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古代之人间百味》 第1章 心灰意冷 “不能生就离婚,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我儿子的青春。”老人嘶哑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她靠在身后青年的怀里,似乎全身没有了力气,颤颤巍巍的。 女子抬起泛红的双眼,看向那青年,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这么多年了,当初是你说,要和我过一辈子的。” 那青年默不作声,只轻拍怀里老人的肩膀。扶着她转身走向老人的卧室,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带上门,抬眼看向客厅,那蹲在地上流泪的女子。 他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你知道吗?我妈从我们在一起开始,就盼着抱孙子了,她就只有这一个小小的愿望,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你还是没有怀上。每年回来都要大吵一架,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蹲下来,抱住那女子,半是哄半是劝地说:“要不然我们先答应我妈,离婚之后我也不会找别人的,我会一直等你,等她找不到儿媳,自然会知道你的好。”他推了推眼镜,又补充道:“到时候,我让她亲自上门给你道歉。” 女子眼里的失望更浓了一些,她擦掉眼角的泪水,说:“你也想跟我离婚吗?你知道的,不是我不能生,而是我们俩在一起,生孩子的几率本来就不高,我们可以一起赚钱,等攒够了钱,我答应你去做试管,给你生个儿子。” 青年面上有些为难:“你知道我妈最近脾气不好,就不能顺着她点吗?非要跟她对着干,她爱啰嗦就让她啰嗦两句得了。等过完年我们就出去了,见不着面就也吵不起来了……” 青年还要再说什么,就被女子打断了,“说吧,离婚了给我分多少钱?”青年又推了推眼镜,道:“你知道的,我们这是假离婚,我先给你两万,帮你在外面租个房子先住着,接下来……” 女子一声冷笑,“我跟你在一起四年,你两万块钱就想打发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声音有些大,青年连忙指了指老人卧室的方向,示意女子小声些。 在这个家里,女子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天色乌蒙蒙的,似乎是要下雨了,路边的小摊贩,正匆忙收拾自己的摊位,行人也在急匆匆地来来往往。唯有素秋,就是那经历了一番争吵,最后跑出家门的女子,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一道闪电,在天边划过,照亮了整片天空。忽地,一声惊雷爆响,素秋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不知怎地,竟走到了十字路口中间,车辆来来回回,她觉得有些茫然。 看了看身后的方向,赵志远并没有追过来,往常吵架的时候,她总会往外跑,而他也会不放心,一直在身后跟着。她有些失落,心想他终究还是变了,自己又在希冀什么呢? 叹了一口气,素秋知道自己输了,正准备回家跟志远商量离婚的具体事宜。又是一声惊雷,暴雨似乎酝酿够了情绪,终是如期而至,雨幕瞬间模糊了视线。 在素秋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飞在半空中了,过往的种种,都如慢镜头般,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初见时,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眼镜,显得文质彬彬。而素秋,彼时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睡到大中午将近午饭时间,才刚洗漱完,湿漉漉的头发胡乱地贴在脸上。 没错,那是一场相亲,男方直接到女方的家里见面那种。没有提前通知,所以,素秋才匆匆被老妈从睡梦中叫醒。 而这次,也是素秋人生中第一次相亲,在这之前,她觉得不过是配合双方父母,走走流程而已。 因为在前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被男孩子献过殷勤,也没收到过情书和鲜花。她觉得要是有个男孩能看上她,那人大概率是眼瞎了。 志远显然是有过相亲经验的,他主动问候,并适时递上准备好的礼品,将钟妈哄得眉开眼笑。连连催促素秋道:“愣着干嘛,赶紧打招呼呀,快给这位哥哥倒茶。” 素秋有些脸红,但是也听话地奉上茶水,她一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志远礼貌地接过杯子,并直夸素秋的眼睛长得很好看,像是会说话一样。 志远很健谈,他一边喝茶,一边把钟爸钟妈逗得连连发笑,还能时不时套出一点,关于素秋小时候的糗事。 想来他们对于眼前的青年,很是满意呢。 素秋自己下意识觉得,不出意外的话,她可能很快会变成眼前人的新娘,可是她自己呢,愿意吗? 她的意见并不重要,甚至她也觉得,这人跟以往见过的男孩子都不一样,有种特别的感觉。 婚后的日子,一如她想象中的一般甜蜜,他表现得温柔又体贴。 甚至于他一句,我不想你在外面打工那么辛苦,就将她困在家中四年,为他洗衣做饭,打理家务,照顾他病弱的母亲。 闹到如今这样,她也觉得很痛惜,谁不想儿女绕膝,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这一切似乎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他总不愿看世人永远那么幸福快乐。 最终的记忆里,只剩下了痛,那是真的痛啊,痛到撕心裂肺,痛到无法呼吸,仿佛浑身的骨头都碎成了渣渣。 素秋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原以为,她就要在那无边无际的痛苦中死去。 清醒的一瞬间,那痛又如同潮水般涌来,但是奇怪的是,这回却只是头痛,身上并没有什么不适。她伸手摸了摸额头,额头上被绑了绷带,一摸上去就疼得她忍不住收回了手。 喉咙感觉火辣辣的,干得说不出话来。她太想喝水了,只好一个劲地重复“水”,素秋心想,这什么医院啊,难道没有护士查房的吗? 叫半天了还没有人送水来,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却像被502粘住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只听“吱呀”一声,仿佛破旧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一样,把素秋听得一愣,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连偏远农村的卫生院都换上时兴的推拉玻璃门了,怎么会给我送来条件这么差的医院,不知道这里的住院费,医保能报销不?” 她转念一想:“不对,我是被人撞的,那人得赔我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还有营养费。这样想想,素秋就渐渐安心了。” 正想着,有人走向素秋,脚步轻盈,似是一个年轻的小女孩。那人扶起她,将一碗水递到她嘴边。 感觉嘴边有水,素秋立马大口大口地喝着,她实在是太渴了。待一碗水喝完,她咂了咂嘴巴,觉得这水可真好喝呀,清爽又带了些许淡淡甜味,喝完感觉整个人都缓过来了。 这回她再次尝试睁开眼睛,竟然成功了。眼睛被从破洞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一照,刺激得又立马闭上了。但是这一瞬,她立马感觉到了不对劲。 “木窗?糊了纸的木窗?还是破了洞的纸糊木窗?这到底是哪里呀?怎么着被车撞了,救护车还给我送到哪个不知名的山卡卡里了?”素秋满头雾水。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了,缓缓转头,却对上一双闪着泪光的大眼睛。眼里满是对她的担忧,还有见她醒来后的欣喜。她虚弱地问道:“这里是哪里呀?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的?” 那女孩闻言,眼里的担忧更深了,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轻放下她后,立马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爹,娘,大姐姐醒过来了,但是好像摔坏了脑子,她不认识我了!” 过了一会儿,房里涌进三个人,想来是刚才那小女孩的爹娘。素秋心想,这是什么情况啊,虽然自己也有俩妹妹,但是这个小女孩,自己分明是不认识的呀。 年轻的妇人挺着肚子,眼角还挂着泪痕,担忧地轻触素秋的额头,问道:“大丫,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摔坏了头了。大丫,头还疼吗?大丫啊,都是阿娘不好,要不是阿娘没本事,你怎么会摔下来,摔成这个样子……”话还没说完,又呜咽地哭了起来。 素秋则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只听见妇人一口一个“大丫,大丫。”地叫着,还没回过神来。 所以,这些陌生的人分别是自己的妹妹?爸爸?和妈妈?她自己就是大丫?她看着还没自己年龄大的妇人,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突然,她好像想起什么,仔细打量自己的双手。对了,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那么…… 素秋明白了,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她穿越了。 虽然以前也看过不少穿越类型的小说,但她没想过有一天,主角会变成自己呀,还这么真实。 又想到自己的处境,之前的记忆停留在被车撞的那一幕。所以,现实中的自己,是已经死掉了吗? 心里突然一阵抽痛,爸妈和妹妹们是不是,已经看到自己七零八碎的尸体了。她们能接受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吗? 可是,木已成舟,一切都回不去了。 志远呢?他看到我会难过,会伤心吗?不,也许不会吧,在这之前,我们可是已经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他怎么可能还会为我伤心。 第2章 穿越? 妇人身后的青年男子,突然咳嗽一声,轻拍妇人的肩头,安慰道:“大丫已经醒过来了,这是好事,不要再哭了,你现在还怀着身孕,别哭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说罢,又抬头看向床上的素秋,道:“醒过来就好了,好好休息吧,以后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素秋茫然地点头应是。 待他们出去后,素秋连忙问之前的小女孩,“你是二丫?我是怎么受伤的?这里是哪里呀?” 面对小女孩疑惑的目光,素秋连忙解释道:“我可能是摔到头了,以前的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你能给我说说吗?” 小女孩这才坐到床边,先是呜呜地哭了一阵子,接着才哽咽着对素秋说道:“你是我的大姐呀,今天你是从树上掉下来的,脑袋刚好磕在石头上了,流了好多血,都快吓死我了。”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嘴角一撇,豆大的眼泪又扑簌簌落下来,带着哭腔说道:“大姐你不要死好不好,你死了就没人陪我玩了,阿娘也会难过的。” 素秋伸手搂住二丫,觉得甚是无语:“我不会死的,你看,我不是已经好了嘛。你再跟我说说,这里是哪里呀?还有,现在是什么年代?你今年多大了?” 闻言二丫止住哭泣,说话声音还一抽一抽的,道:“我今年七岁,大姐你已经十岁了,这里是青山村。” 顿了一小会儿,她疑惑地问道:“大姐,什么是年代呀?” “额,年代就是……”素秋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心想还是算了吧,自己再慢慢找别人打听去。 她转移话题,问:“我为什么会从树上摔下来呀?” 二丫果然没有再追问“年代”的意思了,乖巧的回答:“还不是隔壁二柱哥说槐花能吃,你就要去摘点槐花来给阿娘补补身子,所以才爬到树上去的。” 素秋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的,打满补丁的薄被子,又环顾四周黄土砌的墙壁,屋里连像样的桌椅都没有一件。 心想难怪要去摘槐花来吃,看来这个家里,是穷得叮当响的那种呀。 正胡思乱想间,年轻妇人一手扶着腰,一手端着一个旧瓷碗,艰难地踏过门槛走向床边。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大丫,阿娘给你煮了粥,赶紧趁热喝了吧。” 素秋醒来这么一会,正好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噜叫了。 当下也不客气,接过妇人手中的瓷碗,里面是大半碗煮得稀烂的白粥,飘出淡淡的米香味。 二丫抽了抽鼻子,冲妇人撒娇道:“娘,我也饿了,要喝粥。” 妇人笑着摸了摸二丫的头顶,拉过她的小手,说:“好好好,跟娘出来,锅里还有。” 要是以前的素秋,一碗没有味道的白粥肯定是吃不下的。 不知是不是经常饿肚子的原因,这身体干瘦干瘦的,一碗白粥却也很快见底。 吃完后又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去舔碗底剩下的粥,直到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才停下来。 她拿着空碗环顾四周,发现连张小桌子都没有。只好先下床,准备把碗送去厨房。 低头看向床边,当看到只有一双大脚趾部位破了洞的布鞋时,眼里还是闪过了一丝挣扎,这条件,也太苦了吧。 站起身来,阵阵眩晕感袭来,她又靠着床缓了好一阵,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屋外是堂屋,摆着简单的桌椅,一看就是用了好多年的,特别地旧。他们却没在这里吃饭,对面也是一间卧室,想来应该是这个家庭父母住的房间,里面没人。 素秋又往院子里走,院子里有个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棚屋,她们一家三口正坐在小板凳上,一人捧着一个粗瓷碗喝着粥。 素秋抬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有些讶然。这个朝代的人,怎么这么穷呀,大中午的喝粥,能吃饱吗? 她慢慢向着棚屋走去,小妹二丫见她来了,立马从墙角搬出一个小板凳,扶着她坐下来。 那对夫妻也关心地看着她,妇人问道:“大丫,你怎么出来了,没吃饱吗?”顿了一下,才说到,“锅里还有一点,阿娘给你盛。” 素秋看了看一旁的陶罐,里面却不是自己之前喝的白粥,而是掺了些不知道什么蔬菜的菜粥,即便是这样,也只有锅底浅浅的一层了。 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她摇了摇头,顺手将碗搁在一旁的灶台上。想到既来之,则安之,她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不太熟练地开口:“爹……娘,那个……” 三人停下动作,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素秋只觉得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感觉双颊火辣辣的。好不容易才开口的声音,瞬间小得像蚊子嗡嗡。 她尴尬地咳了几声,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今日是什么年月?我好像是磕到了头,怎么以前的事情,一点也记不起来了。”说完,她又低下头,手指搅着衣角。 何父何有为,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果真是摔坏了脑子,索性没有摔成个傻子,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他沉声道:“以前的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你只要知道以后,要好好听阿娘的话,不要再做危险的事。” 他三两口喝完粥,用袖子擦了擦嘴,接着道:“当下是大宋建隆五年四月底,具体什么时日我也记不清了。”他一边将锅里剩下的粥,倒在妇人的碗里,又一边吩咐道:“大丫下午要是能下床了,就领着二丫去地里找些野菜回来吧,你们阿娘眼看着就要生了,得多存点野菜才行。” 闻言,素秋闭了嘴,欣然接受了她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任务--挖野菜。 饭后,何父背着锄头,戴上草帽下地去了。素秋看向他远去的背影,有些好奇,当下地里到底有些什么农活。想跟着去见识见识,又想到这才刚来,以后有的是机会,暂且忍下心底的好奇心。 她注意到,何母这会儿正艰难地收拾碗筷,哪里看得过去,连忙小跑着去帮忙。何母讶异于大丫突然的懂事,欣然将洗碗的活计交给了素秋。 平常在家里,虽然没干过什么活,但是各种家务,素秋也是驾轻就熟的。她端着锅,锅里放着用过的碗筷,在厨房里下意识找了一圈。这才意识到,在古代,是没有洗洁精这种东西的。 好在中午是喝粥的,根本没有一点油。她拿过缸盖上的水瓢好奇地打量,感叹了一番古人的智慧。掀开水缸,里边是满满的一缸清水,想来是何父早起挑的,不由又有些窃喜,这对夫妻的感情可真好,是这一世自己的爸妈呢! 素秋觉得,换个身份,在这个时代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3章 挖野菜 收拾好厨房里的一应事务后,二丫兴冲冲地领着素秋来到院子一角的栅栏前。 素秋伸头一看,原来是两只灰扑扑的小兔子。二丫介绍道:“这两只小兔子,是爹爹从山里带回来的,是不是特别可爱呀,那只大的叫大灰,是大姐的,小的叫小灰,是二丫的。” 素秋不由得满头黑线,就两只兔子,还给起了名字,最后不都是会变成麻辣兔子嘛。但为了二丫的童心,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特别配合地夸小兔子可爱。 二丫领着素秋,欢快地在田埂上跑着,时不时停下来,摘上几朵野花戴在耳旁。素秋一开始,被这绿色无污染的环境深深地打动,畅快地深呼吸着,慢慢地开始接受并且喜欢上了自己的新身份了。 有个温暖的家,父母感情好,妹妹活泼又可爱,还有个即将降生的弟弟或者妹妹,就是穷了点。素秋心里窃笑,自己一个现代人人的身份,堂堂大学本科生,随便弄点什么,都能很快让这个家庭脱贫致富,怕什么。 这个妈妈也不错,总是温温柔柔的,不像之前老妈那样强势,总是逼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这一世,我要做自己!素秋正暗戳戳地想着。 不料前方传来哎哟一声,却是小妹二丫失足从田埂掉下去了。素秋赶忙跑过去,费了好大劲才把二丫拉上来,毕竟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才十岁,也是个干瘦小女孩。 素秋帮二丫拍掉她身上的泥土,低声安慰她。二丫站起身子,气呼呼地四处张望,突然向着一个方向跑去。素秋满头问号,直到看见不远的小山坡下,藏着的黑色身影才明白过来,也跟着小跑而去。 那是两个跟大丫年龄差不多的小男孩,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们跟大丫二丫,长得还有些许相似。见素秋走近了,他们干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双手叉腰,气得二丫放声大哭。 素秋快走几步过去,将二丫抱在怀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仰头看向那两个小男孩,问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欺负二丫?”其中一个小点的男孩子,摆弄着手里的弹弓,想来刚才二丫掉下田埂,就是他干的好事。 “原来奶奶说的是真的,大丫摔成傻子了,连我们都不认识了。我们是你的大堂哥和二堂哥呀,快叫声‘哥哥’来听听。”说完两人相视一眼,竟哈哈大笑起来。 二丫带着哭腔说到:“大姐别理他们,他们才不是哥哥,他们是总爱欺负我们的坏人,我们回家告诉爹爹,让爹爹收拾他们。” 二人听罢,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嘲讽道:“我们好怕怕哟~”拿弹弓的小男孩,作势又要举起弹弓。这次瞄准的,是素秋。 素秋心里冷笑一声,真是个倒霉熊孩子,可惜我也不是以前的大丫了,不会再任你们欺负了去。 在小男孩弹弓松手的瞬间,素秋侧身躲过,她没有逃跑,而是加速向那两个小男孩所在的山坡上冲去,途中还顺手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 那两个小男孩,一时间愣住了,竟直直站在原地。显然没有料到,以前任他们欺负的小女孩,有一天敢还手。拳头大的石头,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砰’地一声砸向那个手持弹弓的小男孩额头,瞬间肿起一个大包。 山坡下哭泣的二丫,都忘了继续哭,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而一旁的大男孩,则不可置信地看着大丫。大丫头也没回,牵着二丫的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声,似杀猪一般。 再往前走了大约十多分钟,才到达她们往常菜野菜的地点,是一处大山的山脚下。这里之前应该也是一处耕地,显然被荒废了,地里长满了各种杂草和野菜。 采野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单单是认各种人能吃的野菜,就花费了好久时间,还得认一些给兔子吃的野草。直到天色擦黑,两姐妹才采了一背篓野菜,急匆匆往家里赶。 俩人有说有笑地打开院门,却看到了一群不速之客。一个年老妇人,坐在堂屋上首的条凳上,旁边陪坐了一个青年,另一旁坐着何父,脸色有些阴沉。 在他的身后,则站着一脸担忧的何母。门槛上坐着一个小男孩,额头肿起一个大包,显得有些滑稽。那人一见大丫二人回来,便‘嗖’地一下起身,往堂屋里蹿,就像老鼠看见猫一样,嘴里还嚷嚷着:“回来了,她们回来了!”语气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素秋心想:果然,告状的就来了,比想象中要快嘛。她刚走进院子里,便听到何父严肃的声音:“大丫,进来!”素秋嘴里应了一声“唉,来了!” 但她还是她先走向厨房,将肩膀上的背篓卸下来,再拉着明显忐忑不安的二丫,向堂屋走去。二丫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大姐……”再要说什么,素秋淡定地拍了拍二丫的头顶,示意她没事。 看向堂屋中的人,她心中了然,依次礼貌地喊到:“奶奶、大伯、爹、娘。”之后便乖巧地垂头站立着。最先开口的便是坐在一旁的大伯,他语气略带疑惑:“二响说你今天拿石头砸了他,有这事吗?” 素秋抬头看向大伯,只见他一脸和善,没有什么要生气的意思。便也礼貌地回答:“大伯伯,二响哥的额头是我砸的……” 话还没说完,上首的老妇人就开始急了:“你们听听她说的什么话,我就说是她砸的吧,人家自己都承认了,还需要问什么?” 说罢,她轻抚孙子的额头,眼里闪过心疼,再看向大丫的时候,眼里却带着些许的厌恶。 素秋压了压心底的鄙夷,又补充道:“我砸他也是有原因的,今天……”素秋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后,拉过一旁瑟瑟发抖的二丫,撸起她的裤脚,只见小腿肚子处,已然青紫了一大块,脸上,手臂上也尽是擦伤。何母见此,忍不住抱住二丫,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扑簌簌地掉着眼泪。 何父见此,叹息一声,说到:“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也没什么大事,既然双方都受了点小伤,我看就算了吧,一家人,还是和和气气的好。” 老妇人被眼前小女孩的能言善辩惊了一下,心道:以往畏畏缩缩的小女孩怎么一下子变了,不似往常般老实了。 闻听何父说算了,猛地一拍桌子,不依不饶起来:“怎么算了,明显二响伤得比二丫重多了,他们只是和二丫开个玩笑,至于惹得这小妮子捡石头砸人吗?” 说罢竟呼天抢地起来,连连拍着桌子,似是哭诉,又带着些许唱腔:“哎哟~我的心肝宝贝孙子耶~哪里受过这么大的伤唉~那些个心肠歹毒的人耶~见不得旁人好噢~” 素秋听得只觉得一阵想笑,可算是见识了,这传说中的胡搅蛮缠是什么样子了。大伯和何父的脸上也闪过尴尬的神色,大伯甚至脸红到耳朵根子了。 任她唱了一阵子,左右邻居们,也纷纷从墙头、门口探出脑袋瞧热闹。大伯终于是绷不住了,他厉喝道:“丢人现眼啊这是,一点小事你非得嚷嚷得整个村子都知道,分明二丫也伤得那么重,你在这儿闹吧,我带着二响先回了。” 说罢,着急忙慌从老妇人怀里扯过二响就往外面跑,期间还不忘用衣袖遮着脸。 只剩下老妇人也没脸再继续闹了,狠狠瞪了大丫一眼,也追着大伯的脚步去了。何父何母依旧谦卑地目送他们,直到背影也消失在夜色中。 素秋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却收获了何父警告的眼神,素秋下意识收住了笑容。 二丫回过身来,扑向素秋怀里,用敬佩的语气说到:“大姐,你真厉害,还以为今天我们俩又要挨打了,你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了。”素秋摸摸二丫的头顶,正待说什么,却听何父道:“该吃饭了,再嚷嚷,就罚你们俩今晚不许吃饭。” 二人同时回答:“是!” 第4章 芳婶子 晚饭依旧吃的是白粥,素秋倒觉得没什么,正好脑袋的伤还没好全,得吃得清淡一点。一家三口吃的是菜粥,素秋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 现阶段,应该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再想其他的吧。晚上休息,素秋得和二丫姐妹俩睡一张床上,老旧的木板床,人躺在上面稍微一动,就“咯吱”作响。素秋翻来覆去睡不着,二丫却早早地就睡着了。 素秋听着窗外的风声,却没什么睡意。严格算起来,这是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夜晚,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惑,有庆幸,也有遗憾,可以说是五味杂陈了。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堂屋里传来声响,素秋赶紧闭上眼睛装睡。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听那略显沉闷的脚步声,却是何父掌着油灯过来了。他停在床边,注视了姐妹俩许久,又摸了摸大丫二丫的头,最终叹息一声,转身出去了。 素秋心里闪过一缕暖流,心想:虽然这父亲嘴上话不多,但心底其实也是疼爱子女的,换成以前,这年纪是比自己的实际年龄还小呀,古人还真是成熟。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狂风,刮得窗户纸噼啪作响,四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凉意的,素秋不由得紧了紧打满补丁的薄被子。看来,还是得先赚点钱,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这条件也未免太差了。 第二天早上,早餐是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素秋心想,就当是喝了碗热牛奶吧,“咕咚咕咚”三两口就喝掉了。 吃完早饭,素秋正坐在门槛上,思考自己的赚钱大计呢。突然,从墙头探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对着她龇牙咧嘴地笑着。素秋疑惑地左右张望,最后手指向自己,意思是叫我? 那小脑袋猛地点头,突然哎哟一声,从墙头掉了下去。随即便听到院门传来敲门声,素秋无奈心想:这傻小子,想来是以前大丫的玩伴,这也太憨了吧。 打开院门,那小男孩却不好意思地搅着衣角,并没有进来,有些脸红地说:“大丫,你现在好了没?都怪我,不该告诉你去摘槐花,害你从树上掉下来,我娘已经骂过我了,她说你肯定讨厌我了,再也不和我玩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见他喋喋不休地还要继续说下去,素秋只好打断他:“我已经没事了,这又不怪你,是我自己要去爬树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半晌沉默,气氛又陷入了尴尬中。二柱摸着圆溜溜的脑袋,支支吾吾地说:“你跟我来,到我家玩一会吧。”素秋见家里没什么事了,二丫也在墙角专注地喂着兔子。想着认识认识邻居也好,便跟着二柱往隔壁走去。 隔壁跟何家也是差不多的格局,泥砖垒的三间瓦房,但二柱家院子里还养了不少鸡,‘咯咯咯’地满院子乱跑。地上有不少鸡屎,让素秋无从下脚。 二柱看出素秋对地上鸡屎的嫌弃,忙殷勤地找出扫帚扫地,尘土飞扬,地上的鸡屎被扫到两边。素秋这才往院子里走去,只见一个同何母差不多年纪的妇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挑豆子。 二柱扫完将扫帚随手一扔,蹲在那妇人跟前,道:“娘,我把大丫叫来了,她没有怪我哦。”那妇人朝他一笑,抬眼看向站在院子中的素秋,自我介绍道:“我是二柱的娘,听说你记不得以前的事了,想来也记不起我了,你叫我芳婶子就行,以前你可爱来婶子这儿玩了。” 素秋走过去,也学着二柱蹲下来,叫道:“芳婶子。”芳婶见她乖巧,不由心生怜爱,放柔了声音道:“婶子今天家里吃豆饭,留在婶子家里吃午饭好不?” 来到这个时代,她一直在吃粥,都没有换过其他口味,素秋好奇豆饭到底是什么味道,便答应了下来。随即她又面露难色,似乎想要拒绝。 芳婶子心领神会,知道她是不好意思跟爹娘说,便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道;“你在这儿等着,跟二柱哥玩会儿,婶子去去就回。”素秋诧异,这傻小子个子比自己还矮了半个头,竟然还得叫他哥,她自动忽略掉二柱后边的“哥”字,只管他叫二柱。 不一会儿,芳婶子就从隔壁牵着二丫的小手过来了。二丫一见姐姐,放开芳婶子的手便向她跑过来。芳婶子跟在后边笑道:“我已经跟你爹娘说过啦,今天你就放心和二丫一起,在婶子这里玩,吃过午饭再回去。” 大丫伸手摸了摸二丫的头发,乖巧应道;“好,谢过婶子了。” 二丫很快就和二柱玩在了一起,毕竟都是年龄相仿的孩子,大丫笑看着他们玩闹,却并不参与,惹得二柱频频看向她。大丫闲着没事,自觉地帮着芳婶子挑豆子,一边不经意地向芳婶子打听家里的情况。 芳婶子知晓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跟你说呀,就你家那个老太太,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年轻的时候就特别泼辣,倒是你那个爷爷,为人正直,当年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村长,配她,啧啧,可惜了……” 素秋听得不由汗颜,这芳婶子,忒实在,这些话,也是能说与我这个小辈听的?不过为了能打探更多消息,素秋还是选择默不作声,偶尔还出声附和。 一个上午的时间,素秋就听得了不少八卦消息。比如,她爷爷是村长,育有四子一女,其中三子已经成婚,自己老爹排行老二,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就连结亲都是娶的一个逃难来的姑娘,一分钱彩礼没花。大伯娶了隔壁村教书先生的二女儿,生了两个儿子,都是奶奶心尖尖上的宝贝。三叔娶了镇上一个杀猪匠的独生女,俩人也生了一个女儿,她们一家三口,都随岳父住在镇上。四叔目前在镇上的一家成衣店里做学徒,只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回。 最小的一个女儿,则也是奶奶的心头爱,平日里当小姐一样养在家里的。芳婶子告诉她,可千万别惹这位大小姐,脾气火爆得很,比当年的奶奶有过之无不及,再加上有人给她撑腰,更是不得了。 终于到了吃午饭的时间,素秋、二丫和二柱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等着芳婶子给盛豆饭。豆饭一上来,素秋傻了眼,原来所谓豆饭,就是水煮黄豆呀。 她吃了几口,刚开始还好,黄豆煮得软烂,味道倒也不错,就是实在没办法把水煮黄豆当成主食。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素秋才勉强把大半碗水煮黄豆吃下去,芳婶子还要热情地给她加“饭”。素秋连连摇头拒绝了。 反观二丫和二柱,捧着碗里的豆饭,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品尝绝世美味。一颗豆子掉在地上,滚到了素秋脚边,二柱忙不迭捡起来吹吹,然后小心地放进嘴里。见素秋盯着他,他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低头继续扒“饭”。 素秋心想:真是可怜又可爱,原来古代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奢靡和灯红酒绿,普通老百姓还在温饱线上挣扎。自己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必然要让这些可怜的孩子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第5章 厨房倒了 在古代,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都是早早吃过晚饭就躺下了。素秋在现代也是属于晚睡晚起的夜猫子类型,此刻,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念以前时刻不离手的手机,也想念以前的电视剧和电影,还有各种各样的综艺节目。可是,在这里,这一切不过是奢望。 窗外的风依旧“呼呼”地刮着,素秋裹紧了身上的薄被子,往二丫的方向凑了凑,感觉到越来越冷了,这糊着破纸的窗户,一点也不遮风。寒风仿佛不知疲倦般往屋内钻,显然有越刮越大的趋势。 突然,一声惊雷似乎就在屋外炸响,吓得素秋一个激灵,内心瑟缩了一下,有些许害怕。想到了自己出车祸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大的雷声。莫非,是老天发现了我这本该死去之人,却重生在了这里,要来带走我?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素秋胡思乱想着,终是在这密密匝匝的雨声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素秋是被一连串敲敲打打的声响吵醒的。她下地走到窗前,透过破烂的窗户纸往外一看,原来是自家的破棚屋昨晚倒了。 那破棚屋原本是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树干支撑着的,顶上铺盖着茅草,不想昨夜的一场大雨,竟直接倒塌了。此刻何父正拿着一根木棍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地面上尽是泥泞,打湿了他的裤脚。 素秋走到堂屋,发现何母正倚在门框上,一脸忧愁地看向何父。只见何父从茅草堆里,吃力地扛出一个木头柜子,素秋认了出来,是她们家的碗柜。 何父打开柜子确认了一下,随即转身向母女二人微笑道:“所幸这柜子够扎实,里面的碗碟一个都没碎,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又对着素秋开玩笑道:“要是里面的碗被砸碎了,我们可就只能用手捧粥喝了。” 此时何母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摸着素秋的头对她道:“我跟你爹成亲时,那可真是什么都没有,后来和家里闹翻了,你爷爷就只给了我们这块地供我们盖房子,这些碗碟和锅具,还是用你爹多年帮村里牧牛攒下来的钱置办的。这些要是碎了,我们家可再没有多余的钱置办新的了。” 素秋听得心里不是滋味,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多多赚钱,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外边下了雨,地面上到处是积了水的小泥坑,素秋一点也不愿意出去。更何况,自己只有一双破了洞的布鞋,肯定一会就弄湿了。 但见何母扶着肚子,似乎是想去给何父帮忙,她连忙出声阻止道:“娘,你就在这儿看着吧,小心摔倒了,我去帮爹爹。”说完后也不等她回答,便脱了布鞋,挽起裤脚跑了出去。 跟着何父一同在草堆和木头里扒拉,素秋扒拉出了几张小板凳,烧火的铁钳,还有个像鼎一样的锅子。何父接着把茅草和木头清理到一旁,露出灶台和水缸水桶等。 这一通忙活,直到太阳升起老高,才勉强清理出了一个露天的厨房。素秋走进堂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二丫也已经醒了,正缠着何母说故事。 何母见素秋进来,便说到:“饿了没?一会你去芳婶子家借点引火的松毛回来,阿娘给你们煮粥吃。”素秋心里哀叹“又是粥!”,却也只好穿上鞋子往隔壁跑。 来到隔壁,芳婶子早就按捺不住向她打听:“昨晚一阵巨响,哎哟,我听着就是从你们小院里传出来的,早上又听了一早上敲敲打打的声音,要不是忙着活计,我早就过去看看了,怎么样了,是不是你们家厨房倒了?” 见素秋点头,立马拍了一把大腿,素秋见了都替她疼,接着道:“我就说嘛,你家那个草棚子,早晚都得倒,跟你娘提过好几回了,总说你爹没空修,我还不知道,铁定是你们娘啊,心疼你爹辛苦,怕累着他了。这回可好,是不修也得修了,可惜了,这回大柱他爹刚好带着大柱去别的村收木头去了,不在家,不然倒是可以帮帮忙。” 素秋这才知道,原来芳婶子的丈夫是个木匠,难怪看着她家条件比自己家好多了。芳婶子很豪爽地给了素秋一大抱松毛,热情地送她到门口,道:“要是不够再来婶子家抱,婶子家里有得是松毛。” 早饭和午饭一起吃,还是粥。由于素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是跟着大家一起吃的菜粥,菜粥果然没有白粥好吃,带了些野菜的淡淡苦味,不过她实在饿得狠了,聊胜于无。 吃完饭,何父又匆忙扛着锄头下地去了,没有吩咐什么任务。素秋没事便带着二丫,在村子里晃悠。直晃悠到一座看起来还不错的砖房门口停下脚步,素秋好奇地打量眼前的宅子,看起来有点像老式的小型四合院,门口还挂了两个灯笼,兴许是村里的首富住的房子。 二丫却在素秋停下脚步时就开始不安,她紧张地左顾右盼,似乎怕是见到什么人似的。素秋不解地问:“你怎么了,这里是谁家啊,看起挺有钱的嘛。” 还不待二丫答话,便见她像见鬼似的躲在素秋身后,素秋抬头一看,只见从院子里走出一个老妇人,头发斑白,面目阴沉,个子不高,有点驼背,不是之前见过的奶奶又是谁。 那人一见素秋二人,眼里闪过不悦,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道:“难怪今天眼皮一直跳,原来是你们这两个赔钱货,来这里做什么,想偷东西还是要钱?真是晦气!” 说完还冲门外俩人吐了口唾沫,活生生的一个泼妇形象。素秋目前还是个小丫头,不想跟人结仇,理都没理那妇人,牵着二丫转身就准备走。 那老妇人却来劲了,快走几步,堵在二人身前,道:“见了奶奶连声招呼都不打,还转身就走,是谁教的你们,小小年纪,怎地这般没教养,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 素秋也不是个软柿子,只不过有些惊奇,一时没反应过来。现代素质教育下,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没素质又满口脏话的老人家。 素秋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冷冽又平静,直勾勾地看向老人的眼睛,叫了声“奶奶。”随即又道:“我只是从这里路过,并没有其他意思,怎么惹得您老人家这么大火气?一会儿您要是自个儿气坏了身子,落得个半身不遂,是不是都得怪在我头上?” 老人再一次被堵得哑口无言,以往的大丫见她就像见了猫的老鼠,总是瑟瑟缩缩地,不敢正眼看她。她惊愕于素秋的平静和冷静,只觉得胸口憋闷,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恶狠狠地盯着素秋。 “哟,我道是谁这么会说话,不仅对自己亲奶奶不敬,还诅咒自己亲奶奶,原来是大侄女,大侄女真是好教养呀!”随即从院子里又走出一个年轻妇人,看起来颇有几分姿色,装扮得甚是鲜亮,眼角的黑痣更是为她增添了些许妩媚。 老妇人见自己的丑态,被这人瞧了去,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没多说什么,重重地推了素秋一把,头也没回地往院子了走去。 年轻妇人见此,得意地捂着嘴唇,笑得花枝乱颤,笑完了又抬手抚了抚额角的碎发,看向姐妹二人,咋舌:“啧~莫不是真摔傻了,见着大伯母也不会叫人了?” 素秋领着二丫,敷衍地叫了声“大伯母。”随即拉着二丫逃也似的跑了,生怕跑得慢了,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一口气跑出去老远,直到二丫再也跑不动了,姐妹俩才停下来喘口气。二丫拍着小胸脯,心有余悸地说:“大姐,你真是厉害,那时候还能说得出话,我当时都吓得腿软了。” 素秋则趁机问出心底的疑问:“奶奶,是我们的亲奶奶吗?难道咱爹,是捡来的?” 二丫抓着脑袋,肯定地道:“奶奶就是我们的亲奶奶呀,奶奶对我们不好,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女孩子吧,她一向喜欢男孩,她对两个堂哥,都可好了。有时候我都想变成男孩子,这样,我就可以得到奶奶的疼爱了。” “你看奶奶对咱爹,也不是很好吧,爹爹可是男子,还是她自己生的,她怎么让咱爹住那么破的房子。”素秋满肚子疑问,但这个问题,二丫显然也解答不了。 第6章 改善生活 又平淡地过了几天,这天天气晴朗,素秋带着二丫在村子里转悠,主要是为了熟悉环境。 不知不觉间,俩人走到了之前素秋摔下来的地方了。放眼望去,那是一片不大的槐树林,棵棵槐树长得修长笔挺,树冠郁郁葱葱,在绿叶的掩映下,淡绿色的槐花若隐若现,散发阵阵诱人的清香味。 一直走到树下,素秋才发现这些树长得比想象中高许多,没有许多枝桠,只在树冠处长有一簇一簇的槐花。素秋心道:难怪会从树上掉下来呢,这小丫头真猛,这树我都不敢往上爬。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早上喝的稀粥,此刻怕是已经消化殆尽,二丫早就望着树顶的槐花流口水了。 素秋起了逗逗二丫的心思,作势要往槐树上爬,惊得二丫“咕咚”咽下口水,就去扯素秋的衣角。因为紧张,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重复道:“姐,危险,不爬,不爬……” 听见她焦急的语气,素秋这才从树上下来,抱住她安慰道:“傻妹妹,我骗你的,我才不会又犯同样的错误呢!你想不想吃,想吃大姐给你弄。” 二丫这才放开素秋的衣角,看向素秋,仿佛在问:“不爬树怎么弄到槐花?” 素秋逡巡四周,见一旁的竹林里,有几根被人砍下又没拿走的长竹子,瞬间有了主意。跑过去挑了一个最长的竹子,将顶端用石头砸裂开,掰掉一部分竹片,留出一个u字形的缺口。 有了趁手的工具,素秋对准树上一串串的槐花,一插一扭,不一会儿,便掉下来好多串槐花。二丫在树下欢快地跑来跑去,一边捡槐花,一边嚷嚷着:“哦,捡槐花咯,今晚有槐花吃咯!” 那个下午,她们满载而归。何母见到姐妹俩怀抱的槐花,惊得瞪大了眼睛,还以为大丫又不听话去爬树了,正欲开口责怪。素秋率先开口:“娘,这可不是我爬树摘的,是我用竹竿打下来的,不信你问二丫。” 何母看向二丫,二丫连连点头。这才从姐妹二人手中接过槐花,放在堂屋的桌上,又从屋里找出簸箕,招呼姐妹二人一起清理槐花。 素秋偷看何母的脸色,见她眉梢都是上扬着的,显然心情很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晚上,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槐花粥,何父也夸赞粥的味道好,槐花粥可比野菜粥好吃多了,槐花清甜,又带着淡淡的香味,素秋一连吃了两碗才放下碗筷。 素秋率先吃完,看向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三人。心里一声叹息:都来到这个时代好久了,顿顿都喝粥,没见半点肉食和油星子,感觉身上都没什么力气,好怀念以往顿顿有肉吃的生活啊。 眼角不自觉瞥向墙角的兔子,两只灰色的小兔子缩成一团,在阴暗的角落里仿佛隐身一般。素秋还是放弃了,这被二丫当成宝贝一般的兔子,还是不要吃了。况且,这么小的兔子,都不够一家人塞牙缝的。 看来,明天还是要去弄点什么肉来吃一吃,再不吃肉,素秋觉得自己可能忍不住要啃人了。 这天夜里,可能是吃得很好的缘故,素秋睡得很踏实,是来到这个时代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在窗户上,散发着朦胧的光。素秋这才发现,窗户上已经被糊了新的窗户纸,难怪昨天晚上没有以往那么冷了。来到堂屋,只见桌上放了两碗稀粥,显然是给她们姐妹俩留的。 这里的人都不刷牙,素秋可受不了,早晚都得刷牙洗脸。没有牙刷和牙膏,她就学非洲人,用劈开的树枝刷牙,虽然没有牙刷刷得干净,再多漱几遍口,总比不刷舒服点。 何父何母也没在意素秋怪异的举动,只叮嘱她要记得吃早餐。素秋可忘不了,毕竟一天就这么点吃食,不吃饿着得多难受呀。 今天天气很好,何父叫了一些村里的朋友过来,打算把厨房重新搭起来,院子里很多人来来往往。素秋打算不带二丫,偷偷溜出去,去村边的河里弄些鱼虾来改善伙食,昨天溜达时,她已经看准了位置。 就在槐树林的另一面,一条小河如玉带一般绕着青山村缓缓流淌。小河里的水,清澈见底,里面各种小鱼小虾惬意地追逐嬉戏,直把素秋馋得咽口水,好久没吃“劲仔小鱼”了。 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鱼虾,这些古人,真不会吃。素秋一边感慨,一边挽起裤脚准备下水捞鱼虾。 河水不深,只到素秋膝盖的位置,她徒手捞了几把,却啥也没捞到。气得她只跺脚,没想到这些小鱼仔看着呆呆傻傻,总能灵活地躲过去。素秋心想,得找点工具来对付这些小鱼仔。 环顾四周,除了杂草就是水草,此刻她又无比地想念现代的筛子和抄网。要是有了抄网,看我不把这些小鱼仔,小虾米一网打尽,素秋恨恨地想着。 她尝试编一个陷阱,但杂草编成的网没一会儿就散架了。她只好蹲在原地想其他方案,钓鱼需要鱼竿、鱼线、钩子、鱼饵,替代品分别是竹竿、线、针、蚯蚓。 说干就干,她跑向昨天的竹林,没一会就找了根合适的“鱼竿”。再回家找线和针,针还得弯成钩子,废了她好一番功夫。蚯蚓倒是好找,随便地里一翻,就用树叶包裹了许多条蚯蚓,风风火火地往小河边跑。 这里的鱼显然还是蠢的,没有经历过现代钓鱼佬的残酷教育。几乎是钩子刚入水,就有经不住诱惑的鱼来咬钩了,而且是一咬就不松口的那种。 第一条被钓起的,是一条足有2斤多的鲤鱼,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天敌的缘故,长得很胖,肚子圆滚滚的。好在线够扎实,素秋将鲤鱼拖到岸边,竹竿插在地里,连鞋子都来不及脱就下水抱起了大鲤鱼。 丢到岸上,那鱼还在不停地扑腾,素秋没想到会钓到这么大条的鱼,后悔没带个木桶来装。随即麻利地扯了一根藤蔓,从鱼鳃处穿过,绑得结结实实。 用同样的方法,素秋又钓起两条大鲤鱼,只比第一条小了一点点。估摸着再来一条就提不动了,素秋这才收了鱼竿,将鱼竿藏在河边的杂草堆里。 她一手提着一条,又用衣服兜了一条大鲤鱼,缓缓向家里走去。才刚进院门,就被突然跳出来的一个人吓了一跳,怀里的大鱼一下就掉到了地上,兀自扑腾着。 那人赶紧按住地上的大鱼,语气讶异:“哪里来的大鱼呀?”随即又看向愣在原地的素秋,不可置信地问:“都是你弄的?” 素秋只好点头,何父转过头看一眼素秋,一见她提着的鱼,眼里闪过责备,道:“谁让你一个人去河边的,不知道危险吗?下次再不可这样了。”素秋又点头。 何父叹息一声,走近接过素秋手里的鲤鱼,掂了掂,嘀咕道:“还挺肥,难为你怎么提回来的,快去换衣服吧。”转身将鱼放进水缸里,冲众人乐道:“今儿大家有口服了,我们家大丫捉了鱼回来给大家加餐呢。” 众人齐声应和,干活干得更带劲了。 素秋换了衣服出来,见二丫正踩在小板凳上看她带回来的鱼。水缸边还站了一个少年,十三四岁的年纪,头发用布条束在脑后,像极了现代女孩子们扎的低马尾。 她不由得“扑哧”一笑,眉眼弯弯地看向对方,那少年也回头看向她,咧嘴憨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浓眉大眼的少年,肤色偏黑,显得粗犷憨厚,再配上个温柔的低马尾,怎么看怎么好笑。 素秋干脆捂着肚子,蹲下来“咯咯咯”笑个不停。少年挠了挠脑袋,明显察觉出素秋这是在笑他了,却不知在笑他什么,黝黑的面庞渐渐泛起红晕。 直到芳婶子过来,帮忙做午饭,素秋才从她的口中得知,这少年正是她的大儿子--大柱,今儿上午才随他爹回来的。恰好赶上家里盖草棚,便跟着过来帮忙了。 素秋仔细打量大柱,见他确实长得不怎么像芳婶子,相比较他,二柱就显得白皙秀气许多了。 由于今日人多,芳婶子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两条鲤鱼。做成鲤鱼汤,里面放了姜片去腥,没一会儿,院子里便飘荡着鱼香味儿,直把素秋馋得盼着赶紧吃饭。 素秋陪着何母一同在灶前烧火,一边听她们闲话家常,听来不少八卦事。 第7章 进山 当太阳照到头顶的时候,素秋终于听到芳婶子叫开饭的声音了,大人们都聚集在堂屋的木桌上,素秋也下意识往条凳上坐,众人都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 见此,路过的何母,忙拉着素秋到院子里,在新搭好的棚屋坐下,这才解释道:“今天家里有客人,女人和小孩子是不能上桌吃饭的,跟娘和芳婶子在厨房吃饭吧,也是一样的。” 毕竟是在古代,素秋差点又忘了,心底里有一点委屈,在看着何母小心翼翼望向她的目光时,那点委屈又渐渐散去。她扬起笑脸,道:“娘,我知道了,我跟娘在这里吃饭。”见素秋没有不开心,何母这才放下心来,招呼芳婶子吃饭。 中午的粥相比较往常,浓稠了许多,毕竟是招待客人,类似现代的稀饭。素秋就着鱼肉扒着稀饭,还贴心地帮二丫挑鱼刺。说实话,水煮鱼算不上好吃,即便放了姜去腥,也还是带了些许腥味。要是能吃上红烧鲤鱼,糖醋鲤鱼就好了。 对于好些天没吃过肉的素秋来说,也算是不错的美味了。她变得跟大家一样,小心翼翼地吃着碗里的鱼肉,鱼刺上的一丁点肉都没放过。 午饭过后,素秋正眯着眼,惬意地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大柱突然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头,道:“好久不见了,听说你记不得以前的事,你还记得我吗?我以前经常带你玩来着。” 说完见素秋一脸呆愣的模样,又调皮地向素秋眨了眨眼,凑近小声道:“我上回答应了,等这次回来带你去山里采蘑菇的,你不会也忘了吧?” 闻言素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终于扬起头,笑道:“我没忘,我没忘,咱们什么时候去?”大柱环顾四周,紧张地朝素秋打手势,意思是: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素秋会意,也小声地道:“要不,咱们今天下午就去,正好前几天下了雨,山里的蘑菇估计已经长很多了,就等着咱们去采哩~” 大柱闻言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这……我还没做好准备呢,我爹给我做的弓箭还没有完工,万一咱们去碰上老虎和野猪了怎么办。听说去年还有人上山捡柴被老虎吃了,找到时只剩下了半边头和两只脚了。” 素秋也吃了一惊,在现代社会,老虎和熊都是关在动物园里,玻璃墙后供人观赏的珍稀物种,山里怎么会有?随即一拍脑袋,想到这是在古代,各种动植物资源,那是应有尽有,山里有危险动物,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眼里闪过一抹光亮,倒真想在古代打一只老虎什么的,开始幻想自己不仅不用吃牢饭,还会成为打虎英雄,不由得兴奋起来。 “噌噌噌”跑向何父的卧室,从里面抱出一张弓来,那弓足有大丫身高那么高,弓身被磨得十分光滑。显然,何父以前也是一个打猎的好手。 大柱接过大弓,单手扣弦,瞄准院门的方向,随即松手,弓弦发出一声嗡鸣,不由赞道:“何叔的弓真是不错,只是,光有弓,没有箭怎么防身。”他看向素秋。 只见素秋又跑向屋里,不一会儿便拎出一个箭袋,里边装了数十根笔直的弓箭。此刻,大人们还在桌上吃饭聊天,压根没注意到俩人的动作。 何父瞥见素秋先是拿弓,又去拿他的箭袋,只以为她是拿出去和大柱炫耀,随口叮嘱:“小心点玩,玩完给我放回原位,不要弄丢了。” 素秋也是随口答应。 找出何母平常用的菜篮子,拉着手持弓箭的大柱往门外走去。芳婶子见他们要出去,抬头问一句:“你们去哪里玩,大柱你看好妹妹,可别再去河边捞鱼了,太危险。” 大柱被拉着往外跑,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跑远了。 芳婶子见此摇头嘀咕:“这俩孩子,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说罢便又低头同何母一起洗碗。 山里跟村子隔得并不远,就在小河的另一边,山下是一排排农田。他们踩着田埂往山边进发,素秋一蹦一跳很开心,大柱则是有些犹豫,劝道:“我之前都是跟着爹进山,还没有独自进过大山里面,要不我们回去叫上我父亲再去山里,我还是担心我们俩去会碰到危险。” 素秋则头也不回地道:“你傻呀,要是回去叫了大人,他们肯定不许我们再进山了,等我们进山多找点蘑菇带回家他们就不会责怪我们了。” 见大柱驻足不回答,她又补充道:“好吧好吧,我们只在山脚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蘑菇,不往山里深处走,这总可以了吧。”大柱这才重新跟上。 来到山脚下,遍地是野草和荆棘,素秋找了根木棍,在草丛里扒拉,找找看有没有蘑菇。找了许久都没见有什么蘑菇,不由奇道:“这里怎么没有蘑菇,大柱哥,你知道哪里有蘑菇吗?” 大柱指向山腰处,道:“一般我们采蘑菇都是在那里,那里长了很多种蘑菇,不过能吃的很少,我只认识一种能吃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素秋挎着菜篮子往山上走,他只好闭嘴跟上。 心里暗暗后悔:大丫的性子怎么变得这样了,以前到山脚都会吓得抓住我的衣角不肯走的,早知道就不提带她进山的事了,原本只是想吓一吓她的。 来到山腰处,俩人已经累得直喘气了,回头望向山脚,素秋又觉得心里一阵畅快。大柱还在紧张地戒备四周,生怕会突然窜出什么野兽。 突然素秋一声惊叫,吓得他浑身一抖,还以为是遇上什么野兽了。却原来是素秋发现蘑菇了,是一丛橘红色的菌类,见她兴奋地往菜篮里装,大柱一阵无语,出声提醒:“这菌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你别瞎采,我记得能吃的是一种灰色的菌子。” 素秋麻利地往篮子里装蘑菇,头也不回地道:“这种没有毒的,以前我经常吃,可好吃了。” 开玩笑,以前素秋可喜欢去农村外婆家玩了,外婆家那边的山上就有这种菌子,叫什么枞树菌,特别好吃。直接干烧都能烧出一股肉香味,到后来,捡菌子的人越来越多,菌子却越来越少,六七十块钱都买不到一斤。 她已经好多年没吃过枞树菌了,没想到在这古代还能遇到,素秋心里乐开了花。 大柱听她说以前经常吃,不由觉得奇怪,问道:“我娘常说,颜色鲜艳的蘑菇都是毒蘑菇,我们村里的人从来不敢吃这种蘑菇,你以前怎么会经常吃呢?” 素秋闻言解释道:“呵呵,我是在梦里吃的,梦里有个神仙告诉我,这种菌子是能吃的。哎呀,你别管了,快来帮我装,这么多,够我们吃一顿好的了。” 大柱半信半疑,但见素秋说得笃定,没准真有什么神仙告诉她这种菌子能吃。于是也蹲下身来,帮素秋捡地上的橘红色菌子。没一会,就装满了整整一篮子。见装不下了,地上还长着一丛一丛的菌子,素秋直感觉心在滴血。 将篮子放在一边,又提着裙边去装菌子,一直到衣服都兜不住才罢手。 招呼大柱准备回程,没想到大柱却突然警觉起来。他高昂着头,抽出一支利箭搭在弦上,紧张地四处张望,好像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素秋刚想出声询问,却被大柱用眼神制止了,只好闭嘴蹲在树后。 过了好一会儿,大柱才松懈下来,他将箭放回背上的箭袋中。一手提着装满菌子的竹篮,一手拉着素秋的手臂就往山下疾走。一直走到山脚,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直喘粗气。 素秋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大柱哥,刚刚是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吗?”大柱放下手中一直紧紧抓着的竹篮,拍了拍胸脯,道:“下回可再也不敢单独带你进山了,刚刚遇到一只带崽的野猪,还好只是路过,没往我们所在的方向来。” 他咽了口唾沫,接着说:“要知道带崽的野猪,最是凶狠,能把人给顶翻,刚刚可真是危险,咱俩差点就没命了。记住,回家后谁也不许提在山上遇到野猪的事。不然,下回咱们就别想再进山了。” 素秋心里不在意,不就是猪嘛,她想象中是农村饲养的那种粉色的大肥猪,她在外婆家见过的,一点也不可怕。于是撇撇嘴道:“怕什么,这野生的猪,不就是不要钱的猪肉,我们带了弓箭,没准直接射杀了,再叫爹爹他们来抬回去,就能吃上野生猪肉了。” 大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素秋,摆摆头,叹息一声,没有理会素秋的异想天开,提着竹篮,率先往回走。 第8章 神仙菌子 二人回到家,何父等人下地未归,素秋从大柱手中接过老爹的弓和箭,规规矩矩地放回原位。 将二人采的菌子,倒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见此,蹲在墙角玩泥巴的二丫和二柱,泥巴也不玩了,跑过来好奇地打量地上的菌子。 “大姐,你采这么多毒蘑菇回来做什么?”二丫伸腿踢了踢地上的菌子。素秋连忙阻止,道:“这可是难得的美味,你往边上去,别踩坏了我辛苦采回来的菌子。一会呀,大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素秋找来木盆和木桶,里边打了水,搬来小板凳开始清理菌子。二丫和二柱蹲在一旁,跟好奇宝宝似的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们也撸起袖子,加入清理菌子的队伍中。大柱回家一趟,从他家拿来了木盆过来帮忙,何母和芳婶子也跟着过来,看热闹似的。 芳婶子在一旁嘀咕:“大丫呀,这是什么菌子,你们弄这么多毒菌子回来做什么,又不能吃。瞧这鲜艳的颜色,这菌子的毒性可不小呀!” “怎么不能吃了,这可是神仙托梦告诉我的美味,没毒的,一会等弄出来了,保准你们也会爱上吃这种菌子的。”顿了一下,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厚着脸皮说到:“这是神仙告诉我能吃的菌子,我们以后就叫它‘神仙菌子’吧。” 尽管对此持怀疑态度,芳婶子和何母还是加入了清理菌子的行列。一直到太阳落山,何父扛着锄头从地头回家,才将堆成小山的菌子清理干净。 素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不由感概:这菌子好吃是好吃,就是太难清理了,要挑掉泥土和粘在上面的烂叶子,还得清洗两三遍,要不是这么多人在这里帮忙,估计今天晚上都吃不上这神仙菌子了。 夜色渐浓,芳婶子早就领着大柱二柱回家去了,素秋追在后面喊道:“芳婶子,大柱哥,一会儿过来尝尝我做的神仙菌子呀!”芳婶子笑答:“婶子先回家吃饭,晚点就过来。”又开玩笑道:“你个小馋猫,可得给婶子留点,别都吃完了,婶子还想尝尝这神仙菌子什么味道哩~” 此时,何母已经架好了锅,是另一个大一些的像鼎一样的锅子,小的那个锅里早就煮好了粥,此时正往外冒着热气。她开始往大锅里加水,看样子,是准备煮菌子汤。 素秋急忙阻止道:“娘,这菌子不是这么煮着吃的,得炒,您烧火吧,我来。”她先将大锅里的水倒出来,再直接将菌子往锅里倒,菌子太多,分了一半第二锅再炒,然后用木铲不断地翻炒,吩咐二丫去菜地里拔几根蒜洗净,掐成几段扔进锅里。 过了一会儿,香味便缓缓散发了出来。何母烧着火,轻微抽动鼻子,好奇地往锅里张望,问道:“看你也没放什么,怎么闻着锅里头像是一阵阵的肉香,难不成这真是神仙菌子,炒着炒着就变成肉了?” 素秋捂嘴笑道:“娘,你不是在一旁看着嘛,我啥也没放,这就是这种菌子散发的香味,一会儿您尝了就知道,可能比肉还好吃哩~” 何父一边擦着脸,一边走进厨房,搭腔道:“哦?比肉还好吃的菌子,为父可得好好尝尝鲜。”说罢探头往锅里看,仿佛多迫不及待似的。 由于没有油和辣椒,素秋只得将菌子炒干水分,便洒了一点点盐巴盛出来了。素秋先捻起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不由边嚼边连连点头,果然好吃。大家见她吃过没事,纷纷试吃这比肉还香的菌子,何父赞不绝口,何母也是吃得停不下来。 芳婶子一家这时也闻着香味过来了,素秋已经开始炒第二锅菌子了,何母招呼道:“快过来尝尝,这还真是神仙菌子,竟有股子肉味呢!” 芳婶子率先捻起菌子试吃,赞叹道:“果真如此,这菌子不仅香味像肉,连口感也神似,还多了股甜味,没想到往日我们看都不带看的毒菌子,竟是这般人间美味。” 大柱二柱也纷纷拿了筷子,夹起菌子往嘴里送。众人吃得停不下来,一锅菌子没一会儿就吃得一干二净了,众人又纷纷围在火边,等着第二锅菌子出锅。 期间,菌子的香味还惹来不少邻居上门尝鲜,此事暂且不提。总之第二日,不少青山村的村民,都提着竹篮往山上赶,旁人一问都说是上山捡神仙菌子。 有人跟着往山里瞧热闹,却见大家都在山里找寻一种橘红色的菌子,那人便连连摇头,道:“青山村的村民莫不是着了什么魔,竟纷纷上山找毒菌子,还将这毒菌子称为神仙菌子。” 素秋没想到,自己偶然在山里找到的枞树菌,会引起村民们这么大的反应。同时,也暗暗担心,会不会和以前一样,找菌子的人太多了,直把这菌子采得灭绝了。 第二日,便有一些村民,提着大清早去山上捡来的菌子。到素秋家请教神仙菌子的吃法,毕竟,在这难得吃上一回肉的山卡卡里,比肉还好吃的菌子,值得大家去冒险。 其中,脸皮最厚的,就数大丫二丫那所谓的奶奶了。这老妇人一上门,便不怀好意地立在灶旁,姐妹俩礼貌地叫她,她也是爱搭不理的。不过灶边围着的人多,素秋也不甚在意。 待到素秋用来演示的一锅菌子出锅,这老太婆就毫不客气地下手去抓,也不怕烫。那提来菌子的大婶就不乐意了,道:“我说大丫她奶,才刚大丫这孩子叫你了,你跟个聋子样理都不理,这会子倒好,抢食抢到人家锅里来了,有你这样做人奶奶的吗?” 老妇人先是一顿,随即老脸红了一红,似是想起怎么搭腔了,把腰杆子一挺。啐道:“我来我孙女家吃点东西怎么了,你这不要脸的,怎地管得这样宽,还叫大丫教你们做神仙菌子,交学费了吗你?” 那大婶知晓她人品,本也不欲与她计较,只是实在看不过眼,才多言了几句。这一回合却并未答话,谁知那老妇人见她不语,以为是服输怕了她了。把手里的菌子往二响怀里一揣,随即双手叉腰,神气起来。 老妇人单手指着那大婶的鼻子,叫喊道:“这回没话说了吧,我孙女这手艺,毕竟也不能白白地,就给人学去,识相的就交点学费与我,我也不多要你的,给我两文钱就成。” 大婶翻了个白眼,根本不想理她,权当她是个神经病。却不想这老太婆是个多事的,竟伸手去扒拉那大婶系在腰间的钱袋子。 大婶就算再好的脾气,这时也忍不了了,伸手拍掉伸向她腰间的爪子。指着这老太婆就破口大骂:“你这不要脸的老东西,村里谁不知道你不待见你二儿子,就因为生他时难产,差点要了你这老东西的命去。从小你就处处苛待他,如今好不容易成亲了,连带着他的女儿你也不待见。往日里,连正眼瞧她们一眼都不曾。如今可倒好,你是腆着什么老脸要代替你孙女收学费?” 素秋都傻了眼了,难怪这老妇人一直不喜欢自己一家,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在呀。随即拉住大婶,好言相劝道:“婶子你别和奶奶计较,我不收你学费,你赶紧端着这神仙菌子回家吧,有什么不懂的,下回再来问我就是。” 那大婶看向素秋,正欲夸奖素秋懂事,却不想那老太婆竟扑将上来,直言要撕了大婶的这张臭嘴。大婶也不是吃素的,伸手阻挡,两人立时便扭打在了一起。 这一幕刚好被隔壁闻讯赶来的何母看到,哎哟一声,便扶着肚子小跑上前劝架。原本扶着何母的芳婶子一惊,赶忙上前拦人,急道:“慧敏,你这是做什么,别过去啊,万一伤到了你,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了可怎么是好。” 那边战况正激烈着,大婶仗着自己身形高大壮实,将老妇人压在身下,那老妇人也不示弱,早先扯了大婶的头发不松手,疼得大婶“嗷嗷”直叫。 其他村民想必是早就看不惯这泼辣的老妇人了,没一个出手劝架的,围成半圆,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何母往前一挤,众人见她挺着孕肚,纷纷避让开来,反倒让何母走到了最前面。 素秋正看热闹看得来劲,乍一眼见何母冲了进来,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便见何母被地上的老妇人,一脚踹给在小腿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刹那间,她身形一个不稳,就直直往前扑了过去,在场众人还在愣神间,并没有一人做出反应。 第9章 难产 素秋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挤开人群,前去查看何母的状况。只见她的身下,渗出一滩血迹,心头就是一凉,哆哆嗦嗦地对着周围人叫道:“大夫,大夫呢,赶紧来人去叫大夫啊!” 众人生怕惹祸上身,此刻也纷纷避让开来,低声议论着,没有谁站出来去帮忙叫大夫的。还是芳婶子急急地往门外跑去,应该是去叫大夫了。 正在扭打的二人见此情景,此时也住了手。大婶站直身子,一面整理被弄乱的衣服和头发,一面歉意地上前查看何母的情况,嘴里止不住地道歉。 老妇人也起身拍着身上沾的泥土,不住地往何母的方向张望,却半点不见心虚,只低声嘀咕着:“活该,生不出儿子的小贱人,死了才好。”就想往外走。 素秋耳尖,听到了老妇人的嘀咕声。心里不由产生一股恨意,她高声叫道:“害了人还想跑,没那么简单的事,你给我站住,我刚才分明看见,是你将我娘踢倒的。” 众人纷纷看向那老妇人,老妇人心里“咯噔”一下,却面不改色地矢口否认:“瞎说,你说是我踢的就是我踢的啊,你让众人评评理,人绝不是我踢倒的,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的,关我什么事。” 说完这话,人已经挪步到院门边了,趁着众人不注意,转头就想往外跑。不料却直直撞在一个人身上,发出“哎哟”一声惨叫,随即摔了个四脚朝天。 来人正是何父,他阴沉着脸色瞪了一眼自己亲娘,便着急地跑向自己妻子。见地上的一滩血迹,他眼都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心疼地抱住地上的何母,往屋里走。 原来是二丫,见自己娘亲摔倒,便机灵地去地里找爹爹了。没一会儿,芳婶子脚步匆匆地跑进院子,在她身后跟着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妇人,想来便是她找来的产婆了。产婆一来,慌乱的众人顿时彷佛找到了主心骨,在产婆吩咐下,各类毛巾、热水、鸡蛋羹流水似的被大丫二丫送到到门口。 芳婶子将门打开一条缝,从大丫手中接过鸡蛋羹,见大丫不住地往门内张望。她侧身一挡,催促道:“小孩子家家的,妇人生孩子可别想着偷看,有芳婶子在,你娘会没事的,放心吧。” 素秋听到卧室内传来阵阵惨叫,不由得心都揪了起来。在这古代,没有现代的医疗条件,更没有剖腹产,妇人生孩子,可都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很容易难产而死。 何父在堂屋内走来走去,显得极其焦躁。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去管那老妇人去了哪里,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那不断传出惨叫的屋子里,议论着这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是男是女…… 突然,惨叫声停止了,却没有听见孩子的啼哭声。素秋心中猛地一颤,该不会?素秋摇了摇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打断,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静默了一会,芳婶子打开房门,急匆匆走了出来,对何父说:“慧敏这一胎,本就有些胎位不正,再加上摔了一跤,孩子未足月就被迫降生,孩子的脚卡住了,一时半会根本生不下来。她才刚已经晕过去了。”她抬手擦了眼角的泪水,接着道:“产婆让我出来问你,好叫你有个心理准备,万一到最后关头,你要保大还是保小?” 何父闻言仿佛浑身卸了力,蹲下身双手抱头,竟“呜呜噎噎”地抽泣起来。一旁的二丫也是放声大哭,嘴里无意识地喊道:“娘亲,我要娘亲,呜呜呜……” 素秋此时靠在木桌旁,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也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心里某处在抽痛。她想到以前看的电视剧,女主难产时,产婆说出那句经典问句保大还是保小时,那时的她尚可以平静地分析利弊,和朋友开玩笑地说:“这把局势适合保小,她的身份本来就比较敏感,不适合活下去……” 当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边时,她感觉到一种深深地无力感。保娘亲么,可那是自己也相处了个把月,全家都满怀期待的孩子,甚至已经会隔着肚子和她拍手,她以前也是多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呀,怎么忍心放弃这么鲜活的小生命? 保孩子?但那又是自己这一世温柔又善良的娘亲,要是她死了,自己岂不是成了没娘的孩子了,世上又有哪个孩子不渴望亲娘的疼爱。 “快点做出决定吧,慧敏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再犹豫,她很可能一尸两命的。”芳婶子怜悯地望着蹲在地上的男子,素秋见此,心底也对这位父亲,产生了一丝心疼。他的心里应该比自己更加难受,至亲与挚爱的选择,向来无解。 她心脏怦怦直跳,大脑飞速运转着,希望自己这个现代人,此刻可以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她思索着当下的情况:脚卡住了,娘亲晕过去了,情况危险…… “等等,那是产房,你不能进!”芳婶子来不及阻挡素秋,便见她一溜烟地跑进卧室。血,到处都是血,盆里的,床上的,产婆手上的。素秋前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满目的血红色晃得她双眼眩晕,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明白此刻不能慌神,她压下心里的难受,勉强自己镇定下来。 先是跑到何母耳边,大声叫着娘亲,拍打她的脸。见她悠悠转醒,眼睛睁开一条缝,一见是素秋,便挣扎着想说些什么。素秋自是知晓她要说什么,连忙捂住她的嘴道:“娘,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只管保留力气,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的,你不要丢下我们和爹。” 一旁的产婆见此,向素秋投来赞许的目光,心里为素秋的冷静鼓掌。下一刻,只见素秋拿起掉在地上的剪子,动作娴熟地放在油灯的火苗上消毒,产婆也傻了眼。见素秋用眼神示意她让让,产婆鬼使神差地起身让出空位,站在一旁解释当下的情况。 “胎儿的脚卡在右边,这里,你看。”产婆边说边用手扒开给素秋看,“就是位置有点深,我的手太大了,伸不进去,或许你可以试试,只需要把胎儿的脚弄出来一些,或许就能保母子平安了。”产婆的目光落在素秋的手上。 素秋闻言,伸出一只手试了试,还是差一点。看着另一只手上拿的剪刀,素秋尽量平复心情,一边语气平静地安抚何母。随即看准位置,在产婆惊诧地目光下,咔嚓一剪刀剪在右侧的位置,何母疼地发出“哎哟”一声惨叫。 终于够到了胎儿的脚,素秋将胎儿地双脚轻轻地握在手里,大声叫道:“娘,你现在开始慢慢用力,已经可以生出来了。”何母闻言,顾不得下身传来的剧痛,配合着一点点往外挤。 产婆这才回过神来,在一旁配合素秋,“你同你娘一起用力,尽量轻轻地往外拉,听我口号‘吸~呼~用力,吸~呼~用力……”几个回合后,但听“哇~”地一声婴儿啼哭,终于整个都被拉了出来,素秋松了一口气,何母也已然虚脱了。 她转身将孩子交给了一旁帮忙的芳婶子,又拉着产婆指向被她剪出来的口子道:“阿婆,麻烦你将这里缝合起来,要快,不然娘就要失血过多了。” “缝……缝起来?还可以这样?”产婆一脸疑惑,她还以为刚才一番操作,是为保小,却没想到还能缝起来。以往遇到这种难产保小的情况,她都是直接铰开了救出孩子,产妇虽然不会立马就死,但也会在一段时间后死去的,根本没想过产妇还能活下来。 素秋起身翻找出针线,将针在油灯上烤过,塞到产婆手上道:“阿婆,我实在是不会缝合术,只能靠你了,你别怕,就和你往常缝衣服一样。”产婆这才接过针线,颤抖着双手进行缝合。内心巨震:要是这样缝合起来产妇就不会死,那以往那些因此而死去的产妇,岂不是…… 她心里懊恼不已,却不敢再往下细想。 第10章 算账 在古代,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直接缝合,素秋想想就肉疼。好在何母在刚生完孩子时就已经晕过去了,直至缝合完成,都没有醒过来。 素秋见缝合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白布给包扎上,麻利地收拾屋子,同产婆一起给换上干净的床单和干净的补丁被子。何母的呼吸变得绵长,显然是已经睡过去了,不过仍旧紧蹙着眉头,似是十分痛苦。 俩人退出屋子,堂屋众人正围着芳婶子,看她怀里抱着的小小婴儿。才刚没来得及细看,素秋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又是个小妹妹。她在心里叹息:以古代这重男轻女的思想,何母起码还得再生一个。 何父见她们出来,也不再看孩子了,推门进了卧室。他坐在床边,眼神温柔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妻子,伸手轻抚妻子的额头,心中后悔不已。她为自己辛苦怀胎,又因为自己那蛮不讲理的母亲,害她差点难产而死,自己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要不是因为大丫,他很可能会失去她或者孩子,也可能会失去她们娘俩。想到这里,他心底那个不知反复过多少次的决定,立马变得坚定。 他,要分家,再不许自己娘上门欺负慧敏。 说干就干,他将何母托付给抱着孩子的芳婶子,带上大丫二丫就出门了。何家和大丫她们家的小院隔得很远,一个在村东头,一个在村西头。父女三人走路过去,也耗费了十来分钟。 来到何家门前,只见大门紧闭,院子里却传来说话声,是何村长的声音:“这大白天的,你把门插上做什么?”这时听得那老妇人的声音传出来,语气带了点心虚:“我想关门就关门,你个不管事的糟老头子管得着吗?” 何村长听出她语气里的心虚,质问道:“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了,赶紧跟我说道说道,免得人家上门骂娘了,我还被蒙在鼓里。”老妇人狡辩道:“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在外面惹事,我净手煮饭了,你快来帮我烧火。” 何父站在门外听了一阵子,见自己娘依旧死性不改,气得他抬脚踹门。木门厚重,只发出“砰”地一声闷响,只扑簌簌地掉下些灰尘,纹丝不动。素秋还是第一次见何父发火,似乎有些怕怕的,她带着二丫后退了几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何村长诧异的声音:“谁啊,踢我家院门做什么,踢坏了赔得起吗?”他不顾老妇人的阻拦,上前来开门。 见门外站着的父女三人,他眉头一皱,开口就要责怪。素秋是第一次见自己爷爷,他约莫五十多岁,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戴了一顶青灰色的布帽,蓄着花白的胡须,乍看起来有几分慈祥,眸子里却透露出些许威严。 何父躬身行礼,叫了声“爹”,便越过他向院子里走去。老妇人正躲在厨房门口,探头偷看,见他进来,利索地将头一缩。下一秒,厨房的门就被她死死地关上了。 何村长见此情况,心里大抵也是明白了些什么。自己这二儿子在老妻面前,一向不受宠,小时便对他多有苛待,他一向忍气吞声,却也没出什么大矛盾。 自老二娶妻后,老婆子对老二媳妇是处处看不过眼,日日找她的不痛快,家务活也是通通扔给了她。有时候自己看不过眼也会说她几句,奈何根本不起作用,老婆子反而变本加厉地苛刻老二媳妇,次数多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也就在前年冬天,老婆子作死,偏指使得了风寒的老二媳妇去河边担水,不料雪天路滑,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可狠,直把人摔得晕死在路边。还是老大老二兄弟俩,从镇上卖粮的路上发现的,老二媳妇到家时,只剩下一口气在了。 那是他第一回见自己二儿子发火,直指着老婆子破口大骂,好在克制住了,没对自己亲娘动手。家里的一应物什却遭了殃,能砸的都被他砸了,又逼着自己的老父亲要分家。 何村长一方面是无奈,一方面也是心疼自己二儿子,打算把离家里近的一块好地分给二儿子,再给点银钱好让他另盖新房。哪知老太婆真把自己亲儿子当成了仇敌,不许他分银钱给老二,只肯给几块偏远地带的贫瘠土地。 老二也是硬气,只要了离家最远的一块土地当宅基地,没要家里一分一毫。顶着冬日里的寒风,就开始垒土建房,来年开春便搬了出去。好在老二媳妇最后痊愈了,不然这个家可能就没有如今这般的平静日子了。 何父大步走到厨房门前,伸腿又是一脚,厨房门到底没有大门那般结实,只一脚便被直接踹开,倒在一旁。他双目一扫,锁定在蹲在灶前的老妇人身上,质问道:“你说,今天是不是有意要害慧敏的,大丫说是你踹的。托你的福,慧敏又一次差点难产没命。你心肠怎地如此狠毒,三番四次地要害死她。” 何村长闻言,目光也森森地落在老妇人深身上,吓得她一哆嗦,便连连否认:“我没有要害她啊,是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她傻,明知我同那恶妇在打架,还挺着肚子挤进来。” “怎么样?她是不是死了?” 见她还敢问出这样没良心的话,素秋都为她捏了一把汗。还未等到何父发火,何村长率先忍不住了。他逡巡四周,抄起倚在墙上的一根扁担,指着老妇人道:“好你个没良心的老婆子,慧敏到底是怎么惹你了,竟值得你这般对她,她肚子里的可是我何家的种。” 说罢便挥舞着扁担,狠狠向着老婆子的后腰和屁股上砸去。老妇人被打得“嗷嗷”直叫,在厨房里乱窜。何父依旧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不言语,也没阻止。 素秋领着二丫站在门外,伸着脑袋瞧热闹,觉得好笑又解气,还好爷爷算是个明事理的。 “哟~这是怎么了?”素秋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大伯母回来了,见她一边放下手中装满枞树菌的篮子,一边伸手挖了挖耳朵,往厨房里瞅。素秋心下了然,难怪大伯和大伯母不在家,原来是上山采菌子了。不由又有些懊恼,发生这一切,都是自己领着大家吃菌子惹的祸。 “怎么这么多人?听这声音,难道你们爷爷在厨房里杀猪了?”对的,何村长家也是村里唯一养了猪的人家。这话显然是问大丫俩姐妹的,素秋心里并不喜这位大伯母,也不答话,侧过身,用眼神示意她自己去看。 她拉过身后的大伯,探头往厨房里看,只一眼就惊叫出声:“爹,你怎么打起娘来了,娘到底犯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把人打坏了可这么好?”说罢见何父站在门边不动弹,又出言责怪:“二弟你也真是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爹打亲娘,也不拦着点。” 拉着大伯就挤进厨房劝架,老妇人见有人来帮忙了,连忙捂着头往大儿子夫妻二人身后躲。边躲边叫唤着:“没天理了啊,你们爹今天是要打死我了啊,打死我算了。我也不活了,这么多年,生生养出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大伯一边去夺何村长手里的扁担,一边焦急地问:“这是这么了,爹你何故要这样殴打娘?”何村长被夺去扁担,也不追了,彷佛累狠了般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了一眼二儿子,采气喘吁吁地道:“你们娘又去老二家惹事了,和旁人打架,不知怎地踢了老二媳妇一脚,害得她难产差点丧命。今日,我便教她长长记性,省得没事总兴风作浪。” 大伯闻言丢掉手中的扁担,看向老妇人的眼神里也带着责怪,道:“娘,你也真是的,到底和二弟妹有什么过节,怎么处处与她过不去。还好没事,不然你就真成杀人犯了。” 老妇人靠在大儿媳怀里,依旧在抹眼泪,可怜兮兮地道:“我这回真不是故意的,我被那恶妇压着打,一群人围着看热闹,我脚上又没长眼睛,怎么知道踢的是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吗?” 大伯见不得他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面色有些动容,劝道:“你既知错,就好好给二弟道个歉,求得他的谅解。” 本来靠在儿媳怀里哭得淅淅沥沥的老妇人,听得此言立马站直了身子,声音变得尖利刺耳:“什么?你让我给他道歉,给这个不孝子、白眼狼道歉,我呸,不可能!” 何村长闻言立马站起身来,大有再打一她顿的架势。何父却冷冷地开口:“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只需要答应我两点就行,第一,我不许你再踏足我的院子一步,第二,以后在村里见到慧敏,立马给我离她远远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老妇人瞬间炸毛:“凭什么?凭什么我见了她要躲开,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你还敢对我不客气,对自己亲娘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不客气法……” 何村长清了清嗓子,撸着胡须发话:“我看行,这两个要求,你必须得遵守。不然,你就给我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 第11章 第一次去青宁镇 回到家,素秋第一时间去看新出生的小妹妹。小小的婴儿,乖乖躺在芳婶子的怀里,正睡得香甜。 何母也已经醒了过来,眼角的泪水还未擦去。素秋看得有些心疼,用袖口擦掉何母的泪痕,扬起笑脸道:“爹带我们去爷爷家了,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奶奶也已经道歉,并且答应再不来我们小院。你只管养好身子,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了。” 何母并未追问他们去大院的细节,眼角又控制不住地涌出泪水。她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握住素秋放在床边的小手,道:“好孩子,好孩子,这次多亏有你,是你救了娘和妹妹,芳婶子都跟我说了。” 素秋笑了笑,也回握住何母的手。 第二日一早,大伯母提着一篮子鸡蛋登门,何父刚好挑着一担水走进院子。他见是自己大嫂,眼神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没多说什么,客气地让她进堂屋坐。 “二弟可真勤快,一大早就起床挑水了,不像我家那口子,跟他爹一个样,这会子还蹲在屋里门槛上嗑瓜子哩。” 何父并未接话,一边将水倒进水缸里,一边问:“大嫂这么早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还不是咱爹,心疼慧敏生孩子伤了身体,特特让我送来这一篮子鸡蛋,给弟妹补补身子。”见何父作势要推拒,忙又道:“这也是老爷子的一点心意,你先别急着推辞。咱家那老太太往日里,可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回也是理亏,见老爷子捡这一篮子鸡蛋,只在一旁看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快收下吧,正好给弟妹补补,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弟妹想想。” 素秋在屋里听了个明白,知道自己老爹是个好面子的,铁定不会收这鸡蛋。于是打开房门,先礼貌地叫一声:“大伯母早!” 她小跑着上前接过鸡蛋,道:“鸡蛋我替爹收下了,辛苦大伯母走这一趟了。”何父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却也没再推辞。 待大伯母走后,何父点点素秋的鼻子,道:“你呀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敢要。”素秋双手叉腰,语气严肃:“是奶奶害得娘受这么大的罪,要她点鸡蛋怎么了,不要白不要。”随即,父女俩相视一笑。 何母还在坐月子兼养伤期间,迎来了一个大节日——端午节。 素秋很好奇,不知道古代过端午节,是怎么过的,有没有现代的端午节那么热闹?会不会也是吃粽子?划龙舟? 但见家中如此贫困,何母又在卧床养病,她也对过节没抱太大期望。所以,她想着得赚点钱,为家里改善一下生活,尤其得为何母多多补充营养。 她第一个想到赚钱办法,就是去河里钓鱼卖,这边河里的鱼又大又肥,关键还那么蠢。于是乎,她便天天早出晚归地去小河边钓鱼。 起初,何父还责怪她总是往河边跑太危险,待见到素秋不断钓回来大大小小的鱼。其中有种刺多的鱼,素秋说叫鲫鱼,用鲫鱼炖的鱼汤,喝过几回后,何母的脸色也逐渐变得红润。于是乎,他也加入了钓鱼的队伍,只要一有空闲,父女二人便一同往河边跑,为此,素秋又制作了两把鱼竿。 为了养他们钓上来的鱼,何父还特意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小池子,就在厨房边上。待到端午节的前一天,里面已经攒了七、八十斤的鱼,有鲤鱼,鲫鱼,还有几条草鱼。 这天早上,素秋早早就起床了,一旁的二丫还在沉睡。来到院子里伸个懒腰,夜色还未散去,天边还有一颗星子在闪耀着。何父已经在小池子里捞鱼了,摸着黑,将鱼一条条往木桶里扔。 见素秋起床,有些诧异。心想:这小妮子不是每天都是全家最后一个起床的吗?肯定是想跟着去镇上卖鱼,才起得这样早。罢了罢了,许久没带她去镇上玩了,这回便带上她吧,路上赶路也有个伴。 装好鱼,早饭都没吃,父女二人就趁着夜色就出发了。这古代也没有手电筒,一点也不方便,素秋暗自抱怨,好在大丫本身眼神还不错,可以看得清路。通往镇上的路是一条可供马车行驶的泥巴路,坑坑洼洼的,路中间还长着一簇一簇的野草。 路上虫鸣蛙叫,间或夹杂着山林深处夜枭的“咕咕”声,露水挂在草叶上,打湿了素秋的破布鞋和裤脚。这条路是她第一次走,只敢跟在何父身后。起初路上只有他们二人,不时有村民从各处汇聚到这条大路上,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大路上也逐渐变得热闹。 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路边的房屋多了起来,放眼望去,田野间绿油油地。只到路过一家包子铺,何父才对素秋道:“大丫,我们已经到了镇上,爹先给你买个炊饼,再带你去找地方卖鱼。” 素秋正愣愣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没有答话,她感觉像进入了古装剧拍摄现场,只是条件没有电视剧里拍地那样好。地上仍旧是黄土地面,倒是比大路上平坦许多,街道上到处挂着招揽生意的帆布,上面用繁体字写着“炊饼”,“药”,“茶”,“酒”,“粮”等等。 何父花一文钱,买了两个炊饼,一个自己用荷叶包了揣进衣兜里,一个直接塞到素秋手里。素秋被烫得一激灵,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白色馒头,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吃到同原来世界口味差不多的食物。前世里原本看不上眼的馒头,在嘴里越嚼越香,她都有些舍不得咽下去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卖鱼了,再往前走是一片可以摆摊的地方,去那里应该可行,你觉得我们的鱼卖多少钱一斤合适?”何父并没有注意到素秋的小情绪,问道。 素秋三两口把馒头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我早就想好了,鲤鱼卖十文一斤,鲫鱼八文,草鱼比较少见,就卖十二文一斤吧。” 何父被惊得愣在原地,忙低头小声道:“这……会不会太贵了点,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这比他心里预估的价格,高了将近一倍。主要原因是,他们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吃鱼,因为不管怎么烹饪,那鱼始终都带着一股子泥腥味,只有实在没钱卖肉吃的人家,才会买点鱼吃。 素秋却肯定地道:“不用怕卖不出去,明天就是端午节了,肯定会有人买鱼吃的。况且,这街上只有我们卖鱼,怎么着也得卖一些出去吧,剩下的,大不了我们挑回去留着自己吃呗。” 何父无语,合着倒不用你来挑,累死老爹也没事是吧。 他们在卖鸡鸭的小摊旁停下来,那里刚好有一个空位,何父熟络地和一旁的小摊贩打招呼,可能以前是认识的人。他给素秋介绍道:“这是我们村的,你叫她萍大娘就行,她经常在这里卖鸡和鸡蛋的。” 素秋礼貌地大招呼:“萍大娘好,萍大娘来得可真早。” “哎~你是何村长家的大孙女吧,平常没怎么见你,这会子都长这么大了,嘴可真甜。”说罢,塞了一个熟鸡蛋到素秋手心。 鸡蛋还是温热的,素秋心里感动,立马道谢。 萍大娘问道:“你们这是打算卖鱼呀,也不错的,明儿就是端午节了,卖鱼好,想来也能卖出去一些。”随即打听了几种鱼的价格,惊得她半晌说不出话来,拉着何父嘀咕:“你怎么也听你闺女的,这鱼本来就不好卖,你们还卖这么贵,我看今天啊,怕是一条也卖不出去了。” 何父讪笑。 果然,鱼还是有人买的,只不过一问价就纷纷摇头了。萍大娘的鸡都快卖完了,何父的鱼还没卖出一条。 第12章 卖鱼 日头渐渐上升,素秋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不会今天真的一条也卖不出去了吧?此时她见一位穿着细绢圆领长袍,头戴一顶灰黑色幞头的大叔,一口气包下了萍大娘的两篮子鸡蛋,显得特别豪气。 素秋猜他可能是某个酒楼的管事,便壮着胆子问道:“大叔,买鱼吗?这可是纯野生的鱼,肉质细腻,最适合过年过节吃了。” 那大叔接过鸡蛋,倒也和善,笑问道:“小姑娘挺能干的,这么小就会帮家里卖鱼啦?多少文一斤,我看着买点。” 素秋报上价格,他听后皱眉,却没像其他人一般,甩甩袖子就走。而是问道:“你这鱼,卖得这样贵,可是有什么说道?” 素秋答:“这里的百姓,大多不爱吃鱼,是因为烹饪方法大多采用水煮,即便放了姜片,煮出来的鱼也还是带有泥腥味。但是,我有办法去除掉鱼的腥味,做出很好吃的鱼来。” 那大叔瞬间眼神一亮,将手里的鸡蛋放下,揉了揉手腕问道:“哦?可否请教一下,到底有什么法子,可以去除这鱼腥味。” 素秋却卖起了关子,道:“我不怎么会描述,但是我会做没有腥味的鱼。这样吧,你找个地方,我可以做一道鱼给你尝尝,你可以尝完再决定买不买我的鱼。” 那大叔思索了一阵,随即看向何父,道:“你们跟我来吧,要是真能做出没有腥味的鱼,你们的鱼,我全包了。” 何父眼神里闪过一抹喜色,随即挑起木桶,招呼素秋跟上。他边走边小声地低头问:“大丫,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怎么做出没有腥味的鱼,可别瞎吹牛啊,万一不成,那咱们岂不是很丢脸。” 素秋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做的,就和之前的神仙菌子一样,都是神仙告诉我的,保证不让你失望。” 三人兜兜转转,来到一家酒楼的后门。素秋抬眼一看,这酒楼有三层,纯木质结构,窗户和门框都有雕花,看起来古色古香,气度不凡。 后厨很大,想来是接近午时了,里边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忙碌却又显得井井有条。 那大叔将她带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厨师面前,介绍道:“这二位是卖鱼的,说有办法做出一道没有腥味的鱼肉。你带着他们,有什么条件尽量满足。”说罢似是有什么急事,便转身离开了。 那大厨看了一眼瘦巴巴的素秋,对着何父道:“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倒要看看,一道没有腥味的鱼是怎么做出来的。” 何父陪笑,指着素秋尴尬道:“是小女会做鱼,我不会。”大厨嘴张得老大,抹去额角的汗珠。又对素秋道:“你要什么尽管对我说,不会做也不要哭鼻子,我不会骂你的。”明显哄孩子的语气。 也难怪,虽然大丫已经十岁了,但这副身体明显营养不良,显得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当下素秋也不客气,道:“那就麻烦师傅了,我需要生姜、花椒、葱和蒜,还有猪油,豆腐……”报了一连串的佐料名,随后从大木桶里挑出一条鲫鱼,一条鲤鱼道:“还得麻烦你们帮我把鱼处理一下。” 她也不是不会处理鱼,而是不想处理,弄完鱼手上都是腥味,素秋纯粹是嫌弃。以前,她买鱼也会在菜市场让人处理好,在南方的菜市场,买一条鱼,摊主基本会帮忙处理好,甚至会热情地帮忙切片。 啊~突然又有些怀念现代社会,方便快捷的又富足的生活了。 大厨叫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应该是学徒,道:“你帮她处理一下鱼,她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 素秋将鱼递给那少年,吩咐道:“鲫鱼去鳞和鳃,内脏挖出来不要,肚子里的黑色膜去除干净,再帮我在鱼肉厚的地方打上花刀就行了。”那少年动作麻利,随着素秋的吩咐,眨眼间就将一条鱼收拾好了。 “鲤鱼跟鲫鱼一样的处理方法,只不过鱼鳞要更仔细去除干净,我要整鱼烹饪,在厚的鱼肉上切开几道口子。再看这里,有条线,叫鱼腥线,要想鱼不腥,必须把这条线去除干净。”同样很快收拾好第二条鱼。 没错,素秋要做的是鲫鱼豆腐汤,和一道红烧鲤鱼。虽然没有辣椒,但毕竟是大酒楼的厨房,里面各种调味料和香料还是挺齐全的。甚至有一些没见过的调料,她也不敢随便乱用就是了。 带他们来的大叔,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厨房,身后还带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素秋利用两个灶台,同时做两条鱼,把众人都吸引过来看热闹。手头有活计的众人,也总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素秋这边瞅。毕竟一个小女孩会做菜就挺稀奇了,还会做出味道不腥的鱼就更稀奇了,更更稀奇的是——她竟然可以一人同时做两种菜。 何父望着踩在小板凳上做菜的大丫,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看起来很享受做菜的过程,动作特别娴熟,做菜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同时又有些心疼,她看起来还没有灶台高,就懂得为这个家付出。 先出锅的是鲫鱼豆腐汤,牛奶白的鱼汤,散发出浓郁的香味,素秋特意找了个白色瓷盆装,最后撒上一小撮灵魂葱叶,翠绿的葱叶点缀其上,显得十分诱人。 不知不觉间,厨房众人手上不自觉地多了些物什,有的是筷子,有的是勺子。素秋却并未让大家开动,而是继续专心等第二道菜传出香味。 没过多一会儿,第二口锅里也传出一股浓烈的香味,不似鲫鱼豆腐汤的香味那般清爽浓郁。素秋放了些醋,最后即将出锅时又沿锅边淋了些酒,醋和酒,瞬间激发出一股浓烈的酱香味,使人食指大动。 众人不自觉又离灶边靠近了一些,连何父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见众人期待的模样,素秋十分爽利地让开身子,站在一旁道:“诸位且尝尝吧!”声音带了几分雀跃和期待。 众人正待一拥而上,却被那管事大叔一声咳嗽制止了,纷纷看向身后。随即恭敬地低头叫道:“李管事,少东家~” 李管事见大家都还算识趣,不由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再次干咳一声,从一旁的伙计手里夺过一把瓷勺,双手递给一旁的少年。少年伸手接过,他又比了个“请”的手势。 少年先是打量了几眼素秋,又深吸一口气,鼻翼煽动,似乎在细细品味空气中的鱼香味。随后眉目舒展开来,嘴角微勾,露出孩子般明朗的笑容,向着素秋所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素秋也在观察这少年,不由暗暗惊叹——好一个眉目俊朗的少年郎。只见他皮肤白皙,嘴角边长了一颗暗红色小痣,笑起来如同一个酒窝,为他更增了一丝神彩。墨发如同丝绸般束在脑后,身形匀称修长,着一件淡青色绸缎圆领长袍,更显儒雅清贵气质。 他的脚步停留在素秋——身旁的两道菜上。朝素秋礼貌一笑,便伸出勺子,挖了一块豆腐,先端详了一阵,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一块普通的豆腐。 少年极有涵养地伸出手,宽大的袖口挡住众人探究的视线,一口豆腐下肚,少年享受般地闭上眼睛。他难以置信,这块普通的豆腐,竟变得如此丝滑,入口即化,裹着鱼肉浓郁的甜美鲜香。 他又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鱼肉,这鱼肉也如他想象中一般美味,细细品味,也尝不出一丁点腥味。 紧跟着他的李管家双眼一眯,不客气地夺过他身旁大厨手上的筷子,随即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嘴中。此刻,他的心情格外激动,不仅仅是因为鱼肉的鲜美,更因为这鱼肉得到了少东家的肯定。 第13章 兴隆酒楼 兴隆酒楼少东家,姓张,全名叫张灵玉,人如其名。似一块通灵宝玉般,样貌姣好,气质清贵,又充满智慧,有勇有谋。 他少年早慧,原本是东京兴隆商会最有前途的接班人。不料八岁丧父,其父名下产业也被各叔伯兄弟以各种名义侵占,眼看所剩寥寥无几了。于是小小年纪的他,与各位长辈撕破脸皮,自学掌事理账才能,才勉强保住了兴隆酒楼这部分产业。 面对血亲们的联合打压,兴隆酒楼在东京压根没法立足。这才带领母亲与一众亲信,一路南下,来到这个偏远却也算不上小的青宁镇。考察此地位置,山清水秀,交通便捷。民风淳朴,百姓与人和善,这才在此地扎下脚跟,重开了一家酒楼,名为兴隆酒楼。 李管事是从小跟着张会长的老人了,情同兄弟,眼见着兄弟横死,眼见着少东家披荆斩棘,杀出重围,眼见着少东家变得越加成熟,却也更加深沉,不苟言笑。 他并未娶妻生子,看着少东家长大,不知不觉间,将少东家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知道他从小爱吃鱼,这一点同会长一样,只不过来到这里以后,就再也没吃过鱼了。 因为这里没有人,能去掉鱼的那股腥味,将鱼做得鲜美。只有以前兴隆酒楼的掌勺人,会做出这没有腥味的鱼,只是他已年迈,不愿意跟着少东家离开东京。 如今,再一次吃到如此鲜美的鱼汤,李管事也不由湿了眼眶。想起了已故去多年的老东家,若是他吃到这鲫鱼豆腐汤,肯定也会十分欢喜。 随后,他们又试吃了第二道红烧鲤鱼,不一样的风味,但都是一样地美味。李管事瞅了眼少东家,见他克制地没有再吃下去,也住了手,招呼身后众人上前试吃。 只听得大家争先恐后的声音,不时还伴随着责骂声:“二狗子,你都吃了几口了,还吃,给我们剩点,赶紧让开。” 素秋被挤到一边,差点摔倒,所幸何父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那少年走向父女二人,示意他们出去说话。 院子里,少年坐在一张石凳上,手边摆着茶杯,里边冒着热气,那是李管事刚上的茶。何父带着素秋,稍显局促地站在少年对面不远处,少年看了眼素秋,眼神在她脚上停留了好一阵,转身同李管事低声交代了什么,李管事点头应是,随即转身离去。 这下院子里只剩他们三人,只听少年清亮的声音率先响起:“大叔,你们过来坐吧。”少年伸手拿过茶盘里的两个杯子,分别倒上茶水。这才看向素秋:“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做这两道菜?” 何父有些迟疑,毕竟他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敢想会被如此礼遇。素秋却拉着何父的手走过去,眼神坚定,态度不卑不亢地在他对面坐下,仿佛只是面对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 当准备自我介绍时,却难得地有些难堪,犹豫了一阵,似是下定决心般说道:“我姓何,名叫素秋,这两道菜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不仅如此,我还会做很多其他的菜。” 素秋心里想:总不可能自我介绍说我叫大丫吧,虽然亲人叫自己大丫,自己能接受,但无论如何,自己还是无法说出口。何父猛听见自己叫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不知作何感想,会不会怀疑自己不是他的女儿。 想到这里,她觉得有些心虚,偷瞄了何父一眼,见何父双手捧着茶杯,专注地小口抿着。似乎没在意她说的话,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少年却露出诧异的神色,道:“见你年纪这么小,七八岁么?这么会做这么多菜的?”素秋神秘一笑,反驳道:“我已经满十岁了,不小了。说到做菜,大概是天赋吧,我就是那个有做菜天赋的人。” 她说这话时,眼里的神采,连一旁的何父,都为之侧目。 少年闻言沉吟了片刻,似是在斟酌怎样开口。素秋了然,觉得他肯定是想请自己当大厨,一想到酒楼那宽敞明亮的大厨房,里边各种食材调料应有尽有,还有随时可供使唤的伙计小斯,不由笑眯了眼,感觉自己要达到人生第一个小巅峰了。 果然,少年开口:“我是兴隆酒楼的少东家,也是兴隆酒楼的实际掌权人,姓张,小姑娘,你也可以叫我灵玉哥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露出明朗的笑容道:“我很欣赏你的‘天赋’,不知你是否可以留在我们兴隆酒楼,不需要你做多辛苦的活,你只需要提供一些菜的做法,比如适才那道鲫鱼豆腐汤,一个月一两道菜就行。” “一道菜,三两银子,怎么样?”他淡淡抛出诱饵,显得气定神闲。素秋勾起笑容,偏见不得他成竹在胸的模样。伸出一只手,随即五根手指张开,道:“一道菜,五两银子!” 何父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小心拉了拉素秋的衣服,似是有话要说。素秋并没理会他的小动作,只定定地望着那少年。 灵玉看着素秋,伸出手臂,随意地搭在石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就在素秋以为他不会同意,正准备降低单价,提出四两银子一道菜时。 灵玉停止敲击桌面,道:“成交!”素秋听得此言,心中暗爽。立即扬起灿烂的笑脸,道:“合作愉快!”少年见她如此开心,也不由得露出笑脸,回应道:“合作愉快!” 何父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仿佛自己在做梦一样。 素秋此时还没忘记正事,领着灵玉来到自己的木桶前,道:“李管事说了,要是菜好吃,就把我们的鱼全买了。”灵玉无语,说:“我不会买鱼,你把鱼留下吧,直接去前边掌柜那里结账。” “我的木桶要带回去的,我们家可只有只两只木桶,没有木桶,明天早上爹就不能挑水了,爹不能挑水,我们就没有水喝了……”见她还要喋喋不休。灵玉立马打断,大声叫道:“黄掌勺,你快找个地方把这些鱼安顿好。” 随即领着素秋来到酒楼大堂,跟掌柜的结账,七、八十斤的鱼,按照素秋报的价格,一共是七百六十二文,在灵玉的示意下,掌柜的也大方,直接给了她一两银子。 素秋接过银子,看向灵玉,意思是:还有呢?灵玉愣了神,还有?还有什么? 随即素秋提示道:“今天的两道菜,不作数的吗?” 灵玉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着调侃:“你这小姑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呀!”素秋摸摸鼻子,小声嘀咕:“两道菜,可是十两银子呢,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灵玉听她嘀咕,摸出身上携带的钱袋子,从里边摸出一个崭新元宝式样的银锭子。素秋见此,眼睛都亮了,双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才接过银子。银子入手沉甸甸的,闪着金属光泽,怪道世人都爱银子,除去它本身的购买力,单就这外形,也很难让人不喜欢呀。 父女二人走到门口,正待告辞离开,却被李管事叫住了。素秋回过头,当即被一个大包袱塞了个满怀。 李管事气喘吁吁地道:“还好赶上了,少东家吩咐,让收拾一些小姐穿小了的衣服鞋袜,送给小娘子。小姐太热心了,挑了三套衣裙,两双绣花鞋,还送了些针线,方便小娘子自己照着身量改改。” 素秋低头看卡自己脚上,破得露出脚趾的布鞋,不觉有些不好意思,羞得脸上红彤彤的。 她看向酒楼门口,正向着这边张望的少年,学着古人的样子,矮身行了一礼,表示感谢。灵玉见她如此,白皙的脸庞,闪过一缕红霞,一溜烟进了酒楼,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第14章 买买买 走出酒楼不远处,就是集市。何父见她提得吃力,接过素秋手里的包袱,放进木桶里。 素秋松了一口气,这副身体毕竟还小,再加上营养不良,提一点东西就显得很吃力。她摸出兜里的银子,看了又看,还是把那个十两的银锭子给了何父。没办法,自己还小,身上不能放太多银子,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接下来我们是直接回去,还是吃过午饭,买些东西再回去?”何父驻足问素秋。 不说还没事,一说这话,素秋瞬间觉得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了。暗暗后悔,刚才在厨房怎么没弄点东西吃呢?不过转念一想,如今既然有钱了,为何不在外面吃呢,正好尝试一下这古代的街头美食。 剩下的一两银子素秋自己拿着,何父也没问她要了。二人走到一个卖面条的小摊上坐下,素秋豪迈地叫道:“老板,来两碗面条!” 那店老板一头雾水,用抹布搓着手问道:“客官,何为面条,这,这,这,小店没有啊。”素秋一脸尴尬,捂着脸看向何父,说:“爹,你来吧。” 可爱的模样,将何父逗得失笑,他转头跟店家道:“店家,给我们上两碗汤饼吧。”那店老板随即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叫道:“好嘞,两碗汤饼!二位稍等。” 素秋这才知道,原来在宋代,面条要叫汤饼呀,这该死的文化差异,下回要注意了。 古代的面条口味和现代差不多,纯素面,清汤寡水,素秋也吃得津津有味。何父早先她一步吃完面条,从怀里掏出早上买的馒头,就着面汤,慢慢地吃着。 素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这个爹,连早餐都没吃。早上还挑着担子走了那么远的路,不知道他怀里的馒头留着舍不得吃,是准备中午给自己吃,还是带回去给何母或者妹妹吃。不管怎么样,他都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好父亲,素秋有些感动。 难怪提议吃完再回去,他肯定是又累又饿的。 趁此时间,素秋从木桶里拿出那个大包袱,翻了翻,发现里面的衣服还挺好看的,也很新,果然是大小姐穿的衣服。素秋忍不住“啧啧”出声,又拿出鞋子对着自己脚比划着,发现竟然是刚好合适的。 一双淡粉色的绣花鞋,一双淡青色绣着小黄花。她很干脆地脱掉脚上的破鞋扔掉,换上那双淡青色的鞋子。鞋子很好看,但配着素秋灰扑扑打满补丁的衣裙,要多违和就有多违和。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觉得无所谓,穿着舒服就行了。何父看一眼她的鞋子,也吐出两个字:“好看!” 素秋拿出那一两银子,结了面钱,摊主找给她半两碎银子,并许多铜板。碎银子她自己收着,剩下的铜板交给何父,直接把他的钱袋子装得沉甸甸的。 何父带她到一个卖炊饼的摊位前,一口气买了三个铜板的馒头。然后,招呼素秋准备回家了。素秋指了指自己脚上穿的鞋子,说到:“我已经有了新的鞋子了,可是你们还有二丫都穿着破布鞋呢,今天赚了这么多前,给娘和二丫也买一双新鞋子吧!” 何父看了眼她脚上的鞋子,默默点头应允,带着她去找鞋铺。买了鞋子素秋又嚷嚷着要买新衣服,理由是不能光只有她有,大家也要有。 随即他们又去了成衣铺子,给家里人一人买了一身新衣服,买了衣服又买了一些布料。随后买了猪肉和鸡蛋,这是给何母补身体的;买了些糕点,这是明天过节吃的;买了粮食,有米还有糯米…… 开始何父随着她买,到后来,他挑着的木桶已经装不下了,素秋又看上了一个大铁锅。何父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再买下去,咱们俩都提不回去了,你是要把整条街的东西都买了吗?” 素秋这才恋恋不舍地看一眼大铁锅,跟着何父往回走。没办法,素秋在前世,除了能赚钱外,还是一个特别尽职尽责的家庭主妇,为了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特别喜欢囤货。囤得越多,就越有安全感,到这里后,各种缺衣少食,她一直在忍耐,并且想办法改变。 如今有钱了,那当然是把她能想到的,这里能买到的统统都买了。 一直到日头西斜,路边升起袅袅炊烟,父女二人才回到家。何母已经可以下床了,她忧愁地倚靠在门框上,向着大路的方向张望。 素秋一早就看到何母了,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内心十分感动。有人惦记着,盼望自己归家的感觉真好。她兴致勃勃地跑向何母,向她展示自己的新鞋子。 何母拉着素秋的手,随即目光望向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何父。见他仍旧挑着看起来沉甸甸的担子,目光闪过一丝失落。待他走近后,语气不由带着些许责怪,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卖不掉就卖不掉吧,何必等到这样晚呢?” 见何父有些疲惫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快走几步,上前迎接他。在见到木桶内的东西时,却傻了眼。只见桶内放着许多东西,却都是衣物布匹,鞋子,粮食等物品。 这时二丫从隔壁芳婶子家蹦蹦跳跳回来,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说话声。她一见素秋,就惊喜地跑了过来,一把扑在素秋怀里,道:“大姐,你和爹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中午也不回来吃饭,我好担心你们呀!” 素秋拍拍她的脸蛋,领着她进院子。院子里,何父已经卸下担子,正从桶里将东西一一往外拿。二丫两眼一亮,急急奔了过去,蹲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 素秋见她可爱,跟着过去,从另一个木桶里翻出一块饴糖,塞进她嘴里,甜得她直眯眼。又翻出来一块,塞到何母手里,何母却只是接着,并没有立即就吃,看向忙着整理东西的何父,似有千言万语想要问。 她们一家的晚饭是馒头和粥,素秋还买了烤鸡烧鸭。于是乎,她们一家人吃了非常丰盛的一餐,比以往过节还要丰盛许多。直把二丫撑得直打嗝,何母怀里的小宝宝,闻到饭菜香味,也忍不住直眨眼睛。 饭后,何父翻出新买的各类衣物鞋子,人人有份,纷纷开心地试穿。见何母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打发素秋二人自己玩,扶着何母抱着三丫进房里去了。 “大姐,这真是买给我的新鞋子吗?可真好看呀,我还没穿过这么漂亮的新鞋子呢!”二丫轻轻抚摸着手里的鞋子,舍不得穿,“还有这身新的衣裙,是我以前在镇上见过的,当时可想要了,可惜家里没钱。”她又看向放在床上的新裙子。 素秋宠溺地摸摸二丫的脑袋,拿过她怀里的鞋子。蹲下身来,给她换上,新鞋子刚好合适,素秋松了口气,还好买了何父推荐的尺码,不然就不合脚了。 二丫试过后立马就要脱下来,素秋强硬地按住她的腿,捡起地上二丫的破鞋。随即,她小跑出门,将旧鞋子“咻”地扔了出去。 二丫急了,道:“虽然有了新鞋,但新鞋要留着重要的时候穿呀,旧鞋子我还可以留着平日里穿的。”素秋拉着她的手,安抚道:“没事,旧的咱们统统都丢掉,以后大姐给你买很多的新鞋子和新衣服。” 二丫不信,还是要出去捡她的破烂鞋子。素秋则趴在她耳朵边,小声告诉她自己今天赚了多少钱后,她才放弃了出去找鞋,星星眼地看着素秋,一直追问她怎么赚的钱。素秋见她还小,万一说出去了惹麻烦,便随口道是卖鱼得的。 素秋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到后来,差点给小河里的鱼类,带来灭顶之灾。甚至,青山村还有几户人家,专门挖了池塘,养鱼致富。 第15章 过节啦 村里的端午节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闹,大概是因为青山村确实比较穷。各家各户只在自己家捣鼓一些比较好的吃食,没有热闹的庙会和龙舟赛什么的,甚至都没有人家会包粽子。 素秋这一天照例起得很早,大概是因为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睡得早,所以起得也早。更何况,她今天还有重要任务呢。 昨天买的糯米,已经被何父按照素秋的要求泡上了。她要跟着何父去山脚下摘粽叶,宋朝人其实是会做粽子吃的,只是物质条件不好,大都只满足温饱,并没有余粮去做粽子。故而山脚下也种了一丛丛的粽叶竹,不知是被哪位祖先种下的。 粽叶形似竹叶,只是比竹叶更宽大厚实,又自带一股清新香气,故而适合用来包粽子。大清早的山脚下雾气弥漫,野草上挂满了露水,素秋跟在何父身后,也还是被露水打湿了裤脚鞋袜。 粽叶清脆欲滴,叶尖上还挂着大颗的露水,并没有旁人采摘过的痕迹。 素秋一边伸手接过何父折下来的粽叶,一边感慨这样好的粽叶,要是在现代,还未到端午,就已经被人薅秃了。以往自己妈妈要想做粽子,都是上街买现成的粽子叶,那粽叶不新鲜还卖得死贵。 忘记带竹篮,父女二人只好一人抱着一把粽叶往回走。路上遇到何奶奶,素秋礼貌地叫一声奶奶,那老妇人并未搭理,三角眼直盯着他们怀抱里的粽子叶,何父撇过头当没看见。 素秋叹息:这老太婆看起来神叨叨的,真是个十足的古代恶婆婆。嗯!比自己以前那个婆婆看起来还要可怕。 将糯米、绿豆、红豆用一定比例混合起来,不用放糖,直接包在粽子叶里,煮熟后就会自带一股清甜风味。素秋以前跟着妈妈包过粽子,知道包粽子的方法,可惜就是手太小,包出来的粽子总是散掉。 何母在做月子,不好碰凉水,素秋只好去隔壁,叫了芳婶子和二柱过来帮忙。 他们二人加上何父,都是领悟力极强的,素秋示范过几遍后就会包了,而且包得个个饱满圆润。素秋之前包的跟他们包的放一起,简直像小孩子包着玩似的。 粽子有了,但素秋还是不满足,前世她就是个爱吃咸粽子的人,甜粽子只吃一个她就腻了,还是咸粽子好吃。 翻出昨天买回来的猪肉,将肥肉和瘦肉分别割下来,素秋打算肥的用来炼猪油,瘦的留着炒菜。还有些她特意挑的五花肉,正好用来包咸肉粽。 二丫是个很合格的烧火工具人,素秋自觉她烧得比自己好,便叫来她帮着烧火。肥肉入锅,发出滋滋的声响,柴火比现代煤气灶给力,没一会儿就散发出了阵阵香味。 引得烧火的二丫,忍不住频频往锅里瞅,问道:“大姐,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可真香呀。”何父和芳婶子也不在堂屋包粽子了,闻着香味都来到了外边棚屋里,哦,就是素秋家的厨房。 芳婶子伸头往锅里看了看,不由发出感慨:“你们昨天卖鱼赚了很多吗?怎么买这么多肉,哎哟,这肥肉卖得可真好,白花花的,看着就有食欲。” 何父看见锅里肥肉皱眉,以为素秋大早上地就馋肉了,不过见识过她在兴隆酒楼展现的厨艺,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回答芳婶子的问话,道:“还成,卖了有一两银子,大丫想吃肉,就给买了。” 芳婶子拍着大腿感慨:“就那么些鱼,卖了足足一两银子啊,要知道咱们村收成最好的时候,一年也才得七八两银子。哦哟,了不得哦,我怎么没早点发现,这鱼也能卖钱。不行,我得叫我家那口子,带着这两个崽捞鱼去。” 说完她就进屋叫上二柱回家去了,脚步急匆匆地,似乎是急着去捡银子。 素秋淡笑不语,何父关注着锅里的猪肉,眼见着大半锅的肥肉,越来越少,析出水似的东西,不由有些急了。迟疑着问道:“大丫,这肉我看着早就熟了,怎么还在烧啊,再烧就都化成水了,好不容易买点肉吃,可别糟践了。” 素秋深知,这古代农村人,一年难得吃几回肉,吃肉还是吃的水煮肉。 可能何父也是第一次见炼猪油,素秋一边用木铲子划拉飘在表面的油渣,一边安抚道:“爹,这不是化成水了,而是炼成猪油了,猪油是用来炒菜吃的。直接往罐子里一装,可以存放很久,往后炒菜煮汤放一点,就会有点子肉味,比单纯吃水煮菜好吃很多的。” 何父还是有些不放心,干脆夺过二丫手里的烧火棍,一直守在厨房烧火了。 但见油渣已经变得干巴,没有油再析出了。素秋示意何父不用烧火了,找出两块抹布,包裹住锅的两边,提到一边冷却。随即用木铲子捞出表面的油渣,在油渣里放一点点盐,端给何父和二丫品尝。 二人伸手捻起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顿时眼神一亮,向着素秋伸出大拇指。素秋也拿了一块猪油渣尝尝,嗯,怎么说呢,这喂草的猪,连油渣都比现代饲料猪肉好吃。 一盘子猪油渣,素秋本来想着可以留着炒个菜什么的,没想到直接被一家人当零食吃光了。二丫还讨好地对素秋撒娇:“大姐,这猪油渣真好吃,下回大姐还做好不好?” 素秋失笑点头。望着锅里的猪油,素秋干脆将五花肉洗净切块,继续炸。霎时间,连空气中都飘着肉香味。 炸好五花肉,素秋打算教何父包肉粽。这时,小院里却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大伯母带着自己两个儿子来了。进门见何父在堂屋,便毫不客气地往堂屋走。 “我说怎么这么香呢,这飘得肉香味整个村子都闻到了,原来是二弟家。怎么,今天有肉吃啊,不过是过个端午,怎地又是包粽子又是吃肉的。” 她的两个儿子,跟在她身后进屋,招呼也不打一个,就直直往厨房里钻。似乎是在厨房没什么发现,这才往堂屋来,见桌上放着用来包肉粽的一大盘油炸五花肉,顿时眼睛都直了。一直死死盯着桌上的肉,二响被馋得直流口水,却也不敢造次,拉着他娘的袖子死命地晃。 素秋看得好笑,主动招呼大伯母说:“没啥,我们是准备包粽子的,这不,甜粽子已经包完了,还剩下这许多糯米,我打算包一些咸肉粽,大伯母会包吗?” 本来是一句客套话,奈何大伯母不是个客套人,撸起袖子就坐在了何父旁边。 只见她先是捻了一块五花肉,塞进二响嘴里,随即将满是油的手指搁嘴里舔干净,又随手拿起两片粽子叶,凑近何父。语气带着娇媚,道:“我不是很会,二弟教教我吧,看起来很简单的,我肯定一学就会。” 素秋看得目瞪口呆,不是说古人比较含蓄内敛吗?不是说古代人比较注重礼法吗?何父立马似被狗咬了一般弹开,放下手里包到一半的粽子,急急往屋里走去。 素秋尴尬地笑道:“那个,大伯母,包粽子得洗手,你先去洗洗手,我来教你包粽子吧。”她似是觉得如此这般,是在小孩子面前出了糗,将粽子叶往桌上一丢,怒道:“洗什么洗,我的手干净得很,不用你来教,我自己会包。” 说完看了看屋里,见没什么动静,就又伸手,捻了一块五花肉给等在一边的大响。自己咽了咽口水,在桌上摆了几片粽叶,伸出双手,将盆里的五花肉往粽子叶上抓。 素秋整个人都被震惊了,好家伙,这是当我不存在啊。她灵机一动,扯着嗓子,用力朝屋内喊了一声:“娘,你快出来!” 第16章 端午 何母抱着三丫,出现在门口,大伯母这才停止抓肉的手,将粽叶裹起来塞到胸前。朝着何母讪笑道:“我带着大响二响过来,看你们过节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大丫这孩子,真是没教养,竟然还嫌弃大伯母的手脏。” 见何母只定定看着她胸前,没有答话,她又补充:“那个,家里还有事,恐怕爹和娘忙不过来,我就先回了。”说罢,拉过二响,又揪着大响的衣领子往外走。生怕何母会叫住她,问她要回胸前的五花肉。 待她们娘仨走得没影了,何母这才深深叹息一声,安慰素秋道:“你别生气,你大伯母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处处爱占小便宜,还能说会道地讨你奶欢心。肉她拿点就拿点去吧,咱们家里还有。” 素秋看向原本装了满满一盆子的肉,如今都见了底,不禁感到阵阵肉疼。早知道就不跟她客套了,白白损失这好些五花肉,自己还没尝过味道呢。她愤愤地捻起一块五花肉,丢进嘴里,越嚼越心疼,好香,好好吃~ 何母叫出躲在屋内的何父,二人飞快地将剩下的肉都包在棕子里。素秋心下稍安,见快到午饭的时候了,忙招呼二丫生火,准备煮粽子。 她特意将后来包好的肉粽,都放在锅子最下面,要是再来个大伯母这样不讲理还脸皮厚的,就白辛苦了,今天都吃不上心心念念的肉粽了。 不料粽子刚出锅时,又来了一批人,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瘦,女的膀大腰粗,穿着一身浅黄色襦裙,裙摆只到小腿处,显得特别矮。两人还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那小女孩也长得特别胖,不过皮肤白嫩,透着几分可爱劲。 那一家三口才到院门口,长相与何父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子率先喊道:“二哥二嫂,端午节好。”何父何母连忙自屋内迎出,接过那男子手上提的一扇排骨。 那女子也伸手接过三丫,抱在怀里,直夸三丫长得好,像极了何父。见她们一路寒暄一路往堂屋走,二丫也自来熟地找那个小女孩玩耍。 素秋跟着到堂屋,在何父何母介绍下,与这对年轻夫妻打了个招呼,原来这就是住在镇上的三叔夫妇。随即素秋便接过何父手里提的排骨,心里美滋滋的,此刻脑海里回荡着糖醋排骨,红烧排骨,萝卜排骨汤~ 素秋好奇为何三叔三婶过节会来自己家,便快速地将排骨放到厨房案板上,返回堂屋听八卦。 原来事情的起因还是早上的五花肉,三叔三婶过端午回家看望父母,只提了一扇排骨。因为三婶家里是卖猪肉的,过节猪肉好卖,一大早就被抢光了,只剩下这扇排骨,便提来了这一扇排骨。 原本何村长和老妻接过排骨,心里有些失望却并未多说什么。与夫妻二人在堂屋寒暄着,不料春花,就是他们的独生女,哭着找父母告状。 说大堂哥二堂哥有肉吃,不给她。三婶好奇,往年端午节都是自己从娘家带肉来,婆家才会有肉吃。今年他们怎么这么早就吃上肉了? 随即好奇地往大嫂屋里走,只见大响娘仨,正拼命将五花肉往嘴里塞,直吃得满面油光。看到突然涌进来的一堆人,瞬间慌了神。 三婶见此,就好奇地问:“你们在吃什么肉啊,春花说想吃,你们就给她尝尝呗,她又不会吃很多,只是给她尝个味儿就行。” 母子三人却并不作声,二响手心里还抓着一块肉,见此情景,生怕有人和他抢,忙不迭往自己嘴里塞。 三婶见此就恼了,气道:“年年都是我从娘家带肉回来,给你们吃好喝好了,你们竟还如此对待我的女儿,这么小气,给她想尝尝都不肯。” 大伯母还未答话,老妇人首先不肯了,站出来维护自己亲孙,叉着腰道:“哼!就你拿来那点子排骨,统共也剔不出二两肉。还想着吃我孙子的五花肉,想得倒挺美。这么些年,就生出这么个赔钱货,还拿她当个宝。” 三婶哪见得有人骂她亲闺女,大战一触即发。几个女人,披头散发地掐了一架,几个男人手忙脚乱地拉架,奈何拉不住还被挠了几爪子。二对一,三婶输得很彻底,她掀开衣袖,给何母看她手臂上的伤痕,好不凄惨。 “于是我就带着春花,往你们这儿来了,想想不能便宜了那两个恶妇,又回头将这扇排骨提了出来。”她看了眼何父何母,小声道:“希望你们不要介意,今儿个只有这扇排骨了,下回来,我给你们带上好的五花肉。” 何母失笑,道:“怎么会介意呢,你们肯来就行,正好大丫今儿个折腾了新鲜吃食,你们也跟着有口福了。”素秋听罢,不由窃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早上损失了一点五花肉,换来这整一扇排骨,真不错。 排骨在这里的人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素秋看来却比肉还要好吃。在现代社会,排骨可是畅销货,普遍比肉贵,不起早还买不到好的排骨呢。 趁着还未吃午饭,素秋赶紧收拾了一半的排骨出来,打算做一道糖醋排骨。二丫又有了新的烧火小帮手,两个小姑娘围在灶前“叽叽咕咕”地说笑,显得十分热闹。 火候差不多了,素秋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糖浆挂在排骨上,瞬间拉了丝。一旁的春花也不说话了,双眼直直地看着筷子上的排骨,吞口水的声音,素秋隔着灶台都能清晰听到。 素秋将排骨放在春花面前来回摆动,春花的双眼跟随排骨转动着。素秋见她实在可爱,便哄道:“叫声大堂姐就先给你尝尝。” “大堂姐,全天下最好的大堂姐!”春花都不带犹豫的,小嘴抹了蜜一般倍儿甜。 素秋用手捻着排骨,塞进春花嘴里,小嘴被塞得满满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大姐,大姐,我也要!我也要!”立马二丫也得到了一小块糖醋排骨。 午饭的主食是粽子,由于人多,一大锅粽子连同煮粽子的锅,是直接摆在桌上的。四个长辈吃着粽子,啃着糖醋排骨,直夸素秋做得好吃。 三婶一边啃着排骨一边道:“咱们家可是出了一位厨神了,排骨竟能煮得这样好吃,好吃到恨不得将舌头都吞掉了。” 素秋谦虚笑笑:“三婶觉得好吃就好,三婶多吃点,以后有排骨了,给我留着就好。”何母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客气,夸你两句,你还提起要求来了。” 三婶又剥开一个粽子,道:“二嫂别这么说,我娘家本就是杀猪的,只是要点排骨,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不打紧不打紧。”又对素秋道:“你想要排骨,只管同三婶说,三婶都给你留着。” 最后,一大锅粽子,被吃得只剩下浅浅一层。素秋给自己挑了两个肉粽,又留下四个粽子,不知道是肉粽还是甜粽,这是准备送给芳婶子一家的。剩下的粽子都被三婶打包带走了,用她的话说,是这粽子简直太好吃了,要是不给她带点走啊,她还要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吃晚饭。 何母见她实在爱吃,便也不客气地都给她用荷叶包上了。由于肉粽都在最底下,素秋估摸着,三婶打包带回去的都是肉粽。以三婶吃货的性格,回家打开肯定更加乐得合不拢嘴。 剩下的排骨,由于没有冰箱不好存放,素秋干脆一锅炖了。里边放了些从山上采的神仙菌子,那味道,别提了,简直鲜得不得了。 一家人美美地吃了两天,自从买了粮食回来后,她们家就只有早上吃稀粥,中午和晚上都是煮饭吃的。起初,何母有些舍不得,但见父女三人都吃得开心。尤其是大丫二丫,原本瘦巴巴的脸上,也长了不少肉,又想到压在箱底的那块十两的银锭子,便也随他们去了。 第17章 豆腐 几天后,素秋正在琢磨豆腐的做法。关于豆腐,她只是在很多年前,见外婆做过,只记得大概怎么做,早就已经忘记了具体细节,比如多少斤豆子该放多少的石膏。 隔壁的芳婶子一脸为难地敲开小院的门,她见开门的是素秋,便表现出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 素秋满头雾水,只迷茫地看着芳婶子,等她先开口,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此时何母抱着三丫从堂屋走出来,见站在门口的二人,便出声招呼:“芳嫂子,怎地来了还站在门口,快些进来坐吧。”芳婶子“唉!”地应了一声,便越过素秋进了院子。 素秋内心笃定,芳婶子肯定是有事要对自己说,而且还是很为难的事,不然不会这么一副为难的样子。有些担忧,万一真是为难自己的事可怎么办,芳婶子这么好,自己又不忍心拒绝她。 叹息一声,她索性不去想这些,只继续去添柴煮豆浆,只等着芳婶子自己说出来。 果然,芳婶子同何母只略微寒暄了几句,便朝着棚屋里正忙碌的素秋走去。也不说话,只蹲在一旁,帮着添柴,视线追随着来回忙碌的素秋。 素秋被她看得双颊发热,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停下舀豆浆的动作,将葫芦水瓢放在木桶里。她深吸一口气,问道:“芳婶子,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再这么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个,那什么,唉~我就直说了!你大柱哥和二柱哥这些天,学你钓鱼的法子,钓了不少鱼,昨儿他们爷仨上镇上卖鱼去了。”她咽了咽口水,才接着说到:“他们只卖五文钱一斤,从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晚饭时间才回,整整一天时间,才只卖出去两条鱼,赚了十二文。” 说到这里,她抬眼瞄了一眼素秋,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接着往下说:“我来是想问问,你们真的卖了那么多钱吗?”说着,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一。 素秋点头,芳婶子又接着说:“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鱼是怎么卖的,卖了去了哪里?”她看着素秋,眼神带着希冀。 这确实是个难题,素秋纠结了好一会儿。到底要不要把卖鱼的法子教给芳婶子呢?教吧,自己家会少一个进项,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不教吧,又怕会破坏两家之间的感情,毕竟芳婶子对自己一直很好,自己家有事他们也总是热情地过来帮忙。 思索良久,她有了一个好主意。自己为何不做个中间商,既可以帮芳婶子把鱼卖掉,还可以赚点差价。只需要把芳婶子的都买下来,再同自己家的鱼一起卖给兴隆酒楼不就好了,反正都是同一条河里的鱼。 于是她对芳婶子道:“婶子,卖鱼的法子我实在是不好说与你,但是你们家的鱼我都可以收了,与我家的鱼一起卖掉就行了。这样吧,就以草鱼十文一斤,鲤鱼和鲫鱼都是六文一斤的价格算怎么样?” 芳婶子听后双手一拍,喜道:“那感情好,只是你们家买这么多鱼,能卖出去吗?” 见芳婶子不嫌弃自己给的价太低,而是先担心自己家买太多鱼会卖不出去。素秋不由心间一暖,笑道:“芳婶子不用担心,上回卖鱼我结识了一家酒楼的管事,他很喜欢我卖的鱼,答应我有多少要多少,不会卖不出去的。” 素秋在心里对自己说:就算卖不出去,我还有别的法子,比如将鱼做成腊鱼或者腌鱼,不仅保存的时间相当长,还非常地美味。 芳婶子这才放下心来,跟素秋谈论交易的具体事宜。 一边谈,一边将锅里的豆浆舀在木桶里,随即将兑好的熟石膏水倒进木桶里搅拌。 芳婶子没见过做豆腐,也跟着帮忙,希望能学会做豆腐。这时候做豆腐的法子,还没流传开来,只掌握在以卖豆腐为生的一小部分人手里。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素秋突然叫道:“哎呀,我的豆腐应该好了,芳婶子快来帮我看看!” 芳婶子率先掀开木桶上盖着的木板,拿着葫芦水瓢搅拌了一下,只见桶里的豆浆,已经凝结成了豆腐脑,水瓢一碰,就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素秋见此,喜道:“哦耶!终于成功了,这已经是我试验的第五锅豆浆了,再不成功,爹都不愿意再给我磨豆浆了。” 没错,何父一大早就去帮素秋磨豆子了,他们家并没有石磨,得去村里公用的石磨处。这会子,他还带着二丫在那里磨豆子呢。 芳婶子疑惑道:“这就是豆腐吗?怎么和街上买的不一样?”确实是,卖的那种一块一块的豆腐是可以拿起来的,这种的太软太嫩了。 “因为还有最后一道工序,你看!”素秋将干净的纱布铺在木盆里,再将木桶里的豆腐脑一块一块舀在木盆里。 最后,将纱布包裹起来,拿来一块大木板盖在盆子上,招呼芳婶子帮忙翻了过来,又找出一块稍小的木板压在纱布包裹的豆腐上。 她左看右看,又跑到墙角处,吃力地搬过来一块大石头压在木板上。只见豆腐里面的水分,透过纱布淅淅沥沥地流出来,这才拍拍手里的灰尘,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何母抱着三丫过来了,芳婶子伸手接过三丫。忍不住同何母说到:“有没有发现,你们家大丫,自从那次从树上摔下来后,就变得不一样了,怎么会突然懂这么多了,像个大人一样。” 何母但笑不语,她也曾疑惑过这件事,大丫很认真地告诉过她,她在昏迷的那一段时间,见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现在所知道的,都是在那个世界学来的。 她相信她,相信自己的女儿。即便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也还是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并且细心养育长大的女儿。 压了一个时辰后,素秋小心地撤下压在上面的木板,掀开纱布。纱布里的豆腐,被压得扁扁的,表面印着纱布的纹路。素秋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柔软又带有一点弹性,成功了。 她找出刀来,将木板上的豆腐切成一块一块的,此时大家都围了过来,不时发出惊叹声。 素秋切了四块给芳婶子,再把剩下的放进木盆里,准备留着慢慢吃,她还在盘算着到底是做成豆腐干,还是做成豆腐泡。谁知道身后传来一声“何素秋家是在这儿吗?” 众人纷纷回头,一头雾水,何父先出声问道:“何素秋是谁?我们这里没有叫何素秋的。” 那人正待再问,随即眼神一亮,似乎是认出了谁,急急向着院子里走来。 这时,何父也认出来了,这不是兴隆酒楼的李管事么!他这日只穿着灰扑扑的短袍,头发束在头顶,并未戴幞头,故而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来。 第18章 李管事造访 谁是素秋?在众人疑惑间,李管事脚步匆匆,已经快步走到素秋跟前站定了。 素秋也是惊了一惊,那日从镇上回来,买了太多东西,一时兴奋,忘了将这件事告诉何父何母。 她抬头瞟了眼何父何母,见他们一副等着自己给说法的样子,便示意李管事稍等,挪到何父何母跟前。小声地说:“还不是因为叫大丫不好听,村里小姑娘都叫什么丫什么丫的,没有自己的名字,我就随意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素秋。” 见何父抱着三丫,于是她拉过何母的手,摇晃了几下,撒娇道:“娘,素秋这个名字好不好听,我以后就叫素秋怎么样?”何母看了眼何父,似是征求他的意见,又似乎是想让他来说话。 何父嗔怪道:“你呀你,怎么自己私自就给自己取名字了,这村里的姑娘都是按规矩,到了及笄的时候才会由父母长辈起名。如此可是坏了规矩了。” 何母这时候插话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大丫又不是一般姑娘。左右不过一个名字,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还不是从出生就有了自己的姓名了。” 素秋闻言喜道:“谢谢娘,以后你们就不要叫我大丫了,要叫我素秋!” 李管事旁观了一场改名风波,不由对素秋的欣赏又进了一步,暗道这位小娘子是个有主见的,再加上能说会道又会煮菜,前途无限呀! 李管事正在一旁露出慈父笑呢,素秋搞定了父母,一蹦一跳到他跟前,吓了他一跳。 “李大叔,你今日找来,是有什么事吗?”素秋问道。李管事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将素秋拉到院门处,才说:“少东家让我来问问,娘子可是忘记了当时的约定,怎么迟迟不见你们上街。” 随即又道:“所以派我过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明日得去酒楼教做菜了。上回两道菜,卖得很好,你是没瞧见,好多人专门从青水县城里赶来,就为了吃这两道鱼。” 素秋听得此言,难掩得意之色。喜道:“真的吗?这鱼真这么受欢迎啊?我还有好多拿手好菜没有做呢,你们且等着名扬天下吧。” 又领着李管事到小池子旁看鱼,询问道:“我们这些天又钓了这么多鱼,你们酒楼还要吗?”李管事看得更是喜不自胜,抚须笑道:“可巧了,少东家让我来找你,顺便还要沿路买些鱼回去,这回终于不用再为了买鱼奔波,可以歇口气了。” 见他们二人谈完,何父挽留李管事道:“既然来了,干脆吃过午饭再走吧。” 素秋连连点头赞同,劝道:“既然不用再去买鱼了,时间尚且充足,李大叔就留在我家吃晌午饭吧,饭后再来捉鱼正好。” 李管事抬头看了眼头顶明晃晃的太阳,摸了摸鼻子,抱拳对着何父道:“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 午饭直接由素秋掌勺,何父打下手,二丫烧火。没多一会儿,就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煎豆腐,枞树菌炒瘦肉,鲫鱼豆腐汤,香煎葱花鸡蛋,酸菜草鱼片外加两道时令蔬菜。 何父招待李管事坐在木桌前,素秋拿了碗筷,夹好菜正待去厨房吃的时候,被何父叫住了。 “今日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你们上桌一起吃吧,今日做这许多菜,你也辛苦了。”李管事立马应和:“对对对,你们一起上桌吃吧,都是自己人,不讲究,不讲究。” 素秋闻言一喜,也不推脱,很干脆地将装满菜的碗放在桌上。坐下来才喊道:“娘,二丫,过来吃饭啦。” 何母在里屋应声:“娘带着三丫呢,你们先吃。”二丫则端着空碗从棚屋跑进堂屋,吃力地往条凳上爬。 席间,李管事不断夸赞素秋的厨艺,在他看来,这些菜看起来挺平常的,味道却远胜一般酒楼的菜了。 除去以前尝过的鲫鱼豆腐汤,李管事对枞树菌炒瘦肉和酸菜鱼片,那更是赞不绝口,吃得停不下嘴,嘱咐素秋一定要教会酒楼掌勺做这两道菜。 素秋自是乖巧地点头应允。 饭后不久,芳婶子就指使大柱和自家丈夫将鱼送过来了,鱼用两个木桶装着。家里也没有称,素秋大概估了个价格,直接给钱收货,另外还多给了几十文,算是补差价的,直把芳婶子乐得合不拢嘴。 见素秋家里还有客人在,芳婶子也没好意思多待,连声感谢着回家去了。 又寒暄了一阵子,何父脱掉布鞋,挽起裤腿,下池子捞鱼。自己家的鱼还没有芳婶子家的多,毕竟最近太忙,没时间去钓鱼,勉强凑够两桶鱼。 这时素秋才犯了难,这儿又没有车,一共四桶鱼。李管事就一个人,怎么带回去呢?想着想着,素秋不自觉问了出来。 李管事见此不由失笑,带她来到院子外,指着外面的牛车给她看。原来这牛车起初是停在素秋家院外墙根处的,难怪没被看见。 素秋还是第一次见到牛车,拉车的是一条黑色的大牛,肚子鼓鼓的,被拴在墙角的一颗歪脖子枣树上,此时嘴里不停地咀嚼着什么,显得十分温顺乖巧。 再看向那车,其实就是一个木头制成的板车,一边一个大木头轮子,板车上空空如也,只放了一截草编的绳子,想来是用来赶牛的工具。 素秋这才放下心来,何父同李管事将四个大木桶,抬上牛车,又找来绳子固定住。似是感受到了压力,大黑牛原地蹬着蹄子,鼻子里喷出粗气,显得不情不愿的。 二丫连忙跑到院子里,从喂兔子的野草里抓了一大把,过来喂给牛,那大黑牛这才平复下来。 李管事摸摸黑牛的脑袋,笑骂道:“真真是个吃货!”随即抬头跟何父拱手道别,道:“天色不早了,赶着牛车得慢慢走,我就先告辞了,明日记得带小娘子来酒楼。” 说完后,又对着素秋开玩笑道:“鱼钱明日再结给你,记得早点来,我们少东家对你们可是望眼欲穿了,天天盼着你们来哩。” 说罢挥挥手,同众人道别后转身离开,手中草鞭打了一个圈,“啪”地一声抽在地上,大黑牛随即也停下吃草的动作,跟在他后面慢慢往前走。 二丫望着那一人一牛远去的背影,不由感慨道:“要是有一天,我们家也有这样一头牛就好了,我们可以带它去吃草,还可以赶牛车去镇上。” 素秋摸摸二丫的头顶,开玩笑似的说到:“想要么?明天大姐就给你弄一头来。” 第19章 糖醋排骨 第二日,素秋照例起了个大早,她揉着眼睛走到院子里,日头才刚从山顶冒出一角。 收拾妥当,素秋挎着小篮子,找出何母给她做的新钱袋,里面放着面摊老板找给她的,那半两碎银子,黑不溜秋的。由于昨日李管事已经将鱼用牛车拖走了,今天他们父女二人轻装上阵,何父只拿了挑木桶用的扁担,一头系着一把绳子。 这回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到了青宁镇了,上回第一次走还不觉得,这次专程赶路,素秋只觉得走路走得脚底板生疼。心里盘算着弄辆车,马车最好,牛车也行。 路过上回的炊饼摊子,何父花两文钱买了四个馒头,塞了两个到素秋手里,素秋却对这没啥味道的白面馒头没什么胃口了,又退了一个给何父。其实,就以目前这小身板,吃一个刚好,吃两个得撑着,做人不能太贪。 二人走到兴隆酒楼大门口,清早没什么客人,门口几个伙计在洒水扫地。素秋率先跑进大堂,黄掌柜此时正伏在柜台上直打哈欠。 见是素秋二人,黄掌柜眼神一亮,连忙绕过柜台迎接二人。 他拍拍何父的手臂,道:“可是盼了你们二人好久了,你不知道,因为小娘子的那两道鱼,我们酒楼这些日子忙得哟。这回,我们兴隆酒楼,连在整个青水县都小有名气了。” 何父还未答话,直咧开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素秋直接问道:“李管事呢?还有你们少东家在吗?” 黄掌柜这才答道:“李管事在后头忙着呢,少东家这会子应该还没来,你找李管事有什么事?” “对呀,找你也可以的,黄大叔,昨儿个李管事从我家买了四桶鱼,还没给我结账呢!”素秋说完,又冲黄掌柜眨眼道:“黄大叔可别忘了!” 黄掌柜抬手虚点着素秋,笑道:“你这小娘子,小小年纪,可真是掉进钱眼里了。昨儿李管事回来已经跟我说过了,等今日你教上两道菜,我再一同结给你。” 正说着,李管事从后院走了进来。见素秋父女二人还在跟黄掌柜寒暄,便疾步走上前,道:“二位可是来了,怎么还不快去后厨,我可是等着素秋小娘子大展身手呢!” 说罢又凑近素秋道:“昨日一早,青水县的新任县太爷,在我们酒楼预定了四桌接风宴。饮宴的日子就在今天,少东家极重视此事,这才特意叫我去请娘子来帮忙。” 素秋听了心下一惊,不会吧,这么早就接触上县太爷这样的人物了,不过就是做了两道菜,还是在现代社会极其普通的家常菜,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作用。看来靠自己做菜这门手艺,要想在这古代发光发热,也是非常简单的,毕竟在古代确实没什么好吃的。 随即她平复心情,向李管事打听新任县太爷的饮食喜好及年龄。对于县太爷的饮食喜好,李管事也不甚清楚,他只知道县太爷姓白,现年十九可谓是少年英才。 素秋一边在后厨转圈圈,一边考虑今日的食谱,由于不是很清楚县太爷的饮食习惯,那就要做一道让人百吃不厌的菜。想到这里,她脑海中灵光一现,右拳击左掌,有了! 在现代社会,最受欢迎的菜,可谓一道糖醋排骨。每逢自己姐妹三人回家,父亲都会做这一道糖醋排骨,糖醋排骨色泽鲜亮诱人,酸甜开胃,每回都是餐桌上最先光盘的一道菜。 她环顾厨房四周,有猪肉,羊肉,鸡,鸭,鱼,却并未发现排骨,当机立断,找到正在帮伙计打水的何父,她交代道:“爹,三婶家的猪肉铺离这里远吗?我现在需要你立刻去三婶家,买一扇排骨回来,两扇也行,记得交代三婶,在排骨上稍微多留一点肉。” 说完她掏出钱袋里仅剩的一块碎银子,交给何父,何父却并未收她的银子。只道:“爹身上还有银子,你的银子,自己收好,买排骨要不了多少钱。”说罢,便立刻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你要排骨做什么?难道在县太爷的接风宴上,要做一道排骨,这似乎不妥。”身后想起张灵玉的声音,素秋正望着何父从后门跑出去的背影出神,冷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只见张灵玉背着双手站在前厅门口,今日他身着一件纯白色圆领绸缎长袍,腰间扎松松地了一条腰带,腰带上镶嵌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玉扣,外罩一袭墨绿色纱衣,显得十分飘逸。仔细一看,便能发现其内着的的长袍底部,甚至还绣着象牙白色的纹饰。 素秋见此不由咋舌,这一身装备,可真够拉风的,低调又奢华。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二人长相有三分相似,着一身淡黄色襦裙,此时正好奇地打量她。 素秋一见这熟悉的穿衣风格,就知道这是送自己衣服和鞋子的女孩,也就是张灵玉的妹妹。 见素秋不回答他的问题,只一直好奇地看着自己妹妹。灵玉无奈扶额,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妹妹,张灵秀,她与你同岁,今年也是十岁。” 说罢,又指着素秋对灵秀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素秋,她很会做菜,上回带回去的,那道鲫鱼豆腐汤就是她教咱们掌勺做的。” 二人虽是同岁,但看身形,却差了一大截。灵秀长身玉立,鹅蛋脸,皮肤白皙,只浅浅一笑,嘴角的梨涡仿佛能醉人的佳酿。反观素秋,虽是穿着灵秀改小了的衣裙,一样的衣料,却是不一样的风格,只觉得像个七八岁的,营养不良的小孩子。 灵秀向素秋打听她出生的月份,不由一喜,素秋十月,比她小,于是开心地叫她素秋妹妹。素秋却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比她小,不然被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姑娘追着叫自己姐姐。那场景,想想都替自己尴尬。 素秋很配合地叫一声:“灵秀姐姐。” 灵玉见二人终于熟络,便问出了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素秋这才从灵秀的脸上收回视线,道:“我有一道自己最喜欢的菜,需要用到排骨,我知道,在你们看来,排骨难登大雅之堂,那是因为你们不会做,我做出来的排骨……” 她话到此处,却突然顿住。心想:万一这里的人真不喜欢怎么办,话不能说太满,不然到时候丢脸的可是自己。 话锋一转,她小声嘀咕道:“你们到时候尝过就知道了。”灵秀却很是期待这道排骨,在她看来,平日里吃的山珍海味,翻来覆去就那几种做法,她都已经吃腻了。鲫鱼豆腐汤带给她的惊喜,让她接连几日都离不开这道菜。也是时候换换新口味了。 灵玉见此无奈摇头,便只好随她们去了。他原本也是想着,靠几道新奇的菜式,让新来的县太爷对兴隆酒楼有个好印象,好借此将兴隆酒楼开到青水县。 就算不成也没关系,反正他还有保底的鲫鱼豆腐汤和红烧鲤鱼,就这两道菜,足矣。 第20章 接风宴 须臾,何父一手拎着一扇排骨从后门进了院子,他径直走进厨房,将两扇排骨“啪”地拍在案板上。厨房里众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正双手叉腰,气喘吁吁的何父,不明白他这时候提着这两块骨头过来干嘛。 因为排骨上边一般没什么肉,通常只是贫穷老百姓买来解馋吃的,价钱相对于猪肉便宜了将近一半。 素秋上前翻动这两扇排骨,只见上面留了薄薄的一层肉,骨端还有白色的脆骨。片刻之后,她拿过一块抹布,将手上沾的油擦掉,对着何父调皮一笑,比了个大拇指。 何父并不明白这个手势什么意思,但见素秋那满意的神色,就清楚是在夸赞他,不由也回了个大拇指。 说干就干,素秋示意掌勺,自己需要一个打下手的学徒。掌勺仍旧指派了上回帮她杀鱼的少年,素秋见是他,冲他露出善意的微笑。 “你好呀,我叫素秋,何素秋,你叫什么名字?”素秋问。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长得干干瘦瘦的,却很白净,大概是因为长时间在厨房工作的原因。 他见素秋问他的名字,却表现出有些难为情的样子,与之前收拾鱼的利索模样判若两人。头被压得很低,双颊通红,憋了很久,在素秋都快要放弃时,才小声地吐出一句话:“我,我叫二柱。” …… 素秋无语,这里的人怎么都是这样,取的名字要么大、二、三狗子,要么大、二、三柱,要么大、二、三丫。总不能够也叫他二柱吧,跟邻居二柱一样的名字。他才刚那么难为情的样子,素秋估计跟自己一样,不好意思报出自己的名字,实在是太土了。 尤其是在一个小女孩面前,说自己叫二柱。不过素秋还是佩服他的勇气,自己那时候怎么也说不出口,还直接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想到这里,她灵机一动,问道:“那你知道你自己姓什么吗?” “我姓文。”这回倒是回答得很干脆。 这时她想起自己常看的小说里,有一个叫“鱼文斌”的,当时就觉得他的名字很特别,也很好听,那就…… “这样吧,叫二柱实在是跟我邻居哥哥重名了,我叫不出口,那我就就叫你文斌吧,文斌……哥哥?”素秋凑近他询问道。生怕他会觉得自己冒犯他了,毕竟起名是父母长辈的权力。 那少年却是眼睛亮亮地看向素秋,嘴里默念着:“文斌,文斌!”随即躬身向着素秋行了个礼,恭敬地说:“文斌,多谢师傅赐名。” “啊?”素秋吃了一惊,慌忙闪身避开,厨房里众人却看热闹似的起哄。 掌勺大掌一拍文斌的肩膀,笑着对素秋道:“这小子够机灵,会拜师,小娘子不如就收下他吧,这也是你们二人的缘分。” 素秋看向文斌,见他眼里的真诚,心里也是很想过一把当师傅的瘾。再说,多一个手脚利索的人,帮自己打打下手也不错。 见文斌还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素秋上前虚扶起他握拳的双手。抬头看着他道:“如此也好,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以后好好跟着我学做菜。只要我会的,只要你想学,我都会教给你。” 文斌站直身子,点头应允。素秋看着他,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围着他转了一圈,这才想起来。师傅第一天认徒弟,总得给点什么,可是自己身上啥配饰也没有,该给点啥呢? 她想到钱袋子里的半两碎银子,自己好像就只有这东西可以了。随即拿出那半两碎银子,塞进文斌怀里。 见文斌看向她诧异的眼神,她解释道:“这是师傅给你的拜师礼,别客气,收下吧。” 在当时,当后厨学徒是没有工资的,只管吃管住。这半两银子,相当于普通伙计一个月的工资了。文斌收下银子,揣进衣兜,又恭敬地行礼:“徒弟谢过师傅。” 素秋满意一笑,随即指使道:“去把案桌上的排骨洗净切好,剁成小块……” 指使自己徒弟干活的感觉,真是不错。 她先是把所有排骨分成两锅,冷水下锅焯水过后放在一边。然后取出一份,用热油香料爆香后盛出,再放入白糖炒糖色,直至糖融化颜色变得微黄后,倒入排骨搅拌均匀。 没过多久,排骨被糖包裹得已经开始拉丝了,便放入一点薄盐和陈醋调味。再次翻拌均匀,就可以出锅了,酱红色的排骨盛在雪白的瓷碟上,色泽十分诱人。 再撒上炒香的白芝麻,和一点儿灵魂小香葱,直看得素秋都忍不住先捻起一块试吃了。 嗯~口味还真是不错,由于食材比较好,火候也够。这道糖醋排骨,比记忆中爸爸常做的还要好吃许多。 这时厨房里的众人,纷纷忍不住看向素秋,手上端的糖醋排骨。素秋心知这一碟子排骨还不够众人分的,当下也不客气,只分了一块给文斌,就端着碟子一路往酒楼前厅去了。 本来想先给张灵玉兄妹二人试吃的,结果在大堂没找见这二人,连带着李管事也不见人影。 问过黄掌柜才知道,这时他们都在二楼,布置县令大人的接风宴。见黄掌柜盯着糖醋排骨,口水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素秋急忙将排骨护住,往楼上去了。 素秋这还是第一回上楼,纯木质楼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像现代水泥楼梯一样坚固。脚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吱呀”声发出。 来到二楼才发现,这二楼布置得很是雅致,一侧是两个包间,用屏风隔开。另外也有一个大厅,里边摆了四张红木桌子,显得古朴雅致。 其间还点缀着绿植花草,显然是为这次的接风宴准备的,窗边挂着的月白色纱帘,正随风飘扬。窗边的小茶台上,兄妹二人正就着菜谱商量着什么,李管事则是站在张灵玉身后。 素秋见此,不由放轻了脚步,端着碟子往窗边走去。她将碟子轻轻放在茶台上,二人立即看向碟子里的糖醋排骨。 灵秀吞了吞口水,准备直接伸手去捻,灵玉见此,眼疾手快将菜单往她伸出去的手上一拍,责怪道:“怎么这般没规矩,去拿筷子来。” 随即看向素秋,示意她坐下说话,并给她倒了一杯茶。灵秀作势欲去找筷子,李管事就已经去餐桌上将筷子取来了。灵秀向李管事投去感激的目光,便立马接过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往嘴里送。 灵秀一块排骨吃完,用衣袖遮挡吐出骨头,立马又去夹第二块,看得素秋只咋舌。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大小姐,已经几天没吃饭了。 灵玉见此,不由宠溺一笑,拿过李管事手上的筷子。他夹起一块排骨,先是端详了一阵,又凑近闻了闻香味,最后才慢慢地放入口中,半眯着眼睛,细细品味。 须臾,他眼神一亮,看向素秋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道糖醋排骨,甜而不腻,肉香四溢,是我从来没体验过的口感,吃这道菜,简直是一种享受。” 第21章 接风宴2 他说完,正欲去夹第二块排骨,筷子却停在了半空中。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兀自看向正津津有味嗦骨头的灵秀,缓缓吐出三个字:“张、灵、秀!” 灵秀闻言,赶紧坐直身子,用袖子遮挡着吐出嘴里的骨头,显得十分乖巧无辜。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灵玉,仿佛在说:怎么了,谁让你吃得那么慢的,这也怪我? 素秋不由抿嘴一笑,打圆场道:“没事,没事,厨房还有。爹爹今天买了两扇排骨,除去做接风宴的,还剩下很多,我可以再给你们做。” 灵秀看向素秋,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激动地拉着素秋的手,喜道:“素秋妹妹,还是你最好了,我还要吃这道糖醋排骨,我一个人可以吃掉一盆。” 素秋被她笑起来,嘴角的梨涡,迷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再次感叹:她怎么可以这么可爱,端庄,又迷人的,简直甜得醉人,完全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啊。 灵玉此时一声轻咳,唤醒了素秋飘远的思绪。她回过神,问:“怎么样?这道菜算不算得上接风宴的压轴菜,我打听过了,这位白县令,只十九岁,应该看得上这道菜的。” 灵玉被转移了注意力,沉吟道:“这道糖醋排骨,确实算得上绝无仅有。但我听说,你还有一道酸菜鱼,也是别具新意的,今日是否可以……” 他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意思很明显了。素秋看向李管事,听说?听谁说?那自然是站在他身后的李管事。 素秋爽利地答应下来,就准备下楼去准备食材了。灵秀追在后边道:“别忘了我的糖醋排骨!” 素秋停下来,正欲说什么,却被灵玉打断:“先别管她,她要吃,日后有得是机会。先好好应付今日的接风宴,才最要紧。” 素秋随即抱歉地看了灵秀一眼,急忙下楼了,实在是不忍心看她失落的神情。 茶台前,灵玉仍旧手执筷子,眼巴巴地在碟子里,抠仅剩的酱汁吃。见灵秀和李管事揶揄地看着他,这才放下筷子,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接近中午,只听李管事跑进厨房,在门口处一声大喊:“白县令到了,大家做好准备!”厨房早在素秋的建议下,把菜做成了半成品,只需下锅一炒,就能迅速上菜。 上菜的速度,最能体现一家酒楼的实力。先上的是凉菜,一般是水煮羊肉和猪肉,只放了一点盐,切成大块。掌勺听从素秋的建议,将肉切成薄片,做好摆盘,再配上素秋准备的蘸料。 这边白县令一行人,同张灵玉寒暄着往二楼走去,后边就跟着伙计婢女端着凉菜,开始上菜了。白县令着一身青色常服,未戴幞头,头发束在头顶,额前佩一条镶平安扣的抹额,也是气质翩翩的少年郎。 他生得面容白净,见人面带七分笑,显得极为和善,言谈举止极为熨帖,让人如沐春风。 步入二楼,转过屏风,他只略微一扫四桌席面,便表现得极为满意。对着灵玉笑言:“你这酒楼,果真名不虚传,这番布置,深得我心,想必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灵玉躬身谢过县令大人的夸奖,自是一番熟练的客套恭维话语。 众人刚落座,便已经开始上菜。见这上菜速度,白县令又在心底打了个勾,正饿得饥肠辘辘,总算不必再苦苦等上菜了。 灵玉站在县令身后,介绍道:“这两道是凉菜,配有本店特色蘸料,各位尝尝。” 白县令也是年轻人,不在乎那些客套虚礼,随即招呼众人不用拘礼,只当是家宴般随性就好。率先夹起一块水煮羊肉,沾了蘸料送入嘴中,眼神一亮,不由同身后灵玉道:“这水煮肉常吃,这种蘸料吃法还是第一回见,果然有特色。” 灵玉心道:更有特色的还在后边,保准从此让你对兴隆酒楼恋恋不忘。再一想到今天只吃到一块的糖醋排骨,忍不住又咽了几口唾沫。 随后几道菜也很快就上了,果不其然,这些菜赢得了县令大人和其余宾客的一致认可,纷纷赞不绝口。几位年长的,甚至当场要为那道酸菜鱼作诗。 一时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这一道菜是糖醋排骨,为了给县令大人接风洗尘,小店的厨子特意新创的一道菜,预祝白县令官运亨通,节节高升。”在上压轴菜糖醋排骨时,灵玉如是说道。 众人在听到排骨时,议论纷纷,还有人提出质疑,为何要在县令大人的接风宴上,上一道不入流的猪骨头。 但在看到糖醋排骨上桌之时,却哑口无言了。只见那道糖醋排骨色泽鲜亮诱人,其上点缀香脆芝麻和碧绿的葱花,直把人馋得恨不能吃之而后快。 白县令深吸一口气,侧身对灵玉道:“我原以为之前那道酸菜鱼,已经是你们兴隆酒楼的招牌了,没想到竟还有此等惊喜。今日,我可算是大饱口福了。”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排骨。那排骨酸甜焦香,瘦而不柴,一口咬下去,直把人香得恨不能连舌头一起吞下去。白县令吃得毫无形象可言,满嘴油光,直呼过瘾。 素秋自己亲自掌勺的,只有一道糖醋排骨,因为这道菜就算知道了做法,一时间也掌握不好火候,她怕翻车。这时候,厨房已经忙完了,还剩下大概两盘子排骨。 她本来想做成糖醋排骨,自己和何父一份,再留一份给灵秀的。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回她是准备要在酒楼里吃过午饭再走了。毕竟是青宁镇最大的酒楼,体验古代美食,这里是最好的去处。 糖醋排骨出锅,还未来得及叫何父吃饭,灵玉就领着灵秀来后院了。灵秀站在厨房门口冲素秋直招手,叫道:“素秋妹妹,你快出来,有事找你。” 素秋此时正饿得慌,闻言立马一手端米饭,一手端排骨跑了出去。 见灵玉坐在石凳上,她自觉地将排骨放在石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管灵玉无语的眼神,开始扒饭。 灵秀见此也不忍了,她一个人待在三楼,这时候也还没吃午饭。转身就跑进厨房就找碗筷,过了一会儿也学着素秋的样子,一手端米饭,一手端排骨过来了。 一碗饭下肚,素秋这才擦擦嘴角问灵玉,“县令大人对今天的菜色还满意吗?怎么样,我做的糖醋排骨够给力吧。”说罢,她指着石桌上的排骨。 灵玉不明白“给力”是什么意思,也不去深究。淡淡道:“还不错,县令大人很满意。对了,他临走的时候说,要留在青宁镇继续吃晚饭,特意交代了还要两份糖醋排骨,你一会就做好准备吧。” 素秋傻眼了,看向桌上的两盘糖醋排骨,早知道就不吃了。“那个,那啥,就剩下这两份了,你不早说,我们都快吃完了。” 灵玉看着桌上快被吃完的糖醋排骨,抚额无奈道:“没办法,一会儿上街买点排骨做吧,这点就不许再吃了,我还没尝到什么味呢。” 灵秀一听,赶紧护住自己那份排骨,口齿不清地说:“这点还不够我吃的,不给!” 第22章 杀猪 在这宋朝的肉摊子上,肉和骨头都是分开卖的,要想找到带肉的排骨,其实是一件比较难的事。 李管事从街头找到街尾,从原本的信心满满,到最后的愁容满面。眼看着日头都要落山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兴隆酒楼,看一眼站在柜台后的黄掌柜,他无视黄掌柜期待的眼神,上楼去找张灵玉少东家了。 此时张灵玉兄妹俩,正和素秋在二楼聊天。只听得素秋说到:“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神仙菌子,看着可好了,要不是带的竹篮装满了,我肯定要采到太阳落山才肯回。” 灵玉淡笑着抿茶,灵秀听得双眼发光,似乎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山里,提着竹篮,面前是一大片神仙菌子。 李管事上楼,径直走到张灵玉面前汇报情况。他接过张灵玉递过来的茶杯,一口气喝光才道:“我是真没想到,买一块排骨能这么难。我同两个伙计,从街头走到街尾,问了好些家猪肉铺都没买到,好不容易问到一家有的。好家伙,我一看,那排骨上的肉被剔得光溜溜的,苍蝇在上边都站不住脚。” 随即他担忧地问:“怎么办,少东家,要是今天弄不到排骨,你岂不是就失信于白县令了。” 张灵玉眉头也是一皱,看向素秋,似乎是在询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其实,就在李管事汇报的时候,素秋已经在想办法了。见此神秘一笑,道:“有个很简单的办法,杀猪。” “杀猪?!”众人齐齐看向她,反问。 “没错,既然市场上找不到符合要求的排骨,那么,我们何不买一头猪现杀呢。到时候,想要什么样的排骨,就可以切出什么样的排骨。”素秋找了把椅子坐下,接着道:“更何况,酒楼生意这么好,一头猪的肉,一顿晚饭都可以用掉了。” 灵玉闻言,眉头也舒展开了,他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 “如此甚好,听闻你家三婶就在镇上开的猪肉铺,我们可以直接买一头猪,去那边现杀,你看如何?”灵玉道。 素秋点头表示赞同,李管事也连连点头,又急忙跑下楼去安排人买活猪了。 素秋还没去过三婶家,也许以前的大丫是去过的,但是素秋还是第一次去三婶家。何父带路,走在最前面,后边跟着素秋和灵秀。 本来是不让灵秀跟来的,毕竟是杀猪这样血腥的场景,但灵秀抓着灵玉的袖子撒娇,再加上素秋在一旁劝说,便把她带上了。其后跟着灵玉和李管事,最后是几个伙计,赶着一头猪。 这猪看着没有现代的饲料猪肥,也不是粉色的,而是黑色长毛的。素秋打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野猪,但看那猪温驯的性子,又没有獠牙。这才明白过来,现在可是在古代,那这猪,就是纯纯中国本土黑猪啦,还是吃菜长大的。 三婶家的猪肉铺在集市的最末端,算不上热闹,但生意还不错。下午去的时候,因为没有提前通知,案桌上的猪肉已经卖完了。 三叔正在打水洗桌案,见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何父连忙上前解释来意,三叔连连点头,随后打开大门,领着众人来到后院。 原来三婶家是两进的宅子,前面卖猪肉,后面是一个院子。里边打了一口井,摆着各式杀猪用的器具,再后边则是住房。 三叔朝房内喊了一嗓子,立马迎出了一个矮胖妇人,就是三婶,和一个同样矮胖的老头子,估计就是三婶的爹了。 那矮胖妇人一见素秋,立马提着裙子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早你爹过来买排骨时,我就问了,他道你在酒楼忙着做菜,没空出来。那时我心里还挺失落的,想着你好不容易来一次青宁镇,怎么着也得来三婶这儿玩玩。”她走到跟前,放下裙摆,搭着素秋的肩膀道:“我就盼啊盼,可算把你盼来了,今晚就在三婶这儿住吧,明儿再回不迟。” 话毕,这才看到后头众人赶着的黑猪,疑惑地问:“你们这么多人赶着猪来做什么?这二位贵人是?” “这位是兴隆酒楼少东家,叫张灵玉,这是他妹妹张灵秀。”素秋一一介绍众人。兄妹俩也随着素秋的辈分打招呼,灵秀最是嘴甜,笑道:“三婶子好,我们是素秋的朋友,今日冒昧过来,真是打扰您了。” 直把三婶迷得一愣一愣地,夸赞道:“这位小娘子长得真真水灵,就如同那仙女下凡似的。” 素秋赶紧接过话茬解释道:“今日做的糖醋排骨很受欢迎,可是排骨不够了,晚上还有客人预定糖醋排骨。便只好带了猪到三婶这儿来,请三婶帮忙杀了。” 三婶摆摆手道:“好说好说,三婶这儿,一天两头猪,有水又有工具,杀猪快得很。” 说罢便安排起来,烧水逮猪磨刀一气呵成。三叔的岳父杀猪的手艺很娴熟,只见杀猪刀一进一出,猪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杀好了。接下来众伙计同三叔几人褪猪毛,很快那头黑猪就变成了两半猪肉。 灵秀二人是第一回杀猪的场景,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都眨着神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灵秀还跃跃欲试想去上手帮忙,不过被素秋劝住了。 “看这里,猪耳朵,猪耳朵可是一道极其美味的下酒菜,最适合凉拌以及香卤,还有这猪里脊,适合油炸,从这里到这里,看到没,一根一根的就是排骨……” 素秋领着兄妹二人,同他们介绍猪的不同部位,以及各部位最合适的吃法。 