被徐清阳发现的时候,温辰安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担心徐清阳会觉得他图谋不轨,而产生埋怨之心。 而当徐清阳问,那幅画的景色她为什么不记得时,温辰安更心虚了, “清清,那是,我梦里的景象。” 犹豫再三,温辰安还是说出了事实,也做好了会被徐清阳责怪的准备。 可是徐清阳却轻轻一笑, “辰安,你喜欢我很久了吧。” 温辰安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赶紧解释道, “我是喜欢了很久,但是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 看着温辰安笨拙地解释着,徐清阳有些感动, “你不介意我喜欢过世献么?也许,我以后也忘不了他。” 温辰安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介意,我知道,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常常我也会自愧不如。清清,就像刚刚我说的一样,我愿意在你的身后,也愿意在你的身边。” 徐清阳回过头,看着一摞摞画卷, “真是个笨蛋。我要看你最近画的,然后选一幅,挂在房间里,可好?” 听到徐清阳的要求温辰安有些意外,声音磕磕巴巴地问道, “清清,你,你不怪我?” 徐清阳笑着收起画卷, “我为什么要怪你呢?” “因为,因为我一直在偷偷画你啊,而且,这么多年。” 徐清阳把画放回原位,走到温辰安面前, “辰安,我不会怪你的。其实很抱歉,这么多年来,我总是习惯被你们照顾着,有的时候都忘记照顾你的情绪了。不过以后,我会慢慢补偿你的,我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一刻,两个一直在错过的人,终于放下种种,绕过一切,表明了心迹。 温辰安有些明白徐清阳为什么在今天吐露心声,他看向窗外,突然就懂了。 如今的大周,除了徐府偏安一隅,其他的地方,充满了泥泞和不堪。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再和喜欢的人错过,定然要遗憾终生了。 两人欢欢喜喜地回到徐府,惊讶地发现双福等在门口。温辰安下马问道, “双福,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个时候回来?” 双福连忙起身上前,接过缰绳, “小的今日当值时惹公子生气了,怕公子以后不理小的了,特地等在这里赎罪。” 徐清阳走到温辰安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尽是迷茫, “怎么了辰安,你惩罚双福了?” “怎么会,我没有,”温辰安连忙解释,又看向双福,心里十分茫然, “我何时说你惹我生气了?” 双福看着温辰安,模样委屈, “难道公子不是生气了,才不让小的跟着的么?” 一旁的徐清阳捂嘴偷笑, “双福,你在辰安这儿待久了吧,徐府上下犯了错的哪一个不得被显叔惩罚,怎么会只是不让你跟着出门呢?” 双福抬起头,看着温辰安,满怀希望地问道, “公子,您真的没有生小的的气?” 温辰安万分无奈地点了点头, “嗯,没有生气,快走吧。” 三人进府,看到徐荣的院子,徐清阳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做,停下脚步说道, “我要去二哥那,你替我去看看萱儿吧。” 温辰安也没有多问,直接应下, “那好,你当心。” 一静园内,徐清阳走进去,院子里的花圃似乎更茂盛了一些。 徐清阳走过去,里面竟然还上了蒲公英。 “姑娘来了,里面请吧。” 徐清阳转头一看,是夏明。 “二哥在么?” “二公子刚用了晚膳,您进来说吧。” 徐清阳起身走进去,回头对夏明说道, “夏明姐姐,我看那蒲公英不错,若是有种子,给我的院子里也栽种些。” 夏明笑道, “姑娘和二公子的院子离得近,风一吹,种子也许就跑过去了呢,明年啊定然能长出来许多。” 徐清阳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子。 徐荣正在一张地图面前思索,徐清阳走过去, “二哥,你在忙啊?” “是啊,不如你,每天还能出去玩乐。” 徐清阳嘿嘿一笑,可是徐荣听到笑声,却十分严肃地抬起头, “还笑?现在外面那么乱,搞不好就碰到五石散上头的人,或者是空门的人,你还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居然还笑?” 徐清阳这才意识到,原来徐荣说的是反话,默默低下头,委屈极了。 徐荣把地图放起来, “坐下吧,说说找我什么事?” 见徐荣面色缓和,徐清阳乖乖坐好, “二哥,你还记不记得那年灯会,就是我和兰心在回来的路上被空门的人袭击那次?” 徐荣刚端起茶杯,听到徐清阳的话又把茶杯放下,看着她问道, “怎么,碰到那天袭击你们的人了?” 徐清阳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只是想问二哥,你还记不记得那日你救的人?” 徐荣点了点头, “自然,有小孩儿,有姑娘,怎么了?” 听到这个回答也是让徐清阳有些惊讶,看来就是不记得具体是谁了, “那日有一个女子,和他的弟弟已经被抓上了马车,是你赶到,把他们救下来的。” 徐荣有些不以为意,茶水入口,香气漫开, “嗯,大概有这么两个人吧。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提起这件陈年旧事了,别卖关子,快说,我还有事。” “二哥,你救的那位姑娘,是萧允的女儿,名叫萧念。近来父亲不是请陛下给你赐婚么,陛下打算在兰陵萧氏找一合适的女子。 萧念听说了消息后,特地找到兰心,再由兰心找到我,为得就是希望能和你喜结良缘。” 徐荣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父亲已经做了准备,自然是要听父亲的,我若是胡乱作为,会打断父亲和陛下的行动。” 徐清阳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这事真难, “二哥,娶妻是何等的大事。你看大哥,虽然也是陛下赐婚,可好歹也是大哥选择的,如今二人琴瑟和鸣多惬意。 你若是全都交给旁人,自己不在意,那若是娶回来的,是个脾气暴躁的,日后妹妹可就没有活路了。若是再严重些,定然是家宅不宁。” 徐荣稍作思考,徐清阳还以为说动他了,谁知徐荣竟然问, “那你怎么知道,萧念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 此刻,徐清阳真的感觉疲倦了,想到萧兰心的嘱托,只能勉强撑着, “二哥,你想啊,你当年救过萧念,她对你可是情根深种,不然也不会绕了这么大一圈。既然她心悦于你,自然对这个家也会充满爱意,如此家宅安宁,两全其美。” 徐荣盯着徐清阳,这感觉让她不寒而栗, “二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徐荣两根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你这样尽心尽力,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以后的幸福,不管怎么说,萧念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们生活在一起她会尽心竭力照顾你。你若是娶了一个不喜欢的,若是互相看不顺眼,后半生都在争吵里度过。” 见徐清阳急了,徐荣感觉笑脸相迎, “好好好,你是我的好妹妹,处处为我着想,是二哥的不对了。那这样吧,晚些我去同父亲说,他若是觉得可以我自然没问题,就这样,如何?” 徐清阳万万没想到,徐荣变脸这样快,自然赶紧答应下来,免得他后悔, “好吧,那你可要赶紧和父亲说,免得陛下那边有了人选,对姑娘家的不好。” 徐荣连连点头,随后徐清阳起身, “那我就先回去了,萱儿也应该醒了,你千万记得去和父亲说!”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计策 在徐清阳千叮咛万嘱咐的炮轰下,徐荣在天黑之前,去了徐陵的清音阁。 “父亲。” 徐陵正收拾着手稿,看到徐荣招呼着坐下, “荣儿来了,有什么事么,坐下说。” 如瑶端上来一杯茶, “龙井,你最喜欢的。” “谢谢如瑶姨。” 如瑶退下,徐荣抬头看着徐陵,表明来意, “父亲给我选定的亲事,可有眉目了?” 徐陵一愣,没想到徐荣居然会关心这个, “还没有呢,正在等陛下和娘娘的结果,怎么,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见徐荣摇了摇头,徐陵放下心,生怕徐荣有了喜欢的女子,自己可怎么和萧鼎开这个口。 “清清今日来找我,说兰陵萧氏萧允之女喜欢我。” 这句话可是惊到了徐陵, “萧允的女儿?此人光明磊落,教出来的女儿也自然不会差。那你觉得呢?” “儿子觉得都好,只是清清说,若是娶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子,有利于家宅安宁。” 看着徐荣正经的样子,仿佛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这话倒是不错,你大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婚姻这种事,若是两情相悦最好,若是不能,对女子的要求极高,否则真的会影响很多。 萧允这人我知道,你若是觉得可行,那我明日就和陛下去说说。” “孩儿多谢父亲。” 徐陵点了点头, “对了,听说你在查空门的据点?” 徐荣没有否认,直截了当地说道, “空门不除,天下不安。上一次清清被抓,就是带到了他们的据点。虽然不知道是他们临时的还是什么,总归可以按照这个线索查一查。” 听到徐荣说这些,徐陵有些欣慰,毕竟自己养出一个明辨是非的好儿子,可是徐陵却也忍不住打击, “你现在的身份是羽林郎,最重要的是保护好陛下,这些事,本不该你插手。” 徐荣听后也沉默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和他无关呢, “父亲,儿做官,不是为了俸禄,不是为了一个名声,是真的想要做点什么守护这片土地。” “我知道,荣儿啊,听父亲一句劝,这件事不要再查下去了。一个江湖门派,却能让四国束手无策,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徐荣低下头,听着徐陵强烈暗示的口吻,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是因为,四国的高官,权贵,甚至皇族,都与之相关联。” 徐陵点了点头, “不错,而且据我所知,你二叔和空门也有关联,毕竟他的远征镖局也是在江湖中做事。” “小叔叔?” 最小的老三徐綦被称作三伯,老二徐楠性子活泼,都叫他小叔叔。 “嗯,所以,空门的事,适可而止。” 徐荣有些激动,站了起来, “我是可以适可而止,那那些孩子呢?那个被血洗的村庄呢?还有萱儿,父亲,这些人,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死了么!” 徐陵的内心也很煎熬,他自然知道那些无辜的人死的有多惨,有多不应该,可是他真的无能为力。 “荣儿,你年轻气盛,觉得皇天不负苦心人,只要想做就能成。可是为父在官场上这么多年,很多东西都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也可以再给你提个醒,过不了多久,你就会从羽林郎的位置上被踢下来。” 徐荣感觉快要窒息了,质问道, “为什么!就因为我要查空门?” 徐陵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自然不是,是因为我已经预测到,会有大难发生。寿阳已经在集兵了,最迟明年年初,就会打到建康来。” 徐荣不可置信地看着徐陵, “父亲,您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去禀告陛下,而是让我做一个逃兵?” 彼时的徐陵也很心塞,他也不想这样做,可是他不能拿自己的骨血去冒险, “为父不是要你当逃兵,在战争开始后,我已经想到了要你去投奔的人,跟着他们,回来救驾。” 看徐陵一脸真诚,徐荣选择相信他, “还请父亲告知。” 徐陵摇了摇头, “荣儿,这件事还不能说,你涉世未深,若是做出什么异常的举动,让人发现了,后面的计划都毁了。等你成婚,紧接着就是撤去职务,那时为父再告诉你接下来的路。” “那大哥和二弟三弟,还有清清辰安呢?” 以徐陵的性子,自然是早早地把事情就计划好了,绝不会只想了自己。 “他们,我也有我的安排。回去吧,该告诉你的时候我不会瞒着你的。” 徐荣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再继续逼问, “好,那儿子先退下了。” 离开清音阁时,天已经黑了,徐荣感觉到前路十分迷茫,刚好看到徐清阳的潇湘阁,打算去看一看萱儿。 此时萱儿早就醒了,温辰安不知道从哪儿买来一匹木马,萱儿玩儿的不亦乐乎。 见天黑了,才回到屋子里。 萱儿抱着那个被洗干净了的布娃娃,看着徐清阳,甜甜地叫了声, “清清姐姐,辰安哥哥。” 两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萱儿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肯开口说话。两人对视一眼,十分感动。 “萱儿,你肯说话了?” 萱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娃娃。温辰安说道, “一定是你这两天一直陪着,小丫头念着你的情呢。” 徐清阳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真好,说话了就好。过段时间,我想教萱儿识字,你觉得怎么样?” 温辰安想了想,觉得还有更好的方式, “我若是没记错,兰儿和萱儿的年纪差不多。不如你去问问,兰儿是谁启蒙,可以让萱儿跟着一起,两个小姑娘在一起,也有个玩伴。” 徐清阳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这个想法不错,那萱儿,你想不想认识一个和你一样的小女孩儿,你们一起学习一起玩儿,好不好?” 萱儿十分给面子地点了点头,这让徐清阳又了却一件心事, “真不错,辰安,你想的真周到。” 温辰安微微一笑, “是你太关心萱儿,这才受到了思想的限制。” 窗外,徐荣听着里面谈笑风生,心情也松快了不少。一旁的香菱低声问道, “二公子,您真的不进去么?” 徐荣摇了摇头, “我这就走了,不必说我来过。” 回去的路上,徐荣想到徐清阳和温辰安相处的这样愉快,又想到之前种种,觉得两人在一起也不错。 至少他们在一起,还可以住在徐府,大家也不用分开。 转眼,崔皇后的寿辰到了。 命妇们衣着华丽地进宫,徐清阳也在其中。萱儿已经和徐清兰一起启蒙,徐陵和如瑶的婚事也被提上日程。 皇宫的布置极尽奢华,远比之前的几次宴会更加气派。可是不知怎么的,在徐清阳的眼里,竟然有种日薄西山的感觉。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秋万福!” 萧鼎和崔皇后站在一起,看着众人的朝拜,脸上挂着微笑。 “平身!”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所有人整齐划一参拜,起身。这一次,温辰安也在其中。 后宫,人人都送上奇珍异宝,到了徐清阳这里,画风有些变了, “清清啊,你府里温公子的画可带来了?本宫听说城中人人都欣赏他的画作,你若是带来了,就给我们看一看吧。” 徐清阳起身,一旁大着肚子的周慧敏对着她点了点头。 一幅画展开,一条小溪蜿蜒在中间,两边是仙鹤,有种姿势的都有。喝水的,捕鱼的,在一旁安静的站着的,单只脚站立的,画的栩栩如生。 崔皇后见了,称赞不已, “好,好!许久没有见到年轻一辈中,有这样画技的了。来人啊,把本宫准备的象笔拿出来,给温公子送过去,就说本宫很喜欢他的画。” “臣女替温辰安,多谢娘娘。” “好好好,快坐下吧。” 徐清阳把画交给宫女,随后入座。送礼环节结束后,就是一段漫长的舞蹈表演。 周慧敏侧身低声说道, “我前不久听说皇后娘娘找人打造了三支上好的象笔,原来是给辰安准备的。” 徐清阳心里也觉得自豪, “那东西难得,有的人就算花了重金买了,质量也是参差不齐,所以我一直没有给辰安准备。如今皇后娘娘赏赐的,定然是佳品。” 两人都在替温辰安感到高兴,一旁的萧兰心和岳锦绣也都对着徐清阳眨了眨眼。 三个女孩儿的心思无需说明,互相之间就能懂。 只是徐清阳看着岳锦绣,已经几个月没见到了,她瘦了那么多,徐清阳觉得有些心疼。 岳锦绣看到两人,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趁着众人沉迷歌舞,把酒言欢的时候,三人不约而同地离开了座位。 “锦绣,这么久不见,你瘦了这么多。” 岳锦绣拍了拍徐清阳,出言安慰道, “你以为太子妃是那么好当的啊,我要管那么大的府邸,平日里有些忙。不过别担心,我现在已经顺手了,等下次见到我,一定胖回来。” 熟悉的语气让徐清阳和萧兰心都放下心,岳锦绣问道, “先别说我了,我听说兰心被禁足了,怎么回事?”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丁兴旺 萧鼎带着一众大臣赏歌舞,品美酒。 就在所有人推杯换盏,乐此不疲时,崔皇后身边的女官走了进来, “奴婢拜见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向她看来,萧鼎放下酒杯, “起来吧,皇后有什么事?” 女官侧身,从身后的婢女手里拿过一个精致的木盒, “娘娘看了温公子送的祝寿图,十分喜欢,特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温公子,以做感谢。” 萧鼎转头看向温辰安, “能得到皇后的赞赏,说明你画的的确不错,收下吧。” 温辰安转头看了看徐陵,见徐陵点头,连忙起身,跪在一旁, “臣,多谢陛下赞赏,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女官将东西交给温辰安, “这是皇后娘娘找人精心制作的象笔三支,还请温公子好好利用,作出更好的画。” “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此事一出,不过半日,建康上下都知道温辰安的事迹了。所谓水涨船高,遥安斋的画被一扫而空,所有权贵都争相购买。一些酒馆更是以此为噱头,吸引文人墨客。 后宫,徐清阳三人正在角落里叙旧。 面对岳锦绣的关心,萧兰心有没有选择实话实说, “不过是和父亲顶撞几句,也不是被禁足,现在外面有些乱,到处都乌烟瘴气的,待在家里也省心。” 岳锦绣点了点头,又看向徐清阳, “那你呢清清,那个小女孩儿怎么样了?” “我自然没事,那个女孩儿叫萱儿,下个月如瑶姨要过门,萱儿被他们收养,认做义女。那天我给你们二人下请帖,你们也一定要来。” 两人都点头应下,这时女官走了过来, “奴婢见过太子妃,皇后娘娘要把康王请出来,见三位不在,特地叫奴婢来看看,可是有什么事?” 岳锦绣摆出一副太子妃的架势来,声音听不出感情,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们这就回去。” 女官微微屈身,转身离去。 看到这一幕,徐清阳有些担心, “怎么,皇后娘娘还是为难你?” 自从萧纲做了太子,娶了岳锦绣后,崔皇后动不动就以传授经验为由,召岳锦绣进宫。 虽然前太子和太子妃的死与岳锦绣无关,可是崔皇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每每“传授经验”时,都要抱着萧褚,也就是萧纲的儿子,康王殿下。 小孩子长得倒是可人,刚开始岳锦绣也忍不住去逗他,可是后来崔皇后总是提醒岳锦绣,他们现在没有子嗣,若是萧纲不幸离世,就是萧褚继位。 岳锦绣虽然活泼可爱,可也不是傻子。一来二去,她能听清楚崔皇后话里话外的诅咒之意。试问,哪一个妻子能忍受自己的丈夫被诅咒呢? 可这些岳锦绣也不能同别人说,只能默默忍受着,后来看到萧褚,无论理智如何告诉她上一辈人的恩怨和小孩子无关,可是心里也喜欢不起来。 “不算是为难吧,她也有她的苦楚。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她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太子殿下,还有坐在太子妃这个位置上的人,我能明白。” 两人听着岳锦绣这番话,都有些心疼。 萧兰心看了看四周, “好了,我们回去吧,免得皇后找不到人再为难你。” 三人回去,就看到萧褚正在崔皇后身旁玩耍,见到岳锦绣回来,又对着众人说道, “褚儿虽年幼,可是却十分聪慧,是吧锦绣。” 岳锦绣刚坐下,听到这番话点了点头, “母后说得对,褚儿的确聪慧。” 崔皇后对于岳锦绣的配合十分满意, “你们在座的各位,若是谁家有和褚儿差不多年纪的,日后可以送进宫来做陪读。” 一些人家纷纷动了心思,崔皇后又看向周慧敏,语气温柔, “慧敏,你的孩子明年年初就要出生了吧。” 周慧敏轻轻颔首, “有劳皇后娘娘惦记,正是明年年初。” “你这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启蒙的时候就送进宫里学习吧。本宫知道你们徐氏家风好,就想让褚儿跟在你孩子身边,熏陶一番呢。” 虽说以后的事情现在说还为时尚早,可周慧敏无论如何也不敢驳了崔皇后的面子, “多谢皇后娘娘垂爱,臣妇领命。” 宴席结束后,萧纲特地来接岳锦绣,生怕岳锦绣被崔皇后为难。 见萧纲这样爱护岳锦绣,徐清阳也放心了, “看什么呢清清?” 徐清阳回过神,连忙搀扶住周慧敏, “嫂嫂,我在看锦绣和太子殿下。见到锦绣深受夫君疼爱,我替她开心。” 两人慢慢往前走,周慧敏的手不自觉地抚摸上肚子, “你们关系真好,不过你要记得,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称呼太子妃,别失了分寸。” “嗯,我明白的。” 御花园内,徐荣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凉亭, “敢问公公,不知是谁约我来此处?” 宫人笑道, “小徐大人,召您来的是皇后娘娘,至于一会儿是谁来,还请小徐大人多等一等。” 说完,宫人就离开了。 就在徐荣百无聊赖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然是个妙龄女子。 女子一身粉色的衣裙,走起路来端庄大气,头上的步摇若是不仔细看,都见不到它在晃动, “小女萧念,见过徐二公子。” “在下徐荣,见过萧姑娘。” 两人相互行礼,此刻徐荣也明白了,原来自己要见的就是她, “外面炎热,还请公子移步到凉亭内,可好?” 徐荣点点头,两人走了进去。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两人第一次见,又没个人在场。最后,还是萧念鼓起勇气,抬起头, “那年,若非公子相救,只怕我也没机会坐在这里了。” “职责所在,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看着徐荣的样子,萧念越发确定了,这就是自己想嫁的人, “我父亲已经同陛下说明,我们的婚期大概就在下个月。” 徐荣有些吃惊, “下个月?怎么这么仓促?” 见徐荣这样说,萧念还以为他想反悔, “徐大人的聘礼已经在路上了,明日陛下就会下旨赐婚。为表示皇恩浩荡,我将会在皇宫出嫁,一切都已经都好了。” 徐荣点点头, “都安排好了就好,你嫁给我,不会后悔么?” 萧念连连摇头, “自然不会,能嫁给徐二公子,是我一生的幸事。” 看着萧念娇滴滴地模样,徐荣也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想法了, “好吧,日后,我会对你好的。” 两人这次见面,对徐荣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可是却让萧念好几晚睡不着觉。 婚期到来,两人的婚礼略显仓促,不过好在是皇后亲自举办的,十分华贵。萧念也被封为郡主,风光无限。 徐荣揭下红盖头的时候,在酒意的加持下,清清楚楚感受到了萧念的美丽。 这种美,不像萧兰心那样美得让人窒息,也不像徐清阳那样,美得安静婉约。萧念的美,是一种小家碧玉的美,让人看了,觉得舒服。 大婚之后,如徐清阳所说,因为喜欢徐荣,所以萧念想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大小食物亲力亲为,管家的事情也落在她的身上。 两人成婚后的第三天,如瑶也被扶正。 众人聚在暖阁,又是一个缺少了徐肃的家宴。徐陵看着众人,脸上难掩喜色, “继慧敏嫁进来后,念儿也嫁了进来,清清啊,你要好好和你的两位嫂嫂学习治家之道。还有念儿,不要觉得拘谨,有什么不懂的问你大嫂,清清,或者是太太。” 此太太指得自然是坐在正位的如瑶,萧念起身行礼, “多谢父亲惦记,儿媳明白了。” 徐陵看着众人, “如今家里人丁兴旺,萱儿我们也打算认作义女,取名徐清萱,以后就和我们住在清音阁。还有一事要和你们说,如今外面形势越来越不对劲,出门一定要带足人手。” “是。” 还不曾到秋季,大量的难民接踵而至,南边水患,连带着淮河的水也涨了不少。 徐陵看着连绵几日的小雨,知道时候到了。 这一日,萧鼎难得上了回早朝,为的就是水患的事情。 徐陵率先站出来,说道, “如今最关键的,还不是水患,而是他国想要借此扰乱大周的不轨之心。陛下,臣觉得,最重要的是先安抚好凌江。” 众人想了想,也都甚为赞同。 萧鼎也觉得徐陵说得有道理, “不错,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别人想要趁机对我大周做些什么,那徐爱卿,对于出使凌江一事,你可有举荐的人?” “有,臣的长子,徐俭。臣与卢氏有些交情,卢氏嫡子又曾在此学习,和徐俭交好,若是他去,可以说动卢氏帮忙。” 萧鼎一想,卢氏如今在凌江也是红人,便同意了, “好!既然如此,就派徐俭去出使凌江。只是他的夫人要生产了,如此就要辛苦了。” 徐俭上前, “为国尽忠,不敢说辛苦。臣,定然不负陛下所托!” 一事了却,萧鼎又问, “水患的事,哪位爱卿愿意主动去做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正在进行中 水患这种灾难,无非就是解决两件事,一件,是如何治理水患,另外一件,是如何安置流民。 四国鼎立,羸弱之分除了看占地面积的大小,还要看百姓的多寡。每到这种时候,会出现流民的迁徙。 一部分人为了寻求直接的久远,往国都跑,一部分人会因为不满执政者去往别国。 所以这个任务十分艰巨,以往每年派出去的人,大多都会敛财,导致治理水患一直没有固定的人。而这一次,萧丛站了出来。 “臣,愿前往!” 萧丛还是比较有信服力的,萧鼎当下就同意了, “好!封萧丛为刺史,负责这次的水患。” “谢陛下!” 这一次,徐陵有些忧心地看着萧丛,隐约,他似乎知道萧丛想要做什么,可又不想承认他真的这么冷血。 离开朝堂,徐陵叫住萧丛, “萧将军!” 萧丛回过头, “怎么了徐大人,有什么事?” “这次水患,您要亲自去?” 萧丛点了点头, “想为天下出一份力嘛,对了,我不在建康的这段日子里,还请您和清清说,多多照顾兰心。” 看着萧丛真诚的眼神,若非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恐怕徐陵就相信了, “好,她们两个合得来,不用我说清清也会的。” 萧丛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回府准备了,先走一步。” 看着萧丛离去,徐俭走了过来, “父亲,我怎么感觉您很担忧呢?这次的水患其实并不严重,以萧将军的能力,很快就能治理好。” 徐陵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府里,徐陵叫出一名暗卫, “你想办法混进支援的队伍里,仔细观察萧丛的一举一动,每日传消息给我。记得,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险中,保命要紧。” “是!” 萧丛带着大部队离开了,徐清阳特地让徐荣给走了后门,带着萧兰心去了城墙上送别。 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萧丛领头走在前面,看着背影,就感觉到一种压迫。 “萧将军穿铠甲的样子真英勇。” 萧兰心笑道, “我母亲的房间里有一幅画,上面是父亲骑着马,带领军队厮杀。母亲说,她最喜欢父亲年少时候的英勇。” 两人站在墙头,知道萧丛的背影一点点变小,徐荣也走了过来, “好了,回家吧。” 两人点点头,随即下城楼。城口下面,突然出现一队人,围住了徐荣。看着他们,徐荣知道,这一天来了。 “羽林郎,你手下的人出了事,现在要带你回去审查。” 一旁的徐清阳焦急地上前,却被徐荣叫住, “清清,不要轻举妄动。乖,你和兰心先回家,我不会有事的。” 看着徐荣自信满满地模样,徐清阳点了点头,毕竟自己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很有可能会添乱,倒不如先回家找徐陵。 “好,二哥你当心。” 留下一句嘱托后,徐荣就被带走了。一旁的萧兰心说道, “现在最要紧的是和徐大人说,清清,先回去。” 徐清阳点了点头,见明淇牵着的马说道, “我骑马回去,明淇,你把兰心安全送到家。” 说完,徐清阳头也不回地上马离开。因为天刚蒙蒙亮,萧兰心没有带陆虎。看着徐清阳离开,两人对视一眼, “萧姑娘,我们走吧。” 墨儿坐着自家马车回去,明淇则是跟着萧兰心的马车,往不同的方向去。 “上次的事情,很抱歉。” 明淇看向车内,可是隔着帘子,什么也看不到,却突然明白萧兰心说得是哪件事, “无事,属下明白萧将军的顾虑。” “我不是清清,你对我不必自称属下。” 长久的沉寂让萧兰心低下头,心里说不出的失落,突然,外面响起明淇的声音, “好。” 萧兰心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等一下别着急离开,我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 “好。” 两人隔着帘子,谁也见不到对方的面容,可就是听到对方的声音,心里也忍不住颤动。 到了萧府,明淇乖乖地等在外面的。进门前萧兰心还很庄重,进了府突然大跑起来,让一旁的小红一愣,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要快一些,不能让他等太久的。” 回到屋子里,萧兰心已经气喘吁吁了。拿开床上的枕头,萧兰心拿起护腕,交给另一个小侍女, “你去把这个交给明淇,记得先去马厩牵一匹马给他。” “是。” 一旁的小红走过来, “姑娘怎么不用奴婢去?” 萧兰心摇了摇头, “你是我的随身侍女,若是你去被人看见了会影响到他的。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你去找陆虎,利用父亲的关系打听一下徐二哥出了什么事。” “是,奴婢这就去。” 徐府 徐清阳急忙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的小厮,随即跑向清音阁。 清音阁内,萱儿正坐在秋千上,如瑶所在院子里做着衣服,偶尔抬起头,看到萱儿玩儿的好,嘴角忍不住笑。 “如瑶姨,父亲呢?” 徐清阳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如瑶吓了一跳, “在书房呢,怎么了?” “二哥被抓起来了。” 只丢下这么一句话,徐清阳又匆匆跑到书房。可这句话着实吓坏了如瑶, “萱儿,你乖乖呆在这儿,母亲去看看。” 原本见到徐清阳着急,萱儿已经站起来了,可听了如瑶的话,又乖乖坐下。 书房内,相比于徐清阳的紧张,徐陵格外镇定, “嗯,这事我知道了。” “什么?”徐清阳有些疑惑,“父亲知道了,还不去救二哥么?” 这时,听到风声的萧念也匆匆赶了过来, “父亲,夫君到底出了什么事?” 徐陵放下笔,看着两人, “不是荣儿的错,是他手下有一个敌国奸细,不过你们放心,荣儿不会有事的,最多就是落得一个失察的罪名。” 徐清阳不懂这些,可是萧念却明白, “父亲,失察是要除去官职的。夫君这样尽职尽责,若是被拉下马,会很伤心的。” 如瑶匆匆赶来,站在门外听着几人的对话。多年来对徐陵的了解,如瑶知道,徐陵这么淡定,自然是没事的,于是离开。 “放心吧,大不了就让他去外面历练半年,再回来就好了。只是苦了你,刚新婚可能就要分开。” 见徐陵已经有了对策,萧念摇了摇头, “儿媳没事的,只要夫君能好便好。” “好了,你们回去吧。清清,瞧你,跑了一身的汗,成什么样子。放心吧,今晚之前,荣儿就能回来。” 两人被打发走,徐陵拿起刚刚写好的字, “了然于胸” 回去的路上,徐清阳还不忘安慰萧念, “二嫂,你放心吧,父亲既然说了没事,那一定没事的。” 萧念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我回去等他回来。你也累了吧,对了,我听说你是一个人骑马回来的?” 徐清阳点头,刚要解释,温辰安就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徐清阳的胳膊, “出什么事了?我听小厮说你一个人跑回来,明淇呢?他没有保护你么?是不是空门又来找麻烦了?” 看着温辰安紧张的模样,徐清阳握住他的手,温柔地解释道, “不是我出事了,是二哥,但是现在也没什么大事了,父亲有他的安排。另外,明淇去送兰心了,我不放心兰心一个人回去。” 温辰安皱着眉看向徐清阳, “你不放心兰心一个人?那你就放心你一个人回来?” 见两人这般,萧念忍不住笑了笑, “好好好,你们继续争论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萧念就笑呵呵地离开了。一旁的侍女看了看萧念, “姑娘似乎很高兴呢?” 萧念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侍女, “夫君没事我自然开心,再说徐府的氛围也好,你生活在这里不觉得开心么?” “姑娘高兴,奴婢就高兴。” 徐清阳看着从不发脾气的温辰安这般,心里有些小得意。徐清阳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她自然知道温辰安这是紧张她, “好啦,别忙着教训我了,下次我再外出,一定带上你好不好?” 温辰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说话算话,二哥出了什么事?” “手下的人做错了事,二哥可能会被撤职。不过这件事先别和大哥讲,他明日就要出使凌江,不能打扰到他。” “好,对了,我原本也是要去看看大哥的,一起去吧。” 咏文阁内,周慧敏正挺着孕肚给徐陵收拾东西。 “春华,你去看看衣服准备的够不够,回来的时候入冬,江上寒冷,要备一件敞袄。” “放心吧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徐俭走过来,看着周慧敏满脸歉意, “这次的事情,我的确是最佳人选,为了百姓,我要让你一人受苦了。” 周慧敏笑道, “哪儿是一人啊,清清,弟妹,还有太太,他们不都在么。” 徐俭满眼不舍地摸了摸周慧敏, “不如我把夏明留下来陪你吧。” 周慧敏摇了摇头, “让她跟在你身边,我才放心呢。路途遥远,身边没个人怎么行。”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宠臣 徐清阳和温辰安刚到咏文阁,看到的就是里面忙忙碌碌的模样。门口两个大箱子,春华正拿着一个本子核对。 “姑娘,温公子,你们来了。” 徐清阳笑着走上前, “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上了。” 屋子里的人听见动静走了出来,徐俭看着两人,说道, “你们两个怎么风尘仆仆的,这是干什么去了?” 徐清阳微微一笑, “自然是急着来看你呗。大哥,你明天一早就走么?” “嗯,你们不必送我,明日还有旁人在,码头拥挤,别出了什么事。” 徐清阳连忙点头,徐俭又看向温辰安, “最近你的画在建康掀起一股风潮,记得,要守住本心,别被名利场带坏了。还有,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立得住,画工更不能马虎,人红是非多,别让人抓了把柄。” 温辰安听着徐俭苦口婆心的语调连连点头, “放心吧大哥,你嘱咐的我定然不会忘记。” 这时周慧敏又说道, “不如留下来咱们一起吃个饭吧,我再叫人去把二弟叫回来,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徐清阳一愣,连忙说道, “二哥今天要很晚才回来呢。我今日陪兰心去城墙送萧将军,听到他说手上有一个什么公务要查,还特地告诉我让我嘱托二嫂嫂,不必等他吃饭。” 原本徐荣总是忙得不回家,大家也就都习惯了,可想到如今他都成婚了还是这样,徐俭有些不开心, “弟妹嫁过来才几天,他就又夜不归宿。慧敏,等他回来你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周慧敏笑着点点头, “好好好,我一定不会忘记。那我派人去叫二弟妹和三弟来吧。” 徐清阳怕别人说漏了嘴,于是又说, “不如我去吧,刚好回去换一件衣服,一会儿就来。” “那我陪你去。” 徐清阳和温辰安两人离开,刚出门,徐清阳就松了口气, “差一点就露馅了,你也不帮个忙。” 温辰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不会说谎,特别是在大哥面前。” 两人回去动作也快,徐清阳换上一件娟纱金丝绣花长裙,戴上一支鎏金步摇,尽显华美。 “墨儿,你去叫二嫂嫂和父亲晚上到咏文阁吃饭,明淇,你去找三哥,让他也回来。” “是。” 晚间,众人聚集在咏文阁。月色正好,周慧敏在外面挂满了灯笼,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众人坐在一处。 “俭儿,我已经给你卢世叔修书一封,等你到了凌江,他会接应你的。” 徐俭点点头, “好,儿定不负众望。” 徐清阳起身给众人倒酒,徐陵又说道, “这次你去的时间可能长,慧敏,你会不会怪我。” 突然被点名,周慧敏一愣, “父亲说笑了,夫君做的是大事,我怎么会怪他呢。有您几位在,生产之事儿媳不怕。” 徐陵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沉重, “你父亲给我来信,说是知道了俭儿要离家的消息,想让你回家待产,你觉得如何?” “这,”周慧敏有些为难,原本徐俭走了,为了大义她自然不能多说些什么。如今家里来信,说不动心是假的,毕竟那边更亲一些。 见她为难的样子,徐陵也猜出她心中所想, “既然想回去,那就回去吧。回汝南,若是慢一些七八天也就到了。” 周慧敏看了看徐俭,想要听听徐俭的意见。徐俭细想一番,觉得汝南那边毕竟是周慧敏的亲生父母,照顾的会更细致,而周慧敏在娘家,会更舒适。 “岳父既然想你了,那你就回去看看。等我回来,先去汝南接你们,咱们一起回来。” 周慧敏点了点头, “好。” 徐清阳添完酒坐下, “可是大哥明日就要启程了,嫂嫂怀有身孕不方便,需要人去送啊。” 这个问题说到了徐陵的心坎上,目光看向一旁静静吃饭的徐谦, “不如就阿谦去吧。” 徐谦抬起头,看了看众人, “好,那就我去送大嫂。” 对面的周慧敏微微点头, “那就辛苦三弟了,可是你的花坊该怎么办?” “无事,秋桐一个人也可以打理好。我明日交代一番,后天就可以护送嫂嫂回汝南。” 家里一下走了这些人,徐清阳有些不适应。回去的路上,温辰安看出徐清阳有些闷闷不乐的,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徐清阳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突然空的很。” 温辰安笑道, “大概是因为明天开始,家里就变得冷清了吧。没事儿,我这不是一直陪着你么。” 徐清阳转过头,看着温辰安笑了笑, “好。” 徐谦回到醉香居,径直去了月娘处。 “您今晚不是有家宴么,怎么还过来了?” 月娘泡了杯醒酒茶,给徐谦端了过来, “后日要送我大嫂去汝南,不如你和我一起吧。” 茶被徐谦接过,慢慢喝着。屋子里静悄悄的,月娘转身要坐下,却被徐谦一把拉进怀里。 月娘轻呼一声,徐谦顺势把杯子放在一旁,又把头埋进月娘的脖颈里,借着醉意,连连撒娇, “跟我去吧,花坊的事有秋桐在就好了。父亲让我在那陪着大嫂,有什么消息好快些传过来。这一走,要等到大哥回来,没准要明年呢,你跟我去吧。” 月娘低下头,双手覆盖住徐俭的手, “我这身份,去了算怎么回事啊。堂堂徐三公子,身边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你的名声尽毁,建康第一美男子的称号也就,” “我根本不在意那些!月娘,我只想你陪着我。” 月娘的心,泛起巨大的涟漪,一种酸涩的感觉充斥着身体, “好,我同你去。” “真的!” 虽然看不到徐谦的脸,可是听着声音月娘也知道徐谦有多高兴, “嗯,可你要答应我,在人前不可和我太过亲密。” 徐谦现在被月娘答应同自己前去的消息开心地不得了,哪里会管有什么条件,自然是都应下再说, “好好好,我答应你。明日要安排相关事宜,我们早些休息吧。” 说完,月娘就感觉自己腾空而起,双手勾着徐谦的脖子, “你这副模样,当心被你妹妹看到。” 徐谦笑道, “那小丫头,以后都不敢随便上来了。” 紫色的轻纱落下,微弱的烛光下,只能看见两个交缠在一起的人影。 天牢里,徐荣靠墙而坐,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狱卒拿着厚厚的钥匙,走到徐荣的牢房门前, “小徐大人,圣旨到了。” 徐荣走出去,宣旨的小太监正是那日带领徐荣去御花园的人,看见徐荣,小太监十分恭敬, “小徐大人,您受苦了。” 徐荣看他的样子,就知道陛下应该没有怪罪他, “公公辛苦,宣读旨意吧。” 说完,徐荣挺直身板跪下,小太监尖锐的声音传来, “皇上口谕,羽林郎徐荣部下通敌卖国一事,朕念其年轻,徐氏满门忠臣,知道徐荣定是被蒙蔽。故而开恩免除徐荣死罪。即日起,免去徐荣羽林郎一职,静思己过。” “罪臣徐荣,谢主隆恩!” 宣读完口谕,小太监赶紧把徐荣扶起来, “小徐大人不要太失落,陛下还是关心您的,原本这圣旨要明早才能宣读,可是陛下心疼您,硬是要奴才宣读口谕,让您回去休息。 您娶了郡主,不愁日后不能再入宫门,另外,陛下还让奴才告诉您,叫您就当放个长假,好好休息。” “多谢陛下关怀,多谢公公。” 小太监笑道, “不敢不敢,这里给您准备好了衣服和马匹,外面天也黑了,小徐大人快回家吧。” “公公不必称我为小徐大人了,我已经没有官职在身了。” 小太监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奴才说错了,徐二公子,您请。” 天色太晚,萧念 等在院子里,昏昏欲睡。 一旁的侍女小巧见萧念坐着已经困倦,于是转身回屋去拿毛毯。 这时徐荣也回来了,夏明和顺才赶紧迎上去, “二公子,您可回来了。” 徐荣轻轻点头, “夫人呢?” 夏明在一旁回答, “在院子里等您呢。姑娘嘱咐我们,别吵到大公子,于是奴婢就和顺才在这儿等您,免得不懂事的下人传出去,和大公子说了。” “嗯,大哥明日启程吧?” “正是。” 突然,徐荣的脚步停了下来。夏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萧念坐在院子里,似乎已经睡着了。 徐荣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小巧也走了出来,刚要出声,却被徐荣制止。 小巧懂事地站在一旁,徐荣轻轻抱起萧念,却还是把人弄醒了。 “夫君,你回来了。” “嗯,乖,我抱你回去睡。” 萧念嘴角扬起,安静地靠着徐荣的怀里。门外的顺才有些淡定地看了看夏明, “夏明姐姐,你还好吧。”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夏明强颜欢笑, “二公子和夫人这般恩爱,我自然为他们开心。” 屋内,徐荣将萧念轻轻放在床上,正要转身离去,却被萧念拉住。 第一百五十六章 竟是合谋 婚姻对于徐荣来说,不过是走一走礼法。毕竟原本他一个人生活时,夏明把他照顾得很好,也没觉得需要一个夫人。 可是当萧念嫁进来后,每天都有一个女子在自己跟前,精心打扮,费心研究美食,还在院子里等自己回家。 这种感觉瞬间让徐荣感觉到了婚姻的意义,每天到了时间回家也成了他期盼的事,只是徐荣除了对徐清阳,对于旁人的感情大多都不宣之于口。 可是萧念是一个十分细心的人,她能明白徐荣,也知道他真的在对自己好。 “你要走么?” 徐荣摸了摸萧念的脸蛋, “在牢里坐了一下午,我要去沐浴,你先睡。” “那我帮你。” 说着,萧念就要起身,却被徐荣按住, “好啦,你乖乖躺着,我很快就来。” 或许是徐荣从来都没有用这种哄孩子的语调来和她说话,一时间让萧念羞红了脸, “好,那你快些回来。” 夏明已经给徐荣备好了热水,就等着徐荣过来。 看到热气腾腾的洗澡水,徐荣走过去,夏明为他宽衣解带, “怎么不说话?” 夏明手上动作一顿, “公子今日在牢里,定然受累了,早些沐浴后回去休息吧。” 看着夏明的样子,徐荣有些摸不到头脑,慢吞吞进了浴桶,问道, “怎么突然这么冷漠,是谁惹你生气了?” 夏明在一旁点燃熏香,放下挂起的寝衣下面,又拿起一块帕子,来给徐荣擦身体, “公子说笑了,奴婢是公子的贴身侍女,谁敢惹奴婢,就连姑娘从小到大也是叫奴婢夏明姐姐。” 这语气有些冷漠,可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更加让徐荣确定夏明不开心了, “你自幼就跟着我,我还记得母亲离世时,是你一直陪着我。你的歌声,陪我度过了多少个黑暗的日夜,我都记得。 夏明,我从来没有将你和顺才看做奴仆,而是亲人,你若是不开心,告诉我好么?” 夏明看着徐荣挺拔的后背,泪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她要怎么说呢,说自己吃醋了,还是说,自己想和春华一样呢? “公子,奴婢没事,只是你今天一天未归,奴婢有些担心。” 最终,夏明还是没有说出来。徐荣哪里懂女儿家的心思,笑着拍了拍夏明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没事的,你放心吧,日后再有这种事,我一定提前带消息回来。” 夏明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徐荣看不见,随后说了句好。 门外,萧念转身离去,回到房间里,坐在梳妆镜前。 春华是在她进门前做妾的,她开始并不知道春华是徐俭的什么人。后来慢慢的,发现春夏秋冬这四人,原来就是四个公子的贴身侍女。 对于夏明,她知道按照常理,应该被封为妾室,可又不想自己新婚,就多个旁人打扰。 今晚不知是不是上天安排,听到两人的对话,也知道夏明不是一个爱挑拨的人,可偏偏,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阻止她说出纳妾的事。 “在想什么呢?不是让你先睡?” 萧念抬头,徐荣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慌乱之间,只能编造了一个理由, “是大嫂也要回汝南了,府里一下子离开这么多人,我都有些不适应了。” 徐荣回到床上坐下, “我听夏明说了,是不是看见大嫂能回家,你有些羡慕,也想家里人了?” 萧念点了点头,怎么会不想家呢。 “左右我也被撤职了,不如等大嫂离开,我也陪你回去探亲吧。” 萧念又惊又喜,起身看向徐荣, “真的!我也可以回去!” 徐荣点了点头,这件事就是徐陵说的下一步。若是寿阳起兵反叛,能派兵救援的,人们第一想到的就是西夏。 可是西夏要抵御北漠的攻击,若是派兵也是少量的部队。 另一个能出兵的,就是兰陵萧氏。二殿下萧勉,也就是东王,此时就在兰陵萧氏,他的手里有兵,还有一群忠于萧氏的人,比如萧允。 萧允手下有两大将领,徐道茂和王俊才,两人武功高强,擅长领兵。 虽然陪萧念回家是计划中的一层,可见到萧念这么开心,徐荣心里也很高兴。 “我们可以住一段时间,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地认识认识你的家里人呢。” 萧念坐到床边,挽住徐荣的胳膊, “放心吧,到时候我好好介绍给你认识。” 徐荣掐了掐萧念的脸蛋儿, “好,那我们现在可以就寝了么?” 萧念脸一红,低下头。 徐府外,黑夜中,徐陵走了出来,在一辆马车前跪下, “臣,拜见陛下。” “徐爱卿,不必多礼,都计划好了么?” 徐陵起身, “陛下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徐爱卿,如今朕的江山,能不能守得住,就看你和你的儿子们了。” 萧鼎的声音十分浑厚,可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誓死守护大周。” “不!”萧鼎掀开车帘,“朕不要你死,不论下一任君主是谁,只要是萧氏,朕都要你好好辅佐。” 徐陵点头, “臣遵命。” 原来,这一切都是萧鼎和徐陵设计的。萧鼎虽然一心向佛,可对于政事并非真的不闻不问。如今的大周千疮百孔,他若讨伐侯齐,还不知道侯齐会做出什么事。 倒不如以自己为鱼饵,引诱侯齐出来,再由萧氏子弟将其歼灭。只是这个办法,稍有差错就是万劫不复,思来想去,萧鼎还是打算相信徐陵。 “你女儿正值妙龄,朕拟了一道圣旨,等你女儿出嫁时,封她为东海郡主,那时这圣旨你尽管拿出来。” “多谢陛下。” 德玉走了过来,把圣旨交给徐陵,徐陵双手接过。 “就这样吧,朕回去了。” “恭送陛下。” 马车消失在黑暗中,任凭徐陵如何努力,也看不清马车了。 回到房间,如瑶还没有睡, “老爷。” 徐陵走过去,两人坐在床边, “阿瑶,不如过几日,” “我不走!” 如瑶语气坚定,看着徐陵, “我不离开老爷,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徐陵抱住如瑶,语气有些心疼, “你知不知道,这次若是败了,徐府将会不复存在。哪怕不败,中间稍有不慎,我们就要下九泉了。” 如瑶点了点头, “我知道,哪怕是下九泉,我也跟着您一起。”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什么大风大浪也分不开两人。 众人离开后的第三日,建康涌入了大批的难民。萧鼎下令设粥铺,建造难免所。醉香居关门了,遥安斋还在开着。 徐清阳也因为未雨绸缪,粮仓里满满的粮食被她拿出来, “父亲,我想设粥棚。” 徐陵点了点头, “好,把府里的家丁都带着。” 徐府旁边的巷子,曾经是兄妹几人跑出去偷玩的必经之路,如今已经是流民的住所。 每个人都蓬头垢面,衣裳破烂不堪。 他们这些人,专门等在高门贵府旁,等着被救济。 粥棚一建,所有人疯了一样跑过来,明淇拿出剑,挡在徐清阳面前。可是众人都饿疯了,哪里管什么侍卫。这时,人群中冲出来一个人,吸引众人的注意。 男人拿着半只破碗,尖叫着冲向徐清阳,明淇抽出剑,一刀砍在男人的身上。男人应声倒地,血溅了一地。 明淇转身,带血的剑尖指向令一个男子的鼻梁,所有人都被吓到了,现场片安静,明淇声音冷酷, “若想喝粥,我们给你,排好队,否则,我不介意我的剑饮血。” 众人乖乖站成两排,刚刚的男子也被带了下去。若兰和墨儿给人盛粥,冬凌也被叫来在一旁分发馒头。 徐清阳趁人不注意,转身回府,一旁正是被杀了的男子,徐清阳走上前, “行啊梓潼,平常我怎么没看见你演技这么好呢。” 男子睁开眼,连忙起身,笑道, “姑娘谬赞,都是提前演练的好。” 徐清阳知道一开始这批难民会不听管制,于是才想到这个办法, “好了,快去把衣服换了,再好好洗个澡,这股子鸡血味太难闻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的这就去。” “等等,”徐清阳叫住梓潼,“门外的血记得也叫人清洗了,别让行家看出来。如今的形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梓潼连连点头, “姑娘想的真周到,奴婢这就去。” 徐清阳正要出去,温辰安走了过来, “辰安?你不是在遥安斋么?” 温辰安笑道, “遥安斋杜明在就好,我来帮你。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别人设的粥棚都有些散漫,可咱们门前的,跟官府设的差不多,用了什么办法?” 徐清阳捂嘴轻笑, “明淇提醒我,难民可能不太好管控,我就想了办法,吓唬他们。这个时候,人心惶惶,一吓大家都害怕,自然顾不得真假。” 温辰安点了点头, “我就是担心你控制不好局面才匆匆赶回来,看到你没事就好,走吧,我帮你一起。” 除了徐府,萧府和太子府门前都设置了几所粥棚,三个小姐妹都在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他们缓解苦难。 第一百五十七章 瘟疫来袭(上) 在水患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瘟疫。 当萧丛赶到水患发生之地,景川镇时,当地已经有了不少人生病。 根据往年的经验,萧丛当即让人把尸体焚烧。 挨家挨户地看了一圈后,萧丛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盯着自己,可是一回头,却又什么都没有。 而萧丛的感觉不错,盯着他的,正是徐陵派去的暗卫。暗卫因为长相普通,又擅长隐藏,所以在军队里并没有暴露和引起怀疑。 跟着来的太医意识到事情不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面纱,找到萧丛, “将军,带上面纱吧,这东西我在草药里泡了很久,能抵御一部分毒素。” 萧丛接过,又看了看埋头苦干的士兵们, “东西够不够,给大家都发下去吧。” “将军放心,太医院早有准备。” 话落,一旁走过来两个士兵,抬着一个硕大的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面纱。 分发下去,送到各个士兵的手里,萧丛又把众人聚集在一起, “往往水患之后,紧接而来的就是瘟疫。你们都是勇士,敢和我加入到这场战斗中来,但是记住,一定要保护好你们自己。发现尸体,第一时间一定要焚烧,减少传染范围。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在忙碌这,一旁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在萧丛耳边悄悄说了什么,萧丛看了看人群,转身离去。 暗卫见到这一幕,也悄悄跟过去。 寂静的巷子里面,萧丛和手下在一起谈话, “都安排好了?” 那人点头, “您放心,那些孩子都已经安置好了,今晚就会送回门里。” “好,安排好就好,别让人发现。” 暗卫听到两人说的话,不敢多留,转身离去。 入夜,暗卫放出一只信鸽,第二日清晨,那只信鸽就出现在徐陵的窗前。 徐陵拿下信鸽脚下的信,一边转过身,一边打开。 “萧将军与神秘人交谈,提及孩子,夜间送离,目测二十人左右。另,瘟疫有泛起之势。” 徐陵拿起笔,蘸了蘸墨汁,写下, “继续观察,注意安全。” 走到窗边,徐陵拿出吃的喂给鸽子,又把信放进鸽子的信筒上,捧起它扔了出去,鸽子借势展翅而飞。 徐清阳正在对账本,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打着算盘。五根手指在算珠上打的飞快,清脆的声响在房间中响彻,就连温辰安走了进来徐清阳也没有发现。 看着认真的徐清阳,温辰安示意周围的人不要出声,自己就坐在一旁,墨儿贴心地端上来一杯茶。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随着徐清阳的手停下,算珠的声音戛然而止。徐清阳叹了口气,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一回头,眼神不经意地瞥到一个人影。 徐清阳吓了一跳,一转头,竟然是温辰安, “辰安?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温辰安笑道, “怎么把我说的像一个鬼魂一样,只是你太认真了,才没注意到我。怎么样,算清楚了?” 徐清阳点点头, “是啊费了好一番功夫,你过来看看,这几日的流水竟然有七两百银。如今,我真觉得父亲当时的决定对,从府里拿出来一千两白银去买粗粮,不然就咱们几个凑的钱设粥棚,哪里够啊。” 这是徐清阳第一次做这种事,竟然不知道原来设粥棚不止要有心,还有有钱。徐清阳发放白粥和馒头,一日两次,还有请大夫给他们看诊的诊金,银子如流水一般往外流。 想到自己平日里只有张昭留下来的田地收入,心里竟然心疼起钱来。 温辰安看出徐清阳的心思,走到一旁劝慰道, “既然做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若是银钱不够,你就和我说。遥安斋的生意好,我那些钱留着也是留着。” 看到有人支持自己,徐清阳心里觉得暖暖的,可是她自然不会用温辰安的钱, “如今米是稀有物,若非我们早早地存下来了,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况且我听父亲说朝堂上已经想办法了,打算在城外建一座寺庙,就征用这些流民,还会给他们工钱呢。” 温辰安眼前一亮,觉得这个办法好, “虽然国库充足,可是流民不能一直被救济。如今大兴土木,流民有了事做,还有钱挣,过段时间大水消散,这些人可以拿着钱回去务农,或者做一些小买卖。” 见温辰安一点就透,徐清阳笑道, “不错,你这样懂,若是以后不做官真是可惜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旁的香菱和墨儿悄悄退下。 出了门,墨儿低声说道, “看姑娘和温公子在一块儿,不知怎么的,让人觉得很般配。” 香菱回头看了看,见两人还在说话,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也放低了声音, “我这回知道,为何嬷嬷从前不喜欢卢公子。” 墨儿一愣,疑惑地看向香菱, “为何?” 香菱朝着徐清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瞧,温公子和姑娘在一块儿,手一直都是背在身后。可是从前卢公子在的时候,都不注意这些。还有啊,温公子也不会随意和姑娘有身体上的接触,这才是真正的喜欢呢。” 墨儿年纪小,对于这些感情事有些不懂, “没准是姑娘以前太可爱了,卢公子忍不住呢,毕竟几位公子也是这样的。” 见墨儿糊涂,香菱忍不住弹了弹她的额头, “你呀,小笨蛋,女儿家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声誉!发乎情,止乎礼,你从前跟着姑娘去学堂白去了。 几位公子是姑娘的亲哥哥,哥哥疼爱妹妹自然可以,卢公子可不是。温公子这点就做的很好,就这点来看,我也乐意姑娘和温公子在一起。” 墨儿听了香菱的话,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原来是这样,我可真是受教了。” 徐清阳听到门口两人在叽叽喳喳,可又听不清说什么,便问道,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有事么?” 两人一惊,墨儿赶紧回答, “没事没事,奴婢们去给您传午膳。” 看着两人奇奇怪怪的,徐清阳只当她们在说悄悄话, “去吧。” 回头,徐清阳仰头看着温辰安, “不如留下来和我一起吃?” 温辰安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蹭饭了。” 片刻之后,两人坐在桌上悠闲地吃着午饭,突然双福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公子,不好了,外面的流民的病症似乎是瘟疫,已经人传人了。老爷不在府里,这可怎么办。” 两人惊地站了起来,徐清阳下意识地就要往外走, “叫上女医,跟我去看看。” 温辰安拉住徐清阳的胳膊, “不行,太危险了,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前,你就待在府里,不可以乱走。顺才,传令下去,现在开始,府里的人不许外出,如果还有没回来的,角门旁边的那间柴房收拾出来,现在开始所有回来的人,都在那休息。” 徐清阳一听,又补充道, “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小的这就去传令。” 温辰安又看向香菱, “香菱,去准备好被子,生活用品,放到柴房里。叫人尽快收拾干净后,把东西放进去。” 香菱看了看徐清阳,随后应下, “是,奴婢这就去。” 说完这些,温辰安看向徐清阳, “我现在只想到这些,你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听到没有?” 徐清阳点了点头,问道, “那你呢?” 温辰安拍了拍徐清阳,让她放松些, “放心吧,我也不乱走。” 这时,徐清阳突然想到以前听说的控制瘟疫的办法, “墨儿,库房里还有多少艾草?” 墨儿想了想, “奴婢记得今年三公子似乎拿回来两箱。” “给各个院子里的送过去,每家院子里都要点,艾草似乎有用。” 墨儿一听,连连点头, “对对对,奴婢之前听娘说过,奴婢这就去。” “等等!”徐清阳叫住墨儿,又对着外面叫了一声, “明淇!” 明淇走进来, “姑娘。” “你跟墨儿去,拿半箱的艾草给兰心过去。听着,用你飞檐走壁的轻功去,一路上不要碰到人,把东西留下赶紧回来。另外,艾草用包袱装好,快去快回。” “是。” 徐清阳低下头,叹了口气, “太子府有艾草,锦绣暂时不用了。可是兰心那边,萧将军不在家,也不知道她怎么样。” 见徐清阳焦愁的模样,温辰安出言安慰, “放心好了,都不会有事的,现在要做的是先查清楚到底是不是瘟疫,如何医治。皇宫里的御医医术高超,他们自然有办法。” 徐清阳点了点头,门外又有人找了过来,竟然是女医。 “姑娘,我听说您下令封府,我想出去。” 徐清阳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也明白她想做什么, “外面是什么病症还不清楚,这样贸然出去,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 可女医目光坚定,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姑娘,您知道的,我父母就是死于瘟疫。我学医,就是为了能救更多的人,请您成全。” 第一百五十八章 瘟疫来袭(下) 在徐清阳的印象里,女医没有名字。徐清阳很小的时候,女医就生活在府里了,每日和草药为伴。 张昭见她医术好,府里专门给她开了片地让她种草药。这么多年来,她也不曾出府。 后开,徐清阳和张昭问起女医的来历,这才知道原来女医不是从小学习医术,而是因为她的父母死于瘟疫后才学习的医术。 几经转折,来到了徐府,刚巧那是徐清阳刚出生,张昭见女医一个女儿家在外面漂泊不易,就让她做府里的女医,名义上只照顾徐清阳,事实上府里的丫头什么病都去找她。 渐渐的,府里的人都知道她面冷心热,而且从来不收诊金。有的婢女闲暇时就会去帮她种植草药,徐府渐渐成了她的家。 徐清阳看着眼前对自己弯着腰的人,上前把她扶起, “想去就去吧,可是有一件事你要答应我,我的身子还没调理好,你一定得回来。” 女医难掩喜色,点了点头, “您放心吧,最近一段时间我就在外面了,有什么事我给您传消息,您也别出府,相信我,我可以的。” 徐清阳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前路未卜,是死是活,都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去厨房带上吃的再走吧,以后每日我都叫人在门口挂出一个蓝色的袋子,你记得拿。” 女医万分感激地点头, “多谢姑娘,您保重。” 看着女医离去的背影,徐清阳的泪水夺眶而出,温辰安走到她的身边,刚要安慰,徐清阳转身抱住他, “你一定,一定,不要出去。” 温辰安犹豫再三,抬起收拍了拍徐清阳的后背, “好。” 不久,门口的小厮传来消息,徐陵回来了。 安全起见,徐陵浑身上下用艾草熏了一遍,而后又一个人待在书房,决定三日内不见人。 那些外出回来的,见徐陵都如此,他们也只能配合着。 府外,女医穿着一袭黑衣,背着自己的药箱,和街上穿着御医服的男子们显得格格不入。 有一个御医注意到她,大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这时,众人的目光朝着女医看来, “江湖郎中,想尽一份力。” 御医点点头, “行啊,过来拿个面纱带上。” 女医一愣,原以为自己会被排挤,没想到这御医还挺通情达理。 “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拿。” 女医走过去,戴上面纱。 空气中到处都是艾草的味道,白色的烟雾有些阻碍视线,女医走进,才看见这个御医的年纪很大了, “多谢。” “不必,你小小年纪,做得到医者仁心是好事,可也要先保护好自己。去那边,那边的病人都是刚发现的,你去那边看看。” 女医点点头,听话地走了过去。 望闻问切四步后,女医拿出银针,扎在女患者的穴位上,女人竟然感觉轻松了许多, “我感觉,我好像好了。” “没有,只是暂时的,我要确定你的病症。不过现在看来,你的病症不严重,放心吧,会好的。” 女人点了点头, “谢谢您。” “不必。” 身后的御医看着这一切,忍不住点了点头, “倒是有两下子。” 府内,徐清阳很快就收到女医的第一条消息。为了防止疾病传播,女医都是在门口传话,再由小厮转告。 “回姑娘,女医说眼下瘟疫有些严重,病症轻重也不同。请姑娘想一想办法,送一些干净的水源出去。” 徐清阳看向温辰安,两人都在想,这水该怎么送,能避免人受伤。 另一边,明淇把艾草送到萧兰心手里, “这艾草点燃,在屋里仔仔细细熏一熏。还有,近来出府的人都要仔细观察一番,若是有生病的症状,一定要赶紧医治,你也不要出府了,外面太不安全。我这一路走过来,看见死了不少人。” 萧兰心点了点头, “这是清清让你和我说的,还是你自己想和我说的?” 明淇把东西放在地上, “自然是姑娘想说的,我先回去了,萧姑娘保重。” 看着明淇离去的背影,萧兰心把艾草捡起来,交给一旁的小红, “库房里应该也有艾草,都拿出来分下去。明淇刚刚说的话记住了没有?” 小红点头, “记住了,出府的人要好好观察,看看有没有染病。” “嗯,去告诉母亲,让她传令下去。” “是。” 回到徐府,明淇就看到徐清阳在组织人手, “姑娘,事情已经办妥了。” 看到明淇回来,徐清阳点了点头, “明淇,你也来。” 明淇走过去,见墙边站了一排人,还有水桶,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身后,温辰安也带着家丁走了过来, “女医想要干净的水,你家姑娘想到顺着墙,用绳子一点点把水运到外面,这样可以避免和外面的人碰到一起。” 温辰安点了点头, “那属下也来帮忙。” 很快,府外的女医就收到了干净的水,此时御医也知道,原来她是徐府的人。 “有了干净的水,或许是尽快解决瘟疫的好办法。” 女医点点头,回头看着御医, “相信您也注意到了,他们这些人除了喝的粥是新鲜的,那些馒头被他们藏起来,好几天不舍得吃。身上又生了虱子,好久不洗澡,或许这就是瘟疫的来源。” 御医点了点头, “不错,他们很多人,都吃过因为水患冲上岸的鱼,生的死的,不干不净的,不生病就怪了。不过这也不是全部,还是要靠药先治病,差不多之后把他们带到城外的河里洗澡。” 女医笑道, “很少见到您这样开明的御医,很多人会觉得我是瞎说。” 御医捋着胡子大笑, “你这样年纪轻轻的,针灸的时候一点儿犹豫也没有,干脆利索,定然是学有所成,我相信你的能力。” 一对忘年之交就此形成。 晚上,徐清阳在房间里看到外面的熊熊大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于是起来看。 “姑娘,” 徐清阳看到明淇,说道 “帮我拿一个梯子吧。” 徐清阳费力地爬上房,外面的大火也看得清楚了, “明淇,他们这是在?” “烧尸体。” 徐清阳皱着眉看向那些火堆, “这里面,会不会有我们救济过的人。” 明淇不说话,他不知道,可是他相信,定然是有的。 “哎,”徐清阳叹了口气,慢慢坐下。 明淇看着徐清阳,缓缓开口, “姑娘不必觉得忧伤,至少他们在死前,吃了一口热饭。很多人,在来的路上,就活活饿死了。” 徐清阳抱住双腿, “我有的时候真的庆幸我能生在徐府,明淇,我想放一盏孔明灯。” “好。” 说完,明淇转身下去。 同样被外面的火光吸引的,还有温辰安。刚走出来,温辰安就看到坐在房顶上的徐清阳,于是拿了一件披风走了过去。 “夜里凉,怎么也不披一件衣服。” 说着,温辰安把披风披在徐清阳的身上。 “突然想来看看的。” “明淇呢?” 徐清阳指了指下面, “我想放一盏孔明灯,他去取了。” 温辰安看着大火的方向, “是想起在西夏的那天了么?” 徐清阳点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是泪水, “为什么有的人生来就在苦难中呢?辰安,你看看那些被烧掉的人,他们有的,大概还有很多没实现的心愿吧。” “我陪你去放灯,希望他们来世可以脱离苦难。” 徐清阳点点头,两人下去,一起点燃孔明的。 孔明灯在升上天空后,微弱的光芒被远处的大火掩盖,一点点消失不见。 之后的日子里,徐清阳每日都站在院子里,看着外面的浓浓大雾。那扇可以出去的门,一直没有打开。 温辰安总是过来陪着她,偶尔如瑶也带着徐清萱过来。几人躲在徐府偏安一隅,可每当周围静下来的时候,徐清阳总是忍不住看向外面。 女人和孩子的哭声,士兵的铠甲声,尸体的拖拽声,还有烈火的焚烧声,每一天都在冲击着徐清阳的心。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徐清阳在外面的吵闹声中醒来。看着消散的烟雾,徐清阳露出微笑。 墨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姑娘,外面的瘟疫都好了,大家都在外面泼水庆祝呢。” 泼水,可以消除一切污秽。 “准备一盆水,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看着外面的景象,之前的种种,好像就是一场梦。 徐清阳将一盆水远远地泼出去,以为就会像人们说的那样,消灾避难,去除污秽。 可是美好的祝愿终究是众人的向往,半个月后,在徐俭的船在凌江码头靠岸时,从寿阳而来的铁骑也一步步靠近建康。 徐俭下船,第一眼就看到卢世献。 “大哥!” 卢世献肉眼可见的开心,两人面对面,徐俭打量了卢世献一番, “怎么感觉瘦了,是不是初入官场,有些不习惯?” 卢世献笑了笑, “是我学艺不精,大哥一路辛苦了,先上车,咱们到附近的客栈饱餐一顿如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夺城(上) 侯齐的府内,所有心腹聚集在一起。 “大人,如今外面风声不断,咱们的事,要瞒不住了。” 侯齐看着说话的人,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那人低下头,也在思考着。这时又有一人站出来,说道, “在下觉得,应该先发制人,消息传出去了,建康那位若是起了杀心,咱们就陷入被动。如此,倒不如趁其不备,一举攻下。” 这番话,赢得了侯齐的认可, “好,不愧是我的人,有胆识,有谋略!传令下去,说我要狩猎,带一队轻骑,不可走漏一点风声。违者,杀尽世上有血缘之人!” 众人一愣,忍不住后背发凉。 “是。” 在侯齐看来,这世上总有傻人,为了不切实际的风骨,哪怕丢了命也要守护他所谓的忠诚。既然这样的人不害怕丢掉自己的性命,那就用他珍视的一切去锁住他。 侯齐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忠诚重要,还是亲近之人的性命重要。 在紧密的部署下,侯齐带了两千轻骑,直奔建康。 凌江 无论是温辰安,还是卢世献,在徐俭的眼里都是一样的,对他们如出一辙的照顾。 在两人的心里,徐俭也是很有份量的存在。 徐俭跟着温辰安上了马车,马车里铺了软毯,内部空间也很大,还备好了茶水。 见卢世献这样用心,徐俭有些感动, “费心了,准备很久吧。” 卢世献笑道, “难得给大哥做一回东道主,定然要尽心。而且这些,比起大哥多年来在徐府的照扶,并不算什么。” 徐俭笑了笑,掀开车帘朝外面看了看, “这条路我听清清提起过,我们要住的客栈,就是清清住过的吧?” 提起徐清阳,卢世献的脸色有些改变,点了点头, “嗯,我们明日一早再启程。” 车厢内陷入一阵寂寞,卢世献终于忍不住问道, “清清,还好么?” “嗯,”徐俭倒了杯茶,“你呢?” 卢世献点了点头,可是在徐俭看来,他过的并不好, “我听说你妻子的姑姑是当今皇后,家世显赫,卢氏的危机应该解了吧?” 说起这件事,卢世献心里有些沉重,还有些羞愧, “嗯,如今陛下很信赖卢氏。” 徐俭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之前我很担心你回到凌江的日子该怎么样,如今见你好我也替你高兴。” “谢谢大哥。” 马车走得很稳,徐俭看着外面的景色, “你的院子一直给你留着,日后若是有机会,带着你的妻子去小住几日。” 卢世献点了点头, “我没能见到大嫂,也很遗憾。