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子》 第1章 风起江都 人总要经历失败才会认清真相,在命运面前,杯水车薪永远不会创造奇迹。当送走因癌症去世的女友林子慧后,霍明绝望了,曾经的乐天派倒在了命运的车轮下。他相信奇迹,起初是为了提高女友成活的几率,后来是为了让她离开之前不再抱有遗憾,霍明竭尽了自己的所能。 女友离去后,他终于沉静了下来。他想要重新开始生活,却发现在这段悲伤的时日内,自己手中的创业项目被合伙人吃了。合伙人趁其不注意,转移走了财产并开创了新的项目,破产的日期已经开始倒数。他孑然一身,在城市的喧嚣间流浪。 泰勒斯的学生阿那克西曼德不承认水是万物的本质,并认为万物本质是一个不定的或无限制的实在。但是他认为人类生命起源水,起源于海洋。阿那克西曼德也认为存在许多世界和宇宙体系,而它们都会消灭,在它们的创生和毁灭之间有一种不断的交替。 霍明感叹着阿那克西曼德的一句话,也是对方唯一流传世间的一句话:“万物由之所生的东西,万物毁灭后由于必然性复归于它;因为万物按照时间的秩序,为它们彼此间的不正义而受到惩罚并相互补偿。” 人既然有所生,也必然有所灭。霍明知晓自己也会如同女友一样,终有一日也会死亡。“在时间中,我将死亡,也将诞生。”霍明怀揣着悲观的情绪,纵身一跃跳入了大海。 “人类的生命来自海洋,就让我回到海洋吧。”霍明内心感慨着,“我将死亡,就让生我的那个东西收回他的创造物,如果有所补偿,就让我重生在另一世界吧。” 在跳入大海前,霍明发出了最后的祷告,期望万物由之所生的那个神,听见他的声音。跳入大海后,他逐渐丧失意识,溺水并未破坏他的平静。最后的意识令他维持着平静,更坦然地面对了自己生命终结这一事实。 阿那克西曼德是诚实的,没有欺骗霍明。万物的创生和毁灭是一种交替,霍明死亡了,他的确毁灭了。他生命复归于万物所生之物后,他再次被创造了。 一次生命的毁灭,将是另一生命的创造。世界也显非仅有这一个世界,生命也将不局限于仅有的眼前的世界。 当霍明失去了意识,以为自己将进入永久的沉睡后。他的祈祷似乎被万物所生之物听见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是一天,也或许是一个月。但时间是永恒的,所谓计量的时间不过是人为的感知的测量限度罢了。总之,在一阵寂静的无声息的沉默后,霍明忽然感到一阵难受,一阵冰凉的感觉迅速传遍了他的身体,他惊恐地睁开了双眼,他发现自己还活着。而他正在一个澡盆里泡澡,只是水已经变凉。的确是一个澡盆,一个木制的澡盆,澡盆上方是木制的横梁,澡盆旁是一个绘有山水的屏风。他所处的环境显然不是现代,而是类似古代的环境。 “活着,我还活着?”经由身体每一处真实的感受,霍明知道自己还活着,他内心的声音也变成了呐喊,“我还活着!” 喜悦过后,自尽溺水时的恐惧传递了全身,他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在颤抖中,他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卫兄,吴长老要见你。切莫耽误了时候!” 声音自门外传来,霍明诧异那人叫自己卫兄,他发现现在的身体也不属于自己,他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身体也不属于他。 门外那人又呼喊了两声,他急忙应答。就在应答后,他感觉到大脑一阵疼痛,随即晕眩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叫卫风,现在位于一个叫周朝的时代。这个周朝并非中国古代的周朝,周朝统治着名叫中洲的大陆。但是二者也具有相似性,周王都被称为天子,大陆上其他各国的君主臣服于周天子。周天子居于华京,是为京城,此外周天子下设四都:宁都、洛都、阳都、江都,四都设有官员统治四方诸侯国,这五城是为周朝最重要的一京四都。 卫风是南方卫国人士,如今在江都生活,是为江都帮派哥秀会重要成员。下午他与另外一个帮派火并,疲惫的他泡着澡。许是过于疲惫,他不小心睡着了。这一不小心,便是被霍明的灵魂附上了身体。 “卫兄,你泡好澡了吗?切莫误了大事!”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霍明再次惊醒过来,在梦里,他正在吸收卫风的一切,继承卫风的记忆。 霍明应答后急忙起身穿衣,他在心中嘀咕着,这卫风真是个经历曲折的人。周朝统一中洲耗费了百年时间,主要是征讨西戎、南蛮、东夷三方的各国,卫国居于南方,被称为南蛮,并是为南蛮强国。卫风是卫国贵族后裔,他是个读书的人才,五岁时便以识经文而出名。无奈十岁那年,父亲卷入卫国王室内斗,不幸身亡。他随母亲奔波至赤狄国,为了缓解家庭困难,他开始了经商之旅。就在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之时,南蛮地区发生战乱,卫国叛乱,卫国率领臣服于他的国家和周朝联军发动战争。战乱之中,卫风家业被毁,逃至江都,竟然成为了地下帮派组织哥秀会的成员。 以卫风的底子,做个帮派成员真是可惜了,霍明一边心中感慨着,一边推开了房门,准备去见见吴长老。他很好奇,这帮派究竟有何能耐,留下卫风这等厉害人物。 门外等候的人叫作孙六。孙六是这个时代少见的留有短发的人,整个人看起来干练精悍。孙六见得卫风出来,急忙说道:“卫兄,莫怪我催你。吴长老说了,这次是一个重要人物,我们一定要早到。走吧,马车已经候好了。” 夜里,可能是骏马奔跑的速度过快,马车的窗帘被风掀了起来。透过车窗,卫风瞧见江都街道上灯火通明,商客不绝,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马车停到了一个神庙门口,门口本来坐着一个懒散的人。那人见得马车到来,立即走向马车并低声问道:“来者何人?” “孙六。” 霍明微微一愣,接话道:“卫风。”自此,他明白,他是卫风,而非霍明。上天既然允了他这次重生,那么他必要好好珍惜。 第2章 无面神像 下了马车后,卫风和孙六并未走大门,而是绕了一圈,从一个侧门进入神庙。 周朝的神庙很特殊,他们供奉的是一个神像。这个神被称为天使,天使曾经是一个人,名叫木更,而维系神庙与天使的宗教唤作圣言教。 当今周朝继承前朝成国而来,成国崛起于元维朝末年。在元维朝动乱之际,木更降临。木更诞生时显露了神迹,传闻大海之水倒流入河。后来木更被称作天的使者,简称天使。据说他的预言带来了各种天意,统一了沐言教各个分散的教会。成国得到沐言教的指引,一统中洲中原各国,取代元维朝。 木更二十八岁时死于元维朝的迫害,他的信徒内部发生了分裂,支持成国的转为圣言教,而另一部分教徒则保持着沐言教的名号跨海北上济洲,传播天意。 成朝为加强圣言教对民众的帮助作用,以天使木更的生辰年为年号始点,称之为天旦元年。成国一统中原,立国于天旦三十五年。而如今是为天旦六百四十八年。 圣言教有一位宗主,称之为大祭司,统领教会。而每个城各有一个神庙,神庙是由使徒主持,使徒之下是行者。卫风和孙六进门之后,便有行者领着二人朝庙中主殿走去。 卫风走进主殿大堂之后,微微一愣,瞧着神像出神。神像塑造得至少有十丈高,卫风站在神像脚下,并不能瞧得全貌。通体黑色的神像,在烛光的照耀下,他的肌体闪烁着微弱的米白色光芒,奇特之余,神圣而又庄严。卫风和孙六跟随着行者往殿堂上方走去,他们经由右侧的楼梯,楼梯呈螺旋状上升,每到神像正前方,便可以从楼梯走出到达每一层的平台。 在不断向上的过程中,卫风逐渐看清了神像的全部。神像双手合掌于胸前,他身着连帽长袍,因此脑袋被帽子盖住。神像通体黑色,衣帽自然也是黑色的。 到达顶层后,卫风几人走出了平台。看见神像的正脸时,卫风惊住了,他驻足不动。孙六和行者颇为诧异,卫风为何呆住不动?两人呼喊了两声,卫风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这尊神像是个无面者,神像雕琢了脑袋的形状,但是面部没有任何细节的刻画,是一个平滑的椭圆面。穿越过来的卫风从未见过无面神像,倘若是一个正常神像,他自是不会过多注意。 即便是无面神像,卫风心中也自认为自己不会特别惊讶。然而在他看向神像的过程中,他被吸引了,他感觉到这无面的椭圆面散发着一股异样的力量,深深地吸引着他,将他拽了过去。不知道是因为通体黑色的缘故,还是这神像具有的别样魅力,卫风走不动路了。 在观摩神像的片刻,卫风感觉到有一阵银色光芒闪过,射进了他的眼中。他下意识眨了几下眼睛,只见神像如旧,并没有所谓的银色光芒,在烛光下,神像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米白色光芒。 卫风颇为好奇为何周国供奉的神像是无面者,但是他在脑海的记忆中并没有搜寻出相关答案。行者和孙六对此倒习以为常了,或者说中洲大地上的人们已经习惯供奉这无面神像。卫风因为神像而惊奇,他们对此很是诧异。 见得两人奇怪的脸色,卫风知道自己的异样引起了两人的疑惑,他明白自己不能向他们请教这他看来奇怪而对方认为正常的问题,便笑呵呵地说:“看见这黑色的神像,不知道为何它今晚格外雄伟庄严,一时间不由得想多看两眼。” “卫兄不必多看,我们这些人不是经常拜这神像嘛。快走吧,正事要紧。” “孙兄说得对,我们快走。” 行者将两人领到了神像的后方,神像后方有个隐秘的角落,那里竖放着一把梯子,这是通往阁楼也是隐藏秘密的地方。 阁楼之中,已经有一个老者久候两人了。他便是孙六口中所说的吴长老吴狄博,哥秀会三长老之一。吴长老满头白发,长须也已经花白,虽然他皱纹颇多,但是精气神依然充足,他正坐直了身体等候两人。 哥秀会由三长老吴狄博、常飞文、赵火三人负责。江都的灰色产业是哥秀会赖以维生的根本。三十年前,吴狄博接任三长老之位后,认为哥秀会应该走上正轨,便开始涉及一些商业的投资,开设客栈等场所。卫风被哥秀会接纳,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商业头脑。 可是哥秀会终究是地下组织,少不了武装自己的人员。武装人员进行火并是常态,卫风也避免不了这些黑活。这一次,吴狄博长老独自一人设计密谋,所邀请的参与密谋者,只有孙六和卫风两人。 卫风忽然感觉到大脑一阵疼痛,他未来得及向吴狄博问好,便踉踉跄跄地倒向了一旁案几,跪倒在地的他急忙扶着案几。 见得卫风喘大气,孙六和吴狄博两人都吃了一惊。两人不断呼喊他名字,调整他的身体以图平缓他的气息。 卫风只觉得大脑发胀,他感受到耳边有吴长老和孙六的声音,他想回答两人。但是他脑海中有一个更强烈的声音,这个声音他不知道从何而来,但是觉得颇为熟悉,这声音是他经常听见的声音。他想要排斥这个声音,却越拒绝越清晰,但也令他越痛苦。他双手交织抓住了自己的臂膀,痛苦地呐喊着,想要摆脱这声音。声音不断占据他的大脑,像是蜈蚣在吞噬他,细小的咬啮并不疼痛,但持续的咬啮令他逐渐崩溃。 忽然间,一股力量抓走了声音,卫风感觉脑袋一阵风吹过,他的世界再度平静。可是过于平静,没有任何声音,宛如白净的水里没有任何杂质。 惊恐袭来,卫风坐直了身体。吴长老和孙六瞧见卫风坐起,以为他恢复了正常,急忙将身体挪到他面前,询问他情况。 下一秒,卫风听见了声音,不是吴长老和孙六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即卫风的声音:“吴长老与赵长老、常长老两人关系不合。这次事关重大,既关系到哥秀会存留,也关系到我们自身的命运。我不知道吴长老的具体计划,但我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牵涉会很深。这次行动,估计已经引起了另外两位长老的注意,你务必小心。” 卫风明白,这是卫风在告诉霍明。可是他有点生气,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告诉自己,而且这竟然令他身体疼痛异常。 好在疼痛是短暂的,恢复了正常的他并未错过这次密谋。 第3章 称兄道弟 卫风和孙六坐在吴狄博长老身后,等待客人的到来。 关于卫风的突发状况,吴长老没有多言语,只是摆摆手作罢。他告诉两人,这次事情是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关涉着朝廷。如果在此处的密谋被泄露了,那么他们将会遭遇杀头的祸害。 事实上,哥秀会部分成员已经探听到一点风声,只是吴长老不自知罢了。刚刚被自己提醒的卫风知道有谣言传出,但是他不知道谣言是什么。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等客人到来时,一切都将浮出水面。 对于这件事,孙六有些担心,他询问道:“吴长老,这件事情只由我们来做。其他两位长老方面,我们该如何是好?” 吴长老正声道:“一切水到渠成之时,就不会再有所顾虑。所以我们不需要担忧其他东西,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把大事办好,我们就能享受太平。” 太平,吴长老说太平。这令卫风颇为诧异,周国南面和西面饱受战事困扰,但战争只是局部的范围,尚未波及到全中洲。此时吴长老直言太平,是否过于的乐观与悲观。乐观的是对自己此次所谋求的事情信心满满,悲观的是对于当前战争看法,未免过于消极,直言享受太平便是对当前的否第。譬如他们所处的江都,方才来神庙路上,卫风所瞧见的景象是一片祥和的,尚未感受到战争之苦,至少目前是看不见战争的风险。 “我们应当远虑。”吴长老见得两人没有回应,便强调了自己的看法,“你们可能疑惑,战争还未波及全中洲:西面只是少数几个国家作乱,南面虽然以卫国为首,有十多国叛离我周朝,但在南面,我们西有云断山和南武海之险,可以用作防守。此外东有我们江都坐镇,可以南下支援,但切莫忽略了东夷诸国,江都分担了部分东夷国家的监管重任,东南皆守,江都压力颇大。更何况,周朝若只守不攻,天下终将面临被瓜分的风险。” 吴长老说得头头是道,孙六却充满了疑惑,他说:“长老,我们哥秀会只是江都帮派。周朝卫国这些事情,我们应当参与不上吧。” “孙六,我知你见识局限于江都一地,你的志向切莫被江都一地束缚了。你能力不差,这是我找你的原因,我相信一旦你眼光打开,定能更有一番作为。我们哥秀会虽然是个地方帮派,但江都是个枢纽之地,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卫风明白吴长老的担忧,一旦战事扩大,战线北推,周朝和卫国等南蛮国家必然交战于江都,东夷国家若也有参与进来,那么江都则会更加危险。 就在吴长老讲话间,阁楼外传来了敲门声,行者带来了那位客人。 这一次,吴长老没有坐着等候客人到来,而是连忙起身,亲自开门迎接。卫风和孙六对视一下,也立即起身迎接上去。这位客人的身份之尊贵,看来远远超出他们的预计。哥秀会虽然只是帮派,但其在江都地位并不低,作为哥秀会的长老,吴狄博自然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想来吴长老亲自迎接,对方定是个厉害的人物。 伴随悠扬的嘎吱声,木门轻轻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许是夜里有些凉风,他身着一个略厚的金边披风,上绣有如意图。行者递过了一柄红木白玉灯,客人接过后略微低头表示谢意。 卫风不由得啧啧称奇,油灯外壳竟然使用白玉装饰。他们夜里行路都是打一个纸灯笼,这客人竟然使用白玉油灯。 见得吴长老亲自开门迎接,客人急急忙忙摘下帽子,只见他以白银冠和碧玉簪束发。许是夜里光线不足的原因,客人生得俊俏,但皮肤略黑,有些乏力的感觉。客人熄灭了油灯,行者则点燃了自己的纸灯笼,随后关了门,慢悠悠地走下楼。 当客人将油灯放下后。卫风才发现,油灯内也有白玉装饰,白玉有些烟熏痕迹,但依然被擦拭得很明亮。显然这名客人十分爱惜自己这油灯。 “刘兄,快快入座。”吴长老急忙用手扶着客人,邀请对方落座他对面座位。 听得吴长老称呼此人为刘兄,卫风和孙六两人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疑惑与不可思议的神色。来者客人年龄与他们相当,二十多岁的年纪,却被长他们几十年的吴长老称呼为兄,这份尊敬,未免过于隆重了。 客人急忙脱去披风,想要致谢,就在他折叠披风准备落座之际,他忽然身体一颤,咳嗽起来。吴长老急忙扶住了客人,客人在不断地咳嗽中从怀中缓慢地掏出了一条墨黑纹金手帕,遮住口鼻片刻后,他才缓过劲来,向吴长老道谢。 “刘兄,应该是我道歉才对,这阁楼环境可能过于阴暗了,才害的刘兄你身体不适。” “无妨,夜里谈话,应当避免是非。选择这里,才是为最好的选择。我们灯也只留一座,正是此理。” “刘兄果然大人大量。” “客气了,吴兄,我们也莫要浪费时间在礼仪上了。对了,我还未向两位朋友介绍自己,在下刘无通,芦国人士。” 中洲大陆南面是一个半岛地形,半岛西侧是南武海,东侧是孟回海。半岛与中洲中部地区连接处的西侧由云断山阻挡,云断山是为西南东北走向的山脉,东侧靠近孟回海地区是狭长的平原地形,江都位于平原北侧,与云断山基本上位于东西一条线上。云断山和江都中间是安阳国,延着孟回海岸,江都向西南方向延伸,是为芦国,即江都辖区与安阳国交界的南侧是为芦国。南部半岛仅靠近孟回海的地区是平原地形,芦国是仅有的几个平原国家之一,芦国再往南走,是同为平原国家的赤狄国。 刘无通虽然是芦国人士,但自幼随父到江都生活,他的父亲是江都重要官员之一。 “在下卫风,卫国人士。” “在下孙六,江都本地人。” 两方介绍完毕,吴狄博又向三人介绍了一些彼此的情况。这一介绍,卫风和孙六才得知吴长老如此尊敬对方原因:刘无通将北上华京,面见周天子,获封周天子新设的重要官职。简而言之,刘无通即将成为当今朝廷的重要一员! 第4章 升华为京,降洛为都 原来一年前,刘无通入了周朝的大宰府。当今周天子意图寻求变革,破解当前困局,大宰便将刘无通推举与周天子,经此一年后,刘无通疏通了道路,将由小有名气之辈升为朝堂要员。 周王室设有三公,大宰掌政务,负责百官,大司马掌武事,负责征伐,大史掌礼仪,负责祭祀等活动。三公之中,大宰地位最高。 卫风心中不由感慨,有人铺路真是幸运。刘无通有一个好爹,这才能入了大宰府,成为当今大宰重要手下,借此得以直接进入朝堂,为当今天子效劳。 然而这只是卫风的一厢情愿。吴长老下面的一番话语,令卫风不得对刘无通刮目相看,只道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们二人切莫以为刘兄是凭借他父亲的关系才得以施展才华。”吴长老打断了刘无通的叙述,急忙补充道,“五年前,刘兄游学于当时的洛京。” 天旦六百四十三年,周天子姬丰迁京,由中央洛京迁往北都华都,自此华都升为华京,洛京降为洛都。而刘无通游学之时,正是洛京动乱之际。 在此时机,刘无通和一众学子上书朝廷,坚决反对迁京一事。许是机缘巧合,刘无通等人的言论被大宰府的官员所注意。刘无通便有幸和其他几个人入了大宰府。 大宰乐良很赏识刘无通几人并想留用他们。迁京一事难以改变,刘无通几人虽然丧气,但有幸入大宰府做事,也不失为一件幸运的事情。 不久后,周天子姬丰迁京时日已定,刘无通准备随大宰乐良前往华京之时,噩耗传来。刘无通的母亲不幸病逝,孝字当先,刘无通回家守丧三年,这才动身前往华京。乐良赏识刘无通,并没有因为几年未见,便不再任用刘无通。三年之后,依然任用了刘无通。 大宰府终究只是大宰府,当今朝廷问题日益暴露,乐良明白刘无通等人的才华需要急切施展,在和周天子姬丰几番商议过后,寻了个事由,举荐了刘无通数人入朝为官。 “这个事由关涉重大。”刘无通低声道,“不知道卫兄、孙兄如何看待当今朝廷的局势。” 孙六闻言,瞧了下卫风,见卫风不说话,他挠了挠头,犹豫片刻说:“我们远离朝廷,不知各种细节。” “那卫兄怎么看呢?” 卫风沉思了片刻,对于这当前局势,他刚穿越没有多久,怎么能够把握得十分清楚?他只知目前战争还未达到一定高度,便模糊着说:“稳中显露颓势。” 刘无通听得两人言语,点了点头说:“你们身处江都,是不容易探听到新的消息。你们可知当今太后是谁?” 这次孙六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赵太后。” “是的。”刘无通继续讲道,“华京北方就是赵国,赵太后是赵国君主的女儿,想必大家都清楚。五年前,迁京华京,降洛为都,正是赵太后一方势力所为。如今赵氏为首的外戚势力掌握朝廷,对于战事颇为消极,有纵容南方和西方战事继续扩大的危险。如今天子想夺回外戚的权力,所以和大宰大人密谋了几番,准备这一年内开展新法,进行变革。” “等一下。”孙六直接打断了刘无通说,“既然周天子对于外戚有意见,那么五年前,为何周天子会同意迁京呢?众所周知,洛都位居中洲中部,四通八达之地。而华京位居北方,我听说华京虽然是一京四都,乃至当初的一京五都之中最富有之地,但他们仰仗的是和海外北部济州的贸易而得以聚敛财富,和中洲联系主要限于北方几国和东夷北部的国家。其掌控中洲的难度远高于洛都。天子为何当初同意迁都?” 卫风想夸孙六聪明,他对于洛都和华京的分析十分在理。但他夸不出口,因为孙六的分析缺少最基本的道理,显然迁京之时,朝廷并不在天子的掌控之中。所以孙六看似有理实则遗漏了根本。 刘无通闻言,并没有嫌弃孙六,心中只道他是不知细节罢了。 天旦六百四十一年,姬丰登基即位称王,是为当今周天子。姬丰是周朝第十位王,也是最年轻的王,当时他只有十三岁。因此主要权力由其生母赵太后把持,迁京之时,姬丰只有十五岁,对于这一切,他没有发言权。 “迁京之中,还有一个人很关键。你们可知河间国是多久立国?” 河间国,卫风在短暂的记忆吸收中,反复听闻了这一国家。这是周国近几年的大事,是为十位周王期间被封赏立国的第五国。 几人都知道河间国近些年建立,刘无通见得众人都知晓,便点头说:“迁京能顺利进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河间国建国。河间国是王叔姬子义的封国。” 先王姬兴怀在征讨西方成国为首的六国叛乱时,身受重伤,其弟姬子义舍身赴险,救下危难中的先王。虽然先王成功回到了洛京,但因为伤势过重,不久离世,谥号为景王。 姬丰继位后,姬子义因功得到重用。姬子义力主征讨西方成国的叛乱,却被赵太后阻拦,两人关系日渐紧张。 忽然间,刘无通咳嗽了两声,拿出手帕喘了会气,待得舒畅后继续说:“河间侯想要靠战事得到更多功绩,赵太后想重用自己族人,两方很可能发生斗争。但是赵国兵远,赵太后妥协了。天子继位一年后,在赵太后授意下,落水、巴河之间靠近宁季山的丰饶土地封给了姬子义,自此河间国立国。再过一年,时机成熟之后,姬子义和赵太后把持朝政,决议迁京,自此升华为京,降洛为都。那一年,天子也不过才十五岁罢了。” 在洛都南方,有洛水,洛水南方是巴河。洛水、巴河都发源于西侧的宁季山,宁季山位于洛都西南方。河间国便是临靠宁季山,坐拥洛水、巴河上游的丰饶之地。迁京之后,姬子义虽失去朝中影响力,但拿下河间国则能造福后代。 刘无通讲到这里,不由叹了一口气。吴长老见状,接话道:“河间侯若能安守君臣之道,则天下太平。恐怕河间侯和赵太后一样,心思不正。当今天子,除去赵太后等外戚干涉权力,地方上的潜在威胁也不少。” 卫风这下明白,刘无通、吴长老所计谋的事情,远非几人所能掌握的局面,这也是刘无通这一将入华京之人,却加强地方联系的原因。恐怕,一股火焰,将由华京升起,随后他们将在江都燃火呼应。 第5章 天子组阁 “当今天子已经具备一代明君的魄力,势必能一扫当前颓势。”刘无通肯定地说,“姬子义、赵太后等人的胡作非为令国家呈现颓势。我们想必知道,正是迁京后的一年,天旦六百四十四年,南方卫国率先叛乱称王。因为华京距离较远,赵太后为首的外戚势力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简单应付罢了。” 在卫风吸收的那段记忆中,这一事情的印象特别强烈。正是因为这场战争,他才沦落到江都,成为哥秀会的一员。周朝联军在战事上的接连失利,造成的直接危害是周王室公信力的下降,如今已有风声传到江都,东夷以徐国为首,渐生不臣之心。天下理应只有周天子这一位王,可如今前朝成国称王,南方卫国称王,已经是三王并立的局面了。 “如今天子已达弱冠之年,赵太后迫于礼法不得不放权于天子。但是外戚干涉朝廷依然严重,双方矛盾日渐增长。三个月前,天子与大宰大人商议,决定新建官职,来对抗外戚,我便是其中之一。这是一项重大的任务,我虽然幸运但担子不轻。此次天子将组建一个名为前庭阁的机构,新设内卿一官。我便是为内卿,算我在内,一共有八位内卿。虽然我们不上朝廷,但天子许多命令将直接从我们前庭阁发出。下个月我入华京,前庭阁将正式成立。” 听得刘无通讲述其身份,卫风算是明白刘无通所担任的内卿和前庭阁的职责。他们表面只是一个传达命令的官署,但假以时日,他们的权力也会扩张,这类似于雍正所所立的军机处。明白这是大宰和天子一起商议的方案,卫风不由得对大宰乐良敬佩起来,时日一长,前庭阁的权力扩张,那么大宰作为百官之长的权力自然会受到影响,不可避免地被削弱,而乐良愿意让步,必有宽宏之心。 “乐良大人是个宽宏大量之人啊,能和天子商量出如此方案来,他是真对你们推心置腹,委以重任啊。”想到这,卫风不由得夸赞起大宰乐良来。 刘无通明白卫风话中的含义,他点头称赞道:“大宰大人是真正为国着想之人。不过,虽然我们有此方案,可是赵太后这一外戚势力也不是没有动作。以征讨叛乱之名,他们正在组建新军,这一动作究竟是指向南方和西方的叛乱,还是指向不臣于赵氏一党的朝中势力,是难以言明的。因此,我们前庭阁还未建立,已经密谋了一个对抗之策,八人中并派出六人前往各地。这一策略,需要地方的军事力量支持。家父是为江都典史,不掌军权。幸得家父点拨,江都典尉是为赵氏一族宗亲,关系颇深。我才未犯傻,将天子要事托付与敌人。为求届时江都能站在天子一方,我联系了吴长老,想要寻求哥秀会的帮助。” 周朝在四都设有的官职中,以三典为贵。其中典宗负责都城辖区内政务,典尉负责都城辖区内军事,而典史负责各都城所处范围内的诸侯国邦交事宜。表面上,典宗地位最高,但因为典史职责更为重要,所以三典之中实则以典史为贵。典史名誉地位为贵,却因无实权,又经常受制于典宗和典尉。刘无通父亲因为是芦国人士,在处理诸侯国邦交事宜上更从容,所以得能选为典史。 得知刘无通的想法后,孙六大感时机来到,这可是建立功业的好机会。他笑着说道:“刘兄如此看重我们,我们定不辜负期望。” 刘无通本想要点头示好,可他发现卫风面露愁色,默不作声,便急切询问卫风想法。 卫风闻言,这才发现吴长老、刘无通和孙六三人都看向自己。方才听得刘无通言语后,他也感受到了这是个建立功业的好时机,但其中危险难以明确,倘若稍有不慎,便会惹得身亡。 “感谢刘兄器重,只是这件事情过于凶险了。我们只是一个江都的小帮派而已,平日里,你让大家斗个狠还是能行,可我们若与军队作战,这难度恐怕过高吧。不知道刘兄你和吴长老的详细计划是什么?” 吴长老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说:“刘兄,我给你推荐的人合适吧,卫风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刘兄,我们谁来告诉他们具体的计划。” 刘无通向三人抱拳说:“我来吧,毕竟这事是我拜托诸位的。” 前庭阁的计划在各个地方上并不硬拼,硬拼的也只是华京一地,而且华京一地迫不得已,不会发生内部的战争。他们所寻求的是地方亮明旗子,支持天子。江都一地,便是由他们哥秀会成员出其不意,挟持典尉,届时由刘无通父亲典史联系典宗,化解局势,卸掉典尉的兵权,那么江都便可以支持天子一方,届时就能威胁到远在华京的外戚势力,令他们不得不放权于天子,自归山林。 倘若华京一地发生战事,那么他们哥秀会的机遇和危险将顺势而升,他们任务依然是突袭,拿下典尉,再由典史大人招他们入伍,北上勤王。 “你们不必过于悲观,应该不会进行到勤王那一步。”刘无通笑笑说,“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外部势力来冲破江都官场的平衡,使江都站在天子这一方,不会发生动乱。” 听得刘无通解释,卫风放心了许多,但是他内心依旧不能平静,因为这一切依然过于困难。 卫风以为天子组建前庭阁一事,只是一个正常的官署设置,虽然涉及权力斗争,但不会直接卷入斗争漩涡之中。但不曾想,还未设立的前庭阁,便已经开始密谋一场腥风血雨的计划。刘无通表面上说得轻松,最多在华京发生战事,并且他们就能在华京解决,各个地方上,并不需要他们直接卷入战争。可是,周天子倘若有这能力掌握华京的战事走向,那么也不需要他们地方的支持了。卫风隐隐担心,这一场腥风血雨一旦掀开,那么事情走向将不在周天子和大宰乐良的控制之中,也远远超出前庭阁的预料。 更何况,卫风现在更想知道,前庭阁这次秘密行动,能否为周天子奠定胜利的基础,他询问道:“在下有个问题想问,不知道刘兄可否作答?” “卫兄但讲无妨。” “不知道你们前庭阁出动的六人,为周天子在地方上巩固了多少势力?即,我想问一下,有哪些诸侯完全在周天子的控制之中,并能够为此事得到军事上的调用。” 第6章 使徒 听得卫风的询问,刘无通点头说道:“卫兄果然心细,谨慎是件好事。我们六人出发,我所负责的是江都,以及江都前往华京路上所途径的三个国家:牯国、庆国以及吴国。牿国、庆国是西路的两个国家,我先前已经完成牿国、庆国的游说,前往华京的东路有吴国,三日后我将返程华京,届时走东路,前往吴国游说。” “游说这么多诸侯国,若是有人泄露消息。岂不危险?”卫风听到这么多国家,也不知是好是坏,忧虑地说道。 “卫兄放心,忠于周天子是各诸侯的职责所在,我们游说的国家除了河间国,大多是从周国代替成国之时便追随和受封的诸侯。而且我相信河间侯姬子义也不会放任赵氏扩张权力。江都附近的芦国、安阳国等国,我们并没有游说,一来距离远,二来他们是在我周朝不断征服过程中,才归顺我们的诸侯。” 虽然刘无通是芦国人士,但显而易见,他对于周天子的忠诚高于对芦国的忠诚。这大概是时代的特点,士愿为知己而死,以求完成功业。他们追随报恩与个人功业高于对母国的忠诚。刘无通大概是感念大宰乐良的赏识和周天子的任用,愿为周王室服务。不经意之间,刘无通以他们一词区分自己与芦国等后世周朝受封的诸侯国,在潜意识之中,他将自己作为周国人看待,而非芦国人。 对于卫风而言,他又何尝不是。作为卫国贵族出身的他,对于卫国并没有过多的感情。他幼年丧父、家业被毁,也正因卫国而起。自己愿意留在哥秀会这一个帮派组织,也是因为吴长老的赏识。如今吴长老将他和孙六推荐给刘无通,显然这是一个重任,对他们颇为期待。他愿意报答,即便他能感受到这其中所具有的危险。 “刘兄所言极是,令我们颇为放心。只是恐怕华京起兵之后,江都等地也具有一定距离,我们想要短时间支援恐怕较难。这一切可能还得看刘兄在华京的计划了。” 听得卫风担忧,刘无通点头说道:“这一切我们有所考虑,因此我们稳中推进,一旦时机成熟,便神速解决赵太后等为首几人,从而确保权力归于天子。”‘ 地方军事力量是雄厚的,但是刘无通并未保证华京地区的军事力量是足够雄厚的。他们能确保的是地方上的力量,华京的力量则凶险异常。倘若华京事变,未能短时间解决战事,赵太后为首的外戚势力纵使见得地方响应周天子,他们也未必轻易放权,毕竟赵国就在华京北方,论支援速度,赵国的能力远胜于各个诸侯与四都势力。 诚然计划有不周密的地方,刘无通听得卫风进一步描述其担忧后,并没有面露难色。反而十分高兴,他笑着说:“吴兄果然没看错人。卫兄所提的忧虑,事实上我在从华京南下江都之时,也有所考虑到。我已经与天子、大宰大人和其他内卿官员发过信件,我也收到了部分信件。倘若华京情况不宜先发动计划,我们便决定先在洛都寻个事由,抢先控制住当朝外戚的官员从而向赵太后一党施压和声援天子,届时华京再动,然后交由各诸侯国和其他三都一同行动,去掉赵太后势力。一旦赵太后势力去除,天子便能革新法制,重整君威,一统全军。届时将是对西方和南方叛乱进行厘清的好时机。” 随后,刘无通将哥秀会与他父亲典史大人联系,进而挟持典尉的计划告知了三人。吴长老将哥秀会内部情况告与刘无通后,四人又对计划进行了重新的商讨,才形成了最终决定。刘无通临走之时向三人抱拳鞠躬致谢。 待得刘无通走后,吴长老问了卫风两人对刘无通看法。孙六对刘无通称赞有加,直言是个果断之人,有勇有谋,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卫风闻言,附和道:“刘兄是个厉害人物。但是,吴长老,刘兄是不是身体不太好。今天夜里,我见他咳嗽了许多次。起先以为只是身体不适,后来察觉刘兄应该是抱病在身,但这种情况,我也不方便多多询问。因此待得刘兄走后,我这才想询问下长老您。” “卫风观察挺仔细的。刘兄是肺部有一点小病,但不必担忧。我听闻,刘兄每日习武,多年来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偶尔咳嗽罢了。” “卫兄,你观察可真细致,日后这做大事恐怕也得多麻烦你注意细节了。” 吴长老闻言笑了笑说:“孙六,不必戏虐卫风。现在天快亮了,我们早些回去吧。今日之事,你们切记不能泄露出去。到时候,一有声音,你们两人听我号令,率领手下兄弟们行动便是。”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道。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回到住处的卫风并不未能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后,他的脑海中一直是那尊无面神像。 在支撑不住,打了一会瞌睡后,醒来的他迅速整理好行装,再度前往神庙。这一次,他前往神庙是从正门进入,并不需要从侧门进入。 可能因为时间刚好是饭后时间,神庙并没有什么人。院中仅有一名行者在打扫庭院里的落叶与灰尘。 卫风并不知晓,阁楼之上,有一个人正注视着卫风,他在仔细看了卫风几眼后,便立即朝一个房间走去。此人正是夜里为卫风、孙六引路的行者,他将卫风的到来告知了负责神庙的使徒。 卫风正准备朝主殿走去之时,一声“先生留步”叫住了卫风。 来者身着蓝色长袍,长袍的双肩和腹部绣有树叶图案。树叶用金丝绣成,下方左右各有一道横线托着,此树叶图案正是圣言教的标志,被称之为叠金叶。而蓝袍则是使徒的标志,圣言教全国仅祭祀一人身穿红袍,各地使徒身穿蓝袍,行者身着黑袍。 卫风知晓对方是使徒,但不知如何称呼,便询问了对方名讳,他想知道使徒找他有何事? 圣言教有规定,除了相关活动外,使徒不轻易露面。故而卫风明白,对方一定知道他是谁,这才叫住了自己。 第7章 神佑 “在下是为此间神庙的使徒保尘,敢问先生名讳。不知道来此破庙有何事相求?” “在下卫风,只是随便逛逛而已。话说我很少听说有保这个姓,今日第一次遇见,使徒大人真是有一个好名字。” 保尘有四十来岁,他的脸比较圆润,皮肤也很光滑,让他看起来更加年轻。但是他的身体并不圆润,他有着比卫风更壮实的身躯。矮卫风半个头的他,站在卫风面前,气场也比对方更充足。 卫风是个读书人,长得眉清目秀,多一些温和气息,与保尘相比,也少些霸气。 “你可以再坚定一些你的想法。或许本就没有保这个姓,因为我不姓保,只是后面改名保尘。”保尘回应道,“卫先生来此,只是随便逛逛吗?可否需要我领路。” “不用不用,使徒大人一定很繁忙吧。”卫风急忙挥手拒绝道。 保尘却并没有理会卫风,径直带着他朝主殿走去。 “我们神庙除了去主殿拜拜天使,想来也没有其他可参观地方了。随我来吧,卫先生。” 卫风此行目的就是来参观神像,他本意拒绝,但想到保尘将去主殿,自己若要观看神像则不可避免,便也只能应了保尘的好意。 “我们凡人走这一生,很少有人能得到上天神佑,卫先生你认同我的观点吗?” “我不知道是否有神佑这一事情,我不敢说。” 保尘微微一愣,停住了脚步。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后他又急忙向前走去并说道:“卫先生果然是充满智慧之人。在这个世界上,从新生婴儿到即将入土的老人,没有人不相信神佑的存在。卫先生所言,很少听见。今日你遇上的是我,若换作其他使徒、行者,乃至一个普通人,都可能对你的观点进行反驳。” 听得使徒的话,卫风才反应过来,自己穿越前已经习惯于不信教这件事。但是对于中洲的人们来讲,宗教是生活中的一个重要内容,他反驳神佑便是反驳宗教,方才他的言论对于普通人而言不太尊重,更何况是对于使徒、行者这些信奉神意的人呢? “使徒大人所言极是,不知道使徒大人对神佑有什么看法?” “神佑将由天来显现。世间万物天为大,其次为地,最后为人。但是神也不完全是天,你可知我们为何尊木更为天使,而非神使?” “不太懂,天若为最大,那么神佑应当是天佑才对。使徒大人你讲神不完全是天,不知这是何意?” “神与天,在我们日常交流中是同一个含义。所以我会问你上天神佑。但是,天与神之间是有区别的。一方面,天是神在世间的显现,另一方面,天是神的创造。所谓神佑,在世间的出现便是天佑。我们神庙所供奉的神像被称作天使,只因为天使他是天的化身,天是神的显现。所以,若想要得到神佑,必然需要先经过天使的祝福,一旦得到天使的祝福,凡人就会得到天佑,而天佑之后则是神佑的最终登场。因此天佑、神佑虽然等同,但经天使、天佑才是神佑。卫先生你认为有哪些人能得到天使的祝福呢?” “这其中的玄机,我想我是参透不了的。还请使徒大人告知。” “我们习惯将我们无法掌握的事情发生称之为天意,得到祝福的人不一定能意识到是神在帮助他们。有时候我们所谓的天意,便是神佑的帮助。世间的人们时常祈求神的帮助,寻求老天爷的施舍,但是能意识到的人却往往少之又少。你认为呢?卫先生。” 卫风不明白保尘和他讲这些是何用意,但对于保尘的观点,他还是很赞同的。人们在无形之中,得到了一些福报,但是人们却常忽略这种福报。因为相较于幸福的事物,人们更容易关注到苦难。苦难会让身心受创,人们容易陷于苦难而无法逃离,他们又常抱怨自己没有福报,埋怨上天。 “卫先生所言是有道理的。我们容易被苦难所遮蔽,抱怨这一切,然而并不知晓上苍已经在冥冥之中帮助我们。因此,卫先生是否有得过神佑呢?” 卫风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略微思索一下,发现保尘的谈话目的是想引导他去承认神佑。目前来看,保尘还想再进一步,让他承认自己也得到过神佑。 我应该是得到过神佑的,卫风心里想着,所以我这才能附在卫风身上,开启我的第二次生命。可是,这种神佑是对霍明这一身份而言,若站在卫风的视角,他并没有得到过神佑。卫风有着不错的出身,结果年幼时,一切便被毁掉了;随后辛苦攒下来的家业,也因战争而毁。若是一切进行得顺利,卫风应该会是刘无通一样的人物,遇上知音,得人赏识,入朝为官。 当然,若说有知音,吴狄博长老应该算是一人。他留下了卫风,并将重任与机遇托付与卫风。卫风自会感恩这一切,可是,如今的卫风却是霍明。卫风好像刚有神佑,便被摧毁。 “我并没有得过神佑。这东西,或许有过,我也察觉不出来。”卫风谨慎地说道,他不知道自己的话究竟算不算真话,以卫风而言,他没有神佑,若以霍明身份而言,他是得有神佑的人。 “我们到了。”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了主殿前。 保尘站在主殿门口,并未跨越门槛,进入主殿。他转过身,不再以后背示向卫风。他微微一笑,圆润的脸变得更加和蔼,他细声说道:“神佑这一件事情,并不容易被人察觉,卫先生说不定在生命之中已经经历过了神佑,没有发现神佑是件正常的事情。我想告诉卫先生,我的故事以及圣言教、天使木更的故事,神佑究竟是用来照顾谁的。” 卫风闻言,无意间双眉挑起,不敢相信地说:“使徒大人的故事?” 保尘作为一个使徒,愿意将自己的故事讲给一位并不熟悉的人,卫风不明白他这是有何用意。“难道他想要感动我,进而把我劝进圣言教吗?招收自己作为行者,日后再成为他一样的使徒?保尘真是个奇怪的人。”卫风内心嘀咕道,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是否该拒绝保尘的好意。 第8章 我曾高俊 “我以前的名字不叫保尘,你能想到我之前的名字是什么吗?” “猜测一个名字,这过于宽泛。使徒大人,我猜不出来。” “曾经我是高俊,如今,我只是保尘。” 高俊?听到这个名字,卫风颇觉有趣。保尘并不高,圆润的脸也很难想到俊这一个字。不曾想,使徒保尘曾经也有个如此帅气的名字。但是比起高俊这个名字,卫风更好奇保尘这个名字。因为,圣言教的人入了教会,并不会要求改变姓名,因此行者、使徒们基本都保持着入教前的名字。 “我们入圣言教的人并不会更名,想来卫先生是知道的。”保尘说道,“我想将我改名的事情告诉你。” 高俊出生在东方越国,那是中洲大陆东南处最偏远的国家,比越国更偏远的国家名叫海国,海国是为一座岛国,与越国隔海相望。高俊虽然不高,但是个孔武有力的人,从小醉心于蛮力的角斗这类活动。高俊的父母则是当地有名的商人。 “但我的父母知晓,若需要有大作为必然需要追求大道理。”保尘回忆着自己父母说,“可他们不知道大道理是什么。他们误以为人间的经验便是大道理,于是不惜真金将十六岁的我送往当时的洛京求学。当时的我也不知道,天地之间只有一个真理,那便是神,更不知道天是神的显现。我既无心于人间的道理,显而易见,更是对这唯一的真理一无所知。” 在洛京求学之时,高俊整日花天酒地,不学无术。在此期间,他参加了一场比武大赛,落败但勇猛的他被一个女人爱上了,年少的他不知爱情为何物,也就轻易地爱上了对方。那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不久之后,高俊便与那人同居在一起,美酒、美食、美景与有趣的玩物是他们每日的主题。不事生产的他不久后花光了钱袋,在那段等待着父母接济的艰难日子里,女人怀孕了。 高俊花钱的速度引起了父母的注意,他们不辞万里,辛苦地来到了洛京。当见得高俊是为女人而花钱,并没有遭遇横祸之时,他们的心中不再忧伤,而是愤怒。高俊只得到少得可怜的钱财,生下孩子的女人忍受不了贫苦,最终留下孩子,离他而去,远离洛京,回到了她的家乡。 “那时候,是我最艰苦的日子。”保尘苦笑着说,“我缺少天资,在洛京求学难以出人头地。也更缺少钱财,养育我的孩子。” 在艰苦之中,高俊的孩子病了,孩子的病十分奇特,大周朝的洛京,竟然没有一家医馆能够医治他孩子的病。惶惶不可终日的高俊找到了圣言教,接待他的是洛京的使徒大人。 “使徒大人告诉我,我的孩子是来提醒和拯救我的。”回忆到这,保尘面带微笑,并没有任何遗憾的神色,“我孩子的病是不能救治的,他们无能为力。但是使徒大人在我孩子身上读出了神的话语,他们让我迅速赶回越国,孩子则托付与他们。” “神说,我母亲病了,孩子是用来拯救我母亲的,也是我的考验,我的磨砺。我马不停蹄奔赴回越国,见到了我的母亲。处在生命边缘的她不久后恢复了生命,恢复了光彩。而我也立即赶回来洛京,我第一时间前往洛京神庙,询问使徒大人,我的孩子怎样。” “神的馈赠与收回,是没有任何踪迹可寻的,这是使徒大人的原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在我的再三追问之下,我方才得知我的孩子已经归去,他回到了神的怀抱之中。” “我问使徒大人,为什么神要带走我孩子的生命,为什么我的一切不能是完整的。” “使徒大人告诉我,完整的只能是神,是上天。当时我还是不能理解,但是我感激圣言教,感激使徒大人让我知道了我母亲病重的消息。但洛京终究是个伤感之地,我准备离开洛京回到越国。” 就在高俊准备离开洛京的时候,他的母亲来到了洛京。他母亲感念神的恩德,醒悟所谓的大道理不在世间,而是在神身上、在圣言教,她想要高俊入教学习。即便高俊感恩神恩,对于入教这件事情,他依然持有拒绝态度。 在高俊离开洛京之际,使徒大人送了他一个礼物,一个佩戴在胸口的银叶子饰物。不是所有人都有权力佩戴银叶子,佩戴银叶子的人必须是有神迹显现与蒙神恩感召的人。保尘还告诉卫风,银叶子的佩戴,是严谨而苛刻的,人们只能在特定时间佩戴银叶子。这佩戴的时间,就是在他迷茫于世间还未真正进入教会之时。 高俊回到越国不久后,就开始跟随父亲经营商业。从越国到江都有两条路线选择,一是走海路,选择孟回海,二是走陆路,途径临海的两个国家,即先经鱼国再经霍国,便可以到达江都。 “在一次航海前往江都的过程中,我遭遇了风暴。”说到“风暴”两个字时,保尘一脸平静,仿佛这风暴只是秋日里柔和的微风罢了。 那次风暴并不如保尘所说的平静,暴风雨袭来,商船毫无准备。巨浪拍打着船舷,没有几下功夫,在暴风和巨浪的袭击中,商船转瞬倾覆。 “那可是越国少有的几艘大商船,速度之快和航行的稳健,是很难有其他船只可以媲美的。”保尘平静地说道,“但意外就这样来临了。我祈祷着平安,在跌入水中的时候,凭借最后清醒的意识,我看见了银色的光芒,光芒来源于我的胸口,我所佩戴的银叶子。” 当高俊再次醒来时,他躺在沙滩上。这次事故,只有高俊一个幸存者。 “而我胸口的银叶子,早已消失不见。它或许沉入了大海,又或许回归了上天。”保尘说着的时候还摸向了自己的胸口,仿佛银叶子还挂在他的胸口,拥有一个具体的形状。 “那是神佑。”保尘铿锵有力地说道,“那之后,我意识到我既不高也不俊,我是卑微的被神庇佑的人。自此,我不再是高俊,我是一粒尘埃,如同所有尘埃一样,因此我更名为保尘。” 第9章 和光同尘 保尘,卫风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两个字。他渐渐明白保尘所取名字的含义了,昔日他是高俊,这个名字威猛。但如今他是保尘,保尘意思是保全尘埃,其寓意便将自己和尘埃混同。一想到这里,卫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老子在《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玄同即是道的含义,和光同尘正是道的表现。 “和其光,同其尘,使徒大人真是有一个好名字。”一念及此,卫风不由得夸赞起保尘的名字来。在卫风看来,保尘这一名字自然是有了道的韵味。 保尘自是没有听过这句话,但这句话的表意他能明白。“和其光,同其尘。”他反复念叨了几次后说道,“这句话真不错。我的名字的确有这个含义。” “我们都是渺小的,如同光和尘。我们并不伟大,我们是渺小的。”保尘说,“在坠海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有多渺小。仅仅一瞬间,我的眼睛就睁不开了。也是最后的一瞬间,我看见银色的光芒在我胸口闪耀,我意识到,神把我留了下来。我已经记不清我跌落大海时是什么时候,但我知道,我从沙滩上醒来的时间。那时候太阳已经落日,暗红的夕阳铺在大海上,缓慢涌动的大海仿佛我的心,沉重地跳动,还在滴着血。那一刻,你知道我身上的感觉是什么吗?是疲惫吗?这样来讲,太简单了。是劫后余生的高兴吗?不,当你经历过劫难后,短时间内,你不会有那种高兴的感觉。所以我是惊恐吗?其实惊恐自然有,但当你活下来以后,惊恐不再那么重要了。所以,卫先生,你知道我当时的感觉是什么吗?” 保尘说了几种主要的感觉,他都一一否定了,这让卫风变得很为难,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似乎已经没有可以选择的选项供他表述。 卫风保持着沉默,保尘发现自己没有听到回应,便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我站起来之前,只觉着胸口很闷,心里堵得慌。但当我站起来后,我变得平静了。因为我活了下来,我想起了使徒大人告诉我的话:神的馈赠与收回,是没有任何踪迹可寻的。我所拥有的,我所失去的,都是神的意志,是老天爷的安排。我们没有人不是完整的,因为我们正是神的完整。但若失去神的指引,我们便暴露本性,一个不完整的自己。” 说罢,保尘指了指卫风和他自己说:“和其光,同其尘,你说得很对。我的名字保尘,有这一份含义,只有与微茫同在,方能证得神的神圣。幸存后的我便思考,神留着我是为了什么?他定是为了让我传播神的意志,解读神通过天所给予我们的预言、启示等内容。因此我来到了江都神庙,成为了一名行者,如今则幸运地成为了使徒。” “使徒大人谦虚了。你能有此觉悟,名叫保尘,便是个伟大的人。” 保尘闻言,摇了摇头说:“没有人能伟大,能伟大的不是人。你可知谁最伟大?” “谁?”卫风闻言,对于保尘这句话感到莫名其妙。伟大的不是人,但又问他谁最伟大,那么“谁”这个主语是人吗?倘若不是人,用谁字似乎显得不合适,倘若是人,则和前面他自己的观点又冲突了。 “天使木更。大家来此目的,便是为了祈求神佑,寻求上天的帮助,蒙得天使的眷顾。卫先生,我们进殿吧,我来告诉你,为何神像要塑造成无面的形象。” 说罢,保尘也不理会卫风是否同意,便转身走进了神殿。他知道,卫风会进来。卫风也逐渐明白,保尘知道他的意图,所以特意和他讲述了一大堆他的故事。保尘还说,他要讲木更的故事。事实上,卫风很感兴趣神像为何是无面的,但是他并不想再听木更的故事了,因为,保尘的故事已经听得他十分疲惫。他准备得知神像无面的原因后就迅速离开。 神殿里面有两个信徒在磕头祷告,使徒保尘的到来并未打扰到他们。此时的他们专注于和神、天及天使的对话,即便这种对话是单向的,收不到任何回音的他们也热衷于此。 卫风再次看着高大的神像。黑色神像并没有看向脚下的众人,但是当人们望向他时,无面神像又仿佛亲切地看向他们,隐约散发的光泽似乎在向人们嘱托,嘱托神的意志、上天的显现以及天使的预言。 保尘和卫风并肩站在一排,他双手合掌于胸前,他对卫风说话,但一直面朝着神像:“伟大的天使木更曾经是人,但我们塑造神像时,并没有将他的具体容貌雕琢出来,因为他最终不是人。木更带来了神的预言、天的启示,他统一了分散的教会,为圣言教的成立奠定了基础。事实上,他并不是人,他是以人的载体来到世间的神,他是神在世间的代言人,是上天意志的宣扬者。你现在能明白神像为何塑造成无面者了吗?” 即便保尘讲述了许多,卫风还是不明白为何神像是无面者。他思虑片刻后说:“我依然不太明白,还望使徒大人告知。” “因为他的身份。神是完整的,天是世间最高的,这一切都是我们不可揣度的。天使木更也是我们不可揣度的,在一定意义上讲,天使木更就是神、就是天。卫先生,你认为我们能够见到神的面目,天的形象吗?” “神是飘渺不定,没人能见过。但是,天不就在我们头顶上方吗?” “不,白昼的天,黑夜的天是一样的吗?晴天、阴天也不一样。我们看见的,是天的意志的展现,是天所给予我们的启示。我们看不见天。同理,天使木更,我们也看不见他的样貌,即便他曾经是人,但他是神,是天。所以我们塑造了无面神像,以他来代表天使木更,代表天,代表神。” 保尘说完,转身看向卫风说:“卫先生说得很对。和光同尘是我们渺小的人证得神的真理的方式,只有神、天和天使木更是伟大的。想必卫先生熟知一些天使木更的故事,但恐怕有些故事卫先生不知晓吧。” 第10章 听江客栈 天使木更的故事,卫风知道,这是每个中洲人耳熟能详的故事,从幼年到老年,没有人会不知晓。作为使徒的保尘,肯定知道更多他们普通人所不知道的故事,但此时的卫风毫无兴趣。 卫风注视着天使木更的神像,不知为何,他觉着白天里的神像看着普普通通,除了高大的特征外,他再也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了。他想知道,昨夜神像给他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但是显然,此时此刻的他察觉不到任何内容。 念及于此,卫风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没有任何益处,他便向保尘告别。保尘也不阻拦,只是点头说道:“那我送你到门口吧,卫先生。如果你有朝一日想再来神庙看看,我会告诉你一些你值得知道的事情,比如天使木更的故事。” 保尘要送别卫风的这番好意并没有如同讲故事的好意被拒绝,只是这一次,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了神庙门口。就在卫风向保尘作别时,他听见神庙二楼传来一声咳嗽声,他觉着这个声音颇为熟悉,但也来不及多想,便匆匆离去。 卫风前脚刚走,一名伫立在柱子后的行者立即走上前去,对保尘说道:“使徒大人,刘先生求见。” 话说卫风离开之后,便朝一家客栈走去。哥秀会在江都城里有着几间客栈和酒楼,卫风便负责其中一家名叫听江客栈的店面。听江客栈是家大客栈,除做客房,也做酒食生意,这酒食生意有时候会盖过只做饭菜生意的酒楼。 拥有百间客房的听江客栈,每日前来吃食的顾客络绎不绝,这其中,既有外来客,也有住在客栈的房客。作为百年老店的听江客栈,然而在十年前濒临倒闭。趁此时机,哥秀会长老吴狄博接手了客栈。不过客栈生意一直没有大起色,直到三年前卫风负责,听江客栈的生意日渐做大。 听江客栈掌柜不是卫风直接负责,卫风只是找对了做掌柜的人、好厨子等人而已。在江都,卫风有两个住处,一个是他的家,一个是听江客栈顶楼最大的房间——浣花间。 今日,卫风准备回听江客栈住一住,也是顺便熟悉下自己所负责的生意。 卫风来到听江客栈之时,还未到晚饭时间,但是店内已经有七八桌食客,足见听江客栈的魅力。 “卫先生。”见得卫风进来,掌柜立马上前迎接。 “谢掌柜,客栈生意可好?”卫风见状,立马握住谢掌柜的手说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握住谢掌柜的手,而且是双手握住,但下意识他便这样做了。 卫风脑海中思忖道:“想来这是卫风已有的习惯,我在不知不觉间还是做了出来。虽然很奇怪,但是这样的确能够拉近和掌柜等人的关系。” 对于卫风的习惯,谢掌柜显然已经适应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他笑着说:“酒楼生意很好,一切都是托了卫先生和哥秀会的福气啊。” “哎,谦虚了。谢掌柜,一切都是因为你厉害。” “卫先生,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告诉您。” 卫风颇为疑惑,谢掌柜没有过多客气,简单两句后便直入主题,想来定是个麻烦事情。客栈毕竟归他卫风所有,大事情终究需要他直接处理。 “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卫先生,有位客人住在店里有几天时间了。他说自己是卫先生您的老友,要来见你。我想,这种事情,估计是个江湖骗子,想来讹卫先生一笔,我便寻个理由,说卫先生你去了东边一个诸侯国,现在不在江都。先生若是要回江都,肯定需要一个多月时间了。那人却一直住在店里,说是一定要见到您才会走,并且每天都会询问先生您是否来到店里。我这两天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卫先生您这件事情。恰好今日卫先生您来了,我想还是告诉您为好,您若要见,我就去安排,您若不见,那么留在店里时候,我会差人注意那住客动向,避免卫先生您遇见那人。不知道卫先生您怎么看这件事情呢?” 卫风听到老友,脑海中不断搜寻着记忆,寻找哪一个人称得上老友。就在他努力搜索时,他大脑感到一阵疼痛,这一次没有声音,但卫风能感觉到有股意识再突破他的脑海,想要告诉他一些事情。 谢掌柜本来是静候卫先生吩咐的,可是他发现卫风突然间满头大汗,握住他的双手也变得松软无力,向下掉去。谢掌柜急忙扶住卫风叫道:“卫先生!你哪里不舒服了!” 卫风意识还是清醒的,他急忙挥手说道:“我没事,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你快扶我回浣花间,我休息一阵便好。” 卫风意识还是十分清醒,他不仅要求谢掌柜送他回了房间,他还告诉谢掌柜留住那个所谓自称他老友的客人,等他醒来过后,他会再找那人。 就在谢掌柜刚把浣花间房门合上的那一刻,身后一个突然的声音令他不由得一哆嗦,来者是为孙六。 原来吴狄博长老突然找到孙六,有任务吩咐给他。事实上,这个任务本来是给他和卫风两人的,需要他们两人一起去商定。吴长老找不到卫风,这才就先把任务告知了孙六。孙六听到消息,卫风出现在了听江客栈,他便立即赶了过来。 谢掌柜被惊吓住了,倒不是因为孙六人本身的人品如何。而是因为在关切之下,孙六的声音格外洪亮,没有一丝防备的谢掌柜难免受惊。 “卫先生现在正在休息,孙先生声音可以小一点。” 孙六闻言,略带一丝不忿说道:“直接回答就好。” “卫先生身体无恙,只需要休息片刻就好。” 若是换作以往,孙六可能就相信了。可是昨夜他才见过卫风发病的样子,他是不会相信谢掌柜的话的。他径直不理会谢掌柜,要打开房门,观察卫风的身体状况。 哪知谢掌柜一把拦住了他说:“孙先生,卫先生不希望有人打扰。” 诚然,听江客栈归属于哥秀会,但听江客栈直接听命于卫风,再往上讲,也是吴狄博。孙六并不负责听江客栈的事情,因此对于孙六,谢掌柜是有底气予以拒绝的。 第11章 白季牙 孙六见状,也不过多理会,依然执意进门查看卫风状况。就在此时,谢掌柜看见孙六身后有一个身材较胖的男人走了过来。谢掌柜立即拉着孙六朝反方向走去。 奈何孙六不懂谢掌柜的意思,依旧站在门口与谢掌柜争执。胖子走到两人身前,打断两人谈话道:“谢掌柜,你不是说卫先生不在江都吗?方才你们两人的话我可都是听见了。” “卫先生身体抱恙。待他醒来之后,我自会通知你。”说罢,谢掌柜径直甩手离去。孙六见状,知道自己这一下惹了祸端。他也不认识这个胖子,索性就随着谢掌柜离去。 诚然卫风表示自己会见这位老友。但谢掌柜明白,让这胖子不知道卫先生已经来到听江客栈为好。不过事已至此,带着孙先生远离浣花间,让胖子不知道卫先生已经出现在听江客栈这一上策已经失效,自己借这胖子的机会摆脱孙先生是迫不得已的下策。 诚然远离胖子,只是自欺欺人罢了,谢掌柜明白这个道理,但借此解决了孙先生的纠缠,对他来讲也是一件好事。 胖子倒也不纠缠谢掌柜和孙先生,而是傻笑着跟随两人来到大厅,要了一壶酒,要了二两牛肉,慢悠悠地吃了起来。只见他缓缓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在眼前,倒也不吃,而是盯着牛肉上面的纹路,自顾自地数起一块牛肉有几条纹路,待数完毕后,便大声说道:“七条横纹,五条竖纹。”随后吧啦一口吞下。 反复几次,胖子怪异的举动引来了周围人的注视,周围人低声讨论着,并且尽力避开胖子的视线。 谢掌柜见状,也只好走上前去,坐在胖子对面说道:“白季牙,我已经告诉你了,卫先生醒来之后,自会通知你。” 白季牙闻言,点头说道:“我知道,所以我在等嘛。” “那你就好好吃饭,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说话怎么奇怪呢?吃东西有声音哪里奇怪了?” “白季牙,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大家都给彼此一个面子,不要让彼此难堪。” “你很难堪吗?” “你不觉着你自己现状状态很难堪吗?” “不觉着。” “那如果你变得难堪了?” “我卫兄是这么教你做生意的吗?我住店这几日,可曾少付了一文钱?” “没有。” “那就是了。” “哈哈,谢掌柜也有吃瘪的时候呀。”孙六坐在白季牙身旁的座位,听得两人对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嘲讽谢掌柜一番。 谢掌柜听到白季牙问他卫风是不是这样教他做生意之时,突然间变得不太计较了。的确,生意是生意,个人对于某位住客的私人情感仅属于个人,他不应该将这两件事情混在一起,尤其是当着众多客人的面,令白季牙过于的难堪恐怖不利于听江客栈的生意。不过孙六的嘲讽声音令他感到有些不适,毕竟这是卫风和他的地盘,孙六对他嘲讽还是颇为不尊重。一想到孙六的态度,他便想祸水东引,于是径直向白季牙介绍气孙六来。 “生意是生意,咋们之间的事归私人。白季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为孙六先生。他和卫先生共事,待会卫先生肯定是要见孙六先生的。你若想和卫先生多多交流,那么不妨先和孙先生多多交谈一番,彼此认识认识。另外,你要是牛肉吃完了,酒喝光了,尽管吩咐就是。你是卫先生的朋友,请你多吃几两牛肉多喝点酒不成问题。” 谢掌柜转变之快,令白季牙始料未及,方才对方还在给他下战书,转眼间便称呼他为卫先生的朋友。 这番缴械投降,白季牙可谓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谢掌柜为他所指点的一条路径,他并不知道是否应该遵从。 谢掌柜不待白季牙回复,便离开了座位。白季牙见得谢掌柜离开,想了想,还是瞧向了一旁的孙六,却见孙六一脸凶狠样地盯着他。 白季牙知道哥秀会是个地下帮派,主要依靠灰色收入养活整个组织。像听江客栈这种地方,也是最近一些年才入手的所谓光明正大的产业,孙六作为哥秀会的成员,自然是有一股狠劲的。 更何况,哥秀会昨日发生过火拼,哥秀会这方带头的几个人之一就有孙六和卫风,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 孙六虽然有有一副不好招惹的形象,但白季牙也不是一个甘于示弱的人。他招呼来店小二,索要了一壶酒和一斤牛肉。 “切记,这一斤牛肉要分成两碗装,每碗各装半斤,不能多一两,也不能少一两。”听得白季牙的招呼,店小二先找谢掌柜了一番,将原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谢掌柜。 “我已经承诺过他了,你且按他说的来就是了。”谢掌柜觉得古怪,倒也没有很在意。只让店小二按照白季牙吩咐来就是了,他相信,白季牙不会再给他惹事。 话说这店小二的酒水和牛肉还未端放在白季牙的桌上,白季牙便急忙伸手拦住。他右手拿下一碗牛肉,左手则挥了挥说道:“这壶酒和这半斤牛肉,是我请旁边这位顾客的。” 旁边这位顾客,自然是指孙六。孙六闻言,颇觉来气。听江客栈虽然不归他负责,但整体上是哥秀会的产业,他也可以算是听江客栈的半个主人。 店小二之前不识孙六,但今日已经被谢掌柜点拨过,他自然明白孙六是何许人也。白季牙这一番动作,颇令他为难。这送与不送,他很难做主。此刻的谢掌柜正忙着计算营收,也很难听见他们的交谈。他不由得看向孙六,希望孙六能给他个答复。 孙六并没有理会店小二,而是直接站起身,用手指着白季牙破口大骂道:“你个死胖子算什么东西!敢用主人家的东西来招待主人,你有脸吗!啊!我问你你有脸吗!” 白季牙当即不示弱,回应道:“你是听江客栈的谁!敢称主人?你这是打谢掌柜的脸啊!” 孙六和白季牙这一喊叫,惊动了在场客人和埋头苦干的谢掌柜,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得在白季牙、孙六和谢掌柜之间来回挪动。 谢掌柜正欲上前解决两人争吵之时,只听楼梯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孙兄,莫要玩笑!” 第12章 结拜兄弟 来者正是卫风,听江客栈明面上的主人。话说卫风醒来之后,稍作整理便匆匆下了楼,不曾想恰巧遇见了孙六和白季牙的争吵。 在场许多人看向了卫风,谢掌柜则是直接跑到了卫风身前急忙说道:“卫先生,你身体不适。一切交给我来处理就是了。” 卫风则轻轻地拍了拍谢掌柜的肩膀说:“无妨,我来就是了。” 孙六、白季牙两人见卫风朝他们走来,一时间都没有了嚣张气焰。卫风来到小二身前护他后退,随即说道:“孙兄,来客栈可是找我的吗?” 孙六闻言,也不作答,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有事。卫风明白孙六定是有事情,便对店小二说道:“你把酒食送我房间去吧。孙兄,你先上我房间等下我。” 白季牙眼见卫风从下楼到命令小二,没有看他任何一眼,心中正来着气。而且那孙六更是没有回应卫风便随着小二上了楼,心中火气顿时就要发泄出来。就在他的火气即将爆发出来那一刻,卫风终于正眼瞧他了,并且抓住他的手颤抖地说道:“可是白季牙贤弟?” 一听卫风直接称呼他的全名,白季牙本是怒气。但这全名之后加有贤弟二字,他听出了各种含义。短短的七个字,他知道卫风定然也是想他,所以这七个字包含了诸多的怀疑与确信后的高兴。 “我是啊,卫大哥。我可终于找到你了!”白季牙这一感慨,不经意间泪水在眼中打转。三年了,他已经寻找卫风有三年时间了,如今他终于找到了卫风。 三年时间,寻找一个人,寻找一个和自己并无血缘关系的人,当人在眼前,终于相认之时,辛酸、幸运、懊恼与感激等诸多情绪与情感交织在一起,纵是白季牙这种大汉也一时间承受不住,无法控制自己,不可避免地泪流盈眶。 堂食的多位客人见得纠纷免去,多了个兄弟相认的苦情戏,一时间不再有了兴趣观看接下来的情节,又开始自顾自地吃起饭菜来。 事实上,卫风倒无那么复杂情感,握住白季牙的手这事他控制不住,声音颤抖,是因为他感到怀疑和胆怯,曾经的白季牙虽然有点圆润,但并不是个胖子身材。如今的白季牙却是一个胖子形象,他难免感到怀疑。因此他在询问之时,心里缺少底气,不由得颤抖起来。你若说卫风心中有几丝真切的情感因而颤抖,那么肯定也是有的,只是卫风本人不知道罢了。 “白弟!我们好长时间不见啊。三年了!真的很长时间啊!”许是有些真情感在里面,有可能是被白季牙的情绪所感染,卫风回应起来,情绪也颇为激昂。 “这是我的结拜兄弟,谢掌柜,你可要好好招待!” 听到结拜兄弟四个字,谢掌柜只恨自己这几日没有好好对待白季牙。可是,一是这种事情他之前也遇见过,二是白季牙每日这般询问,他终究难免其扰,态度自然差了起来。不过想到自己方才还是对白季牙算客气,谢掌柜还是感到了一丝欣慰,想来白季牙不会太过于为难自己。 “是的,卫先生。方才我们已经赠送了牛肉和酒,这会白先生有什么需要,再向我们提就是了,我们都会满足。” 白季牙不理会谢掌柜,只想找卫风叙旧再酗酒,可是卫风哪容得这般。昨夜他和孙六刚参与了密谋,知道孙六来找自己肯定不是小事情,便急忙推脱掉,直言等自己忙完再来见他,便将白季牙扔给了谢掌柜。 卫风前脚刚离开,白季牙便坐下生着闷气,向谢掌柜索要起酒水来。谢掌柜这次没有让一般店小二上前送酒,而是亲自端着酒水坐在白季牙身前说道:“白先生,这几日在客栈住得可好?我们大厨做的烧猪蹄可好?我见你最近每天必吃一个烧猪蹄,若是喜欢,我再让后厨给你烧一个来。” 谢掌柜也是只挑好的事情说,如此一来,白季牙便容易忽略掉两人之间的矛盾。若是他刻意道歉,此时不高兴的白季牙便会更加心烦,待会见了卫风,指不定说什么坏话来。 白季牙这人,听见烧猪蹄三个字,倒也没有了太多闷气,只道自己大哥是个大忙人,他需要理解对方,等到对方忙完,他必然来见自己。想到这里,他就专心于烧猪蹄起来,不再过多思考。 等候烧猪蹄上桌的时候,白季牙强行将谢掌柜留了下来,说道:“谢掌柜。你可知道我和卫大哥认识有多久了吗?” 谢掌柜的双眼一直看着四周,看客栈是否有突发情况需要他处理。对于白季牙的问题,他并没有听见,或者说是听见了,但他没有收入脑海之中。直到白季牙第三次询问之时,他才反问道:“我不知道,多久了?” “我算一算,天旦六百三十七年,今年是天旦六百四十八年。”白季牙一边说一边掰扯着自己手指,当他将双掌的手指数完之后,这才合上双掌,在谢掌柜面前晃了晃手指说:“嗯,十一年之久了。” 谢掌柜知道白季牙不是傻子,他这是特意装疯卖傻,向他炫耀他和卫风的交情强于他自己,不过谢掌柜对这个不以为意。交情的深与厚并不影响他做生意,他只是笑着为白季牙斟酒说:“白先生,你真了不起。能和卫先生有这么长时间的交情,定是个厉害人物。” 白季牙被这么一夸,也不谦虚,点头说:“我是厉害,卫大哥才是真厉害。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十五岁,但据说他的聪明才智十岁就展现了出来。听说他全家来到赤狄国的时候,除了藏书一无所有。当时年仅十岁的卫大哥,将家中的珍贵藏书租给赤狄国的贵族,你说这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的事情吗?不仅是租书给贵族这么简单,而且是有胆量租出去和收回钱财。” 听闻十岁租书,谢掌柜心中不由得感慨,卫风真是厉害人物,因为贵族家中自然有藏书,卫风敢租书,一是说明他知道哪些书能租给贵族,二是他选择租而非卖和借,表明他长远利益与短期利益都是兼顾着的。 也正是做生意的才能,哥秀会吴长老刚认识卫风便力排众议,将听江客栈这种不小的生意直接交与卫风负责。谢掌柜知道,那时候的卫风只有二十三岁,年轻的卫风找到了他并任用他为掌柜,而他本人则长了卫风十多岁。 第13章 需要一个人 “吴长老和刘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需要找一个人?” “是的。” “不从哥秀会里面挑人?” “是的。” “真的假的?” “真的。” 听得孙六的消息,卫风颇觉吃惊,刘无通需要一个人,吴长老让孙六和卫风去找这么一个人,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但是他们要求这个人不能是哥秀会的人,对此,卫风难以理解。 “为什么不能是哥秀会的人?并且吴长老和刘先生点明让我们两个人去找?” 孙六道这个问题他也十分疑惑,他只能将吴长老的回答原封不动地反馈给卫风说:“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吴长老。吴长老说,这次大任务是交给我们两个人负责,而这个人是直接负责刘先生和我们两人的联系,因此需要我们两个人选取一个信得过的。由于只涉及传递信息,因此知道得少一些为好,若是选哥秀会的人,则可能会让事情败露很多。” 卫风将吴长老的话反复酝酿了一会,不由得摇了摇头说:“我感觉事情不简单。” “何以见得?” “若只是负责信息的传递,交由普通的民信馆就可以,令他们负责就好。”在中洲,官府的信息传递是由驿馆负责,而普通百姓的邮件往来则是交由民信馆。依照卫风的见解,若是选个人在他们和刘无通之间负责信息的联络,效率十分低下。因为华京到江都的距离较远,恐怕这举事期间,仰赖的人只能来去两三回。若是交由民信馆的人来传递邮件,诚然没有那么安全,但是效率会高上许多。 “孙兄,你说吴长老和刘先生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孙六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努力地去猜想两人这么做的缘由。但孙六着实猜不透,他也只能咀嚼着牛肉,以让自己的嘴巴不要空闲下来,这样他就不用选择说话。 卫风见得孙六不作答复,突然间觉得自己不该揣度吴长老和刘先生的用意,应该直接和孙六选定找谁才是对的。就在他思考他们应该如何去选人之时,孙六大喝了一声,原来孙六这一边喝酒一边吃牛肉,逐渐兴起,一时间控制不住,发出了声音。 卫风眉头微皱,他一是对孙六的这个行为感到不快,二是他也感觉到了一丝饥饿感。他也想要吃点东西了,可是他发现孙六已经将东西吃完了。 “孙兄,你吃完了?” “嘿嘿,是的,卫兄。听江客栈这牛肉味道挺好的。” “我也饿了,我去差人再送点过来吧。” “不好意思,对不住了啊。卫兄。” 卫风想到差人送牛肉,突然间想起了白季牙来,他急忙说道:“吴长老和刘先生的用意,我认为我们是不应该去揣度的。你对这个挑选的人可有推荐吗?” “我若是有推荐,方才告诉你的时候应该也就说了。” “嗯,我们这平日里都是忙着帮会的事情,接触人等大多是与帮会有关的。随便找一个非帮会的人,我们也认识,但是值不值得信赖却很难讲。” “对啊,正是这个道理,眼下一切比较为难。” “我有一个人选,不知道你会不会同意。” “卫兄,你切莫担忧。你选的人,我肯定是同意的。你尽管说吧,这人是谁?” “你要同意我就说了。” “你说吧,我一定同意。”说罢,孙六用自己沾着酱汁的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在他的衣服是黑色的,并没有让酱汁的颜色变得十分突兀。不过说起来,孙六的衣服并不干净,这一点肮脏的污渍影响并不会很大。 “我可说了。” “你说吧。” “我真说了。” “我的兄弟呀,你可别卖关子了。你就告诉我是谁吧。” “这人你也认识。” “哦?是谁?” “挺好吃的。” “好吃,莫非是经常偷吃自家豆干的张寡妇的女儿?” “不是,是个男人。” “杀猪的马屠夫挺爱吃,但这人不靠谱吧。” “这人,我认识的很久,你要晚一些?” “我比你后认识?” “是的。” “有些难吧,我毕竟是江都人。卫兄你可是前几年才到江都的人。” “这人不是江都人。” “我认识的有多晚?或者说,我认识他有多久?” 孙六渐渐明白卫风说的是谁了,因此问法变了一下,变成了自己认识对方有多久。 “今天。” “是他?” 在孙六的惊讶中,卫风说出了白季牙的名字。 一想到自己与白季牙发生过冲突,孙六直接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等待着卫风的解释。 不曾想,卫风并不急于解释,待得孙六主动上前询问,卫风这才开口说话:“我选他是因为他值得信任。” “可是数年未见,人若变了样,卫兄你敢保证你知道吗?” “我不敢保证我知道,但我敢保证他值得信赖。” “此话怎讲?” “我们是不是兄弟?” “是的。” “我和他也是,而且是结拜过的兄弟。他认为我作大哥,我也认他作义弟。” 一听到这里,孙六顿时觉得十分不可思议。白季牙这样一个只知道吃饭喝酒和怼人的胖子,竟然与面前这位沉着冷静的卫风做起了兄弟,还不是口头上的称兄道弟,而是结拜兄弟。 想到这里,孙六坐在了卫风的身前,一把夺过了卫风手中的酒杯,完全不顾酒杯洒落在了地面上。 卫风低头瞧向沾了酒水的地面,心中只道坏了干净的地面。 “卫兄,我问你。你且说的是真的?” 卫风并没有抬头看向孙六,而是转身说道:“是的。”随后他拉动了门口的一个绳索,这个绳索牵扯了很长一段距离,能够接通到客栈杂役间的铃铛。每当有人拉动绳索之时,杂役间的下人便会去问住客有什么服务。当然,这种服务也仅限于最好的房间,卫风的房间自然在此列。 拉动了绳索后,卫风这才转身看着孙六说:“你不用太惊讶,我来告诉你我和他之间的故事吧。我相信,你会信任他的。” 第14章 赤狄商人 “天旦六百三十二年,那是我命运中的第一次转折,那一年,我十岁。”卫风夺过了孙六手中的酒说道。这一次,他很温柔,没有一滴酒洒了出来。 “家中遭遇变故,只留我和我母亲两人,我们流落到了赤狄国。那时候,我除了家中藏书一无所有。”卫风一口喝完了酒,不由得回忆道。这是艰苦的时光,但是卫风说起来却十分平淡。 那是一段曲折的日子,是他十岁时没有预料过的日子。从现实讲,他们母子二人很难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可是,机遇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们所居住城市的一位贵族因为与他们家有所交往,便来他家拜访。这位贵族发现了不少赤狄国未有的书籍,当即表示想要借阅几本。 卫风的母亲当即想要表示同意,却被卫风急急忙忙地拦了下来,他告诉那位贵族,书可以借,但每天必须付钱才行。 回忆到这,卫风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那人说我想钱想疯了吧。是的,我是想钱想疯了。母亲带我出逃卫国时候,为什么会带着那么多书?因为她想让我成就功名,去朝中为官,是朝廷不是卫国。可是我却看见了当下的困境,选择将它们换成钱。面对那人的指责,我坚持了。我告诉他一本书一天只要一文钱,这对于他来讲是个非常便宜的价钱,对我们而言,却是很重要的一文钱。” 在一轻一重之间,他们形成了平衡,卫风很自然地把书租了出去。这件事情之后,当地不少贵族也都过来租书,寻找他们没有读过的书。卫风便轻松地改善了当时对于母子二人而言艰难的苦境。 “一切都来得那么容易,有些令人意想不到。”卫风轻松地说道。 孙六知道卫风小时候遭遇了变故,不曾想卫风竟然是这样改变自身的环境。对他来讲,这种方式有些熟悉和陌生:租赁东西并不陌生,是熟悉的,但租的是书,还是个十岁小孩出租的,这对他而言,有些陌生,是他所不熟悉的内容。 听着卫风淡定地说着他的过往,孙六忍不住自己的溢美之心,强行打断了卫风的回忆说道:“卫兄,你真让人佩服。我敬你一杯。” “这有什么可佩服的?” “不,这一切值得让人称赞,说佩服是有,但可能差一点。我其实更感佩服的是现在的你,你说到这件事情时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十分淡定。这种稳重的心态是值得我敬佩学习的。” “不至于,不至于。”卫风笑着说道,“扯远了,我和你讲后面我和白季牙认识的事情吧。” 许是一些酒意,表面上卫风不在意孙六的夸赞。但是当他听得夸赞时,心里还是忍不住高兴,同时他又感觉到一丝奇特的感觉。当他叙述自己的过往经历时,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平淡,是因为他并没有站在卫风的角度,他是从霍明这一旁观者的角度出发。可是,在讲述时候,不经意间,他总会产生一点奇妙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卫风,那过往的经历正是自己的经历。 话说卫风在赤狄国定居后,家中环境稍微改善,便开始在赤狄国开始了经商的学习。中洲孟回海沿岸及附近的国家经商有一个特点,这种特点无论是东夷国家还是南蛮国家都具有,至于它最先发端于何处,已经没有人知晓。 这些地方的人们谈论价格并不是直接地讨论,而是将手伸进对方宽大的衣袖,伸出手指触摸对方的掌心。手指数代表着商谈的价格,若是手指数目不一样,他们就会调整,直到双方手指数相同,那便是确定了一个具体的数字。在江都一代,也存在着这种风气和习惯,只是因为周朝的直接统治,这种风气在逐渐淡化。 话说两个人的衣袖合拢在一处,外人便看不见他们的动作,双方若是特别合缘,便能够很快地达成共识,若是不合缘,外人也只知道他们的手指在动,但具体什么价格,他们也没有头绪。 卫风很聪明,跟徒学习了两三年就出师了。十五岁那年他正式开始自己的经商之旅,恰巧在这个时候,他结识了白季牙。白季牙比卫风小一岁,那时候家里人经营了一个客栈,他整日在客栈附近游玩,偶尔帮忙做事。家里人总是批评白季牙不务正业,白季牙却说自己在等待一个时机。 客栈门前有一个大的空地,空地上是商人们交易的地方。那时候白季牙观察到卫风在与人交易的时候很容易达成共识。别人手指伸进衣袖,往往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定下来,而卫风则通常只用了别人不到一成的时间。 于是乎,一次趁着卫风休息的时机,白季牙上前结识了卫风。两人一来一去,发现十分投缘。白季牙便萌生了跟随卫风一同经商的想法,卫风本来是拒绝的,他也是个刚涉入江湖的人,对于经商的门道,是处于一个摸索的状态。白季牙跟着卫风一起学习,这在卫风看来,无异于一个婴儿找一个小孩学习治国之道。 可是,白季牙不是婴儿,卫风不是小孩。几番交流之后,两人的吃穿住行,基本可以说是捆绑在一起,他们很少有分开。当初是谁答应了谁,他们两人已经想不起来了,也不会去回忆了。但是,一次行商的过程中,两人阴差阳错地卷进了一场战争。两人已经记不清被哪个国家的军队抓去做喂养军马的活计,因为那个军队当天夜里便被歼灭了,所以他们只知道自己被迫干了一天的活。 当时军队新胜,领兵的将军十分自傲,对于陌生的驻扎地并未严密地设防。他们并不熟悉本地的防御工事,而卫风熟悉,他当即意识到军队防御存在问题,这个军队很有可能被敌军突袭,他想要告诫将军注重防御,可惜被忽视了。一切都如卫风所料,那天夜里,当他带着白季牙穿越重重险阻时,他们听见后方厮杀声四起。 第二天他们打听到那支军队被全歼,一番生死经历之后,白季牙更是佩服卫风这个人,而卫风也感激白季牙困境中的帮助,因此,两人便顺势结拜成异姓兄弟。 第15章 消息流通之地 就在卫风和孙六谈论之际,店里的仆人敲响了房门。卫风认为自己讲述的也差不多,询问孙六是否愿意推荐白季牙,待得孙六同意之后,卫风便让正在清洗地板的仆人将白季牙叫了上来。 话说白季牙一入房间,立即向卫风扑去,想要抱住卫风。大抵是情感太过浓烈,需要发泄。 卫风见状,哪能承受这般猛烈的袭击,立即躲开身子说道:“贤弟,这就不必了。” “大哥,我想你啊。三年了,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我找你可辛苦了。” 自上次别离,白季牙依靠着手中仅有的几个子,做起了小玩意的倒卖,东市买西市卖,西市买东市卖。往返积极的他也日渐生活无忧,可这也仅仅保障自己生活无忧。 “这般生活,十分无聊,颇为无趣,简直糟糕透了,甚至不如一碗白水!”白季牙反复强调这生活的无趣,追忆着往昔的生活说,“一切都不如跟随大哥的生活,有挑战性,有成就感。” 对于卫风的日渐思念,白季牙不知何处寻找,便开始去往各个城市从事买卖,打听卫风的下落。三年时间,他一个一个城市探索,如今才在江都寻到了卫风的踪迹。 “你每次都怎么打听我的消息呢?”卫风不由得问道,这询问,既有卫风的关心,也更有猎奇的心理。偌大的城市,上万的人,白季牙是怎么有这耐心搜查的,卫风颇为好奇。 听到这里,白季牙不由得强忍住一丝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放肆。稍待情绪稳定后,他说道:“自然是这个消息流通的地方。就是那种达官贵人爱去,平常百姓也乐意去的地方。” 卫风和孙六两人闻言,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解。他们不明白白季牙说的是什么地方? 白季牙见状,用手指在脑袋旁边画圈,指引着二人,延循他的思路去找到答案。“你们想想,大家都乐意去玩的地方。” “棋馆吗?”孙六猜测道。中洲大陆流行一种娱乐活动,称之为搏牌棋,两人即可玩,最多可以八人同时参与的游戏。根据玩家数量不同,每名玩家各持十一到三十二张的牌,在棋盘上选定位置,然后依据指定顺序,依次翻牌行走特定步数,直到杀死对方指定的牌张。 对于搏牌棋这种玩法,卫风了解后颇觉有趣,想着有时间也去玩玩。可是棋馆显然不是白季牙的答案。 “孙兄弟,哪会有人喜欢这种费脑子的游戏了,至少我是不愿意在玩乐的时候还动脑子的。”白季牙说道,“这玩乐嘛,肯定是放松大脑的,能不动脑子最好。” 孙六看着白季牙略显臃肿的身躯,突然间明白,大叹一声,手指摇摇晃晃指着屋内横梁说道:“搞了半天,白兄弟所说不就是吃吃喝喝嘛。去各个酒楼吃喝,这人来人往,消息流通的确较多,是个好去处。” 哪知白季牙也否认了这个答案,他摇摇头眯眼说道:“孙兄弟,所说是有道理的。但是这消息流通,哪能仅仅依靠这不确定的酒楼,并且探寻消息一点也不容易,有的人善谈,有的人保持警惕的心理,你不容易和他聊得来,获取到消息的。不过,这酒楼也有许多好处,每个地方的不同酒楼都有各自的特色……” 这白季牙聊起酒楼的吃食,突然间来了兴趣,开始讲述自己在哪些酒楼吃到了哪些美食,孙六想要打住话题,可一直插不上话。 “那你到底是在哪里打听消息?白弟,你就别藏着了,直说了吧。”对于白季牙的卖关子,卫风有点不耐烦了,眼下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想要将任务委托给白季牙。可如果白季牙一直这样不说重点,滔滔不绝,恐怕不会给孙六留下太好的印象。卫风这下颇有点后悔,恨自己为什么要询问白季牙如何打听自己的消息。 经卫风点拨,白季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自言自语,眼前的两人根本就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显然他过于啰嗦了。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后,白季牙立即正了正衣领,缓缓说道:“其实,这地方和孙兄所猜测的地方已经十分接近了。达官贵人爱去,平常百姓也爱去,但是通常而言,这两类人很少有交集,信息之间彼此难以流通,而要流通消息,则往往需要一个中介来传递。” 孙六见得白季牙语气缓慢,本来有兴致听一听对方经历的他早已失去耐心,希望自己来终结这个话题,引导白季牙说出答案,便急忙插嘴道:“白兄弟意思是有人做了彼此的中间人,让两类人有了接触,从而产生了消息的传递吗?” 哪知孙六的猜测又错了,白季牙缓缓地说道:“非也呀,白兄弟。有人做彼此的中间人,这可十分难,若是有人能做彼此的中间人,那么这个人定是有大能耐的人。而我们需要的不是这样一个中间人,而是能够收集到各个渠道消息的人。” 卫风大概明白白季牙的意思了,看了眼孙六,眼神示意对方不要心急。孙六与卫风也颇具默契,便也不再插嘴,准备等待白季牙继续说下去。可是白季牙倒不说话了,可能是说话太多说渴了,他急忙站起身,扫视四周,看见茶水壶便走了去。 卫风见状便接话道:“孙兄,你看白弟说了,这和酒楼差不多。那么这个地方肯定有酒,达官贵人、普通百姓都爱去,这话也对,倒也不对。就像这棋馆,孙兄你爱去找人玩搏牌棋但,我这白弟就不喜欢玩搏牌棋。这地方,不一定所有的达官贵人、普通百姓爱去,但肯定这两类人中都会有一部分人喜欢去玩。这做生意的人嘛,来者是客,断然不会拒绝,客人总会不经意地说出各种事情,被做生意的人给听了进去。孙兄,这个地方的生意,还有一个特征,客人基本上是男人。你大概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吧。” 孙六闻言,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唉!白兄弟,你在青楼打探消息,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嘛,怎么就这样舍不得开口了?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玩去的青楼,是为了探寻卫兄的下落才去的嘛。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大方点嘛。” 面对孙六略微挖苦的话语,背对着二人的白季牙,不用担心自己的尴尬表情被二人看见。这的确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这是在他和卫风分别之后才染上的习惯,在此之前,他是绝无这方面的爱好。他本不想说,但是面对卫风的他很容易坦诚下来,所以他没有直接说明青楼二字,只是希望自己的引导可以减轻卫风对他的坏印象,不要破坏了二人的兄弟情谊。 第16章 晨雾别离 白季牙忧虑过多了,对于他在青楼打探卫风的消息,卫风并不存在什么意见。卫风知晓白季牙是个喜欢玩乐的人,更何况,他也是为了探寻自己踪迹才这般做法。 诚然,白季牙是个爱玩乐的人,但卫风明白,白季牙喜欢做挑战性的事情,是属于追求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种人。因此,以白季牙的抱负追求与雄心壮志,卫风乐意向孙六推荐白季牙,让他承担刘无通的信使这一重任。 可瞧见白季牙这副玩乐之徒的做派,孙六免不了些担心,小声对卫风说:“卫兄,你确定要交与白兄弟吗?” 卫风明白孙六担忧,回应道:“孙兄放心,白弟做事踏实且有雄心,定能出力。” 说罢,不待孙六回应,卫风便将白季牙叫回至桌前,将任务简单告诉了白季牙。卫风只告诉白季牙他要做什么,不告诉对方他们为什么需要这么做。 白季牙明白,这件事情必然有着不同凡响的意义,所以卫风才托付与他。关于哥秀会与刘无通因何事联系在一起,他不知晓,也不想知道,更不愿意去打听。白季牙知道,他该做的事情就是认真完成自己被交待的任务。 没有任何的犹豫,也没有一句疑问,白季牙便答应了下来。 “白兄弟,你可想好了?”孙六试探地问道。 白季牙纹丝不动地坐在凳子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卫风说道:“我知道大哥说的必然有道理,大哥嘱托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理由回绝。大哥待我如何,我心知肚明,我乐意担下这次重任。只是……” “怎么了?白弟。”白季牙虽然脸上看不见任何情绪,只是他的语气中明显透露着几丝哀怨。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将内心的情感说出来,会被视作矫情。白季牙也不愿说出自己内心的情感,可是三年时间,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卫风,如今又要分别,心中难免不舍。纵有千般不舍,他也明白,这次分别也是机遇,正是卫风的信任,他才得此机会。为此,他决然会做好自己的工作,不会有任何怨言。故而白季牙也只是淡淡地说:“只是想来还有几日时间,我们兄弟两人又要分别。几日的光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我想邀大哥游玩,貌似可行。