灵玉欣赏地看着滔滔不绝的素秋,内心直呼自己找到宝藏了,照这样下去,将兴隆酒楼再开回东京,指日可待。 李管事则是毫不吝惜赞美素秋:“小娘子真是太会做菜了,我等可是虚长这些岁数了,专门做酒楼生意的还不如小娘子懂得多。” 一旁三叔的岳父答话:“别说你了,我杀了这么多年猪,吃了这么多年的猪肉。猪的各个部位都尝试过,自觉对吃猪肉算是个中行家了,也还是不及小娘子对猪肉的见解。上回一道糖醋排骨,小春花到现在还惦记着。” 他在三婶的指挥下,拿着小尖刀将排骨连带着一层薄薄的肉剔下来,丢在案桌上,吆喝一声:“一扇排骨!” 又接着去剔第二扇排骨,第二扇排骨剔出来,半个太阳已经落到山后边了。灵玉眯眼看了看那即将落下的夕阳,拉着素秋的袖子,道:“答应了白县令,这时候估摸着他已经到酒楼了,我们该回去了。” 素秋“哎呀”一声,急忙对何父道:“爹,猪肉你们先收拾着,我们带着排骨先回酒楼了,要是晚了怕会来不及做糖醋排骨。” 第23章 意外来客 众人急匆匆地提着两扇排骨赶回酒楼,只留下何父及三个伙计在猪肉铺,继续收拾剩下的猪肉。 到了酒楼,见白县令果然已经在二楼开席了,晚上还有一桌客人,看着年纪都不大,想来是白县令新结识的好友。灵玉才刚上到二楼,白县令眼尖就看到他了。 向他招手道:“这回也没什么外人,一起坐下吃,伙计说你下午出去办事了,起初我还不信,看你这样是才刚回来吧。” 灵玉推辞了几遍,奈何白县令盛情难却,便只好入座了。白县令让灵玉坐在他的身旁,先问他:“我午后同你又点了两份糖醋排骨,怎地这么久了还没上。你看看,这桌上其他菜都上齐了,还不见那糖醋排骨,这排骨做起来很费事吗?” 灵玉连忙举起酒杯赔礼,道:“不费事,一会就上了,白县令不要着急,后厨正在做。” 白县令虚扶着灵玉端酒杯的手臂,又单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叫什么白县令,显得这样生分,我很喜欢这兴隆酒楼,你我有缘,不如叫我一声白兄,如何?” 张灵玉正巴不得同这白县令套近乎,当下从善如流,叫一声“白大哥!” 二人相视一笑,一杯酒下肚。 随即白县令就向众人吹嘘起来,说张老弟如何年少有为,今日吃的糖醋排骨如何让人记忆犹新,酸菜鱼如何开胃云云。 没多一会儿,就上了两道糖醋排骨。白县令立马热情地招呼朋友尝尝这道菜,一脸地骄傲自豪,仿佛这道菜出自他手。 众人一尝,夸赞之词层出不穷。灵玉也趁此机会多吃了几块,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就如同父亲当年带着他吃鱼,细心地帮他去掉鱼刺。 他鼻子突然一酸,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吃到了如此好吃的排骨,这正是他心底里苦苦追寻的味道。到最后,他是歪歪扭扭地被灵秀和小厮扶着回家的。 再看素秋这边,做完糖醋排骨后,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文斌全程跟着学,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此时抬头一看素秋疲惫的模样,立马炒了几道自己的“拿手”小菜,招呼素秋先吃饭。直把素秋感动得一塌糊涂,虽然菜并不怎么好吃。 素秋吃饱喝足后,评价道:“你这道水煮豆腐,油放少了,吃起来清汤寡水,还有这个煎鸡蛋,你怎么没放盐?” 文斌低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搅着衣角。素秋见此,到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不能打击孩子的信心呀。于是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已经很好了,以后多跟着我学,有不懂的就问我,不要总是自己瞎琢磨。”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何父在三叔家吃过晚饭才过来。父女二人左等右等,等不到张灵玉。问黄掌柜才知晓,少东家喝醉了,已经被搀扶着先回家了。 原本想着明天再来拿工钱和卖鱼钱,没想到黄掌柜递给素秋一个钱袋子,素秋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银锭子。掂一掂,大概是二十两。 黄掌柜道:“这些,是少东家早就准备好的,小娘子收着吧。” 走出酒楼门口,看了一眼天色,夜幕降临,没有月亮,星子在头顶一闪一闪的。 素秋叹了口气,同何父商量了一下。又转身回了酒楼,须臾, 一个伙计赶了一辆牛车到酒楼门口,正是之前去素秋家李管事赶的那辆。 没错,素秋返回去同黄掌柜商议,想以十两银子的价格买一辆牛车,天这么晚,她实在是不想走夜路回家。但是黄掌柜却先让她赶牛车回去,并没有要她的银子。 “是我的失职,耽误小娘子到这么晚,原本该是我们派人送小娘子回去的。牛车你们先赶回去吧,明儿个我同少东家说一声就是了。” 素秋见此,便也不好再推拒。何父接过伙计手上的绳子,他以前是帮村里牧牛的,赶牛车自是不在话下。坐在车辕上,只消扬起鞭子轻轻一抽,牛车就自己往前走了。 黄掌柜站在酒楼门口,见牛车平稳地走远,这才捶着后背进屋。叹息一声:“今儿个,真累!” 没有手电筒,路边也没有路灯,连月光都没有,素秋只勉强分得清道路和田野。待到出了青宁镇,四下里一片寂静,显得很空旷,只偶尔传来何父赶车的吆喝声和虫鸣声。 间或有蝙蝠从头顶飞过,发出拍打翅膀的声音。夜间还是有些冷的,坐在空荡荡的牛车上,素秋忍不住裹紧了衣服。何父转过头看她,问道:“冷吗?” 还不待素秋回答,何父就已经脱下自己的外袍,丢给素秋。 “穿上。”谈谈的两个字,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 素秋将到嘴边的“不用”咽了下去,抖开衣服穿上。衣服上还带有些许余温,素秋瞬间觉得不那么冷了。望着何父穿着单薄衣服,却依旧挺拔的背影,素秋觉得心里也是暖暖的。 到家时已经挺晚了,大约是晚上八点半的样子,往常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在被窝里了。远远地就看到小院里还点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在这没有电灯泡的时代,四下一片漆黑,这点灯光便显得十分明亮。习惯了早睡早起,素秋这个点已经在犯困了,简单洗漱过后,就爬上床抱着软乎乎的二丫睡着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小院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素秋正蹲在院子里刷牙,一辆马车,由远及近缓缓驶来。最后,停在素秋家院墙外,赶车的人,素秋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李管事。 车里还有三人,分别是张家兄妹,以及一个看起来和素秋差不多大的小丫头,看打扮,似乎是个丫鬟。 张灵玉率先下车,随后伸手扶着灵秀下车,最后跳下来的是那个陌生的婢女。何父应该去挑水了,因院门大开着,素秋一眼就看到了几人,惊得差点把漱口水喝下去。 灵秀见到素秋,立马惊喜地叫道:“素秋妹妹,我们来你这里玩了,你要带我们去钓鱼,还要带我们去采神仙菌子呀!” 好尴尬呀,素秋想到自己脸都就还没洗的,赶紧胡乱地刷完牙,往棚屋跑去,那里有木盆,可以打水洗脸。 一行人由李管事领着进了小院,小院里顿时变得十分热闹。灵秀一眼就看到墙角的小兔子,拉着小丫鬟去看,还从旁边的篮子里拿草喂小兔子。 这时,何母抱着三丫出来了,一见院子里突然多出这么多人,再看张家兄妹二人的穿着。就知道是素秋常说的兴隆酒楼的少东家,连忙进屋,招呼素秋搬条凳出来给大家坐。 见她抱着孩子,灵玉和李管事也跟着进去帮忙搬凳子,素秋见此,更是胡乱地擦了脸就去搬凳子了。 趁着搬凳子的功夫,素秋问灵玉:“你们怎么来了,还来得这样早?” 第24章 农家乐 张灵玉搬出凳子到院里,又施施然坐下后,才开口:“昨日略喝多了些,还有些事没来得及同你说,灵秀又一大早念叨着想来你这里玩。于是,我们便来了。” 灵秀在一旁搭腔,道:“我才没有一大早就念叨,是灵玉哥哥自己问我想不想来的……”后边的话被灵玉一个眼刀扫过,没再说出口了。 灵秀“哼”了一声,在一旁小声地嘀咕:“分明是自己想来的,还拉着我当借口。” 素秋笑着打圆场,道:“想来就来呗,不用找什么借口的,随时都欢迎。” “随时都欢迎?”灵玉立马反问,重音放在“随时”二字上,唬得素秋立马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顿了一下,确定没啥问题,才肯定地点头:“当然,随时都欢迎你们来玩呀!” “对了,你们来得这么早,吃过早饭了吗?”素秋本来是客套地问上这么一句,没料到四人一致目光灼灼地看向素秋。 灵秀率先委屈巴巴地道:“还没吃早饭呢,一大早就被拉上马车了,现在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你听。”说罢,还特意往素秋身边凑,想让她听听自己有多饿。 这时,何父挑着水回来了,好奇地打量了几眼院门口停着的马车才进院子。一见众人,连忙放下水桶打招呼:“少东家,小姐,李管事,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灵玉躬身作揖,道:“何伯父,你们帮了我大忙,我却失礼醉酒了,昨日未曾亲自感谢,内心多有不安,这才一大早就过来了。一来是为亲自道谢,二来……” 他示意灵秀,道:“我这小妹听闻素秋妹妹说,这里能采神仙菌子,能钓鱼,非要过来体验一把。” 何父一听是这事,顿了顿,问出了和素秋一样的话:“对了,你们吃过早饭了吗?”这话一问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他们原本的早饭,是一锅子稀粥,这是农村人标配早饭。 先不论这两位少爷小姐能不能吃得惯稀粥,但是份量上也不够啊。他摸摸鼻子,为难地看向素秋。 素秋此时脑子也在飞速运转着,内心在咆哮:啊啊啊,这时候的早餐大家都是稀粥配咸菜,哪里有什么特别的早餐,还得是让大家能快速吃上的,要是在现代,包子、面条、米线、米粉、肠粉、炒河粉、豆浆、油条…… 光是想想,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雀跃着想再穿回去的心了。 煮面条?不行,碗都不够用。家里只有米和面粉了,那就蒸肉包子?也不行,这里酵母都没有。素秋直感觉,自己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那就只有做馅饼了,家里还剩了一些肉,素秋快速地调了个肉馅,又发了一些面。没过多久,就手脚麻利地包着馅饼。正欲叫二丫来生火,何父已经自觉地将那锅粥挪到一边,重新架锅生火了。 几人同何母在院子里聊天,灵秀还是和小丫鬟在喂兔子,向来自来熟的二丫,很快地也加入了她们。只有素秋,苦哈哈地在厨房烙馅饼,做这个要放很多油才能保证不粘锅,素秋早有心理准备。 何父见她放油跟放水似的,心疼得眼角直跳,只是有客人在,不好多说什么,干脆不去看锅里,专心烧火,来个眼不见为净。 没多一会儿,馅饼的香味就从棚屋里飘了出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灵秀干脆也不喂兔子了,带着两个女孩挤进棚屋,围在灶台边等着。 柴火烧得很熏人,何父劝各位女孩子出去等,但是没一个人听他的,他只好自己讪讪地出去了,把烧火的活计让给了二丫。 灵秀不断伸头往锅里瞧着,被烟熏得直眯眼,问道:“素秋妹妹,这是做的什么,好香啊,怎么我之前从来这见过这种食物?” 素秋一边用木铲翻面,一边厚着脸皮道:“你当然没见过啦,这是我自创的,一会尝尝就知道味道怎么样了。” 二丫在一旁星星眼,夸道:“大姐真厉害,大姐好棒啊!”素秋在一声声的夸奖声中,逐渐迷失自我。 她们蹲守厨房的好处是,第一锅馅饼,根本没出厨房,直接被她们四人一人一个就解决掉了。 外面的灵玉心不在焉地频频往棚屋看,这馅饼的香味勾得他不停吞咽口水。但他是个行为端庄的谦谦君子,是绝对做不出去灶前蹲着等吃的举动的。 灵秀吃得直眯眼,身边的小丫鬟眼中有泪光闪烁:“小姐,我从来没吃到这样好吃的饼,呜呜呜,里面还有肉,多亏小姐出门带上我。” 灵玉见四人吃得欢实,连小丫鬟都有,自己还空着肚子在外面挨饿。盯着素秋和灵秀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灵秀被盯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身后看,灵玉立马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素秋三人,还在无知无觉地大快朵颐。灵秀凭借同灵玉多年的相处经验,已经有所觉悟了。她提醒素秋道:“素秋妹妹,还是快些烙馅饼吧,何伯父和我哥正饿着呢。” 素秋加快烙饼的速度,很快,院子里的众人也吃上了热乎的馅饼。 餐后无事,灵秀吵着要去山上采神仙菌子,她很想感受一下被大片菌子环绕的感觉。 素秋本来是想带大家去河边钓鱼的,相比较上山,这项活动的危险性要低一点。灵玉也支持上山采菌子,因为他们还没有吃过这种传说中的神仙菌子,实在是太好奇了。 何父已经扛着锄头下地去了,没办法,素秋只好到隔壁去找大柱哥,希望他可以带领大家进山。所幸大柱刚好在家,听素秋说明来意,表现得跃跃欲试,只是他又有些担忧。 “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能爬得动山吗?万一走不动了,拖后腿怎么办?”大柱劈开一个木桩,将斧头丢开。 素秋跟着凑上前去,道:“没事的,我们上山只是玩一玩,不一定要像上次那样,采很多菌子,就算爬不到山顶,我们直接原路返回就行。” 大柱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拍拍手,进屋去了。片刻过后,他从屋内拿出一把弓并一个箭袋,那弓原木色,看起来很新,应该就是上回他说的新弓。 大柱示意素秋可以出发了,素秋却四下寻找着,问道:“大柱哥,你家还有没有竹篮,我家只有两个竹篮,这次去的人多,万一又遇到很多神仙菌子,怕是不够装的。” 大柱嘴上说着上山肯定没那么多神仙菌子,动作上却在帮着素秋找竹篮。最后又找到两个竹篮,素秋这才心满意足地领着大柱回到自己家小院。 大柱在第一眼见到院子里站着的少年时,只觉得这个与他同龄的少年不似一般人,身上自带一股贵气,但他看向素秋的眼神,让自己的心里闪过一丝不悦的感觉。 第25章 大部队进山 最后,他们将小丫鬟和二丫留在家里,一行五人挎着竹篮往山脚走去了。 大柱走在最前面,他将弓背在身后,单手提着素秋的竹篮,走得飞快。灵秀最是活泼,同素秋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挽着素秋的胳膊,叽叽喳喳各种问题问个不停。 灵玉和李管事走在最中间,李管事手拿三个竹篮,显得有点滑稽。灵玉很在乎自己的形象,不时摆弄自己的衣摆和头发,时而四下逡巡,似是在欣赏山间美景。 “接下来就是爬山了,各位要是体力不好的,就可以留在这里等待。这山不是那么好爬的,山里说不定还有豺狼野猪,到时候我怕我一个人照应不了这么多人。” 大柱这话是对着众人说的,眼睛却看着张灵玉,有些挑衅的意味。灵玉觉得无语,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着这黑小子了,一看自己就甩脸色,觉得胸口有些气闷。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淡淡道:“不就是爬山嘛,放心,本少爷身体好得很,不过区区小山,不用你来操心。” 素秋抬头看了看这座山,与上回来时不同,没有了虫鸣鸟语,显得分外静谧。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惴惴不安,仿佛接下来要发生么什么不好的事。 “大柱哥说得对,这山里还是挺危险的,上回我们就遇见一头野猪了呢。要不然你们还是在山下等吧,我们进去采了神仙菌子就回来。” 灵秀第一个反对,她拉着素秋的袖子,道:“我们好不容易过来,都走到山脚了,哪有不上山的道理?素秋妹妹,你看我们这么多人,有什么野兽见了我们肯定跑得远远的了。” 灵玉没说什么,眼神却十分坚定地看向素秋。 李管事也附和道:“放心吧小娘子,我当年跟着老东家练过武,会一点拳脚功夫,就算遇到危险,我也可以保护少东家和小姐。” 见他们一致决定要跟着上山,素秋无奈地看向大柱。大柱将竹篮递给素秋,解下弓拿在手里,又抽出一支箭,做出防御姿势。 “那就走吧,上山!” 说罢大柱打头往山上走去,速度很快,仿佛故意要甩掉他们似的,众人赶紧跟上。 许是最近很多人上山采菌子的缘故,上山的小道也变得宽阔了,些许荆棘也被清理到路边。其实上山的路也并不是很陡,只是速度太快了,约莫一刻钟过后,素秋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她靠在一棵大树上,朝前边喊道:“大柱哥,停下来歇会儿吧,我已经快要走不动啦。” 大柱驻足转身看向素秋,灵玉和灵秀此时也停了下来,灵玉将他的宽袍大袖找了根绳子绑在后头,裙摆也提起来扎进腰带,显得气定神闲。灵秀也忽闪着大眼睛疑惑地看向素秋,仿佛在说:你怎么连我都不如,没想到最先喊休息的竟然是你。 素秋觉得有些脸红,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发现大家都尚有余力,看来平常并没有缺乏锻炼,她也不好意思休息太久了。只等喘够了气,就立马招呼大家继续往山上走。 没过多久,众人就来到了当时素秋采神仙菌子的地方了。素秋见大家都停下脚步,便拨开人群,伸头一看。却立马傻了眼,这里哪还有什么神仙菌子啊,她之前采菌子的地方,连着方圆五十步的范围,已经被翻找地如同被牛犁过的田地一般。 松针草皮都被掀开,堆成一堆,就连一丛丛的茅草堆都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素秋恼道:“谁这么无聊啊,翻得这么干净,后来的人采什么?太缺德了,怎么着也得给后来的人留点吧。”她伸手捡了根棍子,拨弄那堆在一起的草堆,下面也是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见她这么生气,大柱放下弓箭,提议到:“要不然再往山后面走走,我记得之前这座山很多地方都长了这种菌子。” 素秋听后,眼神一亮,连连点头同意。众人继续出发,一路走一路找。按素秋说的,找那种橘红色的菌子,颜色很显眼的,很远就能发现。 在又走了一刻钟左右,灵玉驻足指向一个方向,语气带着疑惑道:“是那种菌子吗?那边有几点橘红色的。” 素秋手搭凉棚,往那边一瞅,顿时惊喜地叫道:“对对对,就是那种的,皇天不负有心人啊,终于又发现一片了。”带领众人往那边走。 那一片菌子,在松针的和杂草的掩盖下,只露出一两朵在外面。素秋用棍子小心地拨开松针,一丛丛橘红色的枞树菌出现在眼前。大的有成人巴掌大,小的也有指头粗,都还未开伞,表面纹理犹如树的年轮,正是上等的枞树菌。 她示意众人不要急着往前走,因为这种菌子一般都长在一起,发现了一丛,附近必然还有很多丛,乱踩会把菌子踩坏的。 “哇~这种菌子的颜色真真好看,好鲜艳呀,要不是你说能吃,我肯定以为是毒菌子了。”灵秀感叹。 “喂~你……咳咳,少东家,你不要只拿伞盖,要从根部拿才不会断,要不然你用棍子,试试从根部撬起来。”素秋眯眼谄媚道。 灵玉没搭理她的话,却捡了根棍子,学着她的样子,一个一个地撬着地上的菌子。 “太多了,哈哈,越采越停不下来,哈哈哈,我的篮子已经装不下了,得再拿个篮子过来。”李管事动作麻利,采得最快,除去篮子里的,他身旁的地上还堆了一小堆,飞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时的好心情。 大柱没有参与采菌子,依旧一手拿弓一手握箭,警惕着四周。 很快,四个竹篮都已经装满了,地上的菌子也差不多采完了,素秋又找了根长木棍,将事先拨开的松针树叶又盖了回去。 灵秀好奇地问:“这里的神仙菌子,我们都已经采完了,你还盖上树叶做什么?” “原因有两点,一来,是因为就算菌子采完了,把树叶盖上,也还是会继续生长,下回过来还能采到菌子;二来,把松针盖上是为了防止其他村民发现,你想想之前那里,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可能来年那里也不会再长菌子了。”素秋解释。 灵秀一琢磨,觉得有道理,便拉着灵玉和李管事一起帮忙,几人很快就把松针盖好了,如果不仔细看,肯定不会有人发现,这下面曾经生长过神仙菌子。 素秋提过一篮子菌子,准备跟着众人下山,灵玉却接过她手里的竹篮,快走几步,李管事也拿过灵秀的竹篮。到最后,又是灵秀挽着素秋走在最后面。 “咦~”突然,灵秀停下脚步,好像发现了什么,转过身视线来回扫视着。素秋觉得奇怪,也转身张望,问道:“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 “我总感觉有什么跟着我们,但是又什么都没发现。”灵秀小声同她耳语。 素秋听后,直感觉背后发毛,手心都出了一层冷汗。大脑里瞬间展开了遐想:粽子?鬼魂?老虎? 越想越觉得害怕,觉得这阳光照不进的密林里,有些阴气沉沉的,她不由自主往灵秀的方向靠了靠。 第26章 遇险 “看!有只狗。”灵秀手指着他们之前采菌子的方向。 素秋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在她们采菌子往上的方向,露出一张毛茸茸的狗脸,正竖着耳朵,看着他们。 素秋正好奇怎么会有只狗在山里,又四下逡巡一番,没见有陌生人在呀。再看那只狗的长相,不似寻常村里黄、白、灰、黑色的土狗。 那只狗躲在树后,只露出一个脑袋,脑袋看起来比一般土狗大多了,颜色黑中带灰,倒像一只狼狗的脑袋。这古代就有狼狗了? 正疑惑间,素秋的目光与那狼狗对视上了,她只感觉浑身一颤。因为那狗的眼神狠厉又阴沉,看向他们的眼神带着些许贪婪,没错,就是贪婪。 她立马意识到,这丫的不是狗,也不是狼狗,而是一只狼啊,纯种远古时期丛林狼。她尖叫出声,拉着灵秀就往山下跑。 前面三人,听到她的尖叫,也已经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两人。素秋见此大喊:“有狼啊!” 大柱这才看向她们身后,那只狼已经从树后窜了出来,身后的灌木丛里,草木摆动,又跑出来几只狼。那些狼疾跑几步,见有弓箭对着它们,便停在原地龇牙瞪视着众人,涎水顺着嘴角往下落。 灵秀和素秋跑到大柱身后,这才觉得安全了,停下来喘着粗气。休息了片刻后,素秋才从大柱身后探出脑袋,仔细数了数,震惊道:“竟然有七只狼,这林子里怎么会有狼的,它们刚刚是一直都在附近观察我们吗?这也太可怕了。” “废话,我早就说了,这山上有狼,有野猪,有老虎,还有很多其它的危险,这是丛林狼,会吃人的。”大柱急道。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别的武器,只有这一把弓箭,只怕打不过。”李管事放下竹篮,扫视周围,捡了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棍子,敲在树上试了试韧性。随即走到大柱身旁,双手执棍,摆出一副攻击的姿势。 “别怕,狼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这么多狼先前一直没有发难,说明这附近可能有狼窝,狼窝里还有狼崽子。故而一直在暗暗观察我们,直到被发现才跑出来。”灵玉显得比较冷静,他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神情戒备地打量那几只狼。 听他这么一说,素秋提议:“我们保持戒备,慢慢往山下走,既然它们只想保护狼崽子,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大柱沉声说道:“你先带着你妹和素秋下山,我们在这里拦着狼群,她们走了我们才好撤退。” 灵玉也不推辞,将匕首放在一个篮子里,一手提起一个竹篮。素秋和灵秀见状,也跑过去,一人拎着一个竹篮。开玩笑,辛苦采的菌子,冒着生命危险采的菌子,当然不能丢了。 几人快步下山,狼群依旧和大柱二人对峙着,没有做出其它反应。李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调侃道:“这叫什么,这叫捅了狼窝了,它们要是真想和我们拼命,就凭咱们俩,估计是挡不住的。” 又用眼角偷摸瞥向身后,见三人提着篮子飞快下山,不禁笑道:“真是一群要财不要命的,竟然跑路还不忘提着菌子,亏我还担心一会儿我们俩怎么把菌子提下山。” 大柱嘴角抽搐了下,并不欲去答话。 过了一刻钟左右,估摸着三人已经到山下了,大柱这才示意李管事,二人一边戒备一边往山下退去。走得极慢,却也不敢背过身体往山下跑,听说狼惯会从身后偷袭。 几只狼见二人往山下走,也渐渐放松了警惕,不再对着他们龇牙咧嘴,纷纷站直身子,摇着尾巴看向山下。那神态,活像一群土狗。 “原来你们在这儿!” 这声音引得二人转过身子,才看见正扛着锄头,抬头往山上看的何父。李管事松了口气,将棍子一丢,往山下跑去,大柱也松了一口气,收了搭在弦上的箭。回头看一眼,已经看不到狼群了,这才向着何父走去。 “素秋她们呢,平安到山下了吗?”大柱问。 何父点头。 “她们说山上有狼,你们为了保护她们,还在跟狼群耗着,我不放心,便过来看看。这会儿应该已经没事了,一起下山吧。” 来到山脚,素秋几人还未回家,正坐在离山脚不远处的田埂上歇息,灵玉站在一旁,目光一直关注着山脚的方位。 是以他们一到山脚,就被灵玉发现了。 回到家,何父放下锄头示意素秋跟他进屋。素秋恹恹地跟着,果然,刚进屋何父就责备道:“你怎么私自带着他们就上山了,也不叫上我,遇到危险怎么办,今日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要是你们被狼群袭击了,让我怎么同人家家里交代?” 素秋低垂着脑袋,闷声道:“爹,我知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要是进山,我一定会叫上你的。” 还不待何父再要训什么,何母抱着三丫进屋里,劝解道:“这已经快到晌午了,客人们都在院子里等着,要训话等客人走了再训,还不快出来做菜。” 素秋如蒙大赦,立马“唉”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何父看向何母,无奈道:“你就惯着她吧。” 院子里,二丫正领着众人收拾菌子呢,今日收获颇为丰富,只将大柱家竹篮里的菌子倒出来,就堆成了一座不小的菌子山。大柱见素秋被叫进屋,一声不吭地提着空篮子回了隔壁自己家。 灵玉兄妹俩见素秋出来,立马站起身,向素秋投去担忧的目光。素秋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又朝着灵秀吐了吐舌头,眨眨眼,灵秀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清理菌子。 带着泥土的菌子有些脏,灵秀并没有表现出嫌弃,领着自己的小丫鬟,仔细地清洗菌子。 知道灵玉兄妹俩喜欢吃鱼,素秋洗手从木桶里捞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条鲤鱼和草鱼,打算做一道红烧鲤鱼和酸菜鱼。米饭已经煮好放在一旁,素秋叫来二丫帮着烧火,系上围裙开始做菜。 素秋动作麻利,再加上柴火烧得旺,没过多久就做出了一桌子菜。其中灵秀最为期待的就是神仙菌子炒肉,毕竟之前没吃过,还是自己亲手从山里才回来的菌子。 一直到素秋把最后一道菜——炒青菜,端上桌,何父才拉着素秋嘀咕:“这座位要怎么安排,要不要分成两桌,要是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会不会惹少东家不高兴,是给长辈坐主位,还是给少东家……” 素秋也觉得为难,脱下围裙,拉着灵秀到一边,询问她的意见。 “没事啊,我们家不讲那些虚礼,小兰同我一起长大,平时在家也是和我一起在房里吃饭的,灵玉哥从来没说什么。”灵秀大咧咧道。 于是一桌八人,按素秋的意思,不分主仆,团团坐在堂屋里的桌上,准备开饭。 一顿饭吃得热闹,灵秀嘴甜,不是夸菜好吃,就是夸何父何母温柔和善。众人上午采菌子,爬山也确实饿得很了,便没那么多顾忌。再加上饭菜确实可口,灵玉吃得飞快,丝毫没有顾及自己形象的意思。 李管事见兄妹二人,如此开怀,也是欣慰不已。 宾主尽欢。 第27章 何凤娇的及笄礼 “如此,我们便先回了,改日有空再来拜访。”灵玉同何父躬身行叉手礼告别,素秋站在一旁围观,心里直乐呵:这古人还真是多礼。她想象着要是灵玉将双手放在两侧行礼的样子,不就像极了那什么……小八嘎。 不自觉笑出声来,见大家都不解地看向她,她尴尬地扭头,正好看见拴在院子里的大黑牛。 “咳咳~”素秋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笑道:“对了,昨日还未经过少东家允许,就将这牛车赶了回来,正巧我家也准备买辆牛车,少东家开个价吧。” 灵玉看了眼那大黑牛,恍然大悟般同何父又行了一礼,才道:“今日来还有这件事,差点就忘了,这牛车就作为昨日你们帮忙的谢礼吧。日后二位再去镇上,也方便些。” 何父连忙摆手推辞,“不不不,我们只是帮了一点小忙,已然得了银钱,怎还敢受如此重礼。”灵玉又作揖请何父务必收下这牛车。 李管事也在一旁帮腔:“何老弟就收下吧,不值当什么,就小娘子这手艺,我们兴隆酒楼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不收,咱们少东家心里也过不去的。” 又是好一番拉锯战,素秋看得打起了哈欠,再也忍不住了。便出声打断:“行了行了,爹,这牛车我们就收下吧。”再看一眼灵玉,她学着他方才行礼的样子,叉手作揖道:“多谢少东家,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定义不容辞。” 逗得一旁的灵秀和小兰捂嘴笑个不停,何父虚点着素秋,作无奈状。 “你呀,得好好学习下礼数了。” 小兰扶着灵秀上了马车,灵玉再次行礼,这才撩起衣摆爬上马车。李管事将两篮子神仙菌子,连同篮子一道提上了马车。随即双手一撑,稳稳当当坐在车辕上,手执鞭子,朝何父行礼告别。 “启程!” 一声吆喝,伴随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的声音,马车缓缓开动,扬起一片灰尘。 “呼~可算是走了。”素秋松了一口气,再不走,太阳都要下山了,没想到告个别还要耗这么长的时间。 眼看时辰不早了,素秋连忙叫上二丫,又跑到隔壁去找大柱二柱。她还要去钓鱼,这个点去,还能钓个把时辰。 何父见她这样跳脱,只好回屋去找何母,商量教素秋礼仪的事了。 素秋猛地提起竹竿,显得有些吃力,大柱见状,便提了素秋自制的抄网去捞鱼。二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捞上来一条将近三斤的鲤鱼。 二丫和二柱瞬间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个少东家,就是你卖鱼的那个酒楼东家?”大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素秋有些懵,下意识点头应是。 “他好像不是一般人,你要注意。”素秋又点头,随即反应过来。 “嗯?什么意思,他不是什么一般人?” “随身带刀的能是普通人吗?况且他身边的那个管事,武功似乎不弱。” “我只是卖些鱼给他,帮他做做菜,应该……不需要注意什么吧。”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对上素秋懵懂的眼神,大柱没有再说下去,或许时间久了,她自己会发现的。 “快来,哥,我钓了个大的,拿网来!”二柱提着竹竿喊到。 大柱应了一声就跑了过去。 素秋却满头问号,古代这么乱,有钱人出门带把刀防身不是很正常吗?要注意什么?谋财害命?杀人越货? 这天虽然出门比较晚,依旧满载而归,直到芳婶子来河边叫兄弟俩回家吃饭,几人才恋恋不舍地各自回家去。 晚饭后,何父在木桌上点了一盏油灯,叫二丫姐妹俩坐下。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要说,素秋今日才闯了祸,心里头有些惴惴不安地。 何父先是仔细打量了素秋姐妹俩,才缓缓地说到:“明日是你们小姑姑的及笄礼,大伯父今天下午来通知我说我们必须得去。” 一听是这事,没有再提今天上山的事,素秋瞬间松了口气。但看何父何母严肃的面色,还是试探性地问:“及笄礼有什么讲究?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妨说出来。” 何母道:“及笄礼是女子一生中很重要的一件事,作为兄嫂,我们必须得添礼。可是小姑的性格,同你们奶奶一样,很是不待见我们一家。” 她拍拍怀里的三丫,接着说:“还有你们俩,也必须得去,我们家才和你奶奶闹翻,我是怕你们会被为难刁难。” 素秋一听就了然了,她跟何父说到:“不如明天我陪着爹去,娘就留在家里,说是照顾三丫,应该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何父眼里闪过赞同之色,却并未答话,而是看向何母,征求她的意见。何母看着跳跃的灯光,沈默着。须臾,她叹了口气,将怀里的三丫交给何父,起身进屋,片刻之后拿出一个布包着的东西。 素秋和二丫眼神亮亮得看向那个布包,何母凑到油灯前,缓缓打开,里边是一对噌亮的银镯子,一个约莫有二两重。她拿着银镯子摩挲着,眼神里有留恋,有不舍。 “当下也没什么其他东西可以做添礼了,明日你同素秋去吧。”说着,她将那银镯子用布重新包好交给何父。 “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当初那么困难,你都没舍得卖掉。不行,不能用这个。”何父拒绝。 素秋见两人推来推去那么为难,于是出声提醒:“爹,娘,你们忘了,我这些天可是赚了三十两银子,不如再给小姑买其他东西当添礼。” 何母忧愁:“可是明日就是及笄礼了,现买来得及吗?” “咱们家不是有牛车嘛,明日一早,我就同爹去青宁镇,在镇上找家首饰店,买件不就行了。” 何母还要再说什么,何父大手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去青宁镇,大丫和二丫跟我一起去参加及笄礼。” 何父一早套牛车的声音惊醒了素秋,她揉揉眼睛,见外面天还黑着,正准备又睡下。门外想起了何父的声音:“大丫二丫,赶紧起床,我们一起去镇上。” 素秋还想赖床,被窝里的二丫一听叫她去镇上,立马蹦了起来。她推搡着素秋道:“大姐,大姐,快点起床啦,爹叫我们去镇上呢,我长这么大就去过一次。” 听她说得怪惨的,素秋只好同她一起起床了。 板车被何父擦得很干净,素秋洗漱完毕就趴到板车上睡下了,二丫坐在她身边,显得异常兴奋。何父一声吆喝,牛车朝着青宁镇的方向慢慢驶去。 土路实在颠簸,素秋躺在板车上,感觉内脏都要被颠得移位了,只好同二丫一样坐起来。 只消半个小时,她们就到了镇上,实在是太早了,这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何父找到一家银楼,由于太早,人家还没开门。于是又牵着牛车,兜兜转转来到那家炊饼摊子,买了两文钱馒头。 素秋边啃馒头边感慨,看来着这爹对小姑还是很上心的,就是不知道小姑怎么样,值不值得爹这样对她好。不过看何母这样忌惮她,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几人蹲在银楼门口啃馒头,若不是穿得还不至于破破烂烂,肯定会被当成早起讨食的叫花子。 第28章 何凤娇的及笄礼2 素秋的手从一排排银簪上划过,既然是及笄礼,那么最适合做添礼的就是银簪子了。摆在桌案上的银簪子,有的华丽,有的简朴,款式多样,价格不一。 最终,她一手拿着一支簪子放在眼前对比。一支是俏皮的铃兰造型,底下坠着两个小小的铃铛,一支是雅致的梅花造型,错落绽放的梅花,显得十分精致。 她拿着两支簪子,转身问身后的何父,到底哪支比较适合小姑。 “这两支银簪,都适合小娘子,不若都买了,算我赠与小娘子的。”随着声音走出来的是一个手执折扇的少年。 “啪”地一声打开折扇,扇动间,额前的发丝在风中飘扬,显得肆意张扬。往下看,是一双轻佻的桃花眼,眼角略微上挑,双目如默默含情般,注视着素秋。 素秋左看右看,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在,这才意识到是跟自己说话。“额,本姑奶奶这是,被调戏了?被一个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调戏了?” 与此同时,素秋也迅速做出决定,选了那支梅花造型的银簪。转身对站在柜台后的掌柜说:“我要这支,多少银子?” “小娘子果然好眼力,这支簪子很适合小娘子,诚惠三两四钱。”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素秋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茬,跟何父道:“就这支吧,付钱。” 那手执折扇的少年,见素秋并不理他,有些气恼。走上前伸手欲拍拍她的肩膀,不料手才伸到一半,就被何父拍开了。 那少年被激怒了,言语间也不再客气,“你家的管事怎地这么不懂规矩,竟敢拍本少爷的手。”他身后跟着的小厮,凑了上来,护在那少年身前,眼神不善地盯着何父。 素秋接过掌柜递过来的木盒,看一眼少年,朝他翻了个白眼。看向何父道:“爹,我们走吧。” 那少年瞬间石化,额,他还以为是哪家的漂亮小姐,带着管家和丫鬟出来买首饰,这才想着认识认识的。想到这里,他也没再追上去,而是打开折扇遮住脸,逃也似的往楼上跑去。 到了店外,何父打量着素秋。这些天伙食不错,小女孩长高了一些,脸上也有了肉感,又穿着之前少东家给的衣裙,眉目清秀,看起来真如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 思及此处,他将牛车掉了个头,往成衣铺子走去。 “你自己选一件布衣吧,这衣裙穿着有些过于打眼了。”何父指着素秋身上的淡蓝色绸缎衣裙。 素秋低头撩着自己的裙子,确实,这裙子穿着好看又舒服,不过不适合自己现在的身份,容易惹来麻烦。不过,她看着铺子里展示的衣裙,什么黑色,灰色,土黄色,那是一件比一件丑啊。她翻来翻去,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二丫也帮着素秋选,选来选去素秋都不甚满意。何父眯眼看了看洒在大街上耀眼的阳光,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满意的吗?换一家看看。”说着率先坐到牛车上,手执鞭子,看向姐妹俩,示意她们上车。 又往前行了一阵,牛车慢慢停在一家成衣铺子前。 “有华?”何父叫着店内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一见何父,嘴角上扬,立马迎了出来。车上的二丫也跳下来,跑过去叫四叔。 那年轻人又看向素秋,“这是你四叔,快叫四叔。”何父冲素秋道。素秋也学着二丫的样子跳下牛车,小步走过去,行了个福礼。 “四叔万安。” 有华被骇得连连咳嗽,红着脸对何父道:“这,这还是大丫吗?我还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何父拍拍他的肩膀,随即对素秋正色道:“正经点,不要逗你四叔。” 素秋这才笑嘻嘻地叫:“四叔。” 有熟人就是好办事,何父将要求一说,有华就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一件衣裙。那衣裙暗红色带花纹,款式是经典的布衣,低调又奢华。 素秋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件,立马伸手接过,入手的手感也不错,像是现代纯棉的衣服。 “今日是小妹的及笄礼,你回去吗?”选好衣服后,何父才问起此事,有华一拍脑门惊叹道:“是今日吗?” “你等等,我去找管事的请假。”说完他急匆匆跑到后堂去了。 这衣裙比普通的衣服略微贵一些,难得素秋也喜欢,何父付银子都不带犹豫的,毕竟现在也算是有点小钱了,还是素秋赚的。何父付过银子,同姐们俩在店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就见有华背着一个小包袱,急匆匆从店里面跑出来。 何父赶着牛车又转到三婶的猪肉铺前,问过才知道,三婶夫妇俩早就已经回村了。 一行人坐着牛车,缓缓驶出青宁镇。 “二哥,这牛车是你们借的吗?不过这头大黑牛,好像不是村里面的。” 何父抽了一鞭子,牛车速度快了起来。他将鞭子搁在牛背上,这才说:“不是借的,是买的,当然不是村里的牛。” “二哥,你们买牛了?!牛可不便宜,还配上这牛车,得花了不少钱吧。”仔细打量这牛车,有华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哈哈哈,不贵不贵,你再努力几年,等学好了手艺。有了工钱,也可以买牛车,说不定还可以买辆马车。”何父看了有华一眼,安慰道。 “四叔在镇上学手艺呢,以后肯定能当大掌柜,也能上买牛车的。”二丫也安慰有华。 有华摸摸二丫的脑袋,用力点头。 牛车直接停在了何家大院门口,何父将牛拴在里屋门口不远的树干上。 青砖瓦房的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人来人往,小孩子追逐嬉戏着。有华大约是很久没回家了,他大步跑进院子里,嘴里叫着:“爹!娘!我回来了。” 众人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齐齐看向有华,立即迎到门口。在看到有华身后的父女三人时,都愣住了。 “弟妹呢,怎么就你们来了。”大伯母首先问道。 “她在家带孩子,不方便过来,我们来也是一样的。”何父擦擦汗。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大伯父钻出来打圆场,“快进来坐!” 素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小姑,她随着三婶来到小姑的闺房,便见她端坐在一面铜镜前,身旁围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 何凤娇长得眉目秀气,乌黑的头发盘在头顶,上边并没有戴首饰,应该是及笄礼还未开始。她身着一件浅蓝色簇新布衣,上面绣着朵朵兰花,很是精致。嘴上涂了口红,更显得明艳动人。 “凤娇今日真真是好看,像个大家闺秀,要是我及笄能有你一半容貌我就知足了。”身旁那个女孩拍着马屁。 逗得凤娇羞怯地捂嘴笑,笑着笑着,她的目光对上了素秋探究的眼神。顿了一顿,她似乎是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柔和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冷冷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素秋和二丫。 第29章 何凤娇的及笄礼3 身旁的二丫瑟缩着躲到素秋身后,探出脑袋结巴道:“小……小姑。” 素秋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行了个礼叫一声小姑便准备离开。 “你站住,过来!” 素秋微微一愣,实在是不喜欢这小妮子的语气。顿了顿,毫不客气地跨过门槛出去了。 三婶在后面打着圆场:“凤娇,你跟大侄女计较什么,今日是你及笄地大喜日子,要高兴。” 素秋拉着二丫走到院子里,见何父正帮着劈柴,众人各自聚在一起寒暄。便找了两张小板凳坐下来,才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来找茬了。 “你起开,我娘要我拿这张板凳给她。”二响不客气的声音响起 这里的人,真是都这么让人讨厌呀!素秋无奈地叹了口气,慵懒地抬头,问:“我就要坐这儿,怎么了?”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板凳,道:“那里不是有吗,去那里拿,我才刚坐下,不想起开。” “不,我就要你现在坐的这张板凳。” “二响哥,大姐不想起身,你拿我这张板凳吧,都是一样的。”二丫小心地将自己坐的板凳递到二响手边。 二响却一把打掉板凳,那力道很大,直接把二丫带倒在地上。二丫的手磕在石子上,忍不住发出哭声,众人一致看向这边。 “是哪个背时鬼,丧良心的在我闺女的及笄礼上嚎丧?”这一哭就不得了了,那手持铁勺的老妇人双手叉腰,出现在厨房门口,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地上哭泣的二丫。 这声音一出,二响冲素秋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到院子外面去了。二丫也被吓得停止了哭泣,只呜呜噎噎地抽泣着。素秋气得脸都红了,起身扶起摔在地上的二丫,拍拍她裙子上沾的灰尘,兀自领着她在小板凳上坐下。 那老妇人快走几步过来,用炒菜的大铁勺指着素秋姐妹俩骂道:“两个没用的赔钱货,也不看看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跑到这里来哭什么哭,晦气!”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跑上前劝架。素秋深吸一口气,正待要找些话骂回去,却被何父捂住了嘴,用眼神示意她带妹妹先离开。 瞧见何父略带祈求的眼神,素秋只好先领着二丫走出院子,只觉得胸中憋闷得难受,二人走到自家牛车处。二丫被大黑牛吸引住了注意力,也不再抽泣了,蹲在地上拔草喂牛。 素秋捡了根细长的棍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野草,幻想那被抽得东歪西倒的野草是二响。回首看看身后的大院子,心想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姐妹俩一直玩到晌午,太阳都晒到头顶了,就在素秋想领着二丫回家去的时候。大院里走出了一个端着碗的小女孩,仔细一看,却是小春花。 她端着碗,走到二人跟前,才细声细气地叫姐姐。 “娘让我来叫大姐,二姐吃饭啦。”说罢咬一口碗里的鸡翅膀,素秋倒是没什么感觉,不想去吃这饭,二丫却馋得直流口水,拉着素秋就往院子里走。 二人走进院子,才发现大家都已经开饭了,男人们在堂屋坐一桌,女人和小孩在院子里坐了一桌,桌子上坐满了人。她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坐,兀自在院子里看着众人吃喝。 “呀!大丫二丫来了呀,还以为你们回去了,快去厨房拿碗来吃饭。”大伯母仿佛才刚发现她们,假惺惺地叫道。 何父从堂屋抬眼看了她们姐妹俩一眼,冲她们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二人去厨房拿了碗筷,回到院子里,正不知该怎么去夹菜。三婶叫道:“来,过来三婶这边,三婶给你们夹菜。” 二丫乖巧地走过去,三婶接过她的碗,往碗里夹了些菜和鸡肉块,正要转身把碗给二丫时,那老妇人却用筷子将碗里的鸡肉从碗里挑出来,接着在盆子里挑挑拣拣,将一块鸡屁股夹了进去。 大响二响一见,笑得嘻嘻哈哈的,嚷嚷道:“二丫吃鸡屁股咯,二丫吃鸡屁股咯!”何凤娇见此,挑衅地看一眼素秋,低下头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换做是大丫可能只会忍气吞声,但素秋可不是大丫,她已经忍了很久了,实在没办法忍受二丫这样被欺负。当即将手里的碗朝地上重重砸去,那碗瞬间被摔得粉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素秋拉着二丫的手就往外走。 大响猝不及防伸出脚,想绊得素秋摔一跤,那里知道素秋很快就反应过来,直接重重一脚踩在他伸出来的脚上,痛得他抱着自己的脚“嗷嗷”直叫。 姐妹俩跑出院子,只听得大伯母添油加醋的声音:“这两姐妹,简直无法无天了。娘,这是明摆着没把你放在眼里啊。大响啊,你怎么样了,疼吗?” 以及那老妇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反了,都反了,竟敢砸我的碗,还敢欺负我孙子。” 叫骂声,哭喊声渐渐远去,素秋拉着二丫跑出很远才停下来,姐妹俩相视一笑,笑着笑着二丫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她哽咽道:“大姐,你真勇敢,只是我们这样做没事吗?奶奶会不会欺负爹和娘?我有点害怕。”素秋揽着她的肩膀安慰:“没事的,不用怕,反正我们跟奶奶的关系不好,就算这次我们忍了,那她下次还是会欺负我们。” “再说了,你没看见爹上次发火吗?他根本一点也不怕奶奶,只是今天是小姑的及笄礼,他不想闹翻而已。” 素秋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肚子发出一阵“咕咕”声。二丫伸手捂着肚子,哭丧着脸道:“大姐,可是,我好饿啊,饿得走不动了,要是刚才能吃上鸡屁股也不错了。” 素秋瞧她那没出息的样,一阵无语。兀自往家里走去,头也不回地道:“想吃的话就回去吧,现在还来得及。” 二丫撇撇嘴,跟上了素秋的步伐。 为了让二丫忘掉那恶心人的鸡屁股,素秋一到家就系上围裙,起锅烧油,煎了四个香喷喷的鸡蛋。就着何母特意给留的米饭,吃得姐妹俩满嘴流油。 见两人终于放下筷子,何母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了,怎么没吃饭就回来了,你们爹呢?” 素秋按下正要答话的二丫,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最后看着何母,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去那边了,她们真的太欺负人了,总是故意针对我们。” 起身将何母和三丫一起抱住,恹恹地说:“娘,以前你一定受过比这更多的委屈,以后不会了,我会保护你们的。” 何母欣慰地摸着素秋的头,并没有再答话,显然只当素秋说的是小孩子话,也忍不住泪湿了眼眶。 没过多久,何父推开院门回来了,素秋姐妹俩刚一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就已经跑进自己屋里躲起来了。他看了眼姐妹俩的屋子,也没有多说什么,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慰。 第30章 何凤娇的小计谋 第二日一早,李管事托人带来口信,说酒楼的鱼不够了,让尽早送鱼去。 何父同素秋一商议,便决定早饭后就送鱼去镇上。素秋蹲在池子边看了又看,最近忙,没有多少时间去钓鱼。池子里边的鱼只有几尾,悠闲地在水里游来游去。 于是,她敲开隔壁的院门。开门的是二柱,一见是她便吃惊地问:“素秋妹妹这么早有什么事吗?”说罢便敞开院门,请素秋进去。 素秋没有进院子,而是直接问二柱:“大柱哥呢?你们家有多少鱼了,我和爹今日要送鱼去镇上。” 二柱挠挠脑袋,道:“大哥今日一早就去河边钓鱼了,这会还没回来。”随后冲屋里喊道:“娘!素秋妹妹来收鱼了,你快出来。” “唉,来了来了。”芳婶子笑着从厨房走出来,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拭着。 “今天就去镇上啦,哎哟,这些天忙,没存下多少鱼,婶子这就称给你。”随即又朝二柱吩咐道:“赶紧把鞋子脱了去池子里捞鱼去。” “那芳婶子先忙着,我也回去帮爹捉鱼啦!” 与此同时,何村长家的青砖大瓦房里,何凤娇正坐在铜镜前,拿着一支支银簪子往头上比划着。何奶奶坐在她身后的床上嗑瓜子,床前瓜子壳丢了一地。 “娘,你看这支簪子怎么样,好看吗?”她一手扶着发髻,一手拿着一支梅花簪子,轻轻插进盘起来的头发里。 “还不错,好看,这支是谁送的?”她吐出嘴里的瓜子壳问道。 “好像是二哥给的,还用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装着呐,这支簪子我之前在银楼见过,价格可不便宜。”何凤娇皱眉想了片刻才语气酸酸地说道。 何奶奶却满脸得意,笑呵呵地道:“我就说叫你二哥来参加你及笄礼吧,啧啧,白得一支银簪子。好好收着,以后啊,这些可都是你的嫁妆。” “嗯,我都听娘的。”何凤娇乖巧地应声,转头看见地上的瓜子壳,有些嫌弃,抱怨道:“娘,你怎么又在我房里乱吐瓜子壳,你看这满地的瓜子壳,脏死了。” 何奶奶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就是那两个死丫头,扰了你的及笄礼,真是晦气。” 说到这里,何凤娇有些气恼,恨恨地说道:“我看她们就是故意的,大丫往日里穿的,不是我不要的旧衣裙,就是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裙。昨日明知是我及笄,却还穿得那般鲜亮,定是故意想抢我的风头。她穿的那身淡蓝色襦裙,我仔细瞧了,料子可是绸缎的呢,肯定也不便宜。” 何奶奶听到这里皱眉,思索一阵道:“他们一向穷得很,田地也还没收成,莫不是近日里发了什么横财。都怪你爹,最近看我看得严,总防着我往小院那边去。” 何凤娇撇嘴,道:“肯定发了一笔横财,而且还是笔不小的横财,光这根簪子,都值三两多银子,还有那身绸缎衣裙,少说十两往上。我在学里,只见到富家小姐才穿这样的料子。”说罢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递给何奶奶。 何奶奶手里拿着那支梅花式样的簪子,渐渐握紧,一抹算计在她眼里闪过。 见她如此神色,何凤娇勾起了嘴角。 素秋父女二人赶着牛车,到青宁镇的时候,已经是半个上午了。两人直直往兴隆酒楼后门而去,文斌最先看到他们,脸上闪过喜色,将盆里的水往门外一倒,就迎了上去。 “几日未见师傅了,今日可得多教我几道新鲜菜,糖醋排骨我一天要做十几份,早就做腻了。” “今日我们是专程来送鱼的,应该不用做新菜。”不忍见他失落的神色,素秋又道:“若是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几道简单的,大菜费时间,哪一日教授大家的时候你可以跟着学。” “唉!” 文斌接过何父手上的绳子,将牛赶进后院,又帮着将牛车上装着鱼的大水桶提下来。 酒楼的鱼,都装在一个特意定制的大石缸里,外形像小型充气游泳池,素秋伸头去看里面的鱼。虽说不上多,但也是不少了,不由问道:“我们接到口信说是酒楼的鱼不够了,这才让我们送鱼过来,我瞧着这鱼怎么着也还能供个两三天的样子。” 文斌挠着脑袋,“我也不清楚啊,这得问李管事才知道。” “李管事在哪儿?” “这会子应该是在二楼,少东家也在。” 抱着满腹疑问,素秋走上二楼。 张灵玉依旧坐在靠窗的茶台前,桌案上还点了熏香,烟气氤氲,若有似无的清淡香气在整个二楼飘荡着。李管事拿着账簿,似是在汇报什么。 由于一个闭眼侧坐着,一个背对楼梯口站着,二人并未发觉她的到来。素秋不想打扰二人,便小声地走到近前。只听李管事道:“这几日,单就一道菜,便净赚六十四两,再加上酸菜鱼,糖醋排骨。少东家,不出几个月,咱们就能在青水县再开一家兴隆酒楼了。” “真的吗?”听到这里,素秋也有些兴奋,忍不住问出声。 二人一惊,立马转头看向她。李管事看素秋的眼神,就像看见财神爷一样,他伸手扶正了头上戴的幞头,笑道:“当然是真的,虽然往日里,咱们兴隆酒楼的生意也不错。但自从上回白县令的接风宴过后,兴隆酒楼便声明鹊起,各地富豪乡绅纷纷预订席面,每日客流源源不断,生意异常火爆。” “小娘子,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李管事说到最后,还不忘夸赞素秋。 “哦~我明白了,难怪李叔托人戴口信让我们送鱼来,原来是真的不够卖呀。”素秋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不单单是鱼,还有排骨,猪肉和上回那个神仙菌子。”灵玉终于插上话了。 “不过去山里采菌子,终究还是太危险了,我想让你帮我们在村里收菌子。”灵玉想到上回进山遇到的狼群,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至于排骨和猪肉,我想和你三婶的猪肉铺合作,专门供应兴隆酒楼的用度。不知你意下如何?”说完,灵玉看向素秋。 素秋前世只是一个家庭主妇,工作也只是普通的办公室文职。关于谈生意,还真是一窍不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懵。 “这可是对我们双方都有益的好事,你只管应承着,有不会的可以随时问我们。”李管事见她不答话,还以为她不愿意做这些。虽然也可以找其他人合作,但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毕竟素秋是他亲自发现的一颗明珠。 素秋虽然不懂,但知道李管事和张灵玉不会害她,于是也点头同意了。这就意味着,她成了兴隆酒楼各类鱼,还有神仙菌子的供应商。三婶家的猪肉铺也因为她的关系,成了兴隆酒楼的供货商。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古代,还能过把做生意的瘾,不知道后续会不会财源滚滚来。 第31章 做个供应商 “如今兴隆酒楼的客人越来越多,我们的食单也要时常变换,需要更多有新意的菜。之前说好的一个月两道菜太少了,现在我希望一个月至少,能出四道新菜。”说罢他暗暗观察素秋的反应,见她还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素秋妹妹,你觉得呢?” “我觉得好。”灵玉见她面色如常,回答得甚是随意,很不放心地又问道:“一个月四道新菜,也没问题吗?确定没问题吗?” 素秋心里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姐姐我可是个现代人啊,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莫说是满汉全席,更别提国宴。单就一个省份的菜系,就够你上新几十年的了。 她看向灵玉,认真地再次确认:“没问题,我可以保证教给你们的厨子,一个月最少四道新菜,这样放心了吗?” 三人就神仙菌子的单价问题,一阵讨价还价,最后定了五十文一斤的收购价。素秋便心满意足地下楼找文斌了,下到一楼,素秋才体会到李管事所说的,生意火爆。 还未到饭点,酒楼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有身着绸缎,大腹便便的商人,也有一脸严肃,身着官服的差人,还有剑客游侠,布衣百姓。再往门外一瞅,门口也挤满了客人,各类车马停到了百米开外。小厮伙计穿梭其间,那才叫真正的忙得脚不沾地。 厨房里,也已经开始忙碌了。文斌因为得了素秋亲自指导,好几个大菜比如酸菜鱼已经做得很熟练了,自己可以独自占一个灶,俨然一个主厨的架势。大铁勺在各类调味料之间飞快地穿梭,素秋倚在厨房门口许久都未被发现。 “罢了,答应教他的小菜下回再教吧,忙成这样也不好给他们添乱。”转过身,李管事站在身后,吓了素秋一跳。 “不如小娘子同何老弟一起上二楼,用过午饭,下午直接去猪肉铺商谈合作?”李管事笑得眉眼弯弯。 素秋四下逡巡:“可是,爹这会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娘子稍等。”李管事跑进大厨房,问了几个伙计,从厨房角落的一口灶前,找到了正忙着烧火的何父。 素秋一阵无语,这何父,真是个一刻也闲不下来的勤快人。 待素秋同李管事再上到二楼的时候,二楼也已经坐满人了。 李管事只好将父女二人领上三楼,三楼布置得更为雅致,摆了书籍博古架,还有可供休息的床榻,用屏风隔开。窗前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菜。此刻,张灵玉正端坐桌前,手里拿了一本书在翻看。 见人上来,他也没感到惊讶,起身先是朝何父行礼,然后拉了一下柱子旁的一根线,便陆陆续续有小厮端着菜上楼。素秋看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骚操作? “二位请坐,相识这么久,我作为一个酒楼东家,还未正式请你们吃过一顿饭,实在是惭愧。”待素秋拉着何父坐下后,他又道:“何伯父,素秋妹妹,只当是自己家,不用客气。” 何父显然也是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吃饭,显得很是拘谨,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嗯,像个小学生,还是乖乖听话的那种小学生。”想到这里,素秋“扑哧”一笑,她这一笑,就打破了原来沉闷紧张的气氛。 灵玉笑意盈盈地给两人介绍菜色,素秋看了一圈,都不是自己教过的菜,想来是原本酒楼里的菜式。看起来也是不错的,起码摆盘看起来就很是诱人,素秋忍不住在他的介绍下一一试吃。 一顿午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素秋心里想着赶快去三婶家谈合作,端着最后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小口便催促道:“赶紧去三婶家吧,我们早点谈清楚也好早些回家了,不然晚了回家路都要看不清了。” 灵玉放下茶杯,笑言:“何不在这镇上购一处宅子,如此便可不必急赶着回村里了。” 何父却疑惑了:“去三婶家?还要去你三婶家谈什么?” 素秋先是解释了去三婶家的原因,随后向着灵玉叹息道:“我也想呀,可是现在兜里没钱,等我有钱了,一定会来镇上买房子的到时候买一套三进的大宅院。” “我家隔壁还有一处宅子,前年买的,如若不嫌弃,你们倒是可以先搬进去住,也不必这般赶着牛车来回。”灵玉建议。 何父拉拉素秋的袖子,轻微摇头,素秋见此哪有不明白的。 “无功不受禄,我还是自己攒钱买宅子,才住得踏实,不过还是多谢少东家的美意。”见她如此回答,灵玉端起茶杯,没有再接话茬。 稍作休息,一行人便去了三婶的猪肉铺。说明来意后,三叔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犹犹豫豫的迟迟不做决定。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暗,最终还是三婶拍板,定下了这事。 将众人送出门外,灵玉二人率先回了酒楼。三婶拉着素秋到一旁,她看向素秋的眼里,满是感谢:“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好事都想着三婶,三婶心里明白着呐。” 最终素秋父女俩还是抵不住三婶的热情,留在三婶家吃晚饭。小春花一见素秋,就吵着要吃糖醋排骨,奈何到了晚上哪里还有什么排骨。 红烧肉一上桌,没几分钟就被夹光了,三叔的岳父对这红烧肉更是赞不绝口:“有荣夫妇俩跟我说我还不信,以为一个小丫头,能做出什么好吃的菜来。没想到啊,只吃过这一回,怕是这辈子也忘不了这红烧肉的滋味咯~” 小春花吃得开心,嘴巴跟抹了蜜一般:“大姐姐最厉害了,大姐姐做的菜最好吃啦,最喜欢大姐姐啦!”奶声奶气得将大家逗得合不拢嘴。 回程路上,又是一片黑漆漆,素秋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将往下划的大猪蹄子按住。“爹,三婶真是客气,将一个这么大的猪蹄给了我们,一会回去给娘炖个猪蹄豆子汤。” 何父轻轻抽了大黑牛一鞭子,好让它走得快一些,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星子。他没有答素秋的话,而是叹息一声:“看来,还是得在镇上买座宅子,总是这样赶夜路也不是办法。” 二人回到家,院门开着,小院里却是一片漆黑。素秋还道今天这么睡得这样早,进屋却也没寻见人。 “娘,二丫,我们回来了,你们在哪儿?”素秋喊道。屋里灯光亮起,是何父点燃了油灯,随即传来“嘶”地一声抽气声。 素秋连忙从自己房里跑进爹娘的卧室,只见床上,地下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翻找的痕迹,地上还滴着点点的血迹。 素秋一见地上的血迹,当下心中一沉,颤抖着声音问道:“莫非,屋里来了强盗,娘和妹妹们被抢走了?”她不明白这个地方的治安到底怎么样,倒是听说古代到处都会有强盗和小偷。可是,来到这里这么久,也没听人说哪个村子糟了强盗呀。 第32章 祸起 何父的目光暗了暗,并未答话,他扫视四周,提高了音量,喊道:“慧敏?二丫!”从屋内一直喊到院子里,到院子里时,几乎是扯着嗓子呼唤了,声音有些嘶哑。 素秋再一次不争气地掉下了眼泪,也跟着来到院子里。 “你们怎么才回来?” 父女俩一齐看向院门口,是二柱。 虽然灯光晦暗,二柱还是看到了他们的形容,何父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面上满是疲惫,素秋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他也没再说其他的,只捡了最重要的。“她们都在我家,你们随我来吧。”说罢径自回了自己家院子,向院子里喊道:“娘,何叔和大丫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素秋心里一瞬间松开了,仿佛揪着她心脏的大手放开了,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同何父走进芳婶子家的院里。 才刚到堂屋门口,何母便抱着三丫迎了出来,在见到父女俩的瞬间,眼泪似冲破堤坝般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哭泣着。 何父搂着何母,拍拍她的背,轻声安慰着:“没事了,都没事了,我回来了,没事了。” 见芳婶子从屋内出来,素秋便问道:“芳婶子,这是怎么了,二丫呢?”随着她的提问,何父也看向芳婶子,似是等着她的回答。 “唉~要是我们在家就好了,可惜啊,当时我们都出去钓鱼了,没一个人在家,就剩下她们娘仨。”芳婶子懊恼地连拍自己大腿三下,这才接着说:“还不是你家那刻薄的老母亲,今日特意拄着拐棍来你家要什么赡养费,慧敏就说了一句‘没钱,等你回来再说。’那老太婆就似点燃的炮仗般,发了火。” “先是拿着拐棍打砸院子里的锅碗瓢盆,砸完了又去屋里头砸,最后,慧敏说把她藏在箱底的钱都搜走了。”芳婶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眼何父的神情,这才接着往下说:“这还不止,慧敏抱着孩子,单手哪里抢得过你家那老太太,你家二丫就跑上去帮忙。那老太婆竟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亲孙女,狠狠一推,二丫撞到柜子角上,头就磕破了,流了好多血。她还是不管不顾,径自拿着钱,拄着拐棍,走了。” 素秋闻言连忙跑进屋看二丫,二丫小小的身子,闭眼躺在床上,额头一圈缠着纱布,小脸煞白,连嘴皮子都没了血色。素秋心疼地摸摸二丫的脸,二丫却突然挣扎起来,嘴里嚷嚷着:“别抢,奶奶,别抢娘的钱,还,还,还回来,别抢!”说着又有泪水从眼角流出,濡湿了枕头。 素秋看得揪心,忙拉住她乱抓的手,安慰道:“别怕,别怕,大姐回来了。” 何父看到这里,哪里能忍,松开搂住何母的手。走到院子里,找了根棍子就要往外跑,何母此时也慌了神,还好芳婶子反应了过来,连忙叫大柱二柱拉住何父。 “大丫她爹,你别去,去了怕是会打起来,这不是让慧敏难做嘛,万一那老太婆记了仇,又寻个没人在的空档,欺负她们母女可怎么办。”芳婶子急得直跺脚。 何母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将三丫交给芳婶子,忙跑上前拉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人拉住。 素秋和何父先回了家,将卧室收拾出来,这才过来将二丫抱了回去。素秋面对芳婶子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道:“放心吧芳婶子,我会注意爹爹,不让他往大院那边去的。今日,真是多谢芳婶子帮忙了,要不是芳婶子,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来日,素秋定会报答芳婶子的。” 芳婶子摆摆手,道:“邻里邻居的,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你快些回去睡吧,挺晚了。” “唉,知道了芳婶子。” 和二丫一起躺在床上,素秋却没有一点睡意。一面注意着院子里的动静,一面又在想今后该怎么办。 搬家?打一架?带她们一起去镇上? 想了许久许久,素秋还是抵抗不住睡意,睡了过去。 第二日,她是被各种声音吵醒的,太阳已经透过窗户纸照亮整个房间。她来到院子里,何父正在打扫院子,显然已经收拾了好一会儿了。 揉着眼睛走向棚屋,果然见满地的碎瓷片。她打开碗柜门一看,里面的碗碟无一幸免,就连碗柜一边的门,都已经坏掉了。 “唉!” 见她叹气,何父停下手里的动作,找了一张板凳坐下,道:“大丫,过来坐,爹有事同你商量。” 素秋从地上捡起一张四脚朝天的小板凳,拿到何父跟前,才刚一坐下,就听“哎哟”一声。没想到啊,这看起来完好的板凳也遭了殃。 她揉着屁股起站起来,懊恼地将那破板凳一脚踢出去老远。 何父见此,站起来打算把自己坐的板凳让给她,素秋忙制止,道:“没事,爹,你坐着吧,我蹲着也行。” “嗯,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打算?”他看了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泥土垒的房屋。叹息一声:“唉~为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今我们没钱,东西又坏了这么多,接下来的日子……” “搬家吧!”素秋打断何父接下来的话。 “搬家?搬去哪里?” “我们搬去青宁镇吧,因为酒楼的事,我们需要经常去镇上,来来回回的,不如在镇上寻个地方安置。”素秋越想越觉得可行。 “可是,我们没钱了。”何父依旧紧皱着眉头。 素秋其实一开始是想去把钱拿回来的,自己赚的钱,没道理白白便宜那个老太婆,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自己家现在也经不起再吵一架了。这样的瘟神,还是先远远躲开吧,等自己有能力了,再来收拾她。 素秋轻松一笑,道:“昨日少东家不是说,有栋宅子可以先给我们住吗?不如我们去那里?” 见何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素秋又道:“那不然我们先去投靠三婶吧,她家房子大,三婶是个通透的人,自会接纳我们的。” 何父思索良久,才缓缓点头,道:“也好,我们要时常去酒楼帮忙,不能再留你娘和妹妹在家了。只是,老三那里也不能常住,待咱们赚些钱就搬出去,赁一处宅子单住。” 俩人再与何母商议一番,何母自是没有二话的。 素秋进屋看二丫,这时候二丫已经醒了。一见到素秋就又委屈巴巴地哭起来,跟她告状:“奶奶抢娘的钱,我打不过她,呜呜呜,她把娘的钱都抢走了,我们家没钱了。” “没事了,没事了二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家要搬去镇上了,我们以后可以直接住在青宁镇了。” “大姐,真的吗,这是真的吗?我们都要搬到镇上去住吗?”二丫这会儿脸上还挂着泪珠,又咧着嘴傻笑,逗得素秋忍不住嘲笑她:“又哭又笑,黄狗拉尿,啊哈哈哈。” 第33章 搬家 院子和屋子里还是一团糟,也不收拾了,素秋忙着收拾自己和二丫的换洗衣物,何父又重新套上牛车。 “我们的大灰和小灰要带上吗?” “只收拾些衣服和生活上要用的东西,兔子不能带。” “那我们都走了,它们会饿死的。” “没办法了,饿死就饿死吧~”素秋开玩笑逗二丫,见她眼中又蓄了泪水,似乎要哭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安慰道:“我们可以把兔子交给芳婶子照看,放心吧,大柱哥和二柱不会饿着我们的大灰和小灰的,等我们找到房子住了,再把兔子带到镇上去。” 闻言,二丫马上又转阴为晴,露出了笑容。 “收拾好了没有,我们准备出发了,再晚就赶不上午饭了。”何父站在院子里面催促道。牛车上已经放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和木桶木盆,前边留出空位,还放了几张小板凳。 素秋跑到院子里,把手上的包袱往牛车上一甩,就去墙角抓兔子了。两只兔子很亲人,没怎么费力就抓到了,被素秋提溜着长耳朵,小短腿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二柱,这两只兔子,你和大柱哥要好好帮我们照看,不能吃带露水的野草,等我们找到住的地方了,再回来带它们走。” “都说了要叫哥,叫二柱哥。”二柱接过素秋手里的兔子,又道:“你们真的搬家了,搬了家还会回来吗?那我是不是,只有到镇上才能见到你们俩了?你别看了,大柱哥一大早就钓鱼去了 。” 素秋尴尬地收回往院子里张望的眼神,道:“搬了家,我是不想再回了。要找我们玩,就去青宁镇吧,二柱,我走了。” 想了想觉得不对,立马又说:“不,我还是得回来,你们家的鱼要回来买的,我还要回来收菌子,只是不在这里住了,我们还是有机会一起玩的。” 跟二柱告别后,素秋转身,何父已经锁好了自家小院的院门。何父何母有些不舍地看了小院一眼,相视一笑,又低下头各自叹了口气。 素秋笑着跑过去,“娘,我们可以一起去镇上咯,我和爹去过好多次了,就只有你和三丫没去过。镇上可好玩了,卖好多好多好吃的,一会到了镇上,叫爹都给你买。” “大姐,我也要好吃的,爹,给我买吗?”二丫着急地插话。她已经在车辕上坐好了,后背靠着一床打补丁的被褥,头上换了新的纱布,小脸依旧有些发白。 “买,都买,你们大家都有。”何父宠溺地摸摸二丫的脸。一时间,大家都笑了,欢乐的气氛暂时赶跑了大家因为离家而不舍的情绪。 何父牵着牛车走在最前面,素秋跟在何父身边,何母抱着三丫和二丫坐在牛车上,牛车上被各式行李塞得满当当的。 路过一个相熟的村民,先是奇怪地打量牛车,接着问何父:“你们这是要搬家吗?怎么被褥木桶木盆都带上了?” 何父则是甩着鞭子,笑着回答:“对,我们搬家了,要搬去青宁镇上住。” “去镇上住啊,那可真好。”那人露出羡慕和向往的神色,有些长的胡须被微风吹动。何父开玩笑道:“只是打算去赁一处房子住,也不知能否在镇上长住。以后有机会再一处喝酒吧。” “你这么勤快,又有个有本事的闺女,定是能在镇上扎下根的,说不定将来啊,还能去青水县住。”那人扛着锄头,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那就承您吉言了!”何父很高兴,同那熟人拱手作别。 “伯伯再见!”素秋也同那人挥手告别。 除去那一家子奇葩,这里也算得上是民风淳朴了。素秋这么想着,边走边揪路上的野草野花。 一家人还未吃早食,到青宁镇上时,已是腹中空空了。素秋提议,先吃过午饭再去三婶家。何父一想也对,没有事先打招呼,冒昧地去人家家里吃午饭也不好。 于是找了家面摊,一人点上一碗汤饼,好在何父那日和素秋去卖鱼的时候,身上还带了些碎银子。不然,今天吃面都没钱。 二丫还是第一次在面摊子上吃面条,显得很是兴奋,何父见她受伤,还给她多加了一个鸡蛋。哦,不对,是所有人除了他自己,都有鸡蛋。 何母见状要把自己的鸡蛋给他,被他推开了,说:“这又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咱们三丫的,对不对?”何父逗着三丫说话,三丫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装满东西的牛车,在大街上实在是比较引人注目,吃过午饭后,何父便立即赶着牛车去老三家的猪肉铺。 猪肉铺如今生意很好,大中午的,肉都已经卖完了。三婶正领着小春花,在摊子前看三叔冲洗桌案。 小春花最先发现众人,拉拉三婶的衣袖指着他们喊道:“大姐姐,二姐姐,三妹妹,二伯……” 还不等她报完全部的人名,三婶已经提着裙摆迎上前了。她先是打量几人面色,又看了看牛车上的东西,好奇地问:“怎么了这是?” 见何父何母略有些为难的神色,她接过何母手上抱着的三丫,热情地招呼:“别在门口站着了,快来,先进屋再说。”随即招呼三叔撤掉桌案,将牛车赶进院子。 领着众人在堂屋坐下,她把三丫交还给何母,又急匆匆地给大家倒水。三叔看了几眼自己的二哥,拉着他到屋里商议。 “二哥的意思,是先在我们这里住几天,待赁到了住处,再搬出去。”三叔小声同自己老婆嘀咕。 “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时日。我这儿啊,别的没有,空房间倒是还有几间,先收拾出来你们住着。租房子的事不着急,慢慢打听着,都已经出来了,自是要寻一处住得舒服的地界。”三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这话是朝着何母的方向说的。 素秋领着二丫和小春花在院子里玩,其实一直都注意着堂屋里的情况。 何母不是很善言语,听闻这话只是赞同地点头,低声道:“那就叨扰三弟妹了。” 三婶的大嗓门传出来:“哎呀~自家人谈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只管住下就成。” 于是乎,一家五口就在三婶家的猪肉铺暂时住下了。 三婶家的房子确实很大,除了铺面和院子外,里边还有两进院子,外面的一进院子他们自己一家人住了。最里面的一进空着,三婶和三叔领着何父好一通收拾,半个下午整理出了两间房间。再将东西物件一一搬进屋里,就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 亲家岳父对众人的到来,表示欢迎,尤其对素秋住进自己家,很是满意。拿出自己珍藏的腊猪腿,让素秋随意发挥。说到猪腿,昨日带回去的那只猪腿,已经为了表示感谢,送给隔壁芳婶子了。 素秋仔细打量眼前的猪腿,似乎是挂了许多年了。猪皮表面积满了灰尘,有些地方还长着霉菌,看起来好像不能吃的样子。 亲家岳父看素秋皱眉打量他的宝贝猪腿,有些心急地道:“你别看它长成这个样子,割开外皮,里面可是难得的美味,随便煮煮都特别好吃。” 第34章 暂住猪肉铺 说完,他四下里张望,找来一把小弯刀。凑到猪腿前,先是使劲一吹,表面的灰尘扬起,呛得自己连咳好几下。接着像削铅笔一样,削掉一层层的外皮,露出里边色泽鲜亮的猪肉,红色和白色的纹理交错着。 看起来就很诱人,有点像国外那种顶级火腿,可以直接生吃的那种。不知不觉间,大家都围了过来,看他削猪腿。见素秋直愣愣地看着猪腿,似乎司空见惯般,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亲家岳父突然有一种,遇到行家的感觉。他轻咳一声,道:“小娘子以前见过?这猪腿我可从来没给外人展示过。”见素秋不自觉地点头,他将弯刀递到素秋面前,道:“你来试试。” 素秋接过弯刀,满脑子里都是以前刷抖音里面看到的,外国人片火腿的情景。顶级火腿一片要好几千呢,看这色泽,跟顶级火腿似乎也差不多。 只见素秋并未削皮,而是就着之前削出来的地方,轻轻地片出一片薄薄的肉片。先对着一旁的烛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啊呜”一把就塞进了嘴里,细细品味着。 “那可是生猪肉,怎可直接吃?”亲家岳父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但见素秋吃得一脸享受的样子,有些好奇,又有些跃跃欲试。 “这这这,真能直接吃?” 没有答话,素秋咽下一口肉,觉得还行,味道香浓,带了些烟熏味,只是略微有些咸。于是又片下一小块给他,道:“试试,应该是能吃的。” 亲家岳父小心翼翼地吃了第一块后,又迫不及待地拿过小弯刀给自己片了一片。接连吃了好几片后才停下来,咂咂嘴看向三婶:“我的酒呢,快拿酒来。这肉片,须得配上我的好酒,那滋味,啧,才叫一个快活似神仙~” 见他如此这般,素秋忍不住笑出声。“那我们晚上还吃这猪腿吗?” “吃,当然吃,我都拿出来了,岂有再拿回去的道理。”老爷子说得义正言辞,顿了一小会儿,又道:“但是,能不能给我留一半下来,我自个儿下酒吃。” 这话惹得众人笑个不停,亲家岳父原本黑漆漆的脸,变得更加黑亮了,仔细打量的话,会发现他的耳朵尖都羞得通红了。 “嘎~啊嘎~嘎~~”一阵猛烈的猪叫声吵醒了沉睡的二人。素秋睁开眼,屋里还是一片漆黑,树影在窗纸上摇曳。 “大姐,已经天亮了吗?”二丫窝在被子里问。 “还没,应该是前院在杀猪,没事,你继续睡吧。”素秋揉揉她的头发,帮她盖好被子,随即自己也躺了下来。 “嘎~嘎~啊嘎~~”猪的惨叫声持续了好一阵才终于停歇,素秋打了个哈欠,正待要睡着时,“嘎~嘎~嘎~”这次的声音比方才的还要大,音调也高,似乎又在杀第二头猪了。 素秋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一丝丝月色从瓦片缝隙里透下来,杀猪时的惨叫声刺激着她的耳膜,睡意也渐渐消散了。 “二丫,二丫?你睡了吗?”二丫没有答话,估计是又睡着了。 披上外衣,素秋伸脚在床前摸索,没一会就找到放在床前的鞋子。小心翼翼走到门边,又小心翼翼地拉开木门,老式木门发出“吱呀”声。 素秋心里一惊,停下开门的动作。等了好一会儿,屋里静悄悄的,二丫没有被惊醒,她松了口气,继续小心地拉开门。 屋外一股凉风吹到素秋的脸上,素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双手交错环抱,摩挲着手臂。后院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射下的微弱光芒,她循着猪叫声走至前院。 此刻,前院里却是灯火通明。亲家岳父,三叔,三婶,都在。三叔按着不停扭动的一头大黑猪,亲家岳父正在桌案上挑选刀具。在烛光的暖黄色光晕照射下,桌案上的十多把刀透出森森寒意。 素秋也不是第一次看杀猪了,但在这寂静的凌晨,还是第一次见人杀猪,跟白日里杀猪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大丫,你怎么来了?是猪叫声把你吵醒了吗?”三婶最先发现素秋,询问的语气里带了些许歉意,接着道:“没办法,为了早上能卖最新鲜的猪肉,我们都是在五更天就开始杀猪了。” 素秋愣了一会,连忙笑着解释:“不,不是,是因为到了新的环境,一时间还不太适应。”笑话,当然不能够说是被杀猪吵醒的,自己一家人现在可是借住在别人家,总不好打搅人家正常的生活吧。 素秋说完,便找了个好位置,蹲下来看杀猪。 “大丫,你怎么在这儿?”后头传来何父的声音,他跨过门槛,从黑夜中走出来。 肯定也是被猪叫声吵醒的,素秋心里窃笑。 “额,我认床,换了新环境睡不着,所以过来看杀猪了。”素秋解释说。 “二哥,吵着你了吗?”三叔看向何父,何父便也没再管素秋了,看向三叔按着的猪,道:“没有,我就是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亲家岳父此时终于选好刀了,拿着那把趁手的杀猪刀,缓缓走向被按在架子上不断挣扎的猪。 三叔不好意思地笑笑,刚要开口说“不用帮忙”时,那猪不知怎地,竟挣开了猪脚上绑着的绳子。趁三叔一个不注意,就跑开了去。 见此情景,何父和一旁观战的三婶立马上前帮忙抓猪。所幸院子里各处门是关着的,进后院的那处门在何父过来时,也已经顺手关上了,所以那猪只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一阵忙活,那猪碰倒了放刀具的桌案,桌案上的刀掉了一地,亲家岳父急得跳脚,手里还握着那把杀猪刀。他见自己好不容易磨好,摆得齐整的刀都掉了。 气得用手上杀猪刀,指着跑来跑去猪骂道:“个背时的畜牲,绑在架子上了还不老实,给老头子我来这么一出,一会老头子就把你的血都放干,猪脚留着做腊猪脚吃。”似是想到了腊猪脚的美味,他又咽了咽口水。 “你们仨,赶快些,要不要老爷子我上手帮忙?等杀了这头猪,我还可以喝两盅。” 还是三婶利索,追上乱跑的猪,直接往猪身上一扑,凭借自身体重优势,将那大黑猪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三叔和何父立马上前按住,一人抬两只猪脚,把猪重新放在架子上绑好。 杀完这头猪,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亲家岳父将手里刀一扔,打了个哈欠道:“剩下的该你们了,老爷子我去屋里喝两口解解乏。” “爹只管去吧,剩下的活计咱们自己就能做了。”三叔恭敬地说到。 亲家岳父摆摆手,将满手血污伸进井边的一个木盆里洗净,自顾自地哼着小曲,打开木门,往后院走去。 尽管三叔说着不用何父帮忙,但勤快的何父哪里能停得下来。 他不会刮猪毛,就帮着淋开水,三婶见何父抢了她平时的活计,倒也乐得清闲,直夸何父能干。 第35章 洗猪肠 三婶自己,则是拿过两个空木盆,将地上的猪内脏收拾起来,素秋好奇地蹲在一旁看。 只见她将猪心,猪肝,猪肚都切下来放进盆里,剩下的猪肺猪肠等就直接丢在地上了。素秋见此忍不住问:“三婶,这猪肠也是不要的吗?” “要那玩意干啥,猪屎都在里面,臭烘烘的,卖也不卖出去,不如直接丢了省事。”说罢,拨弄着盆里的猪肝,接着说:“这些原本也是卖不掉的,只有那些穷苦人家,买不起肉的,偶尔会买来吃吃,半卖半送,好歹能赚几个铜板。” 素秋看着地上的一摊,眼睛亮晶晶的,古人是真不会吃,这么好的猪大肠,猪小肠直接就丢掉不要了,真浪费。她又看向那猪肺,这个在现代虽说也便宜吧,那些卖烧烤的,就手指甲盖大小的三坨猪肺串在签子上,就能卖一块一串哩。 “三婶,这猪肠丢掉也是可惜,不如交给我,我来试试看能不能做出好吃的来?” 三婶惊讶得嘴巴张得老大:“这猪肠这么臭,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你还是别弄了,免得弄脏了你的手。” 见素秋一脸坚持,只好松口:“也罢也罢,你自己弄吧,我可不会帮忙的。”说完便端着木盆往前面去了。 素秋朝地上的猪肠伸出双手,在将要碰到的时候,还是停了下来,下不了手怎么办?这猪肠洗干净了,不知道自己双手会不会有猪屎的味道,而且是经久不散的那种? 啊~好想要一副手套,最好是一次性的塑料手套,用完就丢。找来一个很旧的木盆,将地上的猪肠用棍子一股脑扒拉进去。然后,素秋就犯了愁,虽然很想吃猪大肠吧,但这清理过程实在是…… 一言难尽。 蹲在木盆边思索着,眼睛不时往三叔和何父的方向看,那二人一接触到素秋的目光,立马加快手里的动作,一副“我很忙,别找我”的样子。 素秋翻了个白眼:一会儿吃的时候,这两位可别不好意思吃。 阳光透过院墙照了进来,看样子今天是个好天气。素秋蹲麻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嗯~肚子饿了,先上街买点早餐垫吧垫吧。走进房里,二丫还在沉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素秋翻出自己的钱袋子。瘪瘪的,现实版的囊中羞涩,里面只有几个铜板,还是何父后来给她的零花钱。 走出三婶的猪肉铺,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面向兴隆酒楼的方向时,素秋嘴角露出一抹邪笑:这个点,兴隆酒楼的员工们一定已经上班了吧。 摸出两枚铜板,素秋豪气地买了四个炊饼。也就是馒头,自己只吃了一个,剩下三个揣进怀里,迈着愉悦的步伐,向兴隆酒楼走去。 “黄掌柜,早呀!” “小娘子早,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吗?”柜台后的黄掌柜笑眯眯地看向素秋。 “没什么事,我就是过来看看,少东家来了吗?”见黄掌柜摇头,素秋直接穿过前厅,往后厨走去。 走进兴隆酒楼那宽敞明亮的大厨房,素秋的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啊。逡巡一圈,一眼就看到了背对着她,正低头在桌案旁认真切菜的文斌。 素秋放轻脚步,“嘘~”示意其他伙计不要出声,走到文斌身后,“啪”地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给文斌吓得一激灵,握着菜刀紧张地朝后看。 见一旁笑得贼兮兮的素秋,才松了口气,顺手将菜刀搁在案板上。 “师傅,怎么大清早就跑这儿来吓人?”说完又看向伸头瞧热闹的众人,佯装生气地道:“亏我平日里和你们称兄道弟,一个个就等着看我笑话,也不出声提醒我一下,真真是一帮子损友。” “好了,好了,别怪他们了,是我不让的,对吧?” 众人连连点头称是。 “对啊!” “就是,就是。” “我来呢,就是找你帮忙的。咳咳,也不算是帮忙,是想教你做几道新鲜菜式。怎么样,想学吗?”素秋见他一听新鲜菜式就两眼放光的模样,故作严肃地问到。 “想啊,当然想,上回你过来说教我几道小菜,结果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文斌小声地责怪。 “咳咳,那次我不是看你正忙着呢嘛,怕你没时间好好学。今天就不一样了,今天咱们来个室外教学。”素秋双手叉腰,故作神秘。 “什么是室外教学?”文斌满头问号,却又兴奋地搓着双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素秋没有回答他,而是找到厨房管事的,就是那个大腹便便的掌勺。同他嘀嘀咕咕说了一阵子,就回头向文斌比了个“ok”的手势。 文斌正琢磨这手势什么意思呢,就被素秋拉着往外走,边走边道:“来不及解释了,快跟我走吧,不然今天就学不完新鲜菜式了。” 就这样,文斌穿着厨房的白色围兜,跟在素秋身后跑,手里还捧着三个大白馒头。 两人气喘吁吁跑到猪肉铺门口才停下,三婶诧异地看着素秋,不明白她风风火火地在整什么。 素秋待气息喘匀了,先同三婶打了个招呼,才介绍道:“这是我的徒弟,叫他文斌就成,他是在兴隆酒楼做学徒的。” 又指着三婶向文斌介绍:“这是我三婶,你……” “算了,你随我一同叫三婶吧。” “三婶好。”文斌应下,恭敬地行礼道。 “你跟我来。” 二人进了前院,素秋见水井边,自己用木盆装的猪大肠还在,松了一口气,领着文斌往井边走。 素秋指着盆里的猪大肠,在文斌惊恐的目光下,淡淡地吩咐道:“第一步,把猪大肠和猪小肠分离开,第二步,把它们清洗干净。” “不对,师傅,这等腌臜之物,你是叫我……洗?”文斌开始怀疑人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上青白交加,内心翻江倒海。 素秋坚定地点头,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带一丝戏谑。 文斌绝望了,拳头紧了又紧,最终还是妥协。 他气愤地从衣兜里拿出馒头,蹲在离木盆很远的墙角啃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见他已经将两个馒头都吃下肚,正欲对第三个馒头下口。 素秋制止道:“你一次性吃这么多馒头,不噎得慌吗?要不留一个,待会儿再吃。” 文斌幽怨地看一眼素秋,恨恨开口:“师傅要文斌洗这猪大肠,文斌认了。不过洗完之后我怕是吃不下饭了,所以要先吃饱,免得饿肚子。” 这什么逻辑?不过只要他愿意洗,素秋也随他去了。 只见他啃完三个馒头,从大水缸里舀起一大瓢清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又找出一小块布,揉成两团塞进鼻子里。这才认命般地,朝那盆猪大肠走去。 尽管心里不愿意,文斌手上动作还是很麻利,在素秋的吩咐下,两副猪肠还不到中午就按要求洗干净了。 最后,将猪肠晾在竹竿上。文斌打了一盆干净的水,使劲搓手,连着换了好几盆水,似乎是满意了。他才取下鼻子里塞的布团,试探性地闻了闻自己的双手,随即又嫌弃地将手伸得很远。 素秋见状哭笑不得,拍拍文斌的胳膊,鼓励道:“做得不错,中午师傅请你吃猪大肠。” “不……要……啊!”文斌哀嚎出声。 第36章 新的菜式 出于素秋厨艺的充分信任,三婶一家还是把中午的掌勺权交给了素秋,只是特别交代,不能只有猪肠,还得有红烧肉。 二丫依旧是值得信任的烧火人,她一面烧火,一面好奇地打量案板前的两人。没错,为了不让自己的手染上味道,素秋又在指使文斌切猪肠。 先是猪小肠,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然后打个节。再加入姜片和一点葱焯水,最后再弄一个小锅给它炖起来。 处理好了猪小肠,再来切猪大肠,直接切成一小段的,放入生姜沫和土酒腌制。土酒就是从亲家岳父那里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酒,简称土酒。 起锅烧热油爆香,随后再放入三婶家找来的酸萝卜,瞬间香味就在厨房里弥漫。文斌看向锅里翻转的肥肠,又听着肥肠发出来的油滋滋的声音,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素秋见了,不由揶揄道:“想吃吗?一会儿让你多吃点。” “谁爱吃谁吃,反正我是不吃。”想起洗大肠时的痛苦经历,文斌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午饭是在杀猪用的前院里吃的,这里光线很好,刚好还有个树荫,摆上一张木桌,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一起。 文斌帮着上菜,端着那碟子猪大肠炒酸萝卜,脸上尽是嫌弃的神色。亲家岳父却是一脸期待,道:“我闻着一股很特别的香味,想来就是这道菜了,看这颜色,啧啧~老头子忍不住想要试一试了。” 三叔帮他倒上酒,答话道:“听说这是猪大肠做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有什么不能吃的,只要是猪身上的肉,都是能吃的。”亲家岳父严肃地反驳,抿了一口酒,又道:“以前可能是不好吃,才没人吃,这可是大丫做的,色、香都足了,味道定然差不到哪里去。” 素秋端着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猪小肠,放到木桌的正中央。见大家都没动筷子,齐齐看着她,不由脸红道:“都看我做什么,快吃呀,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听这话,大家才反应过来。纷纷去夹那道红烧肉,亲家岳父却率先去夹猪大肠。素秋见此点头道:“看来老爷子是个懂美食的人。” “嗯~真不错,好吃,这滋味甚至比那红烧肉更好吃。”亲家岳父一口酒,一口肥肠,吃得满面油光。见他形容得这样好吃,小春花和二丫也是跃跃欲试,素秋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块,获得两枚小吃货的一致赞许。 她们才不管什么大肠小肠,只要好吃就行。三婶也加入了吃肠的行列,果然一吃这猪肠做的菜,红烧肉都得靠边站。 “你怎么不吃呀,赶紧试试这猪大肠,这可是你辛苦洗的,再不吃就要被吃完了。”上午才生啃了三个大馒头,说着中午不吃了的人,此时却捧着碗,就着红烧肉吃得津津有味。 果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饭量确实可观,这已经是添的第二碗饭了。听素秋这么一说,估计是觉得自己辛苦洗了,不吃不划算,于是伸出筷子,夹了一小块肥肠,闭眼吃下。 没过多久,他的眼睛猛地就睁开了,眼里迸发出的光彩,让满桌子的人都停下吃饭的动作,都看向他。 “实在是……太好吃了!”说罢,大口拔了几筷子饭,又去夹肥肠。亲家岳父见又来了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忙站起身来,拿过碟子,将碟子里一半的肥肠拨到自己碗里。 众人哭笑不得,只得随他去了。 三叔几人想必是心里还没放开,不敢尝试猪大肠,却也吃了一些猪小肠。何父给何母夹了几块猪小肠,道:“这个味道不错,也很干净,多吃点好下奶。” 众人吃饱喝足,整一桌子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还是亲家岳父战斗力强,仍旧在就着剩菜喝酒。 文斌吃了三大碗饭,饭后还摸着肚子凑到素秋跟前小声嘀咕:“师傅,这猪大肠经你的手一炒,怎么变得这样好吃。要不是看后面菜不多了,我还能再吃两碗饭。” 素秋一阵无语,看在他辛苦洗猪肠的份上,才没旧事重提。 “你们去学了什么新菜式了?”才刚到酒楼门口,就听见二楼窗户处传来声音。 素秋抬头招手:“少东家好呀,我们一家现在住在三婶家了,可以经常来酒楼玩啦!” “嗯~上来说。”说罢灵玉消失在窗口。 素秋领着文斌跑上二楼,李管事也在。 “李叔,好久不见!”素秋礼貌地行礼。 “哈哈哈,小娘子有礼了。” “过来坐吧。”灵玉指着茶台对面的椅子。 素秋坐定,文斌顺势站在她身后。 “今日,可是学了什么新鲜菜式?不若也教与厨房?”灵玉倒了一杯茶,推到素秋面前。又倒了一杯,示意文斌喝茶,文斌受宠若惊地弓腰接过。 “谢过少东家。” 见素秋只顾喝茶,许久未回答自己的问话。他又看向文斌,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那个,那什么,也许厨房,他们……不怎么愿意学吧,还是不教给厨房的好。”文斌满头大汗,不知道是被热茶烫的,还是太紧张导致的。 “哦?这么说,我就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新鲜菜式了。”灵玉看向兀自喝茶的素秋。 “咳咳,好呀,只要他们愿意学,我是很乐意教的。”素秋放下茶杯,扬起一个大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灵玉只觉后背有些发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文斌眼神里先是满满的担忧,随后似乎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那是幸灾乐祸的笑。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爆炒猪大肠,还有炖猪小肠疙瘩。吃起来是很好吃的,不过需要自己清理,就是清洗过程属实有那么些……埋汰。”素秋揶揄地看向灵玉。 灵玉皱眉:“猪肠,不就是猪的……这也能吃?” “不信的话,我可以立马给你做,文斌上午洗的猪肠还剩了点,我还晾在竹竿上。”说着就要起身,准备回去拿猪肠。 李管事一听,立马殷勤道:“哪里还用得着小娘子跑一趟,我使唤个伙计去拿就成。”说罢视线逡巡一圈,刚好与文斌对视上。 不会吧,又是我?文斌心里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下一秒,李管事开口了:“让文斌去吧,正好他知晓猪肠放在哪里,小伙子腿脚利索,来回跑一趟快得很。”灵玉点头表示赞同。 随着一把灵魂小葱花洒在刚出锅的肥肠上,厨房里有些人伸长脖子,跃跃欲试,有些人则闭上眼睛,仿佛要把那诱人香味从脑子里赶出去一般。 “少东家先请。“素秋将那碟酸萝卜爆炒肥肠,端到灵玉面前。 灵玉的面上闪过一丝纠结,但随即一咬牙,还是面不改色地伸筷子,夹起一块肥肠飞快地往嘴里送。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过了很久,他才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睁开眼,又夹了一块酸萝卜。 吃完咽下后,喝了一口李管事递过来的茶,才道:“好吃!果然是别有一番滋味。没想到这猪肠,也能做出此等风味。” 第37章 多出来的钱 他指着面前的菜,对站在前排的几个大厨道:“你们吃吃看,刚才的做法你们也看到了,学会了就在食单里加上这道菜。” 几位大厨点头应是,纷纷从围裙兜里摸出筷子试吃。后排几个伙计,早就馋得哈喇子都流下来了,见大厨们吃完了,此时连忙拼命往前挤,生怕晚了就剩空碟子了。 接下来,又把剩下的猪小肠做法教了一遍,今日的两道菜算是完结了。李管事看准时机,找了几个小厮模样的伙计,吩咐他们去其他猪肉铺订猪肠。 “你随我来。”灵玉挥挥衣袖,袖子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他今日穿了一件纯白底袍,外罩一件白色细纱衣,衣袖末端和裙摆处,绘了如国画般的墨色山水画。 素秋看得呆住了,足足愣了三秒才跟上,心想:这小子,生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有钱,有钱也就罢了,衣品还这么好。所谓食色,性也。要是自己真是个小姑娘,免不了会对他动心的。 待灵玉来到前堂,灵玉丢给黄掌柜一个眼神,黄掌柜立马自柜子里拿出一个荷包,恭敬地递给素秋。 “这是什么?”素秋掂了掂,明知道里面是钱,嘴角翘得老高,还是故作懵懂地发问。咳咳,女孩子嘛,还是要矜持一点的,哪怕是故作矜持。 “给你的报酬。”灵玉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认真地回答。 素秋立马打开荷包,从里面摸出一个银锭子,看了看又丢进去,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不对啊,一道菜五两,两道菜就是十两。可是这是十两一个的银锭子,怎么还有五个?”素秋又将手指伸进荷包里摸了一遍,狐疑地问道。 “听闻你们一家搬到青宁镇了,多余的算是兴隆酒楼祝你们乔迁之喜的。”灵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咳咳,哪里来的乔迁之喜,我们住在三婶家,还没有赁到合适的房子。”素秋有些脸红。 “为什么没有赁到房子?因为没钱吗?”灵玉直截了当地发问,“我家隔壁的那栋……” “不用,我已经说过了无功不受禄,万万没有白住你家宅子的道理。”一下子被戳到痛处,素秋脸颊爆红,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眼眶有些发酸,她连忙背过身去,怕自己忍不住,怕自己的眼泪会不争气地流下来。好嘛,真丢脸,自己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老阿姨,竟然会被一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逗得要哭了。 她其实很想把银子砸他脸上,大吼一声:“我才不要你的施舍,不需要你无缘无故的善心。”但是手上的银子沉甸甸的,可能会把人砸晕。 况且,自己现在是真的很穷,很需要钱。有了钱就可以租一套好的宅子,给何父何母二丫三丫一个好的环境;有了钱就不会寄人篱下,可以自己一家人,开开心心地住在一起了。 思索良久,她没有转身,胡乱地说:“多谢少东家美意,我现在是很缺钱。不过,我不会白拿这些钱的。这钱......这钱就算我借的,日后从我的工钱里扣。”说完,素秋有些懊恼,自己明明已经拼命压制了,这声音听着怎么还是像要哭了一样。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素秋等了一小会儿,还是忍不住转身,逃也似地跑出兴隆酒楼。 灵玉快走几步到酒楼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仿佛泄了气般,垂下肩膀,低声喃喃:“我只是想让她好过点,难道我做错了吗?” “少东家没有做错,只是不太会表达,伤了小娘子的心。”黄掌柜出现在灵玉身后,故作深沉地说到。 灵玉正看着前方出神,冷不丁被这声音一惊,吓得几乎要蹦起来。 回到三婶家猪肉铺,铺面已经收拾干净了。素秋走进前院,何母抱着三丫同三婶在树底下说笑,三叔和何父俩人正在劈柴,二丫带着小春花,勤快地将劈好的柴码在屋檐下。 看着二丫头上还绑着纱布,依旧勤快地帮忙干活,素秋心里有些酸酸的。她拍了拍放在胸前的荷包,扬起笑脸,走进院子。 “爹,娘,三叔,三婶,我回来啦。”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致看向门口,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面前。 三婶率先开口:“酒楼的事都忙完了吗?正好快要到晚饭时间了,不知道今天晚上有没有口福,吃到大丫做的好菜呀?” “三弟妹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大丫去做,她做出来的菜呀,都好吃。”何母客气地对三婶说着。说罢还逗逗怀里的三丫:“娘说得对不对呀,三丫?” “嗯,三婶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三婶做。”素秋扯扯嘴角,露出乖巧的笑容。 三婶估计是看出素秋的疲惫了,关切地问:“大丫今天是不是很累了,不如休息休息吧,今晚三婶来做菜。”她撸了撸袖子,道:“让你也尝尝三婶的手艺,希望到时候不要嫌三婶做得不好吃哦。” “怎么会呢,三婶做的肯定也好吃,我来给三婶打下手。”素秋露出感激的神色。 “不用不用,你既然累了就去休息吧,我来给你三婶打下手就可以了。”何母催促道。 素秋行了个礼就回房了,她确实是很累了。身体上的,昨晚根本没睡多久,今天又连轴似的做了那么多菜;心理上的,被一个毛头小子说没钱,给整破防了。 离晚饭时间还有个把小时,素秋躺到床上盖好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不......不要。”睡梦中,素秋睡得并不安稳,她梦到赵志远了,她前世的老公,导致她来到这里的罪魁祸首。他护着自己老妈,责怪素秋没用,生不出孩子。而那个前世的婆婆,躲在赵志远身后,看向自己,发出犹如鬼怪般的狞笑。 突然,场景转换,她又梦到自己一个人站在马路中央,天空乌云遍布,黑压压的,仿佛都压在她的头顶。一阵闪电过后,自己被一股重力,撞飞到了半空中,豆大的雨珠随着自己一同落地,重重地砸在马路上,四分五裂...... “大姐姐,大姐姐,你醒醒。”被二丫的呼唤声叫醒,素秋睁开眼睛,屋里已经有些擦黑,看不大清。 她摸了摸二丫放在床边的小手,软软的,还是温热的。这才回过神来,兴许梦里经历的那些,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在这个时代的一切,才是真实的。 “大姐姐,该吃晚饭了。”二丫再次提醒,眼睛在略黑的环境里,显得亮晶晶的,格外可爱。 “哇,三婶的厨艺真好,不比我差到哪里去。”素秋嗦着猪大骨里面的骨髓,发出由衷的赞美。这猪大骨不像现代的那样,上面挂着大坨的肉,只有很少一部分肉,主要是吃骨髓。熬得软烂,只放了姜和葱花,咸淡适中,是素秋喜欢的口味。 “只可惜最近生意太好了,今天只剩下这些没什么肉的骨头了。唉~咱们开铺子的就是这样,剩什么吃什么,自己完全做不了主。”说罢,三婶看向正悠然抿酒的亲家岳父,眼神里带着些许幽怨。 “咋地,有得吃就不错了,不然这猪大骨丢了也可惜。要不是老爹我省吃俭用,哪里能赚下这么大家业。”亲家岳父似有些愠怒,三叔三婶连忙恭敬地点头称是。 第38章 买房 何父何母也尴尬陪笑。确实,对于素秋来说,猪大骨很好吃,是好东西。但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算不上是好菜。自己爹娘借住在这里,好歹上门是客,用没什么肉的猪大骨招待,确实有些不妥。 不过老人家嘛,节俭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刚来的时候,亲家岳父还舍得拿出自己珍藏的猪脚,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饭后,素秋见二丫陪着小春花去院子里玩了,便拉着何父何母回到他们住的屋子里。她朝着门外看了两眼,确定了没人才把门关上,又把门闩拴上。 面对何父何母疑惑的眼神,素秋贼兮兮地掏出怀里的荷包,打开放到何父手上。何父手中一沉,忍不住惊呼出声:“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何母一听,赶紧将三丫放到床上,拿过何父手里的荷包,凑到油灯前仔细看。半晌,她合上荷包,点头说:“是真的银子,十两一个的银锭子,足足五个。”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素秋,把素秋整得有些脸红。 “那个,就是,我的工钱有十两,剩下的,是我借的。”素秋说得很小声。 原以为会被责怪,素秋说完后迅速闭上眼睛,等着被教育。等了许久,她悄咪咪睁开眼一看,却看到何母捂着嘴,眼里蓄满了泪水,何父也是一脸自责与心疼。 “难为你了。”何父摸摸素秋的头顶,“都是我没有本事,才让你们母女沦落至此,你非但没有责怪爹,还处处替这个家打算。” “没事的,爹,这都是小事,别忘了我会做菜呀,我可以靠做菜赚很多很多银子,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素秋一脸自豪。 “少东家,他是个好人。你要全心全意对他好,不要做辜负他,辜负兴隆酒楼的事,知道吗?”何父一脸严肃地说。 “嗯,知道了。”素秋乖巧点头。 此时,何母的泪水已经如断线珠子般落下,她将素秋拥入怀中,拍拍她的背。“好孩子,娘的好孩子,你还这么小,为了这个家付出这么多,真是辛苦你了。” 没办法,谁叫这便宜爹娘这般善良老实好欺负呢。素秋心底竟然有一丝丝庆幸,得亏这身子换了主人,要还是原本的大丫,这一家人还不得被欺负死。 似乎才睡下没多久,素秋又被阵阵杀猪的惨叫声吵醒,她睁开眼睛,无意识地看着屋顶。有些睡不着了,但是又不想起床。稍顷,她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应该是何父,他又闲不住起床帮忙了。 素秋继续闭上眼睛,思索接下来的打算。借的四十两不算什么大事,教几个菜就行了。只是如今不住在青山村,鱼和菌子要怎么办?鱼倒是可以直接去芳婶子那里收,村里面人有要卖的鱼也可以先放在芳婶子家。 菌子只能趁新鲜,早上从山里采出来,最迟下午就得收过来。这样的话,家里就得有个人每天下午去村里收菌子。自己目前还是个小丫头,一个人回村显然不合适,况且,牛车怎么赶? 嗯~得和何父商量商量这个事。想着想着,猪叫声已经停歇,素秋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大姐姐,大姐姐,天亮了,该起啦。”耳边传来二丫的声音。 素秋翻了个身,不想理会,此时正是睡得最舒服的时候,素秋难得想赖个床。不一会儿,耳边又传来吃东西“吧唧吧唧”的声音,扰得素秋睡意渐渐消散。 原来是二丫,领着小春花在屋子里啃馒头,两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张小凳子,排排坐在床前。嘴里啃着馒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赖在床上的素秋。 “哈~”素秋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春花,你们干嘛在我床前吃馒头,还吃得那么响?” 素秋看向乖乖坐在板凳上的小春花,五岁的小娃娃,白白嫩嫩的,活像年画里的娃娃。 “我们等大姐姐起床,起床一起吃炊饼。”小春花说话还奶声奶气的,举起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馒头。 素秋忍不住下床,揉揉春花的小圆脸。嗯~手感真好,再多揉两下。 小春花被揉得口水都流出来了,仍旧笑眯眯地举着馒头,坚持要给素秋才肯作罢。素秋接过馒头,塞到二丫手里,打着哈欠道:“帮大姐姐先拿着,姐姐还没洗脸,洗完脸再吃。” 今天又是个晴朗的好天气,素秋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踱步到前院。 前院里,已经收拾干净。何父正坐在井边帮着磨刀,素秋凑上前,夸赞道:“爹爹真勤快,老早就起床了,到现在还没歇着呐。” 何父见她来了,停下磨刀的动作,没有理会她的彩虹屁。“你既已经收拾好了,不如我们今日上午去找房子,如今也有钱了,总住在你三婶这里,也不是个事。” 素秋揶揄道:“我觉得住在三婶这里挺好的,人多热闹,三婶做菜也好吃,小春花还那么可爱,半夜......” “停停停,你觉得好,就留在这里住着吧。我先找房子带你娘和三丫出去住了,每每前院里猪叫声响起,三丫就醒来哭,你仔细瞅瞅你娘,都熬成什么样儿了。”何父不客气地打断素秋的话,说到何母时,眼里闪过自责又心疼的神色。 “哟哟哟,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原来爹爹竟这般心疼娘亲呀!”见何父作势要捡起地上的棍子教训她,素秋立马捂住嘴,大步一跃,跳得离何父好几步远。 收拾停当,何父便领着素秋去找房子了。之前虽然囊中羞涩,何父也一直对这事上心,带着素秋七拐八拐地,最后停在一家铺面门口。 很小的一个铺面,里面的墙上贴满了赁贴,上边标着待出租的房子信息和式样布局。老板是一个矮瘦的中年大叔,用一块黑不拉几的布包裹着稀疏的头发,剩余的部分在脑后打了一个结。 一见何父,就像老朋友似的迎了出来。“何老弟又来看房啊,正好最近有几套新的院落要出售,何不一起看看?” “我是要赁房,没打算买......”何父气势上有些弱,话说到最后,几乎没声了。 “哎呀,看看又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又不贵,说不定看上了心仪的院子也不一定。”老板嗓门很大,热情地拉着何父进屋里看,素秋默不作声跟在身后。 “你看看这套,三进的大院子,里边还有个小池塘。看这布局,要不是他家不成器的儿子,在县城里做生意亏了钱,人家老两口还不定舍得卖。”老板拿出一张手绘的平面图,“啪”地拍在何父跟前的桌案上。由于太激动,说话间,嘴里唾沫星子都喷在上头了。 素秋本还想凑上前看看,见到这一幕,立马缩了脖子。由着那老板对着何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素秋抬头,慢悠悠地看满墙的赁贴,不过也有些是供买卖的房屋。 可能因为这里只是个镇,可供租赁的房屋并不多,素秋看来看去,就那么几家。有的位置太偏,有的条件太差,有的还得是和屋主住在同一个院子,想想都不方便。 再看买卖的房贴,素秋走到靠里的一处时,目光被一处宅子吸引住了。看了地址,就在兴隆酒楼不远处,走路大概五分钟。两层的小楼,一楼是个铺面,二楼可以住人,后头还带了一个小院子。水井,厨房,马棚样样俱全。 第39章 买房2 素秋看得是一阵心动啊,指着那张纸问:“老板,这套宅子多少钱可以租?” 那老板正对着何父展示自己的口才,闻言一愣,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素秋跟前。上下打量了素秋一番,问道:“小娘子识字?看得懂这纸上的图?” 素秋点头,不明白有什么稀奇的。那老板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何父:“何老弟好福气啊,生得这样一个标致的闺女,竟还会识字看图,让人好生羡慕。” 何父眼神中露出一抹诧异神色,随即面色如常地拱手道:“金老兄,过奖过奖。不瞒你说,这样的福气,我有仨。”他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素秋原本被夸得有些脸红,听到这话,被口水呛得直咳嗽。原来,自己这个何老爹,是属于内敛闷骚型的。 果不其然,那金老板一听这话,顿时羡慕得直搓脸。将脸搓得通红,直呼“何老弟好福气”。 言归正传,金老板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张图纸,摆在桌案上。“小娘子好眼力,这座宅子不论从地形,规模,还是价格方面论,都是一等一的好宅子。”说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又是一顿滔滔不绝,金老板将这座宅子,从方方面面夸了一遍。“只不过......” 听到这里,素秋知道重点来了,便竖起耳朵仔细听。 金老板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这座宅子,铺面的位置也不差,可就是卖什么,都赔钱,已经换过几个老板了。” “做生意总赔钱的铺子,一般商户都看不上,可作为普通住宅出售,价格又略微贵了那么些。”说完,金老板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鼻头。 “贵了些是多少,如若要买下来,大概得花多少银子?”素秋打听起价格,心想着要是太贵了,就先租,自己可是有整整五十两银子,哪里租不下。 何父拉拉素秋的袖子,示意这宅子太贵了,咱们买不起的。素秋直接没理会,买不起问问还不成嘛,反正问问又不花钱。 金老板面色纠结地思索了一阵,坐到桌案前:“要是你们父女俩真心想买,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算个实惠的价格,这个数......怎么样?”说罢伸出四根手指。 素秋正要问是不是四百两,那金老板却抢答了:“四十两,也可以先出十两定金,剩下的银子再慢慢给。”似乎是怕何父没钱,他又立马做出让步。 何父和素秋都给惊得张大了嘴,素秋疑惑:这古代的房子都这么便宜吗,二层楼带铺面还带院子的宅子只要四十两?还是说钱太值钱了? 想起被那老太婆搜去的二十两银子,素秋突然感到一阵肉疼,那可是镇上半套房啊。 何父看向素秋,二人对视一眼,眼底闪过喜色。何父正待要开口应下,却被素秋抢先。 “金老板,我们是真心想买下这座宅子,不过价钱嘛,可不可以再便宜点。我们从村里来到这里,什么都没有带,这买了宅子,还得购置其他一应物什,都需要花钱。”素秋装起了可怜。 金老板却也是一愣:“这么说,你们有钱可以买这宅子?”他还以为这父女俩穷得很,这才放低了要求,可以先付定金的。 “嗯,如果当场以现银结清,最低价是多少,如果合适,咱们就买了。”素秋这话说得异常豪气。 金老板却看向何父,见何父点头赞同。这才知道,原来这小娘子,是可以做主的。 态度立马殷勤了许多:“如果小娘子确定可以买下,那我也说个实在价钱,三十六两,如何?” 素秋眼睛一眯,觉得差不多了。才点头:“那个......合同,哦,不对,房契什么的,这些就劳烦金老板办好了。” 确实没想到还真能卖出去一套宅子,金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一定的,肯定给二位办得妥妥的。” 接下来便被领着去实地看房,再去一个类似民政大厅的地方办手续,最后回到金老板的小店。 “两位辛苦了,来,先喝口茶润润,不若中午便由我做东。”何父接过茶杯“咕咚咕咚”一口喝完了。素秋递过自己手里的茶杯,何父也三两口就喝光了。 “爹,给钱吧。”说实话,对这满嘴喷唾沫的中年大叔,素秋还是有点嫌弃的,不大愿意同他一桌子吃饭。 何父摸出荷包给钱,随后接过房契,买卖合同等物。待素秋确认过后,才小心地收到怀里。 见父女俩准备离开,金老板也不提请吃饭的事了,立马送他们到门口。“相逢就是有缘人,有空常来坐坐!”垫着脚尖,金老板还热情地挥舞着小短手。 “我以为你什么都忘了,没想到还记得你娘教的字。”返程路上,何父率先开口。 糟糕,素秋心中一惊。忘了打听之前大丫是不是识字的,这样贸然表现出来,很容易穿帮啊。想到这里,素秋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手心都是汗涔涔的。 所幸,之前的大丫就会识字,素秋呼出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回答:“娘以前教过我识字吗?怎么想不起来了,我就是,好像自己本来就认识这些字一样。” 何父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点点头,又说起其他话题。素秋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一时也说不上来。 “对呀对呀,我们买了一处宅子,就离兴隆酒楼不远,我们打算明天上午搬家。”饭桌上,说起新买的宅子,素秋满脸兴奋。 何母抱着三丫,笑得满脸欣慰。 “怎么突然这么匆忙,还以为你们可以多住些时日。”三婶表现得有些不舍,听闻这事饭都吃不香了。 “这有什么的,早走晚走都是要走的,他们找到合适的住处,这不是好事么?”亲家岳父抿了一口酒。 “伯父说得是,正是这个理。这样吧,明日中午,我们打算在兴隆酒楼订一桌席面,你们都来,主要是感谢这几日对我们一家的照拂。”何父说罢,起身行了个礼。 三叔连忙回礼:“都是自家人,本该互帮互助,不必如此客气。” 亲家岳父一听可以去兴隆酒楼吃席,顿时乐得合不拢嘴。三婶也面露笑意,没了方才的惆怅。小春花更是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噢~噢~可以去酒楼吃饭咯,可以去酒楼吃席咯!” 逗得大家笑作一团。 饭后,何母领着素秋二人在房里收拾东西。突然,素秋好似想起了什么。找到在前院里喂牛的何父,急道:“爹,我们都出来住了,可是之前我答应了少东家,要帮他收神仙菌子。这可怎么办,今天的菌子还没去收呢。” “每天都要吗?”何父皱眉,见素秋着急的神色,他定了定神道:“别急,离天黑还早着,你先去收拾收拾。我来套车,咱们回一趟村里就是。” 第40章 回村收菌子 昏黄的太阳垂在天际,一辆牛车驶过,漫起的灰尘呛得车上的人直咳嗽。直到牛车跑出一二百米,那灰尘才慢慢落在黄泥道路上,静静等待,等待着再一次被扬起。 牛车缓缓停在素秋家的小院门口,何父跳下牛车,自怀里摸出钥匙开门。素秋直接往隔壁去了,“砰砰砰”敲响木质的院门。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芳婶子的声音,素秋放下手,站在院门等候。不多一会儿,芳婶子打开门,一见到门口站着的素秋,就是“哎哟!”一声。 “哎哟!你可回来了,先前还寻思,要不要去镇上给你们捎个口信哩。快!快进来说。”她“哗啦”打开院门,拉着素秋往院子里面走。 素秋被她拉着,眼睛却仔细盯着地面,生怕不小心踩到鸡屎了。不过今日院子里很干净,可能是芳婶子才打扫过。 “芳婶子,到底有什么事,还要给我们捎口信?”素秋坐在板凳上,疑惑地问道。 “我跟你说哈,你们刚走的那天晚上,天才刚擦黑,我就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声响。我寻思着莫不是你们又回来了,于是便使唤二柱爬到墙头去看看。”说到这里,芳婶子顿了一下,似是观察素秋的神色。 见素秋皱眉,她立马接着道:“你猜怎么着,原来是你们家那老太婆,也没点个灯,摸黑就往你娘住的那间屋子里去了。要不是看那佝偻的身形,我还以为你家进了贼,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翻进去的。” 听到这里,素秋眼里闪过鄙夷的神色,安抚情绪正激动的芳婶子道:“没事,芳婶子,那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物件了,她要偷什么就让她偷了去。我们已经在青宁镇买了一处宅子,就在离兴隆酒楼不远的地方,有空芳婶子去坐坐,我娘可盼着跟你说道说道了。” 听闻此言,芳婶子一拍巴掌道:“这可是好事,只是听慧敏说,那老太婆将她压箱底的银子都搜走了,你们哪来的钱买宅子?”芳婶子一脸想听八卦的样子。 惹得素秋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她含糊地道:“我们哪里还有银子啊,不过是跟少东家借了点钱,买了一处人家卖不出去的宅子罢了。” “那兴隆酒楼的少东家,可真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芳婶子不由感叹道。 素秋点头赞同。 “对了,芳婶子,大柱哥和二柱呢,怎么没见他们。” “哦,他们俩啊,午后吃了饭就上山去采菌子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收很多神仙菌子嘛。” 素秋这才想起正事,摸着胸前的麻花辫同芳婶子说:“我们这次回村,正是为了这神仙菌子。芳婶子还知道今日谁上山采菌子了,帮我问一问,买一些。” 说罢凑到芳婶子耳朵边悄声道:“芳婶子只管出三十五文钱一斤买来,我这边出四十文一斤全收了,赚的差价芳婶子自己拿着,算是给你的辛苦费。” 听闻此言,芳婶子眼睛一亮,反问:“此话当真?那我可就去村里头说了。” 素秋点头肯定道:“当真。往后再有菌子也按这个价钱收,我让爹每日都这个点回村子里拿。” 芳婶子喜不自禁,拉着素秋的手感慨:“还是大丫好,有什么好事都想着婶子,婶子没白疼你。” 回到自家小院,何父正拿着扫帚打扫庭院,见素秋回来了,便问道:“怎么样了,秀芳同你说了些什么?” 素秋这才知道,原来芳婶子全名叫秀芳。 “啊,没什么,我同她说了,往后每日这个时辰,爹都回村收菌子。”素秋露出讨好的笑,“辛苦爹了。” “这倒没什么,反正有牛车,每日回来也方便。”何父将碎瓷片装到撮箕里,算是应下这件事了。 “还有......”素秋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我们走那日,芳婶子说看见奶奶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进了我们院子,不知道都搜走了些什么东西。” 见何父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而是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素秋就明白了,肯定是何父发现,屋里少了东西了。 “少了些什么?”素秋直接问。 “油灯、蚊帐、还有你娘没带走的妆奁盒子......算了,都是些小东西,拿走就拿走吧。”何父嘴上虽然这么说,神情还是有些颓丧。也是,任谁的亲娘是这么个货色,也会觉得心里头憋屈。 “爹,收拾好了吗?一会我想去山脚下等大柱哥他们,看看他们采了多少神仙菌子。”素秋见不得何父这般,合时宜地转移了话题。 太阳已经有一半躲到山后头了,素秋张开双手,行走在田埂间。微凉的风拂过,吹起她暗红色的裙摆,犹如一朵在田间绽放的花朵。 刚好下山的大柱,远远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一手提着一个竹篮都忘了放下,就那么定定地看着。 “大柱哥,大柱哥,你们今日采了多少菌子呀?”素秋看到了山脚下的大柱,兴奋地冲他挥舞着一只手臂,大柱这才回过神来,快步向着素秋所在的田埂走去。 待走到近前,素秋不由发出一声惊呼:“哇!大柱哥真厉害,采了这么多菌子,两个篮子都装满了,这得有十来斤吧。提得动吗?我来帮你。” 大柱却避开了素秋伸过来的手,红着脸道:“没什么,没什么,是我和二柱一起采的,这个重,还是我自己提吧。你走先,我在后头跟着。” “哥,大丫妹妹,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二柱背着弓和箭袋,这会子才刚到山脚,见二人走得远了,急得直跺脚。 两人没有理会在后头大喊大叫的二柱,一面说着近况,一面往家里走去。 到家时,天都已经黑了,小院没有油灯,于是直接来到芳婶子家的院子里。何父也在这边,院子中间放了几个竹篮,里面装了橘红色的神仙菌子。 见二人回来,芳婶子忙迎上前去,接过大柱手里的竹篮。责怪道:“怎地这么晚才回,你何伯伯和大丫都等急了,一会他们还得回青宁镇上。赶快将这菌子称了。”说罢看向门外,问道:“二柱呢,没和你一起回吗?” “二柱在后头呢,一会儿就回来了。”素秋笑嘻嘻地答话。 芳婶子家就有称,将大柱拿回来的两篮子直接称了,足足有十二斤半,芳婶子很干脆:“这竹篮的重量也在里面,直接按十二斤算吧,总共是多少钱来着?” 芳婶子还在皱眉扳手指头算,素秋直接给出答案:“四百八十文,芳婶子,你看……四十文一斤,十斤就是四百文,剩下两斤八十文,所以总共是四百八十文。”素秋折了根棍子,在黄泥地上比划着。 芳婶子听完,一拍脑门:“哎呀,就是这个理,不得了了,大丫怎么会这么聪明!” 何父一脸欣慰,大柱和二柱也向素秋投去钦佩的目光,惹得素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明明只是个很简单的数学题,要不要都这么崇拜姐? 第41章 搬新家 “芳婶子,这收鱼和神仙菌子的事就拜托给你了。”待所有菌子都装上牛车,素秋同芳婶子说道。 “唉!你就放心吧,婶子绝对给你办得妥妥贴贴的。你说你们俩,天都这么晚了,留在婶子家吃个晚饭再走也不迟。”芳婶子作一副伤心样。 “谢谢芳婶子好意,实在是太晚了,我们还得赶回去交货。下回有机会,肯定在芳婶子家吃饭。”素秋跳上牛车,保证道。 “那行吧,赶车慢点,注意安全。”芳婶子没再强留。 何父拱手道别,一甩鞭子,牛车开始往大道上走。素秋看着远远跟在牛车后面的大柱,有些无语。 “大柱哥,你快回去吧,天都黑了。”素秋扯着嗓子往后头喊。 “不打紧,我送送你们就回。”大柱往前快跑几步,驻足喊道。 一路上没什么人,何父将牛车赶得很快,夜风飕飕地往身上,脸上刮,冻得素秋紧抱双臂,缩起了脖子。 “要是冷就坐我身后来,挡着些风终归好点。”何父回头看了看缩成一团的素秋,语气平淡,却不容人拒绝。素秋小心地挪到何父身后,背靠着背,看着远去的田野大山。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猛然一空,素秋差点掉下牛车。“大丫,大丫,我们到了。”何父看向才醒过来的素秋,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就这么点路程,小丫头也能睡着。 牛车停在酒楼后门处,何父走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出来人开门。 “师傅,何叔,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开门的正是文斌,此时他头发乱糟糟的,还披着一件外衣,显然已经睡下了。 “今日里有些事耽搁了,所以拖到现在,我们来送神仙菌子了。不打紧,先放到厨房去吧,来帮个忙。”素秋揉着眼睛说道。 文斌麻利地卸下门槛,何父随即将牛车赶到院子里。一篮一篮的神仙菌子,被何父和文斌搬进厨房,直接放到灶台边。 “这里总共是二十五斤神仙菌子,明日我直接同黄掌柜说,你赶紧去睡吧,我们就先回了。”素秋看他一边帮着干活,一边打着哈欠,有些不好意思。 牛车“咕噜咕噜”地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没一会儿就到了三婶的猪肉铺了。铺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灯光,想来是特意给他们留的门。 “吱呀~”木板门开启总会有这种吱呀声,尽管何父已经很小心了。铺子里的桌案上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扑闪着,照亮了这个不大的铺面。 何父卸下门板,将牛车赶进前院。“你们回来啦。”突然的说话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父女二人皆是一惊。 原来是三叔披着衣服,站在院子往后的门前。他伸了个懒腰,挂在肩膀上的衣服差点掉下去。“不知道你们什么时辰回来,给你们留了几个炊饼在厨房锅里,这会子可能已经凉透了,没吃晚饭就热一热吃点吧。” “嗯,多谢三弟。”何父将牛拴好,冲有荣道谢。 “门关好就去睡吧,太晚了,我先困了。”三叔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转身进屋了。 收拾停当,素秋找到厨房里的馒头,确实已经凉了。不想再烧火,直接拿了同何父一起吃凉的。没想到会弄得这么晚,这时候都已经饿过头了。 素秋只吃了半个馒头就感觉饱了,于是打水洗漱过后,赶紧上床睡觉。床上二丫睡得正酣,呼吸声均匀,素秋盖好被子,将腿压在二丫的腿上,抱着她睡。 呼~好暖和,这个点其实就相当于现代的八点多还没到九点,怎么会这么困呢?肯定是生物钟被这些古代人同化了,早睡早起身体好,抱着暖呼呼的二丫,素秋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大姐姐,大姐姐,该起床收拾东西啦!”被叫醒的素秋趴在床上,看二丫忙碌的身影。 呼~好累啊,不想动怎么办? “二丫,好二丫,你帮我收拾行李好不好呀?”素秋开始趴在床上花言巧语。 “哎呀,大姐姐你是不是太累了,昨天那么晚才回来。”二丫将自己的衣物都收拾在一个布块上,捏着对角打结,这就是她们的包袱了。 “嗯,对呀,大姐姐昨日回村里收菌子,可累可累了,在牛车上都累得睡着了。所以,你帮帮大姐姐好不好?”素秋继续撒娇。 “那好吧,大姐姐你躺着休息,二丫帮你收拾行李。”二丫很好骗,三言两语就主动帮忙了。一直收拾到只剩下床上的被褥时,素秋才懒洋洋地起床,帮着二丫将被褥叠好用床单打包。 来的时候感觉东西也没这么多呀,待到搬新家的时候,何父用牛车足足来回了两趟才搬完。好在新的宅子也不远,何父将行李物品通通卸在一楼,住的房间在二楼,这可忙坏了素秋姐妹俩。 不停地上楼,下楼,下楼又上楼。木质楼梯被她们踩得“咯吱”作响,二楼也是只有一个客厅,并两间屋子,只不过屋子是比较宽敞的那种。 姐妹俩住的房间,甚至还有向外延申的木质小阳台。二丫兴奋得不得了,像个小陀螺,不停地跑上跑下。 待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三婶带着小春花来串门。二丫领着小春花参观新房间,可把她羡慕坏了,直拉着三婶要一样的阳台。 “这下可好了,同我们一样住在镇上,再也不用受那老太婆的气了。”三婶小声同何母感慨。 何母正在整理床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将关系闹得这么僵,毕竟是有为的亲娘。我也不知怎么了,她就处处和我过不去。甚至,甚至想要了我的性命去。” 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似乎是想起自己难产时的痛苦经历,颤抖着身子,话也说不下去了。 三婶见状,也不再多言,随意安慰了几句,就抱着三丫出了房间。 待到午时,一帮人热热闹闹地往兴隆酒楼去。 “黄掌柜,生意可好呀?”素秋熟络地同黄掌柜打招呼。一楼大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 黄掌柜用衣袖擦着额头的汗,半是开玩笑地抱怨:“还不是因着小娘子的新鲜菜式,这几日生意越发红火了,忙得我那叫一个脚不沾地。” 见她身后还有一群人,便问道:“小娘子这是?” “哦,我家今日刚搬了新宅子,请客吃饭。”顿了顿,有些脸红地朝黄掌柜说:“劳烦黄掌柜给安排个雅间。” “这样啊。”黄掌柜恍然大悟,随即拱手:“恭喜小娘子,贺喜小娘子乔迁新居啦!” “各位请。”黄掌柜竟然亲自领着众人上二楼,解释道:“如今生意好,二楼也常常是满座的,只是给白县令单独留了一个雅间,可巧他今日没来,诸位就先在那里坐吧。” 亲家岳父一听,今日吃饭是在专门给白县令留的雅间里,可高兴坏了,笑着转过身同三叔以及何父道:“老头子今日可算是沾了光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在县令大人专门用的雅间里吃饭。” 第42章 谁占了大人的雅间 何父同三叔自是一番陪笑。素秋却疑惑:“县令大人不是住在青水县的吗?怎么会专门给他留一个雅间,难道他经常来酒楼用饭?” “那可不,听闻县令大人是嫌弃青水县的饭食不好吃,故而常常带着仆从骑马来咱们酒楼用饭。”说到这里,黄掌柜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各位先坐着,这是食单,选好后直接招呼小二点菜就行。”黄掌柜恭敬地递上食单,便转身下楼了。 素秋接过食单,那是一片薄薄的竹板,上边写着菜名和价格,排在首位的,赫然是糖醋排骨,其后还用小字标注着“县令大人首选”。素秋觉得一阵好笑。 再往下看,分别是鲫鱼豆腐汤,红烧鲤鱼,酸菜鱼等。翻个面,素秋惊了一下,没想到还有今日新菜,用红色的颜料写着爆炒肥肠和白玉疙瘩。 见亲家岳父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素秋手里的菜单子,于是便递给了亲家岳父,道:“老爷子,您来点菜吧,随便点,不用客气。” 亲家岳父喜滋滋地接过菜单,看得双眼冒光:“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们都爱吃什么的跟爷爷说。”首先问小春花和二丫。 待叫来小二点完菜后,素秋才发现,他们点的尽是自己教的菜式,不觉有些好笑。其实,兴隆酒楼原本有些菜式也是挺好吃的,她又叫住小二加了几道本土菜。 等上菜的间隙,她见一个伙计从雅间门口路过,不免有些好奇地叫一声“小二”,那伙计立马将手里的抹布往肩膀上甩,三两步就进了雅间。 “小娘子,可是有什么吩咐。”那伙计看向素秋。 “咳咳,没什么,就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说到这里,素秋有些脸红。“酒楼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叫小二的,你们分得清谁是谁吗?”素秋问出心中的疑惑,其实之前一直想问,没有找到机会罢了。 那伙计一阵沉默,似乎是在思索该怎样回答。稍顷,他才挠着脑袋回答道:“小二是给客人叫的,客人不知道我们的名字,需要点菜或者上菜时,叫小二就可以了。” “哦,这样啊,那你叫什么名字?”素秋明白了,这时候的小二就相当于现代的服务员,只要叫一声就可以过来听吩咐。但素秋还是好奇这位伙计的姓名。 那伙计似是没料到素秋会有这么一问,瞬间脸颊爆红,扯过肩上搭的抹布,搓着手道:“小人姓李,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你的家人平常是怎么叫你的?”素秋继续刨根问底。 那少年此刻被问得脸颊红得好似要滴血,频频看向门外,素秋怀疑他是不是要逃跑了,不觉更加好奇了,不就是问个名字嘛。 “家里人都叫我......叫我大狗。”说完也不欲观看众人神色,拔腿就往门外跑。 素秋愣住了,不断在心里责骂自己:啊~自己真该死啊,干嘛要刨根问底问人家姓名,没见人家都不愿意说嘛。自己刚才,肯定已经狠狠地伤了他的心了,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李大狗~ 何父何母此时,也朝素秋投来责怪的眼神,素秋捂着羞红的脸,简直要无地自容了,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好在没一会儿就上菜了,大家都被上桌的菜吸引了注意力,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何父举杯站起:“多谢三弟一家这几日的照拂,这杯酒我敬大家,先干为敬。”说罢仰头喝下杯里的酒。 亲家岳父立马举起酒杯,再踢一脚傻愣愣只顾吃菜的三叔,二人一同回敬一杯酒,气氛就此活跃开来。 “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何母夹一筷子排骨给三婶。 “嗯,你也试试这道菜,这竟这般豆腐嫩滑可口,酒楼还是酒楼啊,这同样方法做出来的菜,就是比咱们家里的好吃。”三婶感慨。 就在一屋子人吃得正开心时,门口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这轻松的氛围。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可以在这里吃饭,这可是给县令大人专门留的雅间。”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毫不客气地指着众人说道。 素秋此时正在喝茶,一口茶水差点呛死自己,转头便看见门口出现的主仆二人,那县令手执折扇,眉目和善,笑意盈盈的。反观那小厮打扮的人,双手叉腰,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此时席间众人,也纷纷停下说笑,放下筷子看向门口处。一时间,众人都默不作声,气氛有些尴尬。 “县令大人呀,实在是不好意思,原以为您今日不来了,坐席又实在紧张,这才斗胆借用了您的雅间。是小人的错,小人立马给您再收拾一个雅间出来。”黄掌柜人还未到楼上,声音已经传了上来。 这时,席上的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向县令大人行礼。素秋后知后觉,也被何母从椅子上拉下来。 见此情景,那县令“啪”地打开折扇,扇了几下风,笑着转身,“黄掌柜怎地不早些说,看我,就这么贸然地出现在这里,倒把人家吓得饭也吃不好了。” 黄掌柜上楼,躬着身子不停地擦拭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恭敬地道:“小人该死,是小人的过错。” 白县令还未答话,那小厮就叫嚣起来了:“知道错就好了,要是再有下次,我看你们这酒楼也就不要开了。” “砚三,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们换一处用饭就是。”白县令的语气带了些苛责的意味。那小厮果然闭了嘴,朝黄掌柜道:“还不快快引路,把县令大人饿坏了怎么办?”语气还是有些凶巴巴的。 黄掌柜连忙点头称是,领着二人往旁边去了。县令大人走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看了雅间里一眼,见众人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面上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笑。 清了清嗓子,道:“是白某打扰各位用饭了,白某给诸位赔个不是,你们都起吧。”说罢也未等众人反应,就径自走开了。 素秋这才抬起头,快速走到门口,望着三人走进对面一间雅间的背影。这可是县令大人,在古代可以一句话断人生死的县令大人耶,果然还是有些官威在身上的。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素秋转过头,发现是亲家岳父腿软跌坐在凳子上了,三叔和何父立马关切地上前询问。 “没事,没事,不过是老人家年纪大了,站太久腿软。”亲家岳父还在嘴硬,素秋觉得好笑,面上却未表露出来。 接下来的酒席,吃得有些压抑。知道县令大人就在对面雅间,众人也不大敢大声说笑了,三婶和三叔自顾自大吃大喝,像是想赶快吃完了走人似的。 素秋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今天一天,都没见到少东家,不知他去了哪里。今日这般情形,若是他在场,肯定能轻轻松松化解掉。 第43章 煎鸡蛋 一连好几日都没看到少东家的影子,素秋还是忍不住向黄掌柜打听起少东家的下落。 “怎地几日都不曾见到少东家了?黄掌柜可知他去了哪里?”素秋在柜台前晃悠,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黄掌柜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地答:“去青水县了,想必过几日就能回了。” “他好好的,去青水县做什么?”素秋好奇地追问。 “去烧香。”黄掌柜抬起头,见她还是一脸疑惑的模样,便笑着解释:“我们夫人信佛,那青水县里有一座长生寺,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去寺里进香供奉。” “往年都是夫人跟小姐一同前去,今年不知怎地,少东家主动提出要一起去。我看啊,八成是想去青水县看看,找一处合适的地儿,再开一家兴隆酒楼。”说到这里,黄掌柜眉眼间都是喜色。 “这样啊,我还以为……”素秋突然顿住。 “以为什么?”黄掌柜揶揄地追问。 以为上次惹得少东家不高兴了,所以故意躲着不见我,素秋在心里把话说完。瞪了黄掌柜一眼,没有接他的话,素秋转身就往后厨跑去了。 忙完了酒楼的事,素秋哼着歌往自己家走去。走到自家门前停住脚,来回踱步看了几圈,自己家这铺面挺大的,位置也不差嘛,怎么会做什么生意都赔钱呢? 她走进门,一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虽然是在白天,总觉得有些许阴暗。墙面,地上都是灰扑扑的。看来是装修的原因,这铺面虽然足够宽,但是不够敞亮,等有钱了再装修一下,不就可以用这个铺面做做小生意了。 楼上传来小孩子的哭声,素秋将飘远的思绪抓回来,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楼梯往楼上跑去。 “三丫,别哭,大姐姐来了。”素秋抱起三丫哄道。小家伙显然才刚睡醒,手心里都是汗,可怜巴巴地趴在素秋怀里抽泣。素秋环顾四周,“不对呀,三丫睡觉怎么娘不在旁边守着,就连二丫也是没看见人影。” 她抱着三丫下楼,来到后院里,这才在厨房看见何母和二丫。 抱着三丫进到厨房,才发现何母正在案板上切菜,二丫忙着烧火。 “娘,我回来晚了。”素秋有些不好意思。 “嗯,回来就行,这些天都是你在煮菜烧饭。还要忙酒楼的事,今日趁三丫睡着了,让娘来做一顿饭给你们吃。”说着回头,却看见正在素秋怀里抽泣的三丫。 “呀!三丫怎么醒了,过来,给娘抱。”说着放下手里的菜刀,伸手接过三丫。 她略带歉意地同素秋道:“看来还得要你帮忙了,都怪我,动作太慢了,要是再快一点,就能赶在三丫醒过来前做好菜了”。 “没事没事,正好我也喜欢做菜。就是啊,娘你把三丫单独放楼上睡觉,这太不安全了,要不是我刚好回来。你们在厨房又听不到哭声,还不知道她醒来要一个人哭多久呢。”素秋洗洗手,接过何母的活继续切菜。一旁的碗里放着切好的豆腐,案板上正在切的是白菜,看来今晚吃白菜豆腐汤。 “我也想过会不会不安全,可是,只有二楼有床铺,她睡着了不放床上又放哪里呢。”何母轻拍着三丫的背,继续说:“也就是今天,平日里我都在房看着呢,摔不着。” “不若将厨房边的柴房收拾出来,买张床放着,平日里也好带着三丫,不用楼上楼下地跑。”素秋将灶台上已经蒸熟的米饭提下来,麻利地放上新买的大铁锅。 “这样好,那我也可以在院子里歇午觉,不用上楼啦!”何母还未答话,二丫已经激动坏了。 思索片刻后,何母点头同意:“待你们爹回来,我同他说说这个事。” 素秋瞧了眼门外,夜晚总是来得这样快,才一小会儿,屋里已经黑得看不大清了。 她拿过灶台边的油灯,凑到火堆前,抽出一根燃着的木柴点燃。 将油灯重新放回灶台上,她随口问道:“爹回村里收菌子去了吗?要不要等爹回来再一起吃饭?” “你爹走前说了,不用等他,还不定什么时辰才回,让我们先吃,给他留点饭菜就行。”何母哄着三丫,又接着说:“你们俩饿了就先吃,我等他回来再一起吃饭。” “娘,那还有煎鸡蛋吃吗?爹爹今天答应我了,要给我煎鸡蛋吃的。”二丫见素秋已经煮好菜在洗锅了,便忍不住问。 “想吃就煎吧,一人煎一个,大丫,去灶台边那个竹篮里拿四个鸡蛋出来。”何母大方地说。 素秋走到灶台角落里,找到装鸡蛋的篮子,直接提到灶台上。 “娘,一人一个哪够吃呀,要煎就煎八个,一人俩。”说罢开始往锅里放油,白色的凝固状猪油,还是素秋专门找三婶买的肥肉炼成的。 何母看得心头直跳,逗三丫道:“你这两个姐姐啊,都是小馋猫,照这么吃下去啊,得把家里吃穷咯~” “才不会,大姐姐可厉害了,她能做菜赚钱,赚很多很多钱,不会吃穷的。”二丫当了真,立即反驳道。 何母失笑道:“好好好,你大姐姐能赚钱,你就加油吃吧,把火烧得旺些,要煎鸡蛋了。” 二丫往火堆里加了几根干柴,火势渐渐大了起来。素秋用木铲将油划拉均匀,然后将鸡蛋打进锅里,一阵“滋啦滋啦”声响起,待锅里的鸡蛋定型后,将其翻面拨到一边,立马又打入一个鸡蛋。 “好香啊。”二丫吸吸鼻子,忍不住赞叹。 所有鸡蛋煎好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何母抱着三丫走到后院门口,踮起脚往外望了望,嘴里嘀咕着:“怎么又到这么晚?” 本来是想买些家具的,但何父向来节俭,他想把小院里还能用的家具带过来。所以,新房里除了必须要添置的东西外,其他的一应物品都没有。 做好的菜,直接放灶台上,二丫在一旁看着那碟子煎鸡蛋直咽口水。 “娘,要不然我们先吃吧,给爹留些饭菜就行了。”素秋朝院子里喊道。何母还未开口说吃饭,素秋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先吃。 “我再等等,你和二丫先吃。”何母抱着三丫在院子里慢慢走来走去,没有要吃饭的意思。 二丫看向素秋,素秋拍拍手道:“那我们就先吃吧!”素秋拿起碗舀饭,先给二丫舀了满满一碗,再给自己装了一碗。 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煎蛋凉了就不好吃了。 二丫喜滋滋地将煎蛋夹到自己碗里,咬一小口煎蛋就吃一口饭,再咬一小口煎蛋,再吃一口饭。仿佛煎蛋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舍不得一下子吃光似的。 一碗饭都吃光了,一个煎蛋才只吃了一小半。素秋看得只咋舌,自己可是三两口就着俩煎蛋就吃完了一碗米饭。 见她还要盛第二碗饭,便出声提醒:“一人可是有两个煎蛋呢,你一碗饭才吃了半个煎蛋,多出来那个煎蛋是要留给我吃的吗?” 二丫瘪瘪嘴:“我才第一次吃到煎鸡蛋,大姐姐煎的鸡蛋好香好好吃,我舍不得一下就吃光嘛。” “真是个可怜孩子~”素秋摸摸二丫的脑袋,低声嘀咕。 第44章 摔断腿 “哈~” “哈~哈~” “哈~哈~哈~” 厨房里,油灯豆大点的灯光忽明忽暗,灶膛里只剩下两根木柴燃着微弱的火苗。素秋和二丫靠坐着,两人都已经是泪眼朦胧,哈欠连天了。 “爹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吧。”二丫抹着眼角的泪水问。 “不知道啊,往常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这也不是第一回收菌子了,怎么会这么晚了还没回来?”素秋也有些疑惑。 何母抱着三丫走进厨房,看到姐妹俩的模样,关切地道:“你们俩先去睡吧,我等着就行了。” “娘,要不然你也先吃饭吧,吃了饭再等。”素秋建议道。都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她是有点怕何母会饿晕过去。 “嗯,我一会儿就吃,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说罢,她又抱着三丫走到院子里,怀里的三丫都已经睡熟了。 “唉~”素秋叹了口气,想起一楼铺面角落里好像有个破破烂烂的灯笼,于是带着二丫端着油灯往前面铺面走去。 找了一会,果然见是一个灯笼,上面结了蜘蛛网,素秋把油灯给二丫。自己两指捻着那灯笼,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好像还能用,底下是一个木头的底座,刚好能把油灯卡在上面。将灯罩取下,示意二丫将油灯放上去。灯笼由三根绳索绑在一根小竹竿上,其中一根已经断掉了,素秋只好把断掉的绳索调整一下连接好。 提着灯笼来到院子里,何母还在频频往门外张望,可惜连何父的半点影子也无。 “娘,我和二丫顺着路去找一找吧。”素秋开口,何母看到素秋手里提的灯笼,微微有些惊讶,却并未多问。 “不行,你们两个小姑娘,这大晚上的,太不安全了,还是我去吧。”说罢就要将怀里睡着的三丫给素秋。 “还是我们俩去吧,让二丫在家看着三丫就行了。”虽然何母是个大人了,但素秋还是不放心,她得亲自去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耽误到这么晚还没回来。 二丫没有意见,接过何母怀里熟睡的三丫。素秋提着灯笼,二人正准备出去寻人,却听见远远传来牛在路上走路的“哒哒”声,和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莫非是何父回来了,素秋二人提着灯笼等在后院门口。没过多久,就见一人赶着牛车缓缓驶来,车辕上坐的不是何父又是谁。 何母见来人,立马迎了上去。何父跳下牛车,牵着牛往何母的方向走。 “你怎地这么晚才回来,我们正要去寻你。” “无事,我们回去说。” 何父解下牛车,将大黑牛拴在马棚里,洗手过后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坐下。 何母掀开锅盖,将锅里热着的饭菜拿出来。何父接过,也没说什么,直接狼吞虎咽起来,一碗饭见底,他才长舒一口气,接过何母递过来的水杯。 “爹,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素秋借机询问。 “唉~”他叹了口气道:“今日收完菌子准备回镇上时,我娘哭嚎着到秀芳家拦住我,说......” “说什么?”话还没说完,何母一听又是自己婆婆,不免有些紧张,急切地追问。 何父向何母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接着说:“她说大哥上山采菌子摔断腿了,要我负责。” “怎么会要爹你负责?他采菌子是他的事,就因为我们家收菌子,所以出点什么事都赖我们家吗?”素秋听到这里,有些愤懑,这老太婆太不讲理了。 何母示意素秋先别说话,听何父把话说完。 何父搓了搓脸,有些疲惫地说:“虽说这事不该是我们负责,可是他毕竟是我大哥,小时候娘对我不好,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我做,要不是大哥一直帮衬我......” 说到这里,他看向何母,何母点头:“大哥是个好人,一直帮衬我们良多。” “可是她们,她们竟然对大哥不管不顾,我去看过了,他的腿是被摔断了,连碎骨都摸得到。我让大嫂带大哥去治治,大嫂不肯,说没钱。我去找娘,娘也不肯给钱,说只是小伤,躺一阵子就会好,没得把钱白送给大夫。”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带了些愤怒。 “爹也想带大哥去村医那里瞧瞧,可是他的钱都被娘管着。我实在是没办法 ,总不能看着从小对我好的大哥变成瘸子,所以......”他无奈地看向何母。 “所以,我就用牛车拉着大哥去了村医那里,所幸去得还不算晚,大哥的腿还能保住,大夫帮他治伤花了很长时间。我送他回去后就立马赶着牛车回来了,菌子已经送去兴隆酒楼了。”说完这些,他无力地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撑着脑袋。 何母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大哥是个好人,能帮到他我很开心。” 何父顺势靠在何母怀里。 额,素秋觉得自己和二丫三丫就是三个闪亮的电灯泡。于是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抱起三丫,领着二丫就出去了,顺便还帮他们把厨房门带上了。 抱着三丫上楼,放到床上,此时三丫还在沉睡,小嘴一撅一撅的甚是可爱。 如此看来,那个大伯母和奶奶都是冷血无情的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可算是刷新了素秋的三观。 第二日一早,素秋下楼洗漱。何父正在给大黑牛喂水,素秋看了眼已经拉出门外的板车。 “爹,这么早就出去吗?”素秋问道。 “嗯,我不放心你大伯,想去看看他。”何父摸着大黑牛的脑袋。 “你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了,下午还要收菌子,等晚上再回,我想买些肉和补药给你大伯......”何父试探性地问。 素秋一愣,好吧,好像最近家里花的钱都是自己赚的。想到此处,她扬起笑脸道:“爹,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我赚钱原本就是给家里人用的,你不用担心我会不开心,那毕竟也是我的大伯。” 何父这才放心,牵着大黑牛去套牛车了。 少东家还没回来,素秋也不怎么想去兴隆酒楼了。主要是最近酒楼的伙计学徒们对她意见有点大。那两道食材为猪肠的菜,需要他们自己来洗,大家都不愿意,于是文斌就想了个抽签洗猪肠的法子,除了几位大厨,其余人基本都洗过好几回猪肠了。 她看了看头顶蓝蓝的天空,和似的云朵,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大街上做一下市场调查。好决定自己家的铺面,以后做什么生意。 顺带还可以借鉴一下其他铺面的装修风格,毕竟要装成现代的样子是不可能的,就算装好了,古人也不知会不会看得惯。 第45章 珍宝楼的方廷玉 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了之前买梅花簪的那家银楼了。“珍宝楼”她默念牌匾上的三个字,然后仔细打量银楼的牌匾以及装修风格。 牌匾简洁又古朴,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不错。 仔细打量,才发现,这栋楼也是跟自家差不多的二层木质结构小楼。一楼装修古色古香,虽然没有现代灯光的映照,依然很亮堂,摆在博古架和柜台上的珠宝首饰显得光彩夺目。 素秋一边打量,一边点头,对这种装修十分满意,恨不得立马照搬到自家铺面里。 “小娘子可是有什么满意的首饰?”还是之前那个掌柜,素秋一回头他立马就认出来了,于是拱手行礼。 “掌柜的别客气,我这回来不是想买首饰的。”素秋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哦?不买首饰,小娘子来我这珍宝楼有何贵干?”那掌柜的表示很好奇呀。 素秋神秘地道:“我就是过来看看,掌柜的,你们店里没点灯,怎么会这么亮堂的?” “哦~这个啊,小娘子你看。”掌柜的抬手指着一溜的镂空雕花窗户说道:“店里面有这些窗户透光,再加上这些白幔。” 素秋这才注意到,店里多处都挂着月白色的纱幔,有微风拂过,纱幔随着风飘摇,为这屋里的金银首饰镀上了一层莹白色的光晕。 古人的智慧也是无穷的呀!素秋感叹,再逛了逛店内的布局,素秋打算同掌柜告别。 转身却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他摇着手里的折扇,大喇喇地走进店里,掌柜的立马迎了上去。素秋一见是之前的那个黄毛小子,瞳孔震了震,打量他这次还会不会那般无礼。 “小娘子一直看着我作甚?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桃花眼带着笑意看向素秋。 “没,没什么东西。”素秋感到有些诧异,他竟然不记得自己了,这也没过多久呀!难道是因为穿的衣服不一样了?素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素色的布衣裙摆。 “小娘子莫要见怪,我们少东家一向不大识人,他认人只认那人所着衣物,但凡同一人,只要换了穿着,下回再见必是认不得的。”掌柜笑着解释。 那少年作恍然大悟状:“这么说,咱们认识?”上扬的眉梢,勾起的嘴角,展现了一个少年人的风姿。 这古代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成熟,素秋被眼前的明媚的笑容征服,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我们不认识,啊~怎么可能会认识呢。”说罢落荒而逃,差点被门槛绊倒了,猛然一个趔趄,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边,那少年见素秋跑了,问掌柜道:“这小娘子我之前见过吗?我们,很熟吗?” 那掌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凑到少年耳边低声说:“前不久,少东家才说要送这小娘子两支银簪子......” “噢~”少年合起折扇,一拍脑门道:“原来是她啊,有意思,她今日来店里,所谓何事?” 掌柜的将刚才发生的事,以及与素秋之间的谈话,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原来,她也喜欢我布置出来的铺面,有机会得认识一二。”方廷玉手握竹扇,喃喃自语。 重新回到大街上,素秋且行且看,如同参观古代城镇一般。自街道尽头传来很多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哒哒”声。 素秋还是第一次在古代,遇到马队,她同街上的行人一道,退到路边,伸长了脖子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张望。 片刻之后,从前方缓缓行来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它昂首阔步在街道上,显得气势雄雄。 “哇~真帅气!”说实话,这还是素秋第一回见到活着的真马,比想象中的更高大一些。 后边还有两匹马,并排拉着一辆古朴的马车,“耶?”素秋这才发现,赶马车的竟然是熟人李管事。当她后知后觉得去看枣红马上坐着的人时,那马已经在她对面不远处停下来了。 马上坐着的,正是灵玉。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马鞭,头发被风吹得有些许凌乱,一双明亮的眸子,看向素秋,好像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处开口。 “素秋妹妹!”后头马车的门帘被拨开,里面露出一双同样明亮的眸子,灵秀满脸笑意,脸颊上的酒窝衬得她越发甜美可爱。 素秋回过神来,回道:“灵秀姐姐,好久不见了,见到你真开心。” “你这是要去哪里?听说你们一家搬到镇上来住了,一会我去找你玩。”灵秀问。 素秋忽略灵玉那有些灼热的眼神,答道:“没什么事,就在大街上随便逛逛。一会儿就回家了,我在家里等你呀。” 灵秀还待要说什么,马车里传来一声甚是清冷的声音:“我累了,先回家吧。”灵秀便住了嘴,缩回马车里去了。 一行人“哒哒哒”地走远,大街上又恢复了热闹。素秋也没打算再逛了,准备先回家候着。 “咦?这个点去我家,那不是......”素秋抬头看了看头顶越发热的太阳,暗自嘀咕:“快到午时了,估计得在我家吃饭了,还得去买点菜。” 素秋跑去三婶家的猪肉铺,想买些排骨,没想到三婶家已经在收摊了,心里有些小失落。 又往之前卖鱼的那条街走去,卖菜的人大多也回去了。“萍大娘~”素秋见到了一个熟人。 “这不是何村长家的大孙女嘛,可巧了。”萍大娘用手搭了个凉棚,看向素秋。 “大娘,你还在卖鸡呢?”素秋走到萍大娘的小摊前蹲下。 面前的竹篮里,只剩下一只大花公鸡了,显然萍大娘是想卖掉这只鸡再回家。 “天色不早了,都要到晌午了,大娘赶紧回去吧。”素秋关切地说。 萍大娘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环顾四周,见街上确实没多少人了,便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回家。 素秋见萍大娘略有些佝偻的背,吃力地拿着竹篮,心里有些不忍,回青山村得走一个小时呢,提着这只大公鸡也太累了。 她一摸怀里,正好带了钱袋子。便叫道:“大娘,等等,这只大公鸡我买了,您卖给我吧,不然提着回去多费劲啊。” 萍大娘蹒跚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叹道:“不打紧,不打紧,大娘这点子力气还是有的,总不好因为重,就叫你买了。” 第46章 少东家归来 “大娘,我是真的想买鸡的,您信我。”素秋无奈。 “唉~那好吧,我给你算便宜点。”萍大娘这才放下竹篮,提着鸡掂掂重量,道:“我这鸡我卖三十五文一斤,给你算三十文一斤罢。”说罢又从篮子里拿出一杆秤,拨弄着秤坨,指给素秋看:“你看,这是三斤半,多少钱来着。” 素秋哪里看得懂这称,只得傻笑地配合着点头。脱口而出:“一百零五文。” 萍大娘一听赞到:“年轻人,脑子就是灵光,这么快就算出来了,好好好,那就给你算一百文吧。” 这下弄得素秋都不大好意思了,忙道:“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吧,大娘您已经给我算便宜了,怎么好再少我钱呢。”她从钱袋子里抓出一大把铜板,见一旁有个空的桌案,就放到上面数,数出一百零五枚铜板,数完钱袋子都空了,里面只剩下几个铜板。 将铜板一股脑放到萍大娘的竹篮里,拍拍手道:“大娘,给您一百零五文,快些回家吧,不然赶不上吃午饭了。” 提着大公鸡回家,还真有些吃力,好在大公鸡被绑着晒了一上午的太阳,已经蔫蔫的了,不然它一扑腾,素秋准抓不住它。 回到家将大公鸡先安置在柴房,何母已经准备煮饭了,素秋连忙告诉何母说一会灵秀会过来吃午饭,让何母多加一些米。 煮好饭何母却有些发愁,同素秋道:“可是灵秀小姐来我们家玩,家里没什么菜好招待了。” 素秋也是有一点小发愁啊,本来打算做的糖醋排骨也没了,她想起刚提回来的大公鸡,问道:“娘,你会杀鸡吗?” “杀鸡?我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杀过。”何母有些惊慌地解释:“以前家里穷,也没吃过几回鸡,还都是你爹杀的。” 这就难了,家里除了一些蔬菜,就只有那只鸡够做一个大菜了。素秋看向一旁认真烧火的二丫,嗯~是时候培养一个会杀鸡的帮手了。 “啊~啊~啊~它抓我,我怕,大姐姐,还是你来吧。”二丫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按住在地上挣扎的鸡,声音无助又惊慌。 “没事,你不是按住它了嘛,别怕,对着它的脖子划一刀,划一刀就行了。”素秋在一旁指挥,眼见二丫快要按不住大公鸡了,忙伸手帮忙按住,急切地说:“我帮你按住它了,快动手!” 想到刚才大姐说的,她是家里的顶梁柱,最有用的人,就该帮助娘和姐姐妹妹不敢做的事。二丫心一横,抓住乱动的鸡脖子,一刀划拉过去。 鸡血瞬间就飙出来了,二丫这时候也镇定下来。她眼疾手快,拿过一旁准备好的小碗接鸡血。素秋松了口气,道:“二丫真棒,要不是有二丫,我们今天中午都没菜招待客人了。” 二丫被她夸得找不着北了,连忙说:“大姐姐,以后你怕的事都交给我做,二丫是顶梁柱,二丫不怕。” “好,一会儿拔毛,处理内脏都交给你做。”素秋心里乐开了花。 正宗土鸡不需要多么繁复的烹饪方法,只需要炒过之后放姜片蒸半个小时就可以了。锅里冒着热气,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嘱咐二丫烧小火慢慢蒸。 素秋来到门口,准备看看灵秀来了没。没想到刚走到前厅,便见屋里呼啦啦涌入一大堆人。 “素秋妹妹,好久不见呀。”灵秀热情地打招呼,随即深吸一口气,道:“什么味儿,好香呀。” 素秋打量涌进来的人,不光灵秀来了,还有灵玉,李管事,小兰和文斌。看着突然来的这一大群人,有点担心中午的饭菜会不够啊。 “这应该是鸡肉的香味,师傅,今儿个有鸡吃呀?”文斌笑嘻嘻地从一堆盒子后面伸出脑袋。 “那个,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我没准备够饭菜。”素秋笑得满脸尴尬。 灵秀指着小兰和李管事手上提的木盒道:“担心你会来不及准备饭菜,所以我们自己带了,还是灵玉哥哥提醒的呢。” 指了指空旷的铺面,素秋接着道:“我们家还没有桌子,这么多人,坐哪里吃饭啊?” 灵秀更得意了,她拉着素秋来到门口,指着外面说:“自己看,这套桌椅是灵玉哥哥给你们准备的礼物,祝贺你们搬新家的。” 素秋直接傻眼,她偷眼看了看自顾自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背着双手不知道在打量什么的灵玉。心想:这人可真会,怎么什么都想到了。 “惊呆了吧?还有呢。”灵秀拉着素秋走到文斌放下的盒子面前,得意地介绍:“这些都是我们从青水县给你们带的礼物,你看这个,是一套新的衣裙,和我的一模一样,我们就可以穿一样的裙子了,还有这个......” 素秋有些受宠若惊:“额,灵秀姐姐,还有少东家,你们也对我太好了吧,我不过是给你们做了些菜,干嘛送我这么多东西?” “不过是些小东西,送你,你就收着。”灵玉说这话时仍旧背着双手,好似拉不下脸来一样。 “对呀对呀,你收着就行,这些都是你该得的,你是不知道,你帮了我哥大忙。这回我们去青水县,我哥已经定好了新酒楼的地址。是白县令亲自划的地盘,就在最热闹的那条街上,而且离县衙很近。”灵秀边说边给素秋捶背,仿佛她立了多大功劳似的。 “额,这应该感谢县令大人吧,怎么是我的功劳?”素秋还是满头问号。 “当然是你的功劳了,要不是你的糖醋排骨、酸菜鱼、鲫鱼豆腐汤、神仙菌子,白县令怎么会这么看重我们兴隆酒楼。临走的时候,白县令还说,等不及要将咱们兴隆酒楼,开到青水县了。”灵秀说起这事,就有滔滔不绝的架势。 李管事已经指挥门外的伙计们,将桌椅抬进店里了,很大的圆形木桌,可以坐十多个人那种。 素秋连连道谢,学着古人的样子,向少东家行福礼道:多谢少东家,承蒙少东家厚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一直板着脸的灵玉,这才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缓缓说道:“不必多礼,这都是你该得的,日后还须靠你的厨艺,让兴隆酒楼闻名天下。” 素秋抬头看向灵玉,二人视线相对,素秋心中微微一颤,也扬起笑脸,清亮的声音回荡在这空旷的店铺内。 “好!我们一起让兴隆酒楼成为天下第一楼。” 第47章 冰糖葫芦 一群人又如同当初在小院时一样,热热闹闹地围坐在一起,品尝着桌上的美食,畅谈最近的见闻。 饭后,灵玉带着李管事和文斌先回了酒楼,灵秀同小兰留在素秋家玩。 “青水县大吗?”素秋背靠在栏杆上问,灵秀吃得有些撑,一面揉着肚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大呀,比咱们青宁镇可大多了,有好几条街道,两边全是铺子,卖各种各样的东西。就是没什么好吃的,还比不上兴隆酒楼呢,我在县里这几天,一直惦记着糖醋排骨哩,可惜今天也没吃上。” “明天就能吃上了,我一早就去买排骨,今天的蒸鸡也不错啊,你看你吃的。”素秋嘲笑道。 见她揉着肚子,很是难受的模样,素秋都想给她弄点健胃消食片了。 大街上突然一阵喧哗,很是热闹,素秋倚着栏杆张望,“呀!有卖糖葫芦的,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糖葫芦,吃这个能消食。”一边说着,素秋已经往楼下跑了。 灵秀踮起脚尖往人群簇拥着的方向看去,“那个,好像是耍猴的?难怪这个时候还能有糖葫芦卖,好久没看见耍猴的了,我也去看看。”