前段时间您来信说大嫂怀孕了,您离开这么久,大嫂怎么办?” 提及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儿,徐俭心里很是想念, “慧敏回汝南了,等我回去,若是快还能赶的上孩子满月。” 或许是心有灵犀一般,周慧敏正在晒着太阳,突然感受到一阵胎动。周慧敏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肚子, “宝宝,你是不是想父亲了?” 虽然没有得到答案,周慧敏却会心一笑, “没关系,即使不在身边,他也是爱你的。我们就在这里,好好成长,等着你父亲来接我们回家。” 同样身在汝南的徐谦,收到了侯齐在寿阳起兵反叛的消息,立刻去找周慧敏的父亲,周弘正。 “伯父,我收到了消息,侯齐起兵反叛,是真的么?” 周弘正沉重地点了点头, “消息属实,还有一件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在徐谦的震惊下,周弘正把徐陵的计划娓娓道来, “你父亲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所以先把你大哥派去出使凌江,交给卢氏照顾。你二哥此时也应该到了兰陵郡,准备和二殿下一起勤王救驾。而你,也是你父亲提前想好要送来汝南的。你四弟,也会在大夏王派兵相救时作为主力军回来。” 徐谦一时间不能接受, “我们都走了,父亲和清清怎么办?家里那么多人如何是好?” 周弘正低下头, “侯齐是一个特别狡猾的人,他一定会把陛下身边的亲信调查明白,这其中就有你的父亲。如果让他发现你父亲早有准备,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呢。 所以,他必须把你们三个人的离开弄得十分合理,而他自己,还有你妹妹,就是混淆侯齐的鱼饵。” 此时,徐荣也收到了消息,看着建康的方向,眼里满是担心。 徐谦扶着椅子坐下, “人人都知道,清清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有她在徐府,侯齐定然不会怀疑。可是,父亲怎么舍得啊。” 周弘正也被徐陵的大义所震撼, “你父亲,不愧是让天下敬仰的存在。阿谦,不要怨恨你父亲,这才是大义啊!” “大哥和二哥,都知道这些么?” 周弘正摇了摇头, “现在知道全部计划的,只有你一人。你大哥的性子,断然不会让你妹妹做鱼饵,也不甘心跑到凌江避祸。虽说你二哥的任务更重一些,可他也不一定愿意舍弃家人。 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父亲的苦心,安心地留在这里。汝南不会成为侯齐攻击的主要目标,你在这里,守护你们徐氏的血脉。” 徐氏的血脉,自然是周慧敏肚子里的孩子。徐谦犹豫再三,最终答应了下来, “对于侯齐攻陷建康后的事,父亲可有御敌之策?” 周弘正点了点头, “关闭府门,充耳不闻。” 徐谦紧握拳头,心里有一股火气不知道怎么发, “关闭府门,就能让侯齐放过?父亲未免太天真了些。” “并非如此,”周弘正看着徐谦,严肃而认真,“你之所以有这样的看法,是因为你不了解世家大族意味着什么。东海徐氏,传世百年,积累的人脉,财富,还有在万千学子中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见徐谦有些疑惑,周弘正继续解释道, “虽然现在的十大世家,拿的出手的只有七个,可是这七个家族,拥有足矣汇聚九州的绝对力量。有世家大族的支持,就是有了民心,所以侯齐对于徐氏,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徐谦点了点头,他明白了,侯齐可以带着他的军队攻城掠地,可是没有民心的天下,不过就是个摆设。所以对于徐氏,王氏,谢氏,还有萧氏,他都只能来软的。 建康城,徐清阳在书房里气得不轻,声音也变得大了, “什么?清君侧!他侯齐也好意思,什么清君侧,就是想篡位。” 出师有名,侯齐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打着什么名义出军,于是写了一张告示, “梁自近岁以来,权幸用事,割剥齐民,以供嗜欲。如曰不然,公等试观:今日国家池苑,王公第宅,僧尼寺塔;及在位庶僚,姬姜百室,仆从数千,不耕不织,锦衣玉食;不夺百姓,从何得之!” 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去做这种勾当,徐清阳实在是气不过。 “父亲,这种人我们真的置之不理么?” 徐陵轻叹, “他说的并没有错,陛下娇纵权贵,地方官吏敛财,欺压百姓。很多人为了谋一条出路,被迫去寺庙。近几年来,陛下建造寺庙,所用白银就有四万万两。” 这些,徐清阳从不知道。 在徐清阳的眼里,见过最残酷的事情,无非有三。 其一,付思宇含冤而死,是徐清阳第一次因大众不辨是非,而对百姓失去了信心。 其二,阿娜阿塔的遭遇,让她对于战争更加厌恶,对于这个黑暗的世道也有了认知。 其三,水患之下,瘟疫骤起,她见到了众生苦难的模样,知道和平的珍贵。 可如今,徐陵又告诉她,她所见的不过是皮毛,在这之下,是数不尽的罪恶。 “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徐陵看着徐清阳,有些心疼,原本,是想让她快乐过一生的, “静观其变吧。” 当晚,外面的火光把建康城照的如同白昼,兵器的碰撞,士兵的嘶吼声惊醒了每一个在梦中的人。徐清阳睁开眼,披上外套跑到外面,温辰安也匆匆赶来。 “清清,你怎么样,吓到没有?” 徐清阳摇了摇头, “这是怎么了?” 温辰安看向外面, “不错所料的话,是侯齐打进来了。” 徐清阳一愣,随后很不相信, “这怎么可能,他要出兵的消息,才传出来啊。” “兵不厌诈,这是谋略。到底结果如何,天亮之后,自有分晓。” 两人站在一处,听着外面的声响。最终,徐清阳心情十分乱, “我们去父亲那儿吧。” 温辰安点了点头, “好。” 清音阁灯火通明,徐陵站在院子里,双手背在后面望着外面。 “父亲。” 徐清阳轻轻叫了一声,徐陵没有回应。一旁的如瑶走过来, “你父亲有些烦乱,你们先坐吧,今晚是个不眠夜了。” 晚风有些凉,徐清阳坐下后不自觉地裹了裹身上的披风。 众人坐在一出,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火光也朝着皇宫一点点逼近。 终于,天亮了。 第一百六十章 夺城(下) 一晚上的吵闹和争斗,随着黎明的来临,一切都有了分晓。 一整晚,整个城里的人无论是权贵还是平民,都在观望,也都忍不住好奇最终的结果。 一个老妇,儿子一夜未归,看着天亮,想出门去寻。打开门,着实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自家的木板门,密密麻麻被射了七八支箭羽,外面成片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流了一地。 从建康的北门开始,一路的城墙上,街道上,到处散落着带血的弓箭。 “啊!” 空旷的街道上响彻着老妇的叫喊声,片刻之后,又是一阵哭声。 太阳高高升起,更多的门户被打开。众人们无声地用水清洗自家门前的血迹。尸体被集中拉去城外的乱葬岗,不过半日,建康城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 可是这天,确实变了。 侯齐拿下了建康城,守卫的铠甲都变成了明艳的红色,曾经风光一时的羽林军也消声灭迹。 各个大臣的府邸都有重兵把守,人人绕路而行,可是这些士兵暂时似乎并没有想要欺负百姓的意思。 萧鼎和崔皇后被关押在不同的宫殿,刚刚取得胜利的侯齐忍不住坐上了那把金灿灿的龙椅。 “恭喜大人,得偿所愿。” 众人都在恭贺着侯齐,而侯齐也忍不住大笑来展现他的喜悦。 大殿里传来他的笑声,可侯齐并没有着急去看看手下败将,而是带了侍从骑马出宫,最先到的就是岳席这里。 岳席听说人来了,端坐在正厅里,等着人进来。 看到正襟危坐的岳席,侯齐十分满意, “不愧是前丞相,气度果然不一般。” 岳席看着侯齐, “哪儿比得上您啊,成王败寇,岳某,任凭处置。” “哈哈哈,您说笑了。” 侯齐自顾自地坐下,宛若主人一般, “你可是太子妃的生父,太子妃什么人啊,未来的皇后娘娘,您也就是日后的国丈。我可不会把你怎么样,我来,只是想告诉你,王氏已经在我的麾下,以后的事还请您,仔细斟酌。” 岳席紧握拳头,看着侯齐, “既然已经知道我身后之人是王氏,您何必要亲自来一趟,直接让王氏告诉我不就好了。” 侯齐笑得得意, “这怎么行,该给您的尊荣,一定要给到了。对了,外面刚刚大战过,不安全。我派了士兵保护司徒大人的安全,不要客气。” 说完,侯齐转身离去。 岳席转过头,看到刚刚被侯齐碰过的桌子,怒气冲冲, “来人,把这桌子给我拆了!垫子也给我扔出去,烧了!” 侯齐骑着马,一路摇摇晃晃来到徐府。同样,徐府的门外也有人把守, “开门。” 守卫把门打开,侯齐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却见到徐府里面似乎很安逸。 下人们见了他进来也不惊讶,继续做着自己在做的。侯齐当下觉得有意思,抓住一旁打扫的小厮, “你们家老爷呢?” 小厮不慌不忙地指了指书房的位置, “在书房呢。” 侯齐笑着推开小厮, “多谢。” 按照指引,侯齐来到书房。徐陵的书房外面有个池塘,上面架了一座桥。书房的门都被打开,走近侯齐看见徐陵正在专心写字, “徐大人好风雅啊,真是让我自愧不如。我走了这么多地方,只有徐府让我感觉最舒适。” 徐陵放下笔,看向侯齐, “王朝更迭,最平常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侯齐故作惊讶, “啊!我竟然忘记了,徐大人也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自然看淡了。不过大人有一句话说错了,王朝更迭,还没到那个地步。” 这番话倒叫徐陵有些惊讶, “哦?难道你不想称帝?” 侯齐大笑, “哈哈哈,谋权篡位的事我不想做,我可不希望以后人们翻到史书,指着我的名字骂。” 徐陵也配合地笑了笑, “没想到你竟然还在意名声。” “那是自然,人活一世,就应该追名逐利。行了,我不和你绕弯子,这朝堂没有徐大人,就是少了一根支柱,还请徐大人明日不要迟到。” 徐陵早就料到有这种时候,拿出一张纸, “这是太医院的诊断,在下重病缠身,不宜再入朝堂,还请大人见谅。” 侯齐并没有去拿那张纸,是真是假,两人心中自有答案,可是侯齐想要的,是一个态度。 “这是东海徐氏的态度么?” “东海徐氏,以文传家,并不打算涉足任何的派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电光火石见,侯齐点了点头, “好啊,只是既然病了,那就好好在府里修养吧,门口的侍卫,算送给徐大人的。” 说完,侯齐转身离去。 “恭送大人。” 侯齐听到声音刚好站在桥上,转身, “我听说,徐大人的三个儿子都不在,唯有一女留在身边。我有一子,样貌英俊,文武双全,或许可以和令爱一配。” 听到这些,徐陵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侯齐的儿子,不说是勾栏瓦舍的常客,光府里的小妾就有七八个。每日拈花惹草,傅粉施朱,还文武双全,他也不羞得慌。 “小女资质平平,自然配不上您的爱子。况且小女已经有了婚约,实在不能另嫁他人。” “哦?有了婚约?不知是谁家的公子这么有福气。” “府里的孩子,温辰安。” “谁?”一时间,侯齐倒是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主人。 “不才,正是在下。” 温辰安走了出来,站在侯齐面前。 侯齐打量着眼前的人,倒是有些年轻气盛, “你是谁?” “温辰安。” 侯齐恍然大悟, “哦!原来就是从温氏逃命来的那个啊。” 温辰安微微一笑,从腰间拽出一块令牌, “大人糊涂了吧,什么逃命,我怎么不知道。” 看到那块令牌,侯齐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这正是作为温氏的传人才会有的东西。 如今温氏在宁祚深受重视,虽然侯齐对宁祚有敌意,可他还是有些恐惧在身上的。如今自己刚得到主动权,就算不知道温辰安从哪里弄来的令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年纪轻轻,竟然被选做了温氏的接班人,前途无量啊。” 温辰安微微一笑,收起令牌, “您谬赞了,若是没有令牌在手,没有温氏在后面支持,我怎么敢对徐家的姑娘动心思呢?” 看着侯齐凛冽的眼神,温辰安没有一点惧怕。身后的徐陵笑着看向两人,最终侯齐离去。 “徐伯伯,您没事儿吧?” 徐陵摇了摇头, “放心吧,他不敢为难我。倒是你,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令牌的事。” 看着手中的令牌,温辰安的回忆到了那天温辰豪来找自己,归还玉佩的时候。 那枚玉佩温辰安并没有收,并且告诉了温辰豪第二日要离开,婉拒他来相送的事。 当晚,一封信和一块令牌就送到了客栈。 温辰安打开,里面是温辰豪手写的书信,内容如下, “辰安,我知道温氏愧对你们母子,如今你所拥有的成就和我们毫不相干。可无论怎样,你还是姓温,你选择在大周生活我也支持你,只是这枚令牌请你务必收下。 这枚令牌,代表着温氏家主的继承权,如今的温氏,可以成为你在大周生活时,一张很好的手牌。有了这个,可以给你在徐府的底气,若是遇到什么苦难,也可以助你。 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并非要用小小的令牌牵制于你,只是想补偿。” 那个时候,在温辰豪的暗示下,温辰安也明白,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倘若有一天徐府遭难,或许有这枚令牌可以创造一线生机。 于是温辰安一直把东西收着不曾示人,没想到今日真的用上了。 听了温辰安的讲述,徐陵这才明白, “你口中说的温辰豪,若是按照血缘关系,他应该是你的表哥吧。” “嗯,整个温氏,只有他能让我感觉到一丝温情。” 徐陵走上前,拍了拍温辰安的肩膀, “无论你对温氏的态度怎么样,你都应该知道,不要辜负对自己好的人。今日这令牌帮了你,他日温辰豪若是有困难,你也应该伸以援手。” “辰安明白,徐伯伯放心。” 徐陵点了点头, “对了,刚刚说你和清清有婚约,实则是为了拖延,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做我徐氏的女婿?” 温辰安看着徐陵,一时间突然迷茫了。若是不知道沈涯的事,此刻他肯定想也不想就答应。 可偏偏他知道了徐陵和沈涯的往事,如今让自己成为他的女婿,到底是真的认可自己,还是出于愧疚呢。 见温辰安犹豫,再加上近来温辰安和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同,徐陵也明白他。虽然他能不怪罪自己,可两人之间定然有了芥蒂。 徐陵看着温辰安,说道, “辰安,我不逼你。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我希望她能幸福。你和清清从小一直长大,若是有这方面的意愿,我很愿意成全你们。” 第一百六十一章 色心 在得知温辰安身世的时候,徐陵对他的确充满了亏欠,也曾想法设法的想要补偿他。 得知徐俭为温辰安请来作画的老师,徐陵就到处去寻上好的宣纸,笔墨。慢慢的,他发现温辰安虽然对温氏憎恨,可是内心从来都没有因此变得黑暗。 随着长时间的相处,徐陵见识到了温辰安的优点,对他也就像自己的亲儿子一般。 沈涯的事,徐陵想一直瞒着他,可惜没有成功。徐陵也设想过,若是因此被温辰安记恨,那也无所谓。 当他意识到温辰安要独自忍受时,心里又很心疼。眼下选他做女婿,的确是因为温辰安的品行,还有他看向徐清阳的眼神,是充满爱意的。 “多谢伯伯厚爱,婚姻大事我还没有想清楚,况且局势这样乱,也不是谈这些的最佳时机。我想,等局势好转稳定之后再谈这些事。” 委婉的拒绝,不是因为温辰安不喜欢徐清阳,而是暂时没有办法确定徐陵的用心。如果不是因为对自己的认可,而只是简单的愧疚,他怕日后徐陵会后悔。 徐陵点了点头,既然温辰安没有想好,自然也不会逼他。 “好,这是应该的。若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温辰安转身离去,却看到了已经离开的徐清阳。当下温辰安的心一惊,连忙追了出去。 “清清。” 徐清阳停下脚步, “墨儿,你先回去。” 墨儿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两人,随后行礼离开, “是。” 徐清阳背对着温辰安,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就在刚刚,徐清阳听说侯齐离开,于是打算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可好巧不巧,偏偏听到温辰安拒婚。 那一瞬间,徐清阳感觉到了深深地厌恶,原本,她是喜欢温辰安的,也以为,温辰安会喜欢自己。 “清清,你生气了吗?” 徐清阳转过身,故作镇定地看向温辰安, “生气?说严重了吧,我理解,之前又是我自作多情了,不过以后不会了。” 见徐清阳这样说话,温辰安的心也疼痛难耐, “不是的清清,我并非是不喜欢你,我只是,怕辜负你。” 一番纠结,温辰安还是没有办法说出沈涯的事,这是唯一一件让他瞒着徐清阳的事。 “那你到说说,何为辜负?” 温辰安上前,把徐清阳揽入怀中,把徐清阳吓得一愣, “辰安,你,” “清清,我喜欢你,真的喜欢。可是现在世道很乱,我除了遥安斋一无所有。你看到了,如今侯齐这般野心勃勃,我担心我们草草成婚,保护不了你。” 一番话,听得徐清阳小鹿乱撞,哪里还有什么脾气,瞬间消失了。 温辰安的这番话并非全部都是欺骗,而是自己担心的另一面。听着温辰安的真情流露,徐清阳轻轻推开温辰安, “好啦,原谅你就是了。可是你真的不用顾虑太多,我不想你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温辰安点了点头,目光里的柔情似水一般, “清清,再给我一点时间准备。等我找到那个合适的时候,不用徐伯伯说,我会带着聘礼亲自向他提亲。三书六礼,八抬大轿,什么都不会少。” 徐清阳低下头,脸一直红到耳根, “那你可要好好攒钱了。” “好。” 乱世之下,在徐府之内,在温辰安跟前,徐清阳抛去了忧愁,露出女儿家的情态。 侯齐走后,又去了萧府。 听说了这件事的魏亭不顾众人阻拦,只身去了萧府。一来,萧府的萧丛并不在家,担心侯齐为难,二来,萧兰心美若天仙,侯齐一个痴迷美色的人不见得不会起色心。 魏亭赶到的时候,见到萧府的门口有侯齐的人,于是找了个地方,打算翻墙进去。 或许是那一晚偷偷潜入有了经验,按照之前记忆中的萧兰心院子的位置,魏亭手脚利索的翻进院里,往前走了走,竟然碰到了萧兰心。 “魏公子?” 萧兰心有些惊讶的看着他,身上在墙上蹭的灰尘还没有掸下去,这让魏亭有些尴尬,慌乱地解释道, “我听说侯齐来了,他不是什么好人,十分好色。我不放心,毕竟萧将军没有在家,我怕他会对你起歹心。” 越往下说,魏亭越没有底气。不过此刻萧兰心也明白他的来意了,也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 “多谢。” 魏亭有些受宠若惊,不可置信地问道, “萧姑娘,你,不怪我么?” 萧兰心微微一笑, “自然不会,可是以后不要再翻墙进来了。” 见到萧兰心明媚的笑容,魏亭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这样的盛世美颜,魏亭真想一直看下去。 “魏公子?” 见魏亭有些失神,萧兰心举起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魏亭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 “啊?萧姑娘你说什么?” 萧兰心叹了口气,觉得是时候挑明了, “魏公子,你以后不要再翻墙进来了,一来是有些危险,二来,我们并不熟络,若是让别人看见了,对你我都不好。能得到公子青睐,是兰心的福气,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还请公子自重。” 最后一句话,彻底把魏亭打入冰窟,他也清醒过来了。魏亭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我,我知道,像姑娘这样的妙人,我自然配不上。可是我并非是有意亵渎您,真的是因为侯齐他,” “心儿!” 两人一愣,萧兰心转过身,看到白玉,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子。 “母亲。” “萧夫人。” 白玉走近,看了看身后的魏亭,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位是?” “在下魏亭,家父魏峰。” 白玉点了点头, “原来是魏大人的爱子,心儿,你来了朋友怎么不说呢,我竟然都不知道。” 气氛有些尴尬,萧兰心感受到一阵目光,抬头看去,竟然是那个男子。此时白玉也注意到他看萧兰心的眼神,立刻出言打断, “这位是侯齐侯大人,兰心还不行礼。” “兰心见过侯大人。” 侯齐回过神, “快快请起。” 说着,侯齐竟然要去扶萧兰心,被萧兰心躲开,侯齐也不恼,转头说道, “有这样好的女儿,萧夫人好福气啊。” 白玉笑道, “大人谬赞了,不如我们坐下说话,魏公子,一起吧。” 四人走进凉亭,侯齐的视线就没有在萧兰心的身上移开,看得萧兰心有些反胃。 白玉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说起话来有些生气, “大人如今攻下建康,下一步要做什么?” 原本白玉打算在前厅招待,可不知怎么的,侯齐却变着法的想要到后院来。直到看见萧兰心,白玉才明白,这老东西是起色心了。 侯齐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如今陛下不理朝政,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周的以后。不过你放心,从前的建康如何,今后的建康还如何。萧大人如今在治水,做的是为国为民的好事,萧府以后前途无量。” 说到前途无量的时候,侯齐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萧兰心。 这时,侯齐的侍卫走了过来,趴在侯齐的耳边呢喃了几句。侯齐的脸色看不出来是什么事,只是起身, “我还有事,就不多坐了。不知兰心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见你感觉很亲切,可惜来的匆忙,并没有带礼物。” 萧兰心轻轻颔首, “多谢大人好意,我生性冷淡,很多东西都不喜欢,不劳您费心了。” 侯齐点了点头,随即离开。 魏亭看向萧兰心, “我就说吧,这老家伙就没安好心。萧姑娘,你得想想办法,不然就他这种人,没准就会强行让你入宫。” 母女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透漏着担心。 魏亭心里有了个办法,可是先要回家商量一番才能确定,于是强忍着没说。 “魏公子,” 白玉看向魏亭, “如今情况特殊,我虽不知道你为何而来,但我想你应该是没有恶意的。时间也不早了,家中没有男子,我就不留公子在这儿用膳了。” 听出来白玉的送客之意,魏亭也觉得不应该多留,于是起身, “是在下莽撞了,那萧夫人,我就先走了。” 看着魏亭离开,白玉也不再镇定, “今日是我不好,不应该带那个侯齐来到后院。兰心啊,你若是被他抢强去,我可什么办啊。” 见白玉哭了起来,萧兰心赶紧安抚道, “母亲别急,那侯齐暂时也不敢怎么样。不如,我去清清那儿看看?” 白玉一听,点了点头, “好好好,徐大人在家,没准他能有什么办法呢。那兰心,我和你一起去吧。” 见白玉关心则乱的模样,萧兰心摇了摇头, “不必了母亲,我自己去吧,你在家等我消息。我一个人能隐秘一些,若是你和我一起,让侯齐知道了,恐怕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白玉听后觉得十分有道理, “好好好,那你快去吧,从后门悄悄走。对了,一定要快去快回,别让人发现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黑暗下的守护 历史上向来都是成王败寇,如今萧鼎输了,他跪在佛像面前,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旁边就是崔皇后被关押的地方,看着才能咿咿学语的孙儿,崔皇后自然不忍心小小的年纪命丧黄泉,于是哭喊着要见萧鼎。 看守的人不想听她大哭大闹,想到上面也没有明确的安排让不让他们见面,便同意了崔皇后的要求。 看着一心向佛的萧鼎,崔皇后又气又急, “陛下当真就这样认命了么?陛下,您看看褚儿,他还这么小,您怎么忍心啊?” 因为受不了崔皇后在一旁叽叽喳喳,萧鼎起身,坐在一旁, “并非是朕忍心否,而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朕能如何?侯齐暂时不会痛下杀手的,再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时,我们都是安全的。” 崔皇后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半日过去,迟迟没有送来吃的,萧统被饿得大哭,萧鼎也没有一点力气。 崔皇后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于是拍打着门,不停地要吃的。 萧鼎心烦意乱,萧褚坐在一旁哭的昏天黑地,门外的士兵也不耐烦,大力地推开门,谁知一个不小心,崔皇后摔倒在地,头重重地撞在地上,昏死过去。 众人都惊了,萧鼎也连忙跑过去,抱起崔皇后, “皇后,皇后?去叫太医啊!” 门外的人这才想到去叫人,也赶紧叫人去通知侯齐。萧褚被吓得不轻,一直在哭,竟然差点背过气。 太医赶来后,崔皇后已经断了气,而萧褚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片刻之间,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自己的面前,萧鼎回头看了看那幅佛像,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侯齐匆匆赶来,见到这一幕假惺惺地上前安慰道, “斯人已逝,陛下节哀。” 萧鼎看着侯齐,这是两人第一次对话, “当年,你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来投靠朕,朕收留你,却没想到养成了一条白眼狼!如今种种,真是叫人心寒。” 侯齐笑道, “对对对,陛下教训的是。若非你沉迷佛道,非要娇纵那些世家大族,我也不会有足够的人来为我效命。不过现在说这些,一切都晚了,陛下放心,皇后娘娘的尸体一定风光大葬。” 两人对视,萧鼎像看着仇人一般盯着侯齐, “怎么,你现在也要对朕动手了?” 侯齐连连摇头, “不不不,我今天刚和徐陵说完,我可不想落得一个弑君的名声。不过我看陛下一心向佛,不知道和佛祖沟通到哪一步了,辟谷可能做到?” 听着侯齐满是挑衅的语气,萧鼎知道他定然在想什么勾当, “你要做什么就做,不必卖关子。朕戎马半生,不是被吓大的。” “哈哈哈哈,好好好,陛下威武。不过呢,我还真有个想做的,听说成佛之后是可以斗米不沾的,不如我来帮陛下快点成仙吧。” 萧鼎看着侯齐, “你说什么?” 侯齐邪魅一笑, “来人啊,传令下去,陛下一心向佛,为表真心,决定不食五谷,早登极乐。以后,谁也不许给陛下送饭,听明白没有!” “是!” 看着侯齐,萧鼎恨不得撕了他。 “这是小皇孙吧。” 侯齐一步步靠向萧褚,萧鼎心一紧, “你要干什么!” 侯齐走过去,把萧褚抱起来, “放心,这孩子生的可爱,我可不舍得他死。不如我帮你送到太子府,让你的三儿子养大儿子的孩子,如何?” 萧鼎跟在侯齐身边,本想把孩子抱回来,可是一听到侯齐想送到太子府,觉得或许那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抱起孩子,侯齐出门离去。崔皇后的尸体也被带走,屋子里只剩下萧鼎,还有书桌上的一本佛经,墙上的一幅佛像。 萧兰心来到徐府,看到大门门口有人把守,一时间竟然想不到办法。就在为难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传来, “要见姑娘么?跟我来吧。” 一回头,正是明淇。 像这种府邸,自然会有自己的密道,萧兰心本人就是从密道出来的,没有马车,步行而来。 两人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打开暗门,走了进来。 明淇点燃火把,熟练地走在前面, “这个时候来找姑娘,是出事了吗?” 明淇的关心让萧兰心十分委屈,强忍着泪水说道, “侯齐今日来府上,言行举止间,似乎是对我有不轨之心,想来找清清商量商量,有没有,啊!” 萧兰心痛的捂住鼻子,明淇赶紧转过身,关切地问道, “没事儿吧?” 萧兰心怎么也没料到明淇会突然站住,自己的鼻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后背上, “太黑了,我原本就看不到颜色,才不小心撞上去的。” 看萧兰心这么疼了还安慰自己,明淇有些愧疚, “是我不好。” 刚刚听到侯齐有不轨之心,竟然怒气上头,果然,自己在面对萧兰心时,很容易做出不应该做的事。 萧兰心也不知是太疼了,还是太委屈,泪水夺眶而出。黑夜中,把自己埋进明淇的怀里。 黑夜中,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明淇的手,在进行剧烈的思想斗争后,最终没有抬起。 没想到,这暗道里,竟然是唯一一个可以袒露真心的地方。 “如果清清也没有办法,侯齐真的要了我,那我为保清白,一定自尽。那个时候,你不要做傻事。” “我不会让你走到绝路的,一定有办法,我们走吧。” 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开,从暗道里都出来,就是徐府花园里的假山。 “兰心。” 萧兰心看到徐清阳,飞扑过去,两人抱在一起。 “我听说侯齐去了萧府,猜到若是有事你会来找我,就让明淇留意着。怎么了,他为难你没有?” 萧兰心摇了摇头, “他似乎有意示好于我,可我不想,这才来找你想办法。” 徐清阳紧紧握住萧兰心的手, “没事的,别怕,我带你去找我父亲,我们走。”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来到书房,萧兰心说了在萧府发生的事,很自然地省略掉了魏亭这一环。 徐清阳听后只觉得胸口发闷, “可真是个大色狼,父亲,您快给兰心想想办法。兰心一定不能落到侯齐那样的人手里。” 徐陵想了想,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赶紧订婚。有了婚约,他才能碍于礼数放过你。” 萧兰心低下头,不敢回头去看。 “可是父亲,这么短的时间,让兰心去哪里找一门婚事啊。” 众人陷入苦难,明淇第一次在众人谈论除空门以外的事情时发声, “老爷,姑娘,不如让我试一试,去刺杀侯齐。” “不行!”萧兰心激动地反对着,“我父亲说过,侯齐武功极高,身边也是高手如云,你不能冒险。” 徐陵看着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没有深究, “的确不行,兰心说得对,只怕你还不曾近身,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徐清阳灵光一闪, “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萧兰心看向徐清阳,似乎明白她说的是谁, “不行,魏公子是好人,我没理由拖累他。” 徐清阳知道这样说肯定会被萧兰心拒绝,可是眼下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父亲,我先带兰心回我房里。” 徐陵点了点头,看着他们离去,轻轻叹了口气, “哎,这世道啊。” 潇湘阁内,萧兰心还是拒绝用魏亭来帮忙, “清清你不用劝我了,虽然魏公子人很好,可是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事到如今,徐清阳有没有一点办法,心里如同火燎一般, “这样瞻前顾后,侯齐可不会如此。兰心,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萧将军不在,你要把事情想清楚啊。” 萧兰心垂下头, “我想明白了,无非就是一死,我不后悔。” “不行!”明淇看向萧兰心,“姑娘说的对,做事不可以瞻前顾后。魏公子是一个好人他若是愿意帮助你,我倒是希望你能在他身边。” 徐清阳看了看两人,默默地退出房间。刚巧温辰安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怎么坐在这儿?兰心呢?” 徐清阳指了指身后的房间, “侯齐有意要兰心,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她和魏亭假成亲,可是兰心不肯。明淇正在房间里,两人理论着呢。” 温辰安坐在台阶上, “我能理解兰心,她不愿意因为自己拖累别人。” 徐清阳点了点头,愁容满面。 屋内,萧兰心看着明淇, “你在做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 四目相对,我喜欢的是你,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萧兰心说不出口来,可是透过她的眼神,明淇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你要说的我都知道。可我想让你活着,就这么简单,去试一试吧,好么?” 看着明淇略带祈求的双眼,萧兰心点了点头, “好,我回去和母亲说。” 两人推开门,见两人的神情,徐清阳知道明淇赢了, “出来太久了,赶紧回去吧,千万注意安全。” 萧兰心点了点头, “清清,谢谢你。” 徐清阳摇了摇头, “回去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帝后离去 明淇护送萧兰心离开,漆黑的暗道内,唯有明淇的手里举着一束光。 萧兰心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想到两人以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她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若是能离开大周,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或许就不用因为时局变动而每天战战兢兢的了。” 明淇脚步放慢, “九州之上,若真有那样的地方,我愿意送你过去。”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黑暗中,萧兰心的双眸绽放出光彩,可是明淇却看不见, “姑娘待我恩重如山,没有她,我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我这条命,是姑娘的。” 萧兰心眼中的光芒慢慢退散, “是啊,若没有清清,也就没有你我的遇见。” 将萧兰心送到萧府外,明淇停下脚步,从怀里拿出一支簪子,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这材料原本是锻造刀剑用的,很锋利,可以做暗器用。若是哪天你遇到危险,身边没有人在,可以用这个防身。” 萧兰心开心地接过,戴在头上, “好,我会好好保管的。那我先走了。” 看着萧兰心离去的背影,明淇还是有些不放心。跳上墙头,看见萧兰心进了院子,这才离开。 温辰安和徐清阳坐在一处下棋, “那日大哥来信,说凌江的皇帝已经同意和平相处。写信的那天,大哥应该还不知道侯齐举兵的事。” 徐清阳听后也是愁眉不展, “我给大嫂写信,大嫂说她一切都好,就等着大哥从凌江回来,接他们一起回家。如今这个样子,大哥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了。” 说着说着,徐清阳突然没心情下了,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 “辰安,你听说了吗,今日一早,外面的街道成车地往外运动尸体。不只是官兵,还有很多百姓,我只听香菱说,就已经觉得惨不忍睹了。” 温辰安点了点头,当时他就在场,自然也看到了徐清阳说的场面。 “也许,通过这次战乱,我们能为百姓找到一个明君。” 温辰安原本就是想安慰徐清阳,却不想徐清阳把时事看得非常明白, “或许很久以后会有一个明君,可绝对不是这场战争后而来的。揭竿而起的,或为正义之军,但更多的,是为了野心吧。” 徐清阳拿起黑子,落在一处,局面的赢面一下变大了,让温辰安眼前一亮, “这步棋走的妙。” 徐清阳微微一笑, “赢面大可不代表会是最后的赢家。” 这时温辰安点了点头, “不错,你的技艺这样娴熟,我可就不让着你了,” 一颗白字落下,和之前温辰安下的棋子巧妙的把徐清阳围攻住, “原来你早就想到这一步了,提前把这些棋子埋伏好,再伺机而动,好一招未雨,” 突然,徐清阳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看着棋盘,眉头紧蹙, “怎么了清清?” 徐清阳抬起头,看着温辰安, “你有没有觉得,你下的这盘棋,有点像父亲对几位哥哥的布局?” 温辰安瞳孔一震,低头看了看棋盘, “不错,真的很像,难道徐伯伯早就计划好了?” 两人都在整理整个事情的思路,最终确定,这就是徐陵事先的计划。 “原来父亲早有准备,看来整个家里,就咱们两个没用。” 温辰安伸出头,揉了揉徐清阳的头发以作安慰, “好了,别瞎想。伯伯肯定是不放心你,才想把你留在身边,好好照顾。” 徐清阳抿了抿嘴,看到明淇走了回来, “把人安全送到家了?” 明淇点了点头, “姑娘放心,属下亲眼看见人走进去的。属下回来的时候听到一事,皇后娘娘薨了。” 徐清阳惊恐地看向明淇, “什么?你没听错吧,怎么回事?” “是街上发了皇榜,属下再三确认,上面写的的确是皇后娘娘。按照上面的说法,是突发疾病,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徐清阳想起那个慈眉善目的崔皇后,虽然对萧纲和岳锦绣很不友善,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好皇后。 “父亲知道了吗?” 明淇点了点头, “属下看见太太已经让人把红灯笼摘下来了,大概是要守国丧。” 这一天的变故让徐清阳有些无法接受,语气变得十分疲惫, “好,我知道了,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 侯齐派人把萧褚装进一个竹篓里送到太子府。萧纲看到东西,还以为是什么侮辱性的东西,刚要派人扔出去,里面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 岳锦绣赶紧跑过去,打开竹篓,瞬间怔住了, “褚儿,” 一声褚儿让萧纲回神,赶紧走上前, “褚儿不是皇后娘娘在管么,怎么送到我这儿来了?” 一旁的侍女颤颤巍巍地说道,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已经,已经薨了。” 萧纲一脸错愕,岳锦绣把萧褚抱了出来, “殿下,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您也应该明白,宫里的人,迟早都会被侯齐那个奸贼杀了的。” 萧纲叹了口气,看着萧褚, “他还留着我,无非就是想等父皇驾崩后,让我做个傀儡皇帝,完成他的野心。” 岳锦绣低下头,突然发现萧褚有些不对劲, “褚儿,你怎么不说话呢?” 萧褚目光呆滞,完全不像一个快两岁的孩子,和岳锦绣之前见到的也极为不一样。 萧纲意识到不对劲,回头看着送他来的侍女, “褚儿这是怎么回事?” 侍女跪在地上,她是崔皇后钦点伺候萧褚的人,最了解萧褚, “小殿下,亲眼目睹了皇后娘娘过世,吓得病了,醒来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岳锦绣见天色已晚,吩咐道, “先去请太医过来,打扫出一间厢房,你熟悉褚儿,今晚照顾好他。” “是。” 两人回到房间,岳锦绣倒了杯水给萧纲, “太子殿下不要太忧心了,您要健健康康的,才能有机会拿回属于您的东西。” 萧纲颓看着岳锦绣, “如今,还有谁能救我们呢?宗室一直都是表面和气,如今你看看,根本就没有人起兵相救。” 岳锦绣握住萧纲的手, “还有机会的,二殿下在兰陵,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萧纲摇了摇头, “二皇兄那年做错了事,被父皇贬到兰陵,做了郡守。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对父皇有怨恨,他出手相助的可能性太小了。” 这件事岳锦绣也知道,可她坚信,萧勉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殿下,不如写一封信呢?” 岳锦绣的话让萧纲的眼里燃起一份希望, “好,那就试试。” 说完,萧纲起身写了一封信,趁着黑夜让人送出去。 此时的兰陵,建康被攻陷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徐荣正陪着萧念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吹着晚风。 见徐荣有些心不在焉,萧念微微侧过身,仰头看着徐荣, “怎么了?是在想家么?” 徐荣点了点头, “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宁的。” 萧念伸出手,环抱住徐荣的腰, “放宽心吧,能出什么事儿啊。这样吧,再过两日,我就陪你回去好不好?” 徐荣低头看着俏皮可爱的萧念,深情一吻, “说好了陪你回家,如今兰陵还没有逛完,怎么能着急走呢。从前在家的时候,我都不见你像这几日这么轻松,再好好玩儿几天吧。” 萧念低头浅笑, “明日我带你去吃我儿时最喜欢的糕点如何?” 徐荣宠溺地看着萧念, “好,都听你的。” 相比于两人的浓情蜜意,知道全部信息的徐谦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秋桐飞鸽传书,给徐谦带来了建康的消息,看到上面的每一个字,徐谦都揪心不易。 见徐谦愁眉不展,月娘走了过来, “信上说了什么?” 两人站在窗边,徐谦把信交给月娘,月娘看了轻呼道, “什么!侯齐一夜之间拿下了建康?” 徐谦叹了口气, “之前二哥和我说过,建康的羽林军里秽乱不堪,有的人当值时犯了五石散的毒瘾,还有人每天一身酒气。他们的手,除了拿酒就是摸女人,早就没有那刀剑的力气了。” 想起之前见过的羽林军,月娘有些惋惜, “从前在陛下的治理下,大周是四国中最强盛的,天下文人墨客汇集在大周,多少惊世骇俗的文章都是在大周出的。 可如今这才几年的光景,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徐谦又何曾不想知道答案呢,可是不入官场的他,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污秽。 “建康的事先不要和大嫂说。” “嗯,我明白的。” 众人在这样压抑的日子吓过了五天,宫里又传来消息,萧鼎过世了。 刹那间,谣言四起,之前侯齐不给萧鼎饭吃的消息也瞬间传出来,人人都知道,萧鼎是被活活饿死的。 徐陵听说这件事情后,在极度的压抑下病倒了,如瑶衣不解带地贴身侍候,徐清阳和温辰安也一直都在身边陪着。 一时间,整个建康城都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第一百六十四章 命运专找苦难人 候景看着萧鼎的尸体,竟然神态自若地坐在一旁喝酒,半坛酒下肚,候景的眼神有些迷离,对着萧鼎的尸体自言自语, “当年,我以十三州请你收留,本就是一场交易,你也的到了你想要的。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和宁祚再度交好呢? 宇文族那些人,根本就是狼子野心,他们记恨我叛国,一心想要弄死我,你竟然还和他们交好。” 候景摇摇晃晃地走到萧鼎身边, “你啊,你啊,我不否认你是个挺优秀的帝王,可是啊,没脑子。你还不知道吧,我这么容易打进来,就是你那六弟帮的忙。为了感谢他,我会让他做皇帝的。 不过做多久呢,这个就要看我心情了。你也别生气,你千辛万苦保上来的儿子萧纲,我也会让他做皇帝的,算是报答你的收留之恩吧。” 侯齐感觉说得有些口渴,于是又喝了一口酒, “当年让你给我指派婚事,你却嫌我出身低,配不上王谢两家,那我就在你兰陵萧氏里选出一人,做我的续弦吧。” 说完,侯齐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来啊。” 侯齐得力的大将宋子山推门而进, “大人,怎么了?” 侯齐转身一看,笑着走过去,醉醺醺地把手搭在宋子山的肩膀上, “子山啊,你去,看看这皇宫里有没有什么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全都送到萧府去。” 宋子山一愣, “大人说的是哪个萧府?” 侯齐眉头一皱,推开宋子山, “你醉了不成,我能给哪个萧府送东西,自然是有第一美人的那个萧府。” 宋子山心领神会, “是,属下这就去。” 流水一般的礼品用箱子一箱箱抬进萧府,萧兰心被迫走出来。 这些珍宝,若是在旁人看来,定然会眼睛放光,可在萧兰心眼里,掀不起任何波澜,不过是不同形状又没有颜色的东西罢了。 宋子山指挥着人进来,看到萧兰心后也被她的美貌惊艳到了。难怪会让侯齐念念不忘,清冷的面容宛若天上来的一般,宋子山一步一步靠近, “在下见过萧姑娘。” 萧兰心颔首, “恕小女子眼拙,不知将军是哪位?” 宋子山耳根不自觉地红了, “在下是侯齐大人身边的将领,宋子山。” “原来是宋将军,那就麻烦宋将军,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就送回哪儿去吧。” 宋子山心里有些惊喜,这姑娘不仅才貌出众,气质非凡,竟然还不是贪恋珠宝的女子。 “姑娘,这些都是大人要送的,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在下。” 萧兰心声音冰冷,不带一点感情, “将军说笑了,我一介女子,怎么能为难您。如今家母病重,这些东西太过贵重,恐怕会压了家母的命数。我是做女儿的,自然要以母亲为重,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宋子山这才意识到,自己来了这么久,还没见到白玉, “原来是这样,那在下就把这些东西先拿回去,情况自会和大人说明。大人在意姑娘,自然不会强人所难的。” 萧兰心不想理回,就站在原地。宋子山见此只能让人把东西抬走,再运回去。 在百姓感叹萧鼎的晚景凄凉时,众人对侯齐的怨恨也越来越多。而此时侯齐的军队也按捺不住野兽的本性,在城中动起了手。 稍微好看一点的姑娘,无论是否婚配,会被他们拖拽到巷子里。 穿着华丽的商人,他们会毒打一番后抢走那人身上的钱财,还有华贵的衣服。 街边的小贩,他们会抢夺他们的商品,胆敢反抗,会被打得半死。 这样的环境下,女孩子们不敢出门,他们找不到漂亮的姑娘,就聚集在青楼。 商人不敢开门,小贩不敢出来摆摊,曾经繁华的建康仿佛消失了,唯一热闹的地方只有酒肆和青楼。 侯齐听说了这些事后,不仅不制止,反而还大肆宣告这些人,国丧三个月,任凭他们放松。 听说这些,徐清阳除了愤愤不平,什么也不能做, “如今的建康,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建康了。辰安,我已经好久没有出门了。” 温辰安看了看外面, “是啊,自从徐伯伯下令不理府外之事后,就一直没有出去过。” 徐清阳撇了撇嘴, “明淇,不如你出去一趟吧。悄悄的,去刘大哥那儿,买几个包子回来,我突然有些想吃了。” 明淇点头, “好,姑娘想要多少?” 徐清阳想了想, “墨儿,去给明淇那一两银子。无论刘大哥有多少,都买回来吧,也好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明淇拿上钱,直接离开。 温辰安笑道, “若是每个小商小贩都有你这样的顾客,那生意真是太好做了。” 徐清阳微微一笑, “外面太乱了,刘大哥一个人不安全。对了,杜明还和你说什么消息了?” 虽然几人不能出去,可是杜明守着遥安斋,每天都有外面的情况说给温辰安,温辰安就会讲给徐清阳。 “暂时没有了,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让他给你打听。” 徐清阳摇了摇头, “我只想知道,侯齐到底什么时候能被赶出去。” 这个,温辰安还真是无能为力。 明淇出府,找到刘贵常常摆摊的位置,却发现人没来。不过好在他知道刘贵的住址,于是打算去看,刚好碰见宋子山带着人回宫。 明淇看着十几箱的东西,心里有些气愤,还以为是他们抢来的。 这时,一旁卖菜的阿婆感叹道, “如今这是怎么了,有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有的人见到这十几箱财宝都不动心,果然将军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啊。” 一句将军的女儿让明淇驻足,走过去问道, “阿婆,你说的将军的女儿,是谁啊?” 阿婆抬头,指了指萧府的位置, “那,萧丛将军的女儿呗。要不说虎父无犬子呢,萧将军在外面治水,他女儿不畏权贵,不收那侯齐给的财宝。” 明淇一惊,原来那些是给萧兰心的。看到众人猜测的不错,侯齐真的看上萧兰心了。 想着自己还有任务,明淇并没有去萧府,而是快步赶往刘贵住的地方。 都到门前,明淇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再三确认,知道就是眼前这一家。 可是门口已经积灰,印象里,刘贵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突然,明淇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上前敲门。刚敲了两下,门自己开了,明淇这才看见,原来门没有上锁。 一旁路过一个老大爷,看着明淇问道, “你是谁啊?” 明淇回过头, “我想买刘贵的包子,您认识他么?” 老大爷摆了摆手, “不用找了,人已经死了。” “什么!” 明淇跑到老大爷跟前, “麻烦您,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老大爷叹了口气, “哎,还不是侯齐的军队。半个月前,他们要刘贵所有的银钱,刘贵不从,他们就掀了刘贵的小摊,又打了他。刘贵被打得半死,东西也被抢走了,老婆跟别人跑了,他一个人没钱看病,我昨天见到的时候,已经咽气了。” 明淇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变得颤抖, “那,他的尸体呢?” 老大爷指了指里面, “他平日里待我不错,我给他买了一张草席,给他埋在院子里了。” “多谢。” 老大爷挥挥手离开,明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去。按照老大爷说的,不过半个月,院子已经破败不堪。窗户已经破了,转头,果然看见院子里有一座坟。 明淇走上前,就连墓碑都是破旧的木板,走的实在是凄凉。 明淇不知道如何跟徐清阳交代,走路的时候心不在焉,回到徐府,远远的看着徐清阳在和温辰安作画,他却不敢迈上前。 最终,还是墨儿看见了他, “姑娘,明淇回来了。” 想到能吃到自己想吃的包子,徐清阳笑着回过头,却看到明淇两手空空。 “怎么,刘大哥不在?” 明淇走上前, “属下去了,刘公子没有摆摊,属下没找到他。” 徐清阳一脸疑惑, “不应该啊,刘大哥可不是会偷懒的人。对了,你之前不是去过他家么,怎么没去看看?” 明淇想了想,打算瞒下来, “属下忘了,因为看到侯齐身边的人带着大批的珍宝去了萧府,于是去打探了一下。” 徐清阳以为明淇太过在意萧兰心才没有去找刘贵,也没有怪罪他, “兰心一定不会收的,你见她了么?” 明淇摇了摇头, “萧姑娘的确没有收,属下打听完,想告诉您,就先回来了。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姑娘责罚。” 徐清阳笑道, “多大的事儿啊,责罚什么。我说你怎么心事重重的,原来是因为这个,放心吧,我不怪你。” 说完,徐清阳转头继续和温辰安比画。温辰安回头看了一眼明淇,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一幅画完成,徐清阳看着温辰安的作品叹了口气, “哎,我还是技不如人。” 温辰安笑道, “今日就先这样吧,我想起来我那些画要晒一晒,能不能让明淇帮我一起弄?”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救驾 徐府 温辰安的院子里只有两三个伺候的,之前徐清阳说要给他多配几个人,却被他拒绝了。 突然听到温辰安说想让明淇帮忙,徐清阳忍不住吐槽, “这回知道人手不够吧,改天我再给你派几个人过去。明淇那就辛苦你一趟了。” 明淇点点头,跟着温辰安离开。 两人出了潇湘阁,温辰安才开口问道, “是刘贵出什么事了吗?” 明淇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温辰安放慢脚步, “我了解你的,你断然不会因为别的事情而忘记清清交给你的事,哪怕那个人是兰心。你刚刚的神情,是因为刘贵出事了吧。” 见瞒不了温辰安,明淇只能坦白, “是,刘公子,已经死了。” 温辰安一惊,转身看着明淇,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了。” 温辰安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他有安身之所么?” 明淇点了点头, “有,他之前帮助的人给他买了一张草席,葬在他的院子里。他的妻子,也离他而去了。” 温辰安闭上双眼,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死的凄惨么?” “嗯,被侯齐的部下打了,不治而亡。” 温辰安拿出钱袋,交给明淇, “我不方便出府,这件事还得交给你,找人把他重新安葬,用好棺材。” 明淇接过,点了点头, “公子放心吧,我一定办好。” 此时萧勉已经坐不住了,接二连三地收到消息后,再加上萧纲写的书信,让他决定起兵反击。 皇族宗亲虽然流着相同的血,可是人人都心怀鬼胎,打着自己的算盘。 所以当萧勉把众人聚在一起,商量要杀回建康夺权时,众人都不表态,唯有萧允站出来同意。 门外,徐荣听着里面的一切,果然像徐陵说的那样,萧允是一个识大体的人。 看着众人唯唯诺诺的样子,萧勉还想苦口婆心地劝一劝,却不想门外有人匆匆跑进来, “王爷,不好了,陛下驾崩了。” 在场的所有人大惊失色,萧勉猛地站起来, “父皇,怎么没的。” “有传言说,陛下是被活活饿死的。” 萧允站起来,对着萧勉说道, “王爷,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起兵吧!” 这时,刚刚还观望的人也接二连三地起身, “臣等愿助王爷之力!” “好!”萧勉化悲愤为力量,指挥道, “即日起征兵,杀回建康!” 这时有人问道, “王爷,何人可为主帅?” 这个问题问住了萧勉,萧允说道, “王爷,那两位可以。” 一句话点醒了萧勉, “对对对,就派徐道茂,王俊才两位将军为主帅!” 萧勉起兵的消息很快传开,徐陵站在院子里,面朝兰陵的方向。 天空中乌云袭来,原本明媚的天瞬间乌云密布,刹那间,开始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如瑶撑了一把油纸伞走出来,遮在徐陵的头上, “病才刚好,你要出来我不拦着你,可你不能再把自己弄病了。” 徐陵点了点头,这几日的忧心让他消瘦了不少, “好,听你的,我们回去吧。” 如瑶搀扶着徐陵回到屋子里,煮了一杯姜汤送到他手中, “来,驱一驱寒气。” 徐陵接过, “东王已经起兵,不出意外的话侯齐会派兵阻拦,又是一场恶战。” 如瑶坐在一旁, “听说寿阳的军队都在朝着建康迁徙,名义上是为了新皇的登基大典,可实际就是为了收复这一路的军队罢了。” 说起新皇,徐陵忍不住气得拍案而起, “萧翰这个狗贼,亏他还是个王爷,竟然趋炎附势,和侯齐搞在一块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徐清阳冒雨而来,只为了给徐陵送一碗鱼汤, “父亲何必气愤,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看到徐清阳,徐陵的怒火消了一大半, “外面这么大的雨,怎么还过来了。” 徐清阳把鱼汤放在桌上,给两人各盛一碗, “原本好好的天,突然下了大雨,的确是在意料之外。可是已经做了鱼汤,就只好冒雨送来了。父亲,我听说萧翰要登基了。” 徐陵点了点头, “嗯,三日后登基。” “那父亲,可要去观礼?” 见徐清阳这般试探,徐陵突然觉得嘴里的鱼汤不香了, “我怎么觉得,这碗鱼汤似乎多了些别的味道呢?阿瑶,你尝出来没有?” 如瑶看着父女两人笑道, “毕竟是一番心意,碗都要见底了,才说这样的话。” 徐陵有些无奈, “你无非就是想知道我对新皇的态度,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怎么想的?” 徐清阳慢慢坐下,思考着说道, “女儿认为,咱们现在的形式和之前的凌江差不多,如今实权掌握在侯齐手里,无论是谁登基,都是个傀儡,跳梁小丑,何必要费心应付呢?” 徐陵听后很是开心, “嗯,针砭时弊,说的很对。所以,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这门,我绝对不会出,任凭谁做皇帝,都和我无关。” 听到这个答案,徐清阳心里有些开心。在她的观念里,很怕徐陵会为了一时的成败就去参与到战乱中去。 “父亲这样想女儿就放心了。” 魏府 魏亭奋力地敲打着紧闭的门, “放我出去!你们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魏峰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关了你这两天,你可知道为什么?” “父亲,我喜欢兰心,如今侯齐对她有非分之想,我不能看着她羊入虎口!” 听着魏亭的怒吼,魏峰也有些气急败坏, “你还知道那是侯齐看上的人啊!如今是什么形势,你睁开眼睛看看,侯齐是你能对抗的么!” 魏亭用力的踹门来展示心中的不满, “那又如何?我就是要娶萧姑娘,我非她不娶!” “好!那你就去做和尚吧!” 屋内的魏亭一阵语塞,他一直因家中独子的身份沾沾自喜,没想到他亲爹竟然这样对他, “算你狠,你不就是怕了侯齐么!我可不怕他!” 魏峰冲上前,一脚踹在门上,巨大的声响把里面的魏亭吓了一跳, “你想拿你老子的命开玩笑,你就去!死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小兔崽子!” 片刻之后,外面静了下来。魏峰捅开一个窗户眼,朝着外面看过去,已然见不到有人在。 萧府 之前侯齐的事情让白玉得了心病,和魏亭缔结婚约的事情萧兰心也迟迟没有说出口。 万般无奈之下,萧兰心给萧丛写去一封信。 其中的因果被尽数讲明白,整整三页纸,写完萧兰心才注意到,自己竟然落泪了。 而此时萧丛也听说了建康的变故,只是因为搜集孤儿的事情,让他把治理水患的事情延长了这么久。 而一直跟在萧丛身边的暗卫也明白了,眼前的人,就是害他们这些人成为杀人武器的元凶之一。 自己这么多天搜集到的罪证汇总在一块儿,全部用飞鸽传书的方式交给了徐陵。 偏偏一场阴雨天,让信鸽在避雨时,落在了一个男子手里。 男子拿出信鸽上的字条,看过之后又放了回去,也将信鸽放离。 半个月内,萧勉在江陵集结了数万人的军队,任命徐道茂和王俊才为主帅,和侯齐的军队展开了正面较量。 徐荣加入其中,西夏那边也如徐陵所料,裴宇楠派出一万精兵南下支援,由裴建成领兵, 徐肃为副将。 城楼之上,萧玉华看着一身金色铠甲的裴建成,心里不舍又难过。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萧鼎和崔皇后离世,只知道建康形势不妙,裴建成要去救驾。 出神之际,萧玉华感觉自己的手被抓紧,低头一看,是自己一岁的儿子,裴卫宁。 萧玉华一脸慈爱地蹲下, “怎么了阿宁?” 小家伙长得肉乎乎的,十分可爱,用一口的奶音说道, “爹爹,爹爹。” 萧玉华把裴卫宁抱起来, “看看吧,那就是爹爹。阿宁,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做一个心中有百姓的人,要成为像祖父,还有爹爹这样的大英雄。” 徐肃看着前方的路,每走一步,离家就越近, “父亲,您等孩儿,这就回来救您。” 徐清阳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摸了摸头上的珠钗,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是不是又有很多的人无家可归。” 香菱走上前, “姑娘,人各有命。” 徐清阳低下头, “辰安还没有来么?” “姑娘别急,或许有什么事耽搁了呢,要不奴婢去催催?” 徐清阳摇了摇头,随即起身, “不了,我自己去看看吧。” 往外面走,竟然看到明淇,徐清阳走上前, “明淇。” 明淇吓了一跳,慌张地回过头, “姑娘。” 徐清阳第一次见明淇这般,仿佛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么紧张做什么。” 说着,徐清阳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明淇的鞋子上有泥土和灰尘,袖子上也有, “你做什么去了?” 明淇想到温辰安交代的,低下头, “属下出府看了看。” 徐清阳一步一步走上前, “以你的武功,出府不应该把自己搞成这么狼狈的样子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寻一片天地 那日温辰安交给自己钱袋后,明淇一直都在想什么时候出府最合适,一番考量之后,选择夜间出去。 连着数日,明淇都在晚上出去,可是近来离世的人太多了,做墓碑的人都抽不开身。 思来想去,明淇打算自己做一块,如此一来,做这件事请的时间就要延长。 一连数日后,明淇终于给刘贵刻好了墓碑,又一个人重新挖坑,知道前一晚,这一切才完成。可偏偏事情已经结束了,竟然让徐清阳抓个正着。 “明淇,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都干在背后瞒着我做事了?” 明淇对徐清阳的忠心自然毋庸置疑,所以当徐清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淇为表忠心,只能全盘托出, “属下,是给一个故人寻找新的安葬之地。可是近来死的人太多了,铺子里都忙不开,属下只好自己亲自去弄。” 徐清阳有些疑惑,明淇口中的故人从未听他提过,而且明淇的籍贯是凌江,不应该在大周还有所谓的故人才对。 “是什么故人,我可认识?” 明淇不说话,徐清阳这才确定,此人自己一定认识。思来想去,徐清阳终于确定一个人,声音也忍不住颤抖, “是,刘大哥?” 明淇不说话,可是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徐清阳感觉身上沉沉的,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墨儿赶紧扶住, “姑娘当心。” 徐清阳靠着墨儿的力量站稳, “葬在了哪儿?” “城外树林,那里安静。” 徐清阳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 “好,树林好。怎么死的知道么?” 明淇点了点头, “是侯齐的守军打的,他们抢了刘公子的银钱,才让他不治身亡。” 想到那样一个好人,竟然死在一群强盗的手里,徐清阳着实替他赶到不平, “苍天啊,难道善良的人,都不会有好报么?明淇,我交给你一件事,找到那一伙打伤刘大哥的人,除掉他们。” 看着徐清阳眼里的狠辣,明淇应下, “姑娘放心,属下一定做的滴水不漏。” 此时温辰安迟迟不来,是因为收到一幅画。上面画的是两户临近的人家,在墙头交换自己的孩子,两人的院子里,都煮着沸水。 看到这幅画,温辰安久久不能平静, “这画,怎么来的?” 杜明回答, “一个在外游历的画师画的,知道您的名声,所以拿来遥安斋。在下付了五两银子把画买了下来,公子若是不喜欢,我这就拿回去烧了。” 温辰安摇了摇头, “不必,我只是想知道,这画上的易子而食,可是真的?” 杜明有些为难, “在下的确听到过这种流言,从打仗开始,有的地方吃不上饭,会有这样的情况。甚至还有人,已经饿得抓落单的人。” 这个消息让温辰安无法接受,他不明白这天底下真的会有这样的父母么? “这幅画先放在我这儿,你先回去吧。” 看着画中小孩子天真无邪的模样,和父母眼里的欲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时温辰安也忍不住在想,或许萧鼎被饿死,有一半的原因是他求死吧。 温辰安走向潇湘阁,听到里面也是格外的寂静。 徐清阳拿出一坛酒坐在院子里,等候着温辰安。见到这一幕,温辰安强颜欢笑走进去, “今日怎么这么有雅兴,许久不见你喝酒了。” 徐清阳挤出一个笑容, “坐吧。” 温辰安入座,却发现徐清阳的旁边还有一个空酒杯。 “还有人要来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随即把这杯酒倒在地上, “辰安,你不该瞒我的。” 这个举动,温辰安瞬间就明白了,徐清阳定然是知道刘贵的事情, “对不起,清清,” “我没有怪罪你,”徐清阳打断温辰安,“是我要谢谢你,一直都想保护我。可是,我应该敬一杯酒给刘大哥的,现在我们补上吧。” 温辰安点了点头,将自己酒杯里的酒倒在地上。 徐清阳给两人倒上, “辰安,你还记得付公子是怎么来到我们府上的么?” 温辰安点了点头, “记得,因为他在包子摊面前的举动,让二哥很欣赏,带回了府里。” “是啊,刘大哥和我说过,付公子来到建康最先吃的,就是他的包子,行刑之前吃的,也是他的包子。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万事有始有终,可是到头来才发现,不是每一个人的离去都是那样有迹可循的。” 见徐清阳有些伤怀,温辰安想出言安慰,又不知从何开口, “如今只有我们两个人,喝着酒,享受着安宁。其余的人,都在外面尽自己的努力,辰安,我也想做点什么。” 温辰安知道,徐清阳的内心不是一个恪守礼法的人,她有着其他女子不曾有的勇敢,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徐清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徐清阳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外面战火连天,可她躲在徐府里,其他的亲人们却在拼命。 她受够了这种感觉,她想找到自己的天地。 “我带你离开吧,去找女医,跟她一起,救济天下。” 女医前不久主动离开,她想去展示自己的宏愿,如今就是最好的时候。 温辰安的一番话,瞬间点燃了徐清阳心中的一团火,两人对视一眼,这个计划已经形成。 “我还想带两个人离开。” 温辰安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今晚就行动。” 入夜,徐清阳在温辰安和明淇的帮助下,偷偷潜入到萧府。这里的守卫很少,似乎是侯齐在和萧兰心故意示好一般。 几人敲了敲萧兰心的房门,门打开,是小红。 “徐姑娘,您这是?” “进去说吧。” 小红点燃两根蜡烛,徐清阳拉住萧兰心的手, “兰心,我们走吧,去济世救民!” 萧兰心被徐清阳搞得有些糊涂, “清清,这大晚上的,你在说什么胡话?” 徐清阳却一脸认真, “我没有说胡话,我家的女医姐姐,你认识的,她已经离开,想要靠着自己的一身医术济世救人,我们去找她,和她一起。” 此时的萧兰心虽然被人从美梦中叫醒,可还是清醒的, “可是,我们什么也不会啊。” 徐清阳点了点头, “我知道,可是我们可以一边帮忙一边学啊。” “清清,我总感觉我还在做梦。” 徐清阳握住萧兰心, “这不是梦,兰心,你若是能和我走,就可以躲避侯齐,难道不好么?” 听到这儿,萧兰心摇了摇头, “当然不好,清清,我若是离开,激怒了侯齐,只怕他不会放过萧府的。” 这点徐清阳倒是忘了,一瞬间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跟他们走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几人吓了一跳,烛光照过去,竟然是萧丛。 “父亲,您回来了!” 萧兰心又惊又喜,萧丛走了过来, “我收到你的书信,放心不下,提前赶回来了。心儿,跟清清走吧,你放心,萧府不会有事的。” 见萧丛竟然支持,两人都很意外。 “如今建康太乱了,你若是留下,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不好的事。你们若是离开,只要不招惹到战争当中,或许可以周全。” 一番劝说下,萧兰心也动心了。就这样,在得到萧丛的同意后,萧兰心连夜准备。 一旁的小红偷偷哭泣, “姑娘,您一定要小心,您的面纱一定要戴好,免得碰上那些心术不行的人。” 萧兰心为小红擦干眼泪, “放心吧,父亲不是把陆虎派给我了么,不会有事的。” 萧丛看着女儿,心里有些难过, “心儿,这个你拿好,一定时刻都要把它系在身上,明白么?” 萧兰心接过萧丛手里的东西,是一个圆形的玉佩,做工精致, “好,女儿记住了。” 徐清阳带着萧兰心和路虎跟温辰安等人会面,萧兰心见到明淇,嘴角微微扬起。 “清清,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徐清阳指了一处府邸, “那儿,太子府。” 太子府内,岳锦绣刚哄睡萧褚,和萧纲坐在院子里。 “殿下,东王已经起兵了,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 萧纲点了点头, “嗯,过几日萧翰登基,我们还要去观礼,真是侮辱至极啊。” 岳锦绣轻声安慰道, “您还是太子,萧翰不过就是一个傀儡,这个皇帝,他做不久的。” 萧纲冷笑道, “现在谁做皇帝,都是一个臣子说的算了。你说得对,这样的皇位,得到了也没什么意义。” 突然,一旁传来一阵响动,两人紧张地站起来,萧纲下意识的把岳锦绣拽到身后。 “什么人?” 黑暗中走出两个人,岳锦绣一惊, “清清,兰心!怎么会是你们,你们这是来做什么?” 三姐妹朝着对方跑过去,徐清阳看着岳锦绣, “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说过得好,已经没有什么难事了,怎么如今又瘦了许多。” 三人一见面,就控制不住泪水落下,萧兰心说道, “锦绣,你和太子,跟我们走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副本开启! 萧丛站在徐陵面前, “徐大人这里,应该是建康难得的清净宝地了吧。” 徐陵笑道, “萧大人深夜前来,不是为了看看我这儿的清净吧。” 两人言语上的客气,无形中增加了一道道隔阂,从前的亲近瞬间化为虚无。 “你的女儿带我女儿走了,这件事您知道了吧?” 半刻钟前,徐陵也收到了墨儿送来的信,对于这件事他并没有阻拦,有温辰安和明淇在,徐清阳的安全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况且在儿女的教育上,他虽然希望女儿能过得安逸,可既然徐清阳子想要出去闯荡,自然不会阻拦,只是没想到还带上了萧兰心。 “清清离开我知道,萧大人若是想来和我要女儿,那还不如动用空门的力量,那会快很多。” 萧丛笑道, “那人果然是你在我身边安插的,我来是想告诉你,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会保护好他们的,你大可以放心。侯齐那儿,我会去说,你不用担心我女儿在,而给清清带来任何的困扰。” 徐陵点了点头, “空门的长老,的确有资本和侯齐谈条件,那就多谢你了。” 太子府 岳锦绣看着两人,有些惊讶和不解, “走?去哪儿?” 徐清阳笑道, “去济世救民,总之,不要呆在这里了。锦绣,我们离开吧,如今侯齐把持朝政,民不聊生,困在府里也做不了什么。不如我们出去,没准外面,别有一番天地呢。” 看着两人,岳锦绣回头看了看萧纲,随后摇了摇头, “不了,清清,兰心,你们走吧,我要陪着太子殿下。” 原本听到他们要离开,萧纲心里一惊,生怕岳锦绣会同意离开。可是当岳锦绣说不走时,萧纲又觉得有些委屈她。 徐清阳看了看两人,杀父仇人在眼前,萧纲自然不会离开。 “锦绣,若是留下,不知道还有什么磨难呢。” 岳锦绣微微一笑,回头走到萧纲身边, “我不走了,我如今是太子妃,是皇室萧家的人。