但是吧,倘若刘大人又需要我去准备一些东西或是办点什么差事,想来我们兄弟二人想要聚首,倒会看起来容易,实则十分困难。” 白季牙说得淡然,实则并不轻松。卫风自然明白白季牙的意思,他的心中不免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他继承卫风这一角色并没有多少时日。对于白季牙,他并不认为自己心中会有过多的情感,可是,当白季牙说出这话时,他心中也感到了一丝不舍,他虽然是新的卫风,但他发现自己本质上依然是旧的卫风。关于卫风与白季牙的兄弟情谊,在他心中依然存在,并不会因为他是新的卫风就消失了。 孙六瞧得兄弟二人无言,当即打破沉默笑笑说:“江都玩乐很多,刘大人动身北上也还需要几日时间。白兄弟若是想玩,我大可推荐,或者说,无需我介绍,卫兄和白兄弟也自然知道去玩些什么。” 玩乐一事,自是不需要孙六推荐。可一切都比预计的快,仅仅三日过后,白季牙便跟随刘无通北上,卫风和白季牙相聚仅仅三日便再次分离。刘无通出发得匆匆忙忙,三日内没有见过白季牙,也没有约见过孙六、卫风两人,他只是告诉吴狄博,三日后日出时,他在北门三里外的竹亭等候。 吴狄博也颇为繁忙,他只是找过孙六、卫风两人一次,告诉三日后带着白季牙去指定地点等候。吴长老为何不见白季牙一次面?卫风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没有询问。他明白,有些问题能问,有些问题不能问。吴长老可能是有所顾虑,没有会见白季牙,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事务繁忙,单纯没有时间见白季牙一面。 时值三月,清晨大雾,卫风、孙六两人携白季牙早早等候在北门三里外的竹亭,固然刘无通直言自己等候,但他们明白,该等候的人是自己。因为雾厚,他们瞧不清路面,只有等行人走进五十步之内时,他们才能看见大体模样。 已有三拨行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卫风他们虽然没有见得刘无通,不过他们一点也不焦急。孙六只是承担一个送人的任务而已,只要他们按时到达约定地点即可,如今他们早早等候在此,所以他并没有多少担忧。对于卫风和白季牙而言,这又是一场分别。三日内,因为哥秀会的一些事务,卫风颇为繁忙,两人虽然没有一起大吃大喝地玩乐,但是两人都乐得其所,白季牙纵情享乐,珍惜眼前的自在,卫风则为日后大事忙前忙后,期待功成名就之日。 卫风和白季牙两人知道这次分别,归来时将会发生重大变化,眼下前途似锦,他们当积极向前看,故而两人也没有什么分别之苦,这会也只是说些玩笑话,讲述这三年中的乐事,寻个短暂开心。 就在三人说笑之中,他们听得南边传来了马蹄和车轮声响,无意间,三人都一同将脑袋转向了南面,他们心中形成了默契,认定这一次的行人必然是刘无通。 “一辆马车四匹马。”孙六听见声音后迅速说道,“看起来,白兄弟你会有一匹自己的专属坐骑。” 白季牙挑眉问道:“孙兄弟为何这么肯定?”在白季牙看来,孙六的话语没有任何道理,只是瞎猜测罢了。 “马蹄声响判断是四匹马,其中两匹马步伐声音比较一致,另外两匹声音差异较大,其中一匹断然是马车,另外一匹显然无人,那么自然是为你准备的。而且,刘大人让你同乘马车,这似乎有点不太可能。白兄弟,愿意和我赌一局吗?” “赌什么?”白季牙爽快地答应了。在白季牙看来,孙六不过是瞎猜罢了,诚然他的结果很有可能,但分析的过程他并不相信,所以白季牙相信自己有着很高的胜算。 “我还未想好,这样吧。你先欠我一个承诺,等你下次回到江都时,我再告诉你我的要求。如何?”孙六没想到白季牙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但他并未准备好赌注。 “好。如果我赢了,你就请我在一京四都各玩一个月。”白季牙回应道,他的赌注是玩。 两人邀请卫风作见证,卫风只觉得两人做法颇为幼稚,但也笑笑不说话,只是静候刘无通到来。 第17章 刺金拜门贴 不到片刻,三人就见得雾中行来一辆马车和三匹骏马。其中两匹骏马上各坐了一人,其中一人牵着第三匹骏马的缰绳,显然剩下的第三匹马显然是为另一个还未到会之人准备的。 孙六笑着看向白季牙说:“白兄弟,你看如何?” 白季牙闻言,面不改色嘴硬说道:“别着急,来者若不是刘大人。那么我依然赢了。” 嘴上这么说着,白季牙依然期待来者是为刘无通。若是来的人不是刘无通,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高兴,虽然可以赢得赌局,但内心却会失落。可若是来者是为刘无通,那么他会输掉一场赌局,不过想到孙六只是要了他的一个承诺,白季牙倒也好受了许多,说不定假以时日,孙六就忘掉了赌局,忘掉了赌注,他相信,只要他不提,就不会有赌注的兑现。 人生会有意外,可哪会事事都是意外。这一次的行人,不会令卫风三人再多等候了,来者正是刘无通。刘无通携带了三名随从,一人驾驭马车,另外两人护卫左右两侧安全。 马车停至亭前道路,卫风三人心领神会立即上前。 “你们可是孙六三人?”驾驶马车的随从声音有点嘶哑,柔和的晨雾仿佛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寒气随即潜入,令卫风三人身体不由得一颤。 孙六闻言立即毕恭毕敬地回应道:“是的,正是我们三人。我们三人正等候刘大人的指示。” 一只手掀开了车门帘,手中正拽着墨黑纹金手帕。刘无通露出半个身子说道:“孙兄、卫兄久候了。这位仁兄可正是白季牙?” 白季牙闻言立即拱手作揖道:“有幸见得刘大人,在下正是白季牙。” 刘无通点头说道:“白兄弟声音洪亮,又是孙兄卫兄推荐之人,定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事务匆忙,白兄即刻上马吧,我们这就出发。” 卫风孙六两人没想到刘无通来得晚,走得却急,对他们二人多一声问候也没有,心中难免有些失望。白季牙闻言,看了卫风孙六两眼,知道刘无通虽然略显无礼,但对方地位更高贵,而且这是命令,所以他只是略微拜了卫风孙六两下,便向刘无通一行人走去。 刘无通倒也不是全不理会卫风孙六两人,他急忙呼唤两人到了马车前。刘无通握着手帕捂住嘴巴,扭头背对二人,咳嗽了好几下,这才缓过神来。 “刘大人身体可好?”卫风见状,不由得担心说道。他担心的并不是刘无通,而是见得刘无通的身体,不由得担心起这次密谋是否会成功。 “无恙。”刘无通转身从怀里掏出两个信封说道,“卫兄孙兄,你们大可不必拘礼,不用称呼我为大人。我和吴长老称兄道弟,和你们也不拘这礼数,我们称兄道弟是一样的。这样东西,你们两个人收好。” “这是何物?刘兄。”孙六颇为听话,一下子就转变了身份,称呼刘无通为刘兄。 “我刘府的拜门贴。我已经交给吴长老一付,十日后,你们同吴长老一同前往刘府,只要手持这拜门贴,家父便会接待你们三人。如今事务繁忙,请孙兄卫兄见谅,无法多番叙别了。” 孙六和卫风自是不会埋怨,当即抱拳和刘无通一行人告别,不耽误刘无通片刻。白季牙和卫风告别之时,还嘱托道:“大哥,切莫忘了小弟的事情。” 卫风闻言,笑笑说:“自然不会忘记。” 待得刘无通一行人远去,身影消失在雾中后,孙六打趣道:“卫兄,这件事情你不方便话,我可以帮你。毕竟据我所知,你可是从未去过那种场所。” 卫风闻言,低头笑笑不作回应,只是将信封拆开来。拆开信封的两人不由得啧啧称奇,拜门贴说常见但也并不常见。拜门贴通常是那些达官贵人才会使用的物件,没有什么奇怪的原因,只因拜访人太多,借用这个物件可以让自己少受些打扰。因此寻常人家很少运用拜门贴,也较少接触拜门贴。可你也不能就此认为拜门贴是个稀罕物件,毕竟这也是任何人都有可能接触的物件。 初阳刚生,金色的阳光穿过厚重的晨雾,照射在大地上。卫风举起拜门贴,阳光穿过拜门贴,在他的手上生成金光。卫风分不清金光是来自于阳光,还是来源于拜门贴。 拜门贴用上等的木材为底,长方形木牌的正中央,镂空镌刻了一个“刘”字。这个“刘”字,丰筋多力,颇具横扫千军的态势。字的边缘,镂空的部分镶嵌着金丝,阳光照映着“刘”字,金色的光芒折射开来,散落空中,好一个奇妙的景象。 卫风和孙六两人把玩着拜门贴,不由得感慨江都典史刘府的财力,也惊叹制作这一拜门贴师傅的精湛手艺。这一刺金拜门贴,除去用料豪奢,这字的镌刻、金边的镶嵌以及木牌的打磨处理,都十分细致,需要手艺人高度的关注和耐心。尤其这镶嵌的金边,其处理颇为复杂。卫风和孙六是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但他们知道,若只是普通的金边镶嵌,很难做到阳光四射,散溢开来,宛若光芒的本源一般。这刘府的刺金拜门贴,定是寻的高手制作,才有如此效果。 这花了大功夫的拜门贴,令卫风和孙六两人赞赏许久。他们一直拿在手中一直把玩,不愿装回信封之中。直到晨雾散去,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该回去忙活正事了。 孙六颇为不舍地将拜门贴装回信封说道:“好想一直收藏这拜门贴了。可惜的是下次面见刘大人之时,就要将拜门贴交回去了。可惜了。” 卫风也深有感触,但明白他们不能过多地陷在当下之中,他拍了拍孙六肩膀说道:“我们快回去吧,最近这段时间可真够忙的了。” “是呀,这段时间可真不容易,前几天我们才处理完和另外一个帮派的纠纷,十天后我们又要去拜访江都典史刘大人,二十天后则是帮派大庆之日。最近可真够我们两人忙活的了。” “我还要帮我白季牙贤弟处理一些私事了。” 听闻到这里,孙六不由得笑道:“哈哈,我知道的。那地方我比你熟,你若是不熟悉,怕感觉无所适从,我可以带你去。” 卫风笑笑不语,两人并肩朝城中走去。 第18章 迎春院 回到家中的卫风依靠在窗户旁,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享受着清风的凉爽。忽然间,楼下儿童的吵闹声不绝于耳,本来颇觉烦扰的他忽然好奇楼下发生了什么,引来这么多小孩子,便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子朝街道看去。 只见街道中央走了十多号人,他们衣着鲜丽,绚烂的色彩颇为引人注目,为首一人不时地玩弄着手中棍棒,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空中来回转圈。他们拥有好几辆驴车,每辆车上都装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中间一辆驴车只装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用一块不能透光的黑布盖着。原来是个杂戏团,卫风这才明白小孩闹腾的原因。 忽然间,中间驴车传来了虎啸声,吓得许多小孩纷纷退散开去。这杂戏团竟然携带了一只老虎进城,还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中央。一想到这,卫风不由得担心起来,万一老虎不受控制,跑了出来,可就危险了。 “这马戏团竟然能够带老虎进城,还不受阻拦,想来定是有人招来的。”卫风心中思虑道,“但是为什么他们要大中午走在大路上,而不是人少的时候被人领路进城?好奇怪。” 眼见正值晌午,卫风不情愿地整理衣帽,准备出门。白季牙临走之前,曾向卫风请求一件事情,要他送一样东西给一个人。卫风想来这只是一件小事,便没有多想,没有任何询问他就答应了下来。哪知白季牙要送的那个人,居住在江都最有名的风月场所——迎春院。 “搞了半天,原来是送你的相好。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了?”卫风疑惑道。 “她不知道我要走,我也不想让她知道。但人终有情感,不想让她知道是为了她好,可人终究挡不住,我送礼物也是为了她好。届时就麻烦大哥了。”白季牙话一说完,便将手中一个盒子递给了卫风,也不给卫风拒绝的时间,便将话题转向他处。当时卫风见得白季牙已经把礼物递给了自己,自己的义弟在江都也缺少朋友,想来也只能依靠自己帮他对这份情感进行善后,所以他并没有拒绝白季牙的请求。 卫风拒绝了孙六的好意,他只身一人前往了迎春院,这种事情,并不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迎春院坐落在城南,占地数亩,院中水榭楼台,阁楼凉亭,错落有致,花红柳绿,占地数亩,颇为豪奢,若非一风月场所,实则是为人们出游的好去处。 进入迎春院,得先在大厅等候。进入大厅,卫风还未来得及入座,便立即有龟公上前招待卫风。卫风也不多废话,指名点姓说自己要见双云姑娘。 哪知这双云姑娘已经有约在身,并没有空闲时间接待卫风。任凭龟公如何介绍,卫风也是不为所动。这倒不是卫风不想放松自己,主要在于自己事情繁多,他若是随意找了个姑娘,耗费了时光,倘若对方不与双云姑娘交好,关系糟糕,那么他便只顾自己玩乐了,无法送出白季牙的礼物。更糟糕的情况,对方欺骗了她,他将礼物托付与对方,而对方自己扣住,他更是不知晓这一行径并且还误认为自己完成了嘱托。于情于理,卫风坚持要见双云姑娘。 卫风想见,但他要见的原因并不能说明,这就造成了如今的尴尬局面。好在服侍卫风的龟公也不是个爱强扭的人,僵持了片刻,他就转身向楼上走去。 迎春院的大厅并非只有一层楼,其还设置了第二层楼,二层楼用帘子隔着,帘子后方坐着各位姑娘。迎春院姑娘的选取,除了客人指名点姓,便是让顾客坐在一楼看这帘子后方的姑娘,有哪个中意的便选上了。 卫风听白季牙说过迎春院的规矩,所以也不着急,坚持等待双云姑娘的出现。 楼上的一些姑娘早已瞧见了卫风,见他半天没有选取,好几个人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这人可真挑剔,估计是个难伺候的主。” “要我说,可千万别被这人看上,不然估计好多麻烦了。” “也不一定,你看他还是生的俊俏,而且看起来文质彬彬,说不定是个好人,只是不熟悉规矩,不太上道了。” “我的好妹妹,你是天真吗?来这里能是好人吗?” “对呀,而且你们看他的眼神,感觉有点吓人,说不定是个狠人。” “这人,我好像见过咦。有点面熟,就是想不起来?” “你见过?姐姐,你可想想,你是在哪个地方见过?我们见过人不少,可是大多数人是在迎春院见过。他是不是来过咦?” “不是的……” 就在众人叽叽喳喳中,龟公小步跑上来,气喘吁吁地来到老鸨子面前,将卫风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去。 这些姑娘这也明白卫风久坐不起身的原因,有人似笑非笑道:“双云最近挺有魅力的嘛,好几个痴情种要见她。” “我感觉自己从未就见过这个公子。想来双云已经名声在外了,多的可不止痴情种了,说不定是慕名而来的人了。” 似乎双云颇具魅力,引得许多人前来会见,但是这魅力貌似仅限于异性,眼下有的姑娘明里夸赞,暗里则包含羡慕与嫉妒。不少人附和着两人说话,但也有人一直默默不语,从未加入过任何话题。 老鸨子听得龟公说卫风要见双云,对这龟公笑笑道:“没有人会这么痴情。你问一问,谁愿意服侍这位公子,确定个人。你再晚一点下楼,寂寞难耐的他自会跟你走。” 老鸨子的声音有些尖锐,但她的话正如她的声音,直切要害。龟公认老鸨子说的话,相信这是真理,便在一排姑娘身后小声询问。虽然二楼隔着帘子,卫风距离也算远,但他可不敢高声语,万一被卫风听见了,他怕损失了这位客人。 方才喋喋不休的那群姑娘突然间安静了,她们有的人似乎惧怕卫风这位公子,有的人则似乎因为其他的喜恶,不愿意接待这位客人。 或许是见得无人回应,一位站在帘子角落的纤瘦姑娘开了口:“小王,让我来接待这位公子吧。你告诉他我是双云的朋友,一样可以服侍他。” 老鸨子的话或许是真理,小王稍微休息了片刻,才下去接待卫风,直言双云姑娘的朋友想接见卫风本人,还想请对方赏个脸莫要嫌弃。并且小王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美言,以期打动卫风的心。 不知是双云姑娘的朋友这一身份起了作用,还是一切都如老鸨子所言,卫风起身了…… 第19章 翠屏金屈曲 卫风随着小王前行,出了大厅,顺着花径,曲折迂回。卫风见地上无一沙尘,显是有人时时打扫,如此才得不落尘埃。当此初绿新生之际,园中柳叶垂柔,青照明光,用以点缀园林,引得卫风颇为留恋,不愿前行。一路上曲径通幽,经画阁回廊、赤栏临水,终至此行的楼台亭馆,此番别具爽朗清丽的雅趣,若非卫风知道此地是为风月场所,断然不会相信这里竟然有些粗俗恶气。 “公子,到了。”龟公将卫风引至门口便退了下去,剩下的,自然会有人招待卫风。 许是之前过于无聊,卫风想要生活乐趣一点,便进入了屋内。屋内招待一应俱全,美酒佳肴皆在。当然,更有佳人作陪。 一青衫女子端坐在琴桌前,见得卫风进来,便轻声问道:“公子可有想要听的曲?” 卫风可有曲想听吗?并没有。来时他带着任务而来,心中所想,便是先将白季牙的嘱托完成。可入了这屋,他便被眼前青衫女子所吸引,忘记自己此行目的。 芳泽无加,修眉丹唇,明眸皓齿,肌若霜雪,玉骨润足,柔情静态。举手投足之间,仿佛牵动着一根隐秘的丝线,这丝线一头是女子,另一头是卫风。一种神秘的意志在丝线间传递,牵引着两人的神态、动作与情绪。 眼前景不是心中景,在卫风的脑海中,他看见了绿色的海洋。他高居楼阁,俯瞰着一大片竹林,伴随柔和的风拂过,受簌簌的竹叶之音吸引,绿色的竹叶层层波动,犹如绿色的海洋。卫风仿佛着了迷,一跃而下。迎接他的不是坚硬的大地,而是软绵绵的云朵,托着他,并且轻轻地抚摸着他。 怡然自得的卫风忘记了此行目的,卫风斜腿而坐,可以说是接近于卧躺的姿势。不拘礼节的他手里端着美酒,却不动分毫,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一处,已经没有其他的精神去做其他的事情,哪怕是一滴美酒也舍不得沾。 不知不觉间,女子已经在弹奏第三首曲子,卫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行的目的。他好想知道自己方才心中为何呈现了如此景象,也颇为好奇,若是对方也看见了另一种风景,那么在她的心中,该是怎样的一番风景? 伴随一声清脆的琴鸣声,又一曲结束。卫风想要开口说话,告诉对方他受了义弟委托,要将一个礼物送给双云姑娘,可是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女子见得卫风欲言又止的模样,停止了乐曲的演奏,小步轻盈地来到了卫风身前,一双素手轻抚地面坐在卫风身前道:“奴家忆雪,敢问公子如何称呼?可满意方才的乐曲吗?” 两人坐的不远,但也绝非很近。可能是卫风的焦点全放在忆雪身上,他总感觉忆雪的鼻尖与自己鼻尖仅有一指之隔,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女子的呼吸。这一刻,卫风发现面前的人颇为熟悉。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可能是穿越过后的影响,他回忆不起去已逝前女友的容貌,但他记得一种味道,那是混合了柚子和桃花的香味,淡雅中弥漫着一丝浓烈,犹如平静的欢愉中不乏激情。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卫风再次接触到了熟悉的味道,平静而又热烈,宛如对春天的爱慕,平淡但又饱满。 “我叫卫风,叫我名字就可以了。你身上可是柚子和桃花香味?这香味可真美妙,令我感到一阵惬意,十分清爽,但又充满着一股力量,令人不觉沉闷。”卫风缓缓地说道。他的语气看似柔和沉稳,实则他的心脏开始跳动,他竟然有点心动了。 忆雪闻言,不由得惊喜道:“公子可真聪明,奴家的香水以柚子和桃花为主,中间还调和了百合、茉莉、牡丹等香味。” 忆雪见人不少,多数人不善言语,只会令她感到厌烦,但又迫于无奈,她只能接待,也有不少人花言巧语,令忆雪感到一阵开心。但她第一次遇见有人夸赞她的香水,并且猜出了主要的成分。这香水可是她精心制作而成,而非是直接从市面上买的常见货色,于她而言,意义非凡。可惜的是,她至今还未遇到一个赏识这种香味的人,如今她终于遇上了,不由得欣喜万分。可是她也十分矛盾,矛盾在于欣喜的情景。她在这一场景之中被人赞赏了她所得意的香水,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消息。毕竟对方是个会到风月场所玩乐的人,出于无论男女,每个人所天生的嫉妒与自私的心理,她十分不满。可是忆雪也明白自己的身份,这更多是她的不幸所造成,她不应该有所埋怨。 忆雪以为卫风是个口齿伶俐的家伙,结果卫风只是盯着自己看,没有任何回应,瞧得她一阵脸红。 “公子,奴家可有什么不对吗?”忆雪不由得小心地试探道。 卫风这才回过神来,方才他一是被忆雪所吸引,二是熟悉的感觉与眼前人相交融,令他久久不能从过去的回忆中走出来。他在现在与过去间来回,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不用叫我公子,你也不用称呼自己奴家。我们不必如此拘礼,叫我卫风就可以了。” “好的,卫公子。”忆雪想要改口,却依然避免不了习惯所带来的影响。 卫风见得忆雪满脸通红的害羞模样,急忙放下酒杯,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对了,你说你和双云姑娘是好友是吧?” 本来十分开心的忆雪听得卫风提及双云,也不知为何,心中忽然低落下来,少了几分兴致。她将身子往后挪了挪,强作笑容地说道:“是的,公子。公子可是为双云姑娘而来?” “是的。事情是这样,我的义弟今日离开了江都城,他托我送一个礼物给双云姑娘。还请忆雪姑娘将此物转交给双云姑娘,并告诉他是白季牙所送。”说罢,卫风便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取出,递给了忆雪。 忆雪接过礼物说:“公子称我为姑娘,是否也过于拘礼了?” 卫风闻言,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的用语是姑娘。“我是请你帮忙嘛,一时间不由自主地 客气了点。”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卫风。”忆雪忽然觉得面前的卫风有些憨憨的可爱,放下了刚才的不悦,也放下了手中的礼物,听了对方的话,直接称呼他的名字。 “什么事?” “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帮你的义弟,给双云姑娘送礼物吗?你真的只是单纯帮个忙吗?” 第20章 醉入花丛宿 眼前人,心中情,过去与现在的关系,像与不像之间,可是这一切重要吗?卫风初以为很重要,可实际上,他的心是一个普通人的心,他并非坚硬的石头。此行他有什么目的?不就是为了帮白季牙的忙,替对方送礼物给双云姑娘。但是这个目的并没有占据卫风全部的心灵,起初无意,渐生情意,他也会怀有其他的目的。 我的心不是石头,我原来也坚守不了自以为是的准则。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卫风臣服了。他两眼含情地看着忆雪,他不知晓自己的情从何处起,是过去还是现在,但是他知道自己需要相信,相信自己此刻的真心实意,他不含半点虚假。 卫风不知道自己的真心实意是什么,但他明白,此时所谓的真心实意,便是放下自己的戒备,做一个最真实的自己,全心全意地将自己交付出去,信任对方。可他也想知道,自己的信任是否值得?我们大可以言明自己的真心,可是一旦先摊牌与对方,于自己而言,便不是个好的局面,只能祈求一个但愿君心似我心,但这万万不是可以强求的。 忆雪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挪了挪,她在男人的不言中,看见了她所想要看见的答案。她缓缓伸起手,见得男人的微笑一直挂在脸上,不曾落下。她被吸引住了,她缓缓抚摸着男人的脸庞。 看似精细,却又粗糙。表面上,男人一切如意,但实际上,他也经历苦难,经历风霜的摧残。 “你是否有心事?卫风。” 心事,这世间有谁可以说自己没有心事了?卫风明白,他有心事。他的心事来自于另一个自己,霍明。过去的记忆与现在的感觉交织中,柚子味,桃花香,在他的心中来回奔袭,他被过去的情感所裹挟,不由自已,控制不住自己。可是他多么希望自己抛弃过去,留下的是现在,他在沉默中走向现在,最终卸下了自己的伪装,走入了这一花红柳绿的温柔乡中,不愿离去。 世间没有不散的筵席,一次别离可能是永久的别离,也有可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离开迎春院的时候,卫风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表情究竟是满意的笑还是苦楚的笑,他好像很开心,又好像很难过。但他明白,醉入花丛的时候,自己是忘却烦扰忘却忧愁的,他是满心欢喜的。 卫风离去,忆雪却变得不开心了。她在迎春院的日子不长,但也不短,她来到这里快有一年。一年的时间,有多长了?貌似很短,在人的容貌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在人的指尖似乎没有任何的改变。可是这一年的时间,说长那也是长的,春夏秋冬,四季变化,日起日落,月生月息,反反复复之间,感受着自己的变化与逐渐苍老,走向尽头。 双云得知忆雪的不开心后,只道她是经历的太少,最多两三月,她便能恢复如初,心不会有任何的悸动,甚至忘记卫风那个人。 忆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头问道:“姐姐。这白季牙是个什么人了?他走之前为什么送你礼物。” 听到这,双云不由得扑哧一笑说:“好妹妹,你莫寻我的话题了。那个人,就是个喜欢吃喝的胖子。看起来好逸恶劳,想不到却还是个有本事的人。” “怎么个有本事?”忆雪诧异地问道。好逸恶劳,却有本事,这在她看来是矛盾的关系,因此她十分不解。 “好妹妹。你可知道卫风是什么人?”双云不看忆雪,低头说道。她正在打开白季牙送来的礼物,想要瞧瞧,也想要分享给双云看看,故而没有看着忆雪说话。可即便如此,双云也是柔声细语地说,依然在照顾忆雪的情绪,她努力把卫风两个字说得轻一点,免得语气重了,在忆雪的心中激起了波澜。 “不知道,这卫公子可是什么人?我从未听说过。” “你来江都多久,能知道多少呢?他是江都哥秀会的一个头目。虽然不是长老这个最高的级别,但是在哥秀会中地位可不低。” “啊,他是哥秀会的人。”听到哥秀会三个字,忆雪不免惊讶起来。 “是的,你怎么如此吃惊?” 忆雪只觉得卫风斯斯文文,只道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公子哥,哪会想到竟然是江都地下组织哥秀会的人。她听闻这些地下组织无恶不作,开设赌场,欺压百姓,是个人见人怕的存在。甚至,有些风月场所,正是这些地下组织开始的,而她卖身来到迎春院,也和这些脱不了关系,想到这,她不免心中对卫风有些失望。 双云看出了忆雪的不满,知道对方身世的她意识到自己话没有说对,她急忙放下礼物,握住忆雪的双手说:“这你莫怕,哥秀会算是地下组织里面比较讲礼节的,他们主要靠赌场营生,从来不管我们这些地方。据我听闻,卫风主要负责哥秀会的客栈生意,所以说得上是个清白人。” “哦,原来是这样。”话虽如此,忆雪心中的失落依然是掩盖不住的。 “话说我真想不到那白季牙是卫风的义弟。所以他倒也蛮厉害的,当初白季牙这人和我讲述时,我可是一点都不相信的,还以为他就是个吹牛侃大山,靠不住的人了。不曾想,原来这人真和卫风有关系。” “那他也是哥秀会的人吗?” “应该不是,据我所知,他是初到江都的人,对江都并不熟悉。因此我猜测应该不是哥秀会的人。”双云笑笑说,“白季牙这人还是挺豪爽的,我们来瞧瞧他送的东西。我想就算不是特别贵重的东西,也应该是个有趣且价值不低的玩物。” 白季牙送了一把折扇,若只是普通折扇,那么只能说双云看错了人。但正如双云所说,白季牙是个豪爽的人。好逸恶劳的白季牙,钱财自是容易守不住,所以特别的豪爽,当然豪爽也是用于玩乐一事上。 当双云把折扇打开时,她和忆雪不由得惊呼一声,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满脸的喜悦之情。尤其忆雪,方才的忧愁已经忘却。在暗夜之中,展开的折扇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宛若星空。小巧而又宏远,令双云忆雪两人久久不语,无法寻出赞美之词,只能通过彼此的神情读出对方心中的欢喜。 第21章 皆在不言中 折扇上铺了许多细小的珠子,双云来回摸了摸,惊奇道:“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远看像珍珠,摸上去却不是。又能发光,真是不可思议。” 忆雪不作答,她自是不知道这些小珠子是为何物。她握住双云的手,不顾双云的惊言,突然间就拉着她来到了窗前。忆雪打开了窗户,将展开的扇面平放在窗前,笑道:“姐姐,你看。” 扇面是为山水图。远山近水,山中有一凉亭,亭中有两人,正赏星月。这些细小珠子化作星空点缀画面,此时与真正的星空相映成趣,颇为美丽,惹得两人又是惊叹不已,喜欢万分。 双云和忆雪肩并肩地欣赏着这美景,不出多久,天就会明,她们还可以睡一个上午,再开始日复一日、枯燥而无目的的生活。 “好妹妹,他真的没有什么话说吗?” “什么话?” “白季牙托卫风送了折扇给我,就没有再送两句话给我吗?” “是的,没有。卫风没有提过,只是说白季牙离开江都,所以送了这个礼物给你。” 再三确认之后,双云忽然间有种异样的感觉浮在心头,她说不上这是不是惋惜。事实上,这是一种遗憾的消极情绪吗?她不确定,她只是觉得有趣。可是在这有趣的感受中,她认为自己应该感受到快乐,但是她并没有感受到快乐,这令她十分地不解。她自认为自己还是看得开,一个小礼物断然不会拨动她的心弦,做她这一行的,她明白,自己断然不会产生太多心思。自己的好妹妹忆雪入行未深,可能会容易心乱,但是自己断然不会如此。 “白季牙为什么不留话给我?”双云心中思忖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送礼物是什么意思,他是单纯地感激我告诉了他卫风的消息,让他找到了他的结拜兄弟吗?他还是有什么其他含义吗?” 心中乱乱的双云忍不住向忆雪求教答案:“好妹妹,你说这白季牙送东西给我是什么意思。他是感激我帮忙告诉了他卫风的消息,他这才得以和他的结拜兄弟团聚吗?” 忆雪弯着脑袋看向双云,认真地思虑了片刻说:“我想是的。” “那他为什么只送东西不带话了?若是感谢,他完全可以亲自告诉我,毕竟前天他还来找过我。若是来不及,也可以托卫风将话带给我。更何况,这礼物看起来十分贵重,若是表达这份感激,我想,这未免有些难以承受了吧。” “好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忆雪笑笑说,“收到了这奇珍异物,开心就是了。莫要想那么多嘛。或许你觉着贵重,白季牙认为就是很普通的玩物罢了。又或者,他一时间想要感激你,可是说不出口了。” 双云皱着眉头说:“这白季牙可不是这种性子的人,满嘴停不下来的人。要我看,这就是他惯用的手段罢了,不说话,让你自己瞎想。听我的话,最好不要搭理这种人,靠不住。” “可是,我们又不能抉择对吧。” 听闻到这,双云也难免叹口气,哀叹道:“我们有时候莫要想太多。其实,不言对我们反而是好事,少些幻想,多些认命,自己做自己就是了。” 忆雪也知道自己谈到了一个不好的话题,忙着将话题转开,只道是今天太累,她们也该早早休息了。 一切都在不言中,卫风也曾问过白季牙,可有话语相赠。当时白季牙摆摆手,否认了这一个提议。 为什么不送两句话?卫风将自己的疑问抛给了白季牙。他不知道白季牙送的是什么礼物,但他只道,白季牙是个玩乐之人,在这方面不会吝啬,他所送的不一定说是十分珍贵,但也绝对是个价值不菲的物品。 面对卫风的疑惑,白季牙直接问起了两人当初意外分别时可有什么话语赠送吗? 哪有什么话语赠送,毕竟那是意外分别。卫风是明白这个情况的,所以他们两个人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话语相赠的。白季牙和卫风只道当时的情况,他也将自己的感受告诉了卫风,他当初和家人分别不是意外,但是他也没有话语相赠。 卫风清晰地记得当时白季牙一改慵懒姿态,端正坐姿,面容严肃。他一丝不苟地说:“我和家人分别时,我怀揣目的离开。我以为我会和他们说什么道别的话语,可是我没有。我只是点头告别而已。上一次我们两个人分开时,我突然意识到,我们经历了太多的分别与聚首。但这些分别与聚首只是我们漫长生命中的一部分。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还有许多分别,还有许多聚首。我们可能说不清楚,哪一次的别离就是真正的别离,哪一次的聚首便是最后一次聚首,永不离弃。我们有什么话语想告诉对方的吗?肯定有,说不定还是很多的话语。但是告诉了就好了吗?其实不一定,告诉了对方,有时候吧,它可能是一件坏事情。比如我们突然间就意识到自己的不舍,我们想要稳固某一方面,但是那只会徒增一些烦扰罢了。我们都明白,这世间的距离看似是我们所能够企及的,我们能到达任何地方,但是,我们不一定能到达。所以,有的时候,不言语才是最好的。在不言语之中,我们会保持最初的心境,倘若彼此有缘,我们会朝着彼此的方向前进。但是,双方间未能实现同一个目的,这也很正常。因为这人世间有太多的困难,不是我们人所能够解决的。” 听闻至此,卫风不由得回忆起前世过往,点头说道:“我明白,贤弟。此行前途似锦,但也充满艰险,务必保重自己。” “我明白,所以我不想给双云什么念想。不过说实话,我找你花了三年,三年间,双云其实是我第一个想留住念想的人。” 听到这里,卫风方才有些难过的心一时间好奇起来,右眉轻挑,笑问道:“何以见得?” 白季牙笑笑不语,在不言中让卫风自行体会…… 第22章 哥秀会 江都城西,有一处庄园。庄园内有一座庙堂,正中牌匾高书“忠义堂”三个大字。这处庄园,便是哥秀会聚集之地,忠义堂正是举事议事之地。 这一日,哥秀会三大长老会同十二首领,于巳时开始议会。 三长老吴狄博居中,常飞文居左,赵火居右。十二首领分两左右两列,两列各六人,面对面落座,孙六和卫风分别落座在右侧第二三把座椅上。庄园有护卫把守,忠义堂则有单独的护卫保障安全,确保会议的顺利进行。 见众人落座,吴狄博抿了一口茶说:“很好,诸位已经到齐,那么我们就开始今日的会议。” 听得吴狄博发话,众人纷纷收起了声音。忠义堂瞬间鸦雀无声,只听得杯盖轻扣茶碗的脆响音,待得吴狄博放下茶杯,他略微向自己左侧看去,点头后说道:“那么,今日我们就由赵长老来宣布我们帮会接下来要商议的事情。” 赵火是一虬髯大汉,身材魁梧,他的面色格外红润,仿佛喝了酒一般。但此时的赵火绝对没有饮酒,他十分清醒,他明白自己要讲什么事情。 “诸位,我们今日来,主要商讨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之前帮会已经传递下去的消息,那就是我们十八日后的帮会大庆。十八日后,我们依然将在此处,西林庄园举办我们的大庆。这次大庆,请各位按照之前的吩咐办好手中的事情,莫要让大庆失了颜色。” 听得赵火言语,十二首领都在拍胸脯,保证自己办好事情,绝不会犯下错误,定能让帮会大庆顺利进行。 见得众人信誓旦旦的样子,赵火也是笑着回应:“非常好。另外,我们三位长老也给大家伙准备了一份惊喜,届时大家务必在帮会大庆上吃好玩好。” 三长老准备惊喜,这一下众人纷纷乐起来了,都期待着三位长老给他们带来了什么惊喜。 哥秀会具体是何时成立的,在组织内部已经讲不清了。最早的一切都是口头讲述,没有文字记载,时间一长,便容易被人遗忘。但大家伙都知道,哥秀会是在早春时节成立的。因此每年早春时节,哥秀会都会举办一场大庆,一是纪念又一年的成立,二是鼓励大家伙踏实奋进,干好手中的活计,保证来年的丰收。 哥秀会是江都辖区的纤夫、水手秘密结社,拜把子成立而来。上百年的历史中,他们从海上活跃逐渐转移到了江都城中,不再那么依赖大海。 起初,他们的经营主要是抢劫海上的生意,形成垄断。后来伴随江都官府的打压,他们逐渐转向了赌场等灰色产业。赌场是在海上,还是在陆地上,其实效果都一样,好赌之徒,永远都在海上漂泊,无论他的双脚踩踏在何处。 但是几次大的海难之后,哥秀会的活跃范围被迫发生了转移,他们逐渐发展壮大了江都城的产业。要想在江都立稳脚跟,哥秀会免不了和江都地下帮派发生斗争。可能是大海锻炼了他们的苦难精神,被大海无情席卷的他们都能存活下来,更何况是面对同类人的斗争?他们凶狠远甚于对手,于是乎,哥秀会逐渐成长为江都本地几大地下帮派组织。 纵使如今的哥秀会在江都城活跃,他们是土地上的组织,不再是大海上漂泊的一群人。他们依然没有忘记和大海的斗争,在大海上,他们依旧拥有着自己的势力。哥秀会在大海上从事着运输,不过这运输的都是见不得人的货物。他们拥有着自己的船只,这些船只有两种用途,一是赌场,二是运输非法的货物。当然,他们从不主动运输,只是当有人找上门来时,他们才会接下这活,帮人运送货物。纵使一生海上漂泊,哥秀会众人明白,他们依旧是行走在大地上的生灵,不能一辈子无依无靠地在海面上浪荡。 赵火强调了众人所负责的具体任务,再一一跟进了各位首领所负责的进度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大家都做得很好。那么,接下来我将宣布第二件事情,那就是我们关于各自所负责的生意清点,这一次,我们三位长老经由商议后,做出了一些调整。诸位且听好,接下来几日,诸位需要完成这些生意的交接。” 哥秀会十二首领,分别由每位长老统领四人。吴狄博除去卫风和孙六两人,他还管辖唐天和、邱才两位首领;赵火手下四人分别是为孔堂、冯石和张大虎、张二虎两位兄弟;常飞文手下也有两位兄弟,名字叫作车大忠、车二忠,另外两位首领名叫段安和边修。 前一两年,哥秀会在火并了其他帮派后,分给了十二首领不同的生意,但是各个首领管理的生意东一块西一块,容易发生管理不及时的问题。因此这次调整,主要根据江都城的地域进行了划分,不过并非所有的生意都是如此。 这次存在一个大调整,那便是江都城哥秀会所有的十家客栈、八家酒楼都交由卫风负责,孙六副手,作为相应的补偿,卫风名下不再有赌场,尽皆交与其他人。对于这一个调整,其他人是非常开心的,他们接手客栈也是迫于组织的安排,他们并不善于经营这一类生意。而卫风将听江客栈做得有声有色,卫风接手可谓名正言顺,他们可以减轻手中负担,还能多拿几家赌场,心中自是十分开心。 卫风对于这种安排无动于衷,因为他明白,眼下他更应该关心刘无通一行人,在华京的大业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情。孙六倒是十分疑惑自己为什么也要参与这种事情,他只道是卫风管理十八家客栈酒楼,可能应付不过来,因此才需要自己作为副手帮忙。 客栈酒楼的划分很容易,其他的划分却并不是那么服人心。 码头的赌场由车大忠、车二忠二人负责,非法运输则全部转为边修的生意。城西的赌场分给了唐天和、孙六两人,城南赌场由张大虎、张二虎两兄弟管理,城北赌场在邱才、孔堂两人名下,城东的赌场则交由段安和冯石两人。 对于这次安排,城东的段安和冯石以及只负责运输的边修当即表示了不满,因为这将会极大减少他们的损失。 三人的反应早在三位长老的预料之中,他们自是有准备。 “你们莫要激动!”赵火怒斥道,“我们自是预料到这种情况,也做出了相应的安排,这便是今日第三件事情。” 第23章 内部纷争 在安抚了三人情绪后,赵火教训道:“帮会是一个整体,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人。做生意,讲一个和气生财。第三件事情,由常飞文长老来宣布。” 常飞文比赵火、吴狄博两人都年轻,面相也颇为和善,他瘦长的脸有着一小撮山羊胡,一对小眼睛的他笑起来时令人感觉到十分亲近。 卫风记得自己初到江都之时,常飞文才升任长老。上任长老病故,常飞文借此从十二首领中被提拔为长老。卫风自己最开始跟随孙六做事,后来伴随几次大的火并之后,首领之位出现了空缺,他才凭借自己的才能担任首领。 四十多岁的常飞文语气倒是十分和善,不如赵火般猛烈。他语重心长地说道:“前两年,是我们帮派最重要的一段时刻,我们打败了许多对手,我们的生意才得以扩张,换来如今的大好局势。但是,我们这两年扩张的过程中,出现了许多问题。首先是你们管理的场所十分混乱,交叉进行,竟然出现了彼此抢生意的情况。这是严重不允许的。” 话音到这,常飞文刻意地看向了孔堂、邱才两人。这两人见得常飞文盯着自己,只感觉甚是无趣,扭头看向其他地方,不理会常飞文。 孔堂、邱才两人闹矛盾抢生意,这是帮会内人尽皆知的事情,当然十二首领闹矛盾的不止他们两人,但是他们两人的矛盾是最严重的,险些大打出手。如今三长老却将两人都分在了城北,彼此的地盘相互毗邻着,不由得猜测三长老是想借此时机修复两人关系。两人虽然心存不满,但是城北的生意远超于其他几处赌场,故而两人并没有表现出来,心想各自做好自己的生意,安心发财便是。 常飞文见得两人自知羞愧,便继续说道:“做生意,始终不能太拘束。如果只做一个生意,一旦发生大动乱,容易摧毁我们的根基。因此在吴长老的远见之下,我们帮派在城东盘下了两所典当所,段安、冯石你们二人各自负责一家典当所的生意,规矩照旧。” 规矩照旧,便是哥秀会的生意利润分成,帮会个人七三分。表面看,十二首领拿的少,实则不然,因为下面的人手、生意打点等皆是帮会负责,这也就是说,十二首领拿的是纯粹的三成利润,他们的利润绝不会反复投入到生意中,这些钱入的是自己腰包,除非你乐意,你绝不会动用自己的腰包给手下,哪怕是你最倚重的打手。 当然,哥秀会好进却不容易出,你若是想退出,必须满足两个情形中的一个:一是年纪过大,身体遭遇重伤,迫不得已而退出;二是担任首领期间,所得收益上交三成退出。所得收益上交三成退出,这看似不多,实则对于这些花钱大手大脚的人来讲,很少有人能够拿出来。不过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些首领少有人想着退出一事,哪怕你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可能都不会退出。就卫风所知道历史上,退出帮会的首领人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听得三长老的安排,段安、冯石两人也甚至满意。因为他们明白,按照帮会最近两年的发展规律,不久之后还会有其他的典当行划到他们的名下,成为他们的生意。在他们两人看来,典当行的生意可比客栈、酒楼生意好做多了,这一是不用伺候人,二是其中的门道不少,自己额外赚钱的机会很多。 见得段安、冯石两人兴高采烈地附和着常飞文,边修心中甚是焦急,迫切地看着常飞文,想知道自己会在这次调整中得到什么补偿。如今运输非法货物,在哥秀会的生意名录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生意,他的收益可能只会有其他首领的一半。 边修着急,常飞文可不着急。他心中有数,知道边修会满意这新的生意。边修是他的手下,他自然不会亏待他。 事实上,这门生意,三位长老争议了许久。当然,三人争议的焦点有所不同,吴狄博认为这门生意应该放任自流,不能主动做大,而常飞文和赵火的争议在于这门生意应该交给谁来做,他们两人有心思把这门生意做大。最终,三人达成了暂时的和解,将这门生意交给了熟悉这一货物的边修来做,边修可以扩张,但是扩张的范围局限在海上,不能在江都的陆地上开展这门生意。 “边修,济洲红草的海上运输生意由你来负责!且记住,你所负责的是济洲红草海上运输。我们三长老商议过了,会给你加派人手,其他帮派的海上红草运输,你能不能拿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但你需要明白,你的范围只能是江都的海上运输,江都陆路的运输断不能插手!” 听闻到这,十二首领除却边修外,不由得低声惊叹,彼此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边修则是惊喜万分,直接从椅子上跑下来,跪倒在三长老面前,高语道:“感谢三位长老的信任!我边修断然不会辜负三位长老的好意,定将这门生意做大做强,成为我们哥秀会的一个重要支柱。我边修谢三位长老重恩!决然不辱使命!” 说罢,边修发狂一般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力道之大,声音之洪亮,引得十一位首领有的暗生嫉妒,有的则是白眼相待,颇为不屑。 常飞文自是满脸的欣喜,相比于赵火的面无表情,吴狄博则有些不悦,他说道:“边修,你且听好了。做多大,做多强,在于你自己的本事,帮派内会帮你,人手绝不会少。但是,务必记住,绝不能把手伸向江都的陆路运输,一旦你出格,轻则是你自己被逐出帮会,重则是给我们帮会招来灭门之祸!你需明白,一旦让我们发现你的行为脱离了我们的安排,届时莫要怪我们无情!” 见得吴狄博严肃的嘱托,常飞文不想坏了边修的兴致,笑笑说:“边修,我们三长老的决定自然是有道理的。济洲红草这门生意,可以做,但不能做绝了。你明白话就快谢谢吴长老。” 边修哪里在乎其中的道理,他知道三长老的安排自有深意,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的生意。他急忙听从常飞文的话,露出洁白的牙齿向吴狄博作谢,称自己明白了,绝不会辜负三长老的嘱托。 第24章 济洲红草 边修是个面黄肌瘦的人,他握拳的双手十分暗黄,整个人看起来软弱无力,但是他有一口洁白的牙齿。对于这种牙齿洁白、皮肤却暗黄的人,卫风心中略微有些抵触,他悄声向孙六问道:“有几年了?” 卫风不敢让人听得很清楚,所以省略了主语。但是孙六自然明白卫风话中的含义,他所询问的是边修吸食济洲红草有几年时间了。孙六低眉示意卫风瞧下面看去,他已经伸出了三根手指,卫风明白,边修吸食济洲红草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已经成为一个妥妥的瘾君子了。 济洲红草可不是大补的药物,也不是什么观赏性植物。它是一种能够麻痹人神经、让人感觉到兴奋的上瘾之物。大约十年前,济洲红草从北方济洲,跨越了西明海传入了中洲,起初这东西只在北方流行,因为量少,价格日渐上涨起来。 面对价格上涨的诱惑,不少农户选择种植济洲红草。这大规模种植带来了两个结果,一是农粮收入减少,军队粮草供给不足,二是吸食人群的范围逐渐扩张至全中洲,许多人不事生产,沉迷于济洲红草,引发了烧杀抢掠的犯罪,给周朝统治带来了严重危机。天旦六百四十一年,周天子姬丰登基,为了应对危机,姬丰不久后便下令革除济洲红草的种植。 济洲红草的种植条件十分严苛,事实上,除却北方赵国、黑山国,中洲其余地方都不适合种植济洲红草,即便没有周天子的王命,许多地方也会自己放弃济洲红草的种植。但必须正视姬丰的命令,因为在缓解军粮问题一事上,姬丰的命令还是颇具效果。 然而,姬丰的命令随之带来了另一个问题,便是伴随济洲红草的减少,价格再次攀升,赵国和黑山国两个北方诸侯国则趁此时机大肆敛财,不少白银流入了这两个诸侯国。 天旦六百四十四年,华都升为华京第二年,姬丰下令,彻底革除济洲红草,拆除红草馆,但是这一命令的实质对象是北方济洲红草。姬丰只是断绝了北方济洲的红草流入,赵、黑山两诸侯国的济洲红草生产从明面上转入了地下,因为当地许多贵族正仰赖着济洲红草。济洲红草为他们带来了大量收入,他们是不可能放弃的,姬丰也深知不能动其根本,便放任种植。 姬丰明白,只要济洲红草这一植物不能从这块大陆上彻底消失,他是断然不可能完成这一壮举,但是他也无可奈何。 较为讽刺的是,他的政策催生了济洲红草的地下市场,许多帮派开始角逐济洲红草的市场,这是中洲这三四年来发展最兴旺的产业。赵国和黑山国两国生产的济洲红草口感不如纯正的济洲红草,因此这一市场之中,一等货物是原济洲红草,其次才是赵国黑山国两国的红草。 边修染上红草瘾,成为瘾君子,也正是在这一生意发展之际。济洲红草质感偏硬,不宜直接食用,红草有两种加工方式,对应了两种吸食习惯:一是捣碎后压制成圆球,点燃后放在鼻尖闻红草烟味;二是制成粉末状,放入口中食用。 第二种效果更强,价格颇为昂贵,边修喜欢第二种方式。喜欢这一方式的人口中牙齿会异常的洁白,这是一种特异的白色,它类似白雪,又仿佛一面镜子,折射着奇怪的光。这种颜色放在牙齿上,过于的无暇只会令人感到生理的不适。 红草制成的圆球点燃后可以熄灭,留着下次再享用。单个济洲红草球重量通常不低于一两,甚者有二三两重,论单价红草球低于红草粉,但是买一个济洲红草球,所花费的银两也十分昂贵。喜好济洲红草球的人鼻尖通常微微泛白,颜色和边修的牙齿类似,但他们的鼻尖还会透一些光芒,所以在人群中易于辨认。 如今中洲不少人一旦看见了鼻尖泛白而透光的人,他们会不由自主地避让开来。因为当这群人因为没钱购买红草时,他们通常做出疯狂的举动。 大会散后,卫风忧虑地和孙六说道:“三长老为什么赞同做这门生意。据我所知,帮会之前偶尔运输红草,但多数情况下是抗拒的。” 孙六知道卫风的顾虑,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劝解道:“其中缘由,我们莫要去猜测了,卫兄。我想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三长老对于红草这门生意,意见应该还是不和的。” “是的。”卫风点头说道,“济洲红草这门生意,近年来颇为疯狂,我想吴长老也知道其中利害,故而他强调边修无论怎样扩张,也只能局限在海上运输。江都海上运输,这一生意放在红草的大生意之中来看,是微不足道的,但却能够让边修为之疯狂,引得好几个首领嫉妒。可见这济洲红草令人疯狂的程度多么恐怖,这恐怕和吴长老的主张背道而驰。” “哥秀会做生意,强调尽量不伤人性命。”孙六拍了拍卫风肩膀说,“我知道这一观念的来源。卫兄你可能不清楚。” “此话怎讲?”卫风疑惑道。他好奇孙六为何突然讲到这个观念上来。 “哥秀会创立之初,就是一些被欺压的水手、纤夫建立的,他们是普通人,是一群见惯了大海无情的人。所以哥秀会创立之初,重视人命,经常发生强买强卖的风月生意,我们是不做的。大家之所以做赌场生意,是因为漂泊在大海上的人,多数娱乐活动就是赌博,这是本性,改不掉的。在帮派看来,赌徒生意可不是强买强卖,卫兄你说对不对?” 卫风转念一想,点头说道:“孙兄说的对,我们帮派不做伤人的生意。一切都看客人的意愿。这红草生意虽然也是如此,讲一个自愿,但我们都知晓,济洲红草对人的危害,这门生意还是害人不浅。” “可是这生意的利润很大。” “是的。”卫风明白孙六的意思,叹了口气说,“我明白孙兄你的意思,吴长老也不愿如此,他不想背弃哥秀会的主张。可是,在大局势面前,哥秀会若想自保,必须卷入红草这门生意。否则一旦其他帮派做大做强,我们就抵挡不过。吴长老自然挡不住另外两位长老的坚持,同时也是为了自保,我们被迫地卷入这门生意。但是吴长老自有远虑,一旦在红草生意上陷入过深,哥秀会走上白道就愈发困难,同时极有可能陷入和其他帮派的生死斗争。” 听闻卫风言语,孙六默默不语,开完大会的他五味杂陈,对于从小长大的哥秀会,他开始担忧起来。 第25章 听说很热闹 帮会大庆之日将至,宴席这一方面交由卫风负责,如今酒楼客栈皆纳入卫风名下。卫风表面上看似有重担,实则没有多少活计,这也是吴长老的有意安排,好让卫风积蓄力量,准备好刘无通的任务。 看似一身轻松的卫风,他也不敢过于怠慢。他依然需要关注手下人办事如何,是否有做到位,从而避免出了差错。 卫风将宴席交付给了鸿福酒楼的吴掌柜。他想看一下吴掌柜准备得如何,菜品之类的购买是否齐全。哪知他到了鸿福酒楼,竟然寻不到吴掌柜本人。店小二也只知道吴掌柜一大早就出门,迟迟未归。 “上次我与吴掌柜交流,菜品除却一些特定食材需要在大会前日准备,其余食材不是应该这两天就已经到位了吗?”卫风疑惑道。 “是的,卫大人。大部分食材已经在后厨放置妥当了。吴掌柜今早出门是做什么,我们小的也不清楚。” 马上就到正午,正是酒楼生意繁忙的时刻,吴掌柜还不回来,令卫风很是不满。虽然账台有人负责,但酒楼生意需要有他吴掌柜本人坐镇,他迟迟不回,若是酒楼发生变故,没有人应付,不是个好事情。 卫风虽然不满,但正值大会时机,他也不好深究。想着正午时刻,吴掌柜应该会赶回来,他便先去后厨看了看食材。见得食材分类有序,保存完好,卫风心中不满减弱了许多,便坐在大厅等候吴掌柜回来。 店中生意十分热闹之时,吴掌柜这才回到酒楼,并且身后跟了好几号人。 卫风端坐在正对酒楼大门的座位,一见吴掌柜回来便露出了笑容。哪知吴掌柜见到卫风对自己一笑,先是一愣,呆在原地,不知所措,而后才马不停蹄地加快速度小跑到卫风身前。 “卫先生,怎么劳驾你过来了?你可有什么事情吗?”吴掌柜气喘吁吁地说道。 卫风见得吴掌柜见面就问什么事情,稍微好转的心情又迅速下降,他挖苦道:“我不能来吗?吴掌柜。我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你不清楚?” 吴掌柜大脑有些迟钝,过了片刻说:“卫先生放心,宴席的食材都已经准备妥当,厨子们也都准备好了,为卫先生你效劳,他们十分乐意。等过些日子,最后一批食材到达,一切便就绪了。” “我见过食材了,准备得很好。你这是去干什么了?怎么个气喘吁吁?看起来你很累。” “卫先生,我这不是忙嘛。” “废话,我知道你忙,我是问你忙什么!” 听到卫风厉声喝斥,吴掌柜身体一颤,战战兢兢地说道:“大会宴席需要多些人手。我这不是上午又去招揽了些人过来干活嘛。你看,卫先生,就是这些人。” 吴掌柜身后站了四五个人,自打吴掌柜进店后,他们就一直跟随在吴掌柜身后。 卫风瞧去,这些人个个面无表情,冷若冰霜,一时间怀疑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吴掌柜来负责鸿福酒楼。这些人一看就不太会来事,若只是帮会大庆出个人力,倒也还行,可若是留在鸿福酒楼继续做事,卫风并不见得这些人会做好事。卫风心里嘀咕这吴掌柜怎么挑了这么一群不会做事的人。 “吴掌柜有心了,但你只找了他们吗?”卫风疑惑道。 吴掌柜先是高声叹一下气,语气提高,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随后话锋一转,急忙说道:“卫先生,你可不知,这人不好找。不过你放心,十多天时间,他们绝对能够被我培养好,办好事,不会耽误大事情。” 面对吴掌柜的用心,卫风点头表示赞同。吴掌柜见状,就赶紧让这四五人跟随一个小二去了后厨,说是等会自己再来安排。 对于宴席的安排,卫风也没有什么不满,便起身拍了拍吴掌柜肩膀说:“吴掌柜,这段时间有劳你了。不过这些人,大会过后,若是不宜留在酒楼干活,也就辞了吧。若是合适,就留下。他们现在看起来不合适,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没有问题。” 吴掌柜急忙弯腰点头称是,迎合着卫风,说是定会把事情办好。 卫风见状,便嘱托道:“办事情一定要有顺序,有安排有计划,你看看酒楼,这会正是生意繁忙的时候。热闹归热闹,但万一有一个冲突矛盾,你不在这里,少了个镇场子的人。运气好只是客人间的冲突,不波及酒楼的生意,运气不好,便会影响酒楼生意,严重点甚至会砸了酒楼,让这一切荡然无存。” 卫风说的是理,吴掌柜连忙说自己不对,是自己疏忽了,说是自己以后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会把事情安排妥当。 卫风也无心责怪吴掌柜,他只是感觉吴掌柜今日有些疏忽以及对待自己态度有些奇怪,说是懈怠傲慢也不准确,更像是对方从看见他那一刻起就有些惧怕,在他呵斥之前,吴掌柜心中就对他存有戒备之意。想着自己平日里待吴掌柜不薄,卫风满腹牢骚,特别想责备一番,但见得对方把帮会大庆的宴席事情办得十分稳当,他也不好过多埋怨。 临走之际,卫风便就多夸夸了吴掌柜几句,并说酒楼大厨手艺好,日后鸿福酒楼定是江都第一大酒楼。吴掌柜并不信这些话,他明白自己是给卫风打工的,卫风是哥秀会的,这酒楼做再大,也都只是哥秀会的产业。更何况,他这家酒楼别说是江都第一大酒楼,就算是在卫风手下的几家酒楼中,他也不一定是最强的。 想着自己今天惹得卫风有些不高兴,他一直想找点话题弥补一下。就在卫风临走之际,他这才想起城南近日来了一个杂戏团。杂戏团每天在空场地上表演杂技,许多人围观,其中还有老虎表演,十分热闹,他急忙推荐给了卫风。 除此之外,吴掌柜还听说杂戏团还有一个很新奇的技法,他一时间忘记了名字,也不知如何介绍给卫风,只能说是有一个新技法。 “真的?” “真的,我听说很热闹很好玩。卫先生有空,可以去看看,他们主要在晚上表演。” 第26章 巧遇 卫风听从了吴掌柜的建议,决定去看看杂戏团的表演。他并非没有事情,他和孙六这些天一直在筹备人手,去择选那些帮会组织内信得过的人。华京的声音多久传来,他们不得而知,但必须时刻做好准备。 一个人去还是找人陪同一起游玩,在这件事情上,卫风没有想明白。他想要放空自己,穿越来的这些天事情太多,他一直在消化,在积极地适应。夜里做梦时,他经常听见自己和自己对话的声音,真卫风对于霍明附着在自己身上这一事情,他想要抵抗却又无可奈何,他只能接受。真卫风也不抗拒霍明,他告诉霍明,他能感受到霍明的想法,他甚至察觉到了霍明前世的记忆。 一切都是天命,是神的安排,这是真卫风的结论,也是他对于当前现状的唯一选择。霍明也明白,除去卫风的朋友,卫风本人可以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最特别的朋友,也是最忠诚的依赖。有时候,卫风会告诉自己许多事情,有些是他无法吸收的记忆,有些是他吸收记忆中不理解的事情。 卫风决定一个人散散心,自己一人看杂戏团的表演。可惜事与愿违,他在前往杂戏团的路上遇见了孙六,孙六正从一间棋馆出来,满面春风,十分得意,笑得合不拢嘴,显然他今天下午赢多输少。 孙六一出门就瞧见了卫风,急忙招呼卫风并向他炫耀着今天下午的战绩。 “卫兄。我和你说,今天下午我真的厉害,谁来了也挡不住我。八人棋,没人杀得过我,好多人最后都不和我玩了。你知道江都城的关昂吗?” “孙兄。我不玩棋,这人是谁?十分有名吗?”卫风这会在休息,所以也就乐得和孙六闲聊起来。 “有名个屁。他自称为江都搏牌棋第一高手,可笑至极。他要和我一对一约战,说是下十局,你猜结果怎样?” 孙六在搏牌棋上的钻研,卫风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他肯定地说:“你十局全胜,这种结果我不用想就知道。一旦你认真起来,就没有理由会输。” “不是的。我就赢了九局,第十局还未开下,他直言肚子饿了,要回家吃饭就不和我玩了。你说这种人还有脸自称第一高手,真是可笑。” 卫风听闻那人还剩一局时逃跑,也附和着孙六嘲笑道:“你说这人怎么不早点跑?就他这样,还敢自称第一高手。” “是的。”孙六接言道,“他走之前还向我下了个帖。” “什么帖?” “他说他师父不久后要摆一个十日车轮战,准备大战一百人,正在召集对手,他给我下了帖,问我接不接?” “你接了吗?” “我肯定是接的,何乐而不为呢?只是卫兄,你察觉到他话里有什么漏洞或者矛盾地方吗?” 卫风一直在被孙六的激昂情绪所引导和感染,并没有察觉到关昂的话有什么不对,或者说,他感受着孙六的高兴,因此不能注意到其中的细节。故而他只能向孙六请教。 “他有个师父,我说你自称江都第一高手,那你师父是第几呢?关昂这小子就不说话了,只是走时给了我帖,还告诉我莫要忘了赴约,并说他师父才是江都第一高手。关昂这小子,说话挺爱吹牛的,但是不得不说,他师父的确是江都第一高手。我能够赴约,成为百人之一,还是挺令人兴奋的。” 卫风这才明白,孙六今日高兴的事情不单单是自己一下午玩得痛快,最主要的事情是因为自己得到了江都第一高手的邀约,能够与其一决高下。 搏牌棋虽然只是一种娱乐活动,但也颇为复杂玄妙。因此数百年来,这项发源于民间的活动也逐渐有了官方的支持。先是一些地方豪强邀约朋友和一些高手聚众玩耍,但这项活动的痴迷超出大家的预计,许多人跑去围观。于是乎,活动逐渐衍生为专业的比赛,甚至出现了专业的棋手,依赖教学和比赛的奖金为生。赛事奖金起初以官方的为高,因为那是官员贵族内部间的游戏,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对于奖金的设置并不吝啬,故而不少厉害的棋手成为了一些达官贵人家的师父,教导搏牌棋。 但是比赛的潮流逐渐转向民间。在民间,一些人则通过举办比赛,设置高昂奖金吸引棋手,同时和赌场勾结,串通好棋手打假赛,从而通过赌局赚取了许多人的钱财,然后再瓜分。 果然人性是相通的,卫风听说孙六将参与搏牌棋的比赛,就想到假赛的事情。不过显然这一次,孙六参与的比赛不会打假赛,因为这是江都第一高手的自我证明之战,再次凸显自己的名声。 “比赛之日,你一定要来看我比赛。” “没问题。” “那就一言为定了卫兄。你现在是要去吃晚饭吗?” “没有,我已经吃过了。我这会是要去城南看杂戏团的表演,听说他们在那里表演。” “晚上表演?那能够看清吗?” 经孙六提醒,卫风这才意识到,在这个灯火比较原始的世界,晚上看表演,似乎能看,却不一定能够全部看清。想来杂戏团为了让人看清表演,一定准备了足够多的火把火台之类的照明。 “我听说有一种很新奇的表演,或许这就是其中的奥妙,能够让他们选择在晚上表演。” “那我也去看看,这新奇的表演,一定要瞧瞧,可不能错过了。” “你吃了晚饭吗?不会饿吗?” “没事,路上买个烧饼吃就行了。”说罢,孙六也不理会卫风想一个人放松的心思,就攀着他肩膀问起路来,从不知路的人变成带路的人。 见得孙六如此热情,两人又私交颇好。卫风也就不拒绝了,便一同前往。事实上,就算卫风想要拒绝,也没有机会和借口拒绝,除非他不去看这场杂戏团的表演了。 想看表演的人不止卫风和孙六两人,就在卫风孙六两人到达杂戏团场地的那一刻。卫风一眼就从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青衫女子,一个身上散发着柚子味桃花香的女子,一个能够让自己暂时忘却烦扰的女子。 第27章 特别邀请 确切地讲,卫风不是从人群中发现。杂戏团搭了一圈圆形的座位,在正对表演的地方,搭建了几个特别的观赏位置,忆雪坐在中间的一个位置,特别突出,一眼就容易被人看见。卫风知道,不只是自己能发现忆雪,许多人都会发现忆雪。 卫风虚空的眼神很容易就被孙六发现,孙六顺着卫风的目光瞧向了特别的座位,尽是些衣着浮夸的公子哥带着女伴玩乐,显眼但常见。忽然间,孙六发现中间一排的座位上坐着四人,左右右侧分别是一个青衫女子和红衣女子,在两位女子中间,坐着两人,一人身材魁梧,手臂上佩戴着护腕,显然是个练家子,一身的肌肉,无论衣服如何宽松也掩盖不住。而另外一人孙六认识,是一个他和卫风都十分熟悉的人,正是同为哥秀会十二首领之一的孔堂。 “卫兄,你也发现孔堂了吗?” 孙六突然说话,卫风这才回过神来,他并没有听清孙六的话语。待得重新询问后点头说道:“是的,我也发现他了。” 卫风内心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说谎了,他并没有发现孔堂,他只看见了忆雪。 孙六并没有察觉到卫风神情上的不自然,他笑道:“话说他身边竟然跟了个红衣美女,他旁边那个男的也带了个美女。这孔堂什么时候有对象,我可从未听说过。” 卫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舞台上,他说道:“那青衣女子是迎春院的人,估计孔堂身边那红衣女子也是吧。” “原来是青楼中人,不知道是孔堂付钱还是中间那人付钱。”话音刚落,孙六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拍了拍卫风肩膀说,“卫兄,什么时候你也去这些地方玩乐了?” 卫风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透露了自己的行踪,他笑道:“我,你不清楚嘛。上次帮我贤弟送东西,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我也就认识这一个。” “原来白兄弟喜好青衣女子这种类型的姑娘。” “并没有,那次我没见到那个人,她是那个人的好朋友,我就委托她帮忙了。” 听到孙六的话语,卫风心中不知为何突然难过起来,他宁愿忆雪是白季牙喜欢的对象,此刻她坐在那个练家子身旁,他心中会好受许多。他见到对方坐在对方身旁,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如此。 卫风知道,孙六也知道,这青楼女子不可能随意外出。显然这孔堂和他身旁之人,其中一个人付了大价钱,这才带了她们出了迎春院。 卫风思绪有点混乱,他只听得孙六正在评价孔堂身旁之人,那个红衣女子,但是他并没有听清楚孙六具体说些什么。因为就在孙六说话的同时,一声鼓声响起,杂戏团正式开始了今晚的表演。 此时天色方暗,杂戏团的表演尚能看清。不过杂戏团早在四周点燃了火把,竭尽所能地照亮了四周,力求让每个观众都看清表演。 伴随鼓响,五个上身赤裸的汉子快速跑到了舞台中央,他们每人手持一杆红缨枪。开场节目是红缨枪表演,几番杂耍过后,红缨枪的表演来到高潮,五人相继喉顶枪尖,每人都蓄力得满脸通红,见得如此,周围观众纷纷叫好。 随后就是胸口碎大石、吞剑、走索、吐火、弄蛇等常见杂戏项目。对于这些表演,卫风自然十分熟悉,前世的他无论是从影视中观看,还是到现场亲眼所见,他都看不过不少。这些表演通常和生命挂钩,以表演者生命的危险性刺激大家的兴奋点,当然观众兴奋,这些表演者是否兴奋,卫风不得而知。但他相信这些表演者一定不会平静。 纵使卫风对这些熟悉,他看见这些表演还是免不住地兴奋,和孙六等人一起为表演者叫好,高潮时一起鼓掌喝彩。 伴随巨蟒的退场,一阵虎啸声传来。咋戏班子的几个人将一个牢笼推到了舞台边缘,随后驯兽师打开了笼门,老虎趴在地上,见得笼门打开,缓缓站起身子,随后长长的一声吼叫,刹那间惹得众人惊呼,震耳欲聋之下,不少人捂住了耳朵。 这声虎啸的威力十分强劲,空气震动甚至传递到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上。火苗的颤抖肉眼可见,许多人不由得担忧起来,十分害怕这头老虎会跑掉,伤人性命。 驯兽师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引导老虎往自己方向走来。随后老虎跨越过独木桥,有惊无险地完成了第一个表演。 接下来的几个表演都是十分简单的内容,但是这一切放在老虎身上,便是惊险的表演。随后老虎反复跳跃了几次火圈,危险由驯兽师转移到了老虎身上。 火圈跳完后,便是老虎的最后一个表演。这一次危险再度转移到了驯兽师身上,并且是真正的危险。 只见驯兽师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老虎的身旁,老虎的每一次大喘气,都令驯兽师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当驯兽师确认老虎平静后,便用手摸了摸老虎的毛发,从头至尾,老虎都未发威。 驯兽师趁老虎一个不注意,翻身坐到了老虎身上。驯兽师和老虎间似乎颇有默契,待得驯兽师坐在身上后,老虎便起了身,快速在驯兽师引导下,快速在独木桥上跑了几个来回,随后绕着舞台来回奔跑,引得四周观众纷纷鼓掌喝彩,赞赏夸耀这一勇敢的行径。 几圈过后,老虎停止了奔跑,驯兽师也站起身来,向观众致谢后,他将老虎引导回到牢笼。正所谓老虎不发威就是病猫,可一旦发起威来,驯兽师自然逃不掉危险。所以坐在老虎身上的驯兽师,这一次的危险是前几个表演项目都无法企及的。若是危险发生,前几次他还有逃生的机会,诚然这些机会很弱小,但是最后一个表演,对于他而言没有失误空间,一旦失误便是性命的丢失。 待得老虎退场,杂戏团的班主来到舞台前,并称将为大家奉上最精彩的新奇表演,也是他们今晚最后的一个表演。 听闻到这,卫风终于迎来了他所期待的表演,他十分好奇,这一表演究竟有多新奇,有多厉害。诚然前面的表演他很喜欢,也十分兴奋,但他最期待最后的表演。 第28章 火药 在众人的期盼之中,杂戏团上来了几个人。卫风瞧见几人手中各持一个圆筒,或粗或细,而后有一个人搬运了一个大的圆筒放在舞台中央。掷地有声,卫风看不清材质,但能从声音分辨出来,这是铁制的圆筒。 许是夜色已暗,卫风感觉这些人手中圆筒材质各不相同,便向孙六问道:“孙兄,这些人手中圆筒是什么材质,你瞧的清楚吗?” 孙六闻言,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那些人手中的玩物,思忖了片刻后肯定地说道:“那个小的像是铁,其他的似乎就是木材或者类似于木材之类的稍软材质。你关心材质做什么?” 孙六的回答坚定了卫风的判断,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在意这些圆筒材质的不同。他还未回答孙六问题,台上表演就开始了。 “各位朋友,且看好了!这将是我们带来的全新表演,一场前所未见的表演!”伴随班主的声音落下,众人纷纷屏息凝气,静候台上的表演。 台上的表演者丝毫不慌张,众人的目光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压力。只见一人围绕舞台走了一圈,将手中短圆筒展示给观众看。观众并没有见过这个圆筒,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卫风却注意到圆筒对着观众的口有一根细细的丝绳,再见得台中一人正从火堆中拿起一根火把,卫风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两个字。 “火药。”卫风心中惊呼道,“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火药。周朝竟然已经出现了火药,这群杂戏团不知道是否是表演烟花。” 卫风心中思虑着杂戏团的表演。他很是期待,想知道这群杂戏团的人将火药玩到了什么程度,是单纯用来放烟花,还是他们已经开发出了其他玩法。杂戏团的表演是以危险博取眼球,既然如此,他们将火药开发出危险的表演用途,卫风也颇觉不奇怪,说不定,他们已经无意间拥有了枪弹。 就在众人期待中,手持火把的人将火药引燃。伴随短促的噼里啪啦响声过后,表演者手中绽放出绚烂的绿光,这是手持的小型烟花,随后那人开始了旋转、跳跃、翻身等类似舞蹈却又不似舞蹈的表演。随后其他几人手中的烟花也相继被引燃,台上几人便开始了齐舞,烟花有蓝光,有红光,有金光,各色齐聚,颇为耀眼,乱人眼目,引得众人纷纷叫好。杂戏团的舞蹈或许称不上优美,但搭配上烟花的表演与加持,这股新鲜劲折服了台下观众,惹得大家纷纷喝彩,为其欢呼。 “这烟花的持续时间竟然如此之长。”卫风心中不由得感慨道,“这种手持的烟花能有个一两分钟就算长的,他们这表演估计有个四五分钟。烟花已经有了,火药制成的枪弹估计也不远了。” 可是,杂戏团的表演再一次出乎卫风的预料,班主直言这火药实则非常危险,远非大家所见的那样安全。随后有两人迅速上台,并架起了一块木板。 “诸位且看好!”班主激昂地说道,“这才是我们这火药的真面目!上火药!” 就在班主的命令之下,一人手持起一根细长的圆筒,将口子对向了木板。之前装烟花的圆筒最小的口径也比这个口径大上许多,而如今这一根细长的圆筒不由得令卫风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他们已经无意间开发出枪支了吗?”卫风瞧见,这次的引线不在圆口,而在圆筒的上方。表演者也不像方才用火把点燃,而是用打火石点燃了引线。 伴随“嘭”的一声巨响,众人只见木板燃起了熊熊火焰,它被烧着了。在众人惊呼中,杂戏团赶紧浇灭了大火,随后两人将木板向众人展示起来。方才的惊奇还未消去,新的惊讶随之而来。 展示的木板中间完全黑透了,但并不像是完全烧焦。班主就在向众人展示的时候,一掌击穿了木板中心那块似焦非焦的部分。 伴随啪的一声断裂,孙六不由得向卫风惊叹道:“卫兄,你看。这可真神奇,木板中间竟然被烧穿了。” 卫风明白,那不是烧穿,应该是被火药击穿了。“枪弹接近成型了。”卫风心中感慨着,“不出几年光景,这中洲大陆上的战争将丰富起来。” 枪弹接近成型,但还完全成型。卫风相信木板中间是被火药击穿,但是尚缺少实弹,所以木板有可能被做过手脚。不过他也明白,目前的杀伤力不足以致命,但是它带来的焚烧效果却能够伤人乃至取人性命。 果然,杂戏团的下一个表演令卫风更坚信了自己的猜想。杂戏团的表演,始终逃离不了危险两个字,无危险难以折服众人。 一个表演者将手掌展开,随后缓缓地堵住了圆筒口子。见得杂戏团如此做,方才见证了威力的众人不由得揪心起来,担忧起表演者的安危,甚至有些小孩子被他们妈妈强制地捂住了眼睛。颇为好笑,这些担忧万分的女人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表演者,却将并没有危险意识的孩子眼睛捂住,颠倒了顺序,她们该捂住的是自己眼睛。 再次伴随“嘭”的一声响,火药被引燃。众人只见表演者手掌前迅速展开了一道红色的方形巨幕,四周火焰跳跃,巨幕变成鸟状,宛若凤凰飞舞。哪知这火凤凰转瞬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烟雾。 一切太快,众人等候了许久,担忧了许多,脑海中畅想了许多情景。结果这次表演,只有一瞬间,瞬息过去,只余缕缕丝烟。一息过后,众人沉默了,表演者向他们展示完好的手掌,一个没有任何损伤的手掌。在沉默中,观众们已经在内心为这表演惊叹叫好。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打破了这沉寂,众人这才回味过来,纷纷将内心的惊叹表露出来,不少人起立为其鼓掌。孙六和卫风被这环境所感染,也相继跟随众人起立,为杂戏团的表演鼓掌。 短暂的火凤凰惊艳了众人,也让班主甚是满意,他向观众致以谢意,随后称将带来今晚最后的表演。 第29章 烟花易冷 伴随班主的下令,表演者纷纷退去,舞台中央仅留下了班主和被人搬运到舞台中央的圆筒,显然这最后的表演,便是放在舞台中央的烟花桶。 杂戏团的工夫下得非常深,之前手持烟花的时间已经非常久。这一筒烟花的时间,众人多半预料到它会格外持久,也更加绚烂,而实际的烟花表演更超乎众人的想象。烟花有很多新花样,但在这个时代,最新奇的烟花也不会超出卫风前世所见的烟花。 在众人的期待中,班主引燃了烟花。经由“嘭”的一声巨响,众人目光被其吸引,跟随移动的烟花向天空望去。第一响烟花“咻”的一声,划破了宁静的夜,升上天空,伴随啪啦的炸裂音,红色光芒绽放开来,宛若一朵怒放的红花,颇为耀眼,引人瞩目,惹得观众连连叫好。 红花过后,金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等等各色烟花紧随其后,或快或慢,绚烂无比,惹得众人好生欢喜。 此时此刻的夜空,纵使星光璀璨,然而人类的烟花更摄人心魄,人们不再关注星空,而是关注自己亲手制造的艺术结晶。人们赞叹于自身的巧妙,而短暂地忘却了自然的伟力。 再长的烟花终究会消失,热闹也终会退去。伴随最后一响烟花的绽放,今夜的表演也就此结束了。 孙六久久不愿离去,多希望能够再看一次这样的表演。卫风对于烟花已经习以为常,但他忽然间意识到,在这片大地上,至少当前而言,看一次烟花表演虽然不奢侈,但也极不容易。 曲有终,人将散。卫风和孙六也不得不起身,在离去之际,卫风又一次看见了忆雪。这一次,不是单向,而是双向的看见。忆雪也发现了卫风,两人四目相对,但人潮的拥挤,他们无法靠近彼此,忆雪也被身旁的伙伴催促离去。 卫风本来大好的心情,突然间变得有些失落,忆雪他只见过一次面。不知道为何,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在意,有些失落。 “卫兄,你说孔堂有没有看见我们?” “这个重要吗?”面对孙六的疑惑,卫风心不在焉地回应道。 “我感觉我们起身离开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我们。但是他却一点也没有和我们问候的意思。”孙六悻然道,“我们和他有没有什么矛盾,他为何如此做派?” “或许他根本没有看见我们。” 孙六叹口气说:“希望吧。自从上次边修拿了新的生意后,我心里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不踏实。” “边修是常长老手下,孔堂是赵长老手下。他们交情没有那么深,你就算感觉不对劲,也不应该是因为孔堂吧,就算是,边修才是更重要的。” 孙六闻言,笑道:“卫兄,你说得对。我可能最近老爱瞎想,就算担忧,也应该担忧边修才对。” 卫风心思有点紊乱,孙六的话提醒了他。边修的新生意,白天吴掌柜的态度,今夜他们遇见了孔堂和一个习武男子聚在一起。这些看似毫无关联,却也让他的心变得不安定。 但卫风相信,这些可能是忆雪的影响。所以他主动地不再去想帮会的事情,他将早已困倦的孙六拉到了听江客栈,陪自己小酌几杯。 “孙兄。我问你个事,你切莫怪我。可以吗?” 卫风是小酌,孙六却不知为何,几杯酒直接一饮而尽,已经处于似醉非醉之间。他脑袋往下垂,努力地看向卫风说:“卫兄,你尽管说便是了。” “孙兄。你为什么至今未娶妻生子?你我虽然年纪相仿,可彼此情况很不一样。我这二十几年,一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难以安定,不太容易有条件娶妻生子。可是孙兄你不一样,你从小在江都城长大,为什么没有娶妻生子了?” 难怪卫风先要提一句让孙六不要责怪的话语,这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婚娶之事,着实让孙六毫无准备。孙六毫无头绪,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否抵触这个话题,但似醉非醉之间的他打开了话匣子,所以没有任何思考,便讲述起自己来。 “卫兄,我是个什么出身的人?”不待卫风回答,孙六手一挥,抢着继续说道,“我十岁时,父母双亡,只剩我自己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我当时毫无办法,家中钱财花不了多久,也没有人肯收留我,我就在城中到处跑,希望能够得到一份可怜我的事情活计。” 机缘巧合之下,走投无路的孙六被一个店老板推搡出了门外。那一次,他幸运地获得了一文钱的可怜钱,因为衣服肮脏的他被认为是乞讨的人。但更幸运的事情是什么?是他巧遇了吴狄博,吴狄博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在身边做事。自此,他成为了哥秀会的一份子,也成为了在哥秀会长大的人。 卫风从不知晓孙六的这一番过往,他只知道孙六是独自一个人生活。 “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娶个姑娘。但是卫兄啊,什么是婚姻?你说说。” 孙六一只手托着脑袋,从而固定着姿势看向卫风,以避免自己脑袋落下,露出了醉酒的丑态。 卫风瞧着孙六的模样,笑笑摇头。他不想说话,他只想听孙六说。 “两姓之好,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我能带给对方什么好处吗?不能。在这偌大的江都城,我无法做到,对方瞧我不上,哪怕我有再多钱财,也不会有人愿意,因为我是哥秀会的人,我们这一行有多危险,你也清楚,我们更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人。即便有人愿意,要么与我一样,是苦命的人,要么是单纯图财的。苦命的我不想害了对方,万一我哪天一个闪失,就不好,图财的这种我也瞧不上呀,不如自己花钱去玩买乐子,还省事多了。” “那么吴长老有给你张罗给合适人选吗?” “吴长老待我如父,可终究不是我父亲,他再怎么帮忙也难以决定。这一切,更多还是要靠自己。” 话到吴长老,孙六止不住地夸赞起吴长老来。他相信吴长老的眼光,认为依靠吴长老,他们的身份就会被更多人认可,他们将不再单纯是一个地下帮派的成员。 第30章 登门藏书阁 几日忙前忙后,卫风和孙六忙着挑选日后办事的人选,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前往刘府登门拜访的日子。吴长老已经知会过卫风和孙六两人,这次拜访他们三人必须分别上门,不可同一时间上门拜访。 当卫风将拜门贴从手中交与刘府管家时,他有点不舍。哪怕间隙的阳光照射在拜门贴上,他也能看见数缕金光,闪烁耀眼,令他好生喜欢。 按照约定,卫风在申时最后一刻到达刘府。他跟随管家绕过刘府园中的竹林,到达了一处静谧的阁楼。 管家说道:“先生请在此等候,我家大人需要晚些才能到达。此处阁楼中已经备好了茶水,先生若是无聊,也可以翻阅书籍。但是看完之后请务必放归原处。” 管家待得卫风答谢后寒暄了两句便离去,卫风是第二个到达的人,依照约定,今日手持刺金拜门贴的人还有最后一个,他要去招待最后一人。 原来这阁楼是刘府的藏书阁,江都典史刘大人竟然将他们约在了藏书阁相见,令卫风十分不解。议事论事当在招待客人的厅房之内才对,而如今他们却被安置在了藏书阁,卫风不知道这展现了刘大人对他们的轻视,还是对他们的重视。论轻视,藏书阁这一重要之地被用来招待他们,而且茶水皆备,显然是用心了,说轻视显然不太像,更像重视。可是藏书阁这一地方,终归不太严谨,不合礼数,若有客人有窃书之好,对于双方而言,都不合适。 吴长老早已抵达,他正翻阅一本书籍,寻些趣味。藏书阁有一个侍女招待他们两人,卫风一进屋内便被侍女亲切地问候,为他递上茶水。 卫风轻声感谢,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水,避免与侍女有肢体接触。见得卫风小心谨慎模样,侍女只道是有事情尽管吩咐,随即退至一旁。 书再有趣,读久了也难免会生出倦意,需要调节一番。吴狄博见得卫风进来,急忙招呼卫风,他太闷了。这刘府的侍女,吴长老可不敢多言语,一是两人辈分相差悬殊,他遵守礼节,可不是一个为老不尊之人;二是他需要给刘府呈现一个好印象,他只和刘无通有过密交,与江都典史刘大人和刘府,他从未有过交往。若是自己一番言语不当,败坏了侍女对自己的印象,在刘府中传散开来,坏处可多了。 吴长老明白,一旦说话不谨慎,一是会败坏自己的形象,二是会影响他们和刘无通的合作,甚至导致典史刘大人去另寻帮手,三是会破坏自己的长远规划。吴长老有心让哥秀会走在明面上,攀上典史大人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哥秀会自然少不了与官府中官员交往,保持人情,确保信息的流畅。可那些官员再强,也比不上江都典史这一头衔·的威力。 “卫风,近来如何?”吴狄博这一问,自然不是关心卫风的身体。他们每隔几日就会见面,这种客套话语没必要搬出来。他所询问的如何,自然是近来事情操办得如何。 卫风知晓吴长老问的是何事,只道近来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一切都在计划中。侍女在一旁,他也不敢把话讲明白讲清晰。侍女虽说是刘府的侍女,人他们多半是信得过,但这话会不会流传出去,他们自己也不敢保证。 为了让自己的话语在侍女听起来有东西,而非虚假无物,卫风稍作停顿,对吴长老示意了一下说道:“宴席一切都在计划中,食材人手齐全,不会有问题。这次厨子信得过,绝不会有问题。” 吴长老只道卫风这话是说给侍女听的,他明白卫风的用意便笑笑说:“那就好。” 他们两人如此有心,这一旁的侍女却一点都不用心,根本就没有把他们的话语听进耳中。他们私人事情,她没有丝毫的兴趣,就算她有兴趣,不知前因后果的她听起来也会觉得十分无趣。不过吴长老和卫风随后聊起了这藏书阁与其中的藏书,她倒是颇感兴趣。 刘大人将人安置在藏书阁,并非是刻意为之。实则是因为刘大人公务繁忙,日理万机,除了按约定接待的宾客,有时候会有一些民众或是官员突然拜访。 突然拜访的官员是放在侧厅等候。而为了避免一些人员接触,产生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往往对约定的客人进行分类。普通的客人约在侧厅,因为他们并没有什么顾忌的。那些重要需要单独空间的客人分为两类,时间紧急的将他们安置在园中亭台。那些重要的,但是不能急着约见的客人他会定在藏书阁,而这些约在藏书阁的客人会拿到刺金拜门贴。 卫风不理解刘大人的安排很正常。因为他不知道刘大人公务繁忙,自然无法明白偌大的刘府,在接应客人一事上,有时候竟然也会捉襟见肘。 这名侍女经常招待在藏书阁的客人,这些来到藏书阁的客人没有不对此处进行赞赏的。藏书阁共有三层,中间四根足有三人怀抱的金丝楠木支撑最顶层,四个柱子寓意春夏秋冬四季,并且绘有四季美景,中间十二根柱子支撑起楼阁第二层,寓意十二月份,每根柱子同样绘有十二月的植物,以象征对应的月份。 江都典史刘府的藏书阁不仅在修建上讲规格,细节上也力求极致,但凡能有发挥人想象力的空间,刘府都不会放过。致于阁中藏书,虽然谈不上应有尽有,但是经典必不可少,书籍也都尽心甄选过。 “尽是名家点校。”卫风感慨道,“而且存有许多优秀的冷门书籍,想必刘府重视子辈的教育,所以刘府得以人才辈出。” 卫风哪知刘府年轻一代有多少厉害人物。但刘无通将入前庭阁,成为天子身边人,他佩服对方,也更为对方学识和胆量所折服,所以他的夸赞自然是针对刘无通一人。 侍女每一次接待到藏书阁的客人,就没有不夸赞的。这一次也不例外,她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得意自豪的笑容。 第31章 我收到来信 卫风和吴长老相谈甚欢之际,孙六也到了。此时太阳已经下落,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卫风他们还未等来江都典史刘大人。 孙六和卫风吴长老两人一样,见得刘府藏书阁的精美样貌,忍不住地赞叹起来。但是对于这些书籍,他是没有心思去赞美,因为孙六并不喜爱读书。 孙六在藏书阁走了起来,仔细端详起柱子上的图案,只见一根柱子上绘有翠竹,笔力之深厚,令他啧啧称奇,可谓惟妙惟肖,仿佛翠竹就在眼前一般。 可惜孙六还未看完第二根柱子,之前领卫风三人进门的管家就来到了藏书阁,并直言刘大人邀请三位前往主厅。 江都典史刘大人早已等候在主厅,刘大人身穿一件素衣。虽是素衣,但卫风几人瞧得出来,他这身衣服材质颇为稀少,光滑的表面折射着微弱的烛光,看似普通实则价值不菲。刘大人左手大拇指佩戴了一个玛瑙扳指,他的右手总是不停地来回摩擦扳指,许是等待三人有些无聊,他借此从其中找些趣味。 管家领了三人后,分别给三人指出了各自的座位。吴长老坐在左侧,孙六和卫风两人坐在右侧。卫风和孙六两人并没有明确的顺序,但依照习惯,孙六居上,卫风居下。 吴长老三人没有直接落座,他们先是向刘大人行礼,依次作了自我介绍,报上自己的名头。待得刘大人热情回应与邀请过后,他们三人这才各自坐到自己所在的位置。 “在下刘君甲,见过三位。”典史刘大人双手握拳向三人说道,“依照约定,今日邀请三位前来,小小地交流些事情,主要是犬子近日有些事情想告诉几位朋友。便借了我这个当父亲的便利,请了三位前来。时间刚好,就在昨日,我收到了来信。” “愿听大人教诲。”吴狄博应声说道。 “欸,谈不上教诲。吴长老,小事情罢了。”刘君甲挥手笑笑道,“在说这件事情之前,我颇为好奇,有些事情想和你们聊聊。” “愿闻其详。” 刘君甲是一个标准的国字脸,有着较深的法令纹,看起来不怒自威。但是他一开口,确是十分的温和,并没有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听闻哥秀会是为三长老主事。吴长老,你和犬子结交的事情,其他两位长老可知晓?” “大人,这件事情系密谋,参与人不多,其他两位长老并不知晓。” “那么十二首领,孙首领,卫首领,除了你们两人,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卫风和孙六闻言,异口同声道:“没有,大人。” 刘君甲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沉思片刻后他抿了口茶,润了润喉咙说道:“三位莫要责怪老夫,今日公务处理过多,口干舌燥的说不出话来。” 这哪能责怪,吴狄博和孙六卫风三人纷纷表示这是小事,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刘君甲将茶杯放下后说道:“三位。