她自言自语地说着,也跟着往楼下跑去。 素秋急匆匆跑到门口,才发现没带钱袋子,又转身往楼上跑。正好撞见要下楼的灵秀,“我去给你买,你在家等我就好了。” “我看见耍猴的了,我们一起去看耍猴。”灵秀解释。 耍猴的?素秋眼睛一亮,没想到古代还有耍猴的可以看,“好,等我一起,我去拿钱袋子。”素秋的脚步更急了,怕晚了会错过好戏。 灵秀催促道:“你快点呀,晚了都挤不进去了。” 灵秀和素秋手挽手往那热闹的地方走,身后还有许多人往这边狂奔,见他们急切的模样,两人也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等等,先买糖葫芦,就在边上。”素秋拉住灵秀,带她到卖糖葫芦的地儿。 一串串糖葫芦,被整齐地插在稻草杆子上,色泽红亮红亮的,素秋看得眼馋,本打算只买一串给灵秀的,结果忍不住一下买了五串。没错,三丫也有。 灵秀眯着眼咬了一口糖葫芦,“真好吃,酸酸甜甜的,好像肚子也不那么胀了。”听她这么说,素秋也不客气地咬下一颗糖葫芦。“嗯,是不错,比现代的好吃。” 灵秀疑惑:“现代是谁?他也是做糖葫芦的吗?” “额,咳咳。”素秋被呛了一下,急切地解释道:“现代就是以前,比以前吃过的要好吃,呵呵。” “好啦好啦,我们都吃上糖葫芦了,这么好吃的糖葫芦二丫她们还没吃上呢,我们先把糖葫芦送回去吧。”素秋建议,毕竟手上拿着四串糖葫芦,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不太方便。 “可是,你看人越来越多了,万一一会再来的时候挤不进去怎么办,要不你先回去,送完糖葫芦马上回来。”灵秀不是很愿意,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踮起脚尖往人多的地方瞅。 见她不愿意挪步,素秋只好自己先回,嘱咐道:“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别被人踩了,我马上就回来。” 灵秀头都没回,冲身后摆摆手道:“快去吧,快去吧。” 惦记着看耍猴的,又担心灵秀一个人的安全,素秋一路上都是快速奔跑着的,恨不得再多长出两双翅膀出来。 到家时,二丫和小兰正在院子里逗三丫,何母在晾晒洗好的衣裙。见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这是,跑得这样急?” 素秋先将手里的糖葫芦分给她们,再摸了摸三丫的小脸蛋才答道:“大街上有耍猴的,我和灵秀过去看了,买了糖葫芦给她们送回来,灵秀还在那儿,我得赶紧回去。” “耍猴的?大姐姐我也要去看,我也要看耍猴的。”二丫听到耍猴的,连三丫都不想抱了,小兰也是一副想出去看耍猴的样子。 “有人耍猴?还有人卖糖葫芦?人很多?”何母一连问出三个问题,素秋接连点了三次头,每点一次何母的脸色就会差一点,到最后,她急切地说:“快,快去把灵秀小姐找回来,这种耍猴的是专门拍花子的,要是被拐去了就很难找回来了。” 她拉着素秋就要往外跑,跑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小兰、二丫你们不要出门,在家看好三丫,知道了吗?” 小兰和二丫被何母这样严肃的神情吓到了,只好一脸茫然地点头。 “娘,真的会有拍花子的吗?”素秋还是不大相信,那么多人在呢,怎么会有人敢大庭广众之下拍花子。 “你以为娘怎么会变成逃难的,娘当年就是被拍花子了,原本是要被卖到山沟里去的。在马车上趁人不注意,跳下马车逃了,这才阴差阳错走到青山村的。”想起往事,何母全身都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牵着素秋的手心里也在不断冒冷汗。 素秋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后悔把灵秀一个人留在那里了。说完,两人几乎是一路跑着向前,即便是这样急,何母也没有放开素秋的手,一直紧紧抓着。 终于到了她们之前分开的地方,人群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了,素秋踮起脚尖拼命地往人堆里挤,奈何根本挤不进去。何母拉着她,示意她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灵秀。 她们走到街边店铺门前,踩在门槛上,视线在人群里搜索着。一遍,两遍,三遍,越找越失望。耍猴的拿着一个铁圈,一只小猴子敏捷地钻过来钻过去,引得众人哈哈大笑,热闹不已。 素秋有些丧气地从门槛上跳下来,“娘,找不到灵秀了,都怪我,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她懊恼地垂着头,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要是找不到灵秀可怎么办,灵玉会急疯的。 何母的视线一直在人群中逡巡,这时她看向素秋,准确地说,是看向素秋手里拿着的冰糖葫芦。她渐渐冷静下来,问道:“你们是不是买了冰糖葫芦?我们得找找看,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去哪儿了。” 素秋抬头,见何母笃定的眼神,慌乱的心神也定了定。她重新踩在门槛上张望,人群不断地发出哄笑声,那个卖糖葫芦的男人也不见了踪影。 第48章 被抓 “不要往热闹的地方看,注意角落和巷口的位置。”何母出声提醒,突然指着一个方向,“看,在那儿!” 素秋闻言迅速往那边看去,只见巷口的角落里,一根插了糖葫芦的竿子,靠在墙上,那卖糖葫芦的人却不见了。 “我们过去看看。”何母拉着素秋,挤过人群,往那边走去。素秋内心剧烈震动:不会吧,不会那个卖糖葫芦的就是拐子吧,自己还买了他那么多糖葫芦。不过那个卖糖葫芦的,看起来只是个老实憨厚的普通人啊,根本不像是个人贩子。 走到近前,也不见那卖糖葫芦的人去哪儿了。素秋疑惑地看着,那兀自靠在墙上的糖葫芦竿子,正想大声喊几句。 “你们是想买糖葫芦吗?”这声音从身侧的巷子深处传来。与此同时,那个卖糖葫芦的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这人中等身材,穿着普通的灰黑色布衣,戴一顶同色系的帽子,五官肤色也是极普通的。有些气喘吁吁地问:“二位要几串?” 待看清素秋的长相后,他微微愣了愣神,瞳孔猛烈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素秋还是观察到了他这个变化。 看来,真的是他。 素秋笑嘻嘻地同那人道:“你家糖葫芦可真好吃,买了那么多还不够吃,所以我又来啦!这次我还要再买两串。” 那人看了何母几眼,伸手帮素秋取糖葫芦,憨笑道:“那是自然,我家的糖葫芦可是用最好的山楂做的。” “大叔,之前跟我一起买糖葫芦的女孩,你看见了吗?”素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啊?没~没看见,今天有这么多人跟我买糖葫芦,这我哪里记得住。”那卖糖葫芦的不自觉擦了把额头冒出的冷汗。 “这样啊,我同她失散了,不知道她往哪里去了,她娘找得可急了。”素秋指着何母道。“劳烦大叔要是见到了,叫她赶紧回家去。” “唉~唉~~知道了,我见到她了会同她说的。”那卖糖葫芦的敷衍道,似乎是不愿意再与素秋多说,背着竿子就往别处走。 “娘,你快去通知少东家,灵秀很有可能是被这伙人拐了,我在这儿看着。”素秋小声同何母嘀咕。 “你还是同我一起吧,万一你也被拐了去,可叫娘怎么活?”何母抹了抹眼泪,不肯独自离开。 “我要是也走了,回来你们就找不见这帮人了,你快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素秋催促道。 何母无奈只好嘱咐她注意安全,就提着裙摆,往兴隆酒楼的方向跑去。 素秋独自一人立在巷子口,视线一直追随着那卖糖葫芦的大叔。那大叔回头看了好几眼,似乎是发现素秋一直在盯着他,挤开闹哄哄的人群,往另一个巷子钻去。 素秋急得直跺脚,只好咬牙也挤开人群跟了上去。 所有人都去大街上瞧热闹了,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显得有些昏暗。 害怕会跟丢那个卖糖葫芦的,素秋离得不是很远。那大叔似乎是发现了被人跟踪,扛着糖葫芦竿子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干脆撒开腿跑了起来。 素秋心里一急,生怕跟丢了,也跟着跑。转过几个弯道,素秋还是跟丢了,烦得她猛踹一脚身旁的土墙。 没办法,她只好在巷子里四处乱转,希望可以发现什么线索。接连碰了几个死胡同之后,素秋急得差点哭出来。这下可好,人没跟到,反而自己迷路了,这该死的小巷子,该怎么走出去啊。 “要冷静,别着急,想想办法。”素秋深呼吸几口,让自己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 这里的小巷子像迷宫一样,好在只有差不多一人高。素秋看着堆在土墙边的板车和箩筐,决定还是先爬上土墙看看。 站得高,望得远,先搞清楚方向再说。素秋试了好几次,终于将箩筐在板车上垒起来,踩在并不怎么牢固的箩筐上往墙头爬。 她才刚冒出一个头,就被院子里的景象惊呆了。院子中央的树底下,绑了一圈的女孩子,大的有十来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但是没有一人敢发出声音。 因为旁边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手里拿一根赶马的那种皮鞭,正眼神阴沉地巡视着地上的女孩子们。 在一旁的石桌旁,还坐了一个人,正端着茶杯小口地抿着茶水。这人,不正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嘛,那根插了糖葫芦的竿子,此时还摆在石桌上。 素秋咽了口唾沫,好家伙,原来在古代,拐卖人口的人贩子这么猖獗。 素秋仔细地往那大树底下瞧,终于发现了穿着淡粉色衣裙的灵秀。她背对着墙坐在地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被反绑着的双手,脑袋还低垂着,可能是被下了药,还没醒。 心里急得不得了,素秋想,要是自己是某个穿越的女特工或是特警就好了,最好随身还带了枪那种,“哒哒哒”几枪就结果了这两个可恶的人贩子。 可是自己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唉~”素秋叹了口气,正打算从墙头退下去,好找条路出去报信。 哪知脚下一空,“噗通”一声,直直砸到板车上。素秋连声“哎哟”都没来得及发出,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连忙解下自己辫子上的发带,扎在板车上。 “谁?”随着一声低沉的男声响起,院子门被一股大力拉开。 探出脑袋的,是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素秋立马起身,哪里还管得上被摔得生疼的屁股,大步往院子外面跑去。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话音刚落,素秋只觉得身后一股劲风袭来,根本来不及躲开,后脑勺一疼,就晕了过去。 这简直不是人啊,速度也太快了吧,不知道这一砸,自己会不会被砸死啊?素秋只来得及想这么多,随后意识就飘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再次醒来,素秋是在一辆行驶中的马车上,颠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努力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她能感觉得到,这马车上是有人的,而且还有不少人,因为她的腿不知道被谁压在身下,都快压麻了。努力想将自己的腿抽出来,没想到掌握不了平衡,干脆倒向一边,又压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软绵绵的。 这人贩子挺上道啊,自己都已经晕过去了,还把自己的双手结结实实反绑在身后。素秋欲哭无泪,想着要是这是电视剧就好了,这时候应该会有一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帅得惊天地,泣鬼神,“唰唰唰”几剑就结果了人贩子,然后解救这一车小女孩。 第49章 这能逃掉吗? 可惜啊,现实打了素秋一个大嘴巴子,她想试试能不能将绳子弄松点都不行,实在是绑得太紧了。 对了,灵秀姐姐不知道是不是也在这车上,想到这里,素秋轻声叫道:“灵秀姐姐,灵秀姐姐,你在吗?” 没有回应,素秋又怕叫得太大声,会被外面赶车的人贩子听到。正急得头上冒汗,身边传来一个声音:“你先起开,压得我喘不过气了。”声音很陌生,素秋确定是不认识这人的。 她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压你身上的。”努力尝试了几回,可惜腿被人压着,手又被反绑着,根本动不了。“可是我真的,真的起不来啊。” 那女孩没吭声,身下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之后,她感觉到一只脚踩在自己的手臂上,一个用力,她便被踢得又重新坐好了。 虽然是用脚,但在这危难时刻,素秋一点儿也没介意,忙道:“谢谢,多谢了。” 那女孩似乎是终于松了口气,连续好几个深呼吸后才答话:“灵秀是谁?也是一起被抓的女孩子吗?” 素秋心里一喜,忙道:“对呀对呀,你看到灵秀姐姐了吗?”由于太激动了,声音有些大,被那女孩用手臂撞了一下,素秋这才意识到,连忙降低音量,小声说:“是的,我趴在墙头看到她了,她长得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穿一身粉红色襦裙。” “原来墙头上趴着的就是你啊,真可惜。要是你没被抓,还可以跑出去报信。这下可好,这两个拐子怕暴露,带着我们赶夜路跑了。唉~现在都不知道跑到哪里了。”那女孩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素秋也忍不住叹息:“唉~我迷路了,本来是打算站墙头上找找方向的,哪里知道刚好爬到人贩子家的墙头。也是倒霉,想下去的时候踩空了,不然也不会被抓。” “不过没关系,我娘已经去找帮手了,应该会追上来救我们的。”素秋安慰道。 “希望不大了,我听说被拐走的女孩,是要卖到深山里,去给老光棍当老婆的。我们村以前也被拐走了几个女孩子,没一个能回来的。”说到这里,那女孩的声音带了哭腔。 素秋有些不以为意,她还是坚信,以自己的智慧,总不至于真的被卖掉吧,自己可是穿越来的。 “对了,你见灵秀姐姐上车了吗?”素秋问起正事。 “你形容的那个女孩子,好像是上车了的,不过她们都被喂了蒙汗药,这会儿都晕着呐。”女孩答。 素秋疑惑:“那你怎么没晕?”随即想到,问这个好像意义不大,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 “因为我知道那水里有蒙汗药,所以只喝了一点,含在水里趁他们不注意,吐了。”女孩解释。 素秋夸赞:“那你可真厉害,佩服佩服。” “想不想跟我一起逃出去?”素秋愣住了,没想到这女孩不仅聪明,而且还很勇敢。立马点头如捣蒜,随即想到这乌漆麻黑的,人家也看不见,故而小声回应:“想,我们得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带领大家一起逃出去。” 女孩嗤笑一声,嘲讽道:“别做梦了,还想带大家一起逃出去,只我们俩能逃出去就不错了。” 说罢,她将被捆着的双手伸到素秋面前,由于太黑了看不清,那绳结打在素秋鼻子上,疼得素秋眼泪立马就出来了。 当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素秋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咬开绑着的绳子。实在是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她想找到绳结的位置,顺着绳结解开,可惜马车太颠簸了,没办法准确找到绳结。 “干什么,直接咬开。”女孩声音有些急切,显然是不耐烦了。 绑人用的是那种稻草搓起来的绳子,乡下地方很常见。素秋松了口气,还好是稻草绳子,要是麻绳,更难咬。 咬绳子很费劲,尤其加上马车的颠簸,素秋咬得腮帮子都痛了。“你快点,用力!”女孩还在不停地催促。 终于,绳子松动了,女孩自己双臂也跟着发力,将绳子挣开。她的绳子一松开,就蹲下来帮素秋解开绳子。 没一会儿,素秋手上的绳子也解开了。她揉了揉绑得发麻的手腕,问道:“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马车开得这样快,直接跳下去会摔断腿的。” 女孩手上动作没停,她吩咐道:“别愣着了,我们先把所有人的绳子都解开,叫醒她们,再找机会。” 素秋眼睛一亮,喜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她们不管的,我们一起逃出去多好。” 女孩又是一声嗤笑:“你以为拐子是蠢的吗?就跑我们两个,他们一下子就抓住了,要是所有人一起跑,那我们逃出去的机会就大很多了。” 听到这话,素秋心里一阵发寒,“那要是她们被抓回去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肯定会被打断腿。”女孩说得不以为意,素秋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好像在这里,人命如草芥。死几个人,只需要丢到深山老林里,就不会被发现,杀人者依旧能逍遥自在地活着。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我们能逃出去就好了,就算我们不逃,被卖到深山里也是死路一条,大家能逃掉几个算几个。”女孩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说话间,她又解开了两个女孩手上绑着的绳子。 晃晃脑袋,将那些不缺实际的想法抛掉,素秋也摸着黑,帮其他女孩解开绳子。 待所有人的绳子都解开后,素秋凭着衣料的手感,找到了昏迷着的灵秀。她拍拍灵秀的脸,叫到:“灵秀姐姐,灵秀姐姐,快醒醒,醒来跟我一起跑。” 拍了好几个巴掌后,灵秀才发出一点声音,问道:“这是在哪里?啊,我被拐子抓住了,素秋妹妹,快跑,你怎么也被抓到了?” 素秋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姐姐别怕,我是来救你的,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不要放开我的手。” 在她们的努力下,其他女孩子也陆续醒了过来,尽管她们一直在安抚女孩们的情绪,几个年纪小的女孩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但是很懂事地没有哭得很大声。 第50章 小木屋 素秋听得有些心慌,一想到万一她们没跑掉,会被人贩子抓到打断腿,就害怕得不得了。想想还是现代法治社会好,不会发生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们什么时候逃走?”素秋低声问之前的女孩,她是第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完全把那个女孩当成了主心骨。 “先休息好,等机会,总有可以跑的时候。”那女孩掀开篷布往外面看,马车里透进来一束惨淡的月光。 “啊~”马车行驶在一段下坡路上,许是车轮磕到了一块硬石头上,差点侧翻,车内的女孩子们纷纷发出尖叫声。 “格老子的,叫什么叫,吓老子一跳。”随着这粗俗的喝骂声,车帘被掀开,月光照进马车,素秋发现这是今天在大树底下,那个看守女孩子们的中年大汉。 他胡乱往车里看了两眼,夜色昏暗,并没有发现女孩子们手上的绳子已经松开了。 转身跳下车,车后面轮子处又响起他的骂声:“日他娘的,这路中间怎么有块大石头,哪个缺德背时鬼放这儿的,老子弄死他。” 那女孩拍拍素秋的手臂,低声说:“机会来了,跟着我走,不要发出声音。”然后又低声朝大家说:“姐妹们,这是一次好机会,能不能跑掉就看大家运气了,跑不掉就会被卖到穷山沟里,再也见不到爹娘了。外面只有一个拐子,逃跑的机会很大的。” 鼓励一番后,她又接着说:“拐子在后面修车轮,你们不要出声,听我的命令,悄悄地走,争取大家都能逃掉。” 后轮处,还时不时地传来那人贩子的骂娘声,还有敲敲打打的声音。前面的车帘被掀开,一个一个女孩悄悄地下车。 素秋拉着灵秀的手一起下车,最后才是那个女孩。借着月光,素秋匆匆打量了那女孩几眼,发现她长得也是极为好看的,浓眉大眼睛,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 那女孩看素秋还不跑,光看着她愣神,忍不住跑上前,拉着她一起往前跑。 马车刚好停在山边的路上,一面是许多农田和屋舍,还透出点点灯光。一面是乌漆麻黑的深山老林,许多女孩都往田埂上跑,向着那几家亮着灯光的人家跑去。 那女孩却拉着素秋和灵秀往林子里跑,林子里多荆棘,划破了她们的衣裙,素秋的手臂和小腿上被刺划了好几道口子。 疼得她眼泪直冒,却也不敢吭声,跟着往山林深处跑去。突然听到山下传来暴躁的怒吼声,三人吓得更加努力往山上钻。 “格老子的,你们这群臭娘儿们,往哪里跑,还跑得过我吗?等我逮到你们,不把你们的腿打折了,我他娘的就不姓孙。”一边叫骂着,一边往田埂那边追去,声音渐行渐远。 三人皆是松了一口气,也不敢继续在原地停留,互相拉着手往山上爬。一直爬到山顶,她们站在山顶看田野的方向,一个大的黑影追着前面几个小黑影在田埂上跑着。 村子里传来狗吠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有几户人家门前亮起火把,火把向着田埂的方向移动。 看到这里,素秋暗暗祈祷:希望所有的女孩子都能得救,希望村民们能抓住那人贩子,把他送到派出所,噢,不对,送到官府去,判他个斩头罪。 她又往身后看去,那是一片黑漆漆的山谷,“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要再往里面走走,万一拐子跑回来又往这边山上追怎么办。”女孩似乎也是松了口气,建议道。 “我们再往山下走走吧,我怕他会追回来。”灵秀拉拉素秋的衣袖。 “嗯,好,我们再往里面走走,不过不要走太远,天黑怕会遇到野兽。”素秋终于回过神。她解下辫子上的另一根发带,看了一圈,绑在一棵枞树的树干上。 三人接着互相扶持往山的另一面走去,天太黑了,只借着点点惨淡的月光,下山的路更难走,稍不留神就会踩空。 灵秀一个不留神,踩在了一根腐朽的木棍上,木棍很快断了,猝不及防的灵秀发出“哎呀”一声,三个人抱成一团一起往山下滚去。 随着一声闷哼,女孩的背撞在一根很粗的树上,众人这才停止往下滚。尽管身体各处都在痛,三个女孩依然坚强地没发出大的呼喊声,怕会引来人贩子或是野兽。 “这山里竟然还有木房子!”素秋第一个发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缓坡上,用各类木头搭了一座木房子,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 “也许里面有人住的,我们过去看看。”女孩率先站起来就往那边走。 三人站在木房子前面,素秋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敲门,万一打扰人家睡觉怎么办,万一里面的人很凶怎么办。 女孩却不管那么多,大步上前,手指微曲,扣响木门,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停了小会儿,三人仔细听,里面没有什么声音。女孩又敲了三下门,顿了一会,里面还是没传来任何声响。 “许是没人,这只是上山打猎的猎户搭的,临时的住所?”素秋解释道。 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双手,用力一推那木门,木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 她发出一声轻笑:“看来真是哪个猎户的临时住所,正巧,他今日没在,不如我们三个借宿一宿。” 素秋扶着灵秀进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好摸索着前进。 “咚”一声闷响,素秋踢到一个什么木质的物件上,她弯腰摸索了一阵,松了口气道:“好像是一张木床,灵秀姐姐,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 她扶着灵秀坐下,转身想寻点什么点个灯,或是烧个火堆也好。 “没有火折子,看来今晚我们要摸黑了。”女孩已经将这小木屋摸索过一遍了。 要是有盒火柴,或是打火机就好了,“咔”得一下就有火了。“唉~”素秋叹气道:“你帮我照顾灵秀姐,我来想办法点火。” “这里没有火折子,你还有办法可以点火?”女孩显然很惊讶,音调都高了一个度。 素秋没有答话,而是在木屋里找到一把生锈的小刀,先将就着用吧。 走出木屋外,月光透过树冠撒下来,勉强能看清。素秋自地上抓了一把松毛,又从树上折下一根手指粗的干柴。 逡巡四周,最后从木屋的屋檐下,抽出一根劈好的木柴,就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捣鼓起来。 第51章 钻木取火 可惜啊,自己之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别人钻木取火。自己还没动手试过,这是第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女孩扶着灵秀站在门口,想看看她怎么在没有火折子的情况下,生出火来。 只见素秋先将手指粗的干柴,像削铅笔一样削得尖尖的,接着将尖端抵在木柴上,不断在木柴上搓。 搓了很久很久,没有任何动静,素秋停下手,揉揉发酸的手腕。内心不断哀嚎,不会吧,不会吧,钻木取火难道是假的?这也太悲催了吧,而且她们还在看着自己,简直太丢脸了。 女孩走过来蹲下,捡起素秋丢在地上的木棍,问道:“就这样一直搓,就能生出火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相信。 说话间,她已经自顾自搓了起来,许是她用的劲比较大。片刻之后,木柴上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烟,伴随着松木烧着的香味。 “呀!真的有用,冒烟了。”素秋忍不住发出惊呼,门口站着的灵秀,也忍不住走近蹲下来仔细看。 素秋连忙将松毛凑近冒烟的地方堆着,“不要停,再用力搓几下就好了。”女孩搓得更加卖力了。 “好了好了,先把木棍拿开。”素秋盯着冒出的火星子说道。女孩拿开木棍后,素秋将松毛堆在火星子上使劲吹气,吹着吹着,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哗”得一声,燃起了火苗。 山里的松毛历经风吹日晒,特别好燃,没一会儿,小火苗就变成了熊熊燃烧着的大火。素秋将空地上的松毛都扒拉到一起,又捡起附近的干柴丢进火里。 灵秀眼睛亮晶晶的,都忘记了被拐的可怕经历,拍着手笑道:“素秋妹妹好棒,素秋妹妹真厉害,没有火折子也能生着火。” “她厉害什么,这火不是我生的吗?”女孩伸出手烤火,一边不屑道。 素秋有些尴尬地陪笑,“你厉害,你最厉害了,要不是你还生不着这火。”说罢不停朝灵秀使眼色。 灵秀会意,连连夸赞:“你也好厉害呀!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谢谢你救了我们。” 素秋这才想起,还未问她的姓名,也抬头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女孩被两人看得有些脸红,呐呐道:“叫我阿雅就行了,我没有姓名。” “阿雅,阿雅!真好听,我喜欢这个称呼!”素秋看向阿雅,火光映照中她的眸子格外闪亮,看得阿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阿雅,你多大了?”灵秀找了根木棍,随意拨弄着火堆问。 “我应该是十三岁,你们呢?”阿雅挠着脑袋。 “那你比我们都大,我们都是十岁呢,不过我比素秋妹妹大,嘿嘿。”灵秀傻笑着,脸颊上的酒窝衬得她十分娇俏可爱,阿雅看得眼睛都直了。 “差不多了,我们将这火堆移到屋子里去吧,万一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素秋提醒。 “好!”二人齐声答道,随后相视一笑。起身帮忙拿燃烧着的柴火进屋。 “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我们?”屋内除了床和一个灶膛,就什么也没有了,灵秀坐在床边,蹙眉说道。 素秋和阿雅,在忙着烧火,阿雅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素秋转头笑道:“肯定会来找我们的,别担心,我在人贩子院墙外留了发带,在山顶也留了发带。我娘和你哥哥肯定会找来的。” “你们还有亲人,真好呀!”阿雅羡慕地说。 素秋疑惑地问:“怎么会这么说,你失踪了,你的亲人肯定也会担心,会到处找你的。”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爹娘都死了,舅舅把我卖到悦来客栈里当烧火丫头。厨房的胡掌勺总是喜欢骚扰我,要我给他当小妾,我不愿意,这才跑了出来,跑出来没多久就被拐子抓了。”说到这里,她眼里已经满是泪水,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将头埋进臂弯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素秋和灵秀听到这里,也傻眼了,没想到她还有着这样可怜的身世。再想想疼爱自己的爹娘,素秋庆幸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好人家。 灵秀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别伤心了,你救了我们,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好朋友啦,你可以把我们当成亲人的。” 阿雅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吸着鼻子问道:“真的吗?你们不会嫌弃我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 素秋叹息一声,点点头说:“不介意的话,以后都住我家吧,正好我还有两个妹妹,我们可以一起住,我还可以教你做菜,让你在酒楼里面做学徒,有我罩着你,再没人敢欺负你。” “对啊对啊,可以让你在灵玉哥哥的酒楼里做学徒,这样你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灵秀拍拍她的肩膀。 面对两个小女孩的安慰,阿雅忍不住破涕为笑,不小心笑出来一个鼻涕泡泡,逗得身旁的两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气氛一下子从忧伤变得轻松起来。 “咕噜噜”灵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捂住肚子,看向素秋,委屈巴巴地说道:“素秋妹妹,我饿了,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素秋也觉得饿,虽然中午吃得多,但这一下午发生了这么多事,早已是腹中空空了。她环顾四周,可这木屋里除了墙壁,啥也没有。 “这会没有什么可以吃的,我出去找找看有,你们在这里等我吧。”素秋站起身,准备出门。 “我同你一起,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阿雅也起身,拍拍手上的木屑。 “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怕。”灵秀也起身,坚持要跟她们在一起。 月黑风高,大风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不时还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声。灵秀紧贴着素秋,走得小心翼翼,素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了一支火把照明。 她注意着手上的火把,生怕火把引燃了枯枝落叶,要是造成火烧山就不好了。 一只大鸟从头顶掠过,带起阵阵凉风,落叶掉了一头。灵秀“啊”得一声惊叫,跳起来抱住素秋,素秋单手抱着使劲往她身上爬的灵秀。 “你小心点,小心点,当心火把烧着你。”素秋提醒,阿雅见状接过素秋手里的火把,朝着前方黑暗处一指。 “你们看,那是什么?” 两人停下动作,灵秀终于从素秋身上下来,往那边看去。那大鸟飞出来的树根处,好似搭了个鸟窝,窝里面隐隐透出些许莹白色,几人慌忙朝那鸟窝处走去。 “呀!好像是鸟蛋,咱们运气真不错!”素秋大喜,撒开牵着灵秀的手往前跑去。 第52章 找来了 “看样子,在这附近,只能找到这些鸟蛋了,我们快回去吧,免得火熄了。”阿雅用火把帮她们照亮。 这一窝鸟蛋足有十八个,鸽子蛋大小,也有可能就是野鸽子下的蛋,灵秀和素秋将裙摆掀起来装鸟蛋,几人继续踉跄着往回走。 回到小木屋的时候,火已经快熄灭了,只剩下零星两点小火苗在强撑着。素秋将裙摆里装的鸟蛋小心地放到地上,“我先出去抓点松毛来,我们燃大火,烤鸟蛋吃。” 鸟蛋并不是很好烤,素秋前面烤了三个都烤糊了,她拨到一边,留着一会自己吃。接着烤出来的都挺好的,她用棍子拨到灵秀和阿雅面前,“你们先吃,小心烫。” 灵秀还要再推让,让素秋先吃,阿雅已经迫不及待捡起地上的鸟蛋,被烫得龇牙咧嘴,“你们那是还不够饿,好歹还吃了午食,我跑出来连早食都没吃,我先吃了。” 素秋二人相视一笑,便也不再推辞,灵秀用手将地上的鸟蛋拨来拨去,试试不烫了,才敢上手拿。 小心地拨开外壳,露出里面被烤得微黄的蛋白,灵秀咽了口口水,仿佛舍不得吃似的,小小咬了一口。 “嗯,真好吃,好香啊。”虽然很饿,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鸟蛋,反观阿雅,一口一个,已经连续吃下四个了,吃得脸上手上都是黑的。 另一边,不少衙役和小厮打扮的人,手里拿着火把,循着马车的车辙印寻找着,火把在道路上组成了一条小火龙,时不时有呼喊声传出。 “灵秀小姐,你在哪儿~” “素秋,素秋,你在吗?” “师傅,师傅~” 他们发现了坏在半路的马车,火把团团将马车围住。 “是这辆马车吗?”县令双手背在身后,严肃地发问。 “回县令大人,是的,就是这辆马车,那姓孙的赶的车。不关我的事啊,我是被逼的,都是他......”面相老实憨厚的男人,还要接着喊冤,被一人直接扇了一个大嘴巴子。仔细瞧就会发现,被两名衙役押着的,正是之前卖糖葫芦的男人,早就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嘴角还流着血沫子。 白县令似是被这人喊冤声吵得烦了,掏掏耳朵,随后双手一拍,“就在这附近,找吧。” “是!”众人得令四下散开。 “还好有白兄在,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这马车。”灵玉冲白县令拱手道。 “唉~应当的,应当的,也是恰好,我知晓了此事。在我治下,竟还有此等拐卖妇女的恶行,我当然是要严查到底的。”白县令立马谦虚地摆摆手。 李管事,何父还有文斌也拿着火把,在周围寻找,不断发出呼喊声。 “回大人,小牛村那边有发现。”不消多时,一个衙役打扮的人回来禀报。 “哦?那就去看看吧,请~”白县令领着灵玉,往之前亮灯的村庄走去。 这时候村子里已经灯火通明了,不少人拿着火把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周围好几条土狗夹着尾巴,冲人群的方向狂吠。 走到近前才发现,有的村民手里还拿着锄头镰刀等农具,在空地中央,坐了七八个小女孩。一个衙役拉着一名留着胡须的村民,正在一旁问话。 “什么情况?”白县令一声清喝。那衙役立马带着那村民过来。 灵玉凑近空地上的女孩子们,一个一个仔细瞧了。半晌,才直起身子,冲白县令摇头。 他攥紧了拳头,心头狂跳:素秋,灵秀你们现在在哪里?希望你们都能安全,我们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回大人,这是小牛村的村长,据他说夜间他们听到有女孩子的哭声,再加上村里的狗叫得厉害,有村民起床查看情况。就见有一个中年大汉,追着一群小女孩往村子的方向跑。”衙役一口气说完,差点没背过气去。 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这村长一合计,肯定是拐子在抓人,便立即叫了村里的青壮年出来,原本是想救下这些小娘子,顺道将那拐子绑了报官的。” 那村长连连点头,帮腔道:“可惜那拐子人高马大,还很是机灵,见我们这么多人出来,便转身朝那边林子里跑了。有几个年轻人追了去,但是没追上。” 白县令皱眉:“所有的姑娘都在这里了吗?可有人被那拐子掳走?” 村长低头思索片刻,又叫来一个扛着锄头的年轻人,道:“他当时跟着追过去的,他应该看见了。” 白县令就看向那年轻人,年轻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放下锄头拱手行礼道:“回大人,那拐子着实厉害,我们几人追过去,看见他一手扛了一个小娘子,还跑得飞快,我们追着追着就没影了。” 听到此处,灵玉心里“咯噔”一下,拳头被捏得“咔咔”作响。身后赶来的何父,也像猛然失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文斌连忙丢下手里拿着的火把,使劲想将何父扶起来,奈何力气太小根本扶不动。 跟着自己也干脆瘫坐在地上,愤恨地朝地上锤了几拳。 白县令见此情景,目光变得十分阴沉,原本一直挂在嘴角的淡笑也全然消失了。看向村民指的,那拐子消失的方向,“砚一,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声音冰冷,带着些决绝的意味。 “是!”一身夜行衣的男子,悄无声息出现在白县令身后,领命向那个方向奔去,身后弯刀出鞘,在黑夜中也显露出了森森的寒意。 “少东家,少东家,有发现了,有发现了。”李管事举着火把往小牛村这边奔来,隔着老远就开始喊。 灵玉闻言,顾不得风度,急急地往李管事的方向跑去。他抓着李管事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发现什么了,是不是发现灵秀和素秋了。” 李管事想回答,却因为跑得太急,根本喘不过气来,接连几个深呼吸才终于能开口说话。 他将手里紧紧攥着的发带拿到灵玉面前,浅蓝色的发带,略微有些脏污。灵玉从自己怀里摸出之前在院墙外找到的发带一对比,“这是素秋的发带,素秋她们在那边山里!”他急切地说。 声音带着百分之一百的确定,他不敢想象,要是灵秀和素秋二人,真的被那拐子掳走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只能寄希望于,她们还躲在那边山里某处,平平安安。 第53章 蓝色发带 瘫坐在地上的何父,见到灵玉手上那熟悉的发带,也回过神来,跟在队伍后跌跌撞撞地往山边走去。 “大丫,大丫,你在哪儿?”一群人站在山顶,李管事将绑了发带的那棵树指给众人看,何父见了环顾四周,朝着山下呼喊。 “都去找,就算把这座山整个翻过来,也要找到她们!”灵玉沉声下令。 “唉~你醒醒,醒醒。”阿雅摇晃着正靠在一起睡得很熟的两人。 屋子里的火堆已经熄灭了,素秋努力揉揉眼睛,还是看不清周遭。这才想起来,她们在一间小木屋里避难。 “怎么了?”素秋朝着阿雅说话的方向问。 “嘘~你听听,好像有人来了,我听见有人在山顶的方向喊大丫。”阿雅说得很小声。 素秋屏气凝神,仔细听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睡意也暂时消散了。 她真的听见有人在喊自己,而且还是边喊边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靠近。听这声音,虽然有些嘶哑,还是可以听出来是何父的声音。 素秋心里一阵感动,他出来找自己了,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找,一定很累吧。 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还靠在她身上睡着的灵秀,起身摸黑往门口的方向走。 “咚!”地一声闷响,熟睡中的灵秀直直砸在木地板上,随后“哎哟~”一声,灵秀也醒了过来。 素秋扶着门朝身后道:“灵秀姐姐,对不起啊,我听到我爹的声音了,他们找我们来了。” 说罢不等灵秀的反应,“吱呀”一声打开木门往外跑。“爹,爹爹,我在这儿!”她边跑边喊,还挥舞着双手,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见。 众人一听这声音,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稍微凝滞了片刻,随后漫山的火把都朝着小木屋的方向移动。 素秋正往山上跑着,突然一个黑影快速地自山上滚了下来,把她吓了一跳。还好反应够快,往旁边一跳,躲了过去。 那黑影,一直滚到之前阿雅被撞的那棵大树下才堪堪停住,素秋往身后看去,正犹豫是不是该返回去扶起那人时,黑影发出“哎哟~”的惨叫声,这声音听着怪熟悉的。 还以为是找自己的某个伙计,没想到竟是何父,素秋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撒丫子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她扶起地上捂着手臂“哎哟”叫唤的何父,觉得有些心疼,又有些莫名地好笑。 “爹,你怎么样了?” 那人声音停顿住了,顾不得自己被撞疼的手臂,顺着手摸索上她的脸蛋。何父努力地眨眨自己的眼睛,待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后,凑近一看。 素秋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大力地拥进怀里,感受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竟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真好,大丫是这样被父亲深深爱着的呢。素秋觉得,自己有些羡慕,甚至于嫉妒,这个便宜爹爹,完全不像自己前世那个自私自利的爸爸。 抱了好一会儿,素秋感到身后有很多人举着火把靠近,何父才慢慢松开她。就着远处的光亮,细细地打量她的全身,似乎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爹,我没事,没受什么伤,我还把灵秀姐姐一起救出来了呢。”素秋的语气有些自豪。 “哥哥?灵玉哥哥!”灵秀自木屋里跑出来,快步越过素秋父女二人,往山上的方向跑去。 在火把聚集的地方,猛然扎进灵玉的怀里,“哥,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灵玉抱着她,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我这不是来了吗,放心吧,不管要走多远,哥哥一定会找到你的。”他的视线看向俗素秋,见她没受什么伤,便也松了口气。 李管事这才赶了过来,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拄了根随手捡的棍子当拐杖。他用袖口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喃喃着:“找到了就好,平安无事就好”。 “师傅~师傅~”文斌之前往另一个方向找的,故而这时候才赶了过来,小伙子腿脚利索得很,大步向这边跑着,还边跑边喊,格外地兴奋。跑到众人前面,却突然又有些尴尬,他嘿嘿傻笑着,看看素秋,又看看灵秀。最后,他的视线扫向小木屋。 “师傅,她是谁?”他手指着独自站在木屋门口,正眼巴巴看着这一切的阿雅。 灵秀吸着鼻子说:“她是阿雅,是她带着我们逃出来的。”声音有些嗡嗡的,她摇着灵玉的胳膊道“哥,她是从悦来客栈里逃出来的,那里面有个很可恶的人要让她当小妾,我们收留她好不好?” 灵玉牵着她的手,笑着道:“她既是救了你们的人,我自然是不会亏待她的。”他看向阿雅,朗声问道:“小娘子,如若不嫌弃,就来我们兴隆酒楼吧!” 素秋和灵秀这时候都目光闪闪地看向她,阿雅有些脸红,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点点头。 回去的路还是有些难走的,这面的山比较陡,滚下来容易,爬上去可费了好些功夫。 素秋攀着树枝跟在何父身后,爬上一块大石头,回头看去。阿雅远远地跟在队伍最后面,素秋这才想起,她们三人滚下来时,阿雅后背撞到树上,可能是受了点伤。 抬头看看“吭哧吭哧”正卖力往上爬的文斌,她喊道:“文斌,你等等,去扶着阿雅吧,她好像爬不动了。” 文斌站住脚,往下看了看,显然是不太情愿,半晌没动作。 “师傅说的话,已经不管用了是不是?”素秋板起脸,故作严肃的模样,见文斌还是有些纠结,又道:“回去教你一道师傅的拿手好菜,永州血鸭。”文斌有些动容了,素秋又高声喊道:“只教你一人。” 文斌面上还是一副不为利益所打动的模样,脚下却是飞快地往山下跑去。那架势,仿佛生怕素秋反悔似的。 “呵~这小子!”前面的何父,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回到家里,天已经快亮了。灵玉一行人直接回兴隆酒楼,何父驾着牛车,车上坐着素秋和阿雅。走到自己新家楼下,见二楼还亮着灯,在这黑漆漆的街道上,显得很是温馨。 第54章 可恶的人贩子 何父拉拉草绳,停下牛车,上前轻轻扣响木门。很快传来“咯吱咯吱”的下楼声,“吱呀”一声,何母披着衣服,打开木门。 素秋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憔悴的何母,头发胡乱散着,眼下乌青乌青地肿着,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忍不住上前扑到她怀里。 “娘,我回来了!”素秋蹭蹭何母带着奶香味的寝衣。 何母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小人,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素秋的衣领里。 何父牵着牛车绕到后院进门,剩下阿雅一个人站在门口,她低头搅着衣角,有些无措。 半晌,何母抬起头,泪眼朦胧间,见门口还站着一个女孩。问道:“这位小娘子是?”声音还带着哭腔,说完便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取出手帕擦眼泪。 “噢~我忘了介绍,这是阿雅,是她带着我和灵秀姐姐从人贩子马车上逃出来的。她没有家了,可以住在我们家吗?”素秋虽然知道何母是个善良的人,这话还是问得有些小心,毕竟这事,事先都没有打过招呼,就贸然把人领回来了。 何母愣了一小会,立马上前握住阿雅的手,赞道:“真是个好孩子,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吧。” 阿雅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之前没有受过这般待遇,瞪大了眼睛,僵着身子,不知该做何反应。 “好了,先让孩子们休息吧,折腾了一夜也该累了。”何父拴好牛车,声音自后院传来。 “噢,对,你们先洗洗休息吧,厨房里我还留了热水。”何母放下拉着阿雅的手,领着二人往后院走去。 阿雅正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又有些失落。素秋见了,便又拉着她的手一起走向后院。 何母一通翻翻找找,给阿雅找来一条新的毛巾。待她们洗好上楼后,又翻出来一套新的寝衣,对阿雅说:“这是之前给大丫做的,她穿了有些大,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阿雅红着脸双手接过,小声说了声:“谢谢~”声音太小,只有站在她身边的素秋听到了。 素秋本来觉得自己很精神,但一见到自己的床就忍不住起了哈欠,倒在床上,滚了一圈到里侧,道了声:“快歇息吧,好困噢~”就睡了。 阿雅看着手里簇新的寝衣,摩梭着衣料,嘴角不自觉漾起笑容,答:“好,我换好寝衣就睡。” 她脱下自己打满补丁的衣服,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可以放衣服的地方,便叠起来放在床脚。 换上了新的寝衣,刚好合适,她忍不住举起手臂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 阿雅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穿过新衣服了,好像从来都没有穿过新衣服,也许小时候穿过,不过不记得了,有爹娘,真好~ 月牙白色的寝衣,用的细棉布,针脚细密,很是舒适。 躺在素秋身边,感受身边人传来的热度,她还感觉自己如同做梦一样,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尽管她不想睡过去,还是抵抗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这一觉睡得很香甜,除了偶尔会有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白善恒沉着脸兀自立在村口,地上的女孩子们已经被带回青宁镇安置了。 村长等一众村民也不敢先行离开,或拄着锄头,或靠墙脚蹲着小声地交头接耳。 几个佩刀的衙役,规规矩矩地站在四周,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和偶尔传出的哈欠声暴露了他们的疲惫。 砚三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哈欠了,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他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还伸了个懒腰揉着眼睛凑到白善恒身边。 “少爷,这天都快亮了,他还没回来,也许没追上人,要不我们回镇上等吧。” “砚一不会失手,肯定会......”话还没说完,他皱眉望向远处。低低道:“回来了。” 砚三踮起脚尖张望,“在那边!终于回来了,都等了一整夜了,砚一这回也太慢了。” 众人都向着砚一回来的方向走去,包括那些蹲在地上的村民。 砚一自昏暗的林子里缓缓走出,腰后两柄弯刀的刀柄,随着他的步伐摆动。 在他的身旁,跟着一个小女孩,他的怀里还横抱着一个小女孩。手上缠绕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那五大三粗的中年汉子手上。 那汉子形容狼狈,踉跄地跟在砚一身后。他的身上各处渗出血迹,眼睛还瞎了一只,脸上血肉模糊,让人看得倒抽冷气。 走到跟前,砚一面无表情地将怀里抱着的小女孩放在地上,躬身行礼:“少爷,砚一,幸不辱命。” 白善恒还未答话,砚三就忍不住抱怨:“你这次怎得回来这样晚,我和少爷在这里等了你整整一宿啊。你看看,天都快亮了。” 砚一并不理会砚三的喋喋不休,仍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 白善恒指着地上的小女孩问:“她怎么了?” “回少爷,她只是晕过去了。” 白善恒这才点头,露出满意的微笑,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和煦,“起来吧,做得好。” 待砚一起身站到一旁,白善恒这才看向那中年大汉,打量了一阵,吩咐道:“绑起来,带走。” 一行人带着两名人贩子,浩浩荡荡地往镇上走去。小牛村的村民在村长的带领下,齐齐躬身行礼相送。 “这新来的县令大人真是不错,不但人长得好看,还这么负责任。为了抓个人贩子,在这寒风中足足等了一宿。” “是啊是啊,县令大人笑起来可真好看。” “你们见那侍卫了没,真有本事,一个人就追上了那人贩子,不但把人贩子伤成那样,还救下两个小娘子。啊~我好崇拜他啊!” ...... 白县令的英雄事迹,自小牛村传了开来。 白县令回到兴隆酒楼的时候,灵玉还未睡,正在二楼茶台,处理昨日压了一天的事务。 “灵玉,哈~”白善恒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扶起正打算行礼的灵玉,“我好困啊,能不能借你的地方休息休息。” “好,我这就安排,你带着人随我回家,家里有许多间客房,应该够了。”灵玉拉着白县令准备下楼。 白县令挣脱他的手,道:“你安排他们去吧,我要睡这里,你楼上是不是有床榻?”他用折扇指了指头顶。 “有是有,就怕太吵了打扰白兄休息。”灵玉有些为难。 “不打扰,不打扰,现在就是有人在我耳边打鼓,我都能睡着。哈~”说罢打着哈欠率先往楼上走去。 灵玉无奈跟着上楼,吩咐李管事让人打热水到三楼。 其实哪里用得着什么热水,白县令见到床榻,倒头就睡,连鞋子也来得及脱。 第55章 睡好觉 灵玉见他这般和衣躺在自己床榻上,有些无语。正纠结是不是要将他的鞋子脱掉时,砚三风风火火地跑上楼。 见自家少爷都已经睡熟了,立马放轻脚步,做贼似的踮着脚走到床前。 冲灵玉尴尬地笑了笑,随即手脚麻利地给自家少爷脱了鞋,又解了外衣。就着送上来的热水,给白善恒擦了脸和手脚,这才盖好被子。 灵玉松了口气,还好他有自己的小厮伺候,不然自己。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暗自嘀咕:想什么呢?我可不会伺候他,随便使唤个婢女伙计就可以了。 砚三就着那盆热水,给自己擦了擦手脚,便在床边趴着床沿睡下了。 灵玉无语地说:“窗边还有张床榻,你可以睡那里。” 砚三摇头,迷迷糊糊地说:“不用不用,我陪着少爷睡就好。” 一直自己照顾自己饮食起居的灵玉,突然由心里生出一个想法,要是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小厮。他摇头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自己可还没这般娇贵。 轻手轻脚地下楼,灵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晚上没睡。 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素秋直到下午才醒。屋外阳光很大,蝉鸣声透过薄薄的窗纸传入,让她有些懵。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外婆家的竹床上躺着,惬意地伴着蝉叫声入睡的感觉。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起身找了套换洗的裙子,披着就下楼了。铺面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她又往后院走去,厨房里传出说话声。 “原来你们在这儿,吃什么好吃的呢?”素秋穿好衣服蹦进厨房,惊得众人回头看她。 阿雅坐在小板凳上吃馒头,灶台上放着的碟子里,还放了几个煎蛋。原来何母在劝她多吃几个煎蛋。 素秋吸吸鼻子道:“好香啊,我也要吃。” 何母笑道:“有你的份,赶紧洗手吃吧,锅里还有馒头。”又转头拿筷子夹了一个煎蛋放阿雅碗里,开玩笑道:“快吃,快吃,一会她来了你就抢不过了。” “娘,你把人家想成什么人了,我有那么厉害吗?”素秋嗔怪道。小跑着到水井边打水洗手。 二丫抱着三丫搭腔:“大姐姐就是吃鸡蛋很厉害,上次见她一个鸡蛋两口就吃掉了,一碗饭能吃掉两个鸡蛋呢。”逗得何母捂嘴笑。 气氛轻松了许多,阿雅也不再推辞,就着手里的馒头,吃起第二个煎蛋。 素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问道:“娘,爹呢,他去哪儿了?” “你以为你爹和你一样,他只睡了一个多时辰就醒来了,吃过午饭就牵着牛车出去了,回村里收菌子去了。”何母将筷子放下。 素秋有些不好意思,想到何父昨晚跟着找了自己那么久,还滚下山,撞到了手臂。她试探性地问:“爹的手臂怎么样了?他昨日撞到树上了。” “没事了,我看了,就是有点红,揉揉就好了。”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对了,你昨天夜里好像也撞到了,还疼吗?”素秋看向默默啃馒头的阿雅。 阿雅摇头说没事,已经不疼了,素秋这才放心。 “一会儿吃完了,我带你去兴隆酒楼,今后你就在酒楼干活吧。”素秋边吃边说。 阿雅点头。 “那么急做什么,让阿雅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娘还想给她做一身新衣服哩。”何母絮叨。 “这样啊,那我带她去认认人,认认地方就回。”她咽下嘴里的馒头,用责怪的语气道:“娘,不是说了,不让你自己做衣服了吗。去成衣铺子买现成的就行了,反正也不贵。你还要带着三丫,天天做衣服也不怕伤着眼睛。” 她对着阿雅说:“等从酒楼出来,我就带你去买衣服。” 阿雅有些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眼睛,小声说:“其实,其实我有衣服穿的。不......不用给我买。” “没事,没事,正好我也打算买些新衣服。”素秋嘟着嘴抱怨,“昨日爬山,把衣服都撕破了。” 突然又想到什么,腆着脸凑到何母跟前,掏出自己瘪瘪的钱袋子,笑着道:“娘,你看,我又没钱了,没钱怎么买衣服呀。” “你呀~”何母嗔怪道:“等着,娘给你拿银子。”说罢起身往外走去。 “嘻嘻,谢谢娘,娘最大方了。”重活一世的素秋,不同于古人的含蓄,嘴甜得厉害,轻轻松松就拿捏了何父何母。 素秋甩着沉甸甸的钱袋子走在前头,阿雅小心地摸着怀里的钱袋子跟在后面。 以前,她只见过钱,摸都没有摸过。何母将钱袋子塞她怀里时,她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愣了片刻,才想起要将钱袋子还给何母,何母按住她的手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们姐妹俩有的,你也有。这里面不多,你先拿着零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跟婶子客气。” “给你就拿着,你看,我也有,而且比你的还多。”素秋抛着自己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道。 “你别听她贫,她拿着那钱是给你俩买衣服用的。”何母怕阿雅多想,连忙解释道。 架不住她们母女二人的热情,阿雅才勉强将钱袋子收下,放进怀里,嗯,贴身放着。走在路上还不放心,时不时地摸一下,生怕掉了。 “看,那就是兴隆酒楼,够气派吧?”素秋指着远处的酒楼道,语气里满是自豪。 阿雅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放下捂在胸前的手,点头。 “黄掌柜,黄掌柜,少东家在吗?”素秋热情地打招呼。 黄掌柜正撑着柜台打哈欠,午后没什么客人,几个伙计在店里搞卫生。一见素秋来了,立马就精神了。 “小娘子来了,哎哟,少东家听说你们被拐了去,那可是急得很,什么都不管了就要去找你们。要不是刚好县令大人在这里,估摸着咱们酒楼都得关了门,所有人都出去寻你们。”黄掌柜感慨。 素秋讪笑道:“都怪我一时大意,净想着瞧热闹,这才遭了殃,有劳你们挂记了。” 黄掌柜瞧她确实没什么事,只脸上有些小擦伤,便放下心来,领着她们上楼。 “少东家自今儿清早回来,一直忙着事,还未休息哩。小娘子可得帮着劝劝,这么累下去,身体可吃不消。”上楼期间,黄掌柜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 素秋连连应和。 第56章 红烧肉 茶台边,灵玉正坐着对账,见来人并未感到惊讶,笑着问:“可休息好了?” 黄掌柜自行下楼,素秋拉着阿雅走到茶台另一面坐下,笑着道:“我们都休息好了,倒是你。听说你一直忙着,都没合眼,年轻人,要多注意身体啊。” 灵玉被她老成的口吻逗笑。当然,用衣袖挡着嘴,笑得很含蓄。 “今日事,今日毕。我得做完这些才能休息,不然越积越多,到最后忙不过来。”算是给的解释。 “不过,就这点了。”他拿起手上的账本晃了晃,“看完这点就可以去休息了。” 素秋点头,又拍了拍阿雅的肩膀道:“阿雅之前是被卖到悦来客栈的,听说写了什么......卖身契,你有什么办法吗?” 灵玉自信一笑:“这都是小事,我同悦来客栈的东家说一声就行了。” 一直低垂着头的阿雅闻言,连忙起身,感激地对着灵玉行了一礼。 看着灵玉布满血丝的双眼,素秋正准备离开,不打扰他看账本。 一个伙计急匆匆地从一旁的厢房里退出来,面带苦色地向灵玉汇报:“少东家,县令大人硬要点糖醋排骨,可是今天的排骨早在中午就卖光了。这可怎么办?” 灵玉闻言,皱眉沉思。片刻之后,放下账本起身说:“实在没有,我去同他说说罢。” 素秋拦住他道:“后厨还有猪肉吗,不若我再做一道菜,也是差不多的。” 灵玉眼睛一亮,看向那伙计。伙计点头,“回少东家,后厨猪肉是常备的菜,想来是还有的。” “那正好,阿雅,我们走。”素秋拉着阿雅风风火火地就下楼了。 厨房里没几个人,一问才知道,少东家给昨天去找人的伙计们都放了一天假,离家近的伙计都收拾行李回家去了。 没办法了,只好让阿雅先帮忙打下手。“帮我烧火。”素秋熟练地吩咐阿雅烧火。 撸起袖子开始挑选合适的猪肉,做红烧肉最好是用五花肉,肥瘦相间,才能做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提起一条一斤重的带皮五花肉,素秋很满意。先将烧红的铁钳烫一遍猪毛,再洗净切成大块。 “火烧好了,接下来呢?”阿雅原本就是烧火丫头,对于生火烧火,熟练得很,不多时就将火烧得很旺。她还麻利地将锅洗过一遍,看向素秋,等她下一步安排。 素秋没想到阿雅这么上道,还帮她洗锅,满意地点头。“再帮我切点葱段姜片。”素秋将肉块放进锅里,再倒冷水和一点点土酒去腥。 用锅铲撇去浮沫,肉块变色后不久就可以捞起来了。素秋刚捞完肉,阿雅就放下火钳,帮忙洗锅了。 素秋忍不住夸赞:“阿雅,你怎么这么能干,我都忍不住想教你做菜了。” 阿雅笑着答:“好呀,我正想学做菜,可以拜你为师吗?” 阿雅是随口答的,素秋却在认真地思考这个事。阿雅这么能干,还很会烧火,不如也收了,教她几样拿手好菜,将来必定能有一番成就。 锅里的五花肉被煎得滋滋作响,素秋找来一双长筷子翻面。差不多了,素秋将煎得金黄的肉捞出来,准备炒糖色。 阿雅对烧火很在行,大火,小火,中火,猛火只消素秋教过一遍就能准确按指令做到。 最后加入肉和各类香料调味料,盖上锅盖。素秋也蹲到灶前,问起阿雅以前的事。 “阿雅,你以前待的那个……嗯,对,悦来客栈怎么样,里面人多吗?” “听说你是被卖进去的,卖了多少银子?卖的钱呢?” “阿雅,你对自己爹娘还有印象吗?” “阿雅,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 素秋也不管阿雅能不能记全,一股脑把自己的疑问抛出。 阿雅对素秋这一股脑的问题有些无语,手里的火钳无意识地拨弄着灶里的柴火,思索了好一阵,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 “听胡掌勺说,舅舅把我卖了四两银子,钱都在他那里,为了给表哥娶妻。其实被卖了也好,在舅舅家,每天都被舅母盯着干农活,大冬日里还要洗所有人的衣服,吃也吃不饱。” 顿了一下,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才接着往下说。 “我已经不怎么记得自己爹娘了,舅舅说我娘生弟弟难产死了,我爹才把我送到他家。” 素秋忍不住插嘴:“都说妇人生产,是在鬼门关走一遭,看来是真的。我娘生三丫时也难产了,所幸后来母女平安。” 阿雅点头,眼眶有些湿润:“是啊,我只记得我爹的背。他背着我到舅舅家,走的山路,路上一巅一颠的,我总伸着手去够头顶的树叶。那时我才四岁,我都不知道,我爹把我送走是想随了我娘去。” 说到这里,阿雅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往下掉。 “唉~”素秋叹了口气,“你爹当时怎么也不多想想你,女孩子孤身一人在亲戚家,日子很难过的。” 阿雅赞同地点头,擦擦眼泪道:“十年了,这十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我总在不停地做事,不停地做事,只为能少挨打,多吃到一点东西。”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自嘲地笑着说:“这已经是我这十年来,穿过的最体面的一件衣服了。舅母为了能卖个好价钱,才特意让我换上的,以前我都只能裹一块破布。” 素秋拍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慰:“没关系,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等酒楼这里忙完了,我带你去买衣服,想买什么样的新衣服都有。” “呀!你闻到香味了没?”素秋吸吸鼻子,不知不觉,她们已经聊了很久了,红烧肉的香味散发出来。 “快快快,把柴火都抽了,再烧就糊掉了。”素秋急声道。自己则迅速起身找碟子装,百搭的白瓷钵子,刚好够。 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块,被盛在钵子里,撒上一把灵魂小葱花,香味越发诱人。素秋转动着手里的装着红烧肉的钵子,表示十分满意呀,环顾四周,厨房里已经没有伙计了,大家都不知上哪儿忙去了。 “你在厨房等着我,我去去就来!对了,锅里给你留了一块红烧肉,让你也尝尝我的手艺。”素秋说着话,已经走出厨房很远了。 阿雅走到门口,见素秋走远了,才返回灶台前。锅里果然还有一块肉,她逡巡一圈,没找到筷子,就将手在衣服上搓了搓,伸手去捻。 未来得及细看,身体的本能让她迅速将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她瞪大了双眼,“唔~”这肉怎么会这么好吃,这么香?肉块仿佛在嘴里化开了,香味直冲脑门,满脑子都充斥着肉香味。 这肉跟之前胡掌勺为了讨好自己,偷偷给自己塞的肉相比,简直不在一个层面。虽然只有一小块,但吃到肉的满足感,让她的心都感受到了那种幸福得快要溢出来的酸胀感。 第57章 神仙一品红 她将肉含在嘴里,反复地嚼,细细地品味,许久许久都舍不得咽下。 从这时候起,她便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和素秋学厨艺。也许将来有一天,自己能和素秋一样,做出吃了就能让人感到幸福的菜。 素秋兴冲冲地跑到前厅,几个伙计依旧在擦桌子,黄掌柜已经趴在柜台上打起了盹。 她放轻了脚步往楼上走,二楼厅里没看见灵玉,许是同白县令一道在雅间。 素秋知晓白县令的雅间在那里,自己还在里面请客,被县令大人当场抓包了。 虽然他这个人,见人一直都是笑着的,素秋还是有些怕,总觉得他的笑有些不怀好意,有所企图。 纠结了一阵,素秋还是敲响了那专属雅间的门。“砰砰砰~” 须臾,里边传出声音,“进来!”正是白县令的声音。 素秋一手推开门,偷偷抬眼一看,果然见灵玉也在里面。二人就着桌上的菜小酌,灵玉见是素秋,便笑道:“可是做了什么新菜式,快放桌上,让县令大人尝尝。” 素秋端着木托盘,矮身行了一礼,“是,这是红烧肉。”说罢将菜放到桌上。 白县令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满意的神色,看向素秋:“这是你做的?” 素秋低垂着头,不知道白县令什么神情,只得恭敬地又行了一礼道:“是我做的,请县令大人品鉴。” 灵玉笑着应和:“白兄,请~”白县令也笑着道:“还是你先请。”二人互相谦让了一阵子,素秋都担心再不吃就凉了,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终于,白县令手执筷子,先夹起一坨红烧肉,他反复看了两眼,这才一口塞进嘴里。 白善恒闭着眼睛品尝,心里不禁暗暗称奇:这是怎样一颗沧海遗珠啊,这厨艺,比之御厨,都绰绰有余。 灵玉见白县令一直闭着双眼,似乎吃得很陶醉,冲素秋眨了眨眼,也夹起一块红烧肉。他先是咬了一口,随后眼睛一亮,将筷子上的肉整个塞进嘴里,忍不住对素秋竖起大拇指。 素秋一惊,还以为他也是现代人穿越过来的。又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好像也对他比过几回大拇指,这才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冲灵玉比了个“耶~”的手势。 半晌,白县令睁开双眼,脸上又泛起笑容,这回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这菜,果然不俗,只是菜名略有些俗气。无论从色、香、还是味等各方面评判,都堪称一品,不如就改名叫神仙一品红罢。” 素秋在心里吐槽,这人怎么跟自己一样,都喜欢管好吃的叫神仙什么什么的。面上却表现得受宠若惊,又行了一礼,笑眯眯地道:“那便,多谢县令大人赐名了。” “哈哈哈哈~”县令大人笑得很开怀。笑声一顿,他似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那糖醋排骨,也是你做的?” 素秋行礼:“是。” “那鲫鱼豆腐汤?” “是”素秋都懒得再行礼了,担心自己膝盖受不住。 “酸菜鱼?红烧鱼?” “是” “酸萝卜炒猪大肠?白玉疙瘩” “是” 素秋回答得云淡风轻,白善恒却问得越来越兴奋。 末了,他大力拍着灵玉的肩膀道:“灵玉啊,你真真是慧眼识珠,得此奇才,让人好生羡慕。” 灵玉谦虚地笑笑,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嗷呜”一口,吃得满眼带笑。 素秋站得都有些累了,拼命向灵玉使眼色。灵玉会意,冷淡地吩咐:“你先下去忙吧,有事再叫你。” 素秋满意,低垂着头,又恭敬地行了一礼,“是”,便退到门外。关上雅间的木门,她单手拿着木托盘,飞快地就往楼下跑去,生怕再多留一下,又会被拖住问话。 一口气跑到厨房,将托盘往桌案上一丢,拉着阿雅就往外跑。 “走走走,我们去逛街买衣服去!”素秋拉着阿雅,阿雅手里还拿着抹布,大喊着:“等等,等等,让我把抹布放回去,把抹布放回去。” 素秋一把扯过她手里的抹布,看也不看,随手往身后一丢,道:“院里这么多伙计小厮呢,用不着你洗洗擦擦,下回来你跟着我学做菜就行。” 素秋和阿雅,手挽着手走在大街上,已是下午,人不多。一连逛了两家成衣铺子,都没找到合适的衣服。素秋便只好拉着她到四叔学徒的那家铺子。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店掌柜坐在柜台后边打盹。素秋拉着阿雅,小声地走到柜台前,突然大叫一声“掌柜的!着火啦!” 吓得那掌柜,差点从凳子上跌坐到地上,见面前站着的两位女郎,这才拍着胸脯嗔怪道:“两位娘子怎地这般顽皮,可知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素秋知道自己是真吓着他了,忙行礼道歉:“掌柜的莫怪,是小女无礼了。” 阿雅也行了一礼,道:“我们来是想买衣服,可有适合我们的成衣,劳烦掌柜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对呀!对呀!我们俩都是来买衣服的。”素秋说完,四下张望了一阵,又问道:“怎么没见我四叔?” 见掌柜的摸着自己脑门,一脸疑惑的样子,又补充道:“我四叔就是有华叔,何有华!” “他呀!在后头跟师傅做衣服,我帮你叫他。”掌柜的打开柜台旁的木门,冲后院喊了几嗓子。 “来了,来了。”过了一会儿,何有华就拍着身上的碎线头出来了。 素秋甜甜地叫道:“四叔,好久不见,我又来买衣裙啦!你快帮我找找,有没有适合我的。” 有华见到素秋,也很是开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唉~”他走到一边挂起来的衣裙旁,仰着头看了一阵。 接着,又走到一个大木柜里翻找,将好几层叠得整齐的衣服抽出来,摆在柜台上,一一展开。 那掌柜此时站到一旁,撸着自已的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素秋拉着阿雅走上前,只一眼,就看上了柜台上的裙子,一件淡青上衣配淡绿下裳,颜色看起来很舒服。 她率先出口:“我要这套,四叔你的眼光太好了!”她伸手摸着柜台上的衣裳。 “嗯,还有更素些的吗?”阿雅看着另外两套,一套淡粉,一套深红,显然不太喜欢亮色。 “这位娘子稍等。”有华又走向木柜翻找,须臾,捧出两套裙子摆在柜台上。 一套是普通灰色麻布衣,上面没有一点装饰,素秋看得直皱眉。另一套是深蓝色,带白色细格子,素秋立马就伸手指向蓝色那套。 “这套好看,就要这套吧!” 第58章 永州血鸭 “可是我觉得这灰色的也不错,穿上干活不容易弄脏。”阿雅摸着那灰色的衣料。 “既然这样,那就都买了。”说完,素秋就掏出来钱袋子。 阿雅起初是不愿意的,但在知道素秋买一套的银子,足够买下这两套衣裙还有剩的,便也不再推辞。 买好了衣服,就是高兴,素秋挽着阿雅的胳膊走在大街上。街面上要么就是粮铺酒楼,要么就是肉铺打铁店,没有一家糕点或是奶茶店。 素秋想喝奶茶都没地儿喝,只得悻悻地回了自家铺面。 脱掉打满补丁的旧衣,换上新买的深蓝色格子裙,阿雅的气质都发生了转变。素秋帮她把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简直像个英姿飒爽的女剑客。 何母见了,也夸阿雅的衣服买得很合适。晚饭时,大家都围坐在大圆桌上,才刚开始吃,没料到何父驾着牛车“哒哒”驶来。 素秋伸头看了看犹自挂在天边的夕阳,端着碗跑到门口问:“爹,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来了?收到菌子了吗?” 何父跳下牛车,看了她一眼,道:“晚些再说,我先把这牛车卸了,拴好牛,你们先用饭。” 既然何父已经回来了,大家都默契地放下手里的碗筷,等何父忙完了再一起吃。席间,见何父蹙着眉头,好似有什么不开心的事,素秋几次想问,都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关键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饭后,何父在水井边打水喂牛,素秋终于找到机会凑上前。她用手撩着木桶里清亮的井水,问道:“爹,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可以说与我听听,没准我能解决。” 何父苦笑:“我哪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如今你们都平平安安地在镇上,就已经很好了。” 两人默默看着大黑牛饮水,“你奶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我们收你芳婶子家的菌子,是以四十文一斤收的。所以,她家卖与芳婶子家的菌子,也坚持要四十文一斤。”何父终于还是憋不住,说了出来。 素秋听到这话,倒没觉得多意外,毕竟以自己奶奶和大伯母的人品,发生这样的事是迟早的。 “四十文就四十文吧,好在她们还没有嚷嚷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不然这菌子就难收了。”素秋安慰何父。 “也是这个理,不过眼见这天气越来越热了。菌子不多,黄掌柜好几回都跟我说菌子太少了,不够卖的。”何父点着头。 素秋算了算月份,笑着道:“这菌子呀,是季节性的,到这个月的月底,差不多就没了。再想吃到菌子,等到秋天了。下回我见到少东家了,同他说明白,往后只用往酒楼送鱼就行了。” 何父点头,见木桶里的水见底了。又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大黑牛伸长了脖子等着。 素秋被大黑牛憨憨的样子逗乐了,不由想起了那两只麻辣兔头,哦不,是大灰和小灰。看来,得找机会回去把两只兔子带上来才行,不然二丫总念叨着。 数日后…… “灵玉啊,那两个拐子,我带回去审问了。”白县令靠坐在窗边的榻上,一腿微曲,一腿垂在榻前,悠闲地摆来摆去。问这话时,不住的偷瞄端正坐着看账本的灵玉。 见他放下账本看过来,才接着说:“依律,拐卖女郎为人妻妾者,判牢役三年。如有伤人罪行,最严重的可判处绞刑。他们这算一个犯罪未遂,你说我是该轻判呢,还是重判?” 说完这话,白县令眉梢上扬,眼含笑意,打量灵玉的反应,似乎是很期待灵玉接下来的表现。 灵玉却没有如他期望地表现出愤怒的神色,一双眸子,平静地看向他。 “人贩子,拐人妻女,丧尽天良,如若这次让他们得手了,会有多少家庭因此而遭受重创。” “灵秀和素秋,她们有可能会被卖到一个很远的地方,遭受无尽的摧残和压迫。还可能会被毒打至死。” “她们……本该有一个无比光明璀璨的前路,因为这次的事,她们所经历的,遭受的,会永远存在她们的心底,成为一根怎么也无法拔除的刺。”一口气说完,灵玉的气息有些不稳,他端起小几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白善恒呆愣愣地听着,看着他以平静的口吻点出事情的关键。虽然没有回答他该轻判还是重判,他也已经明白该怎样做了。 收起玩味的姿态,他端坐于榻边,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灵玉闻言点头,又拿起没看完的账本,忍不住微微勾起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几日后,县衙贴出告示:孙大虎、朱二柱拐卖女郎一十三人,所幸途中被捕,所有女郎皆被救出。但该案情节恶劣,为免引得贼人效仿,本县做出如下判决——主犯孙大虎判处绞刑,秋后处决。从犯朱二柱判牢役三年,服牢役后着流放三千里。 小牛村村民护下多名女郎,功不可没,赏小牛村村长牛大力铜钱五百贯,村民牛大郎,牛二栓,牛大宝,牛三强,牛大壮等五人铜钱二百贯。 告示一经贴出,众人议论纷纷,说得最多的,是新来的白县令大手笔奖赏村民。以往有这种事,最多贴个告示,或是口头赞扬几句,没想到还能得到官府的奖银。 相比较而言,两个拐子的重罚就显得不那么被重视了。当中最开心的要数小牛村的村长了,不但得了赏银,还使得小牛村美名远扬。 当日就带领族中青年,开牛氏祠堂,请来族中识字的先生,将此时详细地记录在族谱上。 寻了个空闲的午后,素秋领着阿雅来到兴隆酒楼的大厨房。她打算今日便将永州血鸭,这道永州名菜教给阿雅和文斌。 “师傅,你说了这道菜只教我一个人的,你说话不算话。”文斌拔着鸭毛,不住地小声埋怨。 “对呀,我是只教给你一个人,没错。”素秋蹲在一旁啃苹果。 “那她算怎么回事?”文斌伸出沾满鸭毛的手,指着同样在拔鸭毛的阿雅。 阿雅瞪他一眼,文斌悻悻地收回手指,继续拔毛。 “阿雅她是帮你的,你看看,这么多鸭毛,你一个人不知道要拔到什么时候了。万一到了晚食时间,你还没拔完,我可就不教你了。”素秋说得云淡风轻,话语里却满是威胁。 第59章 永州血鸭2 文斌抬头看了眼天色,不再计较这些,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差不多好了,所谓鸡毛一线,鸭毛一片,有一点点细毛不影响口感。”见两人要跟这只鸭子死磕,素秋丢掉手里的苹果核,提着鸭腿看了一圈。 稍顷,她将鸭子递给文斌,道:“把内脏去掉,弄干净点。” 文斌接过鸭子撇撇嘴,小声嘀咕:“这下怎么又不叫她帮忙了?就会使唤我,欺负我。”见两人齐齐看向他,又识趣地噤声。 “唉~”可惜这个时代没有辣椒,要是放点青椒,小米辣,做出来就更好吃了。 将锅里的鸭肉炒得微微有些焦黄,素秋放了些干花椒盛出鸭肉。 “看,差不多炒成这个样子就可以了,闻闻,是不是很香?”素秋向两人展示盆子里的鸭肉,阿雅只依言凑近闻了一下,文斌却不老实地伸出手指,捻起一小块鸭肉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师傅你怎么没放盐?” 素秋白了他一眼,“这还没做好的,你那么急做什么,把砧板上切好的配菜拿过来。” 因为没有辣椒,素秋就放了比较多的花椒,还有葱姜和新鲜的蒜苗,这样炒出来也能多些香味。 “到最后的关键一步了,你们都过来。”素秋举着鸭血,招呼正在烧火的阿雅也过来看。 “差不多可以出锅的时候,再放鸭血,你们看,不要放多了,也不要放少了。”她将碗里的鸭血,倒了一大半到锅里,然后迅速地用锅铲翻炒。 “再炒到这个程度,鸭血结成小颗粒就可以了。”在她的翻炒下,原本鲜红一大片的鸭血,变成了小小的灰黑色颗粒,附着在鸭肉和新鲜蒜苗上。 “可以了,出锅!”一整只鸭子炒出来有些多,素秋分了两个碟子才装下,最后撒上翠绿的葱叶。 香味顿时弥漫在整个后厨,几个打杂的伙计也忍不住频频往这边张望。素秋取来三双筷子,道:“尝尝看,是什么口感。” 文斌率先夹起一块鸭翅膀,“师傅果然是师傅,怎么会想到这样煮鸭肉的,这也太好吃了吧。”他嘴里塞着鸭翅膀,还不忘拍马屁。 阿雅夹了一块鸭肉,她小口地咬了下去。嚼着嚼着,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道:“嗯~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鸭肉了。各种香味都包裹在嘴里,鸭血也没有一点腥味,反而形成了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素秋,你好厉害啊!” “嘿嘿~小意思啦,你们看过一遍后学会了吗?”素秋谦虚地笑笑。 “差不多学会了,再让我上手试一次我就能自己炒了。”文斌不断夹着鸭肉。 “我还是不太会,可能要多看几次。”阿雅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素秋拉着她的手鼓励道:“没事,就让文斌教你,反正他已经学会了。” 大厨房因为要留给素秋教新菜,其他厨子都被文斌请出去了。许是之前打杂的几个伙计通风报信,这时候都陆续回来了。 “什么菜这么香啊?”那个大肚子的掌勺,闻着香味凑上前来,鼻子都快碰着文斌手里拿的碟子了,还明知故问。 素秋递上手里的筷子:“黄掌勺尝尝看,这是永州血鸭。”随后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道菜我答应了文斌,只教他一人。实在不好意思哈~” 黄掌勺接过筷子,摆摆手道:“师傅教徒弟嘛,我们都理解。”他夹了一块鸭肉,“闻着挺香的,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哟~果然是不外传的一道菜,这鸭肉竟一点也不腥,吃起来满嘴的香味。”黄掌勺毫不吝啬夸赞之词。 两碟子血鸭肉,很快被随后涌进来的人消灭光了,连根蒜苗都没剩下。 “驾~”两匹骏马向着兴隆酒楼的方向跑去,停在酒楼正门口。此时天才刚亮,门口只有两个伙计在洒扫。 “大人?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其中一个伙计,一眼就认出了马上的人,忙丢下手中扫帚,上前恭敬地问道。 白善恒没答话,径自从马上跃下,将马绳甩给身后的砚三,道:“你们少东家可在?我找他。” “少东家不,不在,这个点他还没来。”伙计有些结巴,“不,不过黄掌柜在。” 刚说完,黄掌柜就迎了出来,“白大人,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咱们还没开始营业……” 白善恒不欲与他多废话,直接问:“你们少东家住在哪儿?我去找他。” 黄掌柜迅速找了一个伙计带路,见三人两马消失在街道尽头,黄掌柜才擦了把额头冒出的汗。 这大清早的,这位爷就来找少东家了,莫不是有什么事?他边想边往里走。 伙计敲开张宅大门,开门的是一个留着白须的老头,打着哈欠伸出脑袋。 伙计将来意一说,那老头立马将门打开,引着白县令两人往大厅走去。 张宅是一处三进的大宅子,里面布景弯弯绕绕,一直往里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将白县令带到待客的大厅。 早先已有腿脚快的小厮通报,所以此时灵玉正在大厅等候着。 一见来人,立马迎了上去,“白兄这么早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灵玉心里也一直在打鼓,怀疑是不是前不久,刚开工在青水县建的新酒楼出了什么问题。 白善恒见灵玉有些忐忑的模样,却觉得有意思,朗声笑道:“无甚大事,不过是我今日休沐,在县里待着忒没意思,便来找你了。” 他揶揄地看向灵玉,“不会吓到你了吧,哈哈哈~” 还真吓到了,不过灵玉面上并没有显露出来,他拱手答道:“白兄既然来了,不如同我一道去酒楼用早膳。” “也好,也好。”一行人又呼啦啦地往外走。 白善恒接过砚三递过来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感慨道:“还是你兴隆酒楼的饭食好吃,吃过你这里的,再吃其他的,简直是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灵玉谦虚地陪笑:“喜欢,就多来吃,自不会亏待县令大人。” “唉~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将这兴隆酒楼开去青水县。这样,我才不至于为了口吃的,大清早骑着马,赶一个时辰的路,吹着冷风来你这里。”说到这里,白善恒似是对自己感到无语,自嘲地笑了。 “快了,等新酒楼建好,就会准备开业。到时县令大人就不用这么来回跑了。”灵玉安慰。 第60章 大人想钓鱼 饭后闲来无事,白善恒在后院转来转去,被院子里大大的鱼缸吸引住了。他伸长脑袋去看,水里的鱼悠闲地游来游去,让他产生了一个想法。 “灵玉啊,这哪里有地方可以钓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可以去帮你钓些鱼回来。”白县令摇着扇子,笑得夸张。 “没有。”灵玉看着手里的建筑图纸,头也不回。 “瞎说,你看后院的鱼,那鱼是打哪里来的?”白善恒将扇面盖在灵玉正在看的图纸上。 “哦,那是青山村的鱼。那里有一条小河,河里多鱼,素秋爹隔几日就会送来新鲜的鱼。”灵玉无奈地抬头看他。 “那不就对了,我要去钓鱼,去青山村钓鱼。”县令大人突然严肃起来,灵玉只得低头应下,“是~小民这就去安排。” “师傅,师傅……”文斌急匆匆地跑进后院,素秋一大家正在吃早食。 “怎么了,跑得这样急,吃早食了没?过来吃点?”素秋转头看了一眼文斌,仍旧蹲在厨房门口,就着酸萝卜啃馒头。这早餐也太乏味了些,天天不是稀粥就是馒头。 见何父何母也从厨房出来,文斌先是礼貌地同二位行礼:“何叔,何婶早!”随后蹲在素秋的身侧。“少东家让我来叫你,一会一道去青山村。” 素秋不解地看向他:“怎么突然又要去青山村了,有说是什么事吗?” 文斌看着素秋树上拿的一根酸萝卜,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这才答道:“因为县令大人,他今日休沐,硬要拉着咱们少东家去钓鱼。” “哦,这样啊,正好我也想回青山村看看,那就一起呗。”素秋一边说,一边进厨房,在灶台上拿了根酸萝卜,想了想,又拿了个馒头。 “呐,吃吧,别客气。”文斌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经吃过早食了,连连摆手说已经吃过了。素秋直接往他手上放,他便也不客气地接过,大口咬了起来。 “嗤~真像个傻子。”阿雅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忍不住发出嗤笑声。 文斌嘴里还塞着馒头,双眼瞪着阿雅,阿雅也毫不客气地瞪回去,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 素秋往两人中间一站,推着文斌往门外走,“阿雅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别跟她一般见识,你们也算同门师兄妹了,要互相友爱。” “你先回去吧,同少东家说,我们在镇口那家炊饼铺前见。”素秋终于将文斌送走,长舒一口气。 一转身,见阿雅就跟在身后,吓了一跳。“我说你们俩,怎么见面就容易掐起来,互相友爱不好吗?你别忘了,在山里还是他扶着你回来的。” 阿雅翻了个白眼,“他那是为了自己,因为你承诺教他的菜。而且,他刚才的样子是真的很像个傻子嘛。明明说吃过早食了,在摆手推辞。你刚把馒头放他手上,他就不客气地吃起来,活像没吃过早食似的。” 素秋解释:“你是不懂,他这个年纪,就是这样子,吃得多,饿得快,正在长身体嘛,可以理解。” 阿雅撇撇嘴,倒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一会儿你们要回青山村钓鱼吗?我也想去,可以带上我吗?” 见素秋有些不乐意的样子,她连忙伸出三根手指保证道:“我保证不惹事,而且我去了还能保护你的安全。” 素秋觉得好笑:“不就回个青山村,我可是自小在那里长大的,能有什么危险。况且,还有县令大人和少东家在。” “带我去吧,带我去吧,他们都是男的,自然有不方便的地方。”不知为何,阿雅一定要跟着去,素秋也只好同意了。 何父最近一直都是上午回青山村,刚好可以一起。打过两桶井水喂完大黑牛后,何父套上牛车,三人便往镇口的方向去了。 到炊饼铺门口时,灵玉几人已经在等着了。人不多,但是驾了一辆马车,灵玉和李管事正在马车前说着什么,见牛车过来,李管事立马迎了上来。 “我还道要叫个伙计去催催你们,你们这就来了,县令大人等了有一会儿了。”李管事朝马车方向使了个眼色。 素秋会意,跳下牛车往马车跑去。停在马车外,规矩地行了一礼道:“是我的过错,劳烦县令大人久等了。” 马车门帘立马就被掀开了,是砚三,他一手拉着门帘,一手叉腰,瞪着眼睛正待要说什么。一把折扇将他的脑袋往后挡,白县令伸出头来。 先是朝素秋拱了拱手,才笑着说:“不碍事,不碍事,也没等多久,倒是白某突然间起了性子想去钓鱼,还得劳烦小娘子陪同了。” 他看向身后的牛车,又邀请素秋上马车,“牛车颠簸,总没有马车舒适。娘子不如同我们一起坐马车罢,路上也好说一说这村里头的趣事。” 素秋看向灵玉,灵玉点点头,她这才应下,矮身行了一礼道:“如此,就多谢县令大人美意了。” 灵玉扶着她上马车,这马车看着不大,里面却很是宽敞,起码可以坐八个人,三面都安装了凳子,上面还铺了软软的褥子。 县令大人坐在最里侧,一人便霸占了一个方位,砚三侧坐在一旁。素秋上车,便在靠门边的位置坐下来,离县令远远的。 灵玉上车,看了眼素秋,眼里闪过笑意,自顾自地坐在另一侧车窗边。 “等等我,等等我,我也来了。”马车门帘被大力掀开,阿雅探头进来,不顾众人怪异的脸色,走进马车坐在素秋身边。 “你上来做什么,大人又没邀请你,你赶紧下去,车上坐这么多人,挤死了。”砚三最先反应过来,说话也是毫不客气。 阿雅白了她一眼,挽住素秋的手臂,不准备下车。 “你下去!”县令大人出声。 砚三并没看到自家主子脸色,听到这话更有底气了。他双手叉腰,挺着胸脯道:“听到没!县令大人叫你下去,你还不赶紧的,从这马车上滚下去。” 素秋目睹这一切,但是她就想看笑话。况且,这小子真的不怎么讨人喜欢,狐假虎威,太嚣张了。 “说什么呢,叫你下去!”白县令将折扇收起,一把拍在砚三脑袋上。砚三这才发觉,自家大人是叫他下去,脸瞬间就红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悻悻地下车了。 第61章 何凤娇的遐想 “你可以坐我爹的牛车,爹,你带着他一起吧!”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素秋终究有些不忍心,掀开车帘叫道。 何父闻言将牛车赶过来,砚三也没多说什么,冲何父道了声谢,便撑着跳上牛车坐好。 “县令大人,少东家,可以起程了吗?”马车外传来李管事的声音,灵玉看向白县令,白县令点头。 灵玉这才清清嗓子道:“走吧。” “驾!”随着一记响亮的鞭子破空声,马车车轮缓缓转动。素秋忍不住掀开门帘,伸出头往后看去。见何父驾着牛车跟在后头,她这才放心地放下门帘,将头缩进马车。 李管事驾车技术挺好,凹凸不平的泥巴路,也能走得稳稳当当。坐在软软的坐垫上,素秋看了眼灵玉,冲他眨眨眼,又偷眼去观察白县令,见他自顾自闭着双眼,便大胆了起来。 她推着阿雅往里坐了坐,伸手掀开窗口挡着的帘子,往外看去。马车行驶的速度算不上慢,两侧的田野往车后移动着,这感觉就像是坐在现代的三轮车上。 “听说你们青山村的山上,还有一种名为神仙菌子的美味?”素秋看着窗外的景色,愣了好半晌才发觉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她将车帘放下,坐正后,才答道:“回大人,是的,那是一种橘红色的菌子,不仅颜色好看,味道也是十分鲜美的。” “既是这样,你们酒楼也有这道用菌子做的汤,我怎么好像没见到过?”白县令疑惑地看向灵玉。 灵玉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这菌子初时颜色鲜艳,待烹煮过后也是灰色的,大人也吃过的。” “我还真想去看看,长在山里的神仙菌子是什么模样?”白县令以折扇敲着手心,心生向往。 “大人,这时候天气热了,这菌子已经快要过季了,去山里也不见得能找到。况且山里有野兽,实在危险。若是大人想看,我可以带大人去看看新收的新鲜菌子是什么模样。”素秋建议道。 “如此,也好!” 之后再没有人说话了,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素秋只好又掀开车帘去看外面的景色。 刚来时,草色还是淡淡的绿色,田野间还开着各色小花。到这时,也不过才大半个月的时间,田野间已尽是青绿色,山林显得郁郁葱葱的。 车轮碾过路边的野草,呼吸间青草的气息钻入鼻腔,素秋享受地闭上双眼,陶醉在这山水之间。 “潺潺”的流水声越来越大,是那条环绕青山村的小河,“快到了。”素秋笑道。 车里闭目养神的两人,一齐睁开了双眼,看向素秋。灵玉似乎是想起第一回来青山村做客时的场景,眼神变得柔和,看得素秋红了脸。 白县令看看素秋,又看看灵玉,揶揄地笑道:“看来这青山村里,还有两位不少美好的回忆。” 素秋矢口否认:“没有!” 灵玉气定神闲地答:“确实有。” “哈哈哈~哈哈哈~”马车里传出县令大人愉快的笑声。 “整天就知道写写画画,不知道纸笔贵啊,还不如学学大响二响,他们都知道上山采菌子赚钱。”大伯母苏梅姿端着一簸箕豆子,做在堂屋里挑选着,嘴里还在不断地指桑骂槐。 屋子里的何凤娇听到这话,气得将手上的毛笔,往笔洗里一丢,叉着腰就要出去找她理论。 胳膊一疼,原来是被自己亲娘拉住了,何老太将嘴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吐,道:“你别同她一般计较,她是媳妇子,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闹将起来只会坏了你的名声。” 她又丢了一颗瓜子到嘴里,接着说道:“这名声不好听了,还怎么会有好人家上门提亲,你可别中了她的奸计。娘还指着你嫁个好人家,好让娘在村里出一口恶气。” 何凤娇是被气糊涂了,这时候才想明白,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还说是教书先生家的女儿,整个一黑心肝的坏女人。待我嫁了个好人家,让你嫉妒地呕血才好。”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你先消消气。再多练习练习,把字写好看了,才能得城里有钱人家的少爷们喜欢。”何老太见小女儿想明白了,心里很是欣慰,接连丢了好几粒瓜子到嘴里,瓜子壳似豌豆射手般地往地上吐。 “哎呀,娘,你怎么又吐了这么多瓜子壳在我屋里,脏死了。”何凤娇抱怨,语气里满是嫌弃。 “是娘的错,娘一时没忍住,娇娇不生气,娘马上给你扫干净。”何老太谄媚地哄着何凤娇。 见何老太将屋里扫得满是烟尘,何凤娇再也待不住了。走到堂屋,又看见自己大嫂斜睨着她,自是十分不爽,索性拔腿就往院子外面跑去。 何凤娇性子傲娇,村里没几个能同她玩到一起的玩伴,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早早就嫁了人。她绕着自家宅子走了一圈,突然想到自己二哥家的小院空着,不如去那里打发时间,说不定还会有些什么意外收获,晚些时候再回来。 越想越觉得可行,便慢悠悠地往那边走去。快到小院时,路上一辆华丽的马车打她身边驶过,扬起一片灰尘她都没在意。 一直盯着那辆好看的马车,幻想着里面坐着一个气质高贵的少爷,少爷提着绸缎衣摆走下马车,一眼就看到了貌若天仙的自己,然后死追着自己不放,八抬大轿要娶自己过门。 越想越觉得脸红,那马车突然在前面停下了,她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不会吧,刚刚的幻想会成为真的吗? 她期待地望着马车的方向,不由放慢了步子。 一个身着月牙白色交领锦衣的少年从马上跳下来,少年有着明亮的双眸,柔和的五官,头发黑亮,面孔白皙,身材匀称修长。 那不正是自己幻想中的,有钱人家的少爷模样嘛。何凤娇驻足整理自己的衣裳,摸摸头上戴着的,正是那支很贵的梅花簪,想到自己晨起还点了口脂,心里头更加自信了。 少年下车便立马朝车上伸出手,一个年轻男子扶着他的手下车。年轻男子十八九岁模样,身穿淡青色圆领长袍,腰间系了同色的玉石腰带,更显富贵逼人。 第62章 垂钓小河边 更重要的是,这年轻男子比之之前的少爷更加英俊,眉目如画,嘴角噙着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啊啊啊~今日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随便出来逛逛,竟然遇到两位极品美男,何凤娇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看得整个人呆呆立在原地。 心里很是纠结啊,到底是选年轻的少爷,还是那年轻男子。那男子虽然老了点,可是看起来更贵气,更有钱的样子啊,少爷也不错,年轻又温柔。 要是他们俩都喜欢自己,自己该怎么抉择?真是伤脑筋,不忍心伤害他们任何一个呀! 正幻想着,一个女孩跳下马车,看打扮似乎是个丫鬟,果然是有钱人。 何凤娇正准备上前,没想到先下马车的三人都没离开,纷纷伸出手,似乎车上还有什么大人物没下车。 该不会又是一个绝世美男吧,何凤娇刚提起的脚又轻轻放了下去,生怕惊动了前面的人。 车帘里伸出一只小手,小手?何凤娇皱眉,怎么还有小孩子?接下来跳下马车的人让她大吃一惊,那不正是自己那不讨喜的大侄女大丫么? 素秋看着伸向自己的三只手,有些无语,这古人也太绅士了吧。其实不用他们这么照顾自己的,稍一犹豫,素秋扶住阿雅的手下了马车。 那二人倒不觉得尴尬,又自顾自收回自己的手,就好像是十分自然的事。 何凤娇见到这一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恨恨地一跺脚。 ? 四双眼睛齐齐看向她,她尴尬地笑笑,强装镇定地矮身行了一礼。 “她是谁?”白县令摇着扇子问道。 “回大人,她是我的小姑,名叫何凤娇。”素秋疑惑她怎么会在这里,毕竟大宅和小院隔得这样远,这小姑又一向不喜出门。 “倒是个齐整标致的美人。”白县令不吝啬夸赞之词。的确,何凤娇原本长得就挺好看的,今天似乎还特意打扮了,更显得娇俏可人。 纵然不喜欢她,素秋还是叫了声:“小姑。” 哪知她撩着额前的碎发就朝着众人走来了,何凤娇强忍着心里的不爽,热情地应声:“唉~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呀,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素秋刚想回答没什么要帮忙的,白县令就笑着接话:“我们是想来青山村钓鱼,敢问娘子家里有没有钓具,不若一同前去钓鱼?” 何凤娇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钓?钓鱼?公子怎会对这等低贱之事感兴趣。不若去我家,一起吟诗作赋。”何凤娇很自信,以自己的才能,绝对能让这等贵公子,刮目相看。 白县令却冷下了脸,将扇子一收,道:“既然娘子觉得钓鱼是低贱的事,那便当我没问。” 素秋也鄙夷地看着她,这人脑子是抽了吗。竟然邀一个第一回见的陌生男子,去自己家吟诗作赋,还自以为自己很高雅? 灵玉压根就没拿正眼瞧过何凤娇,何凤娇一时语塞,这怎么跟她先前想的不一样。想到这里,她瞪着素秋,肯定是这丫头,要不是她在这里抢了自己的风头,自己肯定能成为两名美男子的焦点。 素秋也不管这小妮子在想什么,她走向隔壁芳婶子家,叩响了木门。 “谁啊?”里面传来芳婶子的声音。片刻之后,木门被打开,芳婶子看到站在门外的素秋,先是一惊,随后喜道:“大丫啊,好久没见你回来了,婶子都有些想你了。” 说罢拉着素秋就往院子里走,素秋拉拉芳婶子,指着身后的人给她看:“婶子,那位是新来的青水县县令白大人,他是想来咱们青山村钓鱼的,大柱哥和二柱呢?我想叫他们一起。” “哎哟,这样啊,你大柱哥和二柱哥这时候,还在河边钓鱼哩。不得不说,这县令大人长得可真俊。”芳婶子忍不住多看了白县令几眼。 “这样啊,那我带着他们直接去河边了。”见素秋说着就要走,芳婶子连忙拉住她道:“晌午来婶子家吃午食罢,难得回来一次。” 素秋胡乱点头应下就走,这时候何父砚三赶着牛车才刚到。砚三刚跳下牛车,就委屈巴巴地靠到自家少爷身边,白县令好笑地拍拍他的肩膀,他立马就阴转晴了。 素秋从何父怀里接过钥匙,打开自己家小院的门。小院看起来很干净,看样子是何父天天回村打扫过的。素秋找到自己放在屋檐下的钓竿,就领着众人往河边走。 何父有些诧异自己小妹怎么会在这里,但他一向不怎么会表达,也没问。何凤娇呆愣愣地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又是重重地跺了跺脚,捂着脸往家里跑去。 “大柱哥,大柱哥……”素秋还离得老远,就看到大柱了。大柱回头见是素秋,连忙将手里刚钓到的一条大鲤鱼放进木桶里,向着素秋挥舞双手。 跑到河边,她先是看了看木桶里的鱼,又伸手捞了捞,才向大柱说明来意。 大柱看向她身后站着的人,听说县令大人要来这里钓鱼,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他这辈子,见到最大的官还是素秋的爷爷何村长,没想到还能见到县令大人。 他急得丢掉手里鱼竿,慌乱地朝着白县令行礼。 白县令笑得很随和,“不必多礼,我就是想来钓鱼放松一下,没有打扰到你吧。” 大柱哪里敢说县令大人打扰他了,急得话都不会说了,只连连摆手,恭敬地将手里的鱼竿双手递给白县令。 见白县令不会串蚯蚓,又恭敬地帮他把蚯蚓勾上。大家也都分到钓竿,纷纷找合适的位置,安静地等鱼上钩。 “这个大柱,看起来也好憨哦。怎么跟你在一起的人,都不怎么聪明。”阿雅跟素秋凑到一起,小声在她耳边嘀咕。 素秋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说话呢,他们人都很好的,不许你乱说。” 阿雅立马坐得离素秋远些,笑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还急了,你说,你是不是喜欢大柱哥呀?” 这小妮子,怎么就爱乱开玩笑,什么喜欢,她知道什么是喜欢吗?素秋干脆没理她,安安静静地盯着河面。 灵玉坐得离她们不远,听到这话,不自觉瞪着白县令不远处的大柱。大柱被瞪了一眼,挠着脑袋,觉得莫名其妙的。 第63章 钓鱼趣事 “李叔,快过来!”素秋的钓竿才放下没多久,就已经有鱼上钩了,应该是一条很大的鱼,咬钩的力道将她往前一带,急得她大喊在田埂上叉手看热闹的李管事。 阿雅放下手里的鱼竿,帮素秋一同使劲拽着。李管事有些慌乱,还好大柱将抄网给了他,他提着抄网上前帮忙。 不多时,一条肥硕的大鲤鱼,被捞到河岸边。这时候大柱已经过来了,他脚上穿的是草鞋,所以没顾忌地下水捞鱼。 “这条鱼真大,得有三斤八两了。”大柱取掉鱼嘴里的钩子,抱着死命挣扎的大鲤鱼上岸。二柱自远处提了空木桶过来,乍一见这么多人,有些害羞,低着头走到大柱身边。 “二柱,好久不见了呀!”素秋冲他招手,二柱见了想凑上去,又被她身后的阿雅吓退了。 “快来这里,我这儿有鱼上钩了!”白县令也有了收获,激动不已,他身后撑着油纸伞遮阳的砚三,更是兴奋地好像是自己钓上鱼一样。 李管事赶紧提着抄网往白县令那边走去。 小河的水没有受到过什么污染,水清澈得能瞧见河底的鹅卵石。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很多鱼在水底悠闲地嬉戏。有微风拂过河边的柳枝,带起一片波光粼粼。 灵玉左等右等不见有鱼上钩,干脆眯着眼赏美景,看李管事在河堤边忙碌地穿行。 资源丰富就是好,让白县令过足了钓鱼的瘾,直到日照头顶,还舍不得收竿回程。不过,他不愿意走,还有得是人关心他的五脏庙。 “哎呀,县令大人,白县令呀!”何村长领着一众人往小河边走,人未到,声先至。 素秋一阵无语,不知爷爷打哪儿听说白县令来了青山村,这样一来,估计白县令走哪儿都能围上一大群人。素秋偷偷观察白县令的神色,果然见他冷了脸,一副不爽的样子。 待那群人走得近了,白县令仿佛才听见喊声一般,笑着转过身,迎了上去。 “小民等,见过县令大人,何村长领着众人行礼。”才刚弯下腰去,就被白县令扶住了。 他笑得十分和煦,仿佛受宠若惊般谦逊:“何村长怎地这般多礼,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寻个地方钓鱼。恐惊扰了百姓,这才私下前来。如今可好,大伙儿都知我来了,这村里面该不平静了。” 白县令笑得如春风般和煦,说出的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何村长还是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不满。他低着头,偷眼瞪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何凤娇。 何凤娇并没发现自己爹的眼神,她只顾着欣赏县令大人的风姿。 不过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责怪谁也没用了,他只好当作听不懂白县令的言下之意。复又躬身行了一礼道:“现下日头已高,县令大人也该用午食了,小民家中已备好席面,还请县令大人赏脸。” 先才钓鱼钓得起劲,这下方觉得肚子已经在打鼓了。白县令看了眼四周,揶揄道:“我今儿带的人可有点多,不知你的席面可预备够了?” “够的,够的。”何村长的头垂得更低了。 砚三极有眼力劲,立马招呼众人收拾鱼竿。回去的路上,田埂狭窄,一次也才通行一人。何凤娇不知怎么的,偏偏要挤到白县令旁边,差点把县令大人挤下田埂。 县令大人是个谦谦君子,不好出言责怪,可他身边的砚三不是呀!丝毫不顾忌人多,就出言骂道:“好个不知羞的娘子,路这样宽,大家都规规矩矩地走着。偏你个不长眼的,往县令大人身上挤,挤什么挤,要是把县令大人挤下去了,你赔得起吗?” 队伍停了下来,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何凤娇身上。饶是她再厚的脸皮,此时也羞得通红,兀自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跟在后头的素秋,此时也停下脚步,眼里闪过笑意,倒要看这小姑,怎么圆过去。都说古人含蓄,这小姑也是忒大胆了。不过,眼光倒是不错,咱们这位县令大人长得是挺俊的。 “哎呀,县令大人莫怪,小女定是因为看见县令大人太紧张了,所以才一时没了规矩。”还是何村长站出来打圆场,隔了老远冲县令大人作揖赔礼。 “还不赶紧先回家,通知你娘准备开饭了。”看着还呆愣在原地的小女儿,何村长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是!”何凤娇胡乱地行了一礼,便越过县令大人,往前边赶去,差点又把县令大人挤下田埂。 砚三见状正待叉腰责骂,被县令大人用折扇捂住了嘴,示意他适可而止。 队伍又继续前行,素秋看向身后的大柱,他一人挑了一担木桶,两边桶里活蹦乱跳的鱼,不时地翻滚溅出水花。即便停了这么久也未见吃力,见素秋回头看他,露出一个憨憨的笑来。 素秋也回以微笑。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何村长的院子,原本挺大的院子,此时显得有些逼仄。当然,大柱、二柱两人挑着鱼回了自己家。素秋知道那家人什么德行,便安排阿雅去了芳婶子家吃午饭, 堂屋里摆好了一桌席面,大伯母苏梅姿和何老太正绕着桌子摆碗筷。 何村长连忙请白县令上座,白县令打量了院子几眼,跟着何村长往堂屋走。 素秋在院子里没见何父和大伯,径直往厨房走去。果然见自己老爹在炒菜,大伯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烧火,一旁还放了根拐棍。 “大伯,你的腿好些了吗?你伤了这许久,我也未抽空回村里看看你,还希望大伯莫怪。”素秋凑到何父身边,冲大伯行了一礼。 何有才见素秋这般知礼数,自是喜欢得紧,忙摆手道:“不打紧,大伯知道你忙着在酒楼里做菜赚钱。这次多亏你爹的照顾,我才能好得这么快,怎么还会责怪于你。” “爹,怎么你们俩会在这里做菜,大伯母她们不会做菜吗?”素秋有些不解,毕竟这个时代,百分之九十的家庭,都是由妇女做菜的。 听到这话,大伯首先叹了口气:“唉~我那婆娘,是个爱出风头的,这来了个县令大人,还不得多在人跟前晃悠。” 素秋赞同地点头,被何父瞪了一眼。 第64章 村长家的席面 锅里渐渐飘出一股糊味,素秋吸着鼻子往锅里瞅:“爹,你煮什么呢?都糊掉了。” “哎呀~”何父掀开锅盖,里面是豆腐,可能是火太大。刚才又只顾着说话,底下的被烧糊了。 何父手忙脚乱地从碗柜里,找出瓷钵盛豆腐,素秋惊讶:“爹,外面坐的可是县令大人,你们就给人家吃烧糊掉的豆腐?” 何父皱眉和大伯对视,“可是,只有这些豆腐了,八道菜就只差这最后一道了,要是让她们知道我们把豆腐倒掉,不得翻了天去。”大伯很为难。 “屋里还有鸡蛋吗?不需要多好的菜,我来帮忙煎几个鸡蛋吧。”素秋实在看不过去了。 “有的,有的。”大伯起身拄着拐,从碗柜里头拽出一个竹篮,竹篮里放了有十几个鸡蛋。 素秋让何父把锅洗干净,自己从里面挑了八个鸡蛋,一手拿了俩。 正准备往灶台上放,何老太进屋了,她一进屋就死盯着素秋手上拿的鸡蛋。 见何父和自己大儿都在,终究将想骂的话咽了下去,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哎哟,怎么打起鸡蛋来了,这鸡一年才得那么几个蛋。小孩子家的,吃那么多做什么,别给我糟践了。” 素秋看向何父,何父端着那钵子豆腐给她看:“这豆腐烧糊掉了,总不好把这糊了的豆腐,端给县令大人吃。所以才想着煎几个鸡蛋凑个菜,不然,还有别的菜么?” 何老太眼里闪过心疼,接下那钵子豆腐,“这豆腐可是我找别人家借来的,竟让你们给烧糊了,真是个顶个的没用。算了,留着一会我们娘几个吃。” “赶紧煎鸡蛋呀,还看着我做甚?”见大家都无语地看着她,何老太也是没一丝尴尬,吩咐他们赶紧做好菜上桌,别让县令大人等急了,就转身出了厨房门。 这边白县令刚坐下,就有些想走的冲动了。本来肚子就挺饿了,桌上摆的都是些啥,越看越没食欲。 一道不知道腥不腥的水煮鱼,一道一看就塞牙的白森森的猪肉,一道没斩开的、鸡脚伸出钵子外老长的水煮鸡,一碟子青菜炒得蔫蔫的都成屎黄色了……只一道菌子闻着还有那么些香味。 灵玉坐在他下手,只瞥了一眼便闭目养神,并不去细看桌上的“美食”。 “还有一道菜,上来就开席了,您诸位稍等,我去催催。”何村长赔着笑,往厨房走去。 才刚进到厨房,就被一阵香味勾得差点流口水。待看清后,差点骂出口。 素秋本来是想好好煎蛋的,但被这何老太一气,直接将人家家里的半罐子猪油都倒进锅里煎鸡蛋了。油多就是好啊,鸡蛋炸得倍儿香,“滋滋啦啦”地在锅里冒着泡。 就连大响、二响不知从哪里疯了回来,扒着厨房的窗户往里面使劲闻,口水流得老长。 “就好了,爷爷别急。”素秋将炸好的鸡蛋盛出来,看着还剩很多的油。终究舍不得浪费,又装回油罐里了,用剩下的油爆香葱姜等调料,最后将炸好的鸡蛋倒进去,放上一点水盖盖煮。 在何村长还在心疼的间隙,鸡蛋就出锅了,撒上一把灵魂小葱叶,香味飘出很远。 把何村长馋得直咽口水,他愣愣地接过碟子,诧异于自己这大孙女什么时候这么会做菜了。 “菜来了,准备开席。”何村长端着鸡蛋走进堂屋。 院子里还聚着很多村民,都这个点了,也不说回家吃饭。就跟看猴似的,伸长了脖子往堂屋瞅。 “何村长家做了什么好吃的招待县令大人?咋闻着这香哩?”一村民吸着鼻子问。 “不知道,村长果然是村长,把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县令大人了吧?” “听说足足八个菜,这要搁我家,那是萝卜咸菜上桌也只够三个菜的。” “本来还能忍忍,这闻着香味,咋觉着肚子格外饿哩。” …… 在菜端上桌的时候,灵玉终于睁开了眼睛,含笑看着那道菜。白县令也是心中欣慰,总算来了一道能入口的菜了。 “来,小民先敬大人一杯。”何村长为白县令和灵玉倒上土酒。 白县令举杯笑道:“今日可真是叨扰了,还劳您费功夫招待,实在是过意不去。”言罢便闭了眼睛,自行将一杯就倒下肚。 “唉~大人哪里话,今生能有幸同大人饮酒,乃是小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别光喝酒,来,吃菜。”何村长一杯酒下肚,脸色红彤彤的,场面话说得越发顺溜了。 灵玉没喝酒,自顾自地吃着鸡蛋,“嗯~真不错,这道菜也可以试试在酒楼里卖,肯定受欢迎。要是再配上米饭,就更好了。”想到这里,他环顾四周,想给自己添一碗米饭。 “小公子可是要盛饭?”苏梅姿见状迎了上来。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亮眼,一身水红色印花襦裙,腕上还带了对玉镯,显得她皮肤白皙。盘起来的发髻上,戴了同色的绢花和好几根银钗,笑将起来,眼角的黑痣为她增添了一丝妩媚的姿态。 “啊,对,请问伯母饭在何处?”灵玉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苏梅姿上前接过碗,笑道:“奴家来为小公子盛饭吧。” 灵玉只得愣愣地点头,毕竟吃饭最要紧,实在是饿了。 又喝了几杯酒,白县令眼有些花,看向桌面的菜,刚想伸筷子去夹鸡蛋。碗里被放了一只大鸡腿,上边还带着没煮熟的血丝。 白县令不悦地看向何村长,见他还在舔自己手指上沾的油,心里越发嫌弃了。干脆将碗递给身后站着的砚三,砚三倒是不客气,手在衣服上搓了搓,就捻起鸡腿往嘴里送。 恰在这时,灵玉又夹了一块鸡蛋,就着碗里的米饭,吃得那叫一个香。白县令看得眼睛都直了,一拍桌子,把众人吓得一哆嗦。 何村长连忙问:“大人,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满?” 白县令已有些醉意,再加上没吃到鸡蛋,心里有些火气,便喊道:“来人,给本大人盛碗米饭,快点!” “唉~好,马上来。”何村长应下,冲自己大儿媳使眼色,苏梅姿被白县令这一拍桌子,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还没反应过来。 “我来吧,大嫂。”何凤娇从屋里走出,接过她手里的饭勺和碗,麻利地盛了满满一碗饭,作势欲凑上前递给白县令。 砚三胸膛一挺,拦在她身前,伸出一只手道:“给我就成。” 何凤娇咬了咬嘴唇,不情愿地把碗给砚三,砚三白了她一眼,小声嘀咕:“就知道你想占我们大人便宜,有我在,休想!” 第65章 打一架 “你们俩,快别忙了,出去陪县令大人喝酒去!”何老太走进厨房,见他们兄弟二人还在厨房窝着,便气不打一处来,疾声叫道。 何父应声,搀着大伯出了厨房门。剩下素秋看着何老太,何老太瞪她:“看着我作甚,个背时赔钱货,还想在我这里捞吃的不成?” “嘁~”素秋都懒得同她计较,白了她一眼,快步走出厨房,在院子里众人看热闹的眼光中,朝着院子外走去。 不知道这时候去芳婶子家,还有没有饭吃了,自己也是真的挺饿了。 “你站住!”才走出没多远,素秋就被身后传来的叫声喊住了。她驻足回头看,果然是何凤娇。 “小姑,你不去县令大人面前献殷勤,跑这儿来做什么?”素秋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揶揄道。 闻言,何凤娇快步向她跑来,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要打架。素秋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如今以自己这小身板,可不一定打得过她。 “你给我站住!”何凤娇见她要跑,哪里能放过她,加快脚步追上她,揪住素秋的后衣领。 “你给我说说,你是用什么法子勾引住县令大人的?”何凤娇凑到她耳朵边,小声说。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素秋拉着自己的衣服,想把衣领从她手里拽出来。心想这小妮子可真行,脑子里一定整天想些龌龊事,也不看看自己才几岁,就胡乱污蔑自己勾引县令大人。 “我没有勾引县令大人,不过是,县令大人想寻个地方钓鱼。找我引路罢了,你这是发的什么疯?快放手。”何凤娇的手劲很大,素秋一时间还真挣脱不开。 该死,这大中午的,也没个村民路过什么的,快些来个人救救我啊,快喘不过气了。 素秋在心里祈祷了好半天,路边连个人影都没,院子里的人只顾瞧县令大人,没人发现外边的变故。 “你胡说,我都看到了,你坐在县令大人的马车上,他还伸手要扶你下马车。你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今天你要是不说,别怪我不客气。”何凤娇又加大了手劲,不知她哪来的力气,把素秋提得双脚离了地。 早知道今天就不穿新买的绿色套装裙子了,自己那么多衣服,只有这套是圆领的。 难不成自己一个未来世界的穿越幸运儿,今天真的要被这小妮子勒死?素秋欲哭无泪,连话也说不出了,被勒得直翻白眼。 迟迟等不到素秋回话,何凤娇这才意识到自己将人提起来了,连忙将她放回到地上,手里仍旧死死抓着素秋的后衣领。 “你在干什么?” 素秋双脚踩到地面,心里松了口气,正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二人纷纷转头看向来人的方向。 “阿雅!”素秋看清来的人后,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无助地向阿雅伸出双手。 来的人正是阿雅和大柱,他们看到这情形,差不多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过来的。 何凤娇也愣住了,觉得自己也没做什么。不屑地看了两人一眼,继续逼问:“你快说,县令大人喜欢什么?他喜欢吃什么?他喜欢……” 话还没问完,就被一股大力推开,猝不及防间,手也放开了抓住的衣领。 “你干什么……”“啪~”她的话音又止住了。 阿雅推开何凤娇,不客气地直接甩了她一耳光,声音清亮,打完后手掌还在微微颤抖。 “谁让你欺负她的,谁……让你……欺负……她!”阿雅说完,反手又是一巴掌,不过被反应过来的何凤娇伸手挡住了。 “你竟然敢打我,敢打我?”何凤娇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打过耳光,惊讶的同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她抓住阿雅的手,顺势扯过阿雅的头发。阿雅也毫不示弱,伸手扯住她的头发,何凤娇发间的银簪子和绢花掉了一地。 二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舍难分。 大柱趁此机会,扶住素秋远离战场,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她一向跋扈,你怎么会落在她手里的,下次见着她,记得绕道走。” “我也不知道,咳咳……咳,不知道她竟然力气这么大。”素秋无奈。 “哦,也对,小时候的事你都不记得了。以前你总是被她欺负,被她追着打,见着她就跟老鼠看见猫一样,有多远就躲多远。” 大柱见素秋露出笑容,这才接着往下说:“这下知道了吧,下回见着了记得躲起来。” “也许,不用躲起来了。”素秋看向扭打的两人,露出了笑容。 何凤娇毕竟娇生惯养,哪里有阿雅厉害,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打架,往往最狠的那个才能打赢。 阿雅顾不得自己被扯疼的头发,一手扯住何凤娇的头发,一手握拳,拳头雨点般胡乱地砸向她的脸,打得何凤娇惨叫连连。 她也顾不得揪住阿雅的头发了,只顾放手捂住自己的脸。阿雅见此大好机会,一脚将她踹倒在地,跨坐在她身上,左一拳右一拳。 “叫你再欺负她,叫你再欺负素秋,还敢欺负素秋吗?”边打边问。 何凤娇双手抱着脸,只顾哇哇惨叫。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娇娇啊,我的娇娇~”这边的惨叫声终于吸引来了院子里的人。 何老太一见自己宝贝小女儿被人这样打,哪里忍得住,抄起墙边的扫帚,就往这边跑。 阿雅见好就收,见对方来帮手了,立马起身,拍拍身上粘的灰尘。自顾自走到素秋身边,道:“放心吧,这次打得她服服帖帖的,下回她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素秋忍不住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但是又有些担心,“那你怎么办,她娘可是个霸蛮的人,况且还是你打了她。” 阿雅一点也不在意,“有本事她打回来呗。” 说话间,何老太驼着背,已经到眼前了。丢掉手里的扫帚,她先蹲下来扶起何凤娇,“哎哟,我的娇娇唉~被打成这个样子,可怎么是好哦~” 何凤娇被打得鼻青脸肿,一侧的鼻孔里还流出来一条血迹,头发散乱着。身上原本算得上好看的衣服也被撕烂了,露出雪白的皮肤上,有一条条的抓痕。 “娘,她们欺负我,你要给我报仇,呜呜呜~”何凤娇顺势扑到何老太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她还伸手抹了把鼻涕,将鼻子下的血迹混合着鼻涕,都糊在了脸上。 第66章 把大人整吐了 那模样,要多惨就有多惨,要多磕碜就有多磕碜。 何老太闻言瞪了阿雅一眼,被阿雅瞪回去了。 她收回视线,又瞪着素秋,可能觉得还是素秋好欺负,随即指着素秋就破口大骂:“我就知道是你惹的祸,个背时赔钱货,还敢欺负我闺女。你等着,我叫你好看。” 说罢,她左右看了看,仿佛是确定自己二儿子没在场。捡起手边的扫帚,往素秋所在的方向扑去。 围观的众村民,看热闹看得起劲,哪里管这么多,嚷嚷着:“打孙女咯,钱婆子又打孙女咯!” 阿雅也没料到,这老太婆看着老,腿脚还这般利索,伸手去挡,已然来不及了。 “啪!”那扫帚是用竹子做的杆,一扫帚下去竟应声而断了。 所幸没有打在素秋身上,大柱反应快,闪身挡在素秋前面。扫帚打在他背上,跟挠痒痒似的。 “啊!大柱哥,你怎么样了?”素秋一声惊呼。同时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自己这奶奶,真的是下了死手,想要自己的小命。 大柱一声轻笑:“我没事,这竹子做的扫帚,挠痒痒还真舒服。” 何老太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下半截的竹子,忍不住出言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挡着我教训自己家孙女。” “呵~孙女,你把我当过自己家的孙女吗?”素秋冷笑。 周围村民也点头附和:“钱婆子只有孙子,哪里来的孙女,孙女都是背时赔钱货……” 何老太被说得面红耳赤,丢掉手里的半截棍子,上前就是一巴掌。 “啪!”这一声也是十分清亮的。素秋愣住了,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疼,大柱和阿雅也愣住了,周围的村民也愣住了。 四周突然一片寂静,何老太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巴掌真能打到素秋脸上。回过神来,扬起手臂,又打算来第二巴掌。 “住手!”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何老太强忍着放下了手臂。 白县令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踱步而来。许是酒喝得有点多,脚步有些许踉跄。 他这时也忘了要时刻挂在脸上的微笑,嘴唇微抿着,显得特别严肃。起哄凑热闹的村民也都噤了声,纷纷弯腰行礼。 “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安好……” “怎么回事?”他看着素秋脸上清晰的巴掌印问道:“一五一十地说来,不可有半句隐瞒。”语气里有些许不悦。 何父见自己闺女被打了,心疼地上前,问她怎么样了。 何老太拱手笑道:“回大人,我这大孙女打了我的小女儿,我正教训孙女呢。不想惊扰了大人,实在是小民的罪过。” 白县令扬眉,“是吗?” “回大人,她是我打的,与素秋无关。”阿雅指着何凤娇反驳道。 “你为何打她?” “因为她欺负素秋,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她都快把她勒死了。”阿雅指着何凤娇说道。 白县令看向素秋,伸手招呼:“你过来,本县令看看。” 素秋低着头走过去,白县令用折扇抬起她的下巴,见她的脖子上,果然是一圈勒痕。 在他身后的灵玉,见到这勒痕,眼里闪过一丝阴郁,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何凤娇。 “你为何要勒她?”白县令看向何凤娇问道。 何凤娇见来了这么多人,一直都以双手捂着脸,更不敢把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示给县令大人看。 只好捂着脸,呜咽道:“呜呜,我也不是故意的,呜呜~我跟她闹着玩的。” 砚三挤到前面,见她还这样捂着脸回话,便指着她道:“大胆!县令大人问话,你竟敢捂着脸回答。这是对大人的不敬,还不快快把手放下来!” 听了这话,何凤娇心里是又气又急,等了片刻也没见县令大人出声。以为白县令不喜她这般,只好慢慢地将手放下。 “呕~” “嘶~” 没有提前做心理准备,白县令咋一看她这糊了鼻涕血,又鼻青脸肿的模样,忍不住干呕。 后面赶来的人,看到何凤娇这般模样,也是不断发出抽气声。 砚三赶紧扶着自家大人,往一边找地方呕去了。边跑还边嘀咕:“我就说让您少喝点,少喝点,你又不听。不光喝酒,还就着鸡蛋吃了两大碗饭,这下可好,全白吃了。” 白县令扶着树根,吐得昏天黑地,心里还在暗暗可惜中午吃下去的煎蛋,那可是从灵玉筷子下抢过来的,倍儿香。 何凤娇气极,狠狠一跺脚,捂着脸朝院子里跑去。 终于吐了个干净,白县令接过灵玉递来的水漱漱口,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才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见村民还围在那边,便摇着折扇走过去。 “既然是自家姑侄打闹,这被打的,也报仇了,我看就算了吧。” 县令大人一声令下,谁还敢有异议,自是纷纷称赞县令大人英明。 待众人散去后,灵玉叹息一声:“唉~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先回镇上吧,县令大人也喝醉了。” “胡说,我没醉,起码还能再喝它一壶酒。”县令大人摇着折扇,面色通红。 看来是醉了。 “你们就先跟着回去吧,我下午收完菌子再回。”何父对素秋和阿雅说。 “还有鱼,何叔别忘了来我家拉鱼,今儿我们可是钓了好几十斤鱼。”大柱提醒。 素秋和阿雅点头。 李管事正好赶着马车过来了,灵玉和砚三先将白县令扶进马车。见一直等在一旁的何村长和何有才,便拱手行礼道:“今日是晚辈们叨扰了,劳您招待,我们就先行回了。” 何村长面带愧色:“今日是我等扰了大人的雅兴,招待不周,还望大人不要怪罪才好。等大人醒酒后,请这位少爷为我们美言几句。” 一番谦虚、恭维、客套后,众人上了马车,李管事扬鞭抽在马背上,车轮缓缓转动。 正午的阳光有些炽热,灵玉将门帘和三侧的窗帘都打开。一股温热的风带着青草的香味吹进来,素秋深吸一口气,靠在阿雅身上,有些犯困。 灵玉看着她们俩,微微叹了口气,从车上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金创药,你们先涂一涂吧,身上的伤,也能好受点。”不知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他拉着袖子掩面笑道:“女孩子打架,啧~我还是第一回见到。多亏了灵秀不在,否则,就更热闹了。” 素秋半眯着眼睛白他一眼,“你还觉得好笑,有没有点良心啊,要不是阿雅她们赶过来,我就要被勒死了。” 说罢伸手夺过他手里的药瓶,打开闻了闻,一股呛鼻的气味,呛得她连连咳嗽。将药瓶拿远一点,眯着眼细看,才发现里面是像面霜一样的绿色膏体。 第67章 醉了的白县令 “你凑近点,我先帮你涂。”素秋拉过阿雅的手臂,上面几条划痕,都见了血。 素秋将药膏抹在伤口处,疼得阿雅皱眉。 “疼吗?”素秋关切地问。 阿雅笑着摇摇头。 “你说你,这么拼命干嘛,差不多就行了,搞得自己一身的伤。”素秋边抹药边忍不住嘀咕。 “要不是一次把她打怕了,下回她见着你,还是会欺负你,要是我不在,你可怎么办?嘶~”尽管素秋手下放轻了动作,阿雅还是疼得直吸气。 “倒是这个理,想必下回她见了你,得绕道走了。”灵玉揶揄道。 白县令嘴上说着没醉,在马车上摇了几下就倒下睡着了。砚三见自家大人额头上满是汗珠,忙着给白县令扇风,并不参与众人的谈话。 帮阿雅擦完脸上的伤,素秋把手里的药瓶给阿雅,戒备地说:“我刚刚可是很小心地给你擦药,你也要轻点。” 阿雅点头,其实素秋倒没受什么伤,就是脖子上的勒痕,起了淤血。 阿雅给素秋涂药,果然手很轻,药膏涂上去,只觉一阵清凉,并不怎么疼。 接下来是脸上的伤,五个红肿的手指印,看着确实吓人。其实,也还是很疼的。 “嘶~轻点,再轻点~”素秋忍不住叫出声来。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青宁镇上,李管事先是赶着马车,将素秋和阿雅送回家,再绕道回兴隆酒楼。 “少东家,酒楼到了。”马车外,李管事的声音传来。打乱了灵玉的思绪,同时也惊醒了白县令。 灵玉看了眼睡眼惺忪的白县令,吩咐道:“还是先回家吧,把县令大人安置好,我们再回酒楼。” “不,我不去你家,我就在酒楼歇息。”白县令说话带着鼻音,小孩子似的撒娇。 灵玉无奈地打量他几眼,“李叔,来帮我扶住县令大人。” “是!”李叔将头伸进马车。 “不要,我要你扶我。”白县令歪着靠在马车壁,一只手由砚三扶着,向灵玉伸出另一只手。 砚三也用祈求的目光看向灵玉。 “慢点,慢点,你往那边靠靠,压得我走不动了。”灵玉气急败坏的声音自楼梯间传出。 白县令好似听不见般,几乎挂在了灵玉的身上。灵玉本就没有他高大壮实,又是在楼梯上,李管事不能上前帮忙。 他心里已经将这人骂过无数遍了,紧咬着牙,终于是将这醉鬼扶上了三楼,丢在床榻上。 “去,呼~去打盆热水来,呼~给白县令擦擦脸。”一句话,他停了三回才说全了。 李管事低头拱手道:“回少东家,已经吩咐下去了,热水马上就来。” “噢。”灵玉瘫坐在窗边的小榻上。心里琢磨着,得快些把这三楼的两张床榻都撤了,免得这位大爷总是来这里歇息,都当成自己家了。 所幸后头白县令没怎么闹事了,也许是睡死过去了。任由砚三帮他洗洗擦擦,收拾好后,便兀自抱着灵玉的锦被,睡得香甜。 灵玉休息够了,伸头瞧见白县令睡了,便轻声轻脚下楼,处理杂事去了。 素秋和阿雅这般回家,把何母心疼得不轻。她放下手里抱着的三丫,轻轻摸着素秋的脸。 问清楚前因后果后,她心疼地道:“还疼吗?好在我们一家人如今都住到镇上了,往后都躲着那家人一点。” “阿雅,你也受苦了,多亏你护住素秋,不然她哪里还有命在。”何母感激地看向阿雅,拍拍她的手臂。 “哎呀!我忘了把二丫的兔子带过来。见二丫眼巴巴地看着她,素秋这才想起,尴尬地赔笑:“二丫乖,大姐姐下回一定急得帮你把小兔子带来。” 二丫乖巧地点头,“大姐姐偷偷回去,偷偷地带来就好了,不要再被打了,会疼的。” “嗯!” 一直睡到晚食时间,是被酒楼里,饭菜的香味吵醒的。白县令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昏黄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里没有点灯,有点黒。 “砚三,砚三……”这懒小子,不知去哪里了。 白县令起床坐在床边,揉着眉心,赤着脚就想往楼下走,找点吃的。 才刚绕过屏风,差点同一人撞个满怀。是砚三,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了四碟子菜和一碗米饭。 白善恒见着吃的心情稍微好了点,才不至于责骂砚三,赤着脚走到桌边,坐在凳子上准备先吃饭。 “哎哟,我的少爷唉,你怎么赤着脚,衣服也未穿。”砚三点燃蜡烛,瞧见白县令这模样,急得直跺脚。 他慌忙从凳子上拿来白县令的衣服,又找到鞋袜,准备先给大人穿衣。 桌上有糖醋排骨和红烧鲤鱼,他早饿极了,见到自己喜欢的,哪里还舍得放下筷子。一边吃,一边伸出脚来,“先穿鞋子,衣服等会穿,不冷。” 砚三叹息一声,只得将衣服又放到床上,蹲在地上,先给自家大人穿好鞋袜。见他只着里衣,有些不放心,又拿过一件外裳,披在白县令肩头。 白县令吃得正香,就着糖醋排骨,三两口就炫完一碗白米饭。觉得没吃饱,又将手里白瓷碗递给砚三,道:“再给我盛些米饭,那么点不够本少爷塞牙缝的。” 砚三接过碗,急急地跑下楼。白县令又夹起一块鱼肉,吃得停不下来。 “县令大人真是好胃口。”白县令咀嚼鱼肉的动作一停,看向屏风,不知何时灵玉上楼了。 “一般般,呵呵~我还能吃两碗的样子,可惜没有酸萝卜炒肥肠。”白县令吐出鱼刺,继续夹菜。 灵玉缓缓走到他对面,坐下来,将双手放在桌上。指着桌上的排骨,笑道:“这道排骨,还只剩最后一份,我特意给你留的。” “谢谢啊,谢谢,我就知道灵玉你对我好。”白县令的笑脸最不值钱。 “你能说说,为什么你有事要来我这里,没事也要来我这里吗?这已经是第二回了,你把我这里,当成你家了?”灵玉严肃地看着他。 “唔~”白县令环顾四周,“当成家也不错,还能吃到好吃的,你就是我的家人。”白县令夹起一块排骨,整个放进嘴里,冲灵玉眨眼笑。 第68章 可怜的小春花 “我打算,把酒楼三楼的这两张床榻撤了。”灵玉继续严肃。 “别啊,这床榻在这儿好好的,干嘛撤掉?”县令大人急了。 “我觉得你这里舒服,可以无忧无虑的,还有各种好吃的。最主要的是,我觉得你很好,就想跟你待在一起。”白县令突然凑近,大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扑闪着,灵玉严肃的面孔也不免有些泛红。 “别撤好不好,我想有空的时候都能来你这里睡觉。” 灵玉下意识点头。 “好了,你已经答应了,这两张床榻你不能再私自撤走了。”白县令笑得眉眼弯弯,带着诡计得逞的得意。 “少爷,饭来了。”砚三双手呈上一碗白米饭。 白县令收起笑容,接过饭碗,自顾自吃了起来。留下灵玉傻愣愣地坐在凳子上,仿佛石化般。 “爹,你回来啦!”还未吃晚食,何父赶着牛车回来了,孩子们一拥而上。 何母抱着三丫也迎上前,见他牛车上还放着一个大木桶,不免好奇问:“今日的鱼还未送去酒楼吗?怎么带回来了。” 何父将牛车赶进后院,提下木桶道:“鱼和菌子都已经送去酒楼了。这是今儿咱们大丫钓的鱼,大柱走时特别交代了,要我带回来给大丫的。” “大柱这孩子,真不错,什么好事都想着咱们大丫。”何母看着桶里的大鱼笑道。 一旁的阿雅答腔:“是啊,大柱哥真好,特别是对咱们大丫好。”说罢揶揄地看着素秋。 素秋伸手摆弄桶里的鱼,没理她,数了数有五条大鲤鱼,三条小鲫鱼。 “爹,娘,这么多鱼咱们家吃不完,要不要送些给三婶,我记得小春花也爱吃鱼的。”素秋问。 “好呀,一会吃完饭后再送去吧,先放水里养着。”何母点头。 晚上都是素菜,何母炒的一个白萝卜丝和咸菜。既然有鱼了,自然要弄一条鱼解解馋的。 素秋看向阿雅,心想,叫你刚才嘲笑我,得让你长长记性。从桶里挑了一条大鲤鱼道:“你来吧,学着怎么杀鱼,收拾鱼。” 阿雅看着那鱼,有些为难,“这……鱼好腥的,我不会杀鱼,要是杀了鱼,那我手上不会一直都有鱼腥味吧。” 素秋点头,“鱼腥味肯定会有的,不过多洗几遍手就行了。你学不学,不会杀鱼的厨娘可不是一个好厨娘。” 阿雅闻言苦着脸,接过素秋手里的鱼。二丫已经贴心地帮她把菜刀、案板都提到水井边了,还搬了个小板凳,坐好等着看阿雅杀鱼。 素秋蹲在二丫身边,吩咐道:“先用刀背把鱼敲晕,这样它就不会乱动了。” 阿雅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按着乱跳的鱼,这一步还是很简单的。阿雅自带一股狠劲,几下就把鱼敲得不再动弹。 随后刮鱼鳞,去鱼鳃、破肚…… 收拾好,将一条干干净净的鱼摆在案板上,素秋满意点头。 “为了能快点吃上鱼,就做油炸鱼吧,把它切成小块。”素秋思考一阵后,指着案板上的鱼说道。 素秋将鱼块装进钵里,领着二丫去烧火炸鱼块,阿雅还在井边使劲搓自己的手。 素秋将鱼块放进烧热的油锅里,瞬间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嘱咐二丫烧小火慢炸。素秋伸出脑袋,看阿雅还在井边洗手,便喊道:“别洗了,你洗点葱姜蒜,再切好,一会要用来煮鱼的。” 阿雅没理她,兀自搓着手。素秋又喊:“葱姜蒜有去腥的功效,你切好葱姜蒜,比这样光搓手有用多了。” 阿雅怀疑地看向素秋,见素秋点头,便立马找来葱姜蒜,在水井边洗洗切切。 晚饭后,素秋和阿雅抬着一个水桶,里面装了两条鲤鱼,走在大街上。二丫吵着要和小春花玩,也跟在后头。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只剩下一点点余晖,大街上很安静,只剩下她们三人的脚步声。 “小春花,小春花……”二丫刚到猪肉铺门口,就扯着嗓子往里面喊,猪肉铺的门开着,但是铺面里没人在。 素秋和阿雅只好抬着木桶往前院走,前院也没人在,她们俩放下木桶继续往后走。 感觉气氛有些凝重,二丫也没在喊小春花了。二院里传来小春花的哭喊声,“我不……不……不要喝药药。” 原来在家呀,素秋循着哭喊声,推开那间木门。果然,三婶一家人都在,小春花躺在床上,被三叔压着手脚。三婶拿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正哄着小春花喝药,亲家岳父也在一旁关切地伸长了脖子看。 “三叔,三婶。小春花怎么了?”素秋走进门,出声问道。 几人一同看向她,三婶一见她,便忍不住放下勺子,从怀里抽出一块手帕擦眼泪。 素秋见这般场景,走上前去,见小春花已经止住了哭喊声。她靠在三叔怀里,仍旧在小声地啜泣,小脸红彤彤的,好似在发烧。 “也不知是怎么了,她前些天就有些发热了,我领着她去抓了些药,可是喝了也没用。今儿更是烧得厉害,你看看她,我都不敢去摸,烫手啊。”说到这里,“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快别哭了,这时候还哭什么哭,赶紧把药给她灌下去。”亲家岳父看她光顾着哭,药也不喂了,急得直跺脚。 “我看看。”素秋走到小春花床边,看了看她,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很烫,约莫都有三十九度多了。 素秋看了眼三婶手里的药碗,不知道是什么药,黑漆漆的,闻着就很苦。“这药喝了几天,没用吗?是不是大夫开错药了,要不要去别的医馆再看看?”素秋建议。 “可是,这镇上只有那一家医馆。医馆的坐堂大夫,都七十高龄了,他开的药都没用,我还怎么救春花啊?”三婶哭着说。 看小春花可怜兮兮的模样,素秋真的很想帮帮她,奈何这时候又没有现代的各种退烧药,怎么办呢? “不管了,先喂药吧,实在不行,明天带她回青山村,找葛大夫给瞧瞧。”三叔也心疼得紧,催促三婶喂药。 三婶又拿着瓷勺开始喂药,可是小春花根本咽不下去,黑色的药汁沿着她的嘴角流进衣领里。 小春花已经哭得力竭了,恹恹地闭着眼睛,好似下一秒就能晕厥过去一般。 第69章 退烧 心脏跳得很快,素秋仿佛都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对了,高烧应该先降温,用酒精降温,可是这里没有酒精,或许可以用酒。 想到这里,素秋看向亲家岳父道:“爷爷,你还有酒吗?快些拿酒来。” “都这时候了,还喝什么酒啊,哪里还喝得下去?”见小春花这模样,亲家岳父心急如焚,视线一直停留在小春花身上。 “不是,爷爷,你听我的,去拿酒吧,我要酒是用来给小春花降温的,越烈的酒越好。”素秋解释。 阿雅和二丫,进屋见这情形,两人也不敢上前,只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二丫见自己的好朋友这样了,也忍不住小声地流眼泪。 亲家岳父还没反应过来,三婶见实在喂不进药,将手里的药碗往桌上一放,说了声:“我去拿酒!”便急匆匆地往门外跑去。 不多时,她捧着一个带泥的白瓷罐子进屋。她将罐子放在桌子上问:“酒来了,要怎么用才能给春花降温,灌下去吗?” 说着,她将碗里的药汁泼到地上,掀开罐口往碗里倒酒。酒香味瞬间飘散在这屋子里,亲家岳父咽了咽口水,看着碗里的酒,有些心疼地舔了舔嘴唇。 小声抱怨:“这酒我都埋了好些年了,怎么让你给找见了。” 三婶没理自己爹,看着素秋,仿佛只要她一点头,她就马上给小春花灌酒。 “三婶,这酒不是给她喝的。你拿块布来,沾了酒给她擦擦身子,尤其是胳肢窝,手心,脚心的地方。”素秋见三婶要灌酒,连忙摆手阻止。 三婶从一旁架子上拿过一条布来,那布应该是先前给她敷额头降温用的,都已经半干了。 素秋帮着解开小春花的衣服,“你们爷俩还在这儿杵着干嘛,没见给小春花脱衣裳呢吗?”三婶不客气地叫他们先出去。 阿雅和二丫也走到床边,主动帮忙。就这么不停地沾酒给小春花擦拭,几人忙得满头是汗。 一碗酒很快见底,见小春花冷得直打哆嗦。素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松了口气,道:“三婶,你摸摸看,好像没那么烫了。” 三婶放下手里的布,将手放在小春花额头上摸摸,又换了手背摸摸,惊喜道:“真的,好像没之前那么烫了,你说的这法子还真管用。” 素秋却并未露出多少喜色,她说道:“这才只是暂时性的降温,今天夜里,也要时刻看着她。一旦发热就得用这法子降温,熬到明天,或许能有转机。” 三婶又担忧地看向床上的小春花,重重地叹了口气,道:“那我便一直守着她,今夜不睡了,直到她好。” 小春花此时睫毛上还挂着泪滴,许是觉得舒服了些,抽泣着睡着了。二丫皱眉看着小春花,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素秋摸摸小春花已经被汗湿的衣裳,“三婶,这样不行,会着凉的,还得给她换身新的干衣服。” 三婶立马应下,“唉~”就起身在床边的衣柜里翻找起来,如今她对素秋的话是深信不疑了,她说什么都马上照做。 换好干净衣服,几人身上都累出了汗。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传来三叔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显然是着急上火了,他问:“里面怎么没声儿了,春花怎么样了,退烧了吗?实在不行我连夜带她回村里找葛大夫去。” 三婶将手帕塞回怀里,喊道:“没事了,春花没那么烫了,刚给她换上干净衣裳,你们进来吧!” “吱呀”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三叔急匆匆地走进来,后头跟着亲家岳父。他们走到床边,看着已经熟睡的小春花,三叔不放心地摸摸她的额头。 “还好,还好,没那么烫了。”他长舒一口气,同三婶一道瘫坐在床前的脚凳上。 亲家岳父伸头见自己外孙女睡得熟,便也没在说什么。看看一旁桌子上剩下的碗底的酒,舔了舔嘴唇,伸手拿过碗,将那酒一口闷了。 末了,他擦擦嘴唇,赞道:“好酒,这回多亏你,救了我外孙女的性命。”说罢,他将桌子上的封泥盖在罐口,抱着自己的宝贝酒,准备出门。 “爹,你把酒放下,春花现在还没好,晚上指不定得用上这酒。”三婶看着被自己爹抱在怀里,宝贝似的酒罐子。 亲家岳父抱着酒,摩挲着光滑的罐身。咬咬牙,最终还是将罐子放在桌上,捶着心口走出房门。 “三叔、三婶,既然已经退烧了,我们就先回了,爹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哩。”素秋牵着二丫的手说。 三婶这才回过神来,站起身拉着素秋的手,“好孩子,这回多亏了你,不过你们今儿这么晚来三婶这儿,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我们今儿个回青山村,钓了好些鱼,给三叔三婶送些来,尝尝鲜。”素秋笑着道。 三婶看着一直站在角落,不说话的阿雅,好奇地问:“这位是?” “她叫阿雅,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住在我家里。”素秋放开拉着二丫的手,扯过阿雅介绍道。 “三婶好。”阿雅乖巧地冲三婶行礼。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天色不早了,你们就先回吧。等春花好了,三婶再带她去你们家玩。”三婶领着她们到门口。 见自家男人还在傻愣愣地坐着,不由怒道:“还不赶紧起来,送送你大侄女。” “三婶,不用不用,你们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们自己知道路。”素秋连连摆手,率先向门外走去。 三人回到家里,同何父何母说起这件事。何母抱着三丫,唏嘘不已:“最怕的就是小孩子发高烧了,一个不注意,就可能把脑子烧坏,变成傻子。” “你三弟也真是的,小春花都烧了好几天了。咱们同住镇上,怎地不来同你商量商量。” 何父点头,沉吟片刻道:“今日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我驾牛车送她们回村。” 何母应下,自去烧热水了。 第70章 一碗汤面 夜里,素秋翻来覆去睡不着。自己不知道是一回事,如今知道了。可是这是在古代,不能打针,也没有西药,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小春花。只能在心里祈求,希望村里的葛大夫是个中用的,能快些治好小春花。 “你还在担心小春花吗?”黑暗里传来阿雅的声音,她睡在房里的另一张床上,是何父赶着牛车,自原先小院里搬来的一张旧床。 “嗯,有点儿。要是有药的话,就能救她了,看她那样子发着高烧,真的太难受了。”素秋闭着眼睛喃喃。 “她不是一直在喝药吗,这个年纪的小孩,发烧这么严重,很可能救不活。哪里能有药救她,这要是在我们村里,都不会给她抓药,能熬过去就活,熬不过去就死。”阿雅的声音很平静,素秋却听得心里头一阵憋闷。 她出声反驳:“不一定的,人命是很珍贵的,在我们那里,吃药就能治好。再不行,还可以打针。总之,发烧一般是不会死的。” “打针?打针是什么意思?”阿雅觉察到她话里陌生的词汇。 “打针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素秋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告诫自己,再不能乱说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阿雅追问。 “睡觉了,我好困了。”素秋顾左右而言他,侧过身子抱着二丫,故意发出打呼声。 …… “我总觉得,你与我们有些不同。”阿雅在黑暗中看着素秋的背影喃喃。 素秋听到了,没有出声,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次日一早,第一缕阳光透过木板间的缝隙,照进屋里时。素秋立马自床上弹起,屋里只剩她一人,她胡乱地披着衣裳,汲着鞋就下楼了。 她还想着今日能同他们一起回村,心里实在是不放心小春花。 水井边,二丫和阿雅在打水洗脸。素秋看向马棚,大黑牛不在,问道:“我爹已经走了吗?怎么这么早?” “是啊,天还没亮,我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套车的声音了。”阿雅擦着脸道。 “噢~”素秋有些恹恹的,穿好衣服和鞋子,走进厨房,拿过自己制作的树枝子准备洗漱。阿雅看着她蹲在地上刷牙,心里的疑惑又多了一些。 “早上吃什么?”二丫从厨房里走出来,问道。 “娘还没起吗?”素秋吐掉嘴里的水,伸头往厨房里瞧。 二丫摊摊手,“别看了,娘和三丫还睡着呐。大姐姐,我想吃点特别的早食,不想吃稀粥馒头了。” “好,一会儿大姐给你做。”素秋麻利地打水洗脸,正好自己也不想吃稀粥馒头了,趁何母还没起,搞点现代的早餐来吃吃。 “唉~”素秋在厨房里翻翻找找,最终只找到一篮子鸡蛋和几颗干巴的不知名青菜。好在还找到了半袋子面粉,她将食材都摆在灶台上,一拍巴掌。 “今天早上,大姐姐给你们煮面吃!”素秋看向两人。 “二丫,你烧火,阿雅,你来煎鸡蛋,照我平常那样煎就可以了。”素秋找来一个大瓷钵,撸起衣袖,准备和面。 “煎几个?”阿雅问。 “一人……一个,就煎四个吧。”素秋看了看篮子里的鸡蛋,大概只有五、六个了。 将面和好,盖上布醒醒,她靠在灶边,看阿雅煎鸡蛋。不错,阿雅的手法很娴熟,完全不怕油会溅到手上,稳当地将每个鸡蛋煎成差不多的圆形。 “阿雅。” “嗯?”阿雅看向素秋。 “明儿你就去兴隆酒楼吧,在那里你能学到更多。”素秋建议。 “嗯,好。你让我去我就去。”阿雅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用锅铲将煎好的鸡蛋翻面。 两人看着锅里滋滋响的鸡蛋,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煎好鸡蛋倒些水进去,烧开了盛出来。”素秋吩咐,随后到案板边查看自己的面。用手指戳戳,觉得差不多了,将面倒在案板上擀。 不断地翻面擀,将面团擀成了薄薄的面皮,再撒上面粉叠起来。素秋转身查看鸡蛋汤底,又撒了些盐巴进去,觉得差不多了。 “阿雅,把这汤盛出来,分成四份。”有了在青山村碗不够用的经历。新家里,素秋采购了许多碗碟和各种瓷钵。 说着她自己去碗柜里,找出四个差不多大小的瓷钵,用来当面碗刚好。 由着阿雅盛汤,素秋又去案板前,将叠好的面皮切成宽度一致的细面条。 再倒入水烧开,素秋将切好的面条分次撒入锅中,用筷子轻轻搅拌。柴火很猛,不多时就将锅里的面条煮得翻滚开了,这时候再将洗好的青菜放进去。 她先夹了一碗,撒上葱花,端给给烧火的二丫。二丫喜滋滋地接过,凑近闻了闻,赞道:“大姐姐做的汤饼好香,我都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快些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素秋笑着说。 将锅里剩下的面条,夹了一大碗给阿雅。阿雅端着面碗,迫不及待地到院子里吃去了。 素秋无奈摇头,又抓了一把面放进锅里煮,这碗是自己的。烟雾缭绕,面香扑鼻,古代纯天然的麦子,磨出来的面就是香。 等了半天汤还未开,素秋听着灶前传来吸溜面条的声音,催促道:“别光顾着吃,快点烧火,你大姐姐还饿着呐!”说着,便越发觉得自个儿肚子饿得厉害。 素秋捧着面碗凑到阿雅身边,呼啦啦吃起来,真香。何母抱着三丫下楼,见几人已经在吃早食,有些抱歉地说:“娘起晚了,没有给你们做早食。” “娘,大姐姐做的汤饼可好吃了,你快些洗脸,一会让大姐姐给你煮。”二丫吃着面条,说话说得口齿不清。 “可是我抱着三丫怎么办?你来帮我抱吗?”何母笑着看向二丫,见二丫有些为难的样子,这才正色道:“娘还不饿,你们快些吃,吃完了帮我抱三丫。” 阿雅最先吃完面条,还把面汤都喝完了,她将瓷钵放进厨房后。在衣服上搓搓手,抱过三丫,“婶子,我来抱三丫,你先打水洗脸。” 素秋也加快了吃面的速度,一碗面吃完,浑身都是汗。将留给何母的面下好,二丫也已经吃好了面。她拿着空面碗进厨房,见素秋搁在灶台上的面碗,里面的汤都没喝掉。 “大姐姐,你真浪费,留下这么多汤,你看看,上面还飘着油花花。”二丫教育素秋,素秋忙着用筷子翻动锅里的面条,随口道:“我饱了,喝不下了,要是嫌浪费,你喝呀!” 她也是随口一说,其实她在现代吃面,都是只吃面,不怎么喝汤的,习惯了。没想到二丫端起她的面碗,“咕咚咕咚”喝起了剩下的汤。 “额,那个,其实……”好吧,喝就喝吧,她该知道的,这一家向来节俭。素秋在心里提醒自己,下回要注意了,改改自己前世吃喝不愁爱浪费的毛病。 第71章 阿雅的去处 饭后,素秋一家窝在柴房逗三丫,厨房隔壁的柴房已经改成了卧室。勤快的何父将里面的柴火泥砖都搬了出来,打扫干净,又摆上了小院里带过来的床。 “师傅,师傅~”大门口传来文斌的声音,一边喊着,一边往里面走。 素秋将手上的拨浪鼓放下,看向阿雅:“看来,咱们今天就得去酒楼报到了。” 阿雅点头,起身同素秋一道走出柴房门口。 “师傅,怎么好久不见你去酒楼了。今儿少东家吩咐,得上两道新菜品。这不,派我找你来了。”文斌双手插着膝盖,停在院子里。 素秋算了算时间,“怎么这还不到半个月,又要上新菜式了?” “我也觉得纳闷,不过是少东家吩咐的,我们只得照办。”文斌站直了身子,一手挠着脑袋,一副傻愣愣的样子。 “扑哧~”阿雅没忍住捂嘴笑,文斌立马放下手,看向阿雅的眼神中隐隐有火花闪现。 “没什么,没什么,素秋,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阿雅接收到素秋的眼神警告。 这次去酒楼,阿雅作为学徒,是可以住在酒楼的。酒楼里有专为学徒准备的集体宿舍,还有为上菜的女使们准备的。素秋事先都问清楚了,所以领着阿雅上楼收拾衣物。 裹了一个小包裹,阿雅跟在素秋二人身后。何母跑出门口,叫住阿雅。 “如今要住在酒楼里面,万一缺点什么也不好同我说,这些钱你拿着,少什么就买。”何母将一吊铜钱塞在阿雅手心。 阿雅连连推辞,“婶子,不用了,听说酒楼里什么东西都是全的,不用再买旁的什么。婶子这般照顾我,怎么好再要您的钱?” 她将钱推回给何母,转身就要跑。何母一手抱着三丫,一手没拿住,钱掉到了地上,发出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前面等着阿雅的二人转身。 阿雅面色羞得通红,兀自站在原地低垂着头。素秋哪有不明白的,小跑着过去,捡起地上的铜钱,一把塞到阿雅手里。 “还好我娘帮我记着这个事,我都没注意。拿着吧,你如今跟着我学做菜,也算是我的徒弟了,就算是师傅给你的。”素秋为了防止她再推脱,将手按在铜钱上没拿开。 “是啊,拿着吧,总有些需要用钱的时候。”何母也在一旁帮腔。 阿雅抬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说话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素秋,婶子,你们对我太好了。阿雅,不知该怎样报答你们。”说罢,眼泪划过脸颊。 素秋见不得女孩子哭,况且这真的只是一件小事,不用这么感动吧。惊愕过后,素秋挽着阿雅的胳膊:“以后好好学做菜,成为这青宁镇第一厨娘,就是对师傅的报答了。” 边说边往前走,阿雅止步,转身朝何母恭谨地行了一礼。这才随着素秋走,文斌见阿雅脸颊上的泪痕,抿了抿嘴,最后也没说什么,走在最前面。 “黄掌柜,好久不见呀!”素秋走进酒楼,最先遇到的,仍旧是坐在柜台后的黄掌柜。 “素秋小娘子,你可来了,少东家都问我好几回了。”黄掌柜自柜台后迎了出来。 见跟在她身后,背着包袱的阿雅,他眼里闪过一丝明了。“阿雅姑娘,少东家特意吩咐,你来了就带你去专门为你准备的房间,你跟我来吧。” “呀!还有专门的房间呀,我也想一起去看看,可以吗?”素秋挽着阿雅的胳膊问黄掌柜。 “当然可以,不过要快些,少东家还在等着你呐。”说罢,他又走回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大串钥匙,走在最前面。 文斌带她们到酒楼后,就自发先去后厨忙碌了。所以只有她们俩,跟在黄掌柜身后。 别看黄掌柜整个人懒洋洋的,走起路来还挺利索。两人还得小跑着跟上,酒楼后院里有一条小路,直通后宅。 素秋还是第一回往这后宅走,推开木门,是一面“t”字型的墙,隔开成两个单独的院子。黄掌柜领着她们往右手边走,里面两边都是房子,一层的青砖房,对面三间,侧边两间。 “这侧边第一间,就是给阿雅姑娘准备的房间。里面一应物件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姑娘只管安心住下,有什么短缺的,再来同我说。”黄掌柜找出一把黄铜钥匙开锁。 “是,谢过黄掌柜了。”阿雅行了一礼。 “黄掌柜,从入口往那边走,是不是就是男生宿舍……啊,伙计学徒们的住处了?”素秋好奇。 “是啊,所谓男女有别,自是要分开的。这后院还是少东家买下酒楼后,另建的,也是给伙计女使们的一个住处。”黄掌柜推开木门。 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新的木床和衣柜,还有个小桌子并几张木凳。不过只对着院子的方向有一扇窗,屋里里显得有些暗,素秋推开木窗,光线透进来,屋里亮堂了许多。 房间还挺大的,阿雅四处看来看,显然很是满意。她笑着对黄掌柜说:“这么大的屋子,就给我一个人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之前在悦来客栈,她都没有住处,只能睡在厨房柴堆里,或是柴房空地上。 “是啊,还是少东家特意吩咐,挑了最好的一间屋子。”黄掌柜感慨。 闻言,阿雅开心地转了一个圈,将背上一直背着的小包袱放在床上。小心地坐在床边,伸手摩挲着床上新买的被褥。 素秋也挺为她感到高兴的,笑着道:“恭喜恭喜呀,这地方可真好,我看着都羡慕了。” 阿雅起身拉着素秋一起坐下,“要不,你来和我一起住,这里这么大,够住我们俩了。” 素秋想了想,往后一倒:“还是你一个人住这儿吧,我还得帮我娘照看三丫,没机会在这儿住了。” “素秋小娘子,少东家还等着呐,我们是不是得……”黄掌柜见素秋都躺下了,有些心急。 素秋赶紧起身,“你自个儿在这里安置吧,少什么一会儿我陪你去买,我先忙去了。” “嗯。”阿雅送她们到门口。 再返回房间的时候,阿雅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她握紧了黄掌柜方才给她的钥匙。一直到手心传来一阵痛意,她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将钥匙放进怀里。 第72章 新的想法 “黄掌柜,可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这才没过多久,怎地少东家又要上新的菜式了?”路上,素秋还是忍不住问道。 “大约是为了新酒楼开业提前做准备,青水县那边已经打好地基了,少东家请的是这一带最好的工匠,约莫再有一月,就可以建成开业了。”黄掌柜说起这事,难掩心中的激动。 到底做什么菜好呢?一路上素秋都在思索这件事。 “你来了,坐吧。”灵玉从一堆纸张中抬起头。 素秋走过去坐下,见一旁候着的李叔,叫道:“李叔。” 李叔笑着还了一礼:“素秋小娘子有礼了。” 素秋伸头瞅了一眼,见一张纸上写着“……菜谱”,原来他在研究菜谱。 见她伸着脖子看,灵玉有些意外,问道:“你识字?”说罢将一沓纸放她面前。 素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识字是很意外的事吗?我看起来就是个文盲吗?嘁~ 翻看面前的纸张,素秋额头有些冒虚汗。虽说读了那么多年书吧,这繁体字确实不大认识,有部分还得靠猜。 素秋谦虚地笑笑:“不是很熟,呵呵,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我在确定青水县酒楼的新菜单,找你来帮忙看一下,我想新酒楼开业,须得有一些别致的新菜式。”灵玉将纸张压在手肘下,看向素秋。 “其实吧,我有个想法。就是说出来,怕你不会同意。”素秋将面前的一大沓纸推开。 “你说说看,如果是好的想法,我不介意试试看。”灵玉挑眉,显然有些兴趣。 素秋是在担心,自己的想法会不会太超前了,不知道这古人能不能接受。不过自己还是蛮想吃火锅和烧烤的,嘻嘻~ 她抽过一张白纸,又拿了一支笔,沾上墨水,在上面涂涂画画。好半晌,勉强画了一个火锅和烧烤架的式样出来。 她将图纸摆在桌子上,用笔的另一端指着那要圆不圆,上面还顶了个圆锥的锅子,解释道:“这个,叫火锅,这里面可以放炭火,这里放上汤底。可以直接放在桌子上,菜都切好放一边,然后想吃的时候烫熟就可以了。” “好像少了点什么?”素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对了!”她又在一旁画了一个圈,“还得有蘸料,蘸着这个吃。” 灵玉和李管事被她说的吸引了,皱眉一齐看向桌上的图纸,觉得是一种很新奇的吃法,可是这图纸嘛,看不懂。 素秋说完看向他们,问道:“懂了嘛?” 灵玉和李管事:点点头,又摇摇头。 “算了,我们来接着说下一个。你们看这个长方形的,得用铁做,上面再装个铁架子。里面放炭火,然后把肉和蔬菜用竹签串起来,放在上面烤。”说完,素秋看向二人。 “这个我知道,就是烤肉,我之前在野外也烤过,烟熏火燎的。只有没干粮时,才这么做,这东西能在酒楼里面搞吗?”李管事皱着眉,怀疑地看向素秋。 “这个怎么不能了,咱们可以在后院烤,烤完再给客人上桌。”素秋立马反驳。 “只是这味道……”灵玉关心的,就只有好不好吃了,如果真的好吃,他不介意麻烦一点。在他看来,这确实比较新颖,比上新的菜式更有特色。 “不如今儿下午,咱们来一场户外烧烤。”素秋提议,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过烧烤了。好怀念在大城市的日子,想吃烧烤楼下就有烧烤摊,还能大半夜叫烧烤外卖,再配上冰饮,简直美滋滋啊。 “也好,你把需要的东西列个单子,我来准备。”灵玉略一思索就答应了。 “额……这个,我不太会写。”素秋有些脸红,其实她是怕写了,这些古人也看不懂。 灵玉用袖子遮着嘴,笑得促狭,“好,我知道了,你来说,我来写。” 他铺开一张纸,用笔沾了墨,看向素秋。 素秋握紧了拳头,默默告诉自己,不要跟小孩子计较。她清了清嗓子,“你听好了,我可说得有点快。” “鸡翅鸡腿猪肉羊肉鱼、蜂蜜盐油孜然花椒葱姜、炭竹签铁钳铁架……呼~”她一口气报了一大串,末了,她挑衅般地看向灵玉。 灵玉仿佛石化般保持写字的姿势,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晕染开来,那纸上只写了一个繁体的“鸡”字。 “怎么了?我说得太快了吗?”素秋故作不知般地问。 灵玉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是、是有点快,其实你可以说慢点的。”他看向李管事,“李叔,给她倒杯茶。” 素秋接过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看向灵玉道:“需要我再报一遍吗?这次我可以慢一点。” 灵玉收回视线,提笔在纸上继续书写。他的字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是有些潦草的行书。 素秋看向纸面,“鸡翅、鸡腿、猪肉、羊肉、鱼……”直到他将最后一个字有条不紊地写完。素秋才长出了一口气,赞道:“少东家果然是少东家,这记性一般人可比不过,我说了那么多你都记下了?” 灵玉点头,谦虚道:“过奖了,只不过刚好能记下,再多却是记不得的。”他将纸上的墨迹吹干,递给李管事,“按这上面说的准备,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他又看向素秋。 “李叔,这猪肉要选猪里脊最好,鱼得要鲫鱼,鸡翅要鸡全翅……”素秋又仔细交代了一番。想了想,对灵玉说:“少东家,我觉着这东西有些过多了,不如我们就在酒楼后院支个架子,免得来来回回麻烦。” “这样也好,可以叫伙计们学学。”灵玉欣然应允。 李叔下楼后,二楼就只剩他们俩了,气氛突然又有些尴尬。素秋将手里端着的茶杯,小心地放在茶台上,将椅子往后退了退,准备跑路。 “你为何总还是少东家,少东家地叫我,我一开始就说了,你可以和灵秀一般,唤我灵玉哥哥。”灵玉突然开口。 “啊?你说什么?”素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心里正盘算跑下楼。 “噢~你说这个啊,我是有些不大习惯,我觉得叫少东家挺好的,显得亲切。”素秋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却道:还灵玉哥哥,姐姐可比你大多了,实在是叫不出口。 第73章 小酥肉 半晌,灵玉叹息一声:“罢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少东家,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先下去了。”素秋试探性地问。 灵玉抬眸看向她,“灵秀一会儿要来,你中午留下一起用午食吧,还有阿雅。” “灵秀要来啊,好久没见她了,这样我得先去厨房琢磨琢磨,给她准备些新鲜的吃食。”素秋一边说,就一边往楼下跑去。 兴隆酒楼大厨房里,伙计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为即将到来的午食做准备。素秋走进厨房,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身边一个伙计拿着一兜子桃走过。 水果啊,素秋感觉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许久没有吃过像样的水果了。连忙叫住那伙计,“唉,小哥,这桃怎么送进厨房了?” 那伙计停下步子,“娘子不知?咱们兴隆酒楼除了有饭菜,还提供水果蜜饯。除了这桃子,还有好些时令水果。” 说罢伙计领她到另一间小厨房,素秋之前没来过这里,好奇地张望。小厨房其实是有一扇木门,同大厨房隔开的,进到里面,顿时觉得十分凉爽。 里面还有一个人,正在靠墙的长条案板上切西瓜。素秋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原来这间房子里,也打了一口水井。井边用石头砌了一口长两米,宽度一米有余的池子。 那伙计将桃子放在靠墙的案板上,介绍道:“这是小厨房管事,我们叫小李管事。” “你好呀!”素秋笑着打招呼,随后被这屋子里琳琅满目的水果吸引住了。只见苹果、梨、桃、李、葡萄、西瓜等各类水果分别用竹筐装着,活脱脱一个水果摊呀。 素秋不自觉咽了咽口水,问道:“这个,这里的水果,我能用吗?” 小李管事放下手里的水果刀,伸手在那池子里洗了洗。笑得腼腆:“娘子爱吃什么,只管拿。今儿这甜瓜不错,娘子要不要尝尝?” 素秋笑着谢过,自顾自走到一堆水果前挑选。这水果真是不错,虽然没有现代水果那么漂亮,但果香味很是浓郁。 何不来一个水果捞?直接实现水果自由。 先前带路的伙计,殷勤地递上一个竹篮,素秋接过道谢。选了一些甜瓜、桃子、梨、葡萄、西瓜,将篮子装得满满的。 “小李管事,这水果是否可以先放这池子里冰着,一会儿我再来拿?”素秋提着篮子问。 “当然可以,一会只管来,我帮你看着,这水果一个也少不了。晚些日子,咱们这儿还有芒果和荔枝,娘子也过来尝尝鲜。”小李管事接过竹篮,放进池子。池子虽然大,但是里面水不深,中间还有个方形石台,只有一指深的水。 “嗯,谢谢小李管事了。”素秋喜滋滋地推开门,又进入到大厨房里。 “师傅,师傅~你怎么在这儿?”文斌刚好看见她,欣喜地问道。 熟人就是好办事,素秋看见文斌也很是开心,忙拉他到一边,问道:“我中午得在这儿吃饭,想做些新的菜,你来帮帮好吗?” “可是……”文斌挠着脑袋,显得有些为难,可是一想到能学到师傅新的菜式就下定了决心,“好吧,还是师傅最重要,我去跟我们掌勺说说。” 素秋看着他同那大肚子的掌勺嘀嘀咕咕一阵,最后文斌激动得冲掌勺连连行礼,就知他说动了掌勺。 “好了,师傅,要准备什么直接吩咐我吧。”文斌心情大好,小跑着到素秋面前。 “我要做一道炸小酥肉,还有水煮鱼片。你帮我准备一些猪里脊肉,鱼要选大个一点的草鱼。”素秋拍拍他的肩膀道。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厨房门口,阿雅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问。 素秋还未答话,文斌得意地笑道:“有啊有啊,你去选一条大草鱼,处理好就行。” 阿雅没有理他,看向素秋,素秋笑着说:“让他去杀鱼,你来帮我切猪肉。” 文斌不服气地看向阿雅,又被她瞪了一眼,只好耷拉着脑袋走出厨房。阿雅已经换上了兴隆酒楼特制的围兜,看着挺像样的,素秋忍不住冲她眨眨眼,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酥肉,得选猪里脊,切成这样的长条。”素秋一边说,一边切了几块猪肉,手指长短,你先切着,我来挑酥肉粉。 阿雅依言接过刀子继续切,素秋回想小酥肉粉的调制方法。内心感慨:还是现代好,小酥肉粉都是现成的,直接把猪肉拌里面就可以了。 她很容易就找到了面粉,问了厨房的伙计才只这里没有土豆淀粉,红薯淀粉也没有。退而求其次,只能勉强使用木薯淀粉了。 将面粉和淀粉一比一混合,再在其中加入一些盐和花椒粉调味,简单的小酥肉粉就制作完成了。她伸头看了看阿雅那边,见肉已经切好,便拿来一个瓷盆,将肉都放进瓷盆里,打入一个鸡蛋。 “将肉和鸡蛋都搅拌均匀,我得先去热油了。”素秋一忙起来就特别认真,说话都是用的吩咐的语气,没有发现阿雅对她调制的小酥肉粉好奇的模样。 掌勺专门空了一个灶给素秋用,素秋逡巡四周,见各人手上都忙着事。也不好意思叫人帮忙,洗了锅子后,准备自己生火。 “呼~呼~”素秋卖力地吹着火筒,灶膛里面的火就是燃不起来,冒出阵阵黑烟。 “我来吧,你再吹下去,整个厨房都是烟了。”阿雅拌好肉,蹲在素秋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火筒。