乱臣贼子就在眼前,我们若是走了,岂不是叫天下人看笑话?” 眼前的岳锦绣,早就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她有一份责任感,萧兰心的目光里满是担心, “可是侯齐那样的人,未必能放过你们啊。” 岳锦绣笑道, “那又如何?大不了一死罢了,你们走吧,只是外面战火纷飞,也要千万小心。” 见岳锦绣心意已决,两人知道多说无益,趁着夜色离开。 萧丛将侯齐约了出来,黑暗的巷口,侯齐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空门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道,您来找我什么事?” 萧丛转过身,脱下外袍的帽子,烧摘掉了面具,露出自己的容貌。 侯齐一惊, “原来是你,呵呵,萧将军这是觉得军中没有挑战性,转身去做江湖头头了?” “侯齐大人不必打趣我,您别忘了,您一举拿下建康,可没少从我们手里买情报。” 看着萧丛的模样,侯齐点了点头, “不错,所以你应该一直都知道我的一举一动,可你没有和萧鼎说,其中原因,不必让我多说吧?” “先皇让我寒心,我总要为我这条腿讨个公道的。我今日来找你,可不是想和你说这些弯弯绕绕,听说侯齐大人,看中我的女儿了?” 侯齐走上前一步,承认道, “不错,当年我请求那个老东西给我指婚王谢两家,可他嫌我出身低。如今我成了赢家,却意外发现什么王谢,都不如令千金的万分之一。” 萧丛第一次遇到有人色胆包天,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觊觎自己的女儿, “那我若告诉你,我不准呢?” “什么?” 侯齐一愣,没想到萧丛竟然会拒绝。 “我说,我不准。你别忘了,我今天来见你的身份,是空门分舵的长老,我自然是要用这个身份不准的。 二殿下起兵的消息你听说了吧,若你再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会让整个空门不遗余力地帮助二殿下。” 两人剑拔弩张,最后,侯齐用一阵笑声打破, “哈哈哈哈哈,萧将军还真是爱女嗷。我对令爱,虽然心里喜欢,可是仔细想来,确实不合适。” 听到侯齐的话萧丛很是满意, “如此就好,夜深露重,侯齐大人早些休息吧。” 等萧丛离开,侯齐满脸的不甘心。可是没有办法,他不能拿自己唾手可得的江山去换一个女子,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另一边,徐清阳等人住进城内的一间客栈,众人围坐在一起,看着地图。 “女医姐姐走的时候说,她要先去京口。” 温辰安看着整张地图, “二殿下已经起兵,京口定然是两军争夺之地。我们若是此时动身,和大军对峙的时间应该相差无几。” 不知怎么的,萧兰心的心里突然有了冒险心, “那我们更要快点去了,得在战胜开始前,找到女医。” 或许是他们这个年纪对外面太过好奇,涉世未深这四个字在他们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唯有一旁的明淇和陆虎有些担心。 陆虎走上前, “姑娘,您真的要去京口?” 萧兰心点了点头, “清清,你说呢?” “当然要去,既然济世为民,自然要去苦难最多的地方。” 连个女孩儿一拍即合,周围的男子面面相觑一番,双福说道, “京口那边在似乎没有能联系到的人脉,若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徐清阳笑道, “你不会觉得我们没有人脉就做不成事吧?” 双福笑着低下头,温辰安看了看众人, “我们明日一早离开吧,如今城里忙着新皇登基的事,正是一个离开的好时机。大家都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翌日清晨,徐清阳和萧兰心坐上马车,双福驾车,温辰安,明淇和陆虎三人骑马在一旁。 出了建康城,众人对接下来要做的事都充满了期待,可是他们不知道,事情远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王府内,萧翰看着华丽的黄袍,眼里充满了欲望。 “王爷,您要不要试试?” 萧翰点了点头, “好,试试,一定得试试!” 萧翰的身材有些臃肿,穿上后在众人的赞美声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去,把姑娘叫来。” 萧翰有一女,名叫萧溧,生的美貌。 “父亲。” 萧翰回头见到萧溧,笑道, “再过几日,就要搬到宫里去住了,感觉怎么样?” 萧溧笑道, “有父亲在,女儿住哪儿都是一样的。” 面对萧溧的乖巧,萧翰很是开心, “女儿啊,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如父亲给你指派一门婚事,等你封了公主后,按照公主的规模出嫁可好?” 婚姻大事对女子是很重要,能风光出嫁萧溧自然开心, “女儿都听父亲的,只是不知是何人,竟然入了父亲的眼。” 萧翰坐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萧溧会意也坐下, “是侯齐。” 萧溧一惊,侯齐的年纪可以做她叔叔了, “原来,是侯齐大人。” 见女儿有些不乐意,萧翰劝说道, “如今他是重臣,若是没有他,也就没有我的皇位。女儿啊,你是父亲心里最疼爱的,也是我这几个孩子里面最乖巧,最漂亮的。 你若是能在侯齐身边,也取得他的喜欢,让他永远为父亲尽忠,那你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了。 侯齐我会让他做丞相,那时你就是丞相夫人,会被册封一品夫人呢。” 在萧翰一番吹捧后,萧溧最终点了点头, “若没有父亲,自然就没有女儿,能为父亲解烦忧,女儿愿意。” 见心事得逞,萧翰忍不住大笑, “好好好,你放心吧,我已经让你风光出嫁!” 徐清阳等人离开建康,刚走不过百里,就见到了荒无人烟的景象。 众人停在小溪旁,拿出吃食。徐清阳四下看了看, “我记得这里原来有很多妇人浆洗,还有放牛的孩童,如今怎么一点踪迹也寻不到?” 明淇捡了一些干柴回来,刚巧听到徐清阳说话, “属下去看了,不远处有个村子,大家都闭门不出,生怕碰上侯齐的军队。” 萧兰心把一张饼一分为二,递给徐清阳一块, “侯齐的军队还会出城么?” 转过身,明淇一眼就看到萧兰心垂在腰间的玉佩,瞬间呆住了。 温辰安走过来坐下,回答萧兰心的问题, “那些士兵在城里被限制,所以也会出城,不过应该是晚上,现在不用怕。” 见明淇一直盯着萧兰心的玉佩,徐清阳唤了他一声, “明淇?” 明淇回过神, “姑娘。” “点火吧,烧些热水装进水囊里带着。” 明淇点了点头,转身去做。徐清阳把目光看向萧兰心, “兰心,这块玉佩好别致啊,萧将军给你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么?” 萧兰心摸上腰间的玉,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着玉如此圆满,大概是父亲觉得有团圆的意思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一旁的明淇也听到了,这才知道原来是萧丛送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女医,木槿 凌江 徐俭看着手里的一封封情报,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春华走近, “公子,何事惊慌?” 徐俭把一沓信纸交给春华, “建康被侯齐攻陷,陛下驾崩,萧翰要登基。这些都是凌江的皇帝给我送来的,是他们的密探收集来的消息,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一个接一个的重磅消息,春华有些喘不上来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咱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我早该想到的,侯齐那样一个吃里扒外的人,他的狼子野心怎么藏的住!” 见徐俭这样生气,春华看着手里的信纸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公子,凌江的皇帝为何要帮你呢?” 徐俭看了看远处, “想让我知难而退,留在凌江。如果我留在凌江,就意味着徐氏表态,如此,天下有学之士大多会来此。” 春华点了点头, “那公子是怎么想的呢?” “自然要回去,二弟三弟四弟都不在家,家里只有父亲和清清在,我不放心。想办法联系一下船,我们早些动身。” 见徐俭去意已决,春华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好,可是大周正乱着呢,公子一定要做好准备。” 听说徐俭要回大周,卢世献闻讯赶来, “大哥,你现在要离开?” 徐俭点了点头, “对,我放心不下家里,想赶紧赶回去。” 卢世献拉住徐俭正在收拾行李的手, “大哥,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一走,若是陛下想要趁机攻打大周呢?如今萧勉的军队已经和侯齐的军队碰面,很多地方的驻兵极其薄弱。 大周原本就让其他三国觊觎,若是此时,三国中有人插上一脚,恐怕大周很快就会被吃干抹净了吧。你倒不如留下,有你在,陛下想要赢得徐氏的好感,定然不会轻举妄动。” 一番话,让徐俭有些动摇。他竟然忘了,自己来此处的首要任务就是阻止凌江出兵,若是自己离开,恐怕局势会控制不住。 “可是,家里只有父亲和清清在。” 卢世献见徐俭动摇,又继续安慰道, “徐伯伯名声在外,无论是谁执政,定然不会傻到拿徐氏下手。另外,只要三国不参与,大周再乱也就是内战,和之前的凌江一样。 若是三国里有一国动,那就是整个中原的灾难,得不偿失啊。” 一番话让徐俭清醒了不少,一旁的春华见此知道徐俭不会走了,于是默默退下。 徐俭坐下, “你说得对,如今最重要的,是保住大周。” 卢世献见徐俭已经明白其中关键,又拿出一封信, “这是我父亲派人查探到的消息,如今萧勉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二哥也在其中。西夏那边也派出一万精兵支援,为首的是世子殿下,阿肃是副将。” 看到两个弟弟都在为国尽忠,徐俭心里很是欣慰, “如今我对凌江一点儿消息也收不到,父亲的家书也很久没有收到了,若不是你,我只怕就要草草回去了。” 卢世献笑道, “大哥只是一时的没看明白关键之处,若我不来,大哥也会想明白的。对了,父亲和空门中有些交易,能查探到大周的消息,若是有情况了,我一定给大哥送来。” 徐俭欣慰地点了点头, “世献,你真的成长了,当初那个小男孩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好,那大哥就仰仗你了。” 裴建成带着军队南下,和萧勉会师。侯齐也派出自己的大将宋子山出征,双方对峙两个多月,大量的流民朝着建康或江陵跑,这一幕,刚好被徐清阳等人赶上。 徐清阳掀开车帘,看到成群军队的流民从城里出逃,人群中,刚好看到了女医。 “女医姐姐!” 徐清阳的声音透过周围的杂乱传到女医的耳朵里,女医停下脚步,四下看去,见到了马车里的徐清阳。 女医有些不敢相信, “姑娘。” 众人在马车内相遇, “姑娘怎么出来了?” 徐清阳笑道, “来帮你治病救人,我带了好多药材呢。” 女医没有去看徐清阳的东西,而是愤怒地训斥道, “胡闹!这外面战火纷飞,多少人想找一个安身之所都找不到,你们还往出走!” 徐清阳不以为意,拉住女医的胳膊, “先别忙着训我了,女医姐姐,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女医叹了口气,对双福说道, 往东走,二十里处有一间庙宇可以安身。 众人收到命令动身,路上萧兰心忍不住去看外面的人,却被女医拦住, “萧姑娘不可!现在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不可和他们多有接触。你们两个这身装扮不行,在流民中太显眼了,要脱掉这种华丽的衣裙。” 徐清阳连连点头, “我有我有,我们准备了,本来是打算和女医姐姐治病救人用的,刚好也可以。” 女医叹了口气, “姑娘,您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还有,在外面不要再叫女医姐姐了,叫我的本名,木槿就好。” 两人点头,随即在车里把衣服换好。一身浅灰色的衣衫的确比刚刚低调的多,木槿又把两个人的头发盘起来, “这样会好一些。” 木槿说的庙宇,实际上是一座没有完成的建筑,佛祖的金身刚上到一半,另一半还没有完成。 因为战胜,原本施工的人也都跑走了。徐清阳和萧兰心站在佛像前,都觉得有些滑稽。 “清清,你说如果真的有佛,他为什么不来救助普罗大众呢?” 徐清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兰心,别多想了,能救世间的,只有世间的人。” 就在两人闲聊时,温辰安等人已经把东西拿进来了,却被木槿制止, “不能放在这里,天快黑了,一会儿会有很多人涌入进来。烦请你们四位,在这佛像的后面挖个坑,把吃的都放进去,留出今晚够的就好了。” 听到这个,徐清阳走上前, “我们带了很多吃的,木槿姐姐,我们可以拿出来一些,分给那些吃不上饭的流民。” 还不等木槿说话,陆虎率先开口, “如果让那些人知道咱们有吃的,都不用分,他们就会冲上来一抢而光。徐姑娘,还是挺木姑娘的吧。” 徐清阳听后点了点头,众人开干。 弄好之后太阳下山,果然有人走了进来。陆虎和明淇一左一右靠在柱子上,长剑就握在手中。流民见了有些害怕,都离他们远远的。 温辰安把火生起来,让几人取暖。 “木姐姐,你离开时带的东西,都用光了?” 木槿笑了笑,眼神里尽是苍凉和无奈, “您知道为什么今日碰见我时,我是往回走么?” 木槿不说,众人还都忘记了这个问题,都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回徐府了。我带着药材,想的很好,济世救人,可是我错了。现在的流民哪里还是人,他们早就被战争摧残的丢掉了每一点美好的品质,只剩下贪婪和罪恶。” 一番话让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萧兰心问道, “他们做了什么坏事么?” 木槿摇了摇头, “不是坏事,只是为了活着有些不择手段罢了。姑娘问我带的东西都去哪儿了,和我不让姑娘叫我女医是一样的。他们知道我是医者,竟然去我的药箱里偷药材吃。 你们能想象么,一个女孩儿在我面前,就因为发烧不治而亡。我最后一株能退烧的药,被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偷吃了。” 众人听后一阵沉默,温辰安也想到了那副易子而食图。 徐清阳抓住木槿的手, “如果你不喜欢外面,那我们就回家吧。” 木槿叹了口气, “我并非是忘记了初心,只是我没有勇气继续下去了。可是见到你们,我又想试一试,如果这一次不成,那我们就回家。” 众人点了点头,温辰安转头看去, “其实他们也是苦命人。” 突然,萧兰心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萧兰心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知怎么了,说着说着就有些饿了。” 徐清阳拿出一个包子给萧兰心, “咱们也吃了睡吧。” 徐清阳刚把包子咬进嘴里,就注意到周围的人传来的炙热的目光,这种眼神让她有些后背发凉。 萧兰心也是如此,两人对视一番。在场除了她们两个,其余人都是经历过这种事情的。温辰安看出两人的不自在,安慰道, “不必看他们,这么多人,就是把东西全分了也不见得会够呢。”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只能让人着不适吃了起来。片刻之后,几人吃完,外面突然跑了个男子进来,对着周围的人说了什么。 紧接着他们开始一个传一个,众人听后面露喜色,纷纷向外面跑出,唯独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坐在原地不动。 温辰安问道, “大姐,他们做什么去了?” 女子有些虚弱,缓缓张嘴, “有肉吃了。” 几人对视一眼,温辰安又问, “那你怎么不去?” 女子摇了摇头,怀里的小女儿嘴唇干裂,徐清阳看不下去,上前送了一个包子。 “吃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入住花楼 虚弱的母女让众人有些心疼,原以为两人是因为走不动路了才没有和众人出去,所以徐清阳送上了自己的包子。 一旁的萧兰心也拿出热水给两人喝,木槿则是在一旁把脉, “身体这么虚弱,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吧。” 拿到包子的女子先给了怀里的孩子,两人又喝了水,身上逐渐恢复一些力气。 “谢谢你们。” 徐清阳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给小女孩儿擦了擦手,擦脸时却被女子拒绝, “别,别弄得太干净了,不能被他们看见。” 众人一愣,萧兰心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弄干净?这样很容易生病的。” 女子摇了摇头, “太干净了,不安全。逃荒的人,本来就是这样的。” 众人一惊,徐清阳见女子嘴唇发白,连忙安抚道, “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女子看向外面,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明淇走出去,回来时,脸色苍白。 “他们,在争抢食物。” 温辰安想到一路来看到的情况,觉得有些心酸。百姓明明是最想要安定的人,怎么就不可以呢。 众人都感觉极其不舒服,木槿一脸平静的走过来,拿了一碗热水给小女孩儿吃下, “都说了,外面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姑娘,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外面冒气了生烟,徐清阳看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很久没有吃一口饱饭,母女两人昏昏沉沉地睡了,徐清阳等人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没过多久,门再次被打开,众人成群结队的回来,脸上露着舒适的模样。徐清阳这些人也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了一些血迹。 徐清阳看着他们,后背发凉,仿佛自己是刚刚就身在其中。萧兰心也往徐清阳身边凑了凑, “清清,我有些害怕。” 徐清阳握住萧兰心的手, “明日我们进城,找一家住的地方。” 萧兰心点了点头,此刻,两个女孩儿有些后悔了。 太子府内,岳锦绣陪着萧褚玩耍,萧纲走了过来, “锦绣,真是抱歉,娶了你却让你和我受这些苦。” 岳锦绣莞尔一笑, “殿下在说什么?什么受苦,我可没觉得。能认识殿下,是锦绣一生的幸事。” 萧纲伸手把岳锦绣揽入怀中, “有你,才是我一生的幸事。你知道么,其实我昨晚很想让你离开,可是我好不舍得。” 岳锦绣回抱住萧纲, “殿下,我不会走的,我就在这儿,和你生死与共。” 伴着清晨的微光,众人准备上路。 徐清阳醒来时,那对母女已经不见了,看着她们昨晚睡过的地方,徐清阳祈祷她们可以坚持自己,不要去吃“肉”。可这世道艰难,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最后,徐清阳希望,她们能活着。 萧兰心走过来,拍了拍徐清阳, “别看了,我们也该走了。” 众人离开的时候,温辰安看到不远处有一堆骨头,还有破烂的衣裳,对这世俗的厌恶此刻达到了顶峰。 温辰安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马车,心里不知道带她们离开对还是不对。 来到京口,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战火的硝烟在城中弥漫,老弱妇孺无助地坐在两边。 马车停在远处,徐清阳下车,看着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 整条街上,看不到一个穿着干净的人,也没有一个完好的人。道路上的坑洼处是红色的血水,运尸体的板车发出吱吱的响声,推车的人表情麻木。 “这里,宛若一座死城。” 温辰安牵着马走到徐清阳身旁, “我之前来过这里,不是这个样子的。如果不是城门口的字迹,我一定不相信这里是曾经的京口。” 众人走到一条街道,这里竟然出奇的干净,可有些过于安静了。 萧兰心的玉佩在晴空之下隐隐发着绿色的光芒,和她这身装扮有些格格不入。 一旁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花楼,名为花楼,实则是青楼。二楼的阳台上走出一个女子,满头钗环,衣着华丽体态,轻盈,脸上的妆容十分精致,拿着一把扇子在高处看着众人。 “再往前走,可就没有这么干净的地方了。” 众人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女子。 温辰安上前说道, “姑娘,我们想找一家客栈。” 女子忍不住笑道, “客栈?战争之下,随处都是客栈。奴家这花楼倒是愿意给诸位提供,一,二,三,四,” 女子用食指点着人数,在众人的不解中又说道, “七个人,虽然有些多,不过反正战乱,生意也不好,七间空房我还是能拿出来的,几位,里边请吧。” 徐清阳拉了拉温辰安的衣角,低声问道, “我们真的能进去么?” 温辰安想了想, “总归有个安身之所,我们男子倒是没事,你和兰心不能总留宿在外面。” 这时木槿也附和道, “乱世中还能这样自在,想来是有些人脉在身上的。我们进去,或许可以得到这儿的庇护。” 众人就这样进了花楼,在外面看不出什么,可是一进来,眼前的华丽景象就把几人震撼到了。 “这花楼怎么不见花呢?” 徐清阳一番话让众人震惊了,更让人惊讶的是,萧兰心竟然还在一旁解释, “或许是战争频发,所以花都放起来了?” 两人这番交谈让温辰安意识到,原来她们还不知道花楼是什么地方。 “两位姑娘好有趣,奴家这儿的花呀,只有晚上才出来呢。” 众人抬头,刚刚那名女子缓缓从楼梯走下,一举一动,尽显风情。 温辰安看了看两人,忍不住在想,若是她们知道这儿是青楼,还会不会过来。 徐清阳一向喜欢长得漂亮的,看到眼前的美人,眼前一亮, “还不知道姐姐的名讳呢?” 女子走下来,对着几人行礼, “奴家贱命,恐污尊耳,不过来往的人,都叫奴家七娘。” 徐清阳不自觉地想到月娘,或许也是因为名字像的缘故, “我叫清清,这是兰心,这是木槿,温辰安,明淇,双福,陆虎。” 七娘一一点头,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萧兰心的玉佩, “舟车劳顿,几位不如早些休息,二楼东面的采光好,几位可以依次住下。” 七娘做了一个请的收拾,随即众人跟着她上楼。明淇注意到七娘似乎很在意萧兰心的玉佩,猜到她也是空门的人。 “清清姑娘和兰心姑娘,还有木槿姑娘,你们三人的房间在最里侧。晚上一定要锁好门,不然晚上会有客人走错。” 徐清阳一脸不解, “晚上有什么客人?” 七娘站下,回头看了看几人, “诸位,不会知道我这花楼是做什么的吧?” 七娘这么一问,徐清阳这才细细想了想,随即和萧兰心两人一对视,瞬间明白这里原来是青楼。 看着两个小姑娘的表情阴晴变化,七娘忍不住捂嘴笑道, “怎么,两位姑娘可是反悔了?” 徐清阳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七娘别误会,我们只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温辰安看着尴尬的徐清阳也觉得有些好笑,却遭到徐清阳的眼神击杀。 “好了,您几位住在这儿尽管放心,我还有事,不打扰几位了。” 看着七娘离开,萧兰心拉住徐清阳, “清清,我们住在一块儿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 明淇走上前,一间一间的房门打开,十分谨慎地探查一番。 “姑娘,里面没有异样。” 徐清阳点了点头,和萧兰心走进去, “木槿姐姐,不如你也和我们住一块儿?” 木槿摇了摇头, “不必了,姑娘,您和萧姑娘就住在里面这间,我住你们的旁边。” 几人各自进去收拾,这是大家第一次来青楼,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 徐清阳好奇地走上前, “这张床好大,比我的要大了一倍不止。” 萧兰心也走过去,试着坐了一下, “好软啊。” 就在两人感受着大床时,温辰安走了进来, “这种地方比昨日寺庙的地上舒服很多吧。” 两个女孩儿一愣,都坐了起来。 萧兰心看了看两人, “我出去看看,你们聊。” 温辰安看了看屋内的环境, “怎么不说话?” 徐清阳上下打量着温辰安,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青楼?” 提起这件事,温辰安还觉得有些好笑, “咱们这群人里啊,只有你和兰心不知道。怎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徐清阳冷哼一声, “那就是你来过咯!” “你可不能诬陷我!”温辰安连忙解释,“我们男子,都是知道这种地方的,不过我可以用我母亲的在天之灵发誓,我绝对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看着温辰安真诚的眼神,徐清阳起身走到窗边。这个位置看过去,刚好能看到他们进城时看到的那条街。 “只隔了一条街,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温辰安也走过来, “命运专挑苦难人,一会儿吃点儿东西,和女医去看看他们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这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第一百七十章 反攻 这一路走来,萧兰心也看出来温辰安和徐清阳之间的不一样,所以也会很自觉的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只是没想到,刚从房里出来,就碰到七娘。 “萧姑娘,东西都收拾好了?” 萧兰心点了点头, “多谢七娘,给我们一个安身之所。我们不会白住的,肯定会付给您钱。” 七娘微微一笑,慢慢走上前, “不过是几间房罢了,这有什么的” 说着,七娘顺势拿起萧兰心腰间垂着的玉佩, “这玉可真好看,姑娘何处得来的?” 萧兰心微微一怔,解释道, “这是我父亲在我临行前送的,有什么问题么?” 七娘摇了摇头,松开手,笑魇如花, “你们就先住在这儿吧,放心,有我在,你们想在京口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有一样,黄昏之前要回来,晚上乖乖睡觉,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萧兰心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还有这个,”七娘拿出一块手帕,放在萧兰心手里,“你这面容放在我楼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一定要带好。” 萧兰心感受到七娘的关心,害羞之余还有些感激, “多谢七娘。” 木槿打开门,见到萧兰心, “萧姑娘,你昨日不是说想学一学分辨草药么?我等一下要出去看看,不如你进来帮帮我。” 萧兰心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这就来。” 七娘转身想要离开,一间房门打开,七娘看了看明淇, “有事?” 明淇身体半转,让出一条路。七娘轻飘飘地走进去,明淇随即关上了门。 “空门的任务是什么?” 七娘上下打量一番明淇,道, “出去的人可就不再是空门之人,对于门内的一切,无权过问。这个道理,你不明白?” “我只想知道你们的任务,没有其他的意思。” 七娘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想了想,便猜中一二, “徐家姑娘的暗卫,喜欢萧家姑娘?暗卫不许谈情说爱,你怎么连这样低级的错误都犯?” 见七娘不配合,明淇干净利索地拔出剑,抵在七娘的脖子上。七娘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不轻不重地看着明淇, “徐府的日子太安逸了?让你忘了规矩,忘了思考?” 明淇收起剑,缓了缓思绪, “抱歉,只是那枚玉佩,太显眼了,我担心会对她不利。” 七娘拿出一张信纸, “空门手令,见佩戴门中标志玉佩者,护其周全。所以别多想了,无论这两个姑娘想做什么,都能做到。” “她们想就世间苦难人,也能做到么?” 七娘眉头紧蹙, “还真是异想天开,这个恐怕不太行。对了,提醒你一句,我花楼只能接纳你们七人,别把外面那些脏乱之人给我带进来。” 说完,七娘一脸傲娇地离开。 萧兰心和木槿弄好药箱,准备出门,又叫上徐清阳和温辰安一起。七人走出去,楼上的七娘看着这些人,嗤笑道, “一群少年郎,不知天地为何物,是悲还是喜啊?” 一旁的女子上前, “姐姐,她们是什么来历,竟然可以让整个空门都给她们让路。” 七娘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干系。今晚刘副将要来,估计又是点你的牌子,好好去准备吧。” 女子点了点头, “是。” 众人跟着木槿,等她把脉后上前帮忙。萧兰心在一旁挑选药材,随后交给徐清阳和温辰安去煮。明淇和陆虎,双福,负责把重病之人带到一旁单独医治。 外面的萧勉用火炮攻城,连累了不少百姓,很多人的身上都有烧伤。有的因为救治不及时,最后伤口大面积溃烂而死。 还有的被砸断了腿,砸伤了手臂,流血过多而死。 短短半个时辰,明淇等人就推走了十多个重患。木槿也忙得出汗,萧兰心也在一次次中得到历练,对药材逐渐熟悉。 见木槿额头上已经出汗,萧兰心拿出手怕去擦。 一直到黄昏,明淇才注意到时间, “姑娘,七娘说了,叫我们黄昏之前回去。” 徐清阳看了看这些人,心里有些难下决定。木槿看了看周围,知道今日定然是忙不完了, “姑娘,你们先回去,我想留下再救治几个。” 徐清阳摇了摇头, “先不急,让我把这些药煎完。” 天色安了下啦,木槿药箱里的东西也用完了,几人这才离开。 突然,有一个人抓住萧兰心的小腿,给她吓得大叫, “啊!” 明淇下意识冲到萧兰心身边,温辰安也把徐清阳护在身后。陆虎拿出剑,一看竟然是一个男子。 “给我口吃的吧。” 众人吓坏了,天太暗,竟然没人发现这里躺着一个人。 明淇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裹的馒头扔给他,男子捡起来狼吞虎咽地吃掉,吃到一半险些噎住,明淇用剑鞘打了一下他的后背,这才让他卡在喉咙里的东西吐出来。 吐出来的东西男子又害怕被人抢走一般,再一次塞回到嘴里。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可怜他。 徐清阳对着众人说道, “我们走吧。” 回到花楼,此时整条街道完全变了个模样,徐清阳在这里竟然看到了建康的影子。 一个人走过来,弯着腰,看不清长相, “几位,正门已经不能走了,请随小的从角门走。” 温辰安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是谁叫你来的?” “七娘,几位,不用怀疑,跟我来就好。” 说完,男子率先走在前面。几人对视一眼,跟着往前走,真的看到一个角门。从这里进去,直接就是花楼的后厨。 “左手边可以上楼,几位请。” 几人排着队往上走,徐清阳往下看了一眼,各个都是穿着军装的将领,难怪花楼可以在战争中屹立不倒。 回到房间,七娘一直没有出现,可是每个人的房间里都准备了精致的饭菜。 “兰心,你看到那些人的眼神了吗?无助,惶恐。” 萧兰心也想到今日看到的那些人, “嗯,清清,今天那个女子,才十二岁,和我们差不多大,却因为伤口溃烂,木槿姐姐无力回天,她朝我要了吃的,我想到身上还有一块桃花酥。 我把桃花酥放进她的嘴里,看着她闭上了眼睛。” 说着,萧兰心泪如雨下, “为什么,为什么发起杀戮之争的人可以安逸的享受,想要平凡的人却只能无辜枉死!难道在这个世上,没有野心也是一种罪过么!” 徐清阳上前抱住萧兰心, “他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门外,温辰安听着两人的谈话,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里,双福见了连忙上前,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温辰摇了摇头,当初,他的祖父也是因为战争才去了宁祚,母亲才会有那样的遭遇。假如一切重来,没有战争,或许他的母亲,可以像一个普通女子一样安度余生。 “你早点休息吧,刚刚你们埋了那么多人,累坏了吧。” 双福欲言又止,被温辰安看到, “想说什么就说吧,和我不用藏着掖着。” “公子,小的心里有些发慌。从前灾荒的时候,建康城里也死了不少人,可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特别是那个乞讨的男子,不知怎么的,我就是觉得难受。” 温辰安轻声安慰, “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啊,所以对他们会有同情心。” 双福点了点头心里得到了慰籍, “原来是这样。” 伴着楼下的歌舞声,众人入睡。 很快,萧翰就迎来了自己的登基大典。萧翰毫不吝啬地拿出自己的小金库,举办了盛大的仪式。 萧纲以太子的身份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谋权篡位的人。 “''朕今日登基,理应普天同庆。奈何战乱不止,百姓困顿,故,封侯齐为丞相,主管叛乱一事!” 侯齐穿着蟒袍走上前去听封,岳席看着侯齐,恨不得在他身上穿个洞出来。 “臣,叩谢陛下!” 趁着萧翰登基,萧勉派人发起新一轮的战争。而驻守京口的人前一晚对酒当歌,导致军心不振,半日京口就被攻陷了。 守城的将领四处逃窜,众人看到这一幕聚集在大厅,可是花楼的女子们好像一点儿也不慌张。 七娘缓缓走下来来,女子们纷纷行礼, “徐姑娘,萧姑娘,今儿怎么不出去了?” 徐清阳看着七娘, “东王的军队马上就要进城了,七娘你们不走么?” 七娘一脸的无所谓, “走?往哪儿走?” 萧兰心误以为七娘没有听清楚,又解释道, “东王的军队打进来,若是知道你们曾经和侯齐的军队站在一起,怎么会放过你们,你们不怕么?” 周围的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忍不住偷笑,一个女子说道, “萧姑娘,无论是谁的军队在这儿,只要咱们七娘在,花楼就还是那个花楼,姐妹们不过换个人挣钱罢了。” 七娘笑着坐下, “原来你们是担心花楼的存亡,放心吧,花楼不会有事的。你们想去做的尽管去做吧,天黑之前可要回来哦。”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牢一日游 一场战乱之后,京口又多了无辜的死者。 东王萧勉的军队入城,控制了侯齐的部下,以及城中各个要塞,其中也包含花楼。 七娘带着众人站在门前,当一路军队赶到时,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各位官爷辛苦了,花楼美酒佳肴,应有尽有,若不嫌弃,还请进来坐坐。” 众人看到七娘这副坦然的样子有些意外,为首之人正是王俊才的部下,唐棉,看着七娘说道, “你们这里要例行搜查,随后要驻兵把守,你们在此期间不许出门。” 七娘娇羞一笑,转身说道, “姐妹们,官爷的话你们可听明白了?” 女子们齐声道, “听明白了。” 唐棉面色尴尬,因为年纪小,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看着七娘,他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你们若是好好配合,我们将军说了,不会为难城中百姓。” 说话间,刚刚进去搜查的两人也走了出来, “大人,找到一些有外人居住的痕迹。” 唐棉看向七娘, “人在哪儿?” 七娘毫不慌乱,镇定地回答道, “七个少年郎,想要救苦救难,已经去伤民最多的那条街了呢。三女四男,官爷若是不信,尽管去看看。” 唐棉看了看众人,不像是撒谎的模样。如今京口如此费力地拿下来,断不能容忍一点可疑的损失。 “看好这里,其余人跟我走。” 见唐棉带人离去,七娘也不慌乱, “这群小孩子,有人管咯。” 身后的女子上前,颇为担心地问道, “看这架势,应该会把他们先抓起来审讯,真的没事么?” 七娘笑着摇了摇头, “徐家二公子就在其中,只要他们说出身份,自然平安无虞。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晚上有的忙呢。” 木槿找了一个大院子,是曾经大地主的宅子,因为躲避战乱已经搬走。萧兰心在门口摆放了一个牌子,只有两个字,“义诊”。 这意味着他们有了稳定的地方,明淇,路虎还有双福三人出门去带那些走不来的患者,徐清阳和温辰安煎药,萧兰心配药。 众人围绕着木槿开始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温辰安把药送出去,回来的时候看到徐清阳心不在焉地坐在那,眼前煮的汤药已经沸腾,上面的盖子胡乱地跳跃着。 温辰安跑过去,拉起徐清阳,隔着一块手帕把药拿了下来。这时徐清阳才反应过来, “对不起,我没有看到。” 弄好手里的东西,温辰安有拉着徐清阳看了看, “有没有受伤?” 徐清阳摇了摇头, “没有。” 温辰安这才放下心,有问道, “怎么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刚刚你离得那么近,水若是溢出来,一定会烫伤你的。” 两人重新做好,徐清阳低头抠了抠手指, “我刚刚好像听到他们说二哥的名字了,这支军队是王俊才将军带领的,二哥应该真的在。我心里想见他,可又怕他把我送回去。” 温辰安摸了摸徐清阳的脑袋以做安抚, “这十多天,京口的百姓都说咱们是活神仙。二哥若是知道了,只会为你高兴,不会怪罪你的。” 徐清阳轻叹道, “也不知道二哥有没有受伤,身边的军医好不好。” 温辰安的心里也有些担心徐荣,两人沉默之时,突然听到外面的杂乱声。 两人闻声赶过去,见到一众官兵, “你们七人,就是住在花楼的七人?” 温辰安站到众人的面前, “是,将军,有什么问题么?” 唐棉手一挥, “把人带走。” “等等!” 徐清阳走到温辰安身边, “我要见徐荣。” 唐棉打量眼前的小丫头,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 “军中的人,是你想见就见的?” 徐清阳摘下一只耳饰,交给唐棉, “我叫徐清阳,劳烦将军把这个交给徐荣,他自然会来见我。” 唐棉见徐清阳如此笃定,也有些相信她真的认识徐荣, “好,东西我会转交到的,你们要先关押,核实你们的身份。” 七人就这样突然被关押,徐清阳看着空旷的牢笼,自嘲道, “这一趟出来真是长见识了,兰心,你进过天牢没有?” 萧兰心摇了摇头, “今日也是第一次有这个荣幸。对了清清,你那副耳饰有什么特别的么,二哥真的能认出来?” 徐清阳笑道, “哪有什么特别的,我二哥根本不懂首饰,我每日穿戴的他也未必会都记得,最重要的是让那位将军告诉他我的名字,如此,二哥一定来。” “原来是这样,”萧兰心此时也放下心,觉得没有那么怕了,“只是二哥来了,不会生气吧?” 这也是徐清阳最担心的,毕竟徐荣对她一直都很严厉, “大不了就被说吧,总之要先出去啊。” 看到徐清阳这副认栽的样子,木槿忍不住说道, “除了四公子,那三位都是看着您长大的,对您的疼爱从来都不吝啬。二公子,也没有姑娘想的那么严厉。” 徐清阳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二哥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谁料木槿摇了摇头, “不,姑娘不知道。您四岁的时候,被毒蜂蛰了,那时我虽然可以治好,却因为不知道哪一种药可以不留疤痕。是二公子也找来一只毒蜂给自己,他把自己当成试验品试药。 很可惜,我弄错了,因此他的腿上一直都有一道疤。那时我满怀歉意,可是二公子告诉我,他是哥哥,这都是他应该做的,疤痕留在他身上哪儿都可以,可是留在你身上不可以。” 徐清阳听着这段模糊的过往,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件事, “我一直都以为二哥很凶,没想到他为我可以如此。” 正在徐清阳感叹着自己错过的兄妹情时,外面的门开了。毫无意外,就是徐荣。 “二哥!” 徐清阳兴奋地叫着,可徐荣却黑着脸走了过来, “徐清阳,你长能耐了,敢离家出走,还拐带这么多人。” 见徐荣如此气愤,温辰安连忙说道, “不是的二哥,是我非要带着清清出来的,” “行了辰安,你不用替她开脱,赶紧跟我离开,一会儿打包行囊给我滚回建康去!” 徐清阳看着打开的门,嘟着嘴, “我不,二哥,现在建康在侯齐的手里,父亲闭门不出,我才不要回去。” “你!” 徐荣气得说不出话,感觉一股热血冲上脑子, “好,好啊徐清阳,你还真是长本事了。不回去是吧,行,那我就给你绑回去!” 说着徐荣拿过钥匙,亲自打开牢门。徐清阳吓得躲到后面,木槿赶紧出来, “二公子,你先冷静一下。” 徐荣看着木槿十分困惑, “女医?您怎么也跟着她胡闹。” “二公子,我们没有胡闹。” 木槿坚定的眼神让徐荣冷静下来,见此木槿借机说道, “城中有一处宅院,行义诊之事,就是我们这半个月来一直在做的。二公子若是不信,可以去打听一下,我们这段时间救了半城的百姓,姑娘在这里面功不可没。” 徐荣看着众人,眼神里有些不敢相信,萧兰心也连忙解释, “的确是这样的,二哥,我们一直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可以救助百姓的事。清清没有胡闹,您随便打听几个人,一定都知道义诊。” 徐荣看着满脸委屈的徐清阳,心也软了下来。 “先饶你一次,给你个机会慢慢跟我解释清楚,先跟我出去。” 徐荣宛若一个家长一般带着众人离开,回到徐荣住的地方,众人把这几日的经过都讲了一遍。 听完这些,徐荣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把徐清阳另一支耳饰给她戴上, “原来是这样,义诊那应该离不开人,女医您就先回去吧。” 木槿点了点头,这么就过去,她也一直不放心那边的情况, “好,可是我需要帮手。” 徐荣起身, “今日主要是整军,我也没什么事了,不如我和你们一起吧。” 在众人惊讶时,徐荣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今日是入城的第一天,徐荣原本忙着军营的事,谁知唐棉突然过来,拿来一个耳饰,还说了徐清阳的名字。 徐荣心下一愣,对于徐清阳的首饰他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只能匆匆赶来。牢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一眼就认出了徐清阳。 心里又气又急,这段时间的杀戮见多了,战场的凶险他比常人要更明白。这段时间,他没有收到徐陵的属性,于是断定徐清阳一定是偷跑出来的。 可是刚刚又听他们说了那些经过,徐荣突然有些好奇,他们这群小家伙们,到底能把想做的做到什么样子。 在去往义诊的路上,徐荣对这里的百姓深表歉意,因为用火炮的方法就是他提议的。最开始徐荣觉得这种方法可以尽快结束战乱,尽快的安抚城里的百姓。 可是他忘记了,战争一开始,就没有赢家。 哪怕他选择了自认为好的一种方式,可还是会有人因此受伤。 “到了,这里就是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随军 如今义诊这件事在城里传开,众人都把木槿等人供奉成活神仙,没有受伤的人也会选择在他们附近安居。 于是这条街,就成为了京口除了花楼最特别的地方。 徐清阳指着前面,给徐荣介绍着, “这里就是我们义诊的地方了,二哥,前面木槿姐姐忙,我先带你来看看我们后面吧。” 徐荣点了点头,跟着徐清阳来到后面。这里摆放着两个药罐,徐清阳指着其中的一个,语气有些得意, “二哥你看,这个就是我每天煎药的药罐,旁边这个是辰安的。我和你说,平日里煲鱼汤让我有不少经验呢,不过辰安也很聪明。” 看着徐清阳得意洋洋的样子,徐荣有些欣慰, “你每天都在做这个?” 徐清阳点了点头, “也不全对,还有这些药材,我还会晒药材。从家里拿出来的药材已经用光了,这是七娘给我们找到的。” 上前拿起药材闻了闻,徐荣有些惊讶, “这些东西可不好找,你们说一直住在七娘的家里,她在哪儿?出于礼貌,我要去拜访一下的。” 徐清阳有些心虚地看了看温辰安, “七娘和我们说,不可以带回去人了,不然她要生气的。” 看着徐清阳磕磕巴巴的样子,徐荣就知道她没有说真话, “我也不去入住,只是打个招呼也不可以么?” 温辰安看出徐清阳为难,连忙上前解围, “不是的二哥,其实是因为七娘太漂亮了,清清不想让你见她。” 这通解释让徐荣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你怕我见色起意纳妾么?” 徐清阳只是笑着,徐荣也不打算继续为难, “好好好,既然不想说就算了。” 这时,双福跑了过来, “姑娘,公子,按照这个药方抓药。” 温辰安一把接过,转身去抓药,徐清阳也去生火。看着两人熟练地样子,徐荣默不作声的离开。 前院,木槿正在给病人施针,似乎在做最后的抢救。最后,木槿拔下所有的针,瘫坐在地上。一旁的萧兰心也重重地垂下头,看着他们的模样,徐荣知道这人就不活了。 突然,萧兰心起身跑了出去,明淇见状追了出去。木槿重新振作,换下一个人,双福和陆虎把人抬走。 这期间,几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一切流程又那么自然。徐荣相信,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做的远比他们说的多。 跑出去的萧兰心躲进一个空旷的箱子里,对着冰冷的墙面失声痛哭。明淇找到人,一步一步慢慢靠近,随后一只手抬起来,有些僵硬地搭在萧兰心的肩膀上。 “别难过,我们已经尽力了。” 萧兰心转过身,紧紧抱住明淇,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还要有多努力,才能就回我们想救的人,我真的不想再看有人死去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这一幕了。” 明淇轻轻敲打着萧兰心的后背, “放心吧,不会太久的。” 徐荣先离开,却把顺才留了下来, “你看看一会儿他们去哪儿住,不要惊动他们,只要确认他们安全就好。” 顺才心领神会, “二公子一直都记挂着姑娘,如今人就在身边,您一定很高兴吧。” 徐荣一愣, “你说什么?” 顺才有些不明所以,又说了一边, “姑娘就在您身边啊。” 徐荣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拍了拍顺才, “真有你的,我先走了。” 黄昏来临,今天的药材又是空空如也。几人有些疲倦的回到家,明淇和陆虎都感知到了有人在身后,可两人都选择隐而不发。 直到快进了花楼,两人才感觉到身后的人消失。两人是安心了,可是顺才却感觉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他万万没想到,徐清阳等人竟然是住在青楼! 顺才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在门外久久徘徊不敢进去,谁知徐荣早就发现他了, “你是在施法么?转了那么多圈还不进来,要我亲自去请你不成?” 听到这话,顺才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徐荣看着下面报上来的伤亡统计,头也不曾抬, “说吧,犯什么事了?又偷吃军粮了?” 顺才有些不好意思,前几天夜里,顺才感觉有些饿了,于是去厨房找吃的,谁知竟然被抓住了。那时他才知道,原来除了吃饭的时候,其他时间厨房都是军事重地。 顺才也因为偷吃军粮在校场跑了三圈,最后累到手脚瘫软。 “不不不,小的可没有。” “那是怎么了?” 顺才想了想,若是瞒着徐荣,以后他知道了,自己还不知道死的多惨呢。 于是顺才一咬牙,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姑娘从义诊的地方离开之后,去了青楼!” 徐荣一惊,瞬间抬起头看着顺才, “你说什么?可是你亲眼所见?” 顺才点了点头, “小的不敢撒谎,的确是青楼,而且,门外还有接应的人。” 徐荣“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带我过去。” 两人一路来到花楼,看着里面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这个地方没有查封?” 顺带摇了摇头, “没有,宋将军说,说大家放松几天。” 徐荣听后怒不可遏, “宋将军说的?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误事么!” 顺才低着头不敢说话,片刻之后,徐荣也意识到自己发错了火, “行了,我先去里面看看情况吧。” “不知公子想去看什么情况?” 在徐荣的戒备中,七娘从黑暗中走出来, “奴家见过公子,这花楼正是奴家的底盘,不知公子想进去看看情况,可需奴家引荐?” 徐荣打量眼前的人, “姑娘就是七娘吧。” 七娘用扇面遮住嘴,低头微微一笑, “哎呀真是讨厌,奴家的名声已经传到军营了么?公子既然认识奴家,今日公子的一切消费,就由奴家买单吧。” “我没兴趣,你收留我妹妹我还要感谢你。” 看着徐荣冰冷的面庞,七娘故作疑惑, “哦?不知您是徐姑娘和萧姑娘,谁的哥哥?” 徐荣最看不得女子这样扭捏的举动, “我是徐荣。” 七娘点了点头, “哦,原来是徐姑娘,奴家带公子进去如何?” 徐荣跟在月娘身后,看着花楼,突然就明白徐清阳不肯想告的原因, “公子是不是觉得,花楼这样的风月场所,正经人家的女儿是不应该不过来的。” 徐荣想了想, “身在红尘,有诸多的身不由己,我理解。只是我的妹妹,我不想像让她来这种地方。” 七娘赞同地点了点头, “您说的对,只是我见您一身怒气,想来是要兴师问罪吧。” “这是在下的家事,就不劳烦姑娘了。” 七娘停在门口,轻笑道, “如此说,那就是喽?奴家认识他们的前一天,他们知道破庙里,一起的还有很多流民。中途,他们救过人,也见过人和人为了一口吃的打的头破血流,这些,他们亲眼看见过。” “你说什么?” 徐荣有些不敢相信,他们这一路,竟然来得这么不容易,更想不到外面乱成了那种样子。 七娘忍不住嗤笑, “公子在军营中待久了,觉得战争就是最残酷的事情。殊不知,战争带来的后果,才是最刺痛人心的。那几位少年,我很喜欢,所以才收留他们。 如果公子觉得,他们住进来,是没有保护住他们的尊严,您不能忍受的话,那您就去抓他们个现形吧。” 徐荣在原地踌躇,犹豫不决,七娘已经抢先一步走了进去。 看着满目琳琅的花楼,徐荣最终转身离开。 某日一早,徐荣又来到义诊的地方找到他们, “女医,我有些事想和你谈一谈。” 木槿点了点头, “二公子请说。” 徐荣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 “这个,是我和宋将军求来,给军营增加医官的文书。您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 木槿疑惑地接过, “二公子,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徐荣看了看周围, “如今京口已经平息战乱,也不会再有大量的病人,凭借本地的医术完全可以。 清清那天说,你们出来是想济世为民。眼下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侯齐,二殿下的军队是正义之师,你若能跟着我们,不也是济世为民么。” 那日在顺才无意的一句话中,徐荣突然想到或许可以让他们留在自己身边,至少安全能有保障,于是才有了这步计划。 木槿看着手中的文书, “我想问一问大家,毕竟我们现在是一体的,我一个人做不了我们七个人的决定。” 徐荣点点头, “我明白,那我等你们的消息。” 中午还没到,木槿手头上的病人就已经结束,徐清阳也煎完最后一副药。 众人坐在一块儿,一边吃着午膳,一边听木槿讲了这件事。 因为是自己的二哥,所以徐清阳并没有马上表态,最支持的还是萧兰心, “我觉得二哥说得对,若是我们跟着军队迁移,可以更及时的救助到人。” 木槿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想要尽快平息战乱,最快的方法就是杀了侯齐,如今有这个实力的,只有二殿下。”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再遇阿娜 义诊院内,木槿看了看其他人,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从徐府出来,只是想救人。可是二公子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如今的罪魁祸首是侯齐,或许跟在二公子身边,能救更多的人。” 徐清阳点了点头, “不错,总归我们也要回建康的,不如就跟着二哥一起,安全也有了保障。” 众人没有意义,当天下午,众人回到花楼,准备离开。 几人的离开在七娘的意料之内,于是特地准备丰盛的午宴给几人。 “几位别见怪,晚上这里实在是忙,只能在天黑前给各位践行了。” 木槿举起酒杯, “这段时间,有劳七娘照顾,感激不尽。” 七娘也举起酒杯, “人活一世,不过讲究个缘字。相遇即是缘,能和几位认识,奴家也很开心。” 这么久以来,众人和七娘已经建立起深厚的友谊,如今要分开,大家都有些不舍得。 七娘拍了拍手,平日里给众人引路回来的那个人,抱着一张古琴,放在中间。 “楼里的姐妹门晚上还要见客,就不请她们了。我呢也是很久没有弹一弹,动一动了,不如就送一首曲子给大家助兴吧。” “好啊好啊。” 众人齐声应和着,满脸期待。 七娘坐在古琴前,慢慢抚摸着琴弦, “这琴是我十五岁那年得到的,如今已经十一年了。” 不等有人接话,七娘的指尖轻挑,悦耳的声音在空中盘旋。 在徐清阳的角度上看,月娘圆润的下颚线和眉眼的弧度很好地塑造一个温柔美人的形象。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眼神深邃,仿佛是在回忆什么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琴声悠长,让人听出一种悲伤感。 一曲终了,七娘的眼里满含泪花。或许是为了缓解气氛, “瞧瞧,这烟花之地待久了,泪就不值钱了。” 徐清阳起身, “我对古琴略懂一二,不如让我也来助个兴?” 七娘笑着起身让开, “好啊。” 徐清阳的十指在琴弦上跳跃,欢快的音调让众人露出笑脸。萧兰心取出自己的长萧,在一旁配合着。 温辰安笑着拿起筷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酒杯。恍惚间,徐清阳好像回到了阿娜的小酒馆。 七娘拿起自己随身携带的扇子,站在徐清阳面前,翩翩起舞。 彩色的流裙一下接一下地晃动,配上七娘倾城的面容,美轮美奂。 双福也是第一次和主子门坐在一起,笑着拿起酒杯,学着平日里见到的样子,和明淇陆虎相互敬酒。 木槿笑着看眼前的这群明媚的少年们,一举一动,都带着色彩。 夜晚来临,花楼点起灯笼,恢复往日光彩夺目的模样。后院的小门,只挂了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还不足以让七娘看清楚每一个人的脸庞。 “如今离去,处在军营中,你们几个女孩子要当心。战场上凶险,你们几个男子若能不去,一定不要去。” 温辰安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们还不是军中有编制的人,自然不会去。” 七娘点了点头,又看向徐清阳和萧兰心, “虽然在军中有关系,可难保不会遇到几个不懂事的,一定要好不好自己。随身的物件一定要看好,也不要弄坏。” 两人点了点头,最后一句话看似无心,唯独明淇明白,七娘这是在提醒萧兰心玉佩要好好保管。 众人依依不舍地离开,看着他们离去,七娘的心里也有些不忍。她没想到,不过一个简单的任务,竟然走了心。 “希望你们能看到海晏河清的那一天吧。” 众人的影子消失在黑夜中,七娘回到楼里。不远处的巷口,徐荣正在等着他们。 见到徐荣徐清阳很是惊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花楼的位置,此时她也明白,徐荣应该是知道他们住在青楼的事了。 “快上车吧。” 原以为会挨一顿骂,可徐清阳没想到徐荣这么淡定。马车缓缓启动,趁着夜色,所有的军队赶往下一座城。 数月过去,又一次迎来元日。 徐清阳披着大衣坐在外面煎药,忍不住看向建康的位置。 “又是一年,也不知道父亲在建康如何了。” 温辰安拿着扇子熟练地扇风,徐清阳这么一说,他也有些想念徐府了, “徐伯伯有如瑶姨还有萱儿陪着,应该不会太寂寞。如今我们离建康越来越近了,很快就能回家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脸上也轻松了不少, “对啊,如今军队有破竹之势,一定很快就可以回家的。” 就在两人为了不久后的生活展开想象时,萧兰心突然慌里慌张地跑了过来, “清清,辰安,快收拾东西,全军拔营,转移阵地了。” 两人有些慌乱地起身,徐清阳问道, “怎么这么突然,我的药还没有煎好呢。” 外面慌乱的声音传来,萧兰心语气焦急, “似乎是因为得到了什么情报,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众人收拾好,跟着军队前进,一起的还有很多流民。 徐清阳看着大批的流民,跟着军队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百姓也跟着迁移?” 木槿神色严肃,眉头皱起, “据说是侯齐派了两万军队反攻,王将军得到消息,要去和徐道茂将军会师。官兵一走,很难保证旁边的敌军不会打过来,所以百姓也就跟着离开。” 徐清阳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如今人人自危,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引起异动,百姓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一旁的萧兰心也是满目愁云, “是啊,我听说很多世家大族都已经沦落成侯齐的玩物,他还娶了萧溧。不知道父亲在家会不会受到牵连。” 徐清阳握住萧兰心的手,想给小姐妹一点力量, “放心吧,萧将军驰聘沙场多年,积累的声势和人脉,可不是侯齐随意就能撼动的。他娶了萧溧,也是因为萧翰想要皇位,因为巴结他呢。” 虽然萧兰心也猜到了,可还是有些担心。或许是心中烦闷的缘故,萧兰心觉得车里也闷闷的,于是伸手掀开了车帘, “流民之中,竟然还有北漠人,不会是奸细吧。” 徐清阳不经意地看过去,突然瞳孔放大,叫道, “阿娜!阿娜!” 人群中,一个长相出众的女子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抬头一看,顿感欣喜, “清清!” 徐清阳伸出脑袋看了看,只有一条路,马车不方便停下来,于是喊道, “我在前面等你!你一定要来!” 阿娜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徐清阳的马车离去,她的脚步也不自觉的加快了。 这时,前面的温辰安也注意到阿娜,对着徐清阳说道, “阿娜怎么会在这儿?” 徐清阳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过在这儿碰到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看着徐清阳开心的样子,温辰安也觉得高兴, “我们到前面等她,让她和我们一起吧。” “正合我意!” 坐到车里,萧兰心问道, “怎么,你认识那个女子?” 徐清阳点了点头,随即把之前的事尽数讲来。萧兰心听后,大概猜到了阿娜来这里的愿意, “我若是没记错,孙杰英已经投靠了侯齐。所以很有可能,孙兆趁机报复,左右徐氏现在在朝堂上,已经没什么话语权了。” 听了萧兰心的分析,徐清阳有些恼火, “若真是这样,阿娜这一路得受了多少罪。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让那个孙兆滚出大周去。” 萧兰心叹了口气, “这样靠着家里势力胡作非为的人也不是少数,大周如此,跟这些也有关系。不过我也只是猜测,一会儿你问问你那位朋友。” 凌江。 徐俭收到萧勉军队连连打胜仗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卢世献看着归心似箭的徐俭,也不打算阻拦, “大哥,这一路山高水远,还指不定有什么变数呢。我父亲手下有个暗卫,让他护送您回去,我也能放心。” 徐俭点了点头, “也好,只是又要麻烦你了。如今卢氏崛起,忙的事情很多,而大周战乱动荡,我就不请你跟我一起回去了。” 卢世献会心一笑,这段时间,在徐俭的指点下,他在官场也算小有成就, “好,只是大哥,你以后千万不要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了,你这样说,我听着都生分了。” 徐俭伸出手像从前那样拍了拍卢世献的肩膀, “好,你好好干,我等着卢氏在你手里发扬光大的好消息。”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卢世献和陈若簌一起,把徐俭送上了船。 “大哥,这个箱子里面是我给大家的礼物,还请大哥帮我转角。” 徐俭看了看诺大的箱子,知道卢世献定然早早地就准备了, “无论怎样,徐氏和卢氏都是永远的世交,徐府也会一直给你留一座院子,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家人。” 卢世献红着眼点了点头, “我亏欠一个人,大哥,谢谢你不怪我。” 第一百七十四章 裂痕 凌江岸边,一艘木船停在水面上。因为担心船只太大引人注目,所以卢世献选择了一条民用小船。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卢世献还在因为自己辜负徐清阳的事情耿耿于怀,殊不知,徐清阳已经抛开情愫,投入到家国情怀的阵营里。 徐俭一向是疼爱弟弟妹妹的,虽然知道卢世献和徐清阳没能在一起,其中的原因多了一些怯懦的成分,可是依旧不会去怪罪任何一方。 “别多想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如今你已为人夫,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做父亲,往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卢世献点了点头,徐俭总是能一语点醒梦中人,回头看了看陈若簌,卢世献不再旧事重提, “那大哥,你一路当心。回去之后一定要给我报个平安,不然我不会安心的。” “放心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了。” 卢世献两人目送徐俭上船,等到船只远去,陈若簌看了看一旁的夫君, “世献,我们回去吧。” 卢世献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上了马车。 狭小的空间内,陈若簌感受到压抑的气息,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自从徐大哥来了之后,你一直都没有来我房里睡,是因为在怪罪我么?” 卢世献听到陈若簌略带控诉的语气,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如今大周战乱,徐府情况不明,那毕竟是教养我的地方,我很担心。” 这样敷衍的回答,让陈若簌更加难过, “因为担心徐府,所以要睡在书房?这个理由,你骗得过你自己么?” 卢世献不语,陈若簌的心里满是委屈, “到底是因为担心徐府,还是因为对于徐家姑娘的愧疚,所以在徐大哥来时,而要摆出一副样子给别人看?” 卢世献听着这些,感觉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头, “随便你怎么想吧,大婚那日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会对你好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看着眼前不耐烦的夫君,多日以来积攒的泪水最终化成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对,你的确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如果不是徐氏的人来,我真的以为我赌对了,我们能天长地久地好下去。 可是徐氏的人以来,你又和我宛如陌生人一般,你倒是何时是在在演戏?和我是演戏,还是和徐府在演戏?” 卢世献看着陈若簌,最终还是心软了, “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冷落你了。” 说着,卢世献伸出手,想要替陈若簌擦去泪水。可是陈若簌此时还在气头上,下意识地推开了卢世献的手。 卢世献被激怒, “停车!” 马车停下眼前的一切让陈若簌有些不知所措,温辰安又说道,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就离你远些,也叫你开心点。” 说完,卢世献直接下了车,换成骑马。 车内的陈若簌忍不住大哭,这还是自己要的婚姻么,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 船内,春华这段时间也把温辰安两人的关系看在眼里,忍不住和徐俭议论起来, “奴婢见卢公子夫妻两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和谐,卢公子会不会在婚后并不幸福?” 徐俭摇了摇头,一副看透的表情, “世献只是因为觉得有愧于徐氏,所以在我面前和妻子并不恩爱,他只是在纠结。不过也可以看出来,他并没有真的爱上陈姑娘,他的心里还是有清清的。” 春华撇撇嘴, “当初奴婢们都觉得卢公子和姑娘郎才女貌,是天作之合。可是卢公子毅然决然地要回到凌江,还以为他会给姑娘一个说法,等来的却是一纸婚书。 奴婢短见,觉得卢公子既然已经不能给姑娘一个结果了,那就应该对妻子更好一些,总不能辜负了这个,又辜负了那个,到最后,两个女子因为他而不幸福。” 徐俭看着春华,忍不住笑道, “平日里见你不怎么爱说话,没想到一开口,竟然句句在理。你说的不错,当初我就是不想辜负你,才纳了你,如今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 春华脸一红, “公子就会打趣奴婢,奴婢这一生,只想留在公子身边。名分不过是锦上开花,其他一切,都是奴婢自愿的。” 徐俭抬起头,摸了摸春华的脸蛋。春华微微低下头,一脸娇羞, “有你在身边,是我的福分。你这不争不抢的性格,着实让人怜爱。你放心,日后我们的孩子,我会让你自己养的。” 春华是知道徐俭说一不二的性格的,除非徐俭不说,但凡说出口的承诺,一定都会做到。而自己一个妾室,能亲自教养自己的孩子,这是莫大的恩惠。 “奴婢多谢公子,公子有这份心,奴婢就知足了。不过若是夫人不容易,奴婢绝不会勉强。” 行军半日,军队找了一处宽敞的地方休息。徐清阳也迫不及待地下车,回头去找阿娜的身影。 温辰安走到徐清阳身边, “别急,大概是在后面呢,我陪你去看看。” “好。” 两人沿着路线往后走,走了很远,已经是部队的最末尾了,还是没有阿娜的身影。 “奇怪,阿娜不应该这么慢的啊。” 见徐清阳着急,温辰安拉了一个路过的老者, “老人家,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异域女子?” 老人家眼神闪躲, “没有没有。” 温辰安一愣,老人虽然嘴上说着没有,可是手却指了一个方向。温辰安瞬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赶紧跑过去, “清清,你留在这儿等我。” 徐清阳回过头,老人已经走开,再看温辰安决定追过去。 大概跑了一段路,温辰安就听到阿娜的声音, “不要过来,走开,走开!” “哟,这小妞挺硬啊。我们哥几个跟了你一路了,你乖乖的,让哥几个解解馋,这一路都会护着你的。” 温辰安连忙跑过去,拔出剑, “滚开!” 三个男子回头,看到温辰安, “哪儿来的野小子,敢坏爷的好事。” 阿娜见到温辰安,犹如见到了救世主一样跑过来。 另一人说道, “就一个人还想逞英雄,干他!” 三人抽出腰间的短刃,准备和温辰安大干一场。匆匆赶来的徐清阳见几人剑拔弩张,心生一计,大喊道, “侯齐的军队打来了,快跑啊!” 三人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大哥,走吧,侯齐的军队见人就杀,咱得罪不起啊。” 为首的男子一听,十分不服气地收起刀, “算你们走运,快跑!” 温辰安回过头,笑道, “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他们么,要用这样的法子?” 徐清阳从树后走出来,笑道, “自然不是,可是那几个凶穷极恶的亡命之徒,你们若是受伤了可怎么好。” 阿娜见到徐清阳,冲过来抱住她, “每次遇到你,都能化险为夷。清清,你是我的福星。” 徐清阳微微一笑, “此地不宜久留,免得他们三个反应过来回头找麻烦,我们先走吧。” 阿娜点了点头,两个女孩儿手牵着手走在前面, “阿娜,你怎么来这儿了?” 阿娜叹了口气, “哎,奸臣当道,孙兆回来找麻烦,我觉得没必要和他硬碰硬,就遣散众人。碰巧那个时候拓跋公子在,他说要来内地,我就跟着一起了。” “后来呢?” “后来啊,拓跋余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们走散,我就跟着军队一起迁徙,这样至少安全。” 徐清阳笑道, “你还真是聪明,如今我和我的伙伴们也在跟着军队,我们在做军营里的医馆,不如你也一起来帮忙?” 阿娜也正愁无处安家,自己的粮食都要吃完了,如今有这个机会刚好解决她的难题, “好呀好呀。” 身后的温辰安注意到,阿娜的行囊里有一幅画,看着画轴,应该是自己送她阿塔的那幅画。 三人回到军营,徐荣也在此时找了过来, “去哪儿了?” 徐清阳把阿娜拉出来, “阿娜,我认识的朋友,二哥,你不介意多收留一个人吧?” 徐荣并没有理回这种小事,说道, “马上要和你四哥见面了,跟我来吧。” 徐清阳心中一喜,转头看着温辰安, “辰安,可以见到四哥了。” 温辰安点了点头,徐荣看了看两人, “你们,八个,一起来吧。” 说完,徐荣转身离去。阿娜看向徐清阳, “这是你哥哥?看着好严肃。” 徐清阳吐了吐舌头,一日之间见到两个想见的人,无论徐荣多凶她都觉得没关系了, “我二哥,就是这样不苟言笑。你不用介意,一会儿我把我四哥介绍给你,不过现在要见其他人。” 徐清阳把阿娜一一介绍给其他人,这是在这么久的压力后,唯一一件让她十分开心的事。 午后,大军再次踏上旅程,马车里由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徐清阳掀开车帘,看着前面的那座城, “那儿,进去就能看到四哥了。” 看着徐清阳一个接一个亲近的人出现,萧兰心心里替她高兴,可又有些惆怅。离开这么久,她也想家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重逢 建康 徐陵穿着布衣,在下人们搬出梯子后,站上梯子,有些笨拙地挂着灯笼。 这个新年,建康少了些烟火气,可大家为了明年能更好,还是坚持着装扮出喜气的样子。 看着府里的人们都在忙碌,徐陵一时手痒,也忍不住动起手来。一旁的如瑶满脸紧张,徐清萱也跑出来凑热闹站在如瑶身边。 “父亲,你要当心啊。” 徐陵低头看了一眼,笑道, “萱儿放心,父亲以前,可爬过两层楼那么高呢。” 徐清萱一脸天真地看着徐陵,在如瑶的细心陪伴下,她已经变得爱说话,天真,快乐,不再似从前那般了。 如瑶一脸疼爱地摸着徐清萱滑腻的脸庞, “这一点我可以证明,不过你可不要学你父亲这般淘气才好。” 徐清萱笑着点了点头, “萱儿知道了。” 终于,徐陵把灯笼挂上,缓缓走下来。徐陵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两人笑道, “还是年纪大了,这些东西做起来也没有从前那样得心应手了。” 