犬子的信,我读了。事情的复杂程度比先前预计的还要多。这件事情,只有你们三个人知道最好。但是,我近来听到了一些风吹草动的声音。你们与犬子来往,其他人不知晓。那么其他两位长老,或是其他首领与一些人员进行了来往,你们可能也蒙在鼓中。” 听闻到这,孙六和卫风不由得互看对方,经刘君甲提醒,他们两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孔堂。那日他们二人去看了杂戏团的表演,孔堂身旁的男人,他们两个人一概不知,事后也没有放在心上,前去调查。 刘君甲的话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吴狄博这些日子焦心劳思,一门心思放在了刘无通的事情上,他和孙六卫风三人一直忙于挑选忠心可靠的人,根本未察觉到帮会中其他长老首领有什么奇怪的动向。 吴狄博不免焦虑地问道:“还望刘大人明示。” 刘君甲笑笑道:“吴长老,不用过于焦虑。我听闻江都城来了个杂戏团,除了常规表演,在弄蛇虎戏,刀枪棍棒之外。他们带来一种叫火药的新奇玩意,除了表演一种叫烟花的技艺,他们还可以击穿并且火烧木板。我听说,哥秀会的人正在频繁接触杂戏团。不知道吴长老你可否知道?” 这件事情,吴狄博自然是不知道,他只能否认这件事情,表示不知情,不知道帮会中是否有人在联系杂戏团。 孙六和卫风彼此瞧了一眼,他们十分默契,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待得孙六点头,卫风立即开口说道:“吴长老。前几日,我和孙兄去看了杂戏团表演。我们发现孔首领也在观看表演,他身旁还有一个习武之人,两人看起来像是结伴而来,不知道孔首领是否有操办此事?” 见得吴狄博有了眉目,刘君甲很是满意,他对于这件事情也抱有疑惑,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线索,眼下孙六卫风立即道出了线索,他认为没必要纠结,因为这是哥秀会内部的事情。 刘君甲挥挥手说:“欸,吴长老。我只是随口一提,我也是听说。不知道其中真假,兴许也是你们帮会有人喜欢这表演,所以有尝试联系杂戏团,这是你们帮会内部的事情,我们今天也就不说了。你下来可以多打听打听,兴许是好事。若是坏事,也无妨,提前知晓便能有所行动,你们帮派意见能否统一,很重要,坏事也能成好事。” 吴狄博明白刘君甲的意思,他虽是哥秀会长老,但并无绝对的控制权。刘君甲相信自己儿子刘无通的判断和选人,因此接见了他们,但是他更希望事情做得稳固。故而吴狄博明白,对方是希望自己增强对帮会的控制,这又何尝不适他的想法?对于济洲红草一事,他失去了控制,这不是他的理想,眼下他十分希望自己能够加强控制,力图让哥秀会走上正轨。 几句短暂的闲聊过后,刘君甲终于让话题回到了刘无通身上。听闻刘无通来信,吴狄博、孙六和卫风三人无一不绷紧了神经,希望能够获知最新的进展。 第32章 天下独一的本领 刘君甲低声说道:“情况不如预计的乐观,但三位也莫要担忧。犬子来信,他已经抵达吴国,暂时尚未得到拜见吴公的机会。但这几日,想来应该会有进展。” 自城北分别,刘无通一行人便日夜不休地前往北方吴国。江都正北面有一山,山出一河流,呈西北东南走向,名为江水,汇入孟回海,这也正是为江都名称的由来。 刘无通一行人出了城门,渐往东北方向行去,过江水之后便一路北上,前往吴国。 中洲有一内湖,形状类似于蚕豆,面积高达数千平方公里,由西侧华水、洛水等河流汇入而来,被世人称作华海。吴国坐落在在华海东侧,背靠东面九玉山。华海北侧有一北蓝山, 刘无通此行准备途径吴国,而后走北蓝山南面,即靠近华海一侧,从而到达华京城,面见天子。北蓝山南侧是周国统率的地方,北侧是为齐国领地,齐国的事情已经有他的同僚前往负责,他的任务只剩吴国一国。 江都到吴国有数百里远,快马加鞭一日便可。刘无通乘坐马车,所以速度慢了许多,但他们也在尽力减少休息时间,三日后便到达了吴国都城望谷城。 刘无通的三名随从分别叫作公羊昌、马兴、尤百生。公羊昌是驾驭马车的人,初到吴国望谷城的几日,他和白季牙闲住客栈,刘无通则是带了马兴、尤百生两人出门随行,尝试拜访吴君。 白季牙不喜欢和公羊昌说话,因为对方声音嘶哑,说话十分刺耳。但是刘无通有命令,他们二人必须留在客栈等候,不得随意外出,百无聊赖的他也只得和公羊昌说话,找些乐趣,否则着实会令他闷死。 拜人不能直接求见吴侯,刘无通先是拜访吴相丁超。 前庭阁还未正式组建,刘无通也尚未正式任命。故而他一路走来,一直以江都典史刘君甲之子、大宰府门生的身份自居。拜见丁超,刘无通自然也是这个身份求见。 “谁?”听得管家报名,丁超疑惑道,“你说来访者是谁?” “大人,求见者名叫刘无通。此人自称是为江都典史刘君甲之子,大宰府门生。”管家弯着腰毕恭毕敬地说道,丝毫不敢抬头。 丁超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精力却十分旺盛。纵使一把花胡子,皮肤松弛,两眼无神的他身旁也有两个香艳美人作伴,为他按摩身体,疏通筋骨。 “没听过,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携带了两名随从,一名随从双手抱着一个箱子。他说有事情想向大人请教。” 丁超对于请教毫无兴趣,但他对于随从手中的箱子很感兴趣,便拍了拍身旁两个美人,两人便很识趣地退了下去。 刘无通三人跟随管家穿过一个长廊,长廊两侧绿树成荫,随后来到丁超所在的屋外等候。 丁超大门敞开,却用一个山水屏风隔开,屋内只见淡影。 管家停在门口转身说道:“刘先生,烦请三位在此等候。” 刘无通自是不会拒绝,管家进入屋内,却并没有出来呼唤刘无通三人。刘无通站在门口便听见了管家的高呼,管家只是在屋内用高声邀请三人入内。 屋内四角各呈有一座八角香薰炉,烟雾缭绕。纵使烟雾环身,在实与虚之间转换,却不似仙境也不似晨雾,只令刘无通感觉难受,忍不住想要咳嗽。 刘无通只得强忍住身体的不适,来到丁超身前弯腰行礼时,小声咳嗽一下,缓解身体的不适。 “晚生刘无通拜见丁大人。” 刘无通耳边传来了一声宛若枯木的声音。丁超年迈,声音也十分苍老,他的声音十分无力。 “免礼。乐良大人近来可好?” “乐大人身体安康,每日吟诗一首,没有什么忧虑。”刘无通站直身体,简单地应和着丁超。 丁超或许有些累,他侧躺在坐垫上,闭上眼睛说:“刘大人近来可好?” 刘大人自然事刘无通的父亲刘君甲,丁超先问乐良再问刘君甲,显然他更在意刘无通大宰府门生这一身份。而刘无通自报家门时显然更在意江都典史之子这一身份。这些细节,并不会对刘无通有任何影响,他只是依照习惯去回答。 “贤侄,你是从华京城过来的,还是江都城来我望谷城?” 丁超虽然依旧闭着眼,但他改口称刘无通为贤侄。刘无通不知对方是对自己有所改观,还是说人老了,有些迷糊,在称呼这一事情上,摇摆不定,经常前后不一。 “晚生从江都城而来。此行去华京,途径吴国,特意前来拜访相国大人。” 丁超睁开了双眼,仔细打量起刘无通来。刘无通皮肤偏黑,却衣着华丽,头戴白银冠碧玉簪,亮色的装扮只会让他的偏黑皮肤更明显。不过刘无通显然并不在意,可能是他高昂的精气神,在丁超眼中,这个后辈,整个人颇为耀眼,甚至不会令人在意他偏黑的外貌。 “此行只是为了拜访老夫吗?”丁超笑道。 见得丁超睁开双眼,刘无通笑道:“听闻这天下,有一件事情,只有相国大人能过够做到,所以晚生想来请教。” “什么事情?我可从未听说过我有什么天下独一的本领。贤侄,莫要欺负老夫。”丁超笑呵呵地看着刘无通,他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什么本领天下闻名,他十分好奇刘无通能够说出什么。 刘无通不想浪费时间,他早听闻丁超贪色好财的名声,所以希望能够直入主题,然后再以诚意打动对方。 刘无通见得丁超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由得感到一阵害怕。他深吸了口气,然后平稳情绪说:“听闻吴公貌美,但是天底下没有人能够和吴公对视一刻时间以上,甚至偷看吴公一刻时间也不行。因为大家会被他的美貌所折服,羞于直面吴公。而晚生听说,相国大人可以做到,所以特来请教。” 吴侯虽然是侯爵,但无论是公侯伯子男哪一爵位,诸侯都被尊称为公。因此刘无通称呼吴侯为吴公。 听闻刘无通话语,丁超忍不住笑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出声,因为年迈,他不习惯笑发出声音,只是面部止不住地微笑。他知道刘无通想做什么,刘无通想通过自己拜见吴侯,吴侯是天底下出了名的难见一面。刘无通明白自己不可能直接拜见吴侯,故而需要找丁相帮忙。 丁超明白自己和刘无通非亲非故,不会随便帮忙。他很想知道刘无通为何要找自己,笑问道:“贤侄莫要玩笑,你是从哪里听说我有这本事?” “从这里。”说罢,刘无通拿过了尤百生手中的盒子。 第33章 华京之人索要礼物 平平无奇的盒子,装载可以是普通的、平凡的,但也可以是价值不菲的物品,甚至价值本身。 刘无通打开了盒子,面不改色地对着丁超说道:“我曾从这里面读到了相国大人的本领。” 盒子内不是别的东西,正放着黄金。丁超虽老,但视力尚不弱,他能判断出来,黄金至少不低于三十两。三十两黄金用作见面礼颇为合适,但是对于丁超而言,显然不够,他贵为吴国相国,每月俸钱换算下来,也有十两黄金。 刘无通见得丁超眉头微微一皱,知道这些符合引荐的预期但不合吴侯的要求,一切正如他的预料。刘无通紧接着说:“我从这里面发现了相国大人的本领,但我知道,想要学习这门本领,这些远远不够。所以晚生特备了一份礼物,相国大人若是不嫌弃,我想向相国大人求教经验。” 说罢,刘无通也不待丁超回复,急忙把盒子合上,随后递交给了一旁的尤百生。 丁超见状,哈哈笑出声来,他感慨自己太久没见过这样和他说话的人。对于刘无通,他来了兴趣。丁超心中有杆秤,他明白,若是办其他事情,三十两黄金绝对够了,而且远超出要求了。但是见吴侯,绝对不止这个价,而且他要保障吴侯安全。 “你想面见吾君做什么?”丁超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 “华京有人想要知道吴公的美貌,我特来观详。” 刘无通还在打哑语,丁超明白这其中定然有事不能让在场人知道。但对方能不能让自己知道,丁超不确定,所以他试探性地说道:“让你的人退下吧。” 刘无通见状,也迎合着说:“麻烦相国大人也请你的管家、奴仆退下吧。” 众人退下,且都离得远远的,屋内只剩丁超和刘无通两人。见得如此,刘无通报以微笑,示意可以放心地谈。 “只是将吾君的美貌告知华京之人吗?”丁超皱着眉头问道,他希望能听到想要的答案,一个具体的答案。 “非也,相国大人。”刘无通应答道,“还有一事,得看吴公的意愿。” “什么事情?” “他是否愿意送礼物给华京之人。” “华京之人是一人吗?不是华京城的人想要知道吾君的美貌吧。” “是的,是一人,而且是唯一的一人,只有这一人想知道吴公的美貌。” 丁超点头说道:“那么吾君的礼物,我能知道吗?” “不能。”刘无通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十分肯定,没有任何犹豫。 听闻到这,丁超十分不满,他问道:“那你让你的人退下做什么?” “过多谈论吴公的美貌,被其他人听去,对于吴公不友好。我希望保持对吴公的尊敬。” “你可知道我服侍了多少代吴国国君吗?” “晚生听闻,相国大人服侍了三代吴国国君。” “每代君主待我恩重如山,我知恩图报。不能放任任何可能的危险伤害吾君。” “华京之人位高权重,他索要的礼物,对于吴公是有好处的。” “我呢?” “吴公将得到巨大的好处,相国大人作为功臣,自然是少不了的。我敢断言,这份好处会让相国大人不仅是吴国百姓的尊重之人,更是天下的尊重之人。” “小子,华京之人是谁?”此时的丁超心里泛起了嘀咕,他突然对刘无通所说的华京之人起了兴趣,他起初以为这个人是大宰乐良。 但丁超想了想,如果只是乐良,刘无通应该会更直接地和自己谈论事情,没必要那么多隐藏,说这么多哑语。而且如果是乐良索要的礼物,丁超相信,刘无通绝无这等口气。 “不可见之人,唯一的华京之人。” 丁超立刻明白卫风说的谁,当今周天子,天下唯一的主人。这也让他豁然开朗,明白卫风有如此底气。 “贤侄,你究竟是谁?” “晚生刘无通。” “你的身份。” “晚生已经介绍过自己,江都典史之子,大宰府门生。”刘无通毕恭毕敬地说道,“晚生再无其他身份。” “这是你当前的身份,你日后身份是什么?” “日后事日后才知,日后晚生定会告知相国大人。当下晚生仅是江都典史之子,大宰府门生。” 丁超明白刘无通的意思,刘无通所说的是“日后晚生定会告知相国大人”,刘无通并没有否定自己将来所会拥有新身份,而且这新身份应当是不日就会拥有的。 周天子索要礼物,这的确是莫大的荣耀。丁超明白,这会让自己的主公,吴国君主得到莫大的殊荣,自己也会相应地得到应有的回报。 但当今华京的局势,丁超也明白,之所以伴随机遇,是因为充满了危机,这一定是比较隐秘的事情,故而刘无通只能和吴公说,不能和自己讲。 思虑片刻后,丁超问道:“华京之人索要礼物,那么一定能够收到礼物吗?你确定吾君的礼物能送出去吗?” 刘无通明白丁超的担忧,对于这件事情,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但在丁超面前,他自然不能说不好的话语。刘无通点头说道:“华京之人只是收礼,礼物是吴公送出。吴公一旦送出,华京之人必然能够收到礼物。” 丁超本以为今日有人登门拜访,只是一个常见的小事情,不曾想竟然是一件特别重大的事情。而且对于这件特别重大的事情,他竟然无权知晓。 为官一生,非常少见,丁超竟然不能做出决断。纵使黄金万两,丁超也不一定能接受这个请求。 沉吟片刻后,丁超打破了寂静说道:“贤侄,吾君的美貌不是所有人都能见,请回吧。”再三犹豫,他最终回绝了刘无通的请求,他不能为了区区黄金而招来祸害。 听闻到这,刘无通难掩失落的神情,不知如何是好。他恳请相国大人再三思虑,并表明自己为了学习这门本领,还特别准备了一些其他的礼物。 纵使如此,丁超也未改变心意。刘无通有些失落,但也明白自己若是继续恳请,只会招来反感,故而只能遗憾地带着马兴、尤百生离开相国府。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相国府大门的时候,一个奴仆追了上来,他告诉刘无通三日后再来拜访相国大人。 即便这不是百分百确定的希望,但他依然写了封信寄给自己的父亲,告诉对方自己准备多留吴国几日,准备得到吴侯的约定再赴华京。 第34章 望谷城的春衫 这三日时间,刘无通放任白季牙、公羊昌、尤百生三人出去游玩,自己只留马兴一人在身旁。倒也不是刘无通不信任公羊昌和尤百生两人,只放马兴在自己身旁,或者说是他更偏爱公羊昌和尤百生,让他们二人放松,马兴则不能游玩。 对于人选,这是他们三人自己决定的,马兴决定留在刘无通身旁,护卫安全。 这几天忙着赶路,到了客栈也不曾出过门的白季牙可算是能够放松自己了,一出客栈就朝目的地走去。在客栈这段时间,白季牙通过和别人的闲聊,打听到了望谷城有哪些风月场所,因此一出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前往风月场所游玩。 尤百生和公羊昌倒不如白季牙一般,有这种爱好。刘无通放了他们两人假,他们也不敢远离客栈太远,只是在客栈附近走走散步,放松下自己。 白季牙春衫斜敞,躺在一红衣美人怀中,正乐呵呵之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斜缝。白季牙并不惊慌,因为这是他所倚靠之人的提议。 红衣美人中途出去了一趟,只因白季牙美酒已经喝完。红衣美人端来一壶美酒后,告诉对方她有一个朋友,仰仗白季牙的英姿,想要服侍白季牙。白季牙听得竟然有这等好事,断然不会拒绝。 故而房门斜缝中,一位蓝衣美人悄声地走了进来。关上房门之后,不待白季牙开口,她便持酒走向白季牙,并在斟酒时候,巧露香肩,迷得白季牙乱了方寸,两手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放在何处,夹在两位美人中间的他,早已迷醉,只能任由两人安排,将他服侍得妥妥贴贴。 就在白季牙乐呵呵之际,殊不知在他一旁的房间,正有一男子透过门墙观察着他。白季牙屋内的门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有一大片留白的地方。画中留白的墙面实际是纸糊,声音可清晰地传达到一旁的房间,至于画面,男子虽然看不太清,但可以看见大致的躯体,只道是白季牙好生享受。 喝醉了的白季牙满嘴胡话,天南海北无所不谈,就是不谈论自己来望谷城是为了何事。倒是白季牙不想谈,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此行究竟是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己必要时候会充当信差的角色。 不知白季牙是近来过于劳累,还是他喝的太多,困意来袭,蓝衣美人正和他聊得尽兴之时,他竟然睡着了。两位美人费了许多劲,才又将白季牙唤醒,唤醒之后的白季牙话依然不少,但更喜欢玩乐,片刻过后,又再度沉沉睡去,任两人如何叫唤,白季牙就是不醒,还打起了如雷贯耳的鼾声,令两人颇为不快。 见得如此,蓝衣美人十分不快,小声咒骂了一句后便将白季牙留给了红衣美人,随后整理衣着出了房门。 一旁偷窥的男子也同时出了房门,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点头后便走青楼后门离去。两人快马加鞭,不出片刻便赶到了望谷城相国府。 闭目养神的丁超听完男子和女子的叙述后,不悦地说道:“莫子华,你们探到的就这些?” 男子应声说道:“是的,大人。目前所知就是这些。” “顾环,你费劲服侍那人,就没有尝试多探寻什么?” 女子闻言,急忙低头说道:“大人。奴婢想尽办法,努力套出那死胖子的话语,目前所知就是这些。奴婢真地尝试了许多方法,但都没有问出他们到吴国究竟是为了什么。” 丁超睁开了双眼,见得顾环低头,笑道:“低头做什么?不要怕我嘛,来,抬起头。还有,对人尊重点,别死胖子死胖子这样称呼人家,这样不礼貌,叫胖子就行。” “是的,大人。”顾环应声抬起头,不知道她所赞同的是抬起头这个命令,还是不要称呼白季牙为死胖子这个观点。 “消息还是够多了,你们不用再去从这个人身上打听消息了。”丁超挥了挥手说道,“你们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三个人身上打听到消息,打听不到消息也没啥事,不用那么自责,你们已经做得挺好了,退下吧。” “谢大人!”顾环和莫子华两人齐声应谢,随即急忙小步后退出去。他们二人似乎很怕丁超,故而这小步,比走路快了许多。 丁超听得莫子华的报告,感觉十分有趣。白季牙一介游民,竟然在刘无通身边做事,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什么事情的。 虽然白季牙在与顾环的闲聊中,没有透露他为何能够为刘无通效劳。但是丁超自己已经推导出一二。白季牙将他过往的经历大肆渲染吹捧,夸赞自己同时,竭力夸赞了他的结拜大哥——江都城哥秀会首领卫风。 “不出意外,白季牙为刘无通做事,是因为哥秀会。那么他就是串联江都城地下帮派与刘无通的重要人物,同时也可以说,他将江都城地下帮派哥秀会与大宰府乃至当今天子本人联系起来。”丁超自言自语道,“有点可怕。这刘无通究竟在做什么事情,还有这哥秀会据我所知,不过是江都城几大地下帮派之一,谈不上独尊的地位,刘无通为什么要找他们?” 丁超的推测可以说合理,但又过于看重白季牙。白季牙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将刘无通和哥秀会联系在一起。丁超本末倒置,是因为刘无通和哥秀会联系在一起,故而才有了白季牙的登场。 虽然说哥秀会活动局限于江都城,但刘无通明白自己不能带一个哥秀会的人在身旁,万一被人发现,那么事情就很有可能败露出去,若是他启用自己身边的侍卫负责联系,刘无通担心准备举事之时,会有人盯住了他的亲信,消息不能及时传递给江都,导致失败。故而他让吴狄博、孙六和卫风三人去寻找了一个值得信任的非哥秀会之人,从而确保他与哥秀会的联络。 丁超过于看重白季牙却并不影响他的判断,那就是刘无通所提议的事情意义重大,他必须面见吴侯,由吴侯定夺是否参与这件事情。一念及此,他急忙起身,鞋履还未穿好,便走出屋门,令人备好马车,哪怕即将落日,他也要马上面见吴侯…… 第35章 精诚所至 三日后,刘无通再次登门拜访。这一次,他携带了两个箱子,马兴和尤百生两人双手皆托住一个箱子。这次的两个箱子,都比上一次的箱子大。 叩响了相国府的大门后,门内传来管家的声音:“请问来者是谁?” “晚生刘无通,江都典史之子,大宰府门生。”刘无通气宇轩昂地说道,相比上一次,这一次他的底气更足。他相信,丁超上一次忽然回心转意,定是需要时间考虑,决定是否接受这次买卖,他相信对方一定会接受。 听闻是刘无通,管家立即打开了大门,随即引路至上一次的房间。 丁超这一次没有做其他事情,而是闭目养神,静候刘无通的到来。这一次,刘无通到来的时间似乎在刘无通的预料之中,管家并未通报,便将刘无通引进了屋内。 刘无通十分惊讶管家未有通报,只道是丁超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接受他的提议,他并没有再去猜想其他的可能性,一切皆有可能让丁超预计自己到达时间的可能性。 “晚生刘无通拜见相国大人!”刘无通毕恭毕敬地说道。 听闻刘无通到来,丁超睁开双眼向左侧伸手说道:“贤侄,请入座。” 见得只是刘无通入座,丁超笑道:“你的两位手下也入座吧,不要拘谨。” 相较于上一次刘无通站完全程说话,这一次可以说是丁超态度来了个大转变。刘无通非常高兴能有这样的转变,他相信这是好的开端。 “相国大人,不知道这一次晚生的请求可否实现?”刘无通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问道。 丁超见得刘无通直接开口就提这件事情,笑笑不语。 刘无通本以为事情已经水到渠成,但丁超不说话,一时间令他摸不着头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拜师不能无礼。相国大人,晚生特此准备了些薄礼,还望相国大人能够接受。” 这一次不用打开箱子,丁超只道两箱箱子能装多少两黄金,刘无通的真诚,丁超是能看见的。 丁超笑着说:“贤侄,我相信你的真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断无拒绝你的道理。” “那么……” “欸,别着急,贤侄。”丁超指了指三人身旁的茶水说道,“上好的茶,贤侄你们三人都尝尝吧。” “谢过相国大人。”刘无通不知丁超卖的什么关子,当下只能顺着丁超意思,品尝一下茶水,再看看对方的意思。 “这茶好吧?” 刘无通、马兴、尤百生三人接连称好,赞叹这茶,无论从色泽、香味还是口感,都属上佳之品。 丁超见状,满意地笑了笑,随后他也品了口茶,大肆赞叹一番后向刘无通问道:“贤侄,你可知吾君有什么爱好吗?” “晚生不知,还望相国大人赐教。” “你认为为君者可有什么爱好?” “搏牌棋?” 听闻搏牌棋,丁超忍不住笑意,这并非嘲笑。他知道刘无通只是随口猜测,并没有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见得刘无通尴尬的表情,丁超知道自己不能再笑了,他接话道:“搏牌棋,贤侄原来喜好这项活动。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吾君喜茶,好的茶会令人心旷神怡,超然物外,可忘乎喜乐,忘乎荣哀。” 听闻至此,刘无通忽然感觉情形不好,吴侯喜茶,丁超如此夸赞茶的作用,似乎在表明吴侯的品性,暗示自己吴侯不愿意参与这件事情,不愿意和自己搭上联系,哪怕他是代表周天子也不可以。 “晚生似乎明白了,谢相国大人赐教。”刘无通只得握拳作谢,他已经做好离去的准备。 “不,你不明白。”丁超继续喝了口茶说道,“贤侄,你可知道这茶是为什么品种?” “晚生不知道,还望相国大人赐教。” “南方元终国的上好品种,名茶远春绿。吾君志存高远,钟爱我大周朝最南方的远春绿。奈何南蛮卫贼叛乱,僭越称王,远春绿的价格水涨船高,也日渐难以获取。吾君钟爱远春绿,贤侄,你可明白?” 刘无通明白,眼下似乎已有转机,他恭敬地问道:“还望相国大人明示。” “吾君原如这上好之茶,超然物外。但是一旦上好之茶落入俗人之手,被肆意践踏,谈何超然物外?”丁超感慨道,“贤侄,你需要记住,吾君之所以成为吾君,不在于他的貌美,而在于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的地位。任何人都可以超然物外,唯独吾君不可以超然物外,他只能让其余人享受超然物外的好处,而他只能品鉴众人的闲适雅淡。贤侄,你可明白?” 刘无通明白丁超的话语,吴侯是位愿意做事的君主,对方不是个贪图享乐不理世事之人。刘无通当即应道:“晚生明白,吴公是位贤明君主,是位怀有才志的大人物。晚生在此谢过相国大人提点。” 丁超闻言,笑道:“莫要谢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见得你的诚意,我愿意将我的本领交给你。明日申时一刻,你一个人来见我。” “晚生谢过相国大人。”作为回应,刘无通很自然地将两盒箱子留了下来,这算作是自己“拜师求艺”的入门礼。 吴侯究竟是否如同丁超所说是位有雄心抱负的君主,对于这件事情,刘无通没有判断,他不清楚吴侯究竟是怎样的人。但据刘无通所知,吴侯的口碑并不好,整日园中游乐,喜好诗词绘画,钻研音律指导,他是位妥妥的公子哥。若吴侯只是位两手清闲的王侯公子,那么他口碑会很好,但他是位君主,应当每日励精图治的君主。吴侯将政务多数交给了丁超处理,这也正是刘无通想见吴侯却要经丁超的原因。 眼下事情已经完成第一步。吴侯究竟是位怎样的君主,对于刘无通,这并不重要,他明白,他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打动吴侯,加入天子的计划。届时吴侯是自己亲自作为,还是托付与丁超,他并不在意,只要事情能成功,谁来做都合适,关键在于对方愿意做。 第36章 吴公貌美 吴侯府坐落在望谷城西,背靠九玉山。吴侯府戒备森严,刘无通被数次搜身这才得以放行,而丁超贵为吴国相国,也免不了这些搜查。 丁超和刘无通在侧殿等候,过了一刻时间,吴侯这才姗姗来迟。刘无通清晰地见得吴侯脚上有些泥土,但是对方却毫不在意,便踏入了侧殿之内。对于被弄脏了的地面,他并不在意甚至阻拦手下人清理,直言道:“你下去吧。等我完事了再来打扫清洁,这点泥土,不会有任何影响。” 吴侯名叫沙守开,继任不过三年光景,如今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是一位年轻的君主。 “吾君安好。”见得沙守开,丁超立即行礼道。 沙守开径直落座,待得坐得端正后才应道:“相国大人免礼,两位都请起吧。” 沙守开剑眉星目,英姿飒爽,皮肤白皙,给人一种谦谦君子的印象,同时他气宇轩昂,话音雄厚有力,只道是看似弱不禁风,实则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吴公貌美。”刘无通心中感慨道,“吴公果真貌美。同时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愧是为吴国君主。” 这种无形的压力令刘无通不得不转移了视线,他发现,传闻是有依据的,少有人敢直视吴侯沙守开过长时间。 “这位便是刘无通先生吧?”沙守开开口向丁超问道。 待得丁超介绍过后,刘无通行礼道:“小人刘无通见过吴公。” “先生谦虚了,你若是小人,世间便再无大人。” 听闻沙守开言语,丁超和刘无通都不由得笑了笑,此话有些幽默,但难以揣度其中含义,刘无通则是以笑容应对,缓解尴尬。而丁超笑,则是因为他明白,刘无通已经被沙守开认可,他的推荐没有错。 “相国大人,我欲与刘先生单独闲聊,你不介意吧?” 丁超作揖道:“吾君,微臣自然听命,我这就退出。” 说罢,待得沙守开点头表示同意,丁超就缓步退出,他有些年迈,行动不便,只能小步行走,故而颇费些时间。 见得自己被单独留下,刘无通的心脏开始不由自主地跳动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自己明明是大宰府门生,和周天子共同议事之人,自己先前更是成功说服了其他诸侯国的国君。但是刘无通就是不明白,自己在面对沙守开,这位貌美年轻的吴国君主时,会感到一种压迫感。这种压迫感并不沉重,但仿佛自己坠落水中,肢体失去了力量,无论自己如何挣扎,永远使不上力气,无法挣脱出困境一样。这一切看似轻松,毫无难度,但事实上,它远不如表象那般轻松,它会让人施展不出任何力量。 皮肤偏黑的刘无通自然不是因为对方皮肤比自己白感受到的压力,也绝非是因为对方是为吴国君主而变得紧张。论身份,他是江都典史之子,其地位差不了吴侯许多。 纵使感觉到呼吸有点急促,刘无通还是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呼吸变得平稳。他明白,吴国将是他回华京的最后一站,只要完成这一个任务,他就算完成了前置的准备工作。剩下的事情,便是确保它们如同计划中进行便可以。 眼下只剩自己和沙守开,刘无通明白自己必须抓住机会,不能有任何错误。调整好状态的他刚想开口便被沙守开抢了先。 沙守开不需要谜语,他直接开口道:“刘先生。事情谈论应当直入主题,我希望我们不要做什么谜语人,你且告诉我,你是为大宰大人而来还是当今天子?” 沙守开抢先发话,刘无通知道自己陷入了被动,必须循着沙守开的思路讨论,但他自然会多做出些争取,他应答道:“我是为天子而来,也是为乐良大人而来。” “什么意思?” “我是为大宰府门生,当前所有活动都是在乐良大人授意下进行。同时乐良大人贵为大宰,执掌政务,一切为天子负责。我为乐良大人办事,便是为天子办事。眼下我拜见吴公,是天子授予乐良大人的命令,而我承担这一重任而已。” “你的意思是天子和大宰大人共谋此事,你奉命行事?”沙守开闻言,思虑片刻后说道。 刘无通的话语是把周天子和大宰乐良大人两人捆绑在一起,为自己做背景的支撑。强调自己贵为大宰府门生,自然是为大宰大人做事,这没有坏了礼法,不存在权力僭越的问题,同时他表明这一切出自天子的命令,那么他也是为天子做事。之前他与丁超谈论时,讲述自己是为华京之人周天子而来,他自是需要强调这一权力的来源,仅有如此,才更具说服力。刘无通明白,大宰大人的身份不一定能在各位诸侯面前发生效力,他需要强调自己权力唯一至上的来源,这是最具有说服力的武器。 沙守开明白刘无通的含义,天子令、大宰大人的授意,对方不仅表明了自己的力量,更展示了他背后可靠的力量支撑。如果沙守开愿意合作,那么他所服务的不仅是周天子,他还拥有强大的盟友——大宰乐良大人的支持。 “是的,吴公。”刘无通点头说道,“乐良大人不便,有我和几位同僚行事。故而我特来拜见吴公。” 沙守开闻言不语,他在思考其中利弊。他听丁超说过,这将是机遇,但也是危险,华京的朝堂十分复杂,他认为仅仅大宰乐良这一位盟友,似乎力量还不够强劲。他不由得仔细打量起刘无通来,就在打量中,他忽然想起对方的另一重身份,这是他之前一直忽略的身份,那便是刘无通是为江都典史之子。江都城和华京之间,有两条主要的道路,其中一条便是途径吴国。 “令尊可知先生到我吴国来?” “知晓,家父一切都知晓。” 沙守开明白刘无通话中含义,点头说道:“我们不做谜语人,除去大宰大人,我还有多少朋友?” “天下诸侯,多半是吴公的朋友。” “好!”沙守开高兴地笑道,“那么我想听听,先生此行,索要的是什么礼物?” 第37章 为王效命 天下人皆知,当今周朝庙堂的局势波澜已经浮出水面。赵太后为首的外戚势力与周天子姬丰之间明争暗斗,赵太后与姬丰本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出现裂痕。当下局面便是且看谁先行动,无论退让,两人之间终有一个结局,眼下的情形,可以维持但不能长久。 刘无通侃侃而谈,直言天子有一番大作为,是位能够隐忍的大人物。关于前庭阁的组建信息,他并没有描述得那么详细,只道是天子授意,乐良奉命并给予了相应的建议,这才定下当今的决策。 关于吴侯所做的事情,沙守开听得不是很明白,待刘无通讲完后,他沉思了片刻后说道:“刘先生,简言之,我所要做的事情就是起兵勤王吗?” “非也。”刘无通慷慨激昂地说道,“这是计划之中最迫不得已的选择。我们这批新任命的官员会带来全新的举措,届时便是与赵太后为首的外戚势力进行政治上的博弈。我们需要的是吴公你在望谷城支援天子,将大义声明与伸张,从而我们将寻求全方位力量的支撑。倘若赵太后为首的外戚势力欲图以兵事相见,届时才是起兵勤王的选择。” “刘先生,那么我要如何才能支持你们的政策?” “朝见天子时歌颂吾王功绩,上书抨击反对势力,如此便可。” 刘无通说得轻松,沙守开却并不轻松。歌颂周天子的功绩,这的确是件轻松的小事,但是上书抨击反对势力,这看似是件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写写文字的小事,实际上却危机四伏。届时有多少反对势力,他不得而知,眼下只是外戚赵氏,但是外戚赵氏定然有结连党派,一定还有许多他未知的敌人等候着他。他若是上书开罪不当,自己肯定会与这些人决裂,遭受攻击。在他看来,这远不如直接起兵勤王来得容易。直接开战还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循序渐进之下,将给对方很长时间去预防,届时起兵勤王将变得十分不容易。 “上书之后了?” “为王效命,听从王命,吾王自会重赏。届时吾王自会召见吴公等人,赋权与吴公,从而确保王命的顺利开展。” 听闻周天子将赋权与自己,沙守开一时起了兴趣。在他看来,这是个务实的举措,将大大降低风险,并且他也会得到更实际的回报。 但是沙守开也明白,赋权一事可不是这么简单,即便支持天子一派都获得了实权,纷纷入驻华京,这其中的风险依然没有降低。 “为王效命是吾辈的荣耀,更何况这是我们的职责。赋权只是为了效命,我们做事情关键不在于拿不拿权,而在于遏制对方。刘先生,我所说的可对?”沙守开笑着问道。 好一个大义凛然,沙守开表明自己愿意做事,同时将自己托得清高,只道自己只是为了为王效命才愿意如此行事,是一个忠贞不二的臣子。 刘无通自是不会否认沙守开的话语,他也回以微笑,称赞道:“吴公忠贞,自是如此。” 沙守开不继续吹捧一事,而是迅速回到正题上,他继续向刘无通发表了自己的疑惑:“敢问先生,对于此次事情,可否对于最坏的打算有所准备?” 最坏的打算自然是战争一事,刘无通明白这是吴公的担忧,也是其他诸侯的担忧。他们远离华京,若是华京事变,发生战争,他们自然会起兵驰援。但是华京天子一派,能否坚持到他们驰援的时刻,他们都会存有疑惑。 这个问题,刘无通回答过多次,这一次他依然如是道:“我不敢直言,此中事情我只是参与人,核心的安排是由乐良大人来负责。关于这一方面,乐良大人已经有所准备,华京内外,皆有安排。” 听闻大宰乐良大人已经有安排,沙守开顿时信心增加了不少,便问道:“可以问一下乐良大人已有什么安排吗?” “此中机要,请恕吴公理解,在下无法告知。” 听闻刘无通不告知,沙守开难免有点失落,只是应和了一声。对于刘无通的请求,沙守开已经明白,他没有任何疑惑。眼下,他只剩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能够获得什么回报。 沙守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刘先生,我想知道一件事情。事成之时,我能获得什么?” 沙守开口口声声说着为王效命,到最后的时刻,还是不忘自己的利益。对于此,刘无通自然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沙守开问的这么直接与干脆,不带任何的修饰与掩盖。仿佛对方之前所说的“为王效命是吾辈的荣耀”并没有出现过,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从来没有人提到过为王效命这一事情。 与诸侯谈情感,自然是不可取的事情。利益是必然的,刘无通早已有所准备,他应道:“除去方才我们所谈及的,吴公你可以被吾王赋权,乃至长驻华京。还有一些其他好处,自是不会少。关于这些好处,我们恐怕暂时无法列举出来,因为我们将视最后的战利品进行分割。吴国与华京之间,只隔着一个华海,跨海便可进入华京领域,或者北上途径北蓝山,便可直达华京。我相信,届时凭借吴国的这番地利,吴公自是能立下一等一的功劳。吴公所想要的,没有理由不赠与。” 虽然刘无通所说的是虚空的馈赠,但是沙守开明白,对方所说的属实,只要自己把握住机会,凭借地理优势,他的功劳或许排不上第一,但是至少能列在前三。届时,自己就有机会把握住局势,索要自己任何想要的需求。 “为王效命,在所不辞。”沙守开高声道,“刘先生,我定然不负吾王的美意,我将随时待命。若是有任何吩咐,只管提便是。” 刘无通见得自己成功说服,高兴道:“吴公的忠心,吾王定能感受到。届时若有需要,我会派人前来送信,到时候希望吴公不要忘记今日之言。” 沙守开为表忠心,特意站起身行礼道:“为王效命,吾辈荣耀!绝不辜负!” 第38章 从王命否 丁超与刘无通一路偕行,细声低语地问道:“吾君是什么意见?” “吴公愿意效劳。” “吾君赤胆忠心,天地可鉴。”丁超应道,“贤侄,你要学的本领已经学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自己了。” “晚生谢过相国大人。” “一切都是贤侄你的真心所致,这才有此作为。”面对刘无通的感谢,丁超夸赞了对方。两人都知道彼此做了什么,对于这番真情实意,都是看破不说破。 丁超将刘无通护送到了吴侯宫殿的大门口,便这返回宫内,他还需要再度面见吴侯。刘无通则是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客栈,当即起笔写了封家信寄送与江都刘府。 丁超并没有回到侧殿,而是来到了吴侯的后花园。昨夜下过雨,后花园地面有些泥泞,吴侯沙守开脚底的泥土便是在后花园踩上的。 “微臣拜见吾君。”丁超站在花园门口努力地大声说道。 纵使丁超大声说话,沙守开也未听得仔细,只是感觉门口似乎有声音响起。他转身瞧了过去,这才发现丁超已经来到了花园门口。沙守开不言语,只是挥一挥手,便将丁超招呼到了身旁。 “爱卿,你且看孤所画的这幅画有什么问题?”沙守开正修饰着桌上的画,画中内容正是两人面前栽植的银杏树。 丁超定睛观详了好一会说道:“回禀吾君,依微臣之见,画中颜色深浅不一。” “太阳快落山了,爱卿果然好眼力。”沙守开笑道,“这画我分两次画完,分别是见刘先生前后。因为这一次耽搁,所以画中颜色深浅不一。” “吾君所画的银杏树栩栩如生,深浅不一正展现了银杏树不同时间段的状态,可谓恰到好处。” 听得丁超拍马屁,沙守开只是笑笑,他随即命令一旁的仆人将画桌收拾,将这幅银杏树画裱起来。 “走吧,爱情。陪孤散散步,随后我们用膳。” “是的,吾君。”丁超当即跟上沙守开的步伐,走在他的身后。 “你认为刘先生这人怎么样?” “刘无通此人志存高远有魄力,行事果断。” “我也觉得。那么他的请求我应该接受吗?” “我相信吾君已经有所定夺。” “我想听你的意见,你就说是与不是吧。” “当行经权之道。”丁超依然没有正面回答沙守开的问题,只以经权之道搪塞过去。此中利害,丁超在将刘无通引荐给沙守开之前早有讨论,他不知道刘无通的提议具体如何,虽然他自己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但稳妥起见,他更乐意以经权之道回答。 面对丁超的推脱,沙守开并没有追究他不正面回答自己问题。事实上,他也从内心赞同经权之道。 “爱卿。若是行经权之道,孤已经答应了为王效命,是否不忠?” “吾君忠于王,经权之道也是为了天子好。故而不存在不忠的问题。” 听闻经权之道可以做这番解释,沙守开来了兴趣,追问道:“此话怎么讲?” 丁超不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敢问吾君,什么是经?” “为王效命。” “为王效命不是经。为王效命目的是为守护天子安全,保卫王土,守候天子才是经。若是王命有错误,可能令天子陷于危险。敢问吾君,此时当如何?是否听从王命?” “不能。”沙守开答道,“但是王命难违。” “非也。权变即是守卫天子安全,是否听从王命,不在于形式上听从。倘若王命有误,依然坚守,那便是拘泥于形式,反而会害了天子。故而为臣者应当做的事情便是实质上听从王命,坚决守护天子安危。如此,才是听从王命。” 听闻到这,沙守开长呼了一口气,笑道:“爱卿言之有理。但凡有功,无论何种形式,届时吾王定会有所嘉赏。” “是的,吾君高见。” “所以无论孤做什么,都是听从王命对吧。” “吾君英明。”丁超继续称赞道,“吾君远见卓识,定能坚守职责,立下不世之功。” “爱卿。说真心话,你相信刘先生可以成功吗?” “华京局势复杂,一切不好说。” “那你说大概几成可能吧?” 沙守开要丁超回答,丁超他不能不答。现在的丁超不用如刚开一般拘束,放松的他便随口答道:“三成可能。” 听闻丁超说只有三成可能,沙守开不由得感到吃惊,他虽然觉得其中风险甚大,但是认为不至于落个三成的可能性。对于丁超的见解,他十分好奇,急忙问道:“为何这么低?大宰乐良大人主导此事,爱卿所说的三成是否过低?” 丁超耐心地解释道:“华都升为华京,不过几年的时间。大宰乐良大人的力量恐怕不如他在洛都城的力量深厚。这也正是他此次谋事寻求多方力量支援的原因,他在华京城的力量不足以支撑自己一人应对赵氏外戚。” “乐良大人可不是一人。” “是的,所以微臣认为,他们有三成可能性。若只是乐良大人一人,此事可能性仅仅一成。眼下刘无通等人究竟密谋何事,微臣不清楚。但刘无通是为江都典史之子,能奔走多国,为天子行事,想来乐良大人身边有不少能人志士,故而微臣认为可有三成的概率。” 见得丁超分析得有理有据,沙守开便问道:“你可知刘无通所谋何事?” 丁超自然不知,沙守开便将刘无通的提议告诉了丁超,他很想知道对方在听得刘无通的谋划后,是否还会做出三成的评估。 “爱卿现在认为乐良大人可有几成概率成功?”沙守开满脸期待地看向丁超,而丁超这一次没有武断地回答。 丁超深思片刻后说道:“若是起兵勤王六成概率,若是循序渐进。依微臣之见,不过四成。” 概率略有提升,沙守开满意地说道:“爱卿见解和我一样。纵使成功可能性不足一半,孤依然愿意为王效命,听从王命。” 此时的王命自然是经权之道下的王命,而非乐良、刘无通所主张的王命。 第39章 绝密图纸 当刘君甲收到刘无通的来信时,已经是他接见吴狄博、孙六和卫风三人两日后。上次别离时,他和对方约定了五日后再次相见。 读完书中来信,刘君甲并没有显得十分欣喜。他深知吴国相国丁超是个老奸巨猾之辈,有他在一旁服侍吴侯沙守开。吴侯绝不会坚定刘无通的提议,必然会作壁上观,等候时机加入战场。 一读完信件,刘君甲没有过多地存留便将它放在蜡烛上,刘无通的肺腑之言转瞬间便被烧成灰烬。 “吾儿啊,你给为父留了难题。”刘君甲感慨道,“我现在是箭在弦上了,但愿我不用射出这箭矢吧。” 此行多险,刘君甲看得比刘无通透彻。刘无通满腔热血,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背靠大宰乐良,他道是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决然会有一番变动,即便未能一蹴而就获得成功,也是踏在成功的路上。 三日后,吴狄博、卫风和孙六三人依照上次的顺序先后到达了江都刘府。这一次他们都是上午到达,在园中一四角亭等候。 四角亭修在假山之上,吴狄博三人需要从池水前绕至假山后方,然后再登上四角亭。今日刘君甲公务较少,故而将吴狄博三人约在午饭时刻见面,许是刘君甲想放松一下自己,他将宴席地点设在了四角亭内。 待得仆人上完菜,刘君甲便让仆人尽皆退下,只留下自己和吴狄博一行人。 “三位想必饿了,且尝尝菜吧。莫要拘束。”面对刘君甲的盛情邀请,吴狄博率先示好动了筷子。有吴长老带头,孙六和卫风两人也不拘礼,且尝起来。 菜虽简单,但吴狄博、孙六和卫风三人都从彼此的神情中看出了各自的意思。刘府的菜看似简单,刀工、用料却十分讲究。这肉肥瘦恰到好处,厚薄到了筷子夹不断、入口便能融化入食的适宜度。而配料的选用烧制也是恰如其分,各种味道层层叠加,彼此不间断但又不互相影响,既保留了食材的本味又增添了各种丰富的味道,令吴狄博三人啧啧称奇,赞不绝口。 刘君甲笑着应道:“三位喜欢就好。上次公务繁忙,即便夜深,也未能招待三位。今日抽个空隙,与三位在饭桌上闲聊罢了。” “大人不敢当,能与大人同桌是我们荣幸。”吴狄博急忙应道。 刘君甲不再理会这些客气的话语,而是吃了两口菜后说道:“我前两日收到了犬子的来信,三位大可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事情虽然有些曲折,但终究还是办成了。犬子一行人如今正北上前往华京,届时只需要听候华京的安排便可以。” 听闻刘无通已经搞定了吴侯,吴狄博三人皆舒了一口气。上一次刘君甲告诉三人,刘无通遇上了一点困难,他们本以为吴侯的争取会失败。今日听得刘无通搞定了吴侯,他们就安心了许多。如此一来,江都对于华京的支援中间就少了阻碍,并且说不定届时江都城也能够得到吴国的支援,两方互为照应。 “刘公子聪慧过人。”卫风忠心地称赞道,“有刘公子主事,此事定能做成。” 刘君甲笑笑不语,他知道刘无通聪慧,但事情能否做成,这没有人能说得准,一切都还是未知数。眼下,他更关注江都城的局势。为此,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图纸,递给了吴狄博。 “敢问大人,这是什么?” “江都典尉赵昌宏赵府布局图。此图甚是机密,你们三人切勿遗传出去。若能记住最好,如此便可以烧掉,以防这份图纸流传。” 刘君甲说得轻松,吴狄博三人可感觉到一股压力重重地压在他们的肩膀上。 赵府布局你若说是能够轻松获得,那么也很有可能,寻个记性好的人在赵府逛上一圈便可以记住布局。可赵府则是能随意进去的吗?非也。并且就算能进赵府,也是如他们三人到了刘府一般,被安排在特定地点,他们是不能胡乱走动的。 赵府和刘府一样,占地颇广,若只是占地宽广,那么事发之时,只要做到快准狠,也是能够夺得胜利。但赵府显然不会常规布局,刘君甲所赠与的赵府图描绘甚是详细,指出赵府布局颇为复杂,府园虽然称不上迷宫,但也是能够将第一次到来的人绕晕的存在。并且赵府具有许多暗道机关,届时举事之时,吴狄博等人若是不能把守住要道,那么他们的一切辛苦皆将失效,化为乌有。 刘君甲如何获得这份图纸,吴狄博等人猜测不到也不敢猜测。刘君甲还让吴狄博三人记住后最好烧掉图纸,在卫风看来,这说明刘君甲府中还有许多赵府的图纸。 见得这份机密图纸,卫风心中不由感慨道:“想来刘君甲府中定还留存了许多赵府图纸。这样来看,刘君甲应该拥有其他几位江都城重要官员的府邸图纸。此人深不可测,说不定我们哥秀会的一举一动其实也在他的监测之下。可能刘无通找到我们哥秀会,并非他下的主意,而是刘君甲的决定。” 一想到这里,卫风不由得感慨刘君甲不愧是为江都典史。他必然感激刘君甲所提供的赵府图纸,但同时也害怕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刘君甲,卫风不由得内心对自己嘲笑起来,对方信任重用他们,这是他们的机会与荣誉,而他却猜忌起面前和善的刘君甲,若是对方知道自己所想,恐怕只会有被辜负的恨意。 “谢大人!我们定不负这次使命。”吴狄博将图纸收起来抱拳行礼道,“此事,我们定会成功。” 刘君甲闻言,点头说道:“我知道三位的决心,我也信任三位。眼下我们需要的事情就是做好准备,且看华京动向如何。我们今天就不聊这些了,三位,吃菜吧。下午时候,我请了个琴师在府中表演,三位若是不嫌弃,可以留下一起观看。” 听闻琴师表演,卫风和孙六不由得扭头看向吴狄博,眼下一切需要由吴狄博来决定,他们二人可做不了主,只能听从吴狄博的意思。 第40章 琴师云心 吴狄博再三推诿,但是刘君甲一直坚持,他就明白对方是真心想将他们留住,所以也就不再坚持,决定听听琴师的表演。 刘君甲听得吴狄博三人愿意留下欣赏琴师表演,甚是高兴。吴狄博三人也是第一次看见刘君甲真心实意的笑容。 饭食过后,刘君甲携着三人来到了府园内专门搭建的戏台处,几名仆人正在打扫会场,备置茶水。台下就四个座位,显然这次邀请,刘君甲是早有准备,无论如何,他也要将吴狄博三人留下,聆听琴师弹奏。 戏台上早已搭好琴台,只差琴师上台表演。 见得刘君甲到来,众仆人纷纷停止手中工作,站立两侧,低头等候刘君甲的吩咐。刘君甲虽然是个和善之人,但这刘府规矩却并不宽松,十分严苛,这些仆人没有一人敢违背。当然,违背了规矩并不会得到严厉的处罚,只是次数过多,刘君甲会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会场布置得甚合刘君甲的心意,他笑着说:“你们且退下吧。让翁琴师稍作准备,便上台表演吧。” 说罢,刘君甲便转身对吴狄博三人说道:“三位请坐。” 戏台下两张桌,刘君甲和吴狄博自然坐一张,卫风和孙六则是坐一张。 “吴长老平常喜好音乐吗?” “回大人,我是个粗俗的人,不懂音乐,故而很难说喜好。但若是能听音乐放松,则自然会愉悦放松,故而也可以说是享受音乐,但很难称得上喜好音乐。” 享受音乐而非喜好音乐,听到这个回答,刘君甲感觉颇为有趣,他很是喜欢这个说法。可能这正是很多平常人的状态,不懂音乐,谈不上喜好,但可以说得上享受音乐。因为好的音乐会使人身心放松,心情愉悦,精神舒畅,故而享受音乐四个字,恰如其分地说明了多数人的状态。 “吴长老言之有理。我也说不上喜欢音乐吧,但的确和你一样,享受音乐。”刘君甲笑着应道,“今天这位琴师,与我刘府而言,可以说得上关系密切,有一段深厚的情谊。” “想必是为琴曲大师,如此才能与大人家族结上情谊。”吴狄博夸赞道。 刘君甲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说法,显得他像是追名逐利之徒。纵使如此,刘君甲也没有露脸色给对方,而是依然笑着说:“今天表演的人说不上大师,不过这位琴师的师父是位大师。但可惜的是,琴师的师父已经离世,大概是这一门派的独枝了吧。” 一派的独枝,听到这个说法,吴狄博不由得感到心喜与紧张,心喜的是竟能听到一派独枝的演奏,想来曲风有着鲜明的特点和自我的特色,故而心喜。但吴狄博也随之紧张,因为能够得到这等机会,想来这次听琴的安排刻意程度远高于自己的想象,刘君甲可能别有用意,但是他不得而知,故而说话不由得谨慎起来。 就在几人闲聊之中,琴师登场了。琴师身着一袭白裙,缓缓走至琴台前,行礼完毕后方才入座。 女子有一小巧鹅蛋脸,白若皓月,宁静淡雅。秀发自然垂落,有如绿柳垂荫。一双丹凤眼生得水波荡漾,樱桃红唇惹得春风微拂,双手抚摸琴弦,秀指纤长,好生美丽,拨动的不仅是琴弦,更拨动了空气中的情绪。 卫风一时间目不转睛地盯着琴师,忘记自己是受邀听曲,直到琴音响起,他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孙六。孙六也恰巧看向了卫风,两人只是尴尬一笑,彼此都明白双方有些失礼,尤其是自己当下是为客人。不过好在他们未和刘君甲同桌,否则他们方才的神情定会惹得刘君甲嫌弃,损伤自己的形象。 女子试了试琴弦后,细声问道:“大人,我可以开始了吗?”女子音若清晨鸟鸣,令卫风感觉到一阵放松,仿佛整个人重新获得活力,一扫之前所有的颓废。 刘君甲笑道:“贤侄女,开始吧。” 听得刘君甲称呼女子为贤侄女,卫风和孙六则是庆幸自己没有和刘君甲坐在一桌,否则丑态露出,颇为不合适。而吴狄博则有点懊恼自己之前夸赞琴师是为大师的话语,显然自己没有夸赞好对方。今日刘君甲请三人赏琴,是因为情谊,而非因为对方是为琴艺大师。 伴随刘君甲的命令,女子当当即开始了弹奏。琴若溪水,缓慢流淌,清澈动听,令人心旷神怡,忽然间,琴音高转,仿佛清风拂动竹林,伴随有节奏的音律,令人情绪激昂但不亢奋。琴有力量但收敛自如,令人精神饱满,并且不会觉得琴声过于强烈而承受不住。最后时刻,琴音转低,仿佛夏日清晨,一声鸟鸣打破了夏日的阴霾,阳光洒落在地上。曲音落下,吴狄博几人纷纷鼓掌表示谢意,此曲的确动听。 刘君甲笑着对吴狄博说道:“此曲如何?” “回大人,我不懂音乐。但此曲令人如沐春风,忘却烦忧。” 刘君甲真心实意地挂着笑容说道:“过誉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 琴师名叫翁云心,祖上皆是琴师,是为中洲西部宁都翁氏一族。翁云心因事前往江都拜访刘君甲,今日留宿刘府,每日除却练琴,便是偶尔演奏琴曲与刘府人或是刘府宾客听。致于女子因何事来到刘府,为何留宿有数月之久,刘君甲也未介绍。刘君甲只道是自己与宁都翁氏私交甚密,他颇喜欢贤侄女所弹奏之曲,故而想让翁云心在更多人面前表演,意图让大家知道翁云心的名声。 原来刘君甲意图是让翁云心琴师在江都有名声。诚然,翁云心接下来弹奏的几首曲子偶尔有小瑕疵,但是瑕不掩瑜,她整体上表现可以说得上天才称号。卫风相信,即便没有刘君甲引荐,翁云心的名声也定能传到江都。 翁云心大概表演了半个时辰,这才谢幕退去。吴狄博、卫风和孙六三人离开刘府时依然久久不能忘记翁云心的琴声,他们都知道,翁云心会出名,并且不需要刘君甲的帮助,现在问题是她在哪个地方最先出名。 第41章 收入减少 不知不觉间,哥秀会的帮会大庆之日将至,卫风近几日的工作重心也转移到了筹备帮会大庆之事上。 卫风这几日反复跑了几次鸿福酒楼,确认宴席无碍,一切都已备置妥当,他这才安心下来。眼下就是等待帮会大日平稳度过,便是等候刘无通一方的消息。 在春和日丽之中,哥秀会迎来了帮会大庆。一大早卫风便骑马赶到了鸿福酒楼,鸿福酒楼昨日将食材工具都已安置在西林庄园,眼下卫风便是携同吴掌柜一群人前往西林庄园。 此时虽然只是清晨,但西林庄园早已人声鼎沸,众人皆忙着宴会一事。此次宴会,除却哥秀会各个重要人物参与,各个生意重要的负责人也都受邀参与,即吴掌柜、谢掌柜等人。 卫风刚一踏入庄园,谢掌柜等人纷纷上前向卫风问好,询问近况。有的人,卫风近几日经常见面,比如谢掌柜,此类人的问候多少有些客套成分在,而有的人,卫风已经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其中一些人的问候,是会存有一定真情实意所在。 距离宴席开席还有一段时间,除去忙碌布置会场、准备物品以及负责安保的人外,多数人则在园林中闲逛游玩,相互聊天,消磨这段时光。 园林中曲水流淌,卫风和孙六、唐天和三人走在一起。唐天和虽然身材不高,但精神抖擞、孔武有力,虎背熊腰,是个好斗且不会轻易招惹的人。这一是说没有人敢和唐天和发生冲突,二是说唐天和为人和善,不轻易发生冲突。 孙六和唐天和正在讨论城西赌场的事情,恰巧遇见了卫风,三人便一同散步。 唐天和向两人抱怨,说自己接手的城西赌场,不知为何,这几日收入逐渐减少。 孙六只道是正常情况,过些日子生意便又会回升,届时收入定不会少。话虽如此,孙六也细细盘算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赌场的生意最近两日也在减少。 听得两人抱怨,卫风想了想说:“是城西的人变少了吗?我感觉可不像,你们觉得呢?” 听闻卫风分析,孙六和唐天和两人纷纷议论起来,相互交流自己近日在城西的所见所闻,以及是否有听说到什么消息。但是两人一番深入交流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只道是事情还不明晰,不一定人流量有所减少,或许是其他事情耽误了。 见得两人六神无主,卫风思考后说道:“其他几个区域赌场生意有明显增加吗?”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孙六和唐天和相继说道。毕竟其他几个区域的赌场生意,他们也只能知道个大概情况,对于具体的细节,他们并不了解,并且出于帮会的规定,他们私下也不能打听。不过即便不能打听,但是消息终究是会流通的,他们多多少少也知道大概情况。 “倒也不是完全不了解,卫兄。”唐天和说道,“我们近几日的信息肯定获取不了,但是过些时日,我们大概就知道其他赌场最近这段时间的收益如何了。其中,有些赌场是我们以前的生意,我们心中的底更清楚,所以要想知道其他赌场的收入,我们不是不可以,但是得需要点时间。” 孙六也赞同唐天和的观点,但是他也认为,若是想要知道其他赌场的近况,他们现在也可以去找找他们以前赌场的人问问,这样就能知道些大概情况。虽然不如之后的信息具体,但多少会让两人心中有些底气。 听得孙六说找自己以前赌场的人,卫风突然想到了问题关键。他向两人问道:“你们两人近几日可是有严加看守赌场吗?” 卫风对于孙六是清楚的,他和孙六这些日子还要忙着刘无通的密谋,准备响应华京的声音,孙六自然是不可能严加看守赌场,每个赌场都去转悠,查看生意的。所以卫风这句话,主要是问唐天和,而非问孙六。 孙六和唐天和两人对视一眼,大概明白卫风所问的含义,都说自己近来并没有严加看守赌场。因为他们忙着帮会大庆的事情,赌场只是每日象征性去一两个,看一下经营状况如何。 卫风的含义自然是指向照看赌场生意的人,怀疑其中有些人对孙六和唐天和不诚实,隐瞒了一些生意,私吞了一些钱财。 明白卫风含义的孙六和唐天和相继合计起自己手下赌场究竟是哪些收入减少,他们发现自己手中原先就有的赌场生意并没有减少。几个收入减少的赌场有的严重,有的轻微,轻微的可以忽略不计,看作是正常的经营变动。 但是这收入减少严重的赌场,孙六和唐天和发现这几家赌场以前都属于孔堂和冯石。 “这两人都是赵长老手下。”孙六右手托着下巴说道,“卫兄、唐兄。事情不好猜测,但我想问问你们两人意见。你们觉得这事情是孔堂和冯石自己为之?还是他们管理不严格,负责这几家赌场生意的人本身就是偷奸耍滑之辈?或者说,这是赵火长老的意思?” 孙六将自己所能想到的三种可能性都讲了出来,按照他的推测,目前来看,只有这三种可能性。卫风和唐天和也自然认为是这三种可能性,但是目前他们没有证据,不可妄自断言,他们也只能从对这些人的印象中来判断。 唐天和想了想说:“我的那几个手下,都是些狡猾之人。但是你很难判断,他们的狡猾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想这么做,还是因为他们受了孔堂和冯石的指使,或者说,他们受到赵长老的命令,都有可能。” 卫风点头说道:“眼下是难以说清。如果其他几个区域的赌场生意正常,或者是只有原先隶属于孔堂和冯石的赌场出了问题,我建议你们把人更换就可以,毕竟这种事情闹大了,可能不好收场。” “卫兄说得有道理。”孙六点头说道,“但是,更换这些人,也需要三长老同意,登记入册。恐怕届时也会点小麻烦。” 唐天和拍了拍孙六肩膀说:“孙兄,这些只是小麻烦,闹大了则是大问题了。我认为卫兄建议可行。” 第42章 大海与上岸 西林庄园园内十分热闹,除却没有工作的人,大家都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玩乐放松。有的人玩起搏牌棋,有的人则是聚众玩起赌博游戏,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并没有下太大的赌注,当此时节,正值帮会大庆,在西林庄园内,他们也不敢玩得过嗨。 卫风三人随处闲逛,唐天和和孙六两人也不再过多计较赌场收入减少的事情。他们准备大庆过后,再去调查。三人走了百来步,便见得一人躺在溪水旁的草地上。 那人见得卫风三人,急忙挥手向三人问好,让他们三人都过来坐一坐。 卫风、孙六和唐天和三人都瞧见了那人的洁白牙齿,此人正是边修。边修躺在草地上,此时阳光虽然明媚,但是并不温和,他却毫不在意,十分惬意。 卫风三人出于同是十二首领的关系,也不好拒绝,便也应了边修的呼应,与他上去攀谈几句。 边修见得三人走近,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包红色粉末,问三人要不要试一试。卫风、孙六和唐天和三人都不喜欢这济洲红草,甚至十分排斥,故而纷纷摇头拒绝。 边修见状,也不勉强,自己此时倒也不吸食。他只是将济洲红草重新装入怀中,他躺在地上感慨道:“还是走在江都城的路上舒服,我每天走在那船上,摇摇晃晃的,人的脑袋有时候都晕了。” 究竟是在海上人变晕了,还是边修吸食济洲红草晕了,卫风不清楚哪个是答案。但他相信,孙六和唐天和两人会和自己拥有同样的看法,眼下就是看边修自己清不清楚。 边修见得唐天和等人依旧站着,他就笑着说三人莫要站着,怪累人的。不如坐在草地上聊会,反正距离帮会大庆开始还有些时候。 卫风不愿意多留在边修身旁,但是孙六和唐天和并没有如同卫风一般抗拒,还是坐了下来。毕竟四人都是同事一场,卫风也不好直接拒绝,他也就顺势和三人坐在一起。卫风想了想,若是不能提前离开,坐在草地上玩玩也无妨,毕竟边修此刻没有吸食济洲红草,脑袋是十分清醒的,他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三人一坐下,边修就感慨道:“现在我一个人负责我们帮会的货物运输,有时候颇觉的有些可惜。” “可惜?”唐天和当即笑道,“边兄弟,你莫要开玩笑了。前些日子帮会召开大会,你可是对新生意很满意的。” 边修闻言,哈哈笑道:“唐兄弟,你会错意了。我自然是没有可惜的。我是替你们可惜。” 可惜?卫风心里并不可惜,他可不觉得做济洲红草生意是好事情,不能参与这门生意对他来说才是为幸事。他不明白边修为什么要替他们可惜,如果他们参与了进来,他的生意分成可能就会少很多。 “我们不可惜。”孙六笑呵呵地回应道,“济洲红草,我们都不熟悉。所以不参与没有什么不可惜的。” 这是孙六的心里话,也是卫风和唐天和的心里话。他们对于不能参与红草生意,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可惜的事情,甚至他们都没有正眼看过这门生意,哪怕这门生意利润惊人,但是他们三人都不愿意接触。 “不,我不是说这个事情。”边修闻言,挥挥手否决了孙六的说法。 “那是什么事情?”听得边修言语,卫风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我说的事情是你们都远离了大海。眼下就只有车大忠、车二忠兄弟二人还在码头,但是他们兄弟两人做的生意,也不过是在海上开设赌场而已,没有其他的事情。不像我,做这个海上运输,每天飘来飘去,在海上游荡。每到一个地方,我都可以去一个地方游玩,感受另一个地方的景色玩乐,十分有趣。你们却没有这个趣味。所以,我替你们可惜。你们现在的生意都被束缚在了江都。” 听明白了边修所说的可惜,唐天和不由得笑道:“边兄弟,你这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呀。” “哦?”边修疑惑地说道,“我怎么前言不搭后语了?” “你方才还说走在江都城的路上舒服,人脑袋没有那么晕。你之前说在海上时间久了,整个人脑袋都是晕的。你忘了?” 孙六和卫风也纷纷符合起来,问边修是不是这大海上脑袋晕了太久,到了陆地上还没有恢复过来。 边修闻言,急忙辩解道:“哪里的话。我是说在这个土地上走路舒服,人脑袋没有那么晕。但是我所说的可惜,是指你们一直在江都这个土地上。你们不像我,做生意的时候可以到处跑,到各个地方玩。我自然不是夸赞在海上的日子,我是夸赞从海上上岸的日子,上岸之后,我就到处玩乐,体验各地的风情,颇为怡然自得。你们眼下做生意,倒是有些束缚住了。” 听得边修言语,卫风并不赞同,他漂泊了许久,人生早年都在漂泊中度过。眼下相比于漂泊,有时候他觉得能够安稳度过一生,是件幸福的事情,可是这个幸福的事情也不见得一定好过。眼下他就和孙六两人卷入了刘无通的密谋之中,他们可能正在远离这种平稳的人生,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对于边修的言语,唐天和心里没有多想,他心中只道是边修吸食红草多了,总喜欢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语。 而孙六却忽然间发现自己多年来从未离开过江都,他在想自己想要去外面走走吗?他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高的兴趣,他可能更感兴趣的事情是搏牌棋等自己喜好的事物。可是他发现自己近来由于牵扯进了刘无通的密谋之中,可能届时会迫不得已离开江都,自己期待吗?他有些说不清楚,他心中也困惑起来。 边修总说自己玩了许多地方,卫风不由得好奇地问道:“边兄弟,你不妨讲讲你这两年做生意都去了哪些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这个话题边修来了兴趣,他立即开口讲述自己之前做生意去往最东方的越国和海国的所见所闻,只道那里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第43章 玛瑞因安 边修一直吹嘘越国和海国四季都是盛夏,好生欢乐。就在他的吹嘘中,时间逐渐逼近正午,四人也就起身朝忠义堂走去。 帮会大庆宴席,设在忠义堂外的院内。其中三长老一桌,十二首领分为两桌,余下各个生意的负责人和重要小头目分坐剩下席位,分为八人一桌。 宴席开始之前,三长老带领十二首领齐聚忠义堂。每人手持三根香,三长老在前,十二首领分为两排,孙六在第一排,卫风在第二排。 吴狄博位居三长老中间,他手持三根香,对着忠义堂墙前所雕塑的一女神像先行了一礼,女神像通体白玉材质打造,洁净无瑕。所敬女神是为中洲广为流传的大海之主,名叫玛瑞因安,寓意海上平稳。 神像后方的墙面绘有大海图案,整体上看,玛瑞因安脚踏海浪,左手掌托举太阳,右手握着大海航行所用的指南针。不同于天使木更的无面神像,玛瑞因安面部雕琢精细,威严而又庄重。 玛瑞因安与天使木更有何关系,没有人知道,但是从来未有人将两者相提并论过。玛瑞因安有自己的传说与故事,无人知晓大海诞生之前玛瑞因安在何方。但是人们确定的是,大海因玛瑞因安的诞生而降临。玛瑞因安行走之处,便有大海奔袭而来。 玛瑞因安从未想过征服所有大地,她的名字寓意海上平稳,但她本人传闻喜好无常,按照自己的爱好来划分领域,形成了大海如今的格局。 因为玛瑞因安不牵涉大地的纷争,只掌管海域,故而中洲大陆上,供奉玛瑞因安的人群集中在大海沿岸。那些深居内陆的民众从不供奉玛瑞因安。 虽然玛瑞因安喜怒无常,但传闻她并不会恶意伤害人命。人们传言,她只会给予那些不敬神者惩罚,这种惩罚有两种,一是直接剥夺其性命,用大海埋葬人的躯体,二是将人们流放至未知的领域,那些领域既包括大海,也包括陆地。不论何种领域,都充满了邪恶的生灵。 那些邪恶的生灵不会直接剥夺人的性命,但是对人的摧残远超于对生命的剥夺,无人知晓他们究竟使用了什么方式迫害人的身躯,折磨人类,但人们都知道,那些地方和邪恶生灵是不可接触的存在。 因此,航行在大海上的人,没有敢不敬于玛瑞因安者。若是有人不敬,当他们遭遇危险时,他们只能祈祷自己别流落到未知领域,那些充满邪恶生灵的恐怖之地,希望玛瑞因安用大海带走他们的生命。 曾经有人尝试找寻过玛瑞因安,祈求她消灭那些邪恶生灵,保佑人的平安。但是那些出海的勇士,没有人见过他们回来。有人说是他们的供奉不足,无法满足玛瑞因安的欲望,也有人说,他们插手了神的事务,神自由安排,绝不允许这种僭越,因此给予了那些勇士恐怖的惩罚。 “玛瑞因安在上,务必保佑我哥秀会顺风顺水,永远航行在海上,至直山崩日灭,海洋枯竭。”吴狄博祈祷完毕,众人纷纷跟着祈祷。 这句祈祷语是哥秀会创立之初的祈祷语,多年来不曾变更过,哪怕如今哥秀会主要在江都陆地上活动,他们也不曾变更过这句祈祷语。他们相信,不忘初心的他们不仅能求得玛瑞因安在大海上的庇护,甚至他们在陆地上的安全,玛瑞因安也会动用自己的神力,保佑他们。 众人祈祷完毕后,由吴狄博领头,他将香插入香炉,随后站在神像前,然后是为常飞文与赵火长老,两人分列吴长老左右。 紧随其后,是为十二首领,他们面容庄穆,依次将三根燃香插入另一香炉。由唐天和领头,其次是为孔堂、车大忠、车二忠、孙六和冯石,第二排首领由卫风领头将香插入香炉,其次是为边修、邱才、段安,最后是为张大虎、张二虎兄弟两人。 敬拜大海之主玛瑞因安的礼数并没有就此结束,随后由赵火长老手捧一盆海水,常飞文长老在一旁念念有词,嘴里反复重复着“海母在上,佑子平安”八字。吴狄博神情严肃,他依着顺序,将海水滴在每人的额头上,顺序与方才上香一致,由唐天和领头,最后是由张大虎、张二虎兄弟两人收尾。每次为 待给十二首领祝福完毕,吴长老便依次给常飞文和赵火长老祝福,最后时刻,吴狄博在玛瑞因安大海之主神像行礼。由张二虎领头,将大海之水点在吴狄博长老的额头上,最后由赵火长老将水点在吴狄博的额头上告终,如此一来,哥秀会向大海之主玛瑞因安祈求平安的活动方算结束。 吴狄博领着众人走至院内,接下来是为帮会大庆的第二件事情。走至院内,十二首领分列两侧,吴狄博三位长老站在中央,面前是坐在座位上等候三长老和十二首领的各个生意负责人和小头目。三长老和十二首领依旧站立,而各生意负责人和小头目则是颇为轻松地坐在位置上,等候大会的顺利进行。 “诸位,接下来是今日第二件大事。”吴长老终于放下了严肃的神情,他喜笑颜开地说道,“诸位皆知我们帮会大庆有行赏的惯例,今日也不例外。我们今日的论功行赏,是金钱与器物一同赏赐,并且在座诸位都会得到嘉赏。这便是我们三长老之前所约定的惊喜。” 听闻论功行赏的对象不只是以唐天和为首的十二首领,还包括各个生意的负责人,即吴掌柜、谢掌柜等人。场上的人无一不高兴,并且他们听说金钱赏赐与器物赏赐一同进行,则意味着他们能够得到许多嘉赏。 此次论功行赏的排序由唐天和负责,冯石验查,最后由三长老顶多修改。而论功行赏所准备的奖励则是由车大忠、车二忠兄弟两人负责置办,交由孙六、段安负责检查。论功行赏正是三长老之前会议上所说的惊喜,不过此次惊喜,唐天和、冯石、车大忠、车二忠、孙六和段安六位首领是提前知晓的,但他们严格保守了秘密。 第44章 论功行赏 哥秀会帮会大庆不缺论功行赏,但以往都是五年一大赏,常年都是对于个别人员进行赏赐,所赏赐的金额器物也不会过于特殊,并且每次要么只赏金钱,要么只赏器物。而吴长老直言这次的赏赐会让众人特别满意,众人无一不等待着最后赏赐的公布。 论功行赏总需要一番客套,唐天和为首的首领先是一番夸赞和推诿,经过三长老的劝导,这才终于来到了众人最期待的环节,论功行赏的宣布。翘首以盼的众人,期待着论功行赏的宣布,看自己能分到多少好处。 最先被念到名字的人所分到的东西十分常见,就是些珠宝玉器之中属于下等货色的玩物,他们更看重自己能分到多少银两。最先被提到名字的人领到了三两黄金外加一套银器餐盘,众人听得三两黄金,不由得喜笑颜开。往常大赏的年份,哥秀会对金钱的赏赐也不过是从十两白银开始。十两白银虽然等价于一两黄金,但是从情感上讲,人们更喜欢黄金而非白银。三两黄金远胜于三十两白银,十两白银更是不能相提并论。 今日三长老直接从三两黄金为底线开始赏赐,足以说明这两年哥秀会收入不低。三两黄金之后连续四人皆是三两黄金,他们并不会埋怨自己和别人一样是黄金三两,他们知道哥秀会下面的生意负责人和小头目是按五人一个档次来分赏。 随后便是黄金五两、黄金八两与黄金十两,等到了十二首领,奖金已经来到了二十八两黄金。 十二首领便不会再以五人分档,可能下一个人比上一个人所拿到的黄金就高一两,也可能直接高五两。位列最低的首领是段安,他分到了三十两黄金,并领珍珠数枚。随后是为张二虎与张大虎,两人分别领到了三十二两与三十五两黄金,同段安一样,他们也领到了珍珠数枚;随后邱才和边修两人都领到了四十两黄金。 等到卫风之时,他并没有比邱才和边修两人多上什么奖励,他所拿到的黄金也只比两人多出二两,但是比起邱才和边修两人被赠送的玉器,卫风得到的奖励惊讶了众人,竟然是为宁都一张地契。这在哥秀会的历史上是第一次看见地契的奖励,对于此,众人都非常惊讶。往年无论是大赏还是小赏,从未出现过以地契作为奖励的情形。他们今日头一次看见,三长老竟然以地契为奖励,而且地契并非江都的地契,而是为西边宁都的地契。 对于这张地契,卫风也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待得吴狄博提醒他上前领取奖赏之时,他这才急忙向三位长老谢过,随后领走了自己的地契。 为什么是宁都的地契?这不仅是卫风的疑问,也是众人的疑惑。他们不明白三长老这是什么用意,哥秀会大本营是在江都。赐予卫风宁都地契,这是贬低卫风的意思吗?众人不由得猜测起来,自己等人是否该与卫风划清界限,若是卫风届时被清算,早点撇清关系的自己可以自保。若是自己纠缠不清,届时轮到清算,自己恐怕少不了一些麻烦。 看着众人疑惑的神情,吴狄博知道自己必须解释一番,否则会引起人们的恐慌,他立即向卫风说道:“卫风。这地契价值不菲,是我们对你的奖赏。我们三长老本意替你换张江都的地契,只是想着此处地契的位置与面积甚好,这在江都找不出同样的地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赏赐给你。你若是不愿去宁都置办地产,也可以私下来找我。我会帮你尽力换一张江都的地契,尽量和这宁都地产一样好。你若是不愿意,也可以直接拿着地契,去变卖换成钱财。” 听得吴长老解释,卫风赶忙向三长老叩谢,并直言会慎重对待此处地契,绝不轻易换成钱财,辜负了三位长老的厚爱。 卫风领赏完毕,随后是为冯石、车二忠,两人各领四十八两黄金以及上好未开的玉石,孙六随后领五十五两黄金及未开玉石,奖金大幅度上涨。倒数第三位领赏的是车大忠,领了六十两黄金,因为车大忠喜好音乐,除却未开的玉石,他还特领了上等竹笛一枝。 最后两位首领是为孔堂和唐天和,他们二人的奖金也出现了大幅度上涨。先行领赏的是孔堂,他领了七十两黄金,足足比车大忠多了十两黄金,此外他还领取了一等玛瑙、琥珀等各类石头外加一未开的上好玉石。最后是为唐天和,他的奖金幅度也增长了十两黄金,共计领走八十两黄金,除却未开的上好玉石奖励,他还被赏赐了一些上等玉器。 所有奖励被赏赐完毕,众人都纷纷夸赞起来,只言三长老英明,称赞哥秀会势必广大。他们都知道,自己这些人所领到的赏赐远超于往年,比之自己往年所领到的奖励,每个人的增长大概在五倍到十倍之间。故而没有人不开心不满意,他们称赞三长老,也是发自肺腑,是为真情实意。 吴狄博长老见得众人都喜笑颜开,当即两手伸直,向下挥舞示意众人安静。待得场面变得平稳后吴狄博这才笑道:“诸位今日能有此荣幸,皆是诸位刻苦努力的结果。只要大家保持现在的工作态度,我相信我们哥秀会必然会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那么,大家想必也饿了,我们接下来就落座就席。卫风,令人上菜吧。” 听得吴狄博命令,卫风当即说好,并紧接着将任务转交给了吴掌柜,吴掌柜这也呼唤院外的杂役,开始端菜。 伴随三长老和十二首领落座,众人纷纷举起酒杯,庆祝今日的帮会大庆,并预祝来年生意继续做大做强。 “天佑哥秀,永寿同昌!”吴狄博兴致勃勃地喊了两句口号,赵火和常飞文也呼应起来,跟随吴长老喊起口号。伴随十二首领的示意,院内众人一起大声喊道:“天佑哥秀,永寿同昌!” 这一场面可谓人声鼎沸,响声震天,惹得西林庄园内外震惊。 第45章 特邀嘉宾 酒杯落下,宴席正式开始。吴掌柜的招呼之下,众杂役纷纷入场上菜。一桌美味饭菜,从甜点、炒菜主菜到炖菜汤类,一应俱全,卫风等人吃得不亦乐乎。就在卫风众人吃得兴高采烈之时,院外有个守卫小步跑到了孔堂身旁,对孔堂低语了几句。 孔堂听完守卫低语,十分高兴,当即大臂一展,招呼众人说道:“诸位。我且不才,今日有个好事情和大家分享,还望诸位见谅。三位长老,不知我可否在此分享。” 赵火长老当即示意可以,吴狄博长老不愿扰了众人兴致,在孔堂的期待目光中他点头说道:“孔堂,有什么好事情就分享吧。今日帮会大庆,可以说。” 听得吴长老吩咐,孔堂当即说道:“想必在场有些人知道,我们江都城前些日子来了个杂戏团,表演甚是精彩。今日我请了杂戏团的人前来,只要大家愿意,我们这就可以让他们进来给我么们表演。当然,三位长老放心,什么老虎弄蛇之类的,我没有让他们表演。那些动物太过危险,我让他们表演一种火药的新玩意。不知三位长老,可不可以?大家伙愿不愿意。” 许是喝了些酒,孔堂说起话来没头没脑,没有顺序。三位长老还未回答,便又问大家伙愿不愿意。孔堂着实乱了些礼数,但是三长老并没有计较,吴狄博简单看了些大家的神情,大家都十分期待。吴狄博便也不愿意扰了大家伙兴致,当即表示同意。 杂戏团的人早已等候在院外,当他们听得“天佑哥秀,永寿同昌”的口号时,便明白这是孔堂所讲述的宴席开始的口号。于是乎,他们就卡着差不多的时间点进入西林庄园,请求表演。他们因为早有孔堂的打点,故而出入并没有太多的阻碍。 卫风听得杂戏团表演火药时,他有点不放心。卫风看过杂戏团的火药表演,他知道目前的火药表演是安全的,但是联想到那日观看杂戏团表演时,孔堂身旁还坐着一个练家子,以及刘君甲所说的一些话。卫风心里很不放心,他不由得看向孙六。 孙六坐在和孔堂的一桌,孙六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还乐呵呵地笑着,他显然十分期待杂戏团的表演。孙六看过火药表演,他还想再看一次,故而十分高兴孔堂请来了杂戏团的人。 听得吴狄博、赵火和常飞文三位长老纷纷表示允许,孔堂当即高声道:“王班主,快快请进!” 伴随孔堂的吆喝,杂戏团的人进场。他们走在三长老桌前,此处最为宽广,也背对着忠义堂,是为表演的好场地。 王班主身材匀称,穿着有些单薄。眼下虽然是春天,但是天气有时候依然会微凉,可见王班主虽然说不上有一个强健的身体,但是至少是个健康的躯体。 王班主身后领了四五人,有的人手持红缨枪,有的手持短剑,有的则拿着圆形的细小的筒子。卫风知晓,这些正是表演火药用的圆筒。 “在下是随国人士,我们作为随国的戏班子,非常荣幸能够来到江都城为大家奉上表演。我们更是十分开心,能够前来,在江都第一大帮派哥秀会的大庆之日进行表演!”王班主朗声说道。 江都第一大帮派,这是好几个地下帮派都在争取却不敢承认的名头。拿下这个名头既是荣耀,也通常是不幸的开始。一是其他帮派会将你视为眼中钉,会努力将你击败,二是你和官府的关系必须够硬,否则一旦出了问题,官府的人很容易对你动手。 听得王班主的称赞,吴狄博急忙挥手说道:“王班主,客气了。我们哥秀会只是个小帮派,称不上第一大帮派。事实上,我们连大帮派三个字都担当不起。” 众人都明白,这是谦称,王班主却似乎装傻,坚持称呼哥秀会为第一大帮派。吴长老表情没有变化,赵火和常飞文长老倒是十分开心,似乎很满意这个说法。 卫风看向杂戏团的时候,也自然将三长老的神情收入眼中。“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今日似乎十分高兴。”卫风心中嘀咕道,“他们的反应比往常强烈,面对这种夸赞,他们不如以往慎重。” 王班主夸完哥秀会是为第一大帮派继续着自己的侃侃而谈:“鄙人不才。不太懂些繁文缛节,我在此祝福哥秀会被上天庇佑,永寿同昌,永远年轻,活力四射。接下来就由我们为大家伙献丑,将我们的祝福奉献给大家。” 听得永寿同昌四字,卫风本来有些微微醉意,一下子突然清醒。“永寿同昌,是我们帮会的口号。这王班主是怎么知道的?” 卫风当即大喊道:“王班主!且慢!” 王班主一愣,大家伙也都不由得疑惑地看向卫风。他们很想知道卫风为何突然打断王班主的话语,他们正期待着杂戏的表演。 赵火十分不满地把头扭向卫风说道:“卫风,你做什么?别人戏班子正要开始表演,你切莫乱了他们节奏,扫了大家伙兴致。” 一旁的王班主则一脸赔笑道:“长老不碍事,我们是专业的杂戏团,不会出现纰漏。这位卫好汉,不知你有什么话要讲?” 面对赵火长老的训斥,卫风十分不悦。他不理会赵火,直接向王班主问道:“永寿同昌是我们哥秀会内部的口号。你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得此言,众人也不由得议论纷纷,交头接耳之中侧目看向王班主。听得卫风的言语,吴长老也不由得眉头微邹,看向了王班主。 王班主闻言,立即笑道:“卫好汉,你且莫要太在意。我们方才来的路上,在庄园外听得大家伙齐声高呼,那是一个英气逼人,令人印象深刻,故而我也就记住了永寿同昌四个字。这四个字我认为就是对哥秀会的写照,必然永寿同昌!” 听得王班主解释,众人纷纷点头示好,吴长老也笑笑对卫风说:“卫风。尽管放心,今日帮会大庆之日,是个好日子,没有人敢乱来。” 有了吴长老的首肯,王班主这才放松下来,令手下给大家伙表演起杂戏来。 第46章 新火凤凰 戏班子知道循序渐进,虽然孔堂说表演的主要内容是火药,但是他们没有一开始就表演火药的把戏。而是先玩了喉顶枪尖,以及吞剑的传统戏法,随后才进入了火药的表演。 这一次的火药表演比较简短,他们只准备了一个节目。王班主让一个手下架起一个木板,对着火药筒的圆口,随着火药的引燃,“嘭”一声响后,木板被引燃。就在众人惊叹木板的燃烧中,有人急忙将木板用水熄灭。 如同卫风之前所观看的表演,王班主令人将木板展示给大家伙。上一次展示的人需要围绕着舞台走一圈,这一次他只需要面对众人保持不动即可。 “诸位且看。”王班主用手指向木板说道,“这个木板不仅被烧着了,它更是被我们火药产生的威力击穿了。大家看这个木板中间的地方。” 众人循着王班主的手指看向木板,只见木板中央已经被烧得漆黑。王班主随后轻轻一撮,木板中央便碎裂了,此块木板被火药的威力轻松击穿。 伴随木板啪啦的断裂声,是众人惊叹不已的惊叹声,包括孔堂、孙六这些看过表演的人也依然目瞪口呆,赞叹这火药的威力。卫风自是知道火药的威力,他知道火药还可以变得更强,故而他没有过于惊奇。 见得众人都啧啧称奇,王班主十分满意自己的表演,他兴高采烈地说道:“诸位且看好,接下来是我们今日最后一项表演。” 一人在王班主说完后,急忙站了出来,用手掌堵住了火药筒的圆孔。 众人方才见过火药的威力。杂戏班的人竟然亲自用手掌堵住圆孔,众人无不惊呼。有的人希望看见好戏,有的人则有点担忧,害怕这一表演失误,伤出了人命,惹得帮会大庆不吉利,那么就十分不好,届时还需要他们来收拾烂摊子。 不过卫风、孙六和孔堂这些看过表演的人倒不是很担心,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充满了期待。 上一次的表演,卫风印象深刻,眼下他想再次目睹火幕的产生与变异。他和众人一样,都十分期待今日这个最后节目的表演。 就在众人的期待中,王班主一声令下,一人点燃了引线,随后火药引燃。电光火石之间,火药筒的圆孔喷出巨火,因为表演者的手掌平铺堵住,巨火转瞬向四周延伸,形成一道短暂的矩形方幕。 下一息,火幕宛若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开始自己的疯狂生长,四处蔓延。就在众人的惊呼中,巨火生长成火凤凰,展翅翱翔,飞上天空,颇具力量的火凤凰掀起一道热浪,席卷了在场众人。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三长老,感觉到一阵火热的狂风扑面而来,他们感受到了自己的体温正在疯狂提升。就在他们面红耳赤,不忍忍受这番灼热的时候,火凤凰突然消失不见,火药筒的圆孔和表演者手掌之间,只留下了残留的烟雾飘荡。 表演完毕,足足沉默了许久,吴长老率先鼓起了掌,打破了安静。众人这才记起,也纷纷鼓掌喝彩。 王班主见得众人鼓掌,当即弯腰向众人表达谢意,起身之后。杂戏团的众人并没有表明即将离开的意愿,他们依然保持原样,没有收拾自己表演的器物。王班主扫了一眼哥秀会的众人后说道:“方才的表演,其实是十分安全的。不知在座各位,有哪位英雄好汉愿意尝试一番?” 面对王班主的询问,众人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他们是很喜欢方才的表演,可是,即便王班主说这表演是安全的,他们心中也不敢保证这些东西一定会成功。万一轮到他们表演,出现了失误,那么就没有人能保证会发生什么结果。 见得无一人应答,王班主这时候把目光转向了吴狄博。他夸赞道:“哥秀会是汇集英杰的地方,吴长老是为人中龙凤,不知吴长老可否愿意一试?” 吴狄博见得王班主直接找自己表演,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一方面他挺愿意尝试这个新奇的技法,另一方面,他能感受到火焰是真的,表演不纯粹是障眼法之类的技巧,他还是担心自己一把老骨头能否承受得住。吴狄博不言语,他一直维持严肃的表情,此刻也让人猜测不出他的心思。 卫风见得王班主径直找吴狄博表演,他忽然觉得不妙。就他目光所见,眼下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表现得更为兴奋,王班主是应当能够瞧得出来的。按照逻辑,王班主如果不希望冷场,他更应该找赵长老和常长老,询问他们二人是否愿意表演。 在众人等待吴长老的回答中,卫风的大脑飞速旋转,他意识到孔堂找杂戏团表演其实蓄谋已久,他们在针对吴长老。这可能不仅仅是孔堂自己的意图,他更有可能接受了赵火长老的指使。所以,在最开始卫风打断了王班主的时候,赵火长老才表现得十分气愤。 孔堂密谋杂戏团所准备的究竟是惊喜还是意外,卫风不清楚,但是卫风明白,此时不能冒任何风险。于是乎,卫风当即站起来说道:“王班主,感谢你今日带来的好戏法。我们大家伙看着很是高兴。你说挑个人来表现新凤凰,我有个建议,想说一下。” 卫风提议,王班主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他在这里只是个受邀表演的宾客,他没有任何权力。故而王班主不再将对象指向吴狄博,而是听任卫风的发言。 众人以为卫风会主动站出来表演这个新戏法,哪知他讲了一堆废话,主要感谢杂戏团的表演,然后卖力地夸了许多句,并说自己其实早几天就看过杂戏团的演出,今日再次观看,依然大为震撼。 “之所以我们今日能欣赏如此精彩的表演,王班主你们功劳最大,其次是为孔堂孔首领。” 听得卫风夸赞自己,孔堂当即抱拳向众人行礼,表示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卫风见得孔堂承受了自己的美言,当即说道:“故而我提议,这新凤凰的表演,应当由孔首领来表演。” 听闻卫风提议自己表演,孔堂不由得惊愕了一下,不知如何回应。就在孔堂纠结如何回答的时候,吴狄博说道:“诸位且等老夫一会。老夫需要如厕,等老夫归来之时,才请诸位开始表演,还望诸位理解。” 第47章 危机降临 吴狄博威望最高,在场之人自然不会有所怨言。见得吴狄博如厕,孙六似乎也才敢放松自己,直言自己也早已憋不住,还望各位海涵,他也需要如厕。 吴狄博和孙六进了茅厕并没有方便。吴狄博面色凝重地看着孙六说:“今日可能多险。孙六,你怎么看?” “吴长老,卫兄表现异常,可能是对的。”孙六点头说道,“今日多险。吴长老,我这且找人护送你回去,然后我再返回宴席。届时你离开了庄园,无论如何,至少你的安危是保住了。” 听得孙六言语,吴狄博久久不语,低头思索着。孙六猜不透吴狄博的想法,他只能急道:“试想刘大人警示我们,有人和杂戏团走得过近。今日表现看,杂戏团目标似乎在吴长老你身上。他们表演戏法看似安全,但是一旦轮到吴长老你上前表演,说不定就有危险发生。” 吴长老知道自己眼下有危险,但是目标就是他自己一人吗?吴长老也不清楚,他否定道:“孙六,我不能离开。孔堂等人的目标不一定就是我一人,如果我突然离开,他们动手,你们势必陷入麻烦。我必须在场,确保大会顺利进行,眼下只有我的权威,可以确保无事。” 听得吴狄博执意留下,孙六依然努力劝道:“吴长老。杂戏团只是第一次机会的试探,如果这次机会不成功,肯定还会有第二次试探。我们确保能躲过这一节明面上的危机,但是下一次袭击说不定就是暗中进行,届时我们可如何是好?暗中袭击我们没有反应的时间。” “孙六,你说为何会有人突然安排动手?”吴狄博不理会孙六的劝告,而是分析起当下形势来。 “依我之见,眼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赵火想要夺权,二是我们可能与刘大人的来往被人得知,上官大人不满,故而指使赵火动手,确保哥秀会掌控在他手中。” 孙六口中的上官大人是为江都典宗上官艾元。典宗主管政务,哥秀会长期依附在上官艾元势力下。诚然,哥秀会和上官艾元没有直接的往来,一直是和上官艾元手下的几名重要官员接触,但不可否认,他们背后的主要仰仗是上官艾元。 如果哥秀会背后的势力想要哥秀会更新换代,鉴于他们直接接触的官员没有这个权力去决定这件事情,故而提出这种主张的人,很有可能是上官艾元本人。 孙六对吴狄博强调自己和卫风那日观看杂戏团表演时,见到孔堂和一个衣着亮丽的练家子聚在一起,那人很有可能是为上官艾元势力下的一人。 “据我所知,刘君甲和上官艾元并没有利益的冲突。