用火钳将里面塞得满满的柴火夹出来,用火折子点燃一把松毛,塞进灶膛之后,再由小到大添加柴火。 不多时,火就生好了,柴火烧得劈里啪啦,没再冒出什么烟来。 “阿雅,你生火好厉害,佩服~”素秋忍不住又向阿雅竖起大拇指。 “你忘了我之前是做什么的了?快去倒油吧,锅都要烧冒烟了。”阿雅催促道。 找到猪油,素秋直接挖了一大块放进去,猪油缓缓在锅里溶化。素秋乘这段间隙,将酥肉粉倒入猪肉中,小心地加了一点水,搅拌均匀。 第74章 水煮鱼片 猪油冒着泡,素秋叫来阿雅,将一根筷子插入油中,筷子冒出小气泡,“你看,这油大约烧到这个程度,就可以放肉了,记住放肉的时候要散着放,不要一大坨直接丢进去。”素秋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夹着肉往锅里放。 肉一放进锅里,就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还不时溅出一点。素秋生怕被油溅到,小心地捏着筷子尾端。阿雅实在看不下去,接过她手里的肉。 “你再这么慢吞吞的,一会前面的炸熟了,后面的还没放下去,我来。”她用筷子将已经飘起来的小酥肉赶到一边,直接将装肉的盆提到锅里,倾斜着用筷子将猪肉拨到锅里。 油花四处乱溅,阿雅完全没再怕的,将小酥肉都分散着倒进油锅里。阵阵肉香飘散在空气中,素秋心里感慨,看来自己还是太弱了,要不是有前世的记忆打底,自己在这古代,真的很难生存下去。 “师傅,你们、你们竟然不等我。”文斌一手提着处理好的鱼,一手拿着菜刀,一副被背叛,深受打击的模样。 “谁叫你那么慢的,你看,我们这道菜都快做好了。”阿雅用竹筷拨弄着锅里的小酥肉。 文斌气得不行,他将鱼重重放在案板上,气呼呼地说:“你试试,你试试,看你杀鱼能有多快。” 他看向素秋,眼里的哀怨都要溢出来了。 “没关系的,这两道菜最后都要教给兴隆酒楼,大家都可以学,早学晚学都一样。”素秋安慰道。 见锅里的肉都已经飘起来了,拿过竹制的漏勺,交给阿雅,“这肉可以捞出来了,你来,你不怕被油溅。” 文斌将手放在围兜上擦着,不服气道:“我也可以,我不怕被油溅,下回有什么菜可以先教给我吗?我可是你的大徒弟。” 阿雅接过漏勺捞肉,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素秋拦住文斌,“让她来吧,下次,下次一定先教你。”素秋觉得头大啊,这俩真是谁也不服谁,明明分开来都是那么成熟稳重的人。 凑在一起却像两个不讲理的小孩子,自己这个“真小孩”,还得夹在中间,天天劝架。 为了不让他们俩吵起来,素秋拉着文斌到案板前,“这鱼杀得不错,很干净。做水煮鱼片,得先将鱼切成薄片。”素秋先将鱼头切掉,把鱼分开成两半,去掉中间的主刺,切下一片鱼肉。 她捻起鱼肉,对着窗外的阳光,鱼肉洁白剔透。这鱼真不错,就算做生鱼片也是可行的。 “你来吧,都切成这样的薄片。”素秋满意地点头,将鱼片摆在案板上给文斌做对照。 锅里大量的油,一会儿还要用,只能先倒在一边,留了一点底油。阿雅捞完肉,又自觉地去烧火了,素秋拿来鱼头和鱼尾,乘着热油,煎得焦黄。 倒入清水,放些姜片和盐等调味料,盖上木质锅盖,吩咐阿雅烧小火慢煮。 素秋转悠到案板处,见文斌细致地切着鱼肉,切好后还整齐地摆在碟子里。出口赞道:“真不错,这鱼肉切得薄厚一致,文斌你刀工果然了得,比我切得还好。” 文斌直起身子,谦虚地笑着伸手摸摸鼻子,却被自己手上的腥味熏得直皱眉。 摆得这样好看的鱼片,如果能直接上桌就好了。素秋思索着,正好李管事来厨房寻素秋,她乘机问李管事有没有小炉子。 “素秋小娘子,灵秀小姐已经到了,少东家让我来找你。”李管事说完,鼻子抽了抽,看向灶台边摆的小酥肉,问道:“这又是新的菜式吗?素秋小娘子可真是让人佩服。” “李叔过奖了,我只是比较爱做菜,总爱寻思新的菜式而已。这手艺嘛,一般般,还得靠人帮我才行。”素秋谦虚。 锅里不断冒出热气,素秋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便道:“李叔先回吧,帮我把小炉子找出来。我这菜也快好了,告诉灵秀,我一会就能去找她了。” 在碗柜里一阵翻找,素秋才勉强找到一个陶制的大钵。也不知能不能在火上烧,不管了,先凑合用吧。看来酒楼里,还得再添一些特质的餐具才行。 从别的师傅那里抓了一把豆芽垫在底部,素秋将锅里的鱼汤舀在陶钵里,放在灶台上。 “阿雅,阿雅,你将这锅洗干净,然后把这些小酥肉再炸一遍。我出去看看灵秀,都好久没见她了。” “好。” 素秋哼着小曲往酒楼前厅走去,上楼时,遇见一个熟人。素秋原以为这人会认不得自己,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想让他先上。 不想那人却停在她身前,将折扇收起,双手交叉前伸行礼道:“娘子怎会在这酒楼,咱们真是有缘。” ?他怎会认识自己,不是说只认衣裳不认人的吗?素秋满脑子疑问,尴尬地也回了一礼,“嗯,有缘,有缘,公子您先请。” 他身后几位作公子哥打扮的人,其中一人身着红衣,攀上方廷玉的肩膀道:“这难道就是你那位知己?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是哪个绝代佳人,让你那般记挂。” 素秋皱眉,冷着脸说道:“我并非什么绝代佳人,也不劳公子记挂,你们不走,我走。” 丫的,什么人嘛,上来就攻击人家的长相,再说自己的样貌长得也不算差,那红衣小弟真是没教养。素秋心里窝着火,快步往楼上走去。 停在在二楼的楼梯口看了一圈,素秋没见到灵玉兄妹二人,便提着裙子往三楼走去。 身后的一众公子哥,见素秋直直上了三楼,不免有些羡慕。 “传闻兴隆酒楼三楼,从不对外开放,那三楼都是大人物才能去的。有些新鲜菜式,只有上边能吃到。”红衣公子哥用手里折扇指指头顶,“也不知这小娘子什么来历,竟然能上三楼去。” 他看向方廷玉,等着他回答自己。方廷玉展开手里的折扇,悠然扇了几下,正色道:“我也不知这小娘子是何来历,不过是有缘得见几面。走吧,严兄,去晚了又吃不上糖醋排骨了。” 一听此言,红衣少年急匆匆拉着方廷玉去找空位了,生怕晚了,会真的吃不上糖醋排骨。 第75章 果盘 “素秋妹妹,你可来了,阿雅呢,怎么没见她。”素秋才转过屏风,就被迎上来的灵秀拉住了手,她往素秋身后看去,没见到阿雅,面露疑惑。 素秋笑着拉住她,“阿雅在厨房做菜呢,我先来看看你,一会给你尝尝我新研究出的菜式。” 灵玉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向素秋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素秋对他行了一礼,疑惑道:“少东家,你笑什么?” 灵玉指指她的脸,素秋伸手擦擦,问灵秀:“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灵秀也笑了,拉着她到靠窗的床榻上坐下,拿出手帕给她擦脸。然后将擦过的手帕给她看,只见洁白的丝绸手帕上,染着黑黑的炭灰一样的污迹。 素秋不由脸红,肯定是刚才烧火的时候蹭上去的,这些人好坏。明明看到了,都不提醒自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难怪刚才在楼下,被人那般取笑。 灵玉放下手上的书本,看了眼书桌上的沙漏,“素秋,什么时候可以用午食,我等着品尝你的新菜式。” “对了,灵秀姐姐,你等着,我去安排。一会就能吃午食了,我猜你肯定喜欢。” “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我跟你一起去厨房看看。”灵秀已经坐不住了,拉着素秋的手,要跟她一起下楼。 素秋看了一眼专心看书的灵玉,同灵秀一起往楼下走去。 “什么,又没了?我们今儿特意赶来吃这糖醋排骨的,什么叫早就卖光了?”红衣少年气得将折扇拍在桌上,吓得点菜的女使一哆嗦。 “公子莫怪,今儿原是准备了许多份糖醋排骨的,可是架不住点的人多。就在刚才,黄掌柜通知说糖醋排骨已经没了,您要是早来那么一些,兴许还能赶上最后一份。”女使拿着刻上菜名的竹牌子,头恨不得垂到地上去。 “唉~严兄怎么这么大火气,吓着人家姑娘了。没有就没有吧,咱们下回再来,来早点就行。”方廷玉摇着扇子打圆场,“就这些菜了,你先去点吧,快点上菜。”说罢给那女使使眼色,奈何女使低着头压根没看见。 不过她倒也机灵,见有人吩咐去点菜,立马福了一礼,转身小跑着离开。 素秋和灵玉二人来到厨房。她之前准备的菜,都已经做好了,就等着她来。文斌被掌勺拉着去做别的菜了,阿雅还在原来的灶前小板凳上坐着。 “阿雅!”灵秀激动得跑向阿雅,阿雅见是她,也笑着站起身。让她们俩在这里叙旧,素秋先去了小厨房,那里还有一篮子水果等着她呐。 古代的水果,果香味浓郁,奈何普遍糖分不高。素秋剥开一颗葡萄送入嘴里,立马酸得她一激灵。好在厨房里备有蜂蜜还有各类蜜饯,可以中和部分酸味。 将水果削皮切好,往葡萄上淋一圈蜂蜜,再在表面撒上一些不知名的蜜饯,一份简单的水果沙拉就做好了。井水将水果冰得凉沁沁的,看着特别有食欲。 将水果沙拉端出厨房,厨房伙计们对她的新颖搭配很是好奇,纷纷侧头看向她手里的盘子。 “哇!素秋妹妹,这是你做的……水果?”灵秀看着那盘子里的各色水果,觉得很新奇。“我还从来没试过一次吃这么多水果,看着就很好吃,还有蜜饯!” 灵秀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两块蜜饯,一个放进嘴里,一个顺手塞给阿雅。“可以开饭了吗?我都等不及了。”她一边嚼着蜜饯,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素秋。 “当然可以开饭了,准备上菜!”素秋把盘子递给灵秀,自己看着装在碟子里的小酥肉,总觉得差点意思。看向堆在墙角的一堆竹筐,她灵机一动,从里面挑出一个大小适中的竹筐。又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干荷叶,铺在竹筐里。 接着她将小酥肉,一股脑倒在竹筐里,这么一来,这小酥肉看着就更加别致了。 “哇!素秋妹妹,你真厉害,你是怎么想到用竹筐来装的,看着好吃不少。”灵秀端着果盘,还不忘夸赞素秋,笑得两颊酒窝深深。 “随便想的啦,阿雅,你端上水煮鱼,我们一起去吃饭。”素秋顺手折了片好看菜叶子,放在小酥肉上点缀。 “我也可以一起?”阿雅有些意外地反问。 “当然啦,我还没有谢过你的救命之恩,这顿饭自然是要一起吃的,不用客气。”灵秀端着盘子往厨房外走去,边走边示意她们俩快跟上。 小炉子在这个朝代很常见,一般喝茶的人家都会有,她们上到三楼。李管事已经将先前说的小炉子准备好了,小炉子被放在桌子中间,里面有炭火在燃烧着。 桌子上已经有一些菜了,素秋粗略看了一眼,糖醋排骨竟然有两份,还有一钵鲫鱼豆腐汤,外加一些店里原有的菜式。 她先将手里的小酥肉放下,接过阿雅手里的陶钵,小心地放在炉子上。 灵秀将手里端的果盘,献宝似的递到灵玉面前,“哥,你看这水果怎么样,摆得好看吧,是不是看着特别好吃。这都是素秋妹妹做的,真是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点子。” 灵玉配合地点头,视线却越过眼前的果盘,看向桌上的小酥肉和炉子上的陶钵。放下手上的毛笔,他自书桌后走出,弯腰仔细看着陶钵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鱼汤,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哎呀,片好的鱼肉忘记拿上来了,难怪总觉得少点什么。”素秋一拍脑门,便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端着鱼肉上楼,正好在二楼又遇见了那着红衣的少年。素秋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翻了个白眼,自顾自上楼了。 严明没有对素秋翻的白眼上心,却对她手上端的鱼肉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忘了自己是准备下楼更衣的了,急急地转身往雅间走去。 “廷玉,廷玉,我就知道,上头肯定来了什么贵客,莫不是县令大人正在楼上用饭?”他凑近方廷玉说道:“还有,我知道那娘子是谁了。” “噢?她是谁?”方廷玉也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严明。 第76章 素秋的身份 “咳咳,她就是……这兴隆酒楼的……传菜女使,高级的那种,只伺候三楼的贵客。”严明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话,说实话,方廷玉是不大相信的。总觉得她不会是那种,供人使唤的女仆。见严明兀自猜测得起劲,淡笑不语,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这酸菜鱼着实好吃,越吃越上瘾。 四个人的饭局,素秋觉得很是惬意,尤其还有跟火锅类似的水煮鱼。除了阿雅稍微有些拘谨外,其他几人都放开了,各自吃得酣畅。 “如果你说的火锅就是这般,我认为可以在新开的酒楼里试试,兴许能改变这传统的饮食方式,大受欢迎。”灵玉在陶钵里涮着鱼肉,还不忘为自己的新酒楼做规划。 “何止啊,这才只是鱼做的汤底。好的火锅汤底,是要用整只老母鸡和大骨熬出来的,再放些干蘑菇。那滋味,就算你是烫一把野草在里面,也会好吃的。”素秋吃下一块叫花鸡,舔着嘴唇说道。 灵玉见她也对火锅心生向往,不由得越发期待火锅的美味了。 这时,灵秀又吃下一片鱼肉,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吃得滚圆的肚皮说道:“你们再说会儿,这菜都凉了,快些吃吧。我都已经吃撑了,一会得去散散步消食。” “你这就吃撑了啊,我们下午还准备做烧烤,看来你是吃不下了。可惜,这烧烤也是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素秋揶揄地看向灵秀。 灵秀急得瞪大了眼睛,“哥,你们怎么事先不告诉我,这下可怎么办?”她无措地看着自己的肚子,眼里竟泛起盈盈泪光。 素秋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因为吃撑了,再吃不了美食而流泪。没觉得无语,反倒觉得灵秀这样子,憨憨傻傻,有些可爱。 “灵秀姐姐,你真笨,一会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就可以继续吃烧烤啦!”她看了眼灵秀越发圆润的身子,还是提醒道:“不过,灵秀姐姐,你真应该稍微克制一下自己。你看看你,再这么吃下去,就会变成珠圆玉润的大小姐了。” 她这话,惹得灵秀好不容易收回去的泪水,又簌簌地落下。 “可是,怎么办啊,你做的菜式都太好吃了,我每天都忍不住吃很多。不吃的话,我觉得生活都乏味了。”灵秀委屈地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泪珠还挂在扑闪的眼睫毛上,显得楚楚动人。 “看来,我得研究研究减脂餐了。”素秋看向最低调,还在不住夹肉吃的阿雅,摸着鼻子思索。 才吃过午饭,立马就烤烧烤是不现实的。素秋摸着自己的肚子,慢悠悠走到大厨房,查看准备的烧烤食材。 食材新鲜,都按她的要求准备的。她撸起袖子,还得把肉类先腌制一阵子,不然烤的时候不入味。 “师傅,你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文斌从灶前冒出头来,拍着胸脯,目光炯炯地看着素秋。 “你吃过午食了吗?怎么在烧火?”素秋四下张望,虽然午饭时间过了,因为客人太多,厨房里依旧忙得热火超天。 “吃过了,吃过了,我下晌可以休息半天。这不,我就知道你要来厨房看这些食材的,所以就在这里等着了。”文斌有些兴奋地搓搓手,笑着说:“师傅,这做烧烤的法子,你可得先教我,我才是你大徒弟。” 素秋无语,这也太卷了吧!看来,这收两个徒弟也是有好处的,他们学习的劲头空前高涨。 “好,好呀!正好我想找人帮忙。”素秋嘴角抽搐着说。 “这肉,切成小块,腌制过后要串在竹签上的。看这鸡翅和鸡腿,打上花刀,不然里面烤不熟……”素秋一边说着,一边示范给他看。 文斌跟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把菜刀,不住比划。“嗯,知道了,师傅,这腌制方法……” “先教与你。” “好嘞!”文斌瞬间干劲十足,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手脚麻利地切肉。 素秋却在思考这腌制得用什么调料,毕竟现代都是直接用现成的腌料,比如什么奥尔良腌料,烧烤腌料,蜂蜜腌料等等。 葱、姜、酒、淀粉、蜂蜜,素秋在调料区转来转去,只找到这些可以用的。叹了口气,又走到香料区,花椒,孜然,八角,橘皮…… 素秋惊喜地发现,竟然还有孜然,有了这个,做烧烤就成功了一大半,这简直就是烧烤伴侣。她将可以用得上的调料都找出来,放在一边。 “师傅,好了,你看看,这样切好是不是就可以了?”文斌得意地向素秋展示自己切好的肉。 “嗯,不错,文斌你的刀工越发精湛了。接下来,我教你腌制烧烤肉类,你找一个大木盆过来。” 葱,姜,酒,盐,油……其实素秋也不知道具体的配比,做菜这么多年,她完全是靠手感放调味料的。为了能方便文斌学习,她还特意找来一个小瓷杯,计量着往肉里放调料。 文斌学得很认真,还时不时提出各种问题,素秋都一一耐心解答。 腌好肉,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了。阿雅陪着去散步的灵秀也回来了,她们在厨房门口张望,见到素秋就向她招手。 素秋放下手里的竹签,叮嘱文斌好好串肉,将手放在一旁的木盆里洗净。 “你们怎么来了,消食了吗?要不要给你买糖葫芦吃?”素秋看向灵秀。 灵秀一听糖葫芦,连连摆手,“你快别说了,上回吃糖葫芦就发生了那样的事,现在提到糖葫芦我都有些害怕。”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惆怅地说:“我和阿雅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街头,来回走了好几趟,可是还是有些胀。素秋妹妹,你有什么法子吗?除了糖葫芦。” “别急,让我想想。”素秋皱眉想着小厨房里的水果,在她的认知里,古代没有健胃消食片,好像就只有山楂可以用来消食了。 正好小厨房里还有一些山楂,素秋领着她们到小厨房,里面没人。素秋从一堆果篮里找出一小篮山楂,“看!这是什么?”她献宝似的将山楂举到二人面前。 “是做糖葫芦的山楂!”阿雅抢答,“但是,这东西能消食?”阿雅表示怀疑。 “是真的,上回吃撑了,我就是吃了几颗糖葫芦,肚子就不那么胀了。”灵秀解释,随即又皱眉问:“可是,直接吃山楂,也能消食吗?会不会太酸了?” 第77章 烧烤 “你们等着。”素秋没有回答灵秀的问题,而是将竹篮里的山楂,放到水池子里洗净。自己先拿起一颗,咬下一口。 “真酸。”素秋被酸得脸都皱到一起了,惹得阿雅和灵秀哈哈大笑。即便是酸,素秋也将那颗山楂吃完了,不浪费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把山楂对半切开,去掉里面的硬籽,再加入一些蜂蜜。 “现在试试看,应该没那么酸了。” “嗯,是不错,酸酸甜甜的,比那天买的糖葫芦还好吃。” 一小碗山楂,三人你一口我一口,没过多久就消灭干净了。吃完后,阿雅摸摸肚子,“唉,好像是有用,我感觉没那么胀了。” “太好了,这样一会我们就能吃下烧烤了!”灵秀咂吧着嘴,对烧烤无限憧憬。 终于到了烧烤时间,李管事领着厨房的伙计们,在酒楼的后院空地上,用青砖架起一个简易的烧烤台。几个伙计正在用蒲扇扇风,想让槽里的炭火燃得更大一些。 文斌将串好的各类串串,摆在木桌上,乍一看,还真有几分现代夜市烧烤的感觉。 后院的石桌旁,灵玉悠闲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捧了一卷书在读。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视线总不自觉的离开书面,看向院子里忙碌的素秋。 “素秋妹妹,准备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烤。”灵秀手里拿了一串鸡全翅,守在燃烧的炭火前,显得跃跃欲试,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也顾不得去擦。 素秋闻言拌好烧烤料,拍拍手,转身查看炭火。“嗯,可以了,这么大的炭火足够了。”她拿过一个伙计手里的蒲扇,先给自己扇了扇。这天气,烤烧烤还是太热了,汗水沿着额角滴滴落下。 放好烧烤用的铁架,素秋拿来几串腌好的羊肉,排排摆放在铁架上。灵秀见了,也将自己手里的鸡翅放上去,学着素秋的样子,拿过伙计手里的蒲扇扇风。 “咳咳,你快别扇了,呛死我了。” 原来她们站在对立面,灵秀扇风的劲太大,把槽里的炭灰都扇到素秋脸上了。 “拿来给我吧,我帮你一起烤。” 灵秀喜滋滋地将手里的鸡翅递给素秋,还不忘叮嘱:“小心点,别烤焦了。” 刷油,撒调料,翻面…… 炭火够猛,不多时就传出了烧烤羊肉的香味,素秋一边翻面,一边止不住地咽口水。厨房里的伙计们,纷纷围到烧烤槽边,不管李管事怎样驱赶,都不肯离开。 灵玉闻着这诱人的香味,更没心思看手里的书了。干脆放下书,背着手缓缓踱步到人堆后头。 “咳咳。”一声轻咳,伙计们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少东家。” “少东家来了。” 灵玉高冷地点头,眼神却被铁架子上,那被烤得正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吸引住了。 素秋专心烤肉,并没有发现灵玉。肉串的外表被烤得焦黄,素秋再撒上一些孜然粉,成了,深吸一口气,啧~ 还是熟悉的味道,素秋拿着一根羊肉串,正想往嘴里送。抬眼却见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堆人,他们的视线都锁定在自己手中的羊肉串上。 罢了罢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素秋拿着一把烤串,挨个分发,灵秀一串、文斌一串、阿雅一串、黄掌勺一串、李总管一串…… 直到手里还剩最后一根时,素秋住了手。总不能都发出去吧,自己还是得尝尝味的。 “我怎么没有?”在素秋分烤串的时候,灵玉还信心满满地等着。见灵秀她们三两口就吃完了,素秋手里只剩一串,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啊?”素秋一开始是真没发现灵玉,毕竟周围围着的人太多了,他还偏偏站在自己身侧,这属于视线盲区。 “那个……算了,给你吧。”素秋本想说自己得尝尝味道,第二回再烤给他,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毕竟这可是少东家,是自己目前的衣食父母。 灵玉高冷地接过羊肉串,在素秋灼灼的目光中,伸手。宽大的袖口挡住了素秋的视线,她只好悻悻地收回视线,问灵秀几人:“怎么样,这烤串好吃不?” 灵秀几人舔着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我觉得……” “咸了点,少放点盐会更好吃。” 灵秀的话还未说完,被灵玉出声打断。他将手里嗦得干净的竹签,往地上一扔,自怀里掏出手帕擦擦手,微笑着说道。 “噢。”素秋没吃过,不知道口味怎么样,还以为自己这回失手了。 “我觉得挺好吃的,咸淡刚好合适呀。哥,你什么时候口味变淡了?”灵秀眨巴着大眼睛,不解地看向灵玉。 闻言素秋看向阿雅。 “我也觉得很好吃,咸淡适中,肉香味很浓。”阿雅说。 又看看文斌。 “我尝着刚好合适,外酥里嫩。师傅,快点再多烤些,不够吃。”文斌嗦着手里的竹签说。 素秋再次看向灵玉,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尴尬,“哈,哈哈,这样啊,可能是我最近口味变淡了许多,你们别管我,继续烤。” 说完他又背着手,小跑着到石凳上坐下,双手拿书,挡住自己的脸。 素秋无语:他肯定是因为自己没有先分给他烤串,故意这样说的,害得自己还以为这回失手了,差点让他给整不自信了。 “文斌,你来,我们一起烤,这样快些。阿雅,你也学学怎么烤。”素秋一扫之前的郁闷,招呼大家参与烤串,场面顿时变得十分热闹。也没有人再注意身后石桌边,兀自尴尬的少东家了。 素秋边烤边吃,只吃了几串,就已经饱了。她看一眼似乎还在认真看书的灵玉,又烤了一串鸡翅走过去。 “呐!专门给你烤的,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还咸不咸了?”素秋将鸡翅伸到他面前。 “我不吃。”灵玉拿着书卷转向一边,听语气似乎还有些赌气。 素秋心想:像个赌气的小孩子似的,可她转念一想,十五六的年纪,放在现代社会,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嘛。 所以,素秋耐着性子,又将烤翅伸到他面前,“尝尝嘛,我烤得可香了,特意少放了调料。” 见他依旧板着脸,素秋又哄道:“你刚刚说我烤的羊肉串太咸了,我知道你是同我开玩笑的,所以我已经不生气了。” “哼!你不气,我还生着气。”灵玉鼻子一哼,将脸别过一边。 “你生气,你气什么?你跟我说说,我又什么地方做错了,我可以改。”素秋又转到他面前,态度十分虔诚,就当是哄小孩子了。 “你为什么给他们都分了,不给我。我那么大个人,就站你身边,你没发现吗?最后一串,我要是不出声,你是不是就打算自己吃了?”灵玉放下书,严肃地看向素秋。 第78章 烧烤2 “额。”素秋愣住了,没想到他能为了这么件小事生气,他可是这整个酒楼的东家,“你听我解释,我是真的没发现你在我身边。那个,就是,有一种说法叫视觉盲区。” “不懂?那我换一种说法,按你们这里的说法,是叫灯下黑。灯下黑你知道吗?就是……”不等她解释完,灵玉“扑哧”笑出声。 他连忙伸手,挡住自己的脸,跟个害羞的姑娘似的。 “好了,我没有生气,只不过你这比喻用得,好生奇怪。” “那你还吃不吃我烤的鸡翅了?”素秋将鸡翅又伸到他面前。 灵玉刚要伸手接过鸡翅。 “他不吃,我吃。我道是什么东西竟这般香,灵玉啊,你们真是好雅兴。”前厅的木门边进来一个人,他将手里的折扇收起,插在腰间,脚步匆匆地向二人走来。 素秋和灵玉被这声音一惊,纷纷侧头,看向来人。正是那位风流倜傥的县令大人,不知为何,今日下晌又来了青宁镇。 白善恒走到近前,伸手夺过素秋手里的鸡翅。一口咬下,不禁仰头发出一声感叹:“围炉聚炊后院中,美食美人皆诱人。” 灵玉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看向素秋。“我其实真的很想吃,你能再给我烤一串吗?” 素秋气得不行,但在县令大人面前,也不敢造次。矮身行了一礼:“县令大人安好,若是觉得好吃,我再为您烤。” 白县令吃得满嘴流油,“甚好甚好,还有些什么别的,多多烤些,正好此时腹中已饥肠辘辘。” 灵玉看着已经被白县令啃得面目全非的鸡翅,心痛不已。 “白兄今日怎么这个时辰了,才来镇上?”灵玉又拿起桌上的书。 “今日公务略微繁忙了些,处理完公务已经过了晌午。这不,急匆匆地赶来,看来我运气还不错,正赶上这等好事。”说着,故意举起手里的鸡翅,赞道:“这烤鸡翅别有一番风味,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啊!” 没过多久,素秋就端了一盘烤肉上来。当然不是她烤的,文斌等人相比较吃烤串,更热衷于烤,她顺手挑了些。 县令大人显然已经饿极了,吃着烤串,连话也顾不得说了。灵玉见他吃得这样酣畅,自盘里拿了一串鸡翅。鸡翅虽味美,但总感觉,没有被白县令吃掉的那串香。 日落西山,后院里的灯笼被逐个点亮,白县令这才察觉已经到了晚膳时间。 摸摸自己滚圆的肚皮,他惆怅道:“在别处,总担心没什么好吃的,会让自己饿瘦。可是在你这里,却要烦恼好吃的太多,自己这肚子装不下。” “罢了罢了,晚食就不吃了。” 灵玉见他吃得香,忍不住多吃了几串,此时肚子里也腾不出空位。见有几个伙计正准备撤了烧烤台,便出声阻止:“先放着,你们去忙别的,这烧烤台说不定晚间还用得上。” 几个伙计应声退回了厨房,白县令扇着扇子,靠在石桌上,一副餍足的姿态。 “阿雅,你好好地在这里住下,我先回去了。”素秋拉着阿雅的手告别。 阿雅有些忐忑,紧紧拉住素秋的手,“你明天还来吗,我、我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 “如果没什么事,我会来找你的。”素秋保证。 其实,她是想早些回去,心里还记挂着小春花的病情,也不知道村里的大夫能不能治好。 到家时,太阳已经落山了。素秋一眼就看到了大黑牛,它在马棚里慢悠悠地嚼着青草。看来,何父已经回来了。 “爹,娘,我回来了!”院子里没人,素秋一边喊着,一边往厨房走去。她猜想,这个点,一家人应该都在厨房。 还未走到厨房,何父何母就已经迎了出来,“你可回来了,快洗洗手,就等你吃饭了。” “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春花怎么样了?”素秋边洗手边问。 “饿了吗?先吃饭,我们吃完饭再说。”何父帮大家盛饭,看他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素秋悬着的一颗心落回肚子里。 下午吃了很多烧烤,现下还不算饿,素秋草草扒了几口饭,接过何母抱着的三丫。目光炯炯地看向何父,何父被她看得也迅速吃完饭。 放下碗筷,何父叹息一声:“唉,今早我去你三婶家时,他们正急着要回村里。” “我刚到地方,他们便催着我赶牛车往村里走。路上问起情况,才同我说,春花夜里又反复发热,折腾了一整晚。天才亮,就寻思着赶紧往村里头赶。” “好在我去得及时,要不然他们带春花到葛大夫家里时,她都已经烧傻了。” “葛大夫,就是上回你大伯摔断了腿,给他治腿伤的那位大夫。他算得上医术高明,把过脉后,又给春花扎了针,约莫等了一刻钟,就已经不再发热了。” “他又给抓了几副药,说按照方子吃完,就好了。” 素秋听完不由赞叹:“这么说来,这位葛大夫,还真是医术高明,有机会得认识认识才好。” 何父点头,“抓好了药,我驾着牛车已经先将他们送回去了,如若不放心,你们一会可以再去瞧瞧她。” “我们一起去吧,等我喂完奶。”何母抱过三丫打算喂奶,“今儿在街上遇到萍大娘卖鸡,我跟她买了一只老母鸡,正好送去给小春花补补。” 母女四人走在大街上,素秋不愿意提着老母鸡,所以她抱着三丫。三丫小小的,软绵绵的,还有股奶香味,素秋喜欢得紧,一路上抱着不松手,二丫要抱妹妹也不给。 到三婶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她家铺面后的院子里亮着灯,三叔和亲家岳父刚好将一只大黑猪赶进猪圈。 “二嫂,你们咋来了?”他最先看见来人,见她们母女四人都来了,略微有些惊讶。 “小春花怎么样了?我们不放心,来瞧瞧。”何母开口,将手里的老母鸡提过去,顺势给亲家岳父行了一礼,素秋姐妹俩也都恭敬地叫爷爷。 “二嫂何须这般客气,这次多亏了二哥和你家大丫了,要不然春花真的……”他话没再说下去,就被何母打断了。 “呸、呸、呸,春花身体健康,平安顺遂,少说那些有的没的。” “是、是、是,平安顺遂,你们快进屋看看她吧,她才刚吃了一碗鸡蛋羹,这会儿应该还没睡。”他引着众人往后头走,还不忘伸着脑袋嘱咐:“爹,这猪赶进猪圈,你别忘了关好猪圈门,我去去就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老爹我关了这么多年猪,还用得着你说。”亲家岳父笑着摆摆手。 第79章 何凤娇到访 过了几天,三婶家的猪肉铺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何老太挎着一篮子鸡蛋,领着何凤娇站到三婶家的肉摊子前。这时太阳才刚升起,许多人围在肉摊前挑选猪肉。 “娘,小妹?你们怎么来了?”何有荣将猪肉称了,用荷叶包好递给一位买菜的妇人,恰好在人群中看到自己亲娘和小妹。 他搓着自己手上的猪油,挤开人群,走到何老太身边。 何老太笑眯眯地同他说:“你们这猪肉摊,生意咋楞个好?这一天下来得赚不少吧。” 何有荣知道自个儿老娘什么德行,他面色为难地道:“赚得不多,勉强维持生计罢了。况且,这赚的钱都在满妹手里,我身上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何老太有些愠怒,拍着他的手臂道:“瞎说什么,她的不就是你的。夫妻本为一体,这满妹就是个憨货,钱财自然是掌握在自家男人手里的好。” “娘,你这大清早地,来我这里做什么?”何有荣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打岔问道。 何老太掀开盖在竹篮上的帕子,凑近说道:“这不,听说你家春花病了。我这个做祖母的,来看看她,送些鸡蛋与她补补身子。” “是啊,三哥,娘听说春花病了,急着想来看看她。这鸡蛋可攒了好几天的,连大响二响想吃都没给。”何凤娇上前挽着何老太的手臂说道。 何有荣听到这里,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自己这老娘,当年因为不愿意给娶媳妇的彩礼,让自己上门做了赘婿。 这么些年,除了上门打秋风,便很少过问自己家的事。就连春花出生后办的满月酒,也是空着手来吃的。 不知她这回,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看着自己的亲娘和小妹,不敢轻易就接下这篮子鸡蛋。 “有荣,做什么在那里杵着,没见我忙不过来了?”三婶满妹扯着嗓子喊道,她忙着给客人切肉,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地落下。 “哎哟,这不是娘和小妹嘛,你们咋来了?”似乎才看见何老太二人,她放下手里的刀,绕过摊子走出来。 何老太讨好地冲她笑笑,将篮子里的鸡蛋给她看:“我们来看看春花,顺便拿些个鸡蛋给她补补身子。” 满妹向来直来直去,没有有荣想得多。她伸手接过鸡蛋,领着二人往屋里走。 “娘,您有这个心,来看看春花,咱们就知足了。没必要带这些个鸡蛋。”她嘴上说着客套话,手里将那篮子鸡蛋稳稳当当地搁到桌案底下。 “有荣,你领着咱娘去后院,看看春花醒没醒。”她吩咐着,转身又忙着切肉称肉去了。 “亲家公呢?怎么不见他?”何老太跟在有荣身后,东张西望地问道。 “他一大早杀了猪,喝了点酒就去睡下了,一般卖猪肉都是我们俩。”有荣头也没回。 “这样啊,那就好。”何老太松了口气的感觉,让有荣的心里头感到惴惴不安。 他停下脚步,转身又一次问道:“娘,你来我这里,除了看看春花,还有什么别的事没?” “没,没……”何老太有些心虚地矢口否认。 “哎呀,娘你就直说吧,三哥,我们来是想在你这里住几天。”何凤娇见不得她那瑟瑟缩缩的样子,抢先说道。 见自己三哥皱着眉头沉思,没有立马就答应的样子,她急道:“三哥,不过就是在你这里住上几天,你不会不愿意吧?” “这个,我得同满妹商量商量。”有荣挠着脑袋说。 “还商量什么啊商量,你们是夫妻,她的就是你的,我来我自己儿子家住几天怎么了?她有什么资格不愿意的?”何老太见自己儿子扭扭捏捏,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就来气。 “那好吧,一会卖完了猪肉,我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你们俩住。”说道这里,他又疑惑地问道:“可是好好的,你们做什么要来我这里住几天?” 何凤娇闻言红了脸,低着头不再说话。何老太喜滋滋地说:“我们来啊,是相亲来的,听说县令大人年少有为,还未曾娶妻纳妾。他又时常来青宁镇,我们看是不是有机会遇上,咱们娇娇这样好的姑娘,许给县令大人那可真是天作之合。” 何有荣是见过这位县令大人的,那日在酒楼,只远远看了一眼。确实与众不同,难得的是个平易近人的角色。 他看一眼自家小妹,虽说长得也不错,但她素来嚣张跋扈,脾气古怪,为人又小气,睚眦必报。摇了摇头道:“可是,咱家小妹……”哪里配得上人家县令大人。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来,生怕被两人揍。 “你小妹怎么了?她是要容貌有容貌,要才华有才华。上门提亲的媒婆,那是一波接一波地来,都叫我给打发了,一般的人,哪里配得上咱们娇娇?”何老太叉着腰,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何有荣叹了口气,终究没在多说什么。 满妹不是个小气人,毕竟自家婆婆是特意来看孙女的。中午吃饭还特意留了二斤猪肉,煮了满满一大盆。 “我娘和小妹打算在咱们家住上几天。”饭桌上何有荣突然提起此时,原本众人都在热闹地吃肉,一听这话,都看向他。 “娘和小妹来咱家住当然可以,可是她们为啥来这儿住?”满妹率先开口,比起其他的,她更好奇她们来这里住的目的。 “咱们是来相看县令大人的。”有荣还未说话,何老太率先抢答道。 听得这话,亲家岳父一口酒喷了出来,好在侧了头,不然全喷饭菜里,都不能吃了。 “我没听错吧,那位县令大人,要相看你家娇娇?”他惊得瞪大了双眼。 何凤娇已经面色羞红,端着饭碗跑出屋外了。 “娇娇,娇娇……”何老太没叫住何凤娇,嗔怪道:“小女孩家家的,就是面皮薄。” “没错,我跟你们说啊,上回县令大人去咱们青山村了。他一见咱们娇娇就挪不动步子,还说了一句话,你们猜县令大人说什么了?”她神秘兮兮地将头伸到饭桌中间。 满妹的好奇心被她勾起来了,也将头凑过去,积急急地问:“县令大人说啥 ?” 何老太坐好,好整以暇地夹了一块肥肉放进嘴里,嚼得嘴角流油。 “他夸咱们娇娇啊,是个标致的美人儿。嘿嘿!”说到这里,她也有些害羞似的捂着嘴笑。 “你们说说,咱们这位县令大人,是不是眼光特别好。不然怎么会一眼,就看上了咱们娇娇。”说罢她又美滋滋地夹了一块猪肉放进嘴里。 第80章 相看大人 众人狐疑地看向她,见她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又不似作假。难道白县令,真的看上娇娇了? 想到这里,亲家岳父也热络了些许,主动给何老太夹肉,奉承道:“我就说娇娇人长得好,又会识字,将来肯定配个有出息的少年郎,没想到竟是咱们县令大人。这么说,往后咱们家,就和县令大人攀上关系了?” 何老太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应是。 何有荣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午后,三婶领着小春花到素秋家串门,同何母说起这事。何母听完同样是不敢相信,她没有见过县令大人,不知那位县令大人,为人怎么样。 但她却十分清楚,自家小姑子的德行。好看是好看,不过是马屎面上光,内里却是个杂草胎。 何母看向小春花,摸摸她的脸蛋道:\\\"小春花这回可是遭了罪了,你看看这小脸蛋,都瘦成瓜子脸了。” 三婶一改之前八卦的兴致冲冲,一把抱起小春花,“我的崽呀,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瘦了些没关系,娘多多给你吃肉,再长回来。” 小春花摸摸她的脸,道:“娘,我不要吃你做的肉,你做的肉不好吃,我要吃大姐姐做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 “你呀你,还真会挑吃的。”三婶刮刮她的鼻子,朝院子里看看,问道:“怎么不见你家大丫,连着那个阿雅也不见了。” 怀里的三丫困了,何母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阿雅已经搬去酒楼住了,大丫今儿一早就去酒楼做菜了,听说是县令大人点名要吃她做的菜。” “哎哟,那可不得了,大丫这才叫出息了。不似那位,有些没影儿的事,就上赶着就巴结县令大人了。”三婶唏嘘不已。 晚饭素秋还是回来吃的,何母将今天三婶来,说的那些事,原原本本地同素秋又说了一遍。 说完,她不免好奇地问:“大丫,记得那回钓鱼,你是跟着一起去的。你同娘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素秋看着一脸想听八卦的何母,心里感慨:果然,女人不分时代年龄,都是极爱八卦的。 素秋撇嘴一笑说:“娘,这事就别想了,县令大人是不可能看上何凤娇,哦不,小姑的。” 素秋接着将那日白县令随口一句说何凤娇标致,何凤娇就上赶着请大人去家里吟诗作赋。 被拒绝后,又磨着爷爷去请县令大人上她家吃饭。在田埂上差点把县令大人挤下去,又怎么被县令的小厮骂的事说出来。 素秋也摸不着头脑,这明摆着是她自己拼命往县令大人身边挤,不断被嫌弃。怎么就发展成县令大人看上她了。 果然,谣言不可信。 说完后,何母也是一副震惊的神色。素秋看她这样,叮嘱道:“娘,这事我就同你说说,你不要说与外人听。毕竟造谣,还是造县令大人的谣,不是一件小事。你想想,那是县令大人,他一生气,万一下令要把造谣的人抓起来了怎么办?” 何母后怕地拍着胸脯:“你三婶不知道这个事,我得同她说说,万一她也被抓了怎么办?” 素秋点头,觉得好笑,这何凤娇也算是个人物,这无中生有,凭空捏造的本领,还真是无人能及。 第二天,素秋就在酒楼里,见到何凤娇了。她和何老太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两人就占了一张大木桌,也没点菜。 何凤娇打扮精致,撑着头,含情脉脉地看向窗外。 素秋心里暗笑,还真会选地方,就坐在白县令雅间的一侧。只要他来,一眼就能看见她了。 素秋只在楼梯口远远地看了一眼,躲瘟神一样转过身往三楼去了。 灵玉见她这般鬼祟模样,不由有些好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极少见你主动来三楼,如今来了,却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我跟你说哈,嘻嘻!”话还没说,素秋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兀自捂着嘴笑了一阵才说:“我那小姑,你还记得么?她到处传县令大人看上她了。这不,刚刚在楼下看到她,就坐在大人雅间旁边。一会儿要是县令大人来用午食,一准能同她来个‘偶遇’。” 听她说起这位小姑,灵玉眉头一皱。这傻姑娘都快被她给掐死了,还这么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唉,你说,县令大人今天还来你这酒楼吃午食吗?我小姑还没点菜呢,你要不要叫人赶她走?免得扰了大人用餐的兴致。”素秋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灵玉嘴角勾起弧度,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轻声说道:“赶她走多没意思,我可是迫不及待,等着看好戏呢。”说罢,他打开折扇,轻轻扇着,显得心情极好的样子。 素秋却觉得,后背的汗毛莫名其妙竖了起来。她搓着手臂问道:“怎么突然感觉,有些凉飕飕的?” 何老太趁等候的间隙,又在到处同伙计说,何凤娇是县令大人的心上人。惹得大家纷纷侧目,猜测这衣着不俗的女子是何等的花容月貌,令县令大人,为之倾心。 晌午时分,县令大人准时报道。在雅间门口,连头都没有侧一下,径直走进雅间坐下。 外头却如开水般沸腾了,有人甚至为了看县令大人见到心上人时,激动的场面,特意从一楼跑到二楼。 何凤娇将头转过来,看向县令大人的雅间,那紧紧关闭的木门,眼中隐隐有泪光乍现。 “嘶~” 人群中传出吸气声,有人小声感叹:“果然是位美人儿,难怪县令大人也为之倾心。” “不过,刚才县令大人为什么好似没看见一般?” “对呀,按理说,县令大人见着心上人。不说激动不已,起码也应该是笑容满面的场景吧。” “难不成是小两口吵架了,县令大人故意对其视而不见?” …… “少爷,我刚才在外面,好像看见一个熟人了。”砚三皱着眉头,凑近白县令说道。 “哦?那熟人是谁,我怎么没看见?”白善恒放下手中的折扇,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水。 第81章 谣言 “我见着那人,好像是青山村的,那个女流氓。”砚三也拿过茶杯,为自己倒上一杯茶,仰头喝下。 这时外面依旧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讨论县令大人的桃色绯闻。白县令隐隐听到有人说什么“县令大人”、“心上人”、“爱得死去活来”、“相爱想杀”之类的话语,觉得有些好奇。 “砚三,这外边怎么这么吵闹,你去打听打听,看是什么事?”白县令打发砚三去外面听八卦。 砚三听得外边的七嘴八舌,心里头也是痒痒的,闻言面色一喜,道:“是,小的即刻就去,保准打探得清清楚楚。” 白善恒见他推门出去,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兀自研究菜单子上的新鲜菜式。 不多时,砚三推门进来。原本脸上的喜色消失了,他严肃地皱着眉头,立在自家大人身前,双手抱胸,眼中似有怒火熊熊燃烧。 “你这是怎么了?不过出去打探些消息,怎地给气成了这样?”砚三未开口说话,仿佛是在酝酿言语,白善恒忍不住先问出声。 “大人,我就说见了那女流氓准没好事,我刚出去打听才知道,你猜他们都在议论什么?”砚三臭着脸。 白善恒配合地问:“这我可猜不到,你快告诉我,他们在议论什么?” 砚三又凑近了些,仿佛怕别人听到似的,低声说:“那女流氓可真不要脸,竟四处谣传自己是少爷你的心上人,还有人说……” “说什么?”白县令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微抿着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砚三瑟缩着肩膀,知道自己少爷这是要生气的节奏,不敢隐瞒。“说她爱少爷爱得死去活来,奈何少爷是个薄情负心汉,惹了人家姑娘又不给个名分,这才叫人家母女二人上酒楼来堵人。” “啪!”白县令将手中折扇重重拍在桌上,吓得砚三大气不敢出,立马离自家少爷远远的。 “你过来。”白善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又重新挂上笑容。砚三却觉得,这笑比不笑更让人感到恐惧。 “我不打你,也不骂你,你过来。”见他半天没动静,白善恒好笑地保证,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砚三这才挪动着步子上前,白善恒又示意他凑近点。 “完了完了,少爷这是要把火气撒自己身上了。”砚三心想着,却又不敢不凑近,他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等了许久,没有想象中的大嘴巴子落下。他慢慢睁开眼睛,见自家少爷正好笑地看着他,“少爷,你不打我出气?”砚三嘴快,在心里疑惑的同时,将这话问了出来。 “我打你做什么?难不成这谣言是你传的?”白善恒反问。 砚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不就对了,我跟你说,一会你出去,拿着我的令牌去悦来客栈,订一间房,然后……” 白善恒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砚三的表情由开始的兴奋转变成惊讶。 末了,他咋着嘴问道:“这样,会不会对一个小娘子,太狠了些?” 白善恒坐直了身子,反问:“她这样造谣污蔑你家少爷,难道就不狠了?” 砚三点头。 “本少爷十数年的好名声啊,就这样毁于一个乡下丫头手里,你甘心吗?” 砚三摇头。 他摇着扇子,靠在椅背上,悠然开口:“所以,本少爷这招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永绝后患。” 砚三推门出去,面色严肃地走到何凤娇坐的桌子旁。 那二人见县令大人的贴身侍从过来了,脸上露出喜色。其他桌的吃瓜群众也都纷纷侧头,看向这边,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县令大人是不是请我们进去?你这小厮也太慢了,都这会了,才出来请人。小心我叫我家娇娇啊,到大人那里去告你一状,到时候让你好看。”何老太率先开口,此刻她的心早已被众人的奉承之词,捧得飘在半空中了,她还以为自己真成县令大人的丈母娘了。 “哎呀,娘!你胡说什么呢?”何凤娇嗔怪道,“这位小哥,你是叫砚三吧,我听大人是这么叫的。大人遣你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砚三心里冷笑:什么玩意儿?砚三也是你能叫的,一副娇柔造作的样子,我看了都恶心,还专门跑到这里,来恶心我家少爷。 不过为了大局考虑,他还是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行了一礼,低垂着头道:“我家大人不喜用餐时被人打扰,所以就不邀请二位一同用餐了。” 他见何凤娇露出失望的神色,轻咳了一声,继续说:“不过,今日夜晚,大人在悦来客栈订了一间房,邀娘子小聚。有什么话,都可以晚上亲自与我家大人说。” “这可不行,我儿一个女儿家,怎好夜间单独去客栈,与外男相见。”何凤娇还未开口,何老太已经急着拒绝了。 见状何凤娇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冲雅间门口行了一礼,怯懦着道:“大人怎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小女是断然不会赴约的,请替我回绝大人的美意。”说完这话,她望着雅间门口,眼含无限惋惜之色。 砚三又恭敬地行了一礼,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道:“我家大人说了,他会一直等。不管多晚,他都会等。”说罢转身回了雅间。 何凤娇此刻心里已是飘然欲仙,先前大人对自己爱答不理,没想到如今。许是迫于舆论的压力,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吧,可是我到底要不要去呢?何凤娇纠结了。 何老太见这般,觉得这大人不似个正经人,嘴里嘀嘀咕咕的,拉何凤娇下楼。 何凤娇心里想着事,也就半推半就地由着她拉下去了。 “这么说,这县令大人对咱们小妹,还是有些想法的?”饭桌上,三婶饶有兴致地端着饭碗问。 “可不是嘛,不过我们娇娇可是个矜持的姑娘家,直接就给拒绝了。那小厮还说了,大人会一直等。哎哟,别说这县令大人还挺深情的。”何老太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第82章 与大人约 “娇娇啊,你还真给拒绝了,这可是个好机会,说不定就真成了县令夫人了。”三婶惋惜地问何凤娇。 何凤娇手拿筷子拄着脸,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闻言胡乱地“嗯”了一声,扒了几口饭就说吃饱了,于是转身先回房了。 “唉,这孩子,肯定是害羞了。要我说这县令大人也忒磨叽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就成了,还非得夜里到客栈相会。”何老太笑着抱怨。 “娘,你不懂,他们年轻人啊,都有自己的想法。喜欢跟心爱的人独处,你想想,这俩人谈情,身边杵着一堆看热闹的人,算咋回事?”三婶开解道。 “这倒也是,那下回我就不跟着去了,给他们年轻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何老太仿佛想到什么美事,笑得喜滋滋的。 何凤娇回屋坐在镜子前,她看向镜子里的人,少女面若桃花,眉目含情。 难道,大人真的看上自己了?那么,他叫自己到悦来客栈相会,到底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想到这里,她羞得面色通红,心跳如擂鼓一般激烈。 在学堂时,她也曾听那些小姐们说起过,床第之间,那等销魂的美事。一想到县令大人那挺拔匀称的身姿,她只觉口舌燥热不已。 端起桌上那早已凉透的半杯茶水,她一口喝下,这才觉得好些。 打开包袱,她暗恼自己为何只带了换洗的一身衣裙,此时正好何老太进屋。 她抱怨道:“娘,你看,我只带了这一身衣裙,还是去年的旧衣。这样,县令大人怎么能瞧上我?” “我的娇娇啊,你这衣裳还不够好?这可是我省吃俭用给你买的,当时时兴的料子,足足花了我二两银子啊。”何老太伸手比了个二,心疼不已。 “你也知道是当时时兴的料子,现下里早就不兴了。我不管,我要买新衣,穿了新衣裳才去见县令大人。”她跺着脚,嘟嘴坐在床边。 何老太捂着怀里的荷包,面色十分为难。荷包里就只剩下两个银锭子了,那还是她从自己二儿媳那里抢来的,没告诉家里人,自己也一直没舍得花。 “娘,我知道你有钱的,给我买身新衣裳吧。你想啊,现在你只需要花一点小钱,给我买新衣裳。等将来我当了县令夫人,别说新衣裳新鞋了,我肯定还要给你买金钗金镯子的。”何凤娇说完,眼巴巴地看向何老太手捂着的位置。 何老太一想到,自己要是真成了县令大人岳母,能得到的好处,心一狠掏出荷包。 她拿出一颗崭新的银锭子,“要是当了县令夫人,你可不要忘了你娘,要给我穿金带银,还给我买两个丫鬟侍奉着。” “娘,你放心吧,肯定会的。”何凤娇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那银锭子,没想到何老太还死死捏着。 “外边的衣裳贵,你得去你四哥那里买,只有他才不会多收你钱。” “知道了,娘。” 何凤娇将银锭子拿到手里,欢喜得不得了,连忙拿出自己的绣花荷包装上,然后贴肉放进自己衣兜里。 “娘,那我现下就去买新衣裳了。”何凤娇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将有些歪斜的梅花簪扶正。 “你急什么,反正明儿才能见到大人……”何老太还是有些心疼自己的银子,叮嘱道:“别买太贵的,剩下的银子带回来给娘,可别在外面乱花了。唉,要不我跟着一起去得了,娘再帮你讲讲价。” 何凤娇跑出房门,吐着舌头道:“才不要你跟着去,你每次买东西都要讲价,恨不得人家白送给你,到时候气得人家不卖衣裳给我了怎么办?” “四哥,四哥,我来买新衣裳啦!”何凤娇小跑着到成衣铺,正好看见何有华在店里,便出声叫道。 “小妹,你怎么来青宁镇了?不会又是娘给私房钱给你了吧,家里就你买的衣裳最多了,你看看我穿的。”他指指自己身上的好几个大补丁。 “这次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四哥你给我找一件好看的。贵点的也没关系,我买得起。”她从绣花荷包里,摸出那锭十两的银子。 何有华看得眼睛都直了,双手接过银子,“娘是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还拿来给你买衣服用,娘未免也太偏心了些。” “嘿嘿,四哥你就别管了,只管给我找好看的衣服。我要穿上新衣裳去相看人家了,等我嫁了有钱人家,再给你买好几身新衣裳。”何凤娇夺过他手里的银子。 何有华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娇娇你要相看人家啦?是哪家的公子哥儿,家里很有钱吗?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四哥。” “普通的公子哥哪里配得上我,他可不似一般的公子少爷,有钱又有势。而且,还才貌双全。”何凤娇撇撇嘴,说到才貌双全时,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到底是哪家的少爷?”何有华被说得更好奇了,连连追问。 “四哥你快些给我找衣裳吧,说了你也不知道,到时候你见了,自然就知道是谁了。”何凤娇神秘兮兮地说。 何有华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将店里最好的衣裳翻出来,摆在柜台上展示给她看。 “你看这一套,上边绣着荷花,袖口,领口,还有衣摆处都绣了花,淡雅脱俗,最适合小妹你了。” “还有这一套,这套卖得最好,这镇上的小姐们好多都买了。” “这两套你都不喜欢?那就看看这身,暗红色的梅花点缀其中,里边再配上纯白色里衣,尤其是晚上看着特别明艳。” 何凤娇的手抚摸着最后一套裙子,面料柔软舒适,绣花简单大气又不失明艳。她幻想着自己穿上这身裙子的模样,不自觉脸又红了。 “这裙子多少钱?” “我看看,啧,这衣裳不便宜呀,要不你再看看下一件?” “就要这件了,多少钱?” “这裙子得九两八钱,这么多银子都够咱们家一大伙人,吃喝半年多了。” 何凤娇咬咬牙,将银锭子拍他怀里,“我就要这件了,给我包起来。” “你真不再想想了?九两八钱,九两八钱呀!”何有华心疼不已,见何凤娇铁了心要买,只好拿着银子去找掌柜的结账了。 第83章 与大人约2 何凤娇抱着用纸张包起来的裙子,走在大街上,绣花荷包里还有二百多枚铜钱,鼓鼓囊囊的。 内心多少还是有点忐忑的,这还是第一次买这么贵的衣裳,不知道自己那抠门老娘知道了,会不会责怪自己。 “瓜子儿,瓜子儿,新鲜出炉的炒瓜子儿~” 何凤娇眼睛一亮,娘那么喜欢嗑瓜子,何不买点瓜子回去讨好一二。兴许这瓜子好吃,她一开心,就不骂自己了。 “摊主,给我装二十文钱的瓜子。” “好嘞,这位娘子真是人美心善,一次性买这么多瓜子。给您二十文钱的瓜子,拿好了。”老板用油纸包了一大包瓜子,称好后,又抓了一大把进去。 抱着新衣裳,提着一大包炒瓜子,何凤娇走到三嫂家的猪肉铺。 何老太老早就等在门口了,见她回来了,便立马迎了上去。何凤娇将手上的瓜子给她,她立马就乐开了花,感叹道:“咱们家的娇娇真是长大了,都知道给娘买炒瓜子了。你买了什么新衣裳,快给娘看看。” 她扒着何凤娇的手臂,就要去拿那纸包着的衣裳。何凤娇躲了过去,道:“娘,您先吃瓜子,这衣裳等进屋了再给您看,这外边打开,弄脏了怎么办?” “对对对,快进屋,给娘看看你买了什么漂亮衣裳,娇娇真是长大了。”说着便急吼吼地推着何凤娇往屋里走。 “这衣裳真好看,这得花不少银子吧?”跟在她们后头进屋的三婶说道。 何老太小心地摸着衣裳,问道:“娇娇,你还没说这衣裳多少钱哩,你还剩下多少银子,快给娘存着。” “没,没剩下什么钱了。这衣裳要九两八钱银子。”何凤娇小声地说道,说完后小心翼翼地看向何老太。 待何老太听清楚后,发出一声惊呼:“你说多少?这衣裳多少银子?九两八钱?” 说罢赶紧将衣服收好,推着何凤娇往外走:“走走走,趁还没买多久,赶紧跟娘去把这衣裳退了,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怎么敢买这么贵的衣裳穿。” “我不去!”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了不去就不去!” 三婶见这情形,劝道:“娇娇啊,这九两八钱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够咱们小户人家半年多的嚼用了。听咱娘的话,快把这衣裳退了去。” “我不去,我就要穿这身新衣裳,去见县令大人。”何凤娇将头撇过一边,闭着眼睛,努力不让眼里的泪水落下。 说到县令大人,何老太这才清醒了些许,想到将来穿金带银的日子,她放软了语气:“非要穿这衣裳不可吗?还有其他便宜又好看的衣裳可以选的。” “娘,我知道这衣裳贵,可是我知道它是最适合我的。县令大人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我必须得比得过别人,才能入了县令大人的眼。” “罢了罢了,你就留着穿吧,等以后有钱了,可莫要忘了娘。”何老太将衣裳又放回床上。 何凤娇一把抱住何老太,眼泪簌簌地落在她背上,哽咽着说道:“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见此情景,三婶没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默默退出屋子。 是夜,院子里蟋蟀“唧唧吱,吱吱吱”地叫着,何老太睡在何凤娇身边,发出粗鲁的鼾声。 何凤娇转过身,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怎么也睡不着。她想着,一定要攀上富贵人家,当上夫人主母。再不要过这样的穷苦日子了,就连买件喜欢的衣裳都不行。 “我家大人说了,会在悦来客栈一直等,不管多晚,他都会等。” 一想到县令大人,想到他此时肯定还在客栈,苦苦地等着自己,心里就一阵刺痛。 再转身躺平,何老太将腿搭在她身上。她嫌弃地搬开何老太的腿,坐起身来,看了看旁边睡得跟死猪一样的亲娘。 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在叠得整齐放在包袱上的暗红色裙子上。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悄悄起床。 她穿上新衣,又将散乱的头发盘好,插上梅花簪。走到镜子前,就着迷蒙的月光,涂上口脂,点上胭脂。 镜子里的少女,红衣红唇,格外明艳亮眼。她羞涩地对着镜子微笑,镜子里的美人儿也回以微笑。 回头看一眼,兀自在床上睡得死沉的何老太,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前。 “吱呀——”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等了片刻,没有声音传来,她才敢继续开门。走到院子里,今晚的月色很好,没有云雾遮挡,清晰地照出院子里的小路。 她顺着小路往前走,路过三叔三婶住的屋里,那屋里传来震天响的鼾声。“真是猪一样的一家人。”她撇撇嘴,继续往外走。 大街上空无一人,她有些害怕。转身看到三婶家猪肉铺门口沉积的油污,以及散发出的臭味,她还是嫌弃地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悦来客栈门口亮着两盏大灯笼,门口没有人,屋里却灯火通明。她站在客栈一侧,犹豫着是否应该进去,这还是她第一回进客栈,而且还是在这晚上,自己孤身一人。 突然,一阵箫声自客栈里响起。她的心猛烈地跳动着,难道是县令大人久等我不至,故而黯然神伤,夜里独自对月吹萧? 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这箫声如泣如诉,似有绵绵情意,黯然孤寂之感。 何凤娇摸摸自己的发髻,又理好因为走路略有些散乱的裙摆,自黑暗中走出,向着客栈而去。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县令大人,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来了,不用再为她而独自神伤了。 走到客栈里时,她的手心已经因为激动,忐忑而出了一层薄汗。 “请问,县令大人……” 坐在柜台后面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伙计,正拿着一把黄铜钥匙把玩。听到这话,他抬眼看向来人,在看清何凤娇的面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您是来找县令大人的吗?他已经提前交代好了,您随我来就行。”说罢他站起身,一脚踢醒旁边趴着睡觉的伙计,“睡什么睡,醒来看店了,我送客人上楼。” 何凤娇这才注意到,原来柜台后面是做了两个人的。她微微低头,跟在那伙计身后往楼上走去。 第84章 与大人约3 箫声呜呜噎噎,似有无限愁绪,还未停止,何凤娇随着伙计上楼,两人踩在楼梯上“咚咚”的脚步声,好似她的心跳声那般急促又紊乱。 上到三楼,那箫声却倏地停下了。她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屏住呼吸,紧跟在那伙计身后。 “到了,天字一号房,您请。”伙计停在一间房门外,指着门牌号说道,说完就躬着身子往楼下走去。 “唉……”何凤娇还未来得及问,那伙计的身形就已经消失在走道上了。 她只得深呼吸一口,然后,轻轻叩响了天字一号房的房门。等了片刻,里面传出声音,“你来了,进来吧。”声音清亮又充满威严。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站在门口行了一礼道:“小女何凤娇,见过县令大人。” 屋里没点灯,四周漆黑一片,何凤娇好一会儿才适应了黑暗。她向屋里看去,只见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在窗前立了一人,身姿挺拔,因着太黑,何凤娇不能清楚地瞧见那人的样貌。 听这清冷又威严的声音,她猜测十有八九这就是县令大人了,心跳依旧激烈,她为能如此接近县令大人而感到兴奋。 “关上门,过来坐。” “啊?”何凤娇有些呆愣愣的,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转身关上门,却很有心机地未插上门闩。 她缓缓走向窗边,见那人手上正拿着一支箫,想来适才吹箫的人就是他了。 “想不到大人才貌双全,就连萧也吹得如此动听。”何凤娇赞道。 “哈哈哈~是吗?多谢娘子夸奖了。”他用箫指着桌上的一盏茶,“娘子一路过来,想必口渴了,请。” 何凤娇没动作,那人自嘲的说:“娘子想必是嫌弃这茶水凉了,可我等了娘子这样久……” 未待他将话说完,何凤娇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多谢大人美意,不知大人叫我来此处相会,所为何意。” “自然是想约娘子,春宵帐暖,共度良宵了。”说着,那人转过头,却并非是县令大人。 他笑着称赞:“果然是一位美丽娇俏的娘子,可惜了……” “你……”何凤娇觉察到不对,转身想逃。可是下一秒,她脚下一软,竟直直倒在地上。 迷迷糊糊中,她被人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然后那人伸手欲解开她的衣扣,她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抓住。 可是,没用啊。 那人亲吻她的嘴唇、脖子,火热的唇一路向下,美丽的暗红色衣裙也被尽数解开。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翌日一早,何凤娇是被“吱呀”一声开门声惊醒的,一醒来便觉得头疼得厉害。 伙计拦着何老太,可惜何老太脾气火爆,一般人还真拦不住。再加上她虎背熊腰的三儿媳,几个瘦鸡子一样的伙计,哪里拦得住她。 她推开门,一眼就瞧见床上一丝不挂,揉着眼睛的何凤娇。 顿时气从中来,将伙计们拦在门外,“哎哟,我的娇娇唉,你怎么这么傻,就这样轻易地让县令大人得了身子,可怎么是好噢!”她大声地哭喊着,生怕门外的伙计听不见。 走到近前,她颤抖着手掀开被子。里面睡着的人,却不是县令大人,而是一位陌生男子。他已然早就醒了,此刻被子被掀开,他便大剌剌地赤裸着上身,以手臂撑着头,含笑看向何老太。 何老太见状,差点气晕过去,看向还一脸呆愣愣的何凤娇。 “啪!” 响亮的巴掌声,让何凤娇瞬间回神,她看向那陌生男子,发出一声尖叫。手搂着被子,往床外边退。退到床边,竟直接滚下床,被子散开,露出未着一缕的,白花花的身子。 她慌忙裹着被子起身,下身传来的刺痛感,让她双腿一软,差点又趴倒在地。 勉强抓住床帏,站直身子,她很恨地瞪着床上的陌生男子。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将嘴唇咬得见血。 “这是怎么回事?”三婶将门闩插好,急切地跑过来询问情况。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过来赴县令大人的约,他冒充县令大人,让我喝了一杯茶,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说完她跌坐在地上,眼泪簌簌地落下。 “是他,一定是他下药害我,呜呜呜~”她伸出手,指着床上的男子。 “你怎么能说是我下药害你呢,若是我下药害你,我还能这般闲适地躺在这里吗?”那男子未着寸缕,只在重点部位,盖着她的暗红色新衣裳。 “难道你忘了,昨晚是你主动投怀送抱,求着我让我要了你的?” “别说了,闭嘴!你给我闭嘴!”何老太气极,身形踉跄着,终是坐倒在地。她掩面痛哭,状如疯妇。 “那现下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就这样一直哭,一直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三婶见那母女二人只顾着哭,哭得声嘶力竭,只好自己出声询问。 没人理她。 她看向床上那男子,被辣眼的一幕别开双眼,问道:“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何时来迎娶我家小妹?” “迎娶,呵,我倒是敢娶,不过……”他看向地上裹着被子哭号的何凤娇,露出一抹讥笑:“不过,她敢嫁吗?” 见她皱着眉,疑惑不解的样子,他似乎心情很好,慢条斯理地穿上自己的衣裳。缓缓开口:“我乃孤芳斋的一名男妓,若是她愿意嫁与我,我倒是不介意收了她。” 闻言三婶惊得瞪大了眼睛,何老太眼睛一翻,竟直直朝身后倒去,脑袋砸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娘~” “娘啊!” “哈哈哈,哈哈哈。”那男子穿好衣裳站起身,对着镜子理理自己的头发,大笑着打开门闩,兀自离去了。 门外瞧热闹的伙计,纷纷就着大开的房门,伸长脖子往里面看。三婶将门一关,“去去去,上别处看热闹去。” “还杵在那里干嚎什么,快些将衣裳穿好,我们先回去再说。你不嫌丢脸,我都嫌。”三婶没好气地教训何凤娇。 在这种情况下,何凤娇不敢顶嘴,忍着身体上的痛,将衣裳一件件穿好。 “过来,我扶着你。”三婶语气僵硬,她背着何老太,见何凤娇一副腿软到站不起身的模样,没办法只好又扶着她,三人一起往楼下走去。 面对楼下众人的议论纷纷,何凤娇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羞愤欲死。三婶也觉得这事太丢脸了,加快脚步,几乎是半拖着何凤娇,出了悦来客栈的大门。 第85章 何老太中风 请了大夫来给何老太看病,只说她是气急攻心,抓了几副养气安神的方子。 等她醒后,竟是一副眼歪嘴斜的模样,何有荣又急急地去请大夫来看。 “怎么样了?”何有荣看床上躺着的老娘,心下一急,摇着大夫把脉的手问道。 “哎,哎,唉,你别摇我这手,你这一摇,我又得重新把。”七十有余的老大夫,一手把脉,一手还不断抚摸着自己花白的长须。 “噢,您安心把脉吧,我再不敢摇了。”何有荣自知有错,退到一边。 “她这是中风了,心气郁结,恐怕……” “恐怕什么?”大夫话还未说完,被何有荣急切地打断。 “恐怕以老朽的能力,还没法子治好这病,只能将养着,少受刺激。” 老大夫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闭着眼睛说道。 何有荣同自己媳妇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事家里人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还不定怎么闹腾。 “大夫您请。”何有荣见老大夫收拾好自己的脉枕,恭敬地为他引路,“这……您不开张药方子吗?”路上他疑惑地问老大夫。 “她这病,开了方子也没用咯!往后就是这个样子了,看什么时候心中的郁结之气散了,或许能有转机。”老大夫走得很慢,何有荣帮他提着药箱送到门口。 “您的诊金……”何有荣掏出钱袋子,那老大夫却摆摆手,“老朽不过诊了脉,一没抓药,二没施针,还是免了吧。” 何有荣还是十分有礼地拿了一把铜板,“您老这么大年纪了,劳您上门一趟,须得给些茶水钱,我才安心。您就收下吧,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那老大夫抬头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态度虔诚,不似有怨言,这才伸手接过。 “好后生,往后再有什么难事,只管来找老夫,老夫能治的,定当全力救治。” “是。”何有荣弯腰行了一礼,见老大夫走远了,才起身进屋。 “这娇娇,还真是个害人精,一个姑娘家,大晚上背着我们跑去客栈私会男子。这下可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倒叫我丢尽了脸面,如今都不敢出门了,不知这四下邻里,往后会怎么看我。”见何有荣进屋,满妹忍不住出声抱怨。 何有荣叹了口气,望了望床上躺着的老娘,拉着自己媳妇出了门。 “你也别抱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看如今最好的办法,是将她们二人送回老家,免得给咱们添麻烦。”何有荣小声说道 “我也想快些送走她们,可如今一个走两步路就腿软,一个又病成那样,可怎么把她们送回去。”杨满妹皱眉看向自己丈夫。 倏地,他们眼神一亮,眉头舒展开来。何有荣率先开口:“我找二哥来,正好他有牛车,我们二人回去一趟也便宜。” 杨满妹抬头看了眼天色,催促道:“你快些去吧,晚了说不定二哥已经出发回村了。” “唉!”何有荣应下,脸都没洗就匆匆出门了。 杨满妹叹了口气,走到前院,看见地上一滩还未处理的猪下水,气得又忍不住咒骂何凤娇。 亲家岳父见自己女儿到铺面来,连忙拉住她,“你可来了,我这许久不卖肉了,称肉都不利索了。”说罢将手里的刀塞到杨满妹手中。 看见桌案上还未卖出多少的猪肉,她终是深吸一口气,管他娘的,还是卖肉要紧。这天气越发热了,今天的肉卖不完可是要臭的。 何有荣来到素秋家时,何父正在给大黑牛喂水,再晚一步,说不定就赶不上了,他将来意一说。 何父也蹙起了眉头,“娇娇怎地这般不知礼数,就算那真是县令大人,也不该如此急着投怀送抱。这女子失了贞操,往后可怎么嫁人?” “可不是嘛,还给咱娘气得中了风,要不是看她那样,我还真想抽她一顿。”何有荣气得一拳砸在马棚的柱子上。 二人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将老娘和小妹抱上牛车,又给盖上两床厚被子,这才赶着牛车往村里头走。 素秋是在当天下午才知道这事的,有多震惊自是不必言说了。 何母抱着三丫,说完这事后不免蹙起了眉头,看向素秋和二丫:“往后你们姐妹三个可怎么是好,家里出了这样败坏名节的女子,你们将来的亲事就难说了。” “这算个什么事,她自败坏她的名节,关我们何事?”素秋浑不在意,同时也在惊叹自己这位小姑,作为古人竟如此豪放。深夜一人去酒店私会男人,还把生米煮成了熟饭。关键是那男的还是个出来卖的鸭,啧啧啧…… 她想到昨日灵玉那阴恻恻的笑,不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来这事,还有他的手笔,改天得问问。 她看着何母仍旧一副担忧的模样,便安慰道:“娘,不必多虑,她自作贱她的身子,与我们姐妹几个无关。况且我们还小,又单独住在镇上,不会受她牵累的。” “嗯。”何母拍拍怀里的三丫,虽应了声,面上愁容却是不减。 几人回到村里,何村长见自己老妻那般模样,也是震惊不已,同时又十分嫌弃。本就不太好看,如今眼歪嘴斜,话都说不清楚,他看都不愿意多看几眼,将头撇过一边,却看到自己捂在被子里的小女儿。 他素来疼爱这晚年才得的唯一女儿,见她躺在牛车上,还以为是受了什么伤,急忙上前去掀被子。却被何有荣拉到一边去,两人说了半晌的悄悄话。 何有荣越说,何村长就越激动,直听得心脏狂跳,面红耳赤。末了,他抄起靠在墙角的扁担,怒气冲冲地朝牛车跑去。 “二哥,快,拦住爹。”何有荣见自己爹拿了扁担,顿觉心中不妙,连忙喊站在牛车不远处的何有为。 奈何已经来不及了,何有为拦下自己爹时,何凤娇已经挨了几扁担的打。扁担打在厚厚的被子上,也不知疼不疼,耳边只听到何凤娇发出的惨叫声。 “哭?你还有脸哭,做下此等丢尽脸面的事,还好意思哭。从今往后,再不许你踏出房门半步,要让我发现了,非得打死你不可。”何村长力竭,拄着扁担喝骂道。 屋里的何有财夫妇,被这声响惊得走出门来。他们不知晓发生了何事,见自己老爹这样大的怒火,纷纷缩在门后看热闹,不敢上前半步。 “还不赶紧滚出来,把你们娘和妹子扶进屋!”何村长眼角余光看到二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第86章 两只狐狸 安置好后,何村长叫何有荣、何有为兄弟俩到房里,特意叮嘱:“这事万万不可告诉给你们大哥大嫂知道,他们知道了,这整个村里也就都知道了。到时候,我这村长哪里还有脸面当。” 兄弟二人连连点头应是。 “还有,管好你们自家婆娘,叫她们也别到处说。” “嗯。” “知道了,爹。” “少爷,少爷,咱们的计划成了!”砚三喜滋滋地向白县令汇报,“不枉咱们一番周密的计划,我打听过了,那女流氓和她那碎嘴子的老娘,被送回村子里了。” “嗯,知道了。”白县令捻起一颗黑子,沉思一番后落在棋盘上。 “看样子,我还是下不过你。”灵玉将手里一颗晶莹剔透的白子丢进棋盒,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承让,承让,假以时日,你定能胜过我。”白县令拱拱手。 “听说你叫一名男妓,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虽是问句,灵玉却说得十分肯定。 “你可是觉得,我做得过分了?”白县令看向灵玉,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到情绪波动,似古井般平静。 半晌,他没有等到灵玉的回答。垂下眼眸,似有些委屈地说道:“她污我声名在先,我不过是毁她清白,也给了她自己选择的机会,是她自己要往坑里跳,怪不得旁人。” 他将棋盘上的黑子一颗颗捻起,丢入棋盒,发出清脆的棋子碰撞声。 “再说……”他看向灵玉。 灵玉被他的眼神看得内心发虚,不自在地将脸别过一边,看向窗外。 “你敢说你没有参与此事,你没有推波助澜?你明明可以在我到来之前,将她们母女赶出酒楼。” “你就那么,纵容她们在我门外传谣言。甚至,你还叫你家的伙计们都到二楼,来造谣。” “本大人是不是还得治你一个,煽动谣言的罪责,嗯?” 说到这里,砚三瞪着灵玉,双手叉腰,大有要跟他打一架的冲动。 灵玉只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一口,脸颊发烫,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白县令看着他的举动,却突然笑起来,笑得如春风般和煦。他一笑,瞬间就化解了这尴尬的气氛。 他道:“我知你是因为上回的事,她差点勒死素秋。所以,我才帮你报了这仇啊。我原本,也不是这样狠的一个人。”说罢,他自嘲地笑笑,随即慵懒地靠坐在榻上。 灵玉没有否认,他将手里的茶杯放回小桌上,起身行了一礼。 “灵玉,谢过大人。” “我要吃糖醋排骨,你们家素秋做的。”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灵玉展颜笑道:“好,我马上派人通知她过来。” “师傅,师傅~” 素秋放下手里的扫帚,看向急匆匆跑来的文斌。 文斌停在她面前一口接一口地喘着粗气,他气还没喘匀,素秋率先问道:“是不是又是县令大人?” 文斌连连点头。 “好吧,我马上跟你去。”素秋拍拍手上沾的灰尘,对于晚食时间也要特意来叫自己这件事,她早已习以为常了。 咱们这位县令大人,自从吃过红烧肉,知道自己是这么多菜品的初创人之后,就一直隔三岔五点名要吃自己做的菜,不知道今天他又要点什么菜品了? 糖醋排骨出锅,素秋撒上炒得喷香的白芝麻,端着菜直接上到三楼。为了避免麻烦,每回她炒的菜都是亲自端上楼的,就怕伙计不知情送错了。 “真香,还是素秋炒的糖醋排骨好吃,简直是白吃不厌!”白县令看着立在一旁的素秋赞道。 “多谢大人夸奖,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素秋恭敬地行了一礼。 在知道白县令对何凤娇做的事后,素秋只觉得这位县令大人格外阴沉。果然做官的人,心都狠,不管他平常表现得多么平易近人。 “你等等。”白县令叫道。 素秋疑惑地转过身,看向白县令。 “咳。”白县令轻咳一声,看向一旁坐着的灵玉。 “是这样,我们兴隆酒楼在青水县的新酒楼已经建成了,只是还未装点内饰。我打算明日去看看,你能同我一起吗?”灵玉发出邀请。 “噢,这样啊,好呀!明天什么时候出发,让文斌去叫我就成。”素秋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害自己白担心一场。 还以为这县令大人,要因为何凤娇的事,迁怒自己。虽然大家都姓何,但自己跟她,是真的不熟,甚至还有仇。 素秋下楼,白县令松了一口气,笑道:“真好,明日你带她去青水县,我就不用早起了。你们都来县衙,在我的住处吃午食。” 灵玉也觉得挺好的,笑着点头。他总觉得素秋跟一般人不一样,她的思维,她的想法,还有她的天赋,总会带给他很多惊喜。 “师傅,师傅~” 又来了,素秋正在刷牙,习惯了文斌的风风火火。她自顾自刷完牙,又洗了把脸。 “师傅,该出发了。” “嗯,知道了。” “哇~师傅你今天穿的衣裳真漂亮。”文斌花痴眼看素秋。 “嗯,眼光不错,这是灵秀带给我的新衣,她从青水县买来的,这还是我第一回穿。”这是一袭淡黄色的襦裙,做工繁复,里层是略深一些的黄色绸缎齐胸褶裙,外搭一件淡黄色绣花纱裙,走起路来,像个轻盈飘在花丛中的仙子。 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像个才进城的乡巴佬,她特意换上这身新裙子,毕竟是第一回去县城,还是古代的县城,可得好好玩一圈。 不会编头发,她还是扎两个麻花辫,尾端用同色系的头绳束起来,多余的头绳扎成两个小蝴蝶结。 “师傅,该走啦,晚了少东家要等急了。”文斌再一次催促。 “我还没吃早食呐,算了,路上买两个馒头啃啃。”素秋上楼找出自己的钱袋子带上。 “路上小心,早些回来。”何母抱着三丫,走出厨房叮嘱道。 “知道了,娘,午食你们自己吃,我估计得下午才能回。”素秋一边跟在文斌后面小跑着,一边回头喊道。 第87章 去青水县 “师傅,快点啦,你还买什么炊饼?” “不吃早食会饿的,听说有一个多时辰的车程,我得吃饱了。”素秋摸出两枚铜板,买了四个用荷叶包起来的大馒头。 “烫烫烫,你快接着。”素秋从荷叶里拿出一个给文斌。 文斌接过叼在嘴里,口齿不清地说:“到了!” 素秋看过去,只见还是那辆熟悉的马车,李管事立在马车旁等候。马车前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它喘着粗气,有些不耐烦地原地踏步。 “李叔,让你们久等了。”素秋抱着馒头小跑过去。 “没多久,没多久,快上车。”李管事牵着缰绳,笑眯眯地说。 踩着小矮凳上车,素秋发现阿雅竟然也在车上。她就坐在门边的位置,显得有点不自在。马车最里面,坐着灵玉,拿着一卷书看得认真。 “阿雅,你怎么也在?”素秋惊喜地问道,随即坐在阿雅身边。 “嗯,少东家叫我跟着一起的。”阿雅低着头,脸有些红,小声地说。 “少东家,可以出发了吗?”马车外传来李管事的声音。 灵玉这才抬头,看了素秋一眼,“出发吧。” 马车缓缓行驶,灵玉将书搁在车座上,见两个姑娘都离他远远地坐着,恨不得贴在门上,不觉有些好笑。 “吃过早食了吗?”这话是问素秋的。 素秋这才想起干荷叶里包着的馒头,她道:“没吃,这么早还来不及做。” 内心正暗自窃喜,还剩三个馒头,正好一人一个馒头。 “我有……”话还没说完,素秋顿住了。 灵玉自身后抽出一个小桌案,然后不断从身侧的食盒里拿出东西摆上,有红色的枣泥糕,乳白色的山药糕……甚至还有几盅鸡丝燕窝粥,摆满了小桌案。 “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吃。”灵玉见愣神的二人,不由失笑道。 素秋瞬间觉得自己手上的馒头不香了,她吸吸鼻子:“这么早出发还能准备这么些吃食,少东家不愧是少东家。” “这都是我娘准备的,她知我要去青水县,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吩咐人做了这些。”他的语气有些无奈,继续说:“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们帮我吃点?” 素秋将干荷叶包着的馒头放在一边,搓搓手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便挪动屁股到跟前,伸手去拿枣泥糕吃。 “阿雅,快过来,这枣泥糕很好吃耶,入口软糯香甜,我从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糕点。”素秋三两口就吃掉了一块枣泥糕,见阿雅还缩在门边,低垂着头,脸蛋红红的。 知她是怕羞了,素秋吃完手上的,又捻了几块糕点过去给阿雅。阿雅道了声谢,低着头接过。 灵玉自己也拿了一块山药糕吃起来,笑着看素秋的小动作。 马车走得并不快,李管事将车赶得稳稳的,素秋没有刚开始那般,对这纯天然的风景感兴趣。吃完了就靠在阿雅身上,昏昏欲睡,没有撩开帘子往外看。 毕竟窗外的风景,除了山还是山,偶尔会经过几片田野,几个或扛着锄头,或背着背篓的村民。 打了一个盹的功夫,马车突然停下了。素秋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怎么这么快?”之前听说是一个时辰的路程。 灵玉放下撩开的车帘,笑道:“前面一辆马车坏了,横在路中间,把我们的去路挡住了,我下去看看。” 他下车后,素秋和阿雅也伸出脑袋往外瞧。那是一辆装点得很漂亮的马车,车身被漆成米白色,车上挂的车帘是白色的纱帘,其上点缀玉石、珠链,端的是富贵明亮。 拉车的马匹,也是通体雪白的颜色,这个颜色的马,素秋在电视上也很少看见。她拍拍素秋的肩膀,“哇!那可是一匹纯白色的马,我都没见过这个颜色的马。快些,我们也下去瞧瞧。” 阿雅点头应下。 马车上的人似乎都下来了,围在马车左侧轮子处。素秋拉着阿雅,首先走到车前,抬头看向这通体雪白的宝马。 她伸手摸摸马腿,上面覆盖着白色的短毛,肌肉强健,显然是一匹好马。 那马似有灵性一般,察觉到有人在摸它,也不恼,反而低下高高昂起的头,任由素秋和阿雅抚摸。它的鬃毛很长,极是柔顺,在阳光下散发出皎洁的光泽,素秋忍住想给它编辫子的冲动。 “这车轮也不知怎地,我嘱咐工匠最好的铆钉钉了,才只压了块石头,就散了架了。” “我看看,这应该是轮毂处未连接好,只是我们未带工具,不知怎样修理……”这是李管事的声音。 “敢问公子要去往何处,我们是去青水县的,若是同路,不如先将这马车挪到路边,搭乘我家的马车?”灵玉客气地给出建议。 “这……不妥吧,我这马车可是精心打造的,铺了最软的棉絮,一点颠簸感都没有的。虽说同是去青水县,可我怕是坐不惯别家的马车。”少年抚摸着腰间挂的玉佩,一副大家公子哥的模样。 “是呀,是呀。咱们少爷可娇贵了,从未坐过别家的马车。”一旁的小厮出言附和,好似看不起般地撇了眼灵玉那灰扑扑的马车。 灵玉被说得有点恼,不打算搭理这有富贵病的少爷,但他的车偏偏坏在路中间,不挪开大家都别想走。 于是他好性子地说道:“要不然,让你家的车夫先把车挪开,我们急着去青水县,到了青水县,我自帮你找工匠来修。” 那少年还是皱眉摇头,“我家车夫在修,不过多等个一时片刻,耽误不了什么。” 一个穿着暗青色布衣的中年车夫,蹲在车轮边将车轴一一插入轮毂。奈何剩下最后两根,不管怎么用力都怼不进去,又不敢说自己修不好,兀自急得满头大汗。 素秋摸够了白马的头,听到这少年老不客气的话语,觉得心里一阵不爽,遂绕到左侧车轮处。 她倒想瞧瞧,是哪家被宠坏的公子哥,这般自私自利,高傲自大。 第88章 偶遇 “怎么是他?”素秋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那娇贵的少爷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见过的登徒子珍宝楼少东家。素秋心道:“难怪!” 那少年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微眯的丹凤眼慵懒地朝车头的方向看过来。 倏地,他睁大了双眼,眼里流露出喜色。将手里的玉佩松开,又从小厮手里取过折扇,一把打开,自以为帅气地扇了几扇子。 “小娘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真是缘分使然。”他笑着打招呼。 “是啊,真巧,怎么哪儿都能碰见你。”素秋敷衍地笑笑。 他收了折扇迎上来,自动忽略掉素秋语气里的敷衍意味。灵玉脚步往前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突然停了下来。 方廷玉伸手,想捏捏素秋的脸蛋,手才伸到一半,却突兀地被一股大力拍开,他拧着眉头,看向阿雅,正待要说些什么。 “好个不知羞的登徒子,怎地一上来就要摸人家姑娘的脸。”阿雅毫不客气地瞪眼骂道。 他只得讪讪地将手垂下,“是方某唐突了,还望娘子莫怪,我只是看见你太高兴了,这才一时失了分寸。”说罢握着折扇拱手作揖。 “我记得你似乎不认人,只认衣裳来着。”素秋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那是才上身的一袭新衣,“我今日这身衣裳可是才上身的,难不成你也认得?” 素秋心里的疑惑多过愤怒,作为现代人,她并不多介意被个美少年摸摸脸蛋。 “这个……”方廷玉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话未说出口,脸就已经先红了,他急忙打开折扇遮住脸。 “这有何难,我家少爷只是记不住无关紧要的人,只要是想记住的人,多见几回就能记住了。更何况,我家少爷会画画,他画了好些娘子的模样在书房里,日日瞧着,当然就认得了……”他身边的小厮站出来给素秋解惑。 “琥珀,胡说什么呢?”方廷玉恼羞成怒,用折扇去拍那小厮的头。 素秋眼里闪过笑意,这个毛头小子还挺有意思的。 “只记不住无关紧要的人,还画了我的画像,难不成……”妈耶,难不成这小子暗恋我?想到这里,素秋往后退了一大步。 “少爷,这……这车轮小的实在修不好,要不您再叫人来?”那车夫一脸苦相地说完话,立马将腰身弯得极低,仿佛这般就不会被责备。 “那便不修了,你将车挪到路边,让他的马车先行过去。”方廷玉这时候变得极为好说话,那车夫听完直起身子,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还不快去,愣着干嘛?”琥珀见他不动,呵斥道。 车轮坏了,马车不好转弯,那车夫上前牵着白马。李管事从后面帮着推车,灵玉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方廷玉,负手立在原地。 没过多久,那白马和精致的马车竖着停在路边,路中间刚好让出一辆马车的宽度。 “我们走吧。”见路已经让出来了,灵玉挥挥衣袖,率先向自家马车走去。 “那个……仁兄留步。我家马车现下不能动了,不知可否……”方廷玉全然没了方才娇贵的公子哥形象,握着折扇作揖,态度及其诚恳。 “不嫌我家马车寒酸?” “怎么会……”方廷玉陪笑。 “不嫌我家马车颠簸?” “不敢不敢,还望仁兄看在咱们相逢一场的份上,将我们主仆二人捎到青水县。”方廷玉将姿态放得极低。 “上车吧。”灵玉看向站在一边看热闹的两人。 素秋拉着阿雅往马车走去,方廷玉带着琥珀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你们怎么也上车了?”灵玉好笑地看向方廷玉主仆二人。 方廷玉脸刷地变得通红,他看向素秋,祈求她帮着说两句好话。 素秋觉得好笑,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人,伸出大拇指,“你不是能屈能伸吗?自己解决。” “仁兄,之前是我不对。如今我的马车实在是修不好,又急着到青水县赴宴,还望仁兄行行好,带我一程,我保证安安分分的,到地方就下车。”方廷玉踹了琥珀一脚,他很自觉地掀开门帘,同李管事一人一边坐在车辕上。 灵玉深吸一口气,看向方廷玉。“罢了罢了,就带你到青水县。” 闻言方廷玉得意地朝素秋眨眨眼,又恢复他娇贵公子哥的形象,挺直了腰身,“多谢仁兄。” “敢问娘子怎么称呼?娘子莫要误会,你我二人多次偶遇,这乃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噢,对了,我乃是珍宝楼少东家方廷玉。”马车里只静默了一小会,他扇着扇子,无视首座的灵玉,开口搭讪。 素秋看了眼皱眉坐在最里侧的灵玉,自我介绍道:“叫我素秋就好了。”见他又看向灵玉,她脱口而出:“他是兴隆酒楼的张灵玉少东家。” “原来你就是兴隆酒楼的少东家,幸会幸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他起身拱手作揖,被马车带的一个趔趄,赶紧扶着墙坐好。 “你们酒楼的糖醋排骨,那可是真好吃,我三天两头地上酒楼,就为了吃这糖醋排骨。可惜啊可惜,至今为止,我就吃到过一回。”说完他去瞧灵玉。 灵玉面色平静,回他一个“嗯。” “不知灵玉兄可否多备一些排骨,免得我回回上酒楼吃不着。”他见灵玉回应他,说得更来劲了。 灵玉抬眼看了素秋,见她满眼笑意,清了清嗓子道:“咳咳,这你得问她,是她提出来的限量供应。” 方廷玉又看向素秋,问道:“不知为何要将这样受欢迎一道菜,每天只限量供应?” “就算是再好吃的美食,天天吃也会腻的。”素秋意味深长地说。 “这我知道……”方廷玉用折扇拍着掌心道:“这在我们这行,叫奇货可居,能带来更大的利益。” 说完见素秋点头,笑得沾沾自喜。 “这么说,素秋你是很会做菜咯,少东家都听你的,难不成你是兴隆酒楼的掌勺?没想到啊,兴隆酒楼的掌勺不仅是位女子,还是位年纪这样小的漂亮娘子。”方廷玉自顾自猜测得津津有味。 …… 就连一向爱热闹的素秋都觉得他聒噪,他说一了麻袋,素秋只愿意回他一两句。 灵玉干脆不理他,端坐着闭目养神。阿雅掀开车帘,将头伸出车外。 他扇着扇子,嘴上喋喋不休,从山川河流说到风土人情,再说到自己家装修布置时,马车终于停了。 “少东家,到了。”车外传来李管事的声音。 第89章 青水县兴隆酒楼 琥珀跳下马车,殷勤地从车后取下脚凳放好。李管事见他如此上道,倒也乐得清闲。 一把折扇撩开门帘,方廷玉将脑袋探出马车,在见到青水县县衙的牌匾时,不由笑眯了眼。 “仁兄真是客气,还将我们送到地方。” 灵玉没理他,素秋催促他快些下车,坐了两个小时的马车,觉得腰酸背痛。 “青、水、县、县、衙……”素秋仰着脖子逐一读出牌匾上的字。 “我们先到县衙,白兄昨日说要随我们一同去酒楼看看。”灵玉站在她身后解释。 方廷玉轻车熟路般,领着自家小厮往县衙里边走。灵玉等人跟在后头,素秋有些好奇,不知这人到县衙是做什么的,难不成他也是县令大人的朋友? 哪知他拐过右手边一个院子,便径直推门进去了,灵玉却领着她们往左手边走。 县衙装修颇为大气,红墙黑瓦,里面的柱子都被漆成了亮红色,很是端庄,地上铺了平整的青石砖。 路上偶尔会遇到几个衙役,佩着刀,行色匆匆。他们身着红黑相间衙役服,中间一个白圈,大部分写了一个“差”字,素秋只见到一个上头写“捕”字的。 一路往后走,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正房,门口处候着两个衙役,如门神一般威严。 他们见来人,却也不拦,反而拱手行礼:“张公子好!” 灵玉点头,让众人停在门口等,自己一个人背着手往里面走去。素秋好奇地伸头张望,见那两个衙役神情严肃地看着她的小动作,便不好意思地缩回脑袋,站到阿雅身边。 这一等,差不多有半个小时,里面才传来说笑声,素秋只觉得自己站得腿都酸了。 “让你们久等了,方才遇上一件公务,一时没顾得上诸位,实在是不好意思。”白县令一边整理腰带,一边快速地往外走,灵玉慢悠悠跟在身后。 “哪里,哪里,不过等了一时半刻,不打紧。”李管事拱手行礼。 素秋和阿雅跟着福了一福。 白县令伸头看了看天色,展开手里折扇扇了几下,“既如此,我们快些去酒楼看看,晌午还得赶回县衙用午食。素秋小娘子,今日还麻烦你在县衙厨房做几个好菜了。” 他冲素秋有礼地拱拱手,“趁着这个机会,我让人收拾了个偏厅,安排了几桌席面,就等着娘子过来大展身手了。” 素秋心里一百个不爽,面上还是笑着应下了这事。这丫事先不通知,摆这样大的场面,这不是逼着使唤人做事嘛。 她看向灵玉,灵玉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这事。 一行人没有再坐马车,跟在白县令身后,脚步匆匆地出门。 顺着宽阔的青石板街道往右走,拐一个弯,再前行约五、六分钟,就到了。 素秋顺着白县令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足有四层楼的建筑,恢宏大气,正门上悬挂一幅牌匾,足有两米长,上书“兴隆酒楼”四个大字,金底黑字,气派非常。 比之青宁镇的兴隆酒楼,这家新的酒楼,就如同至尊豪华版一般,光是这个大门,就有古代五星级酒店的感觉。 走进里面,一楼大而空旷,里边一应桌椅事物俱无,铺着齐整的石板地砖,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上面还雕刻着复杂的纹饰。 两边都有木质楼梯通往二楼,素秋没上去,拉着阿雅往后院去,准备看看新的厨房。 后院很大,正中间是一座石头假山,引了一池水环绕着假山,缓缓流淌。后院里空荡荡的,没有种花草树木,铺了几条石子路,分别通向各处。 素秋选了一条略为宽阔的石子路往前走,石子路的尽头,是一间双开的大木门。 “看来这里就是厨房了,我们进去看看。” “嗯” 推开紧闭的木门,里面是一大一小两间屋子,大的那间应该是厨房。素秋数了数泥土盘的灶,足足有八个。 “这里真的好大啊,比镇上的酒楼大多了。”阿雅望着那一排土灶发出感慨。 “是啊,又大又气派,说不定这也是青水县的第一大酒楼。”素秋附和。 推开厨房内右手边的木门,里面是和镇上酒楼一般的格局,有一口井,并一个小池子。 “要是以后能在这样的厨房做事,就好了。”阿雅羡慕地看着这一切。 素秋想揽她的肩膀,可惜不够高揽不着,便伸手环住她的腰身。 “你将来肯定能在这里工作的,还会成为这青水县的第一厨娘。” “我是第一厨娘,那你呢,你可是我师傅。” “我呀,我将来不一定会当厨子,我要攒足够多的钱,然后去周游列国,过一次精彩灿烂的人生。” 阿雅看傻子一般看着素秋,在她看来,一个小娘子只有嫁人才是正途。 说什么周游列国,那都是男子才会做的事,危险不说,还充满了不确定性。 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万一银钱被抢了怎么办? 万一被人拐了怎么办? 所以她也只是笑笑,没有出声附和,也没有出言反对,与她争辩。 “你们看得怎么样了?”白县令的声音从后头传来,“我们得赶回县衙备席面了,今日我可是请了县衙里所有叫得上名的主。” “嗯,看好了,我们快些回吧。”被他说得,素秋也惦记着那席面了,生怕晚了会耽误。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县衙走去。 “你觉得这酒楼怎么样?比之青宁镇的兴隆酒楼,如何?”灵玉故意放慢脚步,跟在素秋身边问道。 “这酒楼很好呀,宽敞大气,够气派。”素秋想到那宽敞的后院和厨房,心里便觉得特别舒畅。 灵玉忍不住笑出声,他连忙打开折扇捂住嘴,亮晶晶的眼睛看住素秋,问道:“那你以后,可以经常住在这酒楼吗?” “什么?”素秋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顿住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我是说,你以后可以住在酒楼,我特意留了一个小院子给你。住在这里,需要做什么新的菜式,也方便。”灵玉扬着眉,一副从容淡定的姿态。 “所以,你是打算让我做这兴隆酒楼的掌勺?”素秋反手指指酒楼的方向。 灵玉笑着点头。 素秋吞了口唾沫,“可我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县城,我还是有些怕……” 第90章 县衙做菜记 灵玉却往前走去,“不如你先看看我留给你的院子,再做决定。” 青水县县衙的后厨处,几个伙夫忙得热火朝天,厨房里只两个灶,一时有些周转不开。 “阿雅,火再大些。”素秋单独占了一个灶,锅里正在炸排骨,由于人多,用的大铁锅。 “嗯。”阿雅又往灶膛里丢了两根大木头,火势渐渐变大,锅里的排骨被煎得滋滋作响。 厨房里其他的伙计,忙来忙去,还抽空往锅里瞅两眼,似乎是想偷师。素秋倒是无所谓,美食无国界,要是有人虚心向她讨教,她也乐于同人分享。 “看什么看,叫你拿点柴火来,磨蹭半天,你再往前凑凑,那柴火上的灰都掉锅里了。”阿雅丝毫不客气地训斥。 那灶台边抱着柴火伸头的伙计,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将柴火挪开。他的脸有些红,兀自低着头不敢回嘴。 酸菜鱼,酸萝卜炒肥肠,手撕鸡,永州血鸭这等菜已经上桌了。就剩最后这一道菜,白县令已经派衙役来催过两回了。 纵使想帮那伙计说几句好话,素秋也没空,她专心地用锅铲翻转着锅里的排骨。 待排骨出锅,分成四份,撒上炒香的芝麻,早有衙役等在门外,准备端菜。 素秋将锅里剩下的几块排骨盛出来,见厨房里包括专门管厨房事务的王管事,都眼巴巴地瞧着。她不好意思自己留着独享,将装了排骨的碟子搁在灶台上。 素秋客气地说:“不嫌弃的话,你们尝尝看,就剩这点了。” “娘子哪里话,都道咱们大人极其喜爱兴隆酒楼的糖醋排骨。今日娘子在咱们这里亲手做这道菜,机会难得,我们也是好奇,实在是,失礼了。”王管事羞愧地抹着额角渗出的汗水,拱手作揖。 “素秋,你都给他们了,咱们吃什么?”阿雅看着那排骨,抿着唇,有些不乐意。 “这个……” “娘子不用担心,这里还有一只烧鸡,不如用作交换?”王管事极为上道地将一整只烧鸡拿出来,摆在排骨旁边。 这么一对比,素秋只觉得自己的那点子排骨,简直不够看。 “王管事不用这般客气,原也是剩下的这点排骨,怎么好意思还要你一只烧鸡。”素秋尴尬地笑笑。 阿雅早已饿得手脚发软,她上前端过烧鸡,闻了一下,点头“嗯,还不错,素秋走,咱们去吃烧鸡。” 正在这时,有一个缩头缩脑的婢小丫头在门口叫道:“素秋娘子,阿雅娘子,大人特意吩咐,让娘子们去后院花厅用午食,小厨房已经准备好了。” 素秋和阿雅对视一眼,觉得有些稀奇。自己两人不过是酒楼的厨子,其实只消给两盘子菜,盛一碗米饭,在厨房蹲着吃也是可以的,怎么还专门吩咐要去花厅吃饭? 阿雅看看手里的烧鸡,出言问道:“花厅离这里远吗?可还有旁的人一起?” 那小丫头摇头:“不……不远,没……没别人了。” “好吧,你带路。”阿雅端着烧鸡朝厨房门口走去。 素秋不好意思地同王管事等人行个礼,也跟在阿雅身后出去了。 待她们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王管事等人立马簇拥向那碟糖醋排骨。 其中一个年纪小的伙计,凑近闻了闻道:“这传说中的糖醋排骨,果然香,色泽红润鲜亮,肯定很好吃。” “废话,要是不好吃,咱们大人能那般着迷吗?不惜每日去那兴隆酒楼,足足一个时辰的路程。” “是啊,是啊,王管事,咱们怎么分?” 听到这句话,众人纷纷回头,看向没挤上前的王管事。 “哼!这会倒想起我来了,这可是我用一只烧鸡换来的,你们说怎么分?”王管事双手叉腰,鼻孔朝天。 “王管事,王叔,给咱们都尝尝呗,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这糖醋排骨了。” “是啊,是啊。” 伙计们纷纷点头附和。 王管事看向那排骨,大概还有七八块的样子,厨房伙计加上他,一共是五个人,一人一块,自己还能多吃上几块。 遂点头同意,挺有长者风范地道:“你们一人吃一块吧,剩下的都给我留着。” “王叔真好……” “谢谢王管事了。” “王管事,那我们就先挑了。” “嗯。”王管事大气地点头, 众人也不去找筷子,只在衣服上搓搓手,就伸手去捻碟子里的排骨,迫不及待地先尝为敬。 众人拿完排骨散开后,王管事再看向那碟子,只见碟子里就只剩三块了,微微有些心疼。 “这群小崽子。”他嗔骂道。 端起灶台上的碟子,他没有急着吃排骨,而是用手指沾了碟子里的酱汁,放入嘴里。 他闭上眼睛,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连酱汁都这般好吃,甜而不腻,又十分开胃。 拿起一块沾满酱汁的排骨,他闭上眼睛一口咬下去。意料中的肉香四溢没有发生,反而是一股辛辣味在嘴里散开。 “咳咳~”这辛辣味呛得他直咳嗽,将排骨拿到眼前一看,却是一块伪装得很好的生姜。 王管事气得头顶冒烟,他连忙去拿第二块排骨,用舌头舔开酱汁。他悲催地发现,这……也是一块长得很像排骨的生姜。 他环顾四周,发现厨房里空无一人。心里更气了,这群小崽子肯定发现了,故意把这生姜留给自己。 看向碟子里最后那一坨,他伸手捻起,不自信地轻轻咬下。 一股肉香味弥漫在唇齿之间,好感动,终于吃上排骨了。王管事激动地将排骨整个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细细品味。 这糖醋排骨,不说是县令大人,就连自己这个县衙大厨房管事,不知尝过多少山珍海味,也有些欲罢不能。 吃完他舔舔手指,可惜只有这一块了。之前知道这糖醋排骨好吃,可也不知道竟这般好吃,要是早知道,那群兔崽子一个也别想吃到。 素秋和阿雅来到花厅,其实没多远,就同厨房隔了一道墙,大概是县令大人平日里用餐的地方。布置得简单大气,正中一张梨花木的八仙桌,并几张同色系的高脚椅子。 她们随着小丫头走进,才发现桌上已经摆了四道菜,一道肉汤,一道煎豆腐,一道蒸蛋,还有一碟子清脆的蔬菜。 阿雅将手里的烧鸡放在正中间,庆幸道:“还好带了这烧鸡来,不然就这几个菜。” 第91章 工钱 她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小丫头,凑近素秋耳边小声说道:“这白县令也不知什么意思,自己在外面摆了四桌席面,还点名要你做菜。咱们辛苦一场,结果就给咱们安排这些菜,着实有些寒酸了,还不如咱们在酒楼里的吃食。” 她在酒楼里待了半个多月,也算见识了种种大场面。张灵玉并不苛待员工,兴隆酒楼的掌勺、伙计、女史每每一餐也都有肉有菜的,还时常能吃上个把外边有钱也买不到的好菜。 “这不是还有烧鸡吗,咱们两个人又吃不了多少,我饿了,先吃饭吧。”素秋拉开椅子。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显然是特意为她们准备的。素秋拿着空碗,视线在花厅内逡巡一圈,看向一旁站着的小丫头,问道:“饭在哪儿呢?” “噢,小蝶这就为娘子盛饭。”小丫头脸红得好似要滴血,接过素秋的碗,转身为她添饭。 原来装饭的竹篮在她身后,难怪找一圈也没找见。 阿雅已经上手撕开烧鸡吃了起来,还很讲义气地将一只鸡腿递给素秋。 素秋一手端着饭碗,将手里的鸡腿放在米饭上,大鸡腿将整个碗盖得严严实实。 立在一旁的小丫头,发出小声隐忍的笑声。 素秋不大习惯吃饭的时候,还有人在一旁看着,她看向那小丫头问:“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小丫头有些惶恐地行礼:“不敢不敢,稍晚些我们会有饭食。” “那……你能先出去吗,这样看着我不习惯。”素秋笑着说。 “啊?是,娘子若有什么需要,再唤我。”说罢退出花厅,不知往什么地方去了。 素秋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凑到碗上咬了一口鸡腿,随即眯了眼,这烧鸡也挺好吃的嘛,就是味道寡淡了点。 这时候,阿雅已经吃得半饱了。她抽出随身携带的帕子擦擦嘴,凑到素秋身边,小声问道:“原本是来游玩,看看新酒楼的。怎么这一下子,咱们俩变成白县令府上的厨娘了?也不知县令大人有没有工钱给咱们。” 素秋闻言“咯咯”笑个不停,阿雅看得奇怪,便问道:“你笑什么?县令大人不给咱们工钱,咱们俩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素秋笑过一阵,便揽过阿雅的肩膀,同她这样那样窃窃私语了一番。 “啊?你这样做,会不会惹怒县令大人?”阿雅皱着眉头。 “不会,原本便是要放姜的,我不过是放得大块了些,旁的人不会觉出什么的。”素秋拍着胸脯道。她就是要气一气这位县令大人,请人做事也没有个请人做事的态度。 这边偏厅席上,众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诸位同僚,白某上任已有月余,到今日才有空请诸位吃个便饭,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为此,白某特意请了青宁镇兴隆酒楼的大厨,愿诸位吃得尽兴。”席上,白县令举杯,客套话说得极为顺溜。 “我道今日的菜式这般新鲜,原来出自最近声名鹊起的兴隆酒楼,白大人有心了,我等是托了大人的福,才有机会尝到此等美味。”一位身着淡棕色仙鹤云纹,头发花白的老者举杯附和。 “原来是这样……” “这兴隆酒楼果然名不虚传……” 席间对今日席面的夸赞此起彼伏,白县令对身旁的灵玉勾唇一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身旁这位就是这兴隆酒楼的东家,张灵玉。青水县最近新建的那家酒楼,也是他的,诸位往后可有口福了。” 灵玉顺着他说的,站起身来,谦逊地朝诸位行礼。 “果然是少年英才。” “兴隆酒楼的东家竟这般年轻,将来真是前途无量啊。” “不知这兴隆酒楼,何时开业?” 众人议论的话题,转向了兴隆酒楼年少有为的东家。白善恒见目的达成,便悠哉地自顾自坐下,夹起一块排骨。 “嗯?”他一口咬下去,就感觉味道不对了。皱眉将排骨拿出来一看,不由眉眼间满是笑意。 “这小丫头,也怪我,事先没有同她说好,今日估计是累着她了。”他将那块大生姜放在桌上,招招手。 砚三见自家少爷招呼,立马殷勤地凑上前去。 “你去我房里,拿二十两银子……” “是,知道了。”砚三应下,转身朝外边走去。 素秋从砚三手里接过银子,不动声色地看一眼阿雅,阿雅朝她吐吐舌头。 “如此,便替我谢过大人了。” “是,娘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素秋摇头,砚三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没想到县令大人还真给工钱了,快看看,有多少?”砚三一走,阿雅就凑过来,好奇地看向素秋手里的钱袋子。 素秋打开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三锭银子,一块大的,两块小的。她掂了掂重量,大约是二十两。 她掏出两块小的,塞到阿雅怀里,“今日你也辛苦了,这工钱,咱们一人一半吧。” “这可不行,我是徒弟,你是师傅,按理说这工钱该全是你的,我怎么敢分你一半?”阿雅吃惊的同时,也很是感动。 她坚定地将银子退回给素秋,按住素秋的手道:“我不要,能跟你学做菜我就已经很知足了,等出了师,我就能自己赚银子了。” 素秋见她如此坚定,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将钱袋子揣进衣兜里。想想觉得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摸出五两银子塞给阿雅。 “不,我不要。”阿雅仍旧很坚定。 “拿着,这是你今日跟我我的辛苦费,你不要,下回再出门我可不带着你了。”素秋威胁。 阿雅见她一脸严肃,生怕她以后真不让自己跟着,只好收下银子。 捏着银子,阿雅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自己当初被卖给悦来客栈,才只卖了三两多,如今手上这小小的银子,足以买下当初的自己。 她更加坚信跟着素秋是对的,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一直一直跟着她。 其实只是做几道菜,县令大人便给了二十两银子的工钱,已经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第92章 初遇张夫人 素秋开始有些后悔,给白县令的排骨里加生姜了,不知道他是发现了没有,要是发现了会不会生气? 饭后无事,素秋领着阿雅在县衙里散步消食。难怪说古人可以做到足不出户,这样大的院子,出个门也太远了些。 她凭着记忆,往左边走去,绕过假山。便见一座八角红木亭子,亭子四周挂着月牙白色的纱帐,微风吹拂着,显得仙气飘飘,素秋欣喜地拉着阿雅,准备过去坐坐。 走到正面才发现,纱帐里透出两个人影,一坐一立。站着的那人低垂着头,仿佛在听什么吩咐,素秋不好打扰,转身便要走,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素秋娘子,真是巧啊,又遇到你了。”方廷玉撩开纱帐,缓缓行来。狭长的狐狸眼眯起,活像一只“嘤嘤嘤”的小狐狸。 素秋转过身,目露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问出口才反应过来,他说是来赴宴的,难不成就是赴的白县令的宴?可是他们也不是很熟呀。 “我姐夫是这县衙里的县尉,今日原本是打算,趁着大人设宴,为我引荐县令大人的。” 他笑笑,又道:“不巧我姐姐病了,姐夫又要赴宴,所以我便只好陪着姐姐和侄子了,方才得空歇歇。” 他见素秋原本鲜亮的衣裙上,染了油污和灰尘,便笑着调侃:“娘子这是做了几桌酒席吗?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素秋低头打量自己的穿着,觉得甚是无语,都怪这县令大人,不提前说好,害得自己最漂亮的衣裳,被糟蹋成这个样子。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本意是来游玩的,没想到被大人拉去做了半日的厨娘。” 方廷玉闻言,也叹息着摇摇头:“可惜啊,今日没吃上娘子做的美味。” “素秋……”远处传来灵玉的声音,几人抬眼看去,只见灵玉由李管事扶着,摇摇晃晃地往这边来了。 素秋皱眉,心里暗忖:这人小小年纪,学人家喝什么酒,还醉成这样。 她赶紧上前扶住灵玉,看向李管事:“他怎么喝成这样?” “今日里,大人着重介绍了咱们兴隆酒楼,这不,众人你一杯酒,我一杯酒地祝贺。少东家也不好推拒,只得一一回敬,这才喝成这样。”李管事也很无奈。 “少东家一离席,就要来寻娘子。” 他话音刚落,灵玉仿佛记起什么重要的事,拉着素秋往回走,边走边说:“走,我们回去。” 素秋歉意地同众人笑笑,顺着灵玉的力气往外走。 马车晃悠悠地行在黄泥路上,午后困乏,连枣红马也无精打采的。马车里,灵玉已经睡着了,却犹自抓住素秋的手不肯松开。 素秋只好靠坐在一边,握着他的手,阿雅还是坐在门边的位置,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们紧紧牵着的手上。 这般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回到青宁镇。李管事将马车赶到张宅,跳下马车同门房说了几句。 他掀开门帘道:“我已吩咐门房去叫人了,两位娘子稍等片刻。” 素秋也靠在灵玉的身边睡着了,阿雅不敢打搅他们,朝李管事笑笑:“李叔,你瞧,他们都靠在一起睡着了。” 李管事面上闪过一丝担忧,他道:“阿雅娘子,快些把他们叫醒,一会让夫人看见了,可不好。” “素秋,素秋,快醒醒,快醒醒,我们到了。”阿雅闻言去推素秋,奈何她睡得太死,嘴里应着,眼睛却一直没睁开。 “灵玉怎么还没下来?”此时,自宅子里走出一个衣着华贵的夫人,年龄约摸三十岁左右。 她身着淡蓝色里裙,其上绣着兰花纹饰,外罩一袭月牙白色的素纱衣。许是天气热了,手里还拿着一把用来扇风的团扇。 “回夫人,少爷还在睡着,在车上。”李管事指指身后的马车,恭敬的回道。 那夫人由身后的一位嬷嬷扶着,款款走向车前。伸手掀开车帘,朝里面望去,只见自家儿子正跟一陌生女子头歪着头睡得正熟。 她眼里顿时迸发出一股怒火,放下车帘,问李管事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怎地这般不知羞?同我儿如此亲密地睡在马车里。” 李管事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小声地说:“夫人,其实她就是那位素秋娘子,之前少爷跟您提过的。” 他见夫人面色稍微好看点,又接着说道:“灵秀小姐时常挂在嘴边的素秋娘子,就是她了。她现下是咱们兴隆酒楼的大厨,许多新的菜式都是出自她手。” “今日在县衙,少爷也是喝多了酒,这才在马车上睡着了。素秋娘子想来是午时,在县衙忙着做菜,也累的狠了,所以……” 他话没有说完,但是张夫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时,素秋被马车外说话的声音惊醒了,她揉着眼睛看向一旁的阿雅,问道:“到了吗?我竟睡了这么久,这一觉睡得我真是腰酸背痛。” 说完,她想揉揉自己的腰,却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握在灵玉手心。 李管事掀开车帘,见素秋已经醒了,他连忙说道:“素秋小娘子,快将少爷叫醒,夫人来了。” 素秋顺着掀开的车帘看向马车外,那一脸怒容的妇人,觉得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这可是在古代,自己这样在马车里靠着他儿子睡着了,会不会被她认为自己不矜持? “灵玉,灵玉,快醒醒,我们到了。”她叫了几声,灵玉还是睡得很沉。 于是她又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捏他的鼻子。灵玉睡得正香,却被一只手捏住了鼻子,不能呼吸。憋得他脸颊通红,终于睁开了眼睛,拍开素秋的捏着他鼻子的手。 他一脸懵懂的看看素秋,又看看阿雅,再环顾马车。这才明白当下的情景,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到了吗?怎么这么快?我感觉才睡了一小会儿。” 素秋小声的同他说道:“已经到了你家门口了,你娘正在外面等你。” “噢。”他痴痴地应了一声,低下头,看见自己正抓着素秋的手,连忙放开,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抱歉,我喝醉了。” 素秋摆摆手道:“小意思啦。” 灵玉掀开帘子,踩着马车前的矮凳走下马车,向那妇人拱手作揖道:“娘,我回来了。” 张夫人笑着扶起他道:“你受累了,快进去歇着,娘已经吩咐人为你准备了热水巾子。” 说完,她的视线越过灵玉,望向马车。不一会儿,素秋也跟着下了马车,再后面是阿雅。素秋有些不好意思地向着张夫人行了一礼,道:“夫人好。” 阿雅也学着她的样子行礼,叫夫人好。 张夫人点点头。 她熟络地拉过素秋的手,赞道:“真是个好孩子,我尝过你做的菜,那可称得上人间美味。不过……” 她话锋一转,看向灵玉道:“我这儿子,向来是个不知礼数的,你一个姑娘家,可得看顾一二。” 素秋眸子闪了一闪,看向灵玉,听她话里这意思,还是责怪自己不知礼数了。 第93章 寻找何父 她叹了一口气,矮身行了一礼道:“今日着实是我不知礼数,还望夫夫人见谅,下次再也不会了。” 灵玉见她如此,也忍不住插嘴道:“娘,都是我的不是,今日喝多了酒……” “好了好了,娘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只是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这男女大防还是得注意一些。”张夫人用团扇遮着嘴笑道。 告别阿雅回到家,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何母正在厨房里忙碌,二丫带着三丫在柴房里玩。 她推开厨房门,何母看见她身上狼狈的样子,有些心疼地问:“你们不是说,去清水县看新建的酒楼吗?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又下厨了?” 素秋有些无奈地摊摊手说:“咱们县令大人可真会办事,事先不同我说好,我到了才临时通知我要给他做菜,足足四桌酒席,炒菜炒的我手都酸了。”说完,她揉了揉自己的右手。 何母心疼的放下手里正在择的青菜,拉过她帮她揉了揉右手,道:“累坏了吧,今日娘来做菜,你去歇息。” 素秋有些调皮地笑着说:“不过不打紧,娘,你看。”她伸手从怀里掏出钱袋子,倒出两枚银锭,递到何母面前,“不过也不算白忙活,县令大人给了二十两的工钱。” “二十两,怎么这么多?”何母惊诧道。 “是呀,我也没想到县令大人这么大方,做了半日菜就给了二十两,这里是十五两,阿雅跟着我一起辛苦了,分了五两给她。”说完,素秋将银子塞到何母手心。 “娘,爹还没回来吗?”素秋环顾四周,问道。 “是啊,你爹说今儿晚上回来用晚食的,这会儿怎么还没看见人影?”何母有些担忧地皱着眉头。 “想来是什么事情耽搁了,我们晚些用晚食,等爹回来一起。”素秋宽慰道。 这日她们一直等到月上柳梢,还未看见何父的踪影,众人等不及先吃了晚饭。何母找出灯笼点上,道:“你们都在家,我沿路去瞧瞧看,你们父亲怎么还没回来?” 素秋将怀里的三丫交给二丫,说道:“娘,我同你一起。”何母回头:“不用了,不用了,你在家看着妹妹们,娘很快就回来。” 素秋低头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二丫,终是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来,摸摸二丫的头顶。道:“娘,你路上要注意安全,如果找不到就先回来,明日我们再一同回村里找。” “嗯。”何母应下,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直到何母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街道上。素秋才领着两个妹妹回屋,她先将快要睡着的三丫哄睡,让二丫看着。自己则烧了热水洗漱,换下脏脏的衣裙,又洗了头发,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身上清爽了许多。 二丫靠在素秋的身上打起了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素秋干脆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差不多已经到了九点了,街道上还是静悄悄的,除了偶尔几声狗叫。 素秋望着木桌上跳跃的油灯,想想自己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经历了好多事,认识了好多人。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这里的父母当成了自己的父母,把这两个妹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 可能再也回不去了,不过老天爷对自己还真是不错。给了自己慈爱的父母,还有两个同上一世一样可爱的妹妹,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脑海中的上一世,或许才只是一个梦,一个已经快要被她忘记的梦。 何母才走出青宁镇,就已经有些害怕了。她望着黑漆漆的黄泥路,四周是空旷的田野,天上的星子一闪一闪的。 “有为,你到底在哪里?快点回来吧,这晚上也太可怕了。”她小声呼唤着。 突然,有几只蝙蝠从头顶掠过,她被吓得瑟瑟发抖,开始有些后悔一个人出来了。转身想回去,但是又怕自己相公是遇到了什么难事,等着别人来救,便鼓起勇气,瑟缩着脖子往前走去。 这条路她走的并不多,所以不是很熟。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路边蹿过的田鼠能把她吓一跳,偶尔草丛一动,她就停下来紧张地盯着看许久。 就这么一路提心吊胆地走了许久,她来到青山村的桥边,过了桥不远处便是青山村了。 她想着自己相公可能是在何老太家,听说她中风了。但她一个人实在是没胆量往那边去,只好往自己家的小院走,盼着能在自家小院里遇见相公。 小院黑漆漆的,看样子没在,她深吸一口气,感到有些委屈。 “咚咚咚。”一番心理斗争后,她还是敲响了隔壁芳婶子家的大门。 “谁?”里面传来声音,何母回道:“是我,慧敏,我来找我家有为,你们今日见着他了吗?” 屋里头有灯光亮起,一个人穿衣的身影映在窗纸上。 没过多久,芳婶子拿着一盏油灯,匆匆往院子里走。“吱呀”一声打开了木门。 她看着站在门口冻得有些发抖的何母,拉着她进院子,说道:“哎哟,怎么这么晚还回村?”说完朝她身后看看,“天菩萨,怎地也不叫个人陪着,万一遇着什么事可怎么好?” 将自己身上披的衣服罩在她身上,整理了一下才道:“有为,他早就回去了。” 看着何母焦急的神色,她有些不忍,放缓了声音道:“他今日从我这收了菌子就走了,不过我瞧着他出去的时候,被你家大嫂叫了去,说是她家也有不少菌子。” “这有为也真是的,不能准时回去,起码叫个人给你捎个信去,害得你独身一人,赶夜路回村。”芳婶子小声抱怨。 “你是说他在我公婆家?” 芳婶子点头道:“有可能,只是不知他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到现在还未回去。” 见何母略带祈求的眼神,她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同你一道过去看看。你稍等一等,我回去披件衣裳。”说着,她将手里的油灯交给何母,自己转身往屋里走去。 小院这边同何村长家隔了有些距离,她们二人走在小路上。何母的灯笼早已灭了,全靠着芳婶子手里的油灯照亮。 两个人说说话,倒也没那么可怕了。走到何村长家时,只见他家院门大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何母再也按捺不住,丢下手里的灯笼往院子的方向跑去。 大院堂屋里亮着油灯,何村长阴沉着脸色坐在主位上,何家大儿媳苏梅姿领着两个儿子低垂着头站在一边。 第94章 惹事的何老太 见何母进屋,众人都抬起头去瞧她,何村长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二儿媳这么晚会出现在这里。 苏梅姿眼神闪了闪,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就又低下头去。 “你来了。”何村长语气平淡。 何母即便心里头着急,也还是很有礼的。她行了一礼道:“公公、大嫂,我们家有为?”话到这里,她也不知该怎么问,遂住了口,站在原地,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坐在上首的何村长。 何村长叹了口气道:“都是我们不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话到这里,何母内心颤了一颤,忙急声问道:“有为,有为,他怎么了?” 何村长安慰道:“你先别急,有为他没出什么事,只是你家的牛跑了,有为和有财出去追牛,到现在还没回来。” 何母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担忧的问道:“牛怎么会跑?那大黑牛向来温顺。” 何村长听后皱眉瞪了大响二响一眼,说道:“还不是这两个小兔崽子,有为说了收完菌子就得赶回镇上。他们俩闹着要骑牛,硬是自个儿把牛车给解了。” 大响和二响往自己娘身后缩了缩,何村长接着说:“你那婆婆,向来是个不讲理的。有为说走了走了,她硬是拉着牛不放,要让两个孙子骑着玩。” “到后来不知怎么的起了争执,有为将这两个兔崽子抱了下来,他们还不要脸地哭。那老婆子走进厨房,拿了一把柴刀,照着牛屁股上就砍了一刀。”说着何村长看了看何母的脸色。 “你家那牛这才发了疯,跑了出去。他们兄弟俩当即就追了出去,到这时还没回。” “这事是娘干的,与我们又不相干。”苏梅姿听见自己公公左一句“小兔崽子”,右一句“小兔崽子”地叫自己儿子,心里头不舒服,嗫喏着反驳。 “你还说,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没有管教好你们家两个小兔崽子,能出这档子事吗?”何村长发了火,单手重重地拍在木桌上,吓得众人心头一跳。 “既如此,还不赶紧多派人去各处找找,都这么晚了。”芳婶子提着灯笼从门外走进来,看了一眼何母,神色有些担忧。 何村长刚要开口说话,“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个老不死的,凭什么把我关起来,我没做错。他欺负我家孙子,我,我砍他的牛怎么了?我还要砍死他的牛,砍死他和他生的那几个赔钱货。” 何老太在房里重重地砸着门,哭喊着,虽然说话不是很利索,但声音尖细,听得人耳膜发疼。 “可是这会子大家都睡了,我又上哪里叫人来帮我找人。不管有没有找到牛,他们兄弟俩这会子也该回来了,咱们且再等等看吧。”何村长伸手将油灯挑亮了些,没有搭理屋里何老太的叫喊声。 堂屋里一片安静,只听得众人的呼吸声。 “哞~”自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牛叫,众人精神一震,纷纷走出堂屋。 何母站在院子外,踮起脚张望,奈何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她只得焦急地拧着衣角。 二人一牛慢慢地从黑暗的田野中走出,两人裤腿上满是泥泞。走到近前,大黑牛又“哞~哞~”地叫了两声,声音凄惨,似是受了很重的伤。 何父在人群里看到妻子,瞪大了眼睛,显得很是吃惊。连忙将缰绳交给自己大哥,快步跑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孩子们呢?”他手上被划了几道口子,鲜血干在了上头。 何母心疼地拉着他的手,眼里噙满了泪水,却并未落下。 何村长欣慰地笑道:“回来了就好,平安回来了就好,你们快进去洗洗,灶上有热水。” 何父安慰般地拍了拍何母的手背,道:“我没事,我先进去洗洗,一会咱们就回家。” 何有财双腿走路还是有点不利索,微微有些一瘸一拐的,牵着牛走进院子里。他瞪了眼自己的两个儿子,没再多说什么,将牛拴好。 何母跟着走进院子,仔细看那大黑牛,只见他屁股上胡乱包了一件衣裳,用树藤捆着,衣裳已经被殷红的血浸透了。 “这么晚了,你们还要回去吗?不如就歇在这里,明日一早再回,也是一样的。”何村长见老二收拾好牛车就要往外走,忙喊道。 “是啊,歇在我家也成,正好有现成的铺盖。”芳婶子点燃了灯笼,也附和道。 “多谢你们的好意,只是我家三个孩子实在是……不放心,我们还是先回。”何母拉着何父往外走,何父拱手道:“爹,大哥,你们别送了,我和慧敏先回了。” 何父牵着牛,何母和方婶子一同往小院的方向走去。芳婶子看了眼低头走路的何有为,只见他衣裳破破烂烂的,满是泥污。 忍不住抱怨道:“你家这婆婆真是的,你说方圆百里都没一个像她这样刻薄的,大儿子,大孙子都是亲生的,偏偏把自己二儿子当个外人似的。” 她皱眉思忖了一会儿,又说:“不,这会子不是外人。我看她拍门叫喊,那副德行,活生生是把自己儿子当成仇人了。” 何母叹了口气道:“没办法,我也不知她为何这样。只是,往后我们真得躲着她些了。” 她看向何父,“我也不是非要说你娘的坏话,可是她做的事你都看见了,从此你便当,没他这个娘,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成吗?” 何父牵着牛,一言不发,只顾低着头赶路,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神色。 芳婶子同何母使了个眼色,何母不再等着他回答,继续同芳婶子说道:“不如就将牛车交给你,你家大柱如今也长大了,会赶牛车了。” 芳婶子连连摆手道:“大柱哪成?你别看他个头大,其实还是个小孩子,我可不放心他。” 何母拍着她的手道:“大柱如今也大了,你得让他自己闯一闯,立一番事业。将这收鱼和收菌子的事揽着,往后他也可以再做些别的,这日子总也能好过些不是?” 第95章 何凤娇的喜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何父突然开口说道:“我觉着交给大柱挺好的,往后就让他来给我送货,我只在镇上等他就成了。这青宁镇和青山村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大柱他可以的。” 他摸了摸牛头,大黑牛配合地蹭蹭他的手心,“一会儿我们就将牛赶到你家去,你家要是放不了,也可以放在我家小院里,钥匙你有的。” “这……”芳婶子有些迟疑,“你们将牛放在我这里,那你们怎么回去?” 她指了指板车,“还有这几十斤菌子,你们怎么带回镇上?” “不打紧,我寻一担箩筐挑起来就成,没多远,咱们俩走路就能到了。”说到这里,何父指指牛屁股,“你看,它伤得这样重,我们也不忍心还让它走那么多路,放你那里好。” “是啊,是啊,你就当帮我们照料它一阵子。”何母也配合着说。 芳婶子见他们夫妻俩都这么说,便也不好推辞,只得应下。 走到芳婶子家时,大柱已经醒了,他在堂屋点了一支油灯,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十分高大。 “何叔,婶子。”他见来人,立马迎了出来。 何父将来意一说,没想到大柱立马就应下了,他开心地问道:“何叔,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时常去镇上了?” 何父笑着点头,大柱从何父手里接过大黑牛的草绳,又掀开衣裳看了眼它的伤势,有些心疼地道:“怎么伤得这么深,起码得养个把月才能恢复。” 何父点头:“所以,你能帮我好好照料它吗?” “好,我一定帮它养好伤,割最好的草给它吃,还要给它搭牛棚。”大柱信心满满,拍着胸脯保证道。 到家时,姐妹三个都已经睡着了。何父何母在门外敲了半天门,素秋才才迷迷糊糊地起床开门。她见只有何父何母,没见大黑牛。 有些疑惑的问道:“爹,大黑牛呢?” 何父笑笑说:“我把它留给你大柱哥了,往后就由他来送货。我便不经常回村里了。”素秋点头,“也好,日日回去也不怎么方便。” 何父见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笑道:“快些去睡,我和你母亲洗洗也歇下了。” 又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青山村传出一个爆炸性的大消息,何家小女儿竟然有喜了。 事情的起因是何凤娇外出放风,她在家里闷了一个多月。 终于寻了个机会,央求了何村长好一阵子,何村长才心软,才答应她出门转转。可是这一出门,引出了一个大祸端。 何凤娇顺着小路走到河边,瞅了一眼在河边钓鱼的几个小孩,见他们收获颇丰,就撸起袖子去捞人家木桶里的鱼。 没成想胃里一阵翻腾,竟蹲在河边干呕了起来。这一幕,被不远处洗衣裳的妇人瞧见了,那妇人便到处说,怀疑何凤娇是不是有喜了? 这事在村里头,就如炸弹般爆了。何老太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村里人都不知道。于是乎,风言风语四下散开。 在古代,未婚先孕可不是件小事,严重的很可能会被浸猪笼。何村长悔不当初,任由老婆子领着闺女上镇上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 何老太知道这事后,立马就请村里的葛大夫给瞧了。葛大夫摸着胡须把脉。脸色由之前的闲适,变成了吃惊。 他突然惊讶地瞪大双眼看向何老太,说:“你家娘子这是有喜了?”语气里还是有些不确定。 何老太啐了一口道:“什么喜?喜从何来?你可别瞎说,我儿堂堂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没得败坏了她的名声。” 葛大夫被劈头盖脸骂得有些难堪,怀疑自己诊错了,连忙又将手指按了上去,闭目皱眉摸了好一阵子脉,最终得出结论,确实是有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何老太,何老太被看得心虚。她铁青着脸从怀里掏出银子,是那锭崭新的十两银元宝。 再看一眼床上脸色灰败的女儿,她咬牙将银子塞到葛大夫手里,谄媚地道:“葛大夫,您行行好,我这闺女年纪小,不懂事。您看在我老头子的份上,不要与外界说,再帮她开副落胎药。” 葛大夫没收银子,皱眉看着何老太,她经过月余的修养,已经好了很多,只是眼角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抽搐。笑起来一抽一抽的,看着有些惹人嫌。 “只是这事,我必须要同何村长言明。”半晌,他才说道。 “您可别,我那老头子向来死板,他要是知道了这事,还不得将这孩子浸猪笼了。我求求您了,就当可怜可怜这孩子吧,她才十五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您怎么忍心。”何老太顺势跪坐在床前地上,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 “娘,您别说了,让我去死吧。自从被那人强奸后,我就已经不想活了。”床上的何凤娇,嘶哑着嗓音说道。 她的声音极小,有气无力地,要不是仔细听,都听不清。 葛大夫却是听清了,觉得这娘子也甚是可怜,不过…… “这事我可以不与旁人说,但村长有权力知道,我知晓他性子,帮着劝劝,兴许没那么糟糕。”他扶起何老太。 “您先帮她开落胎药,我自会与我家老头子说。”何老太用手指捏住鼻子,用力挤出一大坨鼻涕,随手往地上一抛,再在自个衣服上擦擦手。 葛大夫看得直皱眉,提着药箱往门外走,嘴里说:“我先去写方子了。” “怎么样了?”门外等着的何村长等人立马围了上来,葛大夫擦擦汗道:“没什么事,想来是吃坏了肚子,待我开几副消食的方子即可。” 何村长和何有财松了口气,苏梅姿却是一副没等着八卦,意兴阑珊的模样。 “不过吃坏了肚子,还开什么消食药,抓药不得费钱呀,有些人啊,就是比咱们精贵。”她朝着何凤娇的窗户嘲讽道。 “我给我自个儿闺女抓药,用的我自个儿的钱,干你屁事。”屋里传来“嘤嘤嘤”的哭声,何老太推开门叉腰骂道。 “是是是,可您也别忘了,您还有俩大孙子哩。”苏梅姿抚着鬓角的头发,不客气地回怼。 听到自己两个宝贝孙子,何老太瞪了她一眼,没再继续骂,转身进屋,将门重重地关上。 葛大夫开完药方,将药方递给何村长。何村长大字不识一个,拿着药方感叹了一句,“老葛真是写的一手好字”,便将药方交给一旁等候的何有财,道:“你跟着葛大夫去抓药。” 第96章 东安鸡 何有财讪笑道:“可是,爹,我身上一个铜子儿也没有。”何村长闻言,看向苏梅姿。苏梅姿“哼”地一声,冲何有财翻了个白眼,扭着腰回房了。 于是他敲敲自家闺女的房门,隔着门说道:“老婆子,你不拿钱来,可怎么抓药?” 木门被打开,何老太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有些心疼地拍到何村长胸口。何村长伸手接过,看了看那银子,皱眉道:“这银子哪来的?怎么之前没见你有过?” 何老太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用铜钱换的银锭子,怎么着?不行啊?” “行行行,有财,快些去抓药。”何村长不再怀疑,将银子递给何有财。 何老太心疼地看着自己的银锭子,叮嘱道:“剩下的钱,一个子儿也别动我的。” “知道了。”何有财帮葛大夫提着药箱,微微有些一瘸一拐地出门去了。 至于后来何凤娇喝下打胎堕胎药后,怎么痛得死去活来,哭得撕心裂肺,素秋是不知道的。 只不过村里有些好事的妇人,专门去何村长家,在门外不远处捡了那药渣。 请相熟的大夫看了,说是落胎药。这下子,何凤娇未婚先孕的消息便是想瞒,也瞒不住了。虽没有在明面上说,但村里头人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何村长不知道罢了。 七八月份,正是子姜出产的月份。素秋已经做了永州血鸭,此时正打算做另一道永州名菜东安鸡。做东安鸡需选用三个月到五个月的嫩鸡,以及刚出土的嫩姜,仔姜仔鸡,再配上醋。 素秋觉得,要是将这道菜做出来,肯定又能轰动一时。关键是自己也许久没吃,甚是想念。 天气闷热,大伙儿吃饭都没有什么食欲。前两日在街上见有人卖仔姜,她便盘算着做东安鸡来吃吃。 这日一早,素秋自告奋勇拉着二丫上街买鸡。虽然对她们来说已经够早的了,太阳才刚从天边冒出半个头。 但是,对于经常卖东西的小摊贩们来说,却已经很晚了。来到之前卖鱼的地方,素秋果然见萍大娘正蹲在地上卖鸡。身前的竹篮里装了好几只鸡,一旁还有一篮子鸡蛋。 她兴奋地跑过去,蹲下问道:“萍大娘,你这里有嫩鸡吗?我要三、五个月左右的鸡,一两斤左右。” “原来是村长家的大孙女,这位是你的妹妹吧,长得可真好。”她指着二丫夸赞道。 二丫羞涩地躲到素秋身后,素秋笑着将她拉出来,“快叫萍大娘,她是咱们村里的。我第一次卖鱼,就是在她的摊位,遇到的李叔。这才能进兴隆酒楼赚钱。” 二丫探出脑袋,怯怯地小声喊了:“萍大娘好。”萍大娘热情地拉过二丫,摸着她的头顶笑道:“长得可真好,跟我那小孙女一样乖巧。” 素秋没有答话,只认真地看着竹篮里装的鸡。 凭大娘这才反应过来,她捉起一只花白颜色的鸡,笑道:“你看这只怎么样?才将下过一个蛋,有些有钱人家就喜欢吃这样的嫩鸡,我今儿才只捉了一只来,所幸还没有卖出去。” 素秋仔细去瞧那鸡,是正宗的土鸡,活泼健壮。被萍大娘抓着双翅,绑着的双腿还在奋力挣扎着。 她从萍大娘手里,接过那只花白颜色的小母鸡。笑道:“这只鸡正好,我要了。” 将小母鸡递还给萍大娘称重,素秋问道:“大娘家里还有这样的嫩鸡吗?过段时间可能会需要一些。” “有的有的。要是哪天要这样的嫩鸡了,你只需要提前同我说一声。”。 买完鸡,素秋心满意足地领着二丫回家去了,顺道在路上又买了一些仔姜和其他配料。 做东安鸡,需要先用姜和葱段将鸡焯水。重点是焯过鸡的水不要倒,最后还要用这水来煮。这般煮出来的东安鸡才能肉香浓郁,好吃不腻。 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单独教授自己的两个徒弟,何母也已经念叨阿雅好几回了。顺道叫他们来家里聚聚,同时也可以方便教授新菜式。 素秋特意提前一天,就通知两人今日来家里。 果然,素秋和二丫提着小母鸡到家时,这两人已经在院子里等候着了。令素秋意外的是,灵玉和灵秀竟然也在。 素秋内心苦笑,心想,自己今儿买的这只小母鸡,恐怕不够吃哟。 她走到文斌身边时,悄悄瞪了他一眼。文斌耸耸肩,低声说道:“我和阿雅请假,总得有个说法。李管事问起来,我就将实情说了,没想到……少东家和小姐是自己要跟着来的,这可与我无关。” 素秋热情地同灵玉和灵秀问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小缝,“灵秀姐姐,少东家,你们来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如今……” 她扬了扬手里的小母鸡,有些为难地说道:“今日我原打算做新的菜式,这一只鸡,恐怕不够咱们这么多人吃,我立马再出去买几只回来。” “不必了,李叔,劳烦你上街买几只鸡回来。我就是听说你今日要做新菜式,故而跟着过来看看。”灵玉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袖,好整以瑕地说道。 “素秋妹妹,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已经将我给忘了?都已经好久没有去找我玩了,我在家里都快憋坏了。好容易遇见一次机会,哥哥肯带我出来玩。”灵秀有些埋怨地嘟起嘴角,挽着素秋的胳膊撒娇。 素秋有些脸红,想想自己每日忙着做菜,忙着家里的事。确实已经许久没有去找灵秀姐姐玩了。 “那今日我就陪着你,好好玩一玩。”素秋冲灵秀眨眨眼,有些俏皮地说道。 李叔领了命出去买鸡,素秋特意叮嘱要两只三到五个月的嫩鸡,还得再买些仔姜。 文斌很自来熟地挽起袖子,准备烧水杀鸡,阿雅也自觉地忙着生火。 素秋领着二丫,忙前忙后。又是沏茶,又是搬果子,好不容易才将兄妹二人安顿好。灵玉端起茶碗,皱着眉呷了一小口,便放下了,自顾自地坐在树底下,一张条凳上。 第97章 东安鸡2 素秋瞧见了,也只当没看见。这大少爷肯定是喝不惯农家的茶水,这茶叶原本家里也是没有的,还是素秋自个儿去街上买的,铺子里一文钱就可以买到一大包。 味道说不上好,素秋只是不大喜欢喝白水。灵秀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好奇地打听:“今日你又打算做什么菜式了?我可真有口福,回回遇到你,都能吃上好吃的东西。” 素秋笑着攀上她的肩膀,道:“保密,一会儿做好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何父何母在一瞧见这么多人来家里,而家里也没什么可招待的,便抱着三丫上街去采购了,这会子没在家。 灵秀跟在素秋的身后转来转去,素秋洗姜她玩水,素秋切姜,她也要试试。 素秋生怕伤着这位千金大小姐,便拿出一堆大蒜道:“灵秀姐姐,你会剥蒜吗?辛苦你,帮我将这些蒜都剥好,行吗?”灵秀闻言捧着蒜,高高兴兴地跑到灵玉身边剥去了。 素秋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师傅,水开了。”文斌提醒道。素秋转身看看,忙道:“阿雅,烧小火,准备煮鸡了。” 锅里的水微微翻滚着,素秋将整只鸡放进去。一边用锅铲小心的翻动着,一边教导两人需要注意的事项。 李叔买鸡还没回,她打算自己先教过一遍,剩下的两只鸡用来给文斌两人练手。 最后,将煮鸡的原汤倒入,开小火慢煮,没过多久,一阵肉香伴着清爽的酸味,刺激得人的口水不自觉地分泌。 “看,我买了两只鸡,合适吗?”李叔兴冲冲地一手提了一只鸡跑进厨房,素秋见了表示很满意,完全符合要求。 一只鸡出锅,几人等不及要试吃。这试着试着,一锅子鸡肉不知不觉就见了底,连配菜生姜都被选干净了。 “师傅,这东安鸡真不错,有这样好吃的菜,怎么留到现在才教给我们。”文斌舔着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这东安鸡,必须得配上仔姜,才能发挥九成的味道,要不是为了等仔姜上市,我也不会忍到这么久才做。”素秋扒拉盘子,想找出一块仔姜,扒拉几遍都没找到,只好指指案板上的仔姜。 “噢~”文斌恍然大悟,又问道:“这才只九成,那十成的东安鸡,得多好吃?” “可惜没有辣椒,要是放上几颗红辣椒,保准这道菜连汤都不剩。”素秋感慨道。 “辣椒,这是何物,之前没有听说过,也是一种食材吗?”文斌挠着脑袋问,一旁的阿雅也投过来好奇的目光。 “唉~”素秋叹息一声,“说了你们也不会知道,因为这个地方,这个时代,根本不会有辣椒” 中午的菜很是丰盛,何父何母买了很多菜回来,有排骨,猪肉,还有羊肉和豆腐。他们很感激少东家对自己一家以及素秋的照顾,总是希望尽自己所能地对他好一点。 虽然做了一大桌子好菜,素秋却有些食不知味,作为一个湖南人,她实在是太久没有吃辣的了,没有辣椒,她总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 素秋很想念辣条,麻辣香锅,还有特辣的螺蛳粉。她也,很想念她的家人,爸妈还有妹妹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素秋,素秋妹妹。”灵秀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素秋问道,一脸的迷茫。 “你尝尝这个,这个可好吃了。糖醋排骨真可以在我心中排第一了,你还不快吃,一会没有了。”灵秀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碗里。 素秋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排骨,虽然感动,但忧伤的情绪还是无法驱散。她咬着排骨,双眼又放空了,看着远方,却又好似在看向另外一个时代。 灵玉放下筷子,喝一口茶,若有所思地看着素秋。 饭后,灵秀拉着她和二丫蹲在墙脚看兔子。两只灰色的小兔子,已经大了一圈了,大柱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前几天才送过来的。 还记得二丫当时高兴得不得了,灵秀也很喜欢这两只兔子。她找了草料,引得兔子跑过来跑过去,逗得二丫“咯咯”笑个不停。 “素秋,你跟我来。”灵玉走到素秋的身后,拍拍她的肩膀,一副严肃的样子,吓得素秋心里直打鼓。 “怎么了?”素秋有些忐忑地跟在他身后,来到他们吃饭的正堂,这里还是空空的,只摆着那张大圆桌和椅子。 灵玉并没有回答她的提问,搬出一张椅子示意她坐下,随后又拉出一张椅子,整理了衣袖,自顾自坐好。 他微微蹙着眉头,抿着唇,看起来分外严肃。素秋不由自主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思来想去好似没做错什么事。她心中定了一定,有些理直气壮地开口:“怎么了?我最近可没做什么错事。” 灵玉听闻这话,却笑出声来,“我又没说你做错了什么,不必这般慌张。” “那你这是?”素秋皱眉看向他,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倒要看他有什么说法。 灵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干咳了几下才说道:“我是看你有些不开心的样子,想问问你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如果我能解决的,我一定帮你解决。” 原来是这事啊,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会关心人的。 只是我想回家,想看看爸妈和妹妹们,想亲手手撕渣男,还想吃一碗特辣的螺蛳粉。 可惜这些,你一样都办不到,素秋想到这里,原本笑盈盈的眼里,闪过一抹失落的神色。 看得灵玉一愣一愣的,心里正慌乱着,还以为触及到她的伤心事了。 见他这样子,素秋深吸一口气,道:“我没什么伤心事,有劳少东家关心了。”随即她低下头,语气有些自嘲:“每天吃好玩好睡好,还有什么可伤心的?” 说完后,她也不去看灵玉的神色,兀自走向后院。 奇怪,被他这么一说,虽然什么都没解决,但是心情好像好多了。 她走到围墙边,两人还在专心地看小兔子,调皮地从身后蒙住灵秀的眼睛,笑道:“猜猜我是谁?” 灵秀双手覆在素秋的手上,配合地说:“我不知道呀,让我猜一猜,难道是大宋最心灵手巧,最美丽俊秀,厨艺最好的素秋?” 第98章 纸鸢 素秋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答对了,你真聪明。”她放开灵秀,揽着她的肩膀说道:“帮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正好今日风大,咱们一起去放风筝怎么样?” “风筝?风筝是何物?”灵秀问出心中的疑惑。 “啊,风筝就是……我说错了,我是说,咱们一起去放纸鸢怎么样?”素秋纠正道。 “好耶,我最喜欢放纸鸢了,大姐姐,我也要去。”灵秀还未开口,二丫兴奋地跳了起来,抓住素秋的衣袖撒娇,“大姐姐,带我去嘛,带我去好不好?” “好呀,正好我好久都没放过纸鸢了,我记得青宁镇东边有一块草地,最适合放风筝了,以前哥哥带我去过两回的。”灵秀揽住素秋的腰,还坏心地挠了挠,逗得素秋连连躲闪。 她摸摸二丫的小脸蛋,笑道:“咱们二丫这么乖,肯定要带上二丫的。” “我们上楼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就出发。” “好,耶!” 二丫高兴得一蹦一蹦地跟在素秋身后上楼了,经过灵玉身边的时候还像模像样地行礼道:“少东家万福。” 灵秀笑着看她们走远,再看向往后院走来的灵玉,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灵玉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像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不过他已经好久没有受到妹妹这般崇拜了,也就故作高深地点点头接受了。 一行人走在大街上,一男:灵玉,三女:素秋,灵秀和二丫。至于文斌和阿雅,饭后就已经和李管事一起,赶回酒楼干活了。 素秋和二丫都换上了嫩绿色的薄纱裙,端的是青春靓丽。灵秀一身淡粉色的锦缎里衣,外罩纯白色纱衣,更是被衬托得精致秀丽。 原本灵玉是想坐马车的,可惜马车被李管事赶回去了。自家车都不在,灵玉还想着叫一辆马车。 灵秀偏不肯,“哥,那地方就在镇口不远处,走过这条大街就到了,还坐什么马车。我在家里闷坏了,就想多出门走走,路上说不定还可以买到纸鸢。” 见灵玉有些无动于衷的样子,她跺脚,挽住素秋的胳膊道:“要坐马车你自个儿坐,我要和素秋妹妹走路过去。” 素秋一手拿着二丫给做的,丑不拉几的燕子风筝,一手被灵秀紧紧挽住。 “既然不远,我们还是走路,走路好,可以多运动运动,晒晒太阳,这样对身体好。”素秋也帮灵秀劝道。 “那好吧,没办法了,本少爷只好陪着你们走路了。”灵玉无奈地摊摊手。 灵秀冲素秋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调侃道:“你看看我哥,我说话他都不听,怎么你一说,他就愿意听你的。” 素秋讪笑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灵玉朝灵秀淡淡一瞥,那眼神似有警告意味,灵秀吐吐舌头,不再多言,拉着素秋走在最前面。 “那当然是因为,我大姐姐说话有道理,少东家才会听的。”二丫跟在身后,耐心地解释。 三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走在前面,从这个小摊逛到那个小摊,好似总有说不完的话。灵玉负着双手,一副闲散的散步模样,远远地坠在后头。 “看,果然有卖纸鸢的。”灵秀眼尖,大老远就看到卖纸鸢的摊子了,她放开素秋的手,快步往前跑去,素秋怕出什么事,也赶紧跟上去。 相比较素秋手里丑不拉几的纸鸢,这小摊上卖的纸鸢可以说是精美的艺术品了。有菱形的、蝴蝶的、燕子的、老鹰的…… 各式各样的纸鸢,还涂了好看的颜色,灵秀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每个纸鸢都很喜欢。 她指指素秋手上拿的纸鸢,道:“这里有这么多好看的纸鸢,你还拿着那个做什么,我们一人选一个吧,这样就能有三个不一样的纸鸢了。” 素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纸鸢,虽然觉得丑,却没有丢掉。 “不能丢,这个纸鸢是我做的,我照着别人的样子,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二丫有些委屈地瘪瘪嘴,好似要哭出来。 “好,不丢不丢,那灵秀姐姐送你一个新的,漂亮的纸鸢好不好呀?”灵秀见不得小女孩哭,连忙出言哄道。 “嗯。”二丫眨眨眼,豆大的泪珠子划过脸颊滚落。 好险,好险,灵秀拍着胸口,庆幸自己及时哄住了二丫。 “来,这个最漂亮的蝴蝶纸鸢给你。”灵秀挑了一个花花绿绿的蝴蝶造型纸鸢给二丫。 “啊,这个老鹰的给我,我喜欢老鹰。”她见一堆纸鸢中只有一个老鹰的,便迫不及待拿在手里。 “嗯?这个是什么纸鸢?”她指着一个绿色的长条形状的纸鸢问摊主。 “这是青虫纸鸢,飞起来还会转,很好看的,小娘子买一个试试。”摊主见灵秀很感兴趣的样子,卖力地推销着。 灵秀看向素秋,素秋心里“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素秋妹妹,你要这个吧。”素秋接过那个大青虫纸鸢,疑惑这样的纸鸢到底能不能飞起来。 “我们选好了,一共多少钱?”灵秀看向那摊主。 “普通的二十文一个,老鹰的贵些,三十文。一共是……”摊主还在皱眉算数,素秋便凑近灵秀道:“一共是七十文。” “素秋妹妹,你真厉害,这么快就算出来了。”她伸手去掏钱袋子,却掏了个空,有些尴尬地冲素秋笑笑。 “哥,你带钱袋子了吗?”她转头朝身后的灵玉问道。 “咳~我向来不带钱袋子,都在李叔身上。”灵玉亦有些尴尬地抬头望天。 “那,这纸鸢我还是不要了。”二丫很懂事地小心将纸鸢放回摊位。 “一共是七十文。”那摊主见二丫将纸鸢放回摊位,急得脸都红了,总算是扳着手指头算清了。 素秋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数出七十枚铜板给摊主。 灵秀有些不好意思,“说好了我买的,怎么能让你给钱呢?” 素秋拍拍她的胳膊,笑道:“这有什么,你请客,我买单。”她抛着自己的钱袋子,摆出一副我是大款的模样。 逗得身后的灵玉,用袖子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拿好了,咱们可是托了你大姐姐的福。”灵秀将那蝴蝶风筝又放回二丫手上,调笑道。 第99章 纸鸢2 买好了纸鸢,几个姑娘兴高采烈地往镇东走去。最后,二丫做的那潦草的燕子风筝,落到了灵玉手里。 没多久就到了灵秀之前说的草地,是一块足有几百平的大草地。草不高,只浅浅没过脚脖子,踩在上面软软的。一条黄泥小路进去,三面是空旷的田地,一面是池塘。 风吹过,池塘的水面在阳光下泛起金色的涟漪,煞是好看。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清香味,素秋不自觉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除了她们外,有三五成群的姑娘们也在放纸鸢,还有好些家长带着孩子们在草地上嬉戏,看来这里很受欢迎。 她们先帮二丫,将她的蝴蝶纸鸢放飞,乘着风,纸鸢飞得很高,二丫拿着线,高兴得直蹦跶。 “哇,好高呀,大姐姐,这还是我第一次放纸鸢,我太高兴了。”二丫笑着大喊。 “你喜欢,以后大姐姐有空就带你来。”见她高兴,素秋也露出笑容,对自己两个妹妹的思念也淡了一些。 所有风筝中,表现最好的,竟然是灵玉手里的燕子风筝,虽然长得丑,但是飞得最高。 拽着风筝线,灵玉嘴角也露出了笑容,似乎心里的沉闷之气,也随着这迎面而来的风飘散。 灵秀的老鹰风筝,大约是用料太多太重了,怎么也飞不高。稍微高一点就会打着旋掉下来,气得她脸颊鼓鼓的,非要和素秋换一个。 素秋的大青虫风筝,她原以为会飞不来,没想到很容易就飞起来了,在半空中打着圈,倒比旁的风筝更好玩一些。 毕竟她的心里住着一个二十七八的成年灵魂,玩了一阵子,就将风筝让给灵秀了。她往草地上一坐,顺势倒下,以手掌撑着后脑勺,眯眼看着无云的湛蓝色苍穹。 光看这天,好似同她以前所生活的现代没两样,一样的广袤无垠。天空中,一只潦草的燕子风筝飞得极高,在天空中肆意盘旋。 忽的,一只橘黑色的凤尾蝶风筝出现在视野里,好似要与燕子风筝比个高下似的,盘旋着越飞越高。 这风筝飞得高不高有那么重要吗?挨得那么近,别一会缠在一起掉下来。素秋才刚想到这里,没想到随着凤尾蝶风筝的靠近,两个风筝真的缠在了一起。 凤尾蝶风筝被挂在燕子风筝的线上,兀自转了几圈后不动了,坠在燕子风筝下方。燕子风筝被坠得不稳,便也盘旋着往下掉。 草地上放风筝的人,都仰头看着这两个纠缠在一起的风筝,小孩子们奔跑着起哄,嘴里嚷嚷着:“哦~纸鸢打架咯,纸鸢缠在一起掉下来咯,掉下来咯!” 素秋坐起来,双手撑着草地,眯眼往灵玉所在的方向看去。灵玉脸上原本带着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嘴角微微抿着,似乎有些不悦,低头看向掉落在远处的纸鸢。 虽然已经有了漂亮的蝴蝶纸鸢,但那燕子纸鸢是二丫自己亲手做的,见自己做的纸鸢被缠着掉了下来,二丫将手里的纸鸢收起来,往自己的燕子纸鸢掉落的地方小跑过去。 “这丑不拉几的纸鸢是你的?”二丫蹲下来刚想捡起纸鸢,冷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质问她。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淡金色织锦秋装的少女。 她的头上插了好几支簪子,期间点缀火红色的宝石,金色的流苏在风中微微摇曳。脖子上挂着镶了翡翠玉石的璎珞项圈,腕上一对同色系的翡翠手镯,那叫一个珠光宝气。 二丫被这满身的珠翠闪花了眼,愣愣地蹲在原地,一时忘了回话。 “问你话呢,哑巴了?”那双手叉腰的女孩,见二丫迟迟不回话,显得有些不耐烦。 她几步上前,夺过燕子纸鸢。三下两下就撕得稀巴烂,扔在地上,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提起裙角,将那纸鸢重重踩了几脚。 二丫反应过来,看见地上已经稀碎的纸鸢,有些委屈地瘪瘪嘴,眼里蓄满了泪水。 “你可别哭,是你这纸鸢缠着咱们小姐的纸鸢了,我才只撕了你这只丑纸鸢,没叫你赔钱算不错了。你知道这纸鸢值多少钱吗?整整二两银子,卖了你都赔不起。”她捡起地上的凤尾蝶纸鸢,不客气地指着二丫说道。 “哦?这纸鸢这么贵?可是娘子撕了我的纸鸢可怎么办,我这纸鸢是自己做的,无价。”灵玉徐徐走来,一手负在身后,一手还拿着纸鸢的线轴。 走到近前,他温柔地扶起二丫,低声道:“别哭,灵玉哥哥替你教训她们。” 她身后那叫美琳的小姐,在见到灵玉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脸颊闪现一抹不自然的绯红。 “这纸鸢是你的?”那女孩有些不相信地上下打量灵玉。 “正是,方才我放得好好的,是你这纸鸢缠上我的,竟还如此颠倒黑白。”灵玉严肃起来,锐利的眸子扫向那女孩,女孩有些不自在地缩缩脖子。 “就算是这样,我家小姐的纸鸢也是被你弄坏的,你得赔。”她仍旧嘴硬,不过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灵玉没理她,看向她身后的小姐。 美琳被他看得脸颊通红,她小步走上前,拉拉那女孩的衣袖,附耳小声说了几句。 女孩看了灵玉几眼,面上闪过一丝不甘,最后还是低下了头,退后几步,站在她身后。 “是我们的不是,一个没注意就缠上了公子的纸鸢,方才是玲珑无礼了,还望公子不要生气。”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里舒畅。 说罢又伸手从头上抽出一只顶上镶着白玉兰的银簪,行过一礼后,将白玉兰簪子双手奉上。 灵玉却并未动,只冷冷地看着她。 她见灵玉没有接她簪子的意思,有些尴尬。 看向站在灵玉身后,正在抹眼泪的二丫,她温柔地拉过二丫的手,将簪子放在二丫的手上,笑盈盈地道:“方才是我们不好,没吓着你吧?” 二丫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银簪子,再看看面前温柔漂亮的小姐姐,一时也忘了哭泣,摇着头说道:“没,没吓着。” 第100章 纸鸢3 “没吓着就好,这簪子就当是我的赔礼了,你一定要收下哦。”她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直起身子看向灵玉,好似在说“这样总可以了吧”。 灵玉没理她,将手里的线轴扔在地上,自顾自负着双手往回走。 美琳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灵玉远去的背影。 “小姐道个歉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何必还搭上一根银簪子。”玲珑看向二丫手里的簪子,有些不服气地小声抱怨。 “你还说,就是因为你,我肯定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印象了。”美琳瞪了她一眼。 “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生得可真好看。”玲珑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 二丫尽管受了委屈,也还是将她的燕子纸鸢捡了回去,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 素秋见那烂成一堆的纸鸢,有些吃惊,她原以为顶多互相赔个不是,所以也没跟过去。 听她说完,素秋伸手抱住二丫,拍拍她的头安慰道:“二丫不伤心了,大姐姐再给你买新的。” 灵秀有些生气,拉着二丫就要去找那撕她纸鸢那人算账,却被二丫死死拉住衣袖。 “灵秀姐姐别去,灵玉哥哥已经帮我说过她们俩,她还给我道歉了,还赔了一根漂亮的银簪子给我,看!”二丫将手上的银簪子亮出来。 灵秀和素秋也有些吃惊,她们对视一眼,“不是吧,不过一个纸鸢,还赔了这么贵重的银簪。”素秋有些不敢置信地说。 灵秀摸着下巴,“嗯,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看向独自坐在草地上吹风的灵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兴致缺缺。 “要不然我们回去吧,玩得也差不多了。”见大家都收了纸鸢,素秋提议。 “好。” “那我去叫灵玉哥哥。”二丫经过方才的事,对灵玉极有好感,屁颠屁颠地向灵玉跑去。 一行人拿着纸鸢有说有笑地走在路上。 “让开,让开!驾~”身后传来马车疾驰的声音。 众人都下意识地闪到一边,素秋搂着二丫,皱眉看向飞奔而过的马车。 待被卷起的灰尘散去后,她才看清,那是一辆由红木打造而成的华丽马车,就连车帘都是枣红色的薄纱,其上还挂着串串珠帘。 素秋手搭凉棚,看向远去的马车,心想:这风格,怎么有点似曾相识? “等等,那是什么?”素秋呢喃着,定睛去看那马车。 只见那马车后头的纱帐上,挂着一根红色的东西,怎么那么像一根干辣椒? 来不及解释了,素秋拔腿就追,边追边喊:“等等,等等我,前面的马车,停一下。”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二丫最先反应过来,最先跟着追了上去。灵玉和灵秀紧随其后,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等等我啊!”素秋跑得气喘吁吁,简直是发挥了初中时跑八百米长跑的潜力,终于在一个转角处追上了马车。 车夫勒紧缰绳停下,皱着眉伸头看向车后的素秋。 “干嘛的?娘子有何事,这般急着叫停马车?”他不明所以地问。 素秋早在马车停下的瞬间,跑到车后,摘下薄纱上挂着的干辣椒藏在袖子里了。 面对车夫的提问,她有些讪讪地笑着说:“不好意思,我看错马车了。” “这么大个马车也能看错?真是奇了怪了。”车夫有些鄙夷地白了素秋一眼,扬起鞭子就要赶着马继续走。 “等等。”马车里传来一声柔弱的声音,车夫闻言生生止住鞭子。 一个女孩掀开帘子,从车窗探出脑袋往后看了看,随后眼睛一亮,放下车帘。 马车里传来说话声:“小姐,是真的,我没看错,真的是那位公子。” “可是,他追咱们家马车做什么?”语气柔弱,却带着几分欣喜。 女孩率先跳下马车,随后转身,从马车上抽出马凳放好。 一只带着翡翠镯子的纤纤玉手,放在女孩的手上,然后自车上下来一位满身珠翠的少女。 那少女先是看了素秋一眼,朝她礼貌地笑笑。随后一双美目,盈盈地朝车后望去。 二丫跑到素秋身边,看清了马车边站着的两个女孩时,有些畏缩地躲到素秋身后,探出脑袋。 女孩先发现她,鼻子里哼出一股气,白了二丫一眼。素秋见她这样,便不客气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看她不顺眼。”女孩牙尖嘴利地回嘴。 说自己可以,说二丫就不行。这素秋哪能忍,她撸了撸袖子,上前“啪”地甩了那女孩响亮的一耳光。 那女孩被扇懵了,一手捂脸,一手指着素秋,“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 “怎么着,就是看你不顺眼。”素秋挑衅地双手叉腰,扬起下巴瞪着她。 “小姐,小姐,她打我。”女孩委屈地拉拉自家小姐的衣袖,却被她一巴掌拍开。 “早就让你不要这般无礼,三番四次地给我惹祸,还不住嘴,不许哭。”美琳见灵玉快走到眼前了,不耐烦地小声抱怨。 见她被骂,素秋更得意了,白了她一眼,拉着二丫准备走。 “公子,这么巧啊,我们又见面了。”美琳笑着行了一礼,发间的金色流苏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灵秀都看得有些呆住了,忍不住叹息:“好豪气,好有钱的样子。” 灵玉走到她身边,只高冷地略微一点头,就拉着灵秀走远了。 “你要是想要,我给你买。” “还是算了吧,戴多了压得我头疼。” 兄妹俩调笑着走远,身后的美琳气得直跺脚。 “小姐,她们走远了,咱们回家吧。”玲珑小声地说。 “都怪你,哼……”美琳气得瞪了她一眼,踩着马凳走上马车。 在玲珑准备上马车的时候,“玲珑,你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反正也不远了,自己走回去。”声音冷冷的,哪还有一丝甜美柔弱。 “是。”玲珑心里“咯噔”一下,却也不敢反抗,将马凳搬上马车。立在原地,无辜地看着马车走远。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回被小姐赶下马车了,所幸不太远了,走回去也费不了多长时间。 她一边走,一边恨恨地踢路边的石子,心里早已不知把素秋姐妹俩骂过多少遍了。 第101章 酒楼开业 素秋内心颤抖地摸摸衣袖里的干辣椒,没错,是自己朝思夜想的辣椒,没想到这个时代真有,只是大家都不认识罢了。 灵玉快步走到素秋身边,问道:“你何故去追那马车?” 素秋此时心里高兴,将衣袖里的辣椒亮出来,笑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灵玉见她手上那暗红色干干巴巴的物什,皱眉苦想片刻,确认是自己没见过的,便问道:“这是何物?值得你这般高兴。” 他见素秋眉开眼笑的样子,眼里不由得也带上笑意。 “大姐姐,这是什么?”二丫小跑着跟上,也好奇地问道。 “是啊,素秋妹妹,这是什么?”灵秀也快走几步凑上前去。 见大家都对辣椒一脸好奇的样子,素秋也不卖关子了,将辣椒放在手心抬高道:“这是辣椒,可能你们不认识,这可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调味料。” 一听说是调味料,灵玉眉头一挑,露出些许兴趣来。 “只是,就这么一小点,能怎么调味?”灵玉指着那辣椒问。 听到这话,素秋顿时有些蔫蔫的,是啊,就这么点,还不够一道菜用的。 “只是不知道那马车,是打哪里来的,说不定还有别的。”灵秀拉着素秋的手道。 “是啊,说不定还有别的,改日我帮你打听打听。”灵玉也安慰道。 素秋摩挲着干辣椒,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还有辣椒籽。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吧,这干辣椒里面的辣椒籽,自己若是能种出来,用不了几年,兴许也能实现辣椒自由。 “嗯,那就劳烦你们帮忙打听了。” 还未走多久,就已经到了兴隆酒楼门口了。李管事早在二楼就看到她们俩,这时已经在门口候着。 “李叔,可是有什么事?”灵玉朗声问道。 “县令大人来了,此时正在三楼候着。”李管事凑近灵玉耳边,小声说道。 “既然你还有事,我们就先回了。”素秋隐约听见李叔的话,拉着二丫的手,准备告辞。 灵玉只微微点头,抬腿就往酒楼里面去了。