如瑶一早就准备好了湿手帕,递给徐陵, “再过几个月,你就是做爷爷的人了,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岁月催人老。” 想起马上出生的孙子,徐陵有些着急, “可惜了,不能亲眼看着孩子降生。不过亲家来信说慧敏没什么大问题,脉象也很好。等孩子出生,就给咱们寄画像过来。” 徐陵伸出手,牵着徐清萱走到一旁三人坐下。 “瞧瞧给你心急的,放心吧,迟早会见到的。” 如瑶把点心推向两人, “尝尝吧,新做的。” 看着精致的糕点,徐陵拿了起来,放在手里看着, “以往每到这个时候,清清都喜欢做一盘各种各样的面团,松松软软的,最好吃了。” 徐清萱仰着头,看着徐陵, “父亲是想姐姐了么?” 徐陵一脸慈爱地看着徐清萱, “对啊,只是不知道他们在外面怎么样,有没有吃上这样好吃的糕点。” 被徐陵牵挂的徐清阳,此刻正飞奔前往军营中,徐肃此刻就在校场上练兵。 校场上满是穿着一样的士兵,只一眼,徐清阳就看到了徐肃。阳光下的铠甲泛着冷光,徐肃在铠甲的包裹下,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英气。 而徐肃的面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线条圆润的小男孩,几年的风霜,已经把他蜕化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坚毅的下颚线看上去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徐清阳一步一步走上前,徐肃也注意到走来的徐清阳,顿时又惊又喜。 “刚刚讲得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徐肃看着眼前的士兵, “你们先去休息吧。” 士兵们退去,兄妹两人朝着彼此一步一步靠近,徐清阳对于许久未见的徐肃常常顾念,如今见到了,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肃笑得一脸灿烂, “长高了,听二哥说如今叛逆了不少,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徐清阳低下头,一颗泪水掉落,被徐清阳伸手擦去, “还不是你们人人都有事干,只有我在家里闲着,不也是为了向你们学习嘛。” 徐肃掐了掐徐清阳的脸, “之前总是收到信,说你每日吃了什么,还以为你能胖一些,如今这一折腾,一定瘦了吧。” 徐清阳吸了口气, “等回到建康,我再胖回去不就好了。倒是四哥你,怎么光长个子,也不长肉呢。” “每日这样高强度的训练,怎么会胖的起来呢。辰安呢,怎么丢下他自己跑过来了?” 徐肃朝后面看了看,发现徐清阳竟然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而徐清阳则是抿了抿嘴, “着急见你,我就自己先跑来了。辰安和二哥在另一面,没有赶过来,我带你过去找他们?” 徐肃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 “也好,左右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了,走吧。” 因为是新年,军中犒劳将士,准备吃肉。徐荣和众人在一起准备杀猪,温辰安则是惦记着徐清阳前不久说想家里的点心了,亲自下厨去做。 军中还有一些伤患没有好,萧兰心留下帮助木槿。 跟着徐清阳,徐肃见到了徐荣。 “二哥!” 徐荣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 “阿肃。” 徐荣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徐肃结实的胸膛, “听说你现在都能领军了,不错,没给徐氏丢人。” 徐肃难得听到徐荣的夸奖,害羞地挠了挠头, “二哥也很厉害,从兰陵一路打过来,肯定辛苦吧。” 徐荣十分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有什么辛苦的,危难之时,应该的。晚一点两军在一起吃饭,我给你流了好酒。” 一听到有好酒,徐荣却是给徐肃留着的,徐清阳瞬间不高兴了, “二哥你也太偏心了吧,这么久以来我都不知道你有藏酒。” 徐荣有些无奈地看向徐清阳, “原本就是等着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再喝,若是提前告诉你了,以你馋酒的性子,还不早就想法设法地喝光了。” 虽然徐荣解释得有道理,可是徐清阳却不想承认, “还说不是偏心,哼,不理你了。四哥,我带你去看辰安。” 说完,不等着徐肃反应,徐清阳就把人拉走。徐荣笑着回去继续干活,徐清阳则是把徐肃带到了温辰安旁边。 “辰安,你看谁来了?” 正在揉面的温辰安转过头,看到徐肃一脸喜悦, “四哥!二哥说还要晚上才能见到,我就想着做点点心,没想到清清这么快就把你带来了。” 徐肃上下打量了一番温辰安, “跟着清清出来,受了不少苦吧。” 温辰安摇了摇头, “怎么会,若不是清清,我也不会有此番历程。四哥,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见两人要叙旧,徐清阳很自然地去帮温辰安做还没有做完的步骤, “我很好,如今也能领兵打仗了。过几日我们就要反攻,你有没有想过加入进来,体会一下战争?” 听到这话,徐清阳皱着眉回过头, “四哥,辰安没有杀过人,你可别带他去战场。” 见徐清阳护短的模样,徐肃撇了撇嘴, “有我在,他还能受伤不成?辰安,你觉得呢?” 温辰安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徐清阳,有看了看徐肃, “若是四哥有需要,我一定当仁不让!” “好!不愧是我弟弟。” 见温辰安丝毫不畏惧的模样,徐肃也是乐开了花, “不过你放心,我暂时还舍不得你上战场。你呀,就留在清清身边,保护好她的安全吧。” 徐清阳那两人推出去,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在这儿了,出去聊吧。四哥很久没有尝到我的手艺了,今晚让你重新感受一下吧。” 两人被被出去后,随便找了一个台阶坐下, “我听说,你回了宁祚两次,有没有受欺负?” 温辰安摇了摇头, “把我母亲的骨灰带了回来,顺便和温氏也撇清关系了。” 想到温氏曾经对温辰安的所作所为,徐肃一点儿也不觉得脱离温氏可惜, “撇清关系也好,原本你也不靠他们什么。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也不必为了他们有任何的不开心。” 温辰安心被暖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四哥。说说你吧,这么久没回家,在外面很不容易吧。” 看着来来往往巡查的士兵,徐肃嘴角扬起, “我以前啊,总是不被父亲看好。文不如大哥二哥,长得不如三哥,就会淘气。可是后来,来到军营,才感觉到自己的价值。这里的感情更纯粹一些,没有官场上的明争暗斗,我很喜欢。” 温辰安“扑哧”一笑, “我还记得,小时候每次你看了岳丞相,都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常常让岳丞相下不来台。” 想到儿时的不懂事,徐肃也忍不住笑起从前的自己, “是啊,不过想想,岳席当丞相还是挺好的至少不会发动战乱。如今的侯齐,我手刃了他的心都有。” 看着眼前的一切都是因为侯齐造成的,温辰安也第一次这样痛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也不知道这场争斗还要进行多久。” 就在两人感叹时,一个士兵跑了过来, “将军,有战报。” 徐肃见到信封已经打开一边拿出信纸一边问道, “世子殿下看过了?” 那名士兵点了点头, “嗯,就是世子让末将拿给您的。” 徐肃看这里面的内容,眉头微蹙, “侯齐把萧翰赶下皇位,要扶持太子殿下了。” 温辰安一愣,里面的徐清阳听到消息也走了出来, “你是说,锦绣要做皇后了?” 徐肃点了点头, “应该是这样,毕竟太子殿下只有一个太子妃。” 这番操作让徐清阳又看不明白了, “他不是娶了萧翰的女儿萧溧么,怎么还要把他赶下皇位?难道两人水火不容了?” 徐肃摇了摇头,把信件递给徐清阳, “情报里说,侯齐是因为萧翰没有能力胜任皇位,况且先皇去世,理应太子登基,萧翰就是个冒牌皇帝。” 徐清阳冷哼一声, “他现在倒是想到这件事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权谋 萧翰当了不到半年的皇帝,却突然要被侯齐撵下台,心里自然是不愿意。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以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自己的侯齐,萧翰心里又气又怕, “凭什么,凭什么让朕退位!” 对面的侯齐却是一脸无所谓,十分有压迫感地一步一步上了龙椅前面的台阶,直到他的影子完全遮盖住萧翰, “凭什么?呵,让你做了几天皇帝,是因为你助我攻进建康,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了?” 说着,侯齐一把抓住萧翰肩膀的衣服。那被萧翰真若珍宝的龙袍在侯齐的手里变得褶皱。 “你以为,你用一个女儿,就能收买我,嗯?” 萧翰在侯齐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心胀剧烈的跳动随着侯齐把他一把拉下龙椅,跌落下来而爆发到极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此时萧翰才明白,以侯齐的狼子野心,怎么甘心为人臣子,哪怕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你,要篡位?” 侯齐伸手抚摸着那把龙椅,眼里满是欲望,不过很快被压了下来, “篡位?呵,还不至于。你下来了,还有一个人要坐上来,毕竟是我答应过的。不过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我饶你一命。来啊,把他关回他从前的府邸离去。” 萧翰被拖拽下去,侯齐直起身, “去,发布召令,三日后,萧纲登基。” “是。” 太子府内,听到消息的萧纲一时不明白侯齐要做什么, “不过数月,就把萧翰赶下台,如果是我坐上了那个位置,也很快就会被赶下来吧。” 一旁的岳锦绣走上前安抚, “不过怎么说,这个皇位本来就是你的,如今他肯奉还,殿下还要推脱不成?” 萧纲知道这件事远没有岳锦绣说的简单,可她有一句话是对的,这皇位,他不能推脱。 “好,那我们就安心等待着我们的登基大典吧。” 侯齐坐在书房里,看着手边的战况, “如今他们倒是有种稳操胜券的感觉,去告诉宋子山,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他们打回去。” “是。丞相,属下不明白,您既然把萧翰赶下来了,为何不自己做皇帝呢?” 侯齐看着属下, “你啊,还是目光短浅了。如今萧氏能当皇帝的也就这么几个人,他们拼死来反抗我,若是赢了,不就是这几个人做皇帝么?那我就让他们都做一遍皇帝,再一个一个赶下去。 当然,也有可能杀掉他们。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有建康里皇帝的人选不行了,那么其余的宗室就会各自盘算自己的利益。如此可以在他们内部引起内讧,总比让他们同仇敌忾打我强的多。” 属下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点了点头, “丞相心思紧密,属下受教了。” 侯齐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吩咐你做的事情别忘了,下去吧。” 属下离开后,外面又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侯齐有些心烦,躲着外面喊道, “什么事?” 手下的侍卫走进来,一脸为难, “将军,是夫人,哭喊着要见您。” 侯齐心烦意乱地揉了揉额头, “就说我在忙。” 还不等侍卫离开,萧溧已经避开众人跑了进来, “丞相,请您放了我爹爹。” 侯齐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溧,挥了挥手让侍卫离开,自己则从座位上起来,安抚着萧溧, “这是怎么了,快起来。” 萧溧哭得梨花带雨,比往日更让人怜爱。侯齐给萧溧擦了擦眼泪,顺便把人搂在怀里, “说说,受什么委屈了?” 虽然想要的萧兰心没得到,可是萧溧的美貌也不差,侯齐贪恋美色,对美人儿自然没什么控制力。 萧溧泪眼朦胧地看着侯齐, “听说丞相把我父亲赶回府里去了,不让他做皇帝。” 侯齐一边安抚着怀里的美人儿,一边细声道, “我这样做,是为了要保护你父亲的。” 萧溧睁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侯齐, “丞相这是什么话?父亲做皇帝,谁还能欺负他?怎么把他赶下皇位反倒是保护他?” 侯齐捏了捏萧溧高挺的鼻梁, “你呀,这就不懂了吧。如今正在打仗,那些人都觉得你父亲是谋权篡位,害死了先皇,都急着杀了你父亲给先皇报仇呢。” 看着萧溧一脸震惊的模样,侯齐忍不住感叹,女子果然是好哄骗, “所以啊,我就让他先做回王爷,让原本就是太子的萧纲做皇位哪里。如此啊,那些人的仇恨才能在你父亲身上转移。” 听着侯齐有理有据的解释萧溧信以为真, “原来是这样,是妾身不懂事了。如此,妾身多谢丞相。” 侯齐把人扶起,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倒是你,刚刚哭得那么可怜,来让我看看。” 萧溧一脸娇羞, “妾身没事。” 侯齐一脸笑意地把人揽入怀中,下一秒,眼神立刻变得狠厉。 夜深,侯齐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侍女, “我有没有说过,府外的事情不要和夫人将。有任何给她的书信,也要先拿给我过目,你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么?” 侍女哆哆嗦嗦地摇头, “奴婢不敢,还请丞相明察,真的是夫人一定要奴婢说的。” 侯齐点了点头, “好,那就算我冤枉你了。” 看着侯齐转身离去,侍女还以为自己被宽恕了,谁知侯齐又说, “给她个痛快吧。” 在侍女惊恐的眼神下,一柄剑毫不留情地刺进去,在月光下,那柄剑寒气逼人,侍女低下头,不敢相信地倒下了。 “日后,谁若是再把外面的消息讲给夫人,就是这个下场。” 侍卫跟着侯齐离开,身后的人在处理尸体。侍卫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丞相,为何一定不让他们告诉夫人消息,难道您怕心软么?” 侯齐不屑一笑,看着漆黑的夜空, “一个女人而已,我怎么会为了我的大业心软呢。只是一些事让女人参与进来,就会变得麻烦。” 和建康的肃穆不同,军营里大家难得地放松身心。四周炊烟袅袅,食物的香气让很多人垂涎三尺 徐肃凑到裴建成身旁, “世子殿下,今晚有好吃的了。” 裴建成笑道, “惦记很久了吧,这可是二殿下早在一个月前走水路让人送来的活猪,你今日可以大饱口福了。” 徐肃点了点头,裴建成又问道, “听说你妹妹和你二哥都在此,一会儿给我引荐一下吧。” 随着众人的兴奋声,篝火高高燃起,众人按照官职各自分到一块儿。 为首的自然是裴建成,他看着众人,举起酒碗, “王将军,小徐大人,久仰。” 王俊才和徐荣也跟着端起酒碗,王俊才笑道, “世子客气了。世子殿下这一路南下,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不过是和侯齐的军队打了几次。只是我刚刚收到情报,似乎侯齐已经有所动作了。” 徐荣点了点头, “不错,侯齐的手下宋子山是个有才能的人,不容小觑。我们马上就会碰到他了,恐怕是一场恶战。” 裴建成摆了摆手, “小徐大人不必紧张,宋子山固然强悍,还能比得上北漠不成?我带来的人,都是和北漠厮杀一番后活下来的,也不是软蛋。” 西夏的战斗力自然不比多说,徐荣点了点头, “有世子在,我相信侯齐很快就会被赶下台。” 在隐蔽的地方,徐清阳等人也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地吃肉。 “辰安,你怎么了?” 徐清阳看着温辰安,一脸担心,自从中午之后,他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温辰安回过神,为了掩饰尴尬拿了一块肉吃, “没事。” 他越是这样说,众人越觉得有事。几人面面相觑,徐清阳想了想,试探地问道, “是不是,你也想像二哥四哥那样?” 温辰安的手一顿,见他这样,徐清阳也猜出了个大概, “战场凶险,我不放心你去,其实在后方是一样的。” 温辰安摇了摇头,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没什么味道了, “嗯,我知道了,快吃吧。” 众人吃饱喝足后,除了巡察的士兵,其余人都睡下了。 徐清阳想到温辰安今日的表现,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于是起身,准备去看看。 来到帐篷外面,徐清阳一眼就看到了温辰安。风有些凉,徐清阳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辰安。” 徐清阳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是夏日的晚风一般。温辰安回过头, “怎么了清清,怎么还不睡?” 徐清阳一脸担心地走上前, “你还问我,我就猜到你没那么容易睡觉,怎么了,有心事?” 无边的黑际,勾起温辰安许多回忆, “清清,我有些事一直都没有和你说。” 徐清阳微微一笑, “这有什么,每个人都会有心里的小秘密嘛。等你想说的时候,尽管说给我听。” 看着徐清阳清澈的双眸,温辰安缓缓开口, “我的祖父是大周人,他为了心中的大义,最后流落到宁祚。今日四哥和我说想带我驰聘沙场时,我的确动心了。 或许如果祖父在世,他也不想看到我一直躲在后方的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守城 徐清阳很怕受伤,不止是自己受伤,还有身边的人。 儿时张昭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一个虚弱的状态,弱不禁风的模样让她总是很担心。 所以后来她会去学着做各种有营养的食物,送去给每一个在乎的人。徐荣和徐肃去战场厮杀她控制不了,可是如今温辰安也要去,让她十分担心。 “辰安,你哪里会杀人啊。” 徐清阳带着哭腔,看着温辰安。如果此刻温辰安反悔了,她一定不会觉得温辰安懦弱,反而会很开心,可那样,就不是温辰安了。 “清清,我很喜欢二哥说保家卫国时候的样子,你明白么?” 看着目光坚定的温辰安,徐清阳点了点头, “我明白,辰安,你去吧。我会在后方,一直守着你。” 对于温辰安来说,喜欢徐清阳并非是因为少时情谊,更多的是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还会支持自己去做。相知难遇,遇到徐清阳,从前命运给自己的刁难,都可以一笑而过。 “清清,谢谢你。” 月光之下,两人深深相拥。 第二日一早,温辰安和徐荣徐肃说了自己想要参军去,兄弟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徐清阳。 见徐清阳一脸平淡,徐荣猜到两人应该是商量好了, “可以,可是我和阿肃不是在一个麾下,你想跟着谁?” 这个问题倒是让温辰安有些为难,徐肃见此说道,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自然是跟我啊。二哥也不亲自上阵杀敌,你跟着他还要听别人摆布,肯定不自在。我不一样,我手下有兵,你若来我这儿就是听我派遣。” 徐荣听后点了点头, “这话说的不错,辰安,跟你四哥去吧。” 温辰安看向徐肃,笑道, “那就有劳四哥费心了。” 徐肃看了看后边一直不说话的徐清阳, “你虽然名义上是跟我,可是两军其实一同作战,所以你和清清不会分开的。” 徐清阳注意到徐肃在看着自己,但是并没有理会。她此刻才不要开口,否则反悔了怎么办。 如今有三个重要的人在身边,都选择了去杀敌,徐清阳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慌乱。 而她的这份慌乱,很快就得来了验证。 萧纲牵着岳锦绣的手,随着两人一步步靠近。侯齐迫不及待地想要铲除萧勉的军队,于是在一个月后,发起了总攻。 徐清阳听着外边的厮杀声,心不在焉地扇着药罐下的火,也不知怎么的,天阴沉沉的,一点儿风也没有。升起的炊烟熏红了徐清阳的眼睛,一旁的萧兰心走过来, “清清,要下雨了,拿进屋里去吧。” 徐清阳低沉地回应了一声, “好。” 此时,药也好了,徐清阳把药倒了出来,萧兰心帮忙把东西拿回去。 就在两人进到房间后,一道雷电划破虚空,惊地两人回头去看。徐清阳的心里越发慌乱。 此时,城外的战争已经打了许久。 宋子山坐在马上,威风凛凛地看着冲锋陷阵的士兵们。城墙之上,裴建成和徐荣也看着城下的情况。 城下带兵的是王俊才,他和宋子山一样,都还没有参加到战争当中。温辰安站在队伍的最后,作为弓箭手的一员。徐肃特地让他学一学,看一看战场上如何厮杀。 温辰安的眼里,一直盯着徐肃的位置。徐肃拿着一杆红缨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城楼上的徐荣看着徐肃这样英勇,心里也倍感骄傲。 看着自己的部队有些招架不住,宋子山拔出手中的剑,大喊道, “杀!” 见对面准备全军出击,王俊才也一声令下,带着众人出击。 温辰安作为弓箭手,在后方瞄准敌人的胸膛,箭无虚发。 城楼上的世子裴建成注意到温辰安的箭法,指着他的身影问道, “那个人就是阿肃带来的人吧。” 徐荣点了点头, “不错,那孩子是在我们家长大的,骑马射箭样样都好。” 看着温辰安精准的箭法,裴建成的目光里满是赞赏, “不错,可堪大用。徐氏果然人才辈出,各个文武双全。” 就在裴建成为得到一员好将而沾沾自喜时,突然发现下面的形势不太对。 “那边,是不是有敌军赶来?” 徐荣顺着裴建成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密密麻麻的军队, “不错,看这数量,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世子,恐怕需要撤军。” 裴建成点了点头, “对,快,击鼓,撤军!” 虽然命令下得即使,可是那些敌军速度之快,已经加入其中。空中一支箭袭来,直接刺在徐肃的坐骑上。 马儿发出痛苦的嘶鸣声,徐肃不备,掉下马。周围的敌军迅速包了上来,看得众人心下一惊。退军的鼓声已经响起,大部分人都撤了回来,并没有很多人注意到徐肃的危险。 唐棉看到徐肃这面的情况,毫不犹豫地纵马赶了过来,谁知旁边突然有个人影比自己快了一步。 没有悬念,此人正是温辰安。 就在徐肃寡不敌众时,温辰安手起剑落,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一人应声倒下,这是温辰安第一次执剑杀人,可他来不及给自己反应的时间,朝着徐肃伸手,把人从敌军中救出。 此时的徐肃已经受了伤,唐棉冲了过来, “我断后,你们先走!” 看着血流不止的徐肃,温辰安带着人奋力地离开,唐棉也追了上来。在三人安全通过城门口后,两扇城门也已经关上。 雷声再次响彻云霄,城外一片荒凉,尸体遍野,血流成河。 宋子山大喊道, “原来堂堂的西夏世子也就是个缩头乌龟嘛,既然害怕,不如让你的娇妻,公主殿下出来对战啊!” 听着宋子山的挑衅,裴建成不以为意, “你的剑法若是有你的口才这么好,这座城也不至于久攻不下,省点力气,别连给侯齐收尸的力气都没有。” 说完,裴建成转身, “走吧,我们去看看阿肃。” 徐荣也见到了徐肃受伤,心里担心不已。当温辰安一路背着徐肃来到木槿面前时,徐肃的脸已经惨白了。 “木槿姐,你快帮忙看看阿肃。” 木槿二话不说,先撕开覆盖在徐肃伤口上的衣服,拿出一瓶药粉撒在徐肃的伤口上。 “还好,伤口不深,可出血量怎么这么大?” 徐肃抬起手,虚弱的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后面,还有。” 木槿听完,赶紧和温辰安合力,把徐肃翻了过来。木槿一惊, “需要缝合,明淇,去拿我的药箱。” 明淇赶紧去取,木槿安慰道, “四公子别担心,伤口不是特别严重,我给您用上麻沸散,很快就好。” 半天不见徐肃说话,众人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晕了过去。 因为温辰安去了前线,所以萧兰心就到后面帮助徐清阳煎药。和她们一起的,还有军医。萧兰心和徐清阳听到外面退军的鼓声,知道又会有一批伤患过来,两人开始准备。 突然,徐清阳感觉一阵心痛,朝着外面看了看, “兰心,我一会儿想去前面看看,这儿麻烦你多费点儿心。” 萧兰心知道徐清阳担心两位哥哥和温辰安,自然不会拒绝, “好,你去吧,我不会出错的。” 徐清阳点了点头,看着外面雷雨交加,拿了一旁的油纸伞就往前面走去。 所有受伤的士兵都住在一块儿,按照受伤的程度不同,分了三个房间。徐清阳赶到的时候,透过门缝看到木槿神情严肃,手里拿着针线。 徐清阳侧了个身,换了一个视角看过去,发现明淇和温辰安都守在一旁,心里瞬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徐清阳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看清床上躺着的人时,惊慌地捂住了嘴巴。徐肃闭着眼睛,趴在床上,看上去已经毫无意识了。 木槿的动作很快,剪短长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感应到门外有人,温辰安抬头看了一眼,见到满眼泪花的徐清阳。 “清清。” 温辰安开口,所有人也看过去。徐清阳刚刚是担心自己的出现打乱了木槿的步骤,这才忍着在外面。见里面已经结束,徐清阳推开门,脚步虚浮,已经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床边的了。 过了许久,徐清阳才开口问道, “严重么?” 木槿眉头紧蹙,稍作犹豫,决定实话实说, “前面的伤口没什么大碍,这个伤口有些严重,恐怕短时间不能上战场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缓缓坐下,突然意识到脸上湿湿的,抬手一擦,擦发觉是泪水。 片刻之后,徐荣和裴建成也赶了过来,见到眼前的一幕,众人谁也没有说话。 徐清阳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们都去忙吧,我守着四哥就好。这段时间以来,我也有经验了,能照顾好他的。” 温辰安率先表态, “也要,你若是累了,随时换我来。” 徐清阳点点头,抬起头,才发觉温辰安也是浑身血迹,心下一惊,第一反应就是温辰安也受伤了,一把拉住温辰安, “你怎么回事,哪儿受伤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弃城 虽然已经成为帝王,可萧鼎依然没有摆脱成为傀儡的命运,每天就被关在皇宫里。好在侯齐没有把他和岳锦绣分开,如今,岳锦绣是他这个世上唯一的一点慰籍了。 宫人门每天按时送菜,能留在身边照顾得,也只有小莲一人。 小莲从外面的御厨手里接过食盒,转身放在桌上, “陛下,娘娘,该用膳了。” 看着桌子上还算精致的饭菜,萧纲一点儿食欲也没有。 “你们两个吃吧,我还不饿。” 岳锦绣走了过来,拉起萧纲, “那怎么行,陛下,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如此才能有翻身的机会。” 萧纲冷笑一声,看着岳锦绣,问道, “锦绣,你真觉得我还有翻身的机会么?” 看着萧纲意志消沉的样子,当初那个在船头上,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已经不见踪影,岳锦绣顿时感觉有些心疼, “陛下,您别这样。如今东王已经在来救驾的路上,侯齐已经会不得善终,您不能放弃啊。” 萧纲抬起收,摸了摸岳锦绣的脸, “真是抱歉,我这个最窝囊的皇帝,让你成为了最可笑的皇后。锦绣,我有些后悔一意孤行要娶你了。如果你没有和我在一起,那么此刻你应该和徐姑娘,萧姑娘她们,在外面做着有意义的事情吧,而不是困在这里,不见天日。” 岳锦绣摇了摇头, “臣妾从来没有后悔嫁给陛下,陛下也不要再自暴自弃了,就算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儿,请您振作起来好么?” 萧纲一惊,看着岳锦绣有些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我们的孩子?” 岳锦绣哭着点了点头,拿起萧纲的手,放在自己还不曾隆起的小腹上, “已经两个月了,之前因为母亲交代过,三个月前胎像不稳,所以一直都没有说。陛下,好好活下去。” 萧纲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点了点头,泪水划过脸颊,被岳锦绣轻轻擦拭。 “殿下,我们来吃饭吧。” 一旁的小莲心疼两人,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忍不住跟着哭泣。 两人坐下,岳锦绣喊来小莲, “小莲,过来坐下一起。” 小莲摇了摇头, “奴婢是服侍陛下和娘娘的,万万不敢逾矩。” 萧纲看着小莲,挥了挥手, “过来吧,你这段时间跟着我们夫妻二人,受不少苦。吃一顿饭而已,你配得上,快来。” 小莲转头看了看岳锦绣,见她对着自己点了点头,这才抱着萧褚缓缓走过来,四个人坐在一起,就像一家人一样。 相比于他们的困苦,徐清阳这边则是充满了腥风血雨, 徐肃睁开眼睛醒来,就看到徐清阳红着眼,在一旁默默擦泪。徐肃突然觉得有些心疼,伸手想去安抚,却用不上力, “清清。” 徐清阳惊喜地看向徐肃, “四哥,你醒了。” 徐肃咧嘴一笑, “傻丫头,也不是死了,哭什么?” 徐清阳倔强地擦了一下眼泪, “哼,又不是替你哭的,明明就是有一阵烟飘了进来。” 兄妹两人打起嘴仗,阿娜端着药走了进来, “你哥哥的身体素质不错啊,这么快就醒了。” 看到阿娜,徐肃见自己上身裸露,有些不好意思, “这点儿伤不算什么的。” 一边说着,一边想够着旁边的被子给自己盖上。看到徐肃的异常,徐清阳关切地询问, “怎么了四哥?” 这么一问,瞬间吸引了阿娜的注意,徐肃更不好意思了, “有些冷,想盖被。” 徐清阳伸手把被子盖在徐肃的身上, “是我忘记了,刚刚这里生着炭火,我见你出汗才把被子拿开的。” 阿娜放下药碗又去看别的患者,徐肃见徐清阳自责,连忙解释道, “我就是刚刚觉得有些冷,没事儿,现在不冷了。” 徐清阳见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于是起身, “木槿姐姐交代过,要给你吃一些清淡的东西,我去煮粥。” “好。” 走出房间,徐清阳忍不住想到徐肃身上的疤,心里祈祷着这场战争快点结束。 温辰安走了过来, “清清,四哥醒了么?” 徐清阳点了点头, “他还没吃东西,我去煮粥。” 刚要离开,却被温辰安一把拉住,就在徐清阳不解时,她看到了温辰安手里的食盒, “你做好了?” 温辰安点了点头, “对啊,怕你太辛苦,就做好了,一起吃点吧。” 温辰安自然地拉起徐清阳的手走了进来, “四哥,我做了些吃的,来尝尝怎么样。” 徐肃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好啊,弟弟兼妹夫的手艺,肯定要尝一尝啊。” 徐清阳脸一红,赶紧挣脱开, “快吃吧,一睡睡一下午,肚子不饿吗,还有力气说笑。” 被松手的温辰安没有说什么,眼带笑意地扶起徐肃, “四哥,做起来我喂你吃。” 徐肃笑道, “好啊,对了,下午宋子山没有来犯吧?” 温辰安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说道, “倒是叫嚣了好久,世子说担心他是为了掩人耳目,准备晚上偷袭,所以加派了人手防御。” 听到这儿徐肃放下心, “戒备了就好,宋子山这人今日一看,还是有些本事的,难怪侯齐会委以重任。” 温辰安先拿了一碗粥递给徐清阳,又拿了一碗粥放在手里,舀起一勺递到徐肃嘴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喂,徐肃还有些不适应,僵硬的张开嘴。 一旁的徐清阳忍不住赞赏, “看不出来啊辰安,还是有点手艺在身上的嘛。对了,兰心他们吃了没有。” “放心吧,都有份。” 难得的安逸时光很快就被打破,温辰安正打算收拾好,就听到外面的炮火声。 徐肃起身,看到外面火光冲天, “不好,赶紧通知大家。” 明淇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世子有令,弃趁,从南门走。北面已经要守不住了,赶紧撤吧。” 外面四处逃窜,徐荣找到众人,萧兰心也跑来会合,看到人齐了,徐荣放下心, “走吧,先出城。” 可此时徐肃还惦记着裴建成, “世子呢?是谁在御敌?” 徐荣从一旁拿来一个担架,把徐肃拉上去,温辰安会意,两人一人一边,把徐肃抬起来。 “放心吧,世子已经撤离,唐棉带着队伍御敌。我们只有两刻钟逃离的时间,两刻钟后,无论结果如何,唐棉都会撤军。” 徐肃这才放心, “也好,交给唐棉的确让人放心。” 天蒙蒙亮,众人跑出去很远,回头看去,城内火光冲天。明淇接过徐荣手里的担架, “二公子,敏抬了一路了,给属下吧。” 徐荣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头,双手解放出来,给自己擦了擦汗。双福也上前,替换温辰安。 徐肃看着众人,觉得有些自责, “是我拖累你们了,其实我的腿还好着,不如我自己走吧。” 徐荣按住想要起来的徐肃, “不行,你若是走动牵动了伤口怎么办,如今可没有机会让木槿给你治疗。你躺在这上面,也是给我们减轻麻烦了。” 众人进入山林之中藏身,等待着唐棉。下面的哨兵突然慌慌张张来报, “不好了世子,唐将军,牺牲了。” 众人大惊,王俊才冲上前, “你说什么,谁?” 哨兵低下头, “是唐将军,唐将军并没有打算出城和咱们会合,咱们前脚刚走,紧接着唐将军就让人把北门封死了。他带着一百个人,拦下了宋子山的大军。” 众人无不敬佩唐棉,又为这样一个年华正好的少年而惋惜。徐清阳看着刚刚还可以安居的城,转眼就已经硝烟弥漫。 战争,到底是为了什么。 什么样的利益,可以视人命如草芥。 而这些人,又是为了什么,甘心牺牲自己。 徐清阳的心说不出来的闷,转头看着个个灰头土脸的人,突然很想家。 这时,突然有人晕倒,木槿急忙过去查看,才发现人已经身受重伤。 一旁同行的男子看到好友受了这么重的伤难以相信, “怎么可能呢,刚刚他还要替我拿兵器,怎么可能!” 木槿把了脉,发觉人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麻木的回到一旁坐下。 一时间,气氛变得诡异,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人却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看着士气低迷,裴建成站了出来, “将士们,这么多的兄弟都牺牲了,我们更要坚持下去。咱们稍作休息,一会儿重整旗鼓,打回去!” 众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配合,这时一个断了手臂的伤残士兵站起身, “世子,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你娶了公主,对于叛乱平叛是应该的,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跟你卖命呢?”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动了心思,裴建成也有些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 “为了信念。” 就在裴建成和王俊才不知道怎么办时,一个温柔,却充满力量地声音出现,徐清阳缓缓起身,看着众人,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第一百七十九章 重振军心 身后那座城燃气的烟,在徐清阳的心里掀起波澜。 一个个因为战火的硝烟而死去的百姓,浴血而死的士兵,还有不畏牺牲的唐棉以及他那一百勇士,每个人的鲜血,都在一遍遍冲击着徐清阳的心。 看到那名士兵站出来时,徐清阳看到他,还有周围很多人的,眼里的迷茫。 所以徐清阳站了起来,想要去安抚他们。 “为了信念!” 所有人朝着徐清阳看了过来,大家对于徐清阳都不陌生,那个每日给大家送药的人他们都记得。 徐清阳深吸一口气,看着众人, “我们每一个人,身上都留着大周的血,陛下,不,先皇,先皇将大周治理的井井有条,各路文人墨客相继来此。我相信在十几年前,每一个人的生活过得都富庶吧。” 每个人都在回忆着徐清阳说的那段时光,自从萧鼎登基后,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开创了盛世。 百姓富庶,街道繁华,经济繁荣,国泰民安。 这些看似不可能实现的东西在萧鼎的治理下实现了,大周北抗北漠,南结凌江,西对宁祚,大周,从来都是四国中最富庶的那个。 见众人有些动容,徐清阳又说道, “只是后来,因为日子太安逸了,所以先皇才会放下防备,让奸人有机可乘。的确,在最近的几年里,世家大族对平民的压榨,还有先皇的充耳不闻,让很多人心生怨怼。 可是这些,并不是侯齐篡位的理由。人活一世,大家也只是希望拥护的君王可以保护我们,可是侯齐,他不是那个人。” 徐清阳指着身后的那座城, “那座城,还有这些出逃的百姓,都足以证明侯齐不是那个可以改变乱世的人。已经有那么多人牺牲了,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让他们白白牺牲,然后去找一个人,一个可以给我们盛世的人!” 众人听到徐清阳慷慨激昂的言论后,众人开始低声讨论了起来。而刚刚说话的男子,似乎也找到了心里的支撑点,目光逐渐变得坚毅。 眼下的情形,就像是徐清阳燃起了一团火,而裴建成则选择站出来,让这把火,烧的更旺。 “没错!你们当中,有一部分人和我出生入死十多年,我们打过北漠,多少次死里求生,活了下来,也得到了先皇的恩赐,获得了属于自己的荣誉。 如今,先皇逝世,侯齐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的作为天理难容。太子殿下虽荣登大典,可我们都知道,他其实就是傀儡罢了。 诸位,我们参军,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守护我们身后的这片土地吗!如今,奸臣当道,我们怎么能退缩呢!诸位能否和我一起,杀入建康,斩侯齐,救天子!” 众人的雄心瞬间在此刻被点燃,所有人站了起来,高举武器,大喊道, “斩侯齐,救天子! 斩侯齐,救天子! 斩侯齐,救天子!” 一声声的呐喊,响彻天际。看着军心振作,将领们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徐荣和徐肃,看向徐清阳,眼里满是自豪。 温辰安转头也看向徐清阳,两人相视一笑,许多话不言而喻。 大军重新整张出发,这一次,他们要重新夺回失去的城池,只是在此之前,他们要找到一个可以拉拢之人。 两个月后,徐道茂和王俊才两军会师,大军集结完毕,准备直奔建康。 众人坐在一起,眼前摆放着大周地势的沙盘,上面插着黑白蓝三种颜色的小旗帜。 徐荣站在沙盘面前介绍着, “黑色的,代表侯齐的地界,白色,是王爷的地盘,而蓝色的则是没有表态,处于中立的地界。如今形势,我们并不占上风,但是若能拉进来一人,或许可以就转局面。” 众人纷纷好奇地看着徐荣,裴建成直接问道, “你说的这人是谁?” 徐荣指着一处蓝色的旗帜说道, “身处吴兴的陈兴国。” 裴建成似乎并不知道这个人,一脸疑惑, “陈姓似乎并不在七大世家当中。” 一旁的徐道茂对此人倒是有些了解,开口解释, “他不是世家大族子弟,是江南寒士出身,靠着一己之力,如今也小有成就,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裴建成祖上也并非世家大族,如今的一切都是裴宇楠打拼出来的,所以对这样的人,会更加的敬佩和欣赏, “原来如此,那他可愿意帮助我们?” 徐荣摇了摇头, “暂时还不知道,所以我想,若是有人能去说和,或许可以试一试。” 裴建成倒是觉得这个方法可以, “可是找谁去呢?” 众人默不作声,毕竟在座的各位都是和世家大族联系的比较多像这种寒门子弟,的确没什么经验。 裴建成看向徐道茂, “徐将军,你对陈兴国有些了解,不如你去试一试?” 面对这样的建议,徐道茂有些为难, “世子恕罪,并不是臣想推辞,只是我的确只是听说过他,还没有见过陈兴国这个人。” 就在众人为难的时候,徐肃走了进来, “不用就纠结了,陈兴国已经对东王示好。” 众人又惊又喜,裴建成的身体忍不住向前倾斜,可见他的喜悦, “当真?何时来的消息?” 徐肃把信件递给裴建成, “世子请看,这是刚刚收到的,王爷派人来信,陈兴国已经投诚,我们随时可以动身,和他南北夹击,给候景施压。” “好,好,既然如此,那我们赶紧动身。” 此刻的裴建成沉浸在喜悦之中,殊不知,他已经成为了有些人的眼中钉。 萧勉坐在书房里,对面坐着萧允。两人的中间摆着一盘棋,旁边的香炉升起紫色的烟,飘散在房间中。 “王爷的棋艺越来越高超了。” 萧勉微微一笑,看着萧允, “再如何高超,终究不是您的对手,这盘棋,本王输了。” 说完,萧勉在棋盘上放了两枚棋子。 萧允并没有太多的喜悦,把手里的棋子放下, “王爷只是输了一盘棋罢了,臣还要恭喜王爷,又得一员虎将。” 萧勉对于陈兴国似乎并没有太大的赞赏,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也就顾不得出身什么的了。否则放在之前,本王断然不会器重一个寒门。” 萧允早就知道萧勉的态度,忍不住提醒道, “臣知道王爷重视世家大族,也的确,若是在从前,世家大族无论是人力,还是财力,得其一,可犹如百万军。可是王爷如今您在看看,这些世家大族,就犹如扶不起的阿斗一般,已经不值得您费心费力了。” 这番言论萧勉是第一次听到,觉得有些悖论, “不管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等侯齐下台,那些世家大族依然可以恢复往日的光景。” “哦?王爷真是这样觉得的?” 萧允笑着摇了摇头,又说道, “请王爷听老臣一句劝,想陈兴国这样的寒门士族,王爷一定要好生安抚,如此,才能得民心呢。皇室宗亲里,有多少人都盯着那个位置呢,王爷要多费费心,如此才能一骑绝尘。” 对于得到皇位这件事,萧勉似乎是志在必得, “这一点请您放心,如您所说,宗亲里面能拿的出手的,没有多少人能和本王较量。况且本王是宗室里救驾的第一人,无论是身份还是能力,那个位置,只能属于本王。” 萧允不露声色地叹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萧勉骄傲自满,如今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萧允不死心,还想继续谏言, “王爷,小心驶得万年船,您可以看看,世家大族已经没什么人了。在老臣看来,唯一值得扶持的只有东海徐氏。” 萧勉似乎并没有在意萧允的前半句话,而是注意到了后面,忍不住笑道, “是是是,您肯定是看中徐氏的,否则也不会把宝贝女儿嫁给他家二公子。不过这个徐氏的确不错,父皇在时常常夸赞,只可惜本王没能留在建康,否则徐氏一定是要结交的。” 萧允见劝说不成,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免得让萧勉厌烦, “徐氏以文传家,在天下学子中占领一席之地,王爷回到建康后,若是能重视他们自然是好的,可是请王爷明鉴,老臣并非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萧勉笑着挥了挥手,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论起来,本王还要叫您一声叔父的,如今本王能有这个地位,您功不可没,本王怎么会怀疑你呢?。” 萧允微微颔首,以做感谢。 “本王的那个三弟,如今也不知道在皇宫里过得如何了。” 萧允听出萧勉的弦外之音,说道, “历代以来,傀儡帝王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侯齐又是那样狼子野心的人,怎么会允许旁人在皇位上做的太久呢?” 言外之意,萧允也是在告诉萧勉,对于萧纲这个傀儡皇帝,不用太过忧虑。 萧勉意会,笑着点了点头, “最可笑的还是本王那皇叔,竟然还真的以为自己有天子的命数了。” 第一百八十章 反攻 萧允虽说也是皇室宗亲,可对权利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欲望。当年萧勉酒后犯错,原本萧鼎想要重罚,却被萧允相救,最终被贬到江陵。 因为这件事,萧勉一直都记着萧允的恩情,礼遇有加。 建康出事后,萧允连夜找到萧勉,出谋划策,想要帮助他获得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两人一拍即合,如今形势虽然处在下风,可到底做出了个样子。 萧允一边收起棋子,一边说道, “六王爷如今已经是弃子,倒不如借用他给王爷开一条路。” 萧勉想了想,并没有想到萧允的计谋, “还请您明示。” “六王爷被侯齐赶下台,成为了天下人的笑柄,他的心里对侯齐的憎恨恐怕不亚于王爷。如此一颗好棋子,王爷加以利用,成了,皆大欢喜,不成也无关紧要。” 这番话萧勉是听进去了,也表示赞同, “有您在,这大周本王又多了一份胜算。” 萧允低下头,谦虚道, “王爷谬赞,老臣愧不敢当。” “来人!” 萧勉一声令下,门外有人走了进来, “王爷有何吩咐?” 萧勉面色阴冷, “去找人,把萧翰的事情描绘的生动一点儿。王府待的闷,给他送点儿有意思的消息过去。” 手下心领神会, “是,属下这就去办。” 待人离开,萧允又想到一事, “不知王爷对西夏那位怎么看?” 萧勉想了想,脱口而出, “精忠报国,是忠臣。” 萧允点了点头, “不错,西夏的王爷是个有能力的,不仅如此,也有个好儿子。可是王爷有没有想过,他们效忠的到底是先皇,还是您?” 萧勉一愣,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倘若他们效忠的是萧鼎,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给萧鼎报仇,那么侯齐下台,难保他们不会自立。况且西夏的名声在外,忠勇之心连街边小孩儿都知道。 若是裴宇楠要自立,绝对是自己的一大劲敌。 而他们若是效忠萧氏,如今的陛下是萧纲,他们忠心的只是萧纲,无论如何也不是自己。 “他们倒是一个隐患,还请您明示,对于裴家父子本王该怎么办?” 萧允看了看一旁的香炉, “若是这香炉里面没有了香料,也只能是个摆设了。” 萧勉顺着萧允的目光看过去, “是啊,香炉再好,还是靠着里面的香才能发挥价值,倘若父亲没了儿子,再多的家业也都是无人继承。战场凶险,一会儿本王要多上一柱香,给世子殿下好好祈福。” 萧允点了点头, “时间尚早,不用心急。” 与此同时,周慧敏生在产房里生子,外面的人焦急地等在这。周慧敏的母亲心急难耐,站了起来问一旁的侍女, “已经多久了?” 侍女看了看时辰, “夫人,已经一个时辰了。夫人别急,里面的接生婆都是汝南最好的,姑娘一定会没事的。” 一旁的周弘正也忍不住朝里面张望, “老天爷啊,我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您可千万别为难我的女儿啊。” 话音刚落,似乎是真心得到了感召,里面竟然传出来婴儿的啼哭声。 产婆举着满是鲜血的双手冲了出来, “生了,生了!是位小公子,健康着呢!” 周弘正夫妻俩大喜,要往房间里面进,却被产婆拦下, “老爷夫人别急,里面收拾呢,稍等一会儿进去也没什么的。” 周弘正连连点头, “好好好,老婆子,别忘了赏金。” 周母笑得花枝乱颤, “早就准备好了,都有都有。” 还停留在江上的徐俭看了看外面, “这艘小船虽然掩人耳目,可实在是太慢了。我看这日子,慧敏应该已经生了,我是赶不到了。” 一旁的春华也有些焦急,却还是忍着安抚徐俭, “大公子别着急,最多还有两日我们就能上岸了。上岸之后,快马加鞭,能赶到的。” 战乱时期,没能和家人在一起,徐俭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身在敌营的家里人怎么样了,等孩子满月,咱们就赶回家里去。” 春华连连点头, “好好好,只求大公子千万别急坏了身子,不差这一两日的。” 偏偏这两日,战争又发生了变化。 徐清阳紧张地熬药,配药,和萧兰心忙得满头大汗。时不时的,徐清阳还要看看外面的情况,虽然什么也看不到,可她就是忍不住。 一直到天黑,外面的炮火声停了,徐清阳更加忙碌了。伤患一批一批地带回来,她一直不停地祈祷,一定要打赢。 这是上次失利后,我放战队的第一次反攻,目标正式之前众人不得不弃的那座小城。 哨兵一边敲锣一边喊道, “赢了!赢了!” 听到消息的徐清阳激动地和萧兰心紧紧抱在一起,萧兰心笑道, “我们出去看看吧。” 两人携手跑出去,明淇和陆虎跟在两人的后面。 看到不远处的城墙上高高地挂起己方的旗帜,众人欢呼雀跃着。伤病们拖着带病的身体,坚持走出来看了看盛况。 人人手里举着一个火把,把夜照的明亮,脸天上的星星都不起眼了。 徐清阳拉着萧兰心,两人穿过人群,一路往前走,终于看到了温辰安几人。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温辰安转过头,目光直接和徐清阳碰撞在一处, “辰安。” 徐清阳微微一笑,和萧兰心对视一眼。萧兰心会意,松开手, “去吧。” 徐清阳脸上洋溢着笑脸跑过去, “我们以后不用住在帐篷里了吗?” 温辰安点了点头, “当然。” 徐清阳感觉到有些不对,低头一看,见到温辰安的伤口,心不由得一疼,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温辰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上战场,哪儿有能安然无恙的?伤口不深,已经包扎过了,几天就会好了。” 徐清阳强忍泪水点了点头,徐肃从后面走过来, “别聊了,城里侦查完了,走吧我们进去。” 胜利的消息很快就传开,萧勉在觉得开心的同时,也更加忌惮裴建成, “不得不感叹,还真是个有能力的人。” 徐俭上岸后,突然发了洪水,爱民如子的他必然不会独自逃离,于是带着百姓往江陵赶。 半个月后,萧勉看到徐俭,心里很是佩服, “本王听说徐公子刚上岸就赶上了洪水,片刻都不曾歇息,就开始忙着疏散百姓,真是让人敬佩。” 徐俭摇了摇头,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是官,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百姓,这是臣的职责。” 萧勉看着徐俭,越看越喜欢, “好,不愧是徐氏的子弟,领悟就是不一样。如今建康在那贼子手中,徐大人也别忙着回去了,就留在江陵如何?” 徐俭放心不下周慧敏,对着萧勉深深一鞠躬, “臣多谢王爷好意,只是臣的妻子和孩儿正在汝南等着臣。” 萧勉立刻会意,因为实在是喜欢徐俭,就想把人留在身边, “徐大人看这样如何,本王亲自派人去把夫人和幼子接过来,让您一家人团聚如何?” 见徐俭有些犹豫,萧勉继续游说, “本王手下的能人都出去对抗侯齐了,如今城里来了这么多难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徐大人若是肯留下来帮忙,不仅是帮了本王,还是帮了百姓啊。” 涉及到国家大义的事情时,徐俭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大义, “既然如此,就要劳烦王爷了。” 这场洪水无疑是给满目疮痍的大周又带来新的磨难,身处建康的侯齐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开心, “好啊,东王不是喜欢多管闲事么,这么多的难民过去,我倒要看看,他能如何应对。” 手下也跟着应和道, “安置难民,治理洪水,定然要花费不少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真是天助丞相。” 侯齐靠在椅子上,会心一笑, “上天也觉得,这个位置该换个人做了。” 六王爷府内,一直被禁足的萧翰每日只能在府里闲逛,看着院子里的大树也忍不住感叹, “哎,往事若梦啊。” 突然,他听到一旁的两个侍女在偷偷议论什么, “你们两个,给朕过来。” 两个小侍女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一眼,颤颤巍巍地走到萧翰面前。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两个侍女直接吓得跪下,萧翰敏锐地察觉到,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说,朕恕你们无罪,不说,乱棍打死。” 侍女一听,连忙说道, “是今日来送菜的小厮说的,外面在偷偷议论陛下。” 虽然被赶下来,可是萧翰始终相信,自己就是皇帝,所以让手下的人依旧称自己为陛下, “怎么议论的?” 萧翰的声音有些冷冰冰的,他已经意识到,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一个侍女壮着胆子说道, “外面有传言,说侯齐视陛下如草芥,就连陛下的皇位,也是他赏的。还说,若不是陛下送去自己的女儿,侯齐早就杀了陛下了。” “胡说!” 萧翰怒不可遏, “朕一言九鼎,饶你们不死,带下去,关起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美人计 明亮的书房里寂静无声,萧翰回想着两个侍女的话于是叫来自己的心腹, “你趁着天黑,去外面,明日一早好好打听一下,建康城里有多少人觉得朕被侯齐当做玩物一般。” 心腹一惊,有些不敢去,可萧翰直接瞪着他,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这个夜晚,有人忙着为了自己的名声,有人忙着为了天下黎民。 徐俭游走在流民中间,对每个人安抚和照顾。他忙碌穿梭的身影刚好被陈兴国看见,可是陈兴国却不认识他。 “这人是谁,我竟然从来没有见过。” 身后的两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答案。陈兴国回头看了看两人,感叹道, “怎么别人家的心腹问什么都知道,偏偏你们两个是意外呢?” 两人低下头,可陈兴国并没有真的生气,主动走上前, “在下见过公子。” 徐俭回头,看到陈兴国也有些陌生, “恕在下眼拙,您是?” 陈兴国举止有度,虽然行礼在徐俭看来不太规范,可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在下陈兴国。” 还没有来到江陵,徐俭就听说了陈兴国来投效东王萧勉,心里对于陈兴国还是有些敬佩的, “原来是陈将军,在下徐俭,久闻将军威名,敬佩至极。今日一件,俭,三生有幸。” 徐俭的名字陈兴国也是听说过的,两人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原来是徐大人,听说您去凌江出使,一切可还顺利?” 徐俭笑着点了点头, “自然是顺利的,凌江内乱刚过,百废俱兴,他们也不想和我们大动干戈的。” 陈兴国四处看了看,见到一家面馆还亮着灯, “不知徐大人有没有时间,不如我请您吃碗面吧。” 徐俭看了看周围的流民,一天的劳碌奔波,众人也都逐渐睡下了, “好。” 两人走到面摊前坐下,老板笑着走过来迎接, “两位客官,吃什么面?” “自然是您最拿手的,上两碗。” 老板对着陈兴国点头, “好嘞,这就来。” 陈兴国转过头,看向徐俭, “我听说您一回来就遇到了水患,片刻不曾休息的带着流民来这儿,真是让人敬佩。” 徐俭不以为意,反而还有些沮丧, “如今这灾年,兵荒马乱,到头来还是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受苦。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陈兴国看着徐俭,心里更加敬佩。 “如今高门贵士,要么争权夺利,要么求安自保,像徐大人这样忧国忧民的人已经很少了。” 徐俭笑道, “陈将军不也是这样的人么,还未得调令,就跑过来帮忙。” 此时,老板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 “您二位慢用。” 陈兴国接过大碗, “我如今的一切,毕竟是萧家人给的。人嘛,活一世总要讲究个义字。” 徐俭看着陈兴国,虽然是寒门出身,可却要强过很多高门子弟。徐俭举起面碗, “能识得将军,三生有幸,面汤代酒,敬将军!” 陈兴国也举起碗,两只碗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脆响。而这,也是两人交心的开始。 徐清阳站在城楼上,看着眼前万家灯火,心里觉得很暖, “辰安,假如没有打仗,这个时候我们也许和四个哥哥一起,在月光之下,共饮一杯桑落酒。” 看着有些陌生的街道,温辰安也怀念起在建康的日子, “清清,我们很快就能回去,到那时,去狩猎,去划船,都有我陪你。” 徐荣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月光柔和,他们两人对视着,周围的时间似乎都慢了下来。 徐荣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顺才说道, “你有没有觉得,看着清清和辰安在一起,很舒服。” 顺才点了点头, “是啊,温公子是个极其温柔的人,姑娘在温公子身旁,也总是温柔的。” 是的,温柔。 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温柔的代名词,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把他们击破。 之后的日子里,宋子山也进行了几次反攻,可都没有再把城夺回来。 萧翰听着眼前心腹的汇报,眼中的怒火仿佛可以摧毁世间的一切。 原来,在世人眼里,他是谋权篡位的失败者。 原来,在世人眼里,也不过是侯齐的工具。 原来,在世人眼里,他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把萧家的江山拱手送给他人的人! 萧翰砸碎手边的花瓶,又扔掉面前的一切摆设,仍旧觉得没有出气,一个复仇的方式在心里萌芽。 “去,把府里的年轻侍女都给我叫来!” 心腹看他这个样子,也不敢耽搁,连忙去把人都带过来。 萧翰看着一排排年轻的侍女,指着其中一个模样不错的, “你,给我出来,去那边站着。” 随后,又挑选了几个样貌都能拿的出手的,把剩下的都赶下去后,他站在留下的人面前, “你们可知道侯齐?” 众人犹豫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萧翰又说道, “现在有一个机会,若是成了,可以一飞冲天,若是不成,最多还是个侍女的身份,你们可乐意去?” 无论是在谁家做侍女,都是奴籍,以后的孩子也是奴籍。如今这样一个机会,无论如何都不亏,众人纷纷点头。 看到这样的结果,萧翰很是开心, “好,看来你们都是聪明人。不过,你们六个人里,我只要两个人。给你们十天的时间,学习礼仪和如何服侍人,最后让我满意的,就能送到丞相府。” 众人都很开心,原本她们在王爷府里做侍女,礼仪方面比一些小门小户的姑娘还要好些,有底子的东西自然不怕。 这半个月,萧翰特地腾出来一个院子,给她们练习。萧翰不惜花重金请来了花魁,见到花魁的那一刻,萧翰就觉得钱没白花。 美目盼兮,我见犹怜。 虽然以色事人,可总让人想要靠近。 “我请你来,没有别的要求,这六个人,把她们教成你的一半就好。” 花魁莞尔一笑, “王爷爱戴,奴家自然要好好做。” 此刻,萧勉也不顾称呼什么的了,心里只想着报仇雪恨。 “好,事情成了,我有重赏。” 建康城人人都知道,萧勉的金库堪比国库,他的重赏不知是旁人的多少倍呢,花魁连忙应下, “奴家遵命。” 萧翰请来一个嬷嬷,让她教侍女们如何行走,敬茶,行礼。而花魁,则是教她们如何在不经意间,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让男人意乱情迷。 时间过得很快,最终,在花魁和嬷嬷的共同调教下,选出来了两人。 萧翰看着两人,问道, “以后你们两个,一个叫如花,一个叫似玉,明白了?” “奴婢明白。” 萧翰皱起眉头, “不对,你们没听见花魁怎么自称的么,叫奴家!”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 “奴家明白。” 声音婉转,体态轻盈,魅惑间,少了一丝风尘的味道,连萧翰都动心了。 “好,不错。你们两个的家人我已经养在后院,今日是你们唯一团聚的日子。明天开始,你们要替我去做一件事,成了,富贵荣华享不尽,败了,自求多福吧。” 两人心里一惊,心想,这和刚开始说的也不一样啊。 可是萧翰哪里会给两人什么机会, “好了,你们下去吧。明日一早,会有人给你们梳妆打扮,剩下的事,我慢慢告诉你们。” 回到房间,萧翰幻想着自己的计划成功,心里着实开心,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萧翰坐在正堂看着面前换好衣服的两人,虽不似天仙,可绝对是个美人, “一会儿,我就派人把你们送到丞相府,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侯齐喜欢你们,明白么?” 两人知道,她们这是要当做礼物被送过去,心里自然有写不甘心。可是昨晚,萧翰的心腹来告诉她们,若是敢拒绝,家人就会被杀。 眼下这般,也不得不答应了。 “奴家明白。” 一顶奢华的轿子停在门前,身为侍女的两人从来没想过此生会有这个机会。两人胆战心惊地坐上去,一直到丞相府,都仿佛是一场梦。 来到侯齐面前,萧翰的心腹表明来意, “丞相大人,王爷说有劳您照顾夫人,特地送来两个礼物感谢您。” 侯齐转过头, “你们家王爷夜夜笙歌,竟然还能记得我?” 心腹微微一笑,拍了拍手,身后的如花和似玉一起揭下面纱,看得侯齐一愣。 这样的姿色,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心腹慢慢上前,低声道, “王爷说了,都是新的。” 侯齐露出笑容, “难为你们家王爷了,去,打扫两间屋子给两位姑娘。舟车劳顿,一定累坏了吧。” 如花与似玉一起被带下去,转身前,两人就像提前演练好的那样,如花对着侯齐轻轻一笑,而似玉则是在转身时眼神轻飘飘地在侯齐身上扫了一眼。 这两个动作,弄得侯齐心里痒痒的。 心腹看到侯齐开心,便打算离开, “丞相大人,您若无是事,小的就先回去复命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家书抵万金 王府内,萧翰乐呵呵地在庭院里打扫,见到心腹回来,也是笑容可掬, “如何?” 心腹一脸讨好地上前, “王爷真是神算,侯齐果真没有拒绝,高高兴兴的收下了,还给两人安排了宅院。” 萧翰一脸得意, “侯齐那个贪财好色之徒,这两个人我精心培养这么久,他怎么会不喜欢。” 可是马上,心腹就一脸担心, “王爷,咱们这样行事,姑娘该如何自处?” 听到自己女儿,萧翰也有些无奈, “只能先让她委屈一阵了,不过侯齐那个狗贼,也未必会真心对待她,若是能早点看清此男子的面目,等他死了,溧儿也不会太伤心。” 心腹见萧翰自有打算,也不再说话。 江陵这边,陈兴国带着军队出征,徐俭特地出来相送。 “陈将军,此次离去,山高路远,万望当心。” 见徐俭来送自己,陈兴国心里很是感激, “多谢徐大人,听闻徐大人的妻子已经接到汝南来了,不曾拜访,多有失礼。” 徐俭摇了摇头, “如今陈大人肩上的事才是大事,等您凯旋归来,回到建康,我和妻儿定然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好,一言为定!” 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城,两旁的百姓都在相送,在他们看来,陈兴国就是他们这种没出身没背景之人的骄傲。 陈兴国看着两旁的百姓,想到他们就是权利的牺牲品,心里五味杂陈。 目送着众人出城去,春华兴冲冲地跑过来, “公子,夫人到了。” 这么久不见,徐俭一直担心着周慧敏,如今听到日思夜想的人终于来了,脸上的喜悦再也掩藏不住, “快,我们回去看看。” 两人风风火火地回到宅子,就看到周慧敏抱着儿子站在院子里。徐俭冲过去,把两人抱在怀里, “慧敏,辛苦你们了。” 徐俭从周慧敏的怀里报过他从未见面的儿子,虽然是第一次相见,可是血缘这种东西奇妙的很。小家伙安安静静地在徐俭的怀里,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周慧敏看着徐俭,眼含泪水, “这么多个月的分离,终于落幕了。” 一家三口,没有太多的言语,眼里却胜过千言万语。 春华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笑着离开。 “辛苦你了,原本还以为能赶上儿子满月,谁料一场战争,竟然拖了这么久。” 周慧敏摇了摇头,眼里都是体谅, “无事,我知道夫君胸怀大志,我明白。我对咱们的儿子也说了,他会理解他的爹爹的。” 徐俭看着怀里的小娃娃,胖嘟嘟的脸蛋招人怜爱,白皙的皮肤随了周慧敏。 圆圆的眼睛里面有着满满的好奇,和徐俭如出一辙。 “起了什么名字?” 周慧敏摇了摇头, “这期间,父亲多次寄信来,我想回去,让父亲起名字。” 听到周慧敏思虑周全,徐俭心里歉意更重, “这种事你还要惦记这么久,难为你了。这段时间,你都是怎么叫他的?” 周慧敏温柔一笑, “取了一个小名,叫团团,团团圆圆的意思。” 这个名字让徐俭心里一暖, “这个名字好,团团,团团。以后我们就用这个小名叫着,等回家再让父亲起。” 周慧敏点了点头,她知道徐俭的名字就是徐翟起的,所以在周弘正要给孩子起名时,她出言拒绝。 “王爷来接我的前一日,我刚好收到了清清的书信,他们打了胜仗,清清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喜悦。辰安也寄来一幅画,画的是他们此时所在地的小城,我们一起去看看?” 徐清阳和温辰安都是徐俭挂念的人,突然听见有消息,徐俭自然关心得很, “好啊,我们去看看。” 画卷展开,一副夜景图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两人面前。画里还有四个人,分别是徐清阳,温辰安,徐荣,徐肃。 徐俭会心一笑, “辰安虽然是男子,但是心思细腻,知道我担心什么,就给我报平安。等这段时间过去,流民安置好,我想去看看他们。” 以为徐俭又要离自己而去,周慧敏有些失落,在一旁默不作声。徐俭察觉到周慧敏的心境,转身安慰道, “我若是去,定然要等到天下太平,再在带你们母子,咱们一块儿。” 于女子而言,世间最幸运的事,莫过于夫君时刻惦念自己。 “好,今晚我下厨,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吧,叫上春华一起。” 徐俭对于周慧敏的大度心里很开心, “那就辛苦你了。” 对于周慧敏而言,她并不是真的不介意徐俭喜欢春华,只是她知道,春华对于徐俭是影子一般的存在,所以自己要大度一些。而周慧敏也知道,徐俭心里有自己,这就够了。 乱世当道,没有什么比平安更重要了,徐清阳也是这样觉得的。 因为陈兴国的加入,所以为了更好的前后夹击,裴建成这边也要改变策略,继续攻进。 徐清阳已经有了自己的药箱,她和萧兰心两人都能识别一些药草,对于一些明显的症状也会有独到的见解,帮了木槿很多忙 如今要转移阵地,几人利落地拿好自己的行囊。 萧兰心拿出家书给徐清阳看, “清清,你瞧瞧,我母亲来信了。” 见萧兰心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徐清阳也很高兴, “等了这么久,终于让你等到伯母的书信了,里面说了什么?” 如今这个时候,家书抵万金并不是谣言,简单的一页字,萧兰心翻来覆去看了好久, “总归就是说家里还好,侯齐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叫我不必担心。” 徐清阳点点头,萧兰心看向她, “你,还没有给伯父写信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 “二哥三哥,还有辰安,他们都有给父亲写信,父亲也知道我的情况。我突然离家出走,虽然没有一点后悔,我可知道,父亲肯定是伤心的。所以,我还不知道如何写一封家书给他。” 萧兰心能体会到徐清阳的心情,手拉住徐清阳, “徐伯父定然是没有怪罪你的,否则凭借着你小叔叔远征镖局的势力,怎么会抓不住你呢?” 朝堂上腥风血雨,江湖中也生出了许多事。 空门擅自带走小孩子,各个门派明争暗斗,就连远征镖局也有些动荡。 “你说的我也明白,可就是迈不出这个门槛。” 这时阿娜突然出现, “你们是在说远征镖局?” 徐清阳点了点头, “怎么啦阿娜?” 阿娜眉头微蹙, “我听说过远征镖局,拓跋余似乎就是投奔到了远征镖局,你们能不能让我找到他?” 这时明淇走过来,对着三人说道, “姑娘,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徐清阳拉住阿娜, “咱们车上说吧,别耽误了。” 建康城内。 侯齐装模作样地在院子里射了几只箭,可是看到他给如花和似玉的院子时,心痒难耐。 “我去看看那两个女子住在哪儿了。” 手下心领意会, “是。” 此时,如花和似玉坐在一处,如花有些担忧, “咱们到底要怎么能得到丞相的欢心呢,明明一切都按照那位花魁说的做了,可是还不见人来。” 似玉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半个时辰了,按照花魁说的,侯齐定然受不住这样的撩拨,应该很快来了就是。 “别急,咱们再等等。”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拿起桌上做了一半的绣品。 侯齐刚走过来,就看到两个美人精致的侧颜。 侯齐走过去,两人故作刚刚看见,如花跪在地上, “丞相恕罪,我们姐妹做的入迷,竟然不知道丞相来了。” 侯齐很吃这一套,把两人扶起来, “王爷真是费心了,把两位美人送到我身边,我怎么会怪罪你们呢。这绣品精美华贵,只是在阳光下恐怕会伤了眼睛,不如二位跟我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也在感叹花魁洞察人心的能力,侯齐的每一句话,都在花魁的意料之内。 似玉笑道, “奴家刚刚出来,也不碍事,只是姐姐在外面做的久,不如姐姐先进去吧。” 侯齐看着两人, “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奴家如花,这位是我的妹妹似玉。妹妹心疼奴家,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轻飘飘的语调略带勾魂的感觉,就仿佛是用羽毛一遍一遍撩拨着侯齐, “好,天色还早呢,我先去你屋里看看,今晚再陪你妹妹。” 说罢,侯齐就搂着人进去。 看到周围没人,似玉静悄悄地来到后院,找到一棵树,朝着外面扔了一颗石子。 这是她和萧翰的暗号,一个石头代表成功,两个石头代表失败。外面收到消息,很快就扔进来一个布条, “美色诱惑,三日后辰时来次。” 似玉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又把布条扔出去,随后又抚平自己的裙摆,生怕露出什么来。 此时,屋内的如花在房间里看着侯齐, “丞相,难道还要看奴家如何刺绣么?” 第一百八十三章 计谋戳破 如花和似玉在一天后混的风生水起,侯齐一连多日没有出现,萧溧觉得有些不对,派人去打听。 侯齐虽然贪恋美色,可是对于女人之间的事,他更希望不要有交集,所以萧溧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查到。 侯齐在自己的隐蔽院子里日日笙歌,计划这一切的萧翰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如花来到约定好的位置,朝着外面扔了一个石子,很快,外面回了一个小盒子,上面绑着布条, “放入酒菜中。” 如花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小金瓶。瞬间,如花就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了。 心中突然变得紧张和惶恐,如花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把布条和空盒扔回去,自己拿着小金瓶离开。 只是如花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刚刚闪过一个人影。 似玉正在服侍着侯齐,美人在怀,美酒在旁,大概没有什么比这还悠闲的事了。