我们的事情即便泄露,也不太见得会有矛盾滋生。”吴狄博忧虑地说道,“眼下,我更怀疑,不一定是上官艾元的指使,而是其中有的官员和赵火聚在一起,意图夺权。孙六,你说上官艾元在意的是我,还是哥秀会。” “长老,恕我直言。肯定是哥秀会。”孙六明白,给上官艾元输送利益的不是吴狄博,而是哥秀会。哥秀会换了当家的主,只要利益保持不变,那么上官艾元根本不会在意谁做哥秀会的主人。 “是的,你说的有道理。”吴狄博叹息道,“我们一直被人拿捏。我的目标就是让哥秀会走上白道,不再那么被动,眼下,我们这一切可能会退回去。” “长老,当前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孙六焦急地说道,“你快听我安排,我安排人护送你回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就是了。如果失败,你再出来,一样可以主持大局。如果你被伤害了,之后就无人能主持大局了。” “不可。”吴狄博依旧拒绝。 面对孙六再三地恳求,吴狄博一手拍在了孙六的肩膀上说:“常飞文想做大济洲红草的生意,赵火一直居心叵测,他们二人可能联合起来。所以,无论我走不走,都无济于事。眼下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大会上避免危险的发生,如果迫不得已,我们必须兵戎相见,抢先动手。但是倘若……” 吴狄博突然止住话语,孙六眉头紧锁地问道:“长老,倘若什么?” “倘若大势已去,你、卫风还有唐天和、邱才四人中必须有一人接替我的位置。你认为谁最合适?” 听得吴狄博言语,孙六坚决不认同这种看法。他声嘶力竭地说道:“不会的,长老!有我们在,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孙六,你说谁最合适?” 孙六迟迟不语,吴狄博呵斥道:“孙六!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你说谁最合适?” 孙六低头不语,但是吴长老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他知道自己必须说一个答案,他说道:“唐天和。他是我们十二首领中地位最高的人,若是有人接替您的地位,那必须是唐天和。” “错了。”吴狄博否决道,“眼下只有你和卫风参与了刘无通的密谋。若是唐天和接手,刘无通一方的密谋可能就无法进行。同时正因为唐天和地位最高,若是由他接手,会过于理所当然了,必须由你和卫风之中一个人接手。请原谅我,孙六。你把这个交给卫风,我相信卫风会知道怎么做。这次如果我们必须有人接替我,他必须是卫风。” 说罢,吴狄博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件,递给了孙六。 孙六抬起头,他不解地看着吴狄博,他的双眼不自觉地含起泪水,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吴狄博的主意,他必须知道吴狄博的计划。强忍着情绪,孙六吞吞吐吐地问道:“长老,这是什么?” “这是我私自联系刘君甲,意图将哥秀会奉献给刘君甲的信件。你交给卫风,卫风应该会揣测出我的用意。” “什么用意?”孙六不愿意接手吴长老的命令,他相信自己一定有能力化解这次危机。 吴狄博不答,他知道孙六明白他的意思,孙六是明知故问。见得吴狄博的作态,孙六终于明确了吴狄博的意思。这很可能是由卫风检举吴狄博,然后再当众处置,最后由卫风接手吴狄博的长老职位。 “长老,我定不会让事情走到最后一步。我这就调度人手,准备好先手。” 听得孙六坚定的语气,吴狄博知道自己已经处于劣势,他笑笑道:“眼下我们已经被动,处于不利的局面,但是我相信你,孙六。不过你务必把这封信件交给卫风。” 第48章 家丑外扬 孙六自然是不希望最坏的结果发生,他深知自己必须控制局面,否则一切都将对吴狄博不利。如果场面只是不利于自己,孙六觉着还不算太坏,如果吴狄博长老受到威胁,那么哥秀会势必动荡。 吴狄博先行一步回到宴席,孙六在院内招来了一个手下,随后下了命令,去更换护卫。他在回到宴席之前,想要将忠义堂大院外的护卫换下来。哪知手下回来报告孙六,说是有些人换不动,此时若非院内正举办宴席,他们必然吵起来。 听得手下报告,孙六深感不妙,举步维艰,此时的他若是继续更换,则势必打草惊蛇,提前引发动乱,必然兵戎相见。吴长老与赵火、常飞文两人又坐在同一桌,他显然不能这么做,否则一旦发生暴乱,首当其冲的就是吴狄博长老。 考虑到自己时间不多,孙六只能放弃这一方案。他命令手下调动自己一方的巡逻守卫,尽皆向忠义堂大院靠拢。若是发现情形不对,必须对那些不愿意更换的守卫下手。 听得孙六的命令,手下人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这不就是今日要对帮会兄弟下手吗?但是孙六的命令自然有其道理,这些手下也只能乖乖听命。只是他们难免变得紧张起来。 安排好手下之后,孙六这才回到忠义堂大院。 话说自吴狄博和孙六离开忠义堂大院,孔堂就和卫风争吵起来。 孔堂直言哥秀会以吴狄博长老为尊,吴长老是在场绝无仅有的英雄,是好汉!自己是绝对不能抢吴长老风头。他抨击卫风,直言卫风这是在帮会内部制造分裂。 卫风则毫不客气地予以回击,只道是孔堂冤枉自己,误解自己的好心好意,令他心里难过。 “诸位啊!”卫风说话竟然略带哭腔,仿佛自己十分委屈,“你们且看看孔首领,多冤枉一个好人!我这一片热心肠,竟然被如此对待。说我挑拨离间。孔首领,我看你在这侮辱人,让大家质疑我,才是挑拨离间吧!” “你!”孔堂话未说完,便被卫风打断,此时众人只能任由卫风发挥,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话说卫风也不带哭腔,转而怒斥孔堂:“你什么你!我们哥秀会各个人士都是英雄好汉!我们自然是尊重爱戴吴长老,而你却为了吹捧吴长老,竟然贬低了我们大家伙。说什么哥秀会只有一个英雄,一个好汉!我且问你,你是窝里横的臭老鼠还是英雄好汉!” 卫风奋力呵斥,孔堂脑袋有些混乱,不知如何应答。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是臭老鼠,但如果自己说自己是英雄好汉,那么就和方才自己的言论发生了冲突,只能证明自己是个虚伪之徒。当然,孔堂是有其他选择,他可以回答其他内容,但是他在卫风的威慑之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卫风继续着自己的高谈阔论,只道是哥秀会都是英雄好汉,更是兄弟。说大家伙尊崇吴长老,但是对待兄弟也是真心实意,孔堂竟然找来了这么好的戏班子,那么孔堂兄弟就该体验体验,说大家伙也是为了他好。 孔堂则是继续自己的策略,只道是当尊崇吴狄博长老。赵火和常飞文见两人吵得火热,也纷纷站出来为孔堂说话,坚决支持孔堂的观点,当由吴狄博长老作为英雄之首来体验这新戏法。 卫风见得常飞文也站了出来,心中只道是今日不妙。当即下了桌椅,围着忠义堂大院走动起来,抨击孔堂心术不正。 卫风只能攻击孔堂人品,这一闹,众人都觉得卫风今日状态不对,只道是卫风喝醉了酒,正在闹事,纷纷劝阻卫风坐下来。 一旁的王班主带着戏班子看了这一圈的热闹,呆呆地杵在原地,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该怎么做。显然他们没有退下的意思,只是准备等候哥秀会的吩咐。 就在众人劝解卫风之时,吴狄博走了进来,高声说道:“诸位莫争!” 见得吴狄博回到院内,许多人纷纷舒了口气,他们知道事情终于可以平息。众人纷纷向吴长老行礼,目送他回到座位。 吴狄博一走回主桌,赵火在一旁赶紧低头弯腰说道:“吴长老。我办事不力,该死。今天是我们帮会大庆的日子,竟然乱了场面,让人笑话,着实该死。” 吴狄博也不理会赵火的自责,他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贵为群英之首。诸位就且听我的好了。孔堂啊!” “我在了,吴长老。”听得吴狄博呼喊自己,孔堂急忙应道,并且十分殷勤地跑到了吴狄博的身旁。 “今天你办的不错。” “应该的,吴长老。” “所以今天就给你个机会,这戏法表演就赏给你了!切莫拒绝!大家伙都期待着了。”吴狄博笑呵呵地说道。 吴狄博笑呵呵,孔堂理应高兴,他却只能做到皮笑肉不笑,答应了表演。 有了孔堂回应,吴狄博赶紧拉着孔堂的手说:“孔堂呀!瞧把你的汗都吓出来了。这个不危险,大家都是英雄好汉,你放心就是了。” “是,是,是。吴长老。”孔堂连说三个“是”字来化解自己的紧张情绪。孔堂争来争去,却忘了最关键的一茬,那就是他竭力推崇的吴狄博,当前哥秀会一切都是吴狄博说了算,他暂时没有空间去反驳。 不过吴狄博也没有急着让孔堂去表演,他高声说道:“孔堂,你好好准备。我们大家伙继续吃喝,等孙六回来,一起看孔堂表演。” 众人都听吴狄博吩咐,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乱哄哄的宴席一下子变得整齐有序。而只有卫风一人没有回到座位。 卫风早注意到孙六没有回来,他就趁着众人以为自己喝醉的由头,倒在了地上,玩起酒疯来。 有人想要去扶卫风,吴狄博则是严厉呵斥道:“卫风今日闹大了,坏了哥秀会形象,家丑都外扬了出去!你们谁都别扶他!否则我把你们的奖金收回来!”有了吴狄博的命令,没有人敢接近卫风。 见得吴狄博如此对待自己,卫风心中很不是滋味,但他转瞬明白,吴狄博绝不会这样做,此举必然有深意。 “吴长老这样对待我,恐怕有原因,我更要等到孙六回来。”倒在地上的卫风心中默默嘀咕道,他需要孙六来告诉自己,对方和吴长老到底商量了什么事情。 第49章 化解危机 当孙六走进忠义堂大院时,他看见卫风躺在地上疯疯癫癫。在场众人没有理会卫风,而是径直招呼孙六快快入座。 吴狄博见得孙六回来,急忙向孙六招手,他笑呵呵地说道:“孙六,快快入座。我们来看孔堂表演火凤凰。” 孙六见得众人招呼,并没有径直入座。孙六知道,吴长老的意思是告诉他,我不会表演戏法,这次的危险算是化解了。 信件在孙六的手中被握紧,甚至有了点汗打湿了信件。孙六急忙走到卫风身边,扶起对方的同时将手中信件塞到卫风手中。 “卫兄。你喝多了,快快来落座。” 卫风不知道孙六塞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但他明白自己需要马上查看,可是眼下人多,他不方便直接查看。卫风就趁着假醉模样,在孙六扶他的时候装作失重,身体依靠在他的身上。借着两人身体和宽大衣服的遮挡,信件在卫风的衣袖中展开,卫风用余光迅速读完了信件内容。 此时有人想要上前帮忙,孙六急忙伸出双手,说是自己一个人能行。伴随吴狄博的一声冷呵,那些想要帮忙的人想起来之前吴狄博的训斥,纷纷退下。 “谁写的?”卫风趁着自己背对着众人,小声地询问道。 孙六可没有背对众人,大家伙都注视着孙六了。孙六知道自己不能和卫风对话,便高声说道:“吴长老,莫要生气。我马上把卫兄扶回桌上。” 孙六一声高呼,卫风顿时明白这一切的主意是吴长老定下的。方才吴长老当众呵斥自己,实际上是为了让孙六更方便接触自己,同时他还有一个深意,那便是让卫风与自己发生矛盾。 想到这里,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卫风身体依靠着孙六而不稳的缘故,卫风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孙六见状,嬉笑说道:“卫兄别紧张,你酒喝再多。也不是你表演戏法,不影响。” 众人听见这话和卫风听见这话自然是不一样的理解。卫风明白,孙六是在告诉自己,对于信件内容,不要紧张。 我该做些什么?卫风被孙六扶回座位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孙六没有告诉他答案,吴长老也没有告诉他答案。显然他们是信任自己,相信自己知道答案。 可是,卫风迷茫了,拿到这一封对吴长老不利的信件。他所能做的是对吴长老不利的事情,那么他必须确认事情发展到一定程度,他才能做出这种不利的事情。这个程度他需要知道,但是吴狄博和孙六都没有告诉他,眼下他只能自己判断。 借着身体的阻挡,卫风再三确认信件内容。孙六也懂卫风心意,他也不着急,而是缓慢地把卫风拖到了座位上。 将卫风放到座位上时,孙六特意拍了拍卫风肩膀说道:“卫兄啊。我可希望下次别发生这最糟糕的情况了。” 同桌的邱才闻言,则是笑呵呵地说道:“孙兄,放心吧。下次我绝对不会让卫兄喝醉的。” 邱才与孙六、卫风同属吴狄博管理,故而他当仁不让地接过了孙六的话茬。孙六闻言,点头对邱才说道:“邱兄,你这会就把卫兄看好了。最好给他喝点水,醒醒酒。” 孙六的话语有些奇怪,卫风反复琢磨着孙六的话语。 “孙六对我说,下次别发生这最糟糕的情况了。”卫风心里嘀咕道,“想来一般人不会说最糟糕的情况,应该没有‘最’这个强调。” 想到这里,卫风大概明白了孙六的意思,那就是孙六在告诉卫风,他已经做了些准备,最糟糕的情况才会轮到自己。自己手中的信件是留到最糟糕的情况发生时候,那时他才迫不得已地去使用这封信件。 卫风心中还是担心,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他心里大概有了个想法,但是他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正确。卫风还担心自己一旦做错了,或者说他做得逾越规矩,那么届时他该如何收场,他能否控制住局面,他心里充满了担忧。他趴着脑袋,扭头看向孙六和吴狄博,想从他们那里获取信息。 可是吴狄博并没有瞧向卫风这边。吴狄博见得孙六回到了座位,立即高声说道:“诸位,且看我们孔堂兄弟来表演这门新戏法。大家都瞧好了!” 听得吴狄博的言语,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了孔堂和杂戏团。当然他们有的人并未停止吃喝,而是在吃喝的时候观摩着一切。 孔堂未动,王班主也未动。吴狄博笑笑道:“王班主,莫要紧张。我们哥秀会的人都是英雄好汉,孔首领更是有名的英雄好汉,不会畏惧。你们开始吧。” 听得吴狄博的命令,王班主只好点头哈腰,不断说着“是”字。 吴狄博如此夸赞,孔堂实在找不到理由拖延,只能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 王班主见状,立即将手中火药筒对准孔堂的手掌。伴随他的一声令下,手下点燃了火药引线,可是这一次除了火药引线“兹拉”的声音,众人并没有听得巨响,也未能看见火凤凰。 见得表演失败,王班主当即向吴狄博道歉,说是自己装备出了故障。 吴狄博用手指指着王班主身后一人说道:“王班主。不碍事,我看你们后面还特意准备了一根这个玩意,对,是叫火药筒。你们用这个新的火药筒表演就行了。” 吴狄博表面笑呵呵,一脸慈祥,王班主却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他正想寻个理由拒绝。哪知身后那不懂事的伙计急急忙忙地把新火药筒递到了自己手上。 “开始吧。”吴狄博手掌微微一伸,孙六也带头起哄,哥秀会众人也纷纷叫好。 吴狄博一旁的赵火还说表演失败就失败了,没必要再继续。吴长老却坚持要孔堂完成表演,并说失败难免,多试两次就好了。 孙六卫风早已察觉不对,他们自然是纷纷附和吴长老。刚才王班主的动作他们瞧得清晰,也明白过来,旧的火药筒早已没法表演,王班主自然知道,但是他故意用旧的表演,就是想让表演失败。而新火药筒则是他们为吴狄博长老准备的,眼下孔堂要表演,他们就不愿动用新的火药筒表演。一时之间,孔堂和王班主变得骑虎难下了。 第50章 双重意外 就在王班主犹豫之际,孔堂沉着地说道:“王班主。我们开始吧。” 孔堂明白,自己必须承受这一击。他在众人的目光中,无法逃避。一旦自己逃避了,孔堂知晓自己将成为失败者。无论孔堂有什么打算,他都会被唾弃。所以,他必须接受这一击。 听得孔堂命令,王班主畏畏缩缩地将火药筒对齐孔堂的手掌。肉眼可见,王班主面颊有汗滴落下,纵使他的双手颤抖,人们也会注意到他的汗滴流下。孔堂表面上十分平静,但是仔细观察,也会发现他有汗滴落下。 吴狄博见状,轻声道:“莫要紧张,王班主,开始吧。” 听得吴狄博之言,王班主不由得看向面前的孔堂,他在等候孔堂的指令。孔堂并没有言语,而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王班主。王班主在经由内心的挣扎后,他知道事情只能继续。 伴随王班主的一声令下,杂戏团的人员点燃了新火药筒的引线。 兹拉兹拉的声响其实很快,但在众人的关注中,似乎变得很慢,仿佛就像太阳落山般漫长。兹拉的漫长声响换来了剧烈的爆炸声响,撼天动地的剧烈声响! 人们期待着火凤凰的诞生,但是火凤凰并没有如期降临。他们见证了浴血的疼痛,孔堂“啊”地高声大叫出来,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举起的右掌垂落在地。他的左手想要去握住右手,却又因为剧烈疼痛而放弃。 意外诞生了,多数人感到意外,卫风、孙六和吴狄博不意外。 孔堂的右手鲜血直流,没有人看得清表演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知道火凤凰不复,表演失败了,孔堂受伤了,而且孔堂伤的十分严重。孔堂已经因为疼痛倒在了地上,伤的是手,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整个的身体,只能任由自己倒了下去。 孔堂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吓得王班主和杂戏团的人惊慌失措,王班主双手垂落,火药筒掉落在地。有的人则急忙上前查看孔堂情况,而有的人如同王班主一样,呆若木鸡。负责点燃引线的表演者不敢相信自己表演失败了,他口中反复嘀咕道:“不可能,不可能。我的火药怎么会失败。” 见得孔堂受伤,赵火急忙高声呼喊,命人将孔堂拖下去疗伤。随后他大声呵斥,命令手下人将杂戏团的一班人等抓住,不能放任他们离去。 在众人还未抓住这群六神无主的杂戏团成员前,吴狄博高声呵斥,制止了这场行动。吴狄博一脸严肃地说道:“今日是我们哥秀会的帮会大庆,绝不能伤了和气,否则对来年不利。杂戏表演,有失败很正常。孔堂是英雄,诚然这一次孔堂表演失败了,但我们绝不能就此怪罪到王班主他们身上。” 说罢,吴狄博转身看向王班主说:“王班主,虽然我们不会怪罪于你们。但是,今日表演失败,你们也有不少责任。我们就不付你们赏钱了,这个事情就此勾销。你和你手下快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听得吴狄博不追究责任,王班主心中自是谢天谢地,他哪敢找哥秀会的人要赏钱。当即就带了自己手下快速离开西林庄园。 赵火和常飞文还想要拦下杂戏团,但是吴狄博再三阻止,直言帮会大庆必须和谐,否则对来年不利,他们也就只能就此作罢,任由杂戏团的人员跑出西林庄园。 事实上,除却赵火和常飞文,卫风和孙六也很想把杂戏团的人给留下来。他们可以趁机审问一番,指不定就问出了王班主和孔堂私下做了什么交易,甚至挖出背后的赵火长老或者其他人都有可能。眼下吴狄博放走了王班主,孙六和卫风很是不能理解。这与他们而言,可是个大好机会,可以转被动为主动,吴狄博这样做,便丧失了大好机会。 孙六想要冲出去拦下王班主,却被吴狄博一个眼神制止了。 吴狄博只是想要今日的和平,他相信帮会大庆之日不能起冲突和见血的理念,认为一旦发生冲突,这会不利于帮会的长久发展。眼下孔堂的事故已经发生,见血已经避免不了,他所要做的就是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故而他放走了王班主和杂戏团。 而且吴狄博也知道,王班主若只是与孔堂单独联系,那么从王班主那里很可能只会套出孔堂一个人的信息。否则就算将孔堂处决了,背后的人又不能动,那么哥秀会的内部纷争将直接转会为兵戎相见,他将失去机会寻找控制权。 在吴狄博心中,只要今日只有这一个对他的威胁,那么化解过后,他下来再行动是不迟的。 吴狄博心中是如此想,但是卫风和孙六心中不是这么想,他们更想要的是掌控当前的局面。吴狄博放走杂戏团的王班主,那么就是丧失了掌控当前局面的最好机会。一旦赵火和常飞文还有其他行动和安排,那么他们重新掌控局面的机会将少上许多。 孔堂被人带走后,吴狄博直言大家只管尽兴吃喝就是,不要理会刚刚发生过的事情。此时宴席的菜肴美酒,大已过半,有的人已经吃不下了,但有吴长老的命令,他们则是自然地继续吃喝起来。吴长老不说结束,他们不敢结束。 就在众人吃喝之际,院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护卫。他径直跑到三长老的桌前,在下跪行礼的时候他险些跌倒。 见得此人狼狈模样,三位长老都是十分不满,吴长老严厉地呵斥了两句,这才询问起他为何如此慌张。 护卫见得自己终于有机会开口,也不先自我责备一番,而是急忙地说道:“报告吴长老,江都少司寇大人来访。” 少司寇,是为周朝四都掌管诉讼刑狱的长官。江都少司寇向典宗负责,也是为哥秀会重要的依靠。 诚然,少司寇是为哥秀会的重要倚仗,是其与江都典宗上官艾元的关系中最为核心的连线人。但是少司寇作为朝廷重要官员,是绝不会轻易在哥秀会的场合露面,如今少司寇亲自到场,吴狄博等人无不惊讶,他们不明白少司寇来此,究竟是要做什么。 第51章 蓬荜生辉 吴狄博还未予以答复,众人只见一蓝衣男子缓步走进院内。他两鬓长发梳理整齐,各有一玉扣穿入发髻,齐稳发型。男子面色焦黄,双眸深厚,他的眼睛仿佛一把利刀,没有人敢与他直视。看了眼的众人不由自主地与他避开目光。 男子正是江都城少司寇,名为包公良。包公良轻舞手中折扇,高声说道:“三位长老,我特来恭贺贵派大庆。不知是否欢迎?” 此时天气并不炎热,但包公良偏爱折扇,除却冬季,他都喜欢将手中折扇轻舞。一路生风,令他好生快意。 包公良要恭贺,吴狄博等人自然是不敢不欢迎。吴狄博当即率领哥秀会众人弯腰行礼,欢迎包公良的到来。 理论上讲,包公良作为哥秀会背后的重要力量,他是不会轻易露面。一是暴露了自己,会引得官场同僚抓住自己把柄,二是哥秀会的敌对帮派等很有可能找上自己,届时自己可不知如何是好,不一定好收场。 但是包公良此时决定登场,哥秀会众人自是没有力量去阻止包公良了。吴狄博从包公良踏进院内的一刻,就安排好人手,在自己这一桌加好了桌位,任由包公良坐下。 包公良进入院内那刻起,卫风不由得紧张起来。包公良突然到访,绝非是为了恭贺哥秀会大庆,多数人心知肚明,可能也就部分小头目会单纯地误以为包公良是为亲自道贺而来。 包公良知晓,三长老清楚,卫风、孙六等人也都明白包公良目的不纯。但是卫风担心的不是大家都知道包公良目的不纯,他担心的是有些人知道包公良的不纯目的,他们格外地清楚。 宴会虽然接近尾声,菜品已经不多。但是包公良一到场,吴掌柜当即反应过来,命令手下杂役通知后厨添置新菜,迅速准备上桌。 见得吴掌柜反应迅速,包公良合拢折扇,指了指吴掌柜笑道:“吴长老,赵长老,常长老,你们的手下很灵光嘛。竟然知道提前准备,迎接我这个意外。” 听得包公良夸赞,吴狄博也顺势称赞起包公良,道是对方到来犹如蓬荜生辉,是这光彩照耀了天空,故而手下人知道多备菜品,迎候包公良的到来。见得吴狄博夸赞,赵火和常飞文也纷纷向包公良敬起酒来。 包公良闻言,只是笑呵呵地放开了身手,没有任何礼仪的约束,与三长老大喝起来。四人之间,相互称赞,真道是好一个热情场面,却听不见半点真心实意。 见得吴掌柜命令杂役备菜,准备好迎候包公良。卫风一时间感到错愕,他的大脑在快速思索着。依照卫风自己给吴掌柜的嘱托,当前桌上十多道菜品已经上完,绝无新鲜食材。卫风还记得前两日自己上鸿福酒楼查看过食材的准备,依照准备的食材量,他们眼下应该没有新的菜品能够端上桌来。 同桌的邱才拉住卫风,想要和卫风再喝两杯。他和卫风都是同一时间升为首领,又都在吴长老手下做事,故而友谊较深。 见得邱才敬酒,卫风也只好顺势端起酒杯,一边和邱才交谈一边思索起吴掌柜来。 邱才今日很是高兴,他拍了拍卫风肩膀说道:“卫兄。这个吴掌柜的鸿福酒楼的确有本事,这些菜我没有一个不喜欢的。” 卫风听到邱才夸赞,他自然很是高兴,也附和道:“鸿福酒楼的本事,我放心。” 邱才笑呵呵地说道:“来。我们喝一个,都干了。” 说罢,两人杯子一碰,同时昂起头一口将杯中美酒喝尽。喝完之后邱才很是兴奋,他笑呵呵地说道:“不知道吴掌柜等会又会给我们上什么菜来。唯一美中不足,就是,算了,不说。” 听得邱才有批评话语想要讲,卫风当即意识到邱才应该注意到了什么事情,只是自己可能分心太多,没有关注到这件事情。于是他急忙拉住邱才手臂说:“邱兄。莫要客气,只管批评就是了。” “欸,不能提,提了伤我们兄弟感情。对你的手下不好。”邱才连忙挥手拒绝道。 卫风却不愿就此打住,他强拉着邱才的手说:“邱兄,你尽管提就是了。你提也是为我好,这我明白的。这些手下有时候办事不利索,出了问题就需要教育批评,你尽管告诉我便是,我好下来整顿一番。我相信邱兄你是好意,故而我绝不会怪罪你。” “真的?” “真的。” “好。我就说了。” 反复确认,邱才还磨磨唧唧,令卫风心里十分焦急,浑身不自在。他拍了拍自己胸口说道:“邱兄,快快告诉我吧。莫要折磨我了。” 卫风再三恳求,邱才这才慢吞吞地说道:“我说呀,这个吴掌柜吧。他手下厨子做菜做得挺好,但是他其他的手下不行。” “怎么不行?直接批评就是,不用夸奖吴掌柜。”听得邱才还在委婉地提建议,卫风只恨自己不是邱才,不能直接说出心声。他只能尽力引导邱才,不用委婉,批评的声音只管说出来就可以,他是能承受的。 邱才虽然不委婉,但是依旧慢悠悠地说道:“其实也不是大事,就是吧,这个吴掌柜手下,端菜的人,他们有些不熟练,不利索,险些把菜上到三位长老的头上来了。” 听到邱才的批评,卫风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前些日子,吴掌柜招来的新杂役,说是解决人手不够的问题。吴掌柜训练过后,他们不可能犯下那么明显的问题。而且,吴掌柜做事应当有更好的安排,这些新来的杂役应当给哥秀会各个生意负责人和小头目的次要坐席上菜才对,吴掌柜竟然安排他们负责给三位长老上菜,这是明显的错误。 一想到这里,卫风当即意识到吴掌柜有问题,这些新来的杂役也有问题。他立即向邱才说道:“邱兄,我需要方便一下。切莫见怪,我要出去一趟。” 说罢,不待邱才作答,卫风火急火燎地离开座位,前去寻找正在负责新菜的吴掌柜。卫风知道,时不我待,他必须找到吴掌柜,自己一旦行动晚了,可能发生他预想不到的后果。 第52章 为时已晚 卫风跑得快,邱才只道对方是过于着急去方便,也没有多理会。邱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对卫风有怎样的影响,他点醒了卫风。 卫风感谢邱才点醒了自己,他明白邱才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但卫风明白,邱才的话语有何等的重要性。眼下卫风只恨邱才点醒过晚,只恨自己醒悟太慢。他相信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眼下自己还有时间去弥补这一切,他必须行动。 西林庄园后厨距离忠义堂大院不远,但是当卫风来到后厨时,他没有找到吴掌柜。依照厨师的回答,吴掌柜去方便了。 卫风只希望吴掌柜是真地在方便。当卫风跑到茅厕时候,吴掌柜刚好从茅厕出来。见到卫风,吴掌柜本身没有什么担忧,但是他发现卫风怒目圆睁地看向自己,立即感觉到不妙,他转身想跑。 此刻的卫风神经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刚瞧出吴掌柜有逃跑的迹象,便立即撒腿一蹬,冲上前去,大步跃出,将吴掌柜按倒在地上,随后一屁股坐住令吴掌柜动弹不得。 “吴大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卫风怒气冲冲地对着屁股下的吴掌柜喊道。 卫风向来尊敬人,一直称呼吴大山为吴掌柜,从不直呼对方本名。 吴大山听得卫风直呼自己本名,知道此刻的卫风不可招惹。事实上,就算卫风尊称他为吴掌柜,他也不敢造次。 吴大山急忙抱头,低声下气地说道:“卫首领,你尽管问。我绝不隐瞒。” 卫风见得吴大山害怕得乖巧,立即质问道:“前些日子你找的新杂役,是谁的安排?” 吴大山不知道卫风会问什么,他本以为会是一些轻松的问题,哪知卫风一开口便问他新杂役是谁的安排,其中的含义便是卫风知晓这些新杂役不是吴大山自己招来的人。 吴大山不知道事情是否败露,但是他明白卫风一定察觉到问题,他定是隐藏不住。而且对于这件事情,吴大山一直很担忧,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十分好过。吴大山颤颤巍巍地说道:“卫首领,我都说。你别伤我,我都说。真的,你不要伤我,我全部说出来。” 卫风十分气愤,吴大山只道是自己会说,却一直在求饶,不提正事。卫风一手抓住吴掌柜的头发,将他脑袋抓起恶狠狠地说道:“吴大山,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直接说,不要再给我求饶。” 听得卫风言语,吴大山感受到发丝传来的疼痛。吴大山知道卫风给了自己机会,自己必须把握住,于是乎吴大山赶紧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吐露出来。 原来吴大山在孔堂的赌场一直拖欠赌资,之前一直相安无事。当帮会大庆的分工出来之后,孔堂得知吴大山负责宴席的安排,便立即找上了吴大山,要他在宴席当日安排他指定的人手。 “卫首领,当时我是拒绝的。但是孔堂一直拿赌债威胁我,事后赵长老和常长老甚至亲自出面,让我必须安排他们指定的人手。我当时坚决拒绝,可是他们拿我家人性命威胁我。”说到这里,吴大山竟然哭出声来,仿佛那危险的场面再度出现在眼前一般。 吴大山又开始讲述那些无关的事情了,卫风十分不悦,他直接呵斥道:“不要废话!这些人手是做什么的!” 吴大山讲述的很多事情都是无关紧要的,卫风只想知道这些赵长老和常长老安排的人手是做什么。或者说,卫风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但是他必须确认,他才能确保接下来的做法是对的。卫风只想要吴大山告诉自己那个答案,他心里似乎知道但不愿相信的答案,一个令他内心作痛的答案,一个时间紧迫很有可能失败的答案。 “吴长老!他们要刺杀吴狄博长老!”吴大山声嘶力竭地说出了卫风心中的答案。一个令卫风无法接受的答案,帮会内部存有纷争,他是知晓的。但是卫风真不愿意相信赵长老和常长老竟然敢选择在帮会大庆之日动手,这本是大喜日子,如今将是令哥秀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日子。一旦吴长老身亡,事态无法控制,那么哥秀会将分崩离析。 “他们怎么这么蠢!如此短见!”卫风心中骂完赵长老和常长老一派后又转头骂向自己,“我怎么也这么蠢!跑来求证什么!” 卫风心中正痛骂着自己。一声“卫先生”将卫风拉回现实来。吴大山见得卫风片刻没出声,他认为对方气消了许多,当即小声地称呼卫风为“卫先生”,他希望能挽回一点好感。 回到现实的卫风知道自己必须行动,他立即说道:“快和我去阻止这些杂役上菜。” 卫风命令完便立即起身,将吴大山拖拽起来。吴大山闻言,却面露难色地说道:“卫先生,此刻恐怕有些来不及了。菜其实早就在准备,眼下我估计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听得吴大山言语,卫风知道自己必须立即赶回忠义堂大院,他急忙说道:“吴大山,你若想活命,就随我快回到大院。并且之后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我不允许,你绝不能开口!” 吴大山知道卫风愿意绕自己一命,当即点头说道:“卫先生。我当肝脑涂地,绝对听从你的命令!” “快随我走!”卫风说完不理会吴大山,径直向忠义堂大院奔去。吴大山见状,知道这是眼下自己唯一的机会,自己若是此刻逃跑,无论如何都是小命难保。卫风失败,那么赵火一群人必然会亲手杀了自己,以防消息泄露;如果卫风控制住局面,自己逃跑,失去信任的自己若是卫风好心,那么他可能得以苟延残喘,若是卫风狠心,自己同样小命难保,并且卫风控制住局面能控制到什么程度,他也说不清楚,搞不好自己还是会被赵火一群人杀害。 此时的卫风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阻止危险的发生。卫风不知道此刻自己的速度有多快,但此刻的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耳边的风声。 在卫风冲进忠义堂大院一刻,他清晰地看见端菜的杂役来到了吴狄博长老身后,卫风看见了杂役袖口有道光芒,那是刀面对阳光的折射,也是吴狄博命运的转折。卫风大喘着粗气,他看见了吴长老亲切地看向自己。 事后卫风曾猜想,那一刻的吴长老可能疑惑自己去了哪里,当吴长老看见自己出现时一定是开心的。但是当时的卫风并不开心,他明白那一刻,自己出现为时已晚。 第53章 血色礼物 卫风还未来得及开口高呼,他便见得杂役贴近吴狄博,露出尖刀,扔掉菜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将刀刺入吴狄博的胸膛。 快!迅速!惊人的专业!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鲜血已经从吴狄博的胸膛,顺着刀尖缓慢流下。对于危险的降临,吴狄博很是平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吴狄博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察觉不出异样。若非是同桌的赵火和常飞文当即出手制住了凶手,不少人还不知晓吴狄博已被行刺中刀。 孙六一直关注着吴狄博一桌的局势,当他发现情形不对后,立即吹响了口哨声。洪亮的口哨声传到院外,孙六的手下立即行动起来,一部分冲进院内,一部分人则与另一派赵火等人的人手发生了冲突,一时之间,刀光剑影惹得杀声震天,枪鸣械斗之声,不绝于耳。 而院内的众人有的受到惊吓,想要逃散却被孙六手下控制住。有的人发现情形不对,则想要营救吴狄博,便立即上前冲去,结果反而因为人多造成了混乱。 依照赵火和常飞文的计划,凶手行刺之后将被他们两人制服,届时再由自己安排的护卫控制场面。剩下的事情则是将责任嫁祸给凶手和吴大山,杀人灭口之后便是追悼吴长老,完成帮会的更新,从而掌控帮会大权。后来突然拜访的包公良,一是可以稳定场面,二是作为哥秀会的背后力量,他能以强力介入,从而确保赵火和常飞文的计划顺利进行。 此时孙六的意外布防,令赵火和常飞文的护卫无法掌控局面,并且眼下忠义堂大院,是由孙六占据了上风。 院内局势控制不住,常飞文立即冲到院外去查看院外局势,院外局势也渐渐由孙六占据了上风,他们等自己人手过来增援还需要一定时间。 常飞文见得自己控制不住院外局势,当即呵斥孙六道:“孙六。你手下人在外面做什么!快命令你的人停止厮杀!否则日后追责可莫怪我们!” 在常飞文冲出院外的时刻,卫风也急速冲向了吴狄博。但是他刚冲到吴狄博的身旁,便停止了步伐,他没有蹲下查看吴狄博的伤势。 凶手的手法之快,令卫风倒吸一口凉气。他只看见了吴狄博胸口中刀,并没有看见凶手其余的动作。凶手拔刀之后,对吴狄博的喉咙也来了一刀,其割喉速度之快,卫风从未见过。 除却刀法的快速,凶手的刀法也十分精准。凶手虽是从背后行刺,但是他不差分毫地插入了吴狄博的心脏,又准又狠,卫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厉害的杀手,竟然甘愿来刺杀吴狄博,卫风很是疑惑,凶手可否思考过自己的出路,对方可否明白,自己一旦行刺成功,将少有生路。其实有一个答案在卫风心中,凶手是专业的刺客,不惧生死的刺客。 吴狄博面带微笑地躺在了地上,他的目光看向了卫风。流淌的鲜血顺着地板流淌到了包公良的脚下,包公良十分嫌弃,他立即站起身子,准备朝一个又安全又干净的地方走去。 见得卫风回来,孙六立即冲上前去,大喊道:“卫兄!快快行动!” 卫风知晓自己必须控制局势,可是他的行动与孙六预计相反。孙六以为卫风会尝试救吴长老一命,但是卫风发现吴狄博已经没了性命之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卫风当即大呵道:“众人听我命令,立即停火!” 孙六只是一个首领,而且在十二首领中位列第七,顺位也并非最高的,别说赵火和常飞文不听卫风命令,十二首领中混战在一起的其他首领也不服从。眼下十二首领除却唐天和、邱才两位与孙六并肩作战,因为他们与孙六同属吴狄博手下,其他人等尽皆与孙六的手下乱战在一起,赵火和常飞文的一些手下也乱斗在一起,敌我不分。 卫风知晓自己的话语不具有威慑力,他的话主要是告诉孙六,眼下孙六占据优势,目的在于令众人分心,从而帮助孙六尽早控制局面。 赵火和常飞文两人纷纷怒骂卫风,直言卫风是个不识好歹,目无长辈之人。卫风也不理会两位长老,径直冲到包公良面前跪下行礼。卫风的举动震惊了在场众人,孙六等人不明就里,只能一边战斗一边分心向卫风靠近,他们都想知道卫风究竟要做什么。 “包公良大人!”卫风高声说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且麻烦大人下令众人停止厮杀,并且命令赵长老释放刺客!我这便将礼物送与你!” 卫风声音洪亮,在场之人没有一人不明白卫风在说些什么!孙六听得卫风下令释放刺客,当即想要命令手下将卫风捉拿。可是,孙六也明白,西林庄园此时内部已经乱作一团,他们再不能冲出重围,自己必然从优势转为劣势。 包公良对于卫风的话语很是感兴趣,他当即长扇一挥,高呼常飞文和赵火命令手下众人停手。 听得包公良下令,孙六明白自己只剩下两个选择。一是趁赵火和常飞文停手之际,带人杀出重围,二是孤注一掷,将命运交付给卫风,且看卫风要做什么。 如果采用第一种方式,孙六即便冲出西林庄园,哥秀会自然除去他的名字,江都也没有他的容身之所。孙六心中感慨命运的无奈,他扭头看向常飞文和赵火,说道:“赵长老,常长老。你们若停手,我便打住。” 包公良命令在上,赵火和常飞文本来不愿放手,但是当他们听得孙六的言语,他们心中担忧不复,也只能作罢,被迫地命令众人停止厮杀。 刹那间,本来如同火海炼狱的西林庄园,忠义堂内外,转瞬鸦雀无声,仿佛万物消灭的寂静。 众人只听得见自己的喘气声和微弱的风声,风声之中传来了包公良的话语。 “我没记错,你是卫风首领,对吧?” “是的,大人。在下卫风。” 包公良颇具兴趣地打量着卫风,他用折扇托着下巴轻蔑地说道:“你说吧,你有什么礼物。” “我愿意将礼物献给大人,但我需要一个回报。” 听到卫风索要回报,包公良哈哈笑道:“你竟然向我要礼物?你凭什么?” 面对包公良的嘲讽,卫风面不改色冷冷地说道:“无他,一是包大人此刻身居虎穴,二是我的礼物很贵重,三是我索要的东西很便宜,并且对大人有莫大的好处。” 听得卫风软硬皆施,包公良来了兴趣。他并不惧怕卫风,因为赵火和常飞文在此,二是他很想看看卫风的礼物是什么,他笑呵呵地说道:“说吧,你要什么?” “我要继承吴狄博的长老之位!” 听得卫风之言,在场众人无不惊呼,孙六和一些人想要开口怒骂卫风,奈何此刻由包公良做主,他们不敢随意造次。 第54章 愿意交换 卫风高声说出了自己的索要,在场鸦雀无声,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有言语,纷纷在自己内心叫喊着。 见得包公良沉吟,卫风继续说道:“我不仅要长老位!而且必须三长老之首,大长老之位!今日我就要包大人作见证,我今天必须行哥秀会之礼,成为三长老之首!” 包公良眉毛飞舞,他好奇地问道:“你就不怕我拒绝吗?” “我相信大人不会拒绝。” 面对卫风直勾勾的双眼,包公良心中有了自己的答案,他确认卫风有好礼物送给自己。他将手中折扇轻轻地落到了另一手掌中,当即说道:“好!我愿意和你做这个交换!但我说好,若是我礼物不满意,我会收回承诺。并且你今日也莫想活着离开西林庄园。” 卫风不惧威胁,他当即大声说道:“吴大山,你带着你的刺客过来!” 吴大山虽然跟随卫风来到了忠义堂,但是他刚进入院内,纷争便起。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四处逃跑,眼下他抱着头藏在一个桌子下方,瑟瑟发抖,生怕有人误伤了自己。 眼下听得卫风呼喊自己,竟然是叫自己将刺客带过去,他更是害怕得不敢出来,并且屏住了呼吸,不愿让别人发现自己。 可是卫风早就看见了吴大山,他当即指挥了旁边的一个小头目,一把将吴大山抓了出来。小头目把吴大山狠狠地往地上一丢,吴大山摔在地上,疼得嗷嗷叫。他自知无法躲避,故而在卫风再三呵斥下,他当即爬起身来,低头走到了卫风身旁。 见得吴大山没有行动,卫风十分生气,看起来吴大山过于害怕而不相信自己。卫风心中本就怒火中烧,他需要发泄,故而他立即一脚踹向了吴大山并且怒吼道:“我让你把刺客领过来!” 吴大山再次疼痛难耐,但是这一次他可不敢再拖延不听话。于是乎他走向了赵火身旁,想要将刺客领过去。 刺客哪是那么容易说提走就提走的。赵火知晓其中一切,他不愿吴大山将刺客带到卫风和包公良面前。哪怕眼下局势他们依然可以掌控,赵火自然不愿吴大山将刺客带走。 赵火直言“不准”两个字,便吓得吴大山不敢再迈分毫。眼下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谁来救救我啊。”吴大山心中向上天祈福道,“怎么没有人帮帮我啊。全都不说话,我这可如何是好。” 吴大山更为艰难的处境是当前没有人为他发声,众人都在看着吴大山,他们都等着吴大山的行动。赵火一句“不准”将他拦在了面前,而卫风并没有给他支撑。卫风不说话,赵火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且看吴大山的行动。 许是沉默了过久,包公良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当即说道:“你叫吴大山是吧。听卫首领的话,你把刺客领过来。” 有了包公良的命令,吴大山敢于向前再走一步。可是当他斜眼看见了赵火恶狠狠的目光时,他又不敢行动了。 见得吴大山止步不前,包公良十分不耐烦地说道:“赵长老,你就别和小辈开玩笑了,让他把刺客领过来吧。” 有了包公良的命令,赵火只好极不情愿地说声“是”字,便向后退了一步,将位置让了出来。 见得赵火松口,吴大山心中终于舒了一口气,他颤颤巍巍地对着刺客说道:“你随我来。” 卫风对这名刺客除却恨意,也甚是佩服。刺客神情一直十分坚毅,在这混乱之中没有丝毫的改变,他毫不惧怕危险。正是这种精神,刺客才能成为刺客,否则,稍微遇到点事情就会慌乱,怎么能够称得上为一名合格的刺客? 诚然卫风佩服这种敬神,但你若问卫风想要如何对待这名刺客,那必然是先虐之而后杀之,如此才能解卫风心中的恨意。 可是卫风明白,眼下他不能这么做,他必须做一个更健全的选择。哪怕这名刺客,他恨之入骨,他也不能轻易地杀掉。 相比于走起路来都打颤的吴大山,刺客步伐稳重,没有丝毫的混乱。纵使他的发丝沾有血迹,他也没有去整理,无人知晓刺客内心的想法。 当吴大山和刺客走近卫风和包公良后,包公良点头看向刺客,对于谋杀吴狄博的凶手,包公良竟然称赞道:“这位人士胆气不凡,是个百里挑一的人才。” 听得包公良称赞刺客,孙六一些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他们自然恨凶手,对于这种看法,他们更是恨上加恨。若非当前卫风和包公良谈判,掌控了局面,孙六必然冲上前去,一刀刺进包公良的身体。 听得包公良称赞刺客,卫风故意笑道:“包大人好见识,吴大山和这名刺客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卫风的答案令包公良可谓丈八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听得卫风要将自己献给包公良,吴大山若非众人看着,他当即就要向卫风下跪求饶。 “卫首领,什么意思?” 卫风不理会包公良,而是向吴大山问道:“吴大山,我所说的话你可记得?” 吴大山知道卫风的言论是指在茅厕时候的话语,他当然记得。不敢言语的他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见得吴大山乖乖点头,卫风平静地说道:“我命令你找人于宴席之上谋害吴长老,你干的十分不错。就是动静太大,让场面有些混乱,损失了一些弟兄,这点做得不好。” 听到卫风的言语,在场没有一个人不吃惊。无论是赵火、常飞文一派,还是孙六、唐天和、邱才三人所代表的吴狄博势力,他们都吃惊卫风的言论。不可思议,难以想象,没有人相信这是卫风亲口说出的话。与卫风亲近者不肯相信卫风会做这种事情,而实际谋划的人不明白卫风会担下行凶的罪名。 听得卫风替自己担下罪名,吴大山感激得痛哭流涕。许是之前神经过于紧绷,吴大山一下子释放了压力,跪倒在卫风面前,哭哭滴滴地说道:“卫大人,是我办事不谨慎,没有办好事情。” 包公良十分好奇卫风竟然主动担下杀人的罪名,“唰”的一声将折扇展开,他轻舞折扇说道:“卫首领。什么意思?” “刺杀吴狄博,是第一层礼物,真正的礼物在这里。”说罢,卫风从袖中拿出一张信纸来。 第55章 你确定吗 孙六知道信纸上的内容是什么,但是他不曾想卫风竟然会如此使用,用吴长老的性命来换取自己三长老之首的位置。 “我很好奇,给我看看。”看到卫风拿出信纸,包公良当即伸手索要道。 卫风握着信纸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他当即意识到自己对包公良的抗拒,故而赔笑道:“不劳包大人辛苦。就让我来读一读这信件内容吧。” 说罢,不待包公良回应,卫风当即将信纸内容一板一眼地朗读出来,不漏分毫:“ 刘君甲大人启:我小儿吴狄博在此敬上。我是哥秀会三长老之首,不久前曾与令郎有过往来。我曾对令郎提议,愿意将哥秀会拱手奉上。当今哥秀会处于上官老贼的淫威之下,我们悉数被上官老贼控制,金钱等各种利益皆往上官府中输送。我辈人等不堪其扰,处境甚是艰难。幸逢令郎赏识,愿意提供一臂之力,助我等脱离苦海。为此,我曾与令郎约定,哥秀会将誓死为大人效忠。令郎离开江都前告诉我,大人已经知晓。我久久不闻大人消息,心中甚是担忧,故而我特此书信一封,愿闻大人教诲,听候大人差遣。此外,与我共事者,有孔首领,其是为人才,会为此事奉上应尽之力。大人若是不便寻我,我可以让其会见大人,作为联络人负责此事。考虑哥秀会之苦,信中不能详述,大人可以听孔首领倾诉,若是不能,则可以寻我。我若能向大人倾诉其中苦楚,自当肝脑涂地,为大人奉献一生!” 卫风一念完,当即欲图收起信纸。包公良却将手横在卫风身前,他只是需要亲自确认一番。 卫风明白包公良必会查看信件,故而他收起信纸的动作是刻意为之,之后自己再给出,包公良见得信纸内容必然会更加信任主动交出信纸的自己。 当众人听得吴狄博写信刘君甲的内容,每个人心中都有异样的情绪,不知道哪一种情绪是真,哪一种是假。或者说,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每一种情绪都是真的,但是因为过于荒谬而不愿相信。 吴狄博自称自己为小儿,众人无不悲哀,堂堂哥秀会三长老之首,大长老,一个老人,竟然在比自己年轻的官员面前自称小儿,诚然刘君甲是为江都典史,地位极高,但众人不认为地位差异竟然有如此之深。吴狄博自称小儿,他们不仅替吴狄博悲哀,也替自己悲哀,吴狄博地位如此低下,那么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吴狄博的地位低下,对于吴狄博背叛上官艾元,串通刘君甲之子,意图将哥秀会献给刘君甲的情形,一时间众人的感受各不相同。有的人感受到的是生气,是愤怒,而有的人是无奈,说不上悲伤,只能说是一种无奈。他们不明白吴狄博的做法,但好像又能感受到其中的无可奈何的选择,一种被迫的选择。 至于孔堂竟然参与到密谋的事情,众人无不震惊,万万想不到赵火长老手下第一首领竟然参与了吴狄博长老的密谋。可见赵火长老与手下人联系并不紧密。当然,孙六并不震惊,因为他知道这“孔”字是不久前吴长老添加上去的,吴长老最后的选择便是将孔堂拉下水。 对于孔堂的背叛,赵火自然是不会相信的。但是卫风的做法赵火有些看不懂,他知晓吴狄博对卫风的知遇之恩,卫风也十分感激吴狄博。而今卫风背叛了吴狄博,主动揭发其罪证,并且以此作为自己成为长老的跳板,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但是赵火亲眼目睹卫风站在吴狄博的尸体边不为所动,此刻的他也不能主动袒露这是自己的行动和计划。诚然赵火、常飞文还有包公良都知道他们今日安排了人刺杀吴狄博,但是他们不能确保吴大山实际上接了双重的命令,吴大山究竟听命于谁,他们不清楚。 包公良将信中内容一字一句地再次读了出来,读完之后他甚是满意地将信件交回给了卫风。卫风接过信件后笑问道:“包大人,可否满意这个礼物?我将叛徒的性命送给你。” 包公良不理睬卫风,他转头向吴大山说道:“站起来,我有话问你。” 听得包公良呼唤自己,吴大山哪敢起身。此刻的他已经胆小如鼠,差点肝胆破裂了。吴大山只敢稍微抬头看向卫风,希望卫风替他说话做主。 卫风知道包公良要做什么,他要确认吴大山接收的是自己命令。卫风直接蹲在吴大山面前,笑道:“吴大山,不要害怕。包大人问什么,你就把你记住的事情说出来便是。” 卫风将“记住”两字说得很重,吴大山顿时明白卫风的意思,那就是对方刚刚承认这一切是他的指使。吴大山明白了自己必须和卫风站在一起,故而他必须否认其他人的参与。 想清楚这个问题,吴大山顿时轻松了许多,便立即随同卫风站起身子。诚然吴大山现在依然很害怕,但是他比之前好了许多。 “吴大山,对吧。”包公良用折扇托住下巴,轻松地确认着对方名字。 “是的,大人。小人吴大山。”吴大山弯腰低头说道。 “欸,不用低头。站直了说话。” 听得包公良命令,吴大山不敢不站直了身体,他等候着吴大山的发问。 “你说,今日行刺之事是谁的安排?” “是卫风大人的安排。” “你确定吗?骗我可是没有好下场的。”包公良右眼轻轻一眯,笑嘻嘻地对吴大山说道。他虽然保持着微笑,但是却令吴大山感觉到毛骨悚然,十分害怕。 吴大山强忍着惧意,他镇定地回答道:“回大人,我确定是卫风大人的安排。我绝无半点作假。” “卫风,刺客叫什么名字?” 包公良不再理会吴大山,而是转头问向卫风。卫风一时间毫无准备,他自是不知道刺客的名字。听到包公良的问题,吴大山不由得担心起来,他纠结起自己是否该主动说出刺客名字。 第56章 我认为没死 “回大人,我差吴大山负责此事,我只管结果,我不负责安排。”面对包公良的询问,卫风一点也不慌张,他早就想到包公良会询问刺客的事情,故而他早有准备。 听到卫风的回答,吴大山心中自是放心了许多。卫风将事情一环一环分开,这样就会减少纰漏。吴大山眼下真正地相信自己听从卫风的话语,可以获得最好的结果。 对于卫风的答案,包公良并不满意。眼下他还有一个人可以询问,那就是刺客本人! 卫风和吴大山心中难免有些焦急,他们二人知道刺客是孔堂等人安排的。眼下他们只能等待刺客的答案,看刺客是如何想。卫风相信,经由方才的动乱,刺客应当知道自己难以活命,若是他想要活命,那么他必然需要赞同卫风和吴大山的说法。如此一来,刺客将自己和卫风吴大山两人捆绑在一起,便有机会活命。 除却卫风和吴大山,还有人也希望刺客去附和卫风和吴大山的话语。这人卫风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是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事实上,依照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两人的计划,他们会以吴狄博的意外身死作为契机,自己两人则是诛杀刺客,立下汗马功劳再进一步确认长老人选,从而保证自己的利益。关于吴狄博里通刘府的消息,他们其实早就有所耳闻,但并无证据。 赵火和常飞文两人不曾想卫风竟然能够拿出吴狄博背叛上官艾元串通刘府的证据,眼下他们二人失去了主动。若是刺客告密出来,说是他们两人安排的人手,那么纵使卫风落不到好下场,他们二人也会在帮会中失去威望,哥秀会的统治将变得岌岌可危。眼下赵火只恨自己抓住刺客时候没有先行动手杀掉,他若是杀掉刺客,说不定还有机会再治一治卫风。可惜,他当初抓住刺客,只想着留下后当众为自己立下威信,故而没有立即动手。 刺客身高八尺有余,身材健硕魁梧,左侧脸颊有一道短的疤痕,估约有个七八年的光景,但刺客本人看起来并非十分的狰狞恐怖。也正是如此,他才得以接近吴狄博而不会引起人怀疑。刺客长发随风飘扬,他手持沾满血迹的断刃,冷眼瞧着包公良,杀气四溢。 包公良作为少司寇,什么样的犯人没见过?他自是不会畏惧刺客。包公良笑脸轻声问道:“豪杰。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庞九龙。”刺客冷声说道。 “不错,是个好名字。”包公良点头称赞道,“那么你听命于谁?” 庞九龙面不改色,冷峻地否决道:“我不听命于谁,我只是收钱办事。” 面对庞九龙的骨气,包公良颇具有趣,并没有感受到任何被冒犯的意外。他只是笑笑说:“好。我换个说法,你收了谁的钱?” “吴大山吴掌柜。” “可有其他人另行支付?” “没有,就吴大山一人。” 听闻到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包公良刻意地“咦”了一声。这声音之长,之尖细,令在场有的人感觉浑身不自在,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包公良啧啧了几声后说道:“我不相信。刺杀吴狄博这么厉害的人物,不可能就一个人给你付钱。说,还有谁!” 话音一落,包公良折扇迅速一舞,划破空中,传来兹拉的声响,宛若利剑。折扇停在了庞九龙的喉咙处。若包公良手中是为刽子手所使用的斩刀,此刻庞九龙很可能已经身首异处。 包公良技艺之精湛,并没有惊动庞九龙。庞九龙不愧是为负责行动的刺客,他英气逼人,神情自若,丝毫不为所动,他高声道:“你若是不信,我也说不出其他人来。付我钱财的只有吴大山吴掌柜一人,我始终只与吴大山联系。” 听闻到这,吴大山赶紧在一旁补充道:“是的,大人。庞九龙只有我负责联系,其他人一概不知。” 听闻到这,包公良很是不满意地用折扇拍了拍吴大山说道:“我让你说话了吗?” 吴大山不知是脑袋被敲疼了还是被包公良的话语惊到了,只剩点头哈腰,绝不多言。 卫风见状,心里宽松了许多。当今一切都已被他揽下,他眼下所剩的事情便是找包公良索要三长老之首大长老的位置。 “大人。这份礼物可否满意?若是满意,那么我相信,我做三长老之首,定能送给大人更多满意的礼物。” 听得卫风又开始向自己索要礼物,包公良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答应。他需要思索一番,以及看看自己其他伙伴的反应。 包公良笑笑道:“不着急,我们还要确认一下礼物。” 说罢,包公良往主桌走去,那里有赵火和常飞文,更有吴狄博的尸体。 见得包公良行动,卫风也紧紧跟随,生怕包公良反悔,打个自己措手不及。卫风相信自己跟在包公良的身后,可以防止意外的发生。 包公良看了赵火和常飞文两眼,只见两人此时呆若木鸡,看不出有任何的想法。包公良心中很是失望,他看得出来,赵火和常飞文毫无主见,眼下只会等待自己的命令。包公良今日冒了极大的风险前来,就是为了辅助赵火和常飞文掌控局面,将哥秀会悉数纳入自己和上官艾元的名下。可是赵火和常飞文的作态,令包公良不由得重新思考起来,自己的伙伴是否该换人了。 吴狄博虽然身死,但是依旧面带微笑,不知吴狄博死前在思考什么或是期待什么,才能如此镇定。 包公良用手指放在吴狄博的鼻尖,他故作惊讶地说道:“卫首领,这礼物好像不干净。吴长老还没有完全死掉了。” 听得包公良言语,不少人都不愿相信,但又希望包公良所说话语是真的。庞九龙刀法之精准和迅速,若是吴狄博能够逃脱,那么则是天大的幸运。 但是庞九龙显然不信服,他高喊道:“不可能!没有人能逃过我的刀法。” 庞九龙想要上前证明自己,却被卫风拦住。卫风蹲下查看几下,他肯定地说道:“回大人,吴狄博已经身死。” “可是我认为他没有死。”包公良依然否认道,他微笑地看向卫风,期待着卫风的反应。 第57章 补刀 卫风看着包公良,包公良看着卫风。两人都在揣测对方,卫风在猜测包公良的心思,他想知道包公良话语的意思,包公良则想卫风能否明白自己的意思。 吴狄博已经身亡,卫风似乎有点明白包公良的意思,但太不敢确定,故而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可是嫌弃礼物不够干净彻底?” 包公良闻言,点头笑道:“卫首领好眼力,我希望礼物彻底一些。我觉着吴狄博还有气息。” 卫风心中不得不对包公良警惕起来,对方可真是个笑面虎。卫风已经明白了包公良的心思,包公良想探测自己的忠心,他想要自己再补一刀。 探得包公良心思的卫风来不及多想,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只有这片刻。如果卫风迟疑了,那么他很有可能失去包公良的信任,即便今日顺势坐上了哥秀会三长老之首的位置,他也缺少强力的保障。 明白这个道理的卫风当即大喊道:“庞九龙,把你的刀拿来!”卫风知晓自己不仅要行动,而且必须亲自行动,如此才能证明自己的忠心。 庞九龙依然坚称吴狄博已经身死,他拒绝交出短刀。卫风明白吴狄博已经身死,但眼下所要探究的不是吴狄博是否身亡,而是他的忠心。 卫风再三命令,庞九龙依然不为所动。吴大山赶紧跑到了庞九龙的身后,他轻拍了庞九龙一巴掌说道:“庞九龙,你要是不听话就别想活了,快把刀给卫大人。” 专业的刺客是不会计算自己的生死,庞九龙也不例外。但是经由方才的混乱之后,他开始计算起自己的生命了。听得吴大山言语,庞九龙顿时明白自己当前必须服从于卫风,否则可能有危险,他极不情愿地将短刀交给了卫风。 接过短刀的卫风立即蹲了下来,他缓缓地将手中短刀举起! 众人顿时明白了卫风此举的意思,他要再向吴狄博补一刀! 无情的人,冷血的刀,在春日突然袭来的刺骨寒风中格外显眼。 孙六不忍吴狄博身体再次受到伤害,他当即大喊道:“卫风!你做什么!吴长老已经身死,为其叛变付出代价。吴长老终归有功,你不得无礼!” 唐天和等人也是附和起孙六,唐天和、孙六和邱才三人更是想要冲上前去阻拦卫风。卫风内心也在迟疑,他知道自己的行为不敬不孝不忠,但是他别无选择。 “庞九龙拦下他们!”卫风高声下令,庞九龙当即冲出。只见庞九龙大臂一展,便将孙六三人拦住,蛮力一施,三人接连后退。 命令过后,卫风顺着这股气,奋力一刺,短刀再次刺进了吴狄博的胸膛。鲜血径直迸发出来,溅得卫风满脸是血,加之他冷酷的神情,甚是恐怖。 一刀刺入,许是带动了神经,吴狄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弹了一下。当然,这绝非意味着吴狄博之前未身死。不过包公良很是满意,他点头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还有股气,这下才死透了。起来擦擦脸吧,卫首领。” 卫风紧握短刀的双手终于松弛了,他瞧了吴狄博一眼,可能是肌肉神经的作用,吴狄博微笑不再,但是他的神情也并没有展现任何痛苦。 “太老了,也太丑了。”卫风冷冷地说道,“我不想看见他眼睛。” 说罢,卫风手掌轻抚吴狄博的面颊,将他的双眼合上。包公良心中只道是卫风是真心嫌弃,众人也都以为卫风是嫌弃,恐怕只有卫风一人只道,此刻他的内心有多煎熬,他有多难受!他不愿吴狄博再看见这些残忍的画面,故而将他的双眼合上。卫风希望死去的吴狄博内心能够平静,希望吴狄博在另一个世界不知道在他死后所发生的事情。 卫风已经动手,孙六等人也无可奈何。唐天和、邱才一直理解不了卫风,不明白他为什么今日会如此疯狂。 孙六虽然明白卫风前面行为的原因,但是他十分不理解,卫风为何能够狠下心对吴狄博的尸体下手。孙六想要咒骂卫风,可是他已经失去了力气,不知该从何处骂起,他只能任由卫风做这场游戏,做这场局。已经无力改变这场游戏的孙六,只恨自己应当坚持最初的抉择,他应当将吴长老接走才是,而后留下自己参与战斗,血洗叛徒。 如今无论孙六如何悔恨,他也知道当下无从改变,他只能任由卫风主导这局面,不过卫风的这一刀下去,孙六也明白,自己虽然任由卫风做主,但他对卫风的情谊已经改变。卫风应当狠毒,可是孙六认为卫风过于狠毒,超出了他所认可的限度。 站起身子的卫风将手中低落鲜血的短刃托起,他冰冷地说道:“包大人可否满意?” 长发飞舞,有些乱了卫风的视线,但风声并没有扰乱卫风的耳朵。他听得很清楚,也很开心,因为包公良很是满意这一切。 “我很满意。”包公良将折扇打开,挡在两人面前说道,“但是这利刃,还是应当物归原主,由英杰庞九龙保管才是。” 卫风见得孙六等人也不闹腾,当下已经维持住了平稳的局面。他便十分听话,将庞九龙叫了回来说道:“庞九龙,保管好这把刀,这是你今日大功的象征。当你日后看见这把刀,便会回忆起今日,你会怀念你今日的英勇。” 纵使卫风夸赞,庞九龙依旧面不改色,冷若冰霜。他只是轻轻地用袖口擦拭去血迹,简单道谢后便站在了吴大山的身后。此刻的庞九龙已经清楚自己的定位,他究竟从属于谁,应当听命于谁,故而他自觉地位列卫风和吴大山之后。他若想保命,必须依赖两人。 补刀完毕,卫风知道自己应当索要报酬,他气宇轩昂地说道:“包大人。礼物已经送达,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听得卫风迫不及待地索要三长老之首的宝座,包公良犹豫的心终于到了做出抉择的时候。他瞧了两眼赵火和常飞文,见得两人神情虽然自然了不少,但是依旧没有勇气承认谋杀吴狄博之事。包公良明白他们掌控不了局面,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更有力量的伙伴! 包公良选定了卫风,他决定扶持卫风作为三长老之首,就任大长老! 第58章 当众决裂 在卫风的期待中,包公良终于开口了,他却是说道:“卫首领,不,卫长老。我很赞同你来做三长老之首。但问题是,我不是你们帮会的人,我不懂其中规矩,而且我也插不上话,不知道你们帮派其他人是否赞同。” 包公良的地位定然可以扶持卫风作三长老之首。卫风知晓包公良话中意味,那便是包公良已经选定了自己,但是剩下的事情需要自己来处理,当自己处理完毕时候,卫风自然可以作为三长老之首,荣登大长老之位。眼下卫风所需要处理的便是众人的意见和剩下的“叛徒”孔堂。 有了包公良的支持,卫风面无惧色,他转身面对哥秀会众人高呼道:“今日我除贼有功,当居三长老之首!在场之人可有异议?” 赵火和常飞文自是有异议,但是包公良已经发话,他们不敢有任何反抗。余下众人,对于卫风这位位列第七的首领,突然就成为三长老之首也自是颇有微词。有的人相信卫风真正立了功,诛了叛贼吴狄博,但是他们也很同情吴狄博,认为吴狄博也是站在哥秀会的角度考虑问题,一切都是为了哥秀会好。卫风就这个理由在帮会大庆之日将吴狄博诛杀,属实过于残忍。 卫风将目光扫视了一圈,他在观察众人的脸色,他需要寻个人支持自己,抢先发声。卫风首选自然是孙六,可是眼下孙六脸色也十分难看。 对于卫风的抉择,孙六自然明白。当卫风回到忠义堂大院时候,吴狄博已经身死,他也无可奈何。可是对于卫风补刀的行为,孙六难以接受,这是亵渎,是不容允许的。 甚至孙六怀疑起卫风此刻的动机,在他看来,卫风不应当就此机会要求长老之位。此刻他的内心在挣扎,挣扎自己是否应当继续支持卫风,是否应该同他站在一面。可是他也明白,眼下的卫风孤立无援,他若不支持,卫风在包公良的辅助下登位三长老之首,他必然成为全帮会的众矢之的。在对吴狄博的恩情与卫风的友谊之间,孙六摇摆不定,他必须做出一个抉择。此时此刻的他多么希望吴狄博还在,并且告诉自己应当做哪一个选择。 卫风见得孙六没有发声,他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是眼下无人明确反对,卫风心中也宽慰了许多,他相信自己即将彻底地掌控哥秀会的乱局,他确认自己将要顺势坐上三长老之首的位置,但他也明白自己将要带着吴狄博的遗志孤独前行。 “既然无人反对,那么我就感谢大家的认同。考虑到仪式需要时间,眼下还需要处理孔堂叛徒。吴大山,你且带了庞九龙,去处理下孔堂。” 听得卫风径直下令吴大山命令庞九龙处理孔堂,包公良心中很是满意,卫风还未彻底坐实三长老之首的名号,便已经行使长老的权力。包公良知道他正需要卫风这种人。 吴大山闻言,当即问道:“大人,如何处理孔堂?” 吴大山尊称卫风为大人,卫风却很不满意,他冷冷地说道:“吴大山,称呼我为卫长老。我只要见到孔堂,其余事情你且看情况处理。” 听得卫风冷语,吴大山心中只道卫风今日性情大变。但是他很感激性情大变之后的卫风,因为这样的卫风给了他得以保命的机会。吴大山当即连连道歉,随后带了庞九龙离开忠义堂大院,急忙去追送往医馆救治的孔堂。 卫风处理完最后一件事情,他便谄媚地向包公良说道:“包大人。我们这就可以开始长老就任的仪式了。今日真是荣幸,能够请到你做见证。” 说罢,卫风做了一个请的姿态,邀请包公良前往忠义堂。包公良很是满意,微笑点了点头。就在包公良长扇一舞,正欲大摇大摆踏进忠义堂之时,一人高呼“我不同意”打断了包公良卫风等人的兴致。 此人正是孙六!孙六在反复纠结之中,最终选择报恩吴狄博。孙六高呼道:“我不同意!卫首领今日有功,但长老之位,不可以一日之功决定,当论整体功劳。并且依照哥秀会规矩,今日的新长老不当为大长老,绝非三长老之首!大长老应由赵长老和常长老之一继承。” 孙六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选择忠诚。孙六对卫风很是失望,在他的预想中,卫风当以信件内容控制吴狄博长老而后保护吴长老的安全,哪怕因为事情反应不及,卫风也不当借此机会谋取自己的利益。 最重要的事情,孙六不能接受卫风对吴狄博尸体的亵渎。对尸体的补刀,这在他看来,是莫大的羞辱与背叛。如果说,卫风成为长老是乃情势所迫,逼不得已的抉择,尚不能称之为背叛,但是卫风补刀吴长老尸体的行为,这是赤裸裸的背叛与羞辱,绝不能原谅。 卫风拿到信纸的时候,也曾和孙六做过类似的计划,抢先行动,表面控制吴长老,实际保护吴长老。但是卫风转念想到,自己先动手,只会令吴狄博名誉扫地,轻则被剥夺一切,重则令吴狄博遭受非人的对待。自己抢先行动不是最有利的选择,那样他只能有不小的功劳,哥秀会终究会落入赵火和常飞文手中。故而卫风明白,他只能祈祷今日平安无事,安稳度过,如果不能,最好留孙六等人救走吴狄博,自己再控制哥秀会局面。最差的情况便是眼下所发生的一切:吴狄博遇刺,他借机掌控哥秀会。 出于对吴狄博的了解,卫风相信吴长老会支持自己,由自己去掌控局面,控制哥秀会,完成吴狄博未竟的事业。这种抉择很残忍,但是卫风明白,自己只能如此做,才能做出对哥秀会最有利的事情,这也是吴狄博不愿离开和处罚王班主的原因,一切都是为了哥秀会。 如今孙六公开叫板卫风,两人关系彻底决裂。对于孙六的举动,卫风很是失望,他本以为了解内幕的孙六会支持自己,如今孙六不仅没有支持自己,还反对自己的权威。卫风知道包公良正在等他的反应,看他能否有能力控制哥秀会,卫风明白自己必须立即行动。 第59章 迎接挑战 孙六的发声,赢得了在场部分人士的支持,尤其是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常飞文当即发声支持孙六,两人冰释前嫌,一下子站在了卫风的对立面。赵火也想要申明,今日当选的长老依照帮规应当位居普通长老,不能居于长老之首,可是他看见包公良对常飞文嫌弃的眼神,当即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错误,错过了最佳时机,急忙把心中话吞了进去,转而说道:“今日之事不同寻常,不能依照日常帮规处理,我认为可以特殊处理,推崇卫风为首。” 见得赵火变卦,常飞文很是吃惊,他本欲再言,但被赵火暗暗地戳了戳脊梁,他也意识到自己当前错过争取自己利益的好时机。但是常飞文也不愿明言支持卫风,就索性坐了下来,且看卫风如何处理。 赵火突然支持自己,卫风自是很高兴,他明白眼下自己要做什么,他当即说道:“还有谁有异议吗?” 除却孙六和方才发声的常飞文,再无一人直言反对卫风。 卫风看了眼孙六,语重心长地说道:“孙兄。眼下我为三长老之首,是众望所归之事。你为何要拒绝?” “没有什么原因,我就是拒绝。”孙六昂头说道,“你和我不配称兄道弟!” 卫风十分不满,眼下大局已经被他掌控,如今孙六出来搅局,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并且当前孙六毫无停止的意思。卫风十分不满地说道:“你想要什么?说出来。” 孙六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为吴狄博证明清白?这的确是他想要做的事情,但是如果他当下证明了吴狄博的清白,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孙六说不清,他还在心里盘算,他在估量着,计算自己如果证明了清白,究竟会发生什么,他应该如何应对。 “你究竟要什么!”见得孙六迟迟不语,卫风忍不住怒吼道。卫风声如洪钟,气势高昂,震得在场所有人无不害怕。 孙六也不知此时如何回答,就在孙六焦虑如何回之时。边修站出来了,他高声说道:“我们哥秀会有一个规矩,相信诸位都知道。孙兄、卫兄,想必你们也清楚。” 听得边修提议,卫风当即知道对方给他提供了一个路子。诚然他不知道边修所讲述的规矩是什么,但是包公良在侧,他不能退缩,他可以考虑下边修所提倡的路子。 卫风当即问道:“说吧,你所说的是什么规矩。” 边修闻言,立即回复道:“帮会规矩,有不服者,可以挑战对方,若赢,赢得对方,反之亦然。” 卫风当即明白边修话中含义,他看向了孙六,等待孙六的答复。 孙六不语,边修的话他明白,是需要自己与卫风决斗,但他不清楚是否该做此决定。卫风虽然不想如此做,他不愿与兄弟决斗,但是卫风明白当下自己需要一个台阶,故而他必须接下这个挑战。边修的提议虽然不好,不过的确是当下最优解,既可以化解冲突,又可以增加卫风本人的威信。 卫风见得孙六不语,知道此时对方拿不定主意。眼下众人正等待着他们两人的行动,卫风高呼道:“孙六。你若不服,可向我挑战。赢了我今日你就是三长老之首,输了你继续做你的首领,我不剥夺你的首领位置。” 当卫风直言孙六挑战自己时。孙六躁动的心按耐不住了,他必须行动。孙六想到自己若是赢了,可以做长老,这也是一件好事情。若是不行,自己只不过是损失了一些面子罢了。 “好,卫风。我挑战你。” 听得孙六挑战自己,卫风心中甚是满意。他虽然不确定自己稳赢孙六,但是他相信,心已经乱了的孙六会露出很多破绽,他有足够多的信心赢下孙六。 “好!我接受你挑战!”卫风当即应道,“众人给我腾出位置,且看我如何战胜孙六!” 伴随卫风一声令下,那些小头目、各个生意负责人纷纷将大院的桌椅移开,让出足够宽广的空间,去满足孙六和卫风的比武决斗。 见得卫风主动提出挑战,包公良甚是满意,当即拿了一把椅子放在正中央,他悠闲地坐下说道:“卫长老,莫要让我失望。” 听得包公良打趣,卫风当即一笑。此战他有信心,只要自己赢下孙六,获得的不仅是包公良的支持,更是哥秀会的支持。 “你先选用兵器还是我先选用兵器?”面对逐渐失去理智的孙六,卫风抢先说道。他明白,当下的孙六需要自己引导。 孙六双手伸了个懒腰,随后摸了摸自己的短发说道:“一起吧。” 说罢,两人走向了忠义堂大院放置在围墙下方的武器架。孙六只走了几步,便很快地锁定了自己选用的武器,他挑了一把红缨枪。 卫风并不着急,他慢悠悠地挑选起来,他知道自己选的越久,孙六心态就越会失衡。卫风不愿这么做,但是他明白,此刻的他不再是卫风一个人,他身上承载着吴狄博的遗愿。卫风相信假以时日,他和孙六定会和解,孙六定会明白他的苦心。 见得卫风慢吞吞地选择,孙六十分不耐烦地喊道:“卫风,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要战就战,拿把武器和我打一架。” 听得孙六言语,卫风背对着他长袖一挥,高声说道:“马上就好,不要着急。” 虽然说的马上就好,但是卫风又反复来回走了几步,他这才选定武器。比起孙六的红缨枪,卫风挑了一把子母剑。卫风所选子母剑是为一前一后同剑柄的子母剑,他径直将子母剑分开,决定作为双手武器与孙六搏斗。 “你挑子母剑?你可确定?”见得卫风拿了一对子母剑,孙六不由得感到诧异。据他对卫风的了解,对方并不擅长使用子母剑。而孙六自己特别擅长枪法,与他而言,卫风的做法无异于以卵击石。 卫风见得孙六竟然向自己发问,他心中感到一丝喜悦,他相信孙六对自己还存有感情,他们两人还未到冰火不容的地步。 “我确定,我们开始吧。”卫风言毕便走到了孙六三步外的位置,摆好姿势,准备迎接孙六的挑战。 第60章 我也不服 卫风右手持母剑,左手持子剑,双腿一前一后,摆好架势,等候孙六的进攻。孙六则是红缨枪一架,瞄准了卫风。 卫风和孙六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行动。他们都在等待对方的行动,他们明白,此刻自己若是抢先动手,那么很可能会被对方占据先机,因为他们熟悉彼此,先动手的人更容易露出破绽。 两人僵持不动,在场其他人却有点想动。今日从喜庆到剧变,血色降临,再到当前兄弟阋墙的闹剧,他们必须有个结果,来快点结束糟糕的今日。不过他们都不敢发话,因为此刻在场的人中间,只有一人可以发话,那就是并非哥秀会的包公良。 包公良见得两人一动不动,他倒是耐得住心,他觉着面前的两人颇为有趣。此刻胜出的人将是哥秀会三长老之首,他不能因为自己心急,而选出了一个不合适的人。故而包公良只是折扇轻舞,一言不发,等候两人自己行动,他认为自己不能去发号施令。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卫风和孙六两人中间终会有一人行动。终究还是在卫风的预料之中,孙六没有了耐心,他抢先行动。 卫风只见孙六身体略微下沉,他便知道对方即将发力,故而一见孙六长枪刺来,卫风并不动手,只是将子母剑下坠,顺势侧身退去。孙六刺了个空,身体也因为惯性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去,好在孙六反应迅速,立即枪尖触地,站稳身子后立即转身挥枪,避免卫风向自己袭击。 孙六力道强盛,红缨枪舞得空气震荡,划破之时带来了迅猛声响。卫风只道这一枪力道雄厚,自己不能力敌,故而只是身子一退,母剑贴住枪杆,向同一方向发力。 这一次孙六有所准备,纵使差点身子不稳,但是他看清了卫风的动作,故而顺势下沉,长枪回舞,再次使出雄厚的力量,逼得卫风不由得后退。 卫风退了两步,刚稳住身体时候,孙六再次袭来。卫风来不及躲避,只能身子微侧,子母剑夹击长枪,母剑在上,子剑在下。卫风气沉丹田,向下奋力一击,孙六见得长枪将落地。若是长枪落地,卫风子剑可以斜上刺来,那时候孙六只能弃枪认输。 眼见危险,孙六使出全身力量,抵挡卫风这凶猛一击。众人只见两人再次一动不动,但不同最开始的局面,那时候他们是等待对方行动。而此刻,两人则是面色通红,他们纷纷鼓足了劲,子母剑和红缨枪交接之时更是发出了金鸣之声。这金鸣之声持续不停,直到孙六又憋足了一股劲才告终。 孙六长枪向外一舞,终于挣脱了卫风子母剑的束缚。这股力量的凶猛超出卫风的承受,他险些向前倒去,好在左手子剑撑住地面,他右手母剑则向身子下沉的孙六挥舞过去。 孙六刚刚才挣脱卫风子母剑的夹击,他以为自己这股蛮力能够让卫风倒地。哪知卫风身手灵活,子剑撑住地面的同时右手母剑还能向自己袭来,孙六只能急忙向后退去,手中长枪根本无法控制。 孙六后退,卫风则是借助子剑发力,向前快速奔去,右手母剑挥舞,逼得孙六喘不过气来。 孙六身后围观之人见得孙六倒退而来,纷纷让开路面。卫风和孙六两人速度接近,孙六直到意识到自己被逼到墙面,才迎来了拯救的机会。他借助墙面的力量,反弹之中下蹲了身子,随后倒地打了个滚,场面虽然难看,但是他逃脱了卫风的母剑威胁。 叮的一声响,卫风母剑刺到了墙面。卫风发现了逃跑的孙六,他并不着急追上前去,卫风知道自己也需要调整一下呼吸,重新整理再次作战。 卫风重新握好子母剑,朝孙六走去,而孙六这一次不再冲动,握稳了红缨枪之后也开始调整自己的步伐,重新整理自己的呼吸节奏,舒展筋络。 依然是孙六抢先动手,孙六长枪再度刺去。卫风以攻为首,以退为进,反复拉扯着孙六,消耗着孙六的体力,而后寻找合适的机会向孙六进攻而去。 两人如此斗了几个来回,焦急的孙六枪法越来越杂乱无章,只想着凭借力量取胜,再斗了十个来回,孙六体力愈加不支,露出的破绽也是越来越多。 卫风子母剑一直处于与孙六兵器对攻的状态,始终缺少机会逼近孙六身体。反复来回之后,卫风终于抓住了机会,他看见孙六一道长枪袭来,但是速度慢了许多,并且孙六的手似乎没有抓稳枪杆。 卫风趁此机会,快速近身,子母剑夹击,就在刹那间,击飞了孙六的红缨枪。击飞之后,卫风顺势绕至了孙六的身后,手中母剑来到了孙六的脖子前,子剑则是向孙六腰部袭去,逼得孙六不敢动弹。 手法迅速,也令卫风累的够呛。他喘着大气怒吼道:“孙六,你可服输!” 此刻的孙六不敢动弹,同卫风一样,一番搏斗过后,他也喘着粗气。他不愿认输,可是他也不敢开口。 一切都来得太迅速,卫风一直是被功的那一人,竟然转眼间就赢了决斗。众人还未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时候,包公良手中折扇拍打手掌,他高声说道:“好手法!卫长老好身手!” 听到了包公良的话语,孙六突然间明白了,眼下卫风已经获取了包公良的支持。无论孙六本人愿不愿意,只要有包公良的支持,卫风多半能够稳坐三长老之首,眼下他的举动改变不了什么。此刻的他已经输掉决斗,更何况输掉比武的他并没有什么损失。 “眼下我只能先苟且着了。”孙六心中叹息道。想明白这个道理的孙六不得已表示认输,卫风这才松开了手中子母剑。 卫风见得自己赢得了比赛,立即对着包公良和众人说道:“那么,我们就开始长老位的仪式吧。” 就在卫风志得意满的时候,又有人高声“我也不服”。 此人正是十二首领之首唐天和,吴狄博手下第一首领。 “卫风,我要向你挑战。如果我输了自愿交出一切。”唐天和平和地说道,他心中毫无波动,他相信卫风刚刚经历过一场决斗,必然有些疲惫,自己胜算不小。 第61章 绝境 唐天和出于什么心思,卫风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眼下绝不轻松,他才经历完一场不轻松的战斗,身体有些疲惫,而且唐天和身材更强壮,卫风更难应付。但是此刻的卫风绝无退路可走,他必须应战。 卫风母剑一圈横扫,当即高声说道:“还有谁不服的,一一给我报上来!我要一次打完!” 卫风不仅要战斗,还要一挑多。但是除却唐天和,没人敢站出来应战,赵火和常飞文自是不会出来挑战,因为他们的身份和包公良的旨意,他们已经失去了机会。其余人等,相比于哥秀会的长老位置,他们更在意自己的生意,绝不会冒这个风险。 邱才和唐天和、孙六、卫风一样属于吴狄博手下,出于对吴狄博的义气,邱才也很想挑战卫风,可是他自知自己身手不敌卫风,纵使卫风已经战过,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见得无人发声,唐天和很自然地走上前去,准备挑战卫风。唐天和挑选了一把长剑,两人将以剑术分胜负,区别在于一人是长剑,一人是子母双剑。 孙六努力平稳气息说道:“唐兄,大可不必。我知道你是为了长老好,但是就让它过去吧。” 听得孙六言语,唐天和不为所动。是否为了长老,只有本人自己内心清楚,但是唐天和知道这些话语是不能当众说出来的。因为目前状态下,长老被判定为背叛哥秀会的罪人,唐天和自是不会怀疑吴狄博对哥秀会的忠诚,但是眼下他不能承认。 “孙兄,你说笑了。我贵为十二首领之首,长老位应当由我继承才是。” 听得唐天和云淡风轻的语气,孙六心中只道又是一个白眼狼。孙六不愿探究唐天和是否如此想,他相信唐天和所说的话语,一点也不在乎唐天和内心的想法。 唐天和贵为十二首领之一,以其身份自然当搏一搏三长老的位置。关于他是否在意吴狄博,是否想要给叛徒吴狄博一个体面的走法,人们猜不透。但是人们只能从唐天和坚毅的神情中读出对长老位置的野心。 卫风不在意唐天和的野心,眼下他只在意自己。唐天和的身材比他强壮,搏斗的经验比他丰富,卫风又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此刻的他更关心自己应当如何战胜唐天和。不过,对于卫风来讲,有一件事情是值得庆幸的。那就是在卫风呼喊一圈之后无人再次表示不服,卫风只需要战胜唐天和即可。 卫风这一次喊话也是十分的聪明,他抢先喊话,固然可能出现一对多的不利局面。但是最幸运的情形便是眼下的局面,无人再次喊话不服,卫风只需要面对唐天和一人。如果卫风战胜了唐天和,还有人喊话不服,那么他就是趁人之危,不遵守规矩之人,哥秀会众人不会认同这一种不服,此刻的他们只能接受多对一的不服。 见得唐天和摆好架势,卫风调整呼吸后,也顺势摆好架势,准备迎接唐天和的挑战。卫风心里明白,眼下的自己只能应战,无法逃避,胜利即可稳固自己三长老之首的位置,失败则之前所做的努力,所承受的负担,人们不理解的委屈都将化为乌有,他只能战。 之前卫风与孙六比武,孙六使用长兵器,借助广阔的空间,理论上孙六占据了优势。但是卫风很好地抓住了孙六心气浮躁的缺点,反过来利用灵活的身手拉扯孙六,一直消耗孙六的体力,直到他露出破绽,卫风再用短兵器近身制服孙六。 可是眼下唐天和和卫风都使用剑为兵器。唐天和虽然是长剑,但本质上依然属于短兵器,他和卫风以短兵器相战,卫风不再有拉扯的空间。况且,唐天和与孙六状态不同,孙六因为吴狄博长老的意外遇刺,整个人处于一种心浮气躁的状态,无法静下心来与卫风搏斗。可是就目前状态而言,卫风看不出唐天和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卫风相信经吴狄博遇刺大变,唐天和必然有情绪波动,只是自己当前无法探明与挑动这根情绪,而且唐天和本人控制得十分稳定,故而他应当不会受到过多的影响。就像卫风本人一样,卫风其实一直处于吴狄博遇刺的悲伤之中,但是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避免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与唐天和决斗,卫风难免压力颇大。摆好架势的他依然不敢贸然动手,不过他知道,无论谁先动手,他都会处于劣势,一是唐天和情绪稳定,他无法观察到破绽,二是唐天和本人比他更强壮,卫风更知道自己经过之前一战,体力消耗颇大,他天然处于弱势一方。 果不其然,唐天和与卫风的剑刃刚一接触,卫风便手臂发酸,一阵颤抖,无法控制子母双剑,不由得双臂垂下,剑尖触地。随后唐天和一剑横扫而来,卫风只能狼狈地蹬腿向后退去,以求躲避唐天和的利剑。 哪知唐天和不依不饶,剑法急刺而来,眼看将逼近胸前。卫风奋力一提,子母剑挡在胸前,随后听得“哐当”一声巨响,卫风感觉到胸口一阵疼痛,他发觉身体不受控制。卫风想要站起来,却只能任由自己倒了下去。 好在卫风竭尽全力使用子母剑抵挡唐天和,唐天和感觉到虎口一阵疼痛传来,纵使他想要继续刺去,也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掌,向后退去。唐天和反应迅速,当即重新握住剑柄,向倒在地上的卫风一剑刺来。 卫风见状,急忙侧身躲闪,奈何自己逃脱时候速度慢了一点,衣角被砍落一截。唐天和攻势不停,没有任何停下调整的意思,手中长剑斜砍而来。卫风想要顺势提起左手子剑阻挡,奈何发力不够,被唐天和一剑击飞。 伴随叮当的落地声响,卫风手中子母剑只剩一把母剑。此刻的卫风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唐天和决斗招招凶狠,不留半分生息。卫风明白自己已经陷入险境,他的心脏急速跳动,他需要拯救之策,但是此刻的他开始慌了神。 第62章 反败为胜 就在卫风着急万分之时,他的脑海中闪现过一个声音,那正是卫风自己的声音。真卫风轻声说道:“让我来。” 说罢,卫风只感觉身体有一股力量注入,他的视线逐渐后退。他正观看着自己的身体,任由真卫风控制自己的身体战斗。卫风出手了,他的身体仿佛重新锻造,消除了疲劳。 唐天和本以为胜券在握,但他忽然见得卫风双眼放光,仿佛变了个人一般。随后卫风轻松一跃,躲掉了自己的剑招。唐天和感觉到卫风重新充满了力量,两人剑刃相碰,他竟然不如之前一般,感受到自己任何的力量优势。并且卫风身手相较于两人刚开始战斗,灵活了许多,犹如其对战孙六一般,卫风凭借灵活的身姿左躲右闪,唐天和不再具有绝对的优势。 卫风手中只剩母剑,此刻的两人正是长剑相斗。卫风由单手持剑改为双手握剑,随后向唐天和一剑挥来。唐天和顺势一挡,随后剑身反转,向前发力,卫风挡不住这股力量,只能任由手中长剑向后倒去,但他则控制住身体向前移步,然后手中之剑于上方旋转后归位,卫风再度握稳佩剑。纵使卫风已经来到了掉落子剑所在位置,卫风依然双手持剑,他决定与唐天和以剑法决胜,而非以兵器取胜。 唐天和见得卫风不取母剑,也缓住身姿,重新调整呼吸。与卫风一般,唐天和也是双手持剑。此刻两人心中形成了一种默契,他们都要以长剑决胜负。 在场众人也无不察觉到卫风的变化,卫风仿佛一下子消去了与孙六战斗的疲劳,整个人焕然一新,并且身手相比于上一场战斗,更加灵活,身法鬼魅,无人能够预料。 唐天和与卫风再度持剑僵持在一起,他们二人都意识到对方正全力以赴,他们不能掉以轻心。故而两人缓缓移动,以求寻到最佳时机,追求一击制敌。 卫风终究是能够耐住身子,唐天和抢先行动了。他大喝一声,随后向卫风奔来,靠近卫风身前两步之时,唐天和见得卫风行动,他忽然止住身体,随后长剑一竖挡住了卫风的进攻,并且侧身一转,来到了卫风身后,随后向卫风刺去。 快,这是卫风心中唯一的感受。如果问卫风此刻还有什么感受,那还有一个答案,那便是卫风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他即将决定不了的自己命运。可人就是这样,越是危险,越是能够施展自己的潜力,不再为自身的力量与外界环境所束缚。 没有人能够看清楚这一剑,不仅是在场的众人,也包括唐天和,他不知道卫风怎样使出了这一剑。事实上,卫风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这一击的,不仅是真卫风,旁观的卫风也不知晓。 卫风快如闪电,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转身面对唐天和,随后奋力一击,抵挡唐天和袭来的长剑。卫风使出了全力,这一剑力量之凶猛,卫风预料不到,唐天和也预料不到。 这一剑力量凶猛,唐天和左手被震得脱离了剑柄,好在他右手稳稳地握住剑柄。唐天和身体后退,双手这才得以重新握住剑柄。 见得唐天和不稳,卫风急忙向前攻去。这一次唐天和心里有所准备,对于卫风的力量已经有了把握,他并没有急于正面迎敌,而是侧身飞舞长剑。这一剑法之灵活,卫风始料不及,但好在他的双手一直紧握剑柄,在感受到手中佩剑有击飞之势的时候立即奋力反击,卫风和唐天和两人剑刃相对,不相上下,一时间难分胜负。 话说一旁的包公良本以为卫风陷于劣势,无法战胜唐天和,心中感觉甚是可惜。因为在包公良的心中,卫风的果断、胆识和武艺折服了自己。包公良心中已经认定卫风为哥秀会三长老之首,他本以为卫风已经稳坐了三长老之首的宝座。唐天和却突然杀了出来,并且利用了体能的优势,杀了个卫风措手不及。 卫风起初的确落了个下风,这才引得包公良心中直叹可惜。可是卫风身上仿佛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就在包公良以为卫风即将落败之际,卫风再度站了出来。卫风似乎不知疲劳,每一招都用尽全力,他与唐天和的决斗远远地不同于对孙六的决斗。与孙六决斗,卫风是巧取智胜,以守为攻,最终取得胜利。而与唐天和相斗,卫风则试图直接以力量的对撞来取胜,两人剑刃的鸣响声从未听过,他们一招未落,另一招便已发起,两人不敢懈怠丝毫,生怕自己一个疏忽,被对方抓住了弱点,然后陷于被动。 两人剑法斗得有来有回,相互间缠斗不分上下,此消彼长之下,唐天和感受到前所未有来的压力。他本来一开始就占据了上风,可是眼下的自己却渐渐失去了上风。 眼前的卫风似乎不知疲倦,两人已经相斗了六七十回合,唐天和并没有感受到对方体力的不支。相反的是,唐天和自己力量逐渐消退,他再无法和刚开始一样,形成绝对的压制力。 知道自己继续斗下去必然战败的唐天和决定背水一战,他必须拿出最后的力量,形成最猛烈的一击。