留下灵秀站在门口,略一思索,她小跑着追上素秋。 “素秋妹妹,今儿我要在你家吃晚食。”她搭着素秋的肩膀,熟络地说道。 “好呀,今儿我专门给你做减肥餐。”素秋笑着回应。 一到家,素秋就迫不及待地将干辣椒里面的辣椒籽剥出来,灵秀和二丫凑近一边看,一边数:“一、二、三、四……” 总共十四颗辣椒籽。 “可惜这个季节不能种,等来年春天吧。”素秋将辣椒籽用布小心地包好。 “那这辣椒皮,我们能尝尝吗?”灵秀看着剩下的辣椒皮,见素秋对这干辣椒宝贝的样子,十分好奇辣椒的味道。 “当然可以,只不过可能会很辣。”素秋说完,小心地撕下一小块干辣椒。 灵秀接过,毫不犹豫地放在舌尖上。她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辛辣感直冲脑门,忍不住吐掉辣椒,嘴里还不住地“呸、呸、呸”。 “怎么是这个味道,这要是放到菜里面,菜都不能吃了。”吐完还伸着舌头,灵秀用手扇着舌尖,好似这样能减轻辣感。 素秋好笑地看着灵秀的样子,“直接吃是比较辣,放到菜里面自是不一样的风味。” 她又撕下一小块,递到二丫面前,调侃道:“二丫,你也试试。” 二丫被吓得连连后退,摆手道:“不,不要,大姐姐,我不吃。” 素秋追着要喂给她吃,灵秀也帮着去抓二丫,三人一时笑闹成一团。 “这就是你说的,专门给我准备的减肥餐?”灵秀苦着脸,扒拉盘子里的青菜,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对呀,本来减肥是要吃鸡胸肉、牛肉、大虾这些。可惜暂时没有,就只好委屈你吃些青菜减肥了,放心吃,我都是用开水烫过的。”素秋咽下一口肉,不住催促灵秀快吃。 “你先将就吃吧,下回给你做好吃的减肥餐。” “可是,可是我想吃红烧肉。”灵秀眼巴巴地看向桌子中间的红烧肉。 素秋看得有些于心不忍,“要不,下回再……” 话未说完,灵犀就迫不及待地向那红烧肉伸出筷子。 兴隆酒楼三楼,白善恒斜倚着窗边的软榻,右手执扇若有若无地扇着。 “你来了,我下午去放纸鸢了,没在。”灵玉才上楼,就解释道。 “我知道,你家管事都说了。”白县令笑着看向灵玉,“你忘了,我今日休沐。” “噢~”灵玉这才反应过来,拍着脑门,语气有些讪讪的,“实在是事多,让我给忘了。” “话说,青水县那酒楼,你打算什么时候开业?如此我也好不必再这么老远赶路了。”白善恒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向灵玉。 “那个,我得请先生来,择个良辰吉日,才好开业。” “不必请先生了,明日便是好日子,我保你生意兴隆。”白善恒收了折扇,颇有些认真地说。 “明……明日,这也太急了吧。”灵玉面露难色。 “我知你早就做好了准备,桌椅餐具是早就安置好了的,该派去酒楼的掌勺伙计也安排好了,何时开业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白善恒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瞧他的脸色。 “好吧,明日就明日,多谢县令大人如此关心。往后,还请县令大人多多担待。”灵玉整理了衣袖,朝白县令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逗得他捂嘴直笑。 “好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白善恒大手一挥,将他扶起。 鞭炮噼里叭啦地响,素秋直到这时才有些回神。一大早就被文斌叫醒,赶来参加酒楼的开业仪式。 她看着站在门口迎客的灵玉,挺拔的背影,虽早起却未有半分疲态,显得精神奕奕。 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回头一看,酒楼里已满是宾客,中央有一个高台,上面有两只舞狮正卖力地跳来跳去,引得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诸位,请大家静一静。”李管事叫停舞狮表演,抬腿跨上高台。 见众人纷纷住嘴,看向他,他才清清嗓子,朗声道:“各位都是这青水县县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今日兴隆酒楼第一家分店开业,承蒙大家厚爱,赏光来参加开业仪式。李某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第102章 酒楼开业2 李管事说完,站在高台上,朝四方各自深深行了一礼。 因着白县令的关系,今日来酒楼的,都是当地的官员以及富豪乡绅。他们极其有礼地起身拱手回礼。 “不过,我来这酒楼坐了许久,怎么不见小二奉上食单。桌上只有这一个怪模怪样的铜摆件,这也不能吃呀。莫不是,今日开业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菜品。”一个穿着铜钱花纹绸缎长袍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指着桌上的铜锅子问道。 这话一出,引得在座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青年男子露出满意的笑容,表现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接着又道:“若是没有准备菜品,不妨及早告知我等,我们也好早些去其他酒楼订席。” 白县令昨夜熬到大半宿,急急处理完公务,特特赶来参加酒楼的开业仪式。此时有些睡眼惺忪,听到这话,眉头上挑,隐隐露出不悦的神色。 灵玉眼睛一亮,凑到白县令身边,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我就知道今日开业,必会有人来找茬。” “有人来找茬,你还这般高兴,要不要我来教训他一二?”白县令嘴上说着,眼神却有些阴郁地盯着那中年男子。 灵玉莞尔一笑,亮晶晶的眸子如一汪春水荡漾,浅浅的酒窝浮现在他白净的面庞上。“不用,我就等着他来找茬,正好助我酒楼扬名。” 他敛眉抬手,双手在头顶右上方击了三掌,不疾不徐,那淡定自若的模样,惹得素秋频频向他侧目。 “完了,真被这小子装到了。”素秋见堂内瞬间安静,不一会儿人群中传出惊呼声。 心想着,这人真不是一般的聪明,自己只简单提出一些思路,他就自己完善了自助火锅烧烤的一系列章程。 随着他的三声掌声响起,堂内有十多个小厮女史鱼贯而入,他们一齐掀开内侧靠墙的红绸布。 只见在绸布的下方,整齐地摆放着一系列菜品,有肉类,蔬菜,蘑菇,面条,饺子,还有各类丸子等等。 众人惊呼过后又是一阵唏嘘声,那中年男子见状得瑟地扶了扶自己的幞头,“我道是什么好菜,原来都是些食材,这难道是叫咱们自个儿动手做菜不成?” 李管事先是冲他行了一礼,慢条斯理地走向台下,指着桌上的锅子介绍道:“这乃是火锅,原来叫拨霞供,原是乡间的吃法,不过咱们酒楼进行了改良。” 将上面的铜锅搬开,他道:“这里面可以放炭火。” 又将锅子放下,“这里面可盛汤,咱们酒楼有专用的汤底,所有菜品只需涮上一段时间,即可享用。绝对的味美,还可以亲手体验美味的诞生。” 听到他这话,宾客们好奇地打量桌上的锅子,有些人等不及,视线扫向放置菜品的桌面,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什么时候可以吃?” “快点吧,都等不及了。” …… “哼,搞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堂,酒楼就是个让人吃各式美食的地儿。这一锅汤里面煮出来的菜,那不都是一个味道,有什么好吃的。”那中年男子仍旧嘴硬。 但是周围的宾客不大理会他,都在注意听李管事讲解火锅的吃法。 “噢~原来还可以蘸不同的酱。” “原来鸭肠只需烫几个来回就可以吃了,真是稀奇,这能好吃吗?” “可是这……要怎么收费,会不会很贵?”一人朝身边同伴小声嘀咕,被耳尖的李管事听到。 他自信一笑,“在咱们兴隆酒楼吃火锅,是按人头来算的,七十文钱一个人,店内所有菜品皆可享用。” 说完他大手一挥,众食客纷纷瞪大眼睛,拍手叫好。 待叫好声稍微平息一些,他又抛出重磅炸弹,“从今日起,连续三日,来咱们酒楼吃火锅,只需半价,也就是三十五文钱一个人。不过,都不能浪费,须知粮食肉菜,皆来之不易。” 这话一出,在坐众人都兴奋地要跳起来。要知道,在之前的兴隆酒楼,只一道排骨,就得七八十文钱,还每日限量供应,不一定吃得到。 坐在门口的一些食客,招手叫来自家的小厮,让他们回去叫上家里妻儿老小都来。 一阵接一阵的热闹场景,看得素秋一愣一愣的,不由在心里给灵玉竖了个大拇指,真是好高明的营销手段,堪比今人。 她甚至有些怀疑,那个找茬的中年男子,莫不是也是灵玉自己安排的。 抬眼在人群里搜索那中年男子,却是没了人影。 白县令更是咋舌不已,拍着灵玉的肩膀道:“我真是小瞧你了,本还打算在这青水县,要多照拂于你。看你今日这番作为,哪里还需我来照应。” 灵玉看了目瞪口呆的素秋一眼,谦虚地低着头,“其实……我没想这么多的,只是有高人指点,才想来这些点子。” “也不知日后,这酒楼能不能发展起来?只希望我的一番苦心,不要白费了。” “看这架势,保不准只需一月,就能名扬金陵。” “那就,借白兄吉言了。” “这……给我留了桌子吗?”白县令指指这座无虚席的厅堂,有些苦恼地用折扇拍拍脑袋。 正式开餐后,众食客在女史小厮的指导下,很快就解锁了火锅的吃法。场面变得十分热络,门口甚至已经有闻名前来排队的客人。 如此算法,可是开心坏了黄掌柜,他听了素秋的建议,只需将一人、两人、三人……用餐各需要多少文钱记录下来,结账时找到对应的人数,就能快速地给出总数。 不用再整日拨弄算盘珠子的他,表示很开心,很省事,办事效率也大大提高了。 兴隆酒楼青水县第一分店的成功,是素秋没想到的。她迷迷糊糊的,仿佛一个看客,见证了酒楼的繁荣景象。 “所以,其实也是不用我亲自待在这里的,是吗?”素秋问道。 灵玉点头,笑道:“不过,小院我还是替你留了下来,就当是感谢你给我这酒楼的许多建议。这是钥匙和地契,有空可以去看看。” 灵玉伸手,从衣袖里掏出一把黄澄澄的铜钥匙,还有一张类似银票的纸张。 素秋有些疑惑,“我不过是说了几个点子,这许多章程,都是你自己探索出来的。其实大可不必,这小院,着实有些贵重了。” 素秋摆摆手,不打算接受小院,主要是她有些心虚,觉得受之有愧。 第103章 亲事 见她不肯接受,灵玉有些无奈,他将钥匙推到素秋面前。 “不管怎样,你都要接受,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也是为了日后方便。”灵玉眼神诚恳,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 素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伸手将钥匙拿在手心,“我只当是你借我住的,为了方便我在分店帮忙。” 这可是县城里的一套房,也不知有多大,搁在现代,怎么着也得几十万。 莫名其妙动动嘴皮子,就得了一套房子,说实话,对于一直勤勤恳恳,但月薪只有四五千的钟素秋来说,简直跟做梦一样。 “谢谢你,少东家。”素秋忍不住对他鞠了一躬,内心感慨不已,这样好的老板哪里找。 灵玉失笑,“都说了和灵秀一样,叫我灵玉哥哥就好。”绕过桌子,双手扶起她。 何村长最近有些焦灼,原因无他,自己的那原本看不上村里庄稼汉的老妻,总在自己耳边叨叨,说村里人老实,想把宝贝小女儿嫁个老实的庄稼汉。 当然,这话深得何村长认可。他总觉得庄稼人一心一意,比那三妻四妾的城里有钱人踏实,而且又勤快,自己还能过把使唤女婿的瘾。 所以,他总在寻摸村里头条件合适的年轻人。 这个不行,据说他有些好赌,将来指不定要到卖妻卖女的田地。何村长对着一个年轻人摇摇头,那年轻人好似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着急忙慌地撸起袖子,往镇上去了。 这个……也不行,太矮了,着实配不上自家闺女。何村长用手比划着面前一个扛着锄头经过的年轻汉子,皱眉叹息。 这后生不错,生得模样不错,人也孝顺,不过…… 他双手环胸,打量着那扶着一个咳嗽不已的老妇人慢慢走的年轻人。他这老娘是个病秧子,指不定还得自己女儿给伺候,不行。 何村长是日思夜想,寻来看去,往常觉着自己村里人个个都好,老实又勤快。 可这到选女婿的时候,怎么瞧着,竟没一个好的。 屋外蟋蟀叫个不停,何村长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你作死啊,这大半夜不睡觉,翻来翻去你当这是烙饼子哩?”何老太被吵醒,气得坐起来骂道。 “还不是你说的,让我在村里头物色一个女婿,我这不是还没找着合适的嘛。亏你个死老太婆还睡得香,自己闺女亲事也不上心。”何村长被骂了也没脾气,小声地抱怨。 “谁说我没上心了,我早就瞧好了,赶明儿你去一说,这事准成。”何老太拍着胸脯打包票。 “哦?是谁家的少年郎,咱们村里头的吗?”她这话成功勾起了何村长的好奇心,忙推搡着何老太追问。 “何大海家的老大,你还记得么?”何老太眼睛一抽一抽地。 “你是说大柱啊,那娃是不错。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只是许久没在村里见着他,不知他最近在忙什么。”何村长一拍床板,双眼瞬间变得炯炯有神。 “我跟你说,他现下里每日赶着老二家的牛车,往镇上送鱼和山货。有为那个白眼狼,有这样的好事不找自个儿亲兄弟,反倒便宜了外人。早知道生下来,就该给他掐死。他那婆娘……”说到这里,何老太偏了题,对何有为夫妇咒骂起来。 到底是自个儿亲儿子,何村长听得心里头不舒服,喝道:“说大柱哩,咋地又扯到老二那里去了。” 何老太这才住了嘴,拍着胸脯顺了顺气,又咽了口唾沫道:“想必是赚了不少钱,他们家前不久还将老屋翻新了。你是没往那边去看,现下村里头的房子,就数他家的最气派、敞亮。” “这么说,大柱如今也出息了。”何村长若有所思地喃喃,“不知何大海近些时日在家不,我得找他说道说道。” “在的,在的,我今儿特意去打听了。大海昨日刚回,听说又赚了不少钱。”何老太喜上眉梢,笑眯了双眼。 第二日晌午,何村长遣大响去叫何大海来家。为了说事,何老太还特意备上了一壶土酒和几样下酒菜。 “大海啊,这一眨眼,没想到你家大柱就长成个少年郎了。该说不说,你家大柱长得还是像你,这眼睛大,眉毛浓密,嘴巴也宽厚,是个实诚人。” “他如今是出息了,且为人勤快又孝顺。过不了几年,你就得享福咯!”何村长先是将大柱夸了一遍。 何大海是个憨憨的性子,听何村长夸赞自家儿子,面色微微有些羞红。 他端起酒杯,与何村长轻轻碰了一下,将头扭向一边,仰头饮下杯中酒。 “村长哪里话,那小子如今还似个没长大的孩子般,整日里和兄弟出去钓鱼,如今晒得跟黑炭似的。”何大海谦虚地埋汰自家儿子,心里却乐开了花。 任谁的儿子被这般夸赞,都得乐滋滋的。尤其何村长还说,他家大柱长得像他,心里更是熨贴。 “不知村长今日叫我来,是为了……”他心里虽隐隐有些猜想,却也不敢先开口问,毕竟那可是村长家宝贝似的小闺女。 “我是想啊,给大柱和我家凤娇,给牵个线。两个娃,都是知根知底的,年纪也到了。”何村长喝得有些多,脸颊红彤彤的,打着酒嗝说道。 何大海一听,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心里也是一喜,没想到自己家儿子,竟还能娶到村长的闺女。 他连连点头,“我自是一百个愿意的,村长家的千金,听说还读过书。配我家的傻小子,会不会不乐意?”说出心中忧虑,何大海主动给何村长满上。 “有什么不乐意的,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咱们俩说定了,那这事便成了。”何村长将酒一口闷了,又拿起筷子去夹炒黄豆,夹了几下都夹空了。 他干脆将筷子放下,伸手抓了一小撮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不,我不嫁,他一个庄稼汉,大字不识一个,怎么配得上我?”何凤娇听何老太说完,将手里的梳子,重重地砸在桌上。 “这要搁以前,他给你提鞋都不配,可是你也不想想,如今……”她看了眼堂屋的方向。 放低了声音,凑到何凤娇耳边说道:“如今,你被破了身子,还,还……” “要是嫁到别处,少不得受委屈。只有在咱们村里,你爹是村长,还能照应你一二。” 第104章 亲事2 何凤娇将头别向一边,“那我也不嫁,大不了我这辈子都不嫁了,留在家里。” “‘说什么胡话呢,这闺女大了,哪能不嫁人。现在还好,是你自己的老子娘当家。等将来咱们百年后,你哥嫂还能容你吗?”何老太转向她面前,苦口婆心地劝慰。 “再说了,大柱如今也出息了,他往镇上倒腾鱼和山货,挣了不少银子。你要是嫁给他,往后也能过上富足的好日子。”何老太爱惜地摸着何凤娇的头。 何凤娇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听娘的话,就嫁了吧,总好过等咱们走后,被你那哥嫂侄子撵出家门。” “可是,可是我不甘心啊,我好学上进,就是为了嫁个有钱人家。好安心做少奶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娘,我不甘心,不甘心……”她嚷嚷着,越来越大声,哭倒在何老太怀里。 何老太连忙去捂她的嘴,“我的祖宗哟,人大柱爹还在堂屋同你爹喝酒哩,你嚎得这么大声,要是被人听见了可怎么办?” 何大海隐约听见女子哭嚎声,不过他喝的多,只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摇摇脑袋,同何村长拱手道别。 “村长,别送了,到这里就成,我自个儿能回去。”何大海站在何村长家院门口,将执意要送他回家的何村长推回院里。 两人又互相吹捧了好一阵子,何大海才迈着东倒西歪的步子朝家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还惬意地吹着口哨。 一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才出现在芳婶子的视野中。 芳婶子早不知在院门口翘首以盼多少回了,见自家男人脚步不稳,好几回都险险的,似要跌倒,连忙迎上前去,搀着他往家里走。 她嘴里还不住抱怨,“怎么喝成这样回来?” 见他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又露出笑容,忍不住打探,“村长同你说了什么好事,看把你给高兴的。” 何大海看她一眼,原本就是个憨直的性子,心里头哪里藏得住事。忍不住凑到她耳边,把何村长今日同他谈的“好事”,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遍。 “哎哟,这可不行。不行,不行。”芳婶子听后一连说了三个“不行”,倒把何大海给唬住了。 他抽出自己的胳膊,双手使劲搓搓自己通红的脸颊,感觉清醒了一些,方才问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怎么就不行了,你想想人家闺女,那可是读过书的。” “对,你也不想想,人家读过书的闺女,多少有钱有势的人家,上赶着要去提亲。她凭啥嫁给你大字不识一个的儿子?”芳婶子气定神闲地反问。 “这……”何大海挠着后脑勺,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具体哪里不对,又想不出来。 “不管了,咱们先问过儿子再说,大柱二柱回来了没?”他大步跨进院子里。 饭桌上,何大海只简单扒了几口饭,就一直盯着大柱看。越看越觉得自个儿儿子好,长得像自己,怪会招小娘子喜欢的。 大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猛地几口吃完碗里的饭,看向自己老爹,“爹,你看啥哩?” “看你,你咋长得这好看?” “娘,我长得,好看吗?”大柱有些不自信地看向芳婶子。 “别听你爹瞎说,你长得就那样。”芳婶子白了何大海一眼。 “你跟爹说说,你对娇娇怎么看?”何大海没恼,依旧笑眯眯地问儿子。 “娇娇?哪个娇娇?什么怎么看?”大柱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看向老爹。 “就是何村长家的小闺女,何凤娇,同你差不多年纪的。”芳婶子插话道。 “噢,她呀。”大柱一想起她,最先想到的不是她的花容月貌,而是她一贯的蛮横无理,以及经常欺负素秋的场景。 大柱低下头,站起身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没什么看法,我同她又不熟。爹,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你爹今儿晌午被村长叫去喝酒了,说村长有意将娇娇嫁给你,给你做媳妇。”芳婶子嗔怪地撇了自家男人一眼,说这话的语气微微带些讥讽的意味。 “这可不成,不成。”大柱被吓得冷汗直冒,面对自己老爹逐渐变得不悦的神色,也毫不犹豫地摆手拒绝。 “娇娇可是个好姑娘,人家还读过书的,怎么就不成了?”何大海语气有些愠怒,暗恼自己的傻儿子不识好歹。 “她……她素来娇惯,还有……她爱欺负人,她……她还看不起我。”大柱说得结结巴巴,毕竟他以前,可从没说过哪个姑娘家的坏话。 “那都是以前,村长说她如今改性了,整日里在屋里读书做女工,已有好几个月未出门了。”何大海仍旧为何凤娇做着辩护。 “反正就是不行,我不喜欢她,她再好也与我无关。”大柱站起身来就要走,连刚添的一碗饭都没心思吃了。 “那你说,你喜欢谁?”何大海逼问。 大柱却瞬间脸红了,连耳朵根子都红彤彤的,但他憋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二柱放下筷子举手。 “你说,你大哥喜欢谁?”何大海面对小儿子,又重新变得和颜悦色。 “就是隔壁小院的大丫,噢不,素秋妹妹。大哥每回见了她都脸红。”二柱受了鼓舞,一板一眼地说道。 大柱瞪了二柱一眼,却收住脚未继续往外走,他也想听听自己爹对素秋的评价。 “大丫倒是个好姑娘,人生得也水灵,不过年纪还小,不成。”他说完摇摇头,表示坚决反对。 大柱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堵,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跑去。 堂屋里,气氛陷入尴尬,大家都不再言语,只顾低头吃饭。 芳婶子吃完饭,将桌上碗筷收拢叠成一垛,“我就知道,早些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咱们大柱,一直都喜欢慧敏家的大丫头。” “况且,那何凤娇属实不是个省油的灯。等她嫁进来,我还得像伺候小姐似的去伺候她,这我可不干。”芳婶子拿过大柱未吃的那碗饭,又重新倒回锅里。 第105章 谣言四起 一连好几天,大柱都早出晚归地去镇上,就是偶尔见了何大海,也是不打招呼,低着头就走开了。 何大海心里头窝了火,可惜也没处发泄,只一个劲地在院子里劈柴,累得直喘粗气也不肯停。 坐在屋檐下帮忙选豆子的花婶,冲芳婶子挤眉弄眼,“你家男人这是怎么了,劈个柴这么大的火气?” 这花婶就是之前因为神仙菌子,同何老太撕打的那位,素来八卦,又同芳婶子年龄相仿,故而时常在芳婶子家唠家常。 “还不是前两天,他被村长叫去喝酒,村长有意将那何凤娇许给咱家大柱,他倒是乐得很,不过大柱不愿意。这些天,大柱见了他连招呼也不打,想必是被气着了吧。”芳婶子朝自家男人努努嘴,眼里有些幸灾乐祸。 “啊?真的吗?村长家的闺女竟然肯许给大柱,那钱婆子不是一心想着攀高枝吗?她竟也肯?”花婶来了兴趣,将脑袋凑过去,一副等着听八卦的模样。 “唉~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许是她转了性子,觉得咱家大柱好。”芳婶子将几颗坏豆子丢出簸箕。 她放低了声音,小声说道:“说实话,我也不喜那何凤娇,她被钱婆子宠得上了天,素日里看不起咱们村里人,将钱婆子的秉性,给学了个十成十。” “也是,这村里头要是谁家娶了她做媳妇,一准被闹得家宅不宁。”花婶赞同地点头。 “可不是嘛。” 花婶看了芳婶子两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瞧我做甚,有啥事你就直说,咱俩谁跟谁。”芳婶子随意扒拉簸箕里的豆子,见花婶犹豫不定的模样,笑着说道。 “这事,我是打别处听来的,也不知该说不该说,又没有什么证据。”花婶还是有些为难。 这却激起了芳婶子的好奇心,“你说说看,反正出你嘴,入我耳,咱不往外头说就是了。” 花婶最终还是没忍住,将小板凳由芳婶子对面搬到她身边,小声耳语道:“我听说前段时间,那何凤娇在青宁镇上,夜里到客栈私会男子,二人有了苟且,而且,而且……” 芳婶子听到这里,脸都黑了,“而且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而且还被搞大了肚子,据说那男的还是个男妓。”花婶说完,好似刚拉出一坨宿便般,直觉通体舒畅。 她看向芳婶子黑得如同锅底般的面色,又隐隐有些后悔,捂嘴道:“啊,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事的,都怪我,一时没忍住。你也别多想,这说不定就是谣言,谣言嘛,就是乱传的,不一定可信,呵呵~” “不,我还得多谢你告诉我这事,我只信空穴不来风,就算是捕风捉影,也得有影可捉。”芳婶子重重将簸箕放在地上。 “我道是我家大柱出息了,连村长家也上赶着结亲。原来是想让我家大柱当王八,给他做了顶绿帽子。我呸,这钱婆子,还真不是个东西。” 骂完,她不管花婶是什么反应,拉着何大海进屋去了。没一会儿,屋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吓得屋檐下的花婶一抖一抖的,原本想看热闹的心思也歇了,将手里的豆子都丢进簸箕里,快步走出院子,回家去了。 当天夜里,何大海就提了一壶酒往何村长家去了。又是一通喝,何大海还没忘了正事,絮絮叨叨地说着。 大意就是,咱们家大柱啊,心里已经有了意中人,死活不愿意之类的。又说何凤娇读过书,人又生得漂亮,大柱怎么着也配不上云云。 何村长听后,虽然心中不悦,但何大海话说得好听,倒也没起冲突,两人和和气气地将这事给谈清楚了。 何大海走后,何老太兴冲冲地给何村长端来洗脚水,还给他捏捏肩膀。 “怎么样?大海今日来,是来定日子的吗?快跟我说说,定在哪天了,娇娇年纪也大了,是该早些定下来了。” 何村长闭着眼睛泡脚,闻言微微一叹,“他今日来,不是为了定亲,而是与我推掉这门亲。” “什么!”何老太听了,下意识惊叫出声,手下也加重了力道,疼得何村长直抽气。 “疼、疼、疼,你轻点,想捏死我不成?” “他凭什么推掉这门亲事,我家娇娇,配他们家大柱,那是瞧得起他们。他们,他们竟如此不识趣。”气得她胸口剧烈起伏。 “兴许是听说娇娇被……,也罢,这事不能勉强,我再寻寻有没有合适的少年郎。”何村长耸耸肩膀,甩掉何老太的手,拿过一旁的帕子,擦擦脚。 他自己穿好鞋子,将洗脚水倒在院子里。回来见何老太还立在原地,不由出声劝道:“不成就不成,大不了再找一个,咱们村里的找不到,就找隔壁村的,总有一个合适的。” 何老太此刻心里头却在咒骂,哪个王八羔子乱传娇娇的丑事,不要让她捉到了,不然非得撕烂了他的嘴。 推掉与何凤娇的亲事,大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与何大海的父子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与此同时,关于何凤娇的风言风语,渐渐在村里传播开来。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村里的大才女何凤娇,几月前流掉一个孩子,啧啧~都有这么大了。”村里游手好闲的二癞子,凑到人堆里,比划着一个拳头,说得绘声绘色,好似自己亲眼瞧见的一般。 大家平日里是看不上这二癞子的,嫌他身上臭,不过这次众人对他口中的八卦很感兴趣。没有退散开,反而凑近些想听更多。 村口的大树底下,凉风吹过,聚了不少妇人小孩,外加几个掉了牙的老头老太太。 见众人都围着他,纷纷出言问后续,他有些飘飘然。 干脆站在一张小板凳上,弯着腰继续说:“这事是从我二姨那里听来的,她有个儿子,正好在镇上的悦来客栈做伙计。” 他装出一脸震惊的模样,惹得众人都盯着他看,“我当时听了都不敢相信,话说那男妓,啧啧~也算得上是一名翩翩公子,那长相,那身材,可惜了……” 第106章 何村长之死 何村长侍弄完园子里的青菜,刚好拎着小锄头打村口大树下过。 见众人都围着,好似在听什么故事,便也来了兴趣,站在人群后,打算听一耳朵。 “你们听我说,那男妓当时还说了,不介意娶她为妻,也算得上是重情重义了。”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一妇人听得入神,见二癞子闭着眼睛,一副感慨万分的模样,等不及出言询问。 “后来,当他说出他是孤芳斋的一名男妓后,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你倒是快些说,别卖关子了。”一个老头催促,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那钱婆子当场就晕了,脑袋砸在木地板上,如西瓜般发出一声闷响。”他跳下板凳,一拳捶在板凳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模拟得惟妙惟肖。 何村长这时隐约听说是在说自家的事,当初回来时,只说是被强奸了,具体怎样他没问,也不好意思问。 如今听人说起,内心虽然愤怒,却也有些好奇地想一探究竟。 由于众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中间的二癞子,倒没人注意在后头偷听的他。 “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在门外偷偷蹲了好几天。终于见钱婆子鬼鬼祟祟地兜了一些东西,一直跑到有为家屋后,才丢掉。” “要不是一直跟着,谁能发现。她见钱婆子一走,立马去翻看,原来是一些药渣子。” “原本也没什么,不过再加上钱婆子鬼祟的模样,她觉得这药渣肯定不是普通的药渣,便捡了一些请相熟的大夫看了。你们猜,这到底是什么药?”这回卖关子,早就有机灵的妇人猜出来了。 “那还用说嘛,肯定是落胎药,该死的,损阴德哟。” 听到这里,何村长眼前一黑,差点跌倒,没想到竟是这样。他没再继续听下去,而是趁众人都被二癞子吸引住了,轻手轻脚地从人群后离开了。 一路上想起方才二癞子说的事,他气得头皮发麻,脸色也是不见血色。 回到屋,发现何老太正悠闲地在堂屋嗑瓜子,地上满是瓜子壳。 他气得丢掉手里的小锄头,三两步跑进堂屋,指着何老太问道:“你说,你们在镇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娇娇,娇娇是不是偷偷喝了落胎药?” 他问出这话,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但愿那二癞子是瞎传的谣言。自己闺女只是被强奸了,是迫不得已的,而不是被那男妓睡了一夜,还搞大了肚子。 何老太被问得心虚,瑟缩地低着头,犹自狡辩,“你是打哪儿听来的闲话,快告诉我,是哪个碎嘴子说的。我马上去,撕了他那张臭嘴。” 她笑着去拉何村长的衣袖,“没有的事,哪有什么落胎药,那都是谣言,谣言都是乱传的,做不得准。” 何村长见她这般模样,想想何老太素来的德行,心里已经肯定了八九分。他气得气血上涌,跑到后院,一脚踹开何凤娇的屋门。 屋子里,何凤娇正在对镜顾影自怜,点了朱唇,头上插满各色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差点跳起来。 “爹,你做什么踹我房门,吓我一跳。”她拍着胸口抱怨。 往常她这么说,自己老爹都会给她道歉,并且哄哄她。 这时何村长还立在门口不动,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何凤娇察觉到不对劲,被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你说,你是不是与男妓有了苟且,还喝了落胎药?”虽然是问句,但何村长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何凤娇毕竟不如何老太脸皮厚,她低下头,小声嗫嚅着:“爹,你……你都知道了?” 随后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骗了,我不知道他是……” 说完她干脆跪在地上,哭得好不凄惨。 何村长虽然心中已有定论,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承受不住。他身子颤了颤,忙伸手扶住门框,这才堪堪站稳。 “你糊涂啊,娇娇,咱们家省吃俭用送你去读书,你的书难不成,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这么做,对得起爹娘,对得起你自己吗?”何村长说完,见放门口有一把扫帚,抄起扫帚就要去打她。 “爹,是我不好,您打我骂我都可以,我认。” 听她这话,何村长住了手,毕竟是自小呵护着长大的闺女,自己还是下不去手。 转眼看到在后院一颗树后躲躲藏藏的何老太,他更是气得狠了,索性转身掉头,追着何老太就打。 他对何老太,下手完全没顾忌,都怪她贪慕虚荣,害了自己女儿的一生。 越想越气,他向着何老太是劈头盖脸地打,打得何老太嗷嗷直叫,满院子乱窜。 “爹,爹你做什么?”何有财夫妇从外头翻地回来,刚好见到这一幕。 吓得他跛着脚上前去劝架。 “你别拦我,今日我就要打死这败家婆娘,好好的闺女,都让她给教坏了。”何村长追得气喘吁吁,仍旧挥舞着手里的扫帚。 何老太见机,忙躲到大儿媳身后,探出脑袋去偷瞧他。 “爹,究竟是因为什么,把您给气成这样?”苏梅姿被何老太拽住衣服,只好出言问道。 “你问你这好婆婆,唆使娇娇做了那见不得人的事,竟还私自给她配了落胎药。”何村长气喘不已,用扫帚指着何老太。 “这么说都是真的?”苏梅姿转头去看自己婆婆。 “难道,难道你们都知道这事,就瞒着我。害我在村里人面前丢尽了脸面,你们好,好啊~”说着他一口气没喘上来,双眼一翻,仰头直直朝后倒去。 何有财被方才他们说的事震惊了,一直愣在原地,双手只松松地抓着自己老爹的衣袖。 何村长这一倒,他完全没抓住,反应过来时,何村长已经在地上了。 他急忙蹲下身子,想扶起何村长。哪知右手才捧着他的头,就被染成了血色,他忙伸手将何村长抬起,只见何村长倒下去的位置,头正好砸在小锄头上。 为了锄草,这小锄头今早何村长才磨过,自是锋利无比,锄头尖没入后脑勺。献血瞬间渗透了花白的发丝,汩汩流出。 “爹,你怎么了?爹,你别吓我啊。”何有财有些慌乱地摇晃何村长,可惜何村长没有半点回应,他颤抖着手去试探何村长的呼吸。 哪还有什么呼吸,只一会儿,他的大半个身子上,就都满是鲜艳的红色。 第107章 何村长之死2 “爹!”何有财一声嘶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何老太这时才回过神来,踉跄着上前,扑倒在何村长身上。 哭着大喊道:“老头子,你醒醒,醒醒啊,是我错了,是我不对,我没教好娇娇,都是我的错。” 苏梅姿傻了眼,她看向地上蔓延的血,内心一阵惶恐。拉起瘫坐在地上的何有财,她喃喃道:“不关我们的事,是他自己跌倒的。” 转身看见大响二响愣在门口,她一人扇了一耳光,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赶紧回房去。” 何有财愣愣的,被她拖进自个儿屋里,拴上房门。 “爹?爹!”何凤娇听到声响,从屋里探出头来,见自己老爹躺在血泊之中,她胡乱擦掉眼角的泪水,大步跑到院子中央。 走到近前,她看着满地的鲜血,以及何村长紧闭的双眼,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却怎么也不敢上前,去触碰他的身体。 她颤抖着声音问:“娘,爹……爹是不是……死了?”憋了半天,她才问出最后两个字。 何老太又是一阵嚎啕大哭,狠狠地去捶何村长的胸口,可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何凤娇跪在何老太身边,抱住何老太哭道:“娘,你别打了,爹已经死了,他死了。” 何老太却狠狠盯着何凤娇,甩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很重,何凤娇只感觉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何老太咆哮道:“你胡说,你胡说,他没死,他怎么可能会死。刚刚,就在刚刚,他还拿着扫帚追着要打我,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何父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袋一瞬间就懵了,他不明白,自己老爹身体一向健朗,怎么会突然间就……死了? “怎么会?爹不是身体很好,瞧着还能活上几十年的。”何母抱着三丫,面色惊疑不定。 何父摇着头,“我也不知具体什么情况,大柱你先把鱼送到酒楼去,一会再回这里,我们一同回村。”他强装镇定,对送来消息的大柱吩咐道。 “好,何叔何婶,你们且等等,我很快就回来。”大柱跳上牛车,轻轻挥舞鞭子,大黑牛喘了粗气,缓缓前行。 素秋还在睡梦中,突然感觉有人摸自己的头,她倏地惊醒。睁眼却看到床边紧皱着眉头的何母,“娘,怎么了,这么早。” 见她醒了,何母叹了口气,“唉~今早大柱带来消息,说是你爷爷过了,我们一会就回村,你们三个就不去了。” “过了?”素秋一阵迷糊,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死了的意思,瞪着迷茫的大眼睛看向何母。 她捋了捋额前散落的碎发,继续说道:“你是大姐姐,在家要照顾好妹妹们,我和你爹,不定什么时候才回。” “嗯,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去,我会照顾好二丫三丫的。”素秋揉着眼睛。 “你们在家记得锁好院门,不要让外人进来了。” “生了火,不用了要灭掉。” “三丫要是哭了,给她喂点米糊糊就好了。” …… 何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素秋其实只记得前面几句话,为了让她放心,素秋不住地点头。 末了,她又摸摸素秋的头,“你是个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爹和娘,会尽快回来的。” 接着,素秋只感觉,被子里被塞了个奶乎乎的小团子 ,随后就听到楼下,有关门声响起。 何父何母才刚收拾停当,大柱就已经赶着空了的牛车回来了。 “哎哟,怎么这么快,都交代好了吗?”何母抱着包袱问。 “放心吧,今儿恰好李叔在,我同他一说这事,他让几个伙计帮着把木桶卸下,就让我先离开了。”大柱停好牛车,又从车上抓了一大把干草喂牛。 “先让牛喝饱水,咱们再上路。”何父从屋里提出一大桶井水。 大黑牛咽下草料,将头伸进木桶,咕咚咕咚地喝着,显然是渴极了。 三人望着大黑牛喝水,一时静默无言。 过了一会儿,还是何父忍不住率先开口,“你可知,我爹他为何会突然亡故?”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昨日夜里有财伯父敲门同我爹说的,让我今早来镇上,将消息带与你们知晓。” 突然,他一拍脑门道:“哎呀,我给忘了,还要给有荣叔和有华叔带消息去。” “无碍,一会咱们一起去,顺道接上他们回村。”何父拍了拍他的肩头,眉头仍旧不见舒展。 黄泥路上,车轮碾过伸到路中央的杂草。太阳初升,路边有鸭子“嘎嘎”的叫声。 可能因为负重太过,大黑牛走得有些慢。三婶杨满妹抱怨道:“这牛车怎么走得这般慢,也不知现下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说罢,她拉拉何母的衣袖,小声道:“你说,公爹怎么会突然过身,莫不是有什么……” “瞎胡说什么,没弄清楚情况,不要乱说。”三叔有荣面色严肃,瞪了自己媳妇一眼,有些不悦地转头看向青山村的方向,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心里的不安。 何母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原因,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心跳都漏了两拍,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等咱们回去了,一切就都明了了。” 四叔有华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包袱,脸色也是煞白的,充满了不可置信。他看了眼专心赶车的大柱,凑到他身后问道:“能不能快点?会不会是大哥想用这个消息骗咱们回家去的?其实我爹还好好的。” 他还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对爹的感情比较深刻,始终都不敢相信他会就这么死了。 犹记得上回回家,他爹还跟他说过,要给自己娶媳妇。 闻言大柱轻抽了大黑牛一鞭子,转过头看了有华一眼,“我觉得不像是假的,听他们谈话的声音,有财伯父还隐约带着哭腔。” 他这一说,有华顿时心如死灰,攥着包袱的指节隐隐发白。 一车的人都还未吃早食,但谁也没提这事。现下这情形,就算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摆在面前,估计也没谁能吃得下。 第108章 丧事 牛车还未停稳,车上的人都呼啦啦地往下跳。原因无他,只因何村长家门前那随风飘摇的白布。 那白布,外加白灯笼,都是只有在家中有故去之人时才会挂上。一般人家,即便是开玩笑,也不会随便挂白布。 跑进院子里,正对着堂屋处,一个大大的“奠”字,刺痛了众人的眼,有为兄弟三个再也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爹,爹啊~”有华最先哭出声,他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跌跌撞撞地向堂屋跑去,才跨过门槛,就直直跪在地上。 他小心的伸出手去,在碰到棺材的一瞬间,仿佛失了气力一般趴倒在地上,大男孩呜呜噎噎的哭声,自堂屋里传出。 “你们,都回来了?”苏梅姿搀着何有财,从一侧屋里走出来,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头发散乱着,胡子拉碴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爹怎么会突然……”何父快步走进堂屋,问道。 “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三十好几的大男人,竟也呜呜噎噎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捶自己的胸口。 “大哥,你先别哭,把事情说清楚。”有荣还算镇定,问出了大家心里都想问的问题。 “事情发生在昨日,因为小妹的事,爹着实恼了娘,在院子里追着娘要打。恰好这时候我们回来,我就拦着爹,哪知才争执了几句,爹就气得晕倒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哽咽着抹了一把眼泪,才继续说道:“哪知好巧不巧,倒在锄头上,锄头都砸进脑子里去了,当时就没了气息,流了一地的血。” 他指指院子里的那一摊血迹,泥地里的血迹并未被冲洗过,如今变成了暗红色,有些触目惊心。 “都怪我不好,是我反应太慢了,爹他一向身子好,没想过他会被气得晕过去。要是当时我能扶住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都怪我,都怪我啊。”何有财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懊恼、悔恨将他折磨得面如死灰。 “小妹呢,她在哪里?”三婶听到这里,顿时气得满脸通红,想起当初的情形,觉得发生这种事,都怪她。要不是当初她不知廉耻,怎么会害死公爹。 “小妹在后头自己屋里头,从昨日到今天,滴水未进,要不你去劝劝?”苏梅姿笑着回答。 “那个不知羞耻的小娼妇,就该如此,饿死她得了。”杨满妹满脸怒容地咒骂。 提起裙摆,她穿过堂屋,朝后院走去。 何母不放心,跟在她身后。 “砰!”杨满妹一脚踹开木门,将里头坐着伤神的何凤娇吓得一哆嗦。 见是自己三嫂,皱起眉不悦道:“怎么进我屋,也不知道先敲门,踹坏了房门你可得赔。” “我赔?我呸,你个不要脸的娼妇,公爹都是被你害死的,还跟我在这里装样。”她叉着腰,眼神好似要喷火。 听到这话,何凤娇脸色一白,她小声反驳:“不,我爹不是我害死的,我没有害死他。” “不是你害死的?”杨满妹面露讥讽,“呵,不是你还是谁?” “要不是你当初做下那等出格的错事,他今日又怎会死。” “啊!不,不是,不是我。”一声尖叫,何凤娇捂住自己的双耳,一个劲地否认。 杨满妹见状要去扳她的手,继续说。却被身后的何母拉住了。她身形太过壮硕,带得何母一个趔趄。 “算了,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爹都已经过了,就别为难她了。” 何母看向何凤娇,冷冷道:“事已至此,我们就不追究了。往后……”许是想到自己那婆婆,她叹息一声,“你好自为之吧。” “不是,我还没说完,我今日非得骂死那不要脸的。”杨满妹被拉着往外走,心里还有些不肯。 “怪她也没用了,如今得好生商议,咱们得把公爹的丧事赶紧办了才好。”何母停下脚步,劝道。 “好吧,先办完丧事,再找她算账。”杨满妹想了想,觉得何母说的没错,颇有些不情愿地走出房门,临走还不服气得踹了房门一脚。 那脆弱的木门,终是顶不住,晃了两下,“嘭”地自门框上掉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事情就是这样,如今公爹走了,婆婆又疯疯癫癫的,往后少不得要我们两口子照料。你们兄弟俩倒是好,轻轻松松住在镇上,不用管家里头这些个糟心事。”苏梅姿拿出帕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所以,你的意思是,叫我们两家出钱安葬公爹。你们分文不出?”杨满妹觉得有些不公平,皱眉反问。 “不是不出,咱们四兄弟,你们俩负责公爹,咱们和小叔负责娘。说起来,咱们还吃亏些。”苏梅姿拧了帕子,做出一副大方的模样。 “那……得多少银子?”何母一想到自己那偏心的婆婆,生怕大嫂将婆婆推出来,要各家轮流照顾,赶紧谈起办丧事的银钱来。 “不多,不多,我都打听了,在咱们村。只需十两银子,就可以办一场风光的丧礼了,你们两家分,就只需五两。”她伸出五根手指,笑道。 其实,五两银子还是挺多的,足够富足地在镇上生活好几个月了。 杨满妹有些不乐意,“我听说村里只需六七两银子就可以办丧事了,怎么要这么多?” “那是一般人家,咱们家,公爹可是村长,到时候整个村里的人,都来吃席,可不得多花点子钱嘛。”苏梅姿讪笑着。 “五两就五两吧,满妹?”三叔何有荣示意媳妇拿银子。 杨满妹却一脸为难的样子,她拧着衣角,面色纠结。 “满妹,有什么难处你就说出来。”何母看出她的纠结,笑着问她。 看向笑得和蔼的何母,杨满妹似乎下定决心,她咽了口口水,这才说:“有句话,我说了你们可别怪罪。” 众人都看向她,示意她说。 “原本,有荣他是入赘到我杨家来的,你们何家的丧事,我们可以不管的。但两家隔得这样近,有荣他又是个孝顺的性子。所以,所以……”她看了看有荣有些阴沉的脸色,低垂着头,不敢再说下去了。 “所以什么?没事,你说。”何母心里有了底。 要是在以前,自己家里是断然没有银子的,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许多,于银钱上,她也不似以往那般看得重了。 第109章 丧事2 但一想到五两银子,杨满妹还是狠狠心,张口道:“这样吧,我们家就出三两银子,剩下的的你们凑凑。” “什么!你家杀猪那么有钱,公爹的丧事就愿意出三两?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何母还未说话,苏梅姿先惊叫了起来。 有财拉都拉不住,苏梅姿站起身来,继续说:“反正我们是一个字儿都没有,这是你们两家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说罢,她将凳子踢开,怒气冲冲地回屋去了。 大伯何有财抱歉地笑笑:“她,她就这个性子,你们别介意。” 他看向何有荣,“三弟,就算你是入赘的,可咱们爹往日待你们不薄,你好好想想。” 说完后,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也跟着回屋去了。 剩下兄弟三个,他们面面相觑。 “我是老二,按理说我是得多出一点,这么着吧,有荣你们家就出三两。剩下的,我来。”何父一向敦厚,要是没钱也就罢了,偏偏如今靠着大丫在酒楼里做菜,家里还有点钱。 “二哥,真是多亏你了。”有荣看了眼自己婆娘,松了一口气,向着何父连连拱手。 有华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哥哥,有些脸红地摸出一个钱袋子,拿出一吊铜钱来。 “二哥,三哥,我这些年也攒了一些钱,要不……”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父打断了。 “你的钱自己个儿留着,你还未娶媳妇,如今爹过了,你是要靠自己的了。得多存些银子,不然将来,恐怕连媳妇都讨不上。” 何父说完,有荣也赞同地点点头。 “四弟,你还是自己留着,将来少不得有要用钱的时候。” 说到娶媳妇,有华稚气的脸庞更加红了,他没再言语,低头将钱袋子又塞回包袱里。 “娘呢?怎么回来这么久也没见她。”杨满妹扯开话题问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何母听说起自己婆婆,心里难免有些瑟瑟发抖。何父见状,拍了拍她的肩膀,何母这才心中一定,跟着有荣两口子去找自个儿婆婆。 来到何村长夫妇常住的屋子,推开门,众人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只见何老太被绳子捆在床头,眼神呆滞,花白的头发散乱着,地上一滩水渍,散发出一股屎臭味和尿骚味。 何母一个没忍住,转过身去连连呕吐。 还是杨满妹底子好,她开口问道:“娘,你怎么给绑在这里了,谁给你绑起来的?” 兄弟几个却是早忍不住,几步跑上前给她松绑。 何老太只是抬头看了杨满妹一眼,那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绳子才松开,何老太就疯疯癫癫地向门口跑去,嘴里呢喃着,“老头子,我来了,老头子,你等等我,老头子,你别想着离开我。” “快抓住她!”杨满妹急声说道。 兄弟几个还没反应过来,何老太已经跑出屋子了。何父将手上绳子一扔,顾不得再多想,率先跑了出去。 堂屋里,各类丧葬用品,果盘、蜡烛、油灯倒了一地。堂屋正中央,那口黑漆棺材的盖子,倒在地上。 “不得了了,婆婆爬进棺材里去了,这可怎么办哟!”杨满妹拍着大腿叫道,在堂屋门口走来走去,就是不敢进去看。 何父略微犹豫了一阵,才抬腿跑进堂屋。他伸头看去,只见自己老爹惨白着一张脸,娘却死死搂住尸体的脖子,他吓了一跳。 转头招呼,“有荣,有华,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把娘从棺材里拽出来。” 几人费了好大劲,才将何老太从棺材里扶出来。 她失了魂一般,双手扣住棺材沿,“不要,谁也别想分开我们,老头子,老头子啊。” 何母犹自扶着堂屋门框,不敢进去,杨满妹见状,跑上前去,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扳开。 纵使她胆子大,也是只顾着眼前,视线不敢往棺材里面看。 好不容易才将何老太从棺材里扯出来,兄弟几个的脸上,手上尽是带血的抓痕。 “哎呀!你们做什么要把老娘放出来。”苏梅姿听到声响,从屋里探出头来,见这架势,出来捶着大腿责怪。 “有财,还不快出来,帮忙把你们老娘绑起来,免得又生出祸端。”她转头朝屋里喊,没过一会,何有财提了一卷麻绳出来。 “大哥,非得这样吗?这绑着娘会难受的。”有华有些于心不忍,他的脸上也被挠出三条血印子。 “唉~没办法,娘如今疯成这样,且先绑着吧,等爹的丧事办完后,再商量商量怎么办。”何有财无奈地叹口气,他又何尝不心疼自己亲娘。 有钱能使鬼推磨,丧事由族中几位长者主持,很快就落定下来。 一共请了四位大师来诵经超度,纸钱更是没日没夜地烧,油灯将堂屋点得亮如白昼。 几乎村里所有人,都来为何村长送行,这在村里头,也算是头一份的了。 出殡的头一日,何父赶着牛车回镇上,采买用品,顺便将姐妹三个以及小春花和亲家岳父接回村里。 素秋还是第一回见识到古人办的丧礼,形式与现代大同小异,更注重仪式感,像她们这类孝子贤孙,得一路跪送,直至目的地。 她领着两个妹妹,跪得膝盖发疼,尤其是她,还得抱着三丫,简直苦不堪言。 “唉~”她正跪在地上低着头,认真听大师诵经,冷不丁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见是大柱哥,她勉强一笑,“大柱哥,怎么了?” “你们这么个跪法,今儿回去膝盖不得废了,给,用这个垫着。”他从身后拿出两个干稻草扎成的墩子。 “可是,这样行吗?”素秋真的很想用,比起直接跪在石子上,垫垫会好很多。 不过她看了看周围的人,没一个用稻草垫的,都是直接跪在地上,是以她也不敢有例外。 “没事的,以前我祖父出殡的时候也用过的,不打紧。”他直接扶起素秋,将稻草垫在她膝盖下。 “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嗯。”素秋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好很多了,谢谢大柱哥。” 大柱腼腆一笑,从路边随手摘了一朵花,“三丫,让哥哥抱你好不好呀?” 三丫伸手要去拿他手里的鲜花,大柱顺势接过三丫。 “我帮你抱会儿三丫,这样你也轻省些。” “嗯,大柱哥,你简直太好了。”作为现代人,素秋很会表达表达自己的感激,说得大柱面色通红,抱着三丫转身走了。 “嘻嘻,大姐姐,大柱哥对你可真好,以后我是不是要改口叫大姐夫了?”大柱走后,二丫将垫着的稻草扶正,凑到素秋耳边调笑。 “去,去,去,小孩子家,别瞎说,我们那是从小玩得好。”素秋感慨,果然古人忒早熟了。 第110章 丧事3 清早出发,一直忙到正午,才将何村长安葬好。 葬地位于后山,其实并不怎么远,不过一路跪拜送行,花的时间这才多了些。 回到村里,还需做最后一场法事,这场丧事就算完成了。 四个大师在堂屋敲着木鱼颂经,白幡随风轻轻飘动,气氛庄严而肃穆。 素秋站在堂屋门口,偷偷看大师颂经,这算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僧人。 这个时代的僧人,长得慈眉善目的,个个身形消瘦,看起来干干巴巴的。他们身上穿的袍子,洗得发白,还打上了不少补丁。 素秋正好奇地踮着脚,去看大师头顶的戒疤,突然一个大师住了手,转过头,刚好对上素秋的视线。 素秋呼吸一滞,那大师的眸子,犹如幽深的海底,虽未显露出任何情绪,却让她感到有些害怕。 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人看穿了一般。 她愣了几秒后,才双手合十,虔诚地行了一礼。她不敢再去看那大师的眼睛,转身准备撒腿离开。 “施主请留步。”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素秋忍不住住了脚。其他三位僧人也住了手,似是很意外,先是看了看素秋,又收回目光,似是疑惑不解地看向那开口说话的僧人。 “老衲自幼研习佛法,于命相上颇有建树,只是施主的命格,我却有些看不懂。”那年老僧人徐徐开口。 素秋转身,垂目,恭敬道:“请大师明言。” “不知施主今年是否遭遇什么变故,恕我直言,你本是该死之人。” 素秋心中一惊,下意识点头,这老和尚说得没错,自己在现代确实已经算是个死人了。 可是…… 还未等素秋问出口,那老和尚又接着说道:“不过,如若日后多行善念,积善果,此身亦是汝身。” 素秋听得云里雾里,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来行善的? 不过,她还是装作听懂了一般,点点头。 老和尚见她点头,和善地笑了笑。又转过身去,继续敲着木鱼。 用过午食后,众人都陆陆续续地散去了,只留下何家人。 “大嫂,如今丧事也办完了,要不,咱们就先回了。家里头还不少事等着我回去料理。”杨满妹揪着帕子,率先提出离开。 “可以是可以,不过老娘日后的生活……你们兄弟四个可得商量着来,不能因为你们都在镇上,就把老娘丢给我们。” “大嫂,不是?你先前不是说,你和大哥照顾娘,所以爹的丧事才不出银子的?”杨满妹声音提高了几个调。 “当时说的是二弟三弟负责爹的丧事,我们和四弟负责娘的丧事。可如今娘还活着,自然需要你们兄弟来尽孝。”苏梅姿撩了撩头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这么着吧,你们要是想尽孝,就把咱娘接去镇上。若是不想,直接给银子就成,我来照顾她。”她又吹了吹指甲,眼含笑意地看向何父。 何母拉了拉何父的袖子,她是一万个不愿意和何老太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更何况她现在已经疯了。 杨满妹却率先发了火,“我们有荣是入赘的,就是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来孝敬。” 何有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本来入赘已经够让他抬不起头来了,这婆娘还三天两头地嚷嚷自己是入赘的,他看向院子里向屋里伸头的几个孩子,没忍住出言讽刺。 “不想照顾我娘就直说,何必总是提我入赘之事。”说罢甩甩袖子,起身离开。 “唉,有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大嫂……”她急了,提起裙摆跟了出去。 屋里一片寂静,苏梅姿又看向何母。 “既然老三不愿意,老四又还小,我们就吃点亏,老娘由咱们两家分担如何?” 果然,何母一听这话,瞬间感觉自己心都凉了半截。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何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来解决。” 他看向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哥,心下一叹,“我若是不肯,又如何?” 苏梅姿一听这话,确实用帕子捂着嘴,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不肯?难不成老娘,是咱们有财一个人的老娘,这事要是传了出去,这十里八乡的乡亲,都会知道。”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何父,“都会知道你,何有为。”她又指向低头坐着的何母,“还有你,姚慧敏,你们两口子,不孝老母。” “你们就不怕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 说罢,她放下帕子,悠然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听到这话,何母有些担忧地看向何父,何父拍拍她的手,看向苏梅姿。 “大嫂,你也知道,这之前,娘是怎么对我们的。如今就算是咱们不养她,那又如何?” “你,你……好,就算没有养育之恩,她生了你,你就没有理由拒绝为她养老。”苏梅姿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何有财见状,忙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却被她一巴掌打在脸上,“都怪你这个没出息的,如今一个两个都不管你娘,这是要逼着咱们去死啊。” 那巴掌声十分响亮,何父觉得自己脸颊都隐隐作痛,何有财却一言不发,好似没事发生一般低头看着桌面。 门外的素秋实在看不下去了,“大伯母,你说吧,赡养祖母需要多少银子?”她一边说,一边走进屋子。 “大人谈事,小孩子胡乱插什么嘴?”何父用眼神示意素秋出去。 苏梅姿看向素秋,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却似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尽力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来。 “大伯母也不是想要多少银子,不过这衣食都需要银子,如今你祖父已故,你大伯父又是个不争气的,这日子也越发不好过了。”说罢,还用帕子捂着嘴,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来。 素秋哪里不知道这大伯母是个什么货色,只静静看着她表演。 兴许是觉得没意思,苏梅姿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开口,“这样吧,娘如今还疯着,得给她请大夫买药,先给我……” 她打量这一家三口的穿着,见都是簇新的衣服,上面一个补丁也没有。料子还是用的细棉布,何母手上的一对银镯子,格外让她眼红。 “就先给我十两银子吧,不够我再去镇上找你们要。” 第111章 赡养老母 “你怎么不去抢?”素秋心里骂道,恨不能化身成为一只猫,扑上去抓花她的脸。 “别说是十两,就是一两银子,我们也没有。”何父闻言气得一拍桌子。 起身拉着何母就要离开,苏梅姿眼珠子一转,赶紧绕过木桌,去抓他的手。 “十两不成,那七两也行啊。” “我知道你们住在镇上,是有本事的,听说还买了宅子,自然是不缺这点钱的。” 何父甩开她的手,“哼!虽说是不缺钱,可是你看我们,像傻子吗?” 苏梅姿被问得一愣,顺势坐在地上,眨巴着大眼睛看向何父。 “实在不行,就是一两二两也可以,就当可怜可怜老娘,可怜可怜我啊,这一大家子,日后可怎么活?”说罢她又哭了起来,这回看起来是真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知道今天不出些钱是回不去了,最终还是素秋扶起了她。 “大伯母,这样吧,我们家可以出五两银子。不过这是一年的银子,这一年里就是出了什么事,也不能再找上门管我们要银子了。你看,怎么样?” “是每年五两吗?”苏梅姿眼睛一亮,看向何父。 “对的,就是每年五两,直到祖母过世。”素秋替何父确认。 “这样也好,娘每天也能喝上稀粥了。”苏梅姿用帕子拍拍身上的泥土,一脸欣慰地说,好似一切都是为了何老太着想的孝顺模样。 其实,光一个人住在村里的花销并不多,单说这五两银子,要是都用在何老太身上,基本保证每天都能吃上白米饭,一个月还能吃上一两回肉。 素秋也不是为了何老太着想才打算给银子,她是实在不想看到何老太,不想受到大伯母的纠缠,至于银子花在谁身上,她表示——无所谓。 一家人总算是摆脱了纠缠,何父套上牛车,准备起程回镇上。 “你们就走了?不去看看娘了?”苏梅姿目的达成,笑着倚在门框上看众人忙碌。 何父忙着给大黑牛喂水,理都没理她,素秋笑笑:“还是不看了,免得奶奶见了我们这一堆赔钱货不高兴。” 闻言苏梅姿笑得花枝乱颤,扭着腰转身回房了。 何有荣一家是走路的,所以何父赶着牛车,没过多久 就追上他们了。 “三婶,小春花,你们快上牛车。”二丫兴奋地招呼她们上车。 杨满妹爬上牛车,搂着小春花,一脸八卦地凑近何母问道:“事情最后怎么样了?你们没领着那老婆子吧。” 何母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我们出了五两银子一年。唉,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杨满妹有些惋惜,伸出五根手指惊呼:“五两银子,要我说,你们不给也没什么,爹的丧事可都是你我两家出钱的,她一两银子没花,倒还捞了不少油水。” 说罢,她似是想起什么,“唉,我说,其实二嫂你们家也是早早就分家单过的了,这一没要房子,二没要地的,实在不该出这银子。” 何母笑笑,没再多说什么。牛车上人有些多,何父下车牵着牛慢慢往镇上走。 先将三婶一家送回猪肉铺,何父才跳上牛车,赶着牛车回自己家。 “大姐姐,大姐姐,你看。” 素秋用手帕逗着三丫,三丫伸出小胖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逗得她咯咯笑个不停。 闻言,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文斌?他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文斌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撑着下巴在发呆。 随着牛车的走近,文斌也看见她们了,他急急站起身,小跑着往牛车这边来。 “师傅,你们可回来了,我都在这儿等了一个下午了。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都打算去村里找你们了。” 何父勒停牛车,素秋将怀里的三丫交给何母,随即跳下牛车。 “有什么事这么急?”素秋猜想可能是关于酒楼的事,不过她想不通,到底什么大事,灵玉解决不了,还需要她来的。 文斌面色焦急,将素秋拉到一边,小声道:“是青水县的酒楼出事了,听说是死了人,少东家今日晌午就去了,临走时吩咐我来找你。” “死了人!”素秋心中一惊,酒楼才开业不到一个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你可知,具体是什么情况,把你知道的都与我说一遍。” 文斌挠着脑袋,“这……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在伙计禀报的时候路过,恰巧听了一耳朵。好似是死了四个人,死得十分蹊跷,就连白县令,也还没查出原因来。” 素秋看了眼天色,太阳将要落山,正是倦鸟归巢的时候。 “可是我也不会查案,你确定没听错,少东家是叫我去?” “千真万确,我觉得这事难办了。” 素秋叹了口气,“唉,有马吗?” 文斌瞪大眼睛,“要马做什么?” “这么晚了,青水县又离得那样远,不骑马去,难道赶牛车去?” “有的,有的,酒楼里还有好些马匹,我们今日就去吗?会不会太晚了,这天都快黑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既然少东家要我去,肯定有要我去的道理,别废话了,走吧。” 闻言,文斌立刻就往酒楼的方向跑去。 “唉!你去牵两匹马来,我回屋收拾好了就在门口等你。”见他跑远,素秋扯着嗓子在后面喊,也不知他听到了没。 “这傻小子,做事也太莽撞了,想到一出是一出的。”素秋摇摇头,暗自嘀咕。 这一天可真够精彩的,送殡跪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就何大伯母斗智斗勇,接下来风尘仆仆赶回家,这还没歇口气,又要去青水县了。 趁文斌回酒楼牵马的功夫,素秋简单同何父何母交代了情况。就立马收拾干净衣裳准备洗个澡。 “啊,该死,忘了这个时代没有热水器,全家都刚回来,哪里会有热水?”素秋拿着木盆有些挫败地跺脚。 “你要洗澡吗?娘给你烧些热水。”何母见素秋气呼呼地提着木盆,出声说道。 “算了,娘,现在烧来不及了。”素秋认命般打了一盆子井水,打算擦擦身子就换上干净衣裳算了。 第112章 事故 “你别洗凉水,凉水洗澡对女孩子不好。”何母见她打了一盆凉水端进柴房,忍不住说道。 “娘,你别担心,我不是要洗澡,只是擦擦。” 说完,也不管何母再说些什么,将房门一关,迅速擦洗身子,换上干净衣裳。 果然,换了衣裳感觉整个身子,都轻盈了不少,颇有神清气爽之感。 “师傅,师傅,我们可以走了吗?”文斌牵来两匹马,在门口喊道。 “来了,来了。”素秋整理好腰带,将钱袋子塞进怀里,如风一般往门外走去。 “额~”虽然在电视剧里,看演员骑马又帅又飒,可是这马比自己还高,要怎么骑上去呢。 素秋站在一匹棕黄色的马旁,仰着脑袋伸手去摸马头。 “何叔。”文斌朝门口拱手行礼。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何父抬脚跨出门槛,朝文斌微微一点头,直接说明来意。 “可是,可是只有两匹马。”文斌小声反驳。 素秋却眼神一亮,“爹,你还会骑马?” 何父撸着袖子笑道:“爹会的,可不只骑马,我还会赶马车。” “文斌,你先回酒楼吧,我和爹一起去就行。”素秋看着自家老爹高大的身形,难得露出崇拜的表情。 文斌还是有些不放心,在原地低着头不肯挪步。 何父看出来他也很想去,于是拍拍文斌的肩膀道:“不如你和我同乘一骑?” “嗯!”文斌应下,重重点头。 “啊?你们两个人骑,这马受得了吗?”她看了看文斌的身形,建议道:“不如你和我骑一匹马,我们俩小,不会压坏马的。” 何父却神色怪异地看向素秋,严肃道:“大丫,你已经长大了,该注意男女大防,你娘没教过你吗?” “额。”素秋尴尬地吐吐舌头,“对不起,爹,我忘了。” 何父看了她一眼,率先上了马背,又伸手拉着文斌上马,两人坐好,一齐回头看向素秋。 素秋徒劳地跳了几下,连马镫都踩不到,更别提上马了。 何父见状欲下马帮忙,素秋连忙道:“不用,爹,我可以自己来的。” 她左右看看,跑进屋里搬来一条木凳,踩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爬上马背。 还好这马训练有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素秋折腾。 坐好后,她学着电视剧里的模样,两只手紧紧抓着缰绳,冲两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二丫,二丫快出来,将家里的凳子搬回去。”眼见太阳快要落山,素秋只吩咐了一句,就学着何父的样子,打马跟在他们后头出发了。 骑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玩,慢慢走还行,马匹跑起来,简直颠得五脏六腑都在颤动。 怕天黑不好赶路,何父打马走得很快,秋风吹得衣裳猎猎作响。 素秋生怕跟丢了,只好握紧了缰绳,将身子微微伏在马背上,加速向前。 晚风带着些凉意刮在素秋脸上,大腿根也被磨得发疼。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就坐牛车好了,起码还没这么难受。 一路无话,三人很快到了青水县。相比较青宁镇的平静,县里的夜晚还比较热闹,还有点着灯笼守在路边的小摊贩,街边的店铺也都点着灯营业。 第一次见这古代县城里的夜景,素秋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 何父放慢了速度,马蹄踏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来到兴隆酒楼时,素秋有些震撼。白日里还不觉得,晚上屋檐下点着红色的灯笼,将整个酒楼衬托得十分雄伟。 酒楼的大门开着,门口守了四个带刀的衙役,他们面无表情地站着。 “师傅,要不我们一起去吧,我一个人有些怕。”文斌搓着手,有些讨好地朝素秋笑笑。 其实素秋心里也有些发怵,不知道酒楼里是个什么情况。她轻咳一声:“我是师傅,还是你是师傅,你先去问,不行了我再去。你就说咱们是少东家叫来帮忙的。” “噢。”文斌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往酒楼门口走去。 一番交谈过后,文斌转身冲素秋父女二人招手。 “出事的地方在二楼的一个包间里,少东家和白县令还在现场,那差役大哥让我们直接上二楼就行。” 楼梯上,文斌低声说道。 素秋点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向上走。 二楼只比一楼小了一点,主要都是包间。上回来的时候素秋看过,一共是八个包间,分别以节气来命名。 一眼扫过去,其他包间都关着门,只最里面的一间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衙役。 “应该就是那里了,我们过去看看。”素秋指着那间包间。 在进门口时,素秋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木牌,上面写着“清明”。不由皱起眉头,虽说用节气名来命名是可以,怎么这“清明”二字也给用上了。 踏进房门,素秋就看到了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的人,几个身着白衣的人在几人间穿梭忙碌着。只看了一眼,素秋便瑟缩着收回了视线。 “素秋,你来了。”窗边传来灵玉的声音,他的对面坐着白县令,两人中间一张小几上点了一支蜡烛。 蜡烛的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一半昏黄,一半黑暗,却能看出两人神色的严肃。 “民女素秋,见过县令大人。”素秋朝灵玉点头,随即向白县令行礼,文斌和何父跟在她身后,也拱手行礼。 “嗯,劳烦你们跑这一趟。”白县令抬掌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又见几人行色匆匆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时辰了。”白县令伸手指指地上的人,“仵作只说是中毒,可惜用银针试探了他们的口鼻,也验过桌上菜品,并无异样。” 他看向素秋,“不知素秋小娘子,可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 素秋伸头去瞧那被仵作摆弄来,摆弄去的尸体。地上男子约莫三十来岁,面上一道刀疤自左眼角只至左耳处,就是紧闭双眼,也能看出他生前的凶恶模样。 “不知县令大人可查清楚,这几人的身份?”素秋指向那刀疤脸男人问道。 “这几人均为外乡人,具体身份不详,身上也没搜出路引,只翻出一袋金银首饰。”说到这里,白县令微微一笑,“这几人,说不定是什么杀人越货的山贼土匪。” 听到这话,素秋心里有了底。 第113章 山贼 素秋再仔细去看他的死状,嘴巴大张着,似是无法呼吸,双手却死死抓着喉咙。 他的面色不似一般死人的灰败惨白,却带着一股诡异的樱桃红色,尤其是嘴唇,仿佛涂了口红一样。 见到这情状,素秋心中微微一叹,福了一礼道:“这几人,是自杀的。” “噢?说说看。”这几人身强力壮,身上又带有那么多银钱,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白县令饶有兴致地靠在椅背上,一双眸子紧盯着素秋。 “事情是这样的……”素秋指指桌上那一袋子金银首饰道:“他们确实如大人说的那般,有可能是山贼或是土匪,抢了这些赃物。” “他们今日聚在一起,一来是为了庆祝,二来是为了分赃。” 素秋微微一笑,“这分赃嘛,自然是不能见人的事,所以他们将门窗都关得死死的。” “你接着说。”白县令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而这桌上的火锅,就是元凶。”她指向桌子中央那黄澄澄的火锅。 白县令一个眼色,砚三会意,上前端开上层的锅子。下面是银白色的炭灰,和几块未烧完的黑色的炭。 灵玉眼神一亮,似是想到什么。 他站起身道:“这就是你先前同我说的,吃火锅必须打开门窗的原因吗?” 素秋点头,“对,因为在密闭的空间里,炭火因为空气不足,燃烧就会产生毒气,所以这些人才会中毒而死,却验不出毒来。” 说完这话,她看向灵玉,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都怪我事先没同你说清楚这其中的原由,才害你摊上这种事。” 灵玉沉吟了一阵,舒了一口气,笑道:“现在说了,也不迟,多亏有你,今日才得知真相。” “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况且你说的,是真是假还未得到验证。”白县令负手而立,秀眉微蹙。 “很简单,只需要用动物验证即可。”素秋看了他一眼,自动忽略掉前面一个问题。 白县令朝其中一名仵作使了个眼色,他拱手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素秋自觉靠在何父身边站好,眼观脚尖,并不东张西望。 “你们一路赶来,还未用过晚食吧。”灵玉看向素秋,见她低着头,又看向文斌。 “回少东家,我们未曾用过晚食。”文斌拱手行礼。 “李叔,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了,你带他们去后厨用晚食。”灵玉微微侧头吩咐。 “李叔,这次的事情会不会对酒楼造成什么影响啊?”去厨房的路上,素秋有些忐忑地问李管事。 他停下脚步,微微一叹,何父和文斌也都看向他。 “要说影响,肯定会有的,毕竟人是死在咱们酒楼里的。不过,事情已经说清楚了,罪责却是可以免去了。” 话锋一转,他又说:“这次可是苦了黄掌柜了,事情发生,有人报了官,当时就他一个主事的,被抓去县衙现在还没回来。” 素秋安慰道:“事情查清楚了,与咱们酒楼没多大干系,黄掌柜会没事的。” “嗯,希望如此吧。”李管事继续向后厨走去。 厨房门口也有两名带刀衙役看着,李管事将来意一说,他们这才推开木门。 里面聚了很多伙计女使,神色疲惫中带着惶恐不安,见是李管事,纷纷起身围了上来,询问事态发展。 李管事安慰几声,简单说明了一下,这些人才长舒一口气。 “砚一,都查清楚了吗?” 白县令看向窗外,身后砚一抱拳躬身,“回大人,都调查清楚了,这五人中,有一人是在逃的山贼,其他四人都是附近青花山上的山贼。最近发生的两起谋财害命的案子,都是这几人所为。” 他指着桌上的袋子,“这袋赃物便是证据。” 白县令点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灵玉,“这下你该放心了吧,他们的死与你兴隆酒楼无关,我倒还要嘉奖你们酒楼擒贼的功劳。” 灵玉淡淡点头,“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相信白兄明察秋毫,自不会冤枉了我等。” “你下去吧。”白县令仿佛心情很好,挥挥手让砚一退下。 “现在就等仵作的结果了,若是确如素秋所言,这几个贼人就是作茧自缚。”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届时我会发通告,告知百姓真相,不会让兴隆酒楼平白受冤。” 几日后,县衙贴出一张告示。告示中表明了几个死者的身份,以及他们的死因,嘉奖了兴隆酒楼无意间立的大功。同时也告诫百姓们,烧炭时须得打开门窗,免得再发生此类事件。 这事便是告一段落了,不知是白县令告示的原因,还是因为兴隆酒楼擒贼有功,酒楼的生意反而更加火爆了。 张灵玉顺势趁着秋意渐凉,推出烧烤这一新鲜吃食,惹得食客纷至沓来。 这日同往常一样,素秋早早起床洗漱,却看到何父在家给大黑牛喂草料。 “爹,今儿没事吗?”素秋有些意外,以往这个点,他都已经出门了,不是在忙着送鱼,就是回村里照看他的庄稼。 “大柱今早送鱼来,说是你小姑离家出走了,我想着毕竟是我亲妹子,打算回去找找。” “她怎么会离家出走?”素秋感到稀奇,自己这小姑,自小娇生惯养,即便是经历了那样的事,也依然挺着腰杆活着。 真不明白,她怎么还会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我也不清楚,得回去问问才知道。” “爹,你等等我,我也想去。”素秋加快速度,洗完脸就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何父。 “你不是一向怕你小姑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长大了,不怕了。”其实素秋是想去看看热闹,她都能离家出走,想必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嗯,你跟着也好。”何父略一思索,便同意带上她了。 “爹,给,你吃肉包子。”他们二人没吃早餐,直接在炊饼铺买了四个大肉包。 古人就是实在,这包子包得皮薄馅大,就是味道不怎么好,吃着总有股子腥味。 素秋只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四处打量路边的景色。 两边的地里,种的大多是水稻和豆子。秋意渐浓,本该是一片金灿灿的景象。 放眼望去,大片田地,却是一片衰败枯黄。 素秋仔细去看田里,这才发现这稻田里没水,都已经干得起了裂缝。 “爹,怎么这地里都干得裂开了。那这粮食,还能有收成吗?” 第114章 干旱 “唉~”何父闻言,抬眼望了望四周,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年这天气确实奇怪,自入夏以来,就滴雨未落。就连咱们村里的小河,都已经快要干涸了。” “照这样下去,岂不是要出现饥荒了?”素秋想起外婆常说的一句话:大旱必有大雪,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何父赶着牛车,不置可否。牛车“吱吱呀呀”地走着,木轮滚过黄土地面,扬起一片灰尘。路过青山村的小河,果然见河水稀少,大片的河床裸露在外。 “那鱼?” “鱼也不多了,今日是大柱最后一次送鱼了。” 素秋在牛车上直起身子,见干涸的河底,有不少已经开始腐烂的鱼,不少苍蝇围在周围。 “爹,我们家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何父皱眉思索了一阵,“大概一百二十多两,怎么了?你要买什么吗?” 素秋摇头,担忧地转头看向河面,“我是担心会有饥荒,爹,留下一小部分,将剩下的银子都换成粮食吧。” 何父有些不解,不过见素秋认真的模样,还是点头同意了。 来到何家大宅,院门关着,何父敲了好一阵,才有人应声。 “来了来了,敲那么重做什么?”苏梅姿一边抱怨,一边打开院门,见门外站着的两人,视线左右飘忽着,不敢与何父对视。 她双手撑开院门,低头拢了拢垂到额前的发丝,嘴角扯出笑容道:“你们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素秋瞧她这般作态,暗自思忖,莫不是何凤娇离家出走,与她有关? “我大哥呢?”何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行了一礼后直接问道。 “他,他呀,出门有事,你找他?” “娇娇在吗?我找她说两句话。” 苏梅姿倚着门框,半晌不作答。 “你别告诉我,她也出门有事。”何父皱起了眉头,眼神变得凌厉了一些。 “呵呵,二弟呀,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娇娇都那么大了,我哪里管得着她。”苏梅姿说完,撒腿就往院子里走。 “你站住,我听说娇娇离家出走了,这事与你有关吗?” “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啊。”苏梅姿立在院子中央,转过头,一脸无辜的看着何父。 何父脸色一暗,不打算再与她废话,抬腿走进院子,直直往后院走去。 素秋见状赶紧跳下牛车,跟在他身后。 “唉,你怎么这样,你站住,不准进去。”苏梅姿伸手欲拦住何父,被他一个转身给绕开了。 他来到后院,轻叩何凤娇房门,“娇娇,是我,二哥,你在里面吗?” 等了片刻,没有声音传出来,他伸手微微用力一推,木门应声而开。 素秋走进屋子,各处看了看,“爹,里面没人,没看见小姑。” 何父转头看向站在身后,不敢靠近的苏梅姿,厉声问道:“说,什么情况?” 苏梅姿后退了几步,后背靠在树干上,仿佛才有了些安全感。 她朝何父谄媚地笑了笑,“小妹她,确实是离家出走了,你大哥已经出去找了,至今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找没找见。” 她皱着眉,一脸担忧的样子。 “大伯母,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素秋猜测与她有关,不自觉脱口问了出来。 “笑话,我怎么知道她为何离家出走,兴许是出去找野男人去了。”她用手帕捂着嘴,嘲讽地笑了起来。 “你住嘴,苏先生一辈子教书育人,高风亮节,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子。”何父见她这般,在自家女儿面前,也口无遮拦,气得捏紧了拳头。 提到自己父亲,苏梅姿还是住了嘴,她理了理衣袖,“她昨日夜里就跑了,到今儿早上才发现,你大哥和两个侄子都已经出去找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找回来?” “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苏梅姿,你这个贱女人,凭什么整日里关着我。”兴许是听见了说话声,何老太尖利的嗓音从柴房里传出来。 “有为啊,有为,是你吗?你来救娘了是吗?”何老太在柴房里重重地砸门。 苏梅姿听到何老太的叫喊声,脸色一变,正欲解释。 谁知何父却从柴房收回视线,“我先去地里看看,等大哥回来了再过来。” 素秋乖乖跟在何父身后往外走,“爹,你不管祖母了吗?” “我管她作甚,她以前,也从未拿我当过儿子。”话虽是这样说,他的语气里却有着难言的落寞之感。 素秋心里庆幸,自己这老爹不是个愚孝的,这样才能顾着自己的小家,把日子过好。 “爹,咱们家给了赡养费的,你不欠她的,一点也不欠了。” “嗯,你说得对。”何父摸摸素秋的头顶,扶她坐上牛车,往自家小院的方向去了。 “死老太婆,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你就给我好好在这柴房里呆着,永远也别想出来。”苏梅姿走进柴房,捡起一旁地上的木棍,敲打柴房的木门,发出“砰砰”的响声。 “贱人,贱人,怪我以前瞎了眼,没想到你是这般蛇蝎心肠的女人,还巴巴地把你讨了来。”何老太不甘示弱地咒骂。 想到这个她就来气,要不是当初恰好要给弟弟说亲,当时就她家给的礼金多,自己爹怎么会把她嫁过来。 她原以为日子也能凑合着过,可惜何家兄弟几个,个顶个地眉目俊朗,帅气高挑。 偏偏只有这何有财长得像婆婆,尖嘴猴腮,个子也是最矮的。自己空有姿色才情,配个什么样的人不好,最后白白便宜了何有财那个呆子。 想到这里,她气得丢掉手里棍子,恶狠狠踹了房门几脚。 “看你这么有劲,今儿晌午,就别想吃饭了。” 素秋站在山脚下一片贫瘠的土地上,瞧着地里稀稀疏疏的豆秧,有点不相信地问:“爹,这就是令你整天惦记着,付诸心血的庄稼?” 何父面色有些尴尬,“没错,这块地是我自己开垦出来的,才只种了几年,确实贫瘠了一些。” “不是贫瘠一些,是贫瘠很多好吧。”素秋小声嘀咕。 “这么些年,爹你就是靠这几块地,养着我们一家的吗?”想到这里,素秋不免觉得何父有些伟大。 何父却摇摇头,“光靠这点地,咱们早就饿死了。” 他坐在树荫下,向后仰倒,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说:“爹之前,为了能吃饱饭,跟村里人出去,学了门赶车的活计。不管是牛车,还是马车,我都能赶。” 第115章 离家出走 “那些年,我可是靠着赶车,赚了不少银子。”何父说到这里,嘴唇勾起,露出一抹笑意。 素秋适时吹捧,“爹,那你可真厉害。只是后来,咱们家怎么那么穷啊?” 何父睁开眼睛,有些愠怒地说:“还不是因为你奶奶。”说了这一句却顿住了,他看了素秋一眼,喃喃道:“罢了,不说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地里虽没有什么杂草,豆子却结得极少,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父女俩一个上午就收了一半,将豆荚多的豆秧捆起来放在牛车上,豆子结得少的,直接只摘豆荚。 “咕噜噜~”日头才刚到头顶,素秋的肚子响了起来。 她看向忙着割豆子的何父,“爹,我饿了,咱们晌午吃什么?” 何父直起身子,用袖子擦擦额头渗出的汗,刚要开口。 “何叔,素秋,该吃午饭啦!”远处传来二柱的声音。 素秋疑惑地看向何父,“嗯,今早上大柱来的时候,我同他说起今日回村收豆子,所以……” “难怪你不操心晌午吃什么,好饿啊,爹,我们先吃完午食再干活吧。” “也好,再有一个下午,就能全部收完了。”何父四处看了一圈,内心估摸着。 “二柱,你等等,我们马上来。”闻言素秋高兴地举起手,冲着二柱的方向挥舞着。 多日不见,芳婶子格外热情,中午特意煮了白米饭,一个劲地往素秋碗里夹菜。 “这才十多日没见,大丫竟长高了不少。”芳婶子一脸慈爱地看着素秋。 “芳婶子说笑了,我怎么感觉没长多少。”素秋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来,再多吃点肉,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多吃才能长高。”说着,芳婶子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鸡肉。 眼见着碗里的菜越堆越高,素秋有些苦恼,不知该如何下筷。 “娘,你别再给素秋夹菜了,先让她吃完。”大柱见素秋看着碗里的菜,光皱眉头不见动筷子,很有眼力见地替她解围。 “是啊,别光顾着给她夹菜了,你们也吃。”何父也放下筷子笑着说。 “嗯,芳婶子,你们也吃。来,二柱,你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多吃点。”素秋灵机一动,顺势将碗里的肉,分了一些给一边流口水一边扒饭的二柱。 二柱嘴上推脱,“不用了,素秋妹妹,你吃,这是娘给你夹的,你多吃点。”手上动作却很诚实。 他抬头看了自己娘一眼,见她没注意,赶快塞了几大口肉在嘴里。 大柱将一切看在眼里,笑着去拍二柱的脑袋,“你这小子,也太贪嘴了些。” 饭后,何父准备领着素秋继续去收豆子。 大柱和二柱从家里找出镰刀,“何叔,我们帮你一起割豆子。” “你们没事了吗?其实也没多少了,我们能收完。”何父将牛车上都豆秧卸下。 大柱找出一条毛巾沾湿,挂在脖子上,笑得憨厚,“爹出去买木头了,用不着我们,再加上这河里也没多少鱼可以钓,我们俩去帮帮忙,人多办事快嘛。” “好呀,爹,大柱哥肯帮忙是好事,带他们一起吧。”何父还没回答,素秋抢先说道。 许久未干农活,虽然只是收收豆子。素秋只跟着做了一个上午,还是感觉腰酸背痛的,只盼着可以快些收完好回家。 何父这才笑着应下,“就你知道躲懒,才做一上午农活,很累吗?”他嗔怪道。 又看向大柱兄弟俩,“那便辛苦你们了。” 收拾停当,芳婶子还用竹筒给他们灌了满满一筒水带上。 何父在前面牵着牛车,几人嘻嘻哈哈地坐在牛车上,聊着最近发生的事。 大柱突然看向前方,问道:“何叔,何凤娇找到了吗?” “哎呀,爹,咱们不是说晌午去那边看看情况的吗?”素秋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何跟着回村的。 “我们先去那边看看,也不知你大伯回来了没有?”说话间,何父赶着大黑牛调了个头,牵着牛往何家大院走去。 “二叔,二叔,原来你们在这儿呢,看来我娘没有猜错。”大响从一个拐角处跑出来,见到牵着牛车的何父,先是一惊,接着惊喜地说道。 “怎么了,你小姑找到了吗?”何父一拉缰绳,大黑牛放慢脚步停下。 大响拍着胸脯摇头,“还没呢,我们今日找了一上午都没找见她,我娘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 何父低下头皱眉沉思,“也不知她去哪里了?” 大响笑道:“二叔不用担心,我娘说小姑跟人跑了,去过好日子了。” “不许这样说你小姑,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了。”何父敛容呵斥。 吓得大响一个哆嗦,何父见状摇头叹息,“唉~大响,你都快到说亲的年纪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以后说话做事,须得稳重些。” 大响低头,“知道了,二叔。”说罢,他不敢再去看何父的脸色,低着头跑开了。 大响走后,何父又一次掉头,牵着大黑牛默默赶路。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三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看向路旁的风景。 到地方后,何父将大黑牛拴在一处有草的树下,拿起镰刀,默默去割豆子了。 三个人凑到一堆,理何父远远的。 “我猜啊,小姑肯定是被大伯母给逼走的。”素秋一面摘豆荚,一面低声同兄弟俩八卦。 大柱憨憨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何大伯今早天还没亮,就急匆匆跑来敲我家门,问见没见你小姑。我那时还迷糊着,没想起问他原因。” “大哥你真笨,要是当时问一下,如今我们也不必在这里瞎猜了。”二柱低声吐槽。 “我怎么知道,你当时怎么不起,睡得跟头猪一样。”大柱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埋怨道。 “唉~你们别争了。”素秋生怕他们打起来,忙出声劝阻。 “不管她了,她爱去哪里去哪里吧。”素秋想起这小姑往日对大丫做的事,决定不再管她的事。 “就是,就是,她以前对我们可凶了,最好被山贼抓了去,哼!”二柱丢下镰刀,双手叉腰,与素秋同仇敌忾。 第116章 学习 人多力量大,才花了一个多时辰,就将地里的豆子都收好了。 何父将豆子都抱上牛车捆好,扯出帕子擦擦额角的汗水,他看了看头顶的烈日,眉头紧锁着。 “多亏你们了,这么快就收完了。”素秋和二柱拿着镰刀在树底下打闹,何父笑着同一旁帮忙的大柱说道。 “何叔太客气了,你和素秋妹妹照顾我家,把收鱼和收菌子的活交给我们家。这半年多赚的钱,都能顶上以往两年的了,我们才帮忙做这点子事,不必言谢。”一向不太会说话的大柱,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说完后,他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何父看向树底下打闹的自家闺女,再看看大柱,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别闹了,收完了赶紧回家。”何父将帕子搭在肩头,朝两人喊道。 “爹,咱们直接回家吗?”素秋跑向牛车所在的地方,笑着问。 “先回你芳婶子家,把这些豆子晒了。”顿了顿,他又说:“你在芳婶子家玩,我想再去老宅看看,看你小姑回来了没。” 素秋知道自己这父亲,一向疼爱小姑,即便小姑总是横眉冷对,他依旧把她当亲妹妹。 当下点头,“噢,我知道了爹,你早点回来。” 晒好豆子,他没说两句话就急匆匆走了,留下素秋一人在芳婶子家,情绪有些低落。 “素秋妹妹,我们一起来玩跳房子吧。” “素秋妹妹,给,喝糖水,我娘刚泡好的。” “素秋妹妹,给你玩我的弹弓,大哥给我做的,可好玩了。” “素秋妹妹……” “……” 二柱不知是不是看出来她不大高兴,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将自己往日珍藏的宝贝,一件一件地往她眼前凑。 “好啦,你以为素秋妹妹和你一样,尽喜欢这些小孩子玩意。”大柱看不过去,一巴掌拍在二柱肩头。 “哥,你怎么又拍我?娘都说了,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拍多了长不高的。”二柱捂着自己肩膀抱怨。 素秋见他们兄弟俩斗嘴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下意识弯起嘴角。 “素秋妹妹笑了,嘿嘿,她终于笑了。”二柱见素秋笑起来,忘记了自己肩膀的痛,跟着痴痴地笑。 “哥,你高兴再多拍我几下也行。” “傻得你。”大柱轻轻将他推开,“素秋妹妹想心事哩,你别聒噪。” 长舒一口气,素秋想开了。那终究是父亲的亲人,父亲关照些,也是应该的。 她找来一根小木棍,道:“你们不是羡慕我算数很快嘛,玩游戏多没意思,你们过来,我教你们算数。” “哇,素秋妹妹要教我们算数。”他高兴地跳起来,随后又有些担心地拽着衣角,小声道:“可是,我们能学会吗?” “放心吧,你们跟我学,一点也不难。” 听到这里,大柱也来了兴趣,他左右看了看,自己也找来一根同素秋手上差不多的小木棍。 “好,我学。” 见他们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模样,素秋忍不住捂嘴直乐。 “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先教你们十以内的加减法,很快就能学会的。” 说完,她将面前的黄泥地用脚抹平,在上面写上一到九的阿拉伯数字。 “这是什么字,我们怎么从没见过?”大柱用木棍指着地上的数字,疑惑地问。 “嗯~”素秋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胡扯,干脆实话实说,“这叫阿拉伯数字,对应咱们的一到九,又好记又方便写。” “可是,咱们为什么不学汉字,要学这些奇怪的符号?”二柱皱眉看了许久,觉得这些字比起他见别人写过的,方方正正的字,有些奇怪。 闻言,素秋又在那些数字下,写上对应的汉字简体数字。至于为何不写繁体,嘿嘿,那是因为她也忘了要怎么写。 “这些数字,好像也没见过。”大柱认真看了新写下的数字半晌,还是皱眉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素秋被问得有些烦躁,“你们还学不学了,想学就要认我写下的数字,等以后你们就会知道这些数字的好处,这可是中华民族五千年的智慧结晶。” “什么意思?”大柱下意思问出口,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捂住嘴,“我们学,不问为什么了。” 素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谅他们也听不懂,见这两人用木棍在旁边的地上学着画数字,满意地点头。 大柱毕竟年纪大些,只练过一两遍,就能将素秋写下的阿拉伯数字,模仿地九成相像了。接着,他又自觉地去练汉字数字。 看过大柱,素秋又转到二柱身后,去看他写的。 二柱像个刚学写字的幼儿园小朋友,写得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的,看得素秋直摇头。 二柱蹲在地上,他抬头瞧了一眼自己大哥写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再看到素秋看着他写的字摇头,脸色羞得通红。 “素秋妹妹,我是不是,是不是写得很难看呀?” 是真的很难看。 不过,考过教师资格证的素秋,深知激励教育的好处。 她笑着鼓励道:“没有很难看,你看这个‘一’字,不就写得还不错嘛,继续加油,你也能写得和大柱哥一样好看。” 果然,二柱听完就来了信心,用手将地上的泥抹平,继续练习。 这自主学习,就是比按着牛头喝水的填鸭式教育有用,两人学习的兴趣十分高昂。 毕竟在这个年代,一般村里的孩子,都没有机会去读书,学习。现在有了机会,他们不管素秋是不是个半吊子,鼓足了劲想多学一点,尤其是见素秋展示过自己的算数技能后。 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在二柱终于将字练得勉强能认出来后,太阳已经落下一半了。 芳婶子将家里的鸡鸭都喂过后,招呼他们帮忙收豆子。 “素秋呀,你爹咋还没回来,咱们先将你家豆子收了吧。不然晚了,又要被露水打湿了。” “嗯,听婶子的。” 闻言,大柱和二柱才依依不舍地丢掉小木棍,起身帮忙去小院收豆子。 素秋家的小院也是黄泥地面,不过有几张很大的竹片编成的晒席,豆子都均匀地铺在席子上晒。 芳婶子将天边的晚霞指给素秋看,“你瞧,像这样的火烧云,就说明明天是个好天气,这豆子还没干透,咱们将豆子拢到一堆,用席子盖住就行。” 第117章 手足,父女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嘛!这个素秋自然知道,于是她笑道:“谢谢芳婶子,我知道啦!” 几人合力,只消一小会儿,就将豆子盖好了。 怕晚上刮风吹开席子,大柱还捡了几块大石头压在席子上。 “好了,素秋,你爹还没回来,今儿晚上也在婶子家吃饭可好?婶子给你蒸鸡蛋。”芳婶子拍拍手上沾的灰尘,爽利地说道。 素秋踮起脚看了看门外,还是没有何父的踪影。她乖巧地点头:“谢谢芳婶子。” “嗨~咱俩家还需要说什么谢,只要你们回村里,尽管来婶子家吃饭。”芳婶子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心里十分喜爱。 “娘,娘,我也要吃蒸鸡蛋。”待她们说完,二柱咽着口水插话。 “你个臭小子,哪回少了你的吃食,怎地嘴还是这么馋?”芳婶子嗔怪道。 再练了一小会,芳婶子就喊吃饭了。二柱立马丢掉手里的小木棍,屁颠屁颠往堂屋跑去。 “洗手,先洗手再吃,臭小子,你手上满是泥,别弄脏了碗筷。”屋里传来芳婶子的骂声。 素秋看一眼大柱,发现他也在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 芳婶子蒸的鸡蛋羹果然好吃,香滑细腻,入口即化。 素秋才吃了一口,院子里就传来了虚掩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素秋立马放下筷子,跑出去看。 “爹,你怎么才来呀?”看清楚是谁后,素秋有些委屈地说。 何父看一眼素秋,抬手擦擦汗,道:“还是没找到你小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吃上饭了没有?” “有为啊,正好,咱们才刚开饭。饿了吧,你快过来吃,我去拿碗筷。”芳婶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是不了,天色太晚了,吃过饭再回去该看不清路了。”何父推辞道。 “天都已经黑了,晚些早些没什么区别,吃了饭再走吧,你闺女都饿了。”芳婶子揽着素秋的肩膀,温言劝道。 “是啊,何叔,素秋妹妹才刚只吃了一口鸡蛋羹呢,吃顿饭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待会儿吃完饭,我帮你们扎个火把路上照亮。”大柱倚着门框,也出言相劝。 何父看了一眼素秋,注意到她嘴边的鸡蛋羹,终是妥协。 点点头,“好吧,那就又叨扰你一顿饭了。”说罢他走到素秋身边,摸摸她的脑袋,领着她进了堂屋。 原本饭桌上的欢乐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压抑。 何父有些食不知味,最后一个上桌,却最先吃完。 他放下碗筷,就出神地看着素秋吃饭。 素秋本来是细嚼慢咽着吃饭的,被他这眼神看着,不自觉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一个不注意,一口鸡蛋羹滑进了气管里,呛得她脸色通红,咳个不停。 二柱慌忙跳下凳子帮她拍背,大柱也马上起身给她倒水。 芳婶子看了何父一眼,放下碗筷,“有为,你跟我出来一下。” 何父有些意外,不知道有什么事,关切地看了素秋一眼,随后拉开凳子起身。 喝下一口温水,素秋终于感觉好些了,她长舒一口气,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你呀,还是慢些吃吧。小心一会儿又呛到。”大柱接过空水杯,忍不住嗔怪道。 素秋不知道芳婶子同父亲说了些什么,再回来时,他们都已经吃好了饭,素秋帮着大柱兄弟俩收拾桌子。 “哎哟,你们两个兔崽子,怎么还让妹妹帮忙收桌子,素秋你放着,让他们来就行了。”芳婶子一如既往地热络。 何父对素秋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甚至还带了些许歉意,好几次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是夜,通往青宁镇的黄泥路上。 何父一手举着用向日葵晒干的杆子制成的火把,一手拉着牛绳,牛蹄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一路无话,牛车在即将转弯的时候,何父开口:“坐稳抓好了,牛车要转弯了。” 转过一个大弯,素秋看着何父的背影,忍不住开口:“爹,芳婶子和你说了什么,你那时总是看着我,想说什么就说吧。” “唉~”何父还未开口,却重重地叹息一声,素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正待继续追问。 何父却放缓了车速,说道:“大丫,是父亲对不住你。” 素秋一听这话,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于是,她竖着耳朵仔细听。 夜虫的嘶鸣声在这寂静的夜空下,让人感觉十分聒噪,素秋越是想听,那声音就越是模糊。 内心将这不知是蟋蟀还是蝈蝈的虫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何父转过头,此时的火把已经不太亮了,微弱的光芒被风吹得四散。素秋看不太清何父的神色,只听到何父略微提高了声音说:“你聪明又懂事,还会挣钱,是爹对不住你。” 虽然没有听清他前面说了些什么,但是后面的道歉她听得明白。 “爹只是爱惜手足亲情,没什么不对的,我都能理解。”夜风吹得有些冷,她抱紧了自己双臂,将头埋在臂弯间。 何父嘴唇张了又合,突然放下缰绳,转过头去。素秋清楚地瞧见,他抹了抹眼角。 难道是,哭了吗? “唉~父母,手足,妻女之间,有时候确实很难真正分清楚,孰轻孰重。”素秋在他这个年纪,尚还分不清渣男,很能理解他的感受。 不过现在嘛,她还是个孩子,自然享有孩子该有的天真。 “爹,我想吃糖醋排骨了。” “不知道你三叔睡下了没有?等到了镇上,我们转到猪肉铺去看看。” “要是三叔他们睡了呢?” “那也没关系,爹明日一早就去给你买。” “你呀,还真是个小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何父丢掉手里燃尽的火把,用鞭子轻轻抽了大黑牛一下,牛车缓缓加速前行。 “我本来就是个小孩子,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是是是,你还只是个小孩子,每天只管开心快乐就成。”这么一通对话,何父感觉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第118章 原由,识字 自那以后,许久都没再听何父提起过,自己那离家出走的小姑。 不过何母却从芳婶子那里听来新的八卦,由于左邻右舍都是开店的,她没有结交到什么好友,便只好将这八卦说与素秋听。 “你猜猜,你小姑为何要离家出走?”何母抱着三丫,一脸希冀地看着削苹果的素秋。 “为何?”素秋皱眉想了想,“难道是大伯母不给她饭吃,她才逃出去的?” “不是,你再猜猜。”何母笑着摇头。 “大伯母打她,骂她了?” “也不对,再想想。” 素秋摇头,“娘,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何母这才咂咂嘴,坐直了身子,缓缓道来:“因为,你大伯母要把她嫁出去。” “嫁人就嫁人,她离家出走做什么?” “还记得村里那个出名的混子,叫二癞子的吗?” 素秋皱眉去想,一个不留神,老长的苹果皮,被他给削断了。 她记得那二癞子,不仅长得难看,个子还非常矮。自个儿刚满十岁,瞧着比他还高些。 关键是那人游手好闲,整日里在村子里偷鸡摸狗,说人长,道人短的。不仅村里人都不喜欢他,爹娘也早早就被他给气死了,只一个人住在他爹娘留给他的老屋里。 “噢~他呀。”素秋皱眉,“那人瞧着就恶心,难怪小姑不肯。” 不过…… 素秋停下手上动作,感到有些奇怪。 “娘,那二癞子又懒又穷,你说大伯母为何要把她嫁给二癞子?” “听说如今的二癞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二癞子了。听说前些日子,不知他从那里发了一笔横财,不仅买了一头牛,还给自己置办了好几身新衣裳。” 说着何母皱起眉,抱怨道:“我说你大伯母也真是的,为了一头牛就要把小姑子嫁给那种人,这不是害人嘛。” “可能,也不全是为了那头牛。听说爷爷还在时,大伯母就跟小姑不对付了,有可能是报私仇,想毁了小姑。”素秋思忖着缓缓说道。 “哎呀,看不出来你那大伯母,心可真毒。”何母听后,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暗自庆幸自个儿以前,没跟大嫂闹矛盾。 至于二癞子的横财,是从哪里来的,素秋不敢再细想了。 素秋还是一如既往地提供新菜式,不过自打到了深秋,酒楼的生意锐减了不少。 大街上到处都是裹紧了衣裳,来买粮食的外地人,因为素秋的提醒,酒楼和素秋家都提前囤了不少粮食。 才刚入冬,镇上的粮铺就贴出了粮食售罄的告示,许多小粮商干脆直接关了铺门。 窗外寒风呼啸,金黄色的树叶落满了整个院子。“吱呀”一声,素秋打开厨房木门,被这风吹得一个激灵。 天寒地冻,冬日里无事可做,闲不住的何父赶着牛车回村里去搬木柴了。 何母拨了拨灶前的柴火,让快要熄灭的火又燃了起来。三丫在一旁的小木床上睡得香甜,二丫手里托着一个绷子,安安静静地绣花。 只素秋一人,无聊地拿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何母仔细看了一会,发现都是自己看不懂的奇怪符号。 “素秋,你写什么呢?是不是想习字了?”她放下手里正在缝的衣裳,看向素秋,想了想又说:“都怪娘,这些日子光顾着照顾三丫,没有空教你。” 素秋抬头对她笑笑:“没事的,我就胡乱写写。” 她将手上针插在衣服上,轻拍素秋的背,“你去娘房里拿纸笔来,正好今日有空,娘再教你几个字。” 顶着寒风拿来纸笔,素秋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娘,村里人都不识字,爹也不认识几个字,你怎么会认字呢?是不是爹认得的字,也是你教的。” “唉~”何母闻言,先是叹息一声,看了素秋和二丫一眼,才徐徐开口,“娘以前啊,也是大家小姐出身,爹爹教过我识字读书,只可惜十二岁时贪玩被拐。” “那您为什么不回去找你的爹爹?”素秋震惊了,却也更加不解。 一边认真绣花的二丫,也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何母。 “哪那么容易啊,那时候战乱,我和妹妹随着爹爹逃亡,好不容易才到了金陵。” “哇,娘,你还有妹妹呢,是亲妹妹吗?”二丫感概。 “对,不过是庶妹,年龄与我差不多大。她娘是我娘的陪嫁丫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那天要不是我拉着她出去玩,也不会双双被拐,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说到这里,她低下头叹息一声。 素秋摆好纸张,又添了一点水磨墨,因为不太熟练,墨水溅了好些在小桌子上。 何母笑着接过素秋手里的墨条,“你这样是不对的,看着,须得用手腕发力,不要急,慢慢磨。” “之后你爹也陪我去找过几回,可惜,一点音讯也无。”一边磨墨,她一边说起往事。 “娘,我要多多赚钱,等有钱了,我再陪你去别处找外公,他见到你肯定开心极了。”素秋见她情绪有些低落,忍不住出声安慰。 二丫插嘴,“还有我,二丫也要陪娘亲去找外公。” “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何母被逗得开心,笑着刮刮二丫的鼻头。 “可以了,素秋你来写。”她拿起放在凳子上的衣裳继续缝,思考了一阵,才开口道:“就先写娘之前教过的三字经吧。” “额。”素秋有些心虚地偷瞄二丫,拿着沾满了墨水的毛笔,迟迟不敢下笔。 “你看二丫做什么?她学得还没你好。” 二丫配合地点头,避开素秋的视线,装出一副专心绣花的样子。 罢了,死就死吧。素秋提笔在纸上凭借记忆落笔,“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写完后,她吹干墨迹,皱眉看着自己的大作。 怎么说呢,小学的时候有书法课,自己也练过毛笔字,所以字写得还是可以看的。只是,这简体中文,不知道古人认不认。 犹豫再三,她还是将纸拿到何母面前。 何母看到她写的字,先是愣了愣。接过她的字,仔细看了一番才说:“你这字写得比以前端正许多,只是,这好像不是之前娘教你的。” “额……”素秋用脚尖拨弄地上的木柴。 “那个……”她尴尬地笑着解释,“之前教的我都快忘光了,这是我自创的。” 何母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再看看自己手上的字,素秋被看得脸色通红,差点就要招了。 “都怪娘,这段时日忽略了你。娘以后,每日都抽出时间来教你写字。咱们女子,虽不需要科举,却也要学些字。识字,才能明理。”何母抱歉地说,倒是让素秋吃了一惊。 第119章 阿雅的请求 何母写得一手好字,簪花小楷很是秀气,素秋拿过一张手抄版的三字经,忍不住赞叹:“娘写得可真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学。” 虽然古代繁体字她不会写,但是能认呀,就算靠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何母见她照着自己写的,认真地模仿练习,露出会心的微笑。 她又将柴火烧得旺了些,看了眼熟睡的三丫后,才拿起衣服继续缝。 “梆梆梆……”才安静了一会,素秋写了三个字的功夫,忽听正门处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这大冷天的,会是谁?难道是你爹回来了?”何母停下手里针线活,皱眉猜测。 “娘,我去开门看看。”素秋站起身,轻轻放下毛笔。 “嗯,你小心些,先透过门缝看看是谁。” “知道了。” 素秋紧了紧衣领,打开厨房门走了出去。 “来了,来了。” 路上,敲门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加急促。 向手上呵了口热气,素秋抽出门闩,待看清门外的人时,惊喜出声:“阿雅,怎么是你,好久不见了。” 阿雅看了看素秋,脸上却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只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 “先进来再说吧。”素秋知道她肯定是因为有事,不然不会来,伸手便拉着她进屋。 阿雅顺从地跟着进屋,却在往厨房走时顿住了脚。 “怎么了?”素秋转头问,“天气冷,厨房烧了火,我们边烤火边说。” 阿雅摇摇头,“我不想太多人知道。” 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免得何母操心,素秋打算带她上楼,去卧室说。 “是谁啊?”厨房门被打开一条缝,何母见她许久没回去,伸出脑袋来问。 素秋跑到院子里说:“娘,是阿雅来了,她有事找我。” “行,这天气怪冷的,你们先说事,说完了领着阿雅来烤火。” 她见素秋点头答应了,才关上厨房门。 “阿雅,到底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吧。”素秋坐在床上,双脚在床沿外一晃一晃的。 阿雅坐在她身边,有些紧张地揪着衣角,好似内心挣扎,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素秋也不急,安静坐着等她开口。 “素秋,你能帮我写张卖身契吗?” “啊?什么?”素秋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阿雅深呼吸一口,好似下定决心一般。 “我想卖身给你,做你的丫鬟。” 素秋转过头,仔细打量阿雅。发现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并无其他不妥,这些日子在酒楼,不再瘦骨嶙峋,个子也长高了不少。 淡蓝色兴隆酒楼统一制式的女使服,剪裁合身,袖口领口处还镶了白色绒毛。配合着她明媚的长相,全无当初的落魄模样,倒像个小富之家的闺女。 “我想知道为什么。”素秋没有一口答应,而是打算先问清楚情况。 阿雅低下头,“我在街上遇到我舅舅了,他……” “该不会你舅舅又要把你卖掉吧?”素秋联想到之前的种种,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倒没有,只不过他,过得很不好。”阿雅摆摆手,急切地解释。 素秋不再出声,坐好等着阿雅继续说。 “是这样,当初舅舅舅妈卖了我,是为了给表哥娶媳妇。可惜到后来,那表嫂命不好,生孩子难产去了,还欠下许多帐。再加上今年大旱,地里基本没了收成。” 阿雅越说越小声,抬头偷偷看了一眼素秋,见她面色如常,这才继续往下说。 “我告诉他我遇见贵人,已经从悦来客栈赎身了,现在在兴隆酒楼做学徒。他问我有没有签卖身契,我说没有。”说到这里,阿雅有些悔恨地低下头。 不过,她还是很干脆地接着往下说:“舅舅说,既然没有签卖身契,那就跟他回家,让我嫁给表哥,给家里传宗接代。” “你舅舅怎么能这样,他还有没有良心!”素秋听得气愤不已,忍不住一掌拍在床沿上。 “你呢,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要跟着回去吗?”素秋看向阿雅。 “既然已经出来了,我绝对不会再回去,当初是舅舅舅妈不顾我的死活,将我卖了。”阿雅摇摇头,看向素秋,眼里满是感激。 她双手握住素秋的手,“所以,我才来找你,我愿意写卖身契,给你做丫鬟都好过回舅舅家。” 素秋先是义愤填膺,这时候冷静下来。看了眼阿雅,便问道:“卖身契又不是只能我写,你如今在酒楼当学徒,怎么不去找少东家?” 听她这么问,阿雅脸上闪过一抹绯红,低下头去。 她什么也不必说,素秋已经明白了。 她撞撞阿雅的肩膀,揶揄地笑道:“哦~我知道啦,你喜欢少东家,是不是?” 阿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忙伸手去捂她的嘴。 “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是喜欢吗?别乱说。” 素秋扳开她的手,笑道:“好,那我就帮你这个忙。” “太好了,我就知道,素秋你是个好人。”阿雅激动地抱住素秋。 素秋拉开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皱着眉头说:“这事真的不能让别人知道吗?我才刚开始习字,现在只认识,不会写。” “啊?怎么会,要不我们去找人牙子写?”阿雅提出建议。 素秋摇手,“不必这么麻烦,我娘就会写字,咱们去找她,让她来写。” 阿雅皱眉想了许久,还是点头应下。 “阿雅,你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何母听完阿雅的叙述后,伸手抱住了阿雅。 “婶子,能遇到素秋,遇到你们一家人,我一点也不苦。”阿雅轻拍着何母的背说,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正好厨房里纸笔都是现成的,何母再次磨墨,略一思索便提笔写下。 写好后,她吹干墨迹,递给素秋。 素秋看了一眼,又递给阿雅,阿雅高兴地接过。即便不识字,她也一遍又一遍地看。 何母笑着又用笔沾了墨写第二张,“现在,只需要去衙门盖上章,这份卖身契就生效了。”素秋看着阿雅手里的卖身契说。 写完一张放在一边,何母再次铺纸。 “娘,有两张还不够吗?”素秋摸着脑袋问道。 “这契约呀,都是一样的内容,要写三份,这样……”她指指阿雅手里的,又指指桌上的,“她一份,你一份,再有一份,是要放在衙门里的。” “噢~原来是这样。”素秋讪笑着,作为一个现代人,竟然这些东西还需要古人来教。 阿雅也似懂非懂地点头,催促素秋快去衙门里盖印章。 第120章 英雄救美 本以为这事就了结了,没想到没过几日,素秋家就被堵了。 这日正好是教新菜的日子,素秋早早就去了酒楼,何父也回了青山村,家里就剩下何母和二丫三丫。 堵在她家门前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打了补丁的破旧衫子,手里拿了一根木棍,神情有些凶狠。 大约见开门是何母一个弱女子,他直接推开大门,走进屋里,往椅子上一坐。 “你不能进去,你这是私闯民宅。”何母被门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哼~”那男子将木棍往地上一杵,有些结巴地说道:“我……我……我,那天,都,都,都看见了,她……她……她……她就是,来,来,来了这里,就……就……就多了,那,那,那劳什子,卖,卖……” 听他说话听得心累,何母很好心地补充:“卖身契。” “对,就……就……就是卖身契。”说完,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许是没控制好力道,疼得他龇牙咧嘴。 看一眼何母有些无语的眼神,他立马强装镇定,板起脸坐好。 “她是我女儿的徒弟,救下她后就写了卖身契,有什么问题吗?”何母不欲与他纠缠,冷冷地说道。 “那,钱……钱……钱呢?” “什么钱?” “当……当……当然是,卖……卖……卖身钱。”听到钱字,中年男人语气骤然拔高了好几分。 “钱当然是给她了,难不成还给你?”何母白了他一眼。 那男人气得冒烟,说话也不结巴了,“我是她舅舅,当然是给我了。臭丫头,还敢骗我说没钱。” 说到这里,他猛然站起身,拖着棍子径直往门外走去。 二丫一直抱着三丫躲在门后偷看,见人走了,才敢出来。 “娘~”二丫有些害怕地拉拉何母的衣袖。 “唉~”何母本想叫住他,但一想到自己独自带着两个女儿在家,又有些害怕。 直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何母才长舒一口气,颓然坐在椅子上。 才歇了片刻,何母招呼二丫过来,接过三丫。在她耳边叮嘱了几句,便叫她赶紧去酒楼报信。 “我知道了,娘,我马上就去。”二丫提起裙摆,紧跟着消失在街道转角。 二丫腿短,跑到酒楼时,那中年男人已经闹上了。 不过他不敢在酒楼大门闹事,在侧门的巷子里,就揪住了阿雅的衣领。二丫远远看着,根本不敢上前。 直到见那男人伸手扇了阿雅两个耳光,二丫才鼓起勇气,从正门冲进酒楼,去寻找自己大姐姐帮忙。 “大姐姐,大姐姐。”二丫到后厨转了一圈没看到人,急得扯起嗓子大喊。 “二丫,你怎么来了?找你大姐姐有什么事吗?”喊声没招来素秋,却被炒菜的文斌注意到了。 “我在巷子,看到,看到坏人,欺负阿雅姐姐。”她急得差点说不清楚话。 文斌听了皱眉,放下锅铲,随手抓来一个帮厨帮他继续炒菜。然后蹲下问二丫:“在哪里,你带我去。” 二丫点头,转身就往门外跑去。 “就在那条巷子里。” 随着二丫手指的方向看去,文斌只感觉血气上涌。 “你做什么?”文斌一声大喊,吓得那中年男人一个哆嗦,手里举起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见来人只是个毛头小子,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嘴里“嘁~”了一声。放开了抓着阿雅的爪子,蹲下捡起地上木棍,用木棍指向文斌。 他恶狠狠地威胁:“小子,识……识……识相的给我滚……滚……滚开,这没你……你……你的事。” 阿雅脸色通红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她看着一脸怒容的文斌,面上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 “文斌,你回去,这不关你的事。”她冷冷说道。 “什么不关我的事,我可是大师兄,你是我师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文斌不退反进。 “你……你……你,做什……什……什么,再……再……再过来,我……我……我不客气……气……气了。”中年男人双手执棍,做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文斌没有被吓到,反而按住二丫,让她先回去。自己则一个人加快脚步往巷子里走去。 那中年男人看一眼靠墙的阿雅,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文斌。心里猛然生出一股狠劲,双手握紧手中木棍,用力往文斌脑袋上砸去。 “文斌!”阿雅想要去抓中年男人的手,却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发出一声叫喊,眼睁睁看着那手臂粗的木棍砸向文斌的脑袋。 “嘭”木棍与肉体相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阿雅吓得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嘶~”接下来,是文斌吃痛的抽气声。 泪水似泉水般,从她的指缝中渗出。她不敢睁开眼睛去看,嘴里无意识地喃喃:“文斌,文斌,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滚开!” 是文斌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他用胳膊挡住了打过来的木棍,紧接着撞开那中年男人。 “你……你……你找……找……死。”中年男人反应过来,愤怒地咒骂。 他反应也算迅速,站起身来,提着木棍正要发起第二次攻击。 “舅舅!我给。”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中年男人丢掉手里棍子,笑道:“早……早……早说呀,害……害……害我费……费……费这么大劲。” 令文斌惊讶的是,这中年男人竟是她的舅舅,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看阿雅,又看看那中年男人。 阿雅站直了身子,“不过钱在我房里,等我回去拿。”她走过文斌身边时,伸手将愣在原地的文斌拉着,一起向巷子外走去。 “你……你……你别想耍……耍……耍什么花……花……花样。”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巷子里传来,阿雅的身形顿了顿,头也没回地向巷子外走去。 “阿雅,他真是你舅舅?”文斌问道。 阿雅沉默地拉着文斌往酒楼里走,文斌觉得有些自讨没趣,刚想岔开话题。却听到阿雅低声说道:“是,这事你别管了。” “啧~你这舅舅可真狠,对你一个女子下这么重的手。”文斌瞥眼看见阿雅红肿的脸颊,忍不住叹息。 第121章 一劳永逸的法子 阿雅没理他,他又继续问:“他找你要什么?要钱吗?” 走到后院宿舍分岔处,阿雅顿住脚,放开文斌。眼角泪水汩汩滚落,虽然泪水似暴雨倾盆,但她紧咬着嘴唇,拼命隐忍,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文斌看得有些不忍,拍拍她的肩膀,柔声道:“想哭,你就哭出来吧,大声地哭出来,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也不会笑话你。” 话才说完,阿雅仿佛失了气力一般,瘫倒在文斌怀里,终于还是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捶打文斌的胸口,似是在发泄压抑已久的情绪,饱含着花季少女的委屈与不甘。 文斌愣了一下,还是伸手环抱住阿雅,轻拍她的背。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默默地站着。 过了许久,文斌觉得自己站得都有些脚疼的时候。阿雅终于停止了哭泣,虽然还是有些抽泣。 文斌轻声问:“哭够了吗,是不是感觉轻松了很多?” 阿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随手拍在文斌的手臂上。 好死不死地就拍在那受伤的右胳膊处,疼得文斌倒抽一口凉气。 “啊!我忘了,你手怎么样了,很疼吗?” “先前还没被你舅舅打断,不过刚才被你这么一拍,可能是断了。” 见阿雅难得露出一副关心他的模样,于是坏心眼地开起玩笑。 “我这手,可是要炒菜的,如今断了,以后可怎么办哦?”他偷眼去瞧阿雅,见她神色焦急中带着些许愧色,心里暗暗得意。 “看来我要变成废人了,会不会被活活饿死啊?”他又添了一把柴火进去。 “不会,大不了,大不了我养你。”阿雅焦急地安慰他,抬头却看到他还未来得及撤回去的戏谑表情。 阿雅脸色立即冷了下来,拉过他右手,翻开衣袖仔细看去。那手臂上确实红肿了一大块,她伸手摸去,却发现只是肿起,里面骨头还是完好的。 阿雅抬头瞪了他一眼,撒开他的手,头也没回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唉~我,你听我解释,确实很疼啊。”文斌在外面急得跳脚,奈何那边是女子住处,不能进去,只好隔着墙壁大喊,也不知她听没听见。 阿雅找出上回在白县令那里赚的五两银子,内心有些不舍。抚摸这泛着金属光泽的银锭,想到自己那凶神恶煞的舅舅,害怕他还会再来找麻烦。 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将银锭紧紧攥在手心,抬腿向外走去。 中年男人似乎心情不错,他背靠着墙壁,用手拄着棍子,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唱什么小曲。 阿雅看见他,内心有嫌恶,但更多的,是害怕。 她摸了摸自己还未消肿的脸颊,走到他面前,将银子砸在男人胸口。 男人刚想发火,但低头瞧见脚边闪着光芒的银锭,立马蹲下身子拾起。 他将银锭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啧啧~是真……真……真的。” 又掂了掂重量,笑嘻嘻地看向阿雅,“哟,这得……得……得……得有五……五……五两了吧,看……看……看不出来啊,这才过了……过了……过了两年,你还涨……涨……涨价了。” 阿雅别过头去,不去看他探究的眼神,冷冷说道:“银子也给你了,从今以后,咱们再没半点干系了。” “这说……说……说的什么话,我还是你嫡……嫡……嫡亲的舅舅,咱们可是血……血……血脉相……相……相连的。” 说完,他好似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 “对……对……对了,你在这……这……这么大的酒……酒……酒楼里面做……做……做事,工钱怎……怎……怎么算的?” 阿雅翻了个白眼,冷冷道:“没有工钱。” “瞎……瞎……瞎说,怎……怎……怎么会没……没……没有工钱?我可是听……听……听说,这……这……这里面就连扫……扫……扫地的,都……都……都能有一……一……一两银子一……一……一个月。你就……就……就实话实……实……实说吧,舅舅又……又……又不会要……要……要你的。” 他眼珠子滴溜溜在阿雅身上打量着,鬼都不会信他没打什么坏主意。 “说了没有就没有,我只是学徒,只包吃住,没有工钱。” 不想再与他纠缠,阿雅丢下这句话,打算转身回去。 “嘁~舅舅可……可……可是你唯……唯……唯一的亲……亲……亲人了,等舅舅有……有……有空,再……再……再来看你。”他朝阿雅挥挥手,如同寻常亲人般慈爱,假如忽略他手上的银子的话。 阿雅头也没回,加快脚步走进院子,大力关上木门。 她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以自己对舅舅多年的了解,总觉得这事不会就这么轻易了结。 “所以,最后阿雅把钱给了她舅舅?” 文斌这个碎嘴子,没过多久就把这事告诉素秋了。 “是啊,师傅,你是没看到,她那舅舅凶得很。”他撸起袖子,给素秋展示自己的伤口。 素秋看了眼他红肿的胳膊,调侃道:“没想到啊,往日里你总和阿雅不对付,关键时刻还会护着她。” “师傅说的哪里话,咱们俩一起跟着师傅学厨艺,也算是同门师兄妹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文斌用左手拍拍胸膛,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素秋点头,“嗯,不错,有当大师兄的样子。你胳膊伤了,先休息几日吧,我去帮你和少东家说。” “谢谢师傅,师傅真好。”文斌一听这话,顿时喜笑颜开,恨不得抱起素秋转两个圈。 “素秋,有什么事吗?”素秋找到在厨房忙碌的阿雅,定定看着她红肿的脸颊失神。 “我方才上楼同少东家讨论新菜式,你们怎么就给伤成这个样子了。”素秋撩开阿雅遮遮掩掩的发丝,语气有些心疼。 “我没事的,过几天就消肿了。”阿雅将脸别过一边去。 “对了,素秋,我有些担心。”突然想到今日来报信的二丫,阿雅莫名有些心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舅舅是先去我家,然后再来这里的。” 阿雅立马焦急地看向素秋,以眼神询问。 “放心吧,我娘她们都没事。” 阿雅这才松了口气。 第122章 一劳永逸的法子2 “对不起,素秋,我没想到他还会找去你家。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欠考虑,给你还有婶子添麻烦了。” 阿雅低下头,嗫嚅着说道。 素秋拉过她的手,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毕竟你也是受害者。” 想了想,她又接着说:“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即便是破财免灾,也不能次次如此。” 素秋看向灶膛里熊熊燃烧的柴火,素来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杀机。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能有什么法子,防止他再找上门来呢?”阿雅烦躁地蹙着眉头。 “是啊,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好……”素秋呢喃着。 她们猜得没错,果然没过几天,阿雅的舅舅又找上门来了,这回还带上了她舅妈。 “这位娘子,我是阿雅的亲舅妈。劳烦您帮我们捎个话,就说她舅妈来找她有事,让她到上回的巷子来。” 她笑眯眯地拉过门口送客的女使,一脸和善的模样。 “好吧,我只管帮你通传,她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女使本不想搭理她,不过被她拽着胳膊,无奈只好应下。 “唉,好,好,麻烦娘子了,娘子真是,人美心善。”她这才放开人家胳膊,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怎……怎……怎么样,她来……来……来吗?”中年男人一看自己婆娘从酒楼出来,连忙把她拉到巷子里问情况。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你躲什么躲。你可是她亲舅,我们把她养这么大,孝敬咱们是应该的。” 她白了自己丈夫一眼,见他搓着手,一副焦急的模样,便自信地说道:“我让人传话了,等着吧,她一会儿准来。” 这一等,就等到了正晌午,酒楼的客人渐渐增多,日头也照在了头顶。 “你说……说……说清楚了吗?她怎……怎……怎么还不来,要……要……要不你再……再……再去问问。”中年男子蹲在墙角,他等得有些不耐烦,伸手捅捅身旁打瞌睡的妇人。 她擦擦流在嘴边的口水,伸头去望了望酒楼正门的方向,嘴里嘀咕:“这死丫头,真是长本事了,叫她竟然还敢不来。” 不过,她可不敢这时候去酒楼找茬,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都晌午了,先找地方吃午食,吃饱了再去找她。” 阿雅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舅舅和舅妈来找她了。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自己对策都还没想好。 午饭她只是匆匆吃了两口,就称身体不舒服回房了。 文斌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追出去拦住她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瞧瞧?” 阿雅绕过他,继续往自己屋子走去。 “是不是你舅舅又来找你麻烦了?”文斌见她不理,接着猜测。 阿雅抬头看向他,“上次的伤还没好全吧,你怎么这么爱管闲事?” “他来得正好,我去告诉少东家去,让少东家帮咱们出气。”文斌大概猜到一些,转身就准备往酒楼前厅跑去。 “你站住,你回来!” 不管阿雅怎么喊,他还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叔,少东家在哪里?”文斌心里憋着一口气,见李叔在门口招呼客人,想也没想就跑到他面前问道。 “文斌啊,你找少东家有什么事?今日白县令来咱们青宁镇巡察,少东家同他一起,在楼上雅间。” 李叔说完,指指头顶。 文斌却什么也不说,抱拳简单行了一礼后,就径直往楼上跑去。 “唉……你做什么,不能无故去打扰少东家和白县令。” 他顾不上招呼客人,提着袍子跟在文斌身后上了楼。 “砰砰砰” 文斌用力敲白县令专属雅间的木门,片刻之后,木门被打开。 砚三脸色有些臭,待看清来人后,就更加不爽了。 “大人,是张少爷店里的厨子。”他伸头向里面喊了一声,随后看向文斌,双手叉腰,“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文斌本来是憋着一股劲上的楼,如今被砚三这一吓,却有些畏缩。暗暗在心里,先把自己给骂了一通。 “那个,我……我找少东家有事。无意打……打扰,还望大人莫怪。”他说话有些结巴,拱手朝雅间做了个揖。 “进来吧。”雅间里传出张灵玉的声音。 “是。” 文斌低着头想往里面走,砚三鼻子里“哼”了一声,侧过身子,让出路来。 之后追上来的李叔,见到这一幕,擦了擦汗,朝砚三笑笑便放心地下楼去了。 “什么事,你说吧。”张灵玉放下茶杯,看了眼文斌问道。 “回少东家,是关于阿雅的事。” 文斌看了眼在一旁太师椅上斜倚着的白县令,额头不觉有些冒虚汗。 张灵玉挑眉,反问道:“关于她的什么事?” 见自家少东家没有让白县令避开的意思,文斌先是行了一礼,才起身说道。 “是这样,阿雅之前是被她舅舅卖到悦来客栈的。” 张灵玉点头,“嗯,这事我知道,还是我让李叔,去将她的卖身契赎出来的。” 说完他又端起茶杯,吹开茶叶,轻抿了一口茶,用眼神示意文斌继续说。 “她那舅舅上回来找她,阿雅无奈,骗他说自己是被卖给素秋了,还签了卖身契的。他不信,又问她要卖身钱,还打了阿雅一顿。”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手臂,还是忍住没说这件事。 “阿雅无奈,当时给了他五两银子。” 灵玉点头,看向文斌,试探着问道:“所以,他这是得了好处,又来了?” 文斌惊讶地抬头看向他,忍不住夸赞:“少东家真是料事如神,竟猜了个准。” “呵呵~”一旁默不作声的白县令,一听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来。 见两人皆转头看向他,他甩开折扇遮住脸。 “别管我,你们继续说。”声音自扇子后传出来,还带着些笑意。 “阿雅现下回了房,也不知她那舅舅舅妈在哪里等着她,我……我……”文斌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干脆没了声音。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让我想想。” “是。”文斌闻言一喜,少东家这话的意思,是这事他管了。 文斌走后。 “白兄,这事,你怎么看?”灵玉看向白善恒白县令。 第123章 县令设局 白县令用折扇轻轻扇着风,他今日身着浅绿色官服,领口露出雪白的衬衣。 他面庞白净,浓眉薄唇,再加上这干练的服饰,更显得他气质出众。即便是这样歪着坐,也煞是好看。 闻言,他轻蔑一笑,:“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我的法子就是抓起来,关个一年半载,自然就老实了。” “可,那毕竟是她的亲舅舅。”灵玉面上闪过犹豫的神色。 “既然他都三番两次卖自己亲外甥女,那又何必顾念这点亲情?”白县令悠闲地扇着扇子。 灵玉望着桌上茶杯,沉默良久未再开口说话。 白县令收起扇子,“不如,叫她来,问问她自己的意见。” 灵玉一时也没想到别的办法,只好点头同意了。这事,还是让当事人自己做决定比较好。 砚三全程旁听,只需自家大人一个眼神,他立马会意。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身后跟着阿雅。她行礼过后就一直低垂着头站着,不明白现在叫她来是什么意思。 同时,她的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文斌说了多少,害怕因为自己的事,少东家会把自己从酒楼里赶出去。 想到这里,她怯怯地抬头,偷瞄了一眼灵玉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没有过多气恼的样子,这才放下悬着的心来。 白县令将自己的想法一说,阿雅惊讶地抬头,随后才反应过来。 “民女,求大人做主,我与那舅舅舅妈,已无半点情分。”阿雅跪在地上,哽咽着说道。 白县令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得意地扭头看向灵玉。 灵玉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阿雅,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雅擦了擦泪水,接着说道:“其实,我一个人是无所谓的,大不了就拿这条命,赔给他们。可是我害怕,怕他们会找上素秋家,上回舅舅就去过了,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我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什么?你是说,你舅舅还去过素秋家找麻烦?”灵玉声音拔高了几度,连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嗯。”阿雅点头。 灵玉捏紧了扶手,看向白县令,悠悠开口。 “白兄,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好。”他将头转向窗外,嘴里无意识呢喃:“恶人还需恶人磨……” …… “就照我说的做,你听明白了吗?”白县令示意阿雅上前,跟阿雅说明白自己的打算。 “明白了,大人。”她看了一眼灵玉,点头应和。 …… “阿雅,你那舅妈又托我给你传个口信。说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来看看你,她们就在上回那条巷子里等你,看看你就回了。” 一个女使见阿雅下楼,无奈地将她拉到一旁,低声说道。 “嗯,我知道了,谢谢思思姐姐。”阿雅点头,冲她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女使感到有些疑惑,明明第一次带口信的时候,她还是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怎么这才过了一个晌午,她的态度转变也太大了吧。 不过阿雅向来不苟言笑,与她并不怎么相熟,她即便心里头好奇,也只是回以微笑,不好再多问。 阿雅擦干脸颊上的泪水,深呼吸几下,才缓缓走出酒楼大门,朝一旁的巷子处走去。 “死丫头,你可算来了。”她舅妈才见到阿雅,见她穿得那样好看,下意识骂道。 随即反应过来,她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阿雅啊,怎么舅妈上午叫你,你到现在才出来,可让我们好等。” 一旁的舅舅也点头附和,“是……是……是啊,等……等……等好久了。” 阿雅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小声说道:“上午忙,没……没空。” “哎哟,咱们阿雅可出息了,如今在这么大的酒楼里做工。”舅妈见她走到面前,连忙伸手拉过她的手臂,一副怕她逃了的样子。 “舅……舅妈,你这是做什么?”阿雅有些害怕地想抽回手臂,她却抓得更紧了。 “你别怕,舅妈能做什么,只是想着,许久不见,来看看你。”她一手拽住阿雅胳膊,一手甚是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发。 “听……听……听说,这酒……酒……酒楼工钱可高了,舅舅没……没……没别的意……意……意思。就……就……就是你表……表……表哥,他运……运……运气好,又被咱们村……村……村村长家看上了,只要出……出……出二十两银子,就……就……就能娶……娶……娶他家小女儿。” 他舅舅说完这一长串话,黝黑的脸都憋红了。他伸出两根手指,一脸希冀地看着素秋,就像看一棵摇钱树。 “哎哟哟哟,你表哥可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至今没个后,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见素秋沉默不说话,舅妈也插话补充。 然后两人都一脸看宝贝似的看向阿雅,看得她心里直发毛,暗叹果然人心不足。 她嗫嚅着说:“可……可是,我没那么多银子,上回的,已经是我全部的卖身银子了。” “怎么可能?你在这酒楼好歹也做工半年了,怎么可能没银子,你别以为舅妈好骗。” 她一急,手上力道不觉加重了许多。村中妇女,做惯了农活的,手劲又一向大。 阿雅疼得冒冷汗,拼命扭动手臂,想把自己胳膊抽出来。 “我看……看……看她就……就……就是欠收……收……收拾,等我收……收……收拾她一顿,她保……保……保准乖乖拿……拿……拿钱出来。” 中年男人看她还敢反抗,撸起袖子,左看右看,想寻找一件趁手的工具。 阿雅见状,觉得差不多了,再晚就真要挨打了。 她连忙反手拉住舅妈的手,笑了笑道:“舅……舅妈,别打我,我给。” 妇女一愣,随即冷笑道:“呵~果然是贱骨头,就是欠收拾。” 说完她伸出手掌摊开,“银子呢?” 阿雅想趁机将胳膊抽出来,奈何她还是力气太小了。 “银子我没带在身上,在我房……房里。”阿雅才说完,下意识抬起另一只胳膊挡住脸。 舅妈一巴掌扇在阿雅手臂上,“死丫头,知道我们来找你是要银子的,还不乖乖带银子出来,是想找打吗?” 一巴掌扇空了,她又抬起手,准备打第二下,却被那中年男人制止了。 “没……没……没关系,让……让……让她进……进……进去拿,上……上……上次也是她后来进……进……进去拿的。” 第124章 县令设局2 舅妈皱眉,“你傻呀你,要是她进去不出来怎么办,酒楼这么多人,咱们俩可进不去。” 男人闻言面色一冷,看向阿雅,恶狠狠道:“臭……臭……臭丫头,还想……想……想跟我耍……耍……耍花样。” 说罢,他抬起手,也准备扇阿雅一巴掌。 “舅舅、舅妈若是不放心,不妨让舅妈跟我一同进去拿。” 眼见巴掌就要招呼到自己脸上,阿雅急忙闭上眼睛喊道。 所幸,男人及时收住手,没有打到。不然以这一巴掌的威力,自己的脸估计又要红肿好几天了。 “舅妈,你可以先放开我。”手臂被抓住的地方实在是疼,阿雅劝道:“放心,我又不会跑,再说,舅舅还在门口等着呢。” 她还是没放,直到走到后院,她才将手放开。跟着阿雅推开木门进屋,见到屋内的陈设。 她不禁感叹:“这屋里可真气派,像是大家小姐的闺房,只你一个人住么?” 一边说,一边走到床边。掀开柔软的织锦被子,坐下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被面。 见床上挂的软帐好看,她也上手摸了一把,奈何手太粗糙,几下就把帐子摸得勾了丝,她赶紧住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轻咳一声,又看向床边梨花木的雕花衣柜,还有中央梨花木圆桌上的精致茶壶茶杯。 “没想到你还有这般造化,过着这么好的日子,也不想着接济舅舅舅妈。舅舅舅妈真是白养你一场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她的语气酸酸的,说出的话要多刻薄就有多刻薄。 在衣柜里翻找的阿雅,闻言冷笑一声,也不答话,任凭她自说自话。 “死丫头,找到了没?是不是不想给,找个银子这么半天。”她注意到阿雅半晌没动静,忍不住伸头骂道。 “好了好了。”阿雅翻出一个崭新的钱袋子,打开见里面是两锭沉甸甸的官银。 阿雅拿着钱袋子挪步到床前,一副心痛的模样:“都……都在这里了。” 舅妈一把夺过钱袋子,扯开拿出一个银锭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哎哟哟,竟然有这么多银子,你个没良心的,竟想藏着自己独吞了。” 她将咬了一口的银锭放进钱袋,掂了掂钱袋子的重量,心里非常满意,嘴上却还是骂骂咧咧的。 见阿雅站在床前不动,她面色突然变得严厉,“还有没有了?” 阿雅配合地一哆嗦,“没……没有了,都在这里了。” 她斜睨着阿雅,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见她满脸心痛与惊恐的模样,这才觉得舒心。 “好孩子,舅妈这就回去了,等有空再来看你昂。”她拍拍阿雅的肩膀,笑眯眯地向屋外走去。 待走到前厅的时候,正巧在楼梯口,与一个下楼的人相撞。 她正欲破口大骂,抬眼却见那人穿着官服,生生将满肚子脏话给憋了回去。 满脸赔笑,笑得眼角满是褶子,点头哈腰地道:“是民妇的错,是我走路没长眼睛,惊扰了大人,请大人莫怪。” 那大人看了她一眼,掸了掸自己淡绿色的官袍,淡淡道:“无碍,下回注意点。”声音清朗温润。 “唉,知道了,知道了。”她连忙弯腰行礼。 直起身子,她偷看瞧去,只见那身着官袍的背影,笔挺修长,行走间有风姿绰约之感。心里正感概这是谁家的少年郎,将来不知便宜了哪家姑娘去。 那身着官袍的年轻人却突然顿住脚步,上下摸索了一阵,显得有些焦急。 他与身边的小厮说了几句,然后小厮也是一脸焦急的神色,吩咐伙计将门都关上。 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偷看那位大人。 前厅内的食客,见突然门窗都关上了,纷纷交头接耳,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听那大人身边的小厮轻咳了几声,似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又都安静下来。 “诸位稍安勿躁,咱们大人突然发现身上的官银丢了,那可是用作样银的官银,前几日才从朝廷发下来。” 众人议论纷纷,厅内瞬间嘈杂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灵玉也下楼了,冷着脸立在白县令身边。 李管事看了一眼灵玉,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他的声音浑厚有穿透力,众食客闻言都住了口,看向李管事所站的位置。 “想必那贼人还未走出酒楼,咱们不妨在酒楼里查查,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贼,偷东西偷到县令大人身上了。”砚三趁此机会喊道。 “不对啊,我等只是普通食客,怎可轻易让你们搜身。” “大人,不用你们动手,我们自己来。你看看,我没有偷。” “搜就搜吧,反正我们又不是贼。” …… 一时间,众说纷纭,有让搜身的,有不让搜身的,还有脱下外裳自证清白的。 “等等,你是做什么的。” 趁场面混乱,阿雅舅妈佝偻着身子,挪步到门边,打算偷偷溜出去,却被眼尖的砚三看到。 “民妇,民妇进来,只是找亲戚说说话。刚才在后院呢,没在这里吃饭,让我先出去吧。”她满脸赔笑,面带祈求地看着那年轻的县令大人。 “我不管你是进来做什么的,只要是在场的人,都要搜身。”砚三竖起眉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在李管事的示意下,两个女使上前去搜她的身。 食客们也不再闹腾,伸长了脖子看妇人被搜身。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重?”一个女使摸到她怀里的钱袋子,狐疑地问道。 阿雅舅妈连忙伸手去抢,“这是我侄女孝敬我的,快还给我。” “拿过来。”砚三却看那钱袋子,越看越眼熟,冷冷命令那女使。 “是。”女使将钱袋子交到砚三手上。 砚三接过钱袋子,先是掂了掂,然后打开眯着眼睛去看。 这一看,他就愣住了,伸手进去,掏出一块银子。看了看底部,随后他大喊一声,伸手指向阿雅舅妈,“拿下贼人。” 阿雅舅妈不明所以,被几个伙计按在桌子上才反应过来,嘴里大喊:“冤枉啊,冤枉啊大人,那是我的银子,我侄女孝敬我的。” “大人,你看。”砚三将银子递给白县令。 他接过银子,只是看了一眼,便指着阿雅舅妈问道:“你为何偷我银子,什么时候偷的?” 第125章 栽了 “原来是她啊,难怪看着就贼眉鼠眼的。” “太好了,抓到了,就不用搜我们的身了。” “肯定是她偷的,我都看到了,刚才大人下楼的时候,这不长眼的妇人故意往大人身上撞。” “哦~想必就是那时候给偷去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基本落实了她偷银子的事。 甚至还有几位坐在楼梯附近的食客,站出来作证,说就是她偷的银子。 “冤枉啊,大人,银子不是我偷的,是我侄女孝敬我的,要偷也是她偷的,与我无关。” 阿雅舅妈不管别人说了什么,只顾一个劲地喊冤。 “你,去叫阿雅过来。”灵玉伸手随便指了一个女使吩咐。 没过多久,阿雅就在女使的带领下过来了。 阿雅舅妈一看到阿雅,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她不断挣扎着大喊:“你快告诉大人,我没偷他银子。这银子是你给我的,要偷也是你偷的。” 她见阿雅低着头,看都不看她一眼,立马凶狠地大喊:“对,就是你偷的。你个贱蹄子,你快认罪,说是你偷的。” 众食客一阵唏嘘,暗骂这舅妈不是个好东西。自己犯了罪,竟还想让无辜的侄女顶罪。 “我且问你,你方才在做什么?”白县令看向阿雅,声音柔和,似是怕吓到她一般询问。 “我……我在我自己屋里。大人,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抓我舅妈?”阿雅一脸无辜,好似还要为自己舅妈求情。 众人更加唏嘘,觉得这小娘子真是天真又纯良,没想到有个这样蛇蝎心肠的舅妈。 “小娘子,你舅妈胆大包天,偷了县令大人的官银,你可别傻乎乎的,替她去顶罪了。”有人看不过去,直接出声喊道。 阿雅吓得脸色苍白,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众人更是向着阿雅这边,纷纷指责她那缺德带冒烟的舅妈。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白县令笑容和煦,令人炫目。 “是,大人。”阿雅听话地行礼退下。 那边她舅妈却是叫得更大声了,“阿雅,你个死丫头,就是你偷的,你陷害我。你快跟大人解释,说清楚啊,阿雅!” 不管她怎样大喊大叫,阿雅还是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阿雅舅妈才如泄了气地气球一般,焉了下来。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来人,将这贼人带走。”白县令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两名衙役上前,从伙计手里接过妇人。 才打开门 ,便见门口一个黝黑皮肤的中年男人,摔了进来,倒在地上,发出“哎哟哟”的声音。 “你是何人?”砚三指着他问。 那男人吓得腿如筛糠,只定定看着阿雅舅妈,嘴皮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雅舅妈见到他,却是眼睛一亮,喊道:“官人,官人救我!”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中年男人抬眼看了她一眼,在视线接触到她身侧衙役的一瞬间,又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 “哦,原来你是她官人,这时候在门外鬼鬼祟祟,想必是同伙。来人,将他一起带走!”砚三素来嫉恶如仇,今日抓到两个小偷,兴奋不已。 白县令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许了砚三的吩咐。于是剩下两名衙役,如拉死狗一般,将那中年男人提溜起来。 灵玉将一行人送到门口,视线与白县令相交,微微一愣,随即又错开。他拱手行礼:“今日是灵玉招待不周了,竟然让大人在酒楼内丢了东西。” “哈哈哈。”白县令闻言哈哈大笑,将手背在身后,眼含深意地说道:“发生这种事,你也不想的,好在已将贼人捉拿归案。” 灵玉抬起头来,两人相视一笑。 “大人慢走。” 阿雅靠在床上,想起今日经历的事,她的嘴角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不过,她微微蹙起眉头,又感到有些疑惑。不明白堂堂县令大人,为何会纡尊降贵,为了自己,设下这样一个局。 她可不会傻傻地认为,这县令大人是觉得自己可怜。 想了许久,还是想不明白,她干脆不想了。收拾收拾,换了身干净衣裳,她还得多学习厨艺。 “阿雅,你来了。”文斌的手还没好全,所以自觉地蹲在灶前帮忙烧火。 一见到阿雅,立马露出一个邀功似的笑脸。 阿雅白了他一眼,随即露出笑容,“你呀,真是自作主张,真爱瞎管闲事。” 文斌放下火钳,笑嘻嘻地说:“今日要不是我,你舅舅舅妈哪里能放过你?现在好了,他们被抓走,少说得吃几年牢饭,你也能清净清净了。” “嗯。”阿雅蹲到文斌身边,“今日的事,还是要谢谢你了。” 文斌的脸刷地通红,红得跟灶膛里的火焰似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我有些不……不太习惯。” “啪~”阿雅一巴掌拍在文斌背上,“这下习惯了吧,还不赶紧添柴,火都要熄了。” “哦~哦!” 文斌疼得抽气,不过还是傻呵呵地笑着往灶膛里添柴。 阿雅舅舅舅妈被白县令带走后,她便没再关注这事。反倒是文斌,时常打探消息跑到阿雅面前邀功。 这日,他从自己货郎堂哥口中得知了新的消息,便迫不及待找到阿雅。 “你猜,判了什么罪名?”文斌一脸神秘兮兮。 “我不猜,忙着呢,他们判什么罪名与我无关。”阿雅正练习切豆腐,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案板上的豆腐。 文斌一脸挫败,但是又很想说出来,像憋了屎一样难受。 “好吧,我就不逗你,直接告诉你算了。”文斌双手抱胸,靠在桌沿处。 “他们呀,被判了偷盗官银的重罪,刺字流放三千里。”说完文斌呵呵一笑,“这下可好,他们被流放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来威胁你了。” 阿雅却放下手里菜刀,看向文斌问道:“他们……认罪了吗?” 文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眯眯地回答:“那肯定认罪了,若是抵死不认,也不会判得这么快。” “嗯,那就好。”阿雅呼出一口气,拿起菜刀,继续小心地切豆腐。 素秋说要切成细丝一般,真的好难呢。 第126章 长生寺 这几天,天空都是阴沉沉的,这日一早,素秋推开窗,发现外面竟是一片雪白。 从二楼的窗台上往外看,各家的瓦片上都铺上了浅浅的一层雪,她伸手扫过窗沿上的雪花。 惊喜地发现,这雪花竟然是如同羽毛般,蓬松柔软的。怪不得悄无声息地,一夜之间,就将这大地换上了素装。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素秋忍不住搓搓双臂,真冷啊~ “大姐姐,你大早上站在窗前做什么,怪冷的。”二丫自被窝里坐起,小手揉着眼睛,声音软糯糯的,好似还没睡醒。 “哦,下雪了,我看看。今日无事,你可以多睡一会儿。”素秋这才反应过来,一边说,一边伸手将窗户关上。 二丫一听却瞬间来了精神,“啊!下雪啦!”她兴奋地掀开被子,汲着鞋就往窗边跑。 “你慢些,穿上衣裳再来看,这雪还在下,又不会突然消失,急什么。”见她一边冷得哆嗦,还一边往窗前凑,素秋忍不住嗔怪道。 木窗才刚关上,又被二丫推开。 “哇!果真下雪啦,好漂亮呀!” 二丫仿佛被这漫天的雪花深深震撼住了,呆愣愣地站在窗前,一副痴痴地模样。 素秋从床边拿过衣裳,轻轻披在二丫身上。 “好了,看够了赶紧自己穿衣裳,一会儿咱们下去打雪仗。” 听到打雪仗,二丫这才回过神,低下头将肩头衣裳拢好。 厨房房顶冒出阵阵白烟,屋顶上的雪水被热气融化,屋檐下如落雨般,被雪水滴出一个个小洞。 素秋用手遮住头顶,越过雨帘推开厨房门。 “娘,今儿这么冷,你也早起啦?” “你娘可不像你们这两条小懒虫,赖床赖到现在,你妹妹呢?”何父在灶前烧火,他将一根劈好的木柴放进灶膛,奚落道。 “爹,你也在,今儿没事吗?”素秋笑着转移话题。 “都下雪了,难道爹就不能在家里休息几天?”何父笑着打趣。 “柴准备够了,大黑牛的草料也已经备好了,如今没什么事,咱们一家就可以猫在家里过冬了。”说着话,何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是啊,想想去年冬天,咱们一家人还窝在小院里。大雪将屋顶压塌了,都没木材去补,一个个冷得跟小猫似的。” 何父想起当初,一脸唏嘘模样。 “如今日子好过了,老是想以前做什么?”何母剜了何父一眼,将锅里的面条盛出来。 “素秋,快去叫妹妹来,咱们可以吃早食了。” 一家人围坐在灶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这一幕,格外地温馨。 “砰砰砰!” 吃完早食,素秋去马棚看大黑牛,不想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因着何父在家,她的胆子也大了些,所以直接过去打开马棚旁的侧门。 “三婶,怎么是你?”见到来人,素秋有些诧异。 “素秋啊,你娘在屋吗?我找她有事。”三婶笑着一边说,一边伸头往院子里张望。 素秋干脆撑开院门,“三婶进来说话吧,外面下雪,怪冷的。” “唉,素秋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三婶摸摸素秋的头,一手提起裙摆,往屋里走去。 素秋好奇三婶这时候过来有什么事,遂迅速关好院门,跟着往厨房走去。 “哎哟,这可有点远哦。”是何母的感叹声。 “是啊,不过听说可是很灵的。”三婶双手捧着茶杯,吹开氤氲的热气,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咱们村的牛大嫂子你可记得?听说她去年就去了这长生寺求子。这不,听说前些日子生了,是个结结实实的大胖小子。” “这……”何母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一直低头沉思的何父。 听到这里,素秋可算明白了。原来三婶特意过来,是想邀请何母一起去寺里求子。 “唉~这古代重男轻女的思想真是,根深蒂固呀!”素秋在心里感慨。 三婶也放下茶杯,同样目光炯炯地看向何父。 “既然,你们想去,那便去一回罢。”何父看了一眼三丫,斟酌着说道。 “不过这下雪天,牛车怕是不行,我帮你们叫一辆马车吧。” 闻言,何母和三婶的脸上,闪过喜悦的神色。 “那成,此事宜早不宜迟,咱们今日就去罢。我先回家收拾收拾,过会儿就来。”三婶笑着放下茶杯,站起身子往外走。 “有为,你不去吗?”三婶走后,何母看向何父问道。 “我去,我不去谁来帮你们赶马车。”何父笑着起身。 一旁二丫拉住何父裤腿撒娇:“爹爹,那我呢?” 素秋咳嗽一声,二丫看了她一眼,继续撒娇:“还有我和大姐姐呢,带我们去吗?” “好好好,咱们一家都去,三丫也去。” “好了,别拉着你爹了,他还得出门去赁马车。”何母板起脸来训诫道。 二丫撇撇嘴,识趣地放开何父的裤腿,凑到素秋身边笑嘻嘻:“大姐姐,我也可以去青水县啦,你们都去过,我还一次都没去呢。你说,青水县是什么样子的,好玩吗?” “青水县就是,嗯……不怎么好玩,跟青宁镇一样。就是很大,比青宁镇大多了。” 素秋脑海里回想青水县的样子,干巴巴地说道。 “啊!”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何母。 “娘,之前青水县酒楼开张,少东家给了我一把钥匙和地契。应该是在青水县的一套宅子,我差点都忘了。”素秋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之前没打算去住,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如今想起来,似乎可以去看看。 “你呀你,怎么这种事也能忘记。那可是一套宅子,咱们不应该要的。”何母听到这话,没有很开心,反而为难地皱起眉头。 “娘,你放心,我没打算要。当时他硬塞给我的,我想就先拿着,到时候再还给他就是。”素秋知道何母担心的是什么,连忙表明决心。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即便那人是少东家,也要注意些。”何母摸着三丫的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知道了,娘。” …… 通往青水县的大路上,一辆普通的灰色马车在路中间,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平稳驶过。 素秋将帘子放下,搓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疑惑地问道:“这天寒地冻的,怎么这路边有好些人,我还看到好些老人和小孩。” 第127章 长生寺2 闻言何母掀开帘子往外看去,三婶也皱着眉头去掀车帘。 “娘,我也要看,我也要看。”小春花在三婶怀里扭动身子,挣扎着要伸出脑袋去看。 三婶干脆放下车帘,“乖,外面冷,春花不看哈。”她小声地哄着小春花。 “唉~”三婶叹了口气,素秋和二丫一齐看向三婶。 “自打上回病好后,小春花身子一直不大好。希望这回去寺里,诚心拜一拜,她能快些变回以前强健的样子。” 素秋仔细打量小春花,这才发现,原本胖嘟嘟的小女孩,已经瘦了不少。虽然还是比常人胖了些,但是已经可以看到下巴了。 “三婶别担心,她这只是长大了。虽然没再长胖,可是你看,她最近长高了不少。”素秋见三婶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 “难不成,这些人是逃难来的?”何母看了好一阵,放下车帘暗自嘀咕。 “娘,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素秋不解地问道。 何母看向车里众人,解释道:“一般这大冷的天气,家里的老人和小孩,是不让出门的。” “可是正如你见到的,才刚一小会的功夫,就有三家人从马车旁经过。我看到里面不仅有白发的老人,还有襁褓里的婴儿,才那么小点。” 何母伸出手比划着,然后叹了口气:“我估摸着,可能是遭了饥荒了。” 三婶听后神情严肃了起来,问道:“这么说,这个冬天,是不是要不太平了?” 没有人回答她,她也不需要什么回答,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小春花。 “你们做什么?”随着一声怒喝,马车猛地停了下来,还好众人坐得比较稳,没有人摔跤。 “怎么了?爹。”素秋坐在门边,她迅速撩开门帘,查看情况。 何父没有说话,伸手指向前方,一辆纯白色珠光宝气的马车翻在地里。 两匹白色骏马被一群年轻人围着,不安地在满是积雪的地里踏步。那辆白色马车侧翻着,其上飘逸的纱帘被撕碎。 许多穿着灰黑色布衣的年轻男子,争相抢夺马车上挂着的珍珠宝石。 在马车上不远处,还围了一小堆人,不知在做什么。只听到人群里,传来年轻男子的哭喊求饶声。 “求求你们住手,别扯了,值钱的都在车上,公子身上什么都没了,都没了。” “你做什么,别打,别打了,真没了。” …… 何父犹豫了一下,嘱咐道:“素秋你进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保护好你娘和妹妹们。” 还未等素秋应声,何父急急地跳下马车,向着人群奔去。 素秋一直伸着脑袋,焦急地关注着前方的情况。 一直到十多分钟之后,何父和一个小厮搀扶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往马车的方向走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虎视眈眈的青年男人。 素秋跳下马车,问道:“爹,怎么了?” 何父没有答话,和那小厮一起,将少年搀上自家马车。 “慧敏,把咱们做的干粮都拿出来。” 何母被那少年的狼狈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子,查看他的情况。 面对何父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她愣住了,只呆愣愣地望着他。 “可是,那是咱们用来供奉佛祖的,这会拿出来做什么?”三婶有些紧张地问。 何母这才反应过来,她不再犹豫,将三丫交给三婶,急忙去翻包袱。 “给,都在这里了。”何母将包袱交给何父,以眼神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何父却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拿上包袱转身就走了。 素秋又偷偷去看,发现他将包袱里的干粮,都分给了那些青年男人。那些男人得了干粮,纷纷鞠躬道谢,然后四散走开了。 见何父开始往回走,素秋赶紧放下车帘。 这才开始注意到瘫倒在车上的少年,那小厮不住地掉眼泪,拿一条手帕帮少年擦去脸上的泥巴。 怎么越看越有些眼熟? 素秋仔细打量那小厮,试探着说出两个字:“琥珀?” 那小厮一愣,挂满泪珠的脏兮兮的脸抬头对上素秋,“娘子认识我?” “还真是你啊,这是你家少爷,方……方廷玉?”素秋想了许久才想起这个名字。 