就在这时,如花端了一碗汤走进来。 第一次做给人下毒这样的事情,如花有些紧张,面色的不自然还有双手的微微颤抖,让侯齐这个老狐狸一眼就瞧出端倪。 “丞相,您还没用午膳吧,奴家给您做了鱼汤,不如尝一尝?” 侯齐一双眼扫射过去,如花瞬间感觉后背发凉,可还是极力地保持镇定。一旁的似玉察觉到不对,连忙帮忙说道, “丞相瞧,姐姐多细心的人啊,奴家可没有姐姐这样的手艺,丞相您有口福了呢。” 侯齐看着两人,笑道, “有你们陪着,自然是我的福气。你姐姐是好,人长得美,还心灵手巧。端过来,让我看看是什么人间美味。” 如花盛了一碗走过去,到侯齐面前, “丞相。” 侯齐端过碗,看了看外面,见到自己的心腹站在不远处,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心腹摇了摇头。 多年的默契,让侯齐瞬间明白,这碗汤有问题。 “你们两个,被王爷送来,培养你们花费了不少的力气吧。” 两人心下一惊,对视一眼,似玉用温润的肌肤贴在侯齐的身上, “王爷记着丞相的好,才让我们两姐妹来服侍的。丞相,您是对奴家还是姐姐不满意么?” 侯齐笑道, “怎么会对你们两个不满意呢?只是这汤不知清淡,如花,你来尝尝。” 如花吓得一抖,看了看侯齐,又看了看似玉。由于紧张,如花的胸腔也在上下起伏,侯齐见此问道, “怎么,你这副模样,难道是给我下毒了不成?” 如花一听,直接跪在地上,身上哆哆嗦嗦个不停。侯齐感受到怀里的似玉身体也瞬间变得僵硬,手用力一推,似玉直接被推倒在地上。 似玉也意识到两人暴露了,也跪在地上,心里只觉得如花没用。 侯齐拿起鱼汤,在如花的面前慢慢蹲下,伸手递到如花的嘴边, “怕什么,来,喝一口。” 如花吓得把嘴紧紧闭上,头转向一边,眼睛也紧闭,侯齐见此,又转身面相似玉, “你们两个不是好姐妹么,既然她不愿意喝,那你来替她喝?” 似玉虽然不知道这汤里面加了什么,可知道定然会死人,自然也不会喝。 见两人如此,侯齐站起来,对着外面招了招手,心腹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心腹把这几天看见的一一说出来, “南边的墙外,有人和她们两人传递消息,想说的话写在布条上,绑上石头扔进来。” 此时如花和似玉才明白,原来两人以为的“密谋”,早就被别人看的一清二楚了。此事两人的心里怕极了,事情没有成,反而被抓个正着,无论是萧翰还是侯齐,恐怕都不会放过两人。 不仅是她们自己,还有她们家人也会受到连累。 “这么老旧的办法,亏他一个王爷用得出来。” 侯齐看向如花和似玉, “你们两个,有没有人要交代的?若是实话实说,兴许我还能饶你们一条命。” 两人一听,有些动心,侯齐见此说道, “把她们两个带下去,分开审讯,谁说的完整详细就放了谁,另一个处死。” 如花和似玉就这样被带了下去,心腹看向侯齐, “丞相,要不要把萧翰抓起来?” 侯齐摇了摇头, “毕竟是个王爷,自然要给他留点儿面子。等这两个人审出来了,再来个瓮中捉鳖。” 说着,侯齐看了看碗里的鱼汤,万般不屑, “什么脑子,想用一碗鱼汤杀我,呵,难怪做不了帝王。” 啪!一声脆响,鱼汤洒落,瓷碗应声而碎。 这时,门外跑来一个侍卫, “丞相,边关急报。” 侯齐拿过来,打开一看,立刻觉得气血反应, “这帮废物,连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狗屁世子都打不过,我养你们干什么!去,调两万精兵,速去支援。” 有人欢喜有人忧,远处的徐清阳看着眼前的的小孩子,笑道, “风车修好啦,下次一定要小心,不要再弄坏啦。” 小孩子点了点头,甜甜地说道, “谢谢姐姐。” 徐清阳会心一笑, “去玩吧。” 小孩子跑开,温辰安走了过来, “一会儿不见,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徐清阳指着刚刚跑掉的小孩的背影说道, “那孩子的风车坏了蹲在地上哭,我就帮他弄一下。” 见温辰安的袖子破了个口,徐清阳拉起来温辰安的胳膊, “这里坏了,一会儿回去,我帮你补上吧。” 温辰安点了点头, “好,我竟然没有注意到,大概是昨天攻城的时候弄坏的。说起来,昨天那一场仗打得真是漂亮,我跟着四哥,一路过关斩将,直取对方首级的场面你没看到,真是可惜。” 徐清阳嘟了嘟嘴, “杀人有什么好看的。” 徐清阳的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她并不好意思告诉温辰安,昨日攻城时,她就在远处看着。温辰安挥起的每一剑,躲过的每一把利刃,都让她胆战心惊。 温辰安笑着揉了揉徐清阳的头, “好好好,不看不看。我弄来两坛酒,已经让双福给你送去了,你和兰心无事的时候,可以小酌一杯,只是不要贪杯。” “我知道,如今酒也是重要的东西,木槿姐姐拿它有大用处呢。麻沸散不够的时候,都是用的酒,我才不会贪杯。” 看着徐清阳,温辰安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心疼,当初那个嗜酒如命的小丫头,也能忍住贪嘴,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拿出去救人。 “无事,等我们回到了建康,我亲自酿酒给你喝。” 徐清阳笑着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两人一起慢慢往前走,两边的人家和商铺正在为战乱后的凌乱收拾着。 “你今日没事么,不用回去?” 温辰安摇了摇头, “你忘记了,我的顶头上司可是四哥,他让我来陪陪你,我当然要奉命行事。” 徐清阳点了点头,故作生气, “哦~原来是因为四哥的命令,不是因为某人真的想来。” 看着一旁的小人,温辰安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徐清阳的脑袋, “你呀。我只有今日一天的时间,想去做什么,我陪你。” 徐清阳想了想,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那儿!我听刚刚那个小孩子说,城外有一条河,里面有鱼,可以抓来吃。” 温辰安眼一沉,不忍心说出真相。徐清阳看到温辰安不对劲,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怎么了?” 温辰安摇了摇头, “清清,外面那条河里,恐怕没有鱼,只有尸体。” 徐清阳一愣,是啊,她怎么忘了,战乱时期,哪里还会有干净的河水养鱼呢。 “怪我没有问清楚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去抓的鱼。不过没关系,那我们就四处周周看吧。我和兰心每日都要煎药,一身的药气,不信你闻闻。” 徐清阳举起拳头,放在温辰安嘴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温辰安老脸一红, “没,没有,还是香的。” 徐清阳也一愣,意识到自己行为有些逾矩,赶紧收了回来, “是,木槿姐姐说,和草药在一起待久了,身上就会有草药的味道。” 温辰安略微尴尬地点了点头, “其实,草药香也没什么不好的,说不定还能驱散一切病魔,可以让身体变得健康呢。” “嗯。” 徐清阳此刻小鹿乱撞,只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是兰心。” 温辰安指着前面,徐清阳抬头看过去,还看到了明淇, “奇怪,陆虎竟然没有跟着兰心,竟然是明淇。” 温辰安笑道, “怎么,自己的暗卫你竟然不知道他每日的去向?” 徐清阳有些尴尬, “明淇我从来都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暗卫去看,他是一个自由的人。只是,他们这样,日后该怎么办?” 前面的萧兰心和明淇并没有注意到徐清阳,两人往前走着,萧兰心笑得灿烂, “这里的百姓没有过多的受到伤害,可真好,不然我和清清一定忙得晕头转向。” 明淇在一旁,有些为难, “应该让陆虎兄陪你出来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铲车萧翰 转眼间,徐清阳几人出走也有大半年了,在不知不觉中,每个人都在悄然地发生改变。 比如萧兰心,见到了世间疾苦后,内心的炙热被激发出来,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不辨五色的她跟在木槿身边,不会因为见到满目的鲜血而乱了手脚。 同时萧兰心也发现,自己在嗅觉上有着超高的天赋,很多药材通过气味自己就能清楚地分辨。 除此之外,萧兰心对于明淇的爱意再也掩藏不住,多日来的相处,两人更加亲密。原本作为萧兰心贴身侍卫的陆虎,也看出了两人之间的端倪,轻易不上前去打扰。 昨日的那场胜仗打的漂亮,没有多少损失也让萧兰心和徐清阳得到了空闲的时间。 “陆虎,他有事情要做,怎么,你不能陪我出来?” 明淇摇了摇头,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而是我的职责,是要保护好姑娘。” 如今已经打了胜仗,萧兰心知道徐清阳不会有什么危险, “今日清清要和辰安在一起,没准我们一会儿能碰见他们呢,你跟着去做什么?” 明淇看着变化越来越大的萧兰心,从前的她,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是。” 萧兰心捂嘴一笑, “你呀,我今日出来就是想散散心,每日看着那些人痛苦的面孔,我心里也很难过。” 有的小商贩在战争中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商品,看着破碎的东西蹲在地上懊恼。 正巧萧兰心和明淇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眼,走过去。明淇快一步上前,问道, “店家,你怎么了?” 店家是一个微胖的男子,衣衫褴褛,抬起头两道清晰的泪痕十分抢目。 明淇先是微微一愣,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因为是男子,所以萧兰心并没有凑上前。这时男子也开口哭诉, “我就剩这么一个小店了,如今全毁了,以后还不知道能怎么办呢。” 两人看了看男子说的地方,原来是一家卖琴的店。突然,一块木板吸引了萧兰心的注意。 出于好奇,萧兰心踩在破碎的木板上,走过去, “明淇,你来看看,这下面压着的好像是一把没有损坏的琴。” 明淇走过去,一把掀开木板。萧兰心蹲下身子,也不顾周身的灰尘,直接把琴抬了起来。明淇帮忙把住琴身,萧兰心凑近,闭上眼吹了吹琴弦。 此时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徐清阳和温辰安也赶了过来,上前查看, “兰心,怎么了?” 见到徐清阳,萧兰心笑道, “你看,这把琴是不是好的。” 徐清阳是懂琴之人,上前一看,点了点头, “不错,只是沾了些灰尘,并没有大碍,还可以用。” 萧兰心抱着有些脏了的琴走到男子身边, “老板,这个怎么卖,我要了。” 男子抬头看着萧兰心,知道这姑娘是想要帮助自己,面露感激, “这琴成色不是最好的,平日我都卖二两,今日姑娘仗义相助,给一两吧。” 萧兰心拿出钱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五两递给男子, “这世上没有一直向前的路,也没有走不过去的路。若是没有路,遇山开山,遇水搭桥,这有什么难的。您心地善良,我相信上天不会亏待善良之人的。” 男子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眼里隐隐有泪花,只是因为那句,上天不会亏待善良之人。 “多谢姑娘。” 萧兰心拿出手怕,擦了擦琴身,转身递给徐清阳, “呐,送你的。” 徐清阳大受震惊,没想到萧兰心的所作所为, “这。” 见徐清阳有些犹豫,萧兰心直接把琴塞给徐清阳,徐清阳只能被迫接住。 “拿着吧,之前你生辰,我们都在忙着,大家都没有送你什么,这个算补上的。” 徐清阳心里一暖,大家每日过的忙碌,根本记不得时间,有的时候一抬头天就黑了。 “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我们回去吧。” 萧兰心点点头,四人离开。那个铺子的老板也重新的振作了起来,起身去收拾。 建康 如花和似玉毕竟不是真正的刺客,哪里能受的住对方的恐吓和鞭打,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就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供词送到了侯齐手里,看着萧翰的计划,他不屑一笑, “倒是肯花钱,不过也算是有自知之明,担心走漏风声,还特地给我演了这么一出戏。去吧,用他们的方法,把他叫过来。” 心腹点点头, “好,那那两个女子呢?丞相要如何处置?” 侯齐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脸上没有太多的感情,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既然没用了,就杀了吧。不过我刚刚答应让她们活一个人。算了吧,我大度一次,都不杀了,送军营里去吧。” 送到军营,就是做官妓,那滋味还不如死了。 心腹退下,两个花一般的女子就这样坠入深渊。 侯齐派人用素日里他们传信的方式把自己死了的消息传出去,随后就派重兵等在门口。 另一边,萧翰收到消息喜不自胜, “这消息可是真的!” 手下说道, “王爷神机妙算,那侯齐自然防不胜防。况且那毒药可是从空门手里买来的乌头草汁,毒性根本无解,这次咱们一定成了!” 萧勉越听越兴奋, “好好好,快,带上咱们的人,直奔侯齐那。收服了他手里的军队,咱们就打入皇宫!” “是!” 这样的大动作,瞬间在建康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萧勉信心满满地在前面骑着马,直到来到丞相府。 准备撞门时,门突然打开,萧翰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如花和似玉来接应自己,直接冲了进去。 最先进去的部队,刚进去就愣住了。 只见后期完好无损地坐在不远处的树下,悠哉悠哉地喝着茶水。萧翰见到前面的人停了,刚要开口骂,也一下就看到了侯齐。 “你,你没死!” 看到萧翰震惊的样子,侯齐感觉十分受用, “怎么,王爷见到臣没死,觉得很失望?” 一瞬间,萧翰立刻明白了过来,知道自己中计后,指着侯齐, “好啊,这样都没能杀死你,算你命大!” 看着萧翰垂死挣扎,侯齐就像是在看一出特别好看的戏, “怎么,王爷还有别的办法想要杀我!” 萧翰拔出剑,指着侯齐, “既然败露了,那就别说什么废话了,你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说着,萧翰就冲向侯齐,侯齐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起身,抽剑,锁喉。 一套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萧翰应声倒地, “父亲!” 侯齐皱着眉回头一看,见到了萧溧,忍不住觉得心烦。 萧溧跑过来,抱起萧翰哭喊道, “父亲,父亲!” 萧翰看着自己的女儿,竟然后悔为了巩固权利把她送到这个禽兽的手里。他艰难地举起手,想要摸一摸萧溧, “快,跑,跑!” 最终那只手还是停在半空中,骤然滑落。 萧溧放声大哭, “父亲,父亲!” 萧翰带的手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侯齐说道, “弃暗投明着,既往不咎。” 众人一听,纷纷扔掉手中的剑。 萧溧抬起头,看着侯齐,曾经的枕边人,曾经的花言巧语,竟然都是虚幻。 侯齐手里的剑还在滴血,那是她父亲萧勉的血。 萧溧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既不能杀之,父亲,等等女儿。” 说完,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溧把脖子撞上侯齐的剑。侯齐下意识一躲,可还是来不及了。萧溧嘴角缓缓留下血,最后看了一眼天空,缓缓闭上眼睛。 看到萧溧这样刚烈,侯齐也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处理了吧。” 众人上前要把人抬走,突然又被侯齐叫住, “等等!厚葬。” “是!” 皇宫里的萧纲是第一个听到萧翰死了的人,虽然对这个皇叔没什么好感,可是人突然这样走了,萧纲心里也有些不太好受。 “其实小时候,六皇叔对我们还是很大方的,他这人财大气粗,什么都喜欢镀金。我记得他送给大哥的鞋上,就用金线绣了一个图案。” 似乎是想到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岳锦绣看到萧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顿了顿,萧纲又说道, “如果我们不是生在帝王之家,哪怕只是一个还算富庶的世家里,恐怕也不回走到这个地步吧。” 说完,萧纲倒了一杯酒在地上。 岳锦绣的孕妇此刻已经有些明显了,她看出萧纲的难过,慢慢走到萧纲身旁, “斯人已逝,也许来世,诸多遗憾能得到补偿呢。” 萧纲点了点头, “也许吧,不过这一世,我要先保护好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今日阳光还好,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岳锦绣点了点头,萧纲细心地搀扶着岳锦绣走出去。 徐府的徐陵,一身布衣,看着温辰安来的信, “这帮孩子们还真是有点儿能力,或许也就半年,他们就能打过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能不能留下 如今举起反抗大旗的,不止萧勉这一脉皇室,还有很多觊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之人,也相继加入其中。 众人对待如今的侯齐,纷纷选择群起而攻之,侯齐也看到了自己的劣势,想坐上皇位的那颗心,和终于按捺不住了。 萧翰被杀的消息传开,徐清阳听到的时候,心里莫名的担心起岳锦绣。 来到军营,徐清阳轻车熟路地来到徐肃的营帐。 “四哥!” 徐肃刚刚在外面训练完军队,打算喝口水,还不等咽下,就听到徐清阳的声音, “清清,你怎么来了?” 徐清阳把带来的食盒放在桌子上,轻轻打开, “做了糕点,就想给你送过来。” 因为徐肃是裴宇楠的部下,所以和徐荣并不在一起。徐肃走过来, “辰安在校场训练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刚进来的时候,徐清阳就注意到徐肃脸上的汗水,想着自己若是此时去找温辰安,徐肃还要陪着,于是摇了摇头, “一会儿去也是一样的,你先尝尝。” 两人坐下,徐肃拿起一个糕点放在嘴里呢。离家多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徐清阳做的东西了。这段日子以来,让他再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 “嗯,手艺越来越好了。今日不忙?” “嗯,我听说侯齐把六王爷杀了,萧溧也死了,可是真的?” 徐肃听后点了点头, “不错,就在几日前。今早我们一起商讨,大家都觉得侯齐似乎很快就要登基了。如今形式对他不利,他若是做了皇帝,笼络一些寒门子弟,方能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结果是徐清阳最不想听到的,她有些担心地问道, “那锦绣呢?若是侯齐要篡位,他会怎么对待陛下和锦绣?” 徐肃摇了摇头,他不了解侯齐,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若这一天真的到来,萧纲和岳锦绣都不会有好下场。 “四哥,我们若是直取建康不可以么?” 见徐清阳担心的模样,徐肃知道她是在担心岳锦绣,可是这种事,并不是靠想不想的, “清清,能不能打胜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这个情形,一年能打到建康已经很不错了。其中若是有什么变故,只怕还会延期。” 徐清阳瞬间变得垂头丧气, “我自从听说侯齐杀了六王爷后,我的心里一直慌得很。四哥,锦绣前些日子来信,说有身孕了,我和兰心商量了一下,想提前返回建康。锦绣的父亲也被圈禁,我实在是不放心。” 两人从小就要好,这些徐肃一直都看在眼里, “可是你现在回去实在是不安全,况且就算回去了,你也做不了什么啊。” 这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徐清阳也明白, “总归,我若在建康,离她近,说不定会帮上什么呢。” 徐肃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危险, “不行,如今军营的一举一动,都被侯齐监视着。若是你此时离开,他想动些什么手脚,你出事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四哥,我们可以用小叔叔的远征镖局。” 这个建议倒是好,可徐肃还是不想徐清阳冒险, “这样吧,一会儿我和二哥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送你们离开。在此之前,你乖乖呆在我们身边。” 徐清阳点了点头,她也明白,如今时局太乱,她不能给大家添麻烦。 “好,那四哥,我去看看辰安。” “我陪你。” 兄妹两人来到校场,看到温辰安正在和人比拼。擂台上,温辰安目光坚定,一直在盯着对方的动作,随后迅速反应。 几个回合下来,对方根本没有碰到温辰安。突然,温辰安看到机会,一个箭步过去把人摔倒在地,引周围一片喝彩。 温辰安伸出手,被摔倒的人借用温辰安手臂的力量站起来,笑道, “不错啊,有点儿东西。” 温辰安也很谦虚, “承让了。” 见到徐清阳,温辰安笑着下了擂台,换上其他两个人。 “四哥,清清,你们怎么来了。” 徐清阳拿出食盒递给温辰安, “自然是要来看看你这个大忙人啊。我看你在军中混得不错嘛。” 温辰安腼腆地笑了笑, “大家都很好相处,也多亏了四哥照顾。” 徐肃拍了拍温辰安的肩膀, “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快尝尝清清给你做的糕点,我还有事,不陪你们了。” 徐肃才不愿意呆在这里照亮呢,自然是把人带到赶紧抽身离开。 温辰安带着徐清阳找到一棵大树下面坐下,打开食盒拿出糕点,同时注意到徐清阳有些心不在焉的, “怎么了,愁云满面的?” 徐清阳叹了口气, “六王爷死了,萧溧也死了。那个女子我们曾经在皇后娘娘的宫殿见过,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就这么没了。” “侯齐杀的?” 徐清阳点了点头,苦笑道, “否则谁还有这个本事,能杀了一个王爷。锦绣一个月前给我寄过一封书信,前日才辗转送到我手里,她怀孕了。” 一旁的温辰安一惊, “当真?” 徐清阳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他和陛下,如今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若是在从前,他有了身孕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是如今,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温辰安也明白其中的关键,心里也为岳锦绣担心, “我从认识锦绣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明媚灿烂的女子。可是我们离开时,最后一次见到她,那时的她,给人一种饱经风霜的模样,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明亮的女子了。” 徐清阳也很心疼岳锦绣的境遇, “还好,陛下爱着她,若非如此,当初她也不会那样坚定地要留下来吧。” “是啊,爱情真是一个可以让人忽略痛苦的存在呢。” 说着,温辰安深情款款地看向徐清阳,两人相视而笑,徐清阳慢慢依偎在温辰安的肩膀上, “我打算提前回建康,和四哥说了,他说替我想办法。” 温辰安明白徐清阳对岳锦绣的情谊,也不准备阻拦, “若是一切安排妥当,万无一失才可以回去,只是,我,” “你留下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徐清阳转头看着温辰安,会心一笑,“你不用事事都考虑我,我看得出来,你在这儿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那就留下吧,做你想做的。” 原来有一个人懂自己,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温辰安摸着徐清阳的秀发, “好,清清,谢谢你懂我。” 徐清阳面含笑意,泪光闪闪, “辰安,要好好活着。” “好。” 阿娜虽然一直跟在徐清阳身边,可是从来没有放弃过打探拓跋余的夏洛,终于在徐荣的帮忙下,阿娜找到了人。 巧合的是,拓跋余跟着远征镖局,刚好来到阿娜所在的城池,也不知怎么的,阿娜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此刻,阿娜就站在拓跋余的身后,看着他坐在庭院里磨剑。院子里都是远征镖局的人,其中一人看到阿娜,拍了拍拓跋余, “那姑娘是找你的吧。” 拓跋余抬头望去,见到阿娜, “老板娘。” 阿娜走上前, “酒馆都没了,还说什么老板娘。我找了你好久,见到你没事可真好。” 此刻拓跋余似乎并没有看出阿娜对他的情谊, “我不是给你留了消息么,我不喜欢加入到战乱中去,这个地方正适合我。” 阿娜点了点头, “没有人属于战争,也没有人愿意加入战争里去。我如今跟在清清身边,和他们一起救助伤员,你要不要来?” 拓跋余摇了摇头,眼里没有一点兴趣, “算了吧,说到底我还是北漠人,怎么能进西夏世子的军营呢。” 阿娜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在西夏世子的军营里?” 拓跋余回忆道, “后来我有找过你,刚巧见到你和徐姑娘在一起,就打听了一下,知道是裴建成的军队。看你们过得很好,我就没有打扰。” 见拓跋余语气冷淡,阿娜多日来的思念已经按捺不住, “既然都见到我了,怎么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这一刻,阿娜眼里的爱意不再深藏,拓跋余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只是这份热情,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阿娜,我是一个游人,居无定所的,你找我做什么呢?” 见拓跋余有意地想要推开自己,阿娜也不肯放弃, “我也没有家了,那我以后跟着你吧。” 说完,阿娜站了起来, “远征镖局也没有规定不收女人吧,我可以给你们做饭,酿酒,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众人站了起来,像看戏一样看着两人。一个男子说道, “拓跋,这么好的姑娘你还不珍惜啊。” 话一说出口,众人也开始跟着附和。万年冰山脸,居然红了起来。阿娜微微一笑, “请问这儿的头是谁?” 刚刚说话的男子举起手, “就是我,怎么了姑娘?” 阿娜看向男子, “我能不能留下?我能吃苦,也会点儿防身术,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千里追夫 远征镖局设立的初衷,是希望建立一条在九州之上可以畅通无阻的镖局。 谢英的父亲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让远征镖局名满天下,四国中多少走投无路的人都在远征镖局得到了一片栖息之地。所以哪怕拓跋余是北漠之人,远征镖局也毫不在意。 毕竟在这里,来自四国的人都有,北漠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阿娜爽朗的性子得到了周围众人的认可,虽然远征镖局少有女子在,但也并不代表就不收女子。 阿娜看着的男子是这些人中的头目,名叫牛力。牛力看了看拓跋余,又看了看阿娜,知道这应该是个千里追夫的故事。古语有云,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牛力自然不会拒绝, “好!既然姑娘不嫌弃我们这些男子邋遢,那就留下来。” 阿娜灿烂一笑, “怎么会!那我很快就搬过来!” 阿娜爽朗的性子引来众人赞赏的目光,周围的人都过来调侃拓跋余有福气,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拓跋余红的发亮的耳根。 见到眼前的景象,阿娜兴冲冲地回去军营准备收拾行囊,刚好被萧兰心看见, “阿娜,什么事这么高兴?” 阿娜回过头,一脸笑意地上前拉住萧兰心, “我要走啦,我要找的人找到了,以后我要跟着他。”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萧兰心有些发晕, “是那位拓跋公子么?怎么,他出现了?” 阿娜连连点头,又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是啊,多亏了清清的二哥,替我找到了远征镖局,他果真就在里面。” 萧兰心见此过来帮忙, “这就要走么?不等清清和她说?” 阿娜有些高兴地昏了头,笑道, “等等等,肯定是要等清清回来。我啊心里就是高兴,就想赶紧去到他身边,生怕他又走了。” 萧兰心明白这种感觉,见阿娜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里也跟着高兴, “能待在喜欢的人身边,的确是一件高兴的事。” 阿娜看向萧兰心,世间的女子都是懂女子的,她自然明白萧兰心的言外之意,忍不住说道, “情是一个很难说的东西,谁也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就比如说我吧,若不是这次战乱,我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做这样的决定。所以如果在勇敢去爱前,也要做好打算。” 萧兰心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 两人正聊着,徐清阳也走了进来, “这是在收拾谁的东西?” 见到徐清阳,阿娜忍不住分享自己的开心, “自然是我的,清清,我找到拓跋余了。” 徐清阳倒是听说徐荣找远征镖局,却没有想到这么快, “真的!那太好了,了却你一桩心愿。可你干嘛要收拾东西呢?” 一旁的萧兰心走过来, “哎呀清清,这你还不明白,自然是要搬到拓跋公子身边了啊。” 徐清阳恍然大悟, “阿娜,你之前还说是因为恩情,结果是因为爱意啊。” 阿娜被徐清阳说的一脸娇羞, “你可别调侃我,我也是在见到拓跋余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心。我们两个就像是两片在川流中的落叶,本应该是各自飘零,遇到了,就会觉得惺惺相惜。” 见阿娜说得这样认真,徐清阳也不再开玩笑, “能在一起自然好,可是也没必要这么急着过去啊。我忘了和你说,我和兰心打算回建康,就是跟着拓跋公子回去。所以咱们还是要一起的。” 阿娜看了看两人,见两人不像是在开玩笑,瞬间更开心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咱们又能在一起了。我刚刚要走的时候想到要离开你们两个心里还有些不习惯呢。” 徐清阳一脸的不相信,酸溜溜地说道, “也不知是谁,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还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呢。” 身后的萧兰心捂嘴偷笑,阿娜也是一脸尴尬, “好啦好啦,那我先不走了,不过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徐清阳看了看萧兰心,显然,她也没有想好, “我自然是觉得越快越好,等二哥安置妥当了,会来通知我们的。我刚刚和四哥也说了,他会找两个可靠的人护送我们。” 让徐清阳离开原本就是徐荣一直想做的事情,所以当他知道徐清阳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开始着手准备。 建康虽然有侯齐,可是徐陵在建康闭门不出,名义上并没有参与到这些战争的事情当中。徐清阳也一直打着义诊的名义,做着济世救民的好事。 而他自己,并没有他在萧勉军营中的消息传出去,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所以无论如何,侯齐都不会动徐氏。 想通了这一层,徐荣又亲自规划路线,叫来了牛力。 “二公子,您找我。” 徐荣点了点头,把人请进来, “牛大哥,这趟要辛苦你了。” 牛力为人粗犷爽朗,笑道, “二公子客气了,二爷说了,咱们是一家人,我们自然好生看顾着五姑娘。这次兄弟们一共六个,四公子又派了两个,加上两位姑娘的侍卫,一共十人,其实人有些多,担心引人注目。” 徐荣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也想到了, “我明白,您手下的六人,不如分成三组,您和其中一人跟着马车,四弟的人也让他们暗中跟随,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时刻注意异动,如何?” 听到徐荣细心的布置,牛力深表认同, “如此好,二公子真是心细。那我回去安排,咱们明日动身?” 徐荣点点头,拿起刚刚自己画好的地图, “好,有牛大哥在我自然放心。这个是我规划的路线,这些地方还算安全,你们按照这个方式走,应该能安全一些。” 牛力双手接过,大致看了一遍, “好,那就听二公子安排。请让姑娘准备好,明日起早离开。” 见牛力离开,徐荣又坐下修书一封给徐陵,把徐清阳要回家的消息告诉他们。 此时,皇宫内的萧纲也感觉到了危机感,摸着岳锦绣隆起的肚子,心里十分难过, “陛下,等我们的孩儿生下来了,要娶一个什么名字好呢?” 萧纲的思绪被岳锦绣的问题拉回来,抬起头,一脸笑意地说道, “若是儿子就叫萧晏,若是女儿,就叫萧安。” 海晏河清,安宁一生。 岳锦绣明白萧纲的心愿,看着他的模样心里隐隐作痛, “好,还是陛下起的名字好。” 萧纲拉着岳锦绣的手,软若无骨,哪里像一个孕期女子该有的体态。 “明日我和他们说说,给你送些燕窝来。” 岳锦绣摇了摇头,哪里还需要什么燕窝,只要别落得和萧鼎一个下场就好了, “臣妾不用,臣妾的身子自己清楚,并不虚弱。而且母亲交代过,若是有身孕不宜大补,免得产子时困难。” 见岳锦绣这样懂事,萧纲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无能, “等孩子生下来,一定给你好好调养。但愿那个时候,二哥能来就我们。等他来了,我就退位,然后带着你和我们的孩子,一起归隐田园。” 岳锦绣对萧纲描述的生活在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到时我们种一片花圃,春去秋来,可以坐在庭院里观赏。” “好,再给小莲找一个好夫婿,她跟着咱们,真是没少受罪。” 两人在这边畅想着未来,侯齐却已经着手准备登基的事情了。为了挑选一个好日子,特地叫来了许多能掐会算的神算子。 众人聚在一起,一手拿着黄历,一手拿着铜钱或罗盘,嘴里嘀嘀咕咕念叨半天,最终选了一个日子,竟然是明年的五月。 侯齐算了算日子,那个时候的岳锦绣也快生产了,自己那个时候登基倒也来得及。 “你们确定,那个日子可以让我坐稳皇位?” 底下的人一起跪下,齐声道, “不敢欺瞒丞相。” 侯齐点了点头, “好,你们下去吧。” 众人离开后,侯齐的心腹走上前, “丞相,您何必信这些东西,那皇位已经是唾手可得,您抢来不就好了。” 侯齐摇了摇头, “目光短浅,这些术士的话其实也有些道理,按照咱们现在的形势,和萧勉那些皇室宗亲对峙一年不成问题。可难的是,要如何堵住悠悠众口,顺利登基。 明年五月,可以设计一下让咱们那位皇后早产,在让小皇帝突发心悸,而我要在这之前,获得世家大族的认可,这样才顺理成章。” 心腹听后虽然还是不明白侯齐为什么要如此麻烦,却还是拍马屁, “丞相英明,属下糊涂了。那您打算,要从哪个世家大族入手呢?” 侯齐看向下面, “自然是王谢两家,他们虽然不似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是有些影响力的。不过我也没心思和他们来软的了,把他们家吸食五石散的都控制起来,等着他们上门就好。” 侯齐手下的动作极快,王谢两家族长商讨一番后,为了后代传承,最终向侯齐屈服。 听到这个消息,徐陵直接气病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屈辱的救驾 如瑶坐在厨房,用扇子扇着药罐下的火,升起的熏烟让她微微皱眉。面容略施粉黛,可还是挡不住她脸上的憔悴。 “母亲。” 如瑶抬起头,看到徐清萱,还以为徐陵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不是让你看着父亲么?” 在徐府闭门不出后,院子里的侍婢被遣散了一大半。这次徐陵生病,如瑶担心府里有人有异心,所以煎药抓药都是自己亲手负责,不敢假借他人之手。 “父亲醒了,墨儿姐姐让女儿来告诉母亲。” 徐清萱软糯糯的声音瞬间让如瑶一喜, “好,萱儿等等我,这药好了我们一起给你父亲端过去。” 徐清萱站在门口点了点头,母女两人端着药回到清音阁。徐陵已经坐了起来,墨儿正在给他洗手帕。 “夫人。” 如瑶点了点头, “你回去休息吧,香菱刚有了身孕,你留在她身边还能照顾一番。” 徐清阳前脚刚走,香菱紧接着就查出来有了身孕,也就这几日要生产了,墨儿一直帮忙。 清音阁里也只留了日常打扫的侍女,其余人也都被遣散了, “好,夫人,那你有事随时唤奴婢。” 如瑶服侍徐俭用药,苦口婆心地劝道, “老爷切不可再动气了,一定要保重身体才好。” 经过这次的折腾,徐陵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老去, “好,以后再也不去打听外面的消息了。” 如瑶知道,徐陵既然下定决心就会照做, “嗯。” 一旁的徐清萱看着两人,慢慢上前一步, “萱儿也不要父亲再生病了。” 空荡荡的徐府里,因为有了徐清萱,两人也不至于太寂寞。徐陵看着小丫头,忍不住露出笑容, “好,听萱儿的,以后不生病了。” 一碗药见底,梓潼走了进来, “老爷,夫人,二公子的家书。” 如瑶把空碗给徐清萱,小丫头会意放在桌上。梓潼上前把信呈给如瑶,如瑶打开,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开, “老爷,清清要回来了。” 徐陵和徐清萱听后心里也都很欢喜, “真的!” 如瑶点了点头, “估摸着这个时候,已经在路上了。荣儿亲自拟订的路线,远征镖局的人护送,老爷大可放心。” “好,好,回来就好。” 徐陵又笑着看向徐清萱, “萱儿高不高兴?” 徐清萱连连点头, “萱儿高兴。”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徐清阳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 “天快黑了,这雨竟然一点儿要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 萧兰心一路上有些闷闷不乐的,随着离建康一步步接近,她和明淇的距离也要慢慢疏远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不想让我们回去,这天竟然这么坏。” 因为刚找到拓跋余,阿娜没有选择和两人坐马车,而是在外面,徐清阳担心她着凉,对着外面说道, “阿娜,不如进车里来吧。” 阿娜摇了摇头,扶了扶帽子, “不必,你快回去,小心雨漏进去。” 徐清阳无奈,只能放下车帘, “兰心,我怎么感觉你有些忧心忡忡的模样?” 萧兰心摇了摇头, “没事,大概是因为有些颠簸吧。清清,我们多久才能赶回去?” 徐清阳从一旁拿出徐荣准备的路线图看了看, “按照二哥的打算,三个月我们也就到了。” 三个月,她和明淇,只有三个月的朝夕相处了。 此时萧勉坐在主位,看着地下跪着汇报的人,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属下不敢作假,萧丛的确是空门之人。” 上方的萧勉双拳紧握,流露出恨意, “这个萧丛,父王对他那样重用,他竟然得知侯齐反叛的消息不上报。好,这个仇本王记下了,等本王回到建康的那天,定然让他血债血偿!” 原来,那日徐陵的暗卫传回的书信,竟然被萧勉的手下得知,也是在此刻起,萧丛空门的身份不胫而走,传到了建康魏亭的耳朵里。 自从萧兰心连夜出走后,魏峰得到消息就把魏亭放了出来。原本魏亭只是不想让侯齐祸害了萧兰心,知道她离开,心里也就放心了,可没想到,又听说了这样的消息, “你说什么?萧将军是空门的人?” 作为魏亭的侍卫,马军知道魏亭心里惦记着萧兰心,所以有关萧府的信息都在听着。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十分震惊, “不错,公子,虽说是谣言,可是有很多东西都能佐证。就比如几年前灯会的事,先皇大张旗鼓地要处理空门余孽,可是除了几个小啰啰,什么也没抓到。 反而到了萧姑娘出事,萧将军一下子就把人家的老巢找到了,其中想起来,难免有些蹊跷。” 魏亭心里有些慌乱,侯齐利用空门的力量隐蔽消息,偷袭建康的事情人尽皆知,假若萧丛真的是空门之人,那他就是实打实的奸贼,偏偏他还是萧氏的人。 “这个消息多少人知道?” 马军摇了摇头, “是属下一个旧友提供的,他在东王手下做事,想来东王一定是知道的。公子,东王肯定是要打过来的,虽然该看不出来谁是最后的赢家,但是东王绝对不会放过萧将军。” 这个魏亭自然明白,毕竟这件事导致萧鼎那样悲惨的死去,杀父之仇,岂能容忍。 魏亭仿佛已经看到日后萧丛的下场,两家无亲无故,他最担心的,还是萧兰心。 “若是东王日后登基,萧家怕是要惨了,那萧姑娘,” 见魏亭暗自打算,马军心中有些担心, “这,公子不会还是想要娶萧姑娘吧。” 魏亭眉头紧蹙, “如果东王赢面变大,我一定要保兰心,只有她嫁人,不再是萧家人才可以躲过一劫。” 见魏亭心中有了决定,马军也不好说什么,同时心里又觉得萧兰心好福气, “有公子这样的人,萧姑娘可真是有福气。” 魏亭并没有沾沾自喜,反而满目愁云, “我并不是想成为她的救世主,我只是想她能顺遂的过一生。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女子,坚韧,清冷,给人一种距离感,轻易不敢靠近,可又让我忍不住靠近。” 马军哪里懂得这些,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此刻白玉站在萧丛面前,一脸地不可置信, “你真的,是空门中的人?” 萧丛看着白玉, “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多年的夫妻,白玉知道这件事定然是真的了, “为什么?先皇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一脸的质问,白玉神情悲痛,她最看重的,就是夫君的忠勇,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帮助人谋逆。 萧丛喘着粗气,调整自己,似乎不愿意想起这件事, “这是门里的决定,并非是我的决定,我不是创建者,侯齐从始至终,并没有经过我!” 白玉有些心凉, “可你至少是知情的啊,你完全可以呈报给先皇阻止这些悲剧的发生的!” “我为什么要阻止!” 萧丛怒吼着,对于白玉的不理解他有些焦躁,可白玉更加气愤, “那是陛下!你们是同族之人,你怎么狠的下心!” “他是陛下又如何,他亏欠我的!” 说着,萧丛掀起裤脚,露出那只伤腿,这么多年,即使是面对白玉他也很少主动露出来。 瘦削的小腿遍布黑色,没有一点生机,干瘪的肌肉也在刺痛白玉的眼,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条腿!玉儿,你跟我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我夜半痛苦的时候,你是知道的啊!” 此刻,白玉的心也软下来了, “当年你陪陛下亲征,陛下不顾劝阻一定要亲自去,在途中遇到埋伏,你舍命救驾,伤了一条腿,这本就是臣子应该做的事情。” 原本能换回萧丛的一点良知,谁知他竟然轻蔑一笑, “舍命救驾?救驾,是心甘情愿,若真是如此我也认了,可你知不知道,那天,是他拿我当挡箭牌,匆忙之中硬生生撤下我的头盔和他换了,我才会成为被主动攻击的对象,而不能更好的指挥部下!” 这其中的一切,白玉听得有些吃惊。她还记得那日,宫人急匆匆来报,说萧丛遇袭击,受了重伤。而在此之前,萧鼎被众人阻拦不许去,他竟然偷偷去了。 众人都在庆幸萧鼎安然无恙,也在感叹萧丛的大义凛然。 可是白玉,万万没想到,萧丛竟然遭受了这样的屈辱。 “我可以救驾,可以为国捐躯,可是这样的皇帝,我忠于他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他一定要去,我损失了三十多个部下,那些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人啊!” 白玉听后默不作声,她选择上前一步,抱住萧丛, “罢了,无非就是千古骂名,我陪你就是了。只是空门那个地方,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牵扯进去了,将军,我们还有个孩子呢。” 萧丛悲痛地闭上眼睛,抱住白玉,妻子和他并肩让他的心得到了安慰, “好,以后空门,我会慢慢退出来的。” 白玉眼含热泪点了点头, “将军,这么多年是我忽略您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早产 夫妻本就是自己选择的,要携手共度一生之人。当年萧丛受伤后,躺了小半年的时间,每到深夜,总是疼痛难忍。 白玉心疼自己的夫君,萧丛在一旁痛,她就起身陪着,十年如一日,这么多年早已成为习惯。 后来,萧丛能起身后,已经发现自己的腿不可以正常走路了。 “这回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加入空门么?” 白玉点了点头, “我还记得,当年那件事出了后,先皇虽然给了封赏,可是战士们并没有得到安抚,反而有的人还因此丧命。” 萧丛点了点头,想起那段痛苦的回忆, “是啊,其中有一个小伙子,才十七岁,跟了我三年整。那次他负责在前方打探消息,最后却被治个延误战机,直接处死!” 想到那个明媚的少年,萧丛眼里蓄满泪水, “他这个皇帝,不值得敬重,不值得效忠。后来,我意外知道空门,原本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免得哪一天没有一个好下场。 侯齐起兵的时候,我正在治水,我的心里也曾百般纠结过,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避而不谈。乱世之下,枭雄群起,或许就能有一个真正的王出现。” 白玉松开手,抬头看着萧丛, “将军,等此间事了,从空门退出来,我们一家人找个小村庄生活吧。” 萧丛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了。 另一边,徐清阳等人留宿在山间一个院子里。进门时,明淇还是按照习惯巡查了一圈, “姑娘,和二公子路线上说的一样,这里的确荒废已久了。” 几人慢慢走进去,徐清阳瞬间感受到徐荣的费心, “这样一个地方二哥都能知道,牛大哥,咱们简单的打扫一下再入住吧。” 牛力走过来,这个院子有些杂乱,屋子里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积满了灰尘,烛台上的蜘蛛网随风飞舞着。 “行,两位姑娘在这儿等等,我们这就去收拾。” 出来这么久,两人早就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了,徐清阳和萧兰心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跟着去打扫。 片刻之后,小院虽然不算干净整洁,但是可以住人了。 明淇在院子里点了火,拿出食材准备做饭。屋内的萧兰心看过来,和一旁的徐清阳说道, “这一路都是吃明淇做的饭,真的怕回到家吃的东西不习惯呢。” 徐清阳走到一旁坐下,看了看两人, “明淇的生存能力特别好,以前和他出去的时候,总是可以很省心,就连墨儿也这样说呢。只是没想到,在军营的炊事房待了几天,厨艺竟然也大有进步。” 听到明淇受到表扬,萧兰心好像也受到了表扬一般, “不得不说,你的眼光真好。” 同时被两个女子夸赞的明淇,注意力都在锅里。随着一阵滋滋的声音发出,瞬间满院飘香。 萧兰心有些贪婪地闻着空气中的香气,突然,外面的一阵声响打破里面的寂静。众人心下一惊,牛力对大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自己以一个防御的姿态上前。 为了不引人注目,门外并没有人站岗,而是远处拓跋余在树上侦察,刚刚那个声音就是拓跋余发出来的,说明有人靠近了。 牛力透过门缝往外看,见到六七个山贼模样打扮的男子,手里都还拿着不同的武器。 “不好,应该是山贼。请两位姑娘到屋里面去,阿娜姑娘还没回来么?” 明淇摇了摇头, “去捡柴了,估计也快了希望不要碰上。” 徐清阳拉着萧兰心,两人躲进屋子里,关上门趴在窗户上看。 “希望阿娜没事才好。” 两人紧紧握住手,充满了紧张。这时,门被打开,那些山贼走进来,巡视一圈, “哟,真香啊,把东西给爷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看着为首之人一副欠揍的模样,明淇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对方也注意到明淇的态度,怒吼道, “怎么,听不懂话是不是?” 牛力看了看外面,问道, “就这些人么?” 这群山贼一脸不解,其中一人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老大,后面。” 众人回过头,突然发现拓跋余竟然不知不觉站在了身后。拓跋余周身散发着一种压迫感,随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来,山贼们也忍不住往后退。 “没了,就这些。” 牛力有些嘲笑着看着这些人, “哼,纸老虎。” 拓跋余转身关上门,眼前这群山贼还不知道自己大难将至, “怎么,你们三个是想关上门求饶么?” 明淇旁若无人地做着饭,见菜好了,拿起旁边的一碗水浇灭了火, “求饶?我只觉得有些聒噪。” 随着明淇起身,院子里传来一阵打斗声,很快声音就停了下来。徐清阳和萧兰心躲在屋内,两人有些嫌弃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最终,萧兰心忍不住吐槽, “这就是山贼么?怎么一点也不抗打?” 徐清阳也是一脸无奈, “大概,是他们太难打了吧。” 门再次被打开,阿娜抱着一堆干柴走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那群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山贼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捂着不同的部位哀嚎。拓跋余看到阿娜,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干柴, “洗手吃饭吧。” 阿娜点了点头,对里面说道, “兰心,清清,吃饭了。” 这时徐清阳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特别的一次饭,第一次有六个男人在旁边看着,竟然已经体会不到食物的味道了。 “这个,他们,要怎么处理啊?” 牛力回头看了一眼, “一堆纸老虎,对咱们倒是没什么危害,就是担心会害了其他人。” 这时那些盗贼的头目连忙说道, “不不不,英雄不要误会,我们兄弟几个就是饿了,想找口饭吃。” 牛力看着那些人, “年纪轻轻的,你们有手有脚,不自己去挣,非要抢别人的?” 盗贼一脸为难, “并非如此啊英雄,如今战乱,街上除了流民,什么也没有。一切还没被波及的地方,也不肯开城门收留我们,我们别无他法啊。” 徐清阳听到他们说这些,心里竟然没有一点儿同情, “大好男儿,竟然也好意思说这种话。你们有手有脚,也会些手脚,为何不去从军?国家危难,投军从戎难道不是你们可以去做的么?” 几个男子对视一番,都默不作声。拓跋余不屑一笑, “呵,原来是贪生怕死之徒。” 几个男子似乎轮番被嘲笑后感觉有些丢脸,徐清阳起身, “我吃好了,明淇,若是还有剩菜剩饭,给他们准备一顿饭吧。” 明淇点了点头,萧兰心和阿娜也接连起身, “我们也吃好了。” 徐清阳离去是,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牛力。片刻之后,牛力来到徐清阳面前, “姑娘,您找我?” 徐清阳点点头, “牛大哥,那几人我见他们也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不如送到二哥拿去,让他们参军的话,也不至于出来祸害人。” 听到这话,牛力瞬间感觉到徐清阳的格局, “好啊,姑娘深谋远虑,若是这些人能加入军中,或许还可以让其他以为无路可走的人看到一条活路。” 徐清阳点了点头, “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牛大哥,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咱们休息一晚,明早继续启程。” 牛力点了点头,心里也不得不佩服徐清阳,小小年纪心有谋略,自己这样的江湖老手竟然也有些震撼徐清阳的气魄。 “我明白了姑娘,明天之前,这些人就回出现在二公子营门口前。” 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 转眼间,徐清阳等人过了一个接一个镇子,看到的除了荒芜就是人间凄凉。越靠近建康,流民越多, “大家都觉得建康能给他们安定,只是不知道侯齐会不会收留他们。” 萧兰心撇了撇嘴, “一个想立谁为皇帝就能立谁,玩弄权利,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哪里会在意这些。” 一个月夜似水一样平静的日子,岳锦绣在睡梦中突然感觉到一阵不适,连忙握住萧纲。 “陛下!” 萧纲猛地睁开眼, “锦绣,怎么了?” 小莲听到动静,连忙点亮烛光, “怎么了?” 岳锦绣一脸痛苦, “肚子,肚子痛。” 萧纲立刻意识到岳锦绣大概是要生产了,语气立刻慌乱起来, “去,叫太医,叫太医!” 宫殿里瞬间灯火通明起来,所有宫人乱作一团,侯齐听到消息心中也是一惊, “什么?不是才八个月么,怎么会早产!” 手下人也不知道为何,也有些害怕, “属下不知,宫里突然传了消息出来。丞相,该怎么办,您是打算三个月后登基的,如今恐怕是要提前了。” 侯齐双拳紧握, “罢了,去,吩咐下去,准备行动。” 就在岳锦绣痛苦生产的时候,侯齐已经集结好了军队,准备拿下皇位。 “丞相,现在就动手么?” 侯齐点了点头, “不错,那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萧家的皇位再往下轮,我也不想等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诀别 深夜,徐清阳猛地惊醒,坐起来的她伸手一摸,额头上的汗珠如雨一般。 徐清阳喘着粗气,回想起那个可怕的梦魇,她竟然见到侯齐举剑,杀了萧纲,又杀了岳锦绣。她想跑过去,可是没有来得及。 一旁的萧兰心也被吵醒,看见徐清阳大汗淋漓的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紧张地问道, “怎么了清清?发生什么事了?” 徐清阳摇了摇头,萧兰心安抚着徐清阳,靠上前去半抱住她, “做噩梦了么?” “嗯,梦到锦绣出事了,还好只是一场梦。” 萧兰心拿起一块帕子,给徐清阳擦了擦脸, “没事没事,梦都是反的,咱们明日一早启程,也就几日就能赶到了。” 想到马上就能回到建康见到想见的人了,徐清阳的心才能慢慢放下来, “嗯,吵到你了吧,早点睡吧。” “好。” 两人重新入睡,可是徐清阳却难以入眠。两眼在黑暗中摸索,看不到一点希望。 天刚蒙蒙亮,皇宫内传出一声婴儿的哭啼。侯齐就站在勤政殿,等着手下的汇报。 就他而言,当然还是希望信了那些术士的话,按照他们给的日子登基。可是左思右想后,决定还是根据岳锦绣生男生女来决定。 若是生了男孩,那就杀之,若是女儿,那就再留他们一命。 宫外,岳席召集了五百士兵在庭院中。这段时间来,他隐忍不出,也是为了岳锦绣的安危。 为人父者,岳席早早地就在皇宫和侯齐身边里安插了眼线,他也收到了消息,知道侯齐带兵入宫。 岳席看着皇宫的方向,心里万分沉重。赵雅晴带着岳锦辉走了过来,岳锦辉穿着铠甲,手持宝剑,已经和之前吸食五石散的模样完全不同。 “老爷。” 岳席回过头,看到两人忍不住皱眉, “你们怎么来了?” 赵雅晴走上前,转头看了看岳锦辉, “锦辉如今浪子回头,也该为妹妹做些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夫君此去的成与败决定了我们一家人的命运。所以,理应是我们一家人一起面对的。” 一旁的岳锦辉也下定了决心, “是的父亲,儿子之前混账,如今只想为这个家做些什么。父亲,妻儿已经送走,如今咱们全力以赴,背水一战就好。” 岳席拍了拍岳锦绣,很是欣慰, “好。我收到密探的消息,若是锦绣生了女儿,侯齐才会放她一命,若是儿子。” 岳席阴下的脸说明了一切,众人默不作声。岳席看着众人, “空中若是红色的烟花,退,黄色的烟花,杀!” 产婆看到新生儿,顿时震惊了, “皇后娘娘,是个小皇子。” 岳锦绣已经筋疲力竭,颤抖着伸出手, “给我看看。” 产婆抱着小皇子到岳锦绣身旁, “姑娘放心,奴婢是老爷派来的,定然护姑娘周全。姑娘好生等着,奴婢先出去安抚住其他人。” 岳锦绣点了点头,此刻她对产婆的话毫不怀疑,于是乖乖听话。 门外,萧纲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产婆走来,当然,门外除了他,还有侯齐的人。 “产婆,皇后怎么样,是男是女?” 产婆看了看眼前的几人,笑道, “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 萧纲笑着点了点头,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人也松了口气,悄悄离开。 “好好好,小公主也好,里面如何了,朕进去看看。” 产婆伸手拦住,看着离开的人,又说道, “皇后娘娘累坏了,陛下别急,请您等等,里面收拾着呢。” 萧纲没有一点怀疑,站在外面等待。产婆对一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会意,起身离开。 而侯齐派去的人此刻也回来汇报, “丞相,皇后生了一个女儿。” 侯齐点了点头,突然,天空上炸开一个黄色的烟花,就在他疑惑不解时,岳席已经看到信号, “杀!” 让产婆传递出假消息,也只是为了给岳席一个充分准备的时间,让他可以杀入皇宫。这个方法果然奏效,在侯齐带着人要离开时,被岳席堵截。 看到岳席,侯齐微微一笑, “我就说嘛,怎么无缘无故放一朵黄色的烟花出来,看来皇后娘娘这一胎,应该是生了个小皇子吧。” 岳席也不甘示弱, “不错,是一位小皇子。侯齐,你所行之事大逆不道,也该让你付出点儿代价了。” 侯齐一点无所谓地指了指面前的将士, “不就是想杀人么?呐,这些够不够?” 岳席双眼微微眯起, “杀!” 两军开战,外面的打斗声引起萧纲的注意,产婆也走了出来, “陛下请进。” 此时,萧纲也看出来眼前的产婆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产婆。走进房间,岳锦绣一脸笑意地看着萧纲, “陛下,快来看看我们的皇儿。” 萧纲走过去,一脸疑惑, “皇儿?不是女儿么?” 产婆跪在一旁, “请陛下恕奴婢欺君之罪,奴婢是岳大人派来帮助皇后娘娘生产的。岳大人得到消息,若是皇后娘娘生了小皇子,侯齐就回篡位。 想来陛下也听见了外面的打斗声,说生了小公主,只是在给大人一个时机。” 萧纲抱起自己的儿子,没想到他刚出生,就面临这样的事情, “萧晏,锦绣,这个名字你觉得好不好?” 岳锦绣点了点头,还不等开口,小莲跑了进来, “不好了,老爷的军队落了下风。” 产婆起身,看了看床上的岳锦绣, “还请陛下和娘娘和奴婢走,老爷有安排,备了马车送您们离开。” 萧纲有些犹豫,毕竟这里才是他的家,若是离开,必然会被天下人嗤笑。可是当他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的儿子,还有一旁的岳锦绣,终归是不想她们和自己一起丧命。 “陛下,你若是不想走,臣妾愿意陪您。” 萧纲摇了摇头, “岳大人费尽心思布置这一切,就是想护你周全,怎么能让他居心白费呢。我们走吧,只是你刚刚生产完,能走么?” 岳锦慢慢坐了起来, “陛下放心,臣妾可以。” 产婆抱着萧晏在前面带路,萧纲抱着岳锦绣跟着,身后是小莲和萧褚。 岳席只有五百人,而且并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和侯齐打起来很快就分出高下。 侯齐就站在众人的身后,看着岳席带着众人殊死抵抗。瞬间,他觉得有些无聊,目光游离间,猛地想到宫里的人。 “不好,你们几个,跟我走。” 岳席看着侯齐要离开,想到这个时候岳锦绣应该还没有离开,于是立刻冲上前去,想要留住侯齐。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对方一个进攻,就把他给逼了回来。 岳席不死心,再次冲上去,侯齐察觉,转身两人打了起来。 常年征战训练有素的侯齐,打岳席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敢伤害我的女儿,我要你死!” 岳席拼尽全力一击,却被侯齐轻松躲过,随即最后一击。 “父亲!” 岳锦辉的叫喊声,让正在离开的岳锦绣突然感觉心口一痛。 “怎么了锦绣?” 萧纲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抱得不好,连忙把人先放下来。岳锦绣捂着胸口,疼痛难耐, “没事,陛下,我自己走吧。” 说完,岳锦绣倔强的往前走,似乎这样能缓解一点心口的疼痛。 岳府,赵雅晴坐在正厅里,一旁的托盘上摆放着三尺白绫。 随着岳席的倒下,岳锦辉冲上前去,也被身后的人一剑穿身。所有的打斗声都停止,片刻之后,萧纲等人也被拦下。 侯齐面无表情,毫不犹豫地挥剑斩杀了产婆,紧接着是身后出来人,杀了小莲和萧褚。 萧晏在产婆的怀里哭泣,岳锦绣踉跄着上前,抱起萧晏。萧纲拔出剑,对着侯齐, “放她们走,朕可以写退位书。” 侯齐一声冷笑, “退位书?你觉得我还需要么,陛下?” 萧纲不舍地看向岳锦绣, “到底要怎么样,你可以放过她们?” 侯齐拿起剑,看了看上面还没有干的血迹, “既然那么恩爱,一起共赴黄,也应该是一段佳话吧。” 在萧纲的震惊中,侯齐一剑刺向萧纲。 “陛下!” 岳锦绣泪如雨下,爬到萧纲身旁。萧纲口吐鲜血,挣扎着抬起手去摸岳锦绣, “若有来生,我们,做一对平常夫妻。” 岳锦绣连连点头,在得到她的肯定后,萧纲笑着合上了眼。 侯齐看着两人,眼神中竟然有了一丝动容, “我知道你不会独活的,皇后娘娘,您自便。至于小皇子,我替您来。” 说完,侯齐抢过萧晏转身离去,只留下一把萧纲的随身佩剑。 “不要!” 岳锦绣痛苦地趴在地上,片刻之后,颤抖着起身。岳锦绣看了看小莲,上前把她的脸擦干净, “别急,等等我。” 随后,又来到萧纲身边,仔细擦拭他的脸。岳锦绣悲痛欲绝,拿起佩剑, “陛下,锦绣来了。” 一声闷哼,这短暂的一生结束,在最后时刻,岳锦绣看到了很多人,父母,兄长,还有,徐清阳和萧兰心。 第一百九十章 再遇危机 宫殿内,到处都是血迹,宫人找到萧纲和岳锦绣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流露出不忍心。 岳府内,赵雅晴换了一身蓝色的长裙,戴上华贵的步摇,耳饰。纤纤细手勾勒自己的眉毛,唇上涂上一抹鲜红。 看了看自己的面容,赵雅晴满意地笑了笑,随即起身,在宗祠上了最后一炷香。 拿起白绫,赵雅晴站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打了一个结,微笑着结束了一生。 自今天始,岳府在建康只能成为一个过往。 不知情的徐清阳还在和众人赶路,却不曾想也遇到了麻烦。 往前面走,是一个山寨。按照徐荣交代的,这个山寨不久前已经被清剿,应该是一处废弃的地方才对。 可是众人赶到的时候,前面灯火通明,远远望去,还有驻守的士兵。 牛力看着眼前的情况,不敢上前。徐清阳走下车,看着前面, “二哥的情报不应该有问题,想来应该是刚刚搬进去的。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先离开,派人查探过后再作打算。” 牛力点了点头, “好,此地不宜久留,姑娘请上车。” 众人离开,顺着小溪在两山之间找到一个山洞。萧兰心看着眼前的景色,看起来像极了当初她和明淇掉下的山崖。 牛力捡来干柴,走到众人身边, “看来今晚要在这儿留宿,委屈两位姑娘了。” 徐清阳摇了摇头,没有一点儿的不满, “如今能有个安身之地就不错了,我已经让明淇去打探,等有了消息我们再做下一步计划。” 看着徐清阳不紧不慢沉着应对的模样,牛力心中有些佩服。远征镖局像这样护送人的活也时长有,那些千金小姐名门闺秀们,哪一个见了点儿情况不是失了分寸。 而偏偏徐清阳不同,她沉着,冷静,遇事不慌乱,有自己的见解。 想到徐氏优良的基因,牛力倒也觉得见怪不怪了。 “行,听姑娘的。” 众人整理一番,明淇也回来了,却不想受了伤。 “姑娘,属下回来晚了。” 徐清阳见明淇不对,连忙上前去扶,没想到一碰到他的胳膊,竟然是一手的血。 “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萧兰心拿着药箱着急地跑过来,徐清阳扶着明淇坐下,阿娜等人也围了过来。 “属下被发现了,一个不注意所以被冷箭伤到。姑娘,那里面不像是匪,这是伤了属下的箭,分明是士兵才会用到的东西。” 说着,明淇从怀里拿出一支箭头,徐清阳接过。 “牛大哥你来看看,打造的这么锋利,应该不是寻常之物。” 萧兰心的包扎手法已经很熟练了,可是面对明淇,却忍不住手抖起来。 “怎么这么多血,还有别的伤口么?” 明淇摇了摇头, “我怕他们出来追,就没有直接回来,而是绕了一圈。这样至少这个地方是安全的。” 徐清阳看着明淇,心里觉得有些难受, “下次就要直接回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大家在一起才对,你这样反而叫我们担心。” 明淇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萧兰心包扎好,一旁的牛力也把箭头清洗干净拿了过来, “姑娘,的确不对劲,这个的做工,像是兵工厂才能做出来的东西。” 众人一惊,萧兰心看向牛力, “我若没记错,侯齐入建康,第一个收服的就是兵工厂。” 牛力点了点头, “不错,所以我怀疑,那个山寨里可能是侯齐的军队。所以前面的路,为了您两位的安全,还是要绕路走,并且这个消息咱们得想办法告诉二公子他们。” 徐清阳点了点头,转身拿出徐荣准备的地图, “现在咱们是在这个位置,距离二哥他们已经很远了。不过这里,这个标记的,是说明有我们己方的驻军在把守,可知道是谁?” 众人看着地图上被徐清阳指出来的地方,阿娜突然想到自己知道这里, “是陈兴国,陈将军的地方。之前的路上,我听人提起过,陈将军已经出军,和侯齐的部下也打了几仗。” 徐清阳有些犯难, “陈将军我根本不认识,一点儿渊源也没有,若是贸然前去,他能信我们说的话么?”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旁边一群飞鸟惊得飞起,拓跋余站起来,看向飞鸟的方向, “不好,有情况,先撤!” 徐清阳拿起地图,拉起萧兰心, “去陈将军的领地,若是快的话也就几个时辰。现在走,不要骑马,免得留下太多痕迹。” 众人一起离开,明淇受了伤,徐清阳主动上了马, “兰心,你在车上照顾明淇吧。” 萧兰心点了点头,扶着明淇上车,可明淇还有些不放心, “姑娘,那您呢?” “我没事,看刚刚的位置,他们距离还远呢。快上车,咱们得''早点赶出去。” 明淇听后这才同意上车,一行人就此离去。徐清阳骑上马,看了看拓跋余, “拓跋公子,我记得咱们认识那年,我们离开的时候不过一个时辰你就追上我们了,可见你的骑术应该很厉害吧。” 拓跋余淡淡地点了点头, “还好,北漠之人,都善骑射。” 看着拓跋余自信的样子,徐清阳面露喜色, “如此也好,那就请拓跋公子和阿娜先去报信。我虽然和陈将军不相识,但是既然是同阵营,他应该能来相助。” 拓跋余和阿娜对视一眼,两人知道,这个决定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如此一来,能保护徐清阳的人也就少了。 “好,我和阿娜去。姑娘若是不幸落入敌手,一定要拖延时间。” 徐清阳点了点头,此刻,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在林间的尽头,拓跋余和阿娜先行一步离开。 在她们离开后不久,就有一伙人赶到了。他们搜查这附近的痕迹,发现了有人待过,还有明淇的血。 “将军,应该是刚走不远,要不要追?” 为首的人看着徐清阳等人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追,派一队轻骑,一定要追上。动静不要太大,别舍本逐末。” “是!” 越往前走,徐清阳越忍不住回头看,心里觉得很是慌乱, “牛大哥,我们能不能再加快些,我心里总觉得很慌。” 牛力点了点头, “姑娘不必忧心,我等定然全力护卫姑娘周全。” 徐清阳忧心忡忡,听到牛力的话摇了摇头,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不止是我,你们也要好好的,留住性命,我还要爹爹给你们赏赐呢。” 众人听后心里一暖,想要保护徐清阳的心也更加坚定了。 另一边,徐谦带着月娘也在返回建康的路上,不过他们二人倒是无事,只是歇息时听说了岳锦绣去世的消息。 月娘想起在温辰安新店开张时见到的岳锦绣,忍不住感慨, “花一样的年纪,竟然被这些虚无缥缈的权力之争残害而死,这世道,真是可笑。” 徐谦也紧握双拳,心中的怒火无处发泄, “那孩子,第一天来到世界上,竟然就接受了死亡。侯齐这个混蛋,我真恨不得一刀宰了他。” 月娘握住徐谦的手,轻声安抚, “好了好了,先别动怒。如今这里毕竟是他的属地,这些话还是不要轻易乱说,免得把徐氏牵扯进来。” 徐谦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清清怎么样了,她和二哥待在一起,每天一定过得特别危险。” “别担心,无论是温公子还是明淇,都可以保护好清清的。现在咱们两个要做的就是平平安安回到建康,别让他们为咱们两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多担心。” 徐谦浮躁的心在月娘的轻声细语中得到缓解,情绪也平复了不少, “嗯,吃吧,吃完我们走。” “好。” 徐清阳看着前面,突然拉住马的缰绳, “前面情况似乎不对,牛大哥,是不是太静了?” 前面的林子里,无论是虫鸣还是鸟叫都没有一点声音,牛力一心赶路,在徐清阳的提醒下才发现,前面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姑娘,的确有些不对,要不要换一条路?” 听到牛力也这样说,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赶紧返回去,换一条,” 还不等徐清阳说完,四面突然冲出来很多人。徐清阳吓得大惊失色,牛力赶紧把人护在身后,陆虎也冲在前面。 为首之人看着他们,见他们不像是密探之类的身份。徐清阳见对方犹豫,连忙说道, “你们是何人,竟然连远征镖局也敢拦?” 对方面面相觑,显然对徐清阳的话有些疑惑。随即牛力拿出自己的玉牌, “看好了,我们是远征镖局的人,诸位可是要找远征镖局的麻烦?” 一番话,还真把对面的人唬住了。侯齐下令,对于江湖的门派尽量不要招惹,免得影响大局。 为首的人和旁边的男子两人交头接耳不知说了些什么,随即为首的人说道, “既然是远征镖局的人,那就是是客人,还请几位跟我们走一趟。” 徐清阳和牛力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个, “好,我跟你们走。” 第一百九十一章 端倪 马车里的明淇听到风声,借着众人说话的功夫穿好衣服,盖住了原本的伤口。那件被箭刺破沾满血迹的衣服被萧兰心藏在车垫下面。 