唐天和剑法逐渐柔和,他开始通过巧妙的步法形成与卫风的空间。通过几次后退,唐天和已经和卫风形成了五步左右的距离,见得已有五步的距离,唐天和鼓足了力量,向前疾奔而去,随后一剑奋力劈去。 卫风早已察觉到唐天和的动向,他明白唐天和想要做最后的一击。卫风则一直狂攻唐天和手中长剑中段的一处位置,为最后一击做好准备。见得唐天和袭来,卫风身体下沉随后向上奋力一击,朝着早先狂攻之处砍去。 众人只听得金器的脆鸣声,随后见得一剑分成两段,剑尖掉落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叮铃声,有人败了,彻底的败了。 卫风和唐天和两人都喘着粗气,一动不动,卫风终于可以放松了,他赢了,他斩断了唐天和的长剑。唐天和不可思议地看着卫风,他不能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但是他明白,眼下自己只能接受现实,他不得不服输。若是唐天和不服输,那便是生命的威胁,可是唐天和不愿意就此认输…… 第63章 尸首分离 卫风手中母剑直指唐天和的喉咙,他冷声说道:“胜负已分,唐兄,你可服输?” 唐天和不愿服输,可是此刻的他还能做什么?众人都等待着唐天和开口,唐天和不愿开口。依照之前他自己许下的承诺,他将失去在哥秀会的一切。他不仅没能得到长老的位置,眼下还会失去一切,这对他而言,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可是唐天和明白,眼下自己别无选择,除非他能够以赤手空拳战胜手持兵刃的卫风。 见得唐天和迟迟不开口,卫风隐约猜到了对方心中的担忧,他淡定地说道:“今日帮会大庆,是个喜庆的大日子。你只是输了而已,你在帮会中的一切都不会被剥夺。” 有了卫风的承诺,唐天和这才放下戒备,丧失了战意。他极不情愿地点头认输,承认卫风三长老之首的位置。唐天和自始至终也没有想明白卫风究竟是如何战胜自己的,明明战斗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如唐天和的计算,卫风体力消耗颇大,他凭借自己的力量优势占据上风,眼看自己将卫风逼入了险境,卫风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浑身再次充满力量,与他斗了个难解难分,直到自己手中长剑折断,这才分出胜负。 大丈夫能屈能伸,唐天和知道自己输了,眼下并没有损失什么,所以此刻他最好的选择便是承认卫风。并且唐天和也明白,他与卫风的关系并没有如同孙六一般明显破裂,唐天和除却输了一场决斗,折损了一点颜面,他并没有明显的损失。 听得唐天和开口承诺认输。卫风心中波澜不惊,当真卫风出手,让自己全身充满力量之时,他便知道此战不会败,眼下一切都在计划中。 “那么诸位,我们这就开始就位仪式吧!诸位且往忠义堂前进。” 卫风话音刚落,忠义堂大院门口进来两人,并且伴随着滴答滴答的水声响。听得动静,卫风和众人纷纷望去,在场之人没有不吃惊的,一些胆小的生意负责人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吴大山和庞九龙回来了,吴大山面如死灰,而他身后的庞九龙则依旧冷若冰霜。庞九龙手中正提着一颗项上人头。尸首分离!并且此刻头颅的鲜血还一直在流淌,若是有人敢凑近尸首摸一摸,兴许还能感受到余存的体温。 话说另一边,孔堂自打受伤之后,在西林庄园内经过简单地包扎,随后便被送往附近的医馆。而吴大山领了庞九龙出去,略作询问,便知晓孔堂去了哪家医馆,故而没有任何耽误,径直朝着孔堂所在的医馆走去。 “庞九龙,等会到了后你抓住孔堂就行,然后我们把他带回来就可以了。” 面对吴大山的嘱托,庞九龙沉默了一会说道:“我认为卫长老不是这个意思。” 听得庞九龙质疑自己,吴大山心中有股气想发泄出来,但是他也不敢朝庞九龙发泄,只能小心地反问道:“卫长老只说要见孔堂,不是说让我们请孔堂回去,故而我们所做,就是把他抓住带回去就行。你说卫长老还能是什么意思?” “卫长老不想看见活的孔堂。”庞九龙冷冷地说道,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轻松,仿佛生死不过是一件小事情罢了,如同日常吃喝一般。 庞九龙是位杀手,他可以淡定地面对生死。吴大山是位生意人,他则不能如此轻巧地对待生死。听得庞九龙的言语,吴大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对庞九龙的果断充满了畏惧,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见得吴大山不接话,庞九龙突然开口询问道:“吴大山,你不想要孔堂死吗?” 庞九龙一句话道出了吴大山的心思,他想要孔堂死。不仅是吴大山想要孔堂死,庞九龙也想要孔堂死。 “我们两人已经捆绑在一起了。”庞九龙低声在吴大山耳边说道,“赵火长老他们想要我们两个死,可是如今我们活了下来,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显然已经屈服于包公良大人,他们不会轻易泄露事端。原先的事情本就是孔堂一手安排,孔堂知晓得最细,如果孔堂活着,原先的事情迟早有败露的一天。吴大山,你仔细想一想,此事做完之后,我们一只脚本来已经踏入了死亡的大门,可是眼下我们站在了卫长老一侧,借此得以存活下来。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自然不敢轻易泄露原先的谋杀计划,可是孔堂就不一样,一是他先找来杂戏团谋害吴狄博,二是他与赵火、常飞文可以分割开来,他有机会驳倒卫长老。你说卫长老怕什么?” 吴大山略作思索后说道:“卫长老怕孔堂和他对垒,届时是个麻烦。不过卫长老即将就任三长老之首,他也没有那么恐惧。” “卫长老不怕事情泄露,但麻烦嘛,总是少一个为好。更何况,卫长老不怕,你不怕吗?孔堂如此威胁你,这才给你带来了这天大的麻烦。眼下是个好机会,你不愿意放弃吗?” 面对庞九龙的煽风点火,吴大山心动了,但是他依然没有把握,不敢肯定这次行动。见得吴大山犹犹豫豫的样子,庞九龙立即补充道:“卫长老已经定性孔堂是为叛徒,你完全不用担心。届时,你把他引到我们身边来,剩下的事情我来做就是了。你是个生意人,杀人这种事情自然是我来。” 吴大山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同意。但是庞九龙知道,吴大山这是默认了。两人刚到医馆门口,便刚好见得孔堂从医馆走出来。吴大山当即高呼道:“孔首领,帮会有大事,长老们有请孔首领且回忠义堂参加大会。” 孔堂见得吴大山携了庞九龙前来,本来十分疑惑,有些不解。但是他听得“长老们”三个字,心中只道是吴狄博已除,这是叫自己回去领赏。故而孔堂毫无防备地走向了两人,哪知刚一近身,他便被庞九龙一刀刺中心脏,当即命丧黄泉。 孔堂死时怒目圆睁,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可是此刻的他已经无法表达任何言语,最后一口气消失,他只能饮恨而去。 见得庞九龙一动手,吴大山知道事情便成,他当即对孔堂身旁几人说道:“我们奉三长老命令,诛杀叛贼孔堂。你们莫要慌张。庞九龙,你把孔堂尸体抬回去吧。” 庞九龙不理会吴大山,径直蹲在孔堂的尸体身旁,拔出匕首朝孔堂脖子划去。庞九龙冷冷地说道:“尸体太重,带个脑袋回去就行了。” 不知是今日压力太大,还是场面过于血腥,又或者是两者结合在一起,吴大山一时间受不了,当即蹲在路边呕吐起来。庞九龙的凶残模样,更是吓得孔堂身旁几人不敢动弹分毫,呆在原地。 第64章 三长老之首 见得吴大山和庞九龙站在院门口,卫风当即走上前去说道:“我让你们把孔堂带回来,你们这是做什么?” 自从见识庞九龙的凶残狠毒一面后,吴大山一直没有言语,此刻的他也是不敢说话,不知道如何面对卫风和如何回答。 庞九龙倒是处变不惊,他淡定地应答道:“孔堂知道背叛哥秀会的事情败露,意图逃跑。小人急忙上前追去,后来不慎失手杀死了孔堂。故而特意提来孔堂项上人头,作为卫长老就任的礼物。” 听得庞九龙言语,吴大山心中一紧,只道庞九龙真是个狠角色。此时的他竟然还说得如此轻松,面不改色地撒谎说是失手杀死了孔堂,更何况这尸首分离还能是无意间的吗?此刻的吴大山不仅面如死灰,可谓形同枯槁,眼下的他已经不知道做些什么,只能听从卫风的安排。 卫风心中很高兴,孔堂身死,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一方面这可以稳固自己的做法,另一方面这也能算做是报了吴狄博之仇。 只是孔堂尸首分离过于血腥和残忍,卫风也有点看不下去。他转身背对着吴大山和庞九龙,高声说道:“孔堂背叛哥秀会,死有余辜。这不是给我的礼物,而是给哥秀会众兄弟的礼物!就任仪式马上开始,忠义堂大院容不下孔堂,你们两人去外面把孔堂处理了,随后到忠义堂来就是了。” 卫风的话语是说给哥秀会众人听的,无形之中,卫风已经俨然成为了三长老之首。卫风已经毫不在乎赵火和常飞文,事事都是自己做主。此刻的卫风在表面上,只有对包公良一人尊敬有加。 见得庞九龙处理了孔堂,赵火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宛若未熟的绿色水果,不仅难看,味道也糟糕至极。为了今日,赵火前前后后付出了许多,可是今日的成果不仅被卫风摘了去,他更是损失了孔堂这一得力爱将。看着庞九龙离去,赵火只恨自己当初为何不敢于承认自己是主导了这场变故,如此一来,纵使他和卫风两败俱伤,但也不会损失孔堂这员得力干将,导致自己现在的局面越发被动起来。 常飞文心中何尝不是?他虽然不如赵火一般损失了重要的手下,但是他们两人已经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赵火失势,他也好不了多少。对于常飞文来讲,最糟糕的情况当属包公良已经明面上支持起卫风来,他和赵火的重要靠山不再信任他们两人。 包公良对于哥秀会众人除却直接与自己有来往的几人,对于其他人等自然是不熟悉的。孔堂身死对他而言,毫无任何影响,掀不起他平静内心的风浪。包公良本以为今天是个好日子,他早早听说吴狄博有二心,但是一直没有证据。他若是延循之前的思路,扶持赵火和常飞文,除了自己获得的利益来得比以往更多,他看不见任何其他的好处。 但是今日卫风的表现,包公良很是满意。无论卫风所送礼物是否属实,包公良都很满意,哪怕卫风只是趁人之危,摘取别人的果实,他也很乐意看到卫风坐上三长老之首的位置。卫风的果断、狠毒,包公良知道自己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而非是遇到变化就不敢上前的赵火和常飞文。 卫风只道自己是出于形势逼迫,迫不得已做出当前举动,他坚信自己所做是对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狠手辣,哪怕是孔堂的身死本身也是在他的授意之下进行,他相信这更多是庞九龙和吴大山的抉择,出于他们自身安危的考虑。对于孔堂身死,孙六也很高兴,至少吴狄博身死之仇,算是报了一部分。可是即便如此,他心中依然不能对卫风有所改观,他依旧和卫风走在另外一条相反的道路上。 “包大人,现在就等你一声令下,我们大伙便能都进忠义堂了。”卫风步伐稳健地走到包公良面前。 见得卫风一脸春风得意的笑容,包公良并没有责备对方此刻礼数有些僭越。包公良则是谦让地问道:“三位长老,我一个外人可否参加这仪式了?” 三位长老,包公良径直称呼卫风、赵火和常飞文为三位长老。眼下不仅是卫风行使了长老的权力和名号,包公良更是直接承认。有了包公良这一重要官员的支持,卫风的权力获得了更坚实的保证。事实上,包公良背后的上官艾元势力,是近些年来哥秀会重要的权力来源,如今的卫风便如同获得了哥秀会的最后一把宝剑,在这一把宝剑面前,没有人可以对卫风说拒绝。 卫风并不回答,他只是颇具意味地看向了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两人,他想试探一下赵长老和常长老的态度。 事已至此,赵火和常飞文岂敢否认包公良的说法?他们二人自是大言不会有任何影响,包公良可以作为座上宾参观完整个仪式的全程。并且赵火更是高呼包公良的参加是哥秀会的荣耀,人们盼望还来不及,怎么会怀疑事情的合法性? 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说完,卫风也紧随其后地说道:“包大人参与,吾辈荣幸。还望大人赏我们哥秀会一个脸面,能够得到包大人的祝福。” 听得三人言语,包公良这才假惺惺地站起身子,他随后长扇一舞对着哥秀会众人说道:“三位长老竟然都这样发话了,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也不再勉强,诸位哥秀会的兄弟,请进入忠义堂吧。我们这就开始卫风长老的就任仪式。” 有了包公良言语,卫风立即迫不及待地转身迈入忠义堂。卫风不仅进入了忠义堂,他更是第一个进入忠义堂的人,对于三长老之首的位置,他信心满满,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卫风更是恨不得这一切马上完成,自己即刻就任三长老之首。 唐天和见得孙六迟迟不动身,他无可奈何地拍了拍孙六肩膀说:“孙兄,事已至此,当往前看。说实话,我不相信卫兄会谋害吴长老,此中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 “那你为何也要争夺长老之位?”孙六冷冷地回道,对于唐天和之前的言语,孙六依然怒气未消。 “我不知卫兄是什么想法,但我更希望哥秀会在我能预计的范围内发展。”唐天和耐心地向孙六解释起来。唐天和并不是一心谋求长老之位,只是信任卫风的他也不敢轻易地将权力交给卫风,因为此刻的卫风究竟是什么心思,他并不清楚。 听得唐天和解释,孙六这才放下芥蒂,动身前往忠义堂。 第65章 祝福 包公良坐在忠义堂左上方的一个位置,他落座之后便不再说话,哥秀会长老就任的仪式他不再插手,而是任由卫风等人操办。 卫风位于赵火、常飞文两位长老之间,他的就任仪式将由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完成。剩余的十大首领位列两侧,依照顺序站位,卫风和孔堂空出的位置依次补上,左右刚好各五人。十大首领将是长老就任仪式的重要一环。 剩下的小头目和各个生意的负责人则是站在忠义堂大厅外围,有的人出于好奇围观,有的人则是迫于压力,被迫参与进来,围观卫风的就任仪式。 卫风背对着众人,他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眼下他只享受自己,三长老之首的位置。卫风知道自己将会成为哥秀会的传奇,他三年前初入哥秀会,恰逢机缘巧合,成为十二首领之一,不久后重新调整位列,他排行第七,虽然不是前六首领,但也是第二班首领之首。仅仅三年后,他便成为了哥秀会三长老之首,他不仅是哥秀会历史上最年轻的长老,而且是三长老之首,最尊贵的长老,哥秀会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站在忠义堂正中央的卫风面对着玛瑞因安女神像。不知为何,卫风感觉大海之主有点哀伤,他的眼角似乎有眼泪滑落。“可能因为通体白玉材质的原因吧。”卫风心中想到,“玛瑞因安怎么会哭泣?今日我掌控哥秀会,挽救哥秀会于颓势,想必玛瑞因安会为我送上祝福吧。” 见得众人各自归位,赵火看了眼常飞文。见得常飞文点头,两人各自站好身位,一左一右斜对着卫风。 赵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待得自己心情平和后面无表情地说道:“卫风,你且跪下行礼。” 听得赵火长老下令,卫风很是乖巧地双膝下跪,拜了三下大海之主玛瑞因安女神像三下。卫风的动作很缓慢,每一个动作都被众人看得很清楚,仿佛一幅画卷,卫风停滞在了时间之中。卫风竭力展现自己对玛瑞因安的忠诚,他的每一次磕头都能发出如雷贯耳的声响,三次磕头过后,站在卫风前方的赵火、常飞文和坐着的包公良三人都能清楚地看见卫风的额头有了轻微的伤痕。 对神忠诚的人,这是卫风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卫风内心感慨一路的不易,希望获得女神玛瑞因安的庇佑,故而不经意之间,磕头十分猛烈,他的期望能否获得回报,他不清楚。但是卫风这一举动,赢得了部分哥秀会人士的赞赏。哥秀会之人,自然应当对女神玛瑞因安忠诚,卫风刚好表达出了这一形象,这些人对于继任吴狄博之位,三长老之首的卫风没有什么恶意,他们很是相信卫风。 三次磕头礼完毕,卫风跪直了身体,等候赵火长老的发言。依照哥秀会的规矩,新任长老应当由位列最高的长老发言授予其地位,通常情况下,这位长老是三长老之首,但是吴狄博遇刺,故而如今这一任务便交由赵火长老来完成。 赵火长老见得卫风行礼完毕,便转身五步走到了玛瑞因安神像前。这五步不是随便走,而是有规矩的。第一步,讲的是自己出身,第二步,描述的是自己献身于大海的一生,第三步,是自己一生的终结,第四步,是同哥秀会一起,忠于玛瑞因安,第五步,则是一种深层次的允诺,对神的承诺,将生命奉献给大海之主,女神玛瑞因安。 走完五步之后,赵火从玛瑞因安的脚下取出了一个物品。这是为一根权杖,权杖的肢体仿佛被四处蜿蜒的海草缠绕,权杖的顶端有一颗硕大的珍珠,通体透明。珍珠内部有一个紫色的圆点,不知是何物,但正因如此,权杖散发着轻微的紫色光芒。 权杖名为哥老权杖,是为哥秀会最重要的象征,除非大事,哥老权杖一直放在玛瑞因安的脚下,无人触碰。卫风就任三长老之首,是为最重要的大事,纵使赵火并非最高权力的掌舵者,此刻的他也需要小心翼翼地拿下哥老权杖,然后开始就任仪式。 赵火拿下权杖之后,再次走了五步,回到了起初的位置。赵火双手握住哥老权杖,然后轻轻地向下落下,敲打卫风的头顶。 哥老权杖顶端的珍珠轻轻地触碰了卫风之后,众人顿时只觉得眼前紫光四射。哥老权杖顶端珍珠散发了更加强烈的紫色光芒,四射的光芒瞬间充满了忠义堂,惹得众人纷纷闭住双眼。纵使众人闭住双眼,也纷纷感觉双眼的间隙有紫光渗入。 霎那过后,紫光消散,众人这才缓缓睁开双眼。这一次,哥老权杖顶端珍珠的紫光只是轻微地环绕着卫风头顶。 赵火保持着姿势不动,然后轻声念道:“玛瑞因安在上,佑我哥秀会万古长存。今日我们哥秀会迎来大日子,我们幸逢明主,卫风就任哥秀会长老,统领我哥秀会,立于当世,铸就万古伟业。愿您祝福降临!我神玛瑞因安,佑我哥秀会!” 这一切都是官方的话语,并非赵火的真心话,他不相信卫风是哥秀会的明主。但是赵火知道,这是当前的仪式,是祖上定下的规矩,他无法改变任何内容,哪怕是一个我字,他只能照本宣科地念完祝福语。 祝福语完毕,赵火缓缓收起了哥老权杖,随后他再次五步走到了玛瑞因安神像面前,轻轻地将哥老权杖放置在了玛瑞因安的脚下。权杖放置完毕,哥老权杖顶端珍珠的紫色光芒竟然神奇地消失了,仿佛这这是一根平平无奇的权杖罢了。 放置完毕,赵火再次五步走回原先的位置。站直了身体后,赵火轻声对卫风说道:“起身吧,卫风。随后你转身面对众兄弟。” 卫风听得赵火言语,缓缓站起了身子,然后神情严肃的他转身面对哥秀会众人。 “众人祝福!”赵火高声呼叫道。 这是长老就任仪式中最繁琐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卫风获得众人祝福。众人的祝福正是他们对其长老身份的认同。 第66章 兄弟情谊 依照身份,第一位上前祝福的人是唐天和。唐天和知晓自己是第一个祝福的人,但是此刻的他并未有做好心理准备,也不知道上前说些什么。故而他只是看看卫风,再看看赵火和常飞文,最后看看其他人。唐天和希望能从其他人的神情中读出一些东西,看看其他人的态度,然后发现自己想要说的祝福语,如此一来自己可以避免过重或是过轻的祝福,他能寻到一个合适的话语。 见得唐天和东张西望,赵火忍不住问道:“唐天和,你有什么问题吗?没有问题就上前祝福卫长老。” 听得赵火督促,唐天和当即笑道:“长老没有问题。只是我一时间忘记了接下来该做的事情,你这提醒我才想起来该轮到我们祝福了。” “那还不快快上前?” 有了赵火的命令,唐天和当即轻声小步来到了卫风身前,与卫风面对面站着。 此刻的唐天和不像最开始挑战卫风的那个人,他面带微笑,仿佛之前两人的决斗从未发生过一般。 见得唐天和报以微笑,卫风自然回以微笑,并且卫风知道,自己不仅要对唐天和微笑,也需要对每个人微笑。作为长老的自己,他不能一直过于严肃,否则容易让自己和众人产生距离,他需要展示自己柔和的一面。 卫风的微笑或许真地产生了作用,唐天和双肩下沉,仿佛轻松了许多,不再如同之前一般紧张,还需要满脑子地搜寻祝福的话语。唐天和很自然地说道:“卫风长老,我诚心地祝福你。你是个智勇双全的英雄,我祝你功成名就,也祝福你带领我们哥秀会更上一层楼。愿卫长老大展宏图,实现我们哥秀会万古之未有的伟业。” 唐天和说完,卫风当即拥抱起唐天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是哥秀会的重要仪式,作为对众人祝福的回礼,卫风不会说话,但是他会拥抱每位兄弟,拍一拍对方肩膀,从而表示众人之间的兄弟情谊。 卫风拥抱完毕之后,唐天和再轻轻地退到原先位置。依照顺序,此刻上前的人应当是孔堂,但是孔堂已经作为叛徒被处理,故而接下来是为车大忠、车二忠兄弟两人。车大忠和车二忠兄弟两人只是说了些客套话,只是祝福卫风带领哥秀会更上一层楼,并没有太多对卫风本人的祝福。 车大忠、车二忠兄弟的祝福完成后,便轮到了孙六。孙六与卫风的关系,众人都清楚。卫风早先跟随孙六做事进入哥秀会,这才得以成为哥秀会十二首领之一。两人关系如同真兄弟,可是如今孙六是第一个明确反对卫风的人,在众人的眼中,他们关系已经破裂。有人心中猜测孙六是为了长老之位,毕竟孙六在哥秀会历史悠久,而卫风理论上讲,是孙六的小弟。小弟超越大哥,坐到了哥秀会三长老之首的位置,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心里都不平衡。 但是孙六和卫风都清楚,他们的决裂绝不是因为长老的位置。卫风心里有苦衷,他也想救吴狄博,但是吴长老他已经救不下,对他而言,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才是最优选择,他十分不满孙六不能理解自己。 孙六的心思简单许多,他就是容不下卫风最后对吴狄博尸体补了一刀的行为,这是绝不允许的亵渎行为。 卫风依旧面带微笑,他很想看看自己的兄弟孙六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孙六站在卫风的身前,他面无表情,此刻的孙六脑袋是空白的,他真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或许对他而言,他的内心没有任何想说的话。 孙六站在卫风身前,一直没有说话,惹得赵火长老心里很是郁闷。赵火长老早就想结束糟糕的今日,可是这唐天和与孙六说个客套话都慢慢吞吞,惹得他心里十分不快。 “孙六,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快祝福卫风长老。”赵火长老忍不住呵斥道。 赵火长老的声音总算是叫醒了孙六。孙六这才正眼看向卫风,他只是简单应付说道:“卫长老,我祝福你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这是一个简单的祝福,也可以是一个真心的祝福。但是对于孙六等哥秀会众人而言,心想事成并不适合放在当前情景说出来,如同唐天和等人一样,祝福应当是对卫风事业功名的祝福与对哥秀会帮派的祝福,孙六的祝福只是对卫风本人的一个简单祝福,甚至不要说真心实意,更像是虚情假意。 孙六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众人难以理解,他们都知道孙六不是个会词穷的人。有的人只道是孙六依然对于长老之位耿耿于怀,孙六与卫风因为长老位置已经反目成仇。 卫风两眼略微睁大,他好奇地看着孙六,他不相信孙六的话语已经说完了。可是眼下事实就是如此,孙六说完之后,缓缓地张开了双臂,作出迎接拥抱的姿态。卫风这才确定,孙六已经说完了祝福话语。 心想事成,倒也是个好的祝福。卫风心中还是认同这一个祝福,倘若他真能够做到心想事成,那么他就很有可能不辜负吴狄博长老的遗志,能够继续践行吴长老的想法,等到自己实现的那一日,卫风相信,孙六便能与自己和解。 相信自己还未与孙六完全决裂的卫风当即拥抱了孙六,他轻轻地拍了拍孙六的肩膀。拍的虽轻,卫风拥抱的却很重,他不愿松手,他多希望孙六能够理解自己。可是孙六毫无反应,在卫风拍肩膀完毕后,他便向后退去。 卫风也不阻拦,便松开双臂任由孙六退去。今日卫风就任三长老之首事情重大,卫风明白自己断不能因为兄弟情谊而坏了大事,他需要尽快完成就任仪式,然后快速进入对哥秀会的掌控。 接下来冯石也送上了祝福语,冯石虽然也是客套话,但是他可比孙六说得多多了,也更合景。前五位首领祝福完毕,之后便是另一侧的首领祝福,这一侧首领本是卫风打头,如今卫风做了长老,则由边修领先祝福。 卫风本以为边修也只是客套一番,哪知边修竟然滔滔不绝起来…… 第67章 同心同力 边修站在卫风面前,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卫风不喜欢边修这口牙齿,太白了,这是济洲红草的结果,一点也不自然。 边修身姿似乎有点不稳,他有点摇摇晃晃,但这丝毫不影响表达他对卫风的祝福。 “我的卫风长老,我对你表达我最忠诚的祝福,绝非是一些客套话。我相信,如果哥秀会有龙,那么必然是卫风长老您。万世英名,千古奇业,必将是卫长老您的荣誉,我们哥秀会众人能够追随你,是我们万世的荣誉。正因卫长老存在,我们哥秀会必然举世无双,成就传奇无双的故事,我们将成为世人口中的奇迹乃至神话。我愿永久追随您,卫长老。我相信,正是因为有您的存在,我们必然能够成为一段传奇。卫长老,我愿您功业长存,流芳百世,成就万古第一人的奇迹。” 说完之后,边修张大了嘴巴,笑得特别灿烂。他口中的洁白牙齿卫风依旧厌恶,但是听得边修真心实意地拍马屁,卫风还是十分高兴,对于边修,卫风仿佛间也没有那么反感了。 除却笑得灿烂,边修的双臂也完全展开,他静静等候卫风的拥抱。卫风见状,亲切地拥抱了边修一下,简单拍了拍边修的肩膀。 边修此刻说得高兴,卫风身后的常飞文却是面色铁青,他内心十分不爽。边修依照规矩,从属于常飞文,他应当对常飞文负责。如今边修的忠心祝福更像是一种改旗易帜的表现,他似乎更愿意成为卫风的手下首领之一,而非常飞文手下的首领。 对于常飞文来讲,他是格外地器重边修,这才将济洲红草的生意敲定了下来,并且给予了边修特别强劲的自主权。边修的生意,可是常飞文费尽心血换来的,如今边修就如此这般轻松地投向卫风,常飞文自然十分不高兴,甚至心中开始起了心思,思考如何将边修的生意交给其他人。 不同于常飞文,包公良觉得边修的祝福颇为有趣,纵使边修退至一旁,他也好奇地打量起边修起来。边修的洁白牙齿,包公良自然是不会错过。 “原来是个济洲红草的瘾君子。”包公良端坐在椅子上,表面平静内心却飞快地思考起来,“一个瘾君子对卫风表忠心,这卫风该是有怎样的魅力呢?还是这个瘾君子,时时刻刻都处于红草的状态之下。” 有趣是包公良对边修的第一印象,第二印象则自然是瘾君子。在这之后,包公良只觉着边修有趣,难以猜测。 边修过后,便是为邱才、段安以及张大虎、张二虎兄弟的祝福,他们四人的的祝福则是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新意,也没有任何明显的赤胆忠心。 十大首领祝福完毕,接下来便是小头目和各个生意负责人的祝福。由于人数众多,且他们不在忠义堂内,这一次需要卫风亲自来到忠义堂的门口,与每个人握手接受祝福。 “卫风,你且上前接受其他人等祝福。” 听得赵火的命令,卫风缓缓走到了忠义堂门口。随后门外的众人依照顺序依次从卫风面前经过。卫风与每人相握之时,依旧面带微笑,给予他的柔和一面,希望能够给众人留下好印象。 每个人在经过卫风之时,都会简单祝福一句“流芳百世”、“千古英名”、“万世功业”之类的话语。他们的祝福话语虽然简单,但绝对不会如同孙六一般,来一句“心想事成”应付了事。 小头目和各个生意负责人祝福完毕后。赵火在卫风身后说道:“卫风长老,请接受我和常长老的祝福。” 这一次,赵火改口称呼卫风为长老了。自此之后,赵火将一直称呼卫风为卫长老。卫风此前也称呼赵火和常飞文为长老,但那时的他是站在首领角度称呼的,如今的他不仅是平级的长老,更是三长老之首,最为尊贵的长老。 卫风缓缓来到了赵火和常飞文的身前,他怡然自得地将双臂抬起,然后左右手掌分别面对赵火和常飞文两人。 长老之间的祝福不同于此前的祝福,是一种无声的祝福,是一种写在彼此身体和心灵上的祝福。两位长老要分别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卫风的手掌上,以此表达他们三位长老间同心同力,团结一致为了哥秀会。 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都写得轻盈,纵使写的轻盈。卫风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笔画顺序,卫风不在意两人的名字,但是他很享受这种仪式,对自己尊崇的仪式。 待得赵火和常飞文书写完毕,各自退回原先位置。卫风这才收起了双掌,他整理了一下衣装,眼下卫风就任三长老之首只差最后一步。 哥秀会在玛瑞因安的庇护之下,卫风最后一步便是回归玛瑞因安,向其索要最后的祝福。卫风就任仪式由向玛瑞因安行礼开始,回归玛瑞因安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 这一次不用赵火命令,卫风便向前走去。依然是五步,卫风走了五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竭力展示着自己对玛瑞因安的忠诚,对玛瑞因安的忠诚,也是对哥秀会的忠诚,这更是统率哥秀会众人的表征。 来到玛瑞因安神像前的卫风缓缓抬起了头。白玉材质的玛瑞因安眼角仿佛一直挂着泪滴,卫风虽然不喜欢玛瑞因安的泪眼,但他知道这不过是白玉的影响和自己的多虑。玛瑞因安庇佑着哥秀会,也庇佑着卫风本人。 今日对卫风而言,是个意义非凡的日子。卫风轻轻地低下头,依照规矩,卫风需要亲吻玛瑞因安神像的玉脚。 白玉有点微凉,但是这种微凉的感觉传入人的身体,却令卫风十分的舒服,让卫风忘记了烦扰。卫风紧闭着双眼,感受着玛瑞因安的力量。 “玛瑞因安,保佑我吧。保佑我带领哥秀会完成吴狄博长老的遗愿吧!”在众人的瞩目中,卫风内心默默作祷,祈求玛瑞因安的祝福。 第68章 召开大会 卫风内心向玛瑞因安祈祷的仪式完毕,宣告着他正式就任哥秀会三长老之首。 见得卫风转身面对众人,包公良知晓此刻仪式结束,他等候着卫风的表现,他十分期待卫风接下来会怎么做。 “今日是我们帮会大庆之日。”卫风顿了顿声音后继续说道,“也是我卫风,就任三长老的日子。鄙人不才,十分荣幸,得诸位厚爱,担任三长老之首的位置。” 听得卫风言语,在场一些人心中难免鄙夷起来。卫风以功要挟包公良做他的担保,进而获得三长老的位置,在场众人都亲眼目睹,卫风除却自称不才就算了,他们还可以理解,卫风竟然说自己是获得众人的厚爱与支持,这才得以担任三长老之首的位置,这对他们而言,简直是一种羞辱。 当然,有的人是真心实意地支持卫风,吴大山便是其中一员。庞九龙不是哥秀会的人,没有资格参与卫风的就任仪式,他只是在忠义堂大院同一些杂役手下一起目睹了卫风的光荣场面。若是庞九龙能够得到机会当面祝福卫风,吴大山相信庞九龙会同自己一样,真心实意地祝福卫风。因为两人正是因为卫风才得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得以存活下来。对于庞九龙如何从一个不惜命的刺客转变为惜命的刺客,吴大山不明白,但他知道,这是好事情,因为庞九龙和自己现在是一条心,他的生命暂时无忧。 卫风见得有的人脸上挂着笑容,他心中甚是开心,这表明自己并没有被完全地反对。他继续说道:“长老之位,既是荣耀,也是责任。我既然享受了这份荣耀,必然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同时,我不仅是长老,更是三长老之首,是我们哥秀会的掌舵人。我深知我身上的责任,我卫风在此发誓,定然不负大家的信任,带领我们哥秀会更上一层楼。” 卫风下了承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他只说自己带领哥秀会更上一层楼,没有承诺明确的好处,这不像哥秀会的作风。但是众人也明白,今日帮会大庆是从乱局中过来,卫风眼下稳定了局面,却还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譬如卫风和孔堂空缺出来的首领位置,只有处理了首领位置,卫风才能对哥秀会具体的生意做出规划探讨,给予允诺。事实上,考虑到哥秀会不久前召开了大会,重新划分了生意分布,实际上卫风今日也不需要做出过于明确的承诺,对此众人心中并不焦急,他们相信自己的利益会得到一个更优的分配,他们只需要等到时日便可以。 众人对于卫风的承诺没有明显的反应,卫风并不吃惊,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说了一些空话。卫风知道哥秀会的人需要的是什么,他有信心进一步笼络众人。故而卫风依旧喜气洋洋地说道:“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诚然我们经历了一些苦难。但是眼下我们恢复了稳定,恢复了秩序,我们今日依然应当值得庆贺。考虑到我们刚才苦难中过来,我们需要做出一些安排和调整,明日我们将召开大会,届时我将率领赵长老和常长老与十大首领进行探讨,我们将尽快挑选两人补充首领的名额。并且我们将对哥秀会的生意进一步明确规则,确保大伙的利益。” 不知不觉间,卫风已经践行了他三长老之首的职责,他宣布明日召开大会,此刻他并没有同赵火和常飞文商议。诚然召开大会,选定剩余的两位首领,这也是赵火和常飞文关心的事情,若是卫风提议,他们定然同意。但是如今卫风不理会他们两人,径直宣布召开大会,他们心中难免憋着一股气。召开大会是三长老商议,由三长老之首大长老决定的事情。固然一切由卫风决定,赵火和常飞文心中依然会有怒气,奈何此时卫风身后站着包公良,他们又无处发泄,只能任由卫风作威作福。 不满的人还有孙六,卫风说今日应当值得庆贺,孙六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人。吴狄博长老身死,怎么能够说是值得庆贺的日子。卫风将苦难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只留下了自己的喜悦,孙六是万万不能接受的。诚然,孙六明白是自己同意把信纸交给了卫风,处置权交给了卫风。眼下的一切都是顺着吴狄博的意思发展而来,任由卫风描绘着一切,卫风想勾勒什么图画,便勾勒什么图画,一切都是卫风说了算。卫风所做的一切,孙六即便不提供帮助,按照吴狄博的遗愿,孙六也不能插手。孙六只恨自己应当主动动手,避免吴狄博遇刺发生,相比于对卫风的不满,实际上孙六心中更多是对自己的悔恨。 众人明确听到卫风表示召开大会,确保他们的利益,许多人不由得喜笑颜开,对于他们来讲,今日帮会大庆,自己从混乱中活了下来,迎来了新长老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们将接受自己利益的新分配,他们都相信这不会是一次糟糕的分配,毕竟卫风新任长老,需要众人的支持。 有了众人的信任,卫风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他又紧随其后说了一些可有可无的话语,表达自己对哥秀会的忠心和祝福。卫风演讲完毕后,众人纷纷鼓掌恭贺卫风就任长老位。 掌声过于持久,卫风不断抚掌示意众人安静,也花了一段功夫,众人这才停止了自己的祝福。见得众人终于安静了下来,卫风接下来便安排了一些人手打扫今日忠义堂大院,吴狄博的尸体卫风则交给了孙六和邱才处置。对于吴狄博的尸体,卫风很难放心让其他人处置,他知道自己若是只交给孙六处置,则可能会引起包公良的不满,故而他又点名了邱才,让邱才也参与进来。 卫风的举动可以说能够被人理解,毕竟吴狄博虽然名义上背叛了哥秀会,但功劳苦劳也不能因此一概否定,吴狄博尸体交由其原先的属下孙六和邱才处理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卫风的举动终究有一点危险,如他本人所料,包公良对这个举动不满,但好在包公良今日对卫风很是满意,也就没有刻意为难卫风。 第69章 无话可说 卫风站在人生的路口上,他的人生路口貌似有很多选择。今日的卫风做出了选择,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自己放弃了一些东西。选择正是在于取舍,放弃什么,获得什么。 卫风本以为自己可以慢悠悠地抉择,可是他发现自己错了。他并没有抉择的机会,他不过是被潮流裹挟着前行,潮流将他送往了什么路口,他便选择了那种结果。结果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道路尽头有些什么?这不是人们能够说清楚和预料到的事情。卫风知晓自己无法说清楚,无法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但是卫风并明白大趋势,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应当如何前行,如何奔跑。 卫风坐上了三长老之首的位置,哥秀会大长老的宝座。这个座位并不是他期望的座位,并不是他渴望的东西,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坐上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是何等的荣耀,如此的令人羡慕,甚至让人疯狂。看着空空如也的西林庄园,卫风心中却也觉得这个位置并不见得是好个好位置,他的四周无人,他想找人说说话,可是没有人可以和他交流。卫风很寂寞,四周的清冷侵袭他的身体,他这才发现,哥秀会大长老的位置,是如此的难耐。卫风知道自己当前应当带着哥秀会前行,可是这是他自己的愿望吗?是卫风的追求吗?他迷茫了,一番热闹过后,卫风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落。 明日将是帮会大会,卫风心中早就勾勒出了思路,他并不担心大会的进行。只是在后日晚上,卫风将要赴宴,包公良离开西林庄园前,邀请卫风后日晚上赴宴。这是包公良离开最后一次为卫风站台,这次站台比包公良之前的口头支持强多了,他在向哥秀会众人宣布:卫风是他钦定的长老,没有人可以动摇卫风的地位。 但是卫风明白,包公良的宴会,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宴会。包公良是什么心思,卫风猜不明白,但是他知道其中必然有着包公良对自己的考察。卫风相信,自己今日的作为还不足以征服包公良,必然还有其他重要的考验,包公良将试探自己的忠诚。 三长老在西林庄园内有特定的住所,是为了帮会中人有紧急事情需要联系三长老时,有个好地方可以快速商议。不过伴随哥秀会的壮大,越来越少有人敢挑战哥秀会的威望,他们也没有那么多事情需要紧急处理。故而如今哥秀会的三长老,不一定会居住在西林庄园。 卫风继承了吴狄博长老的居处,眼下他在江都城的住处有很多。可是他发现自己即便有很多居住的地方,他依然解决不了心中的烦忧。他本想让孙六处理吴狄博长老的遗物,奈何自己就任仪式过后,孙六并不理会自己。好在当时卫风只是私下说话,没有扫了卫风的面子。卫风找来了邱才,处理吴狄博的一些遗物,然后寻人重新布置了一番居处。 清廉是邱才与卫风对吴长老最后的印象,他的屋内并没有太多奢侈物品。卫风只是将吴狄博的书籍和笔墨纸砚留了下来,其余物品尽皆交给邱才处理。 吴狄博离去,卫风知晓自己应当和孙六一起商议帮会中事情,因为他们和刘无通的任务紧密联系在一起,需要他们二人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可是孙六无法接受自己的作为,卫风很是难受。 夜色微凉,卫风回到了听江客栈,找来谢掌柜与自己喝酒,吩咐厨子做了一些好菜送到浣花间。 谢掌柜将第一杯酒轻轻地举起向着卫风行礼敬道:“今日恭喜卫长老担任大长老之职,我这杯且敬您。我干了,长老您随意就好。” “啪”的一声响吓住了谢掌柜。卫风径直一巴掌将他的酒杯扣下,酒水洒落满桌。显然卫风不喜欢谢掌柜的这番祝福。谢掌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猜不透卫风的心思,他只能毕恭毕敬地弯下头,等候卫风的发话。 “你怎么开始怕我了?谢掌柜。”卫风冷冷地说道。他本想找来谢掌柜聊聊天,说说话,排解自己心里的忧愁。可是谢掌柜竟然低声下气,令他十分不快。 听得卫风言语,谢掌柜更是不敢言语。登上长老位的卫风来找自己喝酒,他本觉得卫风依然是之前的卫风,可是对方径直扣住他的酒杯,令他感觉卫风不再是以前的卫风,他不知道如何接话了,他生怕自己再一个说错话,惹得卫风不高兴,轻则取消了自己的生意,重则取了自己项上人头,就如孔堂一般落了个凄惨的结局。 “谢学人,你可觉得我今日有做错吗?”卫风晃了晃酒杯后一饮而尽问道。 谢掌柜听得卫风知乎自己名字,知道自己必须接话,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卫长老岂会做错事情?今日卫长老当机立断,立下了奇功。就任三长老之首,那是理所应当。” “你还是称呼我为卫先生吧,你这样我很不习惯。”卫风不理会谢学人的回应,自顾自地说道,“你叫我卫先生。我们两人还有机会一起喝酒。” “是的,卫先生。”谢学人很听话,他立即改口称呼卫风为卫先生,并且举起了酒杯,等待卫风的命令。 “喝!我们俩干了。”卫风见得谢学人称呼自己为卫先生,心里舒畅了许多,当即碰了碰谢学人的酒杯说道。 有了卫风的命令,谢学人这下放心了许多,当即与卫风碰了碰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你说我今天做错了吗?”卫风再次问道。 谢学人知道卫风不希望自己拍他马屁,故而简短地说道:“没有错。” 虽然谢学人不知道自己说得对不对,是不是卫风心中的答案。但是他知道,自己说得短应该不会出问题。 果不其然,卫风没有呵斥谢学人,只是自顾自忧伤地说道:“我觉着我还是做错了。谢学人你可能不懂,的确长老位置很吸引人,是很不错。可我觉得自己还是做错了,我不应该做这个长老。可惜,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第70章 首领位置 卫风的话语有些刺耳。谢学人的耳朵听到了这些话语,会觉得卫风不过是炫耀罢了,但是谢学人也能够明白,卫风心中还是有些苦楚。 谢学人想了想白天发生的事情,他试探着询问道:“卫先生,你可是因为孙先生的事情而烦扰?” 谢学人直接点破卫风的心思,卫风并不反感,他找谢学人喝酒,就是想和他聊聊,排解心中忧愁。谢学人大概是卫风众多手下里面最钦佩他的人,卫风也知晓这一点,对于谢学人的人品,他也是比较信赖的。他相信谢学人定然不会辜负自己,胡乱说话,能够替他隐藏今日的烦扰。 “谢掌柜,你说我做错了吗?”卫风径直向谢学人问道,“你说,孙六应当是最支持我的人,可是他今日为什么要和我闹成这个样子?” 话音刚落,卫风便又是一饮而尽。卫风自顾自地饮酒,谢学人知道卫风此刻心中放下了戒备,他需要谢学人开导。 “卫先生,以我之见。孙先生今日只是因为吴狄博身死,而气上心头,一时乱了方寸。稍微再过几日,我相信孙先生便能理解你。”谢学人轻声说道,这既是他的说法,也是他的看法。 谢学人跟随卫风三年,卫风和孙六一起共事也有三年。这期间,谢学人对于卫风和孙六的身世多有所了解,他自然明白孙六对吴狄博的感情,故而他明白孙六为什么能够做出挑战卫风的决定。 “孙六不过是想为了吴狄博出一口气罢了,帮会大义被孙六放在了身后,他将吴狄博放在了第一位。我这样说可能有些不敬,但这一点,我相信卫先生你是能够明白的。不过反过来说,孙先生与卫先生您相比较,还是您更为人杰。卫先生您能够以帮会大义为重,这令属下佩服。”说完,谢学人敬了卫风一杯酒。这次敬酒谢学人没有碰卫风的杯子,只是自己饮尽表示尊敬。 谢学人此刻还在拍卫风的马屁,卫风却不如之前一般反感。卫风倒不是因为谢学人的马屁高兴,而是谢学人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孙六将吴狄博放在第一位。于卫风而言,他又何尝不是呢?卫风自是十分地尊敬吴狄博长老,正是因为吴狄博的赏识,流落到江都的卫风才有机会立足,并且是在江都几大帮派哥秀会立足。 诚然卫风最开始的想法与目标并不是在一个地下帮派立足,他更多想法是去做生意,就如他和白季牙在一起时候所做的事情一般,积攒个人的财富才是他的兴趣。但是吴狄博却没有为难卫风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卫风更多精力是放在打理哥秀会的生意上。而且白道上的生意,吴狄博也尽力争取给卫风,并为卫风提供必要的支持。 “吴长老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也将吴长老放在第一位。”卫风轻描淡写地说出口,“我今日所做一切,其实也都是报答吴长老,当然,我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哥秀会,只是哥秀会在吴狄博身后。谢掌柜,你可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这个事情,你自己知道就好。” 听得卫风的言语,谢学人很是吃惊,卫风竟然说自己以吴狄博为先,帮会为后。今日一切,谢学人可是瞧得清清楚楚,卫风亲口承认自己安排了刺客刺杀吴狄博,并且借此机会向包公良邀功,换取大长老的位置。 卫风后面的话惊醒了谢学人,卫风说自己不明白其中缘由,卫风让自己保密。那么谢学人便是懂得今日卫风所做一切,自有其苦衷,只是没有人知晓罢了。卫风让谢学人保守秘密,谢学人自然不敢泄露出去,他立即点头说道:“卫先生,我这个人你且放心,我定是不会说出去。我相信,孙先生也定然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谢学人的品行,卫风是信的过的,他拍了拍谢学人肩膀说道:“我希望你说的话是对的,孙六过些日子能够理解我。可是,我有点担心,他好像不会理解我。” 听得卫风抱怨,谢学人自是再行安慰卫风。安慰之时谢学人也不忘再夸赞一下卫风,说卫风是个人才,过些日子,孙六看见卫风所做的一切,定然能够理解,并且与卫风和解,两人关系会恢复如初。 卫风闻言,只是笑了笑,随后喝了一口酒说:“谢掌柜,你不用老夸赞我。你夸我是没有用的,你对待我像以往一样就好,没必要因为我做了长老就对我不一样了。对了,谢掌柜,你来做哥秀会首领怎么样?接替我之前的位置。” 谢学人听得卫风要自己接替对方之前的首领位置,他心中顿时吃了一惊。谢学人有点恨自己方才拍了卫风马屁,他相信是自己拍了卫风马屁,卫风这才有意让他接替首领位置。对于谢学人而言,管理生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让他做了哥秀会的首领,那么一些打打杀杀的活计他是免不了的,他也必须参与,这就是他所担心的。 诚然作为哥秀会首领,谢学人能够获得更多利益,但是对他而言,自己保全生命才是最重要的。见得谢学人面露难色,卫风笑笑道:“你呀,不用担心。其实我就任长老仪式上,我就在考虑选择谁来接替我的位置。我之前的职责管理的是客栈酒楼,这一切都是你擅长的,所以当时我就想到了你。不过你若是害怕打打杀杀的,有些担心。你再多考虑考虑,届时明天大会上再给予我答复就可以了。你若是不愿意也没事,我还考虑了其他几个人选,明日下午帮会召开大会,届时我们三长老和十大首领都会讨论首领人选。如果你愿意,你就告诉我,我也会着重推荐你。” 有了卫风的解释,谢掌柜心中宽慰了许多,他对卫风的看法也不再那么害怕,逐渐变回以前他与卫风的相处方式。 谢掌柜心中只道自己思虑过多了,卫风依然还是比较和善的卫风。卫风询问自己也是深思熟虑,而非因为自己糟糕的拍马屁技巧。有了这层心理,谢掌柜对于首领位置也不再那么害怕,诚然打打杀杀很危险,但是他也不一定自己出手,故而他告诉卫风自己会多考虑一番,明日大会之前必然告诉卫风自己想法。 第71章 江都守墓人 邱才收拾了吴狄博的遗物,刚出西林庄园便遇到了孙六。孙六告诉邱才,他已经洗干净了吴狄博的遗体,准备拉到郊外的桃花墓地埋葬。 哥秀会长老去世之后都会在西林庄园的祠堂内放置牌位,而祠堂后方便是安葬长老的墓地。吴狄博因为身负背叛帮会的罪名,故而只能安置在庄园外。 除了孙六几人,卫风只道没有人在意吴狄博的尸体,故而他放心地将任务交给了孙六,因为他知晓不会有人去监测孙六的动静。 一切都如卫风的预料,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眼下密谋一处,商讨日后该如何行事,他们全然不在意孙六如何处置吴狄博尸体。有了这等便利,孙六可以放心地带着自己的心腹为吴狄博长老洗干净身体,然后命令人将吴狄博尸体运到郊外的墓地。 “邱兄,你认为吴长老应当如何埋葬?”孙六面无表情地询问道。 卫风将邱才和孙六安排在一起,孙六知晓自己不能完全做主,故而还是按照规矩询问了邱才的意见。 “吴长老终究为哥秀会立下不少功劳,是我们重要的长老。孙兄,你想如何处理?”邱才不予回答,而是反问孙六。 两人都属于吴狄博手下,对于吴狄博的情感,邱才或许不如孙六,但是邱才也非薄凉之辈。邱才相信卫风安排两人处理吴狄博尸体,自是为了吴狄博好,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妥善安置吴狄博。对于吴狄博的死,邱才虽然不满,但是不敢反对,他认为此刻能够好好安葬吴狄博尸体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若是邱才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孙六定不会同意对方的想法。纵使孙六清楚帮会大庆巨变原因,他也不能接受卫风的做法,尤其是当卫风手中锋利的刀刃利索地刺向吴狄博长老的躯体时,无论如何,孙六在心中笃定了自己不会原谅卫风。至于卫风为何安排自己和邱才处理吴狄博尸体?在孙六看来,不过出于三点原因罢了:一是卫风当下使唤不动其他长老手下的人,二是安排下层人处理于规矩上不合,三是吴狄博剩下的三位首领中,唐天和地位最高,卫风不敢轻易命令唐天和,他只能对自己和邱才下令。 不过无论两人怎么想,想的差异有多大,但是眼下有一个结果,那便是他们两人对于处理吴狄博尸体的看法一致。对于孙六邱才而言,这是一个好结果。他们两人都赞同厚葬吴长老。 “邱兄你放心。我安排送到城外墓地的人都是我信得过的手下,他们不会乱来。你若是没有意见,我们这就前去厚葬吴长老。” 见得孙六已经将事情安排妥当,邱才自是很高兴,遂与孙六携手前往城外处理此事。趁着夜色,无人关注,他们可以放心地厚葬吴长老,而不用担心帮会其他人揭发二人的举动。至于日后若是有人检举他们两人厚葬了吴长老,他们相信,那时候大家对于吴长老的印象,是功大于过,不会过于苛责,会让事情就如此平淡地过去。 当孙六和邱才赶到桃花墓地时,一个陌生老头正趴在吴狄博的尸体上哭泣。孙六的手下一直好言相劝,让老人家不用触碰到尸体。他们见得实在劝不动老头,便想要将老头从吴狄博身旁拉走,奈何老人力气颇大,孙六这些精壮的手下竟然拉不动一个老人。 孙六见状制止了自己手下。在孙六看来,有人肯为吴狄博长老哭泣,那是好事情,说明吴狄博的美名不仅流传于哥秀会,也在江都城的一些居民中流传。 一名手下见得孙六和邱才过来,赶紧上前解释道:“孙首领,这是桃花墓地的守墓人,我们担心他弄脏了吴长老干净的尸体,这才想要制止。” “无妨,让老人家哭吧。”孙六一挥手打住了手下的说话。孙六不理会手下,而是径直来到了老人身旁,他轻声弯下腰说道:“老人家,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了?可与我们吴长老相识?” 听得孙六说话,守墓人这才缓缓抬起头,用自己黑不溜秋的手擦掉了眼泪,他看了看孙六和众人,其他人等除却邱才,都是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看向孙六。 守墓人知道了孙六是这群人中地位最高的,他便面对着孙六说道:“小伙子。我叫昌元化,别人都叫我昌老幺。你是谁呀?” “我叫孙六,我是吴长老的手下。你和我们吴长老认识吗?” 昌元化听到孙六反复询问自己认不认识吴长老,他当即叹了口气开始说起了过往。许是人老了,很寂寞,如果身体允许,他们的话就会很多。 昌元化也不意外,他一直喋喋不休,夸赞着吴狄博。论年纪,昌元化和吴狄博相仿,是为同辈人。昌元化说自己要比吴狄博小几岁,他年轻时候就认识了吴狄博。说完自己年轻时候认识吴狄博,昌元化就一直夸赞起吴狄博来,也不讲述他们之间任何的过往。 孙六见状,知道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赶紧说道:“昌大爷,人走了应当入土为安。你能在墓地里面挑个风水好一些的地方给我们吴长老吗?” 见得孙六为吴狄博提了请求,昌元化自然是答应了下来。他带着孙六和邱才去挑选墓地,其他人则静候他们三人。 挑选墓地之时,昌元化这才说出了自己的过往。原来昌元化家中有兄弟五人,后来遭遇灾难,就剩下了他一人。那时候他找不到谋生方法,便去赌场赌钱,在赌钱的时候顺势偷钱。昌元化不久便被发现偷钱的行径,自然少不了一顿毒打。他差一点被扭送官府,如果送到官府,那么等待昌元化的将是黥面和永世的劳役。幸运的是,当时的赌场是吴狄博的生意,吴狄博询问了他一番后,决定给他个机会。吴狄博托人办事,让昌元化成为江都城外桃花墓地的守墓人。 桃花墓地葬有许多哥秀会的人,昌元化受吴狄博之托,格外照顾哥秀会英杰的坟墓。不曾想,多年过去,如今的他不仅守卫桃花墓地中哥秀会的亡灵,如今更是要陪伴恩人吴狄博。 第72章 坐等青山 孙六、邱才和昌元化三人在桃花墓地转了半圈便选定了墓地。此墓坐落在半山腰,坐北朝南,桃花墓地本身就呈三面环山,一面开放的姿态,宛若一人端坐上位,静候客人。为吴长老选定的墓地更是位居中心,昌元化推算生辰八字后说是极为合适,孙六和邱才也见得地势甚好,故而欣然同意,将吴长老安葬在此处。 桃花墓地有几口棺材,夜色已至,孙六打着火把围绕棺材转了一圈,打量起昌元化推荐的棺材。棺材采用了上等的阴沉木,昌元化只道这棺材有些年头,从来没人购买,一是因为价格昂贵,少有人问价,二是因为许多人自备棺材或是提前联系好外面的人定做棺材,他桃花墓地卖出去的棺材也是屈指可数。 今日事发匆忙,孙六等人自是无法准备棺材,也想的就是在桃花墓地挑选一个好的棺材。棺材不仅材料是上佳的阴沉木,更是刷了好的漆料,光泽动人,上面又镌刻有祥云等图案,颇为尊贵。 这棺材,昌元化自是不会收钱。对此孙六甚是满意,他们一行人将墓坑处理好,便小心翼翼地将吴狄博尸体装入了棺材之中。伴随棺材盖隆隆地合上,孙六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看见吴狄博的笑容,贵为哥秀会十二首领之一的他一时间情绪收不住,在众人面前,眼角竟有泪滴滑落。 伴随邱才一声令下,孙六的手下将装有吴狄博的棺材放入了墓坑之中,随后几人拿起铲子,沙沙声音作响,吴狄博的棺材逐渐淹没在土中。孙六忍不住转身背对着众人,他不愿看见吴狄博的棺材被土淹没,但是无可奈何,眼下只能如此,入土为安是为吴狄博最后的结局,也是最好的选择。 “孙首领,吴长老已经安置完毕。”一名手下小心地走到了孙六身边呼唤道。 孙六闻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连续说了几个“好”字,这才转身来到了吴狄博的坟前。 眼下吴狄博的坟墓只差一个墓碑,其余都已经安置妥当。邱才和孙六早在来的路上已经将吴狄博的墓碑内容定好,在挑选棺材之时,邱才已经墓碑内容写给了昌元化,告诉昌元化制作好之后务必通知他们,他们同意了才能安置墓碑。对于邱才的要求,昌元化自然是同意的,他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孙六想多待一会,示意手下们可以回去了。邱才则是一同留了下来,他也想要多陪陪吴狄博长老。对于今日帮会发生的一切,邱才的心中也十分混乱。两人席地而坐,丝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尘。邱才找昌元化索要了一壶酒,昌元化离去后,邱才和孙六两人沉默不语,他们都有心事,此刻的两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无语。 孙六见得昌元化提着酒壶往他们走来,他打破了沉默说道:“其实,我想吴狄博长老应该是想要卫风做长老,接替他的职位。” 邱才不明白孙六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今日他可是接受了边修的建议,挑战了卫风,想要争夺长老位置。邱才不清楚孙六说这种话是什么用意,他只得试探性地问道:“孙兄,你这么说是为了什么?” 孙六不理会邱才,而是自顾自地说道:“纵使吴长老看好卫风接受长老之位,但是我不接受卫风的做法。你说,今日发生了这种事,我们日后该如何办?” 邱才明白孙六的意思,对方不服卫风,即便卫风是吴长老满意的人选,孙六也不会服气。孙六询问邱才他们日后如何做,邱才明白,孙六表面询问他们日后该如何行事,实际上孙六想知道自己对卫风的态度。 对于卫风,邱才心里感觉很奇怪,卫风做长老,他似乎没有那么支持,但不同于孙六和唐天和,他也没有明确的反对。你若是问邱才是否会在日后的行事中支持卫风,邱才也拿不准主意,他可能会支持,但也很有可能会犹豫,考虑自己是否值得如此做。 就在邱才思考的片刻,昌元化拿了酒上来。昌元化想守一守吴狄博的坟墓,但是他知道孙六和邱才两人是哥秀会的首领,自己这个老人最好不要平添无趣,便简单聊了两句就回去,只说是两人若是有需要,大可以找他。 昌元化走后,邱才不理会孙六,径直自己先喝了一口酒,随后说道:“孙兄,恐怕我们只有先走一步看一步了。眼下如何做,我说不清楚。我拿捏不准现在的形势,只能先看看情形发展如何再做决定。” 邱才没有给明确的答复,孙六表示自己能够理解,他明白当今形势复杂,恐怕没有人敢做任何逾越规矩的事情。眼下,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候时机,伺机而动。 “可能我也会和你一样吧,邱兄。但是我也有可能什么都不做,包括任何的命令,我现在只想守好自己的三分地。”说完,孙六猛地喝了一口闷酒,喝完之后径直呛了起来,直说此酒很辣。 孙六如此作态,邱才自是明白对方心中苦闷。作为哥秀会一员,他与孙六等人关系算作亲密,毕竟两人都是吴长老手下。邱才不知道如何安慰孙六,只道是此酒虽辣,但是回味很香,适合慢饮细品。说完他便举杯邀请孙六,两人酒杯轻轻一碰,细品起美酒来,两人喝酒都不再如之前猛烈。 夜色将大地染了墨黑色,今夜月光暗淡,星光不再。孙六和邱才举杯对酌,守候着吴狄博长老的坟墓。 孙六听闻桃花墓地虽然是墓地,但是此处的青山很美。他想要等到天明,看一看青山模样。邱才闲来无事,也愿意和孙六一同等待,瞧瞧青山的魅力。两人就这般坐在吴狄博的坟前,闲聊叙旧,追忆哥秀会的过往,在美酒的陪伴下,他们两人终于等来了黎明。 黎明破晓之时,阳光照耀大地,他们的身体感觉一阵温暖,温暖之中,他们见得青山映射着晨光,颇为耀眼…… 第73章 集体决议 清晨的湿气沾满了邱才和孙六的衣裤。他们二人躺在了地上,这是一种亲和的湿气,虽然衣裤需要更换,但是不会让人厌烦,只会让人身心愉悦。 走进江都城后两人便分别了。不同于孙六的孤家寡人,邱才是有家室的人,当他回到家中时,看见自己的妻子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过于忙碌,忘记差人告知家中人自己忙碌,可能晚些回来。邱才的孩子还在呼呼大睡,邱才见状便轻轻地唤醒了妻子。 邱才妻子一见到邱才,便立即抱住了邱才,担心了一夜的她想要大哭起来。因为她听说哥秀会发生了变故,吴狄博遇刺,也有不少人在混乱中受伤死去。妻子迟迟见不到邱才,甚是担忧,奈何自己又没有办法去寻找邱才,只能坐在家里等候邱才,这一不小心便睡着了。 “吁,小点声。孩子还在睡觉了。我没事,只是昨晚去了郊外处理事情,来不及差人告诉你。对不起了,你快休息睡会。我去给你们娘俩做个早饭。” 听到了邱才亲切的声音,妻子这才面露笑容,嗯嗯点头作答然后去休息一会。 孙六回到了家中,则是倒头就睡,衣袜什么都未脱去,就这样脏兮兮地赖在了床上,直到日上三竿,眼见正午。他这才缓缓起身,稍作整理便前往了西林庄园。帮会大庆刚过,哥秀会便再次紧急召开会议,只为稳定人心,避免帮会失态,不受控制,故而他们需要快速选定新首领,防止意外发生。 大会时十二大首领的位置不同于帮会大庆的站位,充满了讲究,他们大体上依照顺序,但是又可以略作调整,之前卫风和孙六关系要好,故而他们两人经常坐在一起,孙六居上,卫风居下。如今的帮会大会上,孙六位置没变,但是卫风位置发生了改变,他不仅在孙六之上,更是在场十五把座椅里最高的位置,卫风在至上的位置。 大会召开,卫风和赵火常飞文等人先是聊了些有的没的闲话,只道是大家如今需要齐心协力,共克难关。随后才进入了帮会大会的正式环节,新首领人选的提议。 卫风喝了口茶水后点头说道:“依照哥秀会惯例,新首领的人人选应当由我们各个负责的长老提议,故而我和赵火长老应当各自提议空缺首领的人选。帮会有规矩,首领提议的比例应当是三比一,也就是我和赵长老各自提议三人,然后我们在场众人商定,决出最终的人选。诸位对此可有异议?” 哥秀会惯例,也是规矩,自然没有人反对。见得无人反对,卫风便扭头看向赵火说道:“赵长老,你先来吗?” 赵火闻言,身子一弯,手一伸,他对卫风恭敬地说道:“不了,卫长老。还是你先说吧。” 卫风闻言,也是反手回礼,他十分谦逊地说道:“赵长老,你来吧。你资历比我老,理当你先。” 听得卫风言语,赵火心中一顿咒骂:“今日说我资历老,昨日你卫风抢长老位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谦卑。”不过心里骂归骂,赵火表面还是和和气气地与卫风讲理,只道是依照规矩应当由卫风先提议新首领的人选。 卫风却是百般不愿意,他必须让赵火先开口。赵火见实在执拗不过卫风,便也懒得继续争论,就依了卫风的命令,先行宣布自己提议的新首领人选。 见得赵火同意宣布新人选,卫风甚是高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实际上是卫风的心理战术,他相信,今日赵火从了自己,纵使自己表现得谦卑,那也是对方听从了自己的命令。 赵火对此不以为意,心中只道是卫风想要表现得恭敬而已,以此想要缓和他们三人关系,好为卫风行事开些便利。赵火相信即便自己今日依了他的话,先行宣布自己的提议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卫风不会获得任何好处。 可能赵火长老的确想的简单了,在有的首领眼中,这便是卫风权力的体现。 赵火长老一口气报出了三个人,他们分别是通牧、乌天成与郎学文三人。三人中乌天成和通牧原先都是孔堂的手下,郎学文这是直接为赵火效力的护卫。这三人都是能打的角色,是凶狠人物,但在卫风眼中,这三人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只知厮杀,有勇无谋罢了,不过这是赵火长老的提议,卫风自是不会插手赵长老的选择。 赵火简单谈论三人的优劣,说是通牧和郎学文功夫更强,乌天成办事更细致些,然后便问起了众人对三人的意见。 赵火没有明确地表露自己的心思,说明他更青睐于谁,卫风就懒得顺水推舟,只道是三人相当,都是不错的人物,便将问题抛给了其他人。 “依我之见,三人能力相当,功夫差别不明显,我更推荐乌天成接任首领位置。”常飞文则是径直推荐起乌天成。 有的首领表了态,有的首领则说乌天成和通牧原先是孔堂的手下,如今孔堂是叛徒,应当选郎学文更好。而有的首领则反对,认为如果选了郎学文,反而更容易引起冲突,因为孔堂原先的手下很可能不服。 孔堂身死,只有卫风和孙六知晓其中缘由。卫风听到大家意见,忽然间也犯难起来,若是选了郎学文,的确孔堂的手下很可能不服,可能内部爆发冲突。可若是选了乌天成和通牧,他们两人若是追查起孔堂的身死,那么自己也有麻烦。 思虑再三,卫风认为比起乌天成和通牧的追查可能性,选了郎学文,造成内部的冲突可能性会更高。故而卫风不再旁听,而是开口说道:“我们哥秀会都是兄弟,绝不会存在内部的冲突。我们更应当信任彼此,孔堂是叛徒,新首领绝不会重蹈覆辙,做叛徒的行径。我相信乌天成和通牧的为人,赵长老,我建议选择乌天成和通牧中一人。他们毕竟对孔唐的生意更熟悉,这样管理会方便许多。” 赵火闻言,也是点头称是,说是哥秀会众人绝不会再出孔堂之人。经过众人的简单讨论,便进入了表决环节,见得赵火和常飞文都点名乌天成,十大首领多数人也赞成让乌天成做首领,成为与他们表面上平起平坐之人。 第74章 两难抉择 见得众人定下乌天成的人选,卫风便宣布了自己空缺位置的人选。 “鉴于我之前所负责的生意多似客栈和酒楼,对于我的人选,我提议了以下三人。”就在众人的期待中,卫风却止住了声音,他喝了两口茶后直说抱歉,表示自己口干舌燥,需要喝水润一润喉咙。 卫风接着前话说道:“我提议选择谢学人,谢学人是个生意人,客栈、酒楼交给他没有问题。” 众人本以为卫风会着重推荐谢学人,哪知他话锋一转,立即补充道:“但是考虑到我们哥秀会的生意不只是客栈、酒楼,我更推荐令狐敏竹和太史志两人。他们二人虽然没有接触过生意事情,但是他们做事果断有决策,我相信给他们几日学习,生意事情自然会打点好。其中令狐敏竹和太史志两人比较起来,令狐敏竹在我们哥秀会的时间更长,资历更老,相比于谢学人,他的身手也更强,毕竟谢学人嘛,我了解,他只是个掌柜,做生意一定没问题,但是其他事情可能有点麻烦。故而三人之中,我更赞成选择令狐敏竹。诸位可有什么建议?” 卫风先是强调谢学人,再是推举令狐敏竹。众人恍然大悟,谢学人似乎只是卫风用来抬举令狐敏竹的工具罢了。今日卫风和赵火两位长老一共推荐了六人,除却谢学人是生意负责人,一个专职的掌柜,其他人中除却郎学文不是小头目,其他四人通牧、乌天成、令狐敏竹和太史志四人都是哥秀会的小头目,理论上来讲,他们四人更适合选作首领。郎学文与谢学人相比较,他作为赵火长老的护卫,无论身手,还是身份,他也比谢学人更合适。 出乎众人的预料,赵火竟然开口支持起谢学人来。 “卫长老,我认为能够接替你原先位置的人,必须是个会做生意的人。谢学人谢掌柜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令狐敏竹和太史志学生意能够学到多少本事,学成什么本领,我们无法预测。故而,我认为三人相比较,谢学人更合适。”赵长老说得义正言辞。 说完之后赵火长老还表示自己绝对是站在帮会的角度上考虑问题,绝无二心,颇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对于赵火的观点,卫风不置可否,询问起一旁的常飞文。 常飞文闻言,也是大赞谢学人,只道谢学人是最适合这一位置的人选,并说若是这个位置负责的生意和其他人一样,那么他会推荐令狐敏竹和太史志,但是考虑到卫风原先位置更多负责的是客栈和酒楼生意,他还是认为谢学人更合适。 卫风明白,赵火和常飞文不过是针对自己罢了,诚然三个人选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中,但是他们两人无论如何,也要发表和自己相反的观点,选到他最不支持的人。如果那个人恰巧又是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认为最弱的一个人,易于控制,那么他们两人更是会竭力选择这个人。卫风心中虽然不爽,但知道自己不被针对才奇怪,毕竟昨日的事情只有他们少数几人才清楚其中真正的缘由。 两位长老说完,卫风便问起了十大首领的意见。作为赵火手下的首领,张大虎、张二虎以及冯石自然是支持自己长老的言论,认为谢学人更合适,常飞文手下的段安、车大忠、车二忠也纷纷表示谢学人作为听江客栈的掌柜,会做生意,由他来接任卫长老之前的生意最为合适。倒是边修这人,得了常飞文莫大好处的边修竟然开口说三人之中,他和太史志很熟悉,认为对方也会做生意,是个更合适的人,愿意推荐太史志当新首领。 听完边修的话,不仅赵火和常飞文有点郁闷和诧异,卫风也颇为奇怪。昨日边修向卫风吐露心声,深表忠心,卫风本就意外,今日边修倒也说不上支持自己,但也没有支持常飞文,他更是丈八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边修再卖什么关子。 理论上现在属于卫风手下的唐天和与邱才两人倒是赞成卫风的意见,认为令狐敏竹更为合适,相比于谢学人和太史志,令狐敏竹绝对有能力做好当前工作。 “那孙六你有什么意见吗?”见得孙六一言不发,卫风最后看向了孙六。 众人的言论,孙六一直听在耳中,他明白赵火长老与常飞文长老是在针对卫风。卫风向自己询问,不是简单询问,而是追求一种力量的平衡与支持。思虑再三,孙六说道:“我认为大家说的都有道理,都挺适合。大家还有其他意见吗?没有我们可以开始表决投票了。” 此刻的孙六还是不愿意表态,他将话语权交给众人,希望以此规避自己的发言。哪知大家伙也不再发表意见,卫风作为三长老之首大长老,他当即表示开始投票,并且就由孙六开始。 孙六知道自己必须表态,看了看众人,犹豫再三的他刚欲开口,便又将话收了回来。在场众人无人催促孙六,孙六反而更不舒服。他知道自己必须说个名字出来,他闭上双眼,决定开口说出“太史志”的名字,他不想支持卫风,但是他更不会站在赵火和常飞文一面,故而准备支持太史志。 “令狐——敏竹。”话音落下,孙六有些疑惑,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选择了令狐敏竹,但是他听得清清楚楚,自己说出了令狐敏竹的名字。此刻的他在众人眼中,便是站在了卫风的一面,他依然和卫风站在一起。 听见孙六选择了令狐敏竹,卫风心喜若狂,他认为这是孙六和自己和解的表态,孙六依然是之前的孙六,他们两人还是好友。 最后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卫风、唐天和、邱才选择了令狐敏竹,剩下人中除却边修选择了太史志,其余人皆跟随赵火和常飞文的步伐,选择了谢学人。 赵火和常飞文微笑地看向卫风,等候卫风对结果的宣布。他们二人本以为卫风会不开心,哪知卫风不仅没有不开心,更是喜笑颜开地宣布谢学人担任新首领。 事实上,一切都在卫风预料中,谢学人上午告诉卫风愿意担任首领。卫风猜到赵长老和常长老与自己不和,故而他先抬出谢学人然后再借令狐敏竹和太史志踩一脚谢学人,让赵长老和常长老两人带头将谢学人选为首领,一切都在卫风的计划中,赵长老和常长老掉入了卫风的陷阱。 当然,令卫风喜笑颜开的真正原因,是孙六选择了令狐敏竹。 第75章 乌天成的犹豫 首领人选决定,卫风当即命令护卫将早早在外等候的谢学人、令狐敏竹、太史志,以及赵火长老提议的通牧、乌天成、郎学文六人呼唤进来。 谢学人六人,卫风早上便有命人通知下午参加大会。因卫风昨晚住在听江客栈,故而无需差人告知谢学人。今日上午,谢学人告知卫风答案,便是愿意担任首领之职。谢学人与令狐敏竹等人站在一起,心中总是有点虚,他知晓哥秀会选人的标准,自己做这个首领,除去精通客栈酒楼生意这个本事,他实在没有比得过的地方。 令狐敏竹和太史志与谢学人关系不说深交,但也不差,因为在卫风手下共事,他们有时候会去听江客栈找卫风,故而也是有过交往。他们两人对于谢学人的提名,虽然诧异但也能接受,因为他们二人也明白卫风的作风,卫风更注重生意的打理。 乌天成、通牧和郎学文三人对于谢学人被提议为首领人选,则是颇为奇怪,他们知晓卫风首领位置空出来的生意是客栈酒楼,但没有料到卫风竟然会真地提议一名专营生意的人做首领。对此,他们三人是不理解也不太能够接受谢学人成为自己可能的首领同伴,他们思想更传统更为保守。 六人进了忠义堂后并排站在一起。卫风看见六人中的谢学人面色有点紧张,知道他心中还是有些害怕和疑虑。卫风相信谢学人过些日子,便能适应首领位置,适应他的新职责。 六人进来后,卫风便收起了笑容,他面色严肃地说道:“六位。方才经过我们三位长老和十位首领的商议,我们决定了新任首领的人选。未被选上的人你们也不要气馁,你们的能力依然被我们肯定,只是眼下可能选上的人更为合适。同时,新任首领你们也有权选择未被选上的同伴是否做你们的副手。你们六人明白了吗?” 卫风话音刚落,六人齐声说道:“明白!” 令狐敏竹等人声音洪亮,六人之中卫风将五人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谢学人的声音略微弱了一点,他似乎没有听到。卫风心中明白,谢学人还只是个生意人,但他相信,过些日子,对方定然会有首领的气质。 “好!”卫风依旧神情严峻地说道,“非常高兴听到你们的回应,那么我们就公布人选。通牧、郎学文、乌天成三人出列。” 卫风先将通牧、郎学文和乌天成三人叫了出来,方才依照顺序,他们先行选定了乌天成,故而卫风先行处理这三人。当乌天成听到自己担任首领时,他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内心狂喜,他镇定地叩谢道:“小人感谢三位长老赏识,定当不辱使命。” “乌天成,通牧和郎学文你可要选择他们做你副手?”卫风并不理会乌天成的答谢,而是径直询问起乌天成,眼下问题便由他们转移到了乌天成手中。 这个问题让乌天成犯起了难,他扭头看向了通牧和郎学文两人。通牧神情有些不爽,郎学文则是面无表情。 通牧与乌天成资历相当,今日乌天成做了首领,通牧没有做成,心中难免会有些不满。乌天成知晓两人只是点头之交,关系还没有那么深厚,若是将对方提拔为自己的副手,那么明面上自己高了对方半头,可是自己若是不提拔,对方依旧是为小头目,那么他则高了一个头。至于郎学文,是为赵火长老的护卫,自己选了郎学文做副手,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越界过分了。乌天成心中此刻很恨为什么选了自己做首领,若是选了郎学文做首领,将他们两人多提为副手,则省去很多麻烦。 哥秀会新任首领不接受同时提名的人为副手,自己一人单做的例子也不少,甚至隐隐有半数人是如此选择。乌天成知晓自己可以不选择任何人,但他明白,孔堂是因叛徒罪名被处置,自己若是不选择任何人当副手,他若想稳固人心,则会困难许多。若是和平过渡时期,乌天成做了首领,那么他会很自然地拒绝别人做自己的副手,自己一个人包揽全活。但是眼下他若是如此做,则会困难重重。 卫风等人也自然地看出了乌天成的纠结。这在卫风等人看来,不过是个小事情罢了,他们并没有如同乌天成一般多想。 “你可有答案了?乌天成。”卫风不想再等待磨磨蹭蹭的乌天成,便催促问道。 有了卫风的催促,乌天成知道自己必须立即回答。稍作思索,乌天成决定还是要用人做自己副手,他当即说道:“回卫长老。我想好答案了,我想请郎学文做我副手。” 听到乌天成的答案,唐天和等首领颇为吃惊,不少人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纷纷好奇地打量起乌天成起来。乌天成竟然选择了赵火长老的护卫郎学文做副手,众人都觉得有些奇妙,不可思议。 卫风三位长老虽然也有些奇怪,但他们都神情自然,没有露出任何的心思。乌天成心里苦,他思来想去,选择通牧,他们二人可能不好合作,选择郎学文能够加强自己与赵火长老的联系,办事情说不定更方便,故而他决定选择郎学文。 对于乌天成的选择,通牧和郎学文也是不理解。通牧见得自己和乌天成共事许久,如今连个副手都没当成,心中不满更是肆意滋生起来。这次决定,令他心碎,也令他重新思考自己的抉择起来。 郎学文自恃自己是为赵火长老的护卫,虽然在哥秀会中地位与唐天和等首领不一样,要低上许多,但是论影响力,他的地位可是比这些首领强多了,如今自己没有做成首领不说,还做了乌天成的副手,实质上自己是明升暗降。 赵火当初提名郎学文,不过是象征性提名罢了。对于孔堂的手下,赵火并没有特别满意的人选,但是眼下需要稳定,故而他选了孔堂手下两人提名,然后再提名自己的护卫。如此一来,安排乌天成成为首领,很有可能不选人或者最多选一个通牧做副手,若是仅乌天成一人,届时做得不好可以自由更换。 郎学文被选为副手在赵火的预料外,但是他转念也想到,若是乌天成没有做好,自己则可以很自然地推举郎学文为新首领,罢免乌天成。这个预料外的变化反而更符合赵火的计划,赵火不由得对着乌天成露出满意的微笑…… 第76章 第一把火 乌天成、通牧和郎学文三人处理完毕后,便轮到了谢学人、令狐敏竹和太史志三人向前等候卫风的宣布。 令狐敏竹和太史志都是高大雄武的人,谢学人站在一旁着实瘦弱了些。 听得卫风宣布谢学人做新首领,谢学人三人自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低落情绪。令狐敏竹和太史志都了解卫风的为人,对于谢学人,他们也没有什么意见。故而听得这种安排,他们两人不会失落,更何况,这人选是三位长老十位首领一起商议的决定,他们自是会听从命令。 关于副手的事情,卫风一问完,谢学人便立马答应了下来,要了令狐敏竹和太史志两人做他的副手。谢学人除了擅长客栈酒楼生意,其他都一窍不通,有了这两人做副手,谢学人自然是很高兴,如此一来,自己身上担子就轻松了许多。 首领事情确定完毕后,卫风便开口说道:“今日大会,还有一件事情。通牧、郎学文、令狐敏竹、太史志,你们四人可以离开了。谢学人、乌天成你们两人这就入座,参与我们大会,商讨事情。” 有了卫风命令,通牧四人自是很乖巧地退出了忠义堂,而谢学人与乌天成则坐在了最后排空出的两个座位上。 新官上任三把火,卫风今日便燃起了他的第一把火。卫风今日这把火不烧向哥秀会外面,而是烧向哥秀会内部。 昨日听得唐天和、孙六埋怨赌场收入减少,尤其是牵涉到原先归属孔堂和冯石,而今属于唐天和、孙六的赌场。卫风思虑一会,认为赌场收入可能存在有人做假账的情形。卫风决定就此整改。 以往规矩,每处生意的账本只是操办这一生意的人负责,月底汇报给首领,首领再将账本交给哥秀会三长老处,也就是总部入库。账本只有一个,这作假的机会便多了起来,故而卫风的想法便是控制账本。 卫风想做什么事情,可是没有人知晓。众人只知道卫风要宣布事情,他们心中认为一定是个小事情,毕竟卫风刚刚就任,眼下维稳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卫风贸然行动,可能会带来许多变化。若是一个操作不慎,这些变化轻则危害卫风本人,重则影响了哥秀会。若是影响哥秀会,卫风这个刚刚新坐上的大长老位置,恐怕就不会那么稳固。故而众人都笃定,卫风定然只是宣布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事情罢了。对此,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根本就没有把卫风放在心上,因此任由卫风召开了大会,宣布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先前我们对各个首领负责的生意进行了划分,近日我收到了一些反馈。说是有的生意出现了明显的收入锐减的情形。收入减少是个正常的情况,但是考虑到减少的有些不合理,不符合常态,我昨夜想了一想,决定对哥秀会的生意在原先基础上,做出一个略微的调整,从而确保大家伙的生意如同以往一样,能够得到保障,不会损失任何利益。” 说完卫风看了眼众人,卫风发现唐天和和孙六看自己眼神明显不一样了。卫风知道唐天和与孙六两人明白自己这个决定是为他们说的,也是为他们争取的。 但是对于这个决定,唐天和与孙六两人事前并不知晓。对此,唐天和不仅想知道卫风的想法,对于对方他也甚是感激,而孙六了?他心中或许很感激,但是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他还未有完全从吴狄博身亡的悲惨中走出来,对于卫风的提议,他自是有兴趣,但是这种兴趣不足以弥补他的哀伤,也不足以弥补他对于卫风补刀的仇恨。 卫风一来就要对生意动手,在场多数人难免有些紧张起来,卫风这是要如何动手?虽然卫风说是会为了大家的利益,但是他们也不清楚卫风究竟要做什么,如何确保他们的利益。万一其中有诈,他们无法控制,那么他们就不好办了。 大家伙心里有担心,这些都在卫风的预料之中。毕竟规矩的突然改变,不一定是个好事情。但是眼下卫风更关心他身旁两人的看法,卫风小心地趁着喝茶间隙,扭头看了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两人一眼,见得两人暂时没有什么表情。卫风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对方表情严肃,不喜不悲,则说明他接下来的举动必须小心才是,否则一旦惹恼了身旁两人,卫风不仅第一把火烧的不好,后续若是想再次烧起火把来,那么他也难办了。 卫风轻轻地放下茶杯后笑道:“诸位不要紧张。我的提议也是为了众人好,我准备有个提议,那就是我们三长老选定一些人选,由这些人帮助大家看场子,看各自的生意。当然,你们不用担心,他们只是看场子,生意还是诸位原先的手下人去做,他们只是也会统计账本,届时便是他们一个账本,各个生意的负责人一个账本,只要账本能对上,那么就说明我们这个生意没有问题。” 听得卫风要差人核对账本,有的首领面露喜色,而有的首领则隐隐露出了难色。显而易见,有的人似乎在纵容手下做假账,致于做假账,谁得了好处,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清楚。 卫风知晓定会有人做账不实,但是他也不打算将其一棒子打死。他急忙补充道:“诸位也不用担心账本有出入,账本有出入是正常的,只要误差在合理范围内我们也不会认定有问题。更何况,我们三长老选人是为了协助大家的生意,帮助大家核对账本,避免你们手下有人偷了我们大家伙的利益,而你们又不清楚,到时候追查到你们头上来对你们不好。” 卫风的话很巧妙,他以退为进,让众人知晓自己还是有一个灰色的空间,同时把责任和他们彻底分离,将账本不对的责任全部归属于手下人而已。如此一来,即便有罪,他们也不会得到惩罚,这群首领是被保护的人。 “两位长老,你们意见如何?”卫风见得十二首领不再有人如之前犯难,便立即向赵火和常飞文询问道。 第77章 十九票 赵火长老和常飞文长老同时将头扭向卫风,他们不是看卫风,而是在看对方,推测对方的心思。 卫风的提议有好有坏,但是这监管账本的人也是他们提名,故而也不算太坏。但是若是就让他们如此听从卫风的建议,则他们两人自然落了下风。 这件事情,既是卫风的提议,也是卫风立威的第一关。卫风不待赵火和常飞文发言,便又立即说道:“两位长老,不用你看我,我看你,说出你们内心想法就可以了。依我之见,这个事情是大有可为。哥秀会无论是赌场生意,还是客栈与酒楼的生意,或者说是我们新做的典当行的生意。都可能出现一个情况,那便是两家店面生意情况类似,客流量之类相当,但是会出现一家收入明显高于另一家收入的情况。我们怕人核对账本,加强管理,正是为了我们大家好。一来,我们可以校正收入,二来,我们可以发现为什么有的生意收入不行的原因,借此可以商议对策,进行调整,增加收入。二位长老,你们两人现在意见如何?” 在卫风滔滔不绝的时候,赵火也想好了说辞,卫风问完他立即答道:“依我之见,卫长老提议是好的。但是,我们选定人手,则是个大问题。账本有底本已经足够,再派一人做账本,可能会增加成本,而且这人选我们又如何保证?我们为了大家的利益而做出一些好的改变,但是很有可能到头来反而成为了负担,不知道,卫长老,你认为如何?” 卫风闻言,立即反驳道:“赵长老,这人选是我们三位长老定下来的。如果用人上出了问题,那么则是我们的过失了,我们应当承担责任。至于运作的成本,我相信,短时间内可能会稍显复杂,增加上百号人手是个不少的开支,但是落到每一个生意上面,我们这成本就低了,时日一长。我们更多得到的是利益,而非损失。常长老你呢?你又是什么意见?” 常飞文自然和赵火站在同一方,他极力赞同赵火的观点,这将增加运行的成本,反而得不偿失。 卫风知道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自然会站在自己反对面,他更多地是要争取十二首领的支持。哥秀会大会有时候会对事情采用投票表决,但不同于选任新首领是为一人一票,大会事项的决议是十二首领每人一票,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虽然地位有高有低,但是称呼上都是平级的长老,他们两人每人两票,卫风作为三长老之首,大长老的他享有三票。因此十三人共计会有十九票,将采用服从多数的票制。 卫风表示两位长老的意见是有道理的,但是他话音一转,旋即重申自己的立场,这是一种利大于弊的做法。 “并且,诸位。我知道我们首领事情很多,许多生意照看不过来。有时候你们可能都会心里犯迷糊,为什么我有两个场子客人都差不多,感觉每日生意收入应当一样。可为何两个场子有的收入高,有的收入少?或许如同赵长老所说,账本都有底本,我们不应该过多担忧。但是如果负责生意的人趁着我们忙碌时候,底本之类也都有所更改,那么我们如何确保自己不会遭受欺骗呢?所以我今天提议,也是为了大家生意好。大家生意好了,收入高,你们拿得多,帮会拿的也多。届时帮会便可以拿出更多的钱财帮助大家伙改善生意和发展生意,对彼此都好。” 卫风说完,唐天和也赶紧附议道,称这样是好事,直言自己有这方面困恼。新任首领谢学人对于卫风的提议也很是赞同,他也紧随唐天和之后,发言支持卫风的做法。谢学人从自己做生意的管理经验谈,自己若是有一日没有在客栈,那收入便会出现小的波动,收入会低于一个明显的最低可能,如果大家的生意还有三长老派来的人协助管理账本,那么大家便可以明显改善生意,增加自己收入。 谢学人的发言除却站在自身角度考虑,也更多是为了报答卫风提拔的恩情。谢学人自然是不知道今日自己的任命其实是有险阻的,卫风也是赌了一番,提名令狐敏竹,让赵火和吴狄博选择了谢学人,这才给了他机会得以当选首领。若是卫风没有赌对,赵火和常飞文做了顺水人情选择了令狐敏竹,那么谢学人并不会获得这次机会。 卫风很高兴唐天和与谢学人抢先发言,但是对卫风而言,他更在意的是赵火和常飞文手下的态度。依照票数比例,如果孙六继续支持自己,那么卫风可以获得七票。七票不少,但是不足以赢下来,卫风要赢至少还需要三票。 关于剩下三票从何处来,卫风心中也是不明确,他目前有了两个明确目标,一是边修,二是冯石。边修是因为这两日的表态让卫风知道自己可以争取,边修为何会向自己靠拢,卫风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好好争取。至于冯石,则是因为卫风隐约感觉到唐天和与孙六赌场的收入减少,一定程度有冯石和孔堂的指使。冯石不清楚孔堂身死原因,但是鉴于他和孔堂一起做了损害帮会的事情,他内心定会有些害怕,故而卫风相信自己只要言清利害关系,洗掉首领的责任,那么冯石很有可能就会倒向自己。 但是第三票卫风如何获得,他心里还是没有底。今日卫风本来不想提这件事情,奈何自己就任大长老本身是得了便宜的,并非真的人心所向,为了树立威望,卫风知晓自己今日必须努力一把。 谢学人说完,常飞文便在一旁紧急补充,他也想要说些看法以此反驳唐天和与谢学人两人。卫风却径直打断了常飞文说道:“常长老,你和赵火长老两人的意思,我想大家已经明白。我们不如多听听首领们的意见。边修,你不如提提你的看法。” 卫风直接点名边修,常飞文本欲继续高谈一番,边修却十分听卫风的话,急忙说起自己观点来。 第78章 最后一个人 边修听得卫风呼唤自己,边修立即站起身来发言。边修不仅发表自己的观点,更是站起身子发言,唐天和与谢学人两人方才都只是坐着说话而已。边修这一举动,显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在众人看来,边修无疑表明了自己很重视这个提议。