那少年这时候仿佛刚从梦中醒来,惊喜地看向素秋,向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这一笑似乎扯到了嘴角的伤口,他疼得发出“嘶~”的声音。 他皱眉去摸自己嘴角,看向额前散乱的发丝,上面还沾着污泥。突然意识到什么,羞恼地将头别过一边去。 马车又开始前行,素秋看向琥珀,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 素秋上下打量他们俩,斟酌着说出口。 琥珀用力将方廷玉从地上托起来,让他靠坐在座位上,又帮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裳,这才说道:“都怪我,我和少爷从青水县回家,路上遇到这帮乱民挡了路。我不过是呵斥了他们几句,他们竟一哄而上,将马吓住了,这才掀翻了马车。” 说到这里,他懊恼地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没事的,没事,现在安全了,你慢慢说。”素秋安慰道。 “嗯。”琥珀点点头,继续说道:“他们见咱们马车装饰豪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马车上的珍珠是真的,之后更多人围了过来,他们撕开车帘,将车里装饰的宝石珍珠,都抢走了。” “呜呜呜,那可是少爷费尽心思安上去的。”他又掉下眼泪来,止不住地心疼。 “不仅如此,他们还将少爷身上挂的玉佩,香囊,金锁。腰带上的玉扣,手上的扳指,靴子上的金链子……连头上的红宝石额带都抢走了,呜呜呜。” 他说着说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似不要钱一般滚落。 素秋听后叹了口气,这方廷玉别的还好,就是太过自恋了。不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整日将些好看的名贵珠宝往身上倒腾,连马车都装饰得那般豪华。 “好了好了,别哭了。”素秋安慰道。“我们正好要去青水县,要不要送你们去青水县衙门?” “嗯嗯嗯,麻烦娘子了。”琥珀听后连连点头,随即眼神变得凶狠,“这帮子乱民,非得让姑爷把他们都抓起来不可。” “额……你开心就好。” 不过素秋还是打算说几句,“那个,我看那些人,应该是外地来的流民,可能是饥荒闹的。不然,怎么一袋子干粮就让他们住手了。” “是啊,看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显然是饿得狠了。”何母也在一旁插话。 “哼!不管他们是饿的,还是见财起意,我都要报官,把他们通通抓起来。”琥珀抹着眼泪,神情却分外凶狠。 第128章 长生寺3 方廷玉全程一言不发,白色的狐裘上满是泥点。他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水县县衙到了。”马车停稳,车外传来何父的声音。 “少爷,走,咱们去找姑爷。” 方廷玉任由琥珀搀扶着下车,只在车帘掀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素秋一眼。 “多谢伯父救命之恩,方某日后必定报答。” “少爷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今日那些人,不过是饿得狠了,本性不坏。还是希望少爷能网开一面,放过他们性命。” “原来是这事,好,我答应你。”少年的声音清冷,郑重说道。 马车调了个头,继续前行。 “我们是去长生寺求子的,如今供奉的瓜果糕点都没了,难道就这样空着手去吗?” 纠结再三,三婶如是问道。 “无碍,咱们已经到青水县了,这些东西,再买就是了。”何母倒是看得开,她语气平淡地安慰。 “娘,我饿了。”二丫这时候可怜巴巴地说道。 “娘,我也饿了,要吃饭饭。”小春花也搭腔道。 何母看了素秋一眼,笑道:“既然大家都饿了,那咱们今日就在外面吃,不能吃荤腥……” 她思索了一阵,“咱们去吃汤饼吧,小春花,二婶请你们吃汤饼好吗?” 小春花舔了舔嘴唇,看了自己娘亲一眼,认认真真答道:“好!” 午食过后…… 大雪还在一直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不见有止歇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只消几分钟,就能完全覆盖住走过的脚印。 一行人在糕点铺子里挑选糕点,三婶望着门外的大雪,显得忧心忡忡。 “也不知这雪何时能停,听说那长生寺建在半山腰,唉~可怎么上去。”她捅了捅何母,嘴里不住抱怨。 何母一手抱着三丫,拿起一块桂花糕闻了闻,不甚在意地说道:“拜佛就是要心诚,这样的大雪,说不定是对你我的考验。大不了咱们将马车停在山脚,走路上去。” “我倒是没关系,可是……”她朝几个小的努努嘴。 何母眼里闪过笑意,“让有为领着她们在山脚,咱们俩上去拜拜就行了。” “可是……”三婶还是有些迟疑,“小春花她,我想带她上去求个平安符。” “咱们求也是一样的,今儿天气不好,以后有机会再带几个小的去寺里。” “这样也好。” 于是乎,何母妯娌两个挎着大大的竹篮,往长生寺走去。 这长生寺建在半山腰,修了一条弯弯扭扭的路上去,那路很窄,只能供一辆马车通过。 今日大雪,所有的马车都驾不上去,是以山脚停了三四辆马车。 何父坐在车辕上,看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发呆。 素秋领着几个妹妹在车厢里翻花绳。 半小时后…… 几个挎着空篮下山的妇人,从马车旁经过。 “唉,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可怜见的,这大冷的天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疼都得疼死了。” “是啊,我瞧见她身下的雪地,都被染红了。她身边那胖女人,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不知道叫人帮忙。” “唉,别说了,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何父猛然一惊,大声问道:“你们说什么?谁摔了?” 几个妇人正激烈讨论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吓得一哆嗦,纷纷加快脚步往下方跑去。 何父跳下马车,追了几步,眼见着追不上了。他停下来,看向自家马车,心急如焚。 “爹,我在这里看着妹妹们,你上山去看看吧。”素秋掀开车帘说道,她刚才在马车内隐约听到些,此时也是急得不行。 “嗯。”何父只顿了几秒,看了素秋一眼,嘱咐道:“照看好她们。”就急忙往山上跑去。 他一路上都不敢停歇,几乎提着一口气拼了命往山上狂奔。 上山的路崎岖难行,路中央雪白的积雪,早就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得脏兮兮。 何父每隔一段时间就四下里张望,生怕错过哪里。 “噗通”随着一声惊叫,他脚下一滑,栽进污雪里。 此时恰好路过一名老妇人,她撑着拐杖,艰难地上前,想将何父搀扶起来。 “老人家,我自己能起来,别摔着您老。”何父连忙双手一撑,自己站了起来,还不忘将那老人家扶到路边。 “这位后生,我看你这么急,可是上山有什么要紧事?”老妇人见何父虽形色匆匆,却尊老识礼,便出口问道。 何父拱手朝她行了一礼,这才说:“不知老人家这下山路上,可否见两名年轻妇人?其中一人是我的内人,我在山下听人提起说有两人摔了一跤,很严重。” 他这话说完,老妇人仔细回想一阵,面上却闪过狐疑之色。 她看了何父一眼,说道:“我这一路下山,未曾见有人摔成你说的那般严重,你可是……听错了?” “什么?”何父虽不大相信,紧皱着的眉头却是松了一些。 告别老妇人继续上行,一边走,一边看。果真如那老人家所说,路上并没看到血迹。 一直到长生寺门口,何父抬头去看那巍峨庄严的寺庙,红墙黑瓦,在漫天洁白雪花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神圣。 来不及细看,他抬腿就往寺庙里面走去。 “二哥?”杨满妹刚拜完送子观音出来,见到来人,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你怎么会上山来的,孩子们呢?” 这时候,走在后面的何母提着竹篮出来,她也有些疑惑地看向何父。 何父在见到何母的瞬间,一颗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他笑道:“你们没事就好,我在山脚下听说你们出事了,便上来看看。” 何母看向他身上沾了水渍和污泥的衣裳,嗔怪道:“都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 “是啊是啊,二哥可是真疼二嫂。”三婶在一旁揶揄地捂嘴笑。 何母红着脸轻轻推了三婶一下,看向何父:“我们还得去求平安符,你先下山去,看着点孩子们,我们很快就好了。” 何父却没动,伸手去拿何母手上的竹篮,“还是一起下去吧,来都来了。” 路上何父说起他在山脚听到的话,何母听着,总觉得怪怪的。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停下脚步。 第129章 大侠你好 她焦急地拉住何父的衣袖,“我们快下山吧,我担心孩子们。” “怎么突然又要下山去,这好不容易上来一趟,求了平安符再下去吧。”三婶有些不满地嘟囔。 何母犹豫了一下,还是看向她缓缓开口:“我怀疑,那几人是拐子,要是……,孩子们可怎么办哟?”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快快快,咱们赶紧下山去。”三婶一听这话,急得腿肚子直打哆嗦。 何父听后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加快脚步,率先往山下跑去。 山路湿滑,几人连滚带爬地往下山跑去,好不狼狈。 马车里。 “大姐姐,我饿了。”二丫拉拉素秋的衣袖,捂着肚子说道。 素秋将二丫用一只手抱着,腾出一只手来点点二丫的额头,嗔怪道:“你呀,中午才吃了一大碗面,如今可能不是肚子饿了,是嘴巴馋了吧。” “嘻嘻,大姐姐,娘不是留了桂花糕吗?我想吃了,给我尝尝吧。”二丫摇着素秋的手臂撒娇。 “大姐姐,我也想吃桂花糕。”小春花眼睛亮晶晶的,吸着口水说道。 “真拿你们两只小馋猫没办法,抱着。”素秋失笑摇头,将三丫递给二丫抱,自己蹲下身子,去翻找装桂花糕的包袱。 “砰砰砰”突然传来敲击马车棚的声响。 “什么事?”素秋掀开车帘,见外面是一对衣着朴素的中年夫妻,于是问道。 那妇人伸头往里面瞧了瞧,笑道:“就你们几个孩子吗?你们爹娘呢?” 闻言素秋警惕地看着那妇人,冷冷说道:“我们爹娘就在不远处,马上就回来了,你找他们有事吗?” 那妇人却并不答话,目光满意的从素秋脸上移开,看向她身后的二丫和小春花。 “你想做什么?我们爹娘很快就回来了。”素秋心里闪过一丝不安,她朝那妇人严厉地说道。 “嘿嘿,我不想做什么,孩子们坐好了,咱们家去。”妇人奸笑着拉上车帘,随即招呼中年男子赶紧驾车。 “驾,驾!”马车外传来驾车声,只听到一声鞭子抽在马身上的声音,马车快速开动。 “啊!啊啊!”素秋几人被惯性带倒,在马车里滚成一团。 “呜呜呜,娘,我要娘。”小春花忍不住抹起了眼泪,二丫抱紧了手里的三丫。 素秋扶着车壁站起身,赶紧去拉车帘,却不想那车帘不知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能拉开一条小口子。 “你们快停下来,不然等我们爹娘回来了,饶不了你们。”素秋内心慌乱不已,试图吓住这两个人贩子。 “呜呜呜,这也太惨了吧,短短一年时间,竟然遇到两次人贩子了。这在古代,人贩子这么猖獗的吗?”素秋都被气笑了。 她疯狂拍打车壁,大声喊救命。 二丫回过神来,也跟着大喊。 “臭丫头,给我闭嘴,喊什么喊,再喊就撕烂你的嘴。”车帘被掀开,那中年妇人东倒西歪地爬进马车。 二丫被吓得不敢出声,素秋只看了她一眼,仍旧大喊救命。 那妇人眼神凶狠,抬手就要去捂素秋的嘴,素秋哪能坐以待毙,连忙闪到一边。 继续喊。 妇人焦急不已,此时车外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快别让她们喊了,前面有官兵。” 一听到官兵,素秋来了精神,正要扯开嗓子大喊,却突然顿住了。 那妇人见捂不住素秋的嘴,顺手抓起呆呆坐在角落哭泣的小春花,恶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叫啊,怎么不叫了?再叫,我就掐死她。”妇人一脸得意,手上加重了力道,掐得小春花脸色发红,双手用力去扳她的手,却无济于事。 “你放开她,我不叫了,不叫了还不成吗?”素秋不敢再大声叫救命,特意加重了说话的声音,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这句话。 那妇人眉头一皱,丢开小春花,就要扑过来捂素秋的嘴。 “臭丫头,你肯定是故意的,说这么大声做什么?” 虽然没有成功捂住素秋的嘴,却扑倒了她。 中年妇人压在她身上,伸出鹰爪似的手,用力去掐她的肉。 素秋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她用力去踹那妇人,可惜这副身子力气太小,根本喘不动。 “放开大姐姐,你放开我大姐姐,坏人。”二丫见素秋被压着打,将三丫放在凳子上,也想上手帮忙,拉开妇人。 素秋哪里能让二丫来,连忙大喊:“你抱好三丫,不要过来,大姐姐没事。” 哪成想妇人看向襁褓里的三丫,眼珠子一转,放开素秋就去抓三丫。 待素秋反应过来时,三丫已经被妇人抓在手里了。 “你把她放下。”二丫揪住妇人的衣裳要去抢。 那妇人将二丫甩开,伸手在三丫的脸蛋上摸了摸,看向素秋,“这孩子真水灵,可惜啊。” 她将三丫的头从车窗伸了出去,“乖,别闹了,要是惹得我不开心了,我就把她丢出去。” “别,我不闹了。你把她放下来,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素秋蹲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紧张地盯着她手里的三丫。 妇人嗤笑一声,正想将三丫抱回怀里,哪知身子突然前倾,手里的三丫不知被谁夺了去。 “啊!” “三丫!” 马车突然一个急刹,妇人没站稳被甩出车外,车里的素秋几人被连带着倒在门边。所幸她用力抓住车框,这才没被甩出去。 车才刚挺稳,素秋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擦伤,赶紧掀开车帘伸头去看。 本以为三丫被摔在路边,没想到遍寻不见,抬眼却看见她被一个骑在马上的男子抱在怀里。 粉色的碎花襁褓,被一脸冷峻,浑身黑衣的高大男子抱着,画面有些违和。 待看清楚那人长相后,素秋却眼睛一亮,连忙大喊道:“砚一大哥,砚一大哥,救命啊!” 男子听到喊声,视线转向素秋,眼里也闪过一抹诧异。 随即他驱马走到车边,帅气地翻身下马,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手里襁褓递给素秋。 两个人贩子摔在雪地里,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吓的,挨在一起瑟瑟发抖。 不等他们辩解,砚一挥手,喊出两个字:“拿下。” “是!” 包围着人贩子的马匹上,四个身着衙役服饰的人应声下马,将两人架起。 中年妇人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哆嗦,那男人却是一脸气愤地盯着素秋。 “啊!你往哪里跑。”衙役一个不稳,竟让那男人挣脱开来,他猛然冲向素秋的方向。 “噗~”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纷纷扬扬的雪花如同静止了一般。 中年男人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一眼没入胸口的弯刀,嘴角无意识地流出鲜血来。 热气腾腾的鲜血滴在雪地上,一滴,两滴,接着是一大片,融化了一小块积雪。 素秋还是第一次见杀人,她惊讶地瞪大双眼,抱紧了怀里的三丫。 天地间一片寂静。 “哇~哇~哇~”直到三丫的哭声响起,众人才回过神来。 第130章 大侠你好2 砚一抽回弯刀,俯身将沾了鲜血的弯刀,在雪地里抹了几个来回,弯刀立时便光亮如新。 “他,他死了吗?”素秋说话有些哆嗦,此时大脑是一片空白。 砚一冷哼一声,“不过是个通缉犯,死了算是便宜他了。” 随即,他冷冷吩咐:“将这人绑起来,拖回去。” “是!” 两个衙役领命动手,他的目光如同看死狗一样,看向那中年妇人。 妇人吓得浑身颤抖不止,哆嗦着跪下嚎道:“大……大人饶……饶命,我……我同他不是一伙的。” “你胡说,刚才就是你,要抓走我们。”二丫见那妇人还敢不认账,忙出声反驳,指责的话语被她说得稚声稚气的。 砚一目光冷冷地看向二丫,二丫浑身一颤,低下头躲在素秋身后。 “二丫没事的,砚一大哥是个好人,你不用怕。”素秋笑着出言安慰。 砚一将目光转向素秋,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他一向杀人如砍菜,众人或是避他如蛇蝎,或是恨他入骨髓。还从未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是一个好人。 他朝二丫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露出一个微笑吧,不过二丫看后更害怕了,躲在素秋身后抖如筛糠。 素秋抱歉地笑笑,“砚一大哥,不好意思啊,我妹妹比较怕生,今日谢谢你救了我们。”说完,她抱着三丫,郑重地行了一礼。 砚一昂着头,眼珠子却偷偷瞧着素秋,素秋觉得有些好笑,但是拼命忍住了。 “大人,已经绑好了。”一个衙役握拳禀报。 “回程!”砚一懒懒地举手往前一挥,嘴里吐出两个字。 “是!”四个衙役一齐应声,气势如虹。 几匹枣红色的骏马疾驰而去,其中一匹马上横放着一个被绑着双臂的妇人,她不断挣扎,却于事无补。 最后一匹马上牵着一条粗麻绳,其上绑着那名刚死的中年男人。在雪地里,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雪白的雪地将鲜红的血映衬地十分明显,看得人头皮发麻。 “大丫二丫三丫……” “大丫二丫三丫……” “小春花,春花……” 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声,那声音由远及近。素秋听得心中一惊,糟了,肯定是他们下山发现马车不见了。 还未等她回答,二丫爬上车辕向后方招手,大喊道:“爹,娘,三婶,我们在这儿呢。爹,娘……” 好吧,省得她自己喊了。 素秋哄着怀里哭闹不停的三丫,爬上马车,找来一块桂花糕哄了一小会,她才慢慢止住哭声。 何父跑在最前面,到马车旁时,他怀里抱着的二丫已经把情况都大致说了一遍。 他喘着粗气掀开车帘,看里面的人都未受伤,便放下了车帘,站在马车外等何母二人。 “哎哟,我的天爷唉~吓死老娘了。”三婶人未到,声先至,一百七八十斤的身材,跑得竟然比身材纤细的何母还快,显然是急坏了。 “娘……”小春花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急急地钻出马车,立马就扑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素秋见大人们都到了,于是抱着三丫跳下马车。 何父急急地放下二丫,迎了上来,问道:“三丫,三丫没事吧,摔到哪里没有?” 原来二丫事先没看到不知情,同何父说三丫被从马车车窗里丢出去了。 素秋无语,解释道:“爹,三丫没摔到,她被人救下来了。” 何父没再多问,抱过三丫,简单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事才松了口气。 “爹,你的手怎么了?还有你额头?”素秋这时候才发现,何父的手上,额头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手上还隐隐渗出鲜血来。 他仿佛这时候才觉察到自己身上的伤口,疼得皱起了眉头,不过面对自己的两个女儿,他还是轻松地说道:“没事,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过几天就好了,不过是皮外伤。” 他又欣慰地摸摸二丫的脑袋,笑道:“最重要的是,你们没事就好。” “呼~呼~呼~”何母在最后面,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双手撑着膝盖,不住地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外面冷,你们先上马车等我。”何父扶着何母上马车,又将三丫交给她。 “爹爹,还有什么事吗?”素秋拉拉何父的袖子问道。 何父看向身后,“方才跑得急,竹篮那些东西都丢在半路上,我得回去取。” “哦。” 素秋应声,将二丫扶上马车,随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这次长生寺一行,求子成功与否并不清楚。但是,何父何母以及三婶,对女孩子们看管得倒是越发严格了。 眼看冬天就快过去了,气温却不升反降。天气越来越冷,大批灾民南下,涌入金陵。 “张员外?还真是你啊!”长长的队伍中,一个衣着破烂的中年男人惊讶出声,拉住排在他前面一个略显富态的,同样年纪的男人。 “李老弟,在外边别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影响不好。”被唤作张员外的男子,一脸紧张地看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才转过头低声说道。 姓李的贱兮兮地捂嘴笑了一下,问道:“你,也是来领粥的?家里没米下锅了吗?” 张员外叹了一声,“唉~如今世道艰难,就是腰缠万贯,也总有耗尽的一天。好在咱们县太爷仁慈,设下粥棚,日日施粥。虽说难等了些,可这是实实在在的便宜,岂有不占的道理?” 姓李的大手拍拍他的肩膀,嗤笑道:“如今我家才是艰难度日,就你前些天,从我那里赢来的二十两银子,那可是我最后的家当了。今日竟见你也在这里等粥,真是讽刺。” 张员外急忙去捂他的嘴,“嘘~嘘~你小声点,这便宜谁都能占,凭什么我就不能了?” 那姓李的拉开他的手,将粥棚旁的大字指给他看,一字一句地读出来:“赈!济!灾!民!” 然后皱眉看向他,“话说,你是灾民吗?” 张员外伸手指向他鼻子,小声骂道:“你个瘪三,我不是灾民,难道你就是了?” 第131章 赈灾 二人你来我往地骂起架来,尽管声音很小,还是被巡视的衙役发现了。 “你们俩做什么?”衙役一声怒喝,指着张李二人道。 “没……没做什么。”张员外赔着笑脸打哈哈,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子,说完警告地瞪了姓李的一眼。 “你说,什么事?”那衙役指向姓李的。 张员外转身看着他,手指紧张得捏紧了手里的破碗,谁知姓李的硬是看也没看他一眼。 他朝衙役躬身行了一礼,随即指向张员外道:“大人,这人是我们那里最有钱的地主,有钱有地。他到这里来领粥,就是为了占便宜。其心险恶啊大人,他明明家里有粮,还要领了别人的份,想让灾民饿死啊。” 张员外瞬间心都凉了,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当下丢掉手中破瓷碗指着姓李的骂道:“你个操蛋的玩意,真不是个东西,前些日子赌钱输给了我,竟然这般报复我。冤枉啊,大人,别光听他满嘴喷粪,你看我,连件好衣裳都没得穿,绝不是他说的那样。” “大人,他家有钱……” “大人,我家穷得揭不开锅了……” “大人……” 两人你来我往的喊冤,愁得那衙役眉头紧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等在二人身后的灾民焦急不已,冻得瑟瑟发抖。 “娘,娘啊,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突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颤巍巍地倒在地上,手里的破瓷碗被砸了个稀碎。不知是饿得狠了,还是被这寒风给吹的。 衙役迅速跑过去查看情况,心下恼怒不已:早知道就不和别人换班了,原以为粥棚很闲,只需在周围转转就行了。如今出现这等事,今年的评优肯定又无望了。 指挥几个身强力壮的灾民,将那老人家先抬到粥棚安置,所幸只是饿晕了,喂了几口热粥就缓了过来。 再回头想寻那两个浑水摸鱼的,可惜两人早见情况不对,趁机跑路了。 …… 县衙里,白县令皱眉看着眼前的账簿,眼中隐隐有怒火闪现。砚三早见情况不对,退到门边。 果然,下一刻,白县令将账簿重重摔在桌案上,顺势扫过桌上的茶盏。 屋里传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砚三紧靠着墙壁,嘴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砚三,砚三,人呢?”白县令叫了一声他没敢出去,到第二声时,他还是殷勤地跑了出去。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的腿肚子还在隐隐发抖。 “大人,您叫我?”他躬身凑到桌案前。 “都是些废物,饭桶,饕餮!”没等到白县令交代事务,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砚三只好将头再往下压了压,默默忍着。 “本少爷十万雪花银,十万啊,都砸进去了。可到青水县的灾民还是大批大批的死,还不如隔壁县,人家不花银子,也是死那么多人,何必呢?” “本少爷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连本少爷的银子也敢挪。” “来人!” 砚三立马恭敬答道:“在的,少爷有何吩咐?” 白县令皱眉,“怎么就只有你,其他人呢?都死了不成?” 砚三立马反应过来,笑道:“少爷先别生气,免得气坏了身子,小的马上去给您叫人来。” “哼!” 白县令一甩衣袖,重重坐在太师椅上。 白县令没有反驳,砚三就当他是默认了,立马飞奔出去叫人。 经过一个下午的商议,白县令和邹县尉确定了章程。自上而下,严查赈灾银子的去处。 果不其然,几天后就查到了几个贪墨赈灾银子的罪魁,采办吃了回扣,仓库看守监守自盗。 出乎意料的是,算下来贪墨的数额并不多,白县令百思不得其解,决定亲自去各粥棚看看。 衙役转了几圈,没找到两人,也就罢休了。 不过,刚好撞到这一幕的白县令,望着长长的队伍陷入了沉思。 砚三看得火大,摩拳擦掌地问道:“少爷,要去拿了那两人吗?” “少爷,少爷?” “去衙门牵马来,我们去青宁镇。” “啊?这时候去青宁镇做什么?”砚三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苦着脸问道。 白县令白了他一眼,砚三立马识趣地跑开了。 “得嘞!” 倦鸟归巢,四野一片苍白。道路上的雪水和着污泥,被疾驰的马蹄踏过,溅落在道旁的雪地上,印出点点灰花。 “白兄?你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才刚站在门口送客的张灵玉,正准备转身回酒楼,却见路旁行人纷纷让开。有马蹄声由远而近,他驻足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白善恒翻身下马,这一路来被风吹得脸颊通红,掀了掀嘴皮子,发现有些僵硬,干脆放弃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拉着张灵玉往酒楼里面走,严肃的样子有些吓人。张灵玉内心惴惴,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一盏热茶下肚,白善恒总算暖和了些。算算日子,他最近忙于赈灾,已有月余未见灵玉了。 张灵玉此时与他隔了小几坐着,也端了茶杯轻抿,并不开口询问。 “灵玉啊,多日未见,可有想我。” 张灵玉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脸都憋红了,愣愣地转头看向白善恒。 半晌后,他才咽下茶水,呐呐开口:“白兄莫要乱开玩笑,我,我想你作甚,我又不是那怀春少女。” “哈哈哈!你还是这么不禁逗。” 白善恒放声大笑,感觉连日来的郁闷都消散了许多。 “白兄这时候来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灵玉见白县令面色一下又恢复了严肃,斟酌着说道:“要是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灵玉的,只管吩咐,我必尽力而为。” 白县令闻言一叹,“唉~没旁的事,只怪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哦,白兄不妨细说。” 张灵玉眉头一挑,将手平放在膝头,做出一副认真听故事的模样来。 白善恒当下也不再客气,将来意一一说明。 末了,他叹息道:“灵玉,你可知有什么办法,可以杜绝此类占便宜的情形,让这粥实实在在落到灾民嘴里。” 张灵玉皱眉想了片刻,提议道:“不如根据户籍区别,本地居民,一律不让领粥。” “这法子我早想过了,可本县子民,亦有受天灾影响,食不果腹之人。我总不能为了外来的灾民,不顾老百姓的死活吧。” “那……抓到冒领赈灾粥之人,处以罚款如何?” 第132章 赈灾2 “也不行,如今赈灾事务繁忙,哪有那么多空余的人手,专门抓冒领赈灾粥的人。抓到了又如何,不过领了一口稀粥,能罚多少?” “这……”张灵玉沉默良久,摇了摇头,似乎没了别的办法。 白善恒见他亦是一脸愁容,无计可施的样子,心里闪过些许畅快。终于有人与他一起分担了,这感觉还真是不错。 他左右看了看,问道:“你那位厨艺了得的厨娘呢?” 张灵玉还在思考赈灾的事,随口回道:“她在家呢。” 白善恒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李管事上楼轻手轻脚地点上蜡烛。 “住得远吗?” 张灵玉回过神看向他,眸子在烛光的映照下,有些清澈的懵懂。 白善恒笑了笑,重复了一遍:“我是问她家住得远吗?我想去拜访……” “哦,不远,就在这街道上,走走就能到。” 张灵玉抬手指向窗外,那个方向正是素秋家所在的方位。 “拜访?天都黑了,恐怕多有不便。” 白善恒站起身子,“可是我等不了,今夜我还得赶回青水县。在那里,还有数万的灾民等着我。” 张灵玉拿起椅背上的白狐披风,问道:“我可以带你去,可是素秋,她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娘子,她也不一定有法子。” 白善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与我们不一样。她虽年幼,但眼界实非常人能比,在她那里,兴许能有惊喜。” “砰砰砰~砰砰砰~”寂静无人的街道,木门被叩响的声音分外扎耳。 这时候,素秋正躺在床上想新菜式,还未入睡。初时以为是隔壁传来的声响,她的思绪被扰乱。 索性坐起来仔细听,先是对面传来开门声,接着是下楼梯的声响,紧接着大门被打开。 楼下传来说话声,声音清朗温润,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她急忙穿上衣裳下床,好奇他这么晚有什么事。 “蹬蹬蹬”跑下楼,果然见到一身洁白披风的灵玉,出乎她意料的是,白县令竟然也在。 白善恒在见到她的一瞬间,眼里闪过惊喜,望向她的眼神有些火热,像是在看什么香饽饽。 素秋对上他眼神的一刹那,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下楼躲到何父身后。 “何叔,大晚上冒昧打扰,希望您能见谅。”张灵玉极有礼地朝何父拱手行礼。 白善恒趁机拱了拱手,算是行礼了。 “这位是……”何父突然一个激灵,想起那日包厢外,似笑非笑的白县令大人,连忙弯腰行礼,恭敬道:“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随后,他拉出躲在身后的素秋,严肃道:“快给大人行礼。” 素秋撇撇嘴,正打算行礼时,却被白县令摆手制止了。 “无碍,今日来,是有事要找素秋小娘子。” 白县令打量了一圈,最后从圆桌下抽出一张椅子,优雅地坐下。 素秋狐疑地看向灵玉,他只回她一个尴尬的微笑。 何父见气氛有些尴尬,忙道:“额,你们有事先聊,我去厨房烧些炭火来。”他搓搓手,又喃喃道:“这天气,还怪冷的嘞。” “如此,还真是麻烦伯父了。”灵玉有礼地又一拱手,然后朝李管事使了个眼色。 李管事拉过站得笔直的砚三,“走走走,冷死了都,咱们去烧火,弄些炭火来给大人烤烤。” 然后,堂屋就只剩下白县令,张灵玉和素秋三人了。 素秋看看白县令,又看看灵玉,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这大晚上的他们究竟有什么要紧事来找自己。 难道是…… 想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不是吧,不可能这么任性吧。 就在素秋胡思乱想得正起劲时,灵玉看了看白县令。见他依旧老神在在地坐着,显然是等着自己开口,于是叹了口气。 “素秋,白县令这回来,是有个疑问想问一问你。” 素秋朝白县令行了一礼,道:“大人有事尽管问。” 白县令确实累了,不想再把事情原由说一遍,只冷淡地点头,将视线投向灵玉。 好嘛,这两个男的,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很难让人不往歪处想,素秋脑海里,浮现了关于断袖的各类畅想。 她眯起眼,瞧了瞧灵玉,又偷眼瞧了白县令一眼。心里暗乐,不错不错。攻,俊美冷酷;受,清雅温婉,妥妥的玛丽苏剧情,非常好磕。 两人并不知晓素秋的胡思乱想,互相“谦让”了一阵后,还是灵玉清清嗓子,率先开口,将事情原委道来。 烧火三人组抬来炭盆,见屋里几人正严肃地商议,默默将炭盆放在中间,重新退回厨房去了。 …… 灵玉说完,视线在堂屋内扫视一圈,没有发现茶水只好作罢。他坐回椅子上,目光炯炯地看向素秋,希望她能给出什么解决办法。 白县令见状,捂嘴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然后朝后院大喊一声:“砚三,上茶!” 素秋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一心思考解决办法,嘴里喃喃自语:“这样啊,让我想想。” 望着炭盆里炭火发呆,她也希望这赈灾粥能落到有需要的人手上,而不是被有心之人占了便宜。 一小块炭灰被热气吹到半空,然后又轻飘飘地落下。素秋看着那炭灰,突然灵光一闪,亮晶晶的眸子,望向灵玉。 灵玉被她看得脸红,干咳一声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你说,我们听着。” “不如,将这赈灾粥里,掺上沙子。” 白县令听得皱眉,以为都这时候了,素秋还在同他开玩笑。凌厉的眼神盯着素秋看,但见她面色严肃,不似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他又敛容沉思,想这办法到底有什么用处。 灵玉却猛地一拍大腿,将端着茶进来的砚三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险些摔了。 他抬眼看众人都盯着他看,不好意思地讪笑着赔罪。 “是我不好,一下想到关键之处,太激动了。” 白县令干脆不想了,只定定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素秋笑吟吟地看着灵玉,心下暗叹,他可真聪明,只需略微点拨,就能明白自己的意图。 灵玉却没接着说,而是接过砚三呈上的茶水,浅浅呷了一口,润润嗓子,缓缓开口。 第133章 赈灾3 “我想,这掺沙子的本意,并非浪费粮食。”说罢,他顿了顿,看向素秋。 眼中闪着光芒,似一个解答出问题,等待老师表扬的三好学生。 果然,素秋赞许地朝他笑笑。 白县令却看得更疑惑了,他干脆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灵玉。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灵玉将茶杯放在桌上,朝白县令拱拱手,说道:“这一般的白粥,灾民能喝,富户也能喝。可是,你想这掺了沙子的粥,什么人才能喝?” 白县令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抹光亮,拍了拍脑袋,赞道:“我怎么没想到,如此一来,但凡家里还有余粮的,必定看不上这赈灾粥了。” 白县令激动地站起身子,朝素秋拱手道谢,“我就知道,素秋小娘子乃是有大智慧之人,我便先替灾民,在这里谢过娘子了。” 素秋福了福,声音清脆,“民女不敢当大人的谢,不过是,耍些小手段罢了。” 白县令又伸手烤了烤火,然后对等在一旁的砚三说道:“走,我们回青水县。” “啊?”砚三都傻眼了,不明白自家大人,怎么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赶回去。 他一想起路上的寒风,就冷得浑身直哆嗦。 “走了……”白县令却不等他反应过来,率先跨出屋子。 灵玉急急跟在后头,素秋不明所以地走到门前。 只听见灵玉说:“白兄,若是钱粮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白县令大手一挥,悻悻地说道:“哪里还能要你的钱粮,一开始你捐的那五千两银子,已经是整个青水县出银子最多的商户了。” 张灵玉笑了笑,摆手道:“这都是我等应该做的,不提也罢。” 白县令伸手搭上他的肩膀,“放心吧,如今有了应对的法子,便是不需要再往里面砸多少银子,也能把这个槛跨过去的。” 白县令转头,见砚三已经跟了出来,又重重地拍了灵玉肩膀几下。朝身后素秋点点头,转身便走,砚三则是大步追了上去。 “少爷,您等等,等等小的,啊~” 素秋踮脚去看,忍不住捂嘴笑个不停,只见砚三因为跑得急,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还不算完,夜间地面结冰,他愣是滑出去很远。一下子,就蹿到白县令前头去了。 灵玉眸子里也带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素秋。刚想说点什么,瞥见何父跨出门槛,立马收敛笑容行礼作揖。 何父伸长脖子往街道尽头看去,嘴里喃喃道:“怎么这就走了?县令大人来,还未曾好生招待,唉~” 灵玉看向他手中端的托盘,是好几碗汤饼,正乎乎冒着热气。上头卧了金黄的煎蛋,撒了青翠的葱花。光是看着,就令人胃口大开。 “白县令是为解惑而来,如今既已解了疑惑,自然归心似箭。何叔不必这般客气,还特地煮了汤饼招待。” 他笑着说完,何父似才反应过来,忙热切地招呼,“这天寒地冻的,少东家快些进来,吃碗热乎的汤饼。” 素秋不等何父招呼自己,早就紧了紧衣裳,自觉地进屋拉开椅子坐好。 本来是煮了四碗面,何父和素秋是没份的,这下刚好。一人一碗,素秋眼巴巴地看着何父,等他分配面条。 “少东家不必客气,夜深了,没什么好招待的。李管事,你也吃。”何父先将面条端给灵玉和李管事,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面。 “谢何叔,我自己来,正好饿了,这汤饼,看着就好吃。”少东家接过面碗,却没下筷,想着等长辈先吃。 “来,这是你的,快吃吧。”素秋本来不是很饿,见面前一大碗面犯了难。 “爹,我吃不了这么多。”素秋嘟着嘴撒娇。 “唉,夹些放我碗里……” “分点给我好了……” 何父和灵玉不约而同地将碗推到素秋面前,然后对视一眼。 灵玉先反应过来,尴尬地将面碗拉回来,“呵呵,灵秀经常爱把吃不完的,放我碗里,习惯了。” 何父了然地点头,然后夹了一大筷子面条,“没事,少东家你吃你的,素秋吃不完的给我就成。” 素秋将碗里的面条,夹了一大半到何父碗里,然后朝灵玉腼腆一笑,低头认真吃面。 才吃了一口,何父将自己的煎蛋夹到素秋碗里。 “爹,你也吃呀。”素秋抬头,想将煎蛋还回去。 “不了,不了,爹最近上火,你吃。”何父将面碗端得高高的。 张灵玉见这一幕,不由流露出些许羡慕的神色。见素秋看过来,连忙低头吃面,借此掩盖过去。 李管事没管那么多,早先在厨房烧火。何父煎蛋时,光闻着蛋香味就有些馋了,这下呼呼啦啦已经吃了大半碗。 灵玉二人吃完就告辞了,在门口送走二人,素秋摸着肚子打了个哈欠。正欲转身回屋睡觉时,却见街道拐角处闪过一个脑袋。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使劲揉揉眼睛,再看时却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何父见她老是盯着一个地方看,便好奇地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我好像看错了,那边似乎有个人影闪了过去。” “人影?” 何父向来胆大,说着就要往那边去看一看。 素秋连忙叫住,“爹,你小心点,万一是什么野兽就不好了。” 何父朝身后摆摆手,“这大街上怎么可能会出现野兽,我去看看,你站那里别动。” 月光映照在雪白的积雪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不必点灯,便能看得清。 何父走到拐角处,似乎在巷子里发现了什么东西。只见他轻轻“咦?”了一声,然后慢慢地向着巷子里面走去。 虽然之前何父叮嘱素秋站在门口,素秋还是抵挡不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 “爹,你看到什么了?”素秋见他就要往巷子里面走,忍不住低声问道。 何父回头,食指竖在嘴中间,发出“嘘~”的一声。 然后他快速超前追去,巷子里传来积雪被踩实的“咔咔”声,声音很混乱,素秋靠在墙角,伸出头去看。 第134章 大牛,二牛 只见何父抓住一个黑影,还有一个黑影跑出去很远,站在巷子那头朝这边看。 巷子里响起小男孩说话的声音,“不要抓我,不要抓我。”然后,那个跑出去的黑影折返回来,跪在何父跟前。 “爹,他们是谁啊?”素秋见状,朝何父走去。 只听何父声音严肃,问道:“你们是谁?躲在这巷子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们,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路过这里。”那个跪在地上的黑影先开口说道。 “路过这里?这都大半夜了,你们两个小孩,不回家跑这里来做什么?”何父显然并不相信他们说的话。 “哥,救我,呜呜呜。”此时,那个被抓住的小孩,朝地上跪着的人伸出手去,似乎害怕极了。 “爹,这里太黑了,要不先带他们回去再问吧。”素秋见两人被冻得瑟瑟发抖,看了何父一眼,提议道。 “也好,你们先跟我来。” “哥,哥,呜呜呜。”被何父抓在手里那小孩,却害怕地挣扎起来。 “没事的,我们也不是坏人,只是看你们两个小孩在外面,不安全。”素秋耐心地安慰,顺手扶起地上跪着的小男孩。 这一扶让她惊讶不已,冰凉的手感让她下意识缩回手。大冬天的,这小孩身上的衣裳,薄得能直接摸到肉。可惜也没多少肉,似乎只是一把瘦削的骨头。 堂屋里,油灯忽闪忽闪地亮着,两个小孩互相搂着蹲在墙角。因为瘦小而分外突显的大眼睛,惶恐不安地看着素秋父女。 何父将堂屋门关上,吓得他们俩一个哆嗦。 “你们过来烤火。”何父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冲那个大些的孩子招手。 他们不动,只那个小些的孩子,目光游移在桌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面碗上。 素秋见两个小孩,大的约莫七八岁,小的似乎只有五六岁的样子。都是穿得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衣裳,有些心疼地问道:“听你们说话,好似不是本地人,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大的小孩警惕地看了素秋一眼,本不欲答话,小的小孩却悄悄拉拉他的衣裳,小声说:“哥,我饿。”随后,他的眼神就死死盯着桌上的面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俺们说了,能给些东西吃不?”大小孩认了又忍,最终开口,眼睛却不敢看素秋,而是不好意思地盯着地面。 “你们饿了呀,没吃晚食吗?”素秋看向何父。 “呵,正好厨房还有些面,我去给你们俩做碗汤饼。”何父起身收拾碗筷准备走。 “那汤,能给俺们喝了不,实在饿得狠了。”大的小孩站起身,眼巴巴地看着何父手里的面碗。 其中一碗是素秋吃剩的,她一向吃面不喜欢喝汤,于是剩了大半碗面汤。 “额,那个是我吃剩下的,不干净,一会我爹给你们做新的。”素秋脸颊通红,有些尴尬地解释。 “没,没事,吃剩的也成。俺们还在泔水桶里捞过吃食哩,这汤还冒着热气,可以喝的。”大的那个小孩,擦了一把嘴角流下的口水,站起身来,双手去捧那面碗。 何父看了素秋一眼,便把面碗给他,端着余下的碗筷去了后院。 拿到面汤,他似乎很高兴,凑到面前深深吸了吸鼻子,却没喝。而是转身小心翼翼地捧着面碗,端到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素秋一眼,捧着面碗迫不及待地喝起了面汤。 此时屋内一片寂静,只听见“咕咚咕咚”喝汤的声音。 小男孩喝到一半,却停了下来,恋恋不舍地看了面汤一眼,然后推到大男孩嘴边。 “哥,你喝。”大男孩咽着口水推辞了几下,终于还是“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一碗面汤很快见底,大男孩还用手将碗底剩下的几根面条捻了起来,喂给小男孩吃。 “那个,你们不冷吗?快些过来烤火。”素秋见他们终于吃完了,于是出声说道。 大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素秋一眼,拉着小男孩走到炭盆边。却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蹲在火边,伸出手烤火。 他们如同小爪子一般的双手通红,几乎是长满了冻疮。好几处还破了口,流出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淡黄色的脓水。 素秋只是看了一眼,就别过视线,不忍再看。 “你们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素秋轻声问道,生怕惊了这两个小男孩。 “俺叫大牛,这是俺弟,叫二牛。俺们是大枣屯的,走了大半年才走到这里哩。”大男孩开口,一股浓浓的东北口音。 “怎么就你们两个小孩,你们家里人呢?”素秋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忍住了。关切地问起他们家里人来。 闻言大牛抗议道:“俺十一岁了,不是小孩嘞。” “什么?你竟然有十一岁了,可是你看起来好小,比我还矮。”素秋站起身来,比划了一下,他才只到素秋耳朵的高度。 见大牛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随即反应过来,想必是这一路上没什么吃的,导致他发育不良,所以个子也长不高了。 于是安慰道:“没事,肯定是因为营养不良,往后多吃些,肯定能长高的。” “没得吃了,俺们村闹饥荒,粮食一粒也没有。所以俺爹带着俺们逃荒,刚开始可多人了,俺爷俺奶,爹娘还有俺大姐。”说着说着,他掩面哭了起来。 素秋拍拍他的肩膀,问道:“他们人呢,要是没吃的,我家可以给些。” 这时二牛开口了,“呜呜呜,俺大姐被卖了,爷爷奶奶都死在了路上,最后爹娘也饿死了。呜呜呜,就剩下俺和俺哥了。” 大牛二牛抱在一起,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一个比一个哭得伤心。 何父端着面条过来,就看到这一幕。皱眉问道:“怎么了这是?才走一会,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他询问着看向素秋,好似在问,是不是你欺负他们俩了。 素秋连连摆手,道:“不关我的事,是他们想起自己家人了,一时伤心才哭的。” “你们,别哭了,快起来吃面了。”素秋想拉着他们起来,没想到他们自己闻着面的香味,站了起来。 第135章 收留 大牛二牛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眼泪还挂在脏兮兮的脸上,鼻涕流得老长也顾不上擦。 素秋烤着火,向何父说明情况。说完后,何父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怜悯地看向两个小孩,嘴里喃喃道:“唉,也是两个可怜孩子。” “爹。”素秋笑嘻嘻地看向何父。 “怎么了?”何父心头一跳,顿感不妙。 “不如咱们收留他们吧,你看他们俩,饿得又瘦又小。而且又没有地方可去,等他们长大了,还能帮你干不少活。”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他伸手指了指上头,“得你娘同意了才作数。” “我就知道,爹爹是最善良的了。”素秋见目的达成,笑眯眯地拍马屁。 大牛二牛只顾着吸溜面条,期间只有大牛抽空看了他们一眼,朝素秋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 “好了,你们俩就先睡在这里吧。”素秋将被子放在柴房现成的床铺上。 转身看见两小只,眉头纠结在了一起。 “可是,你们身上这么脏,得洗洗才能睡。”她摸摸自己新买的碎花棉被,实在不忍心就让他们这么睡下。 “俺去烧水,俺们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的。”大牛见她一脸为难的样子,站出来说道。 “那,好吧。”她看了一眼哈欠连天的何父,说道:“爹,你先去睡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何父眯着眼叮嘱:“嗯,你领他们洗干净了,就回去睡觉,夜已经深了。” 大牛手脚麻利,三两下往大锅里加满了水。二牛吸着鼻涕烧火,不一会儿,灶膛里浓烟滚滚,呛得素秋咳嗽不止。 “唉,你怎么这么笨,烧火都不会。” 素秋拿过他手里的火钳,将冒烟的柴火夹出来。可是,她自己也不会烧,捣鼓半天也没点着火。 二牛可怜兮兮地缩在柴火堆旁,那眼神好似在说,你好意思说俺吗?你自己也不会烧。 额……素秋有些尴尬地丢下火钳,打了个哈欠,“我去给你们找些干净衣裳来,你们先烧水。” 终于收拾停当,已经到了后半夜,素秋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啥,要不你先睡吧,俺们自己来就好。” 大牛扭捏地拉扯身上穿的淡青色裙子,脸红得好似要滴血,呐呐地说。 “哈~”素秋又打了个哈欠,“衣裳先穿着,等明天再给你们找合适的,不许脱,着凉了就不好了。” “嗯。”二牛乖巧地点头,他穿的是二丫的旧裙子,粉色的袄裙刚好合身。 外面飘起了鹅毛似的雪花,素秋打开门,迎面而来的雪花,直往她眼睛里钻。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着双臂,往自己卧室跑去。 “真没想到,这里的冬天这么带劲,冷死我了。”素秋嘀咕着掀开被子,被子里二丫缩成一团,揉着眼睛去看她。 “大姐姐,你做什么去了,快盖上被子,冷死我了。” “哦,我,我去小解了,快睡吧。” 素秋麻利地脱掉外衣,钻到被窝里。软软的床铺让她舒服地轻哼一声,抱紧了二丫。 一夜无话。 “大姐姐,大姐姐快醒醒,家里怎么来了两个不认识的小哥哥?” 素秋感觉才刚睡着,就又被二丫给摇醒了。 皱眉,翻身继续睡。 “大姐姐,大姐姐,你快起床啦,娘早上做了汤饼吃,还有煎鸡蛋呢。” 捂住耳朵继续睡。 “大姐姐,大姐姐,外面又下了好大的雪,我们一起玩打雪仗好不好?” 半梦半醒之间,素秋只想说,我对打雪仗一点兴趣也没有,赶紧走开,别来烦我了。 “大姐姐,大姐姐……” 将脚伸出被子,她猛地一蹬。接着传来一声重物落地声,伴随着二丫期期艾艾的哭声。 “呜呜呜,娘,大姐姐踢我,啊啊啊~” “!”素秋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坐起来。 该死,她还以为是做梦,没想到梦里想把她踹开,现实中自己也动脚了。 “那个,二丫,对不住啊。姐姐以为是做梦呢,把你踹疼了没?” 素秋连忙起床,鞋子也顾不上穿,连忙扶起坐在地上抹眼泪的二丫。 二丫的哭声实在太大,没多久就传来有人上楼的声响,素秋手忙脚乱地哄,可是越哄她哭得越大声。 “怎么了?”何母推开房门问道,因为来得急,她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呜呜呜,我蹲在床沿叫大姐姐起床,大姐姐不起,她还踢我,一脚把我踢下去了。”二丫可怜兮兮地告状。 素秋一脸认命地躲到被子里,说实话,她并不害怕被打,可是自己已经许久没被长辈教训,这时难免有些心慌。 何母嗔怪地看了一眼躲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偷看的素秋。 然后扶起二丫,轻声安慰道:“二丫乖,咱们不哭了。你大姐姐呀,昨儿夜里为了收留那两个小哥哥,又是准备被子,又是准备衣裳的,忙到很晚很晚才睡呢。她那么辛苦,你就原谅大姐姐吧。” 果然二丫被转移了注意力,抬起一双泪眼看向素秋,问道:“那两个小哥哥,果真是大姐姐昨日夜里收留的吗?” 素秋点点头,二丫立马破涕而笑,赞道:“大姐姐真厉害,大姐姐最善良了。” “好了好了,既然没事了,就跟娘下去。咱们不打扰大姐姐睡觉好不好?” “嗯。” 何母再次警告地看了素秋一眼,拉着二丫的手,转身出了房门。临走时,还体贴地将门关上。 “哇,这做娘的真开明,比我妈妈温柔多了。”素秋心里感慨不已,庆幸老天爷让自己多活了一次。这白捡一世,能遇到这么好的亲人。 经历方才那一番,素秋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却再没了一丝睡意。 “既然睡不着 ,不如下楼去,看看昨天晚上收留的两个小家伙?” 一想到他们昨儿穿的衣裳是自己和二丫的,她就觉得有些好笑,想快些去看看。 “娘,大姐姐终于起床了!”她才走到后院,就被二丫这一嗓子惊住了,暗道这小妮子,怎么越来越外向了。 然后厨房门口伸出好几个脑袋来,她定睛一看,可不是昨儿夜里收留的小哥俩嘛。 她尴尬地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嗨~早上好呀!” 大牛立马脸蛋红红地缩回脑袋,二牛则是一脸兴奋地朝她挥挥手。 “原来你叫素秋呀,素秋姐姐早上好。” 第136章 养家糊口开学堂 “唉~小嘴可真甜。”素秋诧异于二牛的变化,还记得昨晚,他只是一个缩在哥哥身后的小可怜。 不过,这样挺好的。 “大姐姐,快些洗脸,娘给你留了早食,要趁热吃。” 二丫是个不记仇的性子,这才多久,她又变回那个,总是爱黏着姐姐的小妹妹了。 …… 吃完后,素秋喝一口热乎乎的面汤,然后放下筷子。 被突然齐刷刷看向她的三双眼睛给惊了一惊,她扯开嘴角,笑道:“怎么了,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大姐姐,你多喝几口,汤也很好喝的,别浪费了。” “这面汤还怪好喝哩,倒掉可惜了。”大牛摸着后脑勺,脸蛋红红的。 “要不给俺喝,俺还能喝得下。”二牛被大牛拍了下脑壳,不满地嘟囔:“哥,你打俺作甚?” 大牛抱歉地朝素秋笑笑,然后低声道:“你早上都吃了那么大一碗了,还没吃饱?人家是女孩子,你好意思腆着脸喝人家剩下的汤吗?” 素秋脑海里,想起昨日夜里,这小哥俩还分着喝自己剩下的汤,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看着穿着女子衣裙的兄弟俩,素秋促狭地笑着调侃:“你俩穿这衣裳,还怪好看呢。” 二丫闻言看了他们一眼,一个没忍住,“噗嗤”捂嘴笑出声来。 兄弟俩一看就是那种晒得漆黑的农村孩子,浓眉大眼宽嘴阔鼻,如今穿上女孩的裙子。怎么说呢,就是有一种特别的,反差萌。 “那个,我不是有意要挖苦你们的,对不住啊,我马上带你们去买新衣裳。” 素秋见他们揪着衣角,一脸难堪的模样,暗暗后悔,自己玩笑开得太过了。 “哐当”,后院传来门被推开的声响,素秋赶紧跑到门口去看。 笑话,再不跑,自己都想扇自己了。 “爹!你回来啦。”她惊喜地叫道。 何父淡淡点头,拍拍身上的积雪,将门关上,朝着厨房走来。 一个灰色布包裹被他递给大牛,二丫伸过头去看。 “爹,这是什么呀?” 素秋一看那形状,猜测可能是新衣裳,只站在门边静静看着。 大牛打开包裹,突然惊喜地叫道:“新衣裳,新衣裳。” 何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是按着你俩的身量,估摸着买的,不知道合不合适。一会儿你们都穿上看看,不合身再叫婶子帮你们改改。” 说罢他看向素秋,“你们俩都别在这厨房里挤着了,去堂屋帮忙带带三丫。” “哦。” “知道了,爹。” 二丫拉着素秋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堂屋走去。 没过多久,何父也跟了过来,他坐在火盆边,伸出手烤火。 何母见他好似有心事,出声询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 素秋和二丫拿着拨浪鼓逗三丫,听到这话,忍不住竖起耳朵听。 何父环顾四周,想了片刻才说道:“如今冬日无事,我想着将咱们这个铺子开起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怎么突然想开铺子了?不是说咱们这个铺子位置不好,开什么都赔钱吗?”何母搓搓手,有些担忧地说道。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如今咱们手上剩余的银钱也不多了,总得有个营生。不然……”,何父转过脑袋示意后院处,接着说道:“既然你答应了收留他们,他们的爹娘都不在了,总得教他们一些谋生的本事。” 素秋放下拨浪鼓出神,是啊,还是得做点生意才能赚钱。不然,这么一个大大的铺面,空着也是可惜。 可是,她完全没有做过生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具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她不做声,继续伸长耳朵去听。 “要不,卖猪肉?三弟的猪肉铺听说能赚不少钱,正好咱们后院有口井,方便杀猪。”何母提议。 “那可不成,咱们在他家住过,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杀猪。吵得你们也睡不好,再说,杀猪罪业重,不成。”何父立马摇头否定。 “何叔,何婶,俺们换好衣裳了。”正在屋里一片寂静的时候,大牛拉着二牛的手进屋来。 只见他们换上新衣裳,内里是月牙白色的里衣,外边是雾霾蓝色的棉袄。 素秋一看就觉得像是古代学生校服,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举手提议道:“爹,娘,我知道要开个什么店了!” 好几双眼睛都聚集在她身上,她指着大牛兄弟俩问道:“你们俩都识字吗?” 摇头。 “那你们想识字吗?” 疯狂点头。 大牛腼腆地说:“那啥,俺们是粗人,听说识字得花好些钱哩。不过读了书,听说可以考状元,还能做官老爷。” 素秋点头,看向何父。 何父皱眉思索,半晌开口:“你是想开个私塾?” 素秋点头。 “可是,咱们没有教书先生,要怎么教书?”何母似乎很满意这个想法,笑着问道。 素秋指指自己,又指指何母,最后指向何父。胸有成竹地说:“咱们不都是现成的教书先生吗?” “瞎说,你爹我才认识几个字,怎么能当教书先生?”何父脸红红地反驳。 “对呀,我识字也不多,好些都忘了。”何母低着头,微微叹息。 “没关系,忘了可以再学,咱们可以一边学,一边教。”素秋双手叉腰,自信满满。 何父于何母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铺面,微微点头。 素秋瞧见他们的小动作,知道这事差不多成了,眼里满是笑意。 “那啥,俺们也能在私塾里读书认字吗?”大牛小心翼翼地问。 素秋重重点头,笑道:“当然可以啦。” 大牛眼里浮现出泪光,拉着二牛跪下,朝何父何母重重磕了个头。 素秋被这阵仗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何父赶紧扶起他们道:“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必这般,你们先好生住下。” 大牛摇摇头,眼泪簌簌落下,“何叔,你们一家都是大好人,对俺们这么好,比俺爹俺娘都好。俺们兄弟俩,将来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二牛也流着眼泪点头,“是啊,何叔,二牛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的。” 第137章 升迁 一骑快马加鞭奔驰在路上,才过了春节,大雪逐渐消融,冒出点点绿意。 新帝听闻青水县安置灾民妥当,特意下了公文嘉奖,并且将新任县令白善恒调回东京任职。 城外十里长亭,春寒料峭。张灵玉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火红色的披风抖开。 “白兄,此去路途遥远,天寒地冻。这披风,便赠予你沿途御寒。” 白善恒放下缰绳,双手接过,眼中亦满是不舍。 “没料到我才任职不到一年,就要离开这里了。”他环顾四周,喟然长叹,“青水县是个好地方,可惜,就要别过了。往后,不知何时才能再来这里,吃一次素秋娘子做的糖醋排骨。” 他的目光扫向站在灵玉身后的素秋,素秋含笑行了一礼,从阿雅手上接过包裹递上。 “大人不嫌弃的话,这里面是些做好的吃食。打开热热就能吃,还有一些腌菜,就着下饭很是爽口。” 白善恒眼睛一亮,看向砚三,示意他接过包袱。 他朝素秋行了一个文人之礼,笑道:“素秋娘子有心了,我定然好好享用。” 随后,他再次看向灵玉,朝他拱手,“你同我说过,你最终的目的,是重回东京。那我便在东京城内,扫席以待,等着你的兴隆酒楼,开回东京的那一天。” 张灵玉含蓄地笑笑,“天色不早了,白兄还是快些启程。不然,赶不到驿站,就要在荒郊野外吹冷风了。” “是啊,少爷,咱们赶紧出发吧。”砚三放好包袱,又为白善恒将火狐披风系上。 白善恒再一次看一眼送别的众人,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的情绪。不过,他掩饰得很好,翻身上马,他朝灵玉露出一个温润的微笑。 “出发!” “是!” 除了随行家仆,还有一队兵马押送行李物品。 砚一冷冷地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路过长亭时,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素秋,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直到一行人消失在荒野中,素秋才回过神来。 “走吧,咱们该回了。”灵玉叹息一声,率先朝自家马车的方向走去。 送行的官员商贾也纷纷上轿离开,素秋望着白县令一行人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常说东京城繁华富贵,我来这世间一遭,总得去看看才算不枉。” “素秋,素秋,想什么呢?少东家都上马车了,就等你……”阿雅顿住了,因为她在素秋脸上看到了迷茫,好似这里所有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梦幻。 素秋回神,朝阿雅笑笑,“来了来了,我马上到。” 她提着裙摆,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泥坑。阿雅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这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马车“吱吱呀呀”地前行,车里有些安静,阿雅偷眼看看闭目养神的少东家,再看一眼恨不得将头伸出窗外的素秋。 “咱们,是回青宁镇,还是去青水县?” 素秋收回脑袋,看向张灵玉,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自己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阿雅叫醒,跟着一道来给白县令送行,匆匆忙忙的。到现在还未吃早食,自然是希望先吃过早餐再赶路。 “去青水县。”张灵玉睁开眼睛,只说了四个字。 看他眉头紧锁的样子,似乎有什么心事。素秋刚想问,不过看一眼马车里的阿雅,还是打算先忍住。 吃过早食,素秋寻了个没人的空档,凑到灵玉跟前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舍不得白县令?怎么他一走你就板着脸,皱着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啊,有这么明显吗?”张灵玉摸摸自己眉头,茫然地问道。 “哈哈哈,原来你这般舍不得白县令呀。”素秋露出促狭的笑来。 张灵玉白皙的脸红了红,“别胡说,我不是因为舍不得他。只是他走了,一切的布局又得重新开始。” 他叹息一声,“不知道下一任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否会打压商户。未来一切不可知,所以我才会担心。” “这样啊,有句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想再多也没用。等新任县令到了,自然会有应对的办法。”素秋不太会安慰人,就只好干巴巴地说道。 灵玉看向素秋,“如今一切未可知,为了以防万一,我得常住青水县,你……” 他是想说,希望素秋也能住在青水县,这样但凡遇见什么事,二人也好商量。 “我呀,等过一阵子。我爹在家里办学,需要人帮忙,安排清楚后,我才能……” “我懂了。” 虽说没解决什么实际问题,不过经过沟通,灵玉将心中忧虑说出,也没那么担忧了。就像素秋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青宁镇。 “你说,咱们这私塾取个什么名字好?”何父问道。 “这我哪知道?要不等素秋回来了,问问她,她一向比较有主意。”何母抱着三丫,朝门口望了望,没见到素秋,略微有些失望。 “怎么还没回来,不过是送个别,都快到晌午了。” 何父接过三丫,宽慰道:“兴许是在青水县有什么事耽搁了,你就放心吧,跟着少东家出门,素秋定能安安全全地回来。” “何叔,俺在街上看到素秋姐姐了。”果然没过多久,二牛抱着一沓纸,兴冲冲地跑进屋里。 何父看向何母,意思是你看我没说错吧。 既然素秋回来了,何父何母立马将取名的重担交给素秋。 素秋沉思了片刻,提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文德小学,德华小学,思德小学。” “这……小学是何意?”何父歪着头看,然后问出心中疑惑。 素秋放下毛笔解释,“这大学,府学乃是做学问,培养文人名仕的学院。咱们就取小学,只教基本识字、算数、还有品德这些。” 何父点头赞许,“对对对,这做大学问的,咱们不会教,只教基本功,取名小学不错。” 随后他看向纸上的三个名字,指着第一个问道:“慧敏,你看这个名字怎么样?” 何母却指着最后一个说:“我觉得这个更好,唯有德行好,才能立于天地间。思德,思德,嗯,这个好。” 素秋本来也是看好第一个的,听何母这么一说,觉得“思德小学”更加贴切。 “爹,不如就叫思德小学吧。” 第138章 思德小学 思德小学正式成立的那一天,算不上非常热闹。 因为处在街道旁,看热闹的人一波又一波,不过实际报名的人却寥寥无几。 大清早,大牛二牛领着二丫,将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就等着招收新学员。 奈何等了一个上午,就只收到几个学员,还都是熟人。 大柱、二柱、小春花三个。 素秋倚在门边,望眼欲穿。只见过路百姓对自家思德小学的牌匾指指点点,没有一人肯进来报名的。 “素秋妹妹,这才刚开始,大家都不知道咱们学堂的好处。等时日长了,大家定会争着抢着,前来报名的。” 大柱坐在课桌前,他个子高大,长相憨憨。与小春花等人坐在一起,像个混进小学的高中生。 素秋点头,“大柱哥说得对,万事开头难,等他们知道咱们学堂的好处,自然会踊跃前来报名。” 午时将近,何父何母去厨房忙碌午饭,素秋干脆拿出一张纸来,列举出思德小学的课程安排。 排在第一的,自然是语文,然后是数学、品德、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 具体的授课内容,还有待商榷,反正大致课程就这些。 课程有了,教材却犯了难,这个时代没有现成的教科书,还得自己去编写。素秋越想越觉得头大。 这时,有人走了进来,问道:“听说这里收女娃读书,是真的吗?” 素秋甩甩脑袋,看向门口。 “萍大娘,怎么是你?” “哎呀,这不是村长家大孙女吗?”她环顾四周,感叹道:“原来,这是你家开的学堂,好呀,真好!”她笑得满脸褶子。 “大娘,你这是?”素秋看向跟在她身后的小姑娘。 “哦,这是我孙女,叫小兰花。”她将身后的小女孩拉出来介绍,然后笑着说:“小兰花,这是咱们村的,估计你没见过,快叫姐姐。” 素秋打量那小女孩,她生得十分秀气,年龄与二丫相仿,不过因为生在农村,皮肤黝黑,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 “姐姐好。”她乖巧地朝素秋行了个福礼,然后朝座位上坐着的一群人行礼,“哥哥,姐姐们好。” 众人立马被这乖巧的小妹妹吸引住了,纷纷凑到跟前,仔细打量她。 “萍大娘是想让她在这里上学吗?”素秋问道。 萍大娘连连点头,“是啊,我就这一个小孙女,她爹娘没了。老婆子要卖鸡,没空管教她,干脆让她在这里上学堂,学学知识,将来做个知礼之人。” 素秋对此十分赞同,她没想到,萍大娘竟然有如此开阔的眼界,能让女孩子也上学堂。 “好,萍大娘,你就放心让她在这里上学吧。她正好和我妹妹们一样的年纪,可以一起识字。”她指指小春花和二丫。 萍大娘自是十分满意,况且这又是熟人,当下放下小兰花就要走。 “唉!萍大娘,这时候你要去哪里呀?” “趁天色还早,我好赶回去吃午食,下晌午过来,将束修带过来。” “这都到了吃午食的时候了,别回去了,在这里一起用饭,吃过饭再回去吧。”素秋热情地招呼。 正好何母从后院进来,也笑着留客:“今日我准备了足够的饭食,一起吃点吧。回村一趟,光靠双脚走,也怪累的。” 见她们都这样热情,再加上小兰花一直拉着自己衣角。萍大娘“唉~”了一声,笑着点头。 “那老婆子我,今日就厚着脸皮,在这里吃一顿了。” “萍大娘哪里话,不过吃一顿家常便饭。” 何母在围裙上搓搓手,叫上素秋和二丫去厨房帮忙。 为了办学堂,素秋相仿小学食堂,定制了许多大瓷盘,实行分餐制。 原来何父何母已经做好了饭菜,只是不懂要怎么分配食物,所以才叫素秋帮忙。 素秋熟练地将餐盘摆在灶沿上,然后舀一勺米饭,一勺红烧肉,再来一勺青菜。 “你们看,就像这样,一人一份,吃完不够还可以再加。” 她又拿出一个小瓷碗,“如果有汤或者粥,可以用小碗装了,一人一碗。” 何母点头,“原来是这样,人多了还是这样分好比较实在,也不会弄得很乱。” 何父皱着眉,“可是这样,还得有一人专门负责分发饭食,若是以后学员多了,会不会很累?” 素秋摇头,“不会,等学员多了,可以把他们分成小组,由大的孩子负责分发饭食,清洗碗筷让他们自己来。” 何父赞赏地看了素秋一眼,何母笑吟吟地夸道:“咱们大丫呀,真是长大了,而且越长越聪明了。” 素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抱着餐盘往思德小学去了。 萍大娘可算是开了眼了,她和小孩子们一起坐在课桌前,疑惑地打量面前的盘子。 直到盘子里被一一盛上可口的饭食,她才不敢置信地左右看看,见大家都一样。 她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素秋,素秋笑着给大家分发筷子。 “好了,这就是在学堂的午食了,饭和菜都还有,吃完了可以再加。”她看了一眼众人跃跃欲试的表情,接着说道:“不过,饭后碗筷得自己洗,洗好后放在厨房就可以了 。” 大柱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接着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 其他孩子也纷纷开动。 萍大娘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盘子里的饭食,久久没有动筷。 素秋放下筷子,问道:“萍大娘,怎么了?可是不合胃口。” 萍大娘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咽了口口水说:“乖乖,这要是每天都吃这么好,那得交多少束修才成啊。” 关于束修,素秋并不怎么了解,她转头看向何父。 何父端着餐盘过来,笑着说:“萍大娘放心吧,咱们学堂收费不贵,只需一百文一个月,包中饭。” “这……”萍大娘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可是这么便宜,你们赚钱吗?” 何父憨厚的脸庞,泛起一丝红晕,讪笑着说:“我也不知道赚不赚钱,我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养家糊口,教授学问就够了。” 萍大娘赶紧夸道:“你们一家,都是积善之家,佛祖,会保佑你们的。” 说罢,她拿起筷子,颤巍巍地开始吃饭。 第139章 我要去上学 “娘,娘,我要去上学堂!”大响兴冲冲地从外头跑进来,拉着苏梅姿的衣袖说。 “上学堂,上什么学堂,当初你爷让你去外公家里读书,你是怎么逃学的你忘了?”苏梅姿放下眉笔,盯着镜子里精致的自己笑着说。 “娘,娘,我也要去上学堂。”二响跑进屋里,也跟着说道。 苏梅姿转身认真打量自己的两个儿子,良久笑道:“真是奇了怪了,怎么你们兄弟俩突然间就想上学堂去了?” 她摸摸二响的头,乐滋滋地说:“成,赶明儿娘就去同外公说说,安排你们俩去他的私塾上学。” 二响却扭开脑袋,摇摇头,“娘,我不去外公那里。” 大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娘,我们不去外公那里上学堂。” “那你们想去那里上学,难道这青水县还有哪里的学堂,比外公那里好的?”苏梅姿撩了撩额前碎发,狐疑地看向大响。 二响舔着嘴唇,“娘,难道你没听说吗?镇上新开了一家学堂,叫什么思德小学的。” “哦?那学堂有什么特别之处,让你们两只皮猴子也上赶着要去?” “听说思德小学包午食,还顿顿有肉吃。”大响呲着大牙,眼睛贼亮亮。 苏梅姿听后也是一惊,问道:“你们可打听到,这学堂的束修是多少?太贵了我可供不起你们俩。” 她说完,伸出白嫩的食指,点在大响额头。 二响急着插话:“娘,放心吧,我打听过了,一月一百文。”他竖起一根手指,眼含希冀地看向苏梅姿。 苏梅姿面上闪过一丝动容,但她还是肉疼地看向大响,“可是,你们兄弟俩若是都去,那一个月,就得二百文。这些银子省下来,够咱们家吃月余白米饭了。” 大响突然暴怒,朝她吼道:“你总是这样,偏心弟弟。你是不是又想着,让弟弟一个人去学堂,让他一个人去吃肉?” 苏梅姿恼羞成怒地双手叉腰,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如今多大了,过两年都该娶媳妇了,还上什么学堂,没得让人瞧笑话。二响还小,正是学习的年纪,让他去上学,你好好跟着你爹学种地去。” “我就不,凭什么好处都是弟弟的?”大响踢开脚边的小板凳,泪水夺眶而出。 二响被吓得躲到门后,大气不敢出,伸出一个圆溜溜的脑袋瞧热闹。 “就凭他是你弟弟,就凭他比你小,你就该让着他。”苏梅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大响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去。 “大哥?”二响见他要出门去,怯生生地喊道。 “滚,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不喊还好,这一喊,大响如同见了仇敌,全然忘了素日里兄弟俩一起调皮捣蛋的交情,将他一把推倒。 “呜呜呜,娘,大哥他推我。”二响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看向自己母亲。 “又是这样,哪次不是这样?哭,使劲哭,最好让她打死我算了。”大响原本推倒二响心里还有些愧意,被这一哭,哭得心头火起,摔门而出。 “你,你真是出息了,就这么欺负兄弟的。啊?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你了,养条狗都比你强。”苏梅姿气极了,追到门口,打开门就破口大骂。 谁知大响头也不回,径直往后院去了。 何家大宅后院,这里原本住着何凤娇,还有一间厕所外加柴房。如今人去宅空,他蹲在小姑房间外的树下,呜呜噎噎地抹着眼泪。 “大响?是大响在哭吗?哎哟,我的宝贝大孙子耶,你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柴房里突然传来声响,让一心埋头哭泣的大响吓了一跳。 随即反应过来,他站起身子,快步走向柴房。扒着窗户喊道:“奶奶,呜呜,奶奶,这世上就只有你还疼我了。我娘,她总是偏心弟弟,什么好处都是二响的。” 越说,他越觉得委屈,眼泪又不受控制得流了下来。 何老太听见他哭得那么伤心,使劲扒着木头窗框,从里面伸出如鸡爪般枯瘦的手。 大响忙凑过去,拉住何老太的手。 “乖孙不哭,不哭,你还有我,还有奶奶,奶奶最疼大响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你整日被关在柴房,爹娘都说你已经疯了。” “那是他们瞎说的,你看奶奶,哪里像个疯子,奶奶清醒得很。” “奶奶……” 何老太伸手抹掉他的眼泪,问道:“究竟是什么事,那女人给你气受?” 大响止住抽泣,挺了挺胸脯说道:“我想去上学,可是娘不许。她只让二响去,不准我去。” “这上学可是好事,我乖孙终于出息了,为什么她不让你去?”何老太先是欣慰地笑笑,然后板起脸问道。 “还不是因为银子,上学要交束修,一百文一个月。” “一百文也不贵,就是供你们俩,也尽够了。” “而且,在那里上学,还可以吃肉,每天都有一顿肉吃。”大响又添了一把柴。 何老太气愤地一拍窗框,“这女人也忒小气了,不过二百文铜板,能让两个孩子吃上肉,这天大的好事她居然不愿意?” “是啊,是啊。”大响连连点头,见自家奶奶一副要和母亲干架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头特别舒坦。 好像,终于能有一个人,是全心全意地疼爱他的。尽管他知道,何老太如今自身难保。 “这样。”她朝大响招招手。 大响连忙将脑袋凑过去听,何老太先是小心地看了眼院子,然后低声开口:“等她不注意的时候,你偷偷去把柴房钥匙偷来,放奶奶出去。” “不行不行。”大响闻言一惊,连连摆手,“这要是让娘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何老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轻轻拍他的脑袋,“你傻呀,悄悄把门打开之后,再把钥匙藏到二响那里。你娘要是发现了,那就是二响偷的,与你不相干。” “这样,能行吗?”大响还是有些犹豫,“那娘也会揍二响的。” “放心吧,你娘那般偏心二响,怎么舍得揍他。”见他还是有些犹豫,何老太板起脸说道:“奶奶这是为你好,出去后想办法弄银子来给你交束修,好让你能顿顿吃上肉。你不愿意就算了,往后每日看二响吃肉,馋死你。” 第140章 和你爹一个怂样 听到这话,大响不再犹豫,狠狠点头答应。 “奶奶,你放心,我一定很快救你出去。” “唉~还是我大孙子聪明,亏得平日里奶奶没白疼你。”何老太欣慰地点头。 何有财下地回来听二响提起此事,当日夜里吃饭时,他便犹豫地偷瞄了苏梅姿好几眼。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呗,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苏梅姿白了他一眼,很是看不惯他这怯懦憨厚的性子。 何有财这才放下碗筷,看了大响一眼,说道:“其实,孩子想读书,这是好事。干脆让他们兄弟俩一起去,如此也好有个照应。” 闻言苏梅姿将手里碗筷,重重地砸在桌上,警告地看了大响一眼。桌上三个男的,立马如见了老虎般低下头去,不敢出声。 “呵呵,我就随便这么一说,你别生气。大响不上就不上,跟着我学种地也是一样的。”何有财见气氛这般尴尬,立马怂了,起身帮自个老婆按摩肩膀顺气。 苏梅姿深吸了一口气,交代道:“明儿你们爷俩在家,我领二响去学堂看看。” “唉~是是是。”何有财忙不迭点头,手上动作更卖力了。 大响看了一眼自己老爹那怂样,在心底给他翻了个白眼。再看向苏梅姿的时候,眼神既有些畏惧,又多了一丝道不明的怨恨。 第二日,思德小学门口。 “你说的就是这里?” “对呀,娘,没错,我们不是一路打听过来的吗,现在思德小学名气可大了。” 透过虚掩的木门,苏梅姿伸头往里面看去。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簇新的木制桌椅,正中央有一块黑乎乎的大板子,一人正背对着写些什么。底下学子十分安静地看着,在众多学子中间,她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她还想等那先生转过身来,看看究竟是谁,没料到二响一把推开了木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顿时所有孩子朝门口处看过来。 纵使她面皮再厚,此时不免也慌了神,低着头连连道歉。 “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读书了,都是我这儿子,他还小,不懂事。” 她尴尬地道完歉,大力将正在左顾右盼的二响拉到身边,抬起头来看时,却惊住了。 “二弟妹?怎么是你?”她惊讶地叫出声来。 站在黑板前的何母也是吃了一惊,有些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来。 “是啊,我教孩子们识字。”她指了指座位上的学子们。 “这么说,这学堂是二弟开的?”苏梅姿扬起笑脸来,四下打量这学堂的一应摆设,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何母点头,问道:“不知大嫂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她看向二响,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苏梅姿将二响推进屋里,笑着说:“既然是自家人,那我就直说了。我们家大响二响可是何家的男丁,将来是要给你们何家传宗接代的。” 她见何母拉下脸来,还是继续说道:“原本还想着,他们不识字可不行,如今你们两口子既然开了这学堂,自然没有不帮衬子侄的道理。” 何母皱眉,看向都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孩子们,沉声说道:“下课,大柱,你先带师弟师妹们去后院自由活动。” “是,师母。”大柱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后,领着众学子往后院去,还顺手关上木门。 苏梅姿眼瞧着大柱一个乡下小子,如今上了学堂,举止竟这般落落大方,心下更是满意。 她见人都走了,连忙将二响往里面推了推,笑着说:“你就做主收下他们吧,往后他们出息了,没有不孝敬你们两口子的道理。” 何母走下讲台,认真打量了二响片刻,这才看向苏梅姿。 “大嫂,既然他们想来这里上学,我们自然没有不收他们的道理。先不谈什么帮衬不帮衬的,这束修……”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梅姿打断,“既然都是自家人,还谈什么束修,不过是教教他们识字而已。” “这……”何母面色为难,看向苏梅姿,“这我恐怕做不了主,我们这里不单是教书,而且还管饭。若是没有束修,这学堂哪里还开得下去。” 苏梅姿听后很是不悦,抽出手帕擦拭鼻头渗出的汗水,“二弟呢,既然你做不了主,那就找他去。世上哪有亲婶娘教侄子认字,还收束修的道理?” “我就在这里。”伴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何父走了出来。 他走到何母身旁,朝她点点头,“大嫂,这学堂,自然有学堂的规矩,若是人人来攀亲戚,谈交情。那我这思德小学,哪里还开得下去?” 苏梅姿见他们二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夫唱妇随的样子,气得差点将手里手帕搅碎。 不由讽刺一笑,“二弟真是越发出息了,咱爹才死了多久,就这般对自家亲兄弟,亲侄子了?” 何父义正言辞,“一码归一码,侄子们想来上学,我自是十分欢迎。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食,束修是一分钱也少不了的。” “你,你们。二响,我们走!”苏梅姿听了颤抖着手指着何父何母,眼神怨毒,却半晌说不出话来,拉着二响就往门外走。 “娘,不让我去上学了吗?肉还没吃到哩。”二响被拉得差点摔倒,不满地小声嘟囔。 苏梅姿突然顿住脚步,二响以为她是回心转意了,期待地仰起头去看他娘,结果…… “啪~” 二响眼眶里瞬间就蓄满了泪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娘。 苏梅姿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和你爹一个怂样,人家都不收你,你还想上赶着去啊?” “呜呜呜~” “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母子二人拉拉扯扯着回了青山村。 兄弟二人要读书的事就这样没了下文,大响偷偷问起二响,二响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告诉他娘没钱。 几日后,趁何有财去下地,苏梅姿出去洗衣裳的时候,大响偷偷进她房间找钥匙。 “哥,你找什么呢?”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大响一个哆嗦,差点打翻油灯。见来人是二响,才支支吾吾着说:“啊,我找找看,娘之前好像买了糖,不知道藏哪儿了来着。” “糖!大哥,我帮你一起找。”二响听说有糖,瞬间眼睛一亮,鬼鬼祟祟地凑到大响身边帮着找。 第141章 砒霜 “到底放哪里去了?”大响举着油灯翻找,抽出一格格小抽屉仔细翻找,却依旧一无所获。 二响蹲在他身侧,仔细找糖。突然,他看见床底下有个纸包着的小东西,趴在地上伸长了手去抓。 好不容易抓在手里,他打开来看,却发现是一包白色粉末状东西,凑近一闻,没有什么气味。 二响举起纸包问:“大哥,是这个吗?是娘藏起来的糖霜吗?” 大响正专注地找钥匙,头也没回,随意答道:“应该是的,你尝尝甜不甜就知道了。” “哦。”二响以为他还在找别的糖,当下没有多想,伸出两根手指,捻了一点放进嘴里。 “大哥,这糖怎么不甜呀?”二响皱眉看向纸包里的糖霜。 这时候大响翻开床单,在枕头下找到一串钥匙,心里激动不已,将钥匙牢牢抓在手里。 “那肯定是你尝得太少了……” 话还没说完,大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心想:爹娘房里什么时候有糖了?一般买回来糖不到第二日就会被吃光光,那二响吃的又是什么? 二响听了大哥的话,忙又抓了一小撮塞进嘴里,随即皱眉,嘟囔道:“哥,你骗人,这糖一点也不甜,我……” 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肚子一阵剧痛,手里的纸包掉落在地。 “二响,二响,你怎么了?” 大响转过身,眼睁睁看着二响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将油灯放在桌上,想抱起地上痛苦挣扎的二响。 二响一向比大响吃得多,体重自然很是可观,如今大响想要抱起他,属实抱不动。 “二响,你忍住,我马上去叫爹娘,叫他们来救你。”大响安抚地摸摸二响的头,拔腿就往门外跑。 “爹,娘~你们在哪里啊,快回来,回来救救二响。” 一路上大响歇斯底里地大喊,可惜并没有回应,他先是跑到河边,没找到自己娘,又赶紧往山脚下的庄稼地跑去。 “爹,爹,呜呜呜。”在见到何有财的一瞬间,他瘫倒在地,崩溃地大哭。 想立马告诉他二响的事,却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 何有财感觉心头一跳,丢下锄头,他担忧地扶起大响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和我说。” “爹,二响,二响他好像吃了什么东西,中毒了,他一直捂着肚子哭。”终于说出来,却又倒在地上。 再抬眼,只看见自己爹急匆匆往回跑的身影。 何有财几乎是一口气跑回家的,顾不得腿上传来的剧痛,汗水扎进眼睛里也抽不出手来擦。 “二响,二响。”他一脚踹开虚掩着的房门,却被地上的一幕惊得无法呼吸。 房内光线昏暗,油灯细小的火光被风带得轻微摇晃。二响蜷缩在床边冰凉的地上,紧紧弓着身子,像一只穿山甲。 最让他感到害怕的,是从他嘴角、鼻间淌出的鲜血,那血呈暗红色,让人自心底感到一种绝望。 “二响,孩子?儿子?”他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呼唤,可地上躺着的小人,没有半分动静。 颤抖着伸出手指,去试探他的鼻息,瞬间他如同触电般缩回手。鼻头一热,成年男人的泪水最是辛酸。 “啊!二响啊,我的孩子。”他爆发出一声嘶吼,将闻声赶来的苏梅姿吓得差点跪倒在院子里。 随后,他抱起二响冲出房门,径直往村医的住处去了。 村里的习俗,未成年死去的孩子称为短命鬼。 短命鬼,不必办丧事,不用送葬,也不能打棺材,只能用草席裹了,挖个坑埋在半山腰。 大响哭倒在小小的坟包前,一直说对不起,可是自己兄弟已经听不到了。 苏梅姿眼眶通红,将一块块炖得软烂的猪肉,夹进坟前的碗里。 “二响,是娘不好,娘没本事,没让你吃上肉。孩子啊,娘今儿给你做了肉,你慢慢吃,这一大钵都是你的,都给你吃,没人跟你抢。” 何有财将石头一块块垒在坟土上,他目光呆滞,宛如一个失心疯病人。 “大哥大嫂,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吧。”何父看不过去,想扶起趴在地上的何有财。 不料,却被他一把推开。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让他上学堂,那学堂可是你开的,是你开的。你若是当时收了他,便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何有财随手抓起一块石头,朝何父丢去。 “小心!”素秋吓得赶紧提醒他躲开。 可是何父仿佛没听见一般,定定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额头上,瞬间便肿起一个大包。 “大哥,你别这样,二响小小年纪便死去,我们也不想的。可是,那件事,也不能……”何母本想将事情说出来,可是看了同样神情憔悴的苏梅姿,忍了忍,没再说下去。 “是啊,大哥,这事发生在你自己家,总不好怪我们这些人吧。”杨满妹不忍地看了一眼何父额头上的大包,帮着说道。 谁知何有财摇晃着站起身子,一脚踹在苏梅姿肩头。 苏梅姿冷不丁被踹倒,睁着红红的眼睛,不解地看向自己丈夫。 “你一个女人家,二响中毒的时候去哪里了?大响说当时去河边找你没找到,这才跑到山脚才找我回家。我都到家好久了,你才回来,你说,你去哪里了?” 苏梅姿颤抖着嘴唇说道:“我冤枉啊,当时我就在河边洗衣裳,大概是他太急了,一时没看到。” 说着说着,她扑倒在坟前,嚎啕大哭,“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你爹还要来打我,怪我,娘命苦啊,你何不将我一同带走算了。” 站在最后边的何有华,看着哭得凄惨的苏梅姿,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他看了一眼眼眶赤红的何有财,终究还是住了嘴,往后头退了几步。 第142章 希望的小苗 第二日夜里,苏梅姿找来大响,问他为什么要进自己房间。 大响自然不敢交代实情,支支吾吾地说是二响自己进去的,他只不过见房门开着,一进去就看到二响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至于那天偷拿的那把钥匙,他早就趁还没被发现,原样放了回去。 她狐疑地看向大响,“你说?他为什么会去吃那砒霜,那是我买来药老鼠的,没有什么味道,他为何会吃那么多?以至于我们还没赶回来他就死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哽咽起来,赶紧抽出手帕,擦掉滚落的泪珠。 大响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我怎么会知道,我见他时他已经吃了。” 何有财插话:“二响已经没了,咱们就剩下大响了,你还怪他做什么?你自己这个做娘的,多想想自己的问题才是。” 苏梅姿站起身,刚想骂回去。突然觉得有些理亏,于是又悻悻地坐下。 “我同你二叔说了,过几日就让你去他那里上学。也没指望你考状元,你如今这般年纪,我只盼着你能多学些道理,稳重些就行了。”何有财说得语重心长,说完后大掌覆在眼睛上。 大响偷眼去瞧,发现他的指缝间,隐隐有泪光闪烁。 “是,爹,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做个知书识礼的人。”大响回答得掷地有声。 苏梅姿扒着桌子问道:“那这束修……” 何有财白了她一眼,怒道:“你当我是不知道,二响去学堂,我二弟当时并没有不收他。是你这个目光短浅的妇人,仗着学堂是我二弟开的,就想占便宜。便宜没占成,如今还搭上个亲生儿子,你满意了吗?” 苏梅姿当下心里明了,嘴里嘟囔:“你那二弟也忒心狠了,都出了这样的事,还要收你这个亲哥的束修。” 何有财见她还是这般,重重叹了口气,劝道:“一百文钱说少不少,可是说多那也不多,实则是个极实惠的价格。咱们家又不是出不起,何必这般斤斤计较,反而伤了和气。” “是是是,道理都让你说去了,我还说什么。说不过你我不说了,过几日我就拿银子给他,让他自个儿去交学费,我不管了。” 苏梅姿起身往后院走去,何有财大声问:“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 “我上茅房!”苏梅姿回答得咬牙切齿。 走向后院,想起何老太还关在柴房。今日忙得晕头转向,拜托何有华送饭也不知道送了没? 想着想着,她不自觉离柴房远了些,脚步匆匆,往茅房走去。 “嫂嫂?” “谁?”苏梅姿吓了一大跳,差点叫出声来,紧张地盯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我啊。”月色朦胧,一个修长的年轻男子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 苏梅姿这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笑道:“是有华啊,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房休息。” “我专程在这里等嫂嫂。” “等我?等我做什么?” “我,大哥昨日踹了你一脚,可是把你踹疼了?大哥他就是这么个粗人,做事没轻没重的,我替他向你道歉。” 苏梅姿笑得花枝乱颤,嘲讽道:“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用得着你替他道歉?” 说罢,她绕过何有华,向茅房的方向走去。 “我要去茅房,你跟着我做什么?”她不悦地转身呵斥。 何有华目光炯炯地看着苏梅姿,“我,嫂嫂,我……” 苏梅姿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你赶紧回去歇息吧,明日里还要回镇上做工。” “哦。”何有华彷佛泄了气一般,垂着头往前院,自己的房间去了。 苏梅姿嗤笑一声,喃喃道:“这小叔子,还真是有趣。” …… 春日来临,万物复苏。素秋小心翼翼地拿出纸包着的辣椒籽,嘴角浮现出笑容。 “是时候该将你们种下了,希望你们都能争气点,让我早日实现辣椒自由。” 种辣椒的过程可谓一言难尽,原本十多粒辣椒籽,发芽的只有八颗,最后移栽种活的只剩下四棵。 素秋整日里守着盼着,那四棵辣椒苗还是长得黄不拉几的,眼看着就要枯萎。 “这是种的什么苗?用得着每日看上三四回吗?你整日里看着,不也还是要死了。” 何母见素秋快速吃完饭,又跑到院子里去看她的宝贝苗,忍不住出声问道。 “啊,娘,这是辣椒,可好吃了,非常珍贵的。”素秋指着长得怏怏的苗子,十分诚恳地说。 “辣椒?没听说过,不过它们绝对长不大倒是真的。你放在花盆里种,那里有地里种长得好。” “娘,难道你有办法?”素秋转头看向何母,眼睛亮晶晶的,饱含希冀。 何母干咳了两下,讪笑道:“我?我哪里有什么办法,种地这个事,找你爹去。你爹种了十多年的地,肯定比咱们在行。” 素秋觉得有道理,决定等他们下课便去找他。 听素秋说完后,何有为看着那病怏怏的几棵苗,皱起了眉头。 见他这般,素秋小心翼翼地问道:“爹,这小苗真的很难种活吗?” “不,种倒是能种活,不过不能在这里种,这里土地贫瘠,哪里比得上咱家小院的菜地。” “这么说,要想种活这些小苗,需要把它们送回青山村去?” 何有为看了素秋一眼,点头。 “可是,咱们都不在村里住了,小苗种在村里,不能日日照看。” 说着,素秋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大柱哥。”素秋扒着门框,笑得格外谄媚。 “怎么了?”大柱拿着素秋自制的算术本,正在努力解题,冷不防被她这么一叫,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会种地吗?” “会。”大柱愣愣点头,皱眉看着她,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 “大柱哥,你现在每日来回,可否带上我?我想在我家小院种几棵辣椒苗。” “你要种辣椒?辣椒是什么?”大柱摸不着头脑。 “哎呀,你别管啦,就是一种很珍贵的食材。” “哦。那不用带上你,我帮你带回去种就行了。” “真的!太好了,大柱哥还是你最厉害了,你等着。” 素秋开心地跑回后院,将花盆里羸弱的辣椒苗搬来学堂。“大柱哥,就是这几棵小苗了,你可要注意点,就只有这几棵,死了就再也没有了。” 素秋依依不舍地将花盆交给大柱,那殷切的眼神,吓得大柱一时间不敢伸手去接花盆。 第1章 辣椒登场 春去秋来,转眼间四年过去了。 “二柱,你说真的吗?我的辣椒已经结了果,可以采收了?” “是啊,我大哥托付我娘整日里看着,浇水施肥拔草一样不落。他昨日回家看了一遍,让我来告诉你,可以采收青辣椒了。”二柱将课本收进布袋子,憨憨地说。 “那真是太好了。”素秋激动得面颊通红,提了裙摆就要跟他一道回村。 要知道,之前的几年,辣椒虽然也结了,不过结得非常少,一棵苗上才只得四五个辣椒。她一直忍着,将辣椒留起来,收集种子。 今年难得大丰收,终于可以摘青辣椒吃了。 “唉,唉,唉,大姐姐,你上哪儿去?”谁知还没出门,就被二丫叫住了。 “大姐姐,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三丫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一把抓住素秋的裙摆不放。 素秋讪笑道:“呵呵,那个,我回村去看看,你跟爹娘说一声,晚上不用煮我的饭了。” “大姐,你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这时候回村难道想走夜路回来吗?”谁知二丫立马板起脸来,严肃地说道。 是啊,这时候回村,要是想回来天肯定都黑了。望着背起布袋子准备出门的二柱,素秋犯起了难。 “素秋妹妹不用急,我可以回去帮你摘一点,明日上学给你带来。”二柱走到门口,转身说道。 摸摸一直紧紧抓着裙摆不放手的三丫,素秋只好点头答应:“好吧,麻烦你帮我带一些来,不用摘很多,就……” 素秋想了想,忍痛闭眼,“摘六个就好了,不要太嫩的,要选深绿色的辣椒摘。” “知道了,知道了。”二柱挥挥手,随后一眨眼就跑得没影了。 送别二柱,素秋转眼朝二丫讪笑。心里却暗恼,这小妮子长大了,怎么还越发一板一眼。 素秋牵着三丫往后院走去,惹不起,躲得起。 “三丫乖,大姐姐给你做蛋炒饭吃。” “好耶!三丫最爱吃蛋炒饭了,二姐姐有吗?” “谁让她总是爱管着咱们,就不给她吃。”素秋嘴角一勾,得意洋洋地说道。 走进厨房,见二牛正在切菜,素秋环顾四周问道:“二牛,怎么就你在,大牛和我爹呢?” “他们一下学就出去了,拉着大黑牛去外头吃草。” “这样啊,二牛,你能不能帮我烧火,我要做蛋炒饭。” “好的。”二牛爽快地应下,一边往灶膛里放柴火,一边问:“那个,俺,俺有份不?” “都说了多少次了,这是在青宁镇,你得入乡随俗,不要总是俺呀俺的,听着怪怪的。”素秋撸起袖子刷锅。 “好嘞,不说了,那个,我有份吗?素秋姐做的蛋炒饭,那是天下第一好吃的。” “好好好,咱们都有份。” 不多时,一阵蛋炒饭的香味便从厨房里飘出。 “来,三丫,这是你的。慢慢吃,没人跟你抢,拿好了。”素秋笑着将一碗蛋炒饭端给三丫,笑着把木勺放进她手里。 “好,谢谢大姐姐。”三丫端着一碗满当当的蛋炒饭,却不着急吃,而是小跑着去找二丫。 “这小妮子,一会儿准要哭着回来。”素秋笑着同二牛说道。 二牛正盯着锅里的蛋炒饭流口水,被她这么一问,赶紧用衣袖擦擦嘴角,讪笑着回道:“可不是么,有什么好东西总爱去二丫面前得瑟,这次又少不得要被她抢了。” “好了,我马上给你装。”素秋看出来二牛的谗样,拿出碟子给他装了满满一碗蛋炒饭。 “嘻嘻,还是素秋姐姐好。”二牛端着碟子,笑眯眯地蹲到门口去吃饭。 “你们吃什么呢,这么香?”何母吸着鼻子站在厨房门口。 如今的她,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慈祥,目光柔和地捧着肚子。没错,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已然是又有身孕了。 虽然素秋说了,孩子生太多对女性身体不好,她还是不听劝,势必要为何父生下一个儿子来。在这一点上,无论如何,素秋还是没办法改变这对夫妻的看法。 “娘,你怎么下楼了?”素秋放下碗,关切地扶着她进屋。 “整日在房里歇着,甚是无趣。想当初,我怀你们三姐妹的时候,哪一次不是操持着家务。如今啊,被你们给宠的,恨不得吃饭都要人喂了。”说完,何母抚着肚子,温柔地笑了起来。 素秋将最后一碗蛋炒饭给了何母,揶揄道:“这还不好啊,说明娘是个有福之人。” “就你会说话。”何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锅里,将手里蛋炒饭又退还给素秋,“就这一碗了,你自己吃,娘不饿。” “哎呀!娘,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如今有了身孕,自然是要先紧着你,饿着肚子里的小弟弟了怎么办?”素秋推了回去,拎着锅铲道:“你先吃,还有饭,我再炒些就是了。” 何母这才放心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炒饭吃。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见她吃了,素秋笑着提问。 将嘴里的饭咽下,何母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微微点头,“嗯,好吃,这饭炒得不干不湿,蛋香味浓郁,味道刚好。” “好吃就好,娘你多吃点,把这一小碗都吃完。”素秋说完,看向二牛,“好了,烧火吧,干脆今晚大家都吃蛋炒饭,我再多炒一些。” “唉!”二牛应下,将碗里剩下的饭都扒完,抹了抹嘴便往灶膛里添柴禾。 因着学员越来越多,再加上何母有了身孕,素秋干脆分开小厨房和大厨房。大厨房由大牛领着二牛负责,专门制作学员的饭食,一天只需要做一顿午饭,还是比较轻松的。 小厨房就由素秋和二丫来负责,专门制作一家人的饭食,还有何母的偶尔加餐。 好不容易盼到第二日,素秋早早起床,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当二柱背着布袋子出现在巷口时,她立马提着裙子迎了上去。 面对如此热情的素秋,二柱有些惊诧,“呵呵,素秋妹妹,早,早啊。” “早什么早,你比往日还迟了一刻钟。”素秋嘟着嘴抱怨,随后瞄向他背的布袋,问道:“辣椒呢,你带了吗?快些拿出来,别背压坏了。” “我还以为你是在等我呢,原来是在等你的宝贝辣椒啊,唉~有些人啊,还不如几根辣椒重要哦。”二柱双手捂着布袋子,无限惆怅地说。 第2章 买肉小插曲 “你知道就好,赶紧交出来。”素秋干脆板起脸,一手叉腰,一手摊开。一脸严肃地让他交出辣椒。 二柱装作十分伤心的样子,将布包拉开,从里面拿出手帕包裹的辣椒。 “好吧,好吧,给你就是了。这辣椒是我娘早上摘的,绝对新鲜。” 他在素秋期待的目光下,打开包裹用的手帕。 一抹鲜亮的带着点点光泽的绿色,在白色手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亮眼。这辣椒类似湖南特有的线椒,不过没有那么长,短短的,像弯月的形状。 很小,只有手指头那么大。不过素秋已经非常满足了,她双手接过手帕,爱不释手地摸摸这个,又碰碰那个。凑近鼻子,深吸一口气,属于青辣椒特有的香味,让她感觉身心十分畅快。 素秋笑道:“不容易啊,都已经过去三四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收获青辣椒。我都快要忘了,这辣椒的滋味了。” 二柱挠着后脑勺,“这不是才种出来的吗?难道你以前在哪里吃过?” “是啊,我以前吃过,这辣椒可好吃了,你要不要试试?” 素秋瞥了他一眼,将辣椒重新用手帕包好,转身朝屋里走去。 “好呀,好呀!到时候你做好了,可别忘了我。”二柱跟在她身后,将装书本的布袋子提了提。 一整个上午,素秋的心情都十分美妙。在青椒炒肉还是青椒炒蛋这两道她前世非常喜爱的菜之间,她还是选择了青椒炒肉。 提着菜篮子,素秋哼着歌,往三婶的猪肉铺走去,希望还能买到一块上好的猪前腿肉。 还未到猪肉铺时,远远地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素秋赶紧小跑着上前。三婶家的猪肉铺生意这么好,要是去得晚,可能连肉渣滓都买不到。 “这块肉是我的,我都称好了。” “谁说称了就是你的了,当然是谁先付钱就是谁的。呐,看好了六十六文钱,一文不少在这儿。”一个中年男人指着案板上的铜钱,一脸的得意之色。 “但是,是我先来的,也是我先挑好的肉,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强抢人家看好的肉。”一个包着头巾的妇女双手叉腰,不甘示弱地挺了挺胸脯说道。 素秋一脸疑惑地挤进人堆,寻了身旁一位年轻妇人问道:“大姐,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吵起来了?” 那年轻妇人正看得起劲,见有人问她,忙将手里的菜篮子换了个方向,凑近素秋耳边说:“还不是那婶子看好了肉,非要讲价,要少个两文钱。结果,称好的肉被后来这位大叔看上了,大叔先给了钱。” 那年轻妇人笑着指指那包头巾的妇女,继续说:“她可不是好惹的,从来只有她占便宜的份,如今……”她又捂嘴笑了笑。 轻声说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叫她老是爱占便宜。” 原来是这样,素秋心里有了底,正打算挤进里面看清楚些。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人群推推搡搡地,打了起来。 素秋感觉到不妙,赶紧往人群外挤。奈何她的身板太小,力气没有这些妇女大,被带得左倒右歪,菜篮子都被挤瘪了。 “出事了,大家别挤了,出事了。”不知是谁嚎了一嗓子,人群慢慢停下动作,散开来。 素秋透过人群往散开的地方一看,顿时就是一愣。 只见素日里心宽体胖的三婶,正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三叔何有荣急急地推开人群,无助地扶着三婶摇晃。 那戴头巾的大婶好似做了什么错事一般,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于是慌乱地挤开人群,一眨眼的功夫,竟消失不见了。 素秋再顾不得其他,撒开菜篮子,挤开人群进去。 “你们都让让,别挤在一堆了,她需要呼吸新鲜空气。”见众人还围着三婶,或是伸长脑袋看热闹,或是七嘴八舌地出主意,素秋闭上眼睛,出声喊道。 尽管大家都不太知道“空气”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识趣地让出一个空间。 素秋蹲在三婶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稍微有些发烫,忙用袖子给她扇风。 “素秋,你怎么来了,你三婶,她这是怎么了?”三叔见是素秋,好似终于多了个能商量的人,连忙出声问她。 “可能是被挤得出不了气,晕过去了。我给她扇扇风,三叔,你试试掐她的人中,应该能醒过来。” “哦。”何有荣这才想起,连连点头,伸手去掐人中。 一连掐了好几下,三婶才缓缓睁开眼睛,她无意识地环顾四周,然后朝素秋笑笑。 何有荣松了一口气,扶她起身,问道:“你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你的身体何时变得这样差了?”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她直皱眉,干脆一个也不回答。 “素秋啊,你怎么在这里?”她笑着问。 素秋正四处找她的菜篮子,闻言朝三婶笑道:“我来买些肉,刚好遇到这事,可把我给吓坏了,还好三婶你没事。” 此时众人见已经没事了,纷纷买了肉散开。 “买肉,你要买什么肉,三婶给你称。”她对素秋很是喜爱,尤其是方才晕晕乎乎地,听到她的声音。 素秋说了自己的要求后,趁着三叔切肉的功夫,素秋凑近三婶问道:“三婶,我记得你身体很好的,怎么会晕倒呢?” 顿了顿,她又说:“方才混乱中,我看到那个买肉的婶子慌慌张张地跑开,不知是不是她做了什么?” 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我最近老是这样,兴许是杀猪太累了,时常感觉晕晕乎乎的。可能是被她不小心推了一把的缘故,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素秋担心地望着她,她笑了一下,安慰道:“放心吧,三婶没事,三婶身体好着呢,方才不过晕了一下,不打紧的。对了,这事你别告诉春花,免得她为我担心。” “嗯。”素秋点头,还是建议:“三婶,你有时间还是去找大夫看看,别是有什么病,耽误了可就不好治了。” 三婶将包好的肉放到素秋篮子里,“三婶省得,有时间我会去看大夫的。哎呀,这肉你就拿回去吃,不用给钱,方才要不是你,三婶还躺在地上哩。” 说罢,她剜了何有荣一眼,惹得他面色通红,嘴里小声嘀咕:“我那还不是想救你,扶你起来,可是你那身板,不来三四个大汉,那也扶不起来呀!” 第3章 辣椒炒肉 即便是这样,素秋还是如数给了钱,她将铜板往案板上一丢,然后撒腿就跑。 杨满妹捡起桌上的铜钱,笑着摇头:“这孩子,还是这个性子,总不爱占别人便宜。” 一回到家,素秋将买来的肉洗净,肥瘦分开切好。再将辣椒和大蒜生姜等配菜切好。 见大牛和二牛帮着煮学员的饭,她先用碟子将这些配菜装了,打算晚些再炒。 前面学堂传出朗朗读书声,素秋有些心虚地从侧门出去。不是她不喜欢读书,而是自己经过前世十多年的寒窗苦读,如今实在是静不下心来,跟一群小毛孩重新学习论语、诗经这些启蒙读物。 她喜欢在书铺里寻找各种书本,游记话本这些,主要是看书的过程,能让她将脑海里的简体中文,换成如今这个朝代的繁体字。 经过几年的学习,她已经大致掌握了宋朝汉字的写法和读法,也大致了解了这里的风俗习惯。 时间还早,她娴熟地拐进一个巷子,然后来到一家书铺前。这也是青宁镇上唯一的一家书铺,名为集贤书铺,意思是汇聚各大名人的着作。 书铺老板也是个书痴,六十多岁的年纪,连胡子都已经花白了,仍旧每日睁着浑浊的眼睛,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书铺不大,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书,除了泛黄的纸质书,还有两三个书架上,放着厚厚的一摞竹简。竹简不比纸质书轻,压得书架都变了形。 素秋翻看过那些竹简,大多是一些晦涩难懂的字体,里面记载的内容她并不怎么感兴趣,无非是一些政治策略,兵法手记。 才转过一个弯,就看到一个熟人倚在书架上看书。 “你来了很久吗?”素秋凑过去打招呼。 方廷玉从书本中抬起眼睛,在看清素秋后微微一愣,随后有些慌乱地将书本合起,抱在胸前。 他的这般动作,成功引起素秋的好奇心。她伸出手,想去拽他怀里的书。 “你看的什么好书呀,看你这么激动,一定是一本好书,拿来我看看。” 谁知,他却死死护住怀里的书本,任凭素秋怎么用力也拿不出来。 原本,他是不怎么爱看书的,他只喜欢设计,做生意。但好几回看她走进这家书铺,为了更加接近她,索性也跟着进来,跟着她一起看话本杂记。 渐渐地,他也爱上了看书,不过仅限于话本杂记,还有各种奇异怪谈。越看越有味,越看越着迷,有时候,即便素秋不在,他也会一个人跑来书铺找书看。 “不给就不给,等你回去了,我自然知道是什么书了。” 素秋放开手,转身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上下打量,做出在书架上找书的神态。 方廷玉这才松开手,刚想将书塞进袖子里,冷不丁被一只纤纤玉手,半路劫了去。 “长、恨、歌。”素秋看着书的封面,一字一顿地念出上面的书名。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书呢,原来是这个,我早就看过了。” “你,你都看过了。”方廷玉的脸更红了,他低垂着脑袋,不想让素秋看到他火红的脸颊。 见他这个样子,素秋起了想逗逗他的心思。将书放回书架上,说道:“这里面,其实就是说的一个坏男人和可怜的女人的故事。” 方廷玉抬头看了她一眼,意识到什么后迅速低下头,小声呐呐:“怎么能说是坏男人呢,他们的爱情,那么热烈,惊天动地。” 素秋白了他一眼,接着说:“你懂什么是爱吗?” “我……我……我……”方廷玉我了半天,还是挫败地低下了头,随即偷瞄了素秋一眼,“以后我会懂的,等我娶了媳妇后。” “这……也是,你们古人都是先婚后爱,盲婚哑嫁的。”素秋望着方廷玉,声音带了些怜悯的意味。 方廷玉听得心里不舒服,连忙岔开话题,问道:“这个故事说的是什么?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素秋点头,学着他的样子,靠在书架上,缓缓开口。 “唐明皇爱上自己儿子的媳妇,给儿子施压,将儿媳纳入后宫,这是他的第一坏。” “还有第二坏,第三坏吗?” “当然有,你别急,听我慢慢说。”素秋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接着说:“得到了却不加珍惜,之后还是朝三暮四,与别的女人甚至是小姨子勾勾搭搭,这是他的第二坏。” “这第三坏,是他贪生怕死,为了抱住自己的性命,让无辜的玉环成为替罪羊,担负骂名,替他赴死。” 说完后,素秋看向方廷玉,问道:“这样,你还觉得他爱玉环吗?” 方廷玉惋惜地说:“这样看来,玉环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素秋点头,“是啊,这历史上的女人,又有哪一个,是不可怜的呢?” 方廷玉突然目光坚定地看向素秋,“我的媳妇,我一定不让她受任何委屈,我会理解她,尊重她,爱护她。” 这眼神炽热,看得素秋都有些怔忡,尴尬地笑道:“那这样,将来做你媳妇的女子,可真是命好。” 窗外阳光突然一亮,素秋这才意识到,快到晌午了。 她慌忙站直身子,笑道:“我得回去了,你一个人慢慢看吧。” 素秋跑到门边,同拿着一本古籍,凑到眼前看的书铺老板,打了个招呼,匆忙跑回家去了。 老板放下书,笑着同她远去的背影摆摆手。 菜事先都已经切好,素秋招呼二丫帮忙烧火,先将肥肉放入锅中煸炒。 肥肉出油很快,素秋舀出一些多余的猪油,随后下入瘦肉一块翻炒。 炒得瘦肉呈现出一点点焦黄的颜色,再下入切好的青椒,利用热油,充分激发出青椒的香味。 直到青椒皮出现白色微焦,再下入葱姜蒜等配料,热油滋滋响个不停,青椒炒肉的香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 “大姐姐,你这是又发明了一道新菜式吗?闻着好香。”烧火的二丫,忍不住伸出头往锅里看。 “对呀,这可是我很喜欢的一道菜,保证你们吃了都会爱上。”素秋胸有成竹地加入一点细盐调味。 再次翻炒后,就可以出锅了。 青椒翠绿,肉色焦黄,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垂涎不已。素秋深吸了一口气,满意地点头,“嗯,不错,还是这个味。” 第4章 三婶有孕 此时,学堂里的学员纷纷被这奇特的香味吸引,伸长了脖子往厨房看,有胆大的,甚至直接站到素秋跟前,询问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素秋本想让他们都尝尝这道菜,不过看这不下于二三十人的阵势,一人尝一块,自己都没得吃了。 索性板起脸摇头,“都吃完饭了吗?吃完了赶紧去洗碗,收拾好了乖乖去教室坐着,一会就要上课了。” 众人唏嘘,不过也都端着自己的餐盘离开了。二柱这才挤出人群,笑着凑近素秋。 “好了,给你分一点。” 素秋用筷子扒了一些到他的餐盘上,然后招呼二丫三丫,准备吃饭。忙了这许久,肚子早就饿得“咕咕”抗议了。 二柱先夹了一块肉吃,这味道让他有些上瘾,初时觉得辣,扒了几大口饭后,只觉唇齿留香,一点也不腻。 没几口就将肉都吃光了,随后他看向绿色的辣椒,夹起一块辣椒问道:“这就是我早上带给你的辣椒吗?这个,也能吃的?” 素秋白了他一眼,“当然,这可比肉都好吃。” 二柱将信将疑地将辣椒放进嘴里咀嚼,然后他瞪大了眼睛伸出舌头,不断“斯哈斯哈”吐气。 是什么感觉呢,二柱觉得自己的舌头好似有无数的小爪子在抓,又热又痛的。他赶紧又吃了一大口米饭,才慢慢将这种感觉压下去。 “有这么辣吗?”见他如此滑稽的表现,素秋夹了一大块子辣椒到嘴里,“嗯,不错,好多年没有吃到这熟悉的味道了。”她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 “是很辣吧,你看,你眼眶都红了。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不会笑话你的。”二柱压下嘴里的辣味,自得地说。 “谁说我是被辣哭的,我这是感动,呜呜呜,这也太好吃了。”一个不吃辣的人,永远无法体会,时隔多年终于再一次尝到辣味的感觉。 见他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素秋别过脸,“吃你的饭去吧,你管我哭不哭。” 二柱被凶了,可怜巴巴地端着餐盘回到自己座位,看着餐盘里的辣椒,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吃。 别的不说,这辣椒还真是下饭,感觉配着辣椒,普通的白米饭都比平常好吃。 “这,就是你那宝贝辣椒炒出来的?”何母夹了一筷子辣椒,好奇地打量。 “是啊,娘,许多人不习惯这个味道,你先少尝一点,能吃再吃。”素秋诚恳地建议。 “娘相信你,你做的菜都好吃,更何况这菜闻着就比平常那些香。”说完,她将辣椒一口闷了。 本以为她会被辣得到处找水,结果没想到她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素秋啊,这什么辣椒,真是……太好吃了。真不愧是你当宝贝一样的食材,天啦,我从前竟没吃过这样的美味。”何母胃口大开,就着辣椒炒肉,狂炫两大碗米饭。 素秋无语地看着何母,心想:都说酸儿辣女,估计这一胎啊,又是个妹妹了。 相反二丫三丫特别不喜欢辣椒,只吃了一点点就被辣得满头是汗,再也不敢碰那道辣椒炒肉了。 自此以后素秋和何母两个人天天盼着,什么时候能再吃一次辣椒。 翌日一早,小春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她娘请了大夫把脉,说是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可把何母给高兴坏了,她整日待产无聊,如今可算有一个感同身受可以倾诉的对象了。当下收拾了几件小孩衣物,要去猪肉铺找三婶聊聊天。 哪知到了猪肉铺,见她还在铺子里忙来忙去,切肉、称肉、剔骨,手脚利索得很。 眼瞧着她要将一大块猪肉提起来,吊在铁钩上。何母再也看不下去了,几步上前阻止。 “满妹啊,你如今可是有孕在身,怎地还这般劳累自己,可别累坏了身子,将来吃亏的是自己。”何母按着她的手臂,苦口婆心地劝道。 何有荣接过她手里的猪肉,附和说:“可不是嘛,如今好不容易才有的身孕,让她好生歇着,偏还不肯。” “哎呀,二嫂,你咋来了。快些进来坐,正好咱们唠唠。”杨满妹见来人,脸上立马挂上笑容,拉着她进屋。 边走边说:“我身体好着呢,如今又是第二胎,不打紧。” “什么不打紧,昨日素秋回去还说,你被人挤得晕过去了,这也叫身体好啊。我看你可得仔细些,免得滑胎。” “行行行,听你的。”三婶将她拉近自己屋里,给她倒了杯茶,这才坐下问道:“我们家春花近来可有好好读书?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何母笑着摆手,“哪有的事,她一向乖巧,和我家二丫三丫玩得可好了。” 两人笑着对望,杨满妹率先开口:“我说长生寺灵验吧,咱们一道去求的,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希望咱们这一胎啊,都能生下个儿子才好。” 她笑着拍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何母看着她的肚子,不免有些担忧。 “你这才三个月,怎么比我这五个月的孕肚还要大,平常你可得注意些,别补得太过了,当心胎儿不好生。” 杨满妹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你是知道的,我素日里胃口就好,难免吃得多些。这没怀孕之前,肚子就是这么大了,所以才会这时候才发现有孕。” 何母拍拍她的手,“总之,要多多注意,那些重活累活只管交给三弟,让他去做。” 杨满妹点头,“嗯,知道了。”随即笑道:“还是二嫂关心我。” 何母这才想起,将装了衣服的篮子提到腿上。掀开盖着的布,拿出一件小小的蓝色绸布绣蝙蝠纹衣裳展开。 “你看,这都是我闲暇时候做的,知道你素来不会做这些细活,将来可以给你儿子穿。” 杨满妹伸手接过小衣裳,爱不释手地轻轻摩挲着衣料,眼里满是喜色。 “怎好劳累二嫂,原先你给春花做的小衣裳我都还留着呐,也够穿了。” “唉~都是一家人,又住得这般近,咱们理应互相关照。这里还有,你都收起来吧。” 何母说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站起身道:“差不多了,我该回了。你自个儿好生注意,切莫伤着了。” 杨满妹放下衣裳起身,“我送送二嫂。” 第5章 有难,速来 两人一同往前面铺子走去,一路上何母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各类孕期注意事项。 杨满妹认真听着,时不时附和点头,临了一脸感动地感慨:“我娘走得早,婆婆还是个那样式的。还好有二嫂时时提点,这份恩情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 “谈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咱们妯娌之间,都是应该做的,何必这般生分。” …… 经过几年的沉淀,兴隆酒楼已有将近一年未上新菜式了。素秋觉得有些无聊,以前偶尔去酒楼研发新菜式时,还可以见见灵玉。 现在,他常住青水县,两人只好以书信往来,渐渐发展成笔友了。白县令走后,对兴隆酒楼的影响很大。新来的县令并不买他的账,那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传统文人。 受他的影响,原先青水县的福兴酒楼重新崛起,渐渐占据第一的位置。除了一些年轻人喜欢火锅烧烤外,生意很惨淡。 素秋几次提起,干脆将酒楼改头换面,如青宁镇一般。但是张灵玉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坚持了自助火锅的形式。 所以,如今青水县的兴隆酒楼,名气、收入等还不如青宁镇上的兴隆酒楼。 素秋正在窗台上手拄着下巴胡思乱想,突然看见街角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管事匆忙地穿过人群,显然是往思德小学来的。 “难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素秋想到这里,急忙整理好衣裳下楼。 才刚到楼下,就见李管事轻轻推开学堂木门进来。与正在上课的何父对视一眼,他们互相点头示意,随后李管事看向素秋,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神十分殷切。 后院,素秋搬来两条木凳,又转身进厨房,打算泡一杯茶水过来,却被李管事制止了。 他没有坐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信?”素秋反问,目光被这封信吸引住了,因为上面那熟悉的字迹。 见李管事点头,她疑惑地接过信封,“平常不都是派小厮送来的吗?这回怎么还劳烦李叔亲自送来?” 素秋脸上有些红,毕竟平常通信往来都是些小事,不过问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这,还让李管事来送信确实有些不妥。 李管事示意她打开信来看。 “额,现在就看吗?”素秋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李管事那真切的目光,还是微微转过身去,轻轻撕开信封。 上头用熟悉的字迹,写了四个大气的毛笔字——有事,速来。 就这? 素秋看后不免皱起了眉头,将信纸拿给李管事看,希望他能为自己解惑。 李管事没有接信纸,而是了解地点头。叹了口气后,他在长凳上坐下,示意素秋先别急,听他慢慢说。 …… 一盏茶的功夫后,素秋可算是明白了。 原来是兴隆酒楼出事了,最近的食客吃完火锅后都腹痛不已,淅淅沥沥拉起了肚子。为了证明火锅没问题,灵玉亲自试吃,没想到他也中了招,如今人虚弱得很,还在床上躺着。 因为这事,大批人在酒楼门口闹事,若不尽快解决,恐怕酒楼不日就要关门大吉了。 素秋听后沉思片刻,看向李管事:“李叔,我觉得这可能真是咱们火锅的问题,咱们酒楼里面出了奸细。为今之计,是快点将那奸细查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管事赞同地点头,“少东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有心无力,所以才让我来送信。也好接娘子去青水县,帮忙查出奸细。” 素秋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 “李叔,你稍等我一会儿,我上楼收拾收拾东西,立马随你去青水县。” “唉!好!” 素秋上楼拿了自己的钱袋子,想想又收拾了一身换洗衣裳,打了个小小的包袱背上。 正要下楼,她看见对面房门开着,于是探出脑袋去看。 “你干嘛?”何母放下正在缝补的小衣裳,看到了她肩膀上背的小包袱,问道:“这时候,都快要吃午食了,你背包袱做什么去?” “娘,我去趟青水县,可能明天或者后天才能回。” “这都快吃午食了,你去青水县做什么?难道是酒楼出事了?” 素秋点头,将包袱抱在胸前,说道:“娘,你放心,是我能解决的小事。李叔还在楼下等我,我争取快去快回。”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不要总是麻烦少东家……” 听何母越说越停不下来,素秋立马打断,“娘,我走了啊,你记得帮我和爹说一声。” 摆摆手,素秋重新背上包袱,风风火火地下楼。 马车疾驰在路上,李管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火热的太阳,朝马车说道:“素秋娘子,真是辛苦你了,这大热的天,还要劳烦你跑这一遭。” 素秋掀开车帘,被迎面而来带着灰尘的风呛得咳嗽不止,干脆放下车帘。 “没事的李叔,这么多年,你们对我照顾有加。他有了困难,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一路无话,赶到青水县时,正是一天中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素秋是又累又饿,但是被马车颠得胃里翻腾,完全没有胃口吃饭。 “素秋,师傅,你来了。”再见到素秋的一刹那,阿雅的神色先是惊喜,接着她的眼神闪烁,表现出一丝不安来。 素秋正难受得紧,挤开门口骂骂咧咧的人群进屋,没有注意到阿雅异常的神色。 “少东家呢?他怎么样了?我先去看看他。” 阿雅赶紧扶着她,“看你这样子,还没吃午食吧,要不然先吃点东西再去看他。” 素秋将包袱递给她,“不了,现在没什么胃口,我先去看过少东家。你帮我放好包袱,他在楼上吧。” 说罢,素秋不顾阿雅阻拦,径自朝木梯走去。同青宁镇的酒楼一样,灵玉总喜欢将酒楼的顶层留作自己的休息室,素秋猜测他大抵是在楼上。 一口气上楼,素秋靠在扶手上喘气,“唉~看样子还是要多运动,怎么这爬个楼梯就给累成这样了?” 上楼的动静并未吵醒靠着床榻休息的人,他面色苍白,乌黑如墨的发丝垂在肩头,为他增添了一丝病态的美感。秀气的眉头紧锁着,好似梦中也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 他总是那般的意气风发,气淡神宜。素秋从未见他这般憔悴过,不由对这个少年,莫名生出一丝心疼来。 素秋放轻脚步靠近,将他手上拿着的书本抽出,不料这个动作却惊醒了他。 第6章 揪出元凶 “你来了。”灵玉睁开眼睛,清亮的眸子柔和了许多,为他增添了些许神采。 “是啊,我来了,你该早些叫我来的。”素秋将书本甩在一旁小几上,抱怨道:“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风度翩翩的少东家吗?怎么这才一月未见,你就把自己给弄成这个样子了。” “是我不好,我不该一时激动,就主动去试吃那锅汤的。”灵玉垂眸,语气有些虚弱。 “好了,过去的事不说了,你先说说你的想法,你觉得应该怎样来把内奸找出来?” 这时门口传来李管事的咳嗽声,“咳咳,素秋娘子,你还未用午食,我送些来。”说着他将手里端的托盘放在桌上。 托盘里一共是三道菜并两碗米饭,分别是炖得软烂的排骨、一碟子炒青菜、还有一道丝瓜汤。 “谢谢李叔。”素秋笑着走到桌子边,看见装的两碗米饭,于是转头问道:“少东家,你也还没吃饭吗?” 灵玉没有回答,而是将头发拢到一起,熟练地用发带绑了。 “是啊,我问过店里伙计,少东家不仅未用午食,连早膳都没动过。”李叔低下头,担忧地看向张灵玉。 “昨日夜里上吐下泻的,我实在是没有胃口吃东西。”灵玉讪笑着解释。 素秋见他要起身,伸手想上前扶住他。谁知李管事动作更快,率先跑过去,稳稳地扶起灵玉走向桌边。 素秋将一碗米饭推到灵玉面前,“呐,你要是实在吃不下,别勉强自己。” 灵玉笑了,他伸手拿过筷子,“不知为何,我觉得好了许多,正好饿了,陪你一起用饭吧。” 素秋一边扒着饭,一边偷瞄灵玉。见他虽然吃得慢条斯理,却没有到难以下咽的程度,于是放心地认真吃饭。 饭后,李管事收拾碗筷,欣慰地笑着说:“还是素秋娘子有本事,这不你一来,少东家就精神了许多。” 素秋有些脸红地笑笑,并不多言。等他走后,两人继续之前的话题。 灵玉如润玉一般的食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缓缓开口:“我觉得这事肯定是咱们自己人干的,但是幕后主使,极有可能是福兴酒楼。” 他自嘲地笑笑,目露讽刺:“他以为白县令走了,新来的县令看重他,他就能取代我了?” “所以,我们还是要尽快摆脱眼前的困境,让酒楼重新回到正轨。”素秋沉吟着说道。 灵玉点头,“我大约知道是哪些人,待我细细盘问,一定能揪出下药之人。”说到这里,他有些为难地看向素秋。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顾虑?” “我觉得可能是那汤底出了问题,而能接触到汤底之人……”他伸出三根手指。 素秋抢答:“是只有三个人有嫌疑吗?” 灵玉点头,面色却显得有些为难,看了素秋一眼,最终还是说道:“其中一个,是阿雅,这便是我叫你来的原因之一。” “阿雅?”素秋惊得瞪大了双眼。 “不可能是她,阿雅的性子我了解,她向来正直,不会做出这等龌龊之事。”素秋急着为她辩解。 灵玉见她这样,忍不住捂嘴笑道:“你先别急,我又没说一定是她,只是她有一定嫌疑。” “阿雅这边,我来问,她不会对我说谎的。”素秋看着灵玉的眼睛,坚定地说道。 灵玉笑着点头,目光柔和。 素秋深呼吸一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灵玉看出她心里的急切,“你去吧,问问看就知道了,我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随即他的目光变得冷冽,继续说道:“我也,绝对不会姑息一个为非作歹之人。” 酒楼后厨灶台前,素秋找到了正失神发呆的阿雅。 “阿雅,你在想什么?”见她这般,素秋心里也有了一丝怀疑,该不会真的是她吧? 阿雅被素秋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猛地眨眼回神,扯动嘴角笑笑。 “我,我没想什么呀,你这次来是不是为了下药的事?” 素秋点头,蹲到她身边。心里一直在想,到底该怎么开口,万一不是她,问了岂不是会让她很生气。 “素秋,素秋……”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阿雅一连叫了几声。 “你一定是想问,是不是我干的对吧?”没想到阿雅自己先说出这个事了。 素秋一脸希冀地看着她,那目光好像在说:你快告诉我不是你,这事跟你没半点关系。 阿雅被她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禾。 “我就知道你们会怀疑我。”阿雅语气有些失落。 素秋正想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因为她确实是一个怀疑对象。 “不过真的不是我,我可以向你保证。”阿雅握住素秋的双手。。 素秋眼神闪烁地看了她半晌,反握住阿雅的手,“阿雅,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知道,你不会是那样的人。” “嗯。”阿雅点头,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 素秋试探着问:“那你能说说,有可能是谁吗?如今酒楼这个样子,我们要尽快查出内奸。” 阿雅皱眉想了许久,突然眼睛一亮,环顾四周之后,谨慎地凑到素秋耳边。 “你确定吗?”素秋听后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阿雅却肯定地点头,“我知道你们不敢相信,一开始我也不敢确定,直到刚才,越想越觉得他可疑。” “我知道了,这就去和少东家说。”素秋站起身子,一刻也不想停留,得快些把这个消息,告诉灵玉才好。 阿雅抬头看着素秋急匆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叹息一声,用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熊熊燃烧的烈火。 素秋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跑进前厅,准备上楼时,正好撞到从楼上下来的黄掌柜。 “素秋娘子,真是好久没见了。”黄掌柜和善地朝她打招呼,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素秋眼神闪烁,一时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他,只得紧靠墙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黄掌柜好,呵呵。” 黄掌柜疑惑地看了她两眼,与她错身而过,“失礼失礼,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素秋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第7章 呕心沥血黄掌柜 “这么说,是她亲自跟你说的?”问完这句话,张灵玉疲惫地靠倒在椅背上。他的眼睛,还是含着希冀看向素秋,似乎在等一个完全没有可能的回复。 素秋点头,“我相信阿雅,她说看到了,这八成就是真的。” 灵玉闭上眼睛,神色肉眼可见的落寞。 他闭眼好一阵,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睁开眼睛。 “李叔,麻烦你去找黄掌柜来。” 李管事领命下楼,两人默默看着李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静默了好一会儿,他看向素秋,挤出一个难看的憔悴笑容,“这青水县,我还未陪你好好游玩一阵,你去找阿雅,让她陪你出去逛逛。” 素秋有些担忧地望着灵玉,“少东家,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兴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黄掌柜的为人……” 素秋说不下去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再说,她与黄掌柜的交集也不多,实在不好对他人妄下评断。 “我知道的,你去吧。”灵玉摆手,然后拿起桌上的书,定定地出神。 知道事情结果出来之前,不好再过多猜测议论,素秋福了福,便也转身下楼了。 在木梯上,又遇到上楼的黄掌柜,只见他略微有些吃力地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扶着扶手。 微胖的身材,再加上他夹杂着银丝的发髻,不免让素秋产生一种萧瑟之感。 怎么会是他呢?他是那么好一个人,为了这酒楼,他曾经也是操碎了心的。 “素秋娘子好呀,这是要上哪儿去?” 黄掌柜温和的声音响起,将素秋飘远的思绪拉回,再次看向黄掌柜,她不免有些心虚地脸红,说话也不利索。 “我,黄掌柜好,我去找阿雅。许久未见,我,我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说完,她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去,好似背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 黄掌柜不明所以地歪歪头,便提了衣摆继续爬楼。 叫上阿雅出门,两人挽着手在街道上走着。素秋因为心里有事,游兴不高,看着风筝出神,望着炊饼铺冒出的热气也出神。 反观阿雅,她好像许久没出门,对铺子里、小摊上的物品充满了好奇,兴奋地拉着素秋到处逛。 尤其是对胭脂水粉感兴趣,这不,她又拉着素秋走进一家脂粉铺。 “素秋,你看这盒胭脂,这颜色多好啊,来!给你试试。”说罢,她用手指沾了点,抹在素秋面颊上。 素秋被揉搓得回了神,待看清铜镜里自己如猴屁股般的脸时,恨不得对阿雅使出降龙十八掌。 “阿雅,你怎么这样。”素秋嘟囔着用手去擦脸,“你给我涂成这样,我怎么见人啊。” 不知这胭脂使了什么秘方,竟然擦不掉,素秋更恼火了,使劲搓,搓得脸颊通红。 阿雅指着她的脸,笑得直不起腰,“你,你这样,真像个唱花脸的,哈哈哈!” “还不都是你弄的,赶紧给我擦干净。”素秋愠怒。 “好好好,我给你擦掉,擦掉还不成嘛。”阿雅抽出手帕,沾了沾铜盆里的水,轻轻给素秋擦脸。 “好了。” 素秋再一次看向铜镜,镜子里面,自己脸上的胭脂已经被擦掉了,只不过先前被搓出的红晕还留在脸上。 这张脸长得眉清目秀,肌肤白净无瑕,比上一世饱受学业压力摧残的自己,不知道好看多少倍。只不过眉头纠结,好似一个愁容不展的深闺怨妇。 豆蔻年华,正是少女最美好的花季,这样岂不是辜负了。想到这里,素秋舒展眉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来。 “这才对嘛,小小年纪,干嘛总是那么深沉,多笑一笑才好。你看你,笑起来真好看。”阿雅指着镜子里的素秋说道。 素秋嗔怪地看了阿雅一眼,随即别过头去,不好意思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欣赏。 “店家,这盒胭脂我要了,给我包起来。”阿雅大手一挥,买下方才试色的胭脂。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新出的口脂,珍珠粉等。 素秋好奇地打量她新买的“化妆品”,随口问道:“怎么买这些?” “难道……”素秋斜睨着她,问道:“难道,你恋爱了?” 阿雅将手里的纸包抱在怀里,疑惑道:“恋爱?恋爱是什么意思?” 素秋这才反应过来,忙换了一种说法,“我是问,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阿雅的脸,倏地红了,她呐呐道:“没有,怎么可能,我整日在厨房,忙得灰头土脸,哪里有机会。” 素秋接过话茬:“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你肯定是有心上人了。” “你别胡说,我是,我是,我是……” “哈哈哈,解释不出来了吧,快跟我说说,那人是谁啊?” 素秋好奇地拉着阿雅的衣袖摇摆,双眼绽放出八卦的火星子,像极了闻到鱼腥味的野猫。 “没有,我只是年纪大了,想打扮打扮,我也是女孩子耶,我爱美有错吗?” “没错,可你之前不是这样。” “之前是之前,人都是会变的,我要是一直都和之前一样,根本不会有今天。” “好吧,你不说就算了。” 见素秋不再刨根问底,阿雅明显松了一口气,拉着素秋走进一家成衣铺子。 不过素秋哪里是这么容易就罢休的人,从此就留了个心眼在她身上,古人娱乐活动少,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八卦,素秋哪里能轻易放过。 “老板,有没有适合我们的衣裳,要好看一点的。”阿雅一面打量墙上挂的成衣,一面说道。 见两位妙龄女子来买衣裳,老板哪里还会藏着掖着,连忙从墙上选了好几套裙子摆在当中的大木桌上。 “两位娘子请看,这些都是咱们铺子里卖得最好的衣裳,做工讲究。你们看这花样,可都是当下东京城里最最时兴的。” 随着老板的介绍,阿雅伸手摸摸离她最近的一套藕荷色大袖裙子,面上闪过满意的神色。 “老板,这套多少银子?” “娘子好眼力,这套裙子最适合娘子了,娘子穿上一定和那天仙一样美。” “多少银子?”阿雅被捧得直乐,追问老板价钱。 “这个,我看娘子是诚心想买,给您算便宜点,四两八钱银子。” 阿雅正欲掏出荷包结账,却被素秋拉到一边。 “怎么了?那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第8章 最终处置 “没什么不对的,只是……”素秋认真看了阿雅一眼,“只是你在酒楼,不是有衣裳吗?我没记错的话,每年夏裳四套,冬裙两身,应该够穿了呀。” 阿雅听后,笑着点了点素秋眉心,“你呀,衣裳虽然够穿,可那是酒楼的衣裳,我总不好休息时也穿着吧。” “可这衣裳有些贵,还是大袖的,做活不方便。” “素秋啊素秋,你怎么变得这么抠门了呢。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得买自己喜欢的衣裳。大袖怎么了,你看看。”她指指大街上。 不少来往的姑娘们,都是穿着大袖裙子。微风吹过,袖子与腰间飘带随风舞动,如翩然欲飞的蝴蝶仙子。 “好吧,好看是好看,但还是有些贵。”素秋嘟着嘴小声反驳。 阿雅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如今我有钱,就算是不穿,买来看看也可以的。” “你涨工钱了吗?”素秋惊讶地问道。 阿雅得意地拍拍腰间系的荷包,“是啊,刚来时涨了一次,前几天又涨了一次,现在我每月有一两多银子呢。” “这样啊,我还没恭喜你。”素秋真心实意为她感到高兴。 阿雅攀着她的肩膀说道:“酒楼里管吃管住,银子我都存着,今天不仅我买,你也要买,我送你。” “这……不好吧,这可都是你的辛苦钱。” “这算什么,当初要不是你,我还在悦来客栈当烧火丫鬟呢。你不仅给了我去处,还教给我厨艺,这都是应该的,徒弟得孝敬师傅嘛。” 即便如此,素秋还是不愿意要,最后在阿雅的强迫下,给自己买了一身鸦青色细棉布裙子。 “我说你呀,怎么还是这样,明明年纪比我小,却总是穿得这般老成,当心将来没人要你。”阿雅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将两条裙子一齐买了。 逛了一整个下午,两人几乎逛遍了青水县里可以逛的铺子。不止阿雅,就连素秋手上,都提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包。 “阿雅,今天差不多了,我饿了,咱们回酒楼去吃晚食吧。”素秋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阿雅将路边小摊上随手拿的桃花木簪放回去,扭头看向素秋。 “要不然,咱们别回酒楼了,去吃汤饼怎么样?” 素秋无力地耷拉着肩膀,“不怎么样,我好想回去,都快要被累死了。” “好吧好吧,咱们先回去。”阿雅终于妥协,领着素秋往酒楼的方向走。 刚一走进酒楼,素秋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门口聚集的闹事者纷纷不见了,里面没有客人,只三两个伙计在打扫卫生。 刚要拉过一个伙计问情况,却被阿雅用眼神制止了。 阿雅退后几步,轻声在素秋耳边说道:“肯定是少东家查出什么了,咱们先别多事,去我房里把东西放了。” 素秋这才想起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确实是不方便,于是便点点头,跟着阿雅往后院走。 后院的氛围也有些怪异,大家打招呼都压低了声音,做事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错,触了谁的霉头似的。 实在不放心,素秋将手里东西放下,就转身往外走。 “唉~你别那么急,咱们先吃了晚食……”身后传来阿雅的声音,素秋还是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一楼,二楼,三楼,素秋一口气跑上四楼,期间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四周一片沉寂。 推开张灵玉房间虚掩的木门,只见他定定地立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削瘦的背影虚弱地佝偻着,好似风一吹就能吹倒。 “素秋娘子。”李管事的声音响起。 素秋这才注意到,房间里的餐桌前还站着李管事,朝他打了个招呼:“李叔。” 灵玉转身,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温和。 “你回来了,今日,玩得开心吗?” 素秋走到他身旁不远处,驻足问道:“是他吗?” 意思不言而喻。 灵玉眼里闪过一丝沉痛,似乎那是他不愿再回忆的往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点头。 素秋感觉到心里有些窒息地难受,安慰道:“所幸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如今都解决了不是吗?” 灵玉点头,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缓缓走向餐桌,“逛了一个下午,你也累了吧,陪我吃饭。” 李管事将桌上的竹罩一个个掀开,露出里面一道道还冒着热气的菜肴。 素秋确实是饿了,当下也不管那么多,朝李管事微微颔首,坐在灵玉对面的凳子上。 “这道八宝鸭不错,你试试。” “这按照你教的法子做出的烧卖,你尝尝味道。” “还有青菜,是你说的,要荤素搭配才健康。” …… 灵玉自己只吃了几口,却一个劲为素秋夹菜,然后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吃饭。 素秋大口大口地吃了个半饱,这才抬起头问道:“你都调查清楚了吗?黄掌柜,他也认了?” 闻言,灵玉带着笑意的眸子暗了暗,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才开口:“我派人去找了那日与他相见的伙计,那人是福兴酒楼东家的侄子。他招认得清清楚楚,只要黄掌柜为他们办成这件事,就给他丰厚的报酬。” 素秋插嘴,“可是我觉得,黄掌柜他不是这样的人。” 灵玉嗤笑一声:“不仅是你,我也觉得,但是……”他看向素秋,虽然在笑,可眸子里未见半分笑意,“那是足足两千两银子。” 素秋听后长大了嘴巴,惊讶出声:“两千两!这福兴酒楼可真有钱。” 灵玉打趣她,“是不是给你两千两银子,你也会出卖我?” 素秋被呛得咳嗽不止,却还着急地摆手。 灵玉赶紧为她递上茶杯,素秋喝了好大一口茶才缓过来。 素秋正气凌然地拍拍胸口,“咱们俩什么交情,怎么会?就是出卖谁,也不会出卖你的。” 灵玉眼里闪过笑意,虽然知道她会这么说,但真实听到,心底还是会有一些感动。 “那黄掌柜?”素秋低头扒了几口饭,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第9章 危机解除 灵玉收敛了笑意,“他自然是不认,不过又有什么用,我派人查了,几天前,他在钱庄的账户,莫名其妙多了一笔两千两银子的进账。这足以说明一切了,即便他再喊冤,事情已经定了。” 素秋一阵唏嘘,吃完饭后,又喝了几口茶,问道:“你最后是怎么处置黄掌柜的?” 这时李叔插嘴,“老黄毕竟是跟了少东家十几年的人了,即便一时犯错,念在往日他对酒楼付出不少心血,少东家只是让他离开,并没有追究太多。” “这样也好。”素秋长舒了一口气,“如此一来,酒楼终于可以正常营业了。可是,黄掌柜走了,这偌大的酒楼,谁来管事?” 灵玉见她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不免对她有些亏欠,喝了口茶,他淡淡开口:“我亲自来。” “你?你能行吗?”素秋怀疑地斜睨着他。 “我怎么不行了,我可是几岁起,就开始跟着父亲管理商会。这些年,经历了那么多大小事务,不都是靠我担着的?”灵玉孩子气地反驳。 素秋讪讪,“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看你,身体还没养好,做掌柜可比做少东家累多了,不只脑子累,身体也累。” 灵玉叹息,“我先试试看吧,有机会再招一个掌柜。” 李管事见两人吃完,拉了拉墙角的细线,没过多久,两个伙计便上来收拾碗筷。 素秋有些尴尬地靠着窗沿,问道:“天色这么晚了,我恐怕回不去,我今晚……” 话还没说完,被李管事打断,“少东家早就安排好了,您就住阿雅娘子隔壁的房间。” “这样啊!”素秋高兴地开口,“谢谢少东家,我先下去了。” 逛了一个下午,确实是累了。再说,还有好些话,想同阿雅说。 她说完,不等二人有什么反应,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楼下跑去。 李管事失笑,“这素秋小娘子,还是同以前一个样,做事风风火火的。” 灵玉正看着素秋消失的背影出神,听见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笑道:“还好她一直都是她,不曾改变。” 李管事见他心情似乎没有之前那般沉重,斟酌着开口:“那黄掌柜……” 灵玉摆手,“他年纪大了,且让他休养些时日,这次辛苦他担下这次责任。此事不可再与任何人提起,我倒要看看,他下一步想怎么做?” 李管事欣慰地看着眼前面庞年轻的少东家,恍惚间,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聪明绝顶的东家。 “阿雅,不知不觉,你来青水县已经有一年多了。”素秋洗漱过后,在阿雅屋子里,拿着毛巾擦拭未干的头发。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阿雅正在衣柜里摆弄自己的衣裳,转头看她发丝上的小水滴,一滴一滴掉进衣领。 忍不住埋怨道:“都说了半月洗一次头发就好了,偏你爱干净,隔个三两天就得洗头发。擦头发也不仔细,这玩意着了凉,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说完,她关上衣柜,从素秋手里夺过帕子,将她还在滴水的几缕发丝包住,缓缓揉搓。 素秋有些脸红,自己还是适应不了古人那般,要不是何父何母声色俱厉地威逼加利诱,她连如今及腰的长发都想剪了去。 “长头发就是麻烦,洗了许久都不干,这还是在夏天,累死我了。”素秋解放双手,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哼哼。 阿雅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问道:“素秋,我算了算,你今年也该及笄了,到时候肯定会是一场热闹的宴会。” 素秋摇头,“我不打算大办,只请亲戚朋友吃顿饭就成。”说到这里,她抱歉地转头,“阿雅,对不起啊,当年你及笄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所以没给你办及笄礼。” 阿雅笑笑,“我都没有亲人了,还办那劳什子及笄礼做什么?是我故意不同你们说的,不怪你们。” 阿雅将手插入素秋发间摸了摸,随后收了帕子。 “差不多了,这么干就可以了。” “嗯。”素秋点头,接过阿雅递来的木梳梳头。 翌日一早,素秋早早起床,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打算吃过早食,趁着太阳还未出来,就回青宁镇的。 不料一碗豆花还未吃完,被形容憔悴的灵玉撞上了。 他面色还是有些苍白,眼圈乌黑,眼底还带着血丝,定定地坐在素秋对面。 素秋看他这般模样,心里有些不忍,将嘴里软嫩的豆花咽下。 “你……这怕是一整晚都没合眼吧,想什么呢?” “我……” 他咬着嘴唇,纠结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我觉得,这偌大的酒楼,只是做火锅和烤肉,收益已经大不如前了。” “嗯。”素秋点头,“而且经过这次的事,恐怕给食客留下不好的印象,这生意很难再有起色了,除非……” 素秋话还没说完,被灵玉突然变得殷切的眼神怔住了,她尴尬地舀起一勺豆花到嘴里。 “除非什么?我就知道你有办法。”灵玉见她不说,于是忙急切地追问。 素秋这时候想到自己下了那么大的心血,这才只得半亩地的辣椒。 她手执润白的瓷勺在豆花碗里翻搅,却不想将这事告诉他了,要是方案可行,那自己的辣椒,根本不够他这一家酒楼使的。 “没什么,呵呵~”素秋打算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却突然低头,定定看向眼前的豆花。 “我是说,不如开个早餐店。” 想到前世满大街的早餐店,素秋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这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再加上兴隆酒楼原本的名气,兴许能扭转当下福兴酒楼一家独大的局面。 “早餐店?什么是早餐店?”灵玉一脸疑惑地看向素秋。 在看向那被她搅得碎成稀粥的豆花时,他只觉得有些饿,又有些口渴。 于是,他做了一个无比震惊自己的举动,拿过素秋的那碗豆花,仰头一口闷了。 “额。”素秋正组织词语,想向他解释早餐店的含义,不想被他这一举动弄懵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灵玉,“少东家?” 第10章 情愫暗生 灵玉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脸刷地爆红,赶紧将空碗推回到素秋面前。 “不好意思啊,我早上没吃早食,饿了,我……我再给你要一碗。”他随口叫住一个路过的伙计。 “咳咳,今天豆花做得不错,再去盛两碗来。” 两人一齐看着那伙计,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少东家。” “啊,嗯。” 灵玉回过神来,面色尴尬地回应,他低着头,不敢直视素秋的眼睛。 “早餐店是专门卖早食的店铺,类似炊饼铺。” 灵玉这才抬头看向素秋,问道:“那不是街边早食摊吗?咱们有必要去抢早食摊生意吗?”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偌大的酒楼,这回是真不理解素秋的脑回路。 素秋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他说得也不错。 她其实也很想把自己的辣椒贡献出来帮他一把,但是,现在的辣椒确实产量不高,没办法大量供应。 “少东家,素秋娘子,豆花来了。” 先前那名伙计,用托盘端了两碗热腾腾的豆花过来。 素秋接过豆花,对那伙计道谢后,接着说:“其实……” 她还是犹豫了一下,灵玉放下豆花认真地看着她,希望她将话说完。 素秋摇摇头,“我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再等我一年吧,明年兴许我能帮你将这酒楼再一次名扬四海。” 张灵玉有些失落,眼神黯淡了下来。顺手舀了一勺豆花放进嘴里,却被烫得直咳嗽。 “你怎么样了?”素秋关切地看着他,抽出自己随身带的手帕给他擦擦。 灵玉接过手帕,轻轻擦拭嘴角,见她无比关切自责的样子,不免有些失笑。 “你不用这样,我就是随便问问,即便你给不出建议也无事。其实,还是我太心急了,是我急着想将兴隆酒楼开回东京。不过,我相信,即便是持续现在的状态,再有十年,我也能成功的。” 素秋又何尝不知道他心里的愿望,为了这个目标,他呕心沥血,潜心学习,付出了太多太多。 “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素秋笑着肯定,她接着说:“你也可以相信我,明年我就能拿出杀手锏来,到时定可助你早日达成目标。” 灵玉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阿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呀,素秋,你还没回去呢?” 素秋伸手打招呼,拉着她坐下,将自己还未动过的豆花推到她面前。 “原来是打算吃过早食就回去的,我跟少东家在这里说说话。” 阿雅笑着朝灵玉施礼,“我见你包袱不见了,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你呀,怎么起得这么早,难得来一回,怎么不多玩几天?” 灵玉这才注意到她身边放着的小包袱,他惊讶地说道:“是啊,你怎么这么急着回去,玩几日再回也无碍。” 素秋拍拍自己的小包袱,笑道:“我回去还有事,不方便在这里多呆。” 阿雅吃着豆花抬头问:“什么事?”随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素秋眨眨眼,“哦~我知道了。” 素秋点点头。 灵玉却听得一头雾水,干脆放下勺子,问道:“什么事啊?不能告诉我吗?” 阿雅看向素秋,问道:“可以说吗?” 素秋点头,阿雅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她是端午前一天的生日,今年不一样,她到了及笄的年龄了。” 灵玉闻言欣喜地看向素秋,问道:“是吗?” 他拍拍自己的脑门,自责道:“都怪我最近忙昏了头,忘记了你及笄的大事,这可是女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素秋摇头安慰:“哪有?不过是过个生日,没什么大不了的。” 作为现代人来说,及笄并不是了不得的大事,甚至生日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她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没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 只是古人格外重视生日,何父何母每年都会特意庆祝,邀请亲戚朋友到酒楼吃饭,所以才会让大家都记住自己的生日。 “我让李叔驾马车送你回去,这次你及笄,我一定会亲自去为你送上及笄礼。”灵玉这话虽是笑着说的,但语气却十分坚定,不容人拒绝 素秋无奈点头,“好,我等你来。” 阿雅在一旁看得有些吃味,她羡慕地说道:“素秋,瞧咱们少东家对你可真好,真是让人羡慕。” 饭后,告别二人,素秋踏上回程的马车。 几日后,是素秋的及笄礼,为了她的及笄礼,何父何母特意给学生们放了两天假,邀请了许多亲朋好友。 有芳婶子,何家三兄弟,还有许多他认识的朋友,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好在如今的房子足够大,将课桌拼在一起,足以摆下七八桌席面。 芳婶子来得最早,她领着大柱和二柱赶了牛车来,将牛拴好后,她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素秋上下打量。 “素秋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这才几年没怎么见,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远远看着,竟像个下凡来的仙女。”她拉着素秋的手,笑呵呵地同何母说道。 素秋低着头,羞得老脸通红,说她标致还可以接受,说她像个仙女确实有些夸张了。 不等她开口,何母笑着接过话茬,“你不必这般抬举她,不过是个疯丫头,长这么大还没有正形,哪里能像个仙女。” 芳婶子摸摸她白嫩的手,反驳道:“哪里有当娘的,这般埋汰自己女儿的,我看她就很不错,活泼又聪明,我可喜欢得紧。” 何母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看向牛棚里正给两头牛喂草料的大柱。他个子高大,皮肤虽然黝黑,却十分有劲。再看他的侧脸,长得像他娘,模样柔和,是个周正的孩子。 最主要是为人老实又勤快,性子也好,又从小知根知底的。 想到这里,何母的脸上带了些意味不明的笑,芳婶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家儿子,不由心中窃喜。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从小就喜欢素秋,虽然面上不显,但他的心思,自己这个当娘的又哪里不清楚。 第11章 糖水 素秋看看自己母亲,又看看芳婶子,以她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悻悻地抽回自己的手,笑道:“多谢芳婶子夸奖,还是我娘了解我,我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汉子,呵呵。” 暧昧的氛围被打破,大柱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对上素秋的视线,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素秋朝他笑笑,在心里给自己敲响了警钟。古人结婚都早,这几位,该不会是想趁自己及笄,赶紧给自己定了亲事吧。 都说古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双方都是没有一点发言权的,甚至是成亲前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完全属于盲婚哑嫁。 看来,为了不让这父母随随便便把自己给嫁了,还得找时间跟他们谈谈才好。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发生什么事了?素秋,你快出去看看。”何母伸头往外看了看,不过被芳婶子拉着说话抽不开身,于是便吩咐素秋去看。 素秋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提着裙摆快步往外走。 “等等,素秋妹妹,我喂完草料了,陪你一起去。”身后传来大柱的声音。 素秋只得停住脚步,等他一起。 大柱从马棚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向素秋。他站定在素秋身边,素秋有些腼腆地往边上让了让,不料踩到一块碎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 眼看着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却被大柱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臂力量极大,拉住素秋的手腕,只轻轻往前一带,素秋转了个圈便靠在他胸前。 被他有力的大手抓着,闻着他衣服上传出的皂角清香味,素秋有刹那的失神,大脑里是一片空白。 直到她察觉到两道暧昧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立马回神,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大柱望着素秋,黝黑的脸庞悄然晕红,他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解释道:“你,我,我看你快要摔倒,我……” 素秋稳住心神,客气地福了福,笑道:“多谢大柱哥,我没事了。” “哦,哦。” 他双手垂下,情绪有些低落。 “大柱哥,咱们赶紧出去看看吧,想来是有什么热闹看。” 他仿佛突然又有了劲,倏地看向素秋,眼里满是笑意。 “唉!好,咱们一起去看看。” 两人肩并着肩往外走,期间谁也没再说话,直到走到门口,看见孩子们围着一堆用红绸布盖着的木匣子。 “你们在看什么呢?”素秋高声问道。 二丫兴奋地挤出人群,跑到素秋面前,“大姐姐,大姐姐,是方家少爷,他让伙计送来的,给你的及笄礼。” “哦?”素秋挑眉,看见木桌上摆着的一堆贵重物品,惊讶的同时又有些犯难。 “方家少爷呢?他来了没?”素秋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铃兰花造型的银簪。 二丫摇头,“没看见方家少爷,不知他来了没有。” 大柱站在人群外,瞥见锦盒里的簪子后,面上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锦盒。 那是一支玉簪,他存了许久的钱,特意挑选的这支簪子。 素秋再打开一个木匣,里面的黄金凤凰展翅金簪闪闪发光,身边看热闹的小孩们发出一阵吸气声。 素秋赶紧合上木匣,伸手将孩子们挡开,看向正准备撤退的伙计们。 “唉~你们先别走,把这些带回去,我,我不要……” 那领头的伙计,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着那一堆木匣子,恭敬地说道:“娘子说的什么话,这些可都是咱们少东家特意为您选的,特意叮嘱我们小心送来。您怎么能不要呢?” 素秋将木匣子摞在一起,推到那伙计面前,说道:“这些礼物都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总之,你们先带回去就是了。” 伙计见她面色严肃,不似开玩笑,只得恭敬地应下,转身招呼同行之人,将桌上的锦盒搬走。 小春花正是爱美的年纪,见了这么多贵重首饰,心里羡慕得不行。她痴痴望着鱼贯而出的伙计,眼里满是失落之色。 素秋松了一口气,心里将方廷玉骂了个狗血淋头,回头看了一眼,还好何父何母没看见,不然还以为这家伙送这些是上门提亲来的。 二丫虽然也对那些珠宝首饰喜欢得不得了,但见自己姐姐严肃的神色,不敢多嘴问话。 素秋意识到气氛有些严肃,于是缓和了神色,对孩子们笑笑,“你们快去后院,我给你们准备了糖水。” “哦,吃糖水咯!” “大姐姐做的糖水最好吃了!” …… 他们手拉着手,往后院去了。 素秋跟在后面,见大柱不知道在想什么,跟个柱子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嘿!大柱哥想什么呢?” 被她这一吓,大柱险些跳起来,黝黑的面庞慢慢变得通红。 他支支吾吾着,“我……我没……没想什么。”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走吧,咱们也去吃糖水去,你还没吃过我做的糖水呢,可好吃了。”素秋示意他跟上。 糖水其实这个时代也有,不过一般平民家庭是吃不起的,类似燕窝羹,银耳百合羹之类。 