两人听到徐清阳答应跟对方走的消息对视一眼,尽是担心。 为首之人看着徐清阳身后的马车,指了指问道, “那里面是谁?” 一个会武功的躲在马车里的确容易让人生疑,徐清阳灵机一动,说道, “是我们这次要押的镖,不过是活人罢了。” 男子给手下递了个眼色,手下上前,慢慢掀开车帘。与此同时,徐清阳的心里也很紧张,生怕他们发现明淇是那个人闯入的人。 手下车帘掀开,见到明淇和萧兰心正襟危坐,仔细环顾一圈,也没有发现异常, “一男一女两个人,没什么异常。” 男子点了点头,大手一挥,下令道, “带走!” 徐清阳被带到寨子里,或许是因为那日明淇被发现,所以这里的守卫似乎又增加了一倍不止。 操练的士兵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应该都是精兵强将。徐清阳的大脑飞速旋转着,想起之前徐荣跟她讲到的形势。 侯齐这个人本身就有军事能力,又懂得笼络人心,否则当初萧翰也不会费力帮他进城。 如今萧勉起兵也有一年半了,虽然有西夏军的支持,可是攻城之难,得以见到侯齐的强大。 这时,迎面走来两个男人,穿着打扮和军中的人格格不入。男子和徐清阳擦肩而过时,徐清阳看到男子身上的花纹,瞳孔一缩。 凌江人。 那花纹和徐清阳在卢世献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后来卢氏送来的布匹很多上面也有这样的花纹。 徐清阳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低声问道, “牛大哥,这里和凌江离得近么?” 牛力想了想,回道, “有五座城池夹在中间,快马加鞭,十几天也就能到凌江。” 五座城池。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徐清阳的脑海里迅速划过,徐俭出使凌江,原本是一切顺利的,可是为什么凌江的人还会出现在这里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利益驱使。 营帐内,带徐清阳回来的人进去汇报,片刻之后走了出来, “我们将军请几位进去。” 徐清阳一走进去,再次被震惊了。原本应该在阻击裴建成的宋子山,竟然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难怪后来的战役总是那样轻而易举,原来是因为背后指挥之人早早地换了。 萧兰心同样心中也是一惊,还好自己带了面纱,希望不要被认出来,免得节外生枝。 “听我的手下说,几位是远征镖局的人?” 一旁的牛力看了看徐清阳,上前说道, “不错,不知将军派人抓我们过来到底所谓何事?您也知道,远征镖局在江湖上还算小有名气,从来没有延时过。” 宋子山哈哈大笑, “这位英雄说话真是谦虚,九州之上谁人不知远征镖局的名号。请几位过来,是因为我的营地曾经跑进来一只老鼠,可惜让他溜走了。 我手下的兵我还是信得过的,他们定然不会无缘无故那几位抓紧来。丞相大人早有命令,对于江湖门派我们不愿意为难,不过就是想找到这只老鼠罢了。” 听着宋子山的语气,徐清阳知道哪怕他不会起杀心,可想要安然无恙地离开也是不可能的了。 “宋将军是想借用远征镖局来抓老鼠么?” 宋子山有些惊讶地看着徐清阳,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胆气, “刚刚进来时就觉得姑娘不似那种闺阁中人,果然如此,远征镖局还真是人才辈出,巾帼不让须眉啊。” 徐清阳不屑去和宋子山闲聊,只是看着他,这反倒让宋子山有些无所适从了, “自然不是,我相信个人有个人的立场,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我也不会多加追究的。至于那只小老鼠在不在各位中,相信各位心里都明白。我这人不喜欢节外生枝,几位既然来了,那就多住几日,等我事情办妥,确认几位不会传什么消息出去,再护送几位离开。如何?” 徐清阳不由得冷笑, “呵,将军都这般说了,我等岂能不从?” 宋子山把目光看向徐清阳身后的几人,看到明淇时,眼里来了兴趣, “我听说马车里坐着一位姑娘和一个公子,我见公子是习武之人,怎么会和姑娘坐在马车里呢?” 徐清阳面不改色,说道, “这两位,便是我远征镖局接到的活,要把两位安全地送回建康。” 宋子山又看了看萧兰心,虽然戴着面纱,可是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姑娘是建康人?” 萧兰心点了点头,不曾开口。宋子山见也没什么可问的了,也不打算多消磨时间, “天色也不早了,各位想来也累了,那就请各位去休息吧。不过,我这寨子是捡来的,没什么舒适的住所,有几间牢房还算干净,几位不介意吧?” 长久没人居住的山寨,地牢里定然十分潮湿。明淇的伤若是呆在过于阴暗潮湿的地方,恐怕会感染。 想到这儿,萧兰心自然不能同意, “宋将军,我朋友受伤了,还请安置一处可以养伤的地方。” 萧兰心一开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徐清阳更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兰心,哪怕她认识宋子山,刚刚说话时也没有称呼宋将军,如今这般,徐清阳很怕会让萧兰心置于危险之地。 “姑娘认识我?” 宋子山此刻意识到,自己的感觉果然没有错,这个姑娘他一定认识。 当萧兰心摘下面纱,露出她惊为天人的容貌时,宋子山连忙起身, “原来是萧姑娘,您怎么会在这儿?” 见宋子山认识萧兰心,说话间还透漏着客气,徐清阳的心这才放下来。 “出来太久了,想回家,就委托远征镖局的人送我离开。我这位朋友为了救我受伤,需要好好调养,还请宋将军通融。” 见萧兰心如此,明淇心中极大的不愿,若是宋子山想要看伤口,那就会暴露,恐怕远征镖局的名号也不能救他们了。 谁料宋子山根本没往这上面提,他只知道侯齐对萧兰心依旧念念不忘,一定不能把人得罪了。 “既然萧姑娘这样说,那在下自然要满足的。有几间房间还不错,可以给各位居住。只是萧姑娘还请体谅我,为了您几位的安全,我需要在门口安插一些士兵。” 萧兰心点了点头,宋子山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几位自便。” 来到宋子山准备的房间,徐清阳一把拉住萧兰心, “兰心,刚刚太危险了,不过那个宋子山对你怎么这么客气?” 萧兰心见徐清阳一看担心,连忙笑着安抚, “没事儿的,之前侯齐派宋子山送了很多东西来,我们就见过。想来,他是因为侯齐的关系吧,如今这样也好,明淇的伤要好好养。” 一旁的明淇听到两人谈话,心里十分愧疚, “不必为了我委曲求全的,这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萧兰心转头看过去, “谁说只是为了你?还有我和清清呢,地牢那种地方,去一次就够了。” 徐清阳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阿娜他们两个到哪儿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宋子山还没想杀我们,就现在这儿待着吧。我刚好也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阴谋。” 听到这话,萧兰心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清清,你是看出什么了吗?” 徐清阳拉着萧兰心走到一边,低声道, “我们刚刚进来时碰到的那两个男子你可注意到了?” 萧兰心回想起来,点了点头, “嗯,不过我并没有看出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凌江人。” 萧兰心一愣, “怎么会呢?凌江不是已经谈和,不参与其中的么?” 众人听到徐清阳的话围过来,徐清阳摇了摇头, “这其中的关键我也不清楚,不过据我猜测,左右是因为利益吧。” 牛力走上前,说道, “我听到一点儿流言,似乎侯齐想要找凌江帮忙。” “帮忙?”徐清阳立刻察觉出不对劲,“他有什么可以让凌江出手的资本呢?” 就在徐清阳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旁的明淇说道, “姑娘,可以问一问卢公子。” 提到卢世献,徐清阳的目光露出一抹异样,很快恢复正常, “的确可以,不过这件事我们暂时应该做不了,还要等离开这里。” “可以做。” 众人有些惊讶地看着明淇,徐清阳连忙问道, “怎么做?” 还不等明淇回答,门就被打开,原来是士兵进来送饭, “将军说了,萧姑娘若是吃的不习惯,尽管提。” 萧兰心点了点头, “替我多谢你们将军。” 士兵离开后,门口增加了守卫,徐清阳示意明淇不要说话,拔下头上的簪子,走上前, “兰心,将军一片好意,你快来尝尝。” 打开食盒,徐清阳用簪子测毒,见簪子无恙,点了点点头。 “好,我先尝尝。” 第一百九十二章 自救 宋子山坐在营帐里,手下走进来汇报, “将军,膳食已经送到了,按照您的吩咐,都是按照您的标准做的。” 宋子山点了点头, “好,对萧姑娘一定要敬重些,毕竟是丞相看中的人,千万不要怠慢了。” 手下点了点头, “是,将军,他们来时碰到了凌江的人,也没关系么?” 这也是宋子山所担心的,可权衡之后,宋子山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只要先看好他们,别让他们传出去什么消息就可以。另外,这封信给丞相送过去,要快马加鞭,尽早送到。丞相就要登基了,这个就算贺礼吧。” “是!” 众人吃了饭,外面的人进来把东西撤走,同时门口的侍卫也离去了。徐清阳转头看向明淇, “明淇,你刚刚说有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明淇点了点头,目光放在萧兰心的玉佩上, “那枚玉佩,就是最好的方法。” 萧兰心解下腰间的玉佩,一脸不解, “这个?这有什么特别的?” 事到如今,明淇也不打算再瞒下去了,如今众人身陷险地,想要穿消息出去唯有借用空门的力量。 “这枚玉佩,是空门的信物。我们那次碰到花楼的七娘,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它。其实萧将军,是空门的人。” 众人皆是大受震惊,毕竟空门在其他人看来,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江湖组织。萧兰心自己也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萧丛还有这样一重身份。 可是她知道,如果没有空门,这世上会少很多可怜人,比如自己最在意的明淇。 “你确定?” 萧兰心看着明淇,心中还是抱有一丝期盼。可明淇目光坚定,让萧兰心不得不信。 一旁的徐清阳见此连忙说道, “兰心,不过就是一个身份而已,或许萧将军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我们先不要在此事上多做纠结,明淇,你且说说,把消息传出去的方法。” 萧兰心低下头,为了不让她胡思乱想,徐清阳伸出手握住。明淇也看了看萧兰心,随即说道, “属下刚刚进来的时候,见到一些人身上带着空门标识的信物,他们或许可以传递消息。” 听到这儿,徐清阳更不懂了, “既然是空门的人,怎么会从军呢?” “空门中人并非都只有一个身份的,比如七娘就是。姑娘,这枚玉佩可以下达空门令,只要萧姑娘有机会把玉佩露在众人面前,自然会有人主动过来。” 徐清阳看向萧兰心,她知道刚刚的这个消息一定会让萧兰心有些难以接受,所以并没有出言强迫。 而萧兰心虽然心里不舒服,也知道眼下什么才是紧要的, “好,这其实也不难,如果我和宋子山说,他应该会同意的。那我还需要做些什么,比如留一些记好之类的?” 明淇摇了摇头, “不用,这块玉佩露出来,就会有人寻上来。只是你要小心,不要太过于刻意,别让宋子山看出端倪来。” 萧兰心点了点头,拿起玉佩重新系在身上, “陆虎,去请宋将军。” 陆虎门一打开,立刻就有人走了过来, “什么事?” 陆虎走上前, “我家姑娘想见见宋将军,还请二位帮忙通传一声。”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刚刚宋子山才下的令,他们也不敢得罪怠慢, “好,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请宋将军。” 宋子山赶来,见到陆虎, “萧姑娘要见我?” 陆虎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子山走进去,见到萧兰心和徐清阳坐在一旁, “萧姑娘,您找我。” 两人起身,萧兰心说道, “宋将军,我在屋子里觉得有些闷,不知道能不能出去走走。若是您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 宋子山想了想,又看了看徐清阳, “这位姑娘也要一起么?” 萧兰心点了点头, “自然,毕竟是军营,都是男子若没有女子相伴,有些不便。” 不知道为什么,宋子山的心里对徐清阳的防备总是很大,见她也要同行就有些不放心, “既然是两位姑娘,那就我亲自陪着您二位吧。只是寨中也没有什么好风景,不知道萧姑娘想去何处看看?” “就随便在四处转转就好。” 宋子山侧身让开一条路, “好,两位姑娘请。” 在徐清阳从宋子山身边经过的时候,宋子山忍不住再一次审视这个女子。徐清阳感受到他的目光,猜到他应该是和徐荣一样的人,都是对任何人都抱有怀疑的态度。 徐清阳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过去。三人出去,牛力拿出药箱给明淇换药, “空门真的可以信任么,难道你不怕空门已经和侯齐沆瀣一气?” 这个可能性明淇自然是想到了的, “若是空门和侯齐站在同一阵营,那他们看到那块玉佩也不会出现的,只会以为是来了个人而已。现在只能赌一把,按照时辰推算,拓跋公子应该也快到陈将军的阵营了吧。” 牛力拿出药,给明淇的伤口涂上, “差不多,可拓跋公子并不知道这里的全部情况,若是陈兴国是一个过于保守的人,未必会出兵相救。”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恐怕都要看咱们的命数了。” 宋子山自然不会带着徐清阳两人去一些关键的地方,只能带着他们到校场看看。 “我出来这么久,也听说了宋将军的威名,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碰到宋将军。” 宋子山恪守职责,不敢透露太多, “上兵伐谋,战场上也不只有无尽的厮杀,战略也是很重要的。” 萧兰心点了点头,故作赞赏, “丞相有宋将军,还真是有福气。” 宋子山微微一笑,萧兰心朝着人群看去,徐清阳在一旁打掩护, “不知宋将军何时会让我们离开?” “姑娘别急,再过几日我们拔营,就会让您几位离开。” 人群中,有人看到萧兰心的玉佩,目光停滞了半刻。萧兰心也注意到这人,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便提出离开。 “我瞧着也没什么意思,宋将军想来还有公务要忙,不如我们就先回去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听姑娘的。” “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徐清阳回过头看向宋子山,自己的真名字肯定不能说了,可是徐清阳一时又想不起来萧兰心有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 “清清。” 宋子山点了点头, “好,清清姑娘,那我送二位回去吧。” 夜晚,月明星稀,陈兴国的营帐灯火通明。拓跋余和阿娜骑着马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军营, “终于到了,可是我们要怎么进去?” 拓跋余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徐姑娘和陈将军没有交情,不知道若是提及东海徐氏,会不会可以。” 阿娜也是一脸愁容, “只能这样了,清清那边还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咱们快些吧,若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两人来到营帐前不出所料地被拦下, “什么人?” 拓跋余拱手示好, “劳烦您通报一声,我们受东海徐氏所托,来找陈将军。” 守卫一听,点了点头, “在这儿等着吧。” 见到守卫的态度,拓跋余和阿娜相视一笑,看来真的有用。 陈兴国正在和属下订制下一步的战略,守卫跑了进来打断他们的谈话, “将军,有自称东海徐氏的人来找您,可是长相却像北漠人。” 陈兴国一愣, “北漠之人的长相?先带进来吧。” “是。” 拓跋余和阿娜被蒙着眼睛,没收了兵器来到主营。两人的眼罩被摘下,看到陈兴国。 “你们两个,是东海徐氏的人?” 拓跋余连忙解释道, “我们不是,我是受东海徐氏徐清阳徐姑娘的嘱托来找您,请您相助。” 徐清阳的名字陈兴国倒是听徐俭提过,可是他并不知道此人是真是假,只能再探一探, “我和东海徐氏并无交集,何故要来找我相助?” 拓跋余又道, “这我们知道,我们原本是跟着裴世子的军队,后来姑娘要回建康,途中原本应该废弃的寨子突然驻扎了军队。姑娘觉得有异,派人去查,不想对方竟然训练有素,应该是军队。” 这个消息让众人一惊,附近悄无声息地有了这股势力他们竟然不知道,陈兴国立刻紧张了起来, “在何处?有多少人?” “距离这里不过百里,人数尚未可知。我二人精通骑射,这才先行一步。对方已经察觉,派人来追,徐姑娘生死不明。” 陈兴国和徐俭也算是好友了,好友的妹妹如今陷入险地,无论真假,他都应该去看一看的, “好,我带一队人马随你们前去。” “不可啊将军!”周围的人出言阻拦,却被陈兴国制止, “不必相劝,人肯定是要救的。他们说的这样绘声绘色,想来不像是假的。” 一旁的副将说道, “不如这样,把他们二人留下来一人,将军再前去。”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久,阿娜心里更加担心徐清阳等人, “好,我留下来做人质。” 第一百九十三章 救兵 因为是战乱,所以每个地方对于一切的情报来源都持有怀疑的态度。阿娜深知这件事,所以心甘情愿留下来做人质。 陈兴国见阿娜这样决绝,总觉得不像是假话, “好,那这位公子带路,我带上人,咱们速去。” 阿娜被带到一间房间里看押起来,望着外面的月色,心里担心起徐清阳来, “清清,人我们找到了,你可要坚持住啊。” 与此同时,萧兰心也坐在窗前,等着有人来,却不曾想先等来了宋子山。 “宋将军,” 宋子山微微一笑,递上一个食盒, “新摘的果子,给萧姑娘带来尝尝,顺便想问问您,住的可还舒服?” 萧兰心接过,连忙致谢, “宋将军真是周到,多谢。这里住的还好,山间的晚风可以祛除燥热,清爽得很。” 只见到萧兰心一个人,宋子山当下起了疑心, “怎么,清清姑娘不在?” “在隔壁,刚刚给我那位朋友熬了药,她送过去。” 宋子山点了点头, “好,若是萧姑娘没有别的需要,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宋将军慢走。” 等宋子山离开,萧兰心一个转身,突然见到一个人影, “谁!” “姑娘不必慌张,今日姑娘大张旗鼓地带着玉佩不就是来找属下么?” 那人躲在帘子后面,不肯露面,萧兰心也不敢确定对方的身份。 “什么玉佩?你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故弄什么玄虚?” 对方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似乎早就料到萧兰心会如此试探, “姑娘腰间的玉佩是空门长老之物,之前门中就下发过空门令,见到佩戴玉佩的人,空门众人都要把其照顾好。如今姑娘被带到这种地方,想来是碰到了难事,特来相助。” 想到明淇说之前见到七娘也是因为这个玉佩,萧兰心此时也信了他的话, “不错,我的确需要你帮忙。宋子山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不错,只是知道太多,对姑娘并没有太多好处。” 萧兰心隐约觉得似乎是有什么大事,继续说道, “我既然问了,那你尽管说便是。” “是,侯齐和凌江签订了秘密协议,请凌江出兵相助。” 男子的话让萧兰心为之一震, “凌江不是不插手大周内乱么?怎么会同意出兵呢?” 男子微微摇了摇头,似是无奈萧兰心的天真, “姑娘,这世界上唯一能让人决定去做什么的,只有利益。” 萧兰心眉头一挑, “你可知道,侯齐给了凌江什么利益,能让他们如此帮忙?” “五座城池,拱手相让。” 简单的八个字,再一次震撼着萧兰心,她突然想起来牛力说过,这里到凌江,刚好隔了五座城池。 “侯齐还真是舍得,这五座城池,用了那么多的人命夺来,转手就这样送给旁人。” “五座城池,换君临天下,不亏。姑娘,您的朋友回来了,在下先告退了。若是姑娘有办法离开,还请尽快离开。” “等等!” 男子停下脚步, “姑娘还有事?” “请帮我把这个消息传给裴建成世子。” 男子有些犹豫,“姑娘,这恐怕有些难度,不过属下会尽力的。” “有劳了。” 徐清阳在门口敲了敲门,萧兰心去把门打开, “怎么样,人来了吗?” 萧兰心点了点头, “来了,进来说。” 因为明淇提醒,担心空门的人过于警惕,见到萧兰心身边有人会不来,所以徐清阳这才以给明淇送药为借口离开。 “侯齐要用五座城池收买凌江,让他们帮忙出兵。清清,这个消息我已经委托那人帮忙传出去了,可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徐清阳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震惊,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别急别急,我们见到的那两人大概就是使者。从那日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也是刚刚谈到这件事,那就还有机会。” 萧兰心连连点头,眼下她也只能这样相信了。 “好,我已经让空门的人把消息传给世子殿下了,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徐清阳拍了拍萧兰心的手, “放心吧,他们能做到的。现在也不知道拓跋公子和阿娜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们若是能叫来陈将军,或许也可以阻断这件事。” 两个人默默祈祷着,身为大周人,她们自然不希望大周的领土因为侯齐这样一个乱臣贼子而分崩离析。 可是她们忘记了,侯齐既然选择了做这件事,那么必然不会拖泥带水。 宋子山刚回到房间,就收到手下送上来的侯齐的信, “将军,丞相来信了。” 宋子山迅速拆开,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后吩咐道, “通知下去,可以准备离开了。” 手下一愣, “这么快?那那两位姑娘呢?” 宋子山眉头微蹙, “晚一点给他们下一些迷香,咱们连夜离开。那几个男子都会武功,动作轻一些。” “是。” 徐清阳怀揣着心事,和萧兰心一同入睡。恍惚中,徐清阳似乎闻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味道,可来不及反应,身子就瘫软无力了。 牛力这边并不好下手,士兵干脆闯了进来,迅速的把刀架在几人的脖子上,用加了迷香的手帕捂住几人,强制迷晕。 黎明来临,山寨已经空无一人。夜间点起的篝火散发着微弱的火光,奄奄一息的模样像极了眼下这个世道。 拓跋余带着人赶来看到的就是眼前这样一副景象。 “糟了,姑娘!” 陈兴国一眼就看出来这里是军队驻扎过的地方,也知道拓跋余果然没有说谎, “去,速去搜查!” 就在众人搜查的时候,五座城池已经悄然发生改变,驻军退去,城墙上挂起的旗帜也换成了凌江的旗帜。 “将军,这里有人!” 众人迅速赶过去,看到被迷晕的徐清阳和萧兰心立刻慌了神, “徐姑娘,萧姑娘?” 陈兴国上前,先探了探鼻息, “无事,呼吸平稳。” 一旁的士兵发现了迷烟, “将军,您看着儿!” 陈兴国走过去,看了看窗口留下了黄色痕迹, “是迷烟,没关系的。” “将军,这里也有昏睡的人。” 嘈杂的声音把徐清阳唤醒, “怎么了?” 见到徐清阳醒了,拓跋余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 “徐姑娘,您醒了。” 徐清阳的意识还有些不清楚,随着拓跋余端来一碗水,甘甜的井水喝下去,她这才清醒了些。 晨阳升起,众人围坐在一起,牛力把昨晚的情况对众人说出来,却让陈兴国有些心疑, “他们只是这样,没有起杀心?” 萧兰心深吸一口气, “是因为我,侯齐之前曾送过礼品给我,就是宋子山来的萧府,所以他大概以为侯齐看重我,所以才没有下杀手。” 陈兴国见到萧兰心的面容,就也理解了, “好吧,可还有什么,” “将军!” 外面突然有人匆匆跑进来, “将军,不好了,外面有打着凌江旗帜的军队!” 陈兴国起身, “这个老贼,竟然真的干了这种事。随我去迎敌,留一小队人护送他们离开。” “将军请慢!” 徐清阳站起身, “将军,您收下不足百人,如何和凌江军队对抗呢?” 陈兴国自然知道这一点,可是身为军人,他绝对不能退缩, “哪怕战死,也绝不投降。” 徐清阳点了点头, “将军忠勇,令人敬佩。如今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了,死几个人自然什么也影响不了。” 陈兴国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徐清阳, “姑娘这话,是在说我?” 徐清阳看了看陈兴国身后的那些人, “将军,其实可以不必丧命。凌江军队刚刚接手这里,既然他可以和侯齐合作,为何和我们不可以呢?” 一句话,似乎点醒了陈兴国, “不知姑娘有何高见?” 徐清阳见稳住了人,这才说道, “很简单,表明身份,晓以利弊,便可全身而退。谁也不能保证有了凌江侯齐就会赢,难道凌江不打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么?” 陈兴国恍然大悟,也忍不住赞叹徐清阳的才能, “姑娘说的对,不愧是徐家的人,我人粗笨,不知姑娘可否同我一起前去?” 徐清阳点了点头, “乐意效劳。” 徐清阳陪着陈兴国走出去,见到对面的将领时,徐清阳突然觉得,刚刚的一切都是白筹谋了。 “世献。” 陈兴国一愣,看了看徐清阳的眼神, “姑娘认识他?” 徐清阳轻轻点了点头, “将军不必跟着了,我自己去就好。” 徐清阳一步步上前,对面的,正是多年未见的卢世献。他的样貌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可是眉眼之间,却不曾改变,依旧是少年模样。 也不知怎么了,明明一步步向他靠近,可徐清阳却觉得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 对面的卢世献也惊住了,他没想到两个人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重逢。 曾经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卢世献有些招架不住,轻唤, “清清。” 第一百九十四章 归来 侯齐用五座城池换凌江的出军相助,虽说高达早就答应过徐俭不插手其中的事,可谁又能拒绝五座城池呢。 卢世献虽然不同意这件事,可又不能反驳,不然就有通敌之嫌。况且朝中因为他在大周求学的事一直都颇有微词,若是再站出来反对,只怕卢氏又要卷入漩涡之中。 于是卢世献干脆就主动请缨,只是没想到带兵刚来,就碰到了徐清阳。 一声清清,让两人曾经的记忆犹如潮水般袭来,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世献。” 卢世献下马,一身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上的披风在微风中轻轻飞舞着。他的面容少了几年前的稚气,似乎经历了很多。 看着眼前的人,卢世献抬起收想要擦拭她的泪水,却被躲过。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 “你怎么在这儿?” 徐清阳抬起收擦掉脸上的泪, “我们要站在对立面了么?” 卢世献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此时绝非我本意,只是因为,” “我明白,”徐清阳看着卢世献的目光,“我理解,只是既然还没有兵戈相向,能不能让我们先离开?” 卢世献点了点头,他自然会答应, “好,不如我们先坐下来,吃一顿饭吧。毕竟从你踏出这个寨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站在对立面了。” 年少的情谊绝非是假的,徐清阳当然也不忍心, “好。” 众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士兵端上来几道小菜,还有一坛酒, “桑落。” 只轻轻一闻,徐清阳就知道是什么。卢世献笑道, “特地给你准备的,兰心,陈将军,你们也尝尝。” 陈兴国收起酒杯, “军中有规矩,不得饮酒,还请见谅。” 卢世献点了点头, “好,这一带我们已经接手,一会儿我会让人送你们离开,路上的关卡也可以安全通过。” 陈兴国第一次觉得这么窝囊,明明是自己的国家领土,竟然还需要别人护送。 “失去的领土,若是有机会,我一定拿回来。” 卢世献有些尴尬, “只是吃顿饭,我们不提这些。清清,辰安呢,他怎么没有陪在你身边?” 徐清阳接过酒杯, “辰安和你一样,已经加入军营之中,寻找自己存在的价值了。我因为惦念锦绣,才准备回建康,却没想到碰到了这种事。” 了解过大概的原因后,卢世献也明白,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徐清阳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原来是这样,这里距建康还有几日的路程,你们此行要多注意安全。我,不能送你回去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还是要谢谢你,你这样做不会影响到你吧?” 卢世献微微一笑,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萧兰心看着两人,总感觉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吃完饭后,卢世献送几人离开, “清清,离开后的这一路,要注意安全。” 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两人就此分开,卢世献望着徐清阳的背影,这样一别,还不知道要何时才能相见。 徐清阳的背影,慢慢变成一个点,卢世献还是没有离开的想法。这时十二走过来,低声提醒道, “公子,该回去了。我们刚到,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别耽误计划。” 卢世献点了点头, “好,回去吧。” 在卢世献的帮忙下,众人平安的离开。徐清阳也在一个路口,准备和陈兴国告别。 “陈将军,多谢您出手相助。” 陈兴国摇了摇头, “其实这一次我并没有帮上忙,反而还要感谢徐姑娘,让我们知道了侯齐这么大的阴谋。虽然已经无法改变了,但可以进行下一步的战略。” 五座城池一夜之间从大周的领土山消失,对谁而言都有些措手不及,陈兴国此刻想要做的,就是赶紧把侯齐从建康踢出去。 “还不曾问过姑娘,为何要急匆匆地赶回建康?对了,忘记和姑娘说,我与令兄私交甚好,若是姑娘有需要,在下一定倾力相助。” 徐清阳也是刚知道,原来陈兴国这样来相助,是因为徐俭的关系, “多谢陈将军,我们急着赶回去,可是阿娜还在您的军营。” 想起那个异族女子,陈兴国连忙说道, “对,还有那位姑娘。请您几位到前方等候,我会叫人把姑娘安全送来的。” 阿娜赶来与众人汇合,一路上面色沉重。徐清阳归心似箭,竟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情绪,拓跋余注意到阿娜的情绪, “怎么了?从陈将军那回来后你一直都不太好。” 阿娜虽然骑着马,却有些心不在焉, “我刚刚听说一件事,心里觉得惋惜。” 拓跋余的马也慢了下来,和阿娜并驾, “怎么了?” 阿娜转过头,看向拓跋余, “清清回建康,是为了一个姑娘。她说,那姑娘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明媚灿烂如朝阳一般的人儿。可我在军营里听到,那姑娘,已经被杀害了。” 拓跋余虽然没有感同身受的伤心,可心里着实震惊到了, “徐姑娘还不知道这件事?” 阿娜点了点头,眼里透露着悲伤, “我还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最好的朋友离世,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路边的树开了花,徐清阳却无心欣赏,穿过前面的镇子就是建康了,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面前的小镇,从进城开始,两边都是流民。他们瘫坐在一处,或躺着,趴着,看不到一点儿鲜活生命应该有的样子。 众人下马,前面突然跑过来一小队人马,众人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 为首的人手里拿着圣旨,跑到道路的中间停下,大声念道, “圣旨到!” 众人勉强着起身跪下,徐清阳等人也跟着跪下,却忍不住皱眉, “奇怪,传旨的不应该是公公么,怎么是个士兵呢?。” 萧兰心拉住徐清阳, “如今侯齐权利滔天,自然想做什么都可以,没准这圣旨就是他下的呢。” 手拿圣旨的士兵打开圣旨,喊道, “朕刚继位,知民生疾苦,故大开城门,安置流民。今日,无论身份,皆可入城!” 这圣旨内容徐清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人群开始朝着建康城的方向涌去。 徐清阳伸手拉到一个百姓, “大婶,陛下怎么说他刚登基不久?” 大婶一脸震惊地看着徐清阳,本来不想理,见小姑娘长的不错,于是才愿意搭理, “侯齐才刚登基半个月,当然是刚登基啊。” “什么!”徐清阳惊讶不已,“那,陛下和皇后娘娘呢?还有小皇子,不是应该出生了么?” 大婶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姑娘啊,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啦。皇后娘娘难缠,母子殒命,陛下伤心过度,也跟着驾崩了。好了姑娘,我要先进城谋生路了,不和你说了啊。” 大婶推开徐清阳,留下震惊的一群人。 萧兰心看向徐清阳, “清清,这件事我们怎么一路来都没有听到过?” 徐清阳也是一脸懵的状态,转头看过去,发现阿娜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徐清阳猜到阿娜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可是没有追问, “如今最要紧的,是先进城,判断消息的真伪。我们走吧,不管怎么样,还好可以进城。” 回到这个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众人心里五味杂陈。眼前的景象很熟悉,也很陌生。 曾经玩耍过的街道,路过的楼宇,都有些褪色。繁华的景象也寻不到踪迹,放眼望去,只有流民。 “姑娘,既然送您回到建康,我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徐清阳转头看向牛力,虽然心中不快,却还是极尽礼仪, “都到了徐府门前了,怎么能让几位这样离开。既然侯齐开了城门,允许流民往来,那定然不会只有一天的时间。几位先到府里住下,明日再走吧。” 牛力点了点头, “也好,这样可以先和大老爷见上一面,回去我们爷若是问起,也好有个回应。” 随即,徐清阳又看向萧兰心, “兰心,你也先去我家吧。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让父亲捎信给萧将军,让他来接你可好?” 萧兰心点了点头,她也想把岳锦绣的事情弄清楚。 众人回到徐府,大门紧闭,来到西角门,明淇熟练地翻越过去,从里面打开了门。 “姑娘,无人把守。” 徐清阳走进去,一脸淡然, “二哥说过,父亲紧闭大门,府里的奴仆也去了庄子里,府里只留下了日常需要的人。既然关门,就没有宾客到访,何须有人看守呢。” 众人走进去,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姑娘。” 徐清阳转头看去,发现竟然是墨儿。旧人重逢,徐清阳鼻尖一酸, “墨儿。” 墨儿跑过来,跪在徐清阳面前, “姑娘,自打知道姑娘要回来,奴婢就时常来看,今日真的让奴婢把姑娘等到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私定终身 徐陵的五个子女,所有的男儿郎都外出,唯一有可能提前回来的只有徐清阳。 所以徐陵把潇湘阁的人手留足了,墨儿听说徐清阳要回来后,日日都来西角门等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大门已经关了,西角门是徐清阳儿时常常偷跑出去玩儿的地方。 根据墨儿对徐清阳的了解,断定他们若是回来肯定走这里,果不其然,真的等到了。 “墨儿,快起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先带我们去看看父亲吧。” 墨儿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好,姑娘跟奴婢来。” 看着她们主仆二人重逢,萧兰心的心里也有些思念小红。 墨儿一路快步先到了清音阁,正巧徐陵在院子里陪着徐清萱玩耍, “老爷,姑娘回来了。” 徐陵惊喜地回过头,见到徐清阳,感觉脚步都重了不少。 “清清,” 如瑶听到动静,也从屋子里慌忙跑出来,见到回来的一群人,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 “清清回来了。” 徐清阳走进院子里,跪在徐陵面前, “不孝女徐清阳,给父亲赔罪,让您担心了。” 徐陵连忙把人扶起来, “好好好,快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徐清阳起身, “父亲,我把兰心也一起带回来了,还请父亲去萧府传个消息。” 这时萧兰心也走上前,对着徐陵行礼, “还请徐叔叔费心了。” “好好,我一会儿就让梓潼给你父亲传信。” 徐陵心中欢喜,特地让人大摆筵席,招待几人。多日来风餐露宿,如今能安安稳稳吃个饭,徐清阳感觉到了莫大的幸福。 “此次小女出去游历,多亏了诸位相助。明淇啊,这一路你也辛苦了,别客气,一同入座吧。” 明淇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殊荣,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徐清阳。见徐清阳点了点头,明淇这才入座。 一旁的萧兰心忍不住嘴角上扬,似乎明淇好,她就能开心好久。 “多谢老爷。” 徐陵看着众人, “牛力,三弟早早就来信,让你在此住下。还有随行的人,如今外头乱得很,远征镖局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你们就留下吧。” 既然是徐楠的命令,牛力自然不会拒绝, “好,那就听大老爷的。” 徐陵安排妥当后,举起酒杯, “诸位,请!” 徐清阳拿起酒杯,和萧兰心对饮。一旁的徐清萱看着众人只觉得好起,悄悄跑到徐清阳身边,扬起小脑袋问道, “姐姐,这酒是什么味道的?” 徐清阳想了想,回答道, “辛的,辛味直入肠中,有些像花椒水。” 徐清萱想到自己偷吃花椒,那种感觉让她如今回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 “姐姐好厉害,竟然面不改色地喝这种东西,萱萱钦佩。” 徐清阳莞尔一笑, “等你再大些,我给你尝一尝果酒。” 徐清萱摇了摇头, “不了不了,萱儿无福消受那些东西。” 看着小丫头机灵鬼怪的模样,徐清阳忍不住用手掐了掐她的脸, “这么久不见,跟着父亲混的不错嘛,脸上的肉只增不减啊。” 徐清萱咧嘴一笑, “母亲做的糕点好吃极了,晚些我给姐姐送点过去。” 小丫头乖巧的模样让徐清阳很是喜欢,若非有她,徐陵这段时日过得一定无聊至极, “算你有良心。” 梓潼把消息送到萧府,正巧白玉在身旁听到,两人商量一番,决定趁着夜色把萧兰心接回来。 书房内,徐陵看着眼前的人, “我闭门多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侯齐登基的前一晚,曾派人来传消息。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岳氏一门,哎,” 徐清阳忍不住落泪,自己匆忙赶回来,竟然连岳锦绣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父亲,锦绣的尸首呢?” 说起这个,徐陵倒还觉得侯齐也不算太畜牲, “按照皇家的礼仪厚葬的,但是我想,就和他今日开城门迎流民一样,不过是为了避免落人口实罢了。” 萧丛听后点了点头, “不错,说起来岳夫人还真是刚烈,知道岳席败了后,一匹白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我后来叫人把他们夫妻俩安葬了。” 众人不知道的是,萧丛听说岳席兵败,又一次去找侯齐,只为把人安葬。 岳锦辉的妻儿也是萧丛让空门的人安全送离,默默做了这些事,萧丛也没有用别人说起。 或许是因为那日白玉的话,让他心里有些愧疚,于是对岳席等人,他都尽力去弥补。 “我找人设了灵位,供在鸡鸣寺,但愿他们可以安息吧。” 看着徐陵,萧丛说道, “你们从前虽然是对立面,但是私交一直都好,如今他离开,你也很伤心吧。” 徐陵面色有些憔悴,想起岳席,心里更加难过, “是啊,岳大人,其实是一个好官。斯人已逝,若有和平的那一日,岳席的孙儿我倒是希望能接回来培养。” 萧丛点了点头, “也好,若是有徐氏照付,那孩子必不会错。” 提起孩子,徐清阳更心疼岳锦绣襁褓中的孩子,未见一面,匆匆来世上一遭,便再也见不到了。 众人离开后,徐清阳也打算离开,却被徐陵叫住, “清清,” “父亲,何事?” 徐陵思虑片刻,缓缓开口, “你和辰安,私定终身了吗?” 徐清阳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离开军营的前一晚,两人在树下告别。 那一晚群星闪耀,月亮似乎困倦了,躲了起来。两人坐在树下,看着闪耀的星空, “清清,若是赢了,我娶你吧。遥安斋为聘,终身的盈利都归属于你,我给你打一辈子工,好不好?” 徐清阳眼里闪着光,和天上的星星一般亮, “好,那我以潇湘阁为家,一同嫁于你。等你归来,我就和父亲说。” 温辰安抬起手,摸了摸徐清阳的头, “好,若我不能归去,你也要好好活着。” 徐清阳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好,你回来,我们一起好好生活,你不回来,我一个人也会好好活。” 这世间最难得的就是有一个心心相知的人,徐清阳懂温辰安的爱,也懂他的心。徐清阳是温辰安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牵绊,只有徐清阳让他安心了,他才能无所畏惧地往前冲。 两人在星空下相拥,前路再迷茫,他们也能把黑暗驱散,迎接光明。 徐陵听着徐清阳说的这一切,为两个人最感动, “清清,辰安和我们家,是有些渊源的。” 徐清阳点点头, “我知道,我们能遇见,是因为命运的眷顾。” 徐陵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我有一个至交好友,姓沈,你可还记得?” “记得,是父亲一直觉得有所亏欠的人,每年的清明节,我们都会多祭一杯酒。” 徐陵拿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当年调查辰安的身世时,我们查到了这个。辰安的母亲叫什么,你可记得?” 徐清阳拿过信件,心里猜出个大概, “沈青衣,辰安跟我说过。莫非,” “嗯,辰安的祖父,沈涯,字青衣。他的女儿,用了他的字,大概是心有遗憾吧。” 徐清阳打开信件,这一次,她近距离的感受到了温辰安的童年。原来,她知道的还只是表面,原来,温辰安也应该是英烈之后,原来,命运这么不公。 熟悉的房间内,徐清阳看着陈列着的每一件物品,心里说不出的安心。 “姑娘,香菱姐姐过来了。” 徐清阳一喜, “快带进来。” 香菱走进来,或许是刚生产完不就,体态丰韵了不少。 “奴婢见过姑娘。” 徐清阳上前把人扶起, “好了好了,你才出月子,不必讲究这些虚礼。我不在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两个了。” 香菱摇了摇头,见到徐清阳回来有些激动, “一切都是墨儿打理的,姑娘走后不久,奴婢就有了身孕。夫人开恩,让奴婢安心静养,潇湘阁的一切事物还有清音阁那,都是墨儿在照料。” 听到香菱这样说,徐清阳也才发现墨儿似乎有些瘦了, “墨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你也像我的家人一样。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这样真心对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至于墨儿,我正在为她琢磨一门亲事,等过一些日子,咱们好好给她挑选。” 墨儿脸一红, “哪有姑娘不嫁人,侍女先嫁人的道理。姑娘,墨儿不急,墨儿要先跟着你。” 徐清阳看着两人,心里暖暖的, “我这一路,见到了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情,还差一点就回不来了。这次回家才知道,我到底有多么幸福。” 两人也看出徐清阳的不同,对视一眼,墨儿上前问道, “姑娘,您这回还出去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 “不了,我要等辰安,等他归来,我们想成婚。” 两人都背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香菱一直都关心徐清阳的终身大事, “姑娘和温公子已经商议好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 “嗯,离开前一晚,我们一起聊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中毒 徐陵从来没有想过,从小一直乖巧的徐清阳竟然会做出这种事。虽然对方是温辰安,徐陵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如瑶走过来,见徐陵还没有入睡,上前问道, “老爷在想什么?怎么还没睡?” 徐陵回过神,把今日的事情和如瑶阐述一遍,听得如瑶长大了嘴巴, “啊?两个人竟然私定终身了?真是看不出来,这两个孩子竟然有这样的魄力。” 徐陵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没想到。虽说我一直有意让两人喜结连理,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被惊讶到了。对了,萧丛还带来一个消息,凌江那边出兵了,世献也参与进来。 虽然清清没说,可是牛力和我说了,两人见面了。青梅竹马站在对立面的感觉,应该不好吧。” 如瑶摇了摇头, “老爷,可不能这么说话了,什么青梅竹马啊。咱们清清在凌江就因为这个词受了多少白眼,日后等清清和辰安成婚,咱们也要好好宣扬一番,这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之前徐清阳名声受损的事一直让如瑶念念不忘,对卢世献的好感也是直线下跌。如今既然有了机会,她肯定是要护短的。 一旁的徐陵听了呵呵一笑, “为这事,卢氏流水一旁的赔礼送进来,就算了吧。各有各的难处,他们也不是诚心的。” 听到这话如瑶只觉得不屑, “怎么,咱们偌大的徐氏还缺他点儿赔礼不成?他们理亏,活该。” 徐陵难得看到如瑶这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只觉得有意思, “那世献也算你从小看到大的了,何苦为难一个孩子。况且我觉得,高达派了世献来,未必就是真的想和东王作对。” 如瑶转念一想,觉得有也有道理, “是啊,这高达的行径,更像是想要空手套白狼。五座城池已入手,除了给了侯齐八千士兵,一千轻骑,还真是什么都没管。” “不错,只怕侯齐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过几日谦儿也要回来了,再问问他一路所见,但愿这场闹剧能早点结束吧。” 潇湘阁,徐清阳给两人讲了这一路的事,香菱和墨儿的心就跟眼前的烛火一样凌乱。 “姑娘,日后可不能再出去了,您不在家的时候奴婢和墨儿就担心,如今听来真是凶险。” 徐清阳点了点头, “放心吧,这一次我就不出去了。” 一旁的墨儿有些愁眉苦脸的, “姑娘,如今建康也不怎么安全。城外的流民那么多,听说午后有人躁动闹事,杀了不少人。” 徐清阳也听拓跋余说了这件事,心中忍不住怜悯起那些流民, “为了私欲和名声,把流民引入城中,却无处安置。再过几天,雨季就要来了,那时恐怕又要起一场瘟疫。” 香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徐清阳说道, “姑娘,夜深了,该入睡了。那位阿娜姑娘就安置在厢房,奴婢过来的时候,瞧着蜡烛已经熄了,姑娘也早些睡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明日我还要和阿娜出去看看,她今日应该是累到了。” 远方,凌江的援军赶来,趁夜偷袭了裴建成的驻地。 温辰安随着徐肃一同出征,为鼓舞士气,裴建成亲自上阵。 经过一夜的厮杀,在黎明来临前,双方损伤都过半。敌军退去后,裴建成组织人清理战场,却被徐肃注意到他受了伤。 “世子,你这胳膊上的伤处理一下吧,这里交给我。” 裴建成看了看徐肃, “也好,你脸上的擦伤也要及时处理,免得以后留疤,找不到心仪的姑娘了。” 徐肃咧嘴一笑, “世子多虑了,日后属下若是和别人说起是在世子麾下,定然会有很多豪门闺女看得上在下的。” 裴建成拍了拍徐肃, “等我回去,咱们西夏的好女儿多的是,让玉华给你安排一场相亲。” “那就多谢世子了,您先把伤养好吧。” 裴建成笑着离开,温辰安又跑了过来, “四哥,你没事儿吧。” 徐肃上下看了看温辰安,见他没受伤这才安心, “我能有什么事儿啊,这战场靠的就是拼,还有气势。这两点拿捏住了,敌人见着你就会跑。” 温辰安微微一笑, “我刚刚见那箭朝你射过来,心里着实吓了一跳,你没事就好。” 徐肃学着裴建成的样子,拍了拍温辰安, “放心吧,你四哥在战场上可是驾轻就熟,能保护好自己。倒是你,我听人说你这几次都冲的特别猛,好是好,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然我回去可没发和家里交代。” 温辰安点了点头, “四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这一身的本领,除了萧将军教的,还有徐伯伯教的呢,能保护好自己。我只是,想快一点结束战争,早点回家。” “家”这个字眼,最容易让人动情。仔细算下来,徐肃也有三五载没有回家了, “战争不是你一个人拼的多猛就能早早结束的,要天时地利,还有将军们的计策。你呀,留好命,四哥带你回家。” 温辰安点了点头,眼里有些闪亮亮的东西。 回到营帐里,很多人累得就地而眠,温辰安走到他们身边,帮他们点燃一旁的篝火,把剑放好,免得误伤。 全部弄好后,温辰安才回到自己的营帐里。简易的床铺旁,放着一个精致的锦盒,看起来和周围的一切都有些格格不入。 脱下坚硬冰冷的盔甲,温辰安坐在床边拿起锦盒,小心翼翼地模样仿佛手中的东西是什么人间珍宝一般。 打开,里面是一个卷轴。卷轴上画的,正是徐清阳。 自从徐清阳走后,温辰安就是靠着这一幅画缓解自己的思念。温辰安也曾寄信,可是车马太慢,若是没有几个月定然不会到徐清阳的手里。 借着微弱的烛光,温辰安拿出笔墨,书写思念, “清清,今日我们打的太过惨烈,也是今日我才明白,原来战争打响的那一刻,根本就没有什么谁输谁赢。那些死去的人,心里应该也曾炙热如火,到最后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躯壳。 清清,你今日若是在,恐怕又要偷偷哭鼻子了。之前每次有人死去,你都躲在角落里偷偷哭鼻子,我从来没有戳穿你,或许是太想你了,不知怎么今天就突然想起来你那副样子。 清清,家里面怎么样了?徐伯伯和如瑶姨都好不好?锦绣的事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你若是想她,就抬头看一看。 锦绣那样明媚的女子,若是做了天上的一颗星星,也一定是最闪耀的那一颗。不要太难过,不然她也要难过的。 等我回去,我们一起放孔明灯,放河灯,我陪你把思念诉说,照顾好自己。” 徐清阳和阿娜每日都要出去,带着萧兰心三人一起去帮忙义诊。 那封书信辗转几月,在某一天,徐清阳回到潇湘阁的时候,梓潼就送了进来, “姑娘,温公子的信。” 徐清阳顾不得疲倦,连忙去拿, “我就说嘛,辰安的信早就该到了,快给我看看。” 厚厚的四页纸,徐清阳翻来覆去看了好些遍,才拿起笔回信。 两人一来一回的书信,中间隔了太久,战事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如徐陵所说,高达派卢世献来,果然没有打算牵扯太深。 之前派出去军队后,高达一直都没有再出军,侯齐也感受到了不对劲。几次派人去联系高达,高达都以皇后有身孕不方便而推辞。 侯齐因为出卖五座城池的事,遭到了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失了民心。建康城也爆发了一次瘟疫,人人都在说侯齐德不配位。 裴建成这边势如破竹,萧勉也准备启程,和大军会合。同时,萧勉的“阴谋”也提上日程。 温辰安收到徐清阳的回信,刚准备拆开看,就听到外面集结的号角声。无奈只好把信放在一旁,跟着众人出军。 裴建成一身金黄的铠甲,威风凛凛地走在前面, “杀!” 一声令下,两军对战。就在战争打得激烈时,一只冷箭猝不及防地射来,随着裴建成摔落马下,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徐肃冲过来,大喊道, “撤军!撤军!” 击鼓声把所有战士召唤回来,木槿闻讯赶来,见到虚弱的裴建成,只觉得形势不好。 干净的手帕擦了擦伤口,木槿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黑血, “箭上有毒。” 木槿拿起裴建成的胳膊,一探脉吓了一跳, “是乌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乌头,无药可解。 “木槿姐,一定要救救世子。” 徐肃拉着木槿,满脸祈求。可是木槿凝重的表情,让他知道没有可能了。 “木槿姐,你说,你要什么药。你说你要什么,我上刀山下火海,一定给你找到,你跟我说。” 这时,军营的医官也赶了过来,一番探查后,在一旁默不作声。 “甘草和蜂蜜,你弄来,或许可以一试。” 徐肃听后连连点头, “好,我这就去!” 第一百九十七章 星陨 裴建成对于徐肃而言,意义重大。 当年徐肃因为得到萧丛的赏识而来到西夏,刚开始陌生的环境让他深感无助。因为有徐俭的关系,裴建成对徐肃照顾有加。 后来徐肃活泼开朗的性子深受裴建成的喜爱,两人关系越来越好,裴建成对徐肃,犹如亲弟一般。 徐肃也不是一个花瓶,靠着一身的本事,成功做到了副将的位置,直接跟在裴建成身边。 裴建成教他兵法,教他驭下之术。两人并肩作战,在军营中威望甚高,闲来煮酒谈话,林中打猎,逍遥自在。 甚至徐肃都做好了余生就在西夏的准备,可裴建成如今面色惨白,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让徐肃心里发慌。 “好,我这就去。” 徐肃毫不犹豫地要去寻蜂蜜和甘草,却被阿言叫住, “公子,甘草倒是好说,可是那蜂蜜你该如何去取啊。这里的地形我们不熟,若是遇上毒蜂,您让小的如何和家里交代!” 一旁的军医也忍不住说道, “这两样东西或许有用,可是若要取到蜂蜜,实在是太难了。” 就在此时,床上的裴建成毫无征兆地吐出一口鲜血,顿时坚定了徐肃的心, “辰安,照顾好世子,等我回来。” 说完,徐肃不顾众人的劝阻,头也不回的离开。阿言见此连忙要跟上去, “等等,” 木槿拿出一个药瓶, “这个是花蜜,把它滴在远一些的花丛中,可以引蜜蜂出巢。取蜂蜜时,身上涂满泥巴。” 阿言接过药瓶,点了点头, “好。” 两人离开,温辰安看着木槿, “木槿姐,现在该怎么办?” 木槿坐在一旁,拿出银针, “先施针延缓一下毒性,二公子他们什么时候到?” 温辰安皱眉看了看外面, “他们在防御,免得敌军再次进攻。” 一针下去,裴建成逐渐恢复了意识, “传令,我若死了,军中一切,由阿肃做主,违者,斩。” 温辰安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世子,您先别说话,四哥已经去取药了。” 裴建成点了点头,他此刻已经明白,或许这次之后,自己再也回不去西夏了, “辰安,棺椁沉重,带着我的骨灰回去就好。” 温辰安忍不住泪目, “世子放心,四哥很快就回来了。” 裴建成虚弱地点了点头,可是下一刻,裴建成又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裴建成呼吸急促,众人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 军医看了看裴建成的样子,又看了看木槿,眼里尽是束手无策的模样。 木槿看起来气定神闲,可脸上的汗又掩盖不住她的紧张。 徐肃上马,一路狂奔。阿言在后面紧紧跟着,可还是差了一点距离。 后山有一片花丛盛开,徐肃恰巧看到过那树上有一个蜂窝。蜂蜜本就是稀罕物,如今要取,只能是现拿。 按照木槿的嘱托,两人脱下盔甲,涂满了泥巴。小瓶子里面的液体滴在花丛中,一股异香瞬间袭来。 两人躲起来,果然,片刻之后,就有很多蜜蜂跑了出来。趁着这个空挡,两人去偷蜂蜜。 徐肃拿出一个袋子,和阿言一起把蜂窝装进布袋子里。随即两人上马一路跑开,可还是有一些跑出来的蜜蜂追着两人。 回到营帐,徐肃顾不得身上的泥水还有伤痕,直接跑进来, “取到了。” 还没有站稳,徐肃就感觉到气愤不对。裴建成安详地躺在床上,周围的人神情肃穆。 温辰安走上前, “四哥,世子有令,军中一切交由你掌管。” 徐肃把布袋给了阿言,自己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靠近裴建成,最终跪在他的面前,阿言也跟着跪下。 “殿下,是我来迟了。” 裴建成过世的消息传开,徐荣和陈兴国,徐道茂两人匆匆赶来。 裴建成的突然离世,西夏军中军心大乱,徐肃迫不得已收起伤痛,出来整军。 “诸位,我们此行,是为了杀侯齐,救萧氏。咱们西夏军的每一份荣耀,都是萧氏给的,世子临终前,也没有退缩的念头。 诸位,无论是身为臣子的担当,还是为了世子殿下,你们说,咱们是退军还是继续杀敌!” 西夏的军队里,原本流淌着的就是炙热的血,每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英勇之心,被徐肃这样一说,自然人人都不会退缩。 “杀敌!杀敌!杀敌!” 一声声的怒吼响彻天际,徐荣看着徐肃,心中觉得骄傲,也觉得心疼。 烈火冲天,裴建成被火化,骨灰送往西夏,盔甲留在军营,立在校场。 徐肃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放肆的笑,他站在曾经裴建成站着的地方,温辰安则守在他的身后。 萧勉站在营帐外,看着外面下起的小雨, “还有多久能和大军会合?” “回王爷,半月足矣。” 萧勉点了点头,这时手下匆匆跑过来, “王爷,西夏世子裴建成,中毒而亡。” 萧勉眉头一挑, “这么快?没什么别的问题吧。” 手下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 “请王爷放心,干净的很。” 萧勉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让人去给西夏王送去一份追思之礼,好好安抚。” “是!” 建康,瘟疫终于得到了控制,徐清阳再度施粥,阿娜也在一旁帮忙。 几个时辰过去,徐清阳揉了揉有些疲累的腰肢, “今早就先这样吧,阿娜,我们回去休息一下。” 阿娜点了点头,突然看到远处有一个人, “清清,建康果然是风水宝地,你看那位公子,生的真是俊俏。” 徐清阳有些不屑,心想,谁还能有她三哥徐谦好看,抬头望去,眼前一亮, “三哥!” 徐谦见徐清阳看见了自己,笑着走上前, “小丫头,这么久不见,长大了啊。” 徐清阳笑着跑过去抱住徐谦, “三哥,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这几日等不到你我有多担心。” 一旁的阿娜有些震惊,不过转念一想,徐清阳总是谈起她风流倜傥的三哥,这人的容貌的确配得上。 为了不打扰兄妹两人团聚,阿娜默默离开。徐谦抬手摸了摸徐清阳的头发, “你呀,这段时间没少折腾吧,怎么瘦了这么多?” 徐清阳撇了撇嘴, “因为担心你们在外面,就无心吃饭。三哥,月娘姐姐呢?” 徐谦带着徐清阳往回走, “她担心花坊,就想要回去看看。我担心你,就先回家瞧瞧。” 两人走进府里,不约而同地朝着清音阁走过去, “三哥,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去父亲那,我给你们讲。” 徐俭见到徐谦,心里就没有见徐清阳时那般波澜四起。 “嗯,回来就好,说说这一路看到了什么?” 徐谦点了点头,乖巧地讲这一路, “我们回来的时候,听说的最大的事,就是世子殿下中毒去世,四弟接手了军中的事物。很多地方,说民不聊生都算轻的,很多人都饿死在避乱的路上。” 徐陵闭上双眼,想要静下心,可脑海中不停地闪现出徐谦说的模样。 “你的花坊先停一停吧,你既然回来了,店里的人就都叫到家里来,免得在外面有什么不测。” 徐谦一愣,这样说,就是认可月娘了? “父亲,您说的和儿子想的是一个意思么?” 徐陵缓缓睁开眼,看向徐清阳, “清清,你说说,我们是不是一个意思?” 对于月娘和徐谦的事,徐陵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说明。 徐清阳听徐陵这样说,笑道, “如瑶姨这两日身子不爽利,父亲就把重担又交给我了。三哥,你也体谅体谅我,有些事既然知道了,何必要问得那么清楚呢?天色还早呢,不如三哥早点把人接回来?” 徐谦忍不住窃喜,心想,真不愧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妹妹,真是给力。 “好好好,清清这几日也辛苦了,那三哥就找个人回来,帮帮你可好?” 徐清阳偷偷瞥了一眼徐陵,见他一副看戏的模样,自己只能配合着演完, “好好好,那就多谢三哥体谅了。” 徐谦正要离开,突然被徐陵叫住, “等等,” 兄妹两人心下一惊,还以为徐陵要反悔, “虽是战乱,礼数不能少。阿瑶已经准备好了聘礼,让人放到了你院子里。那丫头无父无母,我们也给不了盛大的婚礼场面,她若是不嫌弃,下月初三是个好日子,就咱们一家人,简单的把婚宴办了吧。” 徐谦连连点头, “好,听父亲的。” 徐陵冷哼一声, “呵,你何时这么听话了?毕竟是女儿家,接来了也要住在清清的潇湘阁。” 突然被提,徐清阳立刻起身, “请父亲放心,女儿一定安排好,这就让人打扫一间空房出来。” 徐陵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徐谦, “还愣着做什么,不去接人了?” 徐谦回过神,行了礼离开。徐清阳笑嘻嘻地走上前, “父亲,如瑶姨到底说了什么,能让您答应这场婚事?” 徐陵眉头一挑, “你怎知是阿瑶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见徐陵不想说,徐清阳轻轻一笑, “是女儿狭隘了,父亲恕罪。”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佳话 月娘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可以穿着一袭嫁衣,嫁给自己最喜欢的人。 天刚亮,徐清阳带着婚服敲开月娘的门。房内挂满了红绸子,还有刻着“囍”字的红烛。 月娘换上婚服,坐在梳妆镜前。香菱拿起梳子,沾了沾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月娘低下头,莞尔一笑。想起那天,徐谦急匆匆地跑到自己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出那句, “我们成婚吧。” 惊喜,慌张,不知所措,各种复杂的情愫涌上月娘的心头。 看着满头大汗的徐谦,月娘试探地问道, “你说什么?” 徐谦上前,手抚摸上月娘的脸颊, “我们成婚吧,父亲已经应允,你若是同意,下月初三我们就成婚。只是可能要委屈你,不能风光大办了。” 此刻,月娘再也忍不住,落下了泪。 从前,徐谦也没有隐藏过对月娘的爱意,可是那个时候他只是说,让他们在一起。而在月娘看来,一个女子肯将身心托付,就已经是打算在一起了。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一纸婚约,一场明媒正娶。 可她深知自己身份卑微,就算是放在之前,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她的身份,也配不上徐府。 如今,终于,徐谦说出了成婚的话,让她一瞬间仿佛身在云端。 “阿谦,你真的要娶我么?我没有显赫的家世,或许在这个战乱频发的时候不会有人注意,可一旦战乱散去,你也许就会成为建康的笑柄。” 话音未落,徐谦一把抱住月娘, “月娘,我从不在意那些。我想要的,就是和你在一起,你若是喜欢建康,我们就留下,不喜欢,我们就寻一安宁处,静待岁月共白头。” 月娘点了点头, “好,我嫁你。” 三书六礼,一样不少。除了没有盛大的场面,徐陵给了这个儿媳最大的体面。 萧兰心和阿娜也前来观礼,女子们齐聚在房内,这里是徐清阳潇湘阁内的厢房,装扮的虽然不够奢华,却很温馨。 徐清阳小心翼翼地扶起月娘, “当心,今日之后,我就要姐姐三嫂了。” 月娘微微一笑,脸不自觉地红了。 “清清,谢谢你。” 徐清阳笑道, “父亲还一直觉得委屈你了,三嫂,若是我那嬷嬷在的话,应该让她为你盖盖头的。如今我身边只有香菱,有子嗣,夫妻和睦,是个有福气的人。三嫂若是不嫌弃,就让她为你盖盖头如何?” 月娘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香菱, “那就有劳了。” 香菱拿起红盖头, “多谢姑娘信任。” 红盖头一盖,时辰也到了,徐清阳搀扶着月娘走出去。门外,徐谦穿着婚服站在门外,笑意盈盈地看着月娘。 “三哥,三嫂来了哦。” 月娘走到徐谦身前,低头看到徐谦的靴子,微微一笑。 两人携手,来到清音阁。 徐陵坐在主位,一旁摆放着张昭的牌位,如瑶站在徐陵的身后。 徐清阳到一旁坐下,不及徐俭和徐荣大婚时那般热闹,却更加温馨。 管家徐显主持大婚,两人站在正中央,徐陵笑着看向两人,徐显喊道,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外面,深深一鞠躬。 “二拜高堂!” 徐陵笑着看两人,转头看了看张昭的牌位,眼里有一种欣慰。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月娘忍不住想到两人这一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难得有一件喜事,徐陵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笑容。为了让两人的婚礼别太冷清,众人特地来闹洞房。 萧兰心拿出一块玉佩,两个玉环环环相扣,做工精致, “这是同心环,我特地叫人打造的,送给你们当做新婚礼物。” 月娘看了看徐谦,随后接过, “多谢兰心。” 阿娜也拿出自己的礼物, “这个是一支步摇,我来到大周,看到很多女子头戴这个,我一直都很喜欢。我也没参加过你们大周的婚礼,不知道送这个好不好。” 月娘笑道, “心意最重要,我很喜欢,谢谢阿娜。” 这时轮到徐清阳,只见她缓缓拿出一个锦盒, “好看的配饰都让你们送啦,我都没什么好准备的了。这个是丝绦,三嫂,你打开看看如何?” 月娘接过锦盒打开,入眼的是一条竹青色的丝绦,上面还加了一颗圆腹型的青白玉,花纹精致,布料华丽。 “真好看,清清,你有心了。” 几个女孩子在婚房内谈笑风生,徐谦和男子们在庭院里把酒言欢。 徐谦,明淇,牛力,拓跋余,魏亭五人围坐在一起,旁边两坛空酒坛随意地摆在地上。 “三哥,你这样匆匆结了婚,冷清不少啊。” 徐谦笑道,看向魏亭, “成婚只是为了找到一个能相伴余生的爱人,并不是为了炫耀给谁看。冷清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这不是还有你们陪着我么。” 魏亭举起酒杯,点了点头, “说得对。” 推杯换盏间,魏亭瞥向一旁,看到走出来的萧兰心。 许久不见,魏亭察觉到萧兰心气质上的变化,那张让人日思夜想的面容,还是那样美的摄人心魂。 明淇注意到魏亭的眼神,胸口说不出闷。萧兰心也朝这边看过来,见到魏亭炙热的眼神,她下意识地选择回避,魏亭也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目光。 三人眼神间的波涛汹涌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徐清阳因为徐谦的婚事,由内而外的高兴, “三哥,时间不早了,还不去看三嫂么?” 徐谦放下酒杯,笑道, “若不是要等你们出来,我自然早就进去了。” 徐清阳撇了撇嘴, “有了新妇忘了妹妹,哥哥这是怪我了?好好好,那我们这就走。” 众人也明白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也纷纷放下酒杯,准备离开。 徐谦回过头,看着众人, “不好意思了各位,我可能要先离开了。” 在众人的理解声和哄笑声中,徐谦迈着有些站不稳的步伐,被阿良搀扶着离开。 徐清阳看着众人, “天色已晚,大家也早些回去休息吧。魏公子,不如你也留下住?” “也”这个字眼让魏亭眼神一亮,放眼望去,除了他和萧兰心,其余人都是住在徐府里的。 如此说来,萧兰心今日也是要住在徐府的,魏亭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相处的机会, “好啊好啊,那就劳烦清清妹妹安排了。” 徐清阳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魏兄不必客气,现在府里最多的就是空房间了。墨儿,给魏公子准备一间房间,那诸位也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点头离开,徐清阳拉住一旁的萧兰心, “兰心,阿娜,我们也回去休息吧。” 月娘等到徐谦,两人喝了合衾酒,没有多余的话语,可是眼神里似乎说明了一切。 熄灯之后,魏亭觉得无聊,便走了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住在徐府,也许是因为有些陌生的环境,也许是因为心心念念的人终于见到了,他有些激动地睡不着觉。 面对着潇湘阁,魏亭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回来真好。” 第二日一早,几人用过早膳,魏亭就来到潇湘阁门口。 墨儿走进来通报,正巧两人也刚用完早膳, “姑娘,魏公子来了,说他要回府,可以一道送萧姑娘回去。” 徐清阳看向萧兰心, “魏公子还真是有心,有他护送,路上或许可以少一些麻烦,兰心,你觉得呢?” 萧兰心原本是不想和魏亭有太多交集的,可是眼下这个时局,若是不这样似乎就会给旁人添麻烦,思来想去,她还是答应了, “好,劳烦魏公子多等一会儿。” 徐清阳对墨儿点了点头,墨儿会意离开去传话。片刻之后,萧兰心从西角门出府,坐上马车。 魏亭回头看到萧兰心安全上车,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请萧姑娘坐稳,我们这就动身了。” 车内的萧兰心没有说话,魏亭也不觉得有什么,把人安安全全地送到萧府。 白玉特地出来想要感谢,可魏亭进退有度,拒绝了进去坐坐的邀请,而是提出离开。不知怎么的,看到魏亭离开,萧兰心松了口气, “母亲,我们回去吧。” 白玉看了看女儿,觉得有些奇怪, “人家魏公子亲自送你回来,也没有得罪你,怎么你就这么排斥他呢?” 萧兰心摇了摇头, “母亲多虑了,女儿没有排斥魏公子。