对于卫风而言,这是一个好的先兆。 边修露出他标志性的洁白牙齿,在众人中间来回走动,他的身体有点摇晃,但是他的言论十分坚定。边修肯定地说道:“卫长老言之有理,我们十二首领各自负责了太多的生意。我们每个生意都会找一个专门的人去打理打点。在以往,我们哥秀会的生意还没有当今这么大,我们十二首领能够管的过来。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也都发现各自的生意存在一些问题。事实上,我们之前许多人都有负责过客栈和酒楼的生意,但是我们很多人都是亏损,没有做好这一方面生意,诸位想一想,果真是我们不擅长此道吗?” 边修询问众人之时,还不忘转上一圈,将手掌伸向了每个人。每个人都在等候边修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们不愿意这个时候插嘴说话。纵使没人说话,边修也自顾自地嗨了起来。他拍了拍手掌,发出巨大响声后说道:“是!但是,也不是!” 在众人的疑惑中,边修解释道:“我们在这方面的才华自然比不过卫长老,但是我们能够做好赌场生意,做好红草的生意。这些与客栈酒楼相比,虽然各不相同,但是其中的难处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竟然能够做好赌场和红草生意,那有什么理由竟然连客栈酒楼生意都能做亏损呢?答案显而易见,如同卫长老提议所指出来的一般,我们太忙了,忙不过来的我们缺少监管,自然容易被手下一些不老实的人欺骗了。导致我们在客栈酒楼生意上面出了纰漏,故而我特别赞同卫长老的提议,我们应当在每个生意上由三长老选定信得过的人前去监管,多一个账本,而非仅仅是对底本进行核对。” 说完,边修面对三位长老,身体向后缓缓退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见得边修又是开口支持卫风,常飞文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他不知道这两日边修出了什么问题,处处支持卫风,而非是他应该向其负责的自己。 “好了,边修。你说累了,快休息吧。”常飞文语气不耐烦地说道,他只希望边修不要再说话。卫风见得边修说得够多了,他心中已经很高兴了,边修再说与不说,其实无伤大雅。 常飞文话音刚落,卫风便顺着方才边修的言语继续说道:“我认为边首领说得有些道理。诸位若是发现自己现在管辖的生意负责人或者是之前的生意负责人有弄虚作假的情况,我们现在的方案刚好可以帮助诸位发现这些情形,届时各位首领完全不用担心,我们只对各个生意负责人处理,你们只需要重新找好生意负责人,管理好名下的生意即可。” 卫风讲这句话时着重强调了“之前的生意负责人”几个字,意在指出有些首领之前安排的生意负责人出了问题。之前归他们管辖的生意如今划到了其他首领名下,但是这些负责人没有变化,卫风的态度很明确,即便这些人出了问题,他也只追查责任到生意负责人身上,不会追查到之前的首领上面。 考虑到卫风之前所说,两个账本间有误差出入也很正常,只要是合理范围就行。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即那些贪污的人还有机会来得及改正,他们可以不被追究责任。卫风说这话时候还特意瞧向了冯石,他的眼神颇具深意地看着冯石。 冯石许是心虚,瞧了一眼卫风,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他便立即收回了目光,不再与卫风对视。 卫风没有限制众人的发言,段安、车大忠、张大虎、张二虎等人发言倒是很积极,他们认为这可能会引发矛盾和冲突。提议虽好,但是中间却可能有很多地方执行出了纰漏,故而他们的意见大体相近,那就是可以考虑,但不宜操之过急,当下并不适合采用这种方案。 邱才这时予以反驳,他站在了唐天和、谢学人和边修等人一面。在场之中,孙六、冯石和车二忠倒是一言不发,默不作声,观察大家动静。 卫风见得车二忠一言不发,心中感觉自己最后一个目标有了人选。但是无论他如何点拨,车二忠都拒绝表态。赵火和常飞文见得边修语言激昂,都明白不能让边修继续谈论下去,便说是大家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该由卫风主持大家表明态度。 众人已经讨论很多,态度大都明确,卫风也知道继续讨论,可能没有什么变化,便让众人开始表决。 表决的顺序由卫风决定,卫风直接点名冯石,他想看看冯石态度。 冯石见得卫风点了自己名,一时间吓了一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冯石本以为自己会最后或者中间发言,如今他只能被迫第一个选择。冯石瞧了一眼众人,尤其是赵火长老,他很害怕赵火长老。但是他将卫风的话语反复在脑海中思索,他希望自己不会落得孔堂的下场,能够得到赦免,故而他低下头低声说道:“我支持新方案。” 声音虽小,但是在场众人都没有说话,故而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冯石选择了卫风的方案。 赵火很是惊讶冯石竟然支持了新方案,他心中只道是自己的话语没有被冯石听进去。卫风闻言则甚是高兴,他相信自己的话语被冯石听了进去。 卫风随后点了唐天和,唐天和毫无意外地支持自己。有了两票的保证,卫风又点名车大忠车二忠兄弟,车大忠不赞成新方案,一直拒绝表态的车二忠选择了支持新方案。听得车二忠支持,常飞文心中大感不妙,他不明白冯石支持卫风也就算了,车二忠竟然也支持了卫风,明明他的兄弟车大忠才刚刚否认了卫风的新方案。 听到车二忠支持新方案,卫风心中顿时舒了一口气。卫风心中一直有个猜想,那就是车大忠车二忠兄弟两人自昨日帮会大庆之后,开始了自己的抉择,他们一方面继续支持常飞文,另一方面开始支持卫风,为以后铺路。拿下了车二忠,卫风自认为已经胜券在握…… 第79章 妥协 当前票数中支持卫风与否决卫风的形成了三比一的结果,卫风为了让票数不会过于悬殊,也是照顾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的脸面,他立即询问了张大虎张二虎两兄弟。这两人都是否决态度,理由同车大忠相差无几。 见得票数三比三平,卫风又点了新任首领乌天成的名字。乌天成对于这个生意的事情还没有什么把握,不了解其中的细节,但是他只道自己归属赵火管辖,孔堂昨日身死,他明白自己不能过于突出,故而他坚定地站在了赵火长老一面,选择否定卫风的方案。 卫风虽然三比四落后,但是他一点也不担忧,他随后又点了自己名下的邱才和谢学人两人。一切都在三位长老的预料之中,邱才和谢学人选择支持卫风,卫风瞬间五比四领先。眼下还有边修、段安和孙六三位首领没有做出选择。 对于这三人,卫风心中有把握,他先是点了段安的名字。段安作为常飞文的手下,他没有如同边修一般旗帜鲜明地倒向卫风,他自然地否定了卫风提议。纵使当前票数五比五平,卫风却丝毫不紧张,紧张的是赵火和常飞文两人。方才边修的言语,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明白如今的边修有点不受常飞文的控制。 卫风当即点名了边修。边修还欲高谈阔论一番,卫风却是笑笑打断,直接问向结果。对于结果,众人没有丝毫意外,边修选择支持卫风的提议。自此,卫风六比五领先。卫风自身手握三票,赵火和常飞文两人加起来有四票,如今只剩下孙六一人没有作答,只要孙六赞同卫风的方案,那么没有意外的话,卫风的方案就会通过。如果有意外,众人肯定也不会想明白卫风自己作为方案的提出者,为何会否定自己?故而,众人对于最终的结果没有抱任何期待,只是等候卫风走一个过场宣布结果罢了。 哪知卫风点完孙六的名字,孙六却是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的样子。最后他开口说道:“三位长老,我还没有想好。我想要不然三位长老先行表示自己的决定可好?” 孙六的这一出,赵火和常飞文两人虽然心情稍微好转,但是他们两人也没有抱有特别的希望。之前孙六可是说出了令狐敏竹的名字,他们两人相信纵使昨日孙六和卫风发生了冲突,他今日必然还是站在卫风的一边。 常飞文闻言,很是自然地说道:“卫长老,请恕我反对你的提议。我认为方案虽好,但当前不是施行的时机。” 常飞文表面客气,实质上三位长老心里都清楚,这就是立威的关键时刻。赵火也紧随其后,直言该方案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完善,暂时不可施行。 卫风见状,也不理会自己左右两位长老,只是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淡定地说道:“抱歉诸位,今日说了许多,有些口渴。对于这个方案,我作为提出的人,自然是不会否认的。想必诸位也明白吧。” 话音刚落,卫风自己便哈哈笑了起来,许多人本来神经紧绷,见得卫风笑了,他们也放松了身体,不由自主地跟随卫风笑了起来。的确没有人会否定自己的方案,卫风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他却还要自己提出来,重申一遍,的确有点好玩搞笑的味道在里面。 笑声逐渐消失,卫风这才重新控制场面说道:“当前票数九比九,孙六,你的决定可做好了?” 方才笑声之中,没有孙六的声音。纵使听到了一个可以算作笑话的笑话,孙六并不开心,他依然在思考着自己的决定。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卫风的提议源于昨日他和卫风、唐天和三人的交谈,卫风的方案显然是对自己有利的。但是孙六还是接受不了卫风补刀吴狄博尸体的事情,对于卫风的任何做法,他会天然地排斥。 孙六心中思虑道:“我若是支持卫风,这个方案对于我自己,肯定是有好处的,但是这样一来,卫风的权势便会逐渐高涨,恐怕到时候卫风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够控制得住。可如果我若是不支持卫风,那么眼下他就会失势,今日他不能立威,赵火和常飞文两人就可以反过来压卫风一头。赵火和常飞文理论上才是杀害吴狄博长老的真正凶手。” 在孙六心中,他面对一种艰难的抉择。孙六明白支持卫风是理性的,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不支持卫风,不仅从情感上讲是对的,从理智上来说,这也是合理的。因为卫风能够补刀吴狄博的尸体,那么明日的卫风还可以做出什么,孙六是说不清楚,把握不明的。他拒绝卫风的立威,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哥秀会好。 孙六心中已经说服了自己,无论做哪种选择,都是于情于理的。但是,孙六明白自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这个选择不仅应当合情合理,而且相比于另一个选择,它是更合情合理的。再三纠结,孙六终于做出了选择。 “我支持新方案。”孙六简单地回应了卫风。孙六回应得轻松,但实际上,他做出这个决定并不轻松。孙六明白,相比于可能是亵渎吴狄博尸体的卫风,杀害吴狄博的赵火和常飞文更不值得自己的支持。支持卫风,才是孙六当前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孙六信纸已经暗暗笃定,今日他支持了卫风,明日便不再会支持卫风。卫风立了一次威望,已经足够他自己展示力量去行事了。 听得孙六支持自己,卫风突然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卫风微笑地看了下身旁的赵火和常飞文,然后笑道:“两位长老,结果已经出来。十比九,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规矩之所以是规矩,在于它是不可逾越的。赵火和常飞文两人自然明白哥秀会的规矩,他们两人也只能点头称是,向卫风妥协,接受了卫风的方案。好在卫风的方案中,他们两人可以安排人手,他们倒是不会损失太多。 第80章 杀手护卫 卫风很满意,他的方案得到了支持。这不仅仅是卫风的方案得到支持,其中意味深远,对于卫风而言,这是他的一次重大胜利。方案的通过,一是表明他得到了在场多数人的支持,包括他一直隐隐担忧的孙六,二是证明了他的威信得以确立,三是赵火和常飞文的妥协,同意了他的方案执行,这是他对赵火和常飞文的胜利,这种胜利表明了他的三长老之首,大长老位置的稳固。 但是筛选执行的人员是个大问题,卫风和赵火、常飞文三位长老都清楚,他们不可能今天下午便能将人手决定。他们约定十日后三长老召开第一次会议,选定初步的人选,然后再过十日,开第二次会议,届时敲定各个生意监管账本的负责人。 选定监管账本的负责人,看似轻松,实则颇为麻烦。哥秀会大大小小百多号场子,估摸也接近两百个生意。选定人选,这意味着每位长老要挑选出几十号人,这可不是个短时间就能够选定的数目。 约定了后续的事情,卫风便宣布大会的结束。卫风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昨日刺杀吴狄博的庞九龙和吴大山他还一直没有安排。 卫风本想将吴大山和庞九龙约在西林庄园,后来一想,这不是个保险的举措。若是自己被赵火和常飞文的手下监视了,那么自己的一举一动便会被对方两人得知。 故而卫风借帮助谢学人接手生意的名义,去了一趟鸿福酒楼,在角落的雅间里面约见了吴大山和庞九龙。 见得吴大山和庞九龙轻声推门进入,卫风便径直笑问道:“吴掌柜,昨夜你可睡得安好?” 卫风心情很好,他不会计较吴大山此前隐瞒的事情。 但是吴大山心中自知自己理亏,他若是早日告诉卫风,或许就不会落得吴狄博身死的情况。他也不用这么害怕卫风了。 吴大山自是小心地回答道:“我睡得很好。卫长老。” 比起长老称呼,卫风私下里还是更喜欢这些掌柜的称呼自己为先生。就如同他让谢学人称呼自己为卫先生一般,卫风也是要求吴大山称呼自己为卫先生。 “庞九龙,你我以前不相识,你喜欢怎么称呼我就怎么称呼我吧。” 面对卫风的要求,关上雅间房门的庞九龙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不清楚卫风到底是什么含义,自己应该怎么称呼对方他有点拿捏不准。但是一番思索之下,他决定还是尊称卫风为卫长老,毕竟这可是当前卫风最高的地位。自己如此称呼,他想定能换来卫风的信任。 卫风对此并不在意,他直呼两人坐下后说道:“两位,想必我今日找你们,你们都清楚是什么事情。过往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但是你们知道该做什么吧?” 庞九龙依旧是冷若冰霜地看着卫风,他不回答。卫风的话语,他不想猜,他也不愿意费了心思和劲去猜,他知道一旁的吴大山会告诉自己答案。 吴大山反应迅速,立即说道:“卫先生。我们两人自当守口如瓶,绝不会泄露半点消息。” 卫风闻言,点头说道:“如此甚好。但是,眼下还有一个问题,庞九龙,你和你那些刺客兄弟应当何去何从?” 面对卫风的问题,庞九龙心里早有准备,他答道:“回卫长老。我自会带着我的兄弟们离开,绝不会泄露任何消息。” 卫风并不回应庞九龙,他将面前点心推到了两人身前说道:“这个点心很好吃,你们尝尝。当然,吴掌柜,你肯定知道你家酒楼的点心做得不错。” 听得卫风言语,吴大山自是点头称是,说自己酒楼厨师擅长这些东西,绝对不会亏待卫风。 “点心的美味有可能会成为记忆,被人想起,然后再找出来。你说对不对,庞九龙?” 卫风的问题令庞九龙有些迷糊,他不知道卫风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思索后说道:“卫长老言之有理。不知道卫长老还有什么高见?在下想领教学习一番。” “你若是天天吃,也就会觉得平常了。”卫风对着庞九龙笑道,“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别说庞九龙,就是与卫风共事良久的吴大山也不明白卫风此刻话中的含义。他们两人面面相觑,无所适从,不知道如何是好。 卫风见得两人尴尬模样,解释道:“庞九龙,你不该带着你的兄弟们离开。” 庞九龙这下恍然大悟,卫风原来是在用点心做比喻,暗示庞九龙应该做到如同经常吃的点心一般,是个平常的样子,他应该留下来。 “愿闻卫长老高见。” “你和你的兄弟们离开,赵火和常飞文会很想念你们。保不齐,包公良大人也会想念你们。那时候就没有人能够保护你们。当然了,我想以你的功力,任何正面的袭击,你绝对不会有任何担心。但是,我想你也清楚,每日防备,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若是那时被人抓住机会,可不好。故而我建议你和你的兄弟们留下来。”卫风淡定地解释道。说完他拿起了盘子中的一个甜点,细嚼慢咽起来,做出了甚是美味的姿态。 庞九龙明白卫风意思,可是若是长留江都,对他来说,反而更加危险,他们也需要防备。庞九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担心留在江都也会遭遇危险。庞九龙说的是心中担忧,可是他神情依旧冷峻,仿佛这是别人应当担心的事情一般,与他无关。 卫风闻言,点头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庞九龙你是否愿意?” “愿闻其详,卫长老。” “你做我的贴身护卫,你的兄弟们留在鸿福酒楼继续工作。当然,你们兄弟要做刺客生意,我们不会拦着。不过,之后可不能接任何取我伙伴性命的生意了。” 听得卫风要庞九龙做自己的贴身护卫。庞九龙和吴大山都感到惊奇,他们完全没有想过卫风竟然会有如此疯狂的想法。卫风竟然能够接受杀害吴狄博的凶手做自己的护卫,这是何等的疯狂?他们两人知晓内情,纵使卫风借此机会上位长老,但他可是对吴狄博敬爱有加的人。卫风竟然愿意让凶手做自己的护卫,他们两人不知道卫风是宽宏大量还是疯狂。 第81章 卫风的心思 卫风亲自为庞九龙斟了一杯茶说道:“庞九龙,你考虑得如何?” 卫风的邀请过于突然,庞九龙毫无准备。事实上,换做常人,可能心里都没有这个准备。自己昨日才刺杀了对方尊敬之人,今日对方便邀请自己做他的护卫,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拒绝。 眼下庞九龙也想要拒绝,自己若是答应了卫风,眼下自己的性命自然无忧,自己在江都城的兄弟们性命他却不能保证。不过比起性命而言,庞九龙更想知道卫风是出于什么心思选择了自己,卫风是真的信任自己,还是日后会对自己不利?他可说不清楚。 卫风听得庞九龙询问自己如此做的缘由,他笑笑说道:“你不用担心,我选你作为我的护卫就只有两点原因。第一是你的身手敏捷,武功高强,我很是佩服,第二点原因这是我们都在考虑的,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庞九龙闻言,双眼直盯着卫风说道:“小人斗胆问一句,是什么原因?还望卫长老明示。” 庞九龙语气似乎很谦卑,十分诚恳,但是卫风和吴大山从他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卫风心中赞叹,或许这就是刺客的专业素养吧。 卫风喝了口茶说道:“看来我之前的话语你没有深思,你没有想清楚其中的缘由。我说了,这是为了你的性命好。赵火、常飞文乃至包公良对你有没有想法,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认为你需要有心理准备。他们若是寻你,定然不会是简单地索要性命罢了。那必然是为了推倒我才会寻你。你在我身边,一方面既保护你,另一方面,也是维护我的权力和地位。我用你,便时时刻刻提醒着对方,我在保护你。当然了,你也在保护我。他们若是动手,我们会有个照应,我们不会处于被动的局面。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庞九龙和吴大山两人这下彻底明白了卫风的意思。庞九龙作为卫风的护卫,不仅是保护了庞九龙的性命,实质上也在保护卫风。庞九龙不遇害,昨日吴狄博遇刺的真相卫风便可以放心地压住,保住自己的地位。 实际上,吴大山和庞九龙并没有察觉到卫风的做法还有一层深意。卫风将庞九龙带在身边,便是时刻地向赵火和常飞文提醒,他知道真相,吴狄博遇刺真相的关键在我卫风手中。有了这层提醒,赵火和常飞文对待卫风自然会小心翼翼,定然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这个真相暴露,对他们三人都不好。卫风相信,赵火和长飞为两人看见了庞九龙,会默契地和自己一起保守秘密。 庞九龙右手手指无声地敲打着自己左手背,他在思考卫风的提议,卫风的话语是有一定合理性的。庞九龙知晓自己刺杀吴狄博过后,大概率活不下命来。但是当时一阵混乱过后,他放弃了刺客的信念,他决定活命,他转头靠向了吴大山和卫风。如今的庞九龙若是想要继续活命,那么他最好紧紧地和卫风依附在一起。 可是,一旦答应了卫风的提议。庞九龙知晓自己刺客的身份将永远不在,他会作为卫风的护卫在江都永久地生活下去,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不,显然不是。就算庞九龙自己愿意,那么他手下的兄弟们愿意吗?他们会心甘情愿地留在江都做刺客吗? 庞九龙说不清楚,他们这群人作为刺客,更喜好作为游侠类的刺客。留在江都,对于他们而言,似乎不是最好的抉择。 见得庞九龙犹豫,卫风也不勉强,他说道:“不着急,三天后我再听你的答案。吴掌柜,届时还是这个时间,我来鸿福酒楼,依然在这个包间。吴掌柜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以后你照旧做你的生意就可以了,别忘记我的话就行。” 说完,卫风便不待两人答复,径直起身朝屋外走去。吴大山和庞九龙两人急忙恭送卫风离去。 卫风离开之后,吴大山便将包间房门关上,他小心地问道:“庞九龙,你是怎么想的?” “我认为卫长老说的有道理,但是这不符合我们刺客的习惯和想法。” “你还在意这些吗?”吴大山问道,“你若是在意你的刺客身份,那么我就不劝你了。你若是在意你的生命,我也和你想法一样,卫长老说得有道理。我先走了,你走的时候把房门打开就是了,会有杂役来收拾的。” 说完,吴大山迅速离开了包间。和刺客庞九龙共处一室,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场面。但是为了确保事情不会泄露,他必须留下来和庞九龙多说两句。不过也仅仅是多说两句,说完吴大山就离开了,他不会再多说第三句。 庞九龙一个坐在屋内,他看着桌上的糕点出了神。忽然间,他的眼神变得坚毅,仿佛做好了决定。他决心做一件事情,无论这个事情会有什么样的改变,他都愿意承受。 许是饿了,起身准备离开的庞九龙回头看着桌上的点心,一把手伸过去,将盘子中剩下的三个糕点一起抓在手中,随后一口吞了进去。 忙活完一天的卫风很累,他回到了自己家中。他既没有去西林庄园,也没有去听江客栈浣花间,而是回到了自己安静的家中。 家中只有卫风一人,他简单做了点面食,果腹过后便简单洗漱睡去。卫风这两日很累,虽然他登上了哥秀会三长老之首的宝座,但是他也明白当前局势紧张,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明晚卫风还要赴包公良的宴席。这次宴席是否凶险,卫风说不清楚,他也难以猜测。但他知道自己需要绷紧神经,小心应对。为了明日的平安,卫风躺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在梦中,卫风看见了自己,准确讲,他见到了真卫风。两人走在虚无缥缈的白色大地上,他们并肩而行,却一言不发,他们在沉默中对话,体会对方的心情。 忽然间,远方升起了太阳,阳光照耀在两人身上,温暖又舒适。真卫风开口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继续。” 说完,真卫风消失不见,卫风也缓缓睁开了双眼,他从睡梦中醒来。 第82章 洛都才子 包公良的府邸坐落在市井深处,四周皆是商铺或者人家,占地面积不大。若非门口牌匾高书“包府”两个大字,卫风不一定能够找到地址。 进入府内,便是一方方正正的院落,西侧是为围墙,其余三面皆是房屋,三处房屋紧密相连。包府是从南面进入,故而东侧房屋与南侧房屋连接之处有一挑空,这挑空的地方便是为包府大门。 包公良并非江都本地人,因此他没有刻意购买土地修建包府。他选择此处为包府,不过是因为距离每日办公的场所比较近罢了。 今日宴席,只有包公良和卫风两人。卫风本以为还会有其他人参与,包公良却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宴罢了,不需要大张旗鼓,多人参与。参加宴席的人除去包公良和卫风,还有包公良的妻子。 宴席落在庭院之中,包公良说是今夜天气晴朗,可以见星星见月亮,他们三人应当在院中赏景对饮。 包公良贵为江都少司寇,卫风又是客人,自是当听包公良的安排。卫风落座之时,见得二楼走廊有两个小孩子趴在栏杆上,笑嘻嘻地看向卫风。 包公良折扇折叠住,朝着小孩挥舞,叫两人快回屋中玩耍,莫要在外受了凉气。两人是包公良的小孩,面对自己的小孩,卫风第一次在对方脸上看到一种亲切自然的笑容。 包公良是个善于以笑隐藏内心想法的人。前日帮会大庆,卫风见识了包公良的微笑,这种笑容易于麻痹敌人,让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因此面对包公良时,纵使卫风小心翼翼,表面镇定,他的内心也时刻紧张,所有的弦都紧绷着,生怕自己没做好,哪怕一个轻微的动作乃至一个眼神,就会前功尽弃。 一个人可以时刻隐藏自己,但是有时候面对自己真情实意对待的事或者人,那么他的隐藏就会轻易地卸下,无处隐藏。面对自己的孩子,包公良是个父亲,是个常人,他不再是江都城少司寇,故而他露出了最自然和亲切的笑容。 看见平易近人的包公良,卫风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包公良今日只宴请了卫风一人,纵使包公良妻子也在场,卫风也有些担心。但是包公良有孩子还选在家中,也不担心被自己看见,那么说明包公良今日就算有对自己考量的心思,也不会特别严重。卫风今晚面对包公良,他大可以放松一些,不用过分紧张。 卫风应邀约时间到达了包府,奈何宴席还未准备好,故而当下就包公良和卫风两人坐在庭院中,看着渐渐暗淡的夜色与逐渐升起光辉的明月,二人当下闲聊起来。 “卫长老。我想向你询证一个消息,你切莫怪我多嘴。可以吧?” 面对包公良的询问,卫风怎敢拒绝?卫风自然说自己不会怪罪,还说包大人随意问,不用有任何的担忧。 有了卫风的保证,包公良斜眼看向卫风问道:“我听闻你是卫国人士?这个可是真的?” 包公良的眼神一个在卫风,一个在厨房。卫风见得包公良眼神不聚焦于自己,心中只道是对方在乎饭菜多久做好,也没有多想厨房之中除却饭菜准备,还会有些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对于卫风而言,并无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卫风自然如实地回答道:“回禀大人,我的确是卫国人士。” 听得卫风承认,包公良笑道:“卫长老,卫国国君也姓卫。据我所知,卫姓在卫国都是贵族,卫长老你应该也是贵族吧,如今做哥秀会长老是否屈才了呢?” 包公良径直打探起自己身世,卫风自认为自己身世没有什么可以值得隐瞒的。但是面对包公良,卫风也不愿意过多谈论自己出身背景。故而卫风只是简单地回应道:“不屈才。家道中落,我早非贵族了。不知包大人您是哪里人?” 卫风简单回应过后便立即反问包公良,只要将话题转向包公良,卫风才是安全的。听得卫风询问,包公良倒也不纠结卫风为何反问自己,他只当作是普通闲聊。包公良习惯性地将折扇打开后说道:“我嘛,西北方向,出身在西明海岸白竹国。不过我也没有在白竹国生活多久,我七八岁时候就去了旧京洛都,我更喜欢说自己是洛都或者洛京长大的人。这样不奇怪吧?” 听得包公良的自述,卫风自然说不奇怪。人们往京城聚集,生活在京城这是十分常见的事情。卫风相信,只要家中有相应的财力,那么人们都会往京城聚集,无论是旧京洛都,还是当今的京城华京。 白竹国在洛都西北方向,和莒国一起被大明群山环绕着,两国背靠大明群山面对西明海。白竹国的位置优于莒国,大明群山中间有一处狭长的平原,是为苻国统治领土。经过苻国,南下跨国小明河,便能到达洛都。故而卫风相信,从白竹国搬家到洛都,比起从莒国搬家到洛都而言,成本更低,可能性更高。 “我还从未去过旧京洛都,我听闻洛都春光很好。可真是羡慕包大人从小在洛都长大了。”卫风真心地说道。 大概在中洲人的心中,旧京洛都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不仅在于他是周朝京城,更因为他是圣言教的中心。同许多中洲人一样,卫风对于从未见上一面的洛都也是充满了兴趣,纵使卫风穿越而来,他在前世也见识过许多大城市,可他依然对洛都充满了兴趣。 “洛都春光?”包公良闻言笑道,“的确好啊。可惜了,我们这些洛都的才子流落在外,或许终其一生,我们也再难以回到洛都。或者说,我们回不去洛京了。” 四都少司寇,掌管一都诉讼、刑狱。少司寇的任命比较特殊,他并非由各都典宗提名任命,也并非由周天子本人选任。少司寇必须由京城司寇大人提名,被提名者必须在有掌管刑狱的经历,最后是为周天子同意任命。因此其他官员的选拔任命,往往是周天子本人决定,而诉讼、刑狱方面实际上是由司寇大人任命。 包公良所言回不去洛京,卫风知晓其中含义,那便是他作为少司寇,官职往上提升,只能是司寇。如今洛京不再,只剩华京,他能去的地方,只剩下华京。 第83章 家宴 就在卫风与包公良的两人闲谈之中,从厨房跑来一人,在包公良面前小声说道:“大人,饭菜已经备好。” 饭菜的确准备得有些久,卫风在和包公良谈论到后面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去谈论些什么,只能随意东扯扯西聊聊。就在他实在想不到话说的时候,终于开席了。 负责招待卫风的仆人小踏步上楼,叫了包夫人下楼参加宴席。 包夫人面黄肌瘦,手中一直拽着手帕,偶尔遮住鼻口,她似乎有些不舒服。卫风见得包夫人,第一印象便是对方病怏怏的,没有活力和精神,但是考虑自己并不熟悉包公良和包夫人,卫风也不便多问。 宴席全程,除去基本的问候,包夫人都不爱说话。卫风不知道这是包府的规矩还是包夫人因为身体不适,不愿意说话。 全程一直都是包公良和卫风边吃边聊。这顿吃饭,卫风感觉颇不顺心,包公良全程夸赞卫风年轻有为,能够坐上哥秀会三长老之首的位置,日后定是个大人物。作为回应,卫风也只能在聊天中,频频夸赞对方。 今日宴席,包公良说是身体不适,有点着凉,故而没有准备美酒。能够不喝酒,卫风自然高兴。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喝酒,万一自己一个不注意,露出了一些洋相,说出了一些不该说的话,那么卫风可就追悔莫及了。如今能够不喝酒,则是非常稳妥的一件事情。 对于今晚的菜肴,卫风并没有浪费自己的口舌去夸赞,因为这些菜肴的确如同包公良所说,是个家宴,是非常平常的。远不如卫风在自己以前负责的听江客栈、鸿福酒楼等地所吃到的美食。对此,卫风认为这些菜肴并不值得他去夸赞包公良一般进行赞美。 纵使菜肴是日常的食物,但是包公良还是准备了六七个菜。三人吃六七个菜着实有些多了,更何况包夫人吃到一半之时,便直言身体不适先行退去。 包夫人不在场,卫风更是会放松一点。宴席将近尾声之时,卫风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考虑过多,过多地防备了包公良。卫风从进入包府到这一刻,两人并没有谈论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包公良也没有去向卫风表示自己索要更多的哥秀会利益之类的意思,无论明示还是暗示都不存在。 宴席接近尾声之时,包公良突然来了一句“卫长老你结婚了吗”,差点令卫风嘴中食物噎住自己。 “包大人,为何突然谈到这个事情?” 包公良笑笑说道:“没有啥,突然想问一下而已。卫长老青年才俊,应当有家室才对。” “不瞒大人,我并没有结婚。” 包公良叹了口气说道:“自我来了江都这些年,接触你们哥秀会的人吧,多半都是没有家室的。你们难道都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吗?” 倘若一个人到了年纪,那么他多半会自然而然地去思考这些问题,思索自己是否应当结婚,何时成家的问题。 可是卫风也明白,他们哥秀会的人身份特殊,若是成家,很可能会顾虑太多。并且,他们想要成家,可能也不是那么容易。如今哥秀会中的人,有多少人成了家卫风并不清楚,但是就卫风接触的人而言,主要也是谢学人、吴大山这些专门做生意的人成了家,他手下的小头目之类结婚的人屈指可数。十二首领之中,除却谢学人,卫风知晓有家室的人也不过是车大忠、车二忠,还有段安、邱才两人,算上谢学人,总共也不过是五人结婚,还不到半数。 卫风不想结婚成立家室吗?卫风自然也想,奈何自己二十多年漂泊,眼下并不稳定。卫风也只能无奈地回答道:“包大人,我们谁不想呢?但是我们哥秀会的人吧,多半危险。成立家室,虽然很好。但是也危险,自己哪日遭遇不幸,便是害了别人。” 这些也是当初孙六对卫风所讲的话语。包公良却并不赞同,他挥了挥手中折扇说道:“非也。卫长老,我们在世,终究不是一个人,而是你的姓氏构成了你,你可明白?” 卫风听得包公良话中有深意,包公良显然有些话想要对自己说。故而卫风立即接话道:“愿闻其详。” 卫风的态度,包公良很是满意,他轻开折扇,开始了自己的说教:“你只是你,可你的姓氏确保了你的历史被人铭记。首先记住你的历史的人是谁?是你的后辈,你的后人。他们会将你的历史传颂。说句不爱听的话,不应当计较那么多,纵使自己身故,你也可以泽被后人,为后人谋福。你可明白?” 如此直白的话,卫风怎能不懂?包公良话中含义,便是点拨自己当成家立业,重新建立自己的家族。 “你的祖上是贵族,你应当光复这个荣誉。” “可是光复荣誉,谈何容易?”卫风叹息道,“建立自己的功业已经很难,更何况建立一个长久的万世功业?” 包公良闻言,笑道:“卫长老把自己说小了。你二十多岁就做了哥秀会长老,日后哥秀会绝对容不下你的。” 卫风闻言,立即变得谨慎起来,他小心地说道:“包大人什么意思?你的意思以后是哥秀会将要驱逐我?” 卫风显然没有领会包公良话中的含义,包公良更是哈哈大笑道:“卫长老真会说笑。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哥秀会太小,以你的才能,你自己定会离开哥秀会的。你知道,你的才能远非哥秀会这个平台可以施展的。恕我直言,卫长老你应该去两京玩玩,江都虽然贵为当今周朝四都之一,但比不上旧京洛都,华京也比不过。无论去哪一京,你都应该去一去。” 包公良的话语直接戳中了卫风隐藏的心,卫风愿意留在江都,是为了报答吴狄博的知遇之恩。如果没有吴狄博的知遇之恩,卫风很可能会离开江都,继续向北方漂泊,去旧京洛都,还是新京华京,他都有可能到达。 如今吴狄博虽然遇刺身亡,但是卫风反而更不会离开江都,他需要完成吴狄博的遗志。卫风不喜不哀地说道:“谢包大人提醒。但如今我做了哥秀会长老,至少目前而言,是不可能离去了。” 第84章 华京如梦 周朝两京,旧京洛都,新京华京,是多少周朝人的梦。传闻华京最为富有,因为其在北方,仰赖与北方济洲的贸易,华京得以迅速成为周朝昔日一京五都,今日一京四都之中最富有的城市。 当白季牙到达华京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了。白季牙到达过的地方不少,他玩乐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万物,但是华京的富有远超于他的想象。 华京城中,道路极为宽广,并且每一条道路都铺设有路砖,不会出现下雨过后道路泥泞的情况。城中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人们挥汗如雨。每个人都珠光宝气,在华京城的街上,你看不见任何衣着褴褛的人,各个都是光鲜亮丽。 华京城道路两侧的房屋鳞次栉比,雕梁画栋,金光熠熠,每栋房屋都修得高耸入云,富丽堂皇,好生气派!华京城的人喜好攀比,不光表现自身的吃穿用度上,居住的房屋也都是正前往后地往高处修建。当然,你若是能够在华京城拥有一大块土地修建自己的宅院,那么你的房子无论修多高,都会引人崇拜。华京城的地价太贵,寻常有钱人便是把房屋修建得高大,而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则是尽力多占地,修建自己的宅院。 华京城新建王宫坐落在华京城正北侧,占地颇广,可谓空前绝后。琼楼玉宇,雕栏玉砌,每一处都是周王室征集天下劳役工匠,用尽心思打造而成。王宫建设错落有致,外观城楼辉煌霸气,内有流水亭台,放松身心所在。华京王宫修建了好几年,今年才算是真正建成,可谓巧夺天工。 白季牙从南门进入,远远地就看见了北侧王宫金光四射。奈何他只能远远地观赏周王宫,无力去一睹真容,更别说王宫内部的芳华样貌。 刘无通携了尤百生、马兴和公羊昌三人入住自己在华京城南侧的小院。作为江都典史之子,大宰府门生,刘无通也只能在华京城寻找到一个小宅院住了下来。华京城北边和东边是达官贵人和富家大族聚集之地,南边和西边则是普通人聚集的地方,其中南边比西边富足,故而南边会更安全。西边倒也并非不安全,只是有几个大的区域聚集了贫民,有时候会滋生动乱。 出于安全的考虑,防止白季牙被人盯上,泄露与自己的关系,刘无通并未安排白季牙和自己住在一起。刘无通有马兴、尤百生护卫安全已经足够,他需要白季牙之时,会安排公羊昌前去联络。 白季牙住在刘无通附近的一处旅店。当入住之后,白季牙忽然感觉自己往日有些铺张浪费,华京的物价虽然不说夸张,但是也普遍高出其他地方的物价。白季牙在江都城一两银子的花费,在华京城最少需要一两五银子才可以。 对于白季牙的开支,刘无通有所承担。但是有的花费,只能白季牙自己支出,尤其是他的喜好方面,喝花酒逛青楼,白季牙只能自己承担了。而华京这方面的物价是他在江都城的两倍多,其他小诸侯国的三倍甚至更多。 华京城人尽都是富有之辈,白季牙想过华京富有,从未想过华京城竟然如此富有。纵使他出手不算吝啬,招待他的姑娘却也觉得他够不上好人,给的赏银不是很足。 白季牙心中自然不满,他如今跟随刘无通做事,不如往日一般,自己跑腿做点生意能赚许多钱。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对方认为自己小气的观点,他自认为自己对待对方姑娘还算豪气。可是眼下情形如此,白季牙只能此番玩乐过后,来日再去寻找别处玩乐。有了这番打算,白季牙准备以后就去华京城西边的青楼玩,在他看来,那里的消费应当会更低一些。 刘无通回到了华京城的时候天色已黑,他只能等到第二日正午,早朝过后去往大宰府拜访当今周朝大宰,自己的恩师乐良大人。 大宰府在华京城东侧最为繁华的街道上,位置非常好。府门外有两名身穿盔甲的军士把守着,他们的脸色严肃,目光冷漠,看起来不容易接近。 刘无通刚走到府外的台阶下,便被守在门口的士兵拦截下来。 守门的士兵一眼便看到了刘无通腰间佩戴的令牌,这是他的主人发下的令牌,表明对方是乐府的客人。他看到这块令牌后不由一怔:“敢问先生名号?” 刘无通见得面前两名士兵面生,知道对方定是自己恩师乐良大人新轮换的士兵。这种情况他之前也遇到过,他并不着急。 “烦请你告知乐良大人,学生刘无通已经回京,特来拜访。” \\\"先生稍等片刻。\\\"守门士兵立即转身去禀报了乐良。 刘无通在等候时刻,看向了人来人往的繁忙街道,华京城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城市,但却又是一个繁忙而失去了颜色的城市。在这里,形形色色的人们疾走在路上,或是为了生计,或是生活无忧的人为了单纯玩乐。玩乐的人也需要走得很急,因为华京城太大了,人们不提升速度,那么他们会损失很多,无论是好的坏的,他们都会损失。 曾经洛都是周朝第一城,如今伴随升华为京,降洛为都,华京城逐渐成为了周朝的第一城。他们的人口和城池规模逐渐超过了洛都。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蓝色的八人抬的轿子停靠在了刘无通身边,从轿子上面走出来了一名身材婀娜的少女,她长着一张鹅蛋脸,五官精致而且柔美,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短裙,身姿修长,曲线曼妙,给人以惊艳的视觉感。她的嘴角含笑,眼睛清澈明亮,好像两弯月牙儿似得,她迈步来到了刘无通身边,轻声说道:“刘先生,好久不见。” 刘无通认识这名少女,她是恩师乐良的小女儿,名叫乐玟玉。 “小姐好。”刘无通和剩下的守门士兵齐声弯腰行礼道。面对乐玟玉,他们出奇地默契,一同行礼。 就在这时,核对刘无通身份的士兵也回来,见得乐玟玉,他也当即行礼。 乐玟玉见状,笑道:“你们三人都起来吧。刘先生,你和我一起进府吧。” 这次,士兵没有任何阻拦,放任刘无通跟随乐玟玉进了大宰府。 第85章 计划将行 乐玟玉并没有和刘无通一同前往主厅拜见自己的父亲,她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刘无通来到了主厅,见得乐良端坐在座椅上,正闭目养神。乐良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身材消瘦,脸色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一位病弱的老者。 听得脚步声,乐良睁开了双眼说道:“无通,你回来了呀。” “是的,大人。”刘无通拱手拜见道。 “我刚吃完午饭,你吃了吗?” “回大人,学生已经吃了。” 乐良笑道:“那挺好。我就不用招待你饭食了。快坐吧。” 乐良见得刘无通坐下后说道:“目前就你回来了。这次出行可否顺利?” “是的,大人,这次出行还算顺利。”刘无通回答道。这次出行顺利吗?刘无通明显感受到一些困阻,但是这些问题他目前至少都客服了,所以可以说是顺利。但是目前这些联系只是口头上的联系,还不是真正的联系,还没有落实到现实。一切未成为现实前,刘无通不敢说一切顺利。不过面对恩师大宰乐良,刘无通自然会说一切顺利,至少当前他们都建立了明面上的联系。 “顺利就好。”乐良说道,“前些日子我和吾王商议过了,等到其他几人回来,届时我们就会开始行动。这几日你需要做好准备。” “是的,大人。”刘无通说道,“只是,有个情况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听得刘无通言语,乐良淡定地说道:“什么情况?直说无妨。” “大人,我这一路走来。感觉有的诸侯似乎比起响应,他们更热衷于直接起兵勤王之类的行动。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需要确保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只有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我们才能够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一旦我们计划失控,无法掌控全局,那么就是像你所说,各位诸侯都期待着起兵勤王,兵戎相见。如此一来,他们能够获得最大利益,但是我们将会损失惨重,兵戎相见,发起战争过于危险了。” “明白,大人。”刘无通点头说道,“学生我自当谨慎行事,不辱使命。” “我们不能再让周朝内部发生战争。眼下西边成国占据西都更名任象城,率领五国战事不停,南方卫国国君称王,几次战争下来,我们换来了什么?卫国借助卫庸山之利,稳坐南方,我们大周不过就是拿下了卫庸山之北表面臣服的安阳国、单国、芦国三国罢了。双方已经形成拉锯战,每日开销颇大,而且安阳国、单国、芦国三国暗地里和卫国联系颇深,随时有倒戈可能。你父亲是江都典史,你对此应该明白。” 刘无通怎能不明白,江都西侧三国正是安阳国、单国和芦国。眼下江都歌舞升平,但是一旦南方战事矛盾升级,爆发更大的冲突,那么江都很可能就会沦为前线战场。 乐良继续说道:“不过。这些都是外在的,我们当前更要注重的是我们大周内部的风险,一定要避免内部战争的爆发。只有稳定了内部,我们才可以对南方和西方的叛乱着手。无通,如果我们计划成功,帮助吾王稳固权力,你认为成国叛乱和卫国叛乱,我们应当先解决哪一个?” 对于这两方战事,刘无通也十分清楚,他知晓两边都很麻烦,一个是前朝成国诸侯不愿再作封臣,在西方割据,影响深远。南方卫国实力更为雄厚,考虑到这一点刘无通认为应当先平定南方战争为好。 “非也,成国叛乱已快十年。我们应当先解决成国和西戎五国的叛乱为主。” 天旦六百四十年,成国发动了叛乱,攻占西都并更名任象城,此后,西方游牧三国曹、申、胡三国归附,中洲文明权国与逼阳国也顺势归附。周朝一京五都变为一京四都,周朝第九王天子,即先主姬兴怀在征讨叛乱中受伤,被其弟姬子义救下,但不久病逝。 乐良说是西戎五国,其实并不准确。严格意义上,只有曹、申、胡三国可以称之为西戎国家。曹国在最北方,中间是为申国,其次是为胡国。西戎三国西部是为无尽的高山雪原,不仅阻挡了三国人士西进的步伐,也阻止了中洲人士向西前进的脚步。曹、申两国领地都是草原,东侧是为西明海。而胡国则夹在高山雪原和西明群山之间,胡国土地也主要是草原。翻过西明群山,向东便是成国和西都任象城。 胡国往南,地势变得低矮,多平原,先是权国,然后是逼阳国。逼阳国靠近南方大海南武海,而权国和胡国一样,没有与大海接壤。权国和逼阳国本身属于中洲的文明,但是成国叛乱之后,截断了两国与大周宁都、夏国等地的陆路交流。出于成国的权威,权国和逼阳国向成国臣服了。 大周朝堂逐渐将权国、逼阳国与曹、申、胡三国想提,称之为西戎五国。乐良也逐渐感染这种风气,将五国并成为西戎。西戎一词,尽显大周朝堂的鄙夷之气。 “卫国叛乱虽然也是四五年光景,但是无通,我们必须先拿下成国。否则,再拖下去,成国在西方权威日渐高涨,届时我们再想要征服成国,可就难了。” “学生明白。”刘无通点头说道,“老师教诲得是。眼下就是赵氏外戚和河间公阻碍了吾王征伐,我们只要去掉赵氏外戚的势力,我们必然能够依次平定成国和卫国的叛乱。” “但愿如此。”乐良点头说道,“有你们这群门生,真是老夫的荣幸。” “老师,你说笑了。我们成为你的门生,才是我们的荣幸。” 乐良很喜欢这群他从洛都带到华京的门生,这群人是他这几年获得的宝藏。乐良相信,只要自己寻找到时机,将这群门生推举到朝堂之中,一切就不再需要自己了。他们将如鱼得水,届时便任凭他们发挥自己才能,定能再次成就大周的伟业。 第86章 大周天子 白季牙同往常一样,走下客栈准备闲逛华京城。此时客栈一楼的人都叽叽喳喳围坐在一起,白季牙本来觉得稀松平常,这些人不过是说些闲话罢了。白季牙却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人们正在讨论当今天子。传闻周天子,周王姬丰病倒了,一连两日没有上朝。 周天子病倒了,甚至两日没有上朝。这对于白季牙来说可谓是个不好的消息,他不知道自己跟随刘无通是为了什么事情。但他肯定明白,刘无通的关系,来华京城决然不是游玩取乐的,必然是有重要事情。病倒的周天子,在白季牙看来,怎样都不会对刘无通等人有好处。 事实上,白季牙错了。周天子病了,连续两日不上朝正是大宰乐良和天子本人商议的结果。 第三日,周天子上朝了。朝堂之上,周天子称自己卧床两日,也不忘国事。他心中一直想要将一些事情传达出去,奈何身边宦官只能传达,不擅长文书的写作,将人呼唤至王宫之中,效率过于低下。 有了天子本人的直言,作为百官之首的乐良当即提议。王宫之中可以寻一角落,派上三五官员专门协助天子本人处理政事。乐良表示协佐天子处理政务,撰写公文应当是自己的职责。奈何自己虽然是百官之首,但不应该常驻王宫之中。并且,乐良认为关键在于,担任这一职责的人应当先前没有任何官职,如此一来才可以避免携带私利。 故而乐良趁机向天子推荐了自己的一些门生,称若是天子满意,则可以任用他们。 这一切,周天子姬丰怎么会拒绝呢?因为这本来就是乐良和姬丰的计划。姬丰假装称病两日,第三日便以此为契机,由乐良提议和推举他的门生。这样行事自然,必然不会引起赵氏外戚的注意和反对。 果不其然,乐良提议过后。满朝的文武百官也不过是讨论了这些新任官员的职责,明确限定只能是公文文书的写作与传达,没有人对此表示反对。 大周官员任用,通常有两种途径,一是如同乐良一般,举荐人员,二是通过入学考核,成为一京四都学宫的学生,学宫每三年有次庭考,若是当今天子满意,则可以任用为官员。 刘无通原先赴洛京游学,便是准备通过洛京学宫的入学考核,成为学宫学生,然后参加庭考入朝为官。不过有了乐良的赏识,刘无通自然更乐意于通过乐良的关系入朝为官。乐良做自己的师父,相比他通过庭考入朝为官,这不仅是一个更便捷的方式,他也能够学到更多和获得更多的支持。 次日,刘无通和自己的同僚受到乐良的举荐,一同入朝拜见周天子姬丰。今日,他们八人聚齐,准备一同接受天子的面见,完成三个多月前早已安排好的组阁大事。 王宫的大门到朝堂的主殿有多少台阶,刘无通记不清楚。他只记得自己当天走过了一段很长的路。从进王宫一刻起,他便看见正前方的主殿。雄伟的大殿高居在北方,犹如上天在凡间的化身,神圣而不可侵犯。 从宫门通往主殿的路,左右两侧每十步就有一名士兵护卫着。每个人都神情肃穆,面容庄严,他们严阵以待,谨防任何的威胁。 刘无通和自己的同僚在宫门口一直耐心地等待着,他们不敢高声言语。听到天空鸟儿飞过的声音,刘无通等人也不敢抬头看一眼。他们都直盯着前方,等候天子的指令。 那一刻,当天子指令到达的时候,刘无通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他看了两眼身旁的同僚,也同是大宰乐良的门生的师兄弟。他们都感受到了彼此的紧张与激动,这是何等的荣誉,为了这一刻,他们等待了太久,久到每个夜晚都在梦中期待这一刻。 刘无通等人踏着小步,跟随宦官来到了主殿门口。他们一直弯着腰,不敢看向殿内,此刻殿内是什么模样,他们并不清楚。他们在等待一声命令,一个他们期待已久的命令,有了这个命令,他们就能抬起头,昂首阔步地走进大殿。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大殿最深处传来,那是天子身旁的宦官近臣。他声音响彻了大殿,更是传到了殿外的广阔之地。刘无通等人有了这个命令,他们才得以抬起头,自信地走进殿内。 那是刘无通第一次看见大周天子,周王姬丰。这一幕,他一直忘不了。大周天子的形象一直在他脑海中留存,他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也忘记不了那一天的大周天子,对方何等的荣耀,令他如此钦佩! 周王端坐在龙椅之上,他身着雍容华贵的冕服。冕服由冕冠、玄衣和熏裳组成。冕冠是天子最尊贵的象征,冕上面由木头制成,裱以细布,上黑下红,前圆后方,隐喻天与地,前低后高,呈倾斜状,表示天子的俯状谦逊;冕的前后垂有旒,名为垂旒,用五彩丝条作绳,上穿五彩圆珠,一串珠玉便是一旒。周天子的冕冠前后各十二旒,用玉二百八十八颗,表示天子不视非、不视邪。冕下是冠,中间穿过玉笄。玉笄两端有丝带,固定冠。 玄衣即黑色的上衣,熏裳是浅红色的下裳。上衣绘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六种图案,下衣绣有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等六种图案,合称十二章纹。它们各自代表一定的意义。日、月、星辰,表示天子照临天下,像日、月、星辰那样光耀;山,象征王者镇重安定四方;龙,象征人君善于应机变化;华虫是一种雉鸟,表示王者有文章之德。 下裳的宗彝作为礼器,表示人主威猛而有智慧;藻,表示洁净,象征王者有冰清玉洁的品格;火,表示王者率领百姓归顺天命的意思;粉米即白米,象征人君有济养众生之德;黼,画作斧形,表示王者善于决断的意思;黻是左右相对的图案,如弓,是相背的形象,表示王者善于明辨是非曲直,等等。这一切既隐含有规劝人君的意思,更是标榜周天子君德的至高无上。 衣服是大周天子内在的外显,是荣誉、人格的彰显!在尊贵的冕服之下,刘无通看见了一位英俊的少年天子。在刘无通的心中,天子是如此的气宇轩昂,对方是这件冕服的不二人选。 第87章 刍狗之问 大周天子姬丰相貌堂堂,气质儒雅,身材高大伟岸,不仅端坐龙椅的他显眼,你若是将他放在人群之中,也定会一眼就看姬丰,只因他太过耀眼,会不自觉地吸引人们目光。 姬丰年纪虽轻,但身上英气十足。刘无通远见姬丰时,觉得天子颇为神气,等到刘无通走近时,他在姬丰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种令人打心底佩服的王者之气。 刘无通自见到周王姬丰那一刻起,他心中就认定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刘无通心中感慨自己不仅遇到恩师,还遇到了明君。恩师与明君,人生能逢其一,大概这辈子就会顺风顺水,不说一定有大造化,但是小作为还是会有的。如果能两个都遇上,那么成就功名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刘无通八人走到了大殿中央之后,他们立即齐声下跪说道:“小民拜见吾王!吾王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齐整,仿佛有所排练一般。 “平身!”姬丰朗声说道,声如洪钟,气势磅礴。短短两字震响了刘无通的心声,为了这一刻,他等待了太久。如今他终于实现了,从江都到旧京洛都,再到华京,而后游历诸侯各国,重返华京,他的理想抱负终于快要实现了。 待得刘无通八人站起后,姬丰说道:“诸位且自报一下家门。” 姬丰虽然和大宰乐良早有商议,前庭阁选用八人。但是对于这八人,姬丰从未见过面,故而此刻他需要特别认识一番,清楚地知晓究竟是哪八位才子将为自己做事。 刘无通等人依照在乐良门下拜师的顺序依次自报家门,刘无通在入大宰府前回家守孝,故而刘无通排在了八人最后一个。 “小民瓜国人丘温伟。” “小民洛都人典兴言。” “小民洛都人夏侯英义。” “小民下水国人诸葛季同。” “小民陈国人白永望。” “小民秦国人皇甫瑞罕。” “小民莒国人江玉山。” 终于轮到了刘无通,江玉山话音刚落,他便立即说道:“小民江都人刘无通。” 八人家门自报完毕后,一直站在百官之首乐良的说道:“吾王,这八人都是可靠之辈。吾王可以放心地考一考他们,若是合适,便可任用。” 所谓考一考,自然是走走过场。周朝推举人当官,并非推举之后便可任用,依然需要看周天子的喜好,看周王是否认同。 对于这次题目,姬丰和乐良并无提前交流,他们两人都相信八人的学问,八人也自然相信自己的学问。他们相信,无论周天子姬丰考察什么,他们八人都能对答如流,绝不会有半点含糊,定能折服天子本人,也能折服文武百官。 “爱卿推举之人,寡人自然是相信的。不过爱卿既然提议,寡人自然也想看看八位才子的学识。寡人就考一考诸位,你们如何看待刍狗?” 刍狗,是周人祭祀用的物品。刍狗是用草扎成的狗,周人祭祀之时会将刍狗献给上天,随后扔弃。 姬丰问刍狗,言简意赅,只问八人如何看待刍狗。莫说刘无通等人不解,在场的文武百官也一时间没有人理解姬丰的深意。姬丰为何问刍狗?姬丰问刍狗可是问的刍狗本身,还是刍狗背后的祭祀,又或者以刍狗做比喻?一切都有可能。文武百官知道自己不明白姬丰其中的深意,但是他们不用去猜,而刘无通八人需要猜测一番,姬丰所问到底是什么深意。 “诸位不用着急回答,你们可以思索一下。”姬丰见得刘无通八人都是思考的模样,没有一个人有表现得欲望,他便顺势说道,给八人一个台阶下,也给他们准备的时间,避免回答得不好,从而引起文武百官对八人和乐良的质疑。 姬丰的问题虽然宽泛,但是留白的空间很充足,也给刘无通等人可以自由发挥的地方。 乐良虽然对自己的八位门生有信心,但是他也想要在此点拨一下八人,帮助他们更好地完成回答。故而乐良对姬丰称赞道:“吾王聪慧。这个问题真是个好问题,刍狗是我们每个人祭祀用的物品。吾王以此考问微臣的八位门生,恰好点明了一件事情。他们和刍狗一样,不仅他们和刍狗一样,微臣认为,在吾王面前,我们都恰好如同刍狗一般。当然,微臣一时间高兴,很喜欢吾王这个问题,但是微臣也不当多说了。方才微臣可能有点多嘴,还望吾王见谅。” 乐良的心思,姬丰自然明白,他自然笑笑表示理解,不会追究对方。 刘无通八人本就是聪慧之辈,有了乐良的点拨,他们更是醍醐灌顶,知道姬丰的问题究竟问的是什么了。刘无通八人相互看了一眼,便彼此默契地点了点头,他们依了之前顺序的发言,由八位门生中辈分最高的丘温伟先行对答。 丘温伟向前一步出列,今日刘无通八人皆是身着白色素以,着装虽然不是完全相同,但是大体相近。丘温伟论年纪并非最长,但是面相偏老一点。 丘温伟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更宏润。 “回吾王。关于刍狗,小民认为刍狗作为祭祀之物,是我们每个人都会使用到的物品。我们每家每户都会备有刍狗。我们的祭祀主要有先祖的祭祀和上天的祭祀,无论祭祀先祖,还是祭祀上天,我认为刍狗最终都会流于对上天的祭祀。刍狗祭祀上天之用,其实则蕴含了一层深意,那便是我们对上天的服侍。刍狗即我们,我们即刍狗。我们待刍狗如何,便是上天对我们如何。刍狗无法言语,却一直忠于我们。我们无法与上天对话,但是我们忠于上天。这便是小人的愚见,刍狗便是我们每个人。我们服侍上天,我们便是刍狗。” 丘温伟的回答,姬丰甚是满意,他微笑地点了点头说道:“回答得很好。不愧是乐良大人的门生。” 对于姬丰的称赞,乐良自然是委婉表示自己没有这个德性,一切都是这些门生自己的本事。 第88章 风雨之道 丘温伟过后,便是同为洛都人的典兴言与夏侯英义。他们二人的回答与丘温伟大体相近,但是又有区别。 典兴言强调了刍狗的历史由来,表明这不仅是祭祀上天所用,更是上天看与我们凡人的物件。若是人认真对待刍狗,便是对上天的响应。 夏侯英义则更突出人的重要性,表明是人使用刍狗,进而联系上天。人在上天面前永远是渺小的,夏侯英义认为人当待自己如刍狗一般,才能好生敬重上天,做到天人合一。 姬丰对于典兴言和夏侯英义的回答也很是满意,没有否认两人。如此一来,典兴言和夏侯英义同丘温伟一般,通过了姬丰的考验,他们已经出现在了新晋官员的候选名单上。 典兴言与夏侯英义过后,便是下水国的诸葛季同。诸葛季同回答前面与丘温伟三人相当,但是后半段,诸葛季同则阐发了一些独特的见解。 “故而小民认为,上天待万物皆如刍狗,圣人待百姓也皆如刍狗。上者在上,当居上,刍狗以自身的感召,进而贴近上者。待人如刍狗,此乃上天之道,也即是圣人之道!” 诸葛季同的言论引起了满朝文武的好奇,上天待万物如刍狗,圣人待百姓如刍狗。此中深意,被诸葛机统解释为道。姬丰思索起诸葛季同的言论来,他认为诸葛季同所说的确有道理,他忍不住鼓起掌来,为诸葛季同的言论喝彩。 “好一个上天之道,圣人之道。”姬丰大赞道,“乐良大人,你的门生可真厉害。不过,这位诸葛先生既然将刍狗之道说得如此丰富,寡人认为对于后面四人来讲,压力会有些大,故而寡人准备重新为后面四位先生再出一题。” “微臣不敢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们见得吾王,更是如听上天知道的教诲,一切皆是吾王英明。” 对于乐良的马屁,姬丰没有回应。姬丰转头继续称赞起诸葛季同起来,让对方归位后开始思考起自己的新题目。 刘无通听得姬丰要出新题目,他肩上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的确,刘无通作为最后一人发言,自然压力大了许多,他要尽可能地避免重复前面人的话语,但是一些重要且相同的观点,他需要换个方法说。固然今日考核没有大压力,只是走个过场,不需要特别出彩。刘无通也明白自己不能表现太差,他必须对得起自己大宰府门生的名号,若是能有机会出彩则应当尝试一番,出彩一下。 一开始丘温伟的回答四平八稳,算是给他们起了个好头,丘温伟又刻意地留了一些空间。但是经过典兴言、夏侯英义的补充,这些空间也不足够多了。诸葛季同的精彩发言也是点拨了刘无通等人的新思路,但是也限制了他们的发挥。 在刘无通前面发言的白永望、皇甫瑞罕、江玉山三人虽有压力,但终归比刘无通轻松许多。如今周王姬丰宣布换个新题目,刘无通作为最后回答的一人,他自然是四人中最开心的一人,无形之中,他的压力减少最多,纵使前面有三人回答,刘无通知道自己也有充足的空间。 姬丰这一次的问题不同于上一个问刍狗的问题宽泛,但是他的问题也依然保持着广阔的空间去回答。 何为风雨这便是姬丰的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表面问风雨,实则远非风雨。 白永望作为第一人回答,他自是引经据典,先讲风雨二字代表什么。 风,即是八方风,东方的风叫“明庶风”,东南的风叫“清明风”,南方的风叫“景风”,西南的风叫“凉风”,西方的叫“闾阖风”,西北的风叫“不周风”,北方的叫“广漠风”,东北的叫“融风”。风动虫生,所以说虫生八日而化。雨即水从云层降下地面,其顶“一”字如苍穹,“门”如云,水居其中。 白永望这一回答虽然没有切入问题的实际内涵,但是正展示了他的学识功底。字义解释完后,白永望便切入风雨内涵。 许是受了诸葛季同的影响,白永望将自己回答往上天之道上引申。他主张风雨作为自然现象,是天之道的表现,是上天的旨意,故而人们应当遵守风雨之道,遵守风雨之道便是应当听上天的旨意,人若不从上天旨意,则风雨就会对人施加影响。白永望最后将自己的观点总结风雨无情但有道。 “风雨无情但有道。”姬丰反复重复着七个字,对于白永望的观点,他一直琢磨着其中的韵味。 在反复嘀咕七八次后,姬丰满意地点头说道:“先生回答得很好,可谓是直指要害。不知道先生的观点是否会给你的同门们带来压力。” 姬丰的话语看似是疑问,其实是陈述。皇甫瑞罕、江玉山和刘无通三人都认为白永望回答拔得太高,一下子上升到了上天之道,他们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白永望也明白姬丰话中含义,他退下之时颇具歉意地看了皇甫瑞罕、江玉山和刘无通三人。皇甫瑞罕三人虽然心中感觉回答困难了许多,但是他们并不会怪罪白永望,毕竟他们也知道,读书人有时候容易抑制不住内心的表达。 皇甫瑞罕、江玉山和刘无通三人的回答相较于白永望,则显得中规中矩。白永望已经解释过风雨本义,他们自然也不需要再阐述本义。故而皇甫瑞罕、江玉山和刘无通三人各自寻了个侧重点讲述风雨。 皇甫瑞罕从大周历史上的几次大风雨入手,讲述天人合一的德性,江玉山则是阐述风雨对人民的作用,警惕人当遵循风雨规律行事。等到刘无通之时,他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口,索性便先寻了一首风雨的诗词入手,随后思路迸发,刘无通开始讲述起风雨在人们中的形象,或温顺,或野蛮,借此以表达风雨在人们生活中的作用,阐述风雨之道于人心中的应用。 对于白永望之后皇甫瑞罕三人的回答,姬丰也甚是满意,三人回答各有侧重和出彩地方,并无不妥。刘无通等人顺利通过了周天子姬丰的考核。 第89章 左右二老 “乐良爱卿。” “微臣在。” “你可是不仅有好门生,还同时有八位好门生呀!这八人寡人都要了。” 就在姬丰高兴地宣布刘无通等人通过考核之时,一人站出来说道:“吾王三思。依微臣之见,乐良大人的八位门生的确有这本事。但是吾王需要明白,八人的开销的确有些巨大,新制的增设不可良日而定,吾王还需要慎思一番。微臣建议,八人削减一半,另外四人并无经验,微臣愿意教导四人。” 此人正是周王室二老之一的左老。 周王室二老是从天下诸侯中选用两人,分列左右二老,辅助王政。二老地位同大宰、大司马和大史三公地位相当。 当今左老正是赵国诸侯赵公赵长卿。赵长卿此刻站出来,自然是反对乐良,立一下自己的权威。他不仅要立自己的权威,更要握住可以抓到的权力。赵长卿所说的教导,无非是自己统领四人的谦辞罢了。 赵长卿四十多岁年纪,留有络腮胡,也掩盖不住他的英俊面庞。这两年,赵长卿正迎来自己威望及权力的巅峰时刻,他的妹妹是当今天子母后赵太后,水涨船高,他的地位可以说是三公二老里面最高的人。 二老不会从周王室领取薪俸,因为他们已经贵为诸侯,拥有逢低。故而二老两人并非会一直参与每日的朝会。依周朝的规矩,周天子有事求教时,二老必须出面,天子若下令二老到朝,则二老必须到朝参加朝会。周朝的制度给予了二老相当高的自由地位,二老若是亲临京城,则能够参加朝会,周王不可拒绝。 先王定下二老的规定是为了广开言论,避免君王昏庸无道。如今却令姬丰有苦难言,朝堂之上,赵长卿常在,代表了外戚势力对周王室的影响力,下了朝,姬丰面对自己的母亲赵太后,他又时常倾听教诲,被太后施加压力。 朝堂之上,二老中左老居左,右老居右。不同于文武百官需要站着参加朝会,他们二人是单独坐在文武百官前列,并且作为不是面对天子,而是彼此相对。如今赵长卿对面的座位是空着的,也就说明,今日朝会只有左老赵长卿参加。事实上,近两年的朝会,也只有赵长卿参加。右老更倾向于在自己的封地,处理自己国内的事情,而非牵涉到华京的争端。 这两日乐良的提议,赵长卿从未发表过反对的言论,如今赵长卿突然站起来直言人数过多,这新增机构的设置应当慎重。姬丰这两日一直风光神气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他此刻想要驳回赵长卿,当今周朝二老之一的左老,也是自己母后的兄长,自己的舅舅。 乐良想要站出来反对赵长卿,姬丰先是开了口:“赵爱卿,你有为我大周考虑,此乃幸事。但是当今天下成贼叛乱未定,南蛮卫人也相继叛乱。寡人精力有限,需要分更多精力处理天下大事,选如今这八位才子替寡人分忧,做下公文草拟的活,并无大碍。寡人认为八人十分合适,可以担此重任,若是四人则可能数量较少。致于爱卿的提议……” 赵长卿的提议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他要教导刘无通等人,便是要当他们的头。乐良和姬丰新设前庭阁,令刘无通等人担任前庭阁内卿正是为了应对赵长卿,这绝对是不允许的。 “这恐怕不合礼法。爱卿贵为左老,岂能屈伸下至与这些无品级的官员为同一级?寡人是不允的。爱卿的好心寡人能够理解,但是教导这件事情,爱卿你不用担心。这八人的学识你也看见了,绝对没有问题。寡人只需要稍微教导一番,他们绝对能够胜任。” 尽管姬丰拒绝了赵长卿,赵长卿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吾王勿忧。微臣不过是想尽绵薄之力罢了,只是教导。这其中不会有高低贵贱的事情,微臣能够与这些青年才俊共事,也是荣幸。” “爱卿认为需要几日教导?” “为官之事,当一生学习。只要微臣身体允许,微臣愿意一直教导。吾王若是愿意用八人,微臣也愿意同时教导八人。” 人数多寡,其实并不重要。赵长卿的心思暴露无遗,他要对于这大周天子姬丰意图新设的职位谋求自己的权力。当今赵长卿贵为左老,在朝堂之上,少有人与其顶撞,可谓权势熏天。这两年姬丰几次提议增兵西部,加强对成国的讨伐,却被赵长卿按了下去,只是象征性地调动了一两千人前去支援,可谓无济于事。 与之相对,大周北部地区,华京一带在赵长卿的授意下,操练新兵。赵长卿美其名曰是为了应对叛军,可如今这新兵练了个两三年,都还没有一人发往战场,哪怕是负责辎重运输的人都没有。 “不可。”姬丰果断拒绝道,“岂能为此等事情劳烦爱卿。更何况,这八人的职责不过是文书写作罢了,无伤大雅。更何况,我相信他们八人座位乐良爱卿的门生,对于这方面的职责,肯定已经熟悉,虽然没有上手,但是绝对可以胜任。爱卿就莫要执着了,你身上的胆子已经够多了。” 乐良闻言,也立即上前补充说道:“赵老无须担忧。这八位门生我自是放心才会推荐给吾王。而且我知晓赵老繁忙,近些年可是为了新军尽心尽力,这等小事就不必劳烦赵老了。” 乐良长赵长卿一辈,已经是风烛残年之人。但是面对地位上的尊卑,乐良依然要称呼赵长卿为赵老。 姬丰听到乐良提及新军,也随即问起赵长卿新军事情来:“赵爱卿,近日新军可如何?” 新军自是赵长卿心中的宝,他在华京虽然兵力比不过周王室,但是凭借新军的操练,加之赵国临近华京城,凭借妹妹的身份,他在华京越发嚣张跋扈起来。 可纵使如此,赵长卿也不吃这一套,直言依然愿意教导。姬丰果断拍了自己舅舅的许多马屁,说新军是大周未来的倚仗,还望赵长卿多多操练新军。姬丰的谦卑这才换来了赵长卿的退让,被夸得高兴的赵长卿这才放松了戒备,不再要求教导刘无通等人。 第90章 前庭内卿 赵长卿退让了,骄傲自满的赵长卿没有过多地向自己侄子索要权力,他很满意自己侄子,大周天子,周王姬丰的态度。赵长卿不是因为夸赞而放松了自己,事实上,是他这两年在华京城中的任意妄为滋长了他的自大,导致自己忽视了姬丰和乐良的一唱一和,没有去思索这出戏背后的逻辑。 见得赵长卿退让,姬丰和乐良心中都大舒了一口气。近些日子的赵长卿比较和气,但是满朝文武都知道,赵长卿是个狠人。前几年姬丰还未成年之时,他在朝堂之上直接对谏言自己的人下了命令,捕捉入狱,不久杀人于狱中。经此一事后,赵长卿便获了剑履上殿的赏赐,满朝人中,赵长卿佩剑在手,人们更是忌惮。因为赵长卿自大而让自己得到了施行,姬丰和乐良心中怎么能够不高兴? 如今姬丰和乐良的计划顺利跨过了第一步,眼下他们便是按部就班,增强刘无通等人的权力,让他们从形式权力逐渐掌握提起建议然后草拟的权力,借此开始对赵氏外戚的势力进行打击,从而征服叛乱。 姬丰让身旁的宦官将早已备好的诏书放置桌台,然后他将刘无通等人名字填写了上去。 伴随姬丰将传国玉玺用力地盖在了诏书上,他和乐良的计划已经完成,如今只剩下官宣这一举动罢了。 姬丰轻轻地放下了传国玉玺,下令身旁宦官宣读诏书。 宦官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传至王宫,飞至了大周每处角落。 “天旦六百四十八年,四月初五,大周天子圣王丰曰:奉上天之命,新设前庭阁,居王宫东南院落,设内卿一职,官列九品,共八人:丘温伟、典兴言、夏侯英义、诸葛季同、白永望、皇甫瑞罕、江玉山、刘无通。内卿日居宫中,承公文书答之责,辅王业。钦此。” 周王诏书抬头是年月,其次是周王宣诏,然后便是必须述说的“奉上天之命”,周人敬奉神,本质上敬奉天,故而最高的来源是天,因此周王诏书言必称天。诏书最后的落款钦此之前,便是自由撰写的内容。 这一封诏书撰写简短,但内容却铿锵有力,直指核心。这封诏书,姬丰和乐良有商议过,尽力简短留足空白,为日后操作留下空间。尤其是辅王业三字,为前庭阁日后权力的扩张埋下了伏笔。 这一刻,刘无通等了许久。这不仅是这几个月来奔波的等待,更是刘无通这几年来的长久期待。为了这一刻,他付出了许多,如今终于得以入朝为官。有了此等官职的加身,刘无通终于得以出入王宫,陪伴周王左右。 男儿有泪但不会轻易地露出来,刘无通此刻有泪,有激动感恩的泪,但是他克制住,和同门一起倒地叩拜,高声呼喊谢吾王。 刘无通等人呼喊完毕,姬丰并不急着回答,因为依照惯例,文武百官需要对周王的每个决定和诏书称赞英明。故而刘无通八人拜谢姬丰过后,便是乐良率领了文武百官高呼吾王英明。 见得百官齐跪,姬丰平静地说道:“众爱卿平身。” 姬丰多希望自己日后能够听到文武百官真心实意的称赞自己,他希望前庭阁的设立是个好征兆,是自己重掌权力,收回故土的象征。 前庭阁设立,新增八内卿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大周土地每一处角落的人们都知晓了这以前闻所未闻的前庭阁,明白有八人成为了天子宠儿,每日在宫中办事,陪伴周王左右。 叛乱的成国、卫国等地也接收到了消息,周天子姬丰组建前庭阁,任用八人为内卿。诚然内卿官居九品,地位低下,有的人自是不在乎,认为不过是无伤大雅的人事任用罢了。但是也有人起了心思,提醒自己的主公注意这一动向,这很有可能是周天子姬丰起事的前兆,不过僭越称王的成王、卫王似乎都不太放在心上,他们只关心赵长卿的新军是否会出征这一件事情。 前庭阁组建的消息不久后也流传到了江都城中,当卫风听见前庭阁消息时,他激动万分,一直期望能够看见白季牙从华京城回来,赶赴江都城告诉他消息。但是卫风一直没有等来白季牙,但是他等来了刘君甲的邀约。 自从帮会大庆事变过后,孙六除却自己第二日大会上公开投票支持过卫风,两人接下来几日再无联系。卫风希望孙六能够找他当面说清楚原因,奈何孙六不为所动。 故而卫风主动联系刘君甲,希望刘君甲能够从中调和。但是哥秀会帮会大庆之日的大变,刘君甲也是有所耳闻。对于那封信件内容,刘君甲很是不满意,认为信件内容不仅玷污了他的清白,更是将刘无通泄露了出去,属实不够理智。故而他拒绝了卫风的提议,接下来几日他不仅没有面见卫风,更是没有接见过孙六。 但是自从前庭阁成立的消息传到了江都城,刘君甲心中还是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刘无通,他还是愿意帮助刘无通完成自己的抱负。并且刘君甲也明白,刘无通不久后会得知吴狄博遇刺身亡的消息,眼下他需要帮助刘君甲确定卫风孙六两人谁来主事,与自己的儿子对接联系。 出于无奈,刘君甲主动开始调和了卫风和孙六的关系。一如往常,刘君甲先是处理公务,将卫风和孙六安排在了藏书阁等候自己。 卫风和孙六这一次是秘密前往刘府,没有走大门。因为帮会大庆一事后,刘君甲府邸自是被上官艾元势力安排人手监察,关注着哥秀会与刘府的联络。估计得需要些时日,上官艾元才会撤掉这些监察的人手。 孙六晚些进入藏书阁,见得卫风在场,他并不吃惊,但是他也不愿多有交流。故而孙六随手挑了本书,在一个原理卫风的位置看起书来。 见得孙六举动,卫风很是伤心,他只恨自己登上长老位后,观察孙六的举动后自己过于放心,认为对方已经与自己和解,将听从自己的安排,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卫风心想,若是自己早些行动或许眼下就不会如此了。 第91章 听神旨意 卫风想尝试缓和两人关系,但是孙六以行动表态,拒绝了卫风的好意。对于卫风补刀插入吴狄博尸体的亵渎行为,孙六一直无法接受,这是永不可饶恕的。 自讨没趣的卫风只好自己坐下,也装作看书,等候刘君甲管家的到来。 今天他们两人没有等到刘君甲管家的到来,而是等来了刘君甲。 “今日府上公务繁忙,我一时间忙不开,只能将两位安排在此处,两位久候了。”刘君甲一进门便向两人先行说道。 “刘大人,不碍事。”卫风和孙六见得刘君甲到来,当即齐声说道。说完之后,两人都意识到他们二人竟然如此默契,做到了同时发声。故而说完之后的两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再说话,只是等候刘君甲的安排。 “还需要两位再次见谅一番。近日我府上人也比较多,我恐怕只能和两位在藏书阁闲聊一番。”刘君甲说完便示意了在一旁服侍的侍女退下,只留下了他们三人。 刘君甲愿意主动接待自己,卫风心中很是高兴,怎么会因为地点问题而有所计较呢?此刻卫风脸上自然是挂着笑容,表示自己能够得到刘君甲的接见,他自然十分高兴,不会再有任何奢求。 孙六倒是没有言语,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刘君甲的吩咐。自打吴狄博遇刺身亡,孙六连续多日精神不振。刘君甲见得孙六脸上气色暗沉,知道对方定是因为吴狄博而无精神。事实上,不仅是孙六,刘君甲也见得卫风脸色也大不如前,只是强装精神罢了。 刘君甲不在意孙六也没有答复自己,便径直说道:“我等会还要接待两个诸侯派来的使臣,这不是个好消息。眼下南方局势越来越紧张,我接待两个使臣,是为了南蛮卫国的叛乱,战争可能会有扩展的态势。所以,对你们的事情,我可能就会长话短说。” “小人明白,大人。”卫风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孙六虽然没有回应,但是也走到了两人身旁,等候刘君甲的吩咐。 “我听说了你们帮会大庆的事情,我虽然不了解其中的缘由。但是我知道卫风你定不会做下这些事情,我只能向你们表示可惜。眼下你们二人应当同心共力,为了延续你们吴狄博长老的遗愿。我不知道你们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你们两人当中谁现在负责这件事情?” 吴狄博与刘无通的事情,卫风和孙六自帮会大庆之后就再也没有讨论过,人员的安排也停滞了,更别说他们二人谁主导这件事情。 刘君甲知道前两日卫风找过自己,希望帮忙调和两人关系。但是刘君甲明白,这种事情不是他能搞定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都还是要靠卫风自己。 见得两人没有表态,刘君甲失望地说道:“我很失望,你们两人不管发生了什么。眼下应当往前看。届时我的公子来信,若是有需要,我需要一个明确的人来联系负责这件事情。以前是你们吴长老,如今卫风你做了哥秀会长老,这件事情就由你来负责吧。” 卫风见得孙六迟迟没有表态,只能自己先行应答了下来:“好的,大人。小人愿意听命。” 刘君甲两手交叉在一起,他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板纸说道:“不是为我效命,这是我公子和你们哥秀会的事情。你们是为自己做事,为自己而活,你们两人明白吗?” “明白。”这一次依然只有卫风的声音。 孙六的态度让刘君甲很是不满,他本来想着孙六好好说话,他还有机会调解一下两人的关系。可是如今孙六除了第一声应答,再也没有过正面的回复,这惹得他十分不快。 为了刘无通,刘君甲只能好声好气地说道:“孙六,你有什么意见没有?” 刘君甲点了自己的名字,孙六知道自己方才有些失态。近几日孙六精气神的状态的确欠佳,他也经常分神。孙六反应过来,自己应当给予回复,而不应当此刻还在和卫风闹别扭。 “回大人,小人没有意见。一切听从大人的吩咐。” 孙六的回答在刘君甲的预料之中。刘君甲明白,若是孙六和卫风当前这个关系,很可会对刘无通所做事情不利。刘君甲思考了片刻说道:“卫风、孙六,我知道你们两人有些意见。我有个建议,你们二人一起去一趟神庙,不如听听上天的旨意。由上天来决定你们是否继续合作。” 上天的旨意,这在周人眼中,是无法拒绝的存在。有了刘君甲点拨,卫风当即应答称是,表示愿意听取上天的旨意。 孙六虽然不情愿,但他是周人,没有人敢对上天不敬。刘君甲的提议也给他指了个路,若是上天旨意他和卫风不当继续合作,做这兄弟关系,那么对他来讲,也是好事,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譬如为吴狄博翻案。 故而不情愿的孙六也答应了刘君甲的提议。 刘君甲见得自己的提议被两人采纳,他顿时放心了许多。就算是上天的旨意让卫风和孙六两人决裂,但是刘君甲也知道自己安排了卫风负责刘无通的事情,那么无论如何,对刘无通来说,都是好事情。 所谓听上天旨意,便是孙六和卫风到神庙参拜天使木更的神像,由行者或者使徒占卦,听取木更的回答。木更的回答便是神的回答,也是上天的旨意。这种回答是隐性的,需要行者或者使徒本人解答。 见得自己将事情安排妥当,刘君甲很自然地恭送了两人从小门离开刘府,并亲自安排了马车送两人到达江都神庙。 刘君甲担心时间一长,自己的提议不会得到采纳,故而他需要确保两人都到达神庙。只要两人到达神庙,眼下还是接受自己建议的两人便会上前听取天使木更的回答,听候上天的命令。只要能过够做到这一步,刘君甲就不再会为自己的孩子刘无通过多的操心。眼下,刘君甲在意的是前庭阁的人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他们的计划能否成功。 第92章 天使之语 卫风跪在天使木更的神像前,他双手合十,向着木更祷告,诉说着自己的请求。一旁的孙六亦是如此,跪拜在地。 江都城使徒保尘站在神像前,口中喃喃有词,作为天使木更与卫风两人联系的桥梁,他正试图读取天使木更的旨意。 卫风和孙六一进神庙,便被保尘看见了。见得多日未有见面的卫风,圆润的保尘甚是热情,当即上前招呼两人。 卫风和孙六受了刘君甲的建议,一同前来,但是全程一直是卫风在述说两人的要求。当保尘听说两人是为了得到上天旨意而来,他自然承担了这份差事,没有将这个事情交付与行者,而是由自己,江都城神庙的使徒负责此事。 卫风一直不理解保尘的热情。在卫风看来,保尘的举动有点越界了,他们两人只有过一面之缘,而且那一次的交流卫风也并不愉快。 卫风并不想与保尘有太多交流,但是眼下卫风只能任由保尘行事。事实上,别说是保尘,就算是对于圣言教和神庙,卫风心中都有些抵触。 对于其中缘由,卫风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导致自己对于周人的信仰不是很热心。但是当卫风跨进神庙主殿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原因:无面神像木更。 看见天使木更神像的那一刻,卫风便感觉脑袋发胀,眼中仿佛有星辰闪烁。星辰本身是很美好的事情,但是此刻的卫风看见的不是美好的星辰,而是令他瞳孔放大,感受到无限痛苦的星辰。 好在卫风一闭上双眼,这种奇异的感觉瞬间消失,卫风不再感觉到疼痛。十分奇怪,卫风明明记得自己上次到神庙参观天使木更神像的时候,明明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不明白今日自己为何会如此头疼。 在对天使木更的祈祷中,卫风一直重复着自己的请求,希望他和孙六和好,孙六能够与自己一同完成吴狄博的遗愿。 至于孙六祈祷了什么,卫风很想知道,但是他不得而知。依照规矩,他们两人所问的东西应当是同一件事情,但是这件事情卫风并不能够保证。 卫风希望孙六所想的事情和自己一样,但是此刻的他知道自己是无法相信孙六的,他只能希求孙六听了刘君甲的建议,做着一样的祈求。 刘君甲的建议是合理的,孙六作为周朝的子民是信服天使木更的,这是他不同于卫风的地方。从小沐浴在圣言教环境,孙六虽然有时候会埋怨上天,但是他是尊敬上天、敬重神以及崇拜天使木更。孙六在心中诚恳地做起祷告,诉说着自己心中的苦闷,倾倒着自己对于吴狄博的爱以及对于卫风亵渎行为的斥责,他希望上天能够告诉他答案,告诉他日后该如何与卫风相处,他当何去何从。 上天的旨意会化作神的意志,借由天使木更传达给使徒保尘。而保尘接收上天旨意的方式很简单,便是通过卦象读取天使木更的回答,然后他再自己进行解答。 此时的卦象同卫风另一个身份所了解到的卦象是相同,一字表示阳爻,一字中间断开是为阴爻。每个卦象是为上下三爻相对,共六爻。八八六十四卦也是相同,其中最根本的八卦亦然相同,是为天乾、泽兑、火离、雷震、风巽、水坎、山艮、地坤八卦。八卦上下相同,然后八卦组成六十四卦。 保尘拿到了卦象,他对卫风和孙六两人说道:“卦象已出,两位睁开双眼吧。这是一个好的卦象。” 睁开双眼的卫风不再感觉到疼痛,可能是因为保尘说了好卦象的原因,让他心中了有些放心。 “敢问使徒大人,是为什么卦象?”卫风轻声地问道。在神庙之中,卫风和许多人一样,不敢高声语。 “离下坎上,既济卦。水火相济,是为好的征兆。” “敢问使徒大人这是何意?”这一次,孙六问道。许是刘君甲的建议有效,也有可能是孙六在叩拜询问的过程中与上天产生了对话,或者木更可能接触了孙六。此刻的孙六不再如之前一般沉默,纵使卫风在场,他还是会主动开口说话。 “水灭火,大成的象征。济者,济渡之名;既者,皆尽之称。二位心中所求的事情,在上天看来已经成功。”保尘微笑地说道。 的确事情已经成功,可是这些是他们孙六和卫风祈求的事情成功了吗? 卫风关心吴狄博的遗愿,他很想知道这个卦象是否预示着他可以完成吴狄博的遗愿,如若能够完成,那么这是否就表明他和孙六能够和好,齐心协力向前进发,共图大业。 “可还有其他解答吗?使徒大人。”卫风谨慎地询问道。 面对卫风的提问,保尘只是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在卫风看来,保尘的话语虽然很明确,但是有些模糊,并没有解答他的困惑,他的疑问。孙六也有同样的困惑。 卫风和孙六两人跪倒在地,一直保持着谦卑恭敬的姿势,没有站起身子。保尘看出了两人的困惑,他开口说道:“二位若是想要知道更多,那么就你们两人依次站在身前,天使或许会再告诉你们更多。” 上天不言神不语,一切皆是天使木更的传达。 这一次,孙六没有说话,径直先行站起了身子,来到了天使木更的神像前。卫风见状,也不再保持虔诚的跪拜姿势,毕竟长时间的跪拜,会让他膝盖十分难受。卫风站在身后,观察起保尘如何让天使木更传达上天的旨意。 待得孙六站好身子,保尘缓缓地来到了孙六的身前。保尘在口中喃喃着一些话语,卫风听不懂,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但是他清楚地看见,保尘的手指逐渐发出了银色的光芒。保尘将手指点在了孙六的额头上,只见唰一声响起,银色光芒在孙六眉心处闪耀四射,然后收入眉心,消失不见。 “孙先生,现在你放轻松。去尝试与天使对话,想你所想,告诉对方你的心声,天使会告诉你上天的旨意。”保尘说完双手自然地垂下,只留孙六开始冥想,开启与天使木更的对话。 第93章 天使身影 耀眼的强光令孙六睁不开双眼,紧闭双目的他只能听得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呼啸的风声让他动弹不得。 忽然间,天地间一切都安静了。颇不适应的孙六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只见得面前一片虚无,只有黑色。如果说黑色不是颜色,那么孙六相信自己面前是不会有任何颜色的。 就在孙六不知所措,四顾茫然之时,风声再度袭来,他急忙捂住双耳,适应着猛烈的风声。 为什么是无边的黑暗与狂啸的飓风?孙六不明白,前一秒自己还在神庙祈求着上天的回应,等到天使木更的到来。 “救救我,上天。”就在孙六发出祈祷之际,他看见了前面发出来金黄色的亮光。 孙六急忙站好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亮光看着很远,实际并不远,当他走到亮光前,四周的黑暗瞬间消失了。孙六看见了一个巨大的人影背对着他。 “这是天使木更吗?”孙六心中发出了疑问。但是面对这个巨大的金色身影,孙六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如何处理。 就在孙六困惑之际,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吴狄博的声音。 “不当去,当留。”五字声音消散,孙六面前的金色身影开始消失,无边的黑暗再度袭来。当黑暗袭来时,孙六感觉自己脚下大地忽然消失,他急速下坠落空。 唰一下,孙六惊醒了,满头是汗的他看着面前熟悉的一切,天使木更的神像赫然耸立在身前,保尘圆润的面庞也正看着他。 还未回过神来的孙六不可思议地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保尘见状,微笑着说道:“孙先生,我相信你刚才已经获得了天使木更对你的回答。” 孙六十分确定自己方才听到的声音是吴狄博的声音,他不相信这是天使木更的声音。但是保尘在前,孙六突然想通,那大概是天使木更借吴狄博的声音回答了自己。 想到这里,孙六十分不舍,他想要再度和天使木更对话。但是保尘告诉他发生的已经过去,眼下不可回追。孙六只能略带遗憾地退到了一旁。 见得孙六惊喜但又失魂落魄的模样,卫风很是好奇孙六方才到底经历了什么。卫风也很想知道自己等会能够看到什么,天使木更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话语。 卫风来到了保尘身前站直了身体。一如对待孙六一般,保尘在卫风的眉心释放了银色的光芒,卫风开始尝试与保尘的对话。 不同于孙六,闭上双眼的卫风并没有看见无边的黑暗,准确说,他一直没有进入与天使木更的对话中,眼下他只是紧闭了双眼,没有得到任何的启示。 想到孙六的表情,卫风认为孙六定是接触到来天使木更,不然不可能表情如此夸张。卫风想要张开双眼询问一下保尘,自己为何迟迟不能与天使木更对话。 保尘似乎看出了卫风的意思,他急忙说道:“卫先生,没有得到天使木更的回应之前,切莫睁开双眼。你放松身体就可以了。” 卫风听了保尘的话,他将自己身心放松,完完全全地不去思考。就在片刻间,卫风也感受到了耳边阵阵风声传来。 