素秋也不会做这些,她准备的就是普通的莲子百合红豆沙,这些食材都比较平价,粮铺就可以买到。 先洗净红豆、莲子、百合,用清水浸泡两小时。再放入陈皮,将这些食材连同浸泡用的水一起煮开。 煮开后用小火慢慢煲两个小时,当然这烧火的是二丫,她火烧得好,经过素秋的指导,能够如煤气灶一般控制大火、中火和小火。 之后用大火再煮半个小时就可以了,糖比较精贵,而且重口难调。素秋选择将红豆沙分成三份,全糖、五分糖和三分糖一样准备了一些。 他们俩到厨房时,何母已经为小家伙们一人装了一碗糖水,只三分糖那一份还剩下大半桶。 素秋盛了一碗给大柱,讪笑着解释:“这可能不是很甜,呵呵,不过糖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就喜欢吃少糖的。” 大柱用瓷勺舀了一勺放入嘴里,冰冰凉凉,带了些甜丝丝的味道,口感沙沙的。 “还不错,这糖水很好吃。”大柱毫不吝啬对她的夸赞。 “是吗?”素秋笑着舀了一勺尝尝,随即点头,“对,就是这个味,真好,在这里还能吃到。” 其实这糖水,她也是第一次做,没想到竟这么成功。 第12章 大丫竟也是个美人胚子 一碗糖水还没吃完,门口就又传来热闹的声音。 素秋端着碗出去,见竟是灵玉,他今日一身褚红色圆领长袍,黑色绸布宽腰带显得他气度不凡,身后照旧跟着李管事。 “素秋妹妹,好久不见了!” 一袭水红色襦裙的灵秀自灵玉身后跳出,俏皮地同素秋打招呼。 素秋亦是眼前一亮,平日里见灵秀,要么是淡黄色襦裙,要么是淡粉色纱裙,端庄秀丽,极少这般娇俏。 素秋笑着向灵秀点头,先是向灵玉福了福,唤一声:“少东家,李叔。”随后,搂住向她奔来的灵秀。 “真是好久没见了,听少东家说,你定了亲事,最近这大半年,都在家里绣嫁衣。”素秋拉着她的手打趣道。 灵秀白皙的脸颊倏地变得通红,白中透红,让素秋忍不住想伸手去捏捏她的脸,却被灵秀躲开了。 “你别听他瞎说,这才只是定亲,离成亲还早着呢。也没有整日里绣嫁衣,我娘叫我管家理事,所以才不得空。” 她说完,盯着素秋左手端着的那碗糖水,“你又做什么新鲜吃食了,看起来好好吃呀!” 说完就要伸手去夺她的碗,素秋赶紧躲开。 “还有呢,你别急,这碗我吃过了,你跟我来,我再去给你盛一碗新的。” 灵秀连连点头,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挽着素秋的胳膊,将她往屋里头带。 素秋只来得及转身同灵玉抱歉地笑笑。 灵玉向她浅笑,表示理解,随即迈步跟上。 素秋给三人一人盛了一碗糖水,众人同长辈们打过招呼后,便围着树下的长凳坐好吃糖水。 灵玉尝了一口,仔细翻看碗里的材料,目露疑惑。 “我先前只知道莲子红豆百合可以煮粥,没想到这些材料做成这样,也是一道不错的风味甜品,不知这配方?”他用勺子搅动碗里的糖水,目光灼灼地看向素秋。 灵秀咽下一口糖水,向素秋投去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笑道:“你瞧,我哥就是这样,吃到什么好吃的,都想搞到配方。” 灵玉闻言面色有些讪讪的,忙吃了一大口糖水,尴尬道:“是我唐突了,先吃好,呵呵,这糖水味道真不错,李叔,你说是吧?” 他转头问李管事,李管事呼啦啦三两口就吃完了糖水,此刻正在咂巴嘴回味,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怔愣住了。 “哦,对,是很好吃,这要是放在我们酒楼,肯定能大受欢迎。”李管事反应过来搭腔道。 灵秀和素秋对视一眼,纷纷捂嘴笑得停不下来。 一会儿没注意,素秋四下环顾,却见闲不下来的大柱,不知从哪里找了斧头,正卖力地劈柴。 “大姐姐,大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二丫找来,见突然多出这么多客人,忙向众人行礼,“少东家,灵秀姐姐,李叔福安。” 她小步走到素秋身边,低声对她说:“娘让叫你上楼换新衣裳,你快去吧,不然一会赶不上吉时了。” “哦。” 素秋这才想起来,这个朝代对女子及笄礼特别看重。当日不仅要沐浴更衣,焚香祷告,还要去庙里求一个吉时,及笄礼须得在吉时举行,不然会对将来婚嫁有影响。 她起身将碗放下,朝众人告罪离开。 灵玉望向她提着裙摆大步走开的背影,暗自摸了摸袖口藏着的锦盒,嘴角噙了温柔的笑。 灵秀偷眼瞥了灵秀一眼,露出揶揄的笑来。 何母此时已经有了将近六个月的身孕,孕肚明显,何家妯娌三人一同在何母卧房聊天。 素秋推门进去,见了大伯母和三婶,有礼地向她们问好。 三婶笑着拉过素秋的手,说道:“一眨眼的功夫,咱们大丫就长这么大了,今日是及笄,再过不久,可就要喝你的喜酒了。” 这话,是冲着何母说的。 何母正在梨花木大衣柜里翻找什么,闻言转过身来,手上多了一件绣着牡丹争艳的水红色石榴裙,外加一件同色的褙子,缘边白底,其上绣了精致的花样。 何母点头赞同,“可不是嘛,这转眼间,咱们就老了。”说完她看向素秋,“来,试试这件衣裳,娘很早就帮你准备了,不知道合不合身。” 素秋走进接过衣服,顺手扶住何母,将她扶到美人榻边坐好。随后展开手中衣服,赞叹道:“这衣裳真好看,花绣得也比一般的精致,我怎么没见过?” 三婶笑道:“你当然没见过了,这些花可是你娘亲手绣上去的,专门为你的及笄礼准备的。” 一旁默不作声的大伯母顺势插话,语气听来有些酸酸的,“可不是嘛,难为你娘这般有心,赶紧去试试看,合身不合身?” 素秋有些感动,本想向何母道谢,但是看见她的孕肚,说出的话就带了些责怪。 “娘你真是的,不过是及笄,大街上衣裳有的是,直接买就是了。干嘛这么费心给我做新衣,累着你了怎么办?” “啧~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你娘的一片心意……” 苏梅姿的话还没说完,何母插话道:“下次不会了,娘听你的,好好休息,你快去试试新衣裳。” 看了大伯母一眼,素秋闭了嘴。大伯母在这里,再说下去,可能会真的吵起来。 她转身去了自己房间,将木门关上。 套上裙子,再穿上褙子,低头打量衣裙上精致的花样,素秋不自觉露出欣喜的微笑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知不觉间,自己原本普通的眉眼竟然长开了,眼波流转,尽显少女的羞涩与娇俏。 不错不错,大丫竟也是个美人胚子。 走到对面,素秋腼腆地低着头,在三人面前转了个圈。 何母仔细打量片刻,满意地点头,“开始我还担心会小,如今看来,刚好合适。” 三婶感叹不已:“年轻就是好呀,看看这身材,这曲线,真让人羡慕。” 苏梅姿白了她一眼,“什么叫年轻好啊,就你,年轻时也没见有这样的身材。” “哦,就你好看,就你苗条,如今也不过是徐娘半老。”三婶反唇相讥。 眼看一场大战就要爆发,素秋赶紧劝道:“大伯母,三婶,今日是我及笄的大好日子,你们俩可别吵起来呀。” 语气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 何母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拉着杨满妹的手说道:“弟妹你别生气,气多伤身,对孩子不好。” 说罢又看向苏梅姿,“大嫂,你就少说两句吧,吉时快到了,咱们也该下去了。” 苏梅姿白了二人一眼,又瞥了素秋一眼,率先走出房门。 第13章 三份重礼 吉时是在正午之前,也就是大概上午十一点的样子,举行完及笄礼,刚好可以吃晌午饭。 素秋才刚下楼,就见到了从大门走进来的方廷玉。他大步跨过门槛,腰间悬挂的玉佩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本焦急的神色,在看到楼梯口下来的丽人时,变得舒缓了许多。 方廷玉定定立在原地,绫白色纱衣在门口处斜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素秋提着裙摆,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微微福了福。 娇嫩的水红色石榴裙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墨发如瀑,柔顺地垂在腰际。朱唇不点而红,眉眼弯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像会说话一般。 “你为什么不收我送给你的及笄礼?”失神片刻后,方廷玉开口问道,语气中带了些许失落。 素秋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家有钱,也有很多贵重珠宝首饰。但这只是我的及笄礼,不需要那么贵重的首饰,我也,没办法还礼。” “我不需要你还礼,只想送给你。”方廷玉有些急,他说:“我挑了很久,只想把最好的给你。” 素秋摇摇头,笑道:“无功不受禄,这份好意我受不起。”见他神色骤然变得落寞,素秋安慰道:“我的及笄礼,你能来就已经很好了。” 方廷玉将手伸进衣袖,正想掏出些什么来,前厅却突然涌进许多人。 “及笄礼开始了。” 素秋说完,提着裙摆转身,向各位来宾行礼。 女眷们无一不对素秋赞叹有加,即便有灵秀珠玉在前,男孩子们也惊艳于素秋的明艳动人。 其中最开心的要数三丫了,她几乎是被素秋抱着长大的。如今见众人都对自己大姐姐赞叹不已,兴奋得小脸蛋红扑扑的,仿佛大家都在夸她一般。 在何父一段致辞后,到了行笄礼的环节,这时候需要众人送上祝福的话语和添礼。 二丫端着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木制托盘,站在素秋身边,等着众人添礼。 不断有钗环首饰被放入托盘中,大多数是一些普通银饰,最显眼的要数三样首饰。 一支是玉兰花造型的白玉簪,简约精致又大气;一个银质镶翡翠璎珞项圈,除去正中间一块品质极好的翡翠外,还镶嵌了各色宝石;还有一样造型古朴,一看就有年代感的玉佩。 三拜听训之后就是束发插簪的环节,何母挺着肚子,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从托盘里挑选一支发簪,为素秋束发插簪。 何母抬手从托盘上掠过,见了盘中如此贵重的添礼亦是眉头一皱,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素秋一眼,随即敛容挑选。 尽管托盘里堆满了各色精致的发簪,何母还是挑了一支简单的桃花木簪,为素秋绾发。 何父欣慰地看着将长发束起的大女儿,谆谆教诲道:“如今你已成年,往后行事,定要端庄稳重。为父不求你大富大贵,惟愿你健康平安,诸事顺遂。” 素秋对何父福了福道:“多谢父亲的教诲,素秋定然会遵照父亲的心愿。” 到这里,及笄礼算是完成了,素秋向诸位来宾行礼道谢,并且邀请来宾入席。 三道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素秋,直到她忙完,三人开始动作。 大柱首先开口:“素秋妹妹,你今天真好看。”说完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眼睛看向地面,不敢与素秋对视。 素秋楞了一下,随即笑道:“谢谢,大柱哥快入座吧。” “嗯,好。”大柱说完,找到二柱所在的席位,径直走了过去。 “素秋,你,我听你的,没有再送贵重的礼物了。” 素秋正想找个空位坐下炫饭,谁知却被方廷玉叫住。 他脸红红的,像个来认错的孩子。 素秋下意识看了看托盘,一眼就认出了那条镶满宝石的璎珞项圈是他送的。 对于今天早上落了他的面子这事,素秋有些歉意,于是笑道:“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不用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方廷玉抬眼看向她,“你不再生我的气了吧?” 素秋点点头,“我从来没有生你的气,咱俩是好朋友,只是我不能接受你送的那么贵重的礼物,那样我会感到不安,你能理解吗?” 方廷玉听后松了一口气,笑道:“你不生气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事,先回了。” 说完,不等素秋回应,他展开折扇,匆匆向外走去。 眼见素秋身边再没有旁人了,灵玉站起身,正欲上前。 “素秋,师傅,快过来。”文斌端了一晚吃食,兴冲冲地朝素秋招手。 感受到灵玉看向自己不善的目光,文斌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还是眼含希冀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素秋。 “怎么了?” 不知为什么,虽然文斌年纪比自己大很多,她在面对文斌时,总是忍不住充当长辈的角色。 文斌舀了一勺碗里透明的冰粉,兴奋地问道:“师傅,这又是什么新鲜吃食,冰冰凉凉的,味道真不错,这配方可不可以教给我?” 素秋点头,“这是冰粉,是用一种叫凉粉果的果子搓出来的,里面添加了薄荷,所以十分解暑。你要学当然可以,有空我带上原料去酒楼教你。” 文斌目的达成,眼角眉梢满是笑意,老老实实地坐下吃席。 素秋自一大早起床之后,便没吃过什么东西,此刻早就饿得很了。见没人注意,她走到二丫身后,拍拍她的肩膀,二丫立马腾出空位来给她。 灵玉本来想找空子跟她单独说说话,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此刻见她吃得畅快,便更加不好打扰,所幸将满肚子的话压下,与身旁人客套几番后,夹了一筷子菜吃下。 大牛二牛穿梭席间,十分勤快地上菜添酒,何父看得欣慰不已。还好有他们俩,不然今日这么多宾客,恐怕都忙不过来。 第14章 老四说亲 “眼见着大丫从一个干瘪的丫头片子,长成这样亭亭玉立的闺女,可真是让人羡慕,你说是不是?”大伯母苏梅姿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发现味道不错后,又赶紧多夹了些放自己碗里。 杨满妹看着她的举动,有些不屑地撇撇嘴,小声嘀咕:“跟八辈子没吃过肉一样,丢人现眼。” 何母客气的笑笑,“是啊,就是现在,我也还是觉得她就是一个丫头片子,”说完她看向素秋,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一桌坐在主位的,是默不作声的何老太。这几年,在苏梅姿手下讨生活,她学会了看人眼色,不该说话的时候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不过,她吃饭的速度,当属全桌之最。放在她面前的盘子,差不多都被扫空了。 此时,她正小心翼翼地将筷子伸向苏梅姿面前的那盘红烧肉。 马上就要夹到了,她暗自欣喜,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稳准狠地夹起最大的那块肉,然后偷瞄了一眼苏梅姿,开始往回缩筷子。 “啪~” 不幸的是,还是被苏梅姿发现了,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头,瞪了自家婆婆一眼。 随即她想用筷子将她夹起的肉打掉,奈何何老太夹得太紧,一下没打掉,反而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大嫂也想吃肉吗?盘子里还有呢,不够可以再添。”何母目光闪动,转身准备叫大牛添菜。 苏梅姿讪笑道:“没有,够吃,够吃的,不过是筷子不小心碰到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看,她才不想让大家觉得她贪嘴。 何老太赶紧将肉夹到碗里,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嚼得嘴角流油。 苏梅姿见盘子里红烧肉不多了,状似不经意地又扒拉了几块肉放进自己碗里,然后警告地盯了何老太一眼。 何老太眼睛瑟缩地看向别处,并不敢与之对视。她老了,牙口不大好,什么猪脚鸡鸭她都吃不动,只有这红烧肉炖得软烂,吃上一块恨不得连肉带舌头都吞进肚子里。 杨满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了然,却不多说什么。眼角余光瞥向坐在邻桌的男人们,其中一人长得十分秀气,身材修长,皮肤白嫩。 她不由得转身仔细看,发现竟是何家老四,对比几个兄长,只他一个是长得最标致的。再加上一直在成衣铺子里做工,没晒到太阳,他长得也白净,听说已经当上掌柜了。 心里默默算了算他的年纪,心下一动。 “大嫂,这老四的年纪到了,也该说亲了吧?”虽说是问句,但她的语句带了些责怪,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 如今公公已经过了,婆婆又是个不靠谱的,何老四的亲事只能靠何有财夫妇张罗。可是一年两年都没有音讯,再等等,他年纪大了,便更加不好找了。 同桌的妇人都停住嘴看向她,何老太的眼里带着些希冀,看了眼自家小儿子。刚想说什么,冷不丁被苏梅姿撞了一下,她立马认怂,垂下脑袋盯着面前自己的碗筷。 “是啊,我刚想说这事来着,老四是到年纪了,正想托镇上的媒婆相看相看。要是有合适的,咱们这些做嫂嫂的,少不得帮衬一点给他讨个媳妇。” 杨满妹撇嘴,“老四说媳妇还用得着咱们帮衬吗?我怎么听说公公死前已经给他存下不少说亲钱了,如今只要把那钱拿出来,给他说亲绰绰有余了吧。” 苏梅姿面色一沉,语气也变得有些尖酸,“三弟妹说的什么话,公公之前是存了钱,不过那都这么久了,早用完了。而且,之前也没说是留给四弟说亲的钱,我们俩养了老娘这么些年,不得用钱吗?” 杨满妹有些不服气地看向何老太,“娘,你说说,你俩当时是不是留了给四弟说亲的钱?” 何老太哪里敢出声,甚至于将头垂得更低,当作没听见她说什么。 “满妹,来,吃菜,你还怀着孩子,注意不要动怒。”眼见着杨满妹就要发火,何母赶紧出言安慰,帮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何有华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几次伸头看向女宾这桌,不过他顾着敬酒喝酒,没太听清,只隐隐听到“老四、说亲、钱”之类的话。 这一桌虽然闹得不甚愉快,可是战斗力还是很强的,别说打包了,直接被吃得光了盘。 “大牛,赶车慢点,别颠着伯父伯母啦。” “欸!知道了师母。驾~” 送走了青山村的客人,何母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转身回屋。 她扶着扶手慢慢上楼,打算回房休息一会儿,哪知刚上楼,却看到坐在榻上的杨满妹。 杨满妹拿了一把蒲扇给自己扇风,见何母上楼,立即起身迎向她。 “走了?” “嗯。” 杨满妹殷勤地帮何母扇风,“你今天肯定累着了,快来坐下歇会儿。” 何母坐下,看向杨满妹笑道:“有荣都回去了,我还以为你也走了,怎么在楼上等我,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二嫂就是二嫂,我还没开口,你就知道我有事了,嘻嘻~”杨满妹靠着她坐下。 “说吧,我听听。” 杨满妹放下扇子,凑近问道:“你今日看见四弟了吗?” 何母点头,心里隐隐有了些许猜测,却没开口,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许久没见,他长得是越发好看了,弟兄几个,就属他标致。” 何母回想今日所见何老四的面貌,赞同地点头。 杨满妹的话被认可,于是更加来劲,摇着扇子继续说:“我娘家有个堂妹,今年十七了,还未许人家,……” 说到这里,她住了嘴,等着何母自己问。 何母揉了揉肚子,笑道:“所以,你是想当个媒婆咯。” “是啊是啊,我那堂妹人挺不错的,温柔贤惠。就是眼光高,家里给她说的都不满意,嫌弃人家丑,配不上她,这才挑挑拣拣直到现在。” 何母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怀疑地问道:“不知你堂妹长得……” 杨满妹脸羞得通红,连声反驳:“我不过是胖了点,长得不算丑吧。” 第15章 老四说亲2 何母拍拍她的手,调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完全没有说你丑,你长得这样可爱,要是瘦下来铁定是个大美人。” 杨满妹甩开她的手,转过身去,“你放心吧,我那堂妹自己长得很标致的,不然不至于挑拣别人的长相。” “而且啊,她身材也不错,不胖不瘦的刚刚好。” 何母拍了拍自己的嘴,道歉道:“我真没有说你胖的意思,都是我不好,来跟二嫂说说你堂妹。” 说着她拉拉杨满妹的衣袖,示意她转过来说话。 杨满妹这才转身,“我娘家你是知道的,要不是我娘早亡,铁定比这还好。” 何母点头认同,虽说二弟妹家是个杀猪的,但是条件算得上很可以了。 “我大伯家更好,人家在青水县都有宅子,专门收猪卖的,来回一趟能赚好些银子。” “难怪你家杀猪,原来是这样,这么说做这行很赚钱。”何母眼睛亮亮的,不过一想到半夜猪的惨叫声,她还是压下心里的想法。 “对呀,不赚钱怎么会做呢?大伯家只有一子一女,我堂兄早就成亲生子了。只剩这个小女儿,那可是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 何母有些犹疑,“条件这么好,我估计看不上老四哦。” 杨满妹摆摆手,“怎么会?正是因为家里条件好,所以才让堂妹随心选,到时候嫁妆绝对足足的,不让小俩口过苦日子。” “那岂不是入赘?”何母体会过来其中的意思。 “入赘有什么要紧,你看大哥大嫂这德行,不入赘将来老四能有好日子过?” 杨满妹继续说:“我这可是为了老四好,要是两人看对眼了,将来绝对差不了。” 何母低下头,“我得想想,这事不知道有华愿意不,还得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杨满妹笑道:“我这不是先和你说道说道,到时候和老四说,你在一旁帮帮腔就成。” 何母点头,“听你这么一说,倒是一桩不错的亲事,届时还得麻烦你多跑几趟了。” 杨满妹笑吟吟的,一连扇了好几下风,“好说,好说。” 几日后,两人相约到成衣铺。 何有华正在整理衣裳,见两人到来十分惊讶,他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 “二嫂,三嫂,你们俩是来买衣服的吗?要什么样式的跟我说,我帮你们挑好的。” 杨满妹笑道:“我们今天来,不买衣服。” 何有华愣了愣,“不买衣服?那你们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何母将手里的竹篮放下,“我们来啊,是专门给你说亲的。” “说亲?”说出这两个字,何有华脸色瞬间变得红润,他呐呐道:“说什么亲啊?” “哎哟,看看咱们家老四,真腼腆,一提到说亲,连耳朵根子都红透了。”杨满妹笑着打趣。 店里几个伙计探头探脑地看向这边,都被有华瞪了回去。 他干咳了一声,说道:“店里说话不方便,你们随我到后院来。”说着,他主动提起两人的竹篮,走到前边领路。 他现在做了掌柜,有自己单独的卧室。 推开房门,他放下东西招呼道:“二嫂,三嫂,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点水来。” “别忙活了,咱们不渴。快来坐下,我们慢慢说。”杨满妹笑着招手。 闻言何有华垂着头,也坐到桌边,默不作声等她俩先开口。 杨满妹再一次近距离地打量了何有华片刻,越看越满意,笑着点头道:“有华,你现在年纪也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要是有,跟三嫂说说,三嫂帮你提亲去。” 何有华摇摇头,“我整日在店里忙活,哪里有什么喜欢的姑娘。” “这样啊?你对自己将来的媳妇,有什么要求同二嫂说说?”何母开口问道。 “我,我,我……” “哎呀,二嫂你这么问,年轻人哪里好意思说呀,我来。”杨满妹打断何有华的话。 “三嫂问你,要是给你说一个姑娘,又好看,又贤惠,家里条件还很好,你愿意么?” 何有华低下头去,脸更红了,不过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愿意。 “哎呀!这就成了。”杨满妹开心地击掌,朝何母眨眨眼。 何母抚着肚子,松了一口气,笑道:“如此甚好,四弟你就等着三嫂的好消息吧。” “那咱们就不担误你做事,先回家去了。”杨满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嗯,二嫂三嫂,我送送你们。” “好,好。” 何有华一直将妯娌俩送到门口,这才转身进屋。 这一幕,刚好被苏梅姿看到。待人走远,她忙不迭走进成衣铺子。 “大嫂,你怎么也来了?”何有华看见来人,率先开囗,白皙的面庞上还留有未散去的红晕。 苏梅姿将头往外边撇了撇,笑着调侃道:“怎么着,你这里只许二嫂三嫂子来,不许我这大嫂来?” 何有华一听,连忙迎了出来,“大嫂快别这么说了,大嫂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瞧你,不过说笑几句,竟把你紧张成这样。” 她径自挎着小菜篮,走到柜台后的木椅子上坐下。 “好了,我来这里是有事找你的,前阵子你不是说有几件衣裳穿小了,要我拿回去给你侄儿穿吗?” 她放下竹篮,抚了抚鬓角的碎发,接着说道:“知道你做掌柜的,每天忙得很,所以大嫂我呀,就只好专门跑一趟了。” 何有华低下头去,避开苏梅姿火热的视线,“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事给忘了,我这就去把衣裳找出来,劳烦大嫂带回去给大响侄儿了。” “好,你且去吧,我就搁这儿等。” 何有华匆忙往后院去,临走还不忘吩咐伙计给苏梅姿上茶。 “大嫂,衣裳我都收好了,全在这儿,不知道大响嫌不嫌弃。” 闻言苏梅姿放下茶杯,接过一个茶褐色大布包裹,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有得给他穿就不错了。” “那就好。” 不料苏梅姿将包裹放在脚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第16章 老四说亲3 有华搓搓手,见一个妇人挎着竹篮走进店里,而自家大嫂却还气定神闲地坐着。 “大嫂,还有别的事吗?”有华问道。 苏梅姿眯着眼睛打量他,猛然觉得自家这小叔子实在长得十分秀气。 “没,没什么事了。有华啊,空了记得回家吃饭。”见有华一脸纳闷地看着她,忙补充道:“你看你,整日里光顾着忙,都瘦了,回家大嫂给杀只老母鸡补补。” 何有华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因为农村人都把鸡看得很重,尤其是能下蛋的老母鸡,往往过年过节都舍不得杀,他正要问为什么。 “掌柜的,这件衣裳有大一号的吗?” 进店逛了一会的妇人扯着一件褚红色外裳问道。 “啊,这件啊,有的有的,您稍等,我这就帮您拿。”有华思绪被打断,积极地转身在木制衣柜里翻找起来。 那妇人和苏梅姿对视一眼,礼貌地笑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您看,是这件衣裳吗?您穿上试试。”几息之间,有华就将衣裳找了出来,平摊在柜台上。 “是是是,小哥手脚真麻利,这么快就找出来了。”妇人放下竹篮,拿起柜台上的衣裳,站在铜镜前试穿。 何有华笑着,目光不自觉落到苏梅姿身上,她今日穿了一件玫红色绣百蝶恋花式样的衣裳。 由于天气热,内里只着了一件轻薄的襦裙,胸前姣好的弧度若隐若现。 何有华一个母胎单身二十余年的热血青年,猛然见到这情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许多。 做贼心虚般地将头别过一边,专注地看妇人试衣裳。 待了一会儿,苏梅姿许是觉得无趣,收拾好包袱,又将自己的竹篮挎上。 “有华啊,记得得空了回家吃饭,大嫂在家等你噢。”她倚在铺子门边,撩着发丝说道。 何有华瞬间脸红,他不敢去看苏梅姿,嘴里回道,“唉,知道了。” 得到满意的回答,苏梅姿扭着腰肢慢慢跨出店铺走远。 试衣裳的妇人望着她搔首弄姿远去的背影,再回头看一眼面色潮红的何有华,忍不住赞叹道:“啧啧~这是你大嫂?这般做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春香楼的姑娘哩。” 何有华闻言赶紧收回视线,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低着头不敢与妇人对视。 “这衣裳您穿着还成吗?您要是喜欢,我给您少十文。” “唉,成成成,这衣裳做得极好,我喜欢得紧呐。” 妇人不再多言,两人愉快地达成买卖。 不知怎地,今日客人忒多,那妇人走后,一直源源不断来人,将小小的成衣铺子挤地转不过身来。 何有华连同两个伙计,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才稍微空闲一些,期间连喝口水都不得空。 何有华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水,瘫坐在椅子上,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嘴,细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来。 “大嫂叫我回家吃饭,莫不是娘出了什么事,还要杀老母鸡?兴许是想谈谈我的亲事?”想到这里,何有华露出一个青涩的笑来。 没过几日,东家月底盘点,发现这个月收益足足翻了一番。 于是问何有华道:“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才接手不过半年,每月都给我惊喜。今日高兴,说吧,你要什么奖励?” 何有华笑呵呵的,“都是东家的货好,给的料子都是好的,做出来的衣裳自然卖得好。” “哈哈哈,你还挺谦虚,说吧,要什么奖赏?” 何有华闻言,认真思考了片刻,斟酌着说道:“我已有月余未回老家探望年迈老母,不知……” 没成想东家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不愧是我看中的掌柜,难为你还有这份孝心,从明天开始,放你两天假,回去好好陪陪你母亲也好。” 何有华赶紧抱拳,“谢过东家。” 第二日一早,何有华收拾好包袱,交代清楚店里的伙计后,便匆匆赶往青山村。 何有财背着锄头走出院门,刚好看到从牛车上跳下来的何有华。 放下锄头,他纳闷地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你怎么回家来了?” 何有华笑呵呵的,“最近店里收益好,东家给我放了两天假,这不,我一大早租了牛车回来了。” “噢,你……” 何有财话还没说完,苏梅姿便匆匆往门口来了,期间还手忙脚乱地往耳朵上挂耳环。 “四弟回来了啊,快,赶紧进屋来,大嫂给你倒水喝,吃过早食没?等着,大嫂给你烙饼子吃。”苏梅姿笑盈盈地拉着何有华的胳膊进屋。 一听有烙饼子吃,何有财地也不下了,将锄头靠在围墙边,跟着进了屋。 苏梅姿安置好何有华,转身看见何有财,便横了他一眼,骂道:“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还不下地,一会太阳都出来老高了。” “嘿嘿,我不怕晒,我吃完饼子再去下地。”何有财搓搓手,一脸真诚地傻笑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今天不把那块地的草锄完,别回来吃饭了。”苏梅姿恶狠狠地威胁。 “可是,饼子……”何有财可怜兮兮地看着苏梅姿。 “大哥,你就放心下地吧,我给你留。”何有华收拾好包袱出门,笑呵呵地朝何有财喊道。 “唉,好,还是我自个儿亲弟弟对我好。”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苏梅姿一眼,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后,立刻灰溜溜地跑到墙角,拿上锄头出门了。 何有财走后,院子里只剩下苏梅姿和何有华两个人,一时静默无言。 何有华反应过来,觉得有些尴尬,于是说道:“那个,好容易回来一趟,我先去看看娘,不知道她最近身体可好。” 说完不等苏梅姿回应,他率先跑向后院。 等他从后院出来时,苏梅姿已经将烙好的饼子放在堂屋桌上了,一共五个饼子,焦黄的饼子泛着油光,显得十分诱人。 忙活了一早上,何有华早就饥肠辘辘了,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饼子。 “四弟,你快尝尝。”苏梅姿骤然出声,吓了何有华一大跳。 “噢,大嫂,真是辛苦你了。”他拿了一块饼子,讪讪地说道。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苏梅姿的视线落在饼上,示意他尝尝。 何有华微微有些脸红,当着她的面咬下一口。 苏梅姿凑近了一些,冲他眨眨眼,问道:“怎么样,我烙的饼好吃吗?” “好,好吃。”何有华有些不习惯,拿着饼后退了一步。 第17章 老四说亲4 “哎呀,你怕我吗?”苏梅姿见他走开,有些不乐意了。 “不是,大嫂,我拿块饼去给娘吃。”何有华眼疾手快地从盘子里又拿了一块饼,转身朝屋外跑去。 何老太这些年在苏梅姿手下讨生活,吃的是剩饭剩菜,睡得是柴房,早已白发苍苍,不复当年尖酸模样。 何有华站在窗外叫了一声:“娘,我给你送饼子来了。” 老旧的破木窗上糊了层窗纸,早就已经烂透了,何有华喊完,在窗外站了一小会儿。 从破木窗里伸出一双枯瘦如柴的手,那手虽然苍白,却布满了老年斑,如同在牢里待久了的犯人一般伸得长长的,把何有华吓了一大跳。 “饼,快给我饼,我要吃饼,饿啊,快要饿死了啊。”苍老的声音如同念咒一般重复着呢喃。 何有华赶紧将手上的饼塞给何老太,何老太手上拿着饼,如获至宝般使劲往嘴里塞。 “娘,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何有华看着她的惨样,有些不忍。 “好,好个屁,那女人是怎么对我的,你们知道得清清楚楚。”何老太嘴里塞着东西,说话含糊不清,“可是,你们有一个人管过我吗?你们都好,只顾自己。” 何有华闭了闭眼,“娘,我,我已经尽力了,自从当了掌柜,每个月的月钱我都给了大嫂,让她给你吃些好的。” 听到这里,何老太连饼都不想吃了,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向何有华脑壳,嘴里骂道:“别个都说你憨厚,哪想到你这么蠢,真是蠢啊,钱给她,还不如扔进水里,好歹能听个响。” 何有华退开一步,低垂着头不说话。 “娘,你们俩说什么呢,什么听个响,说来我听听。” 苏梅姿倚在后院的树上,摆弄手里乌黑的发丝,眼睛盯着何有华,眼神似有埋怨。 “四弟啊,我说你也是的,大嫂我好不容易煎几个饼子,你还拿给这老东西吃做什么。” 提到饼子,何老太看向手里剩下的半块饼,于是不要命般地全塞进嘴里,被噎得直翻白眼。 “娘,你慢点吃,我去给你拿水来。”何有华看得心疼,忙跑向前院。 何有华走后,苏梅姿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到窗前,瞥了何老太一眼。 何老太吓得后退几步,缩在墙角。 苏梅姿的声音冷冷的,“娘,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我想你也这么大年纪了,心里该有数的。” 何老太不语,苏梅姿往窗前又走近了一步,“不过,我也不怕你,反正你是个疯子,疯言疯语的,谁会信?” 苏梅姿转头,立马换了一张笑脸,“哎哟,四弟啊,你是男人,哪里干得来这些事,给我吧,我来端给娘。” 她从何有华手里接过盛水的大瓢,不过窗口有些小,瓢塞不进去。 她又将瓢递回给何有华,“看我这记性,我把钥匙放屋里了,你们等着,我马上去拿。” 苏梅姿走后,何有华再次看向何老太,不过她这时眼神涣散,叫她几声都不再回应。 开门后,何有华扶起何老太,给她喂水。 饼渣子塞在嘴里,水都喂不进去。 “娘,你先吐出来,喝点水再吃。”何有华感到有些头疼,原本还好好的,怎么这下看着倒真像大嫂嘴里所说的疯子。 想到这里,他偷偷看了苏梅姿一眼,对于大他许多的大嫂,他一向敬畏,又有些依赖。 “给,你端着,我来。” 苏梅姿将水瓢塞到何有华手里,直接上手去扣何老太嘴里的饼,那饼糊成一团,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何有华眼疾手快,将水瓢伸过去,饼糊掉进水里,慢慢散开。 何老太急得张牙舞爪,眼见饼掉进水瓢里,才安心,忙抢过水瓢,咕咚咕咚似牛饮。 一大瓢水被她喝了个干干净净,最后还打了个饱嗝。 苏梅姿捂嘴笑道:“这下你可放心了吧,娘吃饱了,走,咱们也去吃饼子。” 何老太眼神死死盯在苏梅姿挽着何有华胳膊的手上,眼神闪过一丝怨毒和畏惧。 苏梅姿看着何有华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你做什么,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何有华被发现了小动作,有些脸红,他讪笑道:“这个是给大哥的,这个给大响。” “噢?那大嫂的呢?”苏梅姿揶揄道。 何有华赶紧挑了一块最大的,“给,大嫂吃。” 苏梅姿伸手接过,状似不经意间触碰到何有华的手,何有华触电般缩回手。 “你,怎么着?大嫂手上有脏东西,碰也碰不得?” 何有华连连摇头,“没有,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瞧你,脸红成这个样子。”苏梅姿伸手抚上他白嫩的脸颊,嘴里不自觉赞道:“四弟真是长大了,真俊啊!” “你们在做什么?”门口处突然传来何有财的声音。 苏梅姿不慌不忙地收回手,“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地都锄完了吗?” 何有财将锄头靠在墙角,急匆匆走进堂屋,看了何有华一眼,又问了一次,“你们在做什么?” 苏梅姿摊开手掌,“不过是有华脸上粘了根鸡毛,我帮他拿下来罢了。” 何有财摸摸后脑勺,语气有些讪讪的,“额,那是我误会了,四弟你别生气,先吃着,我去洗把脸就来。” 何有财走后,何有华偷瞄了苏梅姿一眼,苏梅姿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抛了个媚眼。 何有华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郎,哪里经受得住这般诱惑,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不自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 他拿着饼慌乱地跑出堂屋,“大哥,给,特意给你留的。” 何有财洗了脸,将布巾甩在肩头,接过饼,一口咬掉大半,随即又猛灌了大口冰凉的井水。 “畅快!有华啊,真是拖你的服,我已经好久没吃你大嫂烙的饼子了。” “怎么不见大响侄儿,还有一个饼是给他的。”何有华环顾院子说道。 “不用,甭给他留,我已经稍信给他了,让他赶回来吃晌午饭,饼子你先吃了,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多吃点。”何有财拍拍他的肩膀。 第18章 大嫂对你有意 中午果真如苏梅姿说的一般,宰了只老母鸡,饭菜上桌,冒着腾腾热气,肉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这可馋坏了何老太,她抓着木窗,眼神如饥似渴地盯着堂屋的方向,口水流得老长,奈何这时候根本没人理她。 “四弟,你不是说吃饱了吗?这又添饭做什么,还夹这么多鸡肉。”苏梅姿盯着何有华往碗里夹肉的筷子,不满地说。 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何有华看向自家大哥,“我,娘,娘不是还没吃吗?” 何有财默默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没有答话,于是何有华看向苏梅姿。 苏梅姿讪笑道:“瞧我,忙得都忘了家里还有一口人,大响,厨房里有一碗饭,你快给奶奶送去。” 大响啃了一口鸡腿,起身去厨房拿饭,走到堂屋嘟囔道:“娘,你闻闻,这饭都馊了。” 苏梅姿瞪了他一眼,“看把你能的,饭馊了我还能不知道,快给你奶奶送去。” 还未凑近,老远就闻到一股馊味,何有华此时也黑了脸,面带不满地看向苏梅姿。 最后他看向何有财,等着他发话。 何有财被看得有些讪讪,“咳咳,耶,这是昨天晚上的饭,怎么就馊了,梅姿你也是的,怎么这么不注意。” 他说完后讨好地朝苏梅姿笑笑,“不如,今儿从锅里盛点饭给娘吃,反正也有剩的。” 苏梅姿扯起嘴角强笑,“成,就从锅里盛。” 她用筷子指指何有华面前的饭碗,“你四弟这不是都盛好了嘛,送这饭碗过去就成。” 何有华一听,赶紧往碗里多夹了几块鸡肉,苏梅姿帮着夹菜,嘴里一个劲地说:“来来来,这块给娘,这块大,多夹点。” 实际上,她伸筷子扒拉半天,把碗里的鸡肉扒拉出来,鸡屁股和鸡头都夹碗里去了。 这给何有华都整无语了,他无奈地看了眼自己大哥。 何有财朝他眨眨眼,意思是不顺着她,娘连鸡屁股都没得吃。 何有华只好再夹了些别的菜,最后装了满满一碗,大响接过碗,朝何有华笑了笑,说道:“还是四叔对奶奶好。” 后院柴房,何老太接过碗,迫不及待夹起鸡屁股咬了一口,顿时满嘴流油,她享受般地闭上眼睛,细细咀嚼,连鸡骨头都嚼碎吃了。 大响看得龇牙咧嘴,不住地劝:“奶奶,你慢些吃,要是不够,我等会儿再去帮你加。” 何老太冲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继续狼吞虎咽。 “那大哥大嫂,你们慢些吃,我先回屋收拾东西了,一会还得赶回去。” 何有华坐了一会,见两人没什么事要说,便清楚这次叫自己回来,单纯是为了吃饭,索性也不待了。 苏梅姿起身,“有华这就要走啊,大晌午的,歇完午觉再走不迟。” 有华回头摆摆手,“不了,店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安排。” 何有华的房间空空荡荡的,只一张床上铺了铺盖,上面放着他的小包袱,他环顾四周,叹了口气,提上包袱出门。 “大哥呢,他在做什么?”大门口只有笑眯眯的苏梅姿,何有华扭头往院子里看去。 苏梅姿拉着他的手到墙角边,“别管你大哥了,他一向贪吃得很,这会儿吃得正酣哩。” 何有华一些不自然地挣开苏梅姿的手,“大嫂,别,这样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了不好。” 他不敢去看苏梅姿的反应,说完看向别处,脸红到脖子根。 “瞧你说的这话,真是让人伤心。”苏梅姿作泫然欲泣状,眼神幽怨地看向何有华。 “额,大嫂,我……”何有华慌乱地想安慰,却不知该如何说。 倏地,一根白嫩的手指抵住他的嘴唇,他惊诧地睁大眼睛。 “你什么都不用说,大嫂都知道的,这里一直是你家,想回来就回来,大嫂一直都在的。” 说完她用手帕捂住嘴,转身离开,绯红色的裙摆漾出花一般的弧度。 何有华默默看着她俏丽的背影,摸摸自己的嘴唇,心头疑惑,“大嫂这是怎么了?有些看不懂。” 苏梅姿回到堂屋门口,整理了自己的衣裙首饰,扭着腰进屋。 才进屋,“你们在做什么,老娘做的一桌子菜,都吃完了?” 只见大响将什么东西往身后藏,一桌子五六个菜,就只剩下一碟青菜里面还有几片菜叶子,苏梅姿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还真是一屋子的饭桶,吃吃吃,就知道吃,气死我了。”她叉腰骂道。 “嘿嘿嘿,大响你先出去,爹来收桌子就行。”何有财憨笑。 “唉,爹,娘,我先出去了。”他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往门口挪。 “站住!”苏梅姿声音冷冷的。 他这般做态,就是傻子也知道有问题了,大响无奈地看向自己老爹,何有财双手捂脸,当没看见。 “手拿出来,藏了什么好东西?”苏梅姿偏头去看他身后。 “娘,没什么。”大响失口否认。 “老娘数到三,一、二……” 大响扭捏地把手上的饭碗放到桌上。 “还装饭做什么去?” “娘。”大响怯怯地看了苏梅姿一眼,声音几乎低到听不清,“奶奶说没吃饱,我再给添点。” 苏梅姿看向桌上的碗,见里面只有半碗饭和一些素菜,便知道肉都被何有财吃光了,于是瞪了何有财一眼。 本想将饭碗收起来,却见那碗脏得不行,碰都不想去碰。 “你把碗端去厨房收起来,你奶奶吃那么些够了,这一碗留着给她当晚饭。”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娘说的话都不听了?要你什么用,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苏梅姿声音拔高了三度,吓得大响一个哆嗦。 他连忙端着碗跑去了厨房,何有财不敢看苏梅姿的脸色,连忙起身收拾碗筷,跟在自家儿子身后,一溜烟跑去了厨房。 “两个怂包。”苏梅姿望着父子二人的背影,缓缓吐出几个字。 第19章 相亲 第二日一早,杨满妹家的猪肉铺迎来了两位客人,这可把她乐坏了。 “哎呀,大伯母你们空手来就行,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下次来可不许再带东西了。”嘴上说着责怪的话,杨满妹早就示意有荣接过东西,接着就一直呲着大牙直乐。 “难得来一趟,你这不又怀孕了嘛,好不容易又怀上,自然要多给你带些好吃的补补。”大伯母王氏笑得慈祥。 她身边跟着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孩,女孩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不仅五官生得标致,身材窈窕,皮肤白皙,整个人柔柔弱弱的,看着令人觉得舒心。 “堂姐,我早就想来看你了,都是我娘,总不许我一个人出门 ”,女孩嗔怪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上前挽住杨满妹的手。 “哈哈哈,你这不是来了嘛,你娘还陪你一起来,这回可得多住上几天。”杨满妹拍拍她的手,笑着说道。 “嗯。” 说到这里,王氏踮脚看了一眼,发现何有荣走远了,连忙拉着杨满妹小心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人品样貌都挺好,还愿意上门?” 杨淑云凑上去听,一听说的是这话,忙害羞地躲开,“哎呀,娘,你怎么这么急,才刚到就提起这个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愁嫁了。” 杨满妹呵呵笑道:“大伯母本来就是为这个事来的,自然想快些知道。” “来,你们过来,坐下咱们细说。” 三人围在木桌前坐下,杨满妹清清嗓子,刚要开口。 何有荣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进屋,上面摆了些茶水点心,“大伯母好不容易来,快吃些点心茶。” 何有荣嘴笨,不太会说话,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的,摆好东西立在一旁。 “额。 ” 王氏拼命朝杨满妹眨眼。 “咳咳,那啥,有荣你还有事先去忙吧,不用陪着我们。”杨满妹捻起一块点心说。 “我没什么事了啊,事我都做完了。”何有荣不明所以。 “有荣真是勤快,干活利索,人品又好。”王氏干巴巴地夸赞。 杨满妹扭头瞪了自家相公一眼,嗔怪道:“就是没啥眼力劲,没看咱们女人家说话呢,你搁这听,咱们说得不痛快。” “哦!”何有荣看了几人一眼,心里恍然大悟,忙讪笑着退出门外,临走还贴心地帮忙把门带上。 几人相视一笑,杨满妹将手里的点心吃完,拍拍手,“我跟有荣成亲这么多年了,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可曾红过脸?” 母女俩摇头。 “可曾吵过架?” 母女俩摇头。 “可曾听闻他有什么不良嗜好?” 母女俩摇头。 杨淑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堂姐快别说了,咱们家亲戚,谁还不知道姐夫好呀。” 杨满妹笑着捂嘴,“所以说啊,上回一见四弟,我就心动了,他俩是亲弟兄,人品上不用担心,单看长相嘛。” 她揶揄地看向杨淑云,“赶明儿我叫他来家里吃顿饭,你自己看看。” “哎呀,堂姐,你惯会开我的玩笑。”杨淑云捂着脸,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王氏看自己女儿那样,心里有了底,她一向性子急,有事压在心里过不了几秒,于是呷了口茶问道:“什么时候请你那四弟吃饭,越早越好,不然这事总压我心里头不舒服。” 杨淑云红着脸低头,但听到这个关键性问题,也忍不住抬头希冀地看向杨满妹。 杨满妹抚着微微凸出的肚子,“这个,我得问问有华,他现在做了掌柜的,事情比较多。” “那还等什么,赶紧问去啊。”王氏激动一拍桌子,把两人吓了一跳。 “也是,我让有荣去说一声。” 说着手撑桌子,准备起身,杨淑云见状赶紧起身,扶住她的胳膊。 吩咐好去叫人后,杨满妹看着在院子里玩过家家的小春花,朝她招招手。 小春花放下树枝,朝娘亲跑过来,“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咱们春花真乖,今天家里来客人了,你去二伯母家看你素秋姐姐有没有空,叫她来家里吃饭。” “娘,你不是叫她来吃饭,是想让素秋姐姐来做菜的吧。”小春花贼笑道。 “就你聪明!”杨满妹点点她的鼻尖。 “快去吧,要叫上二伯母和二丫三丫一起。” “知道了。” 小春花一蹦一跳地走远。 王氏磕着瓜子,看老杨头收拾摊子,“我说你这肉摊生意这样好,怎么每天不多杀一头猪?” 她伸头看了眼天色,“这太阳才刚升起没多久,离晌午还早着哩,要是多宰一头猪,肯定也能卖完。” “卖是能卖完,不过那时候买的人少,肉放久了便不新鲜了。”他笑呵呵地舀水冲桌案上的肉渣子,“今儿本来没这么早卖完的,这不是来客人了,满妹要我留点。” 他指向桌边的竹篮,“你瞅瞅,这里面不得有五六斤肉,外加半扇排骨。” 王氏蹲下来翻看竹篮里的肉,对排骨感到好奇,“这骨头上留恁多肉,多可惜。” 老杨头笑得停下手上动作,“这你就不知道了,排骨啊,可是真好吃哟,做好了比吃肉香多了。还有猪蹄,也好吃,啧啧~” 说到这里,老杨头感觉嘴里的口水开始泛滥,忙吸了一口气。 两名身材高挑的男子一前一后走在大街上,回头率超高,尤其是走在后头的男子,面容白皙,浓眉大眼。 他穿着当下最流行的白灰色暗纹长袍,崭新的衣裳更衬得他秀色可餐,走起路来也是目不斜视,引得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纷纷侧目。 “哎呀,哎呀呀~”王氏乍一见朝猪肉铺走来的两人,猜想到后头那人的身份,只觉得心头雀跃。 “啧~这小模样生的,我家淑云见了肯定喜欢。”王氏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姨母笑。 她腾地站直身子,将手里未吃完的瓜子丢到墙角,脚步匆匆走向屋里。 老杨头看看王氏的背影,再瞅瞅缓缓走近的年轻人,笑着摇摇头。 第20章 相亲2 “哎哟哟,不得了,不得了,那后生是真不错哟!”王氏拍着巴掌,喜滋滋地朝杨满妹姐妹俩说道。 “娘,你每次说的都一样,哪个男的你都觉得不错,可是我看着就不行。”杨淑云撇撇嘴笑道。 杨满妹拉住她的手,“这次你娘说的话可信,看来有华也急着要来见你哩,平日里看他忙得很,这一说见你,他马上就跟着来了。” 王氏使劲点头,“对对对,这可是我见过最为标致的后生了,瞧着面相就讨喜。” “咳咳,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急着想见到他了,看是不是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好。”杨淑云起身,伸着脑袋往外看。 “哎呀,人还没来,我才在街角看见他们。”王氏拉着她进屋里,“看你这,打扮得也太素净了些,满妹我先借你点首饰用用啊。” “好,大伯母见着喜欢的尽管使,可得把堂妹打扮得漂亮些。”杨满妹乐得用帕子捂住嘴笑个不停。 “娘,我今天已经打扮得够好了,穿的戴的都是新买的,哪里还用得了多的首饰。”杨淑云被她娘弄得哭笑不得,但也只是略微推辞了一下,便跟着王氏进了屋。 “有华来了呀,今儿怎么有空,我还寻思明日才能约上你哩。哎呀,有华收拾收拾可真好看,一整个玉树临风,不知道迷倒多少怀春少女哟。。” 杨满妹迎到门口,见有华今日显然是特意收拾了自己,心下暗暗点头。 “三嫂。”何有华被夸得脸红,轻轻叫了声,“都是三哥,叫我来吃饭还让我换身新衣裳,难道今日是专程给我说亲的?” 杨满妹点头,“是啊,我那堂妹来家了,专程让你们见见,两人要是谈得来,那可是一件大喜事。” 何有华眼睛瞬间明亮,他躬身作揖,“如此,有华便先谢过三婶为我筹谋了。” “好说好说,要是成了,解决了你的终身大事,我们这些做嫂子的,也好放心。”杨满妹笑得见牙不见眼。 几人在门口说着话,便见一老一少相携走来。只一眼,何有华被那个如弱柳扶风般的少女迷住了,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一人。 “有华,有华,想什么呢,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堂妹,她叫杨淑云。” 杨淑云母女二人走到近前,杨满妹叫了好几声,他才回神,从善如流地作揖,“堂妹好。” 杨淑云微微行了个福礼,“有华哥好。” 然后两人互相打量起来,杨满妹不客气地打断,拍了何有华手臂一下,“发什么呆呢,还没完,这位是我的大伯母,也就是淑云的母亲。” “噢,母亲好!” …… 众人惊讶地望着何有华,杨满妹最先反应过来,她捂嘴笑道:“这还没成一家人呢,怎么连母亲都叫上了。” 杨淑云微微低头,脸蛋红扑扑的,如同抹多了胭脂一般。 何有华这才反应过来,他赶紧收回视线,弯腰郑重作了个揖,“伯母好,实在不好意思,方才是我唐突了。” 有道是岳母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王氏笑眯眯地摆手,“不碍事,不碍事。” 她看了自家女儿难得露出娇羞的神色,觉得甚是欣慰,又补充了一句,“你爱叫什么便叫什么,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哎呀,娘~”杨淑云拉拉王氏的袖子,“你这般调侃人家,也不知道有华哥愿不愿意。” “我,愿意的。”何有华很想说,但最后忍住了,偷摸瞥了杨淑云一眼,悄悄在心里回答她。 “好了,快别都站着了,赶紧进屋吃果子点心。”杨满妹岔开话题,招呼大家进屋。 堂屋的木桌上摆了不少点心,还有时令水果,有些是王氏带来的,有些是自个儿家里原本有的,看上去满满一大桌子吃食。 王氏将一盘紫色葡萄推到下首的何有华面前,“有华,来,吃葡萄,这葡萄可甜。” “唉,谢过伯母。”何有华摘了一颗葡萄,但是却拿在手里把玩,没有吃。 王氏顺势问道:“有华今年多大了?可曾识字?” “二十,识得几个大字,都是小的时候二嫂三嫂教我的。” “哎哟,可巧,比我姑娘大两岁。”王氏看向杨淑云,见她亦是揪了一颗葡萄在手里把玩,竖着耳朵听他们谈话,脸上红霞遍布,心下更是满意。 “娘,娘,素秋姐姐和二伯母来啦!”小春花清脆的童声在院子里响起,暂时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王氏伸头看向款款走进院子的少女,眼里露出慈爱的笑意,她用胳膊肘碰碰身旁的杨满妹,问道:“这就是你常同我说的,你那很会做菜的侄女?” 杨满妹脸上笑意盈盈,“是啊,就是她,难得她今日有空,便请她来,让你们也见识见识她的厨艺。” 听到这里,王氏热情地迎出屋子,“哎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三婶常常提起你,我还以为是个多老成的姑娘,没想到竟是个这般娇嫩俏丽的小娘子。” 突如其来被陌生人一顿夸,素秋感到很懵,非常懵,脸上扯出尴尬的笑容来。 杨满妹身子重,所以走在后头,她笑着解释:“这是我娘家大伯母,你同小春花一辈,叫她大伯姥就成。” 素秋听后盈盈一福,唤声:“大伯姥好。” “唉,好好好,小娘子有礼了。”王氏仔细打量了她片刻,随后看向她身后走来的何母一行人。 众人纷纷见礼,一番寒暄后,王氏乐呵呵地摸摸何母的肚子。 “我瞧着这一胎,一定是个男孩了,看这肚子尖尖的。” 何母低头温婉一笑:“我也觉得可能是,这次怀胎,和以往的感觉大不相同,希望能得个健壮的儿子。” 说罢她看向杨满妹,“希望你也能得个儿子。” 杨满妹不在意地摆摆手,“不打紧,以前是做梦也想要个儿子,如今胎儿稳稳在肚子里,倒觉得是男是女都行,得个像素秋那般有本事的闺女最好。” 王氏插嘴,“是啊是啊,闺女更贴心。” 第21章 相亲3 何母抬眼,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王氏身边的妙龄女子。 但见她面容姣好,温婉和善,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心下暗暗点头。 再看看自家四弟有华,他自顾在一旁傻乐,便揶揄道:“这便是你那娘家堂妹吧,可真是个妙人儿,看把咱们老四给欢喜的。” 杨满妹拍掌笑道:“可不是吗,我现在只可惜呀,没早些介绍他们二人相识,不然也不会累得他们被嘲大龄未婚。” “不晚不晚,现在相识也是刚好的。”王氏乐呵呵地插嘴。 “哎呀,娘~”杨淑云不好意思地推推王氏的胳膊。 素秋几个小的站在一边,听她们说话听得直打哈欠,于是笑着对杨满妹说:“三婶,你不是叫我来做菜的吗?你们想吃什么,我先去厨房准备着。” “哎呀,我都忘了,我们不挑,只要是你做的,都好吃,你先带妹妹们出去吧。”杨满妹这时候才注意到素秋几人。 临走时,素秋连带二丫三丫小春花,每人都被王氏塞了满满一兜的点心。 走出房门,素秋才松了口气,将手里的点心分给三个妹妹,嘱咐她们在院子里玩,便径直去了厨房。 厨房里,老杨头正吹着口哨处理一只大猪蹄,烧得火红的铁钳烫在猪皮上,发出滋啦啦的响声,散发出一股皮肉被烧焦的味道。 素秋提着裙摆走进厨房,被这突如其来的呛人味道熏得直皱眉。 老杨头一见到素秋,浑浊的微眯着的双眼,好似突然滴了珍视明一般变得明亮。 他放下手里重新变回黑色的铁钳,挥手打散眼前的白烟,说道:“哎哟,大侄孙女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了。” 素秋腼腆地笑笑,这亲家岳父在自己面前,总是像个老小孩似的,两人时常一起讨论美食,也算得上是忘年交了。 “杨爷爷,今儿又准备了什么新鲜食材呀,看我给你露一手。”素秋作势撸起袖子。 听到这话,老杨头朝案板上的猪蹄努了努嘴,语气略微带了些委屈,“还不就是些猪脚排骨,满妹也真是的,同她说好我要吃猪耳朵,让她别给我卖了,我喝一盅酒的功夫,她干脆俩猪耳朵都卖出去了。” 素秋有些哭笑不得,走到桌案前,翻看那堆食材,见留的排骨都是上好的精排,于是满意地点点头。 “三婶给留了这么多上好的排骨,今儿可以做两份大大的糖醋排骨了。” 听到这话,低头自顾自委屈的老杨头眼睛一亮,笑道:“好久没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什么红烧的,清炖的,爆炒的,都没糖醋排骨好吃,嘿嘿。” 素秋被夸得脸红,心想:可不是嘛,别说这古代做法简单,现代排骨的做法,不说上百样,起码也有几十种,糖醋排骨能全国闻名,自然是有一定实力的。 见老杨头已经将猪脚烧好,素秋转头看了看日头,目测大概已经到上午十点了。 深吸一口气,素秋拿过灶边三婶的围裙系上,有些大,她还在脖子后面打了个结。 “杨爷爷,可以开始准备了,不然到晌午咱们可吃不上糖醋排骨啦。”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 老杨头一听,也不再发愣,将烧好的猪脚丢进木盆,端着出了厨房门。 “你先准备着,我去水井边打水洗猪脚去。”老杨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素秋笑着摇摇头,其实屋里有个大水缸,里面装了满满一缸清水,这老头,肯定是懒得提水了。 她先将桌上的肉丢进木桶,又将一些葱姜以及蔬菜类丢进一个小一些的木盆。 三婶家舀水也是用一个葫芦做的瓢舀的,很大,素秋先是在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瓢水,结果发现太重了,又倒了一大半回去。 干净的清水浸泡着肉和菜,素秋掖好裙摆蹲下来洗澡,瞅一眼飘着油沫子的木桶,素秋一脸嫌弃。 肉是好吃,可是洗肉,切肉总是弄得手上油腻腻的,这古代又没有洗洁精,往往好几天手才能彻底干净。 不管了,先洗菜,等会儿抓个壮丁来帮忙洗肉就行了。 素秋想到这里,不由内心窃喜,自己真是个大聪明,她望向门外,蹲在井边认真洗猪脚的老杨头,他便是这洗肉的头号人选。 才将除了肉以外的蔬菜配菜洗净切好,素秋瞅了一眼还在认真洗猪脚的老杨头,又皱眉望了望那泡在木桶里的排骨和肉,纠结着到底自己要不要去洗。 “大姐姐!” “大姐姐,我们来帮忙了。” “大姐姐,我要吃肉肉。”三丫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素秋看向阳光下走近的三小只,简直抑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她赶忙在围裙上擦干净手,迎出门外。 “你们来得真好,哎哟,刚切完菜,真是累死我了,你们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受到大姐姐如此热情的招呼,小春花满脸开心,立即拍拍胸脯,声音脆生生的,“大姐姐需要我们做什么,都包在我身上了。” 二丫拉了拉她的衣袖,有些防备地看了自家大姐一眼,低声说道:“先别急着打包票,咱们先看看需要我们做什么。” 素秋点了点二丫的额头,撇撇嘴,埋怨道:“你呀你,怎么越长大越精明了,还是咱们小春花可爱。”说罢揉揉小春花白嫩嫩的脸蛋。 “大姐姐,还有我,我也给大姐姐帮忙。”三丫拉着素秋的裙摆,一副着急表现自己的模样。 素秋满意点头,双手叉腰分派任务。 “小春花,你来生火。” “好!”小春花声音甜甜的,立马搬出小板凳坐在灶前,有模有样地扒拉着灶灰。 “三丫,你就帮着大姐姐端碟子送碗拿筷子递勺子尝咸淡摆盘子。” “啊?这么多事啊。”三丫听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家大姐一口气说了好多,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小心脏,害怕自己忙不过来。 小春花捂嘴偷笑,提点道:“你不用记那么多,大姐姐这是让你跟着她打杂呢,菜出锅了,还能第一个尝,真好!” “哦!”三丫恍然大悟,高兴地举起双手,叫道:“我可以帮大姐姐打杂咯!” 随即她自发站到素秋身后,当起了小小跟屁虫。 两个小的都指派好了任务,就剩下二丫了,素秋看向二丫,还未开口。 二丫先委屈上了,“大姐姐,你给我安排个轻松点的差事行不,我也能尝咸淡,可准了。” “哦?是吗?”素秋笑笑,二丫只觉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她指着那一大桶肉,声音温温柔柔的,“谁让你是大姐姐的好帮手呢,这最重要的事就交给你了,快些洗干净,我等着下锅焯水呢。” 第22章 相亲4 二丫看向那一桶肉,实在是不大想洗,嘴巴翘得都能挂油壶了。 “非得我来洗肉吗?大姐姐,我也不想洗肉,每次洗完手都要油上好几天。” “哦~这样啊,你来炒菜,我洗肉也行的。”素秋放下锅铲,一副若有所思的大度模样。 “我洗,我洗,大姐姐你炒菜好吃,还是你炒吧。” 没办法,二丫对厨艺实在是一窍不通,就算是素秋手把手教她,炒出来的菜还是没法吃,对于这一点,她也很无奈。 “嘿嘿嘿。”三丫在一边捂嘴偷笑,小春花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哈哈哈,二姐姐就是个厨艺菜鸟,没有半点厨艺,不管怎么教也教不会,回回大姐姐都用这个威胁她,但是次次都管用。”三丫偷偷凑到小春花身边咬耳朵。 二丫才将几块肉洗好放木盆里,便听到老杨头风风火火的声音。 “这猪脚吃起来真费劲,洗都要洗半天,蹲得老爷子我,腿都麻了。”他端着木盆,踉踉跄跄地走进厨房。 小春花极有眼力见地丢下铁钳,去扶住自家爷爷。 素秋伸头去看木盆里,原先烧得黑漆漆的猪脚,已经被他洗得白白净净,还给剁成一块一块了。 “杨爷爷辛苦了,你先去歇着吧,接下来的事,交给咱们姐妹几个就成了。”素秋顺手接过木盆放在案板上。 “唉,好呀,孙女们都长大咯!老爷子我,就享享福吧!”说罢,他轻轻拍了几下小春花的头,一边捶背,一边往前院走去。 这边,二丫尽管不怎么情愿,也还是手脚利索地把排骨和肉洗干净了。 “先把猪脚放进锅里,再加几片姜和葱。”素秋一边剁排骨,一边吩咐。 二丫看看两个小萝卜头,认命地撸起袖子接着干活。 一时间,厨房里几个小女孩忙得是热火朝天,阵阵肉香味飘散出来。 老杨头搬了一把竹椅,坐在树荫底下,一把破蒲扇轻轻扇着风,微眯着双眼,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期间何有荣来过几回,见姊妹几个办事井井有条,没有他插手的地方,便帮忙搬了些柴火,提了好几桶水。 最后一道清炒空心菜出锅,小春花和三丫拍着手掌开心道:“噢!都做完了,终于可以吃饭咯!” 等等,吃饭?饭! 素秋猛然反应过来,光顾着做菜,最主要的主食,饭都还没煮,她无奈地双手扶额。 好吧,现在马上煮也来得及。 前厅里,何有荣已经收拾出了饭桌,将要用的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 小春花急急忙忙跑过来,凑到有荣耳朵边说道:“爹,怎么办,一会就要开饭了,可是我们忙起来都忘记煮饭了,方才素秋姐姐才将饭给煮上。” 何有荣听后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告诉素秋,叫她不用着急,今儿家里来客人,不会上桌就吃饭,咱们吃过酒后,饭也该好了。” “唉,知道了。”小春花提了裙摆,正要往后院厨房去,又被何有荣叫住,“等等!你一个人去烧火煮饭就成了,叫你的姐姐妹妹们来前厅吃饭了。” 小春花脸瞬间垮了下来,正要说什么,却被何有荣一句“来者是客”堵了回去。 ~~~~~~ 房里的闲话家常也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瓜子壳果皮等积了一地,尤其是王氏,已经添过五回茶了,越说越起劲。 素秋进屋的时候,正好听到她说到当初跟着自家丈夫去乡里买猪,路过人家办丧事,鞭炮声惊跑了两头猪。 “哎哟,所幸那时只买了两头猪,咱们夫妻二人,一人牵一头,绳子绑在猪脖子上,那猪当时好大的劲,那么粗的草绳都给拉断了,最后还是给它挣开了。”说着,她两手合在一起,给众人比划草绳有多粗。 众人配合地发出惊叹声,她喝了口茶,无比满意听众们的表现,接着往下说:“当时,一头猪跑向山里,一头猪往田里跑,可把我吓坏了。” “还是我家那口子机灵,叫我去追山里那头,自己立刻追上跑田里那头猪。当时稻谷刚好出穗,要是被猪给糟蹋了,可惜不说,咱们还得赔不少银子。” “最后呢?最后追上了吗?”何母显然当故事听了,瓜子也忘了嗑,担忧地追问后续。 “他追的那头猪倒是追到了,我这边就惨了,那猪的力气奇大,我拖着绳子,它还是蹭蹭蹭地往林子里头窜,树枝子,尖刺不知在我身上划出多少条道道。”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当时尖刺划在身上的痛,不由自主哆嗦了两下。 杨淑云立马拉住她的手臂,心疼地拍拍王氏的肩膀,这一幕被何有华看在眼里,心里对杨淑云的好感度又上升了一些。 王氏伸手覆住杨淑云的手,接着说:“幸好遇到一个打猎归来的猎户,那猎户身手着实了得,几个飞跃就将发疯一般的猪按住了。” 听到这里,大家都长舒一口气。 何母感叹道:“看来做什么事都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一行有一行的难处,我家杀猪看着日子过得还不错,外人感叹顿顿有肉吃,可实际上的辛苦,也只有咱们自己能体会。”杨满妹摸着肚子叹息连连。 见众人终于停下了话头,素秋终于找到机会插话,“大伯姥、三婶、四叔、姨姨、娘,该吃饭啦,我们做了好些菜呢。” 杨满妹最先反应过来,伸头看了看天色,惊叹道:“哎哟,怎么都到晌午了,大家都饿了吧,快别干坐着了,咱们移步饭厅吃饭去。” 几个小的将菜摆上桌,六荤两素外加一个凉菜拍黄瓜,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老杨头不知是否闻到香味,原本在树下扇风都快睡着的他,此刻板板正正地坐在桌前,正往面前的酒盅里倒酒。 一见来人,老杨头热情地招呼,“嫂子你可来了,快快快,快请上座。” 王氏自然推脱不肯,两人谦虚客气一番,最终还是让王氏坐在上座,老杨头和何有华分坐两边。 其实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没那么大讲究,反正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除了主位给辈分最大的人坐,其他的位子,都是随便坐的,但是吧,素秋领着几个小的还是习惯性坐在最下首。 都坐好后,何母看了一圈,疑惑道:“咦?怎么就你们两个小的,小春花和三丫呢?” 第23章 相亲5 素秋刚要开口,何有荣便带着两个小家伙来了。 小春花领着三丫给长辈们见过礼后,悄悄对素秋说道:“大姐姐放心,我爹都弄好了,饭已经快熟了,只需放在火堆上慢慢煨着就成。” 素秋这才放心。 王氏第一回见这些菜式,越看越觉得新奇,不停地说好吃,还跟素秋打听菜的做法,直言自己回家也要试着做一做,简直太好吃了。 “大家别客气,这都是自家人,想吃什么啊就夹什么。”杨满妹见自家堂妹只顾低头吃面前的菜,眼睛不自觉地瞟向中间的糖醋排骨,不由笑眯了双眼。 她伸手捅了捅何有华,他方才陪老杨头喝了一盅酒,此时视线正在桌面逡巡,准备夹点菜压压酒劲。 冷不丁被打扰,他疑惑地看向杨满妹,俩人视线交流了好一阵,何有华才恍然大悟般地看向对面的杨淑云。 这一看,他喝了酒本就红彤彤的脸颊,变得更加红润。 犹豫了一小会,他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般,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递到杨淑云面前。 “淑云堂妹,吃,吃排骨。”因为紧张,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筷子尖还在小幅度地颤抖着。 杨淑云错愕地睁大眼睛看着何有华,似乎是觉得不妥,她又羞怯地低下头去,端起碗接住排骨,道了谢,脸蛋同样红扑扑的。 一桌子人看着这郎才女貌的一对,露出会心的笑。 几个小的倒是不管不顾,仿佛比赛般地大口吃菜,大口扒饭。 素秋看得好笑,不过她由衷地祝福四叔,希望好样貌的四叔能娶个贤惠漂亮的四嫂。 晌午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有了王氏热情的性子,再加上杨满妹和何母的助攻,何有华和杨淑云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两人偶尔也能搭上一两句话,像是刚认识的有情人一般,羞怯却渴望亲近对方。 ~~~~~~ 饭后,为了能迅速增进二人感情,素秋提议去钓鱼。 “钓鱼?”杨淑云眼睛一亮,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看向王氏。 王氏因多喝了几盅酒,觉得头有些昏昏的,冲何有华叮嘱道:“淑云还没钓过鱼,让她长长见识也好,你领着淑云和这些个小侄女们去吧,千万注意安全,仔细别掉水里了。” 何有华赶忙站起身拱手行礼,“是,晚辈一定会看好孩子们……和淑云堂妹。” “去吧,去吧。”王氏摆摆手,又立马收回双手捂嘴,打了个哈欠。 只听得她朝杨满妹嘟囔道:“你这酒说是自家酿的,怎地比外头买的还醉人,不错不错,既香醇又好下喉。” 杨满妹朝几人的背影努努嘴,笑道:“可不是嘛,这素秋还真是个宝藏般的人儿,咱们家以往只知酿酒,她却告诉我爹一种煮酒的法子,煮出来的酒既多又好。现在啊,我们就只吃自家的酒,我爹从不上外头买酒吃了。” 老杨头醉伏在桌子上,听到这话,抬起通红的脸,搭话道:“可不是,外头买的酒,淡得和水一样,哪有我这酒好喝。” 说罢,他仰头喝了一盅酒,咂咂嘴,趴下继续睡。 青宁镇外,一条蜿蜒的河流环镇流过,河边农田碧绿。 此时已是下晌,太阳不再那么火热,不少身着布衣的农民在田间劳作。 素秋时常来这边钓鱼,所以领着众人风风火火地到达目的地,几人一人一竿,各自找了合适的位置,静静等待鱼儿上钩。 等了一小会儿,不见动静,于是急性子的小春花忍不住嘟囔:“大姐姐,这河里是不是没有鱼呀,怎么一动不动的。” “嘘~”素秋示意她不要说话,小声安慰道:“我们这才刚来,鱼儿都被吓跑了,等一下会有鱼儿上钩的。” “噢噢。”小春花点点头,继续盯着水面。 打了个哈欠,素秋擦擦眼角的泪水,无意间看见柳树下相伴而坐的两人。 微风拂过柳条,杨淑云所穿的纱衣随风飘摇,不知何有华同她说了什么,她低下头轻轻笑着,发丝随风舞动。 “还真是赏心悦目啊。”素秋不自觉勾起嘴角,古代女子果真温婉贤淑。 “大姐姐,快看!你的稻杆不见了。” 小春花一声惊呼,瞬间拉回素秋的思绪。 她看向水面,自己临时充当鱼漂的稻杆果真不见了,竹竿好似被什么重物拉扯一般,缓缓往下滑去。 素秋眼疾手快地按住竹竿,细线被绷得笔直,鱼儿在水里窜来窜去,一时间她也拉不上来。 “哇,看来是一条很大的鱼!”小春花拍着手掌,高兴得要跳起来,二丫三丫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你们倒是来帮帮忙呀,这鱼太大劲,我都拉不上来。”素秋见三小只伸长了脖子看,没一个上来帮忙的,赶紧吼道。 “啊!噢!快来快来。”二丫最先反应过来,几个跃步跑到素秋身边,伸手帮她一起拽鱼竿。 紧跟着三丫和小春花,像小尾巴似的拉着两个姐姐的衣服,好像在拔河一般。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约会二人的注意,何有华站起来往这边看,喊道:“素秋,怎么了,是钓到鱼拉不上来吗?要不要我帮忙?” 素秋哪里好意思打扰两人约会,连忙朝那边招手,“不用了,四叔,我们自己能搞定。” 何有华坐下来,只是二人频频侧头往这边看,好似有意外随时跑过来帮忙。 素秋这一招手,瞬间被带了一个趔趄。 她再不敢分心,双手攥住鱼竿,不再一个劲往上拉,而是顺着鱼的力道,一拉,一放。 她记得看过钓鱼佬这样做,好像是叫遛鱼,主要目的是消耗鱼的力气。 持续了大约八九分钟,素秋感觉胳膊都有些酸痛了,大鱼才终于歇了劲头。 她用眼神示意二丫准备好木桶,慢慢将线往岸边收。 这才得见大鱼的庐山真面目,原来是一条约莫十斤重的大草鱼,草鱼好似已经精疲力竭,认命般地被拉往岸边。 “哇!真的是好大一条鱼!”三丫和小春花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二丫麻利地用木桶兜住大鱼,往上一提,结果她发现,自己根本提不动。 可不是嘛,一条十来斤重的大草鱼,再加上半桶水,怎么也得三四十斤。她双手紧紧拽住木提手,无奈地看向自家大姐姐。 “大姐姐,太重了,我提不动。” 二丫一向老成,像个女汉子,很少见她主动求助,素秋二话不说,丢掉手里竹竿,下去帮忙。 两个女孩子,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木桶提上来。 大草鱼头栽在下面,尾巴伸出木桶外,犹自不服气地甩动着。 素秋看得两眼放光,这可是纯天然野生无污染大草鱼呀!这鱼光是看体型颜色就知道有多鲜美了。 脑海里飘过水煮鱼,红烧鱼块,剁椒鱼头,腌鱼甚至是腊鱼。 想到这里,素秋感到有些失落。小时候最爱吃妈妈做的腊鱼,每年过年的时候,她都会斥巨资买上一条十多斤的大草鱼。鱼肉用来做腊鱼块,鱼头和鱼尾还可以煮上满满一大锅水煮鱼。 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唉~”素秋无奈地叹息一声。 第24章 酸菜鱼 二丫将木桶拖到离河边远一点的地方,转头正想问问大姐姐这鱼打算怎么吃,便看到素秋叹息一声,望着天空,眼底满是颓然的失落感。 她感到很疑惑,钓了这么大一条鱼,不是应该很开心才是,大姐姐怎么还会这般失落。 “大姐姐?”二丫歪着脑袋,不解地看向素秋。 素秋回过神,眼底的失落被压下,她笑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看你好像不开心。” “怎么会?没有不开心,大姐姐是在想这鱼该怎么做才好吃。” “是吗?那你想到了吗?”二丫有些不相信地反问。 一直守着木桶的三丫和小春花抬头看向两人,似乎觉得这对话有些奇怪,却又想不出哪里奇怪。 两人只看了一会,注意力便又回到木桶里扑腾的大草鱼上了。 素秋暗恼:二丫也真是的,总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 摇摇头,素秋又装模作样叹息一声,无奈道:“就是没想好呀,所以才觉得苦恼。” 可你那是苦恼吗?二丫还想继续问,看素秋明显不是很愿意回答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哇!这才多久,你们几个小家伙怎么不声不响地钓上这么大一条鱼?”何有华见几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杨淑云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 “是呢,真是好大一条鱼,我都还没见过这样大的鱼。”杨淑云也是一脸惊叹。 “对呀,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鱼,我大姐姐钓的,厉害吧?”三丫仰起脑袋,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素秋,你真厉害。”杨淑云闻言看向素秋,夸赞道。 素秋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忙低下头谦虚道:“我一个人哪能钓上这么大一条鱼,都是妹妹们帮忙,一起钓的。” 说罢她瞟向河面,发现几人的稻杆都不见了,急忙道:“你们的鱼竿也上鱼了,快去!” “呀!我也钓上鱼啦!”小春花一提鱼竿,上面挂着一条三指宽的小鲫鱼,她开心地喊道。 “还有我,还有我。”二丫收回自己的鱼竿,奈何力道太大,一条长长的不知是什么的鱼在众人头上划过完美的抛物线,“啪!”地一声落到身后的稻田里。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相视一笑。 三丫收回自己的鱼竿,上面挂了一条半斤左右的小鲤鱼,看着自己钓的鱼在木桶里游,她别提多开心了。 何有华拎了拎木桶,笑道:“差不多了,今天收获不错,咱们该回了,要是再钓几条大鱼上来,到时候我可提不动咯!” “好耶,今晚上有大鱼吃咯!”小春花举着双手欢呼,收了竹竿往背上一背,走在最前面。 素秋看着活泼可爱的小家伙们,心里的失落感被填满,虽然……,但这也是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回去的路上欢声笑语,两个大人缀在最后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杨淑云频频捂嘴低笑,眼角眉梢的笑意随风飘扬。 回到三婶家时,三婶同王氏几人还在堂屋嗑瓜子话家常,王氏一见那条大草鱼,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哎哟哟,这鱼真是钓上来的,太难得了,这得有十来斤吧。”王氏戳了戳鱼尾。 何有华笑着点头,“可不是,我提着回来都费劲,这还是素秋钓的,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弄上来的。” 王氏听后啧啧赞叹:“啧啧~素秋小娘子真是个有福之人,这样大的鱼,咱们寻常人连见都难得见到,她说钓就给钓回来了。” 何母站起身,走到木桶边,三丫立马跑过去,扶住自家娘亲。 “这鱼真大。”她先是赞叹一句,随后又皱眉补充道:“可是这么大的鱼,要怎么吃,肉厚不入味,可是久煮鱼肉又会烂。” 三婶一听,“也是,这鱼太大了也不好,不方便吃。” 素秋拍拍手,笑道:“怕什么,你们可别忘了,还有我在,今晚我来煮酸菜鱼。” 老杨头揉着眼睛走进堂屋,“什么酸菜鱼,晚上有鱼吃咯?” 他一眼就看到木桶里的大草鱼,惊叹连连,“我的天爷欸,我没看错吧,老头子我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条鱼。” 何父下午来到猪肉铺,原本中午就要来,可是家里学生多,走不开,只好教到下学。 素秋定的上课时间,参照了现代的课表,每堂课四十五分钟,上午两节,下午三节,大概四点放学。 毕竟这时代家里的孩子们都是劳动力,早点放学可以回家帮忙干很多农活。 差不多刚好赶上素秋撸起袖子准备杀鱼,其实她就是做做样子,杀鱼的活被三叔揽了过去,素秋撸起袖子在一边观战。 同样观战的,还有几个小家伙和那对小情侣。 原本奄奄一息的大鱼,不知是否感受到危险的降临,放到案板上时,竟不要命般地扑腾起来,溅了周围人一脸水。 “呸,呸。”小春花哭丧着脸委屈道:“爹,水都溅我嘴里来了,你快些杀鱼。” 何有荣手忙脚乱地按住鱼,用刀背刮鱼鳞。鱼大,鱼鳞也大,刮下来的鱼鳞如同鸽子蛋一般大小,而且十分坚硬。 “怕水溅到嘴里,就离远些看,脸都快凑到鱼身上了。”何有荣擦擦额角的汗水,严肃道:“去去去,就你凑得近。” 小春花回头看看,瞬间一脸懵。原本同她蹲在一起的二丫三丫,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去了,难怪就她接了一嘴水。 撇撇嘴,她不情不愿地后退几步,低声嘟囔:“三丫妹妹,你们后退怎么不叫我?” 二丫坏笑道:“谁叫你看那么认真,我们都不好意思叫你,好让你呀,看得更清楚一些。” “哼!不和你们玩了,你们真坏。”小春花扭过头去,认真看她爹刮鱼鳞。 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鱼鳞刮干净,那鱼已经奄奄一息了。 鱼鳞刮完,何有荣划开鱼肚,菜刀一路往上,停在鱼头处。 “要剁鱼头了,都躲远些。”这话是朝小春花说的。 姐妹几个笑嘻嘻地后退,挤在一起。 手起刀落,原本锋利的大菜刀,只在鱼头上砍出一条白痕,血水四溅。 第25章 酸菜鱼2 何有荣愣了愣,看向手里菜刀,这菜刀可是平常杀猪用的那把,不说削铁如泥,最起码砍砍排骨还是轻轻松松的。 难道鱼头这么硬? 他摸了摸鱼头上砍出来的白痕,在原来的位置又补了一刀。 这一刀,依旧没能将坚硬的鱼头剁开。 看向蹲在周围的一群吃瓜群众,他尴尬地咳嗽两声,“咳咳,看来这刀该磨磨了。” 此时恰逢何有为走来,他仿佛看见希望一般,丢了菜刀招手喊道:“二哥,快些过来帮忙。” 何有为一路走来,还未歇口气,见众人围着,还道是什么好事。 走近一看,才知道原来是在杀鱼。 摸着后脑勺,他疑惑地问:“这鱼,有什么问题吗?” “嗐!问题可大了,我这寻常剁猪大骨的刀,竟然剁不开这鱼头,你快些拿斧头来,今日定要将这块硬骨头砍开。”何有荣指向墙角的斧头。 何有为看了他一眼,还是依言拐个弯去了墙角拿斧头。 “一二三!砍!”何有荣扶正鱼头,下令。 第一斧头不出意料地砍歪了,只将鱼嘴砍缺了一块。 何有为提起斧头,“失误,失误,再来一次。” 众人聚精会神盯着鱼头,“砰!”地一斧头砍在鱼头上,这次倒是没歪,只不过斧头嵌在鱼头上,再提起时连同整条鱼都带了上去,素秋哭笑不得。 三丫被逗得哈哈大笑,“爹爹力气真大!” 再次用力往案板上一剁,鱼头终于一分为二,素秋凑上去看了看那鱼头,忍不住惊叹,“难怪这鱼头如此坚硬,原来竟这般厚实,怎么着也有一指厚了。”她用自己的手指在鱼骨边比划。 “可不是,这鱼不知道活了多少个年头了。”何有荣跟着感叹。 接下来就比较快了,何有荣按照素秋的指示,骨头鱼骨取出来单独放一盘,鱼肉直接片成薄片,摆在白瓷盘子里,晶莹剔透。 这边三丫和小春花已经将灶里火烧着,素秋先将鱼头鱼尾,以及一些鱼骨还有小春花和三丫钓的鱼一块放进油锅炸。 吩咐二丫帮忙翻动,她跑向屋外,果不其然看见三叔何有荣将鱼内脏收拾收拾放在木桶里,准备倒掉。 “三叔,等等!” 何有荣还拎着装了鱼内脏的木桶,准备出门,被这一叫,他愣在原地,转身看向素秋。 素秋快步跑向何有荣,指指他手里拎着的木桶,喘着粗气说道:“三叔,这鱼肠鱼肝可是好东西,别扔了,洗洗干净,我还能做出一盘好菜来。” “啊?”何有荣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向手里的木桶,里面是血淋淋,黏糊糊的一片。 “要不,咱们还是别吃了吧,那么大一条鱼,够咱们晚上吃了。”何有荣表示很为难。 “三叔,这你就不懂了吧。人生嘛,就是要勇于尝试,没准能尝到不一样的美味呢。” “那……好吧,三叔来收拾。”犹豫一阵后,何有荣面对自信满满的素秋,终于败下阵来,谁让这小丫头总是能做出别人意料之外的美味。 厨房里飘出炸鱼的阵阵香味,这边交代好后,素秋赶紧回到厨房。 油锅里的鱼已经炸得金黄金黄了,二丫见素秋进屋素秋,忙擦擦额头上的汗问道:“大姐姐,你看可以了吗?我快热死了。” 素秋接过长竹筷,扒拉了两下油锅里的鱼,“差不多了,快拿个盘子来装。” 炸得金黄的鱼骨盛在盘子里,散发出阵阵香味,惹得王氏几人相携前来。 由于何母和杨满妹怀着孕,她拉着两人离厨房远远的,说是孕妇见不得血腥场景,如今可倒好,竟又往厨房里钻。 “做好了吗?闻着咋这香呢?”王氏走在最前面,耸着鼻子问。 “还没呢,这才刚将鱼骨炸好,喏~刚出锅的炸鱼。”素秋朝灶台边的那盘炸鱼块努努嘴。 王氏也不见外,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捻了块带肉的鱼骨,转身示意杨满妹张开嘴。 杨满妹顺从地叼住鱼骨,再伸手拿下,“这鱼真香,怪我,明明一天都在吃,这会子闻到炸鱼的香味,嘴馋得跟什么似的。” 说着她笑呵呵地吃着炸鱼,一脸满足的样子。 这边何母也没闲着,一手被塞了一块炸鱼。 王氏自己挑了一块鱼尾,咬下一口尝尝,美滋滋地啃着。 “这寻常人家,哪里舍得用这好些油来炸鱼,不过这炸出来的鱼,还真是格外好吃。”王氏嘴巴没个停。 二丫眼瞅着盘子里的鱼渐渐减少,无奈地看向素秋。 三丫和小春花倒是跃跃欲试,丢了铁钳守在灶边,也想吃炸鱼。 素秋觉得无所谓,反正这会儿吃是吃,弄好了吃也是吃,见何母吃得开心,她觉得无比欣慰。 虽说她厨艺好,但何母最近胃口不大好,吃什么都吐,不管她做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了太多。眼见着脸都瘦瘪了些,她能吃得下这炸鱼,是再好不过了。 她干脆用筷子挑了几块,二丫三丫和小春花都有份。 何有荣抱了柴火进厨房,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大的小的一齐挤在厨房吃炸鱼,吃得满嘴油亮亮的。 他愣在原地,柴火都忘记放下。 “三叔,你吃吗?”素秋夹了一块炸得金黄的鱼头问。 “啊?不,不吃了,你们吃。”何有荣这才反应过来,丢掉柴火,拍拍手上的灰尘出了厨房。 王氏吃完还想再拿,眼睛瞅向装鱼的盘子,“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这鱼实在是太香,都快被我们吃完了。” 她拉着杨满妹和何母,嘴里碎碎念:“快别吃了,咱们把菜都吃了,一会侄女不好做菜,不是说晚上吃酸菜鱼么。” 两个孕妇任由她拉着走出厨房,杨满妹回头问道:“素秋,咱们什么时候开饭?我这不吃还好,现下越吃越饿了。” “很快了,三婶先吃点零嘴垫垫。” 嘴上说着,素秋快速将锅里剩下一点底油烧热,倒入准备好的葱姜蒜爆香。 酸菜则选用三婶家自己腌的,不知道是什么菜,素秋尝了一点,酸得一个激灵。 随后加入切好的酸菜,慢慢翻炒,酸菜吸油,不一会儿酸菜连同佐料被炒得干干的。 “差不多了。”素秋自言自语。 倒入几大勺事先准备的白开水,加上盐和自己特制的酱油,盖上锅盖。 “三丫,小春花,烧大火煮开。”素秋吩咐道,她拍拍手,去看鱼肉片。 第26章 酸菜鱼3 鱼肉用了一点点白酒和鸡蛋清腌制,如今色泽变得油亮亮的,她拿着筷子翻动几下。 农村柴火灶特别猛,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听到小春花喊:“大姐姐,你看,烧开了。” 小春花指着氤氲的热气,猛地吸了一口气,“哇!好香啊,大姐姐,这鱼做出来肯定很好吃,光闻到这味我都饿了。” “那肯定的,大姐姐做的菜,都好吃。”三丫踮着脚想去掀盖子,奈何自己不够高,怎么也够不着。 素秋笑着把三丫抱到小板凳上坐好,掀开锅盖,一股鲜香酸爽的酸菜味扑鼻而来。 可素秋却皱了皱眉,还少了一味味道,她纠结了几秒钟,还是从腰间小包里掏出自己珍藏的辣椒粉还有干花椒。 就撒一点点吧,省着点用。 再依次下入剩下的炸鱼,滚过几滚后,用小竹筛将炸鱼连同各种佐料捞出来。 等等,这么大份的酸菜鱼得用什么装?素秋一时间犯了难。 墙角的一个大木盆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放下竹筛,从一堆杂七杂八的杂物中间,拉出一个一人环抱宽的大木盆。 这个,应该差不多。 “二丫三丫,快来帮忙。” 她将木盆提溜到水井边,打了一大桶水倒进木盆,沿盆边看了一圈,不漏水,素秋满意地拍拍手。 丢了两把刷子在木盆里,素秋指挥道:“你们俩快些将这木盆刷洗干净,一会儿我要用。” “大姐姐,你这还在做菜呢,怎么突然又叫我们来刷盆子?”二丫嘟着嘴,她早就饿了,原本打算等着菜出锅了好第一个尝的。 “等下我有妙用,你别管了,先洗干净,等菜出锅了,第一个叫你尝。” “好耶!”二丫心满意足,领着三丫卖力地刷洗木盆,一分钟不到就将木盆洗得干干净净。 看了眼天色,晚霞照得整片天空红彤彤的,太阳已经落下一大半了。 不行,得快点了,素秋深吸一口气,快步跑进厨房。 “小春花,加柴,烧大火!” “好嘞!” 最后剩下米白色的汤,素秋用筷子夹了鱼肉,刚准备放进去,转念一想,不行,自己肯定端不动这大铁锅。 没办法,她只好去请外援。 小春花只觉一阵头大,素秋姐姐做什么事都是风风火火的,这不,汤底还在翻滚着,她又跑了出去。 没办法,她只好抽了几根柴,把火弄小点。 过了不久,何有荣和何有华兄弟俩跟在她身后进来。 小春花诧异,“大姐姐,我爹又不会做菜,你叫他来做什么,还有四叔。” 素秋笑笑不说话,为了保持鱼肉的鲜嫩,只能在滚水里烫三十秒,不做好万全的准备,岂不是白瞎了这么好的鱼片。 虽然对素秋奇怪的想法感到无语,何有荣还是表示支持,即便是在生鱼肉下锅就让他们俩端起铁锅往木盆里倒。 在兄弟俩的帮助下,大份的酸菜鱼就做好了,白花花的鱼肉堆得高高的,素秋最后将一把葱花撒在鱼肉上方,鲜香味被充分激发。 “来,咱们之前说好的,你第一个尝。” 素秋夹了一块鱼肉,送入二丫嘴里,烫得她龇牙咧嘴的,可就是舍不得吐出来。 “怎么样?”素秋好笑地看着她突然放光的双眸问道。 二丫咂咂嘴,吃完后闭着眼睛回味了好一阵,才激动地点头,“嗯嗯,大姐姐,这鱼怎么这么好吃,一点腥味也没有,酸酸的,鲜甜鲜甜的,麻麻的,还辣辣的?” 说到这里,她揶揄地看向素秋,“噢,我知道了,你肯定放了你的宝贝辣椒。” “嗯。” 素秋笑着点头,在场的自然一个也没落下,都获得了酸菜鱼的优先品尝权。 何有荣吃过后,两眼放光地看向木盆里的鱼肉,暗暗下定决心,等下一定要少说话,多吃饭。 何有华吃过一片鱼肉后,搓搓手问道:“素秋啊,四叔都饿了,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开饭?” “对对对,什么时候开饭,老头子我都饿得走路打飘了。哟嗬,什么东西这么香?”老杨头风风火火地走进厨房,眼睛瞟向装着酸菜鱼的木盆,嘴里问道。 素秋伸头看了看天色,也还早吧,大约五点多的样子,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回答道:“杨爷爷,是我做的酸菜鱼,已经做好了,可以准备开饭了。” “好好好!”老杨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睛一直盯着酸菜鱼,突然他又皱起了眉头,“这盆?” “噢,盆是我从那里翻出来的,怎么了?”素秋指指墙角。 “没什么,没什么,用来装酸菜鱼刚刚好,你们俩傻站着干嘛,赶紧帮忙上菜去。”老杨头指使何有荣兄弟俩抬着木盆走了,自己也风风火火地跟在后头。 鱼肠可怎么办,素秋有些苦恼地看着木桶里的鱼肠,丢了可惜,可是又没时间做了。 算了,等会吃完饭,做个粉蒸鱼肠给杨爷爷做下酒菜也好。 将中午吃剩的菜热了热,炒了一个青菜后,素秋领着二丫几个,端了菜去饭厅。 王氏等人已经在桌前坐好,碗筷摆的整整齐齐。 杨满妹不时看看桌上的菜,不时望向门口,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 “来了,来了,咱们开吃吧!”老杨头故作镇定地看着门口,只待素秋前脚踏进门槛,他便开口说道:“别客气,来尝尝这道酸菜鱼,哎哟,可馋死我了。” 木桌上,装酸菜鱼的大木盆占了大半的位置,对比起来,其他菜简直像小菜一样。 “嗯~鲜香爽口,这鱼甚合我意。”王氏吃了鱼肉后,抢先开口。 “是啊,我还从未吃过这样鲜美的鱼肉,不带一丝腥味儿。”何母吃得开心,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话说素秋啊,你这鱼里面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怎么吃得好辣,好爽的感觉?”老杨头默默吃了好几块肉,盯着木盆里的鱼开口。 “咳咳,我是加了一味我的独家香料,秘密武器,恕不外露。”素秋捂住要开口的二丫,讪笑着说道。 老杨头竖起大拇指,“这味道,绝了!” 杨淑云原本斯斯文文地吃,一副不好意思夹菜的模样,在看到盆里鱼肉不多的情况下,也被激发了战斗力,伸筷子一捞,捞了一大块鱼头。 她有些尴尬,可是又不好意思放回去,只好夹回自己碗里,大鱼的鱼头可不小,像个小盘子似的盖在碗上。 第27章 酸菜鱼4 她正纠结着不知该从哪里下口,身旁的何有华看出她的不自在,将鱼头夹到自己碗里,顺带撇下几块鱼骨给她。 杨淑云感激地看了何有华一眼,低下头,慢慢嗦着鱼骨,眼里满是甜蜜。 素秋原本还想吃鱼头来着,看四叔和新女友同吃一块鱼头,感情迅速升温,心下暗喜。 怎么说来着,郎才女貌,情投意合。 发了一个小会儿呆,素秋再去木盆里夹肉吃的时候,悲催地发现,肉已经被吃没了,只捞了几根酸菜。 不得不佩服大家的战斗力,这可是十来斤重的大草鱼,原本还以为一餐吃不完,结果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三丫小脸被辣得通红,举着小碗喊:“爹爹,要吃鱼,吃鱼。” 何有为答:“好好,爹爹给你夹。”可盆里哪还有半块鱼肉。 捞了一阵后,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哄道:“鱼肉没有了,三丫吃肉肉好不好?” 三丫立马收回自己的小碗,瘪瘪嘴,“我不要吃肉肉,鱼肉好吃,三丫想吃鱼肉。” 好像再不给她鱼肉,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素秋连忙放下筷子哄道:“三丫乖,鱼肉吃完了,没有了,下次大姐姐再给你做,做很多,让你吃过瘾好不好?” 三丫点头,有了素秋的承诺,她终于不再纠结鱼肉,开开心心地吃起了肉。 见她光吃肉,素秋又往她的小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三丫,咱们肉要吃,青菜也要多吃点,这样才能长高高。” “嗯。” 王氏满脸慈爱地看着小三丫,“你们家的孩子,养得可真好,要是我那孙子啊,吃不到想吃的,没准这会儿还在地上打滚哩。” “可不是,有了素秋这个大姐姐做榜样,给我们省了不少心。咱们春花在他们思德小学读书,这些年变得越来越知书识礼了。”杨满妹笑得合不拢嘴。 “小春花上学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王氏唏嘘着,“如今可稀奇了,女孩子还能去学堂。” “女孩子怎么就不能去学堂了,女孩子不能干体力活,所以更要多学习知识,有一技之长,将来才能有出息。”小春花反驳道。 “哎哟,好好好,小春花不愧是读过书的,说起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王氏无限感慨。 饭后,素秋惦记着厨房里的那点鱼肠,见何母跟王氏聊得投缘,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慢悠悠地走向厨房。 鱼肠洗得很干净,素秋事先用盐腌着,放在小木盆里。 “啧~”,原本想上手抓两把,却被扑面而来的鱼腥味熏得直皱眉。 她拿了一双筷子,随意扒拉几下,然后舀了一瓢水,清洗两遍后将鱼肠捞出,放在小盆里。 米粉是现成的,她抓了一把米粉放进盆里,撒盐,放一点猪油和姜丝,想了想又抓了一小把花椒,放进蒜臼里捣碎。 还是用筷子搅拌均匀,装在白色瓷盘里,粉蒸鱼肠就准备好了。 灶堂里的火稀稀拉拉地烧着,素秋本想叫二丫来烧火,但是一想她们几个在前院玩得正开心,干脆自己蹲下来烧火。 大火烧开水,连盘子一同放进蒸屉里蒸,几分钟后,蒸屉开始散发出鱼的腥味。 “额,不会失败吧?”素秋皱眉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鱼腥味,心里有些忐忑。 不管了,好吃就吃,不好吃就倒掉。想到这里,素秋又加了几块干柴。 烧了几分钟后,鱼腥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由姜味裹挟着的鲜味。 “素秋?你怎么不同妹妹们去玩,一个人躲在这厨房作甚?”杨满妹挺着大肚子出现在厨房门口,猝不及防出声吓得素秋一激灵。 “三婶,我看时间还早,想着把这鱼肠给蒸了。” “是吗?”杨满妹往灶台上瞅了瞅,抑制住想掀开锅盖看看的冲动,抚着挺起的肚子道:“今儿这酸菜鱼真是不错,我都还没吃上几块就没了。” “三婶喜欢吃,下回我再给你们做。”对于自己的厨艺受到肯定这事,素秋十分开心。 “这……怎么好意思老是麻烦你呢?”杨满妹讪笑着,终于忍不住开口,“不知这粉蒸鱼肠味道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吃,毕竟也是第一回做,一会熟了给三婶尝尝。”眼看火烧得太旺,怕锅里的水被烧干,素秋赶紧抽了两根木柴出来。 一股浓烟从灶塘里冒出,呛得杨满妹打了个喷嚏。 素秋见状推着她往厨房外面走去,“这厨房烟味太大了,三婶出去歇着,一会好了我再叫你。” 送走三婶后,素秋长吁一口气,望着水汽弥漫的大锅。 嗯,不知道蒸多久合适,不管了,烧完剩下这点柴火应该就可以了。 柴火还没烧完,门口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身影。 三丫率先开口,她探出一个圆溜溜的小脑袋问到道:“大姐姐在煮什么,怎么这么香?” “三丫真是个小馋鬼,这还没熟你就闻到味道过来了?”素秋调侃道。 三丫笑嘻嘻:“三丫不馋,是二丫姐姐说,要找大姐姐一起玩跳绳。” “对呀,大姐姐跟我们一起玩跳绳吧。”二丫甩甩手里由五颜六色布头绑出来的绳子。 这跳绳还是素秋教她们的,几个小家伙见她跳过几次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每每有空闲时间便会拉着绳子跳上几个回合。 想着最近运动得比较少,凑凑热闹也不错,素秋干脆将火用火灰盖上,“好,等我把这菜端出来,咱们一起跳绳玩。” 听到美食即将出锅的消息,小春花忙不迭挤到最前面,“大姐姐,是什么好吃的,我怎么闻到鱼的味道了,可是今天钓的鱼不是都被吃完了吗?” 素秋没有回答,而是用衣袖包着,端出一盘像粉蒸肉一样的东西,“这是鱼肠,粉蒸鱼肠。” 看向几只小白鼠,哦,不,几个小家伙,她问道:“你们谁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呀?” “咦?大姐姐,你还做了螃蟹吗?在哪里?” 二丫一边问,一边踮着脚往锅里看。 “不是,锅里没有螃蟹,我的意思是,谁要第一个尝尝这道粉蒸鱼肠?” “我!” “我我我!” 小春花最是热情,她利用体格优势,挤到最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素秋。 “好,小春花先吃。” 素秋用竹筷夹了一块粉蒸鱼肠喂到她嘴里。 第28章 粉蒸鱼肠 “怎么样?好吃吗?”大家异口同声发问。 小春花咽下嘴里鱼肠,露出甜甜的笑容,“好吃呢,二丫姐姐,三丫妹妹,你们快尝尝。” 听到她说好吃,姐妹俩仰着头,张大嘴,等着素秋投喂。 素秋心里也是喜滋滋,没想到头一回做,竟然这么成功,于是她又夹了两截鱼肠,喂到她们嘴里。 “嗯?呸!”鱼肠一到嘴里,三丫就皱着眉头吐了。 “这鱼肠好大一股腥味,怎么吃?”二丫皱眉,忍了又忍,还是将嘴里的鱼肠吐了。 素秋傻了眼,还以为这次的粉蒸鱼肠会很成功,没想到…… 她看向小春花。 小春花双手捂着嘴,已经憋笑到不行,见素秋责怪地看着自己,忙冲向水缸,舀了一大瓢水漱口。 “我,我就是想逗逗二丫姐姐和三丫妹妹,大姐姐别生气。”直到嘴里的腥味淡了许多,她才开口认错。 “我怎么会怪你呢?都是我不好,没有把这道鱼肠做好。”素秋放下一直端着的鱼肠。 “算了,既然不好吃还是倒掉吧。”素秋凑近闻了闻,果然还是闻到一股腥味,瞬间连尝尝味的勇气都没了。 “可是,这么一大盘呢,而且今天看我爹洗了好久才洗干净,直接倒掉太可惜了。”小春花望着那盘鱼肠,眉毛纠结在一起。 “是啊,大姐姐,你还有办法可以把鱼肠变得好吃吗?”三丫拉着素秋的裙摆,眼里满是希冀,好像在说“大姐姐一定有办法的。” “嗯~”这么一盘鱼肠,倒掉确实有些可惜了,只是…… “好吧,二丫,起锅烧油!” 素秋双手一拍,想到了拯救的办法。 “我来烧火!”小春花撸起袖子,拿着烧火用的铁钳,斗志满满。 “我先洗锅。”二丫拿了一块抹布,就着锅里的热水擦洗大铁锅。 “嗯,我……我,大姐姐,我来做什么?”三丫见大家都找到事做,就自己转来转去,不知道该怎么帮忙,急得像只没头的苍蝇--四处乱转。 “你先帮小春花递递柴,等会菜出锅了帮我尝尝味道。”素秋哭笑不得,只好先给三丫安排了活计。 素秋拍了拍腰间的小荷包,里面装了几根干辣椒,本来觉得用在失败品鱼肠上面有些浪费的,这会儿也不觉得了。 用干辣椒爆香,随后倒入鱼肠,由于火烧得旺,锅里的菜被煎得滋滋作响。 不多时,一阵焦香带着辣味钻入鼻腔,呛得三丫打了好几个喷嚏。 “大姐姐,还有多久才好呀?”三丫等不得伸着小脑袋望向灶台。 “马上就好了,等着。”素秋用锅铲将粘在一起的鱼肠翻个面。 由于米粉的粘性,此时的鱼肠,看起来就像一个一面被煎得焦黄的大饼。 “快好了,熄火!” 小春花赶紧将柴火抽出来,用火灰扑灭。 三丫则像个弹簧一样,从小板凳上弹起来,凑到灶台前。 才四岁的三丫刚好跟灶台一般高,她努力地踮起脚,想看看被改造过后的鱼肠,可惜怎么没看不到。 “三丫过来,二姐姐抱你看。”二丫原本倚在桌案边,见不得三丫蹦跶的小短腿,只好走过来抱起她。 为了保持“鱼肠饼”完整的形状,素秋用锅铲和筷子小心地铲起来。 正要往之前的盘子里放,却被二丫叫住了,“大姐姐等等,这盘子有腥味,还是换个干净的盘子好。” 素秋觉得有理,可是用锅铲和筷子挑起的“鱼肠饼”摇摇欲坠,只好催促道:“那还不快些拿个干净盘子出来,要掉啦!” 二丫放下三丫,手脚麻利地从身后的碗橱里翻出一个盘子,险险接住那块“鱼肠饼”。 “大姐姐,这次的鱼肠好香啊,一点腥味也闻不到了。”三丫凑近闻了闻,随即拍着手笑道。 “那可不,我可是下了血本的。”素秋有些肉疼地摸摸已经瘪下去不少的荷包。 三丫闻过后,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掰“鱼肠饼”,被烫得哇哇叫。 “都说了你多少次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手拿来大姐姐看看。”素秋回神,拉过三丫被烫红的小手吹了吹。 这边小春花不知从哪里找了双筷子,挑起一块鱼肠往嘴里送。 “嗯!大姐姐,这回果然好吃了许多,没有一点腥味了!”她惊喜地叫道。 “是吗?”素秋闻言一喜,接过筷子戳了一小块鱼肠。 果然,经过炸制的粉蒸鱼肠只剩一点鲜味和炸米粉的焦香味,干辣椒的辣味激发了鲜味,压制了鱼肠的腥味,确实算得上是一道美味。 “我尝尝,我尝尝,大姐姐说话不算话,说好了我来帮大姐姐尝味道的。”三丫气呼呼的,顾不得自己被烫红的小手,伸手要去抢素秋手里的筷子。 “好了,大姐姐给你夹,来……张嘴。”素秋挑了一块炸得焦焦的喂给三丫。 同时,也没冷落了二丫。 “咳咳!” 几个小家伙围在灶台边,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正香,被门口处突然响起的咳嗽声吓了一跳。 老杨头伸长了脖子嗅嗅,嘟囔道:“什么味道这么香,这才刚吃了饭没多久,闻着这味道怎么觉着又饿了。” “爷爷,咱们吃鱼肠呢,就是今天那条大草鱼的鱼肠,您来尝尝,可香了。”小春花笑眯眯地拉着老杨头进厨房。 老杨头一眼就看到了“鱼肠饼”,他拿过小春花手里的筷子,挑了一大块。 “杨爷爷,味道怎么样?”素秋满含期待地问道。 老杨头对待吃食一向比较挑剔,不知道他是否能吃出这鱼肠里的腥味。 “嗯,不错,适合当个下酒菜。”老杨头咂咂嘴,伸出筷子又要去夹,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素秋,鱼肠好了吗?”厨房门口又响起三婶杨满妹的声音。 “哟,爹,你不是同二哥在说话么?咋还在厨房吃上了?”杨满妹看着所剩不多的“鱼肠饼”说。 “唉,我怎么把正事给忘了。”听她一说,老杨头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瞧我这记性。” 他放下筷子,将何有为家三姐妹赶鸭子似的赶到厨房门口,“你们爹爹叫我来喊你们,天色晚了,该回家了。” 素秋这才注意到,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了。 “遭了,遭了,怎么这么晚了。”二丫急忙放下筷子,“鱼肠饼”也顾不上了,拉着姐姐妹妹就要回家。 第29章 定亲风波 “爹,你已经吃了不少,这剩下的该归我了。” “胡说,你问问小春花,我才刚吃了一块你就来了,不行,我再尝尝。” “嘻嘻,爷爷,你就让娘多吃些吧,她肚子里的小弟弟肯定也饿了。” “就是,就是……” …… 身后厨房传来说话声,素秋三姐妹借着厨房昏暗的灯光往前院走去。 前院…… 何母和何父以及何有荣站在大门处等着,隐隐传来说话声。 “爹,娘,三叔,你们怎么在这里等着,四叔呢?”还不等走近,素秋张嘴问道。 “可算是舍得回家了,难不成还想歇在你三叔家?”何父责备道,虽然面色严肃,眼里却带着些笑意。 “你四叔明儿一早还得上工,早就回了,爹爹明日一早也得教书,咱们快些回吧。”何母一手撑着肚子打圆场。 何有荣客套道:“歇在三叔家也没什么不好,正好和小春花作伴。” 三丫跑向何母,快接近时放缓了步伐,一头扎进何母裙摆里,她打了个哈欠,“娘,我困了,三丫想睡觉。” 何父一把捞起三丫,打横抱在怀里。 “行了,咱们回家去,三弟,今日叨扰了,有空再聚。” “欸,二哥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人吃顿便饭,何况还是素秋侄女下的厨,该是我麻烦你们才是。” 怕他们再谦让下去,夜都深了,素秋赶紧领着二丫和三叔告别。 “夜深了,三叔,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回家了。” “好,好,你们路上小心些。” 月色透过云层撒向大地,几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只依稀看得见一条大路和周围建筑物的轮廓。 何有为走在最前面,三丫不知不觉已经在他怀里睡着,素秋和二丫走在何母两侧,虚虚搀扶着她。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四叔和有华的亲事上。 “老四是真的打算好了?他要入赘杨家做个上门女婿?”何有为放了缓步子。 何母知晓他一个男人,对入赘这事始终还是有些抵触的,于是开口解释:“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爹都过世好几年了,大哥大嫂也没惦记着给老四张罗,再说就现下的条件,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进你何家?” 何有为低头沉默不语,何母快走几步,安慰道:“你看看你三弟,入赘杨家这么些年,日子不也过得红红火火,况且那杨淑云不仅人长得标致,还知情识趣的,这亲事,我看行。” 何有为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叹息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亲事。 想到那日及笄宴上,大伯母看四叔的眼神,素秋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她拍拍何母的手臂,问道:“娘,四叔要入赘这事,您不跟大伯大伯母商量吗?” 听她突然问起这事,何母身子倏地僵了一瞬,走在前头的何有为却停下步子开口道:“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老四定亲需得过大哥大嫂这一关。这样吧,休沐日我和老三回老家一趟,看看娘,顺道将这事提一提。” 见何母眉头纠结,似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他又开口:“慧敏,别担心,入赘既无需大哥大嫂出聘礼,又不分家中财产,大哥大嫂不会反对的。” 想想也是,何母伸头看看何有为怀里熟睡的三丫,四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抱了这一路,想必胳膊都酸了。 不再想其他,她催促道:“天色晚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家歇息吧。” 云层飘远,露出清亮的月光,照耀着静谧的大地。为了节约灯油百姓习惯早睡,只有几家富户燃着屋前灯笼,犹如漆黑夜色中的点点星子。 三日后,青山村何家大院。 何有为兄弟俩提前捎了口信要回家,苏梅姿难得地准备了一桌子菜。 虽说将不小的方桌摆得满满当当,仔细一瞧却都是些农家小菜,什么炒莴笋,水煮荠菜,炒豆子等等,唯一的一个荤菜还是水煮荷包蛋。 不知道兄弟俩提来的两斤猪肉和五斤猪大骨去了哪里,不过谁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吃过几口菜后,何有为才提及何有华相亲的事。 初听得这事,苏梅姿惊讶地合不拢嘴,三兄弟齐齐望着她,她才讪笑着解释:“我总觉得四弟还小,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这转眼间,怎么就到定亲的年纪了。” 说到这里,她抱怨道:“你们也真是的,四弟定亲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来个消息,同我……和你们大哥商量商量。” 何有财干咳一声,佯装生气道:“老四都二十了,转眼过了年就二十一了,还不说亲,难道要一辈子打光棍吗?” 说到底,何有财心里对自己这个四弟还是有些愧疚的。 当年爹死后,老三是入赘的,老四还小,老二又提前给分了出去,留下的财产几乎都被这母老虎握在掌心。 这还不算,老四的当了掌柜这一年来,得的工钱还全被自家娘们以供养老母的名义搜刮了来。 他有心想做些什么,可终究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摸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问道:“有为,你跟大哥说说,那姑娘家是做什么的,家境如何,人品怎么样?” 何有为将自己知道的一一道来,何有荣时不时补充一两句,何有财认真听着,越听越满意。 直到最后,何有荣吐出两个字“入赘”,他才微微皱了皱眉,但是一想到人家姑娘家优越的条件,又看了看自家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母老虎,随即也舒展了眉头。 若是不入赘,想必老四是一辈子也说不上媳妇的,也是老四自己争气,竟还有这样条件好的姑娘看上他,关键老四自己也喜欢。 他放下筷子,当即一拍桌子,豪气万丈地开口:“这亲事大哥没什么可说的,难为你们替老四张罗,大哥在这里谢过……” 话还没说完,却被苏梅姿打断。 “我不同意。” “什么?!”何有财脱口而出。 几人纷纷侧头看向苏梅姿,苏梅姿不知想到什么,脸颊酡红,她瞪了何有财一眼,继续说道:“我说,我不同意这亲事。” 何有为有些不解,“大嫂,这杨家姑娘条件好得没话说,老四也喜欢,你为何?”话没说完,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在面对何有为兄弟俩时,她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强势,显得有些苦口婆心。 第30章 定亲风波2 她说得有些慢,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 “你们兄弟四个,三弟那时候入赘杨家,是因为家里穷,正赶上我生孩子要用钱,没办法。” 说到这里,她似乎是感到有些抱歉,站起身朝何有荣福了一礼。 “可是爹已经过世,老四的亲事就落到我们两口子手上,要是还让他入赘,你让村里人怎么看我们何家,怎么看我们两口子。”说罢,她抽出侧腰挂的布巾子,擦擦眼角的泪意。 这理由……很牵强,但也说得通,村里头生活,最是看重名声,但是没想到大嫂竟这般看重,何有荣微微有些诧异地看了自家大嫂一眼。 “那你说怎么办?你能出聘礼,给老四讨个媳妇回来吗?”何有财深知苏梅姿的貔貅性子。 “我……”被这么一说,苏梅姿干脆掩面抽泣了起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何有华长得眉清目秀,仪表堂堂,再加上人品好,如今又是成衣铺子的掌柜。 只消长辈出面说亲,再出些个聘礼,说亲其实很容易,不至于耽搁到二十岁还孤身一人。 面对哭哭啼啼的婆娘,何有财觉得她八成还是惦记着老四的工钱,所以才不肯同意这门亲事。 可是这事,他也不好当着弟兄的面抖落出来。 一面是自家小弟的将来,一面是婆娘的无理取闹,何有财终于硬气了一回。 对两个弟弟说道:“你们别管她,她爱哭让她自个儿哭去,老四这门亲事,我做主同意了。” 他看向何有荣,“老三,这杨家姑娘是你婆娘的娘家表堂妹,辛苦弟妹帮着张罗,我在乡下不方便,有什么事,你只管和你二哥商量着来。” 见他同意,何有为兄弟俩心里的阴霾终于散去,笑着招呼吃菜添饭。 苏梅姿却不知着了什么魔,将手里布巾往腰间一塞,朝何有财哼了一声,起身就朝门外走去。 “诶,大嫂,你吃饱了吗?”正添饭的何有荣看向自家大哥。 苏梅姿看都没看几人一眼,扭着腰肢走出大门,随后将门重重一砸,掉落一地灰尘。 几人面面相觑,何有财开口:“别管她,等她气消了,准会自个儿回来。” 嘴上这么说着,实则心里虚得很,夹菜的手都不受控制有些发抖。 今日苏梅姿赌气不在,兄弟几个默契地将唯一的荤菜——水煮荷包蛋留着,饭后将满满一大钵饭和那盆荷包蛋送到后院。 何老太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柴房的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但她也不敢出门,只窝在角落的破褥子里。 “娘,快起来吃饭了。”何有财将装满饭的大钵子放在一边,拍拍何老太。 兄弟几个来的时候已经看望过何老太了,此时再见他们并没有很意外,而是盯着何有为手里端着的大盆子。 何有为会意,蹲下来将水煮荷包蛋放到饭旁边,叫一声:“娘,吃饭了。” 何老太一句话也不说,夺过何有荣手里的筷子狼吞虎咽起来,几乎是一口一个荷包蛋。 苏梅姿小气,只煮了八个荷包蛋,原本打算是一人两个的,只刚开始她吃了一个,兄弟三人是一个也没舍得吃。 七个荷包蛋不到一分钟,被她全塞进肚子里,接着将一大钵米饭倒进蛋汤里,她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极了母猪吃食。 全部吃完后,她还舔干净盆子,打了个十分悠长的饱嗝。 何有荣想到自己提来的肉,小声叮嘱自家大哥,“大哥,我今天提来的肉,你们俩可别都吃了,留些个给老娘尝尝味。” 何老太听到有肉,浑浊的双眼散发出精光,看向何有财。 何有财讪讪道:“娘,你放心,等她做肉了,我一定分点来给你。” “哼!”何老太嗤之以鼻,显然是不相信他,不过也明白自家大儿的窝囊劲,没再多说什么。 她的目光略过何有为,放在何有荣身上,她开口,声音十分地沙哑,听得人分外难受,“老三,就照你说的,让老四入赘杨家,越快越好,老娘等着吃喜酒。” “唉,知道了,娘。”何有荣恭敬回答。 就在几人以为她还要再吩咐些什么的时候,她却突然噤声,歪倒在破褥子上,打起了呼噜。 兄弟俩赶着牛车回到青宁镇时,已经月落西山,在分叉路口道别,何有为赶着牛车回到思德小学。 大牛一直在后门处候着,一看到来人,老远迎了出去。 “老师,你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个下午,发生了多大的事。” “哦?什么事?” 原本事情解决,轻松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忐忑。 大牛拉着牛车走在前面,说了一句:“师母生了。” 何有为不敢置信地反问:“什么?你再说一遍,师母生了,她怎么提前生了?” 随后,大牛只感觉一阵风从身侧刮过,吹得他面前的刘海掀动。 “嗨!还以为老师是个多稳重的,从不许我们追追打打。就这速度,我们全班也没几个能赶上的。” 何有为急匆匆跑到二楼卧房的时候,何母半靠在床头,正一脸欣慰地看向被三姐妹围在中间的摇篮。 他先是蹲到床边,询问一番她的身体状况后,才看向摇篮里被裹得严实的小家伙。 “爹爹!” “爹,你回来了。” “嗯。” 素秋拉着两个妹妹退到一边,何有为颤抖着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怕自己一身的寒气会惊着孩子,只隔着衣服,轻轻碰了碰小家伙。 他又看向何母,以眼神询问。 何母肯定地点头,他似是松了一口气,隔着被子轻拍她的手臂,小声说道:“慧敏,你辛苦了。” 素秋心里叹息,终究是古人,总逃不过重男轻女。不过也好,有了这个弟弟,娘以后就不用总念叨着给爹传宗接代了。 夫妻俩说过几句话后,何母看向素秋和二丫,“今日真是凶险,我没料到会提前破水,偏偏你又不在。”说到这里,何母吸吸鼻子,委屈得直想流泪。 第31章 产子 素秋赶紧劝解:“娘,别哭,都说月子里哭对身体不好。” “是是是,娘不哭,娘只是太欣慰了,你们姊妹几个,都是娘的宝贝。” 她抽出床头一直备着的手帕,擦干眼角的泪水,继续说:“还是素秋这孩子有主见,一直宽慰我,让二丫出去找稳婆,自己一直陪着我,产子要用的一应物品,都是她准备的。” “好在有惊无险,娘平安生产,就是最值得开心的事了。”不想她说太多话,素秋接话道。 二丫拿过炉子上一直温着的热水,倒在杯子里吹了吹递给何母,“娘,喝水。” 简单几个字,却表现出对何母的关切。 何有为欣慰不已,大掌摸摸二丫的头顶,又对素秋夸奖道:“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姐妹。” 三丫不乐意了,努力给自己找存在感,“爹爹,爹爹,还有我,我也陪着娘亲了。” 二丫挖苦道:“你还说呢,当时就你哭得最大声,还一直喊不要娘死,吓得稳婆上楼差点摔跤。” 三丫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却被何有为揽在怀里,替她辩解,“三丫还小,没添乱就是帮忙了。” “就是,就是……” 嬉闹过后,何母打发几人去洗漱睡觉。 素秋领着两个妹妹洗好上楼,刚好听到何父对何母说:“每回生产都好似在鬼门关走过,现下儿子也有了,你只管保重自己身体,咱们不要再生了。” 透过没关严实的门缝,素秋瞧见何母依偎在何父怀里,轻轻点头。 素秋嘴角勾起,看来不用自己费力劝解,他们自己已经做好了打算。 小宝生在凉爽的秋日,何父早先就想好了他的大名——何瑞秋。 对此,素秋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有点像个英文名字,二丫三丫却十分不满。 “娘,弟弟生下来就有了大名,大姐姐也有大名,可是我和三丫都还没有名字。”二丫摸摸小弟变得光滑的脸蛋,嘟起嘴有些吃味地小声嘟囔。 “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大名?”何母还在月子里,额头缠了条兔子毛的卧兔儿,听到二丫的话,反问道。 二丫收回手,惊讶地看向何母,“娘,难道我们也有大名?可是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三丫听到二姐姐说起名字,放下手里的布偶,跑到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母。 何母笑道:“二丫,三丫只是你们的小名,你们爹爹早就已经给你们起了大名,只是二丫三丫的叫习惯了,便没同你们说。” 二丫撇撇嘴,刚要说什么,三丫兴奋地举着双手打断,“娘,三丫也有大名吗?你快说说,三丫叫什么名字?” 何母刮刮她的鼻子,“你呀,叫何喜秋。” “何喜秋,喜秋,喜秋,娘,我喜欢这个名字。”三丫念叨着,兴奋地越说越大声。 何母连忙嘘声,“瑞秋还在睡觉,你不要这么大声,吵醒了他怎么办,你来哄吗?” 三丫连连双手捂住嘴巴摇头,弟弟出生十来天,从没有哪天是不哭的,饿了哭,冷了哭,白天哭,夜里也哭。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小孩子是这么能哭的。 二丫轻轻推着摇篮,小声问道:“娘,那我的名字呢?爹给我取了个什么名字?” “何雅秋。”何母有些乏了,打了个哈欠。 “哇,二姐姐,你的名字也好好听,以后咱们都叫大名好吗?”三丫又忘记了何母之前说的话,声音越来越大。 眼见摇篮里的瑞秋瘪瘪嘴,一副要哭的模样,二丫赶忙拉着三丫往门外走去。 “娘,我们先去看看大姐姐煮的红糖鸡蛋好了没,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嗯,下楼注意些,别摔了。” 三丫还惦记着自己的大名,到楼下又问道:“二姐姐,你以后都叫我大名好不好,叫我喜秋。” “好好好,咱们去看看大姐姐在忙什么。” “嗯,雅秋姐姐。” 愣了几秒后,二丫才回神,问道:“你刚刚叫我了?喜秋妹妹。”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捂着嘴巴“咯咯”笑个不停。 “你们俩笑什么呢?这么开心。”正笑着,素秋端着一个小盅走进屋里。 “嘿嘿,你猜猜。”三丫颇有些得意地卖关子。 “你说不说,不说我上楼去了。”说罢,看了一眼二丫。 对付这两个小家伙,素秋一向有自己的小妙招。 果然,二丫是个憋不住事的,喜上眉梢地问道:“我们俩也有大名的,大姐姐知道我们俩的大名吗?” “知道啊,怎么了?”原来是这事,素秋挑眉,之前在何父那里看到一本小册子,里面记录了自己一家人的名字关系,看着有点像族谱。 她便多嘴问了一句,没想到还真是,里面就有二丫和三丫的大名。 三丫眼里瞬间蓄满了雾气,“大姐姐坏,自己有名字,知道了也不告诉我们。” “额,我以为你们不介意的,平常二丫三丫也喊习惯了。”素秋也很无语啊,本来以为这是一件小事,没想到还惹得三丫哭了。 一旁的二丫也别过头去,显然对这事很不满。 素秋知道解释没用,赶紧找借口脱身,“那个,额,这红糖鸡蛋要凉了,我得快些送上楼,你们自个儿玩。” 说完后,她都不敢再看两人的脸色,赶紧转身往楼上跑。 …… 何母出月子的这天,正好是中秋节,于是何父做主,邀请了一大家子人团聚过中秋,顺道办小瑞秋的满月酒。 于是,人一多,家里的院子就摆不下了。 兴隆酒楼。 为了小瑞秋的满月酒,张灵玉特意提前几天从青水县赶回来。 素秋也是在宴席的当天才见到张灵玉的,为着喜庆,他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绸缎圆领长袍,脚踩白底黑缎面皂靴,洁白的脖颈处露出一截白色衣领。 果真是翩翩公子郎,才几月不见,他又变了模样,不仅褪去了脸上的稚气,人也变得越发白净了。 “咳咳~” 素秋正在欣赏在席间穿梭自如的俊秀美男子,冷不丁被耳边突然响起的声响吓了一跳。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瞪着来人,“你做什么,吓我一跳。” 第32章 满月酒 方廷玉顺着她方才发呆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位丰神俊秀的少年郎点头向他打招呼。 他愣了一下,觉得莫名其妙,只冷着脸点头回应。 随后,用肩膀撞了素秋一下,开口问道:“那位是谁啊?我跟他很熟吗?” “熟,怎么不熟,他可是兴隆酒楼张灵玉。” “哦~原来他就是张灵玉,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男宾在那边,你来这里做什么?”素秋斜眼看着方廷玉,这家伙还是那么喜欢白色,月牙白的里衣,外罩同色系毛皮短褂,活像现代的贵妇。 只不过他皮肤洁白,倒也不显得突兀,只一张唇,好似胭脂染过,红得犹如枝头绽放的石榴花。 他讪讪道:“那边一个熟人都没有,我闲得无聊,过来看看你在忙什么。” 此时还未开席,素秋提着一个竹篮,正往各桌散发事先煮好的红鸡蛋。 方廷玉拿了一个红鸡蛋捏在手心,跟在素秋身边碎碎念,说什么找时间上郊外游湖啦,书斋又新进了好些书啦,你今日穿得很鲜亮啦。 他们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在外人眼里,这两人却是显得格外亲昵。 张灵玉眯着眸子,看他耍宝似的捏着鸡蛋在素秋面前转来转去,突然觉得有些碍眼,刚要走过去,却被何有为拉住了。 “灵玉贤侄,你看看这食单,方才后厨同我说肘子数量不够,这可怎么是好。”他拿着食单看来看去,怎么看都觉得没什么菜能比得上这道红烧肘子。 灵玉顿住脚步,瞥了一眼单子,开口道:“伯父不用担心,只是差了两份,我立马吩咐人上街采买,定不会耽搁宴席。” 何父眉头舒展,“这就不用愁了,我也没料到,今日来的人这样多。” 瑞秋的满月酒,不单单亲戚朋友都到场,还有许多学生的家长也自发前来贺喜,此刻酒楼大堂座无虚席,热闹得紧。 透过嘈杂的人群,张灵玉再次看向素秋两人的方向时,那里空空如也。 视线在大堂来回逡巡,可是一无所获。 “你在看什么呢?” 素秋走到他旁边,好奇地跟随他的目光在大堂左看右瞅。 “原来你在这里,嗯~”张灵玉沉吟了一阵,还是觉得应该同她说一声。 “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你要走?走去哪里?”素秋挎着空篮子,好奇地歪歪头。 “去东京,京里来信,大伯父缠绵病榻,大夫说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毕竟亲戚一场,我娘说让我去一趟,一则去见见灵秀未来夫婿,二则……奔丧。” 灵玉的大伯父,她是知道的,那个人趁灵玉父亲过世,伙同弟兄欺他们孤儿寡母无根基,侵占了原本属于灵玉的大笔家产。 现下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素秋觉得他一定是亏心事做多了,遭了老天的报应。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来回在路上的时间得一个多月,再加上进京要忙的各项事务,应该赶得及在年前回来。”灵玉像小孩子一样掰着手指头算。 因为他常年住在青水县打理酒楼,总是好几个月不见人。 听到他突然要走的消息,素秋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淡淡嘱咐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记得给我带。” 张灵玉偷瞄素秋一眼,见她没有半点将要离别的忧伤,内心突然有些失望。 随后他猛然一惊,暗恼不已,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张灵玉眯起眼笑道:“好,你就安心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 终于开宴,何父今日红光满面,激动不已,举着酒杯游走于各桌之间,简直比自己成亲那日还要高兴。 席间不时有人举着酒杯同何父道贺,大人们议论着庄稼收成,家长里短,孩子们乐呵呵地谈论着哪道菜好吃。 “谁许你夹这鸡腿吃的?!” 一声惊叫打乱了和谐的气氛,大堂里顿时一片安静。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声音的传来处——女宾首席。 素秋停下手里正在为三丫剥的红鸡蛋,也抬眼看过去。 大伯母苏梅姿一手捏着手帕捂住鼻子,眼里三分心疼,七分不耐地看着身边桌子上掉落的鸡腿。 而在她的上座,何老太佝偻着身子,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恨不得将头伸到桌子底下去。 “大嫂这是做什么,大喜的日子,没得叫亲戚们看好戏。”三婶杨满妹放下筷子,并未起身,声音却很洪亮。 “是啊,不过是一个鸡腿,掉了便掉了。”何母声音弱弱的,给了二丫一个眼神。 二丫会意,捻了桌上的鸡腿,几个大步走到门边,随手将手里的鸡腿丢到大街上。 几条在门口徘徊的狗,立刻便一拥而上抢夺起来。 苏梅姿看到这一幕,脸都黑了。 她双手叉腰,“二弟妹如今可算是发达了,一个鸡腿算什么,不过是喂狗的物什,有本事把老娘接到自己家里头养啊。” 听她挑起这个话头,素秋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说完这话,她施施然往凳子上一坐,继续开口:“这老娘,我也养了好几年了,弟兄几个如今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合该大家轮着照料老娘。” 说完,她见大家没一个出声的,便点名道:“二弟,你说为人子是不是都该赡养双亲?” 何有为被点名,看了何老太一眼,放下酒杯。 “哼,大嫂莫不是在说笑,当初咱们都说好了,我们出钱,你出力,将老娘养在老宅,如今怎可出尔反尔。” “这大喜的日子,你提这出做什么,还不快住嘴。”何有财匆匆走到苏梅姿身边,瞪了她一眼,扯着她的衣袖说。 “呵,真有意思,你个怂包滚一边去。”苏梅姿用力一推,何有财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好险靠在一位宾客身上才没摔倒。 她站起身,将手帕拍在桌子上,“出钱?就你那五两银子够干什么的,况且是五两银子一年,不是一个月。” 说着她看向席间宾客,眼里带了些哀怨,“出于孝道,我硬是养了老娘五六年,天知道我贴补了多少进去。” 第33章 席间闹事 “这老娘是你们弟兄四个的老娘,又不是我苏梅姿的老娘,我凭什么要一直照顾她。”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睁眼看看,如今他们兄弟三个,哪个不是混得风生水起,凭什么我家就得受这老太婆的拖累,什么事也干不成。” …… “对哦,是哦,这是这个理。”人群中不时有人点头应和。 “在乡下,一般是弟兄几个轮流侍奉老父老母的。”一个和苏梅姿玩得不错的妇人说道。 眼见亲戚们都站在了苏梅姿那边,杨满妹扶着桌子站起身,“大嫂,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怎样?” 苏梅姿见终于有人回应她了,立马停止哭诉,“我所求很简单,要么,你们兄弟几个轮流照顾老娘,一家一个月。” 听到这里,何母吓得嘴唇都有些发白,她咬着下唇,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满妹却没在怕的,继续问:“还有呢?” “要么,你们给银子,不光是老娘的赡养费,还有我跟你们大哥照顾老母的工钱。” “你,你要多少?”何母听说还可以给银子,小声出言问道。 苏梅姿等的就是这一刻,心下暗喜,老神在在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腾腾地啜饮了一口。 她伸出一根手指,“现下我想按月结算月钱,就这个数吧。” 何母见状心下松了一口气,“大嫂,这都是小事,你私下同我说也就罢了,何必闹这一出呢?” “一两银子一月,这钱我出了,还辛苦大嫂继续照顾老娘。”怀里的孩子睡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何母轻轻拍着包被。 “呵,一两银子你们打发叫花子呢,我说的是十两,十两银子一个月。” 这话一出口,在座宾客瞬间哗然,何有为皱眉看向何有财。杨满妹直直盯着苏梅姿,眼神好似在看傻子。 何母刚出了月子,头上还包着酱紫色的抹额,她呆坐在苏梅姿对面,气得抱孩子的双手都在颤抖。 素秋将手里剥好的鸡蛋放在三丫手心,走到何母身边,轻声开口,“娘,弟弟饿了,你先带他上楼,楼上有房间可以喂奶。” 何母有些不肯走,眼眸好似带了水汽,素秋叹息一声,抱过小瑞秋,“娘,你相信爹,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吃亏的老实人了。” “嗯。”母女俩对视许久,最终何母还是跟在素秋身后,往楼上走去。 “二弟妹,你怎么说,唉,你别走啊,你不是挺有钱嘛?怎么,舍不得了?”苏梅姿见何母离席,急着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被何有为挡下。 “嘁~”苏梅姿甩甩手帕,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二弟,你说,这事成不成?”苏梅姿抬头看向何有为,语气有些不耐烦,“成,那就给钱,我俩还是把老娘带回老宅好好侍奉,若是不成,今儿个老娘就留在这青宁镇。” “不是我说,十两银子一月,抵得上我们全家一年的收成了,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芳婶子有些看不过去。 “这是咱们老何家的事,你一个外人,轮得到你来管吗?”苏梅姿不客气地反击。 芳婶子正要开口,却被二丫拉住袖子,“婶子别管,她就是个疯子,看我爹教训她。” 沉吟许久,何有为走到何有财身边问道:“大哥,大嫂说的,也是你的意思吗?” “我,不。啊,我的意思是……”何有财下意识反驳,接触到苏梅姿的眼神,嗫嚅着不敢再多说什么。 “好,既然大嫂都这么说了,咱们就把事情说开。” “大嫂想要咱们弟兄几个公平地赡养老娘,那爹娘留下来的财产,是不是也得公平分配?” 大家听说这话,纷纷点头赞同,天底下没那光占便宜不吃亏的好事。 苏梅姿却突然粘毛,“放屁,爹娘留的那点子家产都是留给何有财的,你早就被分出去了,还想要家产,做梦。” “还有你。”苏梅姿指着何有荣,“你是入赘出去的,家产哪有你的份。” “啊这?”众人议论纷纷。 “何大侄媳,你这也太过刻薄了,兄弟要分家产你不给,却要求他们一同赡养老母,还要人家十两银子一个月。”这时村里一个有名望的老人开口说道。 他是何村长生前关系还不错的一位堂兄,实在看不过去这兄弟相争的场面。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不用你来管,您老一边凉快去。”苏梅姿化身喷子,一句话堵得他老脸通红,叹息一声,一甩衣袖重重坐下。 何有为环顾四周,见席间气氛凝重,最终做出让步,“八两银子一年,你愿意养就养,不愿意,把老娘赶出去就是。” 听到这话,何老太诧异地抬头看向何有为,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泪花。 她不敢相信,一向待她最好的二儿子怎么变了样。 她只记得自己的二儿子不管怎样打骂,依旧对她孝顺,这些年也是由于二儿子给的银子,她才能在老宅苟活。 不敢置信,如若二儿子也不再管她,她会变成什么样。 “大嫂,你也该知足了,八两银子可是不少,老娘一年到头吃糠咽菜,是万万花不了那么多银子的。”杨满妹吃饱放下筷子,擦擦嘴说道。 苏梅姿被戳穿,一点也没有脸红,“是啊,你们见天地大鱼大肉,也舍得老娘跟着我们吃糠咽菜。” “我再加二两银子一年,辛苦大嫂好生照料老娘。”一直沉默的何有华开口。 “大嫂这下可否满意,十两银子,家里田地可是一年也出不了这么多收成。”杨满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不行,我要十两银子一月,不然今儿老娘我就留下。”苏梅姿冷着脸坚持。 何有财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我的姑奶奶,差不多了,咱们在家不就是说的十两银子一年嘛。” “去,你懂什么,你看看这酒席,再看看老二一家的做派,十两银子对她们来说算不了什么。” “何伯父,对付这等人,最是不能惯着,不如釜底抽薪。”张灵玉站在何有为身后轻声说道。 何有为听到这话,最终下定决心。 “既然大嫂这般不讲理,那老娘我便不养了,谁爱养谁养,反正这些年该尽的孝道我已尽。”何有为淡定开口。 苏梅姿撇嘴一笑,“好啊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这个罔顾孝道之人,既然这样,我也不养了,告辞!”说罢起身作势要走。 第34章 惊险产子 “哎呀,大嫂,你怎么这就要走了,还未散席呢。” 杨满妹一手扶着肚子,象征性地想伸手拦一拦她,却不想被她狠狠一推,顿时后背磕在桌沿上,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眼看着就要像气球一样倒在地上,众人惊叫着跑过去,已然是来不及了。 何有荣眼睁睁看着她双膝跪地,双手砸向地面,好歹是没磕着肚子。 心下稍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扶起杨满妹。 杨满妹此时已被吓得失了神,呆愣愣地站起身,只觉得身下一热,一股暖流顺着大腿流淌下来。 “血,出血了!”芳婶子最先发现,捂着嘴惊叫起来。 灵玉见场面失控,众人都只顾围着杨满妹,不知所措。眉头一皱,招来两个伙计,“你去找几个人扣下何家大婶子。” “你,赶快上楼去叫素秋下来。” “是。” “是!” 两人领命离开。 方廷玉找了个好位置,一边喝酒一边看戏,见此情景,不免心下担忧,“你说,这会不会出事?” 他侧头问身边的琥珀,琥珀指向楼梯口,“看,素秋姑娘下来了,她来了就没事了,素秋姑娘一向能干。” “呵,你小子,真会拍马屁。”方廷玉笑着用扇子轻拍他的额头。 素秋下楼见这场景,也是吓了一跳,立马冲向人群围着的方向。 “快快快,都散开,这围着不行。”素秋话一出口,二丫三丫和小春花配合着将忧心忡忡的人群散开。 “二丫,你快去叫大夫,哦对,还有稳婆,快去!”二丫一溜烟跑了出去。 “三叔,现在来不及回家了,你赶紧抱着三婶上我住的房间。” 何有荣听她这么说,勉强镇定了心神,想打横抱起杨满妹往后院走,奈何心慌手抖,根本抱不动。 “三弟,我们一起来。”此时顾不得男女大防,何有为兄弟俩,一人抱住腋下,一人抱双腿,吃力地抬着杨满妹往后院走。 混乱间,素秋看向张灵玉,只一个眼神,他便会意,遣了几个女使去听她吩咐。 安顿好杨满妹后,何有为返回大堂,正好和领着大夫稳婆的二丫撞上,给他们指了方向。 此时心乱如麻,他只盼着杨满妹能平安生产。 “各位亲朋好友,今日宴席便到这里了,散了吧。实在不好意思,今日是何某招待不周,等有时间,我定一一上门致歉。” “无妨,今日是被小人搅了局,我们都懂。” “何先生还是先处理自家私事,我等自便便是。” “人命大过天,唉,不知道满妹能否挺过这一关,我们先行回村,便不给你添乱了。” …… 众人十分理解,纷纷拱手作别。 后院。 素秋抱着瑞秋在廊下转圈,何有荣和小春花趴在产房门缝外往里看,房间里时不时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何母望着一盆盆往外端的血水,不由揪紧了衣襟。 “里面怎么样了?”何有为揽过何母的肩膀,发现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心微微有些疼,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我不清楚,但是这血怎么出得这样多,比我生产时多了一倍还不止。”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满妹她,身体一向强健。”没办法,何有为只能这样安慰她。 “满妹,满妹,我的满妹呢?”一道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传来。 众人纷纷回头,看向入口处。 只见老杨头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脚上穿的布鞋都跑掉了一只。 “爷爷,呜呜,爷爷~”小春花再也憋不住了,放声大哭着奔向老杨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杨头抱住齐腰高的小春花,抚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别哭,别哭,好孩子,爷爷来了,你娘会没事的。” 声音带着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颤抖,视线在院子里逡巡一圈,最后定格在素秋身上。 他颤巍巍地走向素秋,问道:“大侄孙女,你跟我说实话,你婶子她到底怎么样了,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吗?她会不会……”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再度哽咽。 “杨爷爷,你放心,三婶身体底子那么好,她会没事的。” 话刚说完,屋里凄厉的惨叫声却戛然而止。众人心跳都不由自主漏了一拍,纷纷靠近房门。 门被拉开,一个女使端了满满一盆血水出来,鲜红的颜色刺激得素秋眼眸生疼,不由得别过头去。 老杨头见了那盆鲜血,只觉得一阵眩晕,险险撑着小春花的肩头才不至于摔倒。 这时候,门内走出一个老大夫,他胡须洁白,但双目清明,炯炯有神。 环视一周后,他看向何有荣,“屋内人是你婆娘?” 何有荣失神一阵后,立马擦掉眼角的泪水,“是,老先生,求您救救她和孩子。” 他摇摇头,“唉,情况不大好,孩子太大了,再加上又是受惊吓过后,强行生产。” 老大夫摇头晃脑说完后,再次看向何有荣,“我且问你,如若情况危急,只能保一个,你是保大还是保小?” 听闻这话,何有荣仿佛心里的一根弦瞬间崩断,他颓然地坐在门口,低垂着头,迟迟不做答。 “保大,我们保大。”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老杨头踉跄着走向门口,眼底满是祈求。 “你呢?”老大夫点头,再次看向何有荣。 何有荣被这声音一惊,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老先生,求您救救我的妻子,我们不能没有她。” “是啊,老先生,您救救满妹吧。”何母苍白着嘴唇出声。 老大夫欣慰地看着这一家人,“既如此,老夫尽力罢,忍冬,速去将我的百年老参取来。” 一名药童领命,匆匆出门。 “老先生,我有一计。”素秋抱着孩子开口。 那老大夫看向素秋,并未觉得意外,他捋了一把雪白的胡须,“你说。” 素秋将孩子交给二丫,走近门口,轻声开口:“若是胎儿太大生不下来,可实行侧切之法,帮助产妇生产,娩出胎儿后再缝合伤口。只要操作得当,便不会危及产妇性命。” 老大夫看了素秋一眼,点点头,“侧切之法这些年民间也有流传,听说效果奇佳,可惜老夫从未施行,不知该如何切。” 素秋踮起脚尖往里面看了一眼,心里有些犹豫,上次凑巧救了何母已是万幸,若是这一次失手…… 第35章 惊险产子2 “哎呀,老先生,胎儿在体内卡着,还不快点做决定,就算最后生出来也已经憋死了。” 这时,房间内传来稳婆焦急的声音。 老大夫迅速回屋,疾步走到床前把脉。 素秋狠咬下唇,也跟着进了产房,准备关门时,何有荣扒住门喊道:“素秋,三叔相信你,你一定要救救你三婶,就算,就算真出什么意外,三叔也不会怪你,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 “好!” “产妇已经脱力了,参片呢,怎么还没到?”老大夫急得跳脚,却也无计可施。 “来了来了,参片来了。”外边一阵喧哗,一药童气喘吁吁地闯进房里。 “呼~”素秋长舒一口气,平复紧张的心情。 含着参片后,杨满妹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看着床边的素秋,立马伸出手紧紧攥住素秋的手,眼角淌下了泪水。 素秋为她将额前打湿的乱发拨开,“三婶,有我在,放心,你只管配合我,一定能平安生下孩子的。” 杨满妹虚弱地点点头,放开她的手。 素秋接过消毒的剪刀,走到床尾。 杨满妹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只是孩子太大,所以一直卡在阴口出不来。 “三婶,放轻松,深吸一口气憋住,不要一直急着往外挤。” 力道一卸,孩子的头立马往里面缩去,素秋看准时机,从旁边剪出一道口子。 杨满妹只觉一阵剧痛袭来,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听到素秋说:“呼气,用力。” 顾不得让人痉挛的痛感,杨满妹再次用力,这回只感觉阻挡的屏障消失了,孩子顺利滑出体外。 心里一放松,她再也坚持不住,痛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就是稳婆的了,她熟练地擦拭血水,将孩子用布包裹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迟疑地抱着孩子凑到素秋面前,“你看这孩子怎么脸色发紫,唉,怕是不成了。” 素秋方才只顾着看三婶的情况,没顾得上孩子,这时候才惊觉,这孩子出生至今还没发出哭声。 她将孩子抱在怀里,只见襁褓里小小的孩子好似没有了生息一般。 赶紧解开包被,她焦急地将双耳贴在孩子胸口,幸好还能感受到微弱的心跳。 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她倒提着孩子的双脚,“啪啪”用力几个巴掌打下去。 一旁的稳婆急了,伸手想去夺过孩子,“你这人怎么这样,别是糊涂了,孩子都没了,还这样糟蹋她。” 素秋背过身子,继续拍打孩子的屁股,直到孩子的屁股被她打得通红,她都准备放弃了。 一声洪亮的声音在产房里响起,长舒一口气,素秋将孩子交给等在一旁的女使。 “婆婆,现在孩子没事了,麻烦您帮三婶处理一下伤口。” 稳婆从震惊中回过神,可是当转身面对产妇血淋淋的伤口,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素秋。 素秋也不敢多看,她吩咐道:“辛苦您拿一根缝衣针,像缝衣服一样将三婶的伤口缝合起来。” “啊,这?”稳婆颤抖着双手,迟疑着不知该怎么下手。 “婆婆,您信我的,就像缝衣服那样缝,她现在晕过去了,不会喊疼的。”素秋将准备好的针线递给稳婆。 尽管为难,稳婆还是颤抖着手将伤口缝了起来,面对还在不停淌血的伤口,她问道:“这,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先生,我三婶还在流血,麻烦您开些止血的药来。” “已经开了葆宫止血散,不过熬药需费些时间,我来给产妇试试针灸止血。” “原来您还会针灸呢?”素秋还是第一次见会针灸的古人,不免有些好奇。 “哪里的话,针灸乃中医必修之道,老夫岂有不会的道理。” 针灸果然还是有些用处的,老大夫几针下去,下身的血已经慢慢变少,素秋一面观看他施针,一面掀开棉被查看伤情。 “哇!老先生,您真是再世华佗,血竟已经渐渐止住了。”素秋盖好棉被,忍不住向老大夫竖起了大拇指。 老大夫轻舒一口气,用衣袖擦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老了,不用中了,要是速度再快些,还可以施针将血完全止住。” 素秋起身将老大夫扶到桌边坐下,又给他倒了杯茶水,“您先坐着休息会儿,我出去看看。” 外面是一片热闹场景,大人孩子们都围着女使抱着的孩子说个不停。 老杨头一看到素秋出门,赶紧上前问道:“你三婶怎么样了?” “杨爷爷,三婶没事了,只不过痛晕过去了,老先生妙手回春,用针灸帮三婶止住了血,往后注意休息,养好身体就成了。” 老杨头听后松了一口气,朝素秋竖起了大拇指,“是这样吧,我就知道,有素秋你在,满妹她肯定没事的。” 素秋则是有些后怕地捂着胸口,”我也是没办法了,不然我也不敢做,三婶她真的流了好多好多血。“ “大姐姐,大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妹妹和娘亲。”小春花拉着素秋的衣袖小声道谢。 她今日是真的被吓到了,睫毛上还残留着未滚落的泪珠,素秋心疼的抱住她,捏捏她肉乎乎的脸颊。 “这都是大姐姐应该做的,你娘会好起来的,今天你又多了个妹妹,是件喜事。别哭,要高兴呀。” “嗯,我听大姐姐的。”小春花擦干眼泪点头。 “素秋,谢谢你,是你救了满妹。”何母激动地握住素秋的双手。 “娘,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谢的。” 此事告一段落,素秋又想起害三婶差点难产而死的罪魁祸首来,“娘,大伯母呢,是她害了三婶,得让她长长记性。” “唉,我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这个时候,想必她已经回村里了。”何母唉声叹气。 “她没有回村去,此时在酒楼柴房里关着。”张灵玉领着李管事走近后院。 素秋一见到张灵玉就知道了,慌乱之中,也只有他能把握住事情的关键。 “走,我们去看看。”素秋拉着何母就要往柴房走去。 何母却定定立在原地,素秋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我,我就不去了,你,你们去就行了,我去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何母眼神闪躲着。 素秋心里一酸,也不知道她之前被大伯母和何老太欺负成什么样子,现在就连大伯母被关起来了还是这样怕她。 第36章 罪魁祸首 “算了,灵玉,咱们去吧。”素秋理解何母,放了手。 “我也去,去问问那丧良心的毒妇为何要害我的满妹。”老杨头气愤不已,跟在他们身后。 柴房在酒楼大厨房一侧角落里,还未到,便远远听到女人嘶哑的叫骂声。 “呵,酒楼东家就了不起啊,无凭无据,凭什么拿了人关在柴房?” “救命啊,有人动用私刑,违法圈禁了。” “等老娘出去了,要你们好看!” “来人啊,我要报官。” …… 柴房门被打开,里面乱嚎的人突然没了声响,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素秋被逗笑了。 苏梅姿钗环散乱,一身亮眼的玫红色裙装被弄得脏兮兮的。此时住了嘴,像一头戒备的母狼,躲在柴垛后头看向门口的众人。 待看清来人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底气,站直了身子,一步步往门口走来。 “哎哟,这不是素秋大侄女嘛,怎么样是不是来放我出去的。” “我跟你说,这酒楼也忒无法无天了,竟然敢私自将我关在柴房。” “走,跟大伯母去报官,帮我讨回公道。” 听到她这一番话,灵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 “哼~” 苏梅姿双手叉腰,冲灵玉叫骂道:“就是你,是你吩咐人把我关起来的,这会知道怕了吧。跟你说这事要想了结,至少给我五十两银子,不然……” “不然怎样?”张灵玉眼里满是不屑, 苏梅姿正待开口,却被素秋打断,“大伯母,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苏梅姿整理着头上的发钗随口问道。 “你是不是故意推倒三婶的?” “我怎么会故意推倒她,只不过是她没眼色要来拦我,我把她手扫开而已。” 见素秋面色有些难看,她又补充道:“我只是轻轻一扫,再说她也没撞到哪里啊。” “你知不知道,三婶被你害得差点难产而死。” “你胡说,我分明看到了,她只是跪在地上,没有撞到肚子,怎么就成我害的了,你可别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不一定是撞到肚子才会难产,受到惊吓也会导致难产。” “我呸,你们肯定是故意的,想要栽赃陷害我,我告诉你,没门儿!” 说罢,她推开素秋,准备出门。 谁知却被灵玉带来的伙计拦住了,她转身质问道:“什么意思?” 没一个人回答她,只不过门边的老杨头看她的眼神,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是那杨满妹死了?还是孩子没了?”她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问道。 老杨头再也忍不住了,他走进柴房伸手给了苏梅姿一个耳光。 他常年杀猪,手劲一向很大,只一巴掌,苏梅姿嘴角就见了血。 她不敢置信地捂着脸,一个下午的时间没喝水,声音变得十分嘶哑。 “死老头子,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她顾不得体面,欺身上前要跟老杨头拼命,却还是被两个伙计钳制住。 “啪!” 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苏梅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那一瞬间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的火气被彻底点燃。 “啊,死老头,我跟你拼了。”她的力道变得出奇地大,拽住老杨头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 素秋和灵玉面面相觑,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你们愣着干什么,把他们俩分开。”灵玉出声。 两个伙计费了全身的力气,最终才才将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拽开。 老杨头脸上被抓了几道口子,苏梅姿被揍得鼻青脸肿。 “大伯母,不管你这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你都差点害得三婶一尸两命,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重新做人。” “差点,都说了是差点,那就是没事咯。”她看向老杨头,“那贱人又没死,你凭什么打我,我要去报官,告你欺辱妇人。” “好啊,你去报啊,三婶现在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你看报官是抓你还是抓他。” 素秋声音冷冷的,她是真的对这大伯母无语了,都这样了,她还没有丝毫忏悔之心,彻底没救了。 听到这话,苏梅姿哑了火,“你到底想怎样?”她眼神怨毒地看向素秋。 “大伯母,不是我想怎样,而是看三婶要你怎样。” “她……”看着老杨头要杀人的眼神,苏梅姿住了嘴。 “行吧,你带我去你三婶那里,我去给她赔礼道歉,是我不小心扫到她了总可以吧。”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你先跟我来,不知道三婶醒了没有。” “灵玉哥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这儿没什么事,这快到晚饭的点了,你先去忙你的。” “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马上叫伙计通知我。” 灵玉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转身朝后厨的方向走去。 一行三人穿过凉亭,走向后院。 苏梅姿屡次东张西望,似乎是想找机会逃走,老杨头当然不会让他如愿,紧紧跟在她身后,堵住了她的去路。 “嘁,有什么了不起的。”苏梅姿翻了个白眼,倒是老老实实跟在素秋身后。 走到廊下,人都已经散了,许是孩子们饿了,领着去了前边吃饭。 “你先在外面等等,我去看看三婶醒了没有。” 素秋看了老杨头一眼,老杨头会意,就跟在苏梅姿身边,看着她。 推门进屋,何有荣和何母在床边陪着,素秋伸头去看,发现三婶已经醒了。 只是气色不好,嘴唇发白干裂。 “三婶,大伯母来了,她来给你道歉。” 杨满妹还未开口,何母不满地嘀咕:“她来做什么,做了这样的事,还有脸见人,我是一点也不想看见她。” “娘~” “好了,我不说了,你让她进来吧。” 何母面有愠色地将头别过一边,不打算搭理苏梅姿。 素秋再次询问三婶的意见,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出门叫人。 “三弟妹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在气头上,就那么随手一挥,哪里想到发生这等事。” 人还未进屋,苏梅姿尖细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她接着说道:“这也怪你,都大着肚子要生的人了,不知道避着点人,自己站不稳摔了,所以这事真不能怪我。” 第37章 决裂 杨满妹乍听到这番言语,气得接连深呼吸好几口。 强忍着压下心底的愤怒,她看向歪在床边的苏梅姿。 “照你这么说,倒都成了我的过错了,全是我自作自受。”她的声音很小,隐忍着愤怒。 “可不是么,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你现在没事了,孩子也好好的。” “所以你看这天色也晚了,大嫂要赶着回村里头,晚了还得摸黑走夜路,这不安全,你看是不是?” 杨满妹紧紧攥着被褥,压下心里的愤怒,“好,这次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你我两家,从此以后全当是陌路之人。”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你的意思是我是狗了,如此不敬尊长,你……” 话还未说完,床边坐着的何有荣腾地站起身,吓得苏梅姿往后倒退一大步。 “大嫂还是请回吧,恕不远送。”他的声音十分冷漠,看都不惜得看她一眼。 “哼~”苏梅姿想要发火,可是一屋子人都面色不善地看向她,只得强装镇定地哼出声,转头出门。 门口老杨头目光沉沉地,盯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眼看将要走出后院,她定住身形。 “不来往便不来往,好似谁爱和你们来往似的,杨满妹,还有你,姚慧敏,劝你们往后别有求到我门上的时候。” 她放下这一句狠话,不敢回头,小跑着出门。 “咳咳。” 何母拍着杨满妹胸口,安慰道:“满妹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她就是这样的人,别理她就是。” “对对对,既然你醒了,跟爹爹回家去。”老杨头心疼地看着床上虚弱的女儿。 “爹,满妹才刚生产完,这……怎么回?” “怎么回你不会想办法,问我?” 老杨头将心里头憋的火气都撒在了何有荣身上,堵得他嗫嚅着不敢再开口。 静默了一阵子。 “你们都在呢,肚子都饿了吧,快吃饭。”何有为提着一个食盒走进屋里,身后跟着孩子们。 何母担忧地看一眼何有为,眼神示意他看老杨头,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吃。 “呵呵,亲家公饿了吧,这都累了一天了,有什么事吃过饭再说。”何有为将食盒放在桌子上,拉过老杨头坐在桌前。 “是啊,先吃饭,有什么吃过饭再说。”何母打着圆场。 老杨头没有接话,伸头看了看杨满妹,“满妹饿了吧,你要吃什么跟爹说。” 何有为打开食盒,端出最上层的一个碗,“早就准备好了,这是素秋准备的当归红枣鸡蛋,专门给弟妹补身子的。” 老杨头看向那碗,只见碗里散发着阵阵甜香之气,“还是素秋懂得心疼她三婶,比有些男人啊,更有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何有荣一眼,何有荣听后恨不得把头藏在裤裆里。 “好了,我来喂满妹,你们先吃,吃完再想办法带满妹回去。” 何母接过碗,又拿了瓷勺坐在床边。 “这事出突然,总让人反应不过来,也不能全怪三弟,他后来不是也一直陪着弟妹嘛。”何有为一边说,一边拉着何有荣坐在桌边。 二丫懂事地将食盒里的碗碟拿出来,都是酒楼里的招牌菜,有糖醋排骨,八宝鸭,香煎豆腐等等。 本来没什么胃口的老杨头,看过菜色后,不自觉咽了咽唾沫,半推半就地接过饭碗。 三丫和小春花在床尾逗弄刚出生的小娃娃,何母一口一口地喂鸡蛋。 原本以为杨满妹刚生产完,吃不了多少。结果她一口一整个鸡蛋,碗里六个鸡蛋眨眼间吃完。 到最后,自己接过碗,将汤也都喝完才罢休。 “这……吃饱了吗?”何母试探性地提问。 杨满妹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将碗递还给她,“吃,吃饱了,多谢二嫂。我这生了孩子后就觉得饿得心慌,吃了这鸡蛋,可算是好多了。” “娘,妹妹怎么还没张开眼睛呀?”小春花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何母接话,“傻孩子,刚生下来的孩子,哪有那么快睁眼, 少说也要等个三五天。” “是啊,把妹妹抱过来,娘仔细看看。”杨满妹半坐起身子。 “唉,可惜又是个女儿。”何母伸头看了孩子一眼,叹息道。 “女儿有什么不好,你瞧,她多可爱。”杨满妹抱着孩子,倒是满心欢喜,“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只要她平安健康,就好。” “嗯,也是,大不了长大后招婿,一样能传宗接代。”何母赞同道。 “娘,瑞秋饿了。” 素秋抱着孩子在门外转悠,小小的孩子好似有灵性一般,小嘴一直撅着,像是在吸什么。 素秋将食指曲起,伸到他嘴边一试探,便立马被吸住,可是吸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吸出来。 放开素秋的手指,他瘪瘪嘴,好似委屈地要哭出来。 “唉,来了。”听说自己儿子饿了,何母再没心思感慨其他,赶紧起身去喂奶。 饭后,天已经黑透,素秋喊来伙计帮忙,将牛车拉到后院。 “一、二、三,起!” …… 何有为兄弟俩,外加老杨头和大牛,四个人喊着号子,试了两次才勉强将包裹严实的杨满妹抬到牛车上。 众人跟着牛车,从后院卸掉门槛的后门处,直接出去。 素秋返回自己在酒楼的宿舍,此时里面已是面目全非,地上湿乎乎的,床上满是血渍,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 “唉……不管怎样,还是得收拾干净了。”素秋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提了一桶水进屋,开始打扫。 床上的床垫被褥全都不能用看了,甚至蚊帐上都满是血渍。 她刚将蚊帐卸下来,便听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抬头看去,却见是两个相熟的女使。 “你们怎么来了?”素秋感到有些意外。 “东家说,你房间肯定很乱,一个人收拾不了,让咱们俩来帮忙。”年龄大点的女使笑着开口,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这,怎么好麻烦你们,荷香姐姐,梨香妹妹,这本来就是我家的私事,还冒昧地借用了酒楼的地方。”素秋脸红红的,将帐子取下,丢在一边。 第38章 何老太的去处 “不麻烦,而且是东家特意吩咐的,咱们不敢不从。”梨香撸起袖子,一边说,一边将自带的抹布丢进水桶。 “是啊,再说我们也很愿意帮忙,素秋你真厉害,要不是你,可能就真出人命了。”荷香走到床边,帮她将染血的被褥抽出来。 几人有说有笑,不到一个时辰,就将房间里收拾干净了。要不是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没人能猜到,这房间之前经历了什么。 “这被子染了血,我带回去试试看能不能洗干净了。”其实素秋心里很想将这一堆充斥血腥味的被褥丢掉的。 可是这也不是自个儿的东西,万一人家还要呢。 梨香挽住素秋的胳膊,“哎呀,这些就不要了,我们来时东家特意吩咐了,房里的东西该扔就扔,该换就换。” “是吗?”素秋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改明儿我去库房里看看,再准备一套新的被褥给你铺上。”荷香晃晃手里黄澄澄的库房钥匙。 “对呀对呀,荷香姐姐别忘了还有新的帐子。”梨香补充。 “好了,天色不早了,知道你要赶着回家,咱们就不拦你在这儿睡了。”荷香拉过梨香。 “你等等,我们去帮你点着灯笼。”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远。 素秋特意打开窗户,将房门带上,慢悠悠地往大堂走去。 “嗯?灵玉哥哥,你怎么还没回去?”大堂里只留了几盏油灯,灵玉拿了一卷书靠坐在前台桌边。 “都收拾好了?” “嗯。”素秋点头。 两人对视良久,门口的风吹进酒楼,灯光微微摇曳着,险些熄灭,灵玉用手里书挡住风。 “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启程。” “怎么这么突然?” “京中飞鸽传书,大伯已在弥留之际,不得已提前出发。” “明早什么时辰出发?我送送你。”一时哑然,素秋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用,我……” “素秋,灯笼来了,天太黑了,要不要我送送你?”荷香手里拎着一个方形灯笼走进大堂,看清眼前人后,愣了一瞬,“东家,你还没走啊?” “嗯。”灵玉又恢复冷酷模样。 他放下手里书本,起身接过灯笼,“我送你一程。” “哦。”素秋跟在他身后。 “往后我不在,你有事可以找阿雅,她在青水县替我管理酒楼,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嗯,知道了。”虽然素秋觉得肯定不会有什么事要帮忙,但还是乖顺地应下。 “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写信给我吗?”张灵玉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额,信是可以写,但是我要寄到哪里呢?” “瞧我这记性,我说,你记一下。” “嗯。” “东京,汴河大街,旧宋门西边,张宅。” “嗯,我记下了。” 张灵玉又慢慢解释道:“这里是我父亲生前为我置办的一处宅子,我回京大概率还是会住在这里。” “即便不住这里,我也会知会一声,有了我的信,他们会派人给我送来。” “好。”素秋从善如流。 两边店铺的灯笼,将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映照得隐隐绰绰。 复又前行了一段路程,眼看转过街角,就要到思德小学门口了。 素秋加快脚步,与灵玉并肩缓行,“古代,哦不,此去路途遥远,听说路上时常有山匪盗贼,你千万要注意安全。” “要是运气不好,真遇上抢劫的了,你要记住,生命无价,比任何财物都要重要。” “呵呵。”灵玉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轻笑出声,“哪有那么多山贼,再说我跟李叔都是练过武的人。这次为了安全,李叔还特意请了镖局同行,山贼遇到我们,都得绕道走。” “这样最好!”素秋本想劝他不要太过自信,乍一抬头,瞧见少年眸中的光亮,一时失了神,不忍再开口。 第二日,何母坐在床边出神,手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推着摇篮。 何有为端着一碗鸡蛋羹上楼,见她如此便问道:“想什么这么认真,我上楼这么大动静你都没发现。” “哦,我在想你娘,昨日发生那么大的事,最后大嫂一个人离开,她怎么样了?” 何有为听她这么说,感到有些意外,“她以前那么对你,你还有心替她着想?” “那毕竟是你的亲娘,以前她纵有千般不对,现在也不过是个可怜的老人。”何母接过鸡蛋羹。 “你放心好了,昨天出事后,四弟把她带走了。” “有华?” “嗯,我想以他的性子,绝对会好好照料老娘的。” “那就好,对了,咱们还是按以前的,每年五两银子,既然有华照顾她了,银子便给有华。” “好,都听你的。” 何母吃了几口鸡蛋羹,似是想到什么,皱着眉头说:“这也不妥。” 何有为推摇篮的手一顿,问道:“怎么了?还有哪里不妥?” “有华也照顾不了多久,再说,等过些时候,婚期定了下来,他是去做上门女婿的,总不好带个累赘吧。” 听她这么一说,何有为也觉得有道理,但自己是绝对不会把老娘接过来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还是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何有为拍拍她的手,“大不了到时候将她送回去,就算大嫂不肯照顾老娘,大哥也不会真的把老娘赶出去的。” 成衣铺子,何有华的住处。 何有华住的房间原本不大,为了何老太能有地方睡,他将屋里的桌椅都挪了出去,搭了个简易的木床。 中间用帘子隔开,何老太躺在他的床上。 这天晌午,何有华照例拎着食盒回房,“娘,今天我买了烧鸡,你可得多吃点。” “烧鸡,我要吃烧鸡。”何老太听到烧鸡,便立马从床上起身,口水顺着嘴角流淌。 何有华无奈将食盒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出门拧了帕子来帮她擦脸和手。 何老太将乱糟糟的头发拨开,双手抓起整只烧鸡,张嘴就啃。 何有华见此有些无奈,为了去买烧鸡,他中午也没吃饭,本想着一起吃点,如今看来是不成了。 “娘,你慢些吃,没人跟你抢,这烧鸡都是你的。” 何老太没搭理他,自顾自吃着烧鸡,满嘴流油。 何有华叹了口气,从食盒下层拿出米饭,倒了些茶水泡开,将就着吃了大半碗。 第39章 喂奶 再看一眼自己的床铺,这才几天,已经被睡得像猪窝一样。乱糟糟的,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没办法,谁叫她是自己亲娘呢。 可是,他想起杨淑云,那个温柔恬静的姑娘,心中一股暖流涌过,同时又感到有些辛酸。 若是入赘杨家,肯定不能带着老娘。到时候,她还不是得回青山村,跟着大嫂过饥一顿饱一顿的苦日子。 