只是女儿和魏公子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白玉更加疑惑了,她分明记得之前魏亭还翻墙来着, “可是之前你们不是,” “母亲,女儿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 萧兰心不由分说地拉着白玉进府,一点儿有没有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 徐府,明淇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就连徐清阳从身边路过他也没有察觉。 徐清阳发现明淇的异常,上前询问, “怎么了?” 明淇回过神,下意识后退一步, “姑娘。” 第一百九十九章 坦荡是因为不爱 回到建康的决定是徐清阳决定的,因为担心岳锦绣,可却没有问过其他人的意愿。 比如明淇,相比于回到建康,他更愿意待在军营。并非是因为可以像温辰安那样找到为国尽忠的热血,而是因为在外面,不必考虑身份地位,自己可以安静地跟在萧兰心身旁。 可身为徐清阳的暗卫,明淇自认不会把儿女私情放在首位。只是回来之后,感觉四周又被套上一层牢笼。 “姑娘。” 徐清阳很少见到明淇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担心, “这是怎么了,这几日回来之后你似乎总是这样,失魂落魄的。” 明淇摇了摇头, “属下无事,只是担心几位公子在外面。姑娘要出去么?可需要属下陪同?” 徐清阳见明淇不想说,也不打算勉强, “我去看看三嫂,你不必跟着了,歇歇吧。” 看着徐清阳离开,明淇也转身离开,若兰却走了过来, “明淇。” 明淇回过头,微微颔首, “若兰姑娘。” 若兰走上前,笑道, “公子前两日来了信,说如今只有您守在姑娘身边,辛苦您了,叫我拿出这个给您。” 明淇接过,打开包裹的锦缎一看,是一双鞋子。 “这个有些贵重了。” 这双鞋用的是锦缎,上面的刺绣应该是若兰的手艺, “是温公子交代的,你别嫌弃。” “怎么会呢,多谢若兰姑娘。” 若兰微微一笑,转身离开。明淇看着手里的靴子,若有所思。 就在刚刚,他甚至还想,若是像萧兰心说的两人远走高飞,或许未尝不可。 可是这双靴子,似乎决定了他要走的路。 萧兰心趴在书案上,呆呆地看在一旁,连小红靠近也没有发觉, “姑娘?” 萧兰心眼睛一抬,有些不情愿地坐直, “怎么了?” 小红对着后面挥了挥手,侍女端上来两个托盘, “这是魏公子派人送来的,一个鲁班锁,两盘点心。” 萧兰心看向眼前的东西, “没有说是用什么名头送的么?” 小红摇了摇头, “魏公子身边的马军只是说,觉得姑娘会喜欢,所以送来。奴婢原本是想问问姑娘要不要收的,可是老爷却答应了,还叫奴婢跟您说,记得回礼。” 萧兰心自然明白萧丛的意思,毕竟魏亭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夫婿。可是萧兰心不喜欢,也不想耽误他。 况且萧丛的空门身份,萧兰心总觉得是一个隐患,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引来麻烦。她一直都没有和萧丛谈论过这件事,主要还是因为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萧兰心胡思乱想地时候,小红已经开始准备回礼了, “姑娘,上回您不是让人做了一张弓么,反正公子也不用,不如当做回礼送给魏公子吧。” 萧兰心点了点头, “好,你看着办吧。只是不要太过繁琐,免得让人多想。” 说罢,萧兰心起身打算出去走走,小红应下,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分寸的。” 本想着散散心,却突然见到陆虎匆匆忙忙地往书房跑去。萧兰心觉得不太对劲,便动身去看。 陆虎跪在萧丛面前汇报着, “将军,不好了,属下听闻侯齐要亲自出兵,军营已经在点兵了。” 萧丛一愣,随即说道, “那又如何?你慌什么?” 陆虎眉头紧蹙, “将军,侯齐想要动用暗卫。” 这下萧丛也不镇定了, “消息可属实?” 陆虎点了点头, “军营后方就是侯齐从空门买的一百二十名暗卫。将军,原本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您是空门中人的传言,若是这些暗卫出动,只怕您的身份就瞒不住了。” 空门之所以答应和侯齐合作,一个是因为侯齐给的价码足,另外就是侯齐直接收了一百二十个暗卫。 之前萧鼎对空门的大清洗,严重影响了空门在大周的发展运营。侯齐此番操作,解决了空门的资金短缺。 只是这一百二十人,都是借着当年水患和瘟疫搜集来的孩童,有的人对当年发生的事情还是有印象的。 这一百二十人,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以一敌十,如此大的势力,定然会引起一番骚动。一旦有人细查,那么萧丛的身份就可以实锤了。 萧丛思来想去,找不到什么办法, “陈兴国已经自南康北上,他手里有三万多人。根据这两日传回来的消息,他应该是打算屯兵巴丘,若是让他和王徐两只军队会合,配上西夏的军队,侯齐必败无疑。 这一百二十名暗卫是侯齐的底牌,他们的出动至少可以给陈兴国猝不及防地一击。所以没有人可以阻止他这样做,至于我,很快就要死在世人的口诛笔伐中了。” 门外,萧兰心听着这一切,心里隐隐有些担心。自己害怕的事情,真的要发生了么? “如今只有兰心我做放不下,要尽快给她找一个夫婿,让她从这件事脱离出去。另外,你最近也不要插手这些事了,以后你就专门保护兰心。” 陆虎点了点头, “是,属下明白。” 萧兰心一脸落寞地离开,她明白萧丛对她的安排,也知道她和明淇再也没有可能了。 眼下这个情况,她只能听从安排,不要让萧丛和白玉费心,如此才是一个女儿应该做的。 小红把礼物弄好,却找不到萧兰心,匆匆忙忙出来寻, “姑娘。” 萧兰心收起一脸郁闷,勉强露出笑意, “怎么了?我不是在这儿么。” 小红匆匆跑过来,喘着粗气, “姑娘,您吓坏奴婢了,奴婢找了您好久。给魏公子的礼物已经送过去了,您还有什么安排的么?” 萧兰心摇了摇头, “没了,你办事我放心,我们回去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房间的一处,萧兰心感受到了温暖,却看不到色彩。拿起一旁的笔,默默写下一首诗, “今有国难在,前途未可知。 家父愧为臣,为女心亦殇。 但求少安事,免添伤心言。 与君过往情,再看已成烟。” 最后一笔落下,萧兰心的泪水不小心打湿了还没有干透的字迹。萧兰心随意地擦了擦泪水,喊来小红, “小红,这个送到徐府给清清,务必让她亲自打开。” 小红看到萧兰心发红的眼眶,接过后点了点头, “姑娘放心,奴婢让陆虎去做,一定亲自送到徐姑娘手上。” 萧兰心点了点头,等到小红离开,换了身衣服站在那日魏亭翻墙而来的地方。 即将离去的太阳,尽力地把它的光分散在地上的每一处。萧兰心走到一旁的榕树下坐着,有些出身地看着那面墙。 天色刚暗下来,萧兰心就看到了魏亭。魏亭见到萧兰心的那一刻眼里充满了震惊和尴尬, “萧姑娘,你家这墙的高度,刚好可以强身健体。” 听着魏亭极其蹩脚的理由,萧兰心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猜到魏公子也许会过来,所以在这里等。公子不如先进来?” 墙那头的马军给魏亭当做梯子被踩在脚下,此刻已经是憋的脸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撑不住了。 魏亭一个用力,终于进去了,马军也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为了不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太难堪,魏亭落地后连忙起身修整仪态。 “萧姑娘是特地在这里等在下的?” 萧兰心点了点头, “听陆虎说,这两日墙头上总是有魏公子的身影,故而今日来看一看。” 魏亭也不会天真到觉得自己打动了萧兰心,于是问道, “姑娘有何事?” 萧兰心有些为难,语气也有些慌张, “公子,是否心悦于我?” 魏亭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喜欢姑娘。说来唐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了。” 对面的人这样直爽,萧兰心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外面一直在传,家父是空门中人,建康有此劫难,和家父有脱不开的关系。” 魏亭看着萧兰心,目光坚定, “那又如何?和姑娘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我父亲,是他做错了事,我,” “和姑娘无关,这件事姑娘一直都不知情,况且从古至今女儿家就没有参与到政事这一说,姑娘不必觉得太有负担。” 两人一来一往,萧兰心惊讶魏亭的反应。仔细一想,他没有说那种相信萧丛为人的客套话,想来他也是知道的吧。 “好,多谢公子体谅。我父亲,觉得公子是一个好夫婿,觉得我嫁过去,可以躲避萧府未来要面对的劫难,公子觉得呢?” 听到萧兰心这样坦白,魏亭心里喜忧参半,喜是因为萧兰心肯说这些,自然是信得过自己,至于忧嘛,就是因为可以看出来,萧兰心并不喜欢自己。 因为不喜欢,才可以坦坦荡荡。 “多谢萧将军看重,若是姑娘有一日能为我妻,我一定好好珍视姑娘,绝不让姑娘受一点委屈。” 萧兰心有些感动, “魏公子,也许兰心,不值得你这般。” 魏亭笑道, “这是在下的事,在下觉得值得那就值得。” 萧兰心低下头,前两个问题已经说清楚了,如今只剩下一个, “魏公子,我有心仪之人。” 第二百章 一场美梦 魏亭常常在想,假若自己不能娶到萧兰心,那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思来想去,魏亭觉得如果不是萧兰心,那么是谁都不重要了。也就会像之前鲁莽地求娶徐清阳一样,婚姻会变成一个形式。 如今有了萧兰心,其他人都是一样的,都不是良配。 认识萧兰心这么久,这是魏亭第一次和萧兰心说这么多话,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对话含量竟然这么高质量。 魏亭看着萧兰心,知道她不是说谎,既然是坦诚相待,他自然也不必藏着掖着, “我知道,是清清身边的暗卫,明淇。” 萧兰心忍不住震惊,她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却没想到竟然被魏亭看穿, “你怎么会知道?” 魏亭苦笑一声, “因为喜欢一个人,在为数不多会面的时间里,会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细致到每一个眼神和呼吸。 我见过你看向明淇的眼神,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眼神里有女儿家的娇羞,还有爱意,那是我一直都羡慕不来的。” 听着魏亭推心置腹的话,萧兰心有些抱歉, “是的,我喜欢他。他救过我很多次,甚至差一点,连命都没了。” 魏亭听说过那些事,无论是从徐谦那听到的,还是从旁人那听到的,他都觉得羡慕, “相遇的时间真的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若是先遇到你,明淇可以做的,我也可以。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明淇他的确很好。” 萧兰心看向一旁,眼里有些无奈, “是啊,他很好,可是我却不能嫁给他。国难在前,家难在后,我不能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去和他远走高飞。魏公子,我们也许会成婚,所以这些我要同你说清楚。” 魏亭点了点头,心中有些开心,他有信心,余生一定能将萧兰心照顾好。 哪怕,萧兰心一生不爱他。 “萧姑娘嫁我,是我的荣幸,而非是我的拖累。能娶姑娘,我之福,姑娘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 萧兰心第一次径直看向魏亭,四目相对,萧兰心满眼歉意, “我,不会爱上你的。还请魏公子考虑清楚,若是觉得兰心不是良配,或有一点点的后悔,公子都可以推脱。 依照我对父亲的了解,三日内他定然会和魏大人提亲,今日等公子,只是想把这些说明。余下的,劳烦魏公子定夺。” 魏亭深情款款地看向萧兰心, “娶姑娘,可以让姑娘躲一乱,也可以了却在下心事。不必等萧将军上门,若姑娘决定好了,两日后我就来提亲。” 萧兰心回到房间,从洗漱到宽衣,一句话很没有说。小红见她的模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些心疼, “姑娘,陆虎回来了,说信已经送到了。” 萧兰心点了点头, “好,熄灯吧。” 徐清阳拿着信,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信不是给自己的。可徐清阳忍不住拿在手里反复读了数遍,心里难受得紧, “墨儿,叫明淇进来吧,让他自己进来就好。” 明淇走进来,站的有些远。 “姑娘,您叫我?” 徐清阳把那首诗拿过去,递给明淇, “是兰心写的,写给你的。明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对兰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那张纸被徐清阳的手夹在空中,明淇看着,慢慢去拿了过来, “属下是暗卫,情感是多余的东西,它只会影响属下的判断。” 徐清阳转过身,坐在梳妆面前, “看过之后,你要作何抉择都随你。明淇,我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你没有卖身契,不是奴仆,你若是想,我可以给你一个平民的身份。你和兰心之间,我无权插手。可这么多年,有些事,总该有一个交代的。” 明淇看着萧兰心娟秀的字迹,每一笔都是满满的无奈,他能明白,也早就料到了, “姑娘,属下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从来没有对萧姑娘表露过一点爱意,也从未给她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徐清阳神情有些低落,为两个人的未来感觉到惋惜。 “明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明淇把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怀里, “什么也不做,像从前那样。她若是再遇到危险,属下依旧会舍命相救。魏公子是一个好人,他们在一起,才是郎才女貌。” 徐清阳转头看向明淇, “明日我让父亲给你准备一个合适的身份,或许以后能用得到。天色不早了,你先离开吧。” 明淇点了点头, “多谢姑娘,属下告退。” 树林内,周围的风声沙沙作响,一男子伫立在黑暗之中,身后一人快速走过来, “公子,” 男子微微侧过头,明亮的月光照彻出他的脸庞,正是温辰安, “如何,有查到什么吗?” 双福摇了摇头, “没有,时间太久远了,查不到物证。公子,您真的信那人说的么?” 温辰安从怀里拿出一个食指一般大小的竹筒, “我不知道,可我想查一查,看看这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温辰安打开竹筒,拿出里面的布条,里面的字迹规范清晰,上面写着, “沈青衣是被人告发的。” 第一次看到这个,温辰安先是一惊,随即立刻叫双福去打听相关的消息。可是这几日冷静一些后,温辰安突然觉得这件事有点像陷阱。 “公子,还需要小的再去确认一下么?” 温辰安摇了摇头, “不必,既然这人平白无故给我这么一个东西,必然还会有下文。我们先回去吧,你也辛苦了。” 回到军营,温辰安看到徐肃晚上也没有休息,还在校场上一个人练剑。温辰安手抚上自己的佩剑,随即走上前, “四哥,我来陪你。” 温辰安走上前,徐肃原本已经满头大汗,看到温辰安顿时又来了性质, “好,可别说四哥不让着你。”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竟然没有分出上下。徐肃笑道, “深藏不露啊,这几个月进步很大啊。” 温辰安也笑道, “有几位哥哥在前,我自然不敢懈怠。四哥,请指教。” 这几个月,徐肃被迫成为领军人。裴建成战死的消息传回西夏,裴宇楠直接病倒,整个西夏上下全靠萧玉华一人打理。 萧玉华忍着悲痛,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可内心的伤痛却没有办法抚平。 又过了几天,萧勉送来了慰问,信里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送来的礼品都很珍贵,可是太过冰冷的金银玉器,怎么能安抚人心呢? 萧勉单独给萧玉华送了一封信,萧玉华对这个许久未见的哥哥感情并不深,记忆也停留在小时候。 萧玉华打开信件,默读起来, “吾妹玉华,敬颂冬绥。兄听闻妹婿战亡,感其英勇,悲尔遭遇。吾为兄者,实为失职,盼妹早早振作,余生安康。” 读完,萧玉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感受到亲人的温暖,萧玉华突然想到儿时和几个哥哥一起玩耍的场景。 心中的温暖涌现,萧玉华的悲痛也随之决堤,失声哭了出来。 只是她不知道,裴建成的死,是萧勉有意为之。 校场上,两人坐在台阶上,旁边摆放着一坛酒。 “四哥,咱们什么时候能打到建康?” 徐肃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听说侯齐亲自领军出征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又会有一场恶战。辰安,你怕不怕?” “不怕,”温辰安很坚定,“四哥,前面那座城,可不可以让我做先锋?” 徐肃看了看温辰安指的地方, “邺城?” 徐肃有些好奇, “邺城镇守的将领昏庸无道,也用不到你出手。怎么,想要个军功?” 温辰安摇了摇头, “不是,邺城,对我不一样,我想亲自去。” 徐肃起身, “邺城对父亲也不一般,当年他有个好友,就是邺城太守。不过你既然和我张口了,做四哥的怎么能不答应呢。后日进攻,好好回去准备。” 温辰安点了点头,徐肃离开后,他抬头看了看天。可惜是个阴天,天上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祖父,母亲,现在的我是你们期望的样子么?” 温辰安躺在台阶上,意识薄弱,慢慢睡着。梦里,他站在徐府门外,惊讶之余,门被慢慢打开。 里面第一个跑过来的人,是徐清阳,她笑着叫温辰安进来,见温辰安不动,她跑过来,拉住他。 触摸的感觉那样真实,温辰安跟着徐清阳走进来,看到了徐俭,徐荣,徐谦,徐肃,还看到了徐陵。 徐陵的身边,有一个老者,对着他笑。 隐隐约约,温辰安似乎知道他是谁,那一袭青衣,太有辨识度了。 再转头一看,竟然是沈青衣, “娘。” 温辰安轻缓,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身在梦中。 徐清阳笑着站在他身旁,温辰安觉得心安, “清清,我有点想你了,你过得好不好?” “公子,公子!” 温辰安睁开眼,看到双福一脸开心, “公子,姑娘来信了。” 第二百零一章 心惑 “辰安,展信安。已收到你来信,锦绣一家得到妥帖安葬,虽有思念,却不得见,犹如尔。惟愿战争散去,归来团聚。战场凶险,你要当心,我等你回来。” 寥寥数语,让温辰安倍感心安, “双福,清清还送了些什么来?” 双福摇了摇头, “就这一封信,还辗转了好几个月呢。公子,远征镖局的人说了,这几日关卡设的严,礼品什么的都不好运送。” 温辰安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回到营帐,温辰安见到书案上又放了一个食指般大小的竹筒, “果然,就知道还有出现的。” 温辰安去拿,缓缓打开,上面写着, “邺城之乱,太守沈涯下令被斩杀,其因有人泄密。若想知泄密者,今晚子时,后山相见。” “公子,怎么说?” 温辰安把纸条放回去, “故弄玄虚,邀我相见。给我准备一身黑袍,我今晚去会会这个人。” 深夜相见,双福有些担心, “公子,这人身份不明,你若是孤身一人前去若遭遇不测怎么办?不如小的和您一起去,再叫上些人?” 温辰安摇了摇头。 “不必,这人能悄无声息地把消息放在我营帐里,定然是有一些本事的。我昨晚一整晚都睡在校场,却没有来杀我,可见不是想要我的命,见一见才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见温辰安胸有成竹,双福也不好多加阻拦, “好,那公子一定要小心。” 夜晚,温辰安穿上一身黑袍前来赴约。片刻之后,眼前出现一个提着灯笼的男子。 男子手里的灯笼吸引了温辰安的注意,那分明是徐府灯笼的样式,正奇怪这人为什么会有时,他已经走到了跟前, “好久不见,辰安。” 男子摘下帽子,露出面容,温辰安一惊, “世献!竟然是你!” 卢世献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温辰安一番, “这么多年不见,变化真大,现在都是威风凛凛的将军了。” 温辰安摇了摇头, “不是将军,只是跟在四哥身边学些东西,尽自己的努力罢了。” 两人相对而立,温辰安拿出那两个竹筒, “这个是你给我的?” “嗯,”卢世献接过,“之前徐伯伯曾委托父亲帮忙查一位好友的下落,这么多年父亲一直没有放弃,最终查到了。没想到,你竟然是沈大人的后代。” 温辰安叹了口气, “那些事太久远了,我都不知道。徐伯伯知道这件事,是你父亲说的么?” 卢世献点了点头, “不是,这件事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为什么和我说?世献,你真的知道是谁害了我祖父么?” 卢世献抿了抿嘴,有些为难, “我知道,辰安,我叫你出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的。当年沈涯放行的事,是有人告诉给叛军的,所以才引发了后续的悲剧。” 此刻,温辰安的心剧烈地跳动, 那个梦, 那个梦! 原本应该实现的!原本应该是真的! “是谁!” 温辰安的声音有些颤抖,卢世献缓缓开口, “是萧丛。” 温辰安瞳孔一缩,不敢相信,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卢世献似乎早就知道温辰安是这样的反应,眼里也有些不忍, “辰安,你冷静一些,你听我慢慢和你说。当年平叛,过了邺城,萧鼎的军队就以破竹之势前往建康。可是出师有名,杀人诛心,若想得民心,就要拿备受敬仰之人的鲜血激起百姓的心,沈大人,就这样被选中了。” 温辰安犹如失了心神一般,双目无光,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是萧丛?” “这个主意是他出的,萧丛原本只是一个小将领,是萧氏不起眼的一支,他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一次,他利用空门传信,也为自己后来加入空门埋下一个伏笔,说起来也挺可笑的,风光没几年,他的腿就受伤了。” 温辰安双拳紧握,年少时精心辅导的场面,到头来竟然成了一场笑话, “他知道我的身份么?” 卢世献摇了摇头,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因为他现在是空门的长老,若是想查应该查的到。只是谁都没有料到,徐伯伯会派人来相救,才让沈大人有了一线生机。” 这其中的经过温辰安已经从徐陵那听说过了,心中对徐氏的感激更甚, “我知道,祖父活下来,是靠着很多人的舍命相助。所以后来他从来都没有和母亲抱怨过,我也没有从母亲那听说到一点消息。” 卢世献从卢勉那听说了些打听到的沈涯的事,对于后面的事只觉得有些怜惜, “沈大人的余生过得平淡,也有些穷困,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到大周。至少回来,有徐氏照料。” “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些了。” 卢世献一愣, “你说什么?” 温辰安看向卢世献,眼里有些泪光, “因为祖父知道,是萧氏要杀他。他支持的派系要杀他灭口,虽有徐伯伯相救,可他若回来,那些人为了自己华丽的名声,也不会善待祖父的,倒不如在异国他乡,了此残生。” 听了温辰安这个解释,卢世献突然觉得有些道理, “是啊,沈大人是见过那些凶手的,正面交锋,他一定知道了些什么,才不顾一切地逃离大周。辰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给萧氏卖命么?” 温辰安也有些迷茫,不知道何去何从, “我已经向四哥申请,带兵拿回邺城。不管怎么说,祖父都曾是邺城的父母官,我想拿回来,替他还邺城百姓一个安宁。” 卢世献点了点头,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温辰安,就是看在儿时的情分上,不忍心温辰安舍命相助的,是曾经愧对他的人。 若果在最后的最后知道,或者一辈子都不知道,对温辰安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好,你心里知道要如何做就好。辰安,我要提醒你一句,过了邺城,前面有凌江的铁骑。我现在的任务是驻守五城中的一城,可也没准什么时候把我调过去,让我们成为战场上的敌人。” 温辰安看向卢世献,这个也是他最不想要看到的, “过了邺城,或许我就不如此拼命了。若你参与进来,二哥,四哥,我,你终究会和我们其中的一个对上。” 两人都有些落寞,温辰安伸出手拍了拍卢世献, “不过没关系,咱们是兄弟,永远都是。” 卢世献微微一笑, “你呀,还和小时候一样,明明是最小的那个,却总是来安慰我们。对了,我刚来的时候,碰上了清清,许久不见,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提起徐清阳,温辰安心里一暖,脸上也变得柔和了, “嗯,你走之后不久,她和我去了一趟宁祚。我们遇到了很多人,见到了世上无可奈何的一面。后来,我们一起跑出来,见到了战争的残酷,她的怜悯之心,让她成长很多。” 看着温辰安说起徐清阳时眼里发光的样子,卢世献满是羡慕,羡慕这样的明目张胆的爱意,他是没有办法这样做了, “看出来了,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清清,以后咱们三个不能在一起,你们两个可别忘了我啊。” 温辰安笑道, “怎么会,你的妻子我们还没有见过呢。若是有幸等到海晏河清那一天,你们再来徐府吧。” 想到陈若簌,卢世献眉眼见露出难以察觉的忧愁,直到他离开,他和陈若簌也没有完全敞开心扉, “好。” 温辰安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提出告辞, “世献,我要先回去了,时间不早了,若是天亮了,被人发现对你我都不好。” 卢世献点了点头, “好,毕竟我们是两个阵营的人。辰安,保重啊。” “保重。” 回到军营,温辰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这一夜,温辰安昏昏沉沉的,做了很多梦,醒来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第二日一早,温辰安整理好心态,带着众人出征。 邺城就像徐肃说的那样,所谓的父母官除了压榨百姓,就是强抢民女,没有做一点可以称得上功德的事。 温辰安带着三千精兵,不过半日就拿下了邺城。 温辰安执剑走到太守府,站在门外,温辰安抬起头,沉思片刻,一步一步迈上台阶。 “祖父,您看见了么,我替您打回来了。” 里面的陈设,极尽奢华,温辰安知道,这一定不是沈涯在时候的样子。 想必那些奢华之物,温辰安更乐意把目光看向一旁的一花一草,他相信,这些花草一定见过,见过沈涯的样子,和沈涯经历过很多。 “双福,你能不能找个人,帮我收集一些这院子里花籽。等回家了,我想种在院子里。” 双福看了看那些平平无奇的花草,犹豫着点了点头, “好,一会儿我就去找人。” 温辰安点了点头, “好,把胜利的消息告诉四哥吧。” 八月,侯齐和陈兴国对战,大败,随后逃回建康。 陈兴国声名鹊起,再加上他寒门的出身,得到了很多百姓的支持。战况在悄无声息中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第二百零二章 可怜天才父母心 侯齐兵败,心有不甘,一直按兵不动的一百二十名暗卫也在此刻动身,准备夜袭反攻。 黑夜中,侯齐看着众人,正要下令,突然跑来一侍卫, “陛下,急报。” 侯齐的手下去拿,看后匆匆忙忙跑到侯齐身前, “陛下,徐道茂要去攻打江夏,恐怕江夏那边,守不住啊。” 侯齐怒气冲冲, “废物,一群废物!宋子山呢?他现在在哪儿?” “宋将军在回来的路上,陛下,不如我们先假意回建康,然后绕行去支援江夏?” 江夏若是丢了,萧勉就能顺利和徐道茂等人会师,侯齐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场面出现, “好,按你说的办。” 如今萧勉一方的主力军分三支队伍,一支,是名声鹊起的陈兴国,一支,是徐道茂带领的,最后一支,则是徐肃带领的西夏军和王俊才组成的队伍。 如今徐道茂要去攻打江夏,江夏拿下来后,萧勉就可以带着大军和其会合,王俊才等人也在和陈兴国会合的路上。 侯齐这边听取了手下的建议,派了一小队人马打着自己的名号回建康,而他则是带领大军去支援。 半年后,侯齐打败了徐道茂,并收服了徐道茂身边的两名将领。而徐道茂则是败了,一路逃回江陵。 消息传回建康,听得徐清阳心里一惊, “父亲,徐大人是不是和二哥在一起,那他败了,二哥在哪儿?” 徐陵摆摆手, “你放心吧,你二哥是跟在王俊才王将军身边,还安全着呢。” 听到这话徐清阳才放下心,吐了口浊气, “那就好,也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父亲,锦绣已经离世两年了,可是这战争似乎一点想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徐陵也是愁容满面,一旁的徐谦安慰道, “虽然这次徐将军败了,可是毕竟陈将军胜了侯齐。另外,侯齐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父亲,他会不会召你相见怎么办?” “无事,不见就好了。而且他也未必顾得上咱们家,如果短期内他找不到援兵,最迟一年,就会败了。” 父子两人讨论着军国大事,一旁的徐清阳却在出身。 温辰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信了,徐清阳也写了信却没有办法送出去。每一座城的把守十分严格,信鸽会被射杀,书信自然很难送出去。 就连远征镖局,在这个时刻出行也不能如意。 “清清?” 徐清阳回过神,发现徐谦在叫自己, “怎么了三哥?” 徐谦笑道, “这是在想什么呢?我说辰安,最近没有来信么?” 徐清阳摇了摇头, “没有,好久没来信了。大哥二哥的信,我也都没有收到了。” 战时,家书抵万金的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此刻徐清阳深有感触,徐陵在一旁微微叹气, “哎,人各有命,且看上天如何安排吧。我听闻侯齐能战胜徐道茂,那些暗卫出了不少力。萧丛的身份也瞒不住了,东王已经表明态度,要萧丛付出代价。” 徐清阳从来没有因为萧丛的身份对萧兰心有任何的不满,她一直都觉得,无论父辈犯了什么错,儿女若是没有做错,就不应该承担相应的罪责。 “兰心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困在府里,父亲,依您看,若是东王胜了,会不会放过兰心?” 所谓“连坐”,就是为了抑制一个人犯下什么天大的过错,用来抑制犯罪的。若是真的犯下了滔天罪行却有所赦免,那么很有可能就会有人效仿。 徐陵听到徐清阳的问题,知道她是担心萧兰心,可又不想欺骗她, “不会,萧丛犯的往小了说叫欺君罔上,往大了说,就是通敌叛国。若东王登基,萧丛势必要成为杀鸡儆猴的典范。” 徐清阳垂下头, “父亲,有什么办法能救兰心么?比如,让她嫁出去?” 徐陵用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有些为难, “清清,你不会是想让兰心嫁到咱们家吧?” 见徐陵会错意,徐清阳连连摆手, “不不不,父亲不是您想得这样,我只是想帮助兰心。女儿自幼没什么朋友,唯有锦绣和兰心一直陪在身旁。锦绣已经离开,我不想兰心也离我而去。” 徐陵点了点头,明白徐清阳的感受, “你放心吧,会有办法的。如果到最后兰心真的要受牵连,爹爹也会帮忙的。” 听到徐陵这样说,徐清阳放心了不少, “多谢爹爹。女儿觉得萧将军也在想这件事吧,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徐谦突然看向徐清阳,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魏亭那小子不是说已经向萧府提亲了么,怎么一直都没有动静,莫不是作废了?” 徐清阳抿了抿嘴, “跟作废差不多吧,魏大人不许这门亲事,三书六礼什么都没准备,是魏公子亲自写的婚书,上门去求。可是萧将军没有收,毕竟如果收下了,两家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徐谦叹了口气,有些心疼魏亭, “这小子,我认识他这么久,难得见他如此坚持一件事,可惜却做不成。不过魏大人的行为我倒是能理解,毕竟搞不好,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那日,萧兰心和魏亭两人把话说开,第二日魏亭也按照约定准备提亲。 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魏峰不知怎么的,就知道了萧丛的身份,对萧府的印象也是一落千丈。无论魏亭怎么哀求,魏峰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最后魏亭别无他法,亲自写了婚书。可是没有三书六礼,这婚约就如同儿戏一般,萧丛自然不会答应。 那晚,萧丛怀有万分歉意地敲响了萧兰心的房门, “心儿,睡了么?” “还没有呢父亲,您有事?” 萧兰心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有精神,没有一点受挫的感觉, “父亲想和你聊聊。” “那父亲稍等。” 片刻之后,萧兰心穿戴好,披了一件斗篷出来,笑意盈盈的叫道, “爹爹。” 父女两人坐在亭子里,小红给两人倒上一杯茶, “爹爹想说什么?” 萧丛看着美若天仙的女儿,只觉得亏欠, “今日的事,心儿会不会有些难过?” 萧兰心摇了摇头,这让萧丛有些意外, “女儿对魏公子,也只是相识的缘分而已,若说非他不嫁,实在是荒谬。女儿感激魏公子的一片真心,这婚事若是成了,了却爹爹和母亲的心头大事,也圆了魏公子的痴心。若是不成也没什么,只是缘分不到罢了。” 见萧兰心这样想的开,萧丛心中的愧疚也少了一半, “魏峰是因为我的缘由才不愿意和咱们结亲,说起来是为父的不对。心儿,你若真喜欢徐家姑娘身边的侍卫,不如你们远走高飞吧。” 萧兰心有些呆住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萧丛有一天会说出让自己私奔的话来, “父亲今日是怎么了?莫非是厌弃女儿了?怎么这么期盼女儿出嫁呢?” 萧丛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心儿,为父要和你坦白一件事。” “我知道。” , 萧丛一愣,父女两人对视,萧兰心笑道, “不就是父亲的身份嘛,女儿早就知道了。女儿也能明白,父亲是担心若是东王入主建康,女儿跟着父亲会落得一个不好的下场。 可是父亲,且不说大周的江山会不会是东王的,咱们是一家人啊,就是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看着萧兰心清澈的眼眸,萧丛感到欣慰, “出去一遭,心儿懂事了不少。可是父亲怎么忍心因为我的错误让你承担后果呢?魏家是功勋之家,你若是嫁进去,以后就算东王即位,有他们护佑你,想来东王也不会为难你。” 萧兰心苦笑道, “父亲就那么笃定,东王一定会赢?” “我并非觉得东王必胜,只是人总是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 茶有些凉了,萧兰心拿起萧丛的那杯,倒掉里面的茶,随后又添上一杯, “父亲,世间之事自有它的道理,何必强求呢?女儿在外面的时日,碰到了很多重伤之人,木槿姐姐总是尽心救治,却常常天不遂人愿。 后来见过了太多的伤痛,女儿就看淡了。尽心过后,若是得不到想要的接过,也没有那么伤心了。父亲,不必再为女儿操心了,魏家公子也好,明淇也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萧丛点了点头, “好,就听你的,父亲不强求了。” 那日之后,魏亭就病了。一场大病,差点要了他的性命,他的母亲跪在魏峰面前,求他同意两人的婚事。 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两人自然都是心疼的,可魏峰又不敢拿全族的性命做赌注。 直到听说了侯齐战胜的消息,魏峰才松口,答应如果魏亭好起来,就同意两人的婚事。 魏亭病了一年多,身体有些羸弱。因为魏峰的一句话,他恢复了往日的荣光,身体也一点一点好起来。 只是病了的消息谁也不知道,徐谦想去看也被拒绝,魏峰看自己气色好了不少,才邀请徐谦来府上。 收到请帖,徐谦想着徐清阳好久没出去了,就叫上了她,准备带她出去。 第二百零三章 她会幸福的吧 为了迎娶萧兰心,魏亭可谓是费尽了心思。旁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然不用子女操心。 可是到了魏亭这儿,从媒婆,到三书六礼,再到良辰吉时,全部都是他亲自去选去看。 徐谦带着徐清阳走进来,看到满院的聘礼,一时傻了眼, “这些不是让魏夫人准备就好么,怎么你亲自看顾上了?” 魏亭转头,看到两人, “三哥,清清,你们来啦。咳,我父亲母亲正准备一会儿要去萧府的事呢,这些事若是交给别人我都不放心。” 徐清阳凑过去,看了看这里礼品, “这么多东西,都是你准备的?” 魏亭点了点头, “对啊,清清你来看,你和兰心关系好,应该知道她喜欢什么。我叫人打造了一对莲花青瓷灯,你来看看这个样式,兰心会不会喜欢?” 徐清阳翻了个白眼,庆幸没有让明淇跟来, “别找了,不管是不是兰心喜欢的,你不都是要送去的么。” 这话魏亭听着觉得有些道理,于是停下来, “说的对啊,清清,一会儿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徐谦问道, “我们也一起去?这不好吧。” 魏亭现在十分兴奋,只希望越多的人分享他的喜悦才好,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又不是不认识。清清,你想不想去?” 凑热闹这种事徐清阳自然想去,于是小眼神贼兮兮地看向徐谦。徐谦接收到,有些无奈, “好,那就陪你去一趟。” 魏峰带着妻子,在正堂和萧丛白玉谈话,四人坐在一起,气氛有些严肃, “萧将军,之前的事是我们思虑不周,犬子突然病重,求亲之事才拖延至今,还请将军和夫人不要见怪。” 萧丛和白玉对视一眼,其中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对方既然选择了这么一个说辞,那自然还是要给对方一个脸面, “阿亭病了,我们也没能去探望,反倒让你们先上门,是我们做的不够周到。” 魏峰摆了摆手,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萧将军,今日来,我们是想替犬子向令爱求亲,不知萧将军觉得犬子,能否配得上令爱?” 萧丛心里已经开心的不得了了,可面上还是要保持镇定, “魏亭自幼在徐氏学习,品德还是能力都是一等一的。若是能得到这样好的女婿,实乃家门之幸啊。” 一旁的白玉也附和道, “是啊,魏公子我之前见过,模样我很喜欢。想来也是魏夫人教的好。” 魏夫人捂嘴一笑, “夫人将兰心教养的也很好,那孩子若能下嫁我家做儿媳,我们一定好好对待。” 萧丛看了看白玉,两人会心一笑, “那咱们就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门外,徐清阳看着难掩喜色的魏亭,又看了看十分镇定的萧兰心,心里忍不住心疼起明淇。 萧兰心也朝着几人来的方向看了看,没有见到明淇的影子,眼神里难掩失落, “清清,只有你们来了么?” 徐清阳点了点头, “是啊,三哥带我出来的,只有我们两个。兰心,你们的婚事今日就能定下来吧?” “嗯,或许吧。” 魏亭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萧兰心, “兰心,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萧兰心挤出一个笑容, “那天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既然定下来了,这样也很好。” 那日之后,徐清阳再也没有见过萧兰心。 在侯齐回到建康的前两天,萧兰心上了魏亭亲自准备的八抬大轿。 在严格的等级制度下,魏亭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给萧兰心打造了一顶外观华美,内里舒适的花轿。 萧兰心上轿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魏亭的用心。轿子缓缓移动,萧兰心有些烦闷地摘下红盖头,心里突然一紧,仿佛车帘外面有什么在呼唤自己。 伸出手,萧兰心缓缓掀开车帘,一眼,就看到躲在街边柱子后的明淇。 两人四目相对,萧兰心的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明淇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躲开。 擦身而过后,萧兰心放下车帘,重新拿起盖头盖在头上。 明淇一步一步朝着婚车靠近,直到它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明淇。” 明淇回过头, “姑娘。” 徐清阳走到明淇身边,看着花轿离开的方向, “看到了,有什么想法?” 明淇低下头,心中被压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姑娘,她会幸福的,对吧,至少,比和我流浪天涯幸福的多。” 徐清阳没有说话,谁也没有遇见未知的能力,对于没有发生的事情,自然不能去评判。 “毕竟是战乱,魏府的很多人都不能来,所以选择了节俭一点。可是呢那些礼节也要几个时辰,不如你陪我先去城外走走?” “姑娘,城外不安全,若是要去,不如再叫上,” “不用麻烦,我也不走远,你跟我去吧。” 明淇从来不会拒绝徐清阳,此刻也是, “好。” 两人骑马来到城外,流民虽然少了,可是原本的平地上,却多出许多山包来。 “姑娘若是觉得伤心,不如我们先回去?” 徐清阳摇了摇头, “无事,我最近总是回想起咱们在外面的那段时光。从前,我很喜欢建康,就觉得外面的什么景象都不及建康的一草一木。可是现在,我只觉得这里是个牢笼,是个屠宰场。” 明淇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可听着徐清阳的这些话,就想到刚刚看到萧兰心的样子, “姑娘,其实现在的我们,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明淇, “今日过后,你见到兰心的机会就会少了,我也不会主动带着你去见她,那样对魏亭不公平。” “属下明白,多谢姑娘。” “要是辰安在就好了,”徐清阳看向远方,万般感慨都化作一声叹气,“好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赶回魏府,院子里已经是高朋满座。小红带着两人从侧门进去,明淇留在房门外,徐清阳推门走了进去, “兰心。” 萧兰心摘下盖头, “清清,你们去哪儿了?” 徐清阳走过来,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打开里面是两块糕点, “呐,饿了吧,快吃点。” 萧兰心有些惊喜, “是芙蓉糕,你在哪儿弄得!” 看萧兰心吃的开心,徐清阳笑道, “知道你喜欢,特地去买的。可是太多带进来太显眼,只能带进来两块。不过我可没有浪费,那些都被我吃掉啦。”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趁着萧兰心吃东西的功夫,徐清阳大量起萧兰心来, “一袭红装,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真是便宜魏亭那小子了。” 萧兰心刚要开口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是有人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萧兰心赶紧把东西包起来扔进床下,徐清阳上前给萧兰心擦掉嘴巴上的残渣,随后又把盖头盖上。 在门被推开之前,两人收拾妥当,萧兰心规规矩矩地做好,徐清阳也端庄地站在一旁。 走进来的是魏亭的母亲,徐清阳上前行礼, “魏伯母。” 魏夫人点了点头,一脸慈爱, “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有很多女眷过来的,可好多亲戚都没有过来。我想着别让兰心觉得寂寞,好在有你陪着她。” “伯母不必见外,我与兰心是自幼相识,都是应该的。” 两人寒暄完,也就轮到萧兰心了, “儿媳见过婆母,行动多有不便,不能行大礼,还请婆母勿怪。” 魏夫人走上前,语气和蔼, “今日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都别客气。兰心,有没有饿?我叫人给你煮一碗面好不好?阿亭想来还要过会儿才能回来呢。” 萧兰心摇了摇头, “儿媳不饿。” 魏夫人见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冷淡,便也不打算继续留下来, “我来只是想给你一个传家的东西,这玉镯是阿亭的奶奶在我大婚之日戴在我手上的,是一种传承。兰心,今日我就传给你了。” 说完,萧兰心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牵起,手腕紧接着一沉。 这个东西,萧兰心由内而外的感觉承受不起,却又没办法拒绝, “多谢婆母。” 魏夫人拍了拍萧兰心的手,满是慈爱, “以后是你就和阿亭好好过日子吧,我看得出来,他很珍爱你,必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好了,你们两个小姐妹聊,我走了。” “婆母慢走。” “伯母慢走。” 等魏夫人离开,门上的影子越走越远后,徐清阳吐了口浊气,萧兰心也把盖头摘下,看着手上的玉镯发呆。 “这玉质地极佳,作为传家之宝也绰绰有余了。” 萧兰心叹了口气,看向徐清阳, “若是辰安的娘亲给你这个东西,你自然会高兴,我也会替你高兴。可是这个是魏夫人给的,我总觉得受之有愧。” 徐清阳笑道, “这说明人家认可你了嘛,兰心,嫁给魏亭,你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萧兰心没有太高兴,而是看向门外, “他来了吧,他也这样觉得么?清清,我今日见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拿着剑,我还以为他会抢亲呢。虽然到最后我也没有等到,可是看到他,我已经很开心了。” 第二百零四章 可以接受的时间 漆黑的夜里,明淇站在后院,看着眼前的魏亭, “魏公子,您找我。” 魏亭回过头, “早就听说空门出来的人武功高强,我也不止一次听三哥说,你的轻功很好,果然是这样。” 明淇并不擅长这样的交谈,他不了解魏亭,也说不出什么赞美的话来,于是就站在原地看着魏亭。 这样不解风情的人魏亭还是第一次见, “你和兰心身上这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还真是像,所以才能相互吸引吧。” 明淇看着魏亭,明白他已经知道萧兰心喜欢自己的事,于是也不打算隐瞒, “萧姑娘对我,只是因为我救了她的性命,才对我怀有感恩之心。我对萧姑娘从未有过非分之想,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还请魏公子不要多想。” 魏亭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之前见你在清清身边时,寡言少语,刚刚见你也是不爱说话,怎么提起兰心来就这样滔滔不绝?” 明淇一时拿不准魏亭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选择不语。魏亭看了看四周, “我本想给她一个最盛大的婚礼,虽然今日的婚礼没有做到我想的那样完美,可是我很满意。在回洞房前,我选择来见你,是想告诉你,我有能力照顾好兰心,护她一世安宁。” 两人对视着,目光中都不约而同地透露出坚定,最终明淇收起目光, “如此,我很替萧姑娘觉得高兴,祝二位白头偕老。” 魏亭逆着光,身后的灯笼照在明淇的脸上,清晰的五官却不能让人看清他的心中所想, “时间不早了,跟我一起回去吧,清清应该还在陪着兰心。” 说完,魏亭转身往回走,明淇也跟上。 望着灯火通明的婚房,魏亭停了一步,微微侧过头,想看看明淇。 只是停留了片刻,魏亭继续往前走,明淇则留在了原地。 魏亭亲自敲了敲门,声音很轻,生怕吓到里面的人。小红上前把门打开, “姑爷。” 对这个新称呼,魏亭明显有些害羞, “嗯。” “魏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就不打扰了。” 徐清阳看了看两人,在和魏亭顿首后走了出去,推开门就看到呆站在院子里明淇。 “姑娘,三公子在外面等着您呢。” 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我们走吧。” 徐谦等在门口,脸上已经有些醉醺醺的,见到两人出来就躲进了车内。 徐清阳上车,见到徐谦靠着一角躺下,贴心地拿起一旁的披风给他披上。 “还是我妹妹好啊。” 见徐谦的模样,徐清阳忍不住偷笑, “三哥,你这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醉了醉了,可奈何清清的作为总是让人忍不住夸赞,我就知道先清醒片刻。” 徐谦闭着眼,慵懒地靠在一旁,若是不说话,徐清阳一定以为他睡着了, “三哥是说兰心和明淇么?” “嗯,我还以为你今日带着明淇,是要帮他们两个偷偷会面,着实让我担心了。但是见你没有这样做,我着实松了口气啊。” 夜晚的风吹进车内,掀起车帘,透过缝隙徐清阳看到外面骑马的明淇, “三哥,若是你,你当如何?” 徐谦依旧闭着眼,慢悠悠地答道, “一开始就是错的,到最后也只是白白折磨人罢了。清清,你可不要做这样的傻事。” 徐清阳叹了口气, “我怎么会,辰安不似明淇,没那么多的无可奈何。三哥,听说侯齐就要回来了,这建康又要吵闹了。” “嗯。” 徐清阳转头看去,发现徐谦的气息逐渐平稳, “果然是醉了。” 到了徐府,月娘一早就在门口等着。小厮把徐谦抬回房间,月娘则是停下来等徐清阳, “清清,怎么不开心呢?” 徐清阳摇了摇头, “没事,今日兰心还跟我问起三嫂呢,我说你身体不适,这才搪塞了过去。” 月娘脸色有些不自然,她的身份上不了台面,担心去了会被人耻笑,干脆就直接不露脸的好。 当着徐清阳的面,月娘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这身份不知道有多少人诟病呢,你三哥也想让我去,可我觉得毕竟是人家的喜事,若因我去了,满院子的闲话也不好。” 徐清阳皱眉说道, “三嫂何必理会那些人?这一场战争难道你还没看清那些世家大族的嘴脸么?平日里除了饮酒作乐,什么都做不了。” 见徐清阳为自己打抱不平,月娘心里一暖, “好了,不必动怒,是我自己不想别人指指点点的。你三哥今日喝的有点多,我得回去看看,你也快些回去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三嫂当心。” 魏府,魏亭看着眼前穿着嫁衣的女子,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兰心,你不用紧张,我就坐在这儿,和你聊聊天。等他们都睡了,我就去厢房,明日一早再过来。” 红盖头下的萧兰心有些惊讶,没想到魏亭会这样说, “那样,若是被人见到了,恐怕不好交代。” 魏峰微微一笑, “这你放心,我院子里的人嘴严的很,不会乱说话的。” 话落,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魏峰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兰心,今日的场景在我脑海里幻想了无数次了,可真到这一天来了,我竟然感觉仿佛做梦一样不真实。能和你这样说说话可真好,对了,你饿不饿?我让厨房做了吃的,一会儿就能送来。” 那两块糕点着实没有起什么作用,萧兰心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肚子里感觉空空如也。 “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 因为头上还盖着盖头,萧兰心只能看得到进来的人穿的裤子和鞋子,看款式和模样,应该是个嬷嬷。 对方一开口,就证实了萧兰心的猜想, “公子,给您和少夫人准备的晚膳。” “多谢嬷嬷。” 嬷嬷回头,看到萧兰心还没有摘下红盖头,连忙说道, “公子,都这个时候了,少夫人的盖头怎么还不摘呢?” 魏亭起身推着嬷嬷往外走, “这就摘了,天色不早了,嬷嬷快回去休息吧。” 嬷嬷这样被推出去,心里也不恼,只是苦口婆心地嘱咐道, “公子已经成家了,脾气秉性都要学着收敛,要学老爷对待夫人那样才好。” 魏亭连连点头, “嬷嬷放心,我会的,您快回去休息吧。” 嬷嬷离开,萧兰心说道, “你,帮我摘下来吧。” 魏亭走上前,慢慢摘下红盖头。仔细打扮后的萧兰心,美貌更上一层楼,让魏亭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你,真美。” 萧兰心突然想到徐清阳,笑道, “你怎么和清清一样呢,她也总是这样说,可我却不知道,我到底哪里美。” “大概美人都是这样美而不自知吧,来,吃点东西。” 萧兰心穿着婚服坐下,一旁的魏峰就贴心地递上碗筷。 “胡羹和五味脯这两道菜都是嬷嬷的拿手菜,我自小就喜欢吃,你也尝尝吧。” 萧兰心第一次和男子这样近距离地吃饭,一时有些不习惯。 “好吃么?” 萧兰心点了点头, “的确美味,可惜晚上不能吃太多,不然真想好好饱餐一顿。” 魏峰愣了一下,没有问原因,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无事,你若想吃,明日就让嬷嬷再做一次。嬷嬷最喜欢别人爱吃她做的东西了。” 萧兰心点了点头, “好,我觉得你家里人都很好,每个人都充满着善意。” “以后他们也是你家人了。” 两人四目相对,萧兰心第一次好好地看着这个喜欢了自己许久的男子,突然觉得,如果没有明淇,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可是如果只能是如果,明淇在萧兰心的心里,已经牢牢地扎了根,她拔不掉,也不想拔。 “我会好好对待他们的。” 这大概,是萧兰心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吧。 两人吃完,魏亭直接起身, “我去隔壁睡,那张床和这张床是对着的,你若是有事敲一敲墙壁我就听得到。” 萧兰心点了点头, “好。” 就在魏亭转身离开的时候,萧兰心叫住他, “魏公子,” 魏亭回过头,萧兰心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多谢。” “没事,以后叫我的名字吧,这样让别人听见了可不太好。” 萧兰心点了点头, “好。” 小红给萧兰心卸妆宽衣, “姑娘,魏公子多好的一个人啊,您打算就这样和他过一辈子么?” 萧兰心当然知道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她也明白,魏亭只是在给她时间,一个可以接受的时间。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有些累了,小红,熄灯吧。” “是。” 徐清阳打开门,果然看到明淇还站在院子里。见明淇没有注意到自己,萧兰心叹了口气,转身关门回到房间。 对于这两人,她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心里觉得难受,忍不住想起温辰安, “辰安,若是你在,你会怎么办呢?” 远方,温辰安看着建康的方向,眼里满是思念, “双福,你有没有想家?” “当然想啊,可小的真的是想家,公子想的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温辰安撇了个白眼,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二百零五章 战争尾声 打开房门,明媚的阳光温暖地打在魏亭的身上,魏亭第一次在清晨觉得这样幸福,只因为旁边住着的人,是萧兰心。 魏亭走到萧兰心的门口,小红刚好端着一盆水走过来, “姑爷。” 魏亭回过头,看到小红,又回头看了看房间, “怎么,兰心这么早就起了?” “是啊,今日有很多礼节,姑娘自然要早起的。若没什么事,那奴婢先进去为姑娘梳洗了。” 魏亭点了点头, “好。” 这时,昨日的那位嬷嬷走了过来,看到魏亭在外面一脸惊讶, “公子怎么在这儿呢?” 魏亭笑道, “兰心在里面梳妆,等她好了我们去见父亲母亲。” 见魏亭满眼笑意,嬷嬷也跟着觉得开心, “公子这样开心,可见这位少夫人很好呢。奴婢来看看少夫人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是新妇,别因为不好意思受了委屈。” 魏亭点了点头, “好,那就请嬷嬷进去吧,兰心就在里面梳洗呢。” 嬷嬷点了点头,绕过魏亭走进房间。 房间内,萧兰心穿着一身红衣坐在梳妆台前,原本披散的头发高高束了起来,一直鎏金的发钗插入发间,华贵的感觉立刻显现了出来。 “奴婢见过少夫人。” 萧兰心转过头,听声音认出她是昨夜送饭来的嬷嬷。能自由出入公子房间的嬷嬷,一定都是有些身份的,若非是乳母,那就是自幼服侍在身边的。 故而萧兰心对嬷嬷也很尊重, “嬷嬷快起来,有何事?” 嬷嬷抬起头,看到萧兰心的面容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说道, “奴婢来看看少夫人,有没有什么缺的,需要的,叫人给您准备。” “嬷嬷不必费心,我这儿没什么缺少的。” 嬷嬷点了点头,走到萧兰心身边, “早就听闻少夫人貌若天仙,今日可是让奴婢开了眼了。少夫人,如果收拾妥当,就跟奴婢去给老爷夫人请安吧。” 萧兰心点了点头,缓缓起身, “劳烦嬷嬷带路。” 门打开,声音唤醒了出神的魏亭。魏亭回过头,看到一身红衣的萧兰心,忍不住嘴角上扬, “好了?” 萧兰心微微点头,略显拘谨, “久等了。” “无事。” 两人的互动落在嬷嬷眼里,就是典型的小夫妻害羞的模样,看得她一脸欣慰, “时间不早了,公子,少夫人,咱们走吧。” 一行人来到魏峰面前,敬茶,行礼,用膳,一套礼仪下来,看到魏峰对这个儿媳也很满意。 等两人离开后,魏夫人看向魏峰, “老爷,我瞧着兰心还是不错的,你也不要太苛刻,太忧愁了些。” “哎,”魏峰看向魏夫人,“侯齐要回来了,若是听说这件事,也不知道会不会为难我们。” 魏夫人对侯齐一直都没什么好印象,毕竟是个谋朝篡位之人,提起来魏夫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敢!你是殿中监,历来就没有杀言官这一说的。他侯齐若是不想臭名昭著,自然不会轻易动你。” “好好好,”魏峰见夫人越说越气,连忙安抚,“不提他不提他,反正咱们行的正坐的端,自然不用惧怕他。” 见魏峰这样配合自己,魏夫人也觉得没那么气了, “哎,我瞧着兰心就很好,我很喜欢,以后和阿亭有了孩子,一定生的十分漂亮。” 魏峰暗暗叹了口气,不敢搭话。 两人每日除了一起吃饭,其余的时间除非萧兰心偶尔觉得过意不去,会一起逛逛院子里,其余时间魏峰都不会去打扰。 侯齐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后,也就惆怅了半秒钟,随后又因为战事而烦心。 侯齐回到建康,徐陵再次下令紧闭府门。 温辰安送给徐清阳的茶花,开了败,又重新开,在无尽的思念中,徐清阳终于听到了温辰安的消息。 那一天,城内有很大的动静,徐清阳站在墙内,高高的围墙阻拦了她的视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一定是有人在攻城。 两个月前,王俊才等人占领了姑孰,一个月后又入了秦淮河。 近日,侯齐因为担心他们从秦淮河打进来,所以召集人手,用巨石堵塞秦淮河入口,沿淮筑垒,以做拦截。 徐清阳每天都站在墙外,日复一日,终于过了一个月,在很平常的一天,门外的厮杀声唤醒了午睡中的徐清阳。 “墨儿,什么声音?” “姑娘,是王将军的军队打进来了。” 徐清阳惊坐起来, “王将军!那不就是二哥在的军营,四哥和辰安也是一起的,快,拿梯子。” 小厮在墙边把梯子立好,徐清阳刚要上去,突然被制止, “清清!” 徐清阳回过头,见到徐谦, “三哥,是二哥他们回来了,还有辰安。” 徐清阳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徐谦直接大步流星地过来,拉住徐清阳, “所以你就要爬梯子?若是那些战火波及到这边怎么办!赶紧跟我回去。” 说完,徐谦拉着徐清阳往回走, “三哥,我想去看。”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你给我老实呆在房间里。算了,你去我那,陪着你三嫂,不许偷跑出来。” 见徐谦的语气有些愤怒,徐清阳也不敢反驳,只能顺从。 虽然人在房间里,可是徐清阳的眼睛和心,都在城外。 “别担心,如今人就在家门口,也不会出什么事。我听说二嫂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大哥大嫂跟着东王,也在回来的路上,很快咱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想到不久后的团聚,徐清阳心里很开心, “嗯,只希望快点结束才好。” 徐谦坐在房顶上,看着外面的动静,突然,徐谦眼里一亮, “赢了,赢了!” 徐清阳和月娘听到动静,匆匆赶了出来, “三哥,你说什么?” “赢了,你们看!” 两人顺着徐谦指的地方看去,见到皇宫上方的旗帜已经换了下来。 “辰安。” 徐清阳心中的思念决堤,提起裙摆就跑了出去。 街上惨留着战后的硝烟,灰尘,徐清阳走在凌乱的街道上,两旁右手上的百姓和阵亡的战士。 徐清阳匆匆瞥了一眼,在觉得凄凉的同时,也很害怕这些倒下的人中有自己熟悉的身影。 “清清。” 熟悉的声音让徐清阳一度以为是幻听,可当眼前的烟尘上去,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身影真真实实地站在自己跟前,让徐清阳忍不住泪目。 短短的距离让徐清阳忍不住跑过去,温辰安的脸上有残留的血迹,战甲也是血迹斑斑,身上不知有多少伤口。 徐清阳飞扑进温辰安的怀里,真实的体感让两人倍感亲切, “我回来了。” “我等你好久了。”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徐清阳才离开这个日思夜想的怀抱, “有没有受伤?” 温辰安的手抚上徐清阳的脸, “放心吧,都是小伤,一会儿回家让双福简单帮我包扎一下就好。我们回家吧。” 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 “咳咳,回家不一起么?” 徐清阳转头看去,竟然是徐荣, “二哥,怎么只有你自己呢?四哥呢?” 徐荣一瘸一拐走过来,徐清阳看到连忙跑过去搀扶, “你四哥是大忙人,要整理西夏的军队,要晚一点回来呢。” “二哥,腿没事吧?” 徐荣拍了拍温辰安的肩膀, “没事,放心。现在回家吧,父亲应该等着急了。” 回到徐府,两人留在清音阁处理伤势,木槿也回来了, “都是些轻伤,只是二公子的脚伤伤口有些深,要仔细调养。若无需要,不要下地走动。” 徐荣点了点头,揉了揉一旁红了眼的徐清阳, “好,一个不注意,竟然让一个伤残之人伤了,不过没关系,别担心。” 徐清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二哥很厉害的。” 徐陵走过来,看着众人, “好,回来就好。阿瑶,明日让庄子上的下人都回到府里吧。还有,今晚劳烦你亲自下厨,拿出那坛桃花酿,咱们喝一些。” 如瑶连连点头,目光慈爱, “放心吧,大家都回来了,这是我应该做的。那我去准备。” 这时月娘站了起来,对如瑶说道, “我跟您一起。” 婆媳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徐清阳转头看向温辰安, “那我也去帮忙。” 温辰安温柔地点了点头,这一幕看得旁边的几人面面相觑。徐陵不知怎么的,明明是大团圆的日子,却依然感觉要失去女儿了。 徐荣微微咳了一下,吸引几人的注意力, “侯齐如今逃走,王将军派人去追了,相信逃不了多远。” 徐陵叹了口气, “四年了,终于要结束了。此间事了,阿肃要回西夏么?” 众人看向徐肃,徐肃点了点头, “世子生前对我极好,如今他故去,无论是北漠还是西夏内部,免不了有很多的麻烦。等大哥回来,东王登基后,我打算回去,辅佐下一任西夏王。” 徐陵点了点头, “好,忠勇之心很好。既如此,为父也不拦你。” 第二百零六章 “私奔” 同年四月,在侯齐逃离建康一个月后,被他身边的副将所杀。尸体挂在城墙上,遭受了许多百姓的厌恶,一时间大快人心。 东王萧勉在进京的路上,所有人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徐清阳和萧兰心祭拜岳锦绣,因为皇陵不得入内,所以只能来到岳锦绣生前最喜欢的秦淮河。时光荏苒,所有人的心境都发生了变化。 “锦绣,如今这大周的江山又回到了萧氏的手里,当初你护着的萧褚小殿下也被找到,送到了兰陵宗室教养,你可以放心了。” 萧兰心握住徐清阳的手, “我觉得锦绣现在担心的,是你和辰安吧。” 徐清阳莞尔一笑, “我和辰安的婚礼定在了明年,因为大战刚过,宗祠那边要好好修葺,还有山东那边,族要来也需要时间。” 萧兰心点了点头, “明年也很快的了,锦绣和陛下在天上一定过得也很开心吧。” “当然,一定。” 萧兰心回到府里,却没有看到魏亭, “魏亭呢?他不在?” “奴婢也没有看到,要不要奴婢去找一找?” 萧兰心摇了摇头, “不用,或许有事吧。” 午后,萧兰心心里总觉得心里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小红,母亲近日没什么消息么?” 小红摇了摇头, “没有,姑娘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等萧兰心说什么,魏亭就走了进来, “兰心。” 萧兰心转头看过去,见到魏亭神情沮丧,便上前询问, “这是怎么了?” 魏亭上前一步,看着萧兰心, “也没什么,之前我发现一个很好的地方,本来想着带你去的。可我又去看了一次,发现那些花很多都没有长出来,没以前那么好看。” “只是这样啊,那有什么的。不如我们一会儿就去看看?” 知道萧兰心是为了安慰自己,魏亭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走吧。” 萧兰心一愣,仿佛魏亭早就知道自己会去一样。两人来到郊外,这里不似魏亭说的那样花没有开多少, “这里花朵很茂盛啊。” 魏亭转头看向萧兰心, “我见过这里最美的样子,因为现在不是最美的,所以总觉得差了点。这个地方,以前和徐三哥常来,前面有一间木屋,是我们建的,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木屋干净雅致,里面还放着一琴一箫,桌上两坛用白玉瓶装的酒以及两盘点心。见到这儿,萧兰心知道,魏亭是提前布置好的。 “你准备很久了吧。” 魏亭不说话,拉着萧兰心走进来, “小酌怡情,你来尝尝这酒如何。” 说罢,魏亭给萧兰心倒上一杯, “可惜清清没来,她最懂酒了。” 两人半坛下肚,萧兰心总觉得魏亭心事重重。可萧兰心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陪着他喝酒。 “兰心,嫁给我这些时日,你觉得过得怎么样?” 萧兰心点了点头,眼光真诚, “嗯,我很感激你,这杯酒算是答谢吧。” 魏亭十分配合地举起杯, “是我的幸运。” 杯中酒了,魏亭走到琴面前, “成婚这么久,我们还没有合奏过呢,不如今天就当了却我一个心愿好不好?” 萧兰心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的,看着魏亭,总感觉他似乎有什么事在瞒自己。 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萧兰心陪着魏亭合奏了一曲。一曲过后,魏亭有一种释然的感觉,又去打开另一坛酒。 “再饮一杯吧。” 萧兰心没有多想,直接喝下。随后魏亭看着萧兰心满眼不舍, “兰心,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萧兰心微微一笑, “在魏府,你们都把我照顾的很好。” 魏亭摇了摇头, “不,是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兰心,你的美丽就好像金丝雀,可你待在一个不喜欢的牢笼里,让人看着心疼。所以我想,让你离开,去和你喜欢的一起生活。” 萧兰心一脸疑惑,不明白魏亭怎么莫名其妙说这些, “你,” 突然,萧兰心感觉一阵眩晕,随后意识全无。魏峰伸出手,接住萧兰心的脸蛋,温柔地让她趴在桌子上。 “出来吧。” 房梁上跳下来一个人,正是明淇。明淇轻轻走了过来,看向魏亭, “你真的舍得?” 魏亭苦笑, “我曾经以为,一辈子那么长,我若是一辈子能留在她身边,迟早有一天我们能成为真正的夫妻。可是岳父自缢,岳母也自尽了,若是兰心留下来,只有无尽的伤心,倒不如你带着她远走高飞。” 明淇眉头微蹙,想起今早魏亭来找自己。因为东王很快就要到,侯齐的同党接二连三地下狱,萧丛知道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留下一封认罪书自缢。 白玉也在今早一杯毒酒自尽,离开前特地嘱托魏亭照顾好萧兰心。魏亭知道,真正能安慰人心的一定是爱人,可他不是。 于是他找到徐清阳,说了自己想法,想放萧兰心和明淇自由。徐清阳见魏亭心意已决,这才同意,而明淇,被动地接受了这件事。 “九州之上没有绝对安宁的乐土,我带她走,也未必能护她一生周全。” 魏亭站起来,揪住明淇的衣领,目光愤恨, “你在逃避什么,犹豫什么!我都把人拱手相让了,你还这样磨磨唧唧的,你到底爱不爱她!” 明淇没有躲闪,看着熟睡的萧兰心, “好,我带她走。魏公子,多谢。” 魏亭松开手,后退一步, “迷药的剂量很足,明早会醒。我要去处理岳父岳母的后事。如果兰心问起来,还是别和她说父母双亡的事了。” 明淇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的。” 明淇把萧兰心抱上床,随后站在门口,看着满天繁星,若有所思。魏亭刚下山,就看到了徐清阳, “清清,” 徐清阳一脸担忧地看着魏亭, “你真的没事么?” 魏亭扯起嘴角,对着徐清阳笑了一下, “没事,爱一个人,不就是要她好么。谢谢你还来看看我,诶,不对,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徐清阳指了指身后的马车,魏亭这才注意到,那个驾车的男子竟然是徐谦。 “三哥。” 徐谦吐掉嘴里的草,跳下车, “才认出来啊,瞧瞧你这颓废的样子,走吧,我带你小酌一杯如何?” “我很想去,但是现在还不行,兰心父母的坟冢那边我要去看看,这两日就要下葬了。” 不知怎么的,徐清阳看见魏亭如今这副模样,竟觉得有些心疼, “你一个人操持这些,难道真的不告诉兰心么?” 魏亭摇了摇头, “不告诉了,岳,萧夫人最后也是嘱托我,若是可以瞒着兰心就别告诉她了。” 众人下了山,魏亭伴着满天繁星,和工人们一起悄悄给萧丛和兰心下葬,时间紧迫,没有那些繁琐的礼节。 魏亭跪在墓碑面前,庄重地磕头, “岳父,岳母,我娶了兰心,但是实在是没有能力让她幸福。这几个月,兰心的无措和拘谨我都看在眼里,或许让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吧,还请您二位不要怪我。” 说完,魏亭又磕了一个头。远处,小红默默看着这一切,最后还是忍不住啜泣。 第二日凌晨,萧兰心醒来,看着陌生的环境,脑海里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那杯酒已经不在桌面上了,萧兰心扶着头坐起,看了看四周,不见魏亭的身影。 萧兰心想要穿鞋,这时刚做好早饭的明淇走了进来, “醒了?