但是卫风并没有看见黑暗,卫风只见得面前是一片冰天雪地。奔跑的狂风夹带着冰冷的寒气,冻得卫风瑟瑟发抖。 在卫风的前面,冰封的大地碎了一条裂缝,中间有流水轻轻地穿过,卫风看见了河流清澈,仿佛未受这冰冷天气的影响。 卫风小心翼翼地抱紧了自己的身体,他缓缓来到了河流前。就在卫风走到河流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河流止水迅速变得湍急起来。流水迅速转成了一个漩涡,在漩涡之中,有金光升起。 天使木更出现了,一如孙六所见的一般。在金光中,卫风看见了天使木更。不仅出现在金光之中,卫风与孙六一样,看见的只是天使木更的背影。一个闪烁着巨大金光的身体,没有转身等任何动作。 卫风呆呆地望着眼前的金光,原来这就是天使木更。卫风心中感慨着,这是如此的神奇,周人信封上天,供奉天使木更。这在之前的卫风看来,不过是单纯的信仰罢了,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可是今天当卫风亲自看见了天使木更的金色身影时候,卫风折服了,他相信这不是任何的奇技淫巧,这绝对是真实的,是这片天地神奇的一幕。正因为如此,周人信上天,供奉神明,服侍天使木更。 卫风痴痴地不说话,只是看着天使木更的身影,他早已忘记自己来神庙找天使木更是为了何事。但是天使木更似乎没有忘记卫风的祈求,纵使卫风心中没有祈祷,没有任何的想法,天使依然读出了卫风之前的心思,他借用一个声音传到了卫风的脑海中。 这个声音卫风很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后,卫风只与此人见过一次面。但是听得不熟悉的声音,卫风立即想了起来,他想起了柚子味桃花香的女人,是迎春院的忆雪。 忆雪的声音为何突然间在自己的脑海中响起,卫风不得而知。但是他知道这一定是天使木更的作为,上天的旨意。 “做你想做的事。”这是忆雪的声音所告诉的答案。 声音消失后,卫风不再感觉到身体寒冷,面前的金光身影也逐渐消散,冰雪也逐渐退去。片刻后,卫风睁开了双眼,回到了现实。 唯有经历过后,卫风才会明白孙六的感受。卫风望着面前天使木更的神像,伫立在原地,久久不得移动。直到保尘反复喊了几声卫先生后,卫风这才回过神来。 “卫先生,可得知了答案?” “是的,使徒大人。” 卫风回答后便转身准备离去,可是一转身,卫风发现孙六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卫风想和孙六再次交谈,可是孙六却已经离去了。 “孙先生说自己有事情先走了。” 卫风不知道孙六得到了什么答案,他很失落地问道:“他可有留下什么话吗?” “四月十五,搏牌棋百人大战,只有这一句话。” 第94章 陪伴之人 四月十五,搏牌棋百人大战。听得这句话,卫风心中自是欢喜,因为他知道这代表着孙六愿意与自己和解。诚然,卫风不知道孙六最终是否会和自己和解,但是这句话对于卫风而言,的确是一个好消息,表明他们有和解的可能性。 孙六将参加江都搏牌棋第一高手的百人车轮战,他对卫风留下了这句话,表明卫风可以前去参观,这说明两人和解的可能。 卫风相信孙六和自己一同得到了天使木更善意的解答,他们两人这才得有和解的可能。 有了这个信念,卫风立即拜别了使徒保尘。离开神庙那一刻,那句上天借以传达的声音在卫风脑海中不断回响,柚子味桃花香,卫风想起了那个人,他决定前去见一见忆雪。 卫风奔跑在江都城的道路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奔跑,但是他只想奔跑,他感觉到很开心,很舒爽。来到这个新奇的世界后,卫风有很长时间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许是就任大长老的压力得到了释放,卫风和孙六和解了。纵使卫风知道前路艰险,存在很多困难,但是他明白,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战斗了,他的好友孙六很有可能重新回到他的身旁,他们两人即将一起共事。 神庙距离迎春院的距离很远,卫风跑得浑身是汗,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因为出汗而感觉到任何的束缚。卫风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奔跑是多久。若是卫风强行追忆,卫风只会想到幼年的自己,无忧无虑地奔跑在田野上,那应当是他最后一次放松自如的奔跑。在这之后的奔跑,都是一种充满了压迫的奔跑,一种无可奈何的奔跑,一种只有奔跑才不能死去的奔跑。 卫风跑得很开心,喜笑颜开的他从落日开始奔跑,当太阳完全落下那一刻,卫风来到了迎春院。迎春院早已经将灯火挂起,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不同于上次,卫风点名双云等了很久,只等来了忆雪。今夜卫风一踏进大门,便立即对龟公说道自己要求见忆雪。 忆雪本身没有人需要陪伴,此刻却有人相陪。她很开心再次见到了卫风,她已经忘记上一次见到卫风是多久了。若是说长,也没有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若是说短,忆雪却心里难受,总觉得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很久。 出了一身汗的卫风先洗了身体,卫风舒服地躺在澡盆中,清洗自己的身体。一旁的忆雪也在为卫风擦拭身体,洗去卫风身上的污垢,洗尽卫风身上的疲劳。 卫风很开心,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柚子味桃花香,在他脑海中反复刺激着每一个神经。 洗完之后,卫风躺在床上,进一步感受着他喜欢的和熟悉的味道。有些疲惫的卫风还未和忆雪说上两句话,便直说自己有些困了,想要休息一会,他顺势倒在了忆雪的怀中,沉沉地睡去。 忆雪很喜欢这种感觉,一种安静的陪伴的感觉。她的环境不允许她找到这种安静的陪伴的感觉,可是卫风让她实现了。 卫风这些日子神经绷得太紧了,从神庙出来那一刻,卫风终于放松了。也正是这种放松,卫风得以奔跑在江都城的路上,而又安静地睡在忆雪的怀中。 不知不觉间,卫风竟然打起了喊声。忆雪也不觉得这喊声很烦躁,她喜欢当下的感觉,她缓缓地将卫风放平,让对方睡得更舒坦。 在确认没有惊醒卫风后,忆雪侧躺下来,她卧在卫风身旁,小心翼翼地抱着卫风温暖的身体。 事实上,卫风也没有睡很久,他过了一会儿便醒了。 见得卫风醒了,忆雪很是慌张,她害怕自己抱着卫风的动作惹了对方不开心,毕竟卫风睡着之时并不是这个姿态。 卫风看着面前慌张的忆雪,笑着说道:“你慌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吗?” “不,不会的。公子。”忆雪连忙摆手说道。 “叫我卫风。” “好的,卫风公子。我没有慌。” 卫风觉得面前的忆雪甚是可爱,他凑近了忆雪的身体,一下子保住了对方。卫风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柚子味桃花香,卫风忘不了的味道。 卫风突如其来的动作着实吓坏了忆雪,她以为卫风会真的要吃了她,当然卫风吃了自己,她其实也不会介意。 忆雪抚摸着卫风的背部,她感受到卫风有心事。但是当下的卫风很开心,那种心事流露出来得很少。 卫风得内心挣扎着,他想做一个决定,因为柚子味桃花香,他想要做一个他不知道是否会后悔的决定,卫风想将忆雪带走。卫风想要珍惜眼前人,珍惜可能的味道,但是卫风也明白,这个决定可能有些草率。 卫风明白自己的身份,虽然他在哥秀会有威望,但终究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他应当慎重考虑自己每一个可能牵涉到其他人的决定。 卫风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关于柚子味桃花香的一切,前世现世,卫风都在回忆着。他紧紧相拥眼前人,眼前人也紧紧拥抱着卫风,他们传递着彼此的爱慕与温暖。 忽然间,卫风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他第二次看见忆雪的画面。忆雪和孔堂等四人在一起的画面。卫风记得那晚上自己和孙六前去看杂戏团的演出,他意外发现了忆雪,与对方同行的有一个红衣女子,还有孔堂和一个练家子。 孔堂已经身死,但是卫风发现自己竟然忘记了当时他身旁的人,也是忆雪陪伴的人。想到这里,卫风的心有点不舒服,固然他知道对方的身份,可他终究会有些嫉妒的心理。 不过眼下,卫风更需要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当日忆雪陪伴的人究竟是谁。 “我可以问你一个事情吗?” “卫风,你讲。” “你不要有其他乱想,我只是想问问。” “好的了,你说。” “你去看杂戏团那晚,在你身旁的人是谁?” 听到卫风的问题,忆雪顿时有些不开心,她想要推开卫风的怀抱。但是卫风不允,卫风依旧爱恋着柚子味桃花香的忆雪。 第95章 无名之人 忆雪也不知道此人叫什么名字,只道自己称呼对方为王公子,其余一概不知。对于卫风的提问,忆雪十分不满,少了许多兴致。 见得忆雪无意,卫风也无心多逗留,只是稍微依偎一会,闲谈几句,渐渐感觉到双方氛围的冰冷后便自顾自离去。 对于这个姓王的不知者,卫风心中充满了疑惑,孔堂身亡已经有一段时间,消息自是应当传递了出去,但是卫风并没有见得任何关于自己的异样。赵火、常飞文两位长老的作为,卫风心中自是清楚,他们二人现在有所收敛,不会过于行动。 至于这位姓王的人,没有任何表现,这在卫风看来,是不真实的,也是有所欠缺的。卫风心中相信,孔堂和这位姓王的人,必然有所密谋,保不定,赵火、常飞文两位长老也牵涉其中。 离开了迎春院,卫风走在江都城的街头。去时,他是兴高采烈的,离开时,他仿若失了魂,有点不知所措,感觉到无所适从。 龟公以为忆雪今日没有服侍好卫风,卫风却直连摆手,表示忆雪姑娘很好,只道是自己心中有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江都城游荡的卫风,他有好几处地方居住。但是此刻的卫风不知道去向何处,忽然间,一股孤独的无力感,一种失落降落到了他的身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处,一时间,他对吴狄博长老的使命,哥秀会的事业也失去了兴致。 卫风清楚自己,他想要带走忆雪,因为那种熟悉的味道,柚子味桃花香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可是因为一些琐事,他放弃了。离开迎春院的那一刻,卫风忽然间明白自己的问题所在了,他缺少了一种集体感,一种与他人交往,证明自己存在的感觉。 在这个通信不方便,只能仰赖书信的时代,卫风想起了自己的至交好友,结拜兄弟白季牙。 “白季牙在华京过得如何呢?”卫风心中默默问道。他怀念白季牙,一是因为他们是结拜兄弟,诚然,新卫风的感情起初并没有那么强烈,可是在不断的融入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卫风心中也笃定了白季牙的兄弟情谊。 除却这份兄弟情谊,卫风想念白季牙的另一个重要原因,那便是白季牙身负重任,对方是他与刘无通连接的桥梁。 如今哥秀会事变,卫风不清楚刘无通是否收到了消息,但是卫风明白,刘无通迟早会知道。眼下卫风更关心刘无通的想法,他们哥秀会与刘无通的联系还能否继续,故而他迫切地需要得知白季牙的近况。 卫风想见白季牙,想听听刘无通在华京的进展如何,当然,如果白季牙能告知卫风他在华京的所作所为,卫风也自然十分高兴,乐意听闻其趣。 白季牙远在华京,在江都城,卫风也有朋友。四月十五日,孙六参加搏牌棋百人战,卫风将去旁观孙六。卫风与孙六,已经近于和解,他只道他在哥秀会,不是孤单的,他依然是有朋友的。 就在卫风沉思之际,一个熟悉却又略显陌生的声音打破了卫风的思索。 卫先生三个字清晰地传入了卫风的脑海中,霎那间,卫风感到一丝寒意袭来。卫风急忙转身面对声音的来源,此人正是庞九龙。 固然庞九龙保持着客气,声音也是尽力柔和,但是他依然掩盖不住杀手的气息。庞九龙的声音卫风自然熟悉,可是这份声音中的杀气依然令卫风无法放心,他充满警惕地看着庞九龙。 “卫先生,我已经决定好了。我愿意为您效力,做您的护卫。”庞九龙略微低头,诚恳地说道。 庞九龙的回答在卫风的预料中,但是他的作态却不在卫风的预料中。 预料之中,是因为庞九龙若想活命,必然与卫风捆绑在一起。事实上,庞九龙做卫风的护卫不仅保住了他自己,也保住了卫风。卫风任用庞九龙,是在向人们宣告,刺杀吴狄博的事情是他一手安排,好以打消不知情者的顾虑,也是为自己立下威信。 但是庞九龙作为一个杀手,愿意略微低头,的确是在卫风的预料之外。卫风点头应道:“好。有你做我的护卫,我很放心。” 庞九龙闻言依旧是冷冷地回答道:“卫先生您有任何事情,但管吩咐我便是了。卫先生,您这会久立街头,有些危险。” 经得庞九龙提醒,卫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心中思绪万千,不知不觉间站在街边观赏月光下的江水已经有些时候了。如今的卫风,是哥秀会三长老之首,贵为哥秀会大长老,江湖之中,地位颇高。 眼下很容易有人关注卫风的动向,故而卫风任何在街边停留过久的行为都很有可能带来危险。 这个善意的提醒,却让卫风想起了不妙的事情。那便是卫风今日并没有约见庞九龙,庞九龙却找到了他,而且注意到了他久站江边,那么很显然,眼下他的行动已经被庞九龙所知悉,对方说不定在迎春院之前就已经跟随了他。 但是眼下卫风自己却毫无察觉,故而这一切对于卫风而言,显得十分危险。 卫风知晓自己必须挑明这个事情,否则庞九龙日后容易变心。他便冷冷地说道:“庞先生。” “叫我名字九龙就可以了,卫先生。” “行的,九龙。你从多久开始跟踪我的?” 听得卫风冷冷的语气,庞九龙知晓卫风有点怀疑自己为何能够遇见他。庞九龙知道自己必须坦诚相待,更何况,如今的他除非远离江都,否则必须依赖卫风。 “回卫先生。小人从来没有跟踪过先生,小人巧遇先生在街头奔跑,而后想起了先生的话语,决定与先生当面聊一聊。只是先生脚力很快,我未能跟上,见得先生去玩乐,我便想着先不打扰,决定等先生出来再说。只是先生后来兴致不高,我便一路跟随先生,护卫先生安全。也是这个时间,我想明白了,决定做先生的护卫。” 听得庞九龙解释,卫风没有过多怀疑,只是心中不断警告自己,日后必须谨慎,不能如同今日一样,因为情绪而忽略了周边环境。 第96章 你兄弟呢 “九龙,你且送我回府吧。”卫风对庞九龙下的第一个命令便是送自己回府。 至于回哪一个府,自己的家,西林庄园,还是自己熟悉且方便的听江客栈浣花间?卫风心中没有一个答案。 庞九龙也无需清楚是哪个答案,他明白自己只需要跟随卫风的步伐便是,护卫在对方的左右。 “九龙,我问你,你当了我的护卫,那么你的手下,那些杀手兄弟如何安置?” “先生,我做了你的护卫,换取的便是我们的安危。故而眼下他们不宜离开江都城,但是我既然做了你的护卫,也意味着另一种抉择。” 听得庞九龙话语,卫风颇觉有趣,问道:“什么抉择?” “那便是我不再以杀手的身份存在了。” “那你兄弟们呢?” “他们依然是杀手,所以按照我们的规矩,我们会选新的首领。届时情形稳定,他们是走是留,我不再过问。” “那他们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明白,哪里有生意,他们就会去哪里。” 庞九龙冰冷的回答,卫风并不感觉到冰冷。相反,卫风感觉到自己内心中一丝可笑,他是对自己的嘲笑,他应该清楚,杀手不是固定在大地上的大树,他们是随风飞翔的猎鹰,哪里有人,他们就去哪里。 和庞九龙交谈,纵使对方语气有些冰冷,卫风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寒意。或许在这个有些微凉的夜晚,能够与人交谈,卫风心中便宽慰了许多。 许是几番交谈,卫风对于庞九龙的身世好奇了起来,他笑着问道:“九龙,莫要那么语气冰冷,十分见外。你和你兄弟们都是一个地方的人吗?” 出于对卫风的尊敬,庞九龙如实回答,考虑自身杀手的天性,他依旧语气冰冷。 “我们可以说是一个地方的人,但也可以说不是一个地方的人。” “此话何意?” “我们都是宋国人,但又都是宋国不同地方的人。” 宋国,卫风脑海中不断搜寻着有关宋国的一切。 卫风听闻宋国时,还需要在脑海中将前世的宋国信息排除掉,只因为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宋国知之甚少。他只知道宋国位居中州大陆东北方向的角落,东临东海,北临北明海。 “宋国可冷吗?” “还好,每年冬季寒冷,其他时候都还好。夏天也是个酷热的地方。” 想到宋国位于中州大陆最东北的方向,江都城虽然也居中州东侧,但整体上位于南方。江都城与宋国的距离还是十分的遥远。 “九龙,你们离开宋国多久呢?” 听到卫风的提问,庞九龙不由得微微一愣,这个问题他一时间找不到答案。 “怎么呢?”卫风察觉到庞九龙的迟疑,不由得有些防备地询问着。 “无他,我只是离开过久了。我们组织接了任务开始,一直漂泊流离在中州土地上,我也忘记自己是多久离开的了。只记得接了任务,离开宋国后,我和我的兄弟们似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在庞九龙的记忆中,他们接了任务完成后,通常会在结账的地方继续停留下去,直到下一个任务找上门来。然后他和他的杀手兄弟就会整理好一切,前往下一个地方。 “事实上,我并非直接从宋国到江都来。”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不是的,先生。我想我可能没有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自从我们接了任务后,我们就一直在外漂泊,我们之前最远到过的地方并非江都,而是成国任象城,后来我们再从那里一路接任务,又继续往东方返回,近期来到了江都城。” 一路的流离迂回,想到庞九龙过往的日子,卫风叹息了一声问道:“九龙,那你可想念宋国的风光?” “回先生,说实话。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可想念的。” 是的,对于庞九龙而言,他有宋国的印象,有宋国的记忆,但是他知道一切都会改变,宋国现有的景象定然不同于他脑海中的画面。他是个冷酷的杀手,对于这易于变化的腐朽,他自然不会想念。 “那你将随我活动,护卫我左右,不再漂泊,你会习惯吗?”卫风打趣地问道。庞九龙的语气冰冷,回答更是冰冷,想到庞九龙这一个冰冷的人,习惯了漂泊的日子,对于追随自己的任务,卫风的确好奇,对方是否能够适应。 “没有什么不可以习惯的事情,更何况。” 庞九龙戛然而止,忽然不语,卫风却是来了兴趣,如此冷淡的人竟然会有主动提自己观点的时刻,卫风自然不会放过。几经曲折的探讨,庞九龙说出了自己内心中的想法。 “先生的一切作为,我看在眼中,我十分佩服。先生您不仅武力高强,更是能忍之辈,又有智慧。我想,哥秀会对于先生而言,太过于渺小了。先生您应该去更高的地方才对。届时我可能也会随先生而动吧,也不是局限于江都这一个地方。” “更高的地方?”卫风反问道。 “是的,更高的地方。” “什么是更高的地方呢?” “属下愚笨,不知道。” 对于庞九龙不表态的回答,卫风心中没有任何波动。更高的地方,他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什么是更高的地方?吴狄博费心费力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哥秀会上一个更高的层面。卫风心中对于吴狄博是有感激之情的,他也想要尽自己所能报答吴狄博。 眼下,对于卫风而言,哥秀会就是他的事业,但是更高的地方是哪里?卫风心中也没有答案。他是否应该带着哥秀会前往下一个台阶,还是应当说做一个只顾着自己的人,去往更高的地方。 卫风明白,哥秀会走得再高,也始终走不到下一个台阶。为了去往更高的地方,卫风需要想明白一个问题,他是一个人去往更高的地方,还是带着哥秀会去往更高的地方? 这是一个难题,但是当下卫风也明白自己的选择很少,如今的他因哥秀会而得以拥有一切,哥秀会却也限制了他的下一步发展。在更高地方这个问题上,卫风面临着抉择。 第97章 四月十五 几天来,华京刘无通方面没有传递来任何消息。卫风本想趁着这几天多多休息,缓解身体疲劳,奈何接手哥秀会后,他这才发现事情繁多,他每天抽不出多少闲暇的时间来休息。 小到帮会开支,大到决定帮会生意的发展,卫风无不感到头疼。诚然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卫风都有经商的经验,但是卫风直接接手哥秀会,中间没有任何过渡,这番吸收消化,让他着实费了好些功夫,他才勉强清楚哥秀会的现状。 晚饭过后,卫风在西林庄园的溪流旁闲坐了下来,庞九龙等几名护卫站在卫风身旁各有几步远,护卫各方面的安全。 纵使知道身旁有人,卫风也忍不住叹息几声。卫风在为吴狄博长老叹息,这一次帮会大庆,吴长老花了哥秀会很多财力,给出了不同于往年的奖赏。 至于吴长老这么做的原因。卫风心中有了猜测,吴狄博长老或许知道刘无通的密谋会将哥秀会带入一个非荣便损的状态,故而费了这么多财力便是为了将众人团结在一起。 “吴长老,您的心思,恐怕没人能懂呀。”卫风心中感慨道,“我也不知道您是如何说服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拿出如此丰厚的赏赐。可惜这两人不领情,竟然害你如此惨。” 卫风不仅佩服吴长老拿出丰厚的赏赐,更佩服吴长老对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的说服。奈何吴长老这番作为,依然被他们陷害致死。 为吴长老复仇的火焰一直在卫风心中燃烧着。纵使帮会大庆上,卫风对吴长老的尸体做出了不恭敬的行为,但是他本人一直坚信着自己的信念,从未动摇过。 卫风趁着闲暇的时间,对着溪流发呆,就在他出神之际,只听“咻”的一声箭响袭来。箭音不知从何而来,只知速度甚快,卫风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箭矢深深地插在了卫风身旁的土地上。 卫风惊得冷汗直流,其他几名护卫更是胆颤心惊,若是卫风因此身亡,他们则是要掉脑袋的。 速度如此之快!箭法如此精准!卫风见得箭矢上方绑着一个纸条,他知晓,若是对方想要取他性命,那么他必然丧命。 庞九龙等几名护卫听得百步远的树林有婆娑的声音响动,立即跨过溪流,想要上前追拿刺客。 “莫要去追!”卫风高呼道,将前去的几人唤了回来。 庞九龙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听从卫风的命令,与之前未动身的护卫护在卫风左右,听候卫风的吩咐。 卫风尽力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后说道:“此人目标不是我。” “可是,先生。方才十分危险,若是不抓住此人,可能后患无穷。” “是的,先生。我们现在若是去追,说不定还有机会。” 庞九龙几名护卫不由得劝说道,奈何卫风不为所动。卫风心中相信,自己贵为哥秀会大长老,继任不久,若是遇刺身亡,哥秀会不仅陷入动乱,江都城的地下格局也会动荡。而牵涉在哥秀会身后的江都官场则也免不了腥风血雨,卫风相信对方不会轻易造成这种局面。 诚然此刻的卫风没有任何危险,但是方才生死一瞬间的紧张感可不是轻易说消失就消失的。 劝说住身旁护卫后卫风打开了信纸,只见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与一个落款。 四月十五,城东竹林,生意。 这一行字还不是完整的一句话,而只是简短的一个词语。落款则只写了一个“王”字。 见得落款王字,卫风心中顿时有了线索,此人应当就是与孔堂有所联系的王姓男子。如今此人主动找上门来,卫风心里宽慰了许多。 卫风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判断,对方这位王姓男子定然与孔堂有交集,但是交集并不深厚。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王姓男子也是为了利益与孔堂打交道,如今孔堂身死,对方并没有放弃利益的交换。 王姓男子恐怕和孔堂没有过多的友情,卫风相信此人不会为了孔堂来报复自己,若是为了报复自己,那么今日卫风恐怕就身死西林庄园。想到今日的神射手出没西林庄园,卫风心中有多了几分忧虑,这位神射手是自己潜入西林庄园,还是有了内应?卫风心中没有答案,他想要探寻一个答案,但是对方轻易潜伏在西林庄园,要找出这个答案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纵使明白这位王姓男子是为了和自己做交易,卫风也不敢轻易信任对方,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如何面见这位王姓男子,卫风心中还没有个定数。 “先生,小心有诈。”一名站在卫风身后的护卫轻声说道,他瞧见了信纸上的内容。 卫风轻哼了一声,收起了信纸。他有些不满这名护卫偷看了信纸,卫风冷冷地说道:“此事不用你提醒。另外,有些东西最好不要看见。今日的事情,你们几人都不要说出去。” 听得卫风冷哼,这名护卫也当即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对卫风不够了解,只是近几日卫风将自己选为护卫罢了。 哥秀会帮会大庆之日,这名护卫也是亲历者,他见证了卫风的果断,他害怕卫风一个不开心伤了自己,故而当即下跪表示认错。 卫风不喜欢这一套,他本质上也并非对方眼中冷血无情的人。他只是不怒自威地说道:“我选你,是信任你。你当信任我,以后按我吩咐行事就是了。” 事实上,大庆之后,卫风还是很担心自己的安危,他不仅没有沿用吴狄博长老的护卫,更是一口气给自己安排了六个护卫,这个数量远超于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当然多出的护卫钱,都是卫风自己出,赵火和常飞文也就没有什么意见。 四月十五日,卫风心中感慨怎么是这样一个不凑巧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当去。 那一日,孙六参加搏牌棋大战,那可是他与孙六重修旧好的机会。他与孙六的关系,不仅仅是哥秀会的朋友伙伴,更是牵涉进刘无通密谋的战友,两人之间不能有任何嫌隙。 可是,另一方面,这位王姓男子所带来的生意,卫风颇为好奇,对方和孔堂究竟有什么关系?他说不清楚。但是卫风相信,这人背后定然有个大秘密,如果自己把握住了,那么说不定是个大机遇。 面对两难抉择,卫风一时间犯起了难。 第98章 云深处 杯弓蛇影之后,卫风过于高调了。无论出入什么场合,卫风身旁最少跟着三名护卫。这不是卫风为人浮夸,而是这几日事情之后,卫风对于自己的安危格外看重。 曾经的卫风做出了一个很坏的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故而这一次,他格外珍惜自己的机会,不愿再遭遇任何危险。 处理完帮会中事务的卫风感觉颇为疲劳,起初的他会自行回到家中休息,后来因为劳累便在西林庄园休息。 自从飞箭送信的事情发生后,卫风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休息,并且疲劳时会差人寻了轿子送自己回家。 卫风的家虽然不小,但也不大,尚不可以称之为府。疲劳之中的卫风,躺在轿子内,他依然警觉着四周的一切,不敢放心地入睡。 回到家中,卫风只留下了庞九龙一人,并非卫风不信任其他护卫,而是他明白,他与庞九龙奇妙的矛盾关系会让他们两人关系更加稳定,他的生命安全更能有保障。 院中寂静,无音响动。卫风躺在床上,他想要对四月十五日做出抉择,前往观战搏牌棋大战,与孙六和好,或是前往城东竹林,面见王姓男子。还有两日,卫风就要做出抉择,但是目前他依旧拿不定主意,让自己整天心神不宁。 疲劳的卫风还未发出自己的疑问,便沉沉睡去。 在梦中,卫风再次见到了自己,真卫风坐在他的前面,卫风缓缓走上前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卫风的担心是多余的,他双脚的下方是深深的云层,他并没有走在大地上,而是走在云层上。卫风的姿态确确实实是走路,不是飘在空中。 云深之处,卫风依旧是人,依旧依照人的一切行走。 “你来了。”真卫风咳嗽着说道。 听见真卫风的咳嗽声音,卫风有些纳闷,他是在真卫风的脑海中对话,真卫风怎么会咳嗽呢? “你会咳嗽?”卫风轻声问道。 “身体不好。” “你身体不好?”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这明明是我的脑海,是我的意识,你和我在我的意念中对话。我却会咳嗽?”真卫风笑着说道,随后站起了身子,转身看向了面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的人,“现在在我的脑海中,我们两人可谓一模一样。” 卫风闻言,对真卫风后半句话很是诧异,此处是真卫风的脑海,他只看得见对方,看不见自己的模样。至于咳嗽事情,卫风则是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是的。我很诧异,理论上在你的意识控制中,你应该是完整的存在。话说我们两个现在很像吗?其实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的模样了。” 这是真心话,卫风在这一世的忙碌中,他逐渐忘记了自己最本初的模样,记不清自己原先是怎样的人。这不仅是指自己外在的样貌,也是指自己人的性格等等。 真卫风知道卫风所说话语是真心话,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人的一切,呼吸、脉搏、心脏的跳动等等,他很明确,对方没有说谎。 “或许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所以你影响了我,我现在很累。” “对不起,我很焦虑。”卫风诚恳说道,“我不知道做什么选择,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你了。” 起初穿越过来的日子,卫风先是在脑海中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告诉自己一些事情抉择,后来在梦境中,卫风则遇见了自己。与其说是梦境,不如用真卫风本人的话语来讲,那是他努力地创造了意识域,将两人拉了进来,处在同一个平面交流。 真卫风点头说道:“我知道。我有时候想对你说一些话,都不能够让你听见。我知道你的情况。事实上,我们两人越来越近了。” “什么意思?” “你最近焦虑,其实我也在焦虑。我好像很能够感受到你的一切,有时候我的想法似乎很贴合你的想法。或许,我们两人现在是同一个人了。” 听到真卫风的解释,卫风心中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卫风很珍惜自己现在的生命,珍惜这一世,可若是按照对方说法,他似乎正在活成卫风本人,他怕哪一天,对方重新掌握了意识,那么他将感受不到自己的生命了,他似乎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卫风并不知晓此时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真卫风正感受着他的一切想法,对方很平静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夺回意识的,一切都是天命,眼下一切都挺好。我只想告诉你,我会帮助你的,因为帮助你也是帮助我自己,我想你是明白我的。你感受过我的过往,知道我的一切,你会明白我的。” 对方真诚的语言打动了卫风,卫风也相信自己应当信任对方,或者准确讲,更是信任自己本人。卫风诚恳地问道:“我应当怎么做?” “事情可以两全,你何必将自己限制这么死了?一定要所有事情都亲历亲为吗?” 听得真卫风的回答,卫风茅塞顿开,他一瞬间就想明白了。 事情其实很简单,但是这些日子神经过于紧绷的卫风无法静下心来想事情。两件事情并非必须卫风亲历亲为,与孙六和解,卫风自是只能够本人去。 但是,面见这位神秘的王姓男子,卫风未必需要本人出面。反应过来的卫风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他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一个事情,为何一定要执着于自己出面? “我怎么这么愚笨,有你提醒,我才想明白这件事情。”卫风感叹道,“我这一天天瞎忙碌,啥事也没做成。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愚笨。” 真卫风闻言,笑骂道:“你说自己愚笨,不就是说我也愚笨吗?你这些天神经过于紧绷了,害的我身体不好经常咳嗽不言,更是我想给你传达信息都不能,还只能趁你入睡,神经彻底松弛才行。” 听得真卫风言语,卫风不仅神情放松,整个人身体也放松下来,他正欲笑着回应,忽然间感觉脚底一轻,整个人跌落云间…… 第99章 棋逢对手 江都城,四月十日起,通天阁被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通天阁有十层,如今每层楼阁摆放了十套桌椅,成圆圈环绕。 江都城第一搏牌棋高手在此迎战,他邀约了百人,每日战十人,从巳时开始。 通天阁外围竖列十张硕大的棋牌,一人负责传递场内信息,一人负责位列场外接受信息,展示每一桌比赛的动态。 这江都城第一高手名叫上官星华,他已经连续战胜了五日的对手。这对手的选择,上官星华没有刻意安排孱弱的对手,都是他的门生邀请以及一些老对手冲着他的名气主动前来应战。 这一百个对手,上官星华也是没有刻意安排序列,只是随机抽取了顺序,安排了他们的对战。故而前五日出现了十分有趣的一面,这第一日便排了个高手,上官星华战胜其他几人总共就用了两刻钟不到的时间,而这个高手两人足足比拼了一个半时辰,人们早已饥肠辘辘之时,上官星华才战胜了对手,挺进了第二日的挑战,没有出现第一日就惨淡收局的情况。 人们以为后两日也会如同第一日一般精彩,哪知道,连续两日,上官星华都是一刻钟解决了十人的车轮战。人们大叹无趣,早早离开,导致第四日前来观看比赛人数偏少。 可是第四日出现了两个厉害的角色,他们虽然不如第一日一般战斗了一个半时辰,但也有一个时辰。上官星华同时对阵两个厉害角色,虽然激烈程度不如第一日,但是上官星华在两场对局之间来回用力,故而难免分神出现失误。因此第四日两场棋局的精彩程度也依然不亚于第一日的最后对局。 第四日的比赛被人们口耳相传,只道是后几日的车轮战也定然同样激烈。 上官星华第五日也上演了两场持续一个时辰的精彩对局。故而到了第六日四月十五,通天阁外围观的人群络绎不绝,挤满了人群,可谓水泄不通。 卫风虽为哥秀会三长老之首的大长老,但是他也没有任何特殊对待。更何况,在此情景下,寻求一个特殊对待,卫风那也无异于直接将自己暴露于潜在危险的范围内。 卫风两手环抱在胸前,推挤着走了一圈,可算是找到了孙六的棋局。 可找到了地方又如何?卫风低估了人群的热情,只能远远站在后方,站在一群人中间努力地抬起头,看向远方竖列陈放的棋局,希望能够找到破解的局势。 棋逢对手是常有的事情,可棋无对手也是常有的事情。前者在于对手之间经常交流切磋,后者在于随机性与偶然性。上官星华十日百人车轮战,前五日,五十人之中,也就勉强遇上了五个可以称之为对手的人物。 贵为江都城搏牌棋第一高手的上官星华,若只是与这些人一对一对决,那么他定然不会陷入长时间的消耗战,只是因为这车轮战,对擂主要求极高,每一步不能停留时间过久,因此若是换作平常对局,他和这些对手都明白,上官星华能在半个时辰内解决战斗。 只是卫风这些不懂其中奥妙,只是围观的人群却不会相信上官星华能够在半个时辰内解决前五日的这五位高手。 你若问卫风孙六搏牌棋的水平如何,孙六与上官星华的对局是否精彩?卫风回答不出来。 卫风不懂搏牌棋,他看不懂棋局上的变化,甚至最开始的时候,他连棋局上哪一方是孙六,哪一方是上官星华他都分不清楚。 但是,纵使卫风无法解答对局是否精彩,卫风却能够回答出孙六的水平在今日的十位选手中处于一个什么地位。 卫风判断方式十分简单,那就是卫风发现自己周围的人群越来越拥挤,人们在将他往前推挤。一些选手逐渐被淘汰了,那些围观棋局的人便向依然在战斗的棋局涌了过来。 对于孙六的水平,卫风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孙六这下搏牌棋的水平不地。卫风虽然观察不到通天阁另外一面的情况,但是他已经通过周围人的闲聊,得知了这些棋手的情况。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已经有了五六位选手被淘汰出局。卫风祈祷在孙六结束之前,不要再有人淘汰了,他时在受不了这个拥挤程度了。 卫风一直想出去,但是根本挪不动脚步,他的双臂也一直环抱在胸前,无法移动。 面对拥挤的人群,卫风不再抱有对兄弟孙六的祝福,他祈祷着孙六快点结束战斗。似乎卫风内心的呼唤得到了上天的回应。过了一刻后,孙六这方负责展示棋局动态的人高呼道:“上官星华胜!” 话音一落,卫风周围人纷纷感叹可惜,随后向剩余的几处地方缓缓移动而去。 通天阁有十层,孙六今日战斗便位于第六层。卫风见得周围人移动缓慢,他想或许等着孙六从第六层楼下来时,人群都未必走完。 可是,出乎卫风的预料,人群不仅走得慢,而且足足走了半刻钟,卫风周围的人群才散去,只留下了少部分观众回味着孙六与上官星华的这一个对局。 更出乎卫风预料的事情是,孙六还未走出通天阁。卫风不知道孙六是遭遇到了什么事情,竟然还没有走出通天阁来。 卫风相信孙六愿意与自己和解,今日是最好的机会,可若是他错过了与孙六的会面,那么自己何时又能寻到此等良机,卫风心中可是没有定数的。 就在卫风焦急等待孙六出现之际,又传出了两声高呼,宣称上官星华战胜了最后两人。今天第六日的车轮战就此结束。 想到这里,卫风突然醒悟到孙六应当是今日倒数第三个被上官星华战胜的人,想到孙六的性子,卫风放心了。 卫风已经明白,孙六定是在观看上官星华最后两场战斗,故而卫风迟迟等不到孙六出通天阁的身影。 果不其然,战斗结束之后没有多久,卫风就看见了孙六下通天阁的身影。 孙六见得卫风站在自己的棋局前方,等候着自己。对于有些事情,他心中也明白是时候放下,他虽然没有对卫风微笑,但是卫风看见了他自然舒张略带慵懒的神情。两人都明白,他们需要做回以前的朋友。 第100章 打破美好 卫风和孙六看着对方,不言不语,静立等候对方的回复。 清风拂过,卫风的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双眼。相较于短发的孙六,卫风突然间变得狼狈起来。 见得卫风难堪模样,孙六只是笑笑道:“卫兄,我的技艺如何?” “孙兄,好本领。能与当今江都城第一高手战斗至最后时刻,着实厉害。” “错了。我没有战斗到最后,我也不是最厉害的人。”走下台阶来到卫风身旁的孙六只是笑笑,“棋局上,我不是最厉害的人,但我亲眼目睹了今日最厉害的两位选手最后时刻的战斗。生活中,我也不是最厉害的人,我亲眼目睹了你的所作所为,我不明白。但是我知道,你是对的。我只是因为我们不可躲避的情感而抗拒罢了,如今我接受了你的一切。卫兄,莫要辜负吴长老的厚爱。” 听得孙六的心里话,卫风心中悬搁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孙六的肩膀。 卫风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应,也是一个亲切的回应。孙六握住了卫风的手,两人在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他们知道,此时此刻,他们二人应当并肩作战,他们当不计前嫌,共同前行。 莫大的勇气,莫大的决心,莫大的毅力。孙六没有想到自己会放下心结,还是这么快地放下了心结。 面对一种难以接受的事实,放下心结去接受它,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它往往需要打破很多东西,打破很多牢笼,打破很多束缚。甚至,它也需要打破一些美好的东西。 孙六做出了抉择,他不知道自己打破了什么,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打破了许多束缚,他也打破了许多美好的东西。但是他更清楚一件事情,今日他打破这些,走出笼的束缚,是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他明白自己不能沉淀在昔日对吴长老的情感之中,他需要为了已经逝去的吴长老做出更多的牺牲,才能报答这一份恩情。 四月十五日,春风生。这是不同于寻常春日的风,是热烈而又柔和的风。人们能够感受到它的力量,但是却不会觉得危险,因为它没有吹打人的身体,它唤醒了人们肌肤上每一处感性而又柔和的细胞,让人们的心随着春风跳动。 冰释前嫌的卫风和孙六,决定寻个地方好生聊聊。对于孙六而言,他想要卫风更清晰的计划和思路,做好日后的应对。但是对于卫风而言,一切都是那么的随意,那么的自然。卫风只是想要放松下自己,让自己的神经不再那么紧缚。 就在卫风和孙六商议去何处消遣之时,庞九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两人的身旁。 一声“卫先生”纵使如何亲切,依然惊得卫风一身冷汗,孙六因为看见了庞九龙的到来,所以倒没有那么意外。不过他对于卫风的反应倒是有些诧异。 背对着庞九龙的卫风冷冰冰地回应道:“情况如何?” 庞九龙声音依旧冷,但不再是如同以往一般渗人心骨的寒冷。 “此人姓王,邀约先生明晚赴宴。” “去往何处赴宴?” “此人说江都城外,东向江水,水中有画船。” 听到“江都城外,东向江水,水中有画船”三句话,卫风不由得一愣。这个邀约地点,他可是没有把握的。江都城东北侧,有一山,山中有一大江大河,呈西北东南流向,名为江水,这也正是江都城得名的由来。 江水一路流入广阔的孟回海。犹如人双臂环抱的孟回海西侧便是南蛮诸国所在。江水以东,即孟回海北侧和东侧是为东夷诸国所在。江都城宛若孟回海的大脑,江都城的左右两手既保护住了东夷与南蛮,也抵御着东夷与南蛮。 孙六也是听得云里雾里,他不知道卫风密谋着何事,但是他知道这个地方不可前往。 “卫兄,此中究竟是为何事?我们从江都城东门去往江水可需要一个时辰,你且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事情。” 对于这件事情,卫风也很想知道其中究竟有什么事情。若是知道其中是为何事,那么他今日也不会派人去得到回应,并且得到一个如此凶险的回复。 听江客栈,浣花间。虽是白日,但门窗依然紧闭。 卫风前来路上告诉了孙六自己对这个王姓男子的顾虑。 卫风隐去了自己如何得知从迎春院得知对方信息的故事,自然也掩藏了忆雪的存在。对于卫风半露半藏的故事,孙六没有兴趣打听下去。这个王姓男子为何与孔堂纠结在一起,他们在谋划什么,这是孙六所关心的事情。 奈何卫风今日派去的手下并没有探寻回任何有用的事情。卫风和孙六对此有些失望,眼下他们需要对于明晚的邀约做出一个谨慎的判断。 江都城外,东向江水,水中有画船。 孙六反复琢磨着这三句话,在孙六看来,对方似乎来头不小。 “能在江水中起画船,不在乎周围人眼光,显然实力不菲。卫兄,我们得多加提防才对。” 卫风心中何尝不知?卫风现在依然忘不了西林庄园的那支冷箭。 “他们西林庄园内能够开弓射冷箭,不伤我性命。孙兄,我担心的事情是,一旦我们上了对方的画船,那么我们就掌握不了局势。他们若是再放冷箭,目标是不是我就不清楚了。” “卫兄,若不然。我们多带些人前行?命令对方下船谈判。” “恐怕不妥。” “何以见得?我认为这是明晚最安全的做法了。化被动为主动,我们必须掌控局面。” 卫风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知道自己若是这样做,便是令双方处于绝对的对立面。届时他们或许会失去最后的谈判机会。 沉思片刻过后,卫风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孙兄,我必然要冒这个险。对方定然是有需求的,他们一定会向我索要些什么。我现在更担心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们一旦到了河边,到我们离开返回江都城时,都不会由我们说了算。届时我们几人上船?如何保持呼应?这都是难题。” 第101章 乌迁造夕 翌日傍晚时分,孙六和卫风两人骑着骏马,带了十多个随从前往江都城外。 江都城外,东向江水,水中有画船。 一艘高大的游船停靠在江水岸边,此时正值太阳落下,卫风远远望去,就见一道白影自船上跳跃而出,随后又稳稳落地,站到大地之上。 这是个身材纤细的年轻男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模样,一袭青色衣衫,长发如墨,身材瘦削修长。 此人并非是卫风和孙六所见过的王姓男子。 男子手持一把青色短剑,身上背负长刀,一双黑眸深邃无比,眼神中透露着睿智与果断。 “来者可是哥秀会卫长老?”男子走近卫风等人身前问道。 “在下正是。敢问兄台姓名?”卫风端坐在马上,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男子眉毛轻挑,见得卫风并不下马回答自己,对方似乎充满着不屑。男子对此不以为意,他也不回答卫风的问题。他只需要确认卫风是谁便可,故而只道是卫风且随他上船,其他人等在岸边等候。 对于男子的要求,卫风等人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见得卫风迟迟不肯下马,青衣男子走在卫风身旁,做出鞠躬邀请的友好手势,奈何卫风岿然不动,犹如泰山。 “我们哥秀会所有人都要上船。”卫风身旁的孙六径直说出了他们的主张,“否则,今日我们没有可以谈判的余地。” 青衣男子只能尴尬一笑,他继续对卫风保持着微笑,希望能够得到卫风的宽谅与理解。 “卫长老,小人只是个打杂的,还望卫长老体谅一下,莫要为难我了。” 卫风不理会青衣男子,他早就看见船上有人注视着他们,这人隐藏在夕阳下,落日的光辉遮挡着他,不为人所轻易发现。 “你若同意,我们就不会为难。”卫风说完便勒马转头往回走去。 一切都在卫风的预料中,这位青衣男子绝不会让卫风轻易离开。伴随卫风等人的转身,青衣男子终于开口了。 价格总不是一次性谈成的,往往需要多方面的运作。青衣男子同意卫风可以再带几个人上船,但不能所有人都上船。 事实上,卫风也不希望所有人都上了船,若是将所有人都带上了船,他们在船下没有照应,卫风也难以确保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能得到有效的照应。 谈判也在卫风的预料中,卫风明白自己观察到船上有人的时刻,他就清楚自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卫风和孙六带了一半的人上船。在走上船的那一刻,卫风心里很没有着落,当他看着西侧江都城方向落日落下之时,卫风心中忽然有点感慨,想起了陶渊明的一句诗。 情感到位,卫风走不动路,他站立甲板上,任由青衣男子说劝,也不回应。庞九龙等人瞧得卫风异样,也不敢上前说动,只能任由卫风临风而立。 “卫兄,你怎么呢?”孙六好奇地打探道。 “无他,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情绪,想要吟诗一首。” 听得卫风想要吟诗,哥秀会众人无不乐了,卫风让他们的紧张情绪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只是苦了这个青衣男子,人已经到船上,却迟迟走不动路。 孙六一番恭维,卫风理了理衣襟,朗声道出了陶渊明的诗句。 “造夕思鸡鸣,及晨愿乌迁。”卫风只是说了这一句,没有再说更多。 好一个“造夕思鸡鸣,及晨愿乌迁”,听得一旁的孙六等人一头雾水,不知卫风是什么意思。 卫风只是苦笑说:“最近太累了。夜幕降临盼天亮,日出却愿日落山。” “卫兄此句甚妙,其中滋味令人一下子就感受到了。不知道卫兄此诗全貌如何?” 孙六并非是刻意恭维,他的确感受到了这句诗词中的情感。盼日出,又想日落,这也正是他前些日子的写照。 全诗?卫风自然知道全诗,只是这诗歌题目和内容于情于景都是说不通的。 这首诗是为陶渊明的《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全文则为“天道幽且远,鬼神茫昧然。结发念善事,僶俛六九年。弱冠逢世阻,始室丧其偏。炎火屡焚如,螟蜮恣中田。风雨纵横至,收敛不盈廛。夏日长抱饥,寒夜无被眠。造夕思鸡鸣,及晨愿乌迁。在己何怨天,离忧凄目前。吁嗟身后名,于我若浮烟。慷慨独悲歌,钟期信为贤” 卫风心里反复琢磨,知道自己这诗中内容与自己并不贴切,诚然有些诗句可以勉为其难地说上符合自己,但是整体上相差甚远。 见得卫风不答,孙六又夸赞起几句来。卫风沉吟片刻后笑道:“这首诗我一直没有想好题目,不如就叫江上感怀吧。孙兄,你且想知道我全诗吗?” 作为招待卫风的青衣男子早就想让卫风众人随他离去,但是他几番插画都被庞九龙等人恶狠狠地制止了,他也只有自讨没趣地站在一旁,不再说话,而是默默等待卫风和孙六两人自说自话。 在青衣男子眼中,卫风不过就是仗着长老身份装逼罢了,而孙六则是乐于一个劲地捧对方。 对于青衣男子的看法,卫风孙六两人自是不知。但是就事实而言,卫风和孙六很可能更多是出于真心才说此话。 至于陶渊明这首《怨诗楚调示庞主簿邓治中》,卫风晒取了后半段内容,也去掉了最后一句。毕竟这一世的人可是不知道钟期的存在。 “炎火屡焚如,螟蜮恣中田。风雨纵横至,收敛不盈廛。夏日长抱饥,寒夜无被眠。造夕思鸡鸣,及晨愿乌迁。在己何怨天,离忧凄目前。吁嗟身后名,于我若浮烟。” 卫风轻声地诵出了诗歌。对于这首诗,卫风直接从焚火句开始选取,会显得过于直白,缺少铺垫。但是对于孙六等人而言,卫风这首诗恰到好处。 孙六庞九龙等人不需要那么多铺垫,对于他们而言,直击人心的诗句是最好的。故而当卫风感叹“造夕思鸡鸣,及晨愿乌迁”之时,听得卫风解释,孙六则是叫好。 在场一群人虽然多是哥秀会成员,生活也算滋润。但是多多少少都经历过一些苦日子,故而他们听得卫风感叹一番苦难后,更是“夏日长抱饥,寒夜无被眠”,他们听得内心深表认同,十分赞同。 “吁嗟身后名,于我若浮烟”孙六反复感叹着卫风最后一句诗词。孙六十分认同卫风的诗词,准确说,孙六是认同陶渊明的诗词。 陶渊明诗歌名气所在,自然脱离不了其本人的思想境界。若是陶渊明没有深厚的思想境界,那么怎么会折服这么多人?流传千古自是有深厚原因所在。 追求功名,这在孙六看来是不切实际的,也是不现实的。孙六认为浮烟二字,很好地阐述了世间许多东西存在的意义。它们就是浮烟罢了,只是漂泊易散,不切实际地存在。 那么我们人在世,应当追求什么呢?对这个问题,孙六也没有答案。 或许说,孙六也不清楚。追求什么?在孙六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似乎从未有过片刻思考过这个问题。他同许多人一样,一直在行走,一直在行走,也正如同许多人一样,他和他们在行走过程中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也未思考过自己是否需要停留。正因如此,从未停下脚步的孙六在此刻停下了脚步,环顾起四周。 巨大的画船停靠在岸边,江水的风浪很大,但是船只很稳,孙六等人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摇曳晃荡。 夕阳映照下,船体也呈现出了暗红色,朱红色的漆料放在白日里格外显眼,此时此刻却是格外的和谐舒适。 船有多长,多宽,这是孙六说不清楚的答案。他和卫风等人在岸边看见画船时,知晓自己若是不有意眺望,很难看清画船的全貌。走到甲板上,孙六、卫风等人也很难估量起船只的长度,即便这宽度,他们也拿不准,心中没有一个定数,不知道自己走个一百步能否走到另一边。 “卫兄,你这诗真不错。” 听得孙六真心实意的夸赞,卫风颇觉得不好意思,他只是笑笑不语。若是仔细观察卫风,你或许能发现他的脸颊有些红润。 坐上了哥秀会大长老位置的卫风,这些日子被人夸得不少。但纵使如此,他也还是没有受够这些称赞,无论如何夸赞,卫风定然不会脸红。可是今日孙六这番夸赞,卫风却是承受不住。 因为这些夸赞不是对他说的,是对卫风口中的这首诗歌所说。卫风明白,孙六夸赞的是陶渊明,而不是他。无法说明这是陶渊明所作诗歌的卫风,自然不好意思承受这番夸赞。故而此刻的卫风难免感到一丝害臊脸红。 “卫兄,在己何怨天,离忧凄目前。吁嗟身后名,于我若浮烟。你这诗收尾力道很强。你说我们是否应当求名呢?” 面对孙六真诚的发问,卫风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对于这个问题,他似乎有过思考,又似乎没有过思考…… 第102章 你家主人 实在是忍不住卫风等人的矫情了,青衣男子几番催促,卫风等人这才随着青衣男子向船宫走去。 甲板上稀稀拉拉站列了一些人,有的衣着寻常,有的则如领路的青衣男子一般,手持刀剑。这些人对于卫风的到来毫无反应,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或者闲玩着。 相较于这些人的涣散,卫风一行人倒是走得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一般。卫风居中,孙六跟随在卫风身后,剩下的护卫则是左右分列,最后中间则跟随了两人前行。 青衣男子走在卫风的前方,虽然说是领路,但前方船宫格外显眼,根本无需青衣男子带路。让青衣男子走在前方,也不过是完成他应该完成的任务罢了。 多少人都一样,浑浑噩噩地行走在世间,完成自己的使命和任务。但是当人们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个事实。人们误以为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可是人是多么无力。他们有多少人能够主宰一切呢?一切皆是虚无,一切皆是一场空。 青衣男子如是,跟随在他身后的众人何尝也不是?卫风纵使带着自己的使命前来,身上肩负着哥秀会的使命。可是卫风也明白,他是被裹挟着前行,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船宫修得富丽堂皇,大门外左右各站列三位披甲持械的卫士,他们神情肃穆,不似卫风等人先前所见那群没有姿态的人。 卫风还未走进船宫门口,青衣男子当即转身拦住众人,表示众人之中只得卫风一人进去。 “搞了半天,上来这么多人,还是只能得我一个人进去。” 听得卫风话语中的怨气,青衣男子只能弯腰致歉,表示一切都不能由自己做主。 卑微又如何?这终究不能换来别人的理解与同情。卫风坚持自己的主张,他必须带着自己人进去。 “卫先生,还望理解小人难处。” “哼!我贵为哥秀会大长老,且听你的命令?”卫风冷哼过后,长剑直指青衣男子,容不得对方半点犹豫。 开门!必须开门!这是卫风的命令!是哥秀会长老的命令!是哥秀会大长老的命令! 可是只放卫风一人进去,这也是青衣男子收到的命令。青衣男子可有选择吗?事实上,他明白自己没有选择。一个是来自于外部的命令,哥秀会大长老卫风的命令,另一个是来自于自己顶头上司的命令,青衣男子知道自己只能遵从后者的命令,因为那是他必须遵守的命令。 “卫先生,请恕在下不能从命!”青衣男子的喉咙紧紧抵着卫风的剑尖,发出了略微颤抖但是坚毅无比的声音。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画船突然间响起了摇曳声,数支船桨开始了整齐划一的动作。这艘停泊在江水岸边的巨大画船开动了,朝向卫风等人不知道的方向前进。 卫风一些手下一时间变得慌张起来,他们里面挪动身子,背靠背站立,警觉地看着船上的众人。但是对方并没有任何反应,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他们对于卫风这群人没有任何想法,至少从目前来看,没有任何想法。 就在此时船宫内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缓解了青衣男子的焦虑,这是他熟悉的声音,也是他惟命是从的声音。 “竹叶青,莫要为难卫长老。” 竹叶青闻言,立即退后点头,努力地平息着自己的气息。冰冷的剑尖顶着自己的喉咙,无论自己怎样平静,竹叶青依然能够感受到一丝压力。 未待卫风反应,船宫内再次传出了洪亮的声音:“江水夕阳景色很美,卫长老手下若是有人喜欢,不妨多逛逛,欣赏一下江水的夕阳景色。” 此人话锋柔和,却犹如利剑。他表层意思是欣赏江水的夕阳景色,实际则是让卫风留下一些人在外面。 这把利剑,卫风又何尝不清楚?在卫风看来,对方这是想给自己手下竹叶青挽回点颜面,但是又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事实上,卫风本人也并未有打算让所有手下跟随自己进去。为了安全起见,卫风打算带上一半人进去,留下一半的人在外照应。如今对方的话语刚好切中了卫风的心思,至于竹叶青的颜面,卫风并不在意。 “夕阳很美,我且问一问诸位弟兄可有人愿意欣赏。” 卫风径直点了孙六、庞九龙等四个人的名字。不待卫风询问,孙六径直开口说道:“我们四人无意欣赏美景,想来这夕阳景色我们四人看够了,我们四人就随卫长老进去吧。其他几位兄弟,若没有什么大事,就且看一看这夕阳景色。” 事先一切都有安排,计划与意外都有所准备。故而孙六的话语,其他人等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语不够聪明,一旁的竹叶青听得清清楚楚。但是这些不聪明的话语他并没有揣度,因为他只记得卫风进门前对他说的话语。 “竹叶青,有毒。” 卫风冷冰冰的双眼看向自己,伴随的是五个字:竹叶青,有毒。 竹叶青有毒吗?作为茶叶的竹叶青自然没有毒性,但是作为青蛇的竹叶青,那是自然有毒的。 有毒的竹叶青回以卫风冰冷的斜视,但是对方早已目视前方,不在意自己是否有毒。 竹叶青轻轻扣住了房门,透过房门的间隙,他看见对自己冷淡的这位男子骄傲的背影。卫风坐在正中间的座椅上,他姿势很自然,没有任何拘束,显得自己仿佛才是此地的主人一般。 竹叶青,有毒。这五个字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依然回荡在竹叶青的脑海中。 曾经有人调侃过竹叶青的名字,竹叶青本人向来不以为意。他的名字是船宫中另一位高傲的人赐予他的,他本身就没有名字。 对于这个名字,竹叶青不说喜欢,但绝无恨意。可是不知为何,今日遇见的卫风,随口的五个字,却令他心神不宁,无法安定下来。 竹叶青岂能不知道竹叶青有毒这个事实?但是他能有多少选择呢?竹叶青没有选择,他只能听从这个名字,也服从竹叶青这名字的一生。 “我若有毒,世界上又有多少人没有毒呢?”竹叶青心中嘲笑道。在竹叶青心中,自己是一个忠诚可靠的人,故而他不会有毒。对于卫风的嘲讽,他短暂地恨过后,便将他抛到了脑后。 房门轻轻地扣上,若非是夕阳残影的消散与屋内烛光的摆动,卫风等人是断然不会察觉到身后房门闭上这一个事情。 在船宫之中,大厅内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木桌,木桌另外一头坐着一个人。此人正是卫风和孙六在杂戏表演时所见的人,那个和孔堂一同出现的人,也是卫风心中对其有些许恨意的人,这一切是因为对方接触了柚子香桃花味。 王姓男子将双手放在桌上,男子两个小臂佩戴着铜质护腕,在一旁烛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黄铜色的光芒。男子身后有四人笔直地站着,他们双手垂放在后背处,冷若冰霜地看着卫风等人。 在长桌两端,分别各有两位一共四位侍女,等待着王姓男子的吩咐与命令。 只有一张椅子摆放在长桌前,卫风当仁不让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孙六、庞九龙四人也依次站在卫风身后,不卑不亢地回应着对方。 “卫长老,您好呀。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若是不知道对方姓名,我恐怕不能关照对方。” 王姓男子微微一愣,站起身子伸出手笑道:“在下王元坤,还望卫长老日后多多关照。” 下马威不能过多,否则会引起对方的抗拒和叛逆心理。回以王元坤伸出袖口的右手,是同样站起身子的卫风,从衣袖中伸出的右手。 卫风、王元坤两人简单地握了握手,便径直回到了座椅上。仪式可以有,但不能过久,否则会让并无情谊的两人心中多生对于对方的厌恶。 “卫长老,略备一些佳肴招待,还望您不要嫌弃。” 说罢长桌两端的侍女行动起来,拿出一些美酒和水果招待起卫风。 此时正值晚饭时候,卫风见得仅仅是一些美酒和水果,没有其他食物,心中难免有些疑惑。对方只准备了自己的份额,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王元坤最开始只打算让自己一个人今来。 但是没有食物,只有水果和美酒,这就令卫风不仅感到不解,还十分不满。 “王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卫风疑惑道,“你若连一点晚饭都不能准备。” “在下做不了主。”王元坤一脸谄媚地笑道,“我们若是谈的顺利,卫长老想要什么就能要什么。” 听得王元坤前半句,卫风似乎明白了王元坤的意思。在王元坤上面有人,他们只有谈判顺利,卫风才能得到晚饭,而且不仅仅是晚饭这些简单的东西。 卫风也不废话,王元坤竟然感说出自己做不了主,那么他定然是想要告诉卫风自己上面有人。 “你家主人是谁?” 第103章 三雄逐鹿 听得卫风开门见山的发问,王元坤也不发怒。他低头笑笑,抿了一口美酒后说道:“赵大人送来的美酒果然美味。不知道上官大人府里的美酒是何种滋味,卫长老您可知道?” 赵大人、上官大人,卫风心里听得明白。赵大人送的酒自然是指王元坤背后的势力,而上官大人自然是一个能与赵大人平起平坐的人。一念及此,卫风自然想到了能够平级的赵大人与上官大人,那便是江都典尉赵昌宏与江都典宗上官艾元。 王元坤背后势力竟然是江都典尉赵昌宏,这是卫风万万没有预料的。对于卫风来讲,这个信息不仅仅是一个炸弹,更是一个超级炸弹,令他直吸凉气。 “好一个孔堂!竟然在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眼皮子底下和赵典尉手下人勾结在一起。你可真是个阴险小人。”卫风心中不由得咒骂起孔堂来。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卫风凭直觉判断,孔堂必然是背对着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与王元坤勾结在一起。至于那杂戏团,既是顺着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的主意,也是为自己谋取利益。 卫风感叹多亏了自己先下手为强,占据了孔堂的位置,否则如今的哥秀会,恐怕会免不了一场大冲突,一场上官艾元和赵昌宏势力之间的冲突。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这群原先从属于吴狄博长老的手下。 但是真正令卫风感受到几丝寒气的并非孔堂,而是小小的哥秀会竟然沦为了江都城三典的角力场。一是哥秀会一直效力的典宗上官艾元,二是吴狄博想让哥秀会走上白道而合作的典史刘君甲和其子刘无通势力,三是卫风目前尚不知晓对方目的的典尉赵昌宏一派。 眼下典宗是明牌,典史和典尉两方势力是暗牌,彼此都不知晓对方的存在,典史和典尉势力只知典宗的存在。 对于典宗势力而言,哥秀会帮会大庆之时,卫风拿出的证据只不过指向了可能存有的典史势力。鉴于那只是一封名为吴狄博的信纸,是否属实,尚不清楚。但是这也足够引起包公良和上官艾元等人的警觉。 三雄逐鹿江都城的官场斗争,竟然在小小的哥秀会有一场预演。 如今执掌哥秀会这艘舰船的舵手正是卫风。知晓三方逐鹿的卫风并不能执掌局面,面对这三股力量,卫风很难说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 卫风能在其中施展什么力量,让这场逐鹿的大戏顺着自己发展。对于这个问题,卫风心中没有把握,先前两方冲突,卫风心中还有个方向,知道自己可以尝试平衡哥秀会的白道与黑道间关系。但是突如其来的典尉赵昌宏势力,卫风心中没有把握,他拿捏不准对方的想法。 王元坤先前想找孔堂顶替长老位,可见对方野心不小。故而此刻的卫风打量起对方来,变得谨言慎行,不愿轻易开口,避免露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可没有尝试过,王先生口中的上官大人的美酒,很遗憾,在下没有尝试过。故而我无法比较。” “那么赵大人的美酒可好?” “酒的好与不好,除却酒本身的品质,实际上也与喝酒的人息息相关。若是胃口太差劲,这酒可能就不好喝了。你说是不是,王先生?” “卫长老不愧是聪明人,一下子就点明了我想不到的问题。” 卫风轻轻地放下了酒杯,两根手指夹住了一个果子,笑着指了指王元坤,随后一口吞下感叹道:“别夸了。我可没有那么聪明,我可受不住夸赞的。你要是再夸我,我的胃口可就饱了。” “哈哈,卫长老见笑了。相比于孔堂这个愚笨的人,卫长老可是聪明太多了。哥秀会能得到卫长老,简直是莫大的福气呀。” 王元坤的话语不太高明,好像在捧卫风的臭脚,但是又显得很愚笨。孔堂已经作为哥秀会的叛徒处理。将卫风和孔堂放在一起比较,对于卫风而言,其实是一种羞辱。 好在卫风宽宏大量,没有计较王元坤愚笨的称赞,卫风只是笑骂自己不配与孔堂这种有胆量的叛徒相提并论。 卫风也骂孔堂,王元坤也骂孔堂。孔堂是他们谈判的核心,是他们谈判的关键。万万没想到,两人会以谩骂的形式开展他们的对话。 孔堂是否背叛哥秀会?卫风和王元坤等人心中自然有答案,那就是肯定的答案。孔堂背叛了哥秀会,但是这种背叛并非如同帮会大庆之日上流传出来的信息,孔堂跟随吴狄博长老为刘君甲效力。 实际上,孔堂是两重背叛,一是背叛吴狄博长老,假借杂戏团等人之手,意图谋害吴狄博长老,二是背叛赵火和常飞文长老,准备与典尉手下王元坤勾连。 孔堂第二次背叛的内容,卫风是不知晓的,眼下恐怕也只有王元坤这亲自接触的人清楚。 王元坤附和着骂完孔堂,转头又骂起了哥秀会另外一位首领,直言这人是没有胆量的。 “王先生?我没听错吧。我们哥秀会什么地方招惹你了吗?怎得又有一位首领惹你不高兴了?“ 滴水未喝的酒杯被卫风恶狠狠地掷在了桌子上。酒水延着杯口向上跑动,在空中跳出了一个华丽的舞蹈后瘫在了桌子上。 卫风的动作着实惊坏了王元坤。王元坤想要委婉地切入今日的正题,不曾想竟然惹恼了卫风,此刻对方脸上没有一丝神情,不像方才还是个笑呵呵的模样。 “卫长老,莫要生气。定是我不了解你们哥秀会的人,是我的不是,不该随意妄下结论。” “哼。王先生,今日卖你个面子来你这船上。你要是来找我哥秀会的茬,我可就不认了。” “是我的不对。我这就道歉,想来边修边首领也是个好汉。只是在下与他交往不深,不能亲眼目睹边首领的风采,是在下的遗憾。若是卫长老有意,希望能够让我再度见识一下边首领的英雄姿态。” 王元坤此话暗含玄妙,他点明了边修的名字,并直接说自己没有认识到对方的好汉模样,是自己的问题。王元坤关键在于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想要再度认识边修,这说明,王元坤以前和边修有过来往。 卫风当即明白,王元坤所说首领胆量小,便是指边修的胆量小。那么也就是说,王元坤在找到孔堂之前,定然找过边修。 王元坤找边修的原因,卫风稍微一琢磨,便知道王元坤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了。 这个答案卫风十分清楚,如果这个答案被肯定,那么卫风一下就明白,整个事情能够解释得通。 答案就是济洲红草。边修身上唯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济洲红草,他负责着哥秀会济洲红草的运输和买卖。 而江都典尉赵昌宏,则是诸侯国赵国的宗族人员。中洲大陆上的济洲红草主要生产在北方,赵国可谓是其中最着名的生产基地。 对于济洲红草这种上瘾性极强的毒药,卫风内心是一百个抗拒。无论是今生的记忆还是前世的知识,卫风对于这类毒物都是抗拒,因为它们害人不浅。 王元坤找上哥秀会,若只是为了济洲红草。这在卫风看来,有些小题大做了。 转念一想,卫风猜测王元坤很有可能从孔堂口中得知了哥秀会重新划分生意的事情,所以王元坤真地想见边修吗?王元坤若是见边修,何苦一定通过自己长老这层关系呢? 更何况,卫风知晓,江都城从事济洲红草生意的地下帮派,不止哥秀会一家。王元坤定然还有其他需求。 卫风身体略微后仰,整个人稍显慵懒地坐在了椅子上。 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卫风眼神轻蔑地看着王元坤。冷冷又不屑的声音从卫风喉咙中发出,这是孙六不曾听过的声音,未曾见过的卫风。 “边首领是英雄。但是我们哥秀会最伟大的英雄今日就在场,你为何一定要苦苦寻找边首领。” 哥秀会最伟大的英雄,在场只有卫风、孙六、庞九龙和另外两名护卫,一共五人。这名最伟大的英雄自然不会是庞九龙这位新晋哥秀会成员,也不会是两名低级别的护卫。 孙六和卫风,谁能够担得上这哥秀会最伟大的英雄称号?恐怕两个人都担当不上。但是卫风的话语意思十分明确,他所强调的不是英雄,也不是伟大,而是能力强。 卫风这称呼显然是说的自己,夸耀自己。 这番话语,在孙六耳中听起来有些刺耳。在孙六看来,哥秀会最伟大的英雄无疑是吴狄博长老,而非刚刚继任哥秀会大长老之位的卫风。 但是孙六也理解卫风话语的含义,卫风是不想再谈判中扭扭捏捏,他想要王元坤直接摊牌,说出他们的要求。 卫风的意思便是自己来做这门生意,边修不配做这门生意。卫风意思很明确:在哥秀会,只有卫风本人有资格也有能力做这门生意! 第104章 五百部曲 面对卫风的强烈气势,王元坤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他没有想到卫风这么直接,径直切入话题谈判。 相较于王元坤,他身后的四人则依旧不动如山,岿然不动,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存在一般。 不动的四人吸引了卫风孙六等人的注意。固然,在当下一切是由王元坤主导,但是这并不表明王元坤是这艘船上的主人。 船宫外那群散乱的护卫和严阵以待的护卫分明是两拨人群,乃至是更多类别。卫风也明白,他今日与王元坤的谈话不过是个热场,是王元坤背后势力、江都典尉赵昌宏势力的一次探寻。 想明白这个道理,卫风对于与王元坤的谈判显得更加从容,他相信自己今晚能够占据主导地位。但是卫风也明白,这次谈判一旦不慎,那么卫风必然陷入与王元坤乃至江都典尉赵昌宏的关系之中,他无法轻易地脱身离去。 “小人眼拙,忘记了卫长老就在身前,我自赔不是。” 王元坤是赔不是,还是借喝酒的动作缓解自己的尴尬,恐怕只有他本人清楚。对于卫风的要求,王元坤自然是同意的,他今日寻卫风前来的目的便是让卫风与自己建立合作关系。 既然卫风的主张符合王元坤的需求,王元坤怎么会不高兴呢?答案显而易见,王元坤想要主导今晚的谈判,可是他没有预料到卫风抢先一步,占据了主动。 面对开始咄咄逼人的卫风,王元坤有些慌乱,他并没有做好足够多的准备。故而此刻的他有些郁闷、不开心,喝酒既是赔不是,也是缓解自己的焦虑情绪。 王元坤轻轻地放下酒杯,酒杯放的很平稳,但是杯中的酒依然在晃悠,这是因为画船在江水上游荡,纵使这艘船很庞大,航行起来十分稳健,但是依然免不了一些摇晃。 “卫长老自然是英雄,不仅是哥秀会的英雄,也是我们江都城的英雄。” “别夸我,我可不吃这一套。我也就在哥秀会逞逞能,在这个江都城,响当当的人物可多着了。江都典尉赵昌宏赵大人可是个厉害人物,据说他力能抗鼎,是个能以一敌百的大英雄。我可是不敢与赵大人争夺这个名号的。” 赵昌宏的名字被卫风直接点了出来,不经意间,王坤元身后四人各发出了轻微的表情变化,有的眼神不由自主多看了卫风一眼,这些都被紧候在卫风身后的孙六所察觉。 卫风不由得对王元坤和他身后四人关系好奇起来,王元坤究竟是以什么身份活动,他背后四人在赵昌宏势力中处于什么地位。不过对于这些关系,卫风恐怕无力探索,只能等到日后查明。 王元坤想不到卫风竟然直接说出了赵昌宏的姓名,他不由得寻个事由,避免陷入这番探讨。 诚然王元坤先前抛出了赵大人的称呼,但是在王元坤看来,这只是个引子,他们后续的谈论应当是建立在自己与卫风的基础上。 如今卫风的做派,似乎表明王元坤本人不配与卫风面对面坐着谈判。纵使如此,王元坤也只能努力克制自己的心情,不让自己被卫风的情绪所调动。 “卫长老。今日我们不谈论英雄,我们只谈论生意,可好?” “很好,我且听王先生说一说你想做什么生意?” 见得卫风不再咄咄逼人,也顺承着自己意思谈论下去。王元坤心中宽松了许多,他笑着说道:“我们这个生意,其实很常见,但是也没有那么常见。” “你就不必卖关子了,直说吧。你想找我们哥秀会做什么生意?” “那我就直说了,卫长老,我想要和贵派建立关系,一起合作经营济洲红草的生意。” 济洲红草这门生意稍微惊了孙六等人,但是一切都在卫风的预料之中,卫风平静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且说。” 卫风没有急于表态自己做不做生意,他先要做的事情是探明对方的需求。王元坤究竟想怎么做济洲红草生意,为何一定要找上他们哥秀会?这是卫风必须搞清楚的事情。因此不先表态,任由王元坤讲述自己的计划,是最好的选择。 事实上,济洲红草作为这几年的新兴生意,在江都城,除去哥秀会,还有不少人也在参与其中,努力地争取分一杯羹。哥秀会究竟有什么魅力,吸引了王元坤和赵昌宏,卫风很感兴趣。毕竟这一举动,对于江都典尉赵昌宏来讲,不是个保险的举动,他免不了与江都典宗上官艾元发生冲突。 王元坤端坐了自己的身姿,他双眼直盯盯地看着卫风。确认卫风没有任何杂思后,王元坤这才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济洲红草,两大来源,北方济洲,以及我周朝中洲北方。故而江都城的济洲红草生意,只是个运输商,我们江都城做这门生意的人多是个跑腿的。”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济洲红草喜好阴冷的环境,江都城位于中洲南部,气候炎热,并不是个善于种植济洲红草的地方。 王元坤见得卫风等人没有打断自己的想法,这才继续说起自己的想法,开始滔滔不绝。 王元坤口中吐出了一些惊人的话语,卫风等人这才明白王元坤之所以找上哥秀会的原因。 济洲红草的确不适应周朝南方气候,但这并不意味着周朝南方一定就找不出适合种植济洲红草的地方来。这一个地方被王元坤寻到了,此地就在江水的上游。 王元坤隐去了许多事实,他从何出获得了济洲红草的种植,又是如何得到了允许以及获得了一群私人的武装部曲,开始了在江水上游的红草种植事业。 “我只是机缘巧合罢了,侥幸在江水上游获得了一块宝地,开始了济洲红草的种植。”王元坤一边说着话,一边用双手剥开一个红色果子,沾得手指满是红色的汁液。 许是说到了王元坤兴奋的地方,王元坤没有太注意细节,他一口将红色果子放在了嘴中。些许红色的汁液顺着王元坤干瘪的嘴角流了下来。卫风正对着王元坤,在他眼中,王元坤过于邋遢了。 王元坤丝毫没有注意到此刻自己形象的糟糕,他依然吃着红色果子并继续阐述着自己的宏图伟业。 “这一块地方,卫长老尽管放心,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我在这里有着五百人的部曲,没有人敢来破坏我们的红草生意。” 五百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王元坤敢于当着卫风的面暴露出自己部曲的人数,一方面是五百人给了他信心,他宛若一个将军;二是王元坤相信自己身后的江都典尉赵昌宏大人的势力足以让卫风胆怯。 卫风哥秀会有多少人,王元坤并不清楚,但是他相信哥秀会加上各个生意档口的小喽啰,加起来也不过数百人罢了,顶天也与自己五百人数目相当。而自己背后还有江都典宗赵昌宏,王元坤相信,此刻的卫风应当收起自己的嚣张气焰。 哥秀会有多少人,先前的卫风也不清楚,但是做了大长老的卫风发现哥秀会人数并不少,事实上,远超于王元坤五百的数目。但是卫风明白,王元坤五百人的战斗力绝对不俗,自己哥秀会定然是斗不过的。 这五百人从何而来,若是卫风只知道王元坤一个人,那么卫风定然不会明白这个问题。可是王元坤背后站着江都典尉赵昌宏,卫风便明白其中问题所在。在周朝,典尉可是掌管兵事的人。 想到赵昌宏可能在其中谋私利,卫风对于江都城不仅担忧起来。江都城可是南蛮北进的重要路口,也是东夷诸国向西挺进的重要道路之一。掌管江都兵事的典尉赵昌宏以公谋私,这怎么能够让人放心江都城的军事力量? 五百人,卫风不清楚这五百人的力量组成,但是这并不妨碍五百人的战斗力量。一个五百人的部曲,虽然称不上战场的绝对力量,但关键时刻,五百人说不定能够为战场奉上关键的一击。 王元坤右手摊开,五个手指笔直地朝向了卫风,其中炫耀的意味不言自明。 “五百人,所以卫长老您应当明白我这股力量的强劲,我们绝不会有事情。江都城的人做济洲红草生意,都是走陆路运输,从北方拿货,成本太高,利润虽然可观,但是与我们这里的利润相比,还是太少了些。因此,卫长老你们哥秀会若是与我合作,不仅货源能够得到保证,而且是更加夸张的收入。” “我们哥秀会可能承受不住这份功劳,王先生可能需要多多考虑。” “别急着回绝我,卫长老。你可知道我们现在往哪里走吗?” “何处?” “江水上游。” “什么意思?” “我相信,卫长老您见到了满岸的济洲红草,定然会相信哥秀会能够承受住这份功劳。” 船只正在逆流而上,前往江水上游,这也正是王元坤让卫风等人上船的目的。对方想让卫风亲眼看一看他们的红草生意,希望借此打动哥秀会。 第105章 大航海家 “那我们现在到了吗?” “卫长老莫要说笑,我们还早着了。我们这才起航多久了?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的,王先生你继续吧。” 王元坤闻言,继续了自己的高谈阔论。 “我们有红草,卫长老,您的哥秀会有人。我们可谓是天作之合,我们定然可以找寻到更广阔的市场。” “更广阔的市场?” “是的。” 市场不仅仅是江都城,王元坤坐拥如此巨大的种植场,他的目光和手指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卫风等人认为王元坤是想要抢占周边市场。由江水入孟回海,然后走向海岸线的各国,这是王元坤的蓝图。借由江水上游济洲红草生产所带来的运输成本优势,凭借更低的价格去抢占其他诸侯国的市场,打压来自北方的济洲红草,王元坤对此颇有信心,相信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是这也只是王元坤蓝图的第一步,王元坤说自己有一个更大胆的蓝图。这份蓝图究竟是王元坤的想法,还是赵昌宏的想法,卫风拿捏不准。但无论是谁的想法,卫风都认为对方是疯了。 王元坤提出了一个更狂妄的主张,他要向孟回海南部前进,探寻那片中洲大陆人们未知的领域。 这份计划有多少可实行性。在卫风、孙六等人眼中,答案是零,这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当前周朝的科技水平完全支撑不了这份宏伟的计划。 可是王元坤却异常笃定自己的想法,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江水上游的红草产量惊人,我们若只是抢占孟回海沿岸的各国生意以及相邻的国家,我们的产量恐怕也无法完全消化掉。但是北方的市场我们无法竞争,陆路运输红草,由南到北,这就是个笑话。且不论赵国、黑山国等国的济洲红草,甚至北方济洲而来的红草我们也无法竞争。为了消化我们的产量,我们必须向更南方前进,探寻未知的领域。” 王元坤的说辞有理有据,可是卫风却不信服。就算卫风信服了,但是在他眼中,这和哥秀会没有什么关系。 卫风也不与王元坤争论,他只是顺承对方主张,吹捧道:“王先生的主张果然是英雄的见解,在下佩服。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还望王先生解答。” “卫长老,您但说无妨。”说罢,王元坤也很自然地身体向后躺去,他沉迷于自己的宏伟蓝图之中,他相信卫风等人也被自己所感染,完全信服了他的想法。 当然,哥秀会的人是否会跟随王元坤从事这份伟业,王元坤心中没有定数,但是目前王元坤至少相信对方不会抗拒自己。 沦陷于自己幻想的人是容易忽视周围人的反应。卫风的疑惑虽然在王元坤的预料之中,但是王元坤相信这不会是卫风问出来的问题。 卫风的疑惑很简单,王元坤的生意和哥秀会有什么关系?王元坤有五百部曲,完全可以揽下这份伟业。纵使王元坤本人支撑不住,他背后的江都典尉赵昌宏的势力也能够帮助他完成。 诚然,这份济洲红草的疯狂事业,究竟是王元坤的想法还是赵昌宏的想法。卫风等人此刻更偏向于赵昌宏,卫风心中相信王元坤只是主导了这次事件而已,他负责了赵昌宏的这份重要事业。 在王元坤看来,卫风的问题应当是如何合作的问题,而非是为什么是自己这样一个在他看来十分愚蠢的问题。王元坤相信没有人会拒绝送到手的金钱,诚然他不喜欢这个问题,但是对于这个问题的解释,王元坤是没有任何困难的。 “原因很简单,卫长老,您可知江都城最大的船是谁家的?” “不应该是我大周朝的船吗?致于是赵大人负责统兵的船只,还是上官大人负责政务而征用的船只,那么我可不清楚了。” “看起来卫长老很少去哥秀会所在的码头了。我说得对不对?” 卫风闻言,微微一愣,仔细一想,的确是如王元坤所说。卫风加入哥秀会几年来,负责得是江都城中的生意,他从未参与过码头的生意。 王元坤见得卫风不答,知道自己说对了,戳中了卫风的问题所在。王元坤满面笑容,略带一丝得意的神情说道:“江都城最大的船只不在大周,而是在你们手中。更关键的是,你们所拥有的船只不仅可以航行大海,还可以在江水之中航行。” 哥秀会的船只,不仅可以航行大海,还可以航行于江水之上。这是卫风所不知道的一面,这的确是卫风的空白区域。 卫风回头看向了孙六,孙六这个土生土长的人,自然知道的更多。 “孙兄,你且说说。” 若是卫风背对着孙六,孙六可能不知道卫风话语含义,究竟是说给卫风听,还是说给王元坤听。但是孙六见得卫风转头看向自己,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十分自然。孙六明白卫风的要求,是想确认王元坤所说情况是否属实。 “长老,哥秀会发家于大海,船只技术是代代相传,自然不差。不过……”孙六话锋一转,看向王元坤说道,“我们哥秀会这数十年来,活动重心已经转移到了江都城中,转移到了陆地上来。船只技术恐怕有些荒废,目前除却海上赌场,边修边统领所负责的运输船只,也都是昔日哥秀会的作品,修修补补用到现在。我们最新的一条船只恐怕得有十多年的历史了。” “那我们的船只普遍使用了多少年?” “大部分船只都是三十年左右的历史了。” 十多年未有新船,这放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是不可靠的象征,尤其是大部分船只已经使用了三十年。理论上来讲,一只船如果使用不当,则只有几年的寿命,三十年则接近了这些船只的寿命极限。 但是相比于其他人看见问题,王元坤这人似乎更容易发现优点。王元坤当即说道:“这不是问题,这恰恰说明哥秀会的大船牢固、可靠。卫长老,我相信我们的合作绝对没有问题。” 王元坤的合作方案很简单,对于周朝已知诸侯国的贸易,他种植给货,哥秀会运输贸易,收入七三开,哥秀会拿三成。 而关于大航海的梦想,王元坤表示他和哥秀会都出人,到时候收入哥秀会占七成。 卫风在意这些收入吗?卫风并不在意。但是卫风也明白,这并不意味着哥秀会其他人不会在意,赵火和常飞文长老是否会因此心动,他不得而知。 边修当初如何拒绝这门生意,卫风一时间颇为好奇。不过眼下,卫风并没有探讨这个问题的空间。 王元坤阐述完了他的宏伟建设后,卫风一直将酒杯放在嘴边,一直抿着美酒,品尝其中滋味,但就是迟迟没有喝下去。 卫风的举动,让王元坤认为是自己的价码没有给合适,他直言卫风尽管提要求。 卫风明白自己此刻人在王元坤的船上,他并不好直接拒绝王元坤。卫风现在思考着日后如何处理王元坤这件事情,王元坤定然不会就此放弃,他肯定还会再寻找哥秀会其他人等来促进生意的进行。 避免王元坤进一步探寻哥秀会,卫风完全也可以直接承担下来,避免赵火和常飞文等人染指的可能性,从而确保哥秀会在自己的运作之下。卫风也有过这个想法,但是眼下他更需要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能否平衡这个问题。 见得卫风迟迟不肯表态,王元坤且说卫风几人定然饿了,便留下他们用食,等到了目的地他在亲自邀请卫风欣赏他们的种植伟业。 对于这个提议,卫风自然答应了,一是他的确有些饿了,二是他需要一个更安静的环境来思考问题。 孙六等人一入座,便径直吃了起来。孙六本欲与卫风商量一番,卫风却做了个手势,表示周围这些侍女听着他们说话,不可多言,孙六这才作罢。虽然孙六明白卫风的担忧,但是他内心之中多多少少有些不开心的情绪存在。 吃完饭过后,孙六等人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休息着。只有卫风和庞九龙两人坐直了身体,保持着警惕心。卫风是一直在思考问题,庞九龙则是保持着自己职业的本能,对四周充满着警惕性。 估摸着过了一个时辰,卫风等人听到了王元坤的招呼,直言目的地到达了。 “卫长老,我相信,您见识了我的这片庄园,定然会赞叹不已。” “那我就期待着了。” 王元坤哈哈大笑起来,他把卫风的客套话当成了心里话,他相信卫风心中已经开始偏向了自己,偏向在这个他自认伟大但实际疯狂的事业。 诚然,即便卫风现在内心抗拒,但正如王元坤之前的设想,他相信没有人会见到自己这片济洲红草的庄园而不心动。 出了船宫,卫风只见满天繁星闪烁,此时正值深夜,甲板上少了许多人,他们估计回到了船舱休息去了,甲板上只留下少许的护卫。 先前跟随卫风的手下则纷纷依靠在船舷处,看着江水上方的景色…… 第106章 夜空红星 深夜,蓝色的天空,无尽的星光,闪烁着天空。 江水,倒映着繁星,黑暗逃离了大地,江面荡漾着蓝色的星光。 夜风吹拂着卫风的脸庞,卫风不禁打了个寒颤,夜里还是有些凉。 孙六也禁受不住这寒风,短发让他的寒意比卫风更强烈一些。 “诸位,我们即将到了,且随我来。”王元坤说完一伸手,卫风等人这次随着王元坤前行。许是深夜,船上人也不多,他们这次走路没有刻意站位,众人只是随意一前一后行走。 船只正在调转方向,准备停靠在前方的码头。 卫风倚靠在护栏上,伴随船只的前行,他们看得越来越清楚,前方火光明耀,正是庄园所在。 火光过于耀眼,卫风看不清庄园内详细的情况。 在船上,卫风有些睁不开眼睛,一是火光过于热烈,二是黑暗与明亮的对比,他一时间尚不能够适应。 卫风等人随着王元坤前行。济洲红草并不在眼前,火光只是作为码头的指引罢了。 当卫风走近种植园时,卫风等人惊呆了。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漫天的红草,无边无际的红草。红草有多少,他们说不清楚。 济洲红草高有两尺,红草花朵呈放射的细珠状,犹如夜空灿烈的星辰。 少许的火光照耀着济洲红草,在星空的照耀下,红色的鲜草,一个蓝色,一个红色,照耀着这片大地。 济洲红草,王元坤视之如宝,他将这片园地视为天堂。 但是有的人认为是天堂的地方,在有的人眼中,那就是地狱。