想到这里,他便包容了自家老娘的脏乱臭。 杨满妹家的猪肉铺子。 尽管这些天生意很好,猪肉铺子还是每天只杀一头猪,何有荣一个人在肉摊子前忙碌,太阳刚升起没多久肉便卖完了。 “有荣,有荣!快来!”后院传来老杨头嘶哑浑厚的声音。 “唉,来了。” 何有荣顾不得打水清洗案板,脚步匆匆走向后院。 屋里飘散着一股中药味,老杨头抱着哭得脸通红的婴儿显得手足无措。 “满妹要出恭,你快去搀着点。”眼见何有荣进屋,他赶紧抱着孩子闪出屋子,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一刻钟后,何有荣打开房门,忧愁地看向犹在啼哭的孩子问道:“爹,这孩子怎么还在哭。” “废话,肯定得哭,这都一天一夜没吃了。”老杨头急得直跺脚。 “啊?”何有荣早早起床杀猪卖肉,没想到这一层,听他这么一说,也急得团团转。 “满妹现在还没奶水吗?” 老杨头点头。 “要不,要不我去买一头下奶的母羊回来,孩子没得吃可怎么好。”何有荣急中生智。 “那还不快去,哎哟哟,我的宝,别哭了,一会儿就有得吃了,一会儿就有得吃了,一会儿……”老杨头轻拍着襁褓,好似唱摇篮曲一般哄着怀里的孩子。 何有荣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便牵回一头灰白色的羊。 老杨头眯眼看去,只见羊肚子下胀鼓鼓的,便知晓这正是一头下奶的好羊。 见怀里孩子哭了差不多一天,小小的嘴唇已经胀紫,忙将让何有荣挤了一碗羊奶来先喂着。 用小木勺舀了一勺温热的羊奶放到孩子嘴边,正在啼哭的婴儿立马止住哭声,闭着眼吮吸奶水。 “唉,好,好孩子,多吃点。”老杨头见孩子肯吃奶,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何有荣见孩子的口粮问题解决,不觉也松了口气。将羊拴好,他进屋去看满妹。 杨满妹此时正一脸内疚地靠坐在床头,见何有荣进屋,她希冀地问道:“怎么样了?孩子是不是吃上了?都怪我,这次怎么就没有奶水。” 她懊恼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两坨肉。 “这怎么能怪你呢,说不定只是因为孩子早产,过几天就有了。”何有荣安慰道,“我买了头下奶的羊回来,孩子现在在吃羊奶,那小嘴吸的,可有劲了。” 杨满妹听后,渐渐舒展了眉头。 “哎呀,这,这是怎么了?”才安静不到一瞬,门口传来老杨头的惊呼声。 接着他迅速将孩子抱到床边,“满妹,你看看,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定睛一看,孩子领口处,已然被奶水濡湿了大片。 只听老杨头说道:“这孩子可愿意喝奶了,眼见着大半碗羊奶都下了肚,我还高兴呢。没成想,一下子竟全喷了出来。” 何有荣接过孩子,动作利索地翻出干净的小衣包被,帮孩子换上。 杨满妹看着小小的婴儿,可怜巴巴地包在襁褓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满妹,先别哭,肯定还有办法的。”何有荣安慰。 “对啊,这可是在月子里,别哭,哭了会落下病根的。”老杨头抓了抓花白的头发。 这时候,压根没吃饱的小小婴儿又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惊天动地。 哭声折磨着屋里的三个大人,正在一筹莫展之际,何有荣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两人齐齐看向何有荣。 “二嫂不是才生完孩子吗,她那里肯定有奶水,我先抱孩子过去,求她给孩子喂点奶。” 听她这么一说,杨满妹也舒了一口气,嗔怪道:“怎么现在才想到,瞧把孩子给饿的。” 老杨头叮嘱道:“快,给孩子多穿些,家里的事你先不用管,先喂饱孩子要紧。” “唉~” “等等,你二嫂和素秋昨日帮了咱们大忙,今日又有求于人,你别空着手去。” 趁何有荣给孩子包裹衣裳的空档,老杨头迅速出门,取了两条火腿,又包了一包碎银子。 “这谢礼是必须要给的,拿着,这还有十两银子,务必让有为收下。” “这,我二哥不会收的?”何有荣为难地看向杨满妹。 老杨头看不了他那磨唧唧的样,“算了,我同你一道去。” 何有荣再次看向杨满妹,杨满妹笑着点头应允。 爷俩几乎一路小跑着来到思德小学,见前头何有为领着孩子们在读书,又匆匆绕到后门。 小瑞秋刚刚睡下,二牛领着两人上楼时,何母正准备躺下休息会儿。 “怎么了这是?”何母诧异地看向何有荣怀里的孩子,问道:“可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不,不是。”何有荣将孩子递给何母,“满妹她刚生产完,谁知竟没有奶水可喂,一直饿到现在。” 何母掀开包被一角,只见小小的婴儿此时闭眼睡着,嘴唇发紫,微微哆嗦着。 “可怜见的,你们怎么不早点来,瞧把孩子给饿的。”何母二话不说,将房门一关,转身喂奶去了。 “这?”老杨头和何有荣两人面面相觑,愣在门外,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直到何有为上楼,老杨头才想起此行的目的。 “有为啊,这你得收下,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老杨。”老杨头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将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塞。 何有为哪里好收他的东西,不住地推辞,“都是一家人,肯定得帮忙,怎么好收您老的东西呢?” 他求救似的看向何有荣。 谁知何有荣帮着老杨头,他劝道:“二哥,你就收下吧,这不仅是爹的意思,也是我和满妹的意思。” “对啊,这回要不是有你们帮忙,满妹凶多吉少,我老杨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老杨头见他不肯收,将手里东西放下,转身利落地下了楼。 何有为看向何有荣,正要说什么,楼下传来老杨头中气十足的声音。 “待会儿孩子吃饱了抱回来,你要是敢把东西带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好吧,这下什么都不用说了,兄弟俩无奈扶额。 第40章 小秋花 一个月后。 素秋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心里好像压着什么重要的事。 小秋花的满月酒依旧设在兴隆酒楼,人不多,但是依旧十分热闹。 何母和杨满妹两人抱着孩子坐在二楼包间,妯娌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 “你看看这孩子,长得真水灵,和春花那时候一样可爱。”何母对杨满妹怀里的胖娃娃喜欢得紧,见一次夸一次。 杨满妹紧了紧女儿的衣裳,“这得感谢你们家素秋,要不是她给我寻摸那什么通奶的方子,我可没那么多奶水喂她。” “也对。”何母深有所感,杨满妹没奶的那几天,这孩子放她那里喂,吃得那叫一个多,害得瑞秋都没吃上几口奶,晚上饿得哇哇哭。 “所以啊,咱们就叫秋花,小秋花,咱们得记着你素秋姐姐的恩情哦。”杨满妹摇着拨浪鼓哄孩子。 何母客套道:“都是一家人,这是应该的。” “这回你真没请大哥一家?”何母伸头往外看着来往宾客。 “我又不是那种烂好人,她都想要我和孩子的命了,我怎么可能还跟那种人来往。”杨满妹嗤声道。 “也好,正好我也不想见着她。” “唉,你看,淑云堂妹来了。”杨满妹示意何母往外看,自己则起身开门。 “淑云啊,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觉着你比之前更漂亮了。”杨满妹笑着打招呼。 杨淑云红着脸,身边的王氏接过小秋花,“哎哟,伯姥姥看看,真好看。” 看向杨满妹时,眼神里透露着些心疼,“听说你这回差点没命?这是怎么回事,我刚好领着淑云回我娘家了,也没来得及来看看你。” 杨满妹笑容里带了些苦涩,“那些事都过去了,咱就不提了,左右现在我和孩子都好好的。” “对,不提了。”说罢,她扬着脖子左看右看。 杨满妹揶揄地看向杨淑云,“怎么了,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哎呀,堂姐~”杨淑云羞红了双颊。 王氏则不客气地拉着杨满妹的胳膊问道:“怎么不见你那四弟?” “噢,他如今领着老娘,估摸得晚些时候才到。”杨满妹答。 “什么?老娘!这是怎么一回事?”王氏闻言瞪大了双眼。 杨满妹就将那日起的纷争,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她补充道:“有华从小就是个孝顺孩子,不忍老娘再受那刻薄大嫂的磋磨,便独自领着老娘过活。” 王氏却是越往下听,脸越黑,“弟兄四个?轮得到他老幺来照料老母?” “虽说话是这么说,那大哥大嫂不愿意照料,二哥和咱们家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不成,这可不成。”王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要入赘,怎么着也不能带着他老娘吧。” “不会的,只是现在暂时领着老娘,等他和淑云的婚事定下来,再把老娘送回青山村去就是了。” “有你说得这么简单?”王氏狐疑地看着杨满妹。 杨满妹拍拍胸脯打包票,“绝对的,有华虽说孝顺,但也不是那愚孝之人。” “最好是这样。”王氏面色还是有些不悦,将秋花递还给杨满妹,兀自找亲戚寒暄去了。 杨淑云还想向堂姐打听情况,却被王氏一把拉开。 正失落间,自楼梯口上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有华今日着了一件靛蓝色褙子,内搭浅色束腰长褂,墨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用与外衣同色的发带绑了。 显得整个人长身玉立,越发精神抖擞。 视线不由自主追随着他,杨淑云渐渐红了脸颊。 “看什么看,我且去问问他,若是他执意照料他老娘,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王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瞧见了刚上楼的何有华。 何有华走上二楼,转身去扶跟在身后慢慢爬楼梯的何老太。 “有华啊,有些日子没见,你如今瞧着是越发英俊了,也越发长本事了。”王氏皮笑肉不笑地上前打招呼。 何有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嘲讽,手一顿,忙躬身作揖,“伯母安好。” 王氏没有回应,而是靠在木扶手往下看,“那便是你老娘?听说她如今跟着你在铺子里过活?” 何有华总算是明白她为何说话这般阴阳怪气了,他复又行了一礼,“伯母放心,晚辈只是暂时照料老娘一阵子,等到婚期一定,大哥大嫂会来接她回村的。” “哼,最好是这样。”王氏又瞧了何老太一眼,连个招呼都没打,转身就走了。 显然,平日里没少听杨满妹说起,这何老太的“英雄”事迹。 何老太自然听出了王氏话里的意思,她用悲怆的眼神看了何有华许久,“过几日,送我回村。” 何有华脸羞得通红,“娘,她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毕竟是入赘的。” “唉,我都懂,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娘……” “你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为了确保满月酒的顺利进行,素秋今日一早便跟着黄掌勺在后厨忙碌。 正在池子边清点酒席需要用的鱼,没料到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素秋妹妹,师傅。” 她转过身,身后不远处站着她熟悉的一男一女。 男的是文斌,他在青水县做掌勺,已经大半年没回来过。略显稚嫩的脸上带了些许成熟的气质,深色的头巾戴在头上,好似故意装深沉的大人。 女的是阿雅,她打扮得像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剪裁合身的藕粉色丝质衣服,完全突显出她落落大方的气质。 “你们怎么回来了?”素秋惊喜出声,将抄网搁在池边,迎了上去。 只是两人脸上并未见多少喜色,阿雅纠结着眉头,“东家给你回信了吗?” “什么?没这么快吧。”素秋回想自己前几日才寄出的信,觉得有些纳闷。 “按理说,东家半月前就该到了,他说到了东京会传信回来。可是这都等了半个月了,还是没有一丁点儿消息。” 阿雅抓着素秋的衣袖,眼里的担忧浓得好似化不开。 第41章 灵玉失联 “对啊,师傅,我昨日特意去天门镖局打听情况,得知他们派去押镖的四个高手全部失了联系。”文斌上前一步说道。 “什么!”开始素秋还没怎么在意,以为只是路途遥远,传信不便。 听到文斌这个消息,她心里才开始有些慌乱。 “这可怎么办?”素秋心里乱成一团,无意识地转圈圈。 “为今之计,是先同东京那边取得联系,看东家到底到了没有,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阿雅冷静了下来,开始出谋划策。 “与那边联系,李叔最是熟悉,可惜他也跟着去了东京。”素秋皱着眉头思索。 “对了,我去找灵秀。”素秋一边说着,提了裙摆便往外跑。 张宅的门房认识素秋,说明来意后,没过多一会儿,素秋便被请进了屋。 在花厅等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看到灵秀搀扶着一位略显富态的华贵妇人走进花厅。 灵秀朝素秋点了点头,径直扶着妇人走向主位坐下。 “伯母安好。”这便是灵秀的母亲了,之前素秋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不等那妇人开口,灵秀便率先开口,“你是说你有了灵玉哥的消息,是吗?” 素秋看她与那妇人一脸希冀的模样,便知道这边同样没有灵玉的消息,顿时心凉了半截。 她点点头,“但是不是什么好消息。” 坐在主位上的妇人迫不及待开口询问,“什么消息,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快些说出来。” 见她焦急的模样,素秋言简意赅地说道:“今日文斌从青水县赶来,说是天门镖局派去护送东家的四个高手全部失去了联系。” “什么?”仿佛心里的一根弦瞬间崩断,妇人颓然地靠坐在椅背上。 灵秀叹了口气,“唉,我娘半月前就开始往京里写家书,可是一封回信都没收到。” “这些她日子还总说眼皮跳得厉害,我们都不敢往那方面想,只当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说着说着,灵秀的眼泪不争气地滑落。 素秋赶紧握住她的双手安慰,“不会出事的,他跟李叔都是练过武的人,哪里会那么容易就出事。” “伯母,除了书信,您还有别的法子可以快速同京里联络上吗?”素秋问道。 可她似乎是太过伤心了,一只手颤抖地拿着茶盏,嘴里重复,“联络,联络……” “额~伯母,在这个时代,最快的无非飞鸽传书了。” “您这里还有饲养的传书飞鸽吗?最起码要快速同东京那边联系上,确认东家是到东京出了什么事,还是在路上出事。” “对对对,灵秀,你去放鸽子,家里还有两只信鸽,都放出去。” 灵秀闻言招来一个穿碧绿色衣裙的丫鬟,小声吩咐了几句便回道:“娘,都安排好了,杏儿去放信鸽了。” 听闻真有信鸽联络,素秋心里松了口气,“如此,便也只有等消息了,酒楼那边我还有事要忙。” “好,素秋妹妹,你先回酒楼去。家里有我,等有了回信,我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你。” “好,那伯母,灵秀姐,我先走了。”素秋朝妇人福了福,转身朝门外跑去。 回到酒楼时,已经开席,方才上楼,便被眼尖的杨满妹瞧见了。 “你们看,素秋回来了,我就说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无故缺席。” “快,来三婶这,坐三婶边上。”杨满妹起身将素秋拉到自己身边。 “快快快,先吃点菜,饿了吧。今日的芋头蒸排骨当真好吃,听说是你前些日子开创的新菜式。”杨满妹不住往素秋面前的碗里夹菜。 素秋还在想灵玉的下落,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碗里已经被堆得像座小山一样了。 “三婶,够了,您先自己吃,我碗里装不下了。”素秋无奈地推开杨满妹正要往自己碗里装菜的筷子。 “好好好,多吃点,想吃什么自己夹,别跟三婶客气。”想必是看出素秋心里有事,杨满妹愣了一下说道。 “好。”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可是素秋却味同嚼蜡一般,她机械性地往嘴里塞菜,一边嚼一边想灵玉可能的下落。 第一种,他可能遇到了十分蛮横的山匪,那群山匪杀人越货,将一队人都杀害了。 第二种,路上遇到诸如山体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灾害,他们被堵在半路上,无法同外界传递消息。 第三种,他们已经平安到达东京,只不过被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暂时忘记了写信回来。 第四种,听说山里有老虎黑熊,他们遇到野兽袭击,被野兽填了肚子。 …… 越想越可怕,素秋强行拉回心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冷吗?”杨满妹发现她的不对经,伸手覆向她的额头,随即狐疑地贴贴自己的额头,嘟囔道:“没生病啊。” “素秋,你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心不在焉的。”何母担忧地问道。 素秋看了她们一眼,“娘,三婶,我没事。吃饱了,我下去走走。” 几人面面相觑。 “没事,你们先吃着,我下去看看。”何母笑着打圆场。 酒楼后院的凉亭里,素秋靠坐在柱子边,目光忧愁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过了一小会儿,她颓然地叹了口气,“这又不是现代,没有手机电话,遇事只能靠写信,靠等。” 素秋头一次想回到现代,对古代这通信闭塞的时代感到无助和绝望,这要是在现代,不过是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 “素秋,你一个人在想什么?跟娘说说。”何母坐在石凳上,小声询问。 素秋转身,见是何母,虽然知道她也不可能有办法解决,还是决定将事实告诉她。 “娘,灵玉哥哥可能在去东京的路上出意外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仔细同我说说看。”何母有些吃惊,吃惊过后想赶快弄清楚事情原委。 素秋将今日的事又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的猜想,“我觉得他平安到达东京的可能性不大,以他的性子,不管是再忙的事,都会先给家里写信报平安。” “娘,你说山匪抢劫了银钱,还会伤人吗?”素秋问道。 何母看了素秋一眼,走到她身边抱住她,一下一下地摸着她柔软的发丝。 第42章 灵玉失联2 “虽然我很想说些好听的安慰你,但是,一般遇到山匪,他们不会光抢劫财物,为了防止人回去报官,通常都会杀人灭口。” 何母感觉到素秋的身体在听到“杀人灭口”时,打了个冷战,叹息一声,她抱紧了怀里的女孩。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你不是说灵玉和李管事都练过武吗?若是有自保的本事,也还是可以逃掉的。” “何婶子安好。”此时身后响起了阿雅的声音。 “阿雅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婶娘都快认不出你了。”何母细细打量阿雅,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伯母谬赞了,我找素秋有些事。” 不用问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何母自觉地放开了素秋,“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何母还未走远,阿雅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了?” 素秋苦笑了一下,“灵秀和伯母那边也一样没有消息,不过已经放了信鸽回京,大概过两日会有消息传来。” 阿雅靠坐在素秋身边,身上散发出好闻的馨香,素秋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什么香味,真好闻。” ”不过是一些用花瓣做的香包,我将它放在衣橱里,这样我穿的衣服都会有这种香味了。”谈到香味,阿雅恢复了一些活力。 “你还回青水县吗?”素秋问道。 “不了,酒楼现在生意不大景气,那边我都交代好了。这几日我就住在这边酒楼里,你有了消息记得随时通知我。” “你说,从这里到东京,最快几天能到?”素秋问道。 “最快,骑马日夜赶路的话,大概十天。”阿雅回道,突然反应过来,她站直了身子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该不会……” 素秋点头,“等信鸽的消息一到,若是他们没到东京,我打算沿路去找找。” “你可知道这一路的凶险?你孤单单一个女子,在那些匪徒眼里,简直与肥羊无异。”阿雅摇晃着素秋的肩膀。 “我知道,这不是最坏的打算嘛,我就问问。”觉得被摇晃得头晕,素秋挡开她的手。 谁知阿雅复又坐在她身侧,笑着说道:“你启程提前一日告诉我,我好收拾东西。” 素秋诧异地看向她,见她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问道:“你不是说路途凶险吗?” “没办法咯,你都准备要去了,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阿雅~”素秋感激地抱住她。 两天后,依旧是在兴隆酒楼后院凉亭里。 素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灵秀今早派来小厮和我说了,东京那边打听了一天,没有灵玉进城的消息。” “这么看来,东家是在半路上出事了,以至于现在还没到东京。”文斌一拳砸在石桌上。 阿雅看向素秋,“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出发?你们要去哪里?”文斌一头雾水地看向阿雅。 阿雅捂嘴笑道:“哦,忘了和你说了,我们打算沿路去寻找东家。” “不行。”文斌坚定地否认道:“这太危险了,况且你们两个女子。” 素秋手指摆弄着胸前的发丝,“不管你怎么说,我们已经决定了。”她看向阿雅,“收拾东西,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唉?你们,不行。”文斌急得跳脚,却也无计可施。 微风拂过,枯黄的落叶纷乱地飘入凉亭,文斌双手握拳砸在石桌上。 “成吧,我陪你们一起去。” “好文斌,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阿雅眨眨眼。 “没办法了,你们俩上路,我实在不放心。”文斌无奈摆手。 “就这么定了,文斌,趁现在时候还早,你先去准备,咱们明日用过早食便出发。”素秋拍案定下。 当日夜晚,素秋找出一块灰扑扑的大布,铺在床上,学着古人出远门的样子打包包袱。 衣裳,鞋袜,碗筷,一些肉干和点心,还有路上可能要用到的盐,辣椒粉等。 二丫三丫趴在一旁的木床上,好奇地看着素秋在房里转来转去。 终是二丫忍不住开口:“大姐姐,你收拾包袱做什么?是准备要出远门吗?” 三丫附和道:“对呀,大姐姐,你又准备去青水县吗?” 素秋一面收拾,头脑一面飞速运转,不知该找什么合适的理由来跟何父何母告别。 真实理由她是绝对绝对不敢说的,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他们不会允许自己单独去那么远的地方。 听到三丫的提问,她眼睛一亮,将布包袱收拢,利索地打结。 素秋笑眯眯地捧起三丫圆嘟嘟的脸蛋,“对呀,大姐姐有事要去一趟青水县,过些日子就回来,你在家要好好听爹和娘亲的话哟。” 因为这几年,素秋偶尔也会独自去往青水县,三丫没有半点怀疑。 三丫乖巧地点头,“三丫本来就很听话,不用大姐姐特意说,哼~” 说完,她傲娇地翻过身,把被子拉到脖子下,乖乖闭上了眼睛。 二丫再一次看了那比寻常大上一倍不止的包袱,狐疑地眨眨眼,“大姐姐,你怎么收拾那么多东西,这次是要去很久吗?” 素秋咳嗽了一声,“对呀,灵玉哥哥不是失联了嘛,阿雅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我同她一起去青水县打理酒楼。所以,这一次要去得久一点。” 一提到灵玉,二丫长叹了一口气,“大姐姐,你说灵玉哥哥这次能平安回来吗?” “肯定能的,他那么厉害一个人,一定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的。”素秋用力点头,“所以,在他回来之前,我要帮他守好酒楼。” “哦。”二丫没再多说什么,她拉了拉被子,“大姐姐,很晚了,你收拾完了便熄灯睡下吧。” 熄了灯,素秋睁着眼睛,仔细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屋里,一切都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廓。 思索了大半夜,一直到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她才抵挡不住睡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因为想着事,素秋突然惊醒。 在看到还睡得香甜的两个妹妹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她俩还没醒,说明时候还早,最多不超过早上六点。 轻手轻脚地起床,她从枕头底下拿出准备好的钱袋子,一共有三个。 其中一个缝了防水层,装了大包她惯常用的调料等物,其他两个装的都是银票和银子铜板等。 第43章 出发 想了想,保险起见,她将装了碎银子和铜板的钱袋子挂在腰间。 另一个装了一张五十两并两张十两银子的银票,则是贴身放在里衣的小兜兜里面。 拎着超大行李包,她咬牙蹑手蹑脚地下楼。 把大包袱藏在门后,她朝厨房走去。 “爹,早。” 来到厨房,果然看见早起的何父,她笑着打招呼。 何有为皱眉看着出现在厨房门口的大女儿,“你素日里爱睡懒觉,今日没什么旁的事,怎么起这么早?” “嘿嘿。”素秋尴尬地解释,“爹,我打算出一趟门。” “又去青水县?” “嗯,灵玉哥哥没了音讯,阿雅要我过去帮忙。” 听她这么说,何有为深深叹了口气,“你也别太过担心,他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归来的。” “我知道,所以我得去帮他看好酒楼。”素秋有些心虚,低头轻声说道。 何有为看了她一眼,只以为她是担忧过甚,便没有多想,只叮嘱道:“注意安全,到了记得写信回来报平安。” “娘那里……” “现在就要走吗?”何有为诧异地问。 见素秋点点头,他沉默地看着灶塘里熊熊燃烧的柴火许久,方才道:“我会跟她说的。” “爹,那我……走了。” “让大牛送你去酒楼,现在天还没怎么亮。” “嗯。” 素秋来到后院柴房,这间屋子之前被她们改成卧室,如今是大牛二牛的住处。 大牛已经起床了,他刚提了一大桶井水准备喂牛。 “大牛哥,麻烦你送我去一下酒楼。” 大牛闻言,放下大木桶,拍拍手问道:“怎地大清早就要去酒楼了?” “我有事。” “好嘞!”大牛二话不说,将外衣的盘扣扣上,打开了后院的院门。 再转身时,见到素秋费力扛着的大包袱,也是吃了一惊。 憨憨的他并没有多想,小跑着上前接过大包袱,轻松往背上一甩。 清早的大街上没什么人,偶尔几只土狗躲在巷口窥视着,两个人走着倒也不怕,没多久便到了酒楼。 酒楼已经开了门,里面却是黑洞洞的,只有门口的大红灯笼还亮着。 “到了,素秋妹子。”大牛依旧背着大包袱,似是想送到酒楼里面。 “大牛哥,你帮我放门口就成,一会儿我叫人帮我提进去。” “那成,我还得赶回去给大黑牛喂草料,就不陪你了。”大牛惦记着家里的牛,放下包袱,转身就走。 “唉,大牛哥还是这么个急性子。”素秋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小声调侃道。 “师傅,你来了啊。”酒楼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素秋转身,看见哈欠连连的文斌。 “你这是晚上做贼去了吗?怎么这么没精神。”素秋揶揄道。 “还不是你们俩害的,突然间说上京就上京,什么准备都没有,我不得提前想好路线和章程。” “那你想好了吗?” “差不多了,一会跟阿雅会合后,先吃早食,咱们一边吃,一边说。” “我还以为就我起得早,没想到你们更早。”屋里的灯突然亮了,阿雅吹灭手里的火折子,缓步走出大门。 “先进来说吧,这外面怪冷的。”她不自觉搓了搓手臂。 文斌顺手提起素秋准备的大包袱,让她在柜台处等待。 “素秋啊,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你怎么带这么多行李?”阿雅见了素秋的大包袱,吃惊地问道。 “不多不多,这都是路上要用到的东西。”素秋解释。 大约十五分钟后,两人陆续走进大堂,文斌只拎了一个小小布包,腰间还挂了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把剑。 走在他身后的阿雅,身上则是挂了三个包袱,像企鹅一样摇摆着艰难跨过门槛,素秋见状张大了嘴巴。 “嘿嘿。”阿雅讪笑着,“原本以为不用带多少东西,没想到随便一收拾,差点装不下。” 这时候,门口传来马蹄声。 素秋往外看去,文斌解释:“师傅,我让伙计准备了马车,咱们东西这么多,还是驾马车方便一些。” 他看了看满地的大包袱,有些不满地瞥了瞥阿雅。 阿雅不客气地瞪了回去,“这会儿你嫌弃咱们东西多,到时候要用的时候可别腆着脸来要。” “我原想着骑马可以快些,但是放东西确实有些不方便。文斌,听你的,还是驾马车出发吧。” 获得了素秋的认可,文斌高兴地帮忙搬运包袱。 一行三人来到小摊上,一人点了一碗阳春面加鸡蛋,等面上桌的空档。 文斌正色说道:“我跟镖局的人打听过了,咱们此去东京,便是走的他们常走的一条固定线路。” “什么路线,你问清楚了吗?”素秋问道。 文斌敲敲桌子,答道:“先到徐州城,在那里上船走水路,一路往北到应天府,最后再赶一段路就能进入东京城了。” “啊?”阿雅面露难色,“这听起来还要乘船,那咱们的马车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运河上的船都不是小木筏子,大的比咱们酒楼都大,可以直接驾马车上船。”文斌解释。 “这还差不多,面来了,素秋你先吃。”阿雅将端来的第一碗面推到素秋面前,文斌顺手递给素秋筷子。 吃饱喝足,秋日的金黄色阳光撒向大地,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咱们出发吧。”素秋抓了一把铜板结账,随后率先登上马车。 文斌熟练地赶着马匹,车轮咕噜噜地转着,没过多久便走到了镇外的黄土道上。 秋高气爽,正是适合出游的季节,素秋掀开车帘,郊外的晨风吹在人的脸上,感觉凉丝丝的。 阿雅靠在大包袱上,紧了紧衣服,闭上眼睛休憩。 他们此行的第一站,便是青水县,到达时差不多刚好正午时分。 阿雅嚷嚷着随便吃点东西继续赶路,素秋却不放心兴隆酒楼,她问道:“等我们都走了,这酒楼谁来管事?” “不是还有黄掌勺嘛,我走的时候已经交代过他了。” “黄掌勺毕竟是后厨的管事,前堂跟后厨毕竟是不一样的。我觉得还是再请个稳妥的人管事才好。”素秋沉吟着。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问题是这么匆忙,你要请谁来管事?” “你还记得之前的黄掌柜吗?” “他?”阿雅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不是前些年犯了事,被东家赶出酒楼了吗?” 第44章 同路之人 素秋掀开车帘,“文斌,你这些年跟黄掌柜的还有交集吗?” 文斌勒停了马车,思索了一阵,回道:“老黄掌柜吗?我没与他有过多联系,怎么了?” 素秋将自己的意思说了说,文斌答道:“我知道他住在哪里,可以带你们去。”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这都到晌午了,先吃点东西吧。”素秋咂巴着嘴,有些日子没吃火锅了。 “好,在外面吃,还是回酒楼吃?” “去酒楼吧,咱们中午吃火锅。” 阿雅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闷闷的,似是有些不悦。 “我们此行是为了去救东家,晚一日到达,他便多一分的危险,你们现在还有心情吃火锅吗?” “额,不好意思啊,都怪我,一想到吃的,就忘了这茬。”素秋钻进马车安慰阿雅。 “这样,文斌,一会儿你去路边买些炊饼,咱们路上边走边吃。”素秋吩咐。 “好勒。”文斌十分顺从地打马出发。 先到了黄掌柜家中,他此时正在带小孙子,乐呵呵地给他喂饭。 听到素秋说清楚来意,他放下木碗,眼里泛起担忧之色,“老夫很愿意回去酒楼镇场子,只是你们这……此去恐怕不安全。” “晚辈正有此担心,不知黄掌柜可有何办法?”文斌连忙拱手询问。 黄掌柜看了她们的马车一眼,“既然镖局也有人失联,不如你们还是找镖局合作,一来,他们熟悉路线,路上有照应;二来,他们或多或少有些武力,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或可抵挡一二。” 听到这里,素秋眼睛一亮,“对啊,之前怎么没想到,黄掌柜,还是您老谋深算。” “额~”黄掌柜捋着花白的胡须,这话怎么听着不算是夸奖。 匆匆告别黄掌柜,文斌又将车赶到天门镖局门口。 “哎哟。”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伙计,殷勤地上前帮着牵马,问道:“请问您是要押货啊,还是护送?” “呵,小三子,你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啊?”文斌跳下马车,拍着伙计的肩膀。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文斌大哥,唉,您托我打听的事还没有消息。” 语气顿了顿,他搓搓手道:“不过您也别急,咱们当家正准备派人沿路去寻找呢,想来过不久会有消息传来的。” “哦?我也正打算去找咱们东家,不知你们打算派多少人,什么时候出发?或许可以结伴而行。” 那小三子听他这么一说,面上闪过喜色,“结伴而行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罢了,您同我东家说去吧。” 文斌见他如此,也没再追问,而是将马鞭放下,大步跨进屋里去了。 马车里,素秋面露喜色,“没想到这么凑巧,这么一来,咱们担心的安全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她看向阿雅,却见她还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根本没有听她说话,便凑近问道:“你怎么了?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还有方才在黄掌柜家,你怎么连马车也不愿意下?” 阿雅强颜欢笑,“我只是太担心东家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缺衣少食,真想快点找到她。” 好吧,这么一对比,素秋倒觉得自己有些狼心狗肺了,灵玉哥哥对自己这么好,自己都没怎么关心他的安危。 或许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总觉得他肯定会没事,所以才表现得比较轻松。 没过多久,文斌掀开车帘,走进马车坐下。 阿雅立马看向文斌,问道:“怎么样?商议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看了两人一眼,说道:“里面的覃东家说随时可以安排人出发,只是镖局里的高手都派出去了,剩下的人都资质平平,恐怕很难完成护送找人的任务。” “然后呢?他们不是本来也要去找人的吗?”素秋有些不解,“还是说,他们想趁机讹我们一笔?” 文斌摇摇头,“那位覃东家说,他的儿子学武多年,可以称得上天门镖局第一高手。他才送完一趟镖归来,本来是打算歇息几天再出发找人的。” “如果非要今日就出发,他就得按规矩收押人镖的钱。” 这时,一直不做声的阿雅出声问道:“他要收多少?” “嗯,二十两。” 阿雅松了口气,“才二十两,也不多嘛,这钱我出了,告诉他们马上出发。” 文斌却没有动,淡淡开口,“他说的是二十两,一个人,咱们三个人,得六十两。” 阿雅双手捂嘴,看向素秋,“你说得对,他们就是讹我们。” 素秋想了想,“我去跟那位东家谈谈。” 天门镖局覃东家,人生得牛高马大,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 比起江湖上习武之人的侠气,他的身上更多了些商人的市侩之气。 “师傅,这位便是覃东家了。”文斌介绍道。 素秋点头,朝上座的覃东家略微福了福。 覃东家仔细打量面前的小女孩,面上多了些稀奇之色。 “哈哈哈。”他大笑着问道:“小子,你说这小娘子是你的师傅,我没听错吧。” 文斌拱手,“正是。” 覃东家配合地点头,“你找我是要说什么?” 素秋开门见山,“我想让令公子随我们上京找人。” “哦?这事我已经说清楚了,要么过几日,我们自己去找。要么你们随行,不过要按押送人镖的价格来算。” “我知道,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护送咱家东家这一趟镖,您是否没有完成任务?” 听到这话,覃东家没有做声,面色有些不悦地看着素秋。 “既然任务没有完成,是否要退还上次的镖金?” “现在不过是失去联系,你怎知任务没有完成?我天门镖局,从事押镖二十余年,从未失手过。” “既然如此,那就该快些随我们去找人。” 素秋见他不答话,语气软了几分,“这样吧,只要人找到了,这六十两我愿意出,算是给你们找到人的酬金,而不是护送我们的镖金,怎么样?” 覃东家端起茶杯,思索着没有出声。 “好,爹,我愿意陪他们走这一趟。”门口处走进来一个二十来岁,身着暗红色劲装的削瘦男子。 “可是铭儿,你昨日才刚回,还未好生歇息几日。”覃东家面露担忧。 第45章 覃铭 “不过是找人,又不是押镖,爹你放心,孩儿还受得住。” 素秋转身看向走进屋里的男子,心下却有些狐疑。 凑近文斌小声嘀咕:“这男的豆芽菜似的,仿佛风一吹都能倒下,这就是天门镖局第一高手?” 文斌还未答话,那男子锐利的目光却突然锁定素秋。 “不怪这位小娘子怀疑在下,属实是这些日子奔波在路上,没有好生调养,但在下的武艺……”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视线逡巡一圈,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展示自己的武艺,缓缓拱手道:“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 素秋福了福身,“是我失礼了,不该妄议少东家的。” 众人商议好,给覃铭留一些收拾行李的时间,吃过午饭后便出发上京。 “额,这位素秋娘子,如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我天门镖局一起用午饭。” 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覃铭出言道。 “是啊,来者是客,在镖局随便用点饭,下午正好一起出发。”坐在首座的覃东家出言附和。 文斌看向素秋,等她的回应。素秋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反正也要同路,不如趁这个机会熟悉熟悉也好。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素秋略微福了福身。 覃铭开心笑道:“来人,去把娘子的马车赶到后院,再喂些上好的草料,别亏待了贵客。” “小娘子且随意转转,我先去收拾打点。” “好。” 看了看日头,没多久就是饭点了,素秋打算随意转转,去他所说的后院叫上阿雅一起。 不曾想走过一道拱形石门后,便到了一处冒着炊烟的屋前。 “看来这里便是厨房了,不知道这天门镖局的伙食如何,文斌,我们去看看?”素秋提议。 “好啊,正好看看咱们中午吃些什么菜。”文斌跟在素秋身后,听到这么一说,便来了精神,越过素秋,走在前面。 才走到厨房门口,素秋闻到一股浓浓的羊膻味。 “师傅,看来他们伙食不错,今儿中午吃羊肉。”文斌闻了闻空气中飘散的羊膻味说道。 “是啊,镖局里都是些出卖武力的大老爷们,自然得顿顿吃肉了,看来这覃东家为人不错,大方。”素秋赞许地点头。 走进屋里,一股水汽聚拢在本就不宽敞的房间内,看东西都看不太清。 文斌才刚走几步,便撞到一人怀里。 “哎哟,是谁这么不长眼,撞死姑奶奶了。”烟雾中传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呻吟声。 “对不起,对不起,这屋里子雾气太浓,一时没看清。”文斌自知闯了祸,忙蹲下身子,伸手去捞人。 素秋摸到窗户边,将木窗打开,用木棍撑着。 屋里水汽散去不少,文斌这才看清楚,面前一个身穿蓝色粗布衣裳的妇女,正靠着灶台揉屁股。 他脸一下红了,“大姐,实在对不住,我就想来看看,没料到撞了您。” 蓝色衣服大姐身形偏瘦,四十岁上下,被文斌一口一个“大姐”地叫着,早就没了脾气。 她摆摆手道:“算了,反正现在也不怎么痛了。” 说着仔细打量文斌,问道:“你是新来的镖手?怎么我看着眼生?” 说罢,她注意到了窗边的素秋,“怎么还有个小娘子?” 文斌急忙解释道:“不是,那位是我师傅,我们来镖局办事,被你们东家留下来用饭。” “一时唐突,误闯了厨房,还望大姐莫怪。” 说着,文斌双手拱起,深深做了个揖。 那大姐一听,顿时面上带笑,“哈哈哈,原来是少东家的朋友啊,无碍,你们且出去转转,这儿一会儿就能开饭。” 她掀开锅盖,顿时一大股水汽,带着浓郁的羊膻味,仿佛实质般地砸向文斌师徒。 素秋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快步走出屋外。 文斌转身正要走,但是一想这可是自己中午的伙食,这可怎么下得去嘴。 他叹息一声,“大姐,您这羊肉是直接水煮了就吃吗?” “昂,怎么了?”蓝衣大姐一脸困惑地看向文斌。 “可是您闻闻这一股子羊膻味,这要怎么吃?”文斌面露难色。 “这,咱都是这么个吃法,放点姜去腥,再多放点盐巴。不是我吹,镖局里的伙计们可爱吃这一口了。”蓝衣大姐双手叉腰,洋洋得意地说道。 “那个,大姐,我随身带了点香料,要不我来给这菜里加点料?”文斌斟酌着开口。 “这怎么成,谁知道你的香料有没有用,万一你把我这锅羊汤给毁了,我找谁说理去?”蓝衣大姐赶紧盖上锅盖,一脸戒备地看着文斌。 文斌擦擦额头的冷汗,觉得自己提出的要求是有些唐突了,正要转身告罪离开。 小三子抱着一捆柴火走进厨房,“哎哟,这不是文斌大哥嘛?怎么,一时不做菜手痒痒了?”他揶揄道。 “他会做菜?”蓝衣大姐狐疑地上下打着文斌。 “是啊,您可知他是谁不?”小三子卖起了关子。 “你快说是谁?难不成有什么特别的身份?” “嘿嘿,他可是咱青水县名噪一时的兴隆酒楼掌勺大厨。”说着,小三子朝文斌竖起了大拇指。 文斌还是不习惯,有人这样隆重地夸赞自己,羞怯地拱手,更加大步地往外走。 “唉,小哥你别走。” 文斌也没想到,最后会被蓝衣大姐叫住。 她说:“先前是我不知情,没想到您竟是大名鼎鼎的文大厨,遇到您啊,是我的运气好。”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形。 “既然你都说了,那我这羊汤肯定有什么不足,还请你给指点指点。” 蓝衣大姐见他站在门口没动,将手里锅铲往灶台上一放,上前几步就要来拉人。 文斌本身也想改造改造这充满膻味的羊肉,半推半就地进屋,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布包,倒出一些香料来。 “这是八角,草果,花椒,白胡椒,适量放一些,有去膻增香的作用。”他细心地一样香料抓了一小把放在大姐手上,然后按分量丢了一些放进锅里。 环顾厨房,发现案板上有切好的白萝卜丝,他问道:“我看你这里有萝卜,还有没切的吗?” “有的,有的。” 第46章 令人惊艳的羊肉 蓝衣大姐从碗橱边,拖出一个竹编的大框,框里堆满了各色蔬菜,有白菜,荠菜,萝卜等。 手臂粗的大白萝卜足有好几根,文斌看了不自觉露出微笑。 蓝衣大姐挑了两根最大的萝卜,问:“这两根够吗?我给洗洗切好。” “洗干净就成,剩下的交给我。”文斌用锅铲搅了搅锅里的羊肉。 蓝衣大姐洗净萝卜,搁在案板上,特地寻了个大木盆,将案板上的萝卜丝装了进去。 文斌洗了洗手,用刀将萝卜切成块状。 他切得很奇怪,是素秋之前教的,砍一个小口,然后用刀顺势一撬,萝卜被不规则地撇开。 两个大萝卜,切好装了一小盆,见文斌又一次掀开锅盖,蓝衣大姐有些着急。 “这,这羊肉都快熟了,还放这老些萝卜,一会儿半生不熟的,可怎么吃哟?” 她有些害怕会失败,更怕糟蹋了她好不容易煮好的羊肉。 “没事的,大姐,他不会乱来的,且相信他。”这时候,门口传来素秋说话的声音。 文斌眯眼看去,只见阿雅站在她身后,他朝阿雅点了点头。 一小盆洁白的萝卜倒进羊肉汤里,咕噜噜冒着热气的羊肉汤瞬间安静了下来。 文斌稍微一搅和,便盖上了木质锅盖。 “大火烧开转小火,再炖半个时辰就好了。”他说完便径直往厨房门口走去。 “唉,好嘞。”蓝衣大姐慢了半拍答道。 “走吧,我们去前院说。”这边交代清楚,文斌领着素秋二人离开厨房。 阿雅冲文斌眨眨眼,笑道:“哟,咱们文大厨这才多久没碰厨具,怎么技痒成这样了?” “阿雅,文斌面薄,不善言辞,你别老是调笑他。”素秋轻轻推阿雅的胳膊。 阿雅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咱可等着吃文大厨炖的羊汤呢,可不敢得罪他。” 一行三人走着走着,来到一个小院,准确地说,是一个练武场。 墙边刀剑大锤等武器摆了一溜,中央是一片夯实了的黄土空地,此时两个大汉正抱着摔跤。 场内,黄土飞扬。 场外,一群镖手停了手上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中间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时不时发出一片叫好声。 “这两位可是有真功夫的,师傅你看,那个体格壮硕的看起来占了上风。”文斌低声同素秋说。 素秋看不太懂,正要点头应承,不料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实则不然,摔跤虽然比的是下盘稳固,但不是只靠蛮力便能取胜的。” 覃铭说完,见两位娘子愣愣地看着自己,不免脸上一红。 他拱手作了个揖,才接着说道:“力量,耐力,智力都是取胜的关键。” “有时候力量稍稍欠缺,但是会使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力,也能赢得比试。” 他话才刚说完,那一直被压制的瘦弱汉子,伸脚格挡,顺势用力一贯,便将比自己身形大了近一倍的汉子撂倒在地。 全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喊道:“张松,不错嘛,这一次你又赢了,果然不愧是六号镖手。” 那个叫张松的拱拱手,跟站在人群后的覃铭点头致意后,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喧闹的人群。 “他真厉害。”素秋由衷地赞叹,“被压制时,他不慌不乱,与对方僵持。一寻到机会,便奋力一击,扭转败势。” 听她说出这么一番话,覃铭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陪笑道:“小娘子倒是看得比常人深。” 这时候,小三子跑进练武场,大喊一声:“各位爷,准备开饭啦!” 原本嬉闹的人群,瞬间变得安静,随即手忙脚乱地收拾各类武器。 不到一分钟,练武场内便只剩下素秋一群人。 “呵呵,让几位见笑了,我们镖局一贯如此,去得晚了,便只有喝汤的份了。”覃铭有些尴尬地解释。 “怎么会?镖局里的各位大哥,都是性情中人,我很钦佩。”素秋朝他福了福说道。 覃铭微微避开,笑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赶快去饭厅用饭吧,用过饭好早些出发。” …… 几人走进饭厅,里面众人正吃得热火朝天,一人捧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瓷盆。 习惯了用小碗吃饭的几人看得稀奇,都愣愣地看着眼前场景。 “咳咳,让各位见笑了。”覃铭捂脸讪笑道,“几位这边请,到小厅里用饭。” 几人回神,跟在他身后,走进一个小包间一样的房间。 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方高高的木桌,并几张半人高的木凳。 桌上摆了两个大瓷盆,其中一个装了满满一盆羊肉炖萝卜,另一个是一盆萝卜丝。 再就是几样小菜,素秋微微扫过,好似是泡发的萝卜干和荠菜干。 “请~”覃铭客气地招呼,“今日我爹有了约,便由我一人招待各位,粗茶淡饭,还望诸位莫要嫌弃。” 素秋坐下,客气道:“少东家一起吃吧,大家都是年轻人,不必讲那么多虚礼。” “好。” 覃铭见大家坐下,拿起碗筷准备吃饭,自己也赶紧夹了一筷子羊肉。 一般客随主便,主人家不动筷,客人是不好意思先吃的。 为了打消大家的顾虑,覃铭犹豫了一瞬,将羊肉放进嘴里。 倏地,他睁大了双眼,不解地看向大盆里的肉。 文斌吃了一块羊肉,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半晌才点点头,“师傅,你尝一下,看火候是否够了?” 说罢看向覃铭,见他一直皱眉盯着瓷盆里的肉,又问道:“少东家,这羊肉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哦,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这好像不似琼姨的以往的水平,这羊肉既不膻也不腻,吃起来甚是清爽。”他抬手让道:“诸位都尝尝,今日这羊肉真绝了。” 闻言素秋和阿雅对视一眼,皆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们,这是何意?”覃铭莫名其妙地看向素秋,出言问道。 素秋摆摆手,没有回答,而是回答了文斌之前的提问,“火候是够了,只是香料放得略微多了些。” “难不成……” 覃铭诧异地看着文斌,问道:“我还道是琼姨的手艺长进了,原来今日这羊肉是文斌老弟做的,文斌老弟真是好厨艺。” 第47章 卷饼 他冲文斌竖起了大拇指,眼里的惜才之色溢于言表。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路过厨房,闻到里面炖肉的味道,觉得有些不对,才冒昧掺和了两下。”文斌端起碗大口扒饭,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久闻兴隆酒楼厨艺乃青水县一绝,如今可算是有口福了,哈哈哈。” 覃铭大笑着,端起碗筷,大口吃饭,大口嚼肉。 被他传染,素秋也觉得胃口大开,几人不再多话,认认真真吃起饭来。 一大盆羊肉炖萝卜,被覃铭一个人包揽了半数,他吃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这顿饭吃得很快,不过一刻钟,桌上的食物被一扫而空。 略作休息,一行四人套上马车,准备出发。 覃铭的坐骑是一匹枣红色的马,显然平日里极为爱护,长得十分高大,浑身的毛发顺滑,隐隐泛着光亮。 “哇~这马真是不错。” 听到马车外传来文斌的赞叹声,素秋掀起车帘往外看去,恰好对上覃铭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 打量了那匹骏马一会后,素秋刚准备放下帘子,谁知覃铭竟然牵着马向她走来。 “覃少东家可是有事要交代?”素秋问道。 覃铭走到马车边站定,皱眉瞧了瞧拉车的马匹,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 “请恕我冒昧,你们这马……” 他犹豫着,似乎是不太好开口。 “我们这马?覃少东家,我们的马有什么问题吗?不妨直说。” 望着面前少女晶亮的眸子,覃铭不自觉微微脸红,说话也有些结巴。 “我……我是说,你们就想用这匹马,载你们去东京,这……” 素秋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骏马,再瞧瞧文斌租的这匹马,相比之下,确实有那么点……差劲。 “那怎么办?这马是我们在青宁镇时临时租的,已经是牙行里最好的马了。”文斌跳下马车,挠着后脑勺说。 “这样啊……”覃铭嗫嚅着,随后大喊一声:“小三子!” “唉,来了!” 素秋望着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小三子,心想这小子真利索。 就听覃铭凑近小三子耳边说了些什么,期间小三子连连点头,似是应允什么事一般。 不过一愣神的功夫,小三子便赶着一辆马车过来了。 “这……”素秋看着那辆更加宽敞的马车,上面还挂了两盏灯笼,上面写着大大的“覃”字。 前面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此时正不断从鼻孔里喷着粗气。 “素秋娘子,不如换乘镖局的马车如何?”覃铭礼貌性地询问。 这简直是太好了,素秋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文斌给抢了先。 “哇塞,这可是两匹马拉的车,跑起来肯定更快……”文斌跑向那辆马车,极为爱惜地捋着其中一匹马的耳朵。 “不过……”他话锋一转,“覃少东家,不知道租用这辆马车得花多少银子?” 覃铭呵呵一笑,“押人镖的钱已经收了,这马车不用你们再出银子。” “这也太好了吧。”文斌挤走小三子,爬上马车,坐在前边的板凳上,“嘿嘿,还有单独的座位,这样赶车就没那么累了。” “如此,就谢过覃少东家了。”素秋道谢,放下车帘,转身收拾包袱。 阿雅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此时早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文斌跟小三子了解了一下这两匹马的性情后,一起过来帮忙搬行李。 “小三子,你可一定要帮我把马车送回青宁镇,那租金按天算的,越早送回去越好。” 收拾安顿好后,文斌在出发前,再三交代小三子。 “知道了知道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小三子挥手告别。 一整个下午都在赶路中度过,换了新的马车,速度果然提升了不少。 太阳还没落山,他们就到达了隔壁的安怀县县城。 “安怀县和咱们青水县一样,酉时三刻关城门,不知今夜有何打算?”待进了城后,覃铭靠近车窗问道。 素秋看了阿雅一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安怀县城。 这里她还是第一回来,总体来说和青水县差不多,地面由坚硬的石板铺成,两边摆满了小摊,贩卖各种物件和吃食。 闻着空气中飘散的食物香味,素秋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此时正好是饭点,不如留在城中,吃过饭再出发?” “这样也好,不过时间有些来不及,到时候怕城门关了,就不得不留在城中过夜。”覃铭勒停马,正好停在一家客栈前。 听到可能要在城内过夜,阿雅显得有些不情愿,她拉了拉素秋的衣袖。 “素秋,要不咱们还是别在城里吃饭了吧,马车里不是备了干粮嘛,我们吃些干粮好继续赶路,东家还等着我们救呢。” 一想到生死不明的灵玉,素秋顿时没了心情,她掀开车帘。 “那个……覃少东家,我们还急着赶路,如果不嫌弃的话,将就吃点干粮算了。” 覃铭听懂了她的意思,点点头,轻喝一声。 枣红马仰头打了个响鼻,迈腿慢悠悠地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走出安怀县城,又往前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停在一处湖边。 金色的太阳,半边隐在山后,将最后一丝余晖撒向大地,天边的彩霞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几只野鸭悠闲地在湖中畅游。 素秋铺开一块布,将准备好的吃食拿出来,这次出来得比较仓促,只准备了一些薄饼。 不过她还弄了一些鸡蛋丝和黄瓜丝之类的配菜,再加上自己之前调配好的酱料,搭配起来卷好,就是一个卷饼的样子。 阿雅和文斌倒是见怪不怪,纷纷动手,自己制作卷饼。 覃铭安顿好马匹返回,素秋刚好卷出一个卷饼,递到他面前。 覃铭双手接过,却没有立刻就吃,他对面前的食物有些好奇,看着素秋把一样样食材放在卷饼上,最后刷上酱卷起来。 素秋重新又卷了一个,咬了一口满意地点头,抬头却看到覃铭犹自双手捧着卷饼,呆愣愣地看着自己。 “哈哈,覃少东家,你怎么不吃?” 覃铭笑了笑,“这倒是不像平常吃的干粮,软软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第48章 提亲 “嗯嗯,这个真的很好吃,覃大哥,你快吃呀!”文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眨着眼向覃铭安利卷饼。 文斌在外面赶车,一路同覃铭絮絮叨叨,好似有说不完的话题,这才半天的功夫,已经管人家叫上了大哥。 “瞧你,好像八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一样,慢些吃,别吓到人家覃少东家。”阿雅捂着嘴笑道。 覃铭依言咬了一口,果然如他料想的那般,饼皮软糯适口,里面的食材十分爽口,再加上特有的酱香味,这味道简直让他欲罢不能。 本来肚子就有些饿,他顾不得其他,两口就把卷饼整个塞进嘴里。 塞完后,才发觉大家都在看自己,他下意识想笑一笑,这一开口便不得了,不断有黄瓜丝掉出来,他尴尬不已,慌忙伸手去接。 “哈哈哈,覃大哥,没想到你的吃相比我还豪迈,别急,这儿还有呢。”文斌大笑,手上动作不停,赶紧卷了一个卷饼递到覃铭面前。 素秋忍俊不禁,默默吃着卷饼。 “覃少东家,坐下来吃吧。”阿雅往素秋身边靠了靠,让出位置。 “诶……”覃铭接过卷饼,坐了下来。 “这卷饼当真稀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吃法。”为了掩饰尴尬,覃铭咽下嘴里的食物后,立马转移话题。 “厉害吧,这可是我师傅想出来的法子,在这之前,我也才吃过一回,还记得那次,是出去春游……”文斌接过话茬,开始絮絮叨叨说起春游的趣事。 尽管卷饼好吃,但是也确实管饱,素秋和阿雅一人只吃了两个就已经吃饱了,即便是覃铭胃口好,也只吃了五个。 吃饱喝足,继续上路,这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马车前的灯笼被点亮,在夜深人静的官道上晃悠悠地前行。 虽然夜晚行进速度慢了许多,但也只有继续赶路才能让大家的心里更踏实,好在这是官道,平常没有野兽出没,相对比较安全。 阿雅靠着素秋打盹,素秋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马车颠簸的程度大大超出她的预想,才坐了半天的马车,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颠得散架了。 月上中天,他们一行又继续赶了两个时辰的夜路,最终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 “这里就是我们平常歇脚的客栈,再往前便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了。”覃铭介绍道。 素秋点头,看向文斌说道:“今晚咱们就在这里休息吧,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让小二安顿好马匹,他们走进客栈,问老板要了两间上房。 这家客栈比较简陋,即便是上房,房间里也只摆了一些破旧的桌椅家具,好在提供热水。 素秋取出毛巾,舒舒服服地洗了把脸,顺便用剩下的热水泡泡脚,准备睡觉。 身后传出阿雅嫌弃的声音,“咦,这什么被子?怎么这么臭?他们都不洗洗晒的吗?” “怎么了?我闻闻。” 素秋将毛巾拧干晾起来,转身走到床边。还没俯下身闻,她就已经隐隐嗅到了一股臭味。 准确的说,是一股酸臭味,夹杂着脚臭味。 “呕~” 素秋一个没忍住,差点吐出来。 “这家客栈也太随便了吧,该不会上一波客人走后,连被褥都没换?”素秋连碰也不想碰那些被子。 “不行,我得跟店家说说去,这还让人怎么睡觉?”阿雅跑出了房间。 没多久,一个店小二模样打扮的人,跟在阿雅身后走进房间。 “两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想必是最近忙,收拾漏了,我这就给二位换新的被褥。” 看他态度还算不错,素秋没有作声,兀自坐在破桌子边,想着接下来的事。 店小二动作很是麻利,将床单裹着被子一卷,像包袱一样捆起来背下楼,不一会儿便提了新的被褥上来。 阿雅仔细闻了闻,确定没有异味才点点头,说道:“嗯,还不错,不过这样一阵折腾,浪费了我们好多休息时间。” “都是我们不好,是小店的疏忽,还望小娘子体谅则个。”店小二弯腰打着哈哈。 阿雅还想再多说几句,被素秋用眼神打断,她吩咐道:“行了,没事的话你就先下去吧,我们也要休息了。” 店小二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逃也似的退出房间,还贴心地为她们关上房门。 这边还在辛勤赶路,青山村近日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何有华与杨淑云年龄相近,在杨满妹和王氏的有意撮合下,两人越发情投意合。 眼见已经到了定亲的时机,这日王氏来到猪肉铺,主动跟杨满妹提起这个事。 乍听王氏说明来意,杨满妹心里乐开了花,“我就说这两人能成,这下大伯母可以放心了吧,我们家四弟确实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王氏满面笑容,问道:“虽说是入赘,可这提亲还得男方主动,总不能让你堂妹主动送上门。” “那是自然,不过……” 杨满妹一想起畏畏缩缩的何老太,心里不禁摇摇头,要是让她出面,没得让人瞧不上。 按理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得让自家大哥大嫂提东西上女方家门。 想到那窝囊大哥和尖酸的大嫂,杨满妹立马摇头否定这个想法。 “不过什么?”王氏出言询问。 杨满妹的思绪被拉回来,她笑着摇摇头,“没什么,我是在想提亲的人选。” 她看了王氏一眼,斟酌着说辞:“你也知道,自从家公过世后,家婆她就疯了,整日浑浑噩噩的,总不好叫她去提亲吧。” 王氏脸上的笑意一滞,“那……让你那大哥大嫂来提也成。” 杨满妹却连连否决,“那不成,我那大嫂最是尖酸刻薄,一向见不得别人好,这事要是落在她头上,一准能给你办黄了。” “既然这样,唉……那你和有荣来提也成,不过这保媒之人……”王氏唉声叹气,但是想到自家女儿的期许,她最终妥协道。 没想到杨满妹却捂嘴一笑,拍了拍怀里的小秋花,“大伯母你忘了吗?我可不止那苏梅姿一个嫂子,咱们家二嫂温和淳善,让她和二哥去提亲是最好不过了。” 第49章 定亲 听她这么一说,王氏眼睛一亮,连连拍掌,“哎呀,我怎么把有为夫妇俩给忘了,有他们俩代表长辈提亲,再由你这个媒婆保媒是再好不过了。” “那成,这事就这么定了。”她笑吟吟地握住杨满妹的一只手,“这事还得你来帮忙操心,淑云的幸福可就靠你了。” 杨满妹胖脸一红,“大伯母哪里的话,淑云她是我堂妹,为她多操点心也是应该的。” 对于成全这情投意合的小俩口,杨满妹表现得很是积极,当天下午就去了思德小学,找何母商量。 何母对这件事乐见其成,两人一起去成衣铺找何有华。 杨满妹心里藏不住事,刚一到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听说这几日就可以提亲,何有华立马端正了坐姿。 “有华,听凭两位嫂嫂的安排。”他眼里满是感激,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何母则是有些担忧地看向后院,“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娘……” 她话还没说完,何有华立马打断她道:“娘已经回青山村了,在秋花满月酒的第二天,我就将她送回去了。” 听他这么说,何母感到十分意外,以她对何老太的了解,有好日子过,她是绝对不会甘愿过苦日子的。 见她愣神,杨满妹轻推了一下,“辛苦你了,为了能让大嫂接纳老娘,肯定出了不少银子吧。” 何有华挠挠后脑勺,“银子是出了点,不过只要大嫂愿意接纳老娘就好。” 杨满妹赞许地点头,“这事你做得很对,先把老娘送回去,你才好安心准备婚事。” “行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何母转移话题,不愿意对何老太的事有过多的了解。 最终敲定了提亲事宜,后日一早是个好日子,由杨满妹做媒,何有为夫妇领着何有华前往青水县提亲。 杨满妹见事情已经谈妥,拉着何母就要离开,却被何有华叫住,“二嫂,三嫂等等。” 何母抱着瑞秋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何有华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跑向后院。 片刻之后,他捧着一个小布袋出来,“二嫂,这是这些年来,我攒的一些家当,提亲应该用得上。” 他打开布袋,往手上一倒,里面是两个五两的银锭和一些碎银子。 “这……”何母和杨满妹对视一眼,皱眉说道:“这些钱你自个儿留着,往后成了亲,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杨满妹也连连附和,“是啊,有华你快把钱收起来,我家大伯母不是个爱慕虚荣的人,提亲用不了太贵重的东西,我和你二嫂一人准备一些也就够了,不用你出钱。” 这天一早,何有华特意告假一天,收拾妥当,与二哥二嫂还有三嫂杨满妹,一同坐上了去往青水县的马车。 青水县杨宅。 杨淑云的父亲年近五十,是个和善的矮胖老头。 虽说要摆严父的架子,但见到一表人才的何有荣,忍不住咧了嘴角。 杨淑云的大哥杨程云,对这个未来的妹夫也很是满意,拉着他问个不停,直言以后要教他一起做生意。 成婚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十五,虽说是赶了点,但杨淑云成亲的嫁妆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甚至连他们婚后住的宅子也已经置办妥当。 两边没有什么可争议的,一拍即合。 临近晌午,杨父大手一挥,在县城最大的酒楼订了一桌席面。 酒桌上推杯换盏,了解得越是深入,杨家人就越有一种与何有华相见恨晚的感觉。 面对众人的调侃,这对小情侣的脸一直都是红彤彤的,王氏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两人今晚就立马成婚。 散席后,王氏拉着何有华的胳膊,舍不得他离开。 当然,真正舍不得他离开的人,躲在王氏的身后,双目默默含情地看着何有华。 杨满妹打着圆场,“哎哟,这距离下月初六,不过十来天的功夫,哪就这么难舍难分了。等成亲后,日日在你跟前晃悠,可别觉着烦。” 何母看了看天色,有些焦急地瞥了何有为一眼。 何有为会意,立马想到同在青水县的素秋,本来说好了顺便去兴隆酒楼看看素秋的。 趁天色还早,几人拜别杨家人,何有为赶着马车来到隔了几条街的兴隆酒楼。 一番打听之下,才知道素秋根本没在酒楼,甚至连文斌和阿雅都请了长假。 何母心里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连忙问老黄掌柜,“您老别瞒我,他们是不是去东京找灵玉了?” “额,这个……” 老黄掌柜眼珠子转了一圈,最终还是选择如实相告,“他们是去了东京,不过找了天门镖局的人同行,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何母咬牙,“我一向知道素秋的主意大,没想到竟这么大,还敢瞒着我们私自去东京,这一路上的凶险,我连想都不敢想啊。” 何有为接过她怀里的瑞秋,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素秋她一向机灵,就算遇到危险也一定能化险为夷的。”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她肯定能平安到达,绝对不会遇到危险的。” 老黄掌柜适时插嘴,“二位别忧心,一旦有消息,我会立马传给你们。” “如此,便多谢了。”何有为拱手作揖。 回去的路上,原本开开心心的气氛变得低沉。杨满妹一边责骂素秋胆大,擅自做主,一边又祈祷她会平平安安。 眼见气氛不对,何有华主动担当车夫一职,坐在前面赶车。 对于素秋的不告而别,他不表示支持,但他也相信,以素秋的聪明机智,肯定不会有事。 所以,他一边赶车,一边想着自己和淑云的事。 事情一如预料一般,甚至比预料的还要顺利,想到就要和淑云组成一个家庭,两人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何有华抚摸着腰间杨淑云送的荷包,一路上,何有华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觉得仿佛置身梦境一般,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碧水城。 马车停在路边,车外吵闹声一片,素秋掀开车帘,看着城门口挤成一窝蜂的人,不免有些错愕。 “文斌,你去看看那些人到底在挤什么,害得咱们马车都过不去了。”素秋干脆钻出马车,拍拍文斌的肩膀。 第50章 碧水城 “好嘞。” 文斌刚跳下马车,就看到从人群中轻松钻出的覃铭。 “覃大哥,你打听清楚了吗?这城门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引来这么多人看热闹。”文斌站在马车前喊道。 覃铭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跑到马车跟前,才开口道:“城门口新贴了一张告示,是关于县令公子的。” 一听说县令公子,半眯着眼睛的阿雅瞬间来了精神,掀开车帘,坐在前边的小板凳上认真听。 覃铭笑笑,继续往下说:“县令公子不过六七岁,据说前段时间得了厌食症,什么也不肯吃,有时候即便是当时吃下去了,也会立马狂呕不止,现在他已然十分削瘦,水米不进,命在旦夕。” “啊?这么严重吗?只是单纯的厌食症怎么会危及生命。”素秋掀开车帘,追问道。 “这个……”覃铭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看到告示上面写着,若有人能医好县令公子的厌食症,县令大人愿意赏黄金十两。” “哇!黄金十两!这县令大人真是大方。”阿雅忍不住感叹。 “不过我们也不是大夫,这钱还是别想了。”文斌一句话,浇灭了阿雅的幻想。 素秋叹息:“这县令公子真是可怜,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吧。”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官兵前来维持秩序,清出一条可供马车行走的道路。 “行了,别做梦了,赶路要紧。”文斌跃上马车,把坐在小板凳上的阿雅赶进车厢。 马车还未走过城门,外面的人群推搡之间似乎起了冲突。 “文斌,加快速度,我们赶紧进城。” 担心这冲突会引起官兵把控城门,素秋让文彬加快速度。 前方的覃铭也不敢再看热闹,鞭子一扬,策马跑进城门。 果然,令素秋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张告示上写的黄金十两,引起了大家的哄抢。 两个做大夫打扮的年轻人,你来我往,争抢着那张告示,谁也不让着谁。 其中一人才把告示抢到手上,便被重重推了出去,刚好砸在素秋所坐的马车上。 这一下似乎砸得很重,素秋感觉马车狠狠震动了一下。 “文斌,快停下!” 素秋担心压到人,赶紧吩咐文斌停车,奈何马匹受到惊吓,竟加快了速度,往城内冲去。 那年轻人被马车一带,又狠狠砸向地面。 “完了完了完了,出车祸了,这下惨了。”素秋心里慌乱不已。 马车并没有跑出多远,就被守城的官兵用长矛拦下。 “车上之人,速速下来受审。” 马车外传来官兵洪亮的嗓音,因听得素秋内心一颤。 阿雅看出素秋的紧张,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一切有我呢,再说咱们也不是故意的。” “嗯。” 素秋点头,深呼吸一口,跟在阿雅身后,跳下马车。 发现不对劲的覃铭也勒停了马返回来,不过,他并没有上前掺合,而是远远地看着。 接下来便是照常的询问,例如:你们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去做什么的? 对于这种事覃铭见得比较多,他思索了一会儿,便栓好了马走过来,代替几人回答官兵的问题。 那官兵见几人还算老实,似乎还认识覃铭,于是也放软了口气,指着地上还躺着的年轻人。 “非是我有意要拦下你们,而是你们的马车撞了人,必须得负责。” “官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负责的。” 阿雅的一声官爷,让他很是受用,于是干脆利落地喊来两个手下,将躺在地上的年轻人抬起来,往马车上一放,摆摆手就让他们走人。 “啊,这……虽然说没有受牢狱之灾,可这……这人怎么办?我们还得去东京呀,总不能带着他吧。” 看着车厢犹由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阿雅愁眉苦脸地问素秋。 “要不然,我们半路把他丢下马车?”文斌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们把他送回家,再给他一些银子就可以了吧。” 说着,素秋皱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年轻人的脸颊。 “你这样不行,我来。” 一连戳了好几下,都没有半点反应,阿雅看不过去,直接双手攥住年轻人的衣领,用力摇晃。 “额,你这……未免有些太过暴力了吧。”素秋小声埋怨。 下一刻,年轻人幽幽睁开眼睛,他看了阿雅一眼,又看了看素秋,问道:“我这是在哪里?你们是谁?” 阿雅得意地看了素秋一眼,“看!还得是我的法子管用吧,你快回答他。” 素秋立马扬起笑脸,说道:“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们的马车把你给撞了,不过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是你先撞到我们的马车。” 那年轻人听后,没做什么表示,只是默默地看着素秋,等他继续开口。 “然后,那些守城的官兵直接把你抬上了马车,让我们对你负责,额,你看你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们可以给你赔医药费。” “对呀对呀,你哪里不舒服就赶紧说,我们给你赔医药费。”阿雅催促道。 年轻人扭了扭脖子,动了动手,又踢了踢脚,好像觉得没有什么大碍。 双手撑地,正准备站起身来,手却摸到了压在他身下的一张纸。 他拿起来一看,开始面上还带着喜色,在看到最底下的时候,瞬间变了脸色。 阿雅伸头,想看一看那纸上的内容。 不料年轻人眼珠子咕噜噜一转,伸手捂住自己脑袋说疼。 “啊,你是真的头疼还是假的头疼,我看你之前好像没事的样子。”阿雅有些不信。 “是真的很疼啊,没看我之前都晕过去了吗?我不管,你们撞了我的脑袋,你们得赔我。” 阿雅翻了个白眼,此时也没了耐性。 “好吧好吧,你说,要多少钱?我们赔你就是了。”阿雅一副认栽的模样,语气有些不屑。 “嘿嘿,我不要钱,不过,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那年轻人把手里的纸张塞给阿雅。 “这不是方才覃少东家说的告示吗?怎么在你这里,把它给我又是什么意思?”阿雅摊开纸看了看说道。 第51章 返回碧水城 “嘿嘿,你别管我是什么意思,给你了你那就是你的了。”年轻人不怀好意地笑笑,接着就叫停了马车。 素秋感觉不太对,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现下见他好像没事人一样要走,便也没开口阻拦。 年轻人下车后,文斌探头进来问道:“师傅,就让他这么走了吗?” 素秋还没开口,阿雅双手叉腰,“走了最好,他方才还打算讹我们,不管他,我们快点出发。” 想了想,素秋点头说道:“没事了,我们快点出城吧。” 因是晌午时分,街道上人并不多,他们驾着马车,走了不过十来分钟,就已经来到另一扇城门前了。 守城的官兵懒懒散散,都躲在阴凉处纳凉,见来了马车,上前例行盘问。 一路上这种情况遇到得多了,覃铭应答如流。 “行了,赶紧出城去,别扰了大爷休息。”一个年轻官兵摆摆手,示意几人快速通过。 出了城门,素秋暗暗松了口气,心里的不安消失了。 她蹲到车前,同文斌说道:“这天有些热,你看前面路边有没有阴凉点的地方,咱们寻个好地方吃午食。” “好嘞!” 赶了一上午的路,文斌早就饿了,闻言一鞭子甩在马背上,马车加快了速度,车后扬起的灰尘满天飞舞。 “等等!停一下,前面的马车停车。” 素秋坐回车厢,思索着中午该吃些什么,谁知耳朵里隐隐听到后方传来呼喊声。 她看向阿雅,“你听到了吗?后头有人在叫,前面的马车?难道说的是我们?” 阿雅皱眉,侧头仔细听了一下,“好像是听到有人在叫。” “覃少东家,你过来一下。”素秋扶着车窗喊道。 覃铭放缓了速度,打马凑近车窗前。 “覃少东家,我听到后面好像有人在喊,劳烦你看看,是不是找我们的。” 闻言,覃铭坐直了身子,伸手遮住烈日,转头往后方瞧了瞧。 “是有一队人马跟在后面,里面还有几个穿着守城官兵的衣服,不过应该不是找我们的,我一个都不认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管了,继续赶路。” 素秋不疑有他,放下了车帘。 不料才往前走了没多久,马车竟被后面追来的人团团围住。 文斌猛地一拉缰绳,拉扯的马扬起前蹄,嘶叫一声,在原地不安地踏步。 马车里的素秋和阿雅没有防备,被这股猛力带得往前倾倒,好在阿雅抓住了一旁的木凳,不然两人肯定滚了出去。 “文斌你怎么驾车的,差点摔死我和素秋。” 马车里传来阿雅不耐烦的骂声,外面却没什么动静。 她烦躁地拨开前方的门帘,却被眼前的阵势怔住了。 不只是她,就连文斌也是一脸疑惑,他拱拱手,问道:“不知几位官爷有何贵干,小人等还急着赶路。” 其中一个穿着长褂的中年人跳下马,几步走到马车边,极有礼貌地询问:“不知几位是否拿了城门口贴的告示?” “告示?什么告……”阿雅嘴里喃喃,下一秒,她整个人呆住了,下意识捂住自己腰侧。 方才她随意看了那告示一眼,上面写的大致和覃少东家说的一样,于是随手塞到荷包里了。 直觉告诉她,这告示可能很重要,万一私藏告示被发现,少不得要见官。 她咬咬牙,摇头道:“没有啊,我们都没见过那告示,怎么会拿呢?” 不过她的伪装很快被识破,那中年男人目光如炬地看着阿雅,面上依旧带着和煦的微笑,说出的话却让阿雅身子一抖。 “既然没见过,那就请娘子将荷包交给我查验一番,我查验过后,自然就知道了。”他伸手指向阿雅挂在腰间的荷包。 “唉,阿雅,把告示还给他吧,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素秋见对方说话还算客气,以为他们只不过是回来要回那张告示而已,于是出言说道。 听了素秋的话,中年男人面上的笑容更盛。 阿雅知道现在就是不给也得给了,低头无奈叹了口气,缓缓从腰间取下荷包,拿出那张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的告示。 “喏,给你就给你,没什么大不了的。”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从阿雅手里接过告示,迅速浏览了一遍,随即满意地点点头。 “来人,把这几个人带回县衙。”他后退两步,沉声下令。 “什么?告示都已经给你了,为什么还要把我们带回县衙。”阿雅第一个不服气。 “你以为告示是能随随便便揭的吗?既然你们揭了告示,就得帮县太爷解决问题,否则……”中年男人歪嘴邪笑,意思不言而喻。 素秋连忙辩解,“这位阿伯,可是这告示不是我们揭的,是一个年轻大夫打扮的人留在这里的,按理说你得找他去。” 中年男人捋着短须,“我不管这告示是谁揭的,只要这告示在谁手里,那就是谁的。” “你这是不讲理,你……”阿雅想跳下马车和他理论,却被覃铭抬手制止了。 这时,一个体格壮硕的官兵把文斌推进马车,自行坐上了车夫的位置。 “这位年轻人,我就不押你进马车里,自己个儿骑马跟上,不要想耍什么花样。”中年男人嘱咐了几句就打马返程了。 “这下可怎么好,阿雅,你看清楚那告示上写的了吗?”素秋面色凝重地问道。 “我,我就大概看了一下,跟覃少东家说得差不多。素秋,你说我们会不会被关起来啊,我们又不是大夫,可怎么治得好县令公子的病哟。” “我不要被关起来,我还得去找东家呢。” 文斌靠坐在马车一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素秋拉着阿雅的手,安慰道:“虽然我们不是大夫,可你别忘了,咱们是厨师,既然县令公子得的是厌食症,那我们可以做好吃的,只要他肯吃饭,吃得下饭,那我们不就没事了。” 尽管如此,阿雅还是很担忧,“那可是县令公子,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怎么就会对我们做的菜有胃口。” “行了,别多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师傅。”文斌目光灼灼地看着素秋。 素秋清咳一声,“咳咳……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 第52章 县令公子 马车很快停在一处院落前,门口早就有人在等着了。 只一个眼神示意,素秋等人便被“请”了进去。 几人被带到一处房间,这里好像是专门的会客厅,就像古代电视里看到的那样,两边摆了木质的圈椅和小桌子。 “几位稍等,我去叫大人和夫人来,薇儿,上茶。”一个管事丫鬟从容地吩咐。 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素秋有些坐立难安,她看向一直站在中间候着的中年男人。 “这位阿伯,我们人已经到这里了,可不可以把那告示给我看看。”素秋试探着问道。 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竟利落地取出袖口中的告示,双手递给素秋。 “啊……谢谢。”素秋被惊得后退一步,但还是伸手接过告示。 她本意是想看看,告示上有没有写县令公子的详细病情,不过告示上对他的病情描述并不多,素秋有些泄气地把告示折起来。 无意中发现,在告示的最下方,竟然用极细的笔写了一行小字。 “若有人随意揭取告示,并以此为乐者,着重打二十大板,以示惩戒。”素秋凑近眼前,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众人一听,瞬间石化,“难怪那臭小子要把抢来的告示留给我们,原来他是怕治不好县令公子的病,受到惩罚。”阿雅捏紧了拳头。 中年男人听着他们的话,但笑不语。 素秋心里有些忐忑,据说古代的打板子和现代人理解的不一样,那板子极重,上面还镶了铁疙瘩,打在人屁股上,几板子就能见血。 “你们之中,谁是会治病的?”县令杨远背着手走进会客厅,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模样,但自有一种威严的气度。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长得平平无奇,但气质却极好的年轻妇人,身后还跟了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默,他有些不满地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你们之中,是谁会治公子的厌食之症,若是都不会治,那就只有按告示上写的,一人领二十大板。”中年男人提高声音说道。 杨远看了这年纪轻轻的两男两女,其中最年长的,瘦高的个子,好像风一吹就能吹倒的样子,根本不像会治病。 刚准备开口赦免他们算了,却见那三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最边上的小女孩身上。 “你会治吗?”杨远走到她身前,热切地问道,方才的威严荡然无存。 素秋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希冀的,有担忧的,也有威胁的。 她只觉双颊发烫,轻轻福了一礼。 “回县令大人,其实厌食症并不是多严重的病,我虽不是大夫,但我会做菜,不知可否让我试试,看贵公子是否愿意吃我做的菜。” 杨远心里本来升腾的希望瞬间破灭,他喃喃道:“会做菜,会做菜有什么用,即便是再好吃的菜,我儿也吃不下。” 他双手掩面,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难过,身后的妇人眼泪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 她似乎是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哭着道:“难道鑫儿就真的没救了吗?老爷,你快想想办法救他,他可是我的命根子,没了他我也不活了。” “罢了,本官不罚你们了,你们走吧。” 听到可以走,阿雅立马来了神采,准备拉着素秋出门。 素秋却定定站在原地,从这对夫妻身上,她看到了拳拳爱子之心,心里有些难受。 内心纠结了一下,她咬咬牙下定决心,即便没有把握,她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救救他们的鑫儿。 “那个,大人……”话还没说完,中年男人赶紧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快离开这里。 素秋拍了拍阿雅的胳膊,让她等等自己。 “大人,你听说过讳疾忌医吗?你想让我救你的儿子,可我都没见过你的儿子,也没有尝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我救不了他。” 她的一番话让杨远微微有些错愕,他定定地看着素秋,没有开口说话。 “这么说,你有办法救鑫儿?”年轻妇人拉着素秋的胳膊,双目含泪地问。 素秋先是摇摇头,然后又轻轻点头,“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不过你们得先让我见见公子。” “夫君,夫君,你还愣着做什么。”年轻妇人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拉着她就要往后院走。 但县令杨远皱眉一脸探究地看着素秋,似乎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直到被年轻妇人打断。 “好,那就依你所言,先去看看我儿。” 文斌和阿雅面面相觑,皆是无奈地耸肩。 “师傅怎么还是这样爱管闲事,万一治不好,不知这位大人是否会怪罪我们。”文斌凑过去,跟阿雅小声抱怨。 “是啊,素秋就是这样的性子,早晚会惹祸上身。”阿雅一脸忧愁地叹口气,跟着人群走向后院。 走在最后面的覃铭一脸漠然,他安抚了一下扁扁的肚子,只希望能快点吃上饭。 一间昏暗的屋子里,精致的雕花小床上,挂着淡蓝色的薄纱,透过薄纱,隐隐可见锦被下,躺着一个小孩。 他似乎是在昏睡,呼吸几不可闻,年轻妇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脚凳上坐下,撩开薄纱,一脸怜爱地看着床上的小人。 “鑫儿,鑫儿快别睡了,醒醒。” “鑫儿,我可怜的鑫儿。” …… 她一连喊了好几声,床上的人都没有回应,素秋站在门口的位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忍不住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紧闭的木窗,阳光投进屋里,驱散了黑暗,连弥漫在屋里的的药味也淡了许多。 “你这是做什么?外边风大,快把窗户关上。”年轻妇人对她孟浪的举动有些不满。 “你的孩子叫都叫不醒,呼吸那么浅,很有可能是晕过去了,不能再让他睡了,得让他见见阳光。”素秋解释。 随后,她大步走到床边,掀开薄纱一看,床上确实躺着一个瘦小的男孩,他的眼睛紧紧闭着,面容苍白,就连嘴唇也泛着白,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第53章 鑫儿的病 看着床上,那如同病猫似的小男孩,素秋心里一阵惋惜。 兴许是房间里太吵了,又或许是因为突然增强的光线,小男孩嘤咛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素秋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立即露出一个微笑,“小朋友,你好呀。” 谁知他不过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年轻妇人。 “娘~” 他张嘴喊道,声音嘶哑,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乖,鑫儿乖,娘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鑫儿不置可否,微微转了转脖子,似乎是看到站在妇人身后的杨远,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害怕,又重新将头转了回来。 “你叫鑫儿是吧,姐姐可是个很厉害的厨娘,你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姐姐马上给你做。”素秋忍不住爱心泛滥,想做好吃的投喂他。 说到吃的,鑫儿却非常抗拒,“不,鑫儿不吃,鑫儿怕。” 看了年轻妇人一眼,素秋小声问道:“夫人,他说怕,怕什么?是怕吃东西吗?” 年轻妇人摸摸鑫儿的脑袋,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两个月前的一天,他从族学归来就是这个样子了,说什么也不肯吃饭,我以为他是耍小性子,就让丫鬟哄着吃了一点,不过才吃下去没多久,又都呕了出来。” “接着,他就不肯去学堂了,夫君以为他是想逃学,就把他绑起来抽了一顿。”说到这里,妇人转头剜了杨远一眼,眼里满是责怪。 杨远清咳一声,走了开去,坐在桌边的凳子上。 “然后呢?”素秋隐隐觉得他这厌食症很有可能跟那什么族学有关,于是接着追问。 “然后他就病了,我们给他请大夫,可是大夫也看不出他得的是什么病,最后请了全城最着名的老先生来看,说是厌食症。” “汤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他再一口一口地呕出来,饭也吃不下去。” “我们试了好多法子,针灸、泡药浴、求神拜佛、驱邪祟,可是这些都没有用,他越来越瘦,最后就变成了这副形容枯槁的样子。” 两行清泪划过面颊,她低头轻声啜泣。 素秋看了杨远一眼,问道:“不知大人是否去族学问过,到底是何原因导致他吃不下饭的。” 杨远轻哼一声,“哼,我早就派人去问过了,先生说他那天没什么异样,也问过同在族学的同学,都没什么异常。” “我看他就是装的,他想饿死自己,来气死我这个老子。”说着说着,杨远来了火气,指着床上的小男孩喊道。 小男孩蜡黄的的脸上,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进鬓角。 “你还说,他都这样了,你再说,是不是要吓死他才好啊。”年轻妇人见不得自己儿子哭,连忙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素秋不想随便一问,竟然闹成这样,她走到桌边,福了一礼说道:“大人,依我之见,这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族学,不妨您亲自去族学问问,应该能有别的发现。” “事情都过去多久了,我现在还去问?这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我不去!”杨远一甩袖子,将头别过一边。 “好,你不去是吧,当初我就要你自己去族学问问,你死要面子不肯去。” “如今儿子都快死了,你还想着你那不值钱的面子,干脆我陪着儿子一起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听素秋说起族学,年轻妇人越想越觉得是族学的问题,硬逼着杨远亲自去一趟族学。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素秋提了个建议。 “大人,要不让我去厨房做些吃的,来看看公子有没有胃口吃点?” 杨远站起身往外走去,临走时丢下两个字。 “随便。” 素秋眨眨眼,看看年轻妇人,妇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娘子请随我来。” 吩咐丫鬟继续守着,一旦有问题立即通报后,她领着素秋一行人来到了位于偏院的小厨房。 “啊,对了,几位还没用午食吧,瞧我,尽想着鑫儿的事,没顾及到你们。” 素秋的视线,在小厨房里逡巡了一圈,这个地方说是小厨房,其实还挺大的。 桌案上的食材应有尽有,不过灶台是冷冰冰的。 在灶台边的的炉子上,摆了四五个药罐子,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似乎正在熬着药,散发出阵阵药香味。 想到那个可怜的小男孩儿,明明得了厌食症,连饭菜都吃不下,却还要每天被逼着喝下那么多药。 素秋有些心不在焉,“夫人,这些药都是给鑫儿喝的吗?”她指着那些药罐子问道。 县令夫人叹了口气,“唉……我也是没办法,他不肯吃东西,也只有靠这些个补药吊着命了。” 文斌和阿雅二人配合默契,找出挂在墙上的案板和菜刀,又将灶台上的铁锅刷干净,开始在桌案上翻找食材。 覃铭看了一圈,自觉地坐在灶台前,将火生了起来。 看他们似乎对厨房里的一切很熟悉,县令夫人打了个哈欠,用手帕抹掉眼角的泪水。 “你们先忙着,将就自个儿弄些吃食,有什么需要的,问府里的丫鬟就是了,我今天太累了,先回屋歇歇。” 几人停下手里的活计,行了个礼,目送县令夫人走出厨房,她款款走过挂着蒲苇席的连廊,身影消失在花草掩映的假山后。 这时候已经是半个下午了,几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煮饭有点来不及,素秋问丫鬟拿来了半袋子面粉。 “文斌,你来炒几个小菜,阿雅,蒸些馒头我们将就吃蛋。” “那你呢?”两人齐齐反问。 “我……我准备做一碗鸡蛋羹,给县令公子端去,看他能不能吃点,总不能老吃药吧。” 她看着那些药罐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两个专门侍弄药罐的丫鬟,掀开其中一个药罐子看了看,好像药已经快煎好了。 话不多说,素秋找来一个瓷碗,敲了两个鸡蛋,再放一点点盐打散,最后兑上温水上锅蒸。 对于长期营养不良的病人来说,鸡蛋是能快速补充蛋白质的食材,水蒸蛋又比较好消化。 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吃下去,但素秋还是决定先弄点试试。 蒸鸡蛋要不了多长时间,不过在蒸鸡蛋的空档,药已经煎好了,黑乎乎的药汁装了满满一大碗。光是闻着那味道,素秋都觉得苦。 第54章 吃鸡蛋还是喝药 跟在端药的丫鬟身后,素秋又一次回到鑫儿的卧室。 这一次,屋里没有关窗,总体亮堂了许多。 “鑫少爷,该起来吃药了。”丫鬟把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轻声呼唤。 素秋跟着进去,将手里托盘放到床尾处的小几上。 伸头看了一眼,躺在被子里的小孩儿。 见他脸上一片灰败之色,素秋暗道:果然,小孩子都是不爱吃药的。 丫鬟叫了几声,他还是没反应,似乎是已经睡着了,不过跳动的睫毛还是出卖了他。 素秋轻声喊道:“鑫儿,你快起来,把药喝了,喝了药你的病才能快些好,你想不想等身体好了出去玩呀,现在天气很好哦,外面风很大,最适合放纸鸢了。” 小男孩微微眨眼,但还是不打算醒来,于是素秋继续哄道:“不吃药也行,姐姐准备了鸡蛋羹,你要吃吗?” “可是娘子,这药是鑫少爷每天……”丫鬟不安地插嘴。 素秋冲她眨眨眼,示意她不要说话,“鑫儿,你到底是选择喝药,还是吃鸡蛋羹呀?” 躺在床上的小孩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小声抗拒:“我不要吃药,不要吃药……” “那好,咱们不吃药,吃姐姐做的鸡蛋羹好不好?”素秋的声音越发温柔。 “嗯。” 素秋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错愕之后欣喜地端起鸡蛋羹。 “来,姐姐喂你吃鸡蛋羹。” 丫鬟把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又用干净的手帕掖进衣领。 素秋喂他吃了一小口鸡蛋羹,这会的鸡蛋羹炖得很嫩,如果冻一般入口即化。 鑫儿尝过后,没有表现得很喜欢,但是也不怎么排斥,他艰难地咽了下去,随后又张开小嘴,等下一勺鸡蛋羹。 见他不像想象中那么难以进食,素秋心下欢喜,一勺接一勺地喂。 期间屋里一片静谧,只剩下勺子碰撞瓷碗的声响,那丫鬟在床边看着,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吃了小半碗鸡蛋羹,鑫儿好似气虚一般躺下,再也不肯张嘴。 素秋看了看碗里剩下的鸡蛋羹,“嗯,还不错,鑫儿真棒,一次性吃了半碗呢,相信你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这时候,丫鬟才敢出声:“娘子真行,鑫少爷还是第一回肯吃东西,而且还一次吃了这么多。” “这样啊。”素秋把碗递给丫鬟,轻声说道:“你看他都已经吃了鸡蛋羹了,这药还是先别喂了吧。” 丫鬟伸头看了鑫儿一眼,笑道:“好,我这就回了夫人去。” 丫鬟端着托盘走出房间,素秋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厨房。 “姐姐,等我好了,你要带我去放纸鸢。”床上的鑫儿睁开眼睛,嘴角带了些笑意。 “长这么大,我只见过别人放纸鸢,可自己从来没有放过。”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但素秋听出了他的难过。 “嗯,这是当然啦,我答应了你的就一定会做到,到时候我带你去放最漂亮的纸鸢。” “对了,鑫儿,你可不可以和姐姐说说,你为什么不愿意吃饭呀,到底发生了什么?” 趁着他愿意同自己说话,素秋打算问问他这病的由来。 不料,鑫儿又一次闭上了眼睛,好似是在逃避这个问题。 “算了,不可能一次就成功的。”素秋在心里安慰自己。 “那你好好休息吧,姐姐先出去了。”素秋整理了一下床幔。 “他们总是欺负我,捉虫子丢我身上,用弹弓打我,还在我的食盒里放死老鼠……”兴许是觉得素秋不是府里的人,鑫儿头一次敞开心扉,跟她说了很多话。 “什么?他们怎么这么坏!这事你告诉爹娘了吗?”素秋惊讶,没想到这古代也有校园欺凌,而且欺负的还是县令公子,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说了,可是娘叫我离他们远点,爹爹,他要我让着他们。” “额……” “每次吃东西我都会想起那只死老鼠,它藏在我的碗底,吃到最后才发现,我……”他话还没说完,全身剧烈颤抖,不住地作呕。 但他似乎并不想把刚才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鸡蛋羹吐出来,拼命地憋着,小脸被憋得通红。 素秋见情况不对,赶紧拉开床幔,让他扒在自己腿上。 “不要憋着,想吐就吐出来,大不了姐姐再给你做鸡蛋羹。” 听了她的话,鑫儿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大声呕吐,直到将吃下去的所有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掉落,素秋手足无措地翻出手帕给他擦擦,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鑫儿,听说你好点了,这真是太好……”县令夫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待看到屋里的情况时,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快步走到床边。 “鑫儿,我的鑫儿。” 她一把将素秋推开,爱惜地将鑫儿抱在怀里,“既然娘子没有办法救我的鑫儿,那就请离开,不要再让我的鑫儿受这罪。” 面对素秋时,她的语气冷得让人打颤。 “来人,把鑫儿的药端来。” 鑫儿挣扎着,面带愧疚地看了素秋一眼。 下一刻,他就被捏着鼻子,灌下一大碗黑乎乎的苦药。 素秋呆呆地立在原地,没有离开,默默看丫鬟进进出出,将方才的脏乱收拾干净。 县令夫人安抚鑫儿躺下,转身看见素秋还站着不动,面色有些不悦。 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你跟我出来,我们谈谈。” 连廊下,白色的蝴蝶绕着两人飞舞,素秋皱眉看着面前的年轻妇人,率先开了口。 “夫人,鑫儿他实在是懂事得让人心疼。而且,他在族学里,真的受了很多委屈。” 乍听素秋这么一说,县令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你跟他才认识一天,他就肯跟你说这么多。” “是啊,他告诉我,族学里总有人欺负他。” 县令夫人低下头,“这事我知道,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我让他躲着些,等他适应了,也就没事了。” “可那些人的行为不只是欺负,简直算得上欺凌了。”素秋有些气愤,将刚才鑫儿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第55章 族学欺凌事件 “什么!他们竟然敢这么欺负我的鑫儿?”县令夫人越听越上火,涂着蔻丹的修长手指,“啪”地拍在一旁的柱子上。 “难怪,我的鑫儿每次看到吃食都很害怕,吃下去的东西不久又会呕出来,不行,我得找他们算账去。” 说着,她提了裙摆就要往外跑,却被素秋一把拉住。 “夫人,你先别急,算账这事不急在一时,现下最要紧的,是打开鑫儿的心结,让他可以正常进食。” “你说得对,这笔账,我晚些时候再算。”县令夫人转而又面露愁色,“可是,这心结要怎么打开,要不让老爷把那些兔崽子提到鑫儿面前,打上一顿。” 素秋尴尬地笑笑,“夫人,鑫儿是个善良的孩子,你这样做会吓到他的。” “如果夫人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试着开解开解鑫儿。”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关键是鑫儿他,很愿意跟你说话,如此,那你就帮我好好开解鑫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县令夫人激动地握住了素秋的双手。 如此又耽搁了两天,素秋的心理辅导课程进展顺利,到第三天的时候,鑫儿就已经可以自己拿筷子吃饭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阿雅急得捶胸顿足,一天问三次什么时候可以启程。 素秋也很无奈,一方面,她想治好可怜的鑫儿,另一方面,她又牵挂着灵玉。 这天午饭时分,县令夫人满脸怜爱地看着鑫儿啃粉蒸排骨。 “素秋娘子真行,不仅能帮我的鑫儿恢复健康,做的每道菜我家鑫儿都爱吃,这次真是多亏了你。” “哪里哪里,关键是鑫儿自己也很棒,他很努力地想要好起来。”素秋推脱着,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县令夫人看了她一眼,问道:“看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样子,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来听听,万一我帮得上忙,我一定在所不辞。” 听她这么说,素秋赶紧找台阶下了,当即便请求离开。 “如今鑫儿的病已经大好,可我们一行人还要赶路去东京。” “你们是要走?去东京可有什么要事?” “我的一个朋友身陷险境,此行便是为了去解救他。”素秋没有隐瞒。 “唉……既然你们有重要的事,我们便不好留你们了,今儿下午我就回了老爷,让你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多谢夫人。”素秋面带喜色,站起身福了一礼。 听她们说了这么多,专心啃排骨的鑫儿大概听了个半懂,他皱着眉不悦道:“素秋姐姐就要走了吗?可是鑫儿舍不得你。你说过的,等鑫儿病好了,就带我去放纸鸢,还要给我买最大最好的纸鸢。” “额……”素秋讪笑道:“可是姐姐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呀,等我从东京回来了,一定带你去放纸鸢好不好?” “是啊,等你病好了,娘也可以带你去放纸鸢。”县令夫人跟着哄道。 鑫儿不听,气呼呼地转身跑开。 “这孩子,气性还是这么大,你别担心,我劝劝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阿雅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将行李一件件搬上马车,催促素秋启程。 杨远还在梦里便被妻子叫醒,没办法,本来今天是休沐日,可以睡个懒觉,但是为了给素秋一行人送行,他不得已跟着起了个大早。 城外长亭,县令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走下马车,“素秋娘子,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等你回来了,一定要记得来我府上坐坐。” 素秋点头,看向一直在打哈欠的杨远,她走过去福了一礼,“大人,鑫儿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所以总是容易受人欺负,希望大人可以为他撑腰,或者换个好点的书院读书。” 杨远面上一红,“知道了,知道了,族学里那几个臭小子,我已经训斥过了,以后也会着重关注,不会再让他们欺负鑫儿的。” 他看了素秋一眼,抬手让身后的仆从端来一个托盘,伸手掀开上面的红布,一时间金光闪闪,连朝阳都逊色几分。 “这是告示上答复的十两黄金,现赠与几位,另外……”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们此去东京,人不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什么困难,这封信可以送到开封府尹杨大人手上,他是我的堂兄。” “这……”素秋接过信封,看着那沉甸甸的十两黄金摇头,“大人,我治好鑫儿,原本不是冲着那黄金去的,只因为鑫儿确实是个好孩子。” “再说,您告示上写了重打二十大板,当时也没打算打我们呀,不如我们两清。”不顾阿雅一个劲地拉她衣袖,素秋坚定地说道。 杨远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也行,你们带着黄金上路不安全,不如我就先替你保管着,等你们从东京归来时,我再双手奉上。”他看着素秋,正色说道。 “如此,那便多谢杨大人了。”素秋微微一笑,又向他行了一礼。 “行了,时候不早,就让他们赶快出发吧。”县令夫人走过来,拉着素秋的手,眼里满是不舍。 覃铭踩着马镫,行云流水地坐上高头大马,阿雅拉着素秋回到马车,在杨远一行人的送别声中,继续出发,前往东京。 马车摇摇晃晃,素秋摩挲着手里的信封想事情,待回过神来,发现阿雅一直眼神怪怪地看着自己。 “阿雅,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素秋露出一个微笑,将手里的信封收进包袱里。 阿雅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哼!那可是县令大人给的整整十两黄金啊,你怎么不要?” 素秋没有回答,阿雅继续说:“十两黄金,整整齐齐码在一起,那叫一个金光灿灿。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能再一次见到,这么多黄金。” 素秋深吸了一口气,“该是我们的,我们拿着,不该是我们的,我们还是不要强求。”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雅满头问号,“难道那县令大人,不是真心想把黄金给我们的?可是他既然不想给,为什么又拿出来?” 第56章 东京 素秋拍了拍身旁的包袱,缓缓说道,“其实,这是一个选择题,但答案只有一个,我选择了那个正确的答案,如若我选择了黄金,那我们与县令的羁绊就到此为止。” “黄金看起来很值钱,不过并不适合我们。尤其是在路上,很有可能还没走出碧水城的范围,就被惦记上了。” “这封信你别看它不值钱,但你要知道,我们这次去东京是为了找灵玉的,说不定它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帮我们一个大忙。” 阿雅点头,随即冲素秋竖起了大拇指,“素秋你好聪明啊,这些事我都没想到呢。” “那是当然啦,咱们阿雅姐姐可是个财迷呢,肯定是当时被那黄金冲昏了头脑。”素秋揶揄道。 “好啊你,竟然嘲讽我财迷,看我不教训你。” 马车里沉寂过后,又传来熟悉的打闹声,文斌会心一笑,抽动马鞭,马车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疾驰。 又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来到了城外。 马车缓缓跟在队伍后,走过架在宽阔的护城河上的木板桥。 虽然这一路上经过城镇,都会打听灵玉的消息,但是终究一无所获。他们满怀期待地进入开封府,希望能在这里有所收获。 马蹄踏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汴河大街,张宅。 一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傍晚,门口的石狮子在夕阳的照射下,显得十分威严,两个写着张字的灯笼随风摇摆。 “就是这里了,文斌,你上去叫门。”素秋看着那两个灯笼说道。 半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艰难地推开木门,从门里探出头来。 “几位找谁啊?”他问道。 “您就是张伯吧,东家以前跟我提过您的。”文斌答非所问。 听他这么说,那老头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我是,可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 “噢,忘记介绍了,我们来自青水县青宁镇。”文斌作了个揖,将身后众人一一介绍了一遍。 张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将门彻底拉开,“噢~原来是青水县来的,几位快快请进。” 几人却不急着进门,阿雅走到门边询问,“张伯,你应该知道东家失踪了吧,我们是特意来找东家的,不知道您这里是否有东家的消息。” 张伯听后,摇了摇头,“最近这些日子,来了好几波打探灵玉去向的人。可是,我已经好些年没见到少东家了,只知道他一个月前上京的消息,可是,却迟迟不见他,也不知他身在何处。” 阿雅听后,失望地靠在门边,“看来,我们的希望落空了。” 素秋心里也有些难过,但是没有表露出来,她吩咐道:“张伯,你领着他们把马车和马牵到后院,我们先在院里歇下,可以吗?” “哎,好,你们牵马跟我来。”他佝偻着背走在前面,带领覃铭和文斌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素秋和阿雅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本想等他们回来再一起进去,可这时从院里走出一个年老的妇人。 “两位是少东家的人吧?快跟我进院子。” 两人跟在她身后,往院子里走去,这妇人很健谈,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介绍这座宅子里的情况。 年老妇人是张伯的结发妻子,也是灵玉老爹给他留下的家生子,她乐呵呵地让两人称呼她乐大娘。 在再一次确认灵玉没有来过这座宅子后,素秋心里犯了难:既然一路上都没有他的消息,就连东京也没有消息,那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此时,开封城郊外的一处农家小院里,灵玉从一间漏风的屋子里出来。 他的神色凝重,显然李叔的情况又一次恶化了。 年纪大,再加上受了重伤,即便一直在此处休养,李叔的身体每况愈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灵玉屡次想进城请大夫,可都被李叔制止了,他怕万一灵玉走后,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这里,与其这样,不如让灵玉陪着自己,走完这生命的最后一程。 “公子,李叔的药熬好了。” 这时,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女子,端着药碗小心翼翼走过来,她见灵玉站在门口发呆,终于出声提醒。 “嗯,给我吧,我自己去喂。”灵玉回过神,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喂药过程不是很顺利,即便李叔自己心里清楚,吃了药才会好点,可还是抑制不住地边喝边呕,最后呕出来的比喝下去的还多。 灵玉看得心里难受,思索良久,他下定了决心。 “李叔,跟我回家好不好。” “少东家,你终于肯带我回家了!”李叔的语气里满是惊喜,他颤巍巍地握紧了灵玉的手腕,“你看我这样,想必是治不好了,就算是要死,我也要死在张宅,埋在东家后头。” 一颗清泪划过,灵玉心里满是愧疚,“李叔,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至于今天这个模样。” “别哭,能为你挡下那一刀,我很开心,你是我亲手带大的,你让我怎么眼睁睁看你受伤。”他笑了笑,唇色苍白,伸手拂去灵玉脸上的泪痕,“这样也好,我能早些见到东家,告诉他,我替他把你养得很好。” 泪水涟涟,李叔越擦越多,终是颓然地放下手。 次日一早,灵玉便套了驴车,这驴是那女子家里养的,她跟爷爷相依为命,以采药为生。 临走前,灵玉将身上仅剩的东家印信交给她,并承诺以后拿着印信找到兴隆商会,自己会答应她力所能及的一件事。 想了大半夜,素秋觉得灵玉的失踪,肯定跟他那大伯脱不了干系,于是第二天便拉着阿雅文斌来到兴隆商会蹲点。 谁知才到商会门口,远远便见几个伙计拿了白色绸布往门框上挂。 “这是怎么回事?一般只有家里死人了才会挂白布,难道……”素秋和阿雅面面相觑,最后看向文斌。 文斌无奈地摊手,径直走向商行,同商会的伙计打听。 大概过了半刻钟,文斌沉着脸回来。 “怎么样了?打听到东家的消息了吗?”还未到近前,阿雅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第57章 寻找灵玉 文斌摇头,“没有东家的消息,不过打听到张家谁过世了。” “是灵玉的大伯,对吗?” “嗯。”文斌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阿雅急得直跺脚。 “听他们说,东家失踪后,府里接连派出了几队人马去寻,不过都没有消息。”文斌补充。 “看来这里是没有什么线索了,我们去县衙问问。”素秋转身就走。 开封的县衙不比青水县,朱红色高门大院,澄净的青石台阶,洁白威武的石狮,端的是一个气派非常。 三人站在县衙外,看了一阵,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抬腿往里面走。 不料脚还未跨进门槛,就被两根漆成朱红色的棍子挡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 “所为何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震得素秋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原来之前没注意到,门边还立着两个人,他们身着统一的绛红色制服,面容冷肃。 素秋与二人说明来意,随后讪笑着道:“还请二位通融,让我们进去。” 其中一个官差伸手一指,“瞧见那个小屋没?有事求见得先去那里登记,随后等待传唤。” “那……要等多久?”素秋追问。 另一个官差指向小屋边的大树下,“你们来得有点晚,排在他们后面。” 素秋转头看去,那树下或蹲或站立着许多人,粗略看去起码一二十个,他们有的表现出焦急的神色,也有的则是一脸麻木地望着县衙大门。 “额……” 阿雅拉拉素秋的衣袖,“这么多人,估计等到晚上也不一定能进去,我们还是另外想别的办法吧。” “唉……也只能这样了,文斌,我们先回去吧。” 他们正准备离开,转身正好见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施施然从马车上下来,他领着两个跟班,走向县衙大门。 素秋停下脚步,准备看他吃瘪的样子,不料他竟然畅通无阻地走进县衙大门。 “难道这古代也搞特殊对待?这些人真是势利眼。”素秋小声嘀咕,转身一脸鄙夷地看了那两个官差一眼。 “算了,素秋,我们先回去,找东家的事还得从长计议。”阿雅扳正素秋的脑袋。 几人面对面坐在桌边,相顾无言。 “你们都回来了?有没有什么发现?”文斌跑进院子,带起一阵疾风。 “看来是没有收获了?要不要听听我的发现。”他接着说。 “覃大哥,你快说说看,我们今天想去县衙问问,结果吃了闭门羹,现在正烦着呢。”文斌起身迎向他。 “我找几个熟人打听了,没想到还真有了线索,有一个兄弟说,半个月前,在南城门外目睹了一起厮杀。”他接过阿雅递过来的茶杯,接着说:“他认出那是我家的镖旗,上面写着‘覃’字。” “真的吗?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赶紧去南城门外找。”素秋来了精神。 “这事不急,光靠我们几个的力量还不够,我们得想办法多找一些人手。”覃铭一口气喝完,摇着头说。 “其实最好的办法,还是报官,两方对战,一定能留下不少线索,依靠官府饿得力量,肯定能事半功倍。”覃铭分析。 阿雅泄了气,“可今天我们连县衙大门都进不去,怎么报官?” “对了。”文斌眼睛一亮,看向素秋,“师傅,那个杨远不是给了你一封信吗?他说他表弟是开封府尹,说不定能帮上忙。” “是哦。”素秋一拍脑门,赶紧回房找那封信。 再一次来到县衙,门口的官差换了人,不过依旧是一副冷面无情的样子。 素秋没有同那两人废话,直接拿出信封。 兴许是因为信封上的官印,这次他们很轻易便进去了。 在花厅等候的时候,素秋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摇摇头,“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熟人呢?在东京自己只认识灵玉,可惜他已经失踪了。” 两道身影从窗边经过,“素秋?”声音有点不确定。 背着阳光,素秋有点看不大清来人,她眯起眼睛,一脸疑惑。 待那两人走到主座前坐下,素秋几人施礼过后,才看清主座上坐的人。 “白大人?怎么是你?”素秋满眼惊诧。 “哈哈哈,怎么不能是我了,素秋小娘子,真是好久不见。”白善恒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随口说道:“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既然是熟人,素秋便开门见山,“灵玉失踪了。” 乍听到这个消息,白善恒有一刹那的错愕,他看向自己下首坐的人,那人同样一身官袍,不过看起来没有白善恒的好,颜色也不同。 那人感受到白善恒的目光,立马站起身作揖,“额……这个……属下……” 他看起来很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阵,白善恒摆手,“你先下去吧,晚点我去找你。” 再看向素秋时,笑容变得十分和煦,“我平素要管的事太多,灵玉失踪这事确实没有耳闻,不过既然我现在知道了,肯定会帮你找到灵玉,你放心。” 素秋不疑有他,忙福了一礼,“能在这里见到白大人真是太好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随后,她便将灵玉在南城门遇到刺杀,随后失踪的线索告诉了白善恒。 走出县衙,素秋回头望了望,此时还觉得有些不真实,没想到白善恒竟然做了这么大的官,就连开封的县令都要受他的管控。 不过这样也好,找到灵玉的希望也就更大了。 这边,自从素秋一行人走后,白善恒依旧坐在花厅的主位上,目光逐渐变得阴沉。 “砚一,你根据线索去南城门附近找找,找到人了……”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唉……真是为难呢。” 砚一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单膝跪在花厅中央,等待他的吩咐。 沉默良久,白善恒嘴唇轻启,冷漠地说出八个字。 “不要让他活着回来。” “是!” 有了白善恒的帮助,素秋放心了许多,她简单收拾一下,背了个小包,准备亲自去找找。 马车悠闲地行驶在小路上,几人商量着晚上在附近的村庄借宿,顺便打听灵玉的去向。 第58章 归来 灵玉赶着驴车,艰难地在不平整的小路上前行,经过一天时间,他的手上磨出好几个血泡,咬咬牙,忍痛牵着绳子避过路中央的大坑。 “灵玉啊,万事不可操之过急,我能挺住的,至少也要等回家了再死。”说完这句话,李叔急促地喘息,好一阵才恢复平静。 灵玉默默听着,什么话也没说,脚下却加快了速度,执拗地往前走。 直到夜幕降临,再也无法看清眼前的路,灵玉赶着驴车停在一处亭子外。 这是一座建在路边不远处的凉亭,木质结构,顶上是厚厚的干茅草。 夜风吹得李叔不住咳嗽,灵玉停好驴车,扶着李叔走进凉亭。 解下身上的外衣盖在李叔身上,又从驴车上取下干粮,还有一壶装在水囊里的药。 喝了药,李叔恢复了些许精神,“哼!他倒是人之将死,心生愧疚,但他那些子孙,哪个不是狼子野心,和他一样。”他絮絮叨叨地咒骂。 “李叔,别说了,就算他要给,我也没打算要,这么多年,我已经看开了,人活一世,平平淡淡才是最重要的。”灵玉低垂着眸子,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来,咳咳……”他情绪有些激动,话还没说完就又咳了起来。 灵玉没有顺着他的话头,转而说起了别的事,“这里应是供行人歇脚的凉亭,按照路程,我们明天下午就能回到张宅了。” “是啊,终于能回家咯!”李叔抬头,瞧见挂在茅草屋檐边上的月亮,圆圆的,如同白玉盘散发着圣洁的光亮。 他喃喃道:“今天十四,明天就是十五了,又一个月圆之夜。” 灵玉没有说话,也没敢抬头看天上,他记得自己的父亲,就是死在这样一个月圆之夜。 “李叔,你冷吗?” 说罢,不等他回答,灵玉径自走出凉亭,没注意到不远处路上一队人马疾驰而过,他捡了些散落在凉亭周围的干柴生起火堆。 他们并排坐在凉亭前的石阶上,暖黄色的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夜色静谧又安详。 渐渐地,李叔靠在灵玉肩头,呼吸声逐渐沉重。 仗着马车前有灯笼照亮,素秋提议一口气赶到大水村,就是那个据说有灵玉消息的村子。 素秋被颠得昏昏沉沉,靠在马车壁上假寐,阿雅的精神看起来很好,不住地掀开车帘,打量路边的情形。 实际上,灯笼只照亮马车前方的一小片区域,两侧的山林田野都笼罩在夜色之中,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出隐隐绰绰的轮廓。 素秋咽了一口嘴边分泌的清口水,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掀开车帘喊道:“覃少东家,前边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休息一下,我有些不舒服。” 覃铭放缓了速度,他想了一下,回道:“我记得前方一里左右,有个凉亭,再坚持一下,我们到凉亭歇息。” 素秋退回马车,阿雅立马关切地询问:“素秋,你身体怎么好像变弱了,之前赶路可是很轻松的,要不你喝点水。” 她从座位下取出一个水囊,拧开盖子递给素秋。 素秋连忙伸手推开,“现在不能喝水,呕……我大概是水土不服,晕车了,喝水我怕马上就能吐出来。” 见素秋脸色实在很差,阿雅便放下水囊,坐在她身边,帮她按摩肩膀。 放松了一下,素秋觉得舒服了不少,接着身体往前一倾,原来是到地方了。 覃铭策马走到窗边,“你好些了吗?那边便是我说的凉亭,不过里面好像已经有人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素秋果然瞧见,在火光照耀下,显出一座凉亭的轮廓。 素秋不太想打扰到别人,“我已经好多了,要不然还是继续……” 话还没说完,只听到车身一震,传来文斌说话的声音,“不行了,我要上茅房,你们等等。” 他跳下马车,快速跑进路边的杂草堆里。 “额……文斌总是这样不靠谱,算了,素秋,我们还是去凉亭里歇歇吧,那里还生了火呢。” “这样也好,我们带些吃食过去。” 等覃铭将马拴在路边,一行人便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 待走近了,素秋看见坐在凉亭外的两人,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灵玉哥哥,李叔!你们怎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充满了惊喜。 身边的阿雅更是喜不自胜,越过走在前面的素秋,几步跑向灵玉,她蹲在灵玉身边,“东家,可算找到你了,你是不知道……” 灵玉没管她说了什么,视线一直看着朝他走来的素秋。 “李叔……他怎么了?”素秋看出了不对劲,目光一直停留在李叔身上。 灵玉伸出食指凑近嘴边,小声说道:“嘘~李叔他太累了,已经睡着了,你们说话小声点,不要吵醒他了。” 覃铭皱眉,绕过火堆,将手抵在李叔脖颈上,叹了口气。 “他已经死了。”声音淡淡的,但在场之人都感觉犹如巨石压下。 “没有,他没有死,只是睡着了。”灵玉小声辩驳,伸手握住李叔垂在腿上的手。 触手的冰凉,让他下意识放开,一滴清泪落下,他执拗地重复:“他没有死,只是睡着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开始打颤,带着些哽咽,悲伤犹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素秋望着已经没了声息的李叔,她仍旧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早就把这个慈祥的大伯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当年,也是因为他,自己才会认识灵玉,有了如今的成就。 一阵沉默过后,素秋蹲下来,拉着灵玉的袖子。 “灵玉哥哥,我们带李叔回家好不好。” 灵玉浑身一震,好似突然醒悟,“回家,回家,要带李叔回家去。” 他想起了李叔最后的愿望,带他回家,把他葬在父亲陵墓后。 文斌帮他一起,费了好大功夫才将李叔抬上马车,素秋跟着走进马车,为李叔整理身上褶皱的衣裳。 李叔靠坐在马车最里面的角落,眼睛紧闭着,鬓边花白的头发散乱地垂落,此刻的他,是安详从容的。 很奇怪,明明死人会让人感到害怕,这会儿,素秋却一点也不怕,她只是觉得悲伤,感到惋惜,自己还是没能见到李叔最后一面。 第59章 成亲 阿雅自告奋勇到前面赶马车,文斌负责拉驴车,因为有那头倔驴在,所以行进的速度更加缓慢。 马车里,素秋张了几次嘴,但看到灵玉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这个时候还是让他自己冷静下来,安慰的话听多了只会让人觉得心烦。 路边的蛐蛐卖力地嘶鸣,林子里偶尔传出一两声动物怪叫。 覃铭骑着马落在最后面,望着马车上晃悠的灯笼出神,不用多问他也知道,自己镖局的几个兄弟肯定已经遇难了。 突然,他好似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转头看向路边的杂草。 杂草上晶莹的露珠,在有规律地震落,这就意味着,后方有大批人马。 “吁~”他勒停了枣红马,下马俯身在地面上仔细听。 没错,就是马蹄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听起来起码有十几匹马,覃铭的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听到声响,前面的马车和驴车也停了下来,文斌跳下驴车喊道:“覃大哥,出什么事了吗?” “后面有一批人马往这边赶,距离恐怕只有一里多了,数量还挺大。”覃铭如实相告。 “什么?”文斌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天上的星子稀稀疏疏的,月光早已躲进云层,“这大晚上的,他们难道是出来散步的?” 这个玩笑并不怎么好笑,素秋掀开车帘问道:“覃少东家,不管来者是好是坏,避开总是保险一些,这附近还有没有岔路,好让我们可以暂且回避。” “这……”覃铭皱眉思索,“我记得再往前走一段路,有一条小路通往湖边,不过那是一条断头路,没办法继续往前走。” “那也没事,我们暂避一阵,等那队人马过了再继续赶路。” 文斌一鞭子抽下去,毛驴吃痛,撂蹄子狂奔了起来。 几分钟后,马车和驴车都下坡走上了一条新路,这条路不似官道,寻常少有人走,地上长满了杂草,阻力很大。 不过已经到了小路上,干脆便放慢了速度让马和驴慢悠悠地往前走。 不过才走了十来分钟,覃铭靠近马车喊道:“不好!那队人马跟下来了,莫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素秋没有说话,看向灵玉。 “有可能是他派来追杀我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非要置我于死地。”灵玉从悲伤中回神,淡淡开口。 “是谁要追杀你?”素秋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还能有谁,是大伯的儿子,我的堂兄张灵云。大伯来信,有意在他死后,归还所有侵占我爹的财产,包括商会会长的职位。”灵玉说道,神情淡淡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张灵云他,向来高傲自大,事事都要压我一头,他怎么肯让他爹把好不容易得到的,再轻易给了我。” “啊?他怎么这样,你们可是堂兄弟啊,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素秋有些不理解,亲戚之间最多是小打小闹,还从没见过喊打喊杀的。 “呵,亲戚又怎样?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们说着话,一群拿着火把的黑衣人策马围住了马车。 素秋撩开车帘,刚好看见身着黑衣的领头人缓缓走出,那人不是别人,却是素秋熟识的砚一。 “砚一?怎么是他?”素秋一脸疑惑,忍不住惊呼出声。 听到声音,砚一目光如炬,望向马车,在看到素秋的时候,瞳孔猛然一缩,虽然只是一刹那的失神,但还是被素秋看到了。 她高声喊道:“砚一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砚一朝她微微颔首,随即冷酷地下令,“大人有命,捉拿张灵玉。” 在看到素秋那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后,他继续说出下面的话,“死生不计!” “什么?白大人不是说要帮我找到灵玉吗?怎么是捉拿?”她的声音被淹没在马群的嘶鸣声中。 话不多说,覃铭立刻抽出自己的大刀,迎敌而上,刀与剑碰撞,发出铁器对撞的清脆声响,火花在黑夜中分外醒目。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随即而来是轰鸣的雷声。 覃铭以一敌多,仍旧显得游刃有余,他削瘦的身形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灵玉抽出匕首,不顾素秋的阻拦加入战斗,文斌也提着鞭子参战。 砚一没有解释,似乎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他冷冷地骑在马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陷入混乱的场面。 大雨倾盆而下,素秋很想去帮忙,却被阿雅死死拉住,躲在马车边。 “别去,你又不会武功,去了也是添乱,躲起来保全自己要紧。” 一个黑衣人被覃铭一脚踹翻,刚好滚到马车边,他见素秋和阿雅如同弱鸡仔一般缩着,狞笑着举起手里的长剑。 “啊!”阿雅下意识闭眼尖叫,长剑却没有落下,黑衣人瞪着双目缓缓落地,身后是反手握着短剑的砚一。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素秋喃喃道,接着便歇斯底里地质问。 回应她的,不过是砚一修长的背影。 他踏着被雨水浸透的草地,悄无声息地接近灵玉。 “小心!”素秋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不过还是晚了,短剑架在灵玉的脖颈一侧。 “放下武器,我只要带走他。”砚一轻声说道,但这声音在风雨之中却格外清晰。 灵玉手里染血的匕首落在草地上,他闭眼抬头,感受雨水肆意淋在他脸上。 “不,你不可以这样,我们不是朋友吗?还有白大人,他可是灵玉的好兄弟。”素秋全身颤抖着,泪水混合着雨水滚落。 “我们走!” 砚一动作利落地抽出绳索,将灵玉双手捆住丢在驴车上,随后翻身上马,牵着驴车走远。 文斌看看素秋,她已经软倒在草地上,仿佛没了一点力气。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了,完全超出素秋的认知。 她一直以为的好人变了,或许他没有变,只是一只披着羊皮的豺狼。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救出灵玉,只能无助地躺在地上,任由大雨淋湿全身。 六月十五,是个花好月圆的好日子,今天是何有华入赘杨家的日子。 他早早就起床,换上崭新的新郎服,戴上红色绸缎制成的大红喜花。 第60章 人生一大喜 杨淑云今天打扮得格外仔细,一身深绿色的嫁衣,上头用金线勾勒出喜庆的花样图纹。 乌黑的秀发盘起,头上插着成双成对的金钗金簪,金光闪闪的流苏垂在两侧,额前的金凤衔珠华盛,更为她增添了别样的贵气。 王氏扶着杨淑云的肩膀,望着铜镜里光彩照人的女儿。 半是喜半是嗔怪地说道:“瞧你,都快二十了才嫁人,不过幸好,女婿是个让人满意的,但愿你俩今后能过得幸福美满。” 杨淑云的脸上飞过红霞,“娘,你放心,有华他很好,不会让我失望的,更何况有你和大哥给我撑腰,今后我也不会受委屈。” “还没好吗?这吉时都快到了,新娘子还没准备好吗?”杨满妹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淑云呀,你可得快点去接新郎,去得晚了,当心新郎官被人给抢跑咯!” 她抱着小秋花,笑得十分灿烂,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回当媒婆,没想到竟然这么成功。 “好了,娘,不说了,我得赶紧坐花轿去接有华。”杨淑云从王氏手里抢过盖头,忙不迭往自己头上盖。 奈何头上金饰太多,被额前的华盛挂住,轻轻拉扯,连带着辛苦梳好的发髻被弄乱。 “哎哟,你看你,还是这么个急性子,你堂姐就是那么一说,你还真担心新郎被抢走啊。”王氏按住她的手,将盖头上缠绕的流苏轻轻取下,又用梳子帮她梳顺头发。 随着鞭炮声响起,杨淑云提着裙摆坐进花轿,因着何有华是入赘,所以得由她去青宁镇接亲,再一同回到青水县,在青水县办席。 今日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一队接亲队伍迎着晨光,热热闹闹地在绿意盎然的官道上前行。 接亲过程十分顺利,何有华准时骑上枣红色高头大马,更显得气质非凡,活像个仪表堂堂的探花郎。 除了花轿和新郎骑的马以外,杨家还特意雇了两辆马车,接了男方宾客一同前往青水县观礼吃席。 走在前面的一辆马车里,苏梅姿伸出涂了蔻丹的手指,抚了抚耳边的碎发,今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准备艳压新娘。 何老太换上有华特意为她剪裁的新衣,闭着眼睛坐在马车最里边,她紧闭双眼,手搭在大响肩头,但舒展的眉头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呵,死老太婆,今儿有华出嫁,你这个做娘的该十分高兴吧!”苏梅姿看不惯她老神在在的模样,出言讽刺。 何有财连忙按住自个儿媳妇的手,小声劝道:“今日大喜的日子,可千万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何老太睁眼看了看她,没有出声,这模样却越发激怒了苏梅姿,她一把甩开何有财的手,轻蔑一笑,“呵,我知道,还用得着你说。” “偏你是个没用的,求着我留下老娘,这下好了,有华成亲,这死老太婆往后都得跟着我,想想都来气。” 何有财闭嘴,尴尬地摸摸鼻子,没敢答话。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听得到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和几人的呼吸声,苏梅姿自觉没劲,掀开车帘透气。 可巧花轿经过马车,风吹开轿帘,露出里面悄悄揭开盖头一角的杨淑云。 望着那娇俏美艳的容颜,以及满头的珠光宝气,苏梅姿不由心生怨气,凭什么她的命就这么好。 不仅家里有钱,爹妈宠爱,现在还能嫁给一表人才的何有华。 想到当年自己才十五岁,嫁给何有财的时候,所有的嫁妆仅仅是几条腊肉和两床半新不旧的棉被,首饰也只有自己亲娘给的一对银镯子中的一只。 紧紧攥着车帘,苏梅姿嫉妒得眼冒绿光,伸出头往前看去,何有华策马与花轿并行,似乎在和轿中人说着什么,俊美的脸上洋溢着宠溺的微笑。 这一幕实在碍眼,苏梅姿只觉心里一股怨气横冲,“嘶啦~”一声,她竟忍不住将马车窗帘整个拽了下来。 “哎哟,我的亲娘唉,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把人家帘子给拽下来了,这可是租的,万一要我们赔钱那可怎么办?”何有财双手接住甩过来的车帘布,生怕要赔钱。 苏梅姿更气了,狠狠剜了他一眼,啐道:“瞧你那副窝囊模样就来气,赶紧给我闭嘴。” 何有财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只是眼神一直往车窗上瞟,似乎是想自己把这帘子给粘上去。 到达杨家的时候,早就已经宾客云集,一对新人入场,迎来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 “真是郎才女貌啊!” “看看咱们新郎,是真的喜爱新娘,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过。” “新娘也是命好,听说新郎是个有本事的人,要不是受家庭拖累,也不至于入赘。” …… 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说话声,苏梅姿觉得心里更加堵得慌,就连桌子上应有尽有的瓜果都没了食欲。 何老太嘴角终于露出笑意,小儿子有了归宿,自己的心愿便也了了一桩,但是一想到杳无音讯的小女儿,她心里哀叹一声。 “但愿她能安好,都是我害了她。” 随着礼官高亢的声音响起,喧闹的场景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便是拜天地了,杨满妹捅捅身边的何母,“二嫂,你看他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这都是缘分。”何母也无不感慨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苏梅姿正咬着唇在人群最前面观礼,不知是谁提前起哄推了她一把,在礼官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她一个趔趄便站到了新人身边。 何老太眉头一跳,撑着红木座椅就要起身,人群也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谁啊?怎么这么不懂礼数。” “年纪这么大,可能是男方的某个远房亲戚吧。” “啧……瞧她,还呆呆站在中间呢,真是没眼力劲。” 耳里听着各种指责声,苏梅姿看向自己站的位置,那里几个半大的小伙子,正得意地朝自己挤眉弄眼,她认识这些人,好似是女方家的亲戚,从小养尊处优造就了他们顽劣的性子。 第61章 人生第二大喜 “哎哟,你还在发什么呆啊?”何有财本想装鹌鹑,谁知过了好一阵,苏梅姿还呆立在原地,他只好走进去,拉着她的胳膊往外拽。 “你给我放开!”苏梅姿愤恨地甩开他的手,转眼看向面露不悦的何有华,一个歹毒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酝酿。 她跑上前拉住何有华的衣袖,一脸真诚地喊道:“你不可以和她成亲,我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何有华愣神,一时竟忘记甩开她,只听她接着往下说:“有华,我不跟你赌气了,你还愿意跟我好吗?” 何老太颓然地靠坐在首座上,她紧闭双眼,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不愿意看见这一幕。 她悔不当初,那时真是瞎了眼,怎么把她讨了来,还宠了她几十年,没想到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何母眼见不妙,赶紧带着两个女儿避开,她知晓以这大嫂的性子,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定然是污秽不堪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就连抱着小秋花悠闲看热闹的杨满妹都震惊了。 “什么?何有华,这是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王氏安抚住捏紧了拳头的杨父,开口问道。 何有华这才甩开苏梅姿,“大嫂,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牵扯,请你自重。” 他向杨父杨母深深作了个揖,“岳父岳母稍安,大嫂她这是说在胡话。” “既然这样,那来人,先把她弄出去,拜完堂再说。”王氏发话,朝身边站着的杨程云使了个眼色。 杨程云压下心里的火气,领着自己媳妇上去拉扯苏梅姿,哪知苏梅姿跟疯了一样,铁了心要毁了这门亲事。 她疯狂大笑,“好啊你,何有华,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玩了我,又抛弃我,竟然转头就要娶这个小贱人。” “额……”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像是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叔嫂通奸,这是不伦啊。” “看着仪表堂堂,没想到只是羊粪蛋子面上光。” “我的天,这女人都这么老了,这也太……亏他下得去口。” 听着宾客们的议论,何有华面上一片漆黑,他慌乱地解释,“我没有,我跟她是清白的,你们不要听她胡说。” 可是,有些解释,本就是多余的,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他的解释,反而被当成了欲盖弥彰的掩饰。 随着各种难听的声音入耳,杨淑云气愤地掀开盖头,她声音平静,“我相信有华,他是清白的,娘,我们继续拜堂。” 说着,她看向礼官。 何有华一脸感激地看着杨淑云,他只觉得心神激荡,即便人群里还是议论声不绝,可只要她信,他的心就不再慌乱。 礼官看了王氏一眼,见她朝自己微微点头,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 “夫妻……对拜!” 这一声格外响亮,交头接耳的宾客住了嘴,看向场内的新人。 何有财简直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今天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苏梅姿被拉到院里,他赶紧上前帮忙,紧紧拽住她的胳膊。 可苏梅姿看着那一对新人,经过自己这么一闹,好似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一般,依旧那么和谐,眼里的妒火直接烧穿了仅剩的一丝理智。 她使尽了浑身力气大喊道:“你不要我,可你不能不要我们的孩子啊!” 何有财目光呆滞地看着怀里的女人,那一刻,他觉得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她,是如此的陌生。 苏梅姿挣脱开,又跑进大厅,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把一个被负心人抛弃的可怜女子,饰演得活灵活现。 “娘!你是疯了吗?”大响对眼前的亲娘,感到无比陌生,可他的控诉,在人声沸腾的大厅里,显得那么无力。 杨淑云心如死灰,一滴热泪顺着脸颊滚落,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清响。 “我没有,淑云,你要相信我,你……”何有华焦急地辩解,伸手想去抓她的衣袖,可上好的绸缎衣料,从他的手心滑落。 这场婚事,就像是一场笑话,新娘中途跑开,主人家直接赶客,通知婚事取消。 何有华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大嫂为什么要闹这一出,难道单纯就是不想他成亲,为了他的月银? 想不明白,便不再想了,他起身,如同丧家之犬,走到何老太身边,想寻求一丝安慰。 “娘,我好累,好累啊!一切都毁了,被大嫂给毁了。”他蹲坐在何老太腿边,头歪在她的大腿上。 这么一靠,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站起身,用力摇晃何老太,“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他颤抖着手探向何老太鼻尖,半丝气息也无,她就这么平静地死了。 “娘!娘啊!”何有华再也忍受不住,哭倒在何老太怀里。 王氏觉得晦气极了,先是自己女儿的婚事被搅乱,成了十里八乡的笑谈,接着亲家母竟然死在了喜宴上,简直是祸不单行。 第二日她便请了青水县有名的道士,来家里驱邪祟。 何老太的葬礼办得极为简单,依旧是何有为出大头,运回青山村便草草下葬了,主要是这个节点,兄弟几个都无心操办丧事。 何有财难得硬气一回,刚到家便把苏梅姿关了起来,就关在后院柴房,之前锁住何老太的地方。 他相信自己四弟的人品,绝对不会招惹自家大嫂,但请了郎中来号脉,证实她确有三个月的身孕。 苏梅姿都已经半年多没让自己碰她了,这胎是怎么来的,估计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她被关着还是不消停,整日在后院呼爹喊娘,咒骂何家人。 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惊动了苏梅姿的娘家,她母亲早亡,苏先生之后一直没有再娶,一向自诩高风亮节的苏先生,听到这个消息,便迫不及待赶到青山村。 他来到何家老宅,苏梅姿还以为父亲是来救自己的,没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 苏梅姿懵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一向疼爱她,她不相信父亲会这么对她。 “不!爹,你不能不要我!”苏梅姿快走几步,跪在苏先生跟前,抓着他的衣袖哭嚎道。 第62章 绿帽子 苏先生从她手里拽出自己的衣袖,甩了甩,似乎是生怕沾染上了脏东西。 “我们苏家,没有你这样败坏门风的东西,怪我,这些年对你疏于管教,纵得你无法无天。”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响雷般砸在苏梅姿心里。 她绝望地软倒在地,何有财趁机问道:“我再问一次,你肚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 苏梅姿好似没有听到一般,愣愣地看着苏先生,自己的父亲,步履蹒跚地走出何家老宅。 何有财抓起苏梅姿的头发,见她吃痛地双手捂头,眼里闪过一丝怜惜,转为抓她肩头的衣裳。 “快说,那野种是谁的?”何有财今日是铁了心,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苏梅姿披散着头发,状如疯癫,“我说了,这孩子啊,就是你最爱的四弟的,是他的种,哈哈哈……”说完,她满脸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婊子,我打死你!”何有财见她这样,火气上涌,照着她脸上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几乎用了全力,苏梅姿还算白皙的脸上,瞬间红肿成一片。 “爹,你不要打娘!” 这时,一直躲在门后的大响哭着跑出来,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娘做出这样的事很丢脸,但还是不忍心看着她被打。 何有财的手被抓住,又改用脚踹,狠狠几脚踹在苏梅姿右边肩膀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看她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何有财长长叹了口气,“你不说我就把你关起来,就像当初你关着我娘一样,直到你死。” 他恶狠狠地威胁,随后半拖着苏梅姿往后院走。 苏梅姿闻言,一想到又要被关进那又黑又臭地柴房,她忍不住全身颤抖。 不过,已经两天没吃东西,苏梅姿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只能无力地挣扎,缓缓被拖向后院。 大响有些害怕,总觉得自己的父亲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同之前畏畏缩缩的模样大不相同。 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拖走,大响也只能跟在后面,不住劝解。 苏梅姿被丢进柴房,外面用铁链子上锁,她扒在破了洞的窗口上,看见自己一脸焦急的儿子。 “看什么看,滚回去好好反省!”窗外出现何有财的脸,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苏梅姿一跳,往后瑟缩了一下。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朝窗口啐了一口,“我呸!何有财你个窝囊废,竟然还敢关老娘,信不信等老娘出去了弄死你。” “好啊,你出得来再说。”何有财看向大响,叮嘱道:“你娘这次犯了滔天大祸,不管怎样,都不要放她出来,你要是敢放她出来,老子连你一起赶出家门。” 大响的心思被看穿,恨不得把头埋起来,他嗫嚅着回答:“知……知道了,爹。” 何有财大步走回前院,大响看了苏梅姿几眼,最终不顾苏梅姿祈求的眼神,也跟着回到前院。 后院传来苏梅姿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声音嘶哑难听,宛如厉鬼。 是夜,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忘了,苏梅姿依旧没等到吃食,她已经饿得要发狂了,抓起一把干稻草,拼命往嘴里塞。 一直塞到喉咙眼,又干呕着吐出来,嘴里不住地咒骂,“大响这白眼狼,算是白养了这么多年,竟然怕成这样,不顾老娘的死活。” 正在她不知咒骂何有财的时候,一道身影被月光投射在破烂的窗户上。 “哎哟!是谁? 吓死老娘了。”那道身影来得悄无声息,把苏梅姿吓得张口就骂。 听到骂声,那道身影终于开口说话:“嘘~你小点声,等会儿来人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梅姿终于放下戒备,半个饼子从窗口丢进来,苏梅姿赶紧爬过去,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窗口却传来低低的笑声,“嘿嘿,你在村里作威作福惯了,没想到今天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苏梅姿想要开口反驳,却被嘴里塞满的饼子噎得直翻白眼,她用力捶打胸口,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 “要不是你,还有肚子里这崽子,我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 “哎哟哟,怎么都变成我的错了,当初爽的时候可没见你这样。” 苏梅姿将半块饼吃完,只勉强垫了个底,她靠在墙角,想了一下,最终开口道:“饼子,还有吗?我没吃饱。” 窗外的人拍拍手,“没了,就那么点,还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对了。”窗外的人双手抓住窗户直棂,语气夹杂着些许期待,“你肚里的种真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我都这样了。”苏梅姿眼珠子一转,“你舍得把我和孩子丢在这里吃苦吗?”她的声音哀哀戚戚,还夹杂着哭腔。 “有财说了,要把我关到死,你快想办法救救我,救我出去。” “嘿嘿,我有孩子了,没想到我二赖子这辈子也能有后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苦了谁也不能苦了我的孩子。”窗外的人发出猥琐的低笑。 “不行,我要你马上……”苏梅姿急切的说话声被打断。 “谁在那里!”后院门口传来何有财的怒喝声。 窗外黑影立马消失不见,似乎是奔向院墙处了。 “好呀你,终于等到你了,别跑。”何有财提着扁担追来。 二赖子动作敏捷,三两下便跳上了一人多高的院墙,正在他要翻出去的时候,脚被人从下面死死拽住。 他不敢出声,只好拼命蹬脚,可下面的人力气极大,反而拖着他一直往下。 院墙上的瓦片被掀翻,没了受力的点,他不过挣扎了几下便被拽了下去,重重砸在地面。 扁担劈头盖脸往他身上招呼,二赖子被打得吱哇乱叫,何有财自然听出了他的声音,却打得更猛了。 二赖子是青山村最为游手好闲的一个懒汉,素日里只知道搬弄是非嚼舌根,他不仅长得又矮又丑,还是个跛子。 一想到自己婆娘情愿跟这样的人在床上翻滚,也不肯让自己碰,何有财恶心得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死人了。”二赖子趁何有财失神的片刻,伸手抓住扁担大喊。 何有财这才回过神,借着月光,瞧见躺在地上衣衫褴褛的二赖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说!你跟她有多久了?”何有财用扁担指着他的鼻子。 二赖子爬着往墙角退了退,“两……两年了。” 第63章 何有财之死 “*的!今天老子非要杀了你不可。”何有财只感觉头顶绿光闪闪,怒火攻心。 二赖子瞅准时机,从墙角抓了一把锄头,有了趁手的家伙,二赖子不再一昧抱头鼠窜,而是跟他对打起来。 “梅姿她就是喜欢我怎么着,哎哟哟,她还跟我说了,你那个……不行哦,她还是喜欢我,劲大舒服。”他用锄头挡住扁担,此时还得意地跟何有财炫耀。 何有财气得冒烟,把手里的扁担朝二赖子砸去,二赖子轻松躲开,抡起锄头朝何有财丢去。 这一锄头刚好砸到何有财头上,何有财眨眨眼,一股鲜血从额头流落。 “怎么?你怎么不躲开,傻了你啊。”二赖子见他流血,不由有些心慌。 何有财用手接住,可血还是不停往下淌,他脸色苍白,坐倒在地。 “你你你,你可别装啊,我就轻轻一丢,哪有那么大威力。”二赖子直往后退,退到窗边。 苏梅姿狠狠朝他头上敲了一下,“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紧找钥匙放我出去!” 被她这一提醒,二赖子也回过神来,“对对对,赶紧找钥匙,救……救我儿子。” 他哆嗦着走向何有财,在他身上摸索,何有财扫开他的手,二赖子干脆骑在他身上,终于在他腰间找到了钥匙。 “二赖子,你敢!”何有财头晕得厉害,模模糊糊见他要去开门,立马出声阻止。 二赖子跛着脚走向柴房,没有一丝犹豫。 柴房门很快被打开,苏梅姿好像个疯婆子刚从牢里放出来一样,径直跑向何有财。 “哦~流了这么多血啊,啧啧,今儿下午还对我拳打脚踢,现在怎么成这样了呢?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苏梅姿蹲下来,伸出一根食指,抵在何有财下巴上。 “你不是一向能忍吗?怎么这回不忍了呢?”苏梅姿将垂在额前的头发撩开,笑道:“我就是看不惯,凭什么他们可以和和满满,老二、老三、老四,他们都过得那么好,就只有你,是个窝囊废物,难道我就注定一辈子跟你过苦日子?” “我不,我要把这一切都毁掉,要让他们一个个都哭。” “你疯了。”何有财咬牙憋出三个字。 “呵呵,我没疯,我清醒得很,你看看现在老四他们不是被我搅散了吗?他成不了亲了,哈哈哈……” 二赖子听到前院传来动静,紧张地催促,“行了,别跟他废话了,咱们快走吧,好像来人了。” 闻言,苏梅姿起身,刚准备要走,却被何有财一把抱住大腿。 “你撒开!”苏梅姿皱眉甩腿,何有财不听,反而抱得更紧了。 二赖子也一瘸一拐地上前掰他的手,奈何何有财拼尽全力抱紧了苏梅姿的腿,让她动也动不了。 前院点起了烛火,二赖子心里着急,几巴掌扇在何有财脸上,可他依旧面无表情,半边脸被鲜血染得通红,半边脸被扇得红肿。 “用锄头,快用锄头!”苏梅姿提醒。 二赖子赶紧捡起地上的锄头,一锄头敲在何有财后脑勺上,只听到一声轻微的骨头脆裂声,何有财渐渐没了力气。 苏梅姿赶紧抽出自己的腿,一把将何有财推倒在地。 “娘?你们在做什么?”大响端着煤油灯,站在后院树下揉眼睛。 “没……没什么,你爹说要放我出来,我们在说话呢。”苏梅姿搪塞道:“你赶紧回去睡吧,这大晚上的,我跟你爹也准备回房了。” “哦,那你们早点休息。”听到爹妈终于和好的消息,大响心里一喜,没有再多追究,端着煤油灯转身。 大响走后,二赖子才从躲藏的柴房走出来,他拉着苏梅姿就要走。 “走?走去哪里?”苏梅姿有些不情愿,二赖子家什么条件,她是知道的,就算跟他走了,保不齐日子过得更苦。 “不跟我走,难不成还打算跟他过日子?”二赖子指了指地上的何有财,何有财脑壳此时早已是血糊糊一片,不过在清冷的月光下,看得不是很真切。 “你把他打成这样,他少不得要瘫在床上,我们不用走,就继续在他眼巴前恩爱,气死他。”苏梅姿眼里满是歹毒。 二赖子察觉到不对劲,大着胆子上前查看,“咦?我怎么瞧着他好像没动静了,该不是死了吧。” 随即,他往后坐倒,哆嗦着开口,“他他他他他……他真死了。”他咽了口唾沫,“没气了。” “怎么会?何有财一向壮得跟头牛一样,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打死。”苏梅姿不信,伸手去探何有财的鼻息。 半晌,她颓然地坐倒在地,“完了,完了,完了……” 一连说了三个完了,然后她指向二赖子,“二赖子,你……你杀人了!” “胡说!明明是你让我打的。”二赖子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土,“快跟我走,等天亮了就完了。” 第二日一早,大响响亮的哭嚎声在何家老宅响起。 村民们纷纷被这阵仗给吓到了,村长见了何有财的惨样,忍不住捂了眼睛,赶紧吩咐人去报官。 大响犹自蹲在何有财尸体前嚎哭不止,芳婶子看了一圈,疑惑地问道:“大响,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你娘,你娘哪儿去了?” 村里人知道了何有财被戴绿帽子的事,这时议论纷纷,指责苏梅姿不守妇道。 大响摇头,“我也不知道啊,昨晚上看她还在的,一大早就不见了。” “该不会……” 人群里响起抽气声,“嘶~苏梅姿这也太狠了,该不会谋杀亲夫,然后逃了吧?” “这女人,也太毒了点。” “俗话说,最毒妇人心啊,想想她做的那些事,咦~” 继何老太的丧事之后,何家又挂起了白幡,布置了灵堂。 何有华自从上次的事之后,便不再过问家里的事,整颗心都留在成衣铺子里,就连何有财死于非命,他都没有回青山村。 据说苏梅姿没有跑出多远,就在隔了几座山的大山村抓到了,同她一起的,还有奸夫二赖子。 两人锒铛入狱,经过一番审问,爆出惊天大消息,原来苏梅姿不止与二赖子苟合,在这一两年,接连与村里好几个男人暗通款曲。 消息一出来,便震惊了整个青宁镇,苏先生捶胸顿足,恨不得从来没这个女儿,县令不负众望,将她判了个秋后处斩。 大响终于成了一个孤儿,好在他已经满了十六岁,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第64章 脱险 赶回开封,素秋没来得及休息,便立马跑到县衙。 守门的官差似乎早就得到了命令,这回不管素秋几人怎么闹,烧火棍依旧无情地挡在身前。 “几位请回,上头有令,不能让你们进去。” 折腾了一个上午,本来就身体虚弱的素秋,眼前一黑,晕倒在县衙门口,引来众人围观。 “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扶着她,我们先回家。”阿雅扶起素秋的一边胳膊,冲文斌喊道。 回到家,阿雅赶紧帮素秋换上干净衣裳,又让乐娘子熬了一大锅姜汤。 乐娘子送来姜汤,伸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素秋一眼,摇头道:“她这样光喝姜汤可不行,还得请大夫来开药,吃了药才能好。” 阿雅喂不进姜汤,干脆放下碗,“文斌已经去请大夫了,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少东家怎么就招惹上了官府的人,这进了大牢,怕是难出来了。”乐娘子摇头叹息。 阿雅刚想说些什么,张伯匆匆跑来,他递上一张纸条,随即目光殷切地看向阿雅。 “方才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送来的,说是给素秋娘子的,老头子不识字,烦请娘子给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有没有少东家的消息。” 由于下过雨,一路走来,他的鞋上粘了泥水,没有进屋,就在门口,伸长了手递给阿雅。 阿雅擦了擦手,走到门边,接过纸条。 “日升酒楼,糖醋排骨。落款是……白大人。”阿雅念完,看向床上犹自昏迷的素秋。 “看来,只有我去救灵玉了。”阿雅喃喃道,交代乐娘子好好照顾素秋后,转身提了包袱出门。 日升酒楼,当下开封最负盛名的酒楼,这里的炖羊排很出名,据说就连当今圣上都对此赞不绝口。 白善恒选了个临窗的座位,悠闲地靠在圈椅上,斜晲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时,一个小二模样的人轻手轻脚地上楼,“大人,您的菜好了。” “菜?我记得我还没点菜。”他诧异地转头,嘴角带着和煦的笑容。 小二低头,不敢作答。 “你倒是说说,都有些什么菜。”嗅到空气中飘散的香味,他的心情似乎很好,坐正了身子问道。 “回大人,有糖醋排骨,酸菜鱼,粉蒸排骨,还有一味神仙一品红。” 熟悉的菜名,让白善恒嘴角的笑意更盛,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嗯,知道了,上菜吧。” 菜品被一一摆上桌,占满了整张红木方桌,他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却并没急着动筷。 看了那店小二一眼,“你下去吧,哦,对了,麻烦帮我把做菜的厨娘请上来。” 店小二虽然诧异他怎么知道是厨娘,不过也不敢多问,行了礼便转身下楼了。 片刻之后,阿雅小心翼翼地走上楼。 白善恒眉头微皱,“怎么是你?素秋呢?” 阿雅连忙跪下,“素秋她,她病了,所以我来替大人做菜。” “她让你来的?” 声音清冷,隐含不悦。 阿雅内心一颤,“回大人,是……是她让我来的。” 白善恒没有作答,而是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送进嘴里,“嗯~形似……而神不似。” “罢了,难为你有心做这么多菜,起来吧,跟我一起吃。” 拘谨地吃了几口后,阿雅斟酌着开口,“大人……” “我最不喜欢吃饭的时候多言,有什么事等吃了饭再说。”白善恒冷冷地打断。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白善恒亲自给阿雅沏上一杯热茶,阿雅再次开口,“大人……”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了,你不行,没有筹码,得让素秋来,她可以。”模棱两可的话,让阿雅白了脸色。 她张了张嘴,知道这次算是白来了,不过…… “还请大人放过东家,阿雅愿惟大人马首是瞻。”临走前,阿雅不死心补上一句。 白善恒凝视着桌上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作答。 回到张宅时,素秋已经醒了,一封信紧随其后被送了来。 素秋接过信,看了信上的内容,脸色更加不好了。 阿雅知道这应该又是白善恒派人送来的,于是焦急地询问:“怎么了?信上说了什么?” 素秋把信给她,让她自己看,阿雅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怎么想让你做他的妾室?” 素秋喃喃:“他并非真心想让我做他的妾室,只是想把我拴在身边,为他做事。” “他这样的要求,简直是太无理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素秋坚定道:“我是无论如何,绝对不会给他做小妾的。” 素秋也没想到,自己本想平平淡淡度过此生,奈何还能遇到这种事。 “可是,东家他怎么办,他还被关在大牢里,你听见那天砚一说的话了吗?他们可能真的想要了东家的命。” “你别急,肯定会有办法的。” “有什么办法,能有什么办法?他现在是这里最大的官,我们怎么跟他斗。”阿雅面如死灰,她咬咬牙,终究没有再开口劝素秋。 素秋还是觉得身体很虚,喝了一碗乐娘子送来的鸡汤后,强撑着身体写了一封信,吩咐文斌送到县衙。 一天后,灵玉突然被放了出来,众人惊喜之余,纷纷好奇素秋到底在信上写了什么。 “所以素秋,你到底写了什么,白大人说筹码,你有什么筹码是我不知道的?”饭桌上,阿雅好奇地问。 素秋与灵玉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但素秋终究还是有些顾虑,“我私自将你的所有家产交出,你会不会怪我?” “怎么会,要不是你救我,我现在恐怕还在大牢里,至于家产……”灵玉温润一笑,“我从来没有当那些是我的家产,自从父亲去世后,那些便不再属于我了。” 素秋松了一口气,笑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明日一早。”灵玉放下碗筷,“大伯过世,我还是得去祭奠一番,这本是我此行的目的。” “对了。”他深深看了素秋一眼,“除了我的家产,你肯定还献出了什么吧。” 素秋淡淡一笑,“先前答应你的秘密武器,恐怕不能用了。” 灵玉好似早就料到一般,“既然我们已经决定了要过普通人的生活,那就不能太过高调,献了也好。” “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阿雅眨着眼,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 文斌使劲往嘴里扒饭,“吃你的吧,别多管闲事。” 覃铭则一个劲往自己碗里夹肉,他决定以后就跟着素秋混了,没别的原因,她做的菜简直太对自己的胃口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