头是不是还有点痛?” “明淇,你怎么在这儿?” 明淇端着粥走上前, “是魏公子叫我来的,兰心,你之前说的话算不算数?” 看到萧兰心一脸疑惑的样子,明淇提醒道, “你之前不是希望我们可以私奔么,现在有机会了,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萧兰心看了看四周,还以为是在做梦, “魏亭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魏公子已经离开了,兰心,你若是愿意和我离开,门外有两匹马,姑娘也给我们准备了一处庄园,在山东,我们现在起程,一个月后就可以到。” 萧兰心看着明淇,想看看这话的真伪, “我愿意和你走,可是这样对魏公子来说,太不公平了。魏府的每一个人对我都很好,我若是这样离开,对不起他们。” 明淇坐在桌前, “这些,魏公子都已经想好了。如果午时之前你没有出现在魏府,他就会放出消息,说你昨晚不幸落入山崖,尸骨无存。你若是回去了,那这件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萧兰心心中十分纠结,和明淇生活在一起一直都是她的夙愿,可魏亭的恩情,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公子,当真这样说?” 明淇坚定地点了点头,萧兰心重重地吸了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下定决心。 “好,我同意跟你走。明淇,我也想听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爱我?” 看着萧兰心,明淇给出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答案, “是的,我爱你。” 一句话,就让萧兰心落下了泪水, “你终于肯承认了,可不可以让我见过父亲母亲后再离开?” 第二百零七章 出走 随着东王萧勉距离建康越来越近,萧丛的内心也越来越慌张。身边和侯齐有过勾当的人,接二连三地被处罚。 每天看着尸体路过萧府往外运送,萧丛的心就好像在火上烤一样。最终,萧丛决定好,倒不如一个人把罪孽承担下来,换取妻儿的平安。 这个想法在心中产生后,萧丛就想着做些什么弥补白玉。美味佳肴,华贵的饰品,萧丛每天变着法地给白玉送去。 多年的夫妻,白玉很快就察觉到萧丛的不对,于是在萧丛为自己戴上珠钗的时候,白玉直接开口问道, “将军,是打算离我而去么?” 萧丛一愣,心想果然瞒不住白玉,可还想挣扎一下, “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咱们不是好好的么?” 白玉笑着摇了摇头,一副看透的模样, “若是无事,将军会说,好好的,我干嘛要离你而去?将军刚刚的说辞,可见妾身猜对了。” 萧丛低下头,不再伪装, “是,用我一人,换全府上下平安,不亏。” “将军!”白玉转过身,看着萧丛,“将军若做此想,妾身绝不苟活。” “你!”萧丛有些无奈地看着白玉,“你一直都放心不下兰心,你若随我去了,叫兰心怎么办!” 白玉表现出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总之魏公子是一个好女婿,是真心疼爱兰心的,我怎么不放心。将军,妾身的余生要一直和姜军在一起,绝不反悔!” 萧丛把白玉抱在怀里, “夫人啊,你是在为难我啊。” “将军,妾身不拦你,只请将军黄泉路上,等一等妾身,可好?” 萧丛点了点头, “好,夫人,我们去看看兰心吧。” “好。” 夫妻二人来到魏府,和魏峰等人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两人看到魏亭对萧兰心呵护备至,对视一眼后,都没有遗憾了。 萧丛戎马半生,不愿死在刀剑之下,于是选择了自缢。白玉替萧丛梳洗干净,把府里的人召集在一起遣散, “诸位,你们中的很多人,服侍我有好几十年了,我在此谢过。将军做错了事,相信你们都知道了,如今他走了,诸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你们每个人的卖身契,我都烧了,再给你们每个人三个月的工钱,以后大家去了外面,好好过日子吧。” 众人面面相觑,小声嘀咕着。可白玉已经不想费心,挥了挥手,让管家分发钱财,自己则是找到了魏亭。 “女婿拜见岳母。” 白玉把人扶起, “不必行大礼,阿亭,我来是想找你说些事。” 魏亭点了点头, “岳母有事直说即可,只是在这巷口做什么,不如去家里吧?” 白玉摇了摇头, “不了,就在这儿说。” 见白玉坚持,魏亭也不好违背, “那好吧,岳母请讲。” “你岳父,已经去了。我回去后,就和他一起上路,兰心那边,你若是能瞒,就瞒着她吧。” 这番话,听得魏亭犹如五雷轰顶一般,见白玉泰然自若,语气没有一点起伏,魏峰就知道她这是做好决定了, “岳母,何至于此啊!” 白玉笑着拍了拍魏峰, “为了很多人,阿亭,我和将军来这世上一遭,荣辱都经历过了,没有遗憾。你们也要好好的,只是下墓的事,还要劳烦你替我们看一看,好么?” 魏峰双眼含泪点了点头, “请岳母放心。” 白玉十分满意的笑了笑, “好,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魏峰看着马车的远去的背影,想起刚见白玉的时候,那样慈爱的一个人,竟然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午时的闷热让魏峰觉得有些难受,虽然面馆的棚子可以遮阴,却还是让人觉得闷热。 “老板,什么时辰了?” 老板刚把面放在桌上,听到魏亭的话朝一旁看了看, “客官,午时了。” 魏亭点了点头,心中难掩失落, “知道了,多谢。” “您慢用。” 吃完手里的面,魏亭起身朝着府里走去。魏亭和萧兰心一夜未归,急坏了众人。魏夫人在府内焦急地等待着,听到门房说魏亭回来了,连忙去迎接。 “阿亭,怎么才回来,这一夜你去哪儿了?” 看到魏亭憔悴的模样,魏夫人心疼不已,突然觉得似乎不太对劲, “你不是和兰心一起出去的么,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兰心呢?” 一夜未睡,魏亭憔悴地涨了胡茬,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堪, “母亲,岳父岳母全都自杀了,你可知道?” 魏夫人瞪大了眼,明显不知情, “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这一夜我都在担心你们,并没有打听外面的事。那,兰心呢?” “兰心,伤心至极,坠入悬崖。我找了一夜,没找到她的尸体,岳父岳母我已经下葬了。” 魏夫人惊地又退了两步, “这,这怎么可能呢。” 或许是一夜未眠,又或许是强迫自己接受萧兰心离开的事实,魏亭只觉得有些眩晕,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这可吓坏了一旁的魏夫人,连忙叫人把魏亭抬回去, “快,快,把公子扶回房间。” 大夫过来诊治一番后,最终下了诊断, “公子是伤心过度,实乃心病。我先给公子开一副安神的药,若是夜里心焦烦闷睡不下可以喝一碗。” “好好好,那我儿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大夫有些为难, “这不好说啊,公子昨夜应该是一夜未眠,让他多睡一会儿也好。” 魏夫人连连点头, “好好好,来,送大夫回去吧,你们也都下去吧。” 众人离开后,魏夫人坐在魏亭旁边,小红端着茶走了进来, “夫人,请用茶。” 魏夫人转头看了看小红,语气有些难过, “你家姑娘就这样去了,我刚刚让人打听了,萧府已经没人了。你既然随着兰心嫁了过来,那就是魏府的人了,以后就留在魏府吧。” 小红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眼眶发红,明显是哭过了, “多谢夫人垂爱。” “好孩子,起来吧。” 小红离开,躲在萧兰心的房间里,低声啜泣, “姑娘,小红为您感到高兴,可您怎么不跟小红再见最后一面呢?” 此时的萧兰心,也想着回去看一看,明淇自然不会答应, “若是回去,魏公子的一片苦心就要白费了。兰心,我陪着你在萧府和魏府的方向跪拜,就算是致歉了吧。” 萧兰心想了想,觉得说的有道理, “好。” 两人站在山顶,对着萧府的方向跪拜行礼。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还请见谅。” 随后,明淇拿着魏亭给萧兰心准备的行李,和萧兰心一起离开。 午时一刻,徐清阳来到池塘边,拿着鱼饵随手扔在池子里,引来一批鱼儿。 “墨儿,什么时候了?” “姑娘,午时一刻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兰心他们应该离开了吧。” 墨儿看着徐清阳的表情,看出她有些不舍, “姑娘若是舍不得萧姑娘,不如我们去看看?” 徐清阳摇了摇头, “不可,一定要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才好。” “清清。” 徐清阳转过头,见到温辰安急匆匆地跑过来, “清清,外面有传言说兰心失踪了,我们去找找吧。” 说着,温辰安就要拉着徐清阳走,却被徐清阳拽住, “不用,兰心是和明淇离开了。” 温辰安一愣,四下一看果然没有明淇的身影, “他们,一起离开了?” 徐清阳笑着点了点, “放心吧,还是我把明淇送过去的呢。我在山东那边有一处庄园,是祖父送的。放在那也是搁置,就送给兰心了,也算是他们的新婚之礼。对外,魏亭就说兰心失踪了,咱们也要这样说,免得让人察觉。” “好,”温辰安虽然还有些不放心,却也能理解,“萧将军和萧夫人离世,兰心不知道吧。” 见徐清阳点了点头,温辰安也放下心, “这样对她也好,对了清清,收到大哥的来信了,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我的字画店也要重新开张,这几日有些忙,可能不会总来看你。” “我明白的,你先忙你的。香菱近来催促着我做婚服,这两日就着手开始了。” 温辰安揉了揉徐清阳的头,嘱咐道, “别让自己太累,记得休息。” “你也一样啊。” 半个月后,萧勉入主建康,顺利登基。一行有功之人尽数封赏,还包括没有和魏亭同流合污污的徐陵。 萧丛的过错也因为他的自缢结束了,萧勉并没有为难萧府的其余人。 魏亭的身体日见好转,只是偶尔深夜醒来时,还会想起那个念念不忘的姑娘。 徐府的书房里,男子们围坐在一起,听徐俭对这一路的情况娓娓道来, “侯齐出卖的五座城池现在是拿不回来了,不仅那五座城池,和凌江接壤的还有一些地方也被凌江趁乱收入囊中。我们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原本大周在四国中为首,可这四年的战乱,凌江已经在休养生息后,逐渐雄起。” 这也是徐陵之前就预料到的了,听着这些,他还是忍不住蹙眉,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重振大周,失去的要拿回来恐怕还得等等了。” 第二百零八章 宴请 徐清阳抱着刚打造好的足金长命锁一路欢欢喜喜地跑到咏文阁,刚进院就听到孩童的哭闹声。 “大嫂,我这侄子是怎么了?” 听到徐清阳的声音,周慧敏无奈一笑, “这孩子不好好吃饭,打翻了饭碗,或许担心我训斥,正在这里做戏呢。” 小家伙如今也已经三岁半了,见到徐清阳一时失神,竟然忘了哭泣, “来,让姑姑抱一抱。” 周慧敏拿出手怕给小家伙擦干脸上的泪痕,随即让小家伙过去, “去吧,这可是你的亲姑姑。” 徐清阳把胖乎乎的小娃娃抱起来,心中喜爱的不得了, “都快四岁了,我才第一次见,认生些也无妨。来,姑姑送你个礼物。” 墨儿端着匣子上前,徐清阳打开,把闪闪发亮的长命锁戴在小家伙的头上, “这孩子一出生就见到了战乱,老人说这样的孩子身上可能会有杀戮的味道,拿这个长命锁压一压正好。” 小家伙低头把玩上面的锁,眼里满是好奇, “你有心了,快,谢谢姑姑。” “谢谢姑姑。” 徐清阳掐了掐小家伙的脸蛋, “父亲可拟好名字了?” “嗯,叫徐越,明日就会入族谱。”周慧敏一脸慈爱地看向徐越,“这个名字父亲也是用心了,希望他以后所有的苦难都能平安越过去。” 徐清阳摸了摸徐越的头, “这名字好,阿越,一会儿姑姑带你去摸鱼好不好?” 徐越听后眼睛里闪着亮光,点了点头, “和姑姑去摸鱼。” 周慧敏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啊有你跟着玩耍,想来儿时这几年是不会寂寞了。等二弟妹和三弟妹也生下孩子,这府里就热闹了。” 两人正说着,萧念和月娘两人也过来了,萧念进门看到徐清阳,开口就打趣道, “我啊还想着清清会绕路去我那儿,找我们两人一起来,结果呢,左等右等,就听说你一个人自己过来了。” 徐清阳莞尔一笑, “大嫂你瞧瞧,分明是有人不积极,还怪罪到我头上了。” 萧念伸手敲了一下徐清阳的额头,顺便把徐越接过来抱, “小妮子,叫你嘴贫。来,二婶婶抱抱。阿星,东西拿过来。” 徐清阳一愣, “不是阿月么,怎么叫阿星了?” 萧念笑道, “我怀里这个,还有三弟妹,名字里都有月,她自然要避讳的。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有什么不得了的。” 阿星也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玉扳指。 “这个太贵重了,二弟妹,阿越还小,这个不合适吧。” 萧念直接拿出来,放在徐越手里让他把玩, “这有什么的,大嫂你别大惊小怪的,以后阿越每个整岁我都要送一个。” 周慧敏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时月娘也走上前,看着徐越也忍不住喜欢, “一个长命锁,一个玉扳指,我这个可能就要平常一些了。这是我自己做的衣服鞋子,大嫂看看喜不喜欢?” 周慧敏接过来,看着十分喜欢, “这女红可真好,你们瞧瞧,就你们两个懒惰,还是三弟妹最伤心了。” 徐清阳也不恼,笑道, “我现在已经被婚服折磨的不行,前两天这手还被扎了两下。三嫂心细,养花的人最注意细节,以后我肯定好好学。” 月娘低头浅笑,她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和家人一起这样愉快的聊天。 “清清不要妄自菲薄,我见过你的绣品,也很好呢。” 周慧敏也拿出一个锦盒,看向月娘, “三弟妹,你和三弟大婚我不在,当年二弟和二弟妹成婚我送了一对白玉镯。你和三弟大婚的礼物我今日为你补上,看看如何?” 月娘打开,顿时眼前一亮, “这对玉镯细腻通透,颜色纯正,真是漂亮。” 周慧敏笑笑, “你喜欢就好。” 几人聊了一会儿,墨儿走了进来, “姑娘,有您的信。” 徐清阳看了看墨儿,见她眼角带笑,就猜到应该是萧兰心的来信, “那大嫂,二嫂三嫂,我就先回去了。” 周慧敏点了点头, “好,你去吧。晚上有家宴,记得过来。” 徐清阳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是兰心的来信么?” 墨儿点头, “是,说是明淇送来的,奴婢一猜就是萧姑娘寄来的。” “好,那我们快回去看看。” 信里的笔迹映入眼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看的徐清阳忍不住笑起来, “好,兰心说他们已经到了。墨儿,准备笔墨,我给表哥写封信,让他平日里多多照顾照顾兰心他们。” 墨儿走到书桌面前磨墨, “姑娘为了萧姑娘,真是煞费苦心。” 徐清阳走过来,拿过笔开始写信, “人生得一知己很难,兰心是我这世上难得的朋友,我自然要真心想对。况且明淇多次救我于危难,这些都是应该的。” 另一边,徐陵等人分析形势,越说越心寒, “丢失的五座城池,很多百姓知道了后,纷纷迁移过去,想要寻求安稳。可见大家对大周已经失去信心了。” 徐俭点了点头, “是啊,父亲,儿子又收到了凌江皇帝的邀请,希望咱们徐氏能举家迁过去。” 徐陵想也没想就摆了摆手, “不可,我们受恩于萧氏,大周就是我们的根,根怎么能随意迁移呢。徐氏之所以能传承百年,靠的可不是做墙头草。”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徐肃说道, “父亲,儿子也不想离开大周。明日,我就想回到西夏,我听说北漠有异动,那边需要人手。” 徐陵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俭儿,如今你官至太子洗马,和凌江那边就不要有过多的联系了。” “是,多谢父亲教诲,是儿子处置不当。” 这时徐陵又看向温辰安, “辰安,你之后有什么想法?” 温辰安突然被点到,先是一愣, “这,我想做个可以安抚一方百姓的人。这场战争下,几乎没有人免于战火。我若能护一方安宁,也不枉此生。” 徐陵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君子不需要名扬天下,也不必追求流芳百世,只要尽力做自己的能力就好。” 徐荣看向温辰安, “护一方安宁,辰安是想外调么?像大哥当初那样?” 温辰安点了点头,随即有些害羞,一旁的徐谦看破,打趣道, “二哥还不知道么?辰安自幼就以大哥为偶像,自然是想走大哥走过的路。不过现在各个地方都是百废待兴,你和清清的婚期也在明年,还真是没有一个好去处呢。” 众人也犯了难,徐俭说道, “今年不如就先留在建康,明年你和清清完婚,再申请外调。反正清清心中也心系百姓,若能和你出去,她也能开心。” 温辰安点了点头,模样乖巧, “好,听大哥的。” 周围的人见到温辰安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偷笑,温辰安也有些不好意思。徐陵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别赖在我这儿了。晚上有晚宴,都记得过来。” 见徐陵赶人,众人起身, “是。” 众人离开,徐俭站在温辰安旁边, “这几年我听说了你的事,阿肃在信里都和我说过,表现的不错。” “谢谢大哥夸奖,只是我做的也不好,多亏了有四哥。” “别这样谦虚,我知道你的能力。我这里有几本地质图,你没事的时候拿回去看看,选一个喜欢的地方,明年我举荐你。” 温辰安心中一暖, “好,那就劳烦大哥了。” 徐清阳得了萧兰心的信心情大好,忍不住出来逛逛,正好碰到从书房出来的众人, “大哥。” 众人走过来,徐谦笑道, “怎么,学会偷懒了,人都不叫全?” 徐清阳小跑过去,挽住徐俭的胳膊, “大哥,你看三哥多能挑刺。” 徐俭瞥了一眼徐谦, “别闹了,都成婚了还这样没正形。清清,一会儿记得去帮如瑶姨准备晚膳,我和你一起。” “大哥是替大嫂做事吧。” “你大嫂看孩子劳累,我去帮忙打打下手,她能轻松一些。” 徐清阳眉头一挑, “好吧,那我们一会儿一起去。” 徐俭点了点头, “我还想请个人过来,你们不介意吧。” 徐肃有些好奇,家宴的时候徐俭从来没有请过别人, “是谁啊大哥?” “陈兴国,陈将军。” 晚宴上,徐陵罕见地叫来歌舞伎,一时间,优美的音乐和舞蹈让众人流连忘返。 陈兴国坐在徐俭旁边,看着这一大家子有些不好意思, “徐兄,你不是说小聚一下么,怎么是家宴啊。这我只带了一坛酒,有些失礼啊。” 徐俭笑道, “家宴如何,陈将军当年救了舍妹,早就应该答谢的,是我们先失礼了。如今您来是给在下这个面子,就是徐府的荣幸。还请陈将军不要见外,请。” 陈兴国跟着徐俭举起酒杯,两人对饮。 “陈将军日后就留在建康了吧?” 陈兴国点了点头, “是啊,承蒙圣上不弃,让我留下来。日后咱们一同做事,还请徐大人不吝赐教。” “放心吧,日后陈将军若有什么是在下帮得上的,一定别客气。” 这时徐清阳走过来, “陈将军,当日的救命之恩,清清在此谢过。” 第二百零九章 依依送别 整个建康城,陈兴国唯一看得上的,只有徐俭一人。在陈兴国的眼里,徐俭刚正不阿,爱民如子,为人正义。 所以当陈兴国收到徐俭的请帖时,带着自己最爱的酒就过来了,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场合的家宴。 徐清阳款款走过来敬酒,陈兴国显得十分尊敬, “徐姑娘客气了,当年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反而靠着姑娘的睿智得以全身而退。” 徐俭见两人你来我往有些尴尬,于是伸手拍了拍陈兴国, “陈将军,小妹最看重礼节,她说要答谢,你若是不接受她是不会走的。” 陈兴国看了看兄妹二人,连忙意会拿起酒杯, “那就请姑娘不要客气了。” 徐清阳笑着一饮而尽,陈兴国随之, “那就不打扰陈将军和哥哥叙旧了,清清先告退。” 徐俭点了点头,看着徐清阳转身离开。徐谦看着陈兴国,凑近徐荣, “二哥你看,那个陈将军虽是寒门,可行为有度,毫不怯场。而且他眉目见的英气掩盖不住,总感觉一个将军有些埋没他了。” 徐荣也看向陈兴国,觉得徐谦说的有些道理, “不错,陈将军的名望很大,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战乱中的表现,还因为他这个人。你要是羡慕,不如去他手下做事?” 徐谦连连摆手, “别别别,我可不想打打杀杀的。如今难得太平了,我还是好好看着我的花坊吧。” 说完,兄弟两人对饮一杯。温辰安看向徐肃, “四哥,你明日离开?” 徐肃点了点头, “对啊,得回去了。我手下的兵军队都是西夏人,大战过去,得让他们回家啊。” “那四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西夏那边危险重重,王爷失子后,很多事力不从心。我深受他们器重,所以想回去尽一份绵薄之力。” 温辰安点了点头,十分理解, “那明日我给四哥送行。” “不用,”徐肃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明日我走的早,你不必早起。” 温辰安抿了抿嘴,现下没有反驳,可是心里却做了决定,一定要去送行。 一晚上的歌舞升平很快就结束了,徐清阳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温辰安一起往回走, “辰安,今日的酒我尝着不错,特别是陈将军带来的那一坛,浓烈甘醇,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温辰安因为喝了些酒,说话有些慢吞吞的, “我听说啊是陈将军自己酿的,你若是喜欢,我就去要一张配方,回来给你酿。” 徐清阳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也不必要你亲自出马,我见大哥和陈将军私交甚好,让大哥去多好。” 见徐清阳一副算计的模样,温辰安只觉得有些可爱, “你呀,一谈到酒就这样没个正形。好好好,我明日就去和大哥说。时间不早了,今日又饮酒,你要早些入睡,好不好?” 徐清阳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也是。” 两人在潇湘阁门前依依不舍,墨儿上前打开门,回头看向徐清阳,徐清阳这才反应过来, “那我走了。” 温辰安点了点头, “知道了,走吧,我看着你进屋。” 徐清阳起身往屋子里走去,感受到温辰安炙热的目光,有些拘束。进门前,徐清阳回头看了一眼,温辰安还站在原地。 徐清阳低头,忍不住一笑,随即进了屋子。 温辰安就站在门外,看到里面的灯亮起,才缓步回到自己的院子。 “姑娘,刚刚奴婢是不是做错了?” “嗯?”徐清阳一边拿手帕擦脸一边转头问道,“做错什么了?” 墨儿把徐清阳的发钗首饰等装进匣子里,脸上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刚刚姑娘和温公子依依不舍的,若非奴婢先开了门,您二位还能再待一会儿。” 看着墨儿一脸幽怨的样子,徐清阳忍不住笑道, “就因为这个?我与辰安这么多年,怎么会因为你提前开了门而影响关系不成?况且少看一眼,方知下一眼再见时的珍贵。没事不要庸人自恼,白白糟心。” 墨儿低下头, “奴婢知道了。” 徐清阳起身坐上床榻, “好了,熄灯吧。” 回到屋子的温辰安打开窗,望着天上的孤月。若兰走了过来,拿起披风给温辰安披上, “公子,夜深露重,又带着一身酒气,当心着凉。” “嗯,若兰,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再看看就睡了。” 若兰看着温辰安的模样有些担心,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温辰安叹了口气, “这酒喝的有些发昏,若是此时入睡恐怕会梦到不想梦到的,醒来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我曾经困扰于梦境许久,不想再浑浑噩噩,只想清醒度过余生。” 若兰不再说话,默默退下。温辰安转身,熟练地从书架上抽出一张画卷,缓缓打开,看着上面的面容想起往事。 无数次在梦里,温辰安都会见到沈涯,那张脸,和画上的一模一样。他看到沈涯被人追杀,怀中抱着还是婴儿的沈青衣。身后那些人,穿着萧氏一族的战袍,再转眼,自己也穿上萧氏的战袍,守护萧氏的土地。 这个心结一直困扰着温辰安,所以他不想留在建康做官,只觉得若是能远离建康,心里的愧疚感才会低一些。 浅睡一夜后,温辰安早早起来,拿着东西等在门口。徐肃出来时,看到温辰安一愣, “怎么起这么早,不是告诉你别来了吗?” 温辰安笑道, “近来在家里休息的好,也不嗜睡了。想着四哥走的早,不一定能吃早饭,所以就给四哥准备了。” “还是辰安细心,比我那些哥哥还有清清强多了。” 就在徐肃刚吐槽完,一旁就传来徐清阳的声音, “呦呦,四哥这是在说谁呢?不就晚来一步么,竟然这样说。” 徐肃惊喜地回过头,看到徐清阳率先走出来,身后还有徐俭等人。 “清清,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怎么都来了。” 徐清阳快步到徐肃身旁,拿出护腕交给徐肃, “那日大嫂说我偷懒,疏于针线。我特地找到如瑶姨,重修女红,给你缝制了这个护腕,记得好好爱护。” 徐肃把护腕拿在手里反复看, “做工细致,不错不错。以后啊每三个月给我送去一副,军中之人,用这个费。” “好好好,你直接说想累死我得了呗。大哥,你快看看四哥,没个正形。” 徐俭走上前, “行了,别斗嘴了。这个是护甲,陈将军送的,你出征时一定要带着。” “知道了,不过这个都是小孩子戴的,我戴这个也太丢人了。” 见徐肃一脸无所谓,徐俭忍不住蹙眉, “不可,你给我记住了,这东西不能离身。” “知道了知道了,二哥三哥,你们拿了什么,快给我,时候不早了,我得尽快离开。” 徐荣和徐谦对视一眼,两人一个送了一杆银枪,一个送了花种。 “这银枪内有机关,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徐肃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东西我早就想要了,还是二哥懂我啊。三哥,你这花让我种在哪儿啊。” 徐谦捏了捏鼻子,感觉那些肉麻的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这时家里花圃的花种,你种在住的地方若是想家了还能看看。” 常年在外,徐肃最容易想家,徐谦心细,想到这点,让徐肃有些感动, “多谢三哥。好了诸位,这已经耽误半刻了,我要走了。清清,辰安,你们大婚我若是赶不回来,别怪四哥。” 徐清阳点了点头,见徐肃上马,心中突然不舍,眼底噙泪, “四哥,我每三个月给你送去一副护腕,你别不舍得用。” 见徐清阳这般,徐肃心里也有些难受, “好了,回去吧。这么早,回去再补一觉。” 徐清阳点了点头,徐肃看了一圈众人,最后驾马离开。 望着徐肃挺拔的背影,众人的目光里都流露出分别的不舍, “好了,回去吧。” 众人回头一看,竟然是徐陵。徐俭忍不住问道, “父亲既然来了,刚刚怎么不和四弟见一面?” 徐陵眉头一挑, “你这是在向我问罪?” 徐俭弯腰行礼请罪, “行了,起来吧。你们几个就耽误了他半刻,城外那么多战士等着呢,我若在说上几句,那些军队就要多等一句的功夫。他是将军了,咱们要懂得分寸。” “父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错。” 徐陵看着众人叹了口气,随即带头转身离开。兄妹几人也跟着离开。 徐清阳偷偷靠近温辰安, “你就给四哥准备了早膳?不应该吧。” 温辰安微微一笑, “自然不会,还有一家人的画像,画的是昨天的晚宴。你也知道,我就会这个了。” 徐清阳倒没有在意礼物的贵重,而是担心起另一件事, “怎么,你昨夜一夜未睡么?” 见徐清阳担心的样子,温辰安安慰道, “昨日喝了些酒,作画一时兴起。你也知道,自古以来,好多书法大家都是酒后写出流传百世的作品的。” 徐清阳撇了撇嘴, “行了,你赶紧回去补一觉吧。” 第二百一十章 联盟 萧玉华最风光的时候,是出嫁那一天。 普通人家,以十里红妆为荣。而萧玉华,远不止十里。花轿出宫门口,行至城门口,流水一样的嫁妆还没有从宫门完全运送出。 带着这样的家当来到西夏,进城门的那一刻,所有百姓和低品阶的官眷夹道欢迎,看着一场排的嫁妆,羡慕和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 据说为了安置萧玉华的这些嫁妆,裴宇楠派人专门修建了一个可以容纳百人的库房,并且做了暗室和地下室。 萧玉华的嫁妆入库和整理就用了数十日,风头无两。 而萧玉华最破败的一次,则是因为先后知道了萧鼎和裴建成的死讯。前者的消息传来,萧玉华尚且还能痛快地哭一哭。 可是当后者的消息传来,大夏王裴宇楠晕厥,王妃王环疯癫。萧玉华不能有事,硬挺着处理起府内事物。 萧玉华犹如女皇一般,在外人看来拥有了无上的权势,可在她自己看来,不过就是一个躯壳,麻木地做着这些。 半年过后,王环故去,裴宇楠勉强能出来主持一下。并在侯齐大败后,把孙儿裴卫宁立为世子。 萧勉登基后,为安抚西夏,减免三年赋税,还批了一大笔费用用于武器重造。 而萧勉的意图也很明确,其一,让他们相信裴建成的死因,只要没人细查,西夏就还是他抗击北漠的护盾。其二,自己对于那个已经快要忘了面目妹妹的愧疚。 无论出于哪种,萧勉的这番造作的确给自己立下一个好名声,再加上萧玉华对于亲情的渴望,让她也甘愿安心驻守北漠。 只是北漠那面,抗击不是说说而已。对方听说裴建成战死的消息,打着祭奠的幌子实行挑衅之事。 送来哀悼的礼物用火红的绸缎包裹,里面放着的也是喜事会用到的红烛。 萧玉华本要杀了来的使者,却被裴宇楠拦住, “玉华,不可。两军交战,不斩来者,人家辛苦跑一趟,怎么也要有些理解。来啊,拿个铜板,感谢一下人家。” 王府的门童从怀里拿出一个铜板,扔在使者身上。使者眉头紧蹙,拂袖离去。半个月后,北漠起兵来犯,好在驻守的将士也不是闲杂人等,将北漠军一直拒在边境。 西夏内部,也有些人居心叵测,想要争夺世子的位置。萧玉华听到这些言论后,直接叫来裴氏的宗亲。 议事厅内,除了萧玉华所有人都到齐了。侍女给众人上茶,所用的器皿都是琉璃盏,众人也发现议事厅内的奢华。 众人瞬间想到萧玉华的嫁妆,也明白萧玉华这是在给众人下马威。 “诸位久等了。” 众人转头看过去,见到萧玉华连忙起身, “拜见世子妃。” 萧玉华穿着象征尊贵身份的紫衣,头戴凤冠,目不斜视地走向主位。坐稳后,萧玉华拿起一旁的琉璃盏,慢吞吞地品了口茶。 底下还在跪拜的人忍不住互相窥探,萧玉华轻轻放下琉璃盏, “这琉璃盏是我派人打造的,造价不菲,各位觉得如何?” “世子妃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萧玉华点了点头,看了看说话的那人, “你是裴建业吧,按照辈分,我似乎还要叫你一声堂兄。” 裴建业低下头, “不敢当,世子妃乃是公主,皇室中人,臣不敢高攀。” 萧玉华笑着伸出手, “瞧我这记性,大家都起来吧。今日呢叫诸位过来,就是想说一说这世子之位。今日呢城内流言四起,似乎很多人对世子之位都觊觎呢。” 众人不敢出声,如今裴宇楠病重,世子年幼,如果一旦过世,按道理来讲每个族亲都有可能成为世子。 裴卫宁还是个孩童,想对一个孩童下手实在是太容易了,这也是萧玉华叫众人过来的原因,就是为了告诉他们,谁才是主子。 “怎么都不说话了?” 萧玉华环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毕竟是天家之女,气度这一块也不是谁都能模仿的上来的。在座的人里,有人已经出了满头大汗。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我也可以当从没听到过这个想法,只是还需要各位明白,我的儿子,体内流着纯正的皇室和西夏王的血液,你们若有人心思不纯,我儿子有一点事,在座的各位,谁也碰不到世子的位置。到时,我会禀告陛下,在皇室中挑选一人接管西夏。各位也该知道,西夏,皇室早就想收回去了。” 众人忍不住在心里算计,算计着自己的得失。正如萧玉华的意思,若是老实本分,还能有荣华富贵,若是裴卫宁遭遇不测,西夏一定会更换执掌人。 “世子妃说的是,臣等知道了。” 一番威胁后,萧玉华也觉得有些累了,于是起身, “今日的话点到为止,我还有事,各位请自便。” 萧玉华的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建康,徐清阳听说的时候,一脸的骄傲, “公主姐姐真是威武啊,给了那些宗亲当头一棒。” 温辰安把剥好的橘子给徐清阳递过去, “毕竟是公主,这点威严还是有的。不过说起来,四哥应该到了,公主那边就多了一个帮手。” 徐清阳点了点头, “对啊,我还给公主姐姐准备了礼物,她见到一定会喜欢的。” 想起那日徐清阳给徐肃的包裹里鼓鼓的,肯定不止有一副护腕。 “那你送了什么?” 徐清阳神秘兮兮地凑近温辰安,悄悄说了什么,让温辰安一惊, “清清,你可真是大手笔啊。” “借花献佛嘛,况且四哥以后要长久地留在西夏,对他也是一种好处。” 此时,徐肃把徐清阳的礼物交给萧玉华,萧玉华打开匣子,看到里面的东西,瞳孔一震, “这,清清送的这个东西,也太贵重了。” 徐肃笑道, “这是清清特地给您准备的,就收下吧。” 萧玉华从匣子里把玉牌拿出来,这是远征镖局的玉牌,有它可以调遣远征镖局。这也是徐清阳在和徐楠商议后决定的。此举,也让徐氏和西夏的关系更进一步。 “清清费心了,我现在的确缺少自己的人脉,若是有远征镖局相助,未来的路还能轻松些。” 徐肃跪下,说道, “臣,会一直效忠世子妃。” 萧玉华走下台阶,亲自扶起徐肃, “父皇在时,徐氏就是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如今虽说换了新皇,可徐氏的地位依旧还在那里。你惦记着世子的恩情,肯效忠于我,我定然不会让徐氏陷于危难。” “多谢世子妃。” 徐府内,徐清阳浇灌院子里的花草,徐陵领着徐清萱走了过来, “姐姐。” 徐清阳转过头,看到两人笑道, “父亲,萱萱,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父亲不用处理公务么?” “今日沐休,睡了个懒觉,起来后想着有两日没见到你,就来看看。 墨儿给两人上茶,介绍道, “这是三公子送来的果茶,老爷和六姑娘尝尝看。” 徐清阳洗了手,也坐下来, “父亲这样闲暇,怎么不带萱萱出去走走?” 徐陵拿起茶杯,尝了一口, “嗯,现在整个建康正在复苏阶段,人多杂乱,就没带她出去。” 徐清阳笑而不语,心想,你既然不愿说那我也不戳破, “是这样啊,来萱萱,尝一尝这个好不好吃。” 见两姐妹有说有笑的,徐陵终于忍不住了, “我听说,你把玉牌送给公主殿下了?” 徐清阳微微一笑, “怎么,父亲舍不得?” “怎么会,原本就是你小叔送给你的。只是这件事,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小叔的意思?” 见徐陵一脸好奇,徐清阳只好实话实说, “小叔叔的意思,他已经舍弃了官职,担心远征镖局立不住脚,所以只好想换个方式,寻求西夏庇护。当然,我也有私心的,公主姐姐本身就需要势力,如今得了咱们家利,四哥在那边也能得到重用。” 徐陵听后点了点头, “好吧,我不过是因为朝中的事情有些繁忙,没想到你们叔侄两人,背着我做了这么件大事。我若是不来问,你也不会想要告诉我吧。” “哪儿有啊,”徐清阳语气略带撒娇,“父亲,我也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嗯,说吧。” “父亲觉得,女儿和辰安大婚后,若随辰安外调,去哪儿好一些?” 徐陵眉头一挑,那模样和眼神与徐清阳如出一辙。徐清阳笑着眨了眨眼,徐陵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清清想要去什么地方啊?” 徐清阳的手指忍不住坐起小动作来, “这个嘛,女儿自问大周之上的土地没去过一半也有十之三四,想来还是咱们老家好。有叔伯照应,人文风情也是熟悉的,多好呀。” 徐陵一副看穿了徐清阳小心思的模样, “是好啊,去了之后先不说辰安有人撑腰,不会有人为难,就连你的小姐妹也在那儿,夜间繁星点点,你们把酒言欢,好不自在。” 徐清阳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也不急, “爹爹~何必要把话说的这样明白呢,女儿是觉得,父亲告老还乡,不也是要回去的嘛,如此多好。” 徐陵装模作样地直气身板, “为父何时说过?莫要信口雌黄。” 第二百一十一章 婚礼纪(上) 徐清萱如今已经出落的如一朵娇嫩的花苞,美人坯子已经显现雏形。 或许是常年跟在如瑶身边的原因,眉眼之间总能若隐若现地看到如瑶的影子,一举一动也尽显大家风范,和徐清阳儿时颇为相像。 如今看着徐陵和徐清阳你来我往,心中觉得有趣,却没有一点出格的表情,只是目光却在两人之中不断往返。 见徐陵赖账,徐清萱又忍不住替徐清阳打抱不平, “父亲说过的,萱萱还记得呢。” 徐清阳忍不住偷笑,一旁的徐陵有些尴尬,敲了敲徐清萱的额头, “你呀,净帮着你姐姐。” 徐清萱捂嘴偷笑,随后看向徐清阳,两姐妹不约而同地眨眼。 “好好好,我不和你们争论。你既然愿意去那地方,那就去。只是如今辰安受陛下封赏,为卫尉,若是外调转为文官,会有些难。” 想起温辰安英姿飒爽的样子,徐清阳觉得温辰安肯定不会喜欢文官的, “那就去驻守城池,做个将军也很好啊。只是辰安没有自己的贴身侍卫,不像几个哥哥那样,出门几十几百的侍卫跟着,若是孤零零地去做守城将领,气势上弱了些。” 徐清阳语气缓慢,仿佛真的在犯难一样,可徐陵知道,徐清阳这是在朝自己要东西呢。 “当年,给你四哥一千兵士,是因为他出征在外,又是去西夏那么远的地方,需要自己的心腹。我手下只有五千兵士,你大哥二哥入仕后我各给了五百,你三哥五十,四哥一千。你身边的明淇原可以以一敌百,如今你亲自把人送了出去,现在又替辰安来要人。” 徐陵拿起果茶喝了一口,又叹了口气, “你呀,真是为难为父喽。” 徐清阳笑道, “父亲,女儿怎么会为难您呢。不过是因为父亲常说,把辰安当做亲生子,所以女儿才提及此事,请父亲勿怪。” 徐陵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你啊,出去这几年嘴巴越发伶俐了。我对辰安自有安排,你不必多费心了。” 徐清阳心中一喜,觉得目的达到了, “好吧,那女儿就不过问了。” 一盏茶后,徐陵带着徐清萱离开,徐清阳随即去了温辰安处。 路上,徐清阳心情大好,一旁的墨儿戳破徐清阳的小心思, “姑娘刚刚实在试探老爷么?” 徐清阳点了点头,一脸得意, “对啊,我总要知道父亲到底如何想的吧。刚刚父亲的意思,是说也会给辰安准备一份的,调去外面做将领,若是没有私兵只会让人耻笑。父亲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他若是不打算给辰安私兵,就说明没有外调的意思,他说自有安排,那就是同意辰安外调。” “姑娘,温公子外调的事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姑娘怎么还要提起来?” 徐清阳伸手轻敲了一下墨儿, “谁告诉你定下来的?父亲可曾允诺过?若是定下来,那去哪儿?时间呢?没有板上钉钉,就不算定下来。我知道辰安的心结,也明白若是长久的待在建康,他不会快乐的。” 见徐清阳这般筹谋,墨儿有些羡慕温辰安, “温公子能有姑娘这样费心对待,真是幸福。只是姑娘,若是以后离家,难道不会想家么?” 徐清阳心中自然不舍离家,可想了想说道, “辰安待我,一直都用尽真心,总不能让他一味付出啊。况且山东那地方,我也喜欢,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多好。那时我把你们几个都带过去,不是很好么?” 听到徐清阳没有抛弃自己,墨儿很是开心, “姑娘喜欢就好,总之,奴婢就要跟在姑娘身边,一辈子都不离开。” “好~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把你单独丢下的。” 此时温辰安正在作画,画的是孤山上的一颗松柏。坚毅挺拔,又有一种凄凉的感觉,让人看了心中增添一种悲凉。 若兰见到徐清阳来了,连忙上前, “姑娘,公子正在作画,请您稍等。” 温辰安作画时,并非要求不许人打扰,而是所有人都自觉地等在外面。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若兰,给我泡杯茶吧。” “是,姑娘稍等。” 片刻后,若兰端上茶,徐清阳还不等入口尝一尝,温辰安就走了过来, “我原本想着一会儿去看你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徐清阳微微一笑, “也不必一定要你去找我,我想你了,自然就可以过来。” 一旁服侍的人都低下头偷笑,温辰安的脸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你呀。” 语气颇为无奈,又满含宠爱。 “辰安,我们以后外调去山东好不好?” “好啊,我也很喜欢那。美景美轮美奂,永远不会缺少素材。” 徐清阳看得出来,温辰安是真的喜欢,心中也就放心了。 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两人的婚约也提上了日程。这一日,徐府外鞭炮连天,车水马龙,宾客们似鱼贯而入,一时间,仿佛回到了徐府最鼎盛的时刻。 徐氏三兄弟站在门口迎客,徐陵和如瑶在里面接待贵宾。突然,一队护卫跑了过来,身上的铠甲整齐划一地发出声响,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 “吾等奉徐将军之命,特来为徐姑娘,温公子送上贺礼,大雁两只,锦缎一十三匹,器皿一十四对。” 三兄弟相视一笑,徐俭吩咐道, “送进去吧,几位长途跋涉辛苦了,府内备好了酒宴,里面请。” 护卫进去后,远处又走来一辆马车,看样式,像是凌江的工艺。 “卢氏公子到!”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三兄弟站在原地,目光柔善,见到走下车的是卢世献时,三人各上前一步。 可卢世献并没有径直走过来,而是转身,伸手扶着陈若簌走出来。 “大哥,二哥,三哥。” 陈若簌在卢世献的称呼声中,对着三人一一行礼。三人也规规矩矩地回礼,徐俭说道, “不必客气,世献,虽然有日子没回来了,但是大概的路线还记得吧。带着你夫人去逛一逛吧,你从前住的院子已经叫人收拾出来了,若是累了就去歇一歇” 卢世献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若簌, “走吧,这就带你去看一看。” 两人手牵着手走了进去,徐俭看到这一幕很是欣慰。这时徐谦凑了上来, “大哥,看来这小两口已经和好了嘛,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尴尬啊。” 徐俭笑道, “这样不是很好么。” 此时,皇宫内的传旨太监也坐着轿撵走了过来,众人赶紧弯腰迎接, “黄公公,您来了。” 黄公公赶紧笑道, “三位公子大礼,老奴愧不敢受。今日来,老奴就是替陛下看一看这盛况,顺便在两人拜过天地后,宣读一下旨意,仔讨一杯喜酒,还请勿要嫌烦。” 徐俭微微侧身, “公公_说的是哪里的话,您能来实在是蓬荜生辉,请。” 正堂内,徐陵看到黄公公,正要下人去叫徐清阳,却被黄公公拦住, “徐大人不必,陛下说了,要等一切流程结束后再宣读旨意即可,不要扰乱了该有的规矩礼仪。” 徐陵听后心中也很开心, “那就多谢陛下体谅了。” 吉时已到,鼓乐声响起。温辰安从遥安斋出发,街道两边站满了人,都来围观这场婚礼。 徐清阳的长发披散开,如瑶代替张昭为徐清阳梳头,每一下,都包含了美好的寓意,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鸳鸯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富富又贵贵。” 徐清阳羞红了脸,低下头。看着镜中徐清阳姣好的面容,如瑶会心一笑, “清清,我给你绾发。” 徐清阳点了点头,如瑶洗了手,之前的梳子上沾了桂花油,如今头发油黑,如瑶两只手在发间游走,转眼间,一个利索的发髻就梳好了。 墨儿和香菱一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一个凤冠,一个金钗。 如瑶拿起凤冠,对着镜子摆正,随即拿起一根根金钗插入发间, “好沉。” 徐清阳忍不住吐槽,如瑶稳固了一下金钗,确定不会掉下后双手扶在徐清阳的双肩上, “清清一直没有这样郑重地打扮过,会有些不习惯。一会儿出去的时候,红盖头一蒙,看不到路,你不要慌,身板挺直,跟着嬷嬷慢慢地往前走。一会儿的嬷嬷都是有经验的,你跟着她,一定不会出错。” 徐清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如瑶姨。”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声响, “吉时已到,请姑娘出阁!” 徐清阳转过头,看着外面,可惜有屏风隔着,什么也看不到。如瑶能体会徐清阳的心情,安慰道, “姑娘莫急,要叫上三遍才能出去呢。” 话音刚落,外面又响起第二声, “吉时已到,请姑娘出阁!” 这时,如瑶才缓缓为徐清阳盖上红盖头,外面也响起了第三声, “吉时已到,请姑娘出阁!” 在如瑶的搀扶下,徐清阳缓缓起身,墨儿和香菱同时把门打开,温辰安看到一身嫁衣的徐清阳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姑娘出阁!” 第二百一十二章 婚礼纪(下) “姑娘出阁!” 在众人的瞩目中,徐清阳款款走了出来,一举一动,颇显大家风范。人群中,卢世献和陈若簌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徐清阳身上的嫁衣用金线勾勒出龙凤呈祥的图样,每走一步,金线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华贵不失庄重。 迈过门槛,如瑶退到一边,由事先安排好的喜娘嬷嬷搀扶。两人并肩,一同出了潇湘阁。潇湘阁外,备好了车驾。 喜堂设在温辰安的院子,两人要先去清音阁拜见徐陵,所用的车架是三匹汗血宝马一前两后,驾车人是双福。 在温辰安小心翼翼地搀扶下,徐清阳稳稳上了马车。在锣鼓声中,两人驾车来到清音阁。 和徐俭大婚时的礼节如出一辙,整个过程,卢世献一幕也没有落下。人群中,众人议论纷纷。 “早就听闻徐氏百年世家,如今这盛况,虽然嫁的不是勋贵,可那温公子仪表堂堂,两人真是相配。” “徐家女还需要嫁什么勋贵啊,侯齐乱世时,徐陵大人守节死义,不投诚侯齐,几个儿子在外领兵出征,谁不连连称赞。这温公子有徐氏保驾护航,自己的遥安斋也在上流勋贵中口口相传,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卢世献站在人群中,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对温辰安也是刮目相看。他知道,若是平庸之人,就算有徐氏的加持,也只能是一生碌碌无为,但温辰安如今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赚来的。 这时,人群中的议论声还没有停止。 “要说这温公子为了徐家姑娘也是费心了,听说婚前数月,一直在给人作画,积攒下的钱财在山东买了一大宅院呢。” “这我也听说了,看来这两人青梅竹马的言论属实啊。” 青梅竹马四个字就好像地雷一般在卢世献心头炸开,陈若簌注意到卢世献的变化,伸出手握了握他。 卢世献回过神,转头对着陈若簌一笑, “无事。” 两人在来之前已经和好,卢世献也在一个晚上突然开窍,明白自己和徐清阳已经绝无可能。而徐清阳如今的心上人是温辰安,或许年幼时徐清阳对自己的情谊更多一些,可是在自己离开的几年里,错过了太多。 而陈若簌,一直在纠结中深爱着自己,那样好的一个女孩,不应该因为自己得到这样的对待。 于是那一晚,温辰安结束了许久的分房,来到陈若簌的房间,两人只需一个眼神,过往,皆成云烟。 徐清阳的请帖送到卢氏时,陈若簌刚好在一旁。卢世献知道自己对于那段过往,总是要做一个了断的,于是看向陈若簌, “不如就让我和若簌去吧。” 话一出口,卢勉和杨梅都是一愣,这时陈若簌也站到卢世献身旁, “父亲,母亲,不如就让我们去吧。” 见两人心意已决,做父母的也不好说什么,就同意了。陈若簌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虽然走水路有些不适,却依旧很好奇,见到什么都觉得有趣。 两人的关系也一点点靠近,想到这些,卢世献回过神,发现众人都准备离开,原来是要开宴了。 徐俭找到卢世献, “世献,带着你夫人来,咱们坐一块儿。” 此时,徐清阳入了洞房,妇人们纷纷跟了进来,温辰安缓缓揭下徐清阳的红盖头,不知是不是屋内的红绸子映照,徐清阳的脸红扑扑的,十分可人。 温辰安离开后,周慧敏把一女子拉上前, “清清,这是我娘家的表妹,今日特地来给你道喜,我大婚那日你们不是聊的很好么,只是面容受损,只能带着面纱,也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周围的妇人们都是徐氏的近亲,虽然都参加过徐俭和周慧敏的婚礼,可两人的喜事已经过去数年,到底来了什么人她们也不记得了,便没有人怀疑这个“表妹”。 可是徐清阳却认得那双灵动的眼睛,顿时有些激动, “记得,记得。” 女子微微一笑,上前道, “来的匆忙,也没有什么太好的礼物相送,只带来我自己缝制的两块手帕,一块屏风,还请姑娘不要嫌弃。” “怎么会,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女子笑着后退,众人寒暄一番后,都到前院用膳。女子走在最后,等众人都走了出去,周慧敏转身拍了拍女子的手,朝着徐清阳的方向示意了一眼,女子低声道, “多谢嫂嫂。” 周慧敏没有说话,而是悄悄离开。女子转过身,摘下面纱。那面纱之下,哪里是什么受损的面容,分明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清清。” “兰心,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萧兰心来到徐清阳身边,拉着她左看右看, “你这样穿可真好看,刚刚我看辰安都不舍得走了呢。” 徐清阳害羞地低下头, “你啊,就知道打趣我。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今日人多眼杂,你是在不应该出现。” “你瞧瞧你,刚刚看见我还满脸欣喜,现在又怪罪我来了。” 徐清阳叹了口气, “一生只有一次的事,我自然想要你来见证。只是你在众人眼里已经仙逝,若是有人把你认出来之前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 萧兰心笑着安慰道, “放心吧,我很小心的。我和明淇这一路,都是在马车上休息,不曾在人前露过脸。刚刚进府,我们也是从后面走进来的,明早城门一开我们就离开,一定没事的。” 徐清阳放下心中的担忧, “好吧,既然你做好了准备就好。今晚你住我的院子吧,明淇那间屋子我也一直给留着呢。” 萧兰心点了点头,随即又突然想到, “我看到卢公子和他的夫人一起来了,你们见过面没有?” 徐清阳摇了摇头, “请帖是我和辰安一起下的,我知道他们会来。听大哥说,会留他们住上几日,到时候再见面也不迟。” 萧兰心叹了口气, “真可惜不能和你光明正大地吃顿饭了,不过没关系,等你们到山东了,咱们就能时常见面了。” “对呀,最迟也就是明年的事。哦对了,你快和我讲讲,这段时间你们在那面过得怎么样?” 想起这段日子,萧兰心莞尔一笑, “我们刚到不久,魏公子就让人把我的嫁妆送了过来,小红也跟着一起来了。我们开了一家店,卖明淇每日打来的野味,生意也还不错。” 见萧兰心一脸幸福的模样,徐清阳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做错决定。 “你这次回来,有没有什么别的要做的?” 萧兰心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我今日路过家门,却没有勇气停下来进去看看。毕竟我的这番作为实在不是名门闺秀应该做的,传出去只会让父亲母亲脸上无光。我听说陛下下旨赦免了萧氏,如此就好,我就不回去打扰了,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吧。” 听到萧兰心这样说,徐清阳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转念一想,让萧兰心觉得萧丛还活着也不错, “我会替你去看望萧伯父的,你别担心。前段时间我去看过他们,他们过得很好。” 萧兰心点了点头, “有你帮忙照应着,我心中也就放心了。对了,我这次来给父亲母亲各纳了一双鞋,你若是有空可不可以帮忙送过去?” 徐清阳点了点头,心中却替萧兰心难过, “放心吧。” 温辰安环视一圈,发现人人都有了归宿,心中不免感慨, “几位兄长的大婚我也没能来参加,实在是愧疚,一会儿我先自罚三杯。” 徐俭笑道, “你既然有这觉悟,那我就不说什么了。等你几位嫂嫂出来,让你夫人跟着她们去坐吧。” 温辰安转头看了看陈若簌, “也好,几位嫂嫂都很和善,你不用太过拘束。” 这时双寿走了过来, “公子,宴厅那面已经准备好了,老爷叫您几位过去呢。” 徐俭点了点头, “好,咱们偷懒也半天了,那就过去吧。” 这时如瑶也走了过来, “怎么好不去呢,老爷可要生气了,自己亲妹妹的喜事你们这样不积极。” 一旁的徐谦叫苦, “如瑶姨,刚刚你也听见了,明明是父亲嫌我们碍事,把我们赶到亭子里的,如今又是我们的错了。” 如瑶一脸无奈, “你啊,就你嘴贫。好了,你们赶紧去吧,辰安也在前面呢,替他挡挡酒。世献,让你夫人和我走吧,我带她去女子的酒席。” 卢世献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如瑶姨了,你去吧,和大嫂她们聊聊天,不要害羞。” “好,劳烦如瑶姨带路。” 两人说话的时候,如瑶就在一旁打量陈若簌,心里想到:这样貌和气质,明明比我们家清清差多了嘛。 可当陈若簌转过头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如瑶赶紧一副慈爱的表情,一旁的徐荣看破不说破,只是偷笑。 “好好好,交给我就放心吧。叫若簌是吧,我们走吧。” 后院,周慧敏正在张罗着,看到如瑶来了仿佛看到了救兵, “如瑶姨,你可来了,那边有几桌我都分不清人了,您快帮帮我。” 如瑶笑着连连点头, “好好好,不过你也得跟我去,以后这种事不能总让我出面。对了,这时若簌,世献的妻子,你先带她找地方坐下,再过来找我。” 周慧敏连连点头, “好,若簌,你跟我来。” 陈若簌宛若一只乖巧的小白兔,跟着周慧敏来到月娘等人的席面, “来,各位都认一认。”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 陈若簌原本不是什么名门大户,若非因为陈卿卿,凭她的身份一定嫁不到卢氏。 她的大婚并没有亲眼见到外面的场面到底有多热闹,而来到徐氏她却有一种开眼界的感觉。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如今跟着周慧敏来到徐清阳嫂嫂这一桌,每人不仅穿着华丽,姿态和气质都不凡,身份最普通的三嫂月娘拥有傲人的相貌,在她们面前,她有些自愧不如。 “大嫂,这是谁啊?” 萧念性子活泼些,听到周慧敏让认人,没忍住好奇。周慧敏早就见怪不怪了,拉着陈若簌的手说道, “这是世献的妻子,名叫陈若簌,比咱们都小,你们可要照看着。若簌啊,你别紧张,这是小叔叔家的婶婶,这是三伯家的婶婶,你二嫂萧念,三嫂月娘,还有妹妹徐清萱,徐清兰。” 陈若簌低身行礼, “见过两位婶婶,各位嫂嫂。” 一旁的谢英笑道, “我其实和世献也没见过几面,不过看他选的这个妻子,可以看出来眼光很好嘛。别站着呀,快坐快坐。” 陈若簌略带娇羞地坐下。 周慧敏见聊起来了,又惦记着如瑶那边, “我去看看如瑶姨,她一个人不一定招待的过来,我去帮忙。若簌,有事你就和嫂嫂们说不必见外。” 陈若簌点了点头,等周慧敏走后,方如君悄悄打量一番陈若簌, “这一路来很辛苦吧,来,先喝杯茶。” 说着,方如君示意一旁的侍女小琴,小琴会意,走上前给周慧敏倒茶。 月娘对于徐清阳和卢世献之间的事略知一二,也忍不住打量起陈若簌。言行举止有理有节,可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和世献成婚,也有四年了吧。” 陈若簌点了点头, “三嫂好记性,下个月就五年整了。” 熟络一番后,陈若簌看着众人聊得火热,如今这样热闹的场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也为这些人的日后担忧。 离开凌江那日,温辰安和陈若簌上街采买,意外碰到一个孩童,七八岁的年纪,身边跟着的几人模样俊冷,周身呈现出生人勿近的架势。 温辰安一眼就认出来孩童出身不凡,身上的吊坠分明是皇族才会佩戴的东西。出于好奇,两人一路尾随,发现他们竟然是去皇宫。 心中不知道他们有什么阴谋,温辰安想上前,陈若簌拉住温辰安,阻止他跟上去, “夫君不可,前面是皇宫,他们既然去了所谋求的无非是皇权争斗,我们如今要去大周,不要惹火上身。” 温辰安心中却有些不忍,萧褚一直被养在兰陵萧氏,此番行动说明萧氏内有人居心叵测,那势必会连累徐府。 “十二,你在此留意。他们一定不会久住皇宫,等他们出来了通知我。” 温辰安这边,徐俭等人轮番帮忙挡酒,几桌下来,几人倒还清醒。徐谦拉着温辰安坐下, “来来来,那些人完事儿了,该咱们几个了。说起来,可惜四弟不能回来,这咱们兄弟几个也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温辰安看了看众人,忍不住叹气, “大哥,你快帮帮我,我真的已经有些头晕了。” 原本以为徐俭会好说话,谁知此时竟然不帮忙, “都是这么过来的,就别推推搡搡了。这样吧,你二哥最公正,他若是觉得可以了,我就放你回去。” 温辰安听了这话,可怜巴巴地望向徐荣,徐荣也是笑道, “大哥说得对,都是这么过来的。双福,还不给你家公子倒酒,想什么呢。” 双福微微一笑, “好嘞。” 温辰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没心肝的东西,那世献,你可要和我一起喝。你大婚,还欠我们一顿酒呢,几位兄长,你们说是不是?” 今日的徐俭似乎格外开心,也跟着开起玩笑来, “不错不错,刚刚某人可是说,要自罚三杯。辰安啊,不管怎么说你今日是主角,快到酒吧。” 温辰安乐呵呵地站起来, “好好好,来世献,三杯,一杯不少,请吧。” 卢世献看了看众人,故作叹气, “早知道我就不说什么大话了,好吧好吧,那我就先干为敬。” 说着,卢世献一口一杯,三杯下肚,胃里火辣辣的。徐荣赶紧给卢世献夹菜, “来,吃一口缓缓。” 在一桌男子的欢笑声中,一坛接一坛的酒下肚。借着酒劲,卢世献问道, “大哥,我听说萧褚养在萧氏,跟谁在一块儿?” “一个闲散王爷,按辈分,是当今陛下的堂兄。怎么了?” 卢世献自顾自地倒了杯酒, “也没什么,只是在凌江的时候,似乎是碰到了这个小王爷呢。” 众人瞬间清醒了过来,看向卢世献,徐荣率先问道, “世献,你说的可是真的?” “二哥,十有八九是真的。” 徐荣激动地差点站起来,却被徐俭死死按住, “如今你的身份不应该和我们说这些,这些话今日就当没听到过,一切事等今晚之后再说。” 众人心照不宣地不再讨论,而温辰安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今年又要不太平。 一旁的徐陵看着兄弟几人,心中觉得开心。 “真好啊,如今除了老四都成了家,我这心头大事也了却了一大半。” 一旁的徐楠笑道, “阿肃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听说公主殿下正在西夏大张旗鼓地给阿肃挑选夫人呢。只是公主殿下眼光高,一连看了十多个都不满意。” 徐綦笑道, “只怕公主实在按照王妃的标准选择呢。不过也没有坏处,以阿肃如今的功绩,日后封一个侯爷也不是没可能。” 徐陵听后连连摆手, “不可胡乱说,将军本就容易让帝王猜忌,若是封了侯爷,怕是永无宁日了。我明日修书给公主,让她标准低一些也好。” 徐楠看着徐陵的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如今阿肃在西夏可是人人都追捧的小郎君,想要嫁给他的人都要排到建康城来了。我看啊,就得让公主挑剔着选,不然岂不是耽误咱们家阿肃了。” 徐陵瞥了一眼徐楠, “我看你是清闲日子过多的,朝堂上的事都忘了?生逢乱世,先保护一家荣耀,再护一方百姓,这种身外功名少一点,命才能活得久。” 徐楠知道自己酒后有些得意忘形,现在被教训了也不敢说话。 房间内,萧兰心和徐清阳两人聊着分别这段时间各自的事。此时时辰也差不多了,外面的声音也逐渐小了起来, “清清,时辰不早了,我得先离开。” 徐清阳点了点头, “好,我让墨儿送你出去,潇湘阁内的东西一应俱全,你别客气。” “好,你呀就乖乖等着你的如意郎君吧。” 房内的蜡烛一直在燃烧,徐清阳等的肚子有些饿了, “香菱,辰安什么时候来啊,我有些饿了。” 香菱拿过桌上的糕点, “姑娘若是饿了就先吃吧,都是今早新做的。至于姑爷,奴婢也不知道。” 徐清阳没办法,只能拿糕点充饥。刚吃掉一块,门外就传来双福的声音, “公子慢点儿,别摔倒了。” 温辰安的语气有些埋怨, “你怕我摔倒刚刚还不拦着点儿,这么听话,让倒酒就倒酒。” 双福一脸委屈, “公子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您忘了,今日桌上的除了卢公子,那些可都是您的大舅哥,是姑娘的亲哥哥。您一个做妹婿的,自然要把他们哄好了啊。” 若是双福不说,温辰安还真忘记了这一点, “你小子,算你心细。快扶我回去,我头晕地不行。” “放心吧,若兰已经去取醒酒汤了,马上送来。” 屋内,听到两人的谈话,徐清阳和香菱相视而笑, “姑娘,奴婢一会儿就退下了。” 徐清阳点了点头,门被打开,看得出来,温辰安真的有些醉了, “哥哥们这是让你喝了多少啊,竟然把你喝成这样。” 徐清阳帮着双福把温辰安扶到床上,温辰安一脸委屈, “别提了,快去催一催若兰,我头疼。” 徐清阳示意香菱去,香菱走到门口,拍了拍双福。双福会意,两人一起出去。 徐清阳帮温辰安解开衣服的腰带, “这样有没有松快些?” 温辰安点了点头,睁开眼,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徐清阳, “清清,你今日真美。” 徐清阳脸一红, “怎么,平日里就不美了?” 温辰安摇了摇头, “自然不是,只是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所以觉得你格外美。” 徐清阳正害羞着,若兰在门外敲了敲门, “姑娘,醒酒汤好了。” “端进来吧。” 若兰把醒酒汤放在桌子上,低着头退了出去。徐清阳给温辰安喂下,自己摘下沉重的发饰,回头看了看温辰安, “有没有好些?” 温辰安坐了起来,点点头, “好多了,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只是头上的东西太沉了。我,” 不等徐清阳说完,嘴上突然传来软软的触感,竟然是温辰安吻了上来, “清清,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 徐清阳是觉得耳朵发烫, “我也一样。” 第二百一十四章 完结篇 潇湘阁外,明淇看着熟悉的院落,心里对徐清阳有些愧疚。失神之际,明淇察觉到身后有人。 “谁!”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明淇原本警惕的神情放松下来, “魏公子。” 这段时间,魏亭瘦了不少,眉眼见也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知道你们会来,特地让三哥的侍女带路。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只想问问你们过的好不好。” 明淇回头看了看,房间的灯已经熄灭, “多谢魏公子挂念,还好。只是兰心奔波几日有些累了,现在已经睡下,魏公子需要我转告什么话么?” 魏亭摇了摇头, “不必,我只是来看看。见到你,心愿也了却一半了。我下个月就要去西夏的一个边陲小城做县令,今日应该是我们此生见过的最后一面了。日后,你们一定要过的好,否则真是对不起我。” 愧疚之心油然而生,明淇点了点头, “好,也希望魏公子早日找到自己的良缘。” 魏亭笑了笑,却让人觉得有些悲伤, “不必担心我了,好了,我走了,你们保重。” 明淇弯下腰,对魏亭深深一鞠躬。魏亭吐了口气,看了看昏暗的房间,转身离去。房间呢,萧兰心借着月色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如果可以,她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魏亭是好人,可是她不爱。 卢世献和徐俭回去的路上,徐俭原本还想问一问萧褚的事,突然双寿跑了过来, “公子,陈将军来了。” 徐俭肉眼可见的欣喜, “快,把人带到咏文阁,我这就回去。” “是。” 对于陈兴国卢世献还有些印象, “大哥和陈将军交好?” “对啊,他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你今日喝了不少酒,先回去休息吧,改日我再把他引荐给你。” 卢世献也知道,自己这个身份实在是不应该在大周见太多的人,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陈若簌也被带到卢世献从前住的院子,干净整洁,一看就知道常常有人打扫, “我儿时就在这儿,看着怎么样?” 陈若簌指向一旁的箭靶, “那上面的裂痕是你弄的?” 卢世献走过去,抚摸上面的裂痕, “是啊,回到家之后,反而许久不练了。若簌,回去之后在院子里也给我放一个吧。” “好。” 咏文阁内,陈兴国一脸怨气,徐俭连忙问道, “这是怎么了?谁惹了陈大将军?” 陈兴国把头转向一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我之前以为建康是九州最好的地方,可是来了这些时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我刚刚换班,路过巷口,听到一女子求救。我带着部下去,竟然是谢氏的人。那女子被谢氏三房的小公子玷污,知道惹不起,我要把人带走,却还是不行。一番争执,那女子撞墙自尽,谢氏那畜牲,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这种事徐俭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可也听到过不少, “那女子救下来了么?” 陈兴国愤恨地摇了摇头,从腰间拿出自己的令牌,气冲冲地扔在地上, “什么狗屁将军,连个女子都救不了!” 徐俭看了一眼双寿,双寿连忙去把令牌捡起来,徐俭伸出手接过,恭恭敬敬放在陈兴国面前, “将军,我知道你的不甘。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想改变恐怕要费一番力气。” “哎!”陈兴国拿起令牌,“若我为王,欺民者当诛!” 徐俭一愣,连忙朝外面看了看,见没人这才放心, “这样的话,日后出了我这门,将军就不要再说了。” 看着徐俭,陈兴国挥了挥手, “喝酒喝酒,不想这些糟心事。” 翌日一早,萧兰心和明淇按照原计划由墨儿带出去,临行前,墨儿拿出一块手帕, “萧姑娘,这是姑娘送您的,里面包着的是一对耳饰。姑娘说,用不了多久就能见面,叫您一定要好好地。” 萧兰心红着眼收下, “好,你快回去吧,别叫人看见了。” 两人离开后的半个月,萧勉回到江陵登基,放弃建康。而建康则是留给王俊才和陈兴国二人看守。 卢世献离开时,还不忘提醒徐俭当心萧褚,可这么久过去一点动静也没有,让徐俭也就放松了警惕。 而一个月后,萧褚带着从凌江借来的两万军队,直接拿下江陵,逼的萧勉在藏书阁自焚。因为这件事,温辰安和徐清阳去山东的事也被耽搁了。 又是一年冬,王俊才决定回到江陵寻萧勉的幼子在建康登基。想到持续不断的战争,陈兴国决定不再忍耐,击杀王俊才,自己登基。 众人都被这段混乱声吵醒,陈兴国和徐俭宿醉在书房,两人走出来,双寿慌张跑来, “不好了公子,陈将军反了。” 不等徐俭回答,梓潼也赶了过来, “老爷请几位过去。” 书房内,徐楠把外面的情况大致对众人讲了一下。听到陈兴国反叛要自立为王,徐俭想到那日陈兴国愤愤不平的样子,心中并没有排斥这件事, “父亲,儿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放眼望去,萧氏除了利欲熏心之人,哪里有什么有真才实学,能护好国门的?陈将军虽是寒门士族,但是心怀天下,也有能力,儿子,支持他。” 徐陵叹了口气, “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现在陈兴国登基已经成为事实了,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徐清阳看向徐俭, “大哥,你真的决定好了么?” 徐俭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 陈兴国登基,引起许多世家大族的不满,可却没人干直言相对。因为陈兴国的兵力也是大周最强悍的了,纵然世家大族有私兵,却根本没有办法匹敌。 陈兴国自己选了一个黄道吉日,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日逃脱的谢氏男子处死,俘获了民心。 随后,重用徐氏,封徐俭为太子洗马。徐俭的第一个请求,就是给温辰安请了山东都督,并且允许徐清阳跟随。 第二年的春天,徐清阳随温辰安去入职。一路上青山绿水,两人走了三个月。繁华时节,刚好赶上漫山遍野的翠绿,景色宜人。 “辰安,前面就要入城了吧?” 温辰安点了点头, “对啊,怎么,没玩儿够?” 徐清阳心虚一笑,停下马, “到也不是,只是第一次以官夫人的身份出来,有些紧张。不如我还是做马车吧,免得被人诟病都督夫人不贤良。” 温辰安想了想,知道名声对女子的重要性, “也好,这几日一直骑马,你也累了,回车里吧。” 门口,山东城内以徐氏为首的官员尽数到来,其中还有徐清阳的小姑姑,徐佩华。 徐清阳大婚,正赶上徐佩华产子,没能去成很是遗憾,听说两人今日到,拉上张跃诚就过来。 “夫君,你看那是不是!” 张跃诚看过去,连连点头, “对对对,可不就是么。” 温辰安骑着马走在前头,看到前面的迎接队伍心中有些紧张, “清清,这些人我人不全,一会儿你要帮我。” 这一点温辰安实在是多虑了,因为当他下马后,根本不需要他开口说话,两个人被簇拥着来到徐府。 徐茂拄着权杖来到门口, “清清嗷。” 几年不见,徐茂已经白发苍苍,徐清阳小跑过去,搀扶住徐茂, “祖父,应该是我进去给您行礼,却还劳烦您亲自迎接。” 徐茂笑道, “这有什么,那是辰安吧,来,我看看。” 在浓厚的温暖氛围中,温辰安一点点适应这里,认识了这里的亲眷。 临走时,徐陵给了温辰安一千私兵,并说道, “原本也不想给你这样多,免得你树大招风。况且山东是咱们的地盘,有你祖父和几个叔伯护着你们,有没有私兵都是一样的。可我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给你一千,免得遇上战乱身边没人相助。还有,你记得也要自己学会收买人心,学会屯兵。” 对于徐陵的苦口婆心,温辰安心生感激。未来的几年,温辰安就像徐陵交代的那样,三年时间,已经有了三千私兵。 徐清阳的日子过得就更惬意了,每两日和姑姑婶婶们聚一聚,没事儿的时候和萧兰心出去玩耍。因为经过了战乱,所以才知道此刻的和平有多来之不易。 一日,徐清阳带着绿豆汤去找温辰安,校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将士们看起来十分威武,温辰安站在他们之中,虽然什么也不做,可身上就是有一种威严。 徐清阳知道,这是因为他参加过真正的战斗,战场上的厮杀让他有了戾气。一旁的双寿看到徐清阳,连忙给温辰安提醒。 温辰安转过头,脸上露出微笑,刚刚的肃穆全无。 “这大热天的,你还亲自跑过来。” “兰心一早送来的绿豆,刚煮好,你和双寿一起解解暑。” 双寿一听还有自己的,连忙献殷勤, “夫人还是给小的来吧。” 徐清阳莞尔一笑,挽着温辰安的胳膊往回走, “兰心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还想让我帮忙取名字呢,我想了好久也不知道叫什么好。” 温辰安一只手抚上徐清阳的腰肢,一只手接过伞为徐清阳遮阳, “不如你先想想你肚子里的这个叫什么吧。” 伴着午后炙热的阳光,两人漫步往回走,余生,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