在卫风眼中,这片济洲红草的种植园就是地狱,这一棵棵绽放的红草,就是地狱之中的眼睛在闪烁,他们盯着前来的人群,是那群人,让他们释放了地狱的本能。 卫风从未想过济洲红草的种植会如此壮观,竟然会有这么一大片地方有红草的存在。 毁掉,必须要毁掉,无论付出什么努力,也一定要将这里毁掉。这是卫风脑中的最直接的想法,他看见这一切时,并没有会如王元坤所设想的一般,产生一种伟大的想法,产生一种宏图壮志。 对于卫风来说,这一切都是罪恶的,罪恶的东西他必须要毁掉。 这一切是什么原因,决定了卫风有这种想法。卫风说不清楚,他不知道是吴狄博长老的影响,还是因为前世所吸收的知识,天然地产生了对济洲红草这类植物的抵触心理,他必须要毁掉。 卫风的惊讶表情,只透露出了惊讶。但是相较于卫风,他随行的几个护卫显然露出了赞叹的神情意味。 孙六、庞九龙等人都明白,这一片土地将产生数不胜数的红草,将这些红草加工成型,将会为他们带来可观的利润。 但是这种可观的利润能够触碰吗?孙六明白,红草这东西可不能轻易触碰,孙六和卫风有同样的想法,这些东西必须毁掉。哥秀会若是与王元坤合作,其产生的危机将远大于其带来的回报。 卫风、孙六能明白这些道理,他们随行的护卫可不是每个人都懂得这个道理。不过他们也没有决定权,但是在不少人心中,显然他们更期待这份生意的落成。 “卫长老,您看如何?” “多,很多,我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王先生,你这一片种植园,可一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吧。” “是的,卫长老,正如您所说。这片济洲红草可以说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了。” “不知道王先生你在此之前,主要是做什么营生呢?” “唉,当年事,不必提。”王元坤笑笑挥手说道。显然,他不愿意提及在此之前自己的经历。 王元坤不提,但是卫风大概心中有了个数。 王元坤说济洲红草是他一辈子心血,那么显然济洲红草的主导施行者应当是王元坤。王元坤与赵昌宏进行了深度的绑定,卫风相信王元坤此前应当是为赵昌宏效力。 考虑到王元坤有五百部曲这一支强壮的力量,加之王元坤是一个练家子,卫风甚至心中相信,王元坤此前很有可能是军队中的人,甚至是跟随赵昌宏的手下。王元坤想要提升自己地位,机缘巧合找到了济洲红草这一种植之地,从而将它作为礼物献给了赵昌宏。 卫风心中有了一定猜想,他明白自己需要更多王元坤的信息,只是目前无法从对方口中探出任何私人经历。卫风明白自己若是想要继续搜寻消息,必然需要从其他途径探寻消息了。 “卫长老,您见得这片红草之后,可是有什么想法呢?”王元坤得意洋洋地看向卫风,他现在需要卫风一个明确的答复,他期待着卫风的答复,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一个符合他期望的回答。 卫风自然明白王元坤的心意,但是他也只是笑笑说:“此处红草,定是伟业。在下十分佩服王先生的功劳,你可是个厉害人物。在下十分钦佩。你说,这江都城能找出像你一样的厉害人物吗?我想不会有,恐怕赵大人、上官大人等人都不如王先生你了。” 卫风只是夸,夸完还是夸,甚至把王元坤捧得很高的地位。但是卫风就是不说自己是否愿意做这门生意,是否考虑王元坤的提议。 王元坤被夸得高兴,但是也很谨慎,此处人多,他可不敢僭越。“卫长老,您说笑了。江都城最厉害的人肯定是赵大人,我等只是个小人物,比不上比不过。我们这些人能够得到赵大人指点之类的,那也是个幸运的事情了。您说是不是?” “是的,自然是的。”卫风这句话心里有一半真诚。在卫风看来,与江都城重要官员有所来往,自然是个幸运的事情了,但是也需要看与哪些官员交往。 江都三典,卫风发现自己都有了关系。但说心里话,卫风当前只愿与江都典史刘君甲来往,因为至少目前而言,卫风在对方和对方儿子刘无通身上看见了正向能量,他们非是以公谋私的人。 许是被夸得高兴,王元坤一时间没有继续追问起卫风做生意的意愿,他只是带着众人在红草种植地边缘小路上行走。在众人一边欣赏济洲红草的壮观景象之时,王元坤也向众人介绍着自己种植济洲红草的辛苦,直言这里面有许多东西需要注意,比如水源、阳光、土壤乃至每株红草之间的间隙。 对于王元坤的自述,卫风也只是顺承着说话,称赞对方是个聪明的人,能够在这一片土地种植好红草,感叹十分不容易。 在带领众人参观了一小节路后,王元坤也说清完了自己的辛苦,他这才向卫风发问,直面今晚最核心的问题。 “卫长老,眼下您意见如何?您也见识到我的济洲红草了,知道它们的产量了。我将这份礼物送给您,您可别拒绝我呀。我可是十分钦佩您和哥秀会的,我们若是能够合作,则是强强联手,您看如何?” 卫风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他只是没有想好托辞。这一路走来,卫风都在思考如何回答王元坤,如何拖延住时间,至少目前应当让他们这一行人平平安安地回到江都城。 直接拒绝是断不可能的,委婉拒绝也是不可能的。卫风明白自己不能拒绝王元坤,但是卫风也有自己的底线,他明白自己不能够答应王元坤。 一个人的底线是必须坚守住的,一旦打破了底线,那么等待这个人的将是堕落,将会是一些意想不到,出乎他预料的事情发生,甚至远超过本人的掌控范围。 卫风看了言王元坤,随后看向了红茫茫,宛若繁星的济洲红草说道:“红草很多,我相信以王先生实力,产量定然不是问题。眼下,问题在于我们哥秀会。” “卫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哥秀会船只老旧。此外,我们哥秀会刚刚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们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眼下,固然王先生您这边非常吸引人,但是我们哥秀会需要时间来处理和讨论这个事情。对于这件事情,我无法向你许下承诺。” 王元坤只道这一切都是小事,卫风尽管回去商量便是,他本人有时间等待,只是希望卫风能给一个准确的答复时间。 对于这个问题,卫风本来也想拒绝,奈何知道自己三次以上不给明确答复,会显得没有诚意,卫风便说道:“一个月时间。我们哥秀会内部可能得需要一个月时间来评定和商议这件事情。” 一个月,对于王元坤来说有些长。听到一个月的答复,王元坤也逐渐从自己的兴奋之中冷静了下来,王元坤笑道:“一个月,或许长了。卫长老,我有另外一个提议,您不知可否接受?” “什么提议?” “相较于哥秀会,我更看中卫长老您的才华。您是个英雄,我想您亲自做这门生意,而非是哥秀会来做这门生意。您觉得如何?” “我,而非哥秀会?” “是的,卫长老。”王元坤笑嘻嘻地看向卫风,他心中开始对卫风的考虑,看对方是否真心愿意合作。 第107章 朝阳无限好 卫风瞧得王元坤目光炯炯,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更肯定的表态。 “我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调动的是哥秀会的力量。王先生,你认为我一个人做更方便,还是我和身后这群弟兄所在的哥秀会做方便呢?” 卫风将话题转向了王元坤,本应当由自己回答,如今却是交给王元坤来做主。卫风这一技巧不能说高明,但也可以说得上不赖。 王元坤自然知晓,哥秀会来做更稳固。但是王元坤本人并不在乎,哥秀会树大招风,人多嘴杂,哥秀会接生意可靠度在他心中不过是六七分,卫风接这单生意,固然成本与风险更高,但是可靠度也有个五六分而已。 六七分与五六分的差距,在王元坤眼中,自然不成问题。因此王元坤简单讲了自己观点后补充道:“卫长老,我相信,以您的能力,绝对没有问题。” 说实话,卫风自己对于这件事情都没有信心。卫风明白,王元坤的产量,导致这门生意需要调动很多人手才能运作下去。 不过卫风知道自己的选择,他是绝对不会涉足这门生意。因此能否卫风自己一个人做并不重要,卫风所需要的就是时间。 “王先生,你对我有信心,我自然很开心。可事情能否做成,并不是一句我有信心就可以办到的,我们这件事情需要衡量一番。十五日后,我会给你一个初步的答案,究竟怎么做,我会告诉你。但是后续的事情安排妥当,可能还需要更长的时间,你觉得如何?若是你同意,我们就先这么约定,若是不同意,王先生我也不耽误你,你可以寻找其他人做。你的条件很优厚,我相信绝对会有不少勇士出现。” 王元坤听得明白,卫风意思只道是要很长时间,就看自己本人有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卫长老,我愿意等您消息。无论是您出面,还是哥秀会前来,我都乐意听到您的回复。我们就约定十五日后傍晚,我们依旧在江水旁见面如何?” 王元坤愿意等,卫风在等另外一个人,卫风很希望能够得到另外一个人的消息,因为这会让他决定如何处理王元坤一事。 眼下卫风见得自己拖延了十五日的时间,他也不再进行过多要求了。卫风点头说道:“王先生,那我们就说好。十五日后,我们再次见面,届时我告知你我或者是哥秀会的决定。” “期待您的答复。”说罢,王元坤伸出了右手,他想要和卫风握手,表示对这次交易的确定。 卫风只是回以友好的礼节,在卫风眼中,他行为并不代表着自己愿意做这门生意,只是约定了下次的见面罢了。 当卫风等人下船时,已经来到了黎明时刻。有毒的竹叶青恭送着卫风等人下船,见得竹叶青恭敬,卫风对竹叶青也变得客气起来。卫风之所以客气,更多是因为这次出行并不如预料一般存在着惊险,十分的平稳。卫风心中悬着的石头自然落了下来。 卫风等人骑着马慢悠悠地朝着江都城行去,上马前行之时,卫风看了眼东方的江水,望着远方初升的朝阳,卫风感叹道:“不知此时,我大周其他各地的朝阳如何?” 在场之人,只有孙六明白卫风话中意味,卫风所问并不是周朝其他各地,而是华京的朝阳如何。卫风想念白季牙,他期待着白季牙的消息。 白季牙北上已经数日,卫风、孙六等人除去从刘君甲处得知过刘无通等人消息,再也没有其他渠道获取信息了。 若是能见到白季牙,卫风才能知道华京的确切进展如何以及确定江都城的行动。 卫风想见白季牙,孙六何尝不是?他与白季牙交往虽然不深,但是白季牙身上可是肩负着吴狄博的遗愿,这是孙六剩余生活中最重要的仰仗。 “我想华京的朝阳应该很不错。” “孙兄,那我大周其他地方呢?” “可能我们起的早,今日江都的朝阳似乎比以往更好看。至于我们大周其他地方的朝阳,我了解甚少,无法说清楚,不知洛都的景色如何。” “我大周的朝阳应当都不错。” “愿如长老所言。” 卫风和孙六说得美好,彼此却都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了忧虑,听出了对大周的担心。然而相较于卫风和孙六的满心焦虑,白季牙似乎忘乎了所以,忘记了自己来到华京城的目的。 白季牙在华京城的日子可谓是好一个快活、潇洒,白季牙无需担心钱财的问题,每日活动只是吃喝玩乐罢了。白季牙的开销都是由刘无通所承担,刘无通目前没有消息找他,白季牙的活动便是探寻华京城的秘密。 当然,白季牙也知道自己花钱不能过于浪费奢靡,因此他也发挥了自己的本能,在华京城偶尔做点小买卖。故而开销大的地方,白季牙也没有丝毫担忧,眼下,他过得十分乐呵。 太阳照进了院落,院内的鸟鸣唤醒了睡梦中的白季牙。白季牙十分疲惫,因为他刚刚做了梦,一个让他很疲惫的梦。 梦中内容白季牙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在奔跑,在小巷中狂奔逃命。梦中他正在被人追杀,梦中奔跑的他依然是现实中那个身材略显臃肿肥胖的白季牙。梦中的他有多累,醒来的他就有多累,白季牙感觉到身体每一处的骨头都在发出呐喊,呐喊着身体的疲惫与不堪,它们在抗拒白季牙今日的出行。 白季牙也欣然接受了这个命令,简单地看了窗外两眼后白季牙便倒头就睡。 相较于白季牙梦中的忙碌疲惫,刘无通则是每日充满了忙碌。 每天天还未亮时,刘无通便穿戴好衣帽,随后前往王宫外等候。待得天刚破晓之时,城中钟声传来那一刻,王宫的大门才会缓缓地打开。 伴随着大门推拉的嘎吱声,刘无通踏进了梦寐以求的地方,迈进了自己的步伐。刘无通会和自己的同门来到专属于他们的办公场所,开启他们忙碌的一天。 前庭阁内卿八人,来自于大周各地,但是除却陈国白永望来自于东方,理论上属于东夷的范围,其他七人皆属于大周本土,来自于大周最中央的土地上。 其中最居中的便是典兴言和夏侯英义,他们来自于前京洛都,丘温伟来自于瓜国,瓜国则在洛都西侧,紧邻洛都。江玉山来自于莒国,莒国与瓜国隔着大明群山,不过翻阅大明群山到瓜国,其和北上白竹国出大明群山中部,再经苻国距离行程相当,但是行走起来更为方便,故而瓜国人士入洛都一般选择绕道而行。 诸葛季同、皇甫瑞罕和刘无通分别来自于下水国、秦国和江都,下水国位于西南部,属于宁都管辖范围,秦国位于华京东北方向,刘无通的家乡江都恰好位于大周东南方向。 白永望虽然来自于陈国,但是陈国距离华京的距离并不远,陈国向西进,穿过包含齐国的北蓝山范围,便能来到华京。 故而前庭阁这八位内卿,虽然来自于五湖四海,但是他们本身就来自于大周最核心的中部范围。 这一局面的形成主要缘于当今天下学子求学的选择习惯。他们八人都是大宰乐良大人的门生,典兴言、夏侯英义、丘温伟和江玉山四人本身就是大宰的学生,诸葛季同、白永望、皇甫瑞罕和刘无通是在前京洛都求学时,积极发声被大宰乐良大人所发现和赏识。 天下学子求学首选是京城,八人家乡距离前京洛都并不太远,属于能够承受的范围,故而他们得了这个便利。这学子次选便是剩下的昔日五都,今日的四都,即江都、宁都、阳都和如今的新京华京,以及如今由成国占领的任象城。 若是学子家中财产不足以支撑他们这个选择,他们就会就近学习,再希求有好机遇能够上京学习。 自从西戎事变、南蛮动乱之后,东夷诸国也日渐由不臣之心。一些在江都、华京等地的学子,有的人选择了留下,如白永望一样,也有人为了避免陷入纠纷,惹上麻烦,选择了回到家乡。 因此前庭阁八位内卿的分布既是他们个人努力的结果,也有一定现在的环境原因,当前环境给予了他们一定机遇,他们才借此得以有所发展,实战自己的抱负。 对待这次前庭阁的机遇,一个直面当今周天子的绝佳机遇,这八人都小心翼翼地视之为珍宝,对待自己的工作十分严谨,生怕自己犯了错,哪怕是一次细小的过错。 当刘无通坐在自己座位上专心致志地处理公文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与刘无通一样,丘温伟、白永望、皇甫瑞罕、诸葛季同、典兴言、夏侯英义和江玉山七人也没有忘记他们最开始的使命,那就是清除外戚势力在朝中的影响,恢复天子的王权和征服天下的叛乱! 第108章 黑山伯的公文 忙碌的一天结束了。这一日,刘无通等人依旧只是处理了公文,他们的计划没有太多进展。但是今日诸葛季同抛出了一个话题,刘无通等人发现了他们计划能够推行的时机,故而商议等待周天子面见之时,然后在汇报工作的过程中将其指摘出来。 这是一份平平无奇的汇报公文,来自于华京西北方向,西明海沿岸的黑山国。黑山国距离华京城中间只间隔赵国这一诸侯国。 黑山国君主上报,称有一群二十余人的流民动乱,西进黑山国境内,已经被黑山国消灭。 消灭十几二十人的动乱,本身是个小事,不足为惧,无需请示。故而黑山国君主以一己之力消灭了这群流民,他的上报便很自然地传到了周天子手中,来到了前庭阁诸葛季同的手中。 诸葛季同发现了一个问题,黑山国报告称这群流民属白微郡。白微郡隶属于华京管辖,黑山国君主的报告中并没有阐明一个问题,这群流民何时来到黑山国作乱。 即这群流民事发时,他们是来自于白微郡,还是说他们已经长期归属于黑山国管辖了。 这里面可是大有门道,不仅是因为白微郡属于周天子直接管辖的郡城,更因为这里驻扎部分新军,这可是当今赵国诸侯、周朝二老中的左老赵长卿所操练的新军。 当发现这一重要信息之时,诸葛季同便立即停止了手中工作。 “诸位,你们且看这封来自于黑山国的呈文。” 丘温伟虽然在八人中居长,地位最高,但是他们八人和和气气,并无什么架子。丘温伟见得其余几人望着自己,他直言道众人直接阅读,无需等待他。 八人各自有一张专属的办公桌椅,丘温伟距离诸葛季同的距离恰好最远,故而这才有了此等局面。 前庭阁内卿八人皆是大宰乐良的门生,水平自然不差。其余七人和诸葛季同一样,发现了其中的端倪所在。 丘温伟沉吟片刻后说道:“黑山伯为了追求语言的精炼,许多东西没有说清楚。这群作乱的流民交代不详,以及流民的处置结果也未能说明。诸位,你们且认为应当如何处理?” 此处黑山国诸侯不在,丘温伟便依照黑山国君主的爵位称呼对方为黑山伯。 诚然前庭阁是新成立的部门,但这并不意味着前庭阁没有规章制度可以依循。大周王朝对于此类规章汇编成集,名为《周典》,是对于大周王朝及其所属诸侯国的行政管理规章。 依照《周典》,汇报不详实的公文应当退回原处,交由黑山伯再行撰写上报。 诸葛季同将黑山伯汇报的公文提了出来,交由众人探讨,便是表明黑山伯这一封公文可以不依照《周典》处理,因为它有重要的战略价值。 刘无通等人自是明白此中道理,丘温伟也自然懂得,丘温伟点破问题关键,便是想要询问众人对此的看法,他们应让如何处理这封公文,从而使得他们的行为有章可循。 继诸葛季同之后,第二个看到公文的白永望早就思索起对策来,丘温伟一问完,他便立即说道:“白微郡是华京管辖,属于吾王直接统率之地。黑山伯所报内容不详实,有僭越之嫌,应当差人奉命调查。” 白永望所说也自然符合《周典》,但是无疑将公文交给了其他官员,使得他们前庭阁丧失了对这一封公文和事件的处置权力。 众人都明白白永望的说法是对的,但是并不符合他们的需求。众人不由得开始了沉思,前庭阁的目的不是每日如同机械一般处置公文,他们的目的是清除外戚势力,帮助周天子稳固王权。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刘无通开口了。刘无通从小跟随父亲刘君甲身旁,陪伴左右,刘君甲一些细小的会面也会容许刘无通在一旁观察学习。有时候结果十分明确,会让问题变得很简单,只需要找好对应的说辞理由。 刘无通想到了,他对众人说出了他的一个主张,一个可大可小的主张。 “我们不能有僭越之嫌,只能说是易生僭越之嫌。我们便奏称黑山伯公文不详实,有易生僭越之嫌,应当发回,再整公文,重新汇报,但未免再次发生不详实的报道,滋生其他嫌疑,我们应当差人指教。故而当令黑山伯前往华京城,交由我们前庭阁指导调查。若真有僭越之嫌,再移交有司处理。” 刘无通的想法获得了多数人的赞同。因为刘无通的这个说辞先是断绝了僭越之嫌,避免直接交给有关官员处理,让他们没有机会接受这一事件,将其作为自己努力的支点。同时刘无通的这番说法既符合《周典》,又跳出了《周典》。符合的在于发回重报,跳出《周典》则是前庭阁指导。 这种跳出是符合大周王朝的习惯,毕竟前庭阁新设,《周典》未有更新,暂时未将前庭阁写入其中。刘无通的提议便是开设了此类问题的先例,为以后此类轻重之间的问题提供了解决方案。下次重修《周典》之时,他们的主张便会便写入规章制度。 众人之中,唯独诸葛季同手托着下巴,一直沉思不语。 “诸葛兄,你可有什么想法吗?”皇甫瑞罕见得诸葛季同一直不说话,便主动询问道。 “是呀,诸葛兄,你还有什么想法吗?”八人之中,日常里说话较少的夏侯英义也忍不住关心地询问起来,担心刘无通的方案存在什么纰漏。 诸葛季同的确担心刘无通的方案,有人询问。刘无通也不试探众人的想法了,便径直地说道:“或许是我过于多虑,但我认为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那就是刘兄你的方案是否会过于招摇?让人怀疑起前庭阁的动机来。” 听得诸葛季同的疑问,刘无通十分诧异,他眉头紧蹙地看着诸葛季同,他不明白自己的方案哪里招摇了?在他看来,他的目的十分清晰,他们的行动也是十分的柔和,只是指导而已,只不过是一个指导公文的名义罢了,这怎么会招摇呢? “诸葛兄,愿闻其详,你快说说。”刘无通心急地催问道。 刘无通与诸葛季同并无纠纷。诸葛季同也很自然地回应道:“我在想,我们将黑山伯招来,是否有权?此外,黑山伯不一定会过来。各诸侯国君处理封国内的事务,也甚是忙碌,他们不一定有时间前往华京。” 说着,诸葛季同顿了顿,梳理了下思路说道:“而且,黑山伯是否会认为我们这一个新设的前庭阁没有权力处置此事?如果让我们来,他是否会对吾王有所猜忌?这是我们第一个招摇的点。” 诸葛季同所担心的招摇问题,不只是一个点,还有另外一个点。这第二个点也是他们前庭阁八人一直所担忧的,那便是朝堂中的问题。 “我们或许不认为我们是僭越,只是指导。但是朝中其他官员是否会认为我们僭越了权力?”诸葛季同反问道,“我们可能过于招摇,不仅引来地方诸侯的猜忌,更是引来朝中某些力量的直接对抗。我们应当小心地隐藏我们的目的,我不建议公开行事。” 听得诸葛季同的想法,其余人等也无不思索起来,的确如诸葛季同所说。刘无通的说辞符合《周典》,不会僭越规章制度,但是这很可能带来一个问题,那便是因为可能的招摇而暴露他们的目的,导致他们计划失败。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倒是居长的丘温伟开始保持沉默。见得众人讨论差不多,都无力继续说下去之时,丘温伟说道:“大家的想法都挺有道理。我认为这件事情既需要隐蔽,也必须要公开,否则我们的行事将会没有依据。我有一个建议,想听听各位意见。” 听到丘温伟有了建议,与其私交甚好的典兴言立即催促道:“丘兄,那你就快说吧。我们讨论了这么久还没有一个统一的结论,等会面见吾王的时候可就没法提出这件事情了。” 典兴言不仅言语催促,还动手拍了拍丘温伟的肩膀。 众人听得丘温伟有想法,也都保持安静听候丘温伟的方案。 “我们当遣一人前往黑山国,找到黑山伯调查此事。名义上是公文指导,探清公文汇报中的不实内容,实则我们是调查此事的来龙去脉,发现可否是值得我们所用的。至于明面上,我们需要做的事情便是请吾王于朝堂之上提点此事,大批黑山伯和处理这一公文的人,然后交由我们补过,并且尽力让我们前庭阁之人调查的方法成为惯例。” 丘温伟的方法是将黑山伯请过来,变成自己出人去往黑山国调查,如此一来,他们首先能够打消各国诸侯的猜疑。然后在朝堂上,先上演一番苦肉计,挨个批评,再顺势领下权力,如此一来,可以降低朝堂中一些人的防范心理。 第109章 恭孝之主 当忙碌完吵闹却只有一言的朝堂,周天子姬丰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王宫西侧院落缓步走去。昨日姬丰的母亲,当今赵太后发了令,要姬丰中午一起用膳。 姬丰并非不拜见母后的王,他闲暇时会拜访母后,与母后一起用膳只是较为稀松。 近来姬丰忙于前庭阁,疏于拜访赵太后,想来赵太后心中有些不悦,故而昨日特意发令姬丰前往一起用膳。 若是往日拜访,姬丰心中定然平淡。但是今日拜访赵太后,姬丰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因为姬丰初登位几年,凡事必然过问赵太后意见。但近一年来,姬丰颇有些事情自我决断。 姬丰也绝非任何场合都敢自我决断,多数情况下,当自己的舅舅,大周左老,赵公赵长卿不在场时,姬丰才会做出决定。先前姬丰的决定无关痛痒,故而也只是受了自己母后赵太后几句批评便是了,也没有过多追究。 可是姬丰明白,前庭阁的设立不同于往日自己所做的决定。有些旁人看不出来,但是姬丰心中可是明白得清清楚楚,他设立前庭阁究竟是为了什么。 姬丰这次在朝堂上顺利地设下了前庭阁,一定程度上得感谢朝中左老并没有过多阻扰。当事后姬丰从自己妃子那里听到了一些风语,他心中不愿意相信,理智却不得不相信。他听说赵太后批评了自己的哥哥赵长卿,呵斥赵长卿不应当放任前庭阁的设立。 赵长卿对此不以为然,只道是一群九品小官,例行公文,不涉实事,不足为惧。因为前庭阁,赵太后与赵长卿各持己见,导致两人竟然不再来往。 想到自己母亲赵太后与自己舅舅赵长卿的矛盾,姬丰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他这次与自己的母亲赵太后共同用膳,能有好事发生吗?想来这次自己母后的批评定然不同于以往。 赵太后居住的宫殿名为长乐宫,往日姬丰走到长乐宫不过半刻时间,今日姬丰走到长乐宫之时,竟然花费了快一刻钟的时间。 姬丰路上每见一蝴蝶等活物,便会驻足观看,乃至捉弄玩乐。姬丰贵为天子,自然没人敢对姬丰颇不严肃、甚是荒诞的行为发出意见。 姬丰并无心情玩乐,但终归玩乐需要一个时间。姬丰自道是玩乐差不多,想要寻个新花样,前方来了个小宦官,告诉姬丰太后等候多时,饭菜已经备齐,姬丰这才慢悠悠地朝着长乐宫走去。 王宫城墙高耸,除却王宫后侧花园颇有树木花草,以及各个院落宫殿有些花荫,多数地方暴露在阳光之下,尽是砖瓦之路。这一切主要是用以防止刺客。 但是今日阳光颇为毒辣,姬丰走在路上难免有些心烦躁乱,这用以保护自身安全的措施如今变得令人厌烦起来。 姬丰这位恭孝的君王,终究还是来到了长乐宫门口,拜见了自己的母后。作为孝顺的君王,他自是不会拒绝母后的邀约。 “吾王驾到!”伴随宦官的一声高呼,长乐宫除却赵太后外,所有人都尽数站立原地,面向周天子姬丰。 长乐宫门口到正殿有百步远,周天子姬丰每走一步,就有身旁临近的长乐宫侍女仆人跪下,低头高呼“吾王安康”。姬丰走了一百步,他听到的声音可不止一百声,每一步都有五六人高呼“吾王安康”,更是到了正殿门口,姬丰这一步换来了十余声气势恢宏的回应,十余名护卫高呼“吾王安康”,宣告着周天子姬丰的到来。 对于这一切,姬丰早已习惯,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的感受,他感觉到了一股无比的力量在自己身上绽放,他难以说清这是何等的荣耀。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比的尊崇,他为此骄傲不已,沾沾自喜。 但是当姬丰开始了朝堂的学习生涯之后,这种场面再也无法让他自豪了。姬丰明白,那是自己的身份让自己有了这等的荣耀,诚然现在他的身份十分稳固,但是这并不一定是长久的。 姬丰明白自己如果一直在和自己舅舅赵长卿的对垒中处于弱势,人们对于自己的这份尊重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尊重,而非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与殿外喧嚣恢弘的气势相比,长乐宫正殿内十分安静。只有一位女子端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静静地看着殿外的一切。此人正是长乐宫的主人,当今周天子,大周王姬丰的母亲,赵太后。 赵太后虽然贵为太后,但也才三十六、七岁。赵太后深居宫中,举国之力之下,自然十分养人,赵太后整个人保养得极好,五官端正,奕奕有神,加之整个人皮肤白皙,看上去也就接近三十岁的样子罢了,若是有人第一次见,不知道赵太后的身份,定然猜测不出赵太后的实际年龄。 赵太后穿着绣花暗金色团花长裙,头上挽了个高髻,插着镶嵌珍珠的白玉簪子,右手手腕戴着一只翡翠镶钻的手镯,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雍容华贵、气势不凡。 坐在主位上的赵太后正对着正殿大门,对于姬丰的到来,她并不心喜,脸上平淡无波澜。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包括姬丰的迟到,也在她的预料之中。自己的孩子,自己终究还是明白了解的。 殿外是众人的恭维祝福,殿内则是姬丰一个人的祝福。 “参见母后,儿臣祝母后安康。”姬丰嘴上说着祝福,同时跪倒在地,埋头向下,等候母后的吩咐。 赵太后见着面前虔诚的儿子,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异样感觉。她感觉到有些悲哀,一种对自己的悲哀。 本意想要惩罚自己孩子,不让当今天子起身的赵太后依然压不住心中对于自己孩子的爱,她对于自己的决定开始了迟疑。迟疑之下,赵太后习惯性地宣了起身,让姬丰与自己一同用膳。 周天子和赵太后用的膳是简单的,但是两人用膳却并不简单。 姬丰不能抢先动第一筷子,必然先由赵太后发话,然后才能起筷。 “母后,今日菜肴甚是丰盛。”姬丰吃了第一口菜后微笑着说道。 今日菜肴的确是丰盛。但是在姬丰眼中,这些食物他是吃惯了的,美味自然是不差,但是姬丰却很难察觉出来。 赵太后并不回应姬丰,许是在她心中,这些菜肴她也早已经习惯,丰盛是丰盛,美味却早已经如常,没有多少新的言语去赞美。 因此赵太后径直关心起姬丰来,询问他今日可好,朝中可有大事发生。 “回母后,一切甚好,今日朝中并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朝中无大事,那你最近有做什么事情吗?” “儿臣每日处理完政务之后,不忘母后的教诲,保持学习,阅读经文,操练武术,不曾落下一门功课。” 姬丰说得恭恭敬敬,赵太后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赵太后严肃地说道:“可曾向老师请教?” “儿臣遇到问题,自然会寻老师请教。每次请教,收获很多。” “我听说你给自己找了八个新老师,可是有此事?” 八个新老师,赵太后几个发问便直接来到了姬丰最担心的问题上。显然姬丰的预感是正确的,他的母亲,当今赵太后今日邀请他用膳的目的不是为了关心自己,而是关心自己所设立的前庭阁。 “回母后,儿臣未有找新老师。”姬丰看着赵太后,一眼真诚地说道,“老师是个大事,儿臣自然不敢马虎。若是儿臣有问题,想要找新老师,定然会询问母后的意见。” 姬丰和赵太后都明白,重点并不是新老师,而是八个新老师。重点在于八个人这个数量,这恰恰是前庭阁内卿的人数。 姬丰装糊涂,赵太后可不容许姬丰装糊涂。赵太后径直厉声质问道:“你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姬丰见得赵太后生气,自己先前已经装了糊涂,此刻他只能继续装糊涂,一装到底。姬丰知道这样的结果是让赵太后更生气,但是他也明白,自己承诺装糊涂,犯了错误,那将是更大的麻烦,一个更大的错误。 糊涂要装,态度要好,姬丰立马匍匐在地,低声说道:“回母后,儿臣真不明白,儿臣的确未有找新老师。如果儿臣说错了,还望母后赐教。” 赵太后饭也不吃,径直动身走到姬丰身前质问道:“前庭阁是怎么一回事?” “回母后,公文繁多。儿臣有时候处理公文不力,故而经大宰乐良大人推荐,选任了八人担任九品官员,名为内卿,设立前庭阁,专门协助我处理公文罢了。他们只是一些小官,并不能称得上是儿臣的老师。” “此等新设官员和有司机构,你怎么不同我商议?” “回母后,儿臣认为这前庭阁只是例行公文的事情罢了,无关我大周要务,也不牵涉实事。儿臣不愿意就此等小事打扰母后,故而未有说明。如若儿臣做错,还望母后原谅。” 听得姬丰解释,赵太后只是冷哼一声坐回了原位,继续用膳。 赵太后不发话,姬丰便一直匍匐在地,不敢起身。 第110章 君臣两难 饭菜上来是温热可口的,但是长时间不食用,也会变得难以下咽,十分冰冷无情。 姬丰跪拜了许长时间,赵太后一直不开口,不明说,但实际上暗示拒绝姬丰用膳。 姬丰贵为周天子,大周君王,在赵太后面前,也只能乖乖臣服。这是一个讲礼法的时代,一个对天尊崇的时代。 天是万物起源的象征,这种对天的尊崇在民间也自然而然地转化为一种孝道,一种对孝的忠诚。 周天子也不例外,周天子是天的长子,也是其母的孩子。周天子姬丰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他不敢明确反抗这个道理,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 赵太后用一个人的行动表达了她的态度,一种对前庭阁愤怒的态度。但是在姬丰心中,无声的行动对他而言是一个好消息。赵太后只是不支持自己的行动,姬丰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赵太后没有明确要求姬丰裁撤前庭阁,姬丰懂得另一个道理,那便是赵太后可以容许前庭阁的存在,但是仅限于当前的存在罢了。 等到赵太后用膳完毕,自顾自退了下去,姬丰这才得到允许,离开长乐宫,前往他处。 许是吃的甚少,加上这一日的忙碌,姬丰身体有些受不了,他刚一走出永乐宫,身体便向一旁倾斜而去。 姬丰跪拜的时间更久,双腿有些麻木,若非一旁的小宦官扶住了姬丰,姬丰估计就晕倒在了长乐宫的宫门口。 “送我回寝宫。”长乐宫门口,姬丰强压着怒火,努力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命令,姬丰由众人扶着送往轿子,随后送回了寝宫。 往日,姬丰用膳完毕便会来到前庭阁,询问丘温伟、刘无通等人的进展。而今日,刘无通等人苦苦等候,迟迟不见周王姬丰的身影。 丘温伟见得姬丰一直没有出现,便道是姬丰肯定稍微晚些时候出现。丘温伟让大家先忙活着自己手中的工作,等到周天子姬丰出现的时候,他们再向周天子姬丰呈报黑山伯关于白微郡流民作乱的公文一事。 可是心中有事,办事怎么能够踏踏实实?刘无通只感觉到自己心不在焉,时刻不能完成手中的工作,一直抬头看向屋外,期待着周天子姬丰的身影出现。 刘无通发现不仅是自己无法专心工作,他身边的其他人也是如此。丘温伟、典兴言、夏侯英义三人偶尔交头接耳,谈话之间也不时望向屋外;白永望则是手中的笔迟迟不肯落下,即便落下之时,速度也十分缓慢;皇甫瑞罕则更直接,伸个懒腰便下了工作桌,走到门口观察着屋外的动静;江玉山看起来专心工作,但是刘无通瞧得清清楚楚,江玉山的工作进展并不高,他的速度缓慢,一个下午似乎并没有做到什么事情。 八人之中,唯有发现黑山伯公文不详实,给前庭阁留下了可操作空间的诸葛季同倒是专心致志,忙碌于手头的工作,他并没有被外界的环境所干扰。似乎诸葛季同对于周天子姬丰何时到来心知肚明,故而才可以如此专心地工作。 或者严格意义上讲,诸葛季同一定有所预料,猜测到了周天子姬丰今日不会到来,故而他才能够不像其他七人一般,心不在焉,一直有所分心。故而诸葛季同今日下午能够一直安心于工作,看起来丝毫不在意黑山伯公文一案。 华京城内传来了钟声响,传遍全部华京城的钟声响动。刘无通等人明白,他们今日在王宫的时间结束了,他们需要回到各自的住处,回到自己在华京城的栖身之所。 “吾王今日定是有要务处理,故而才不得时间会见我们。诸位,我们今日就且到此吧。我们明日再来将此事与吾王商议。”丘温伟不情不愿地说道,嘱托大家今日当且就此作罢,该各自回家了。 有了八人中最长、地位最高的丘温伟的命令,刘无通等人知道自己当下只能收拾起自己的行囊来,准备离开王宫,一个他们一直向往,只有有所命令才能进出的地方。 “丘兄,我们要不要去拜见老师?” 诸葛季同的话音打断了众人手中的动作。 诸葛季同的意思很明确,众人也都明白。 诸葛季同想法很干脆,我们今日没有机会同周天子、大周君王商议,那么他们不妨先拜访他们的老师,当今大宰乐良大人商议此事,寻求老师乐良大人的意见。 学生遇到问题,寻找老师请教,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这在诸葛季同眼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丘温伟却面露难色,丘温伟知道其他七人中定然也有人赞同诸葛季同的想法,可是丘温伟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此乃黑山伯的公文,应当由他们前庭阁八人向周天子姬丰负责。 丘温伟寻思,他们若是寻找乐良大人询问此事建议,便是让乐良大人僭越了自身的权力,是对周王的一种侵犯。这件事情若是不被周天子姬丰知道还好,可是姬丰若是知道,是否乐意,对于丘温伟而言,是一个不敢去才猜想的事情。 皇甫瑞罕倒是很爽快地赞同了诸葛季同的提议,只道是他们现在应当立马拜访乐良大人,莫要误了时候,耽误了老师休息可不是好事。 典兴言见得丘温伟一言不发,他们两人关系甚是亲密。典兴言自然知道丘温伟心中所想,他当即说道:“我们询问老师乐良大人的意见自然是好事。但是,我们也需要明白,此事是公事,我们向老师乐良大人求教,只能求教私事,怎么能够拿我们手中的公事向老师求教呢?” 白永望听得典兴言之言,也一下子从自己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变得理智。白永望赞同地说道:“典兄所言极是。我们不能够如此鲁莽地行事,这件事情如果办不好,可能还会对老师乐良大人带来不利的影响。破坏了君臣之间的关系,这可不是我们这群学生应当做的事情。” 刘无通心中却觉得这不是应当担心的事情。在刘无通看来,乐良大人和周天子姬丰之间关系亲密,他们前庭阁的设立也是乐良大人和周天子姬丰共同谋划设立。 “故而,我认为我们前庭阁八人向乐良大人请教,也是在我们当初被任用的职责范围内,故而我们无需担心。我还是很赞同诸葛兄和皇甫兄的意见,我们应当去拜访老师乐良大人。此外,自打我们入阁以后,我们八人每日埋首于案牍,我们并没有时间向老师请安,这也是我们的失责。因此,我认为我们就算不为公事,出于私情也应当去拜访一下乐良大人。” 刘无通找到了一个说辞,一个让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拜访乐良大人的说辞。 拜访是否名正言顺并不重要,丘温伟直接点破了自己的顾虑。王宫内说话,应当小心谨慎。 丘温伟隐晦地向众人阐述一个大家常知的道理,那便是伴君如伴虎。 “我们切莫以为自己现在地位特殊,十分不一般,而就心中真以为自己是个可以判断一切的人。我们的任何行为都可能损害相关人的关系,当然,如果我们处理好,也可以增进相关人的情感,但是我们不可以就因此而高估自己。”丘温伟语气坚硬地说道,“但是我很认同刘兄所说,老师对于我们的恩情很重,我们不如明晚拜访老师如何?我们也可以提前询问乐府,若是老师有这个工夫,我们便明日一起前去拜访。” 一天时间,丘温伟的目的在于这一天的时间,他相信明日他们定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周王。但是刘无通也发自内心地赞同刘无通的观点,他们出于私情,应当报答老师乐良大人的恩情。故而他建议明日他们可以一起前去拜访乐良大人。 在丘温伟心中,他们明日若是见到了周王的面,可以询问能否征求老师乐良大人的意见。如若他们不能征求乐良大人的意见,他们也可以在宴席之时,旁敲侧击地向乐良大人说明此事。如果乐良大人能够提供意见,他们自然最好,如果不能,他们也可以很自然地当作没有事情发生过。 丘温伟的中和方案无疑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其中更关键的点在于他们明白,他们虽然是前庭阁内卿,一个每日与君主面对面接触的官员,但他们也只是一个官员,一个普通的九品官员。他们不能因为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关系,就任意妄为地推断一切,他们应当在自己权力范围内行事,切莫僭越,否则带来的不利后果不是他们所能够承受的。 出了王宫之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看着染红了大地的夕阳,刘无通心中感慨万千。幸亏丘温伟最后点明了关键所在,刘无通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里因为自己的身份,无形之中有些傲慢,差点犯了大错误。 君臣之道,是门大学问,刘无通明白自己需要走一段很长的路。 第111章 华京羊蝎子 刘无通本欲径直回家,出了王宫那一刻,诸葛季同却将刘无通叫住。 诸葛季同找刘无通,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诸葛季同绝非如刘无通一般,时时刻刻心中想着王业,思考着手中的工作。 诸葛季同高大健硕,但是眉毛有些粗厚,导致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呆愣。此刻的诸葛季同一点也不呆愣,他脑子里面想的是出了王宫,此刻自己应当吃些什么。他现在正在寻觅伙伴一同去觅食。 刘无通并不是他找到的第一个人,在这之前,诸葛季同问过了丘温伟、夏侯英义等人,最后只剩下刘无通和白永望、江玉山三人没有询问过了。 刘无通本欲拒绝,但是见得走在诸葛季同身旁的皇甫瑞罕尴尬地笑道:“刘兄。其实我也很想和你们一起前去,只是今晚约了人,实在不能陪同诸葛兄一同前去。” 知道诸葛季同已经被好几个人拒绝了,刘无通便笑着答应了诸葛季同,心中想着今晚上还是找个好人吧,免得刘无通一直找不到人,这就有些尴尬了。 当然,征询过刘无通的意见后,诸葛季同也立即走近了白永望和江玉山身边。白永望是无法脱身,江玉山则是笑呵呵地答应了下来。 相较于刘无通出于情谊的照顾,江玉山则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了下来。 江玉山身材有些肥胖,他走在瘦弱的刘无通身旁,对比甚是明显。而诸葛季同则肤色偏白,与黑黑的刘无通又形成了另一种鲜明的对比。 三人在一起,刘无通竟然和另外两人都有了鲜明的特征差异,导致自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刘兄,王兄。我听说有家酒楼生意不错,他们有个特色菜肴,值得尝试一番。” 听到特色菜肴,江玉山忍不住咂吧起嘴巴来,他迫切地搂着诸葛季同说道:“诸葛兄,你所说的可是什么菜肴?” “这个菜,我也没吃过,听说叫做羊蝎子。” “羊蝎子?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是个北方菜。”诸葛季同望着远方,向往地说道,“就在我的住所附近。每日食客络绎不绝,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尝试一番。说来可笑,一直忙碌着忘记了这件事情,今天忙碌一天,还是重要的事情忙碌着,等到我临走之时,这才想起了这个决心。” 诸葛季同和刘无通都是南方人,诸葛季同来自于西南方向,宁都南方的下水国,而刘无通则来自于东南的江都城。 江玉山是莒国人士,莒国地处西方。三人来华京之前,对于羊蝎子都未有所听闻。故而他们三人也不知道羊蝎子是什么。 刘无通不知道此物究竟是羊还是蝎子,心中充满了担忧,走起路来也变得迟缓。 “诸葛兄,江兄。你们说这东西究竟是羊呢?还是蝎子呢?” “想来应当不会是蝎子吧。”诸葛季同说道,“若是蝎子,怎么还能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呢?” 拍了拍自己肚皮的江玉山对此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是羊是蝎子,都不是重点,只要东西好吃,那么就足够了。 江玉山不讲究,诸葛季同不在乎,刘无通却是十分在意,他抢先把话讲明确。 “我说诸葛兄和江兄,我可是乐意陪你们吃这么一趟。但是有些话,我需要说清楚,有些东西我可吃不来吃不惯。若是这东西是蝎子,那么我可不会吃了。诸葛兄,到时候如果我要走,你切莫拦我。” 听得刘无通的话语,诸葛季同哈哈大笑道:“刘兄,你这是折煞我了。先不说是不是蝎子。你想我请你们两个人吃饭,我能只点一份菜吗?就算那羊蝎子分量很足,但是就算一个分量很足的菜,那也能够我们三人吃吗?我肯定会招待好你们的。所以,刘兄,不管羊蝎子是什么,你都不允许走。” 有了诸葛季同的这番说法,刘无通这也找不到理由去拒绝这顿饭了。哪怕羊蝎子是蝎子,刘无通也明白自己得一个人把这份苦藏在心中,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下去。 其实刘无通也没有必要那么苦,倘若真实自己不能够吃得东西,那么大大方方拒绝便是了。不过在刘无通看来,自己在场却一个羊蝎子也不吃,那么会显得很不地道,很不尽人情。在他看来,自己离开不在场也远胜过在场吃其他的菜肴。 对于未知的事物,有时候我们没必要保持那么高的恐惧心理,尤其是在许多人都称赞有加的时候,我们应当轻松一些去对待。 羊蝎子能够被当地人所喜爱,自然有它的道理。 当诸葛季同携了刘无通、江玉山三人来到酒楼时候,店内可谓人山人海。刘无通三人好不容易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勉勉强强够他们三人使用的饭桌,这才得以品尝羊蝎子的味道。 当店小二听到三人径直要了羊蝎子之时,这小二径直竖起大拇指,夸赞三人有眼光,这是他们本店的特色,是他们的招牌菜。客人若是没有点到羊蝎子,他们也会刻意询问客人是否要尝试一番。 如今诸葛季同三人则是省去了店小二的这通麻烦,这小二不用再为这件劳务而发愁。 “敢问小哥,这羊蝎子究竟是何物?我瞧得你们店里生意可红火了,难道全是拜这个羊蝎子所赐吗?”店小二将要退下之际,刘无通急忙询问道。 这店小二也不理解刘无通的心意,只顾着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店小二只是一个劲地称赞自己家羊蝎子绝对好吃,至于长什么模样,等到羊蝎子上来之时,刘无通等人自然清楚了。 好不好吃,刘无通并不在意。刘无通在意的是这个羊蝎子究竟是什么,是羊肉还是蝎子,最好给他一个心理预期。刘无通求的就是一个心里安稳,能够提前有所准备。 店小二不说明,刘无通就索性抬头看向邻桌。 因为生意过于火爆,所以这座位也特别紧促,刘无通只能透过人与人身体间的间隙观察,看羊蝎子究竟是什么。 看着满桌的骨头,刘无通心中稍微有点底了,这羊蝎子应当不是蝎子之类的生物,大概还是羊吧。想到应该是羊,刘无通心中宽慰了许多。 “刘兄,你可瞧得明白呢?”这刘无通刚一扭头回自己的桌子上,他便被江玉山打趣问道,“这蝎子美不美味呢?” 江玉山还故意说是蝎子,惹得刘无通只是低头笑笑,尽力寻找个其他的话题岔开去,等待羊蝎子的上桌。 许是人多,厨房过于忙碌,刘无通、诸葛季同和江玉山三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诸葛季同和江玉山两人倒是肚子饿的咕噜噜叫,有些不耐烦。而刘无通则是不放心羊蝎子这东西究竟如何,他心中虽然看出是羊,但不明白是羊的什么部位,他也有些不放心。 就在三人都有些火气,准备向店家质问之时,羊蝎子终于端上桌来了。 店家端了一个大锅,红油如池水铺满了整个锅,锅内放置了数匹骨头肉。 这个时候店小二自得意满地介绍道:“客官,这羊蝎子是用的羊脊椎骨制作而成,这羊蝎子上面的里脊肉保准各位客官满意。诸位你们且尝尝吧。” 听得店小二用手指了指菜肴的介绍,江玉山也不容今日宴请的主人诸葛季同发话,便径直用筷子夹起一块吃了起来。 诸葛季同见得江玉山动手,也不抱怨,只是笑笑对刘无通说道:“刘兄,请吧。” 诸葛季同发话,刘无通自然是需要动手了。这羊蝎子只是羊肉,刘无通心中便少了许多顾虑。 羊蝎子一入口,顿时化在了刘无通的嘴中,其中的香味肆意散发而来,刘无通直呼好吃。 这羊蝎子是用大火焖煮而成,故而其肉烂而不腻,化在口中,散发得十分美味。 见得刘无通和江玉山都直呼不错,诸葛季同也这才迟迟动筷。作为今日宴席的主人,诸葛季同则是最后一个人才吃上了羊蝎子。 羊蝎子一入口,诸葛季同便感受到了其中有一股酒香在口中散发,包裹如云,迟迟未有散去,令人回味无穷。 见得诸葛季同三人都吃得高高兴兴,店小二便也退了下去。店小二虽然只是这家酒楼的一个小二,但是显然,他对羊蝎子颇为自豪,也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代入了这家酒楼,即便有时候他有些怨言,他也心甘情愿,为此而高兴。 羊蝎子一上桌,其他剩下的几样菜品也陆续被端上了桌。 诸葛季同、刘无通和江玉山三人本来没有喝酒的安排,但是见得肉和菜都十分香,十分可口。他们三人便索性找店家要了一壶酒来,彼此碰杯交谈,吃喝得十分尽兴。 许是工作的忙碌,三人吃完第一轮,感觉还不尽兴,又让店家上了些小菜。三人吃得尽兴之时,桌上菜品多半未动,倒是壶中的酒,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待到夜黑月高,三人这才不情愿地道别,各自归家而去。 第112章 千里单骑 当鸡鸣声传入屋内时,刘无通缓缓地睁开了疲惫的双眼。耷拉的眼皮间传来逐渐明朗的日光,刘无通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快要迟到了,他必须加紧时间赶往王宫,前往前庭阁。 王宫内外并没有场地给刘无通安置马匹,他只得急忙唤起公羊昌,两人一同御马前行。 等到王宫前的一个路口,刘无通便翻身下马。王宫外有规矩,一定距离内不得有人骑马出现。 刘无通让公羊昌牵了马匹回府,自己则是向前狂奔而去。好在刘无通并没有错过时间,当他刚刚赶到之时,王宫的大门这才缓缓打开。 刘无通发现自己是幸运,他并不是唯一一个险些迟到的人。在他之前,有诸葛季同气喘吁吁,在王宫大门快要关上之时,江玉山那略显肥胖的身影才出现。江玉山卡在最后一刻冲了进来。 刘无通和诸葛季同见得江玉山的模样,相互间尴尬笑着。丘温伟几人知道诸葛季同邀人吃饭,他们五人不用猜测,便知道诸葛季同三人昨晚都喝多了,身体疲惫,导致今日身体没有安顿好,正常醒来,故而他们这才险些迟到。 不过丘温伟等人也不在意这些小事,他们白天工作时状态好,不要犯混就对了。 前庭阁的工作量甚是巨大,周天子所需要批阅的公文都经过他们手里处理一道,再呈递给周天子。 昔日周天子处理公文总是时不时出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局面。近些有了前庭阁八人的帮忙,周天子变得得心应手起来,毕竟每道公文旁都有批注建议。两三日过后,周天子独自处理一些公文时,也不会像往常一般局促,感觉到手足无措。 刘无通等人依旧埋首于公文处理,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挂念着黑山伯的公文,思索着见到周天子本人时该如何与周天子提起。 丘温伟等人知道自己与周天子当下目的相同,但是他们也明白,他们是臣,周天子是王,他们不能就此高估了自己的身份,他们应当谨慎行事与对待。 姬丰是一个恭孝的君王,但是恭孝的君王也不会说是每日拜访与慰问母后。 今日姬丰没有强制拜访赵太后,他便如往常一样,来到了前庭阁听取丘温伟等人的报告,并向他们学习公文中的一些注意事项。 当见到姬丰的那一刻,丘温伟等人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了地,他们刻意提起黑山伯的公文了。就此事,八人心中各自都做好了准备,他们想了周天子姬丰的各种想法,绞尽脑汁地去构想了一些可能的局面。 听完八人依次的汇报,往日里姬丰都会问些问题。可是今日姬丰一反常态,径直说了句“好”便想要离去。 丘温伟等人自然不知晓姬丰昨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姬丰昨日从长乐宫出来的感受,故而他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纷纷感到诧异。 好在丘温伟一下子站起身子,径直来到姬丰身前跪下说道:“禀报吾王,臣等八人今日还有一事想要向吾王汇报,听取吾王的意见。” 心烦意乱的姬丰本欲离去,只道自己今日疲乏,需要休息。 奈何丘温伟一直跪倒在前,反复强调此事事关重大,需要立即向姬丰请教。姬丰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设立前庭阁的目的。 姬丰设立前庭阁,便是想要减少赵太后还有赵氏外戚这几年对朝堂施加的影响力,恢复自己的权威,让自己作为一代周王,堂堂的大周天子,能够做自己的主人。、 想到自己因为赵太后的施压,而开始竟然心生动摇,想要向赵太后妥协,姬丰心中顿时有些不甘,只恨自己意志力不够坚定。 回过神来的姬丰淡定地说道:“好。丘爱卿,你们且说给我听听。” 说吧,姬丰坐到了专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在前庭阁,姬丰也有一把专门属于自己的椅子。 黑山伯公文的汇报,丘温伟没有贪功,他将诸葛季同推了出来,让诸葛季同汇报此事。在丘温伟看来,此中机缘由诸葛季同发现,故而应当由诸葛季同汇报,这首要的功劳当属于诸葛季同。 丘温伟如是想,其他人等也是如此想法。 有了姬丰的点头,诸葛季同便立即侃侃而谈起来。 黑山伯的公文,诸葛季同先是将其专门挑拣出来,然后朗读一番再呈于姬丰。 当姬丰拿到公文那一刻,诸葛季同便立即讲起其中的要害来。 “吾王请看黑山伯的这封公文。”诸葛季同大袖一挥,气宇轩昂地说道,“此封公文,共有两处纰漏,语言不详实。第一,这二十多个白微郡的流民作乱,黑山伯并未有明确说明这二十多个流民是作乱时候来自于白微郡,还是他们先前从白微郡来到黑山国,而后在黑山国发生了动乱。” “嗯,诸葛爱卿所说的确是。那么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呢?” “回吾王,第二个问题便是黑山伯没有交代后续的情况,黑山伯只说是作乱已经平定,但是他并没有说明白,这二十多个流民是已经处理了,还是关押在牢笼里,或者是他们已经被流放回白微郡。” 姬丰闻言,觉得诸葛季同所说有道理,但是其中也有一些问题所在。姬丰思虑片刻后说道:“黑山伯或许已经依照黑山国的律法处置了,只是他认为或许无需说清,因为这是黑山国的事情,所以就未有说明罢了。” “吾王所言极是。”诸葛季同拱手弯腰说道,“但是回吾王,其中有个关键所在,那便是这二十个流民来自于白微郡。白微郡可是有两重意义在里面。” 姬丰闻言,皱起眉头开始思索起白微郡来。姬丰每日处理大周王朝各种事务,除却白微郡,他每日里还要面对许多其他的事情。 思索了片刻后,姬丰这才想明白诸葛季同所说的事情。姬丰点头说道:“诸葛爱卿,你所说的两重意义我大概明白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你对我这个所属之地与新军所在的地方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诸葛季同闻言,当即继续侃侃而谈道:“吾王英明。白微郡属于吾王的管辖之地,故而这二十个流民是否到达黑山国之前便有所作乱各位重要。如果他们在到达黑山国之前就先作乱了,黑山伯有平定之功,但无处置之实。此外,白微郡作为赵左老操练新军的驻扎之地,他们对于白微郡的这群流民作乱,发挥了什么作用,也是我们所需要思考的。” “诸葛爱卿意思是黑山伯僭越了吗?” “回吾王,黑山伯公文不详实。给人留下容易滋生僭越权力的假象,让人产生误会。因此我们应当查清楚这份公文背后的内容,避免他给人留下了僭越权力的把柄。若是黑山伯没有,那么最好,如果有,我们则当将这个案件收回朝堂,交由华京城来处理。” 姬丰听得诸葛季同的解释,似乎有点不明所以,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清楚对方在讲什么,但是又好像不明白对方在讲什么。不过眼下,还有另外一个牵涉的点,那就是赵长卿所操练的新军。 诸葛季同话中的一个隐藏含义,姬丰倒是听得明白。此事若可以归咎于赵长卿,则姬丰和前庭阁获得了一次机会,一次拉开对赵氏外戚势力改革序幕的机会。 “诸葛爱卿。你的话语意思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可否详细解释一下。还有,我们如何将这个案件与新军联系在一起呢?” 诸葛季同听得姬丰话语,不由得微微一愣,他看了眼其他七人,想要知道自己刚刚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没有说明白。 但是其他七人想要说话,见得姬丰在上,他们也不敢贸然补充。 好在诸葛季同昨夜虽然喝了酒,但是今天的脑子还是灵光。他短暂思索过后,便明白自己没有将僭越的事情讲清楚。 于是诸葛季同挺了挺胸,这次依旧胸有成竹地说道:“回吾王。方才微臣可能遗漏一个问题,没有向吾王说清楚。那就是如果我们将黑山伯的公文说成是有僭越之嫌,那么这个案件的管辖则会交给华京城的有司处理。我们前庭阁有个小建议,这个案件应当保留在前庭阁的手中,由我们前庭阁前往调查。因此我的建议是我们当说黑山伯的公文有滋生僭越之嫌的嫌疑,应当由我们前庭阁的人指导黑山伯撰写这份公文,将白微郡流民事件汇报清楚。至于驻扎在白微郡的新军是否有关联,我们汇报清楚这群流民的情况,想来便可以知道其中的内在关系了。” 这次诸葛季同说清楚了,姬丰也明白了这个道理。 想到了其中无限的可能性,姬丰十分高兴,他点头笑道:“诸葛爱卿所说有道理,我明日下旨让黑山伯到华京城来,由你们前庭阁指导其撰写这封公文。诸位爱卿意见如何?” 姬丰的想法和丘温伟等人一开始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很显然,这种方法有危险,丘温伟等人自然会反对姬丰的提议。 第113章 大动肝火 面对姬丰的提议,作为直面姬丰的诸葛季同自然抢先反对道:“回吾王,此事不可如此行事。其中有一定的危险。” 危险,何处又不尝是危险?姬丰已经过得小心翼翼。不曾想,一个如此简单的事情,竟然也会充满了危险。昨日的姬丰已经十分憋屈,想着还有危险,此刻他的心中难免有些泄气。 听得诸葛季同的解释,姬丰闭起了双眼。心中昨日对于赵太后的怨气突然间在姬丰胸口升了起来,导致姬丰不能冷静地思考起诸葛季同的解释。 诸葛季同说了两点解释,第一点是他们若是将黑山伯直接召到华京城来,可能会带来一定的问题,引发黑山伯诸侯的猜疑。考虑到这是前庭阁第一次处理此类公文,这对于他们而言至关重要,否则以后其他诸侯遇到此类事情,也会心生猜忌,难免引发诸侯间的动乱。因此诸葛季同建议姬丰,他们必须亲自遣人前往黑山国,处理此类事情。 第二点就是他们做这件事情不能高调,他们需要正大光明地处理此事,但是高调地直接宣布,便是让朝廷其他官员看出姬丰与前庭阁就此事早有商议,容易引起赵长卿等人的顾虑乃至阻扰,使他们丧失了对这个案件的管辖权力。 姬丰不满的就是自己不能随心所欲办事,自己贵为大周天子竟然需要忌惮他人的想法与意见,这对于姬丰而言是个耻辱。想到这里,姬丰心中的闷气径直窜了上来,搞得他更是心烦意乱,不能安定。 一旁的丘温伟等人瞧得姬丰面露苦色,不免担心起姬丰的身体,纷纷询问姬丰身体是否安康,是否需要传唤御医。 姬丰闭着眼摇摇头说道:“诸位爱卿,不用担心,寡人身体无恙。寡人明白诸位的担忧,寡人只是想到我们做个小事,还要左右顾虑,心中难免不畅。我能理解你们所说,我们先就不如此,那么诸位爱卿,你们认为我们应当如何处理此事?让这件事情既能够公开,又能够免除这些顾虑。” 方法,诸葛季同、丘温伟等人先前自然已经商议好了,若无准备他们岂敢在姬丰面前说出这事? 诸葛季同当即说出了他们的方法。这是一个需要君主和臣子配合的方法,唱一出戏,消去赵长卿等人的顾虑。 方法很简单,听完诸葛季同的介绍,姬丰陷入了沉思。在朝堂之上,姬丰本人有发过火,生过气吗? 姬丰想了想,这几年来自己名义上主政朝政,可是处处受到自己舅舅赵长卿的限制。赵长卿每次都以左老的身份自居,压了自己一头。 左老的身份并不足以压倒姬丰,但是姬丰清楚,赵长卿手中的新军还有赵氏外戚的势力,是让他不敢轻易触碰赵长卿忌讳的原因。 一想到自己将要在朝堂上生气发火,姬丰难免有些不自在。姬丰有点担忧地说道:“诸位爱卿,你们都坚持这个看法吗?” “是的,吾王。” 听到八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姬丰不情愿地继续说道:“所以,依照诸位爱卿的意思,明日我将这份公文提出,然后下令前庭阁内卿也就是诸位爱卿到朝问话,届时我以爱卿们做事不好为由,大动怒火,然后命令你们前往黑山国调查此事是吧?” 姬丰将诸葛季同的提议重复了一遍,反复确认着前庭阁诸位的想法。这种方法似乎让姬丰有些难堪,因为这不符合他的习性。 事实上,眼下又一个难堪出现,姬丰没有重复对。 诸葛季同急忙补充道:“回吾王。若是让前庭阁八人尽皆上朝,这有些兴师动众,名声太噪。此事应当由我们前庭阁差一人上朝即可。” “那么诸位爱卿,你们八人谁上前去了?” 姬丰发话了,诸葛季同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丘温伟。 前庭阁八人俱是大宰乐良门生,但是先后顺序有差异,尊敬有别,纵使他们八人关系亲密,并无嫌隙。在这件事情上,诸葛季同自然不敢做主,故而他还是看向了丘温伟,想要让丘温伟做出答复。 对于这个人选,丘温伟心中自然有了答案。丘温伟本意不愿意自己上前回答,他想要让他人答复。 但是见得其他七人都看向了自己,丘温伟知道自己依照当前关系,自己不能退缩,故而他还是站了出来说道:“回吾王,微臣建议此人当由诸葛季同担任。诸葛季同发现了黑山伯公文的疏漏,在此事中,诸葛季同功劳甚大,因此微臣建议由诸葛季同全权接手和处理此事,由诸葛季同上朝与吾王对话,并且前往黑山国调查白微郡公文一事。” 听得丘温伟推举自己,诸葛季同心中甚是诧异,他毫无准备。本来胸有成竹的诸葛季同,此时在姬丰面前,宛若一个胆小怕事的小孩,诸葛季同急忙挥舞双手说道:“回吾王。微臣才疏学浅,还是建议由其他人担任。此事关系重大,微臣担心自己能力不足,若是将此事搞砸了,我们推进大业的时机可能又会有所延迟了。” 诸葛季同说自己能力不行,丘温伟却是大力称赞诸葛季同,不待姬丰回答便竭力夸赞诸葛季同,说正是诸葛季同心细发现了此番公文中的疏漏,他们才得寻得此次机会,并且丘温伟还对诸葛季同说尽管放心,他们其他七人也会尽力帮助他,绝对不会让此事出现问题。 姬丰见得丘温伟大力称赞诸葛季同,他的心中也有了答案。诚然,姬丰笃定诸葛季同的能力绝对没有问题,他相信对方定然能够办好此事,但是姬丰依然象征性地问了其他六个人的意见,确保前庭阁八人间的关系和谐,这是姬丰当前必须关心的事情。 若是因为功劳的分配问题,让前庭阁八人发生了嫌隙乃至冲突,对于姬丰而言可不是一个好事情。姬丰仰仗的正是大宰乐良等大周官员的支持,这一脉的力量可以说是姬丰的内部力量。若是这一脉内部有所冲突,姬丰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寻求其他外部力量的支持,那么到时候会不会有第二个赵长青,对于姬丰而言,可是无法预料的事情。 好在前庭阁其他六人也都支持诸葛季同来主办这一个案子,夏侯英义还补充说诸葛季同若是有所担心,他们一路保持联络,或是他们七人之中再出一个人担任诸葛季同的副手。 听闻夏侯英义提议可以让人陪同自己前行,诸葛季同心中自然有些高兴,可是丘温伟却不待诸葛季同答复,便鼓励他说道:“我相信诸葛兄定然没有问题。我们一路保持信件联络即可,无需再出动一人担任副手。更何况,我们前庭阁当前任务繁重,我们还有更多其他要务处理,若是我们再出一人离开前庭阁,恐怕会影响我们的效率。诸葛兄,我们都相信你。” 有了丘温伟这番言语,诸葛季同只能同情他的同僚起来,对姬丰说当前前庭阁任重而道远,人手紧张,不能过于少人,表示自己愿意一人只身前往黑山国。 见得诸葛季同愿意担任此事,姬丰甚是满意地点头。对于眼前这群人,姬丰甚是相信,他有些高兴地说道:“那么诸葛爱卿,我们明日就定要演好这出戏了。我们两人切莫让大家失望了。” 有了姬丰的命令,诸葛季同当即跪拜高声说道:“回吾王,微臣自当不辱使命!” 姬丰先行退了去,诸葛季同八人则是慢悠悠地收拾包裹。八人一起离开前庭阁,朝王宫大门走去。 一路上,诸葛季同不愿开口,他的眼神有些呆滞,但是丘温伟等人明白,这是诸葛季同思考的模样。 丘温伟等人起先还和诸葛季同多聊两句,消除他的紧张心理。不过他们见得诸葛季同不作答复,他们便知道诸葛季同已经没有了问题。 诸葛季同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肯定都会有自己的独特方式。诸葛季同这种看起来略显呆滞的模样,反而证明了他在思索,他在深度地思考。 到了路口临别之际,刘无通拍了拍诸葛季同的肩膀说:“诸葛兄,今天就此别过了。我们明日再见。” 诸葛季同这才从自己的深思中走了出来,诸葛季同笑笑地看了其他七人。 众人见得诸葛季同模样,不知道他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诸葛季同不卖药,他也没有葫芦去卖药。诸葛季同只是笑笑,随后抱拳向众人行礼。礼毕之后,诸葛季同一脸严肃地说道:“诸位同僚,我定当不辱使命。届时请等我好消息。” 见得诸葛季同认真模样,刘无通、丘温伟等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皇甫瑞罕更是亲切地拥抱了诸葛季同,皇甫瑞罕在诸葛季同身边大声说道:“诸葛兄,我们还未到分别之时,不用如此正式。” 诸葛季同明白自己方才过于严肃,但是他也不尴尬,而是开心地和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第114章 精神气 当诸葛季同来到朝堂之上时,满朝文武看着他。有的人抱以同情目光,有的人则是看笑话的神情。 对于他们的反应,诸葛季同早就有所预料,因为这一切都是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诸葛季同知道自己将要上朝受到一顿教训,所以他明白,有的人不会见得自己好,有的人则是会对自己怀有同情的心理。 当诸葛季同再一次上朝时,他发现自己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再也没有第一次那般激动和怀有壮志。 或许是诸葛季同明白自己正在前行,他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做好方法,按照他们预计的一般行事就可以了。他明确后续的道路,所以他变得十分平静,故而不会像第一次有任何心动。 一切如诸葛季同和姬丰等人的安排,姬丰先是发火和斥责诸葛季同,诸葛季同再道清楚原委,然后说是自己愿意将功补过,前往黑山国办好此事,协助黑山伯理清公文,带一副清楚的公文报告回来。 恍惚之间,一切都变得太快了。诸葛季同还没有做好任何准备,便孤身一人骑马来到了华京城门口。 诸葛季同的走在计划之中,但是他的同僚无法送别却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刘无通等人本来想要赠送诸葛季同离开华京城,也是预祝他此行顺利。但是朝堂一完,诸葛季同按照计划准备离开,刘无通等人想要相送却发现自己等人被工作束缚着,他们无法前行。并且,周天子姬丰又前来与他们议事。 今日姬丰前来,倒没有那么闷闷不乐,整个人精神面貌看起来很好。许是诸葛季同处理黑山伯的事情让他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上午朝堂上事情的顺利发展,也让他恢复了自信,一个本该属于王者的自信。 相比于前庭阁的忙忙碌碌,诸葛季同一路上有些轻松。 出了华京城,诸葛季同发现眼前的景色变得开阔起来。不再是华京城的那种景色。 华京城的景色很美,但那是一种容不下白色的美,那是一种布满了局的景色。一幅画,在华京城是满的,是不会留下空白的。 从华京城的南到华京城的北,再从华京城的东到华京城的西,诸葛季同这几年走遍了华京城的角落。 繁华是诸葛季同对华京城的印象,那种繁华是一种人为的繁华。从无到有的一种人为的刻意繁华,当诸葛季同第一次踏入华京城的土地上,他发现了这种刻意存在的繁华。 不同于旧京洛都,旧京洛都在诸葛季同看来,是一种数百年的沉淀,旧京洛都也繁华。但这种繁华伴随着一种雍容华贵的从容、淡定,这是在华京城所看不见的气质。 在华京城,人来人往的华京城中,诸葛季同看见的繁华是一种急躁的繁华。华京城本身只是管理北方的都城,近些年来,华京城因为自己独特的地理优势,他们获得了北方济洲大量的贸易资源,在这种资源中,华京城成长起来了。 快速成长的华京城仿佛一只巨兽。这是一只贪婪的巨兽,一只只知道汲取周围人血液的贪婪巨兽。 当诸葛季同来到华京城时,他发现街上的人们走路匆匆忙忙,他们忙于手中的活计,忙于生命中每一个可能的计算。 但是诸葛季同需要这种计算吗?诸葛季同不清楚,当诸葛季同来到这里时,他是随着老师,当今周朝的大宰乐良大人而来。 诸葛季同明白自己若是有算计,那么这种算计是随着乐良大人而升起的,也是随着华京城、旧京洛都的变化,伴随对于大周的梦想而升起的。 诸葛季同相信自己本人是没有充满计算的,他是无私的。他的心里面包藏着对于一种世界的看法,对于一种未来的看法。 究竟什么是世界,什么是未来?诸葛季同心里面没有答案。但是他明白,自己需要创造一种答案。为了这种答案,诸葛季同向西方行去。 骑着骏马的诸葛季同,在茫茫的旷野中奔跑开来。 刚离开华京城时,四周还是茂密的树林和宽阔的官道,但是当诸葛季同逐渐远离华京城,看着华京城消失在远处时候。诸葛季同明白,华京城已经不在他的视野内,他需要前往黑山国。 黑山国是什么样子,诸葛季同不清楚。但是当无边无际的旷野、草原出现在他的眼前时,他突然向往了起来。他很好奇黑山国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国家,能够取名字是黑山? 前往黑山国,诸葛季同需要穿越过赵国的领地。这正是当今大周左老赵长卿的领地。 赵长卿长期不在赵国,却也丝毫不影响他在赵国的影响力,赵国依旧稳定。 这一切就如白季牙和刘无通的关系一般。自从来到繁荣的华京城,每日饮酒作乐的白季牙再也没有见到刘无通,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两者之间的关系。 白季牙和刘无通的关系十分和谐稳定,仿佛就从来没有过任何接触一般。 今日若非公羊昌找到了白季牙,白季牙都快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到了华京城。 “公羊兄,刘大人找我什么事情呀?”当白季牙醉醺醺地爬到了公羊昌的车上时,他两眼紧闭地问道。 “白兄弟,我可劝你。在这个事件,努力让自己醒醒酒,见到了大人,不要再这样醉醺醺的样子了。这样出了事情,我可是不能对你保证什么?” “保证我?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保证你的意思。” “刘大人要吃我吗?” “不会。” “那不就完了。快快起车吧。” 当刘无通见到了醉醺醺的白季牙时,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白季牙在华京城的所作所为,刘无通自然是清楚明白的。但是刘无通没有预料到会这么快,这才不过是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白季牙就已经喝醉了,而且还是快要睁不开眼睛的样子。 对于白季牙的模样,刘无通自然生气。但是他想到白季牙是哥秀会找来的人,他也不能过于动怒,毕竟对方并非是自己的人,而是一个外人。刘无通可不敢保证白季牙后面再发生什么事情,若是泄露了消息,对于刘无通来讲,那可不是好事情。 对于这一点,刘无通是过于担忧了。白季牙这人虽然喜好喝酒作乐,乐于和那些花丛中的女子打交道,并且和他们侃大山,什么话都说。但是白季牙这人的嘴也是十分严实的,他明白自己不能犯什么错,他便绝对不会犯什么错。 白季牙知道自己如果犯了错,那么这一定是他先前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 当白季牙见到刘无通后,他看见刘无通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那时候刘无通用膳完毕,就等白季牙醒过来。 在这过程之中,白季牙一直打着呼噜,打着刘无通受不了的呼噜。 好在刘无通不急于一时,再加上他的家也十分宽敞。刘无通只是到院落之中欣赏夜景起来。 在华京城看星星看月亮,对于刘无通来讲,别有一番感受。 在江都城,刘无通总觉得天空的云很低,但是夜空中的星星和月亮,刘无通却总觉得有些小,有些遥远。在华京城,刘无通的感受恰恰是相反的。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刘无通也很难说清楚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这种景色是否亲近,刘无通也说不清楚道不明白。 在华京城,刘无通曾经感慨这里的星星和月亮会比南方的江都城更广阔,更巨大,看起来似乎距离更近。但是夜空里的云层,在刘无通看起来,似乎相比于江都城的云层更遥远,更难以接触到。 诚然,刘无通知道两个城市的云,都不是用手能够触碰到的。但是他就是能够感觉到江都城的云更近,更想要亲吻他,哪怕让刘无通的肺部感觉不适,不断咳嗽,他也觉得江都城的云更亲近。 可是在华京城,刘无通就感觉云更遥远,那更是一个只能用眼睛观看和欣赏的景色。 对于这种景色,刘无通是否喜欢,他也说不清楚。但是刘无通有一个感觉,一个令他更舒服的感觉,那就是这样的云层会让他身体感觉更好,自从来了华京城,他的咳嗽次数便会少了许多。 当然,刘无通也知道自己还会咳嗽,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整体上,他的身体更舒服了一些。 就在刘无通欣赏夜景的闲暇思索中,白季牙醒来了,并且来到了他的身后。 白季牙见得刘无通望着夜空出神,不忍心打扰刘无通的雅致。故而白季牙只是在一旁默默等候,等到刘无通回过神来。 好在白季牙没有等待太久,刘无通很快就察觉到白季牙醒了过来,站在他的身旁。 “白兄弟,你醒了?” “是的,刘大人。十分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事,你这些天过得可好?” “感谢大人厚待,十分舒适。” “那我们开始说正事吧。” 第115章 故人相逢 白季牙拿到了两封信件,一封是递给卫风等人的,另外一封则是让卫风等人转交给他父亲刘君甲的信件。 骑着骏马,带着信件,白季牙摇头晃脑地离开了华京城。初到华京城时候,白季牙还穿着一件外衣,离开华京城时,白季牙只穿了一件单衣。一件在春风中起飞的单衣。 来时走的什么路口,去时白季牙依旧走了同样的路口。他依旧选择了走北蓝山南路,途经吴国,最后回到江都城。 再一次途经望谷城,这座吴国的首府时。白季牙心中燃烧起了一股烈火,一股滔天洪水也无法熄灭的烈火。 白季牙想要找到当初那两位令自己快乐如神仙的姑娘,奈何这一次他却感觉到出奇的奇怪和不能理解。 同样的路,同样的楼宇,唯独少了同样的人。白季牙在望谷城玩了一天,这些活动本身也令他足够快乐,但是他的心中总是感觉到一股遗憾,一股空虚的感觉。 白季牙并不开心,所以他不愿意再留在望谷城。 可是有时候生命就是这般奇怪,你想留却不能留,你想走却也不能走,你必须留下来。 白季牙就是如此一般,他来到了城门口,却被人拦了下来。 白季牙想要突出重围,对方却是很礼貌地拿出了一幅画卷,说有人思念白季牙,相邀对方,欲图招待白季牙。 白季牙本不信邪,他岂会是随意相信对方的人?可是架不住好奇心,白季牙打开了画卷。 打开画卷那一刻,白季牙不由得发愣出神,他瞧得画中人物,人他认得,而且不只是一个人。 画中两人正是白季牙朝思暮想的人,是他来到望谷城,不愿离开的人。画中两人正是白季牙初到望谷城,服侍他十分舒服的两位美人。一位是蓝衣美人,一位是红衣美人。 白季牙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记着两人的好,怀念着两人的温柔,可是他却从没有询问过两人的名字。 这一刻,白季牙认为自己应当为之前的错误弥补,不能让自己再犯下错误了。故而白季牙决定跟随揽下他的人前去一探究竟。 这是一个隐秘的小路,但是白季牙能从围墙的外围判断出来,这是一个大院,是一个大户人家。 白季牙是从侧门进去的,白季牙随人来到了一户小院,进入了一个小屋。 带路的人只是将白季牙送到了这里,剩下的路需要白季牙一个人探寻,一个人走,没有人会陪他。 白季牙也知道,这种路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不能有其他人陪同。 当白季牙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屋内点燃着香薰,弥漫着一股淡雅但又令人陶醉的味道。 桌上美酒佳肴都已经备全。 美酒佳肴都不足以令白季牙兴奋,真正让白季牙心动的,不过是他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两位女子。她们依然如昨日美丽,就连穿的衣服也如同昨日一般。 这一切,仿佛都在白季牙的心中没有发生改变,一切都如往常,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蓝衣美人和红衣美人端坐在床边,两人笑脸相迎。亲切地等候着白季牙的到来。 “公子,好久不见。” 白季牙诡计多端,也不回答两人,他只是径直坐在两人中间。 没有人会主动投怀送抱,白季牙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有人主动送礼物,送个小礼物,白季牙明白这很有可能是真心的。但是主动献身自己的人,白季牙是不相信的。 白季牙只是简单将两人相拥,一个劲道歉,说自己上次别离太快,还未得知两位美人的芳名,希望两位美人能够赐教。 赐教,谈何赐教?一个名字罢了。一个名字根本不值得赐教,赐教这个词语用得太隆重。 两位美人承受得住吗?其实她们两人倒也是承受得住,因为她们两人和白季牙一样。有一定的自主权,但是他们也都不是为自己而活,至少眼下,他们三人都是如此。 所以,平等对待,三人能够说得上赐教,但是论背后身份,他们不对等之间说不上赐教。可是他们背后的人能够说得上赐教。 蓝衣女子名叫顾环,红衣女子名叫钱歌云。白季牙只道两人有个好名字,只说自己名字很一般,十分普通。他本人羞于与两人交往。 白季牙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是很诚实。抱着两位美人的手是越来越紧,不肯松开。 白季牙的动作,两位美人怎么能够感受不到?她们两人都快感觉自己到要窒息死亡了。若非是白季牙同时抱着两个人,两个人真还没有喘息的空间。 顾环和钱歌云两人知道自己的任务,她们自然顺从着白季牙,无论是语言上讨巧,还是身体上的服侍。她们两人都把白季牙照顾得妥妥贴贴。 温暖的气息从白季牙的脚底开始传递,到达了他身体的每一处肌肤、每一处毛发。白季牙只感觉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瘫软在了床上。 当然白季牙一直保持着大脑的清醒,他从来不会透露任何自己的机密。他的余光也一直死死地看着自己的包裹行囊,不让顾环和钱歌云两人有任何可能的机会摸到自己的包裹。 顾环和钱歌云两人见得无计可施,只恨得牙齿痒。两人的模样也不再如之前一般可爱、热烈。 这一切,白季牙都看在心中,他自然明白两人是怀有目的而来的。 作为一个商人,白季牙不会主动袒露自己的底牌。对于交易,颇有心得的白季牙自然习惯于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见得两位美人颇为烦恼,白季牙发挥了自己的商人本色。白季牙只道是两人若是和自己好好玩乐,他愿意晚上和两人做一笔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顾环略带怀疑地问道。 “自然是让两位美人都满意的交易。”白季牙拍了拍自己裸露的胸膛说道,“我乐于和你们背后的老板谈一谈。但是,我必须说一句,我是看在两位美人面子上决定谈谈的。” 白季牙的话,自然让顾环和钱歌云这两位美人心动。 第116章 大费周章 白季牙胆大,他见到了他要见的人。 这个人白季牙不想见,但是不想见的含义只是不想见,它代表着我们不乐意遇见,但这并不代表不愿意见一面。白季牙是愿意见一面的。 顾环和钱歌云背后的人,白季牙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在白季牙看来,此人应当是个身材健硕,孔武有力且面容阴森的人。 只有阴森的人才会让两位美人做出这种事情,这是白季牙心中的看法。白季牙不知晓的事情很多。 钱歌云是因为顾环的诱导,才陷入了这个棋局。白季牙不清楚,若是白季牙知道了,白季牙也定然搞不明白一个事情,那就是钱歌云为何会陷入这个棋局? 但是眼下这不是白季牙该思索和探求的内容,白季牙见到了钱歌云和顾环背后的人。 白季牙有些大失所望,对方是个老人。一个面容并不和善,但是看起来也不是凶神恶煞的老人。 老人正是吴国的相国丁超大人。 丁超没有报出自己的身份,白季牙也很识相,若非谈到必要的地步,白季牙不会主动询问对方的背景。 对于生意的尊重,他们两个人只是生意人,只是做生意的人。他们的身份是围绕着生意转动的,而不是围绕其他事情存在。 白季牙和丁超都懂得这个道理,两人谈的十分顺畅,也谈的十分平淡。 丁超大失所望,白季牙知道的不多,丁超不会担心白季牙向自己隐瞒。 因为丁超看出了一切,白季牙是主动与自己身上隐秘的真相保持着距离。也就是说,白季牙的确是不知道一切,但是白季牙本身是有可能知道一切的,只是因为他自己的主动选择,才让这一切与自己保持了距离,让自己不知晓自己身上所背负的那片蓝图。 白季牙对于这种状况很是满意,因为他知道这会给自己安全,也会让他看清楚对方的价码。 丁超大费周章地招待了白季牙,结果只是又一次地竹篮打水一场空。丁超很不甘心,他想要多套一下白季牙的话,丁超索性就闲聊起来,打探起对方的身世。 “不知道白公子是哪里人?谈吐之间,见得你见识甚广,并且十分风趣,老夫着实好奇,究竟是什么山灵水明的地方能够产出白公子如此一般的人才。” 白季牙乐呵呵,只说自己是南方人,自己生于市井,并不是在山灵水明的地方成长起来。 “那么敢问白公子出身哪位名师门下呢?” “丁老,小生不敢说自己出生名师。我可不敢随意地将别人名头安插在我自己身上。我从小到大,并没有老师教导,一切如我之前所说,我是个生于市井的小人物。丁老,你莫要高看我了。我呀,就是一个俗人!” “白公子,你谦虚了。若无名师指导,你也定然是与名士交往。老夫可说得没错吧。” 丁超自然说错了,白季牙明白自己身边可是没有什么名士。但是谈起白季牙身边交往的朋友,他自然是忘不了卫风,忘不了这位让他苦苦寻找的结拜兄弟。 白季牙笑呵呵地回应道:“名士?丁老你这次不说名师改说名士了。我呀,身边没有什么名士,但是的确有些厉害朋友。” “哦?”丁超眉头轻佻,故意表示出好奇的神色。 白季牙心中有把尺子,知道自己不能谈论太多,但是他乐于谈论卫风。故而白季牙掐头去尾,隐姓埋名地简单说了自己和这位朋友的一些事情。 白季牙自信自己没有透露太多,他对于自己很是自信。临到离开相国府的时候,丁超更是送了他一个小礼物。 这一次,白季牙没有谈成任何的生意,但是他认为自己却是大获全胜,满载而归。 这不是物质上的胜利,一个小礼物并不会引起白季牙的重视。这是一次精神上的胜利,白季牙对此很是满意。他十分乐于和别人分享自己与卫风的故事,在他看来,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宝藏,若是能将此炫耀出来,便如夜里的花朵在白日里灿烂绽放,因此白季牙相信自己胜利了。 与此同时,丁超也很满意这次谈话,起初的确不如丁超预料的顺利。一切都和当初刘无通找他和面见吴公沙守开时所讨论的内容一样,白季牙带来的信息只是表明华京城已经开始了行动。 这些事情,刘无通也迟早会通知到他们,因此丁超并不满意。丁超更在乎的是白季牙去往何方? 丁超知道白季牙当初随刘无通北上,但是他并不确定对方是否也来自于江都城。 如今通过和白季牙的交谈,丁超心中已经有了把握。刘无通所派的白季牙就是其在江都城施展拳脚的棋子和枢纽。 江都城能够带来什么力量,这是丁超十分好奇的内容,这也是他乐于和白季牙交流对方身世的原因。 丁超懒洋洋地斜躺在自己的坐垫上,屋内烟雾缭绕,香味四漫。但是这种香味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应。 当丁超的侍卫莫子华来到屋内时,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不知为何,莫子华觉得今日的烟味比往日更浓厚,他有些承受不住。要知道,他可是从来没有在丁超面前咳嗽过的人。 “你身体犯病了吗?” “回大人,小人没有。” “那就好,给你一个任务。” “是,大人小,人愿闻其详。” “你且跟随姓白的那个胖子南下,前往江都城,看看他都见了谁。关键的事情是……” 丁超许是累了,话说了一半,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莫子华见状,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观察着丁超说道:“大人,关键是什么?” 莫子华叫了两声大人,丁超这才回过神来。他急忙说道:“关键是打探一下与姓白的胖子有过生死之交的人是谁,那人在江都城是什么地位,还有,他的身世之类,越详实越好。消息收集得差不多,你就回来吧。好了,你退下吧。” “是,大人!” 莫子华最后一声大人声音有些响,惹得丁超很不满意,但是他也没有多番责怪。 第117章 灰衣人 春风日渐消弱,夏日的风逐渐兴起,那是一种热烈的风。它的热烈并不是来自于它自己,而是因为太阳的热情。 夏日的风不会消弱太阳的热情,顶着头顶的烈阳,卫风正朝着江都城的港口走去。江都城外的海浪日渐汹涌,已知的毒辣拷打着卫风,未知的力量正通过视线告知卫风。 对于卫风而言,外在自然力量的危险都是小事。他目前所关心的事情是人的危险,是来自于济洲红草这一事物上疯狂人群的危险。 卫风需要找到边修,了解王元坤的事情,以及边修本人对于济洲红草的判断。 对于边修这个人,卫风曾经认为这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人。但是先前种种迹象表明,边修对于卫风似乎并没有怀有多大的恶意,反而相较于哥秀会内的其他人,边修似乎拥有着更多的善意。 这些态度,别说卫风本人,哥秀会中的其他人也都纷纷感受到了。他们都不明白边修为什么急于向卫风示好。卫风固然是为哥秀会三长老之首,贵为大长老,但是他们也都清楚,卫风根基不稳。根基不稳的原因并非卫风年轻,而是卫风跨度很大,他是直接依赖包公良得以在动乱之中上位,违反了哥秀会的惯例,这才是卫风的问题。 对于这些问题,卫风并不担心,或者说,他本人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在卫风看来,这些都是小事情,真正重要的事情在于解决他当下所面临的困境,解决掉这些困境之后,卫风才有心思去整顿哥秀会内部事务。而且卫风明白,如果自己能够整顿哥秀会内部事务,那么他将完成吴狄博长老的遗愿,届时将是哥秀会的一次重大历程,一次重大的突破和飞跃。 江都城的港口很热闹,比卫风来的路上任何一处都热闹。在港口外的一个路口处,人们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人们似乎包围着一个人,共同围观着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 卫风并不想理睬这件事,纵使他的内心也如同人们一样充满着强烈的好奇心,但是他依然坚定地迈着步伐朝港口走去,想要径直到达哥秀会的船只,找到边修本人。 可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叫住了他。 卫风朝人群看去,那人露着洁白的牙齿,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对方正是他所想要见到的人,喜欢济洲红草的边修。 边修一边呼喊着自己,一边挥手示意卫风朝自己过去。 卫风叫了几声“边首领”,想要让边修走出人群,奈何边修似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挥手示意卫风进来。 边修的做法,卫风很不满意。但是不满意的卫风能够做什么呢?人群太多,他根本无法直接触碰到边修。他若是想要触碰到边修,把对方从人群中提出来。卫风必须思考个问题,他既然已经来到了边修的身旁,那么为何又要大费周章从人群中出来?他在边修身旁,还担心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吗? 卫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强压着不满,努力地挤进人群,朝人群中边修所在的地方走去。卫风挤得满身是汗,这才来到了边修身旁。 边修见得卫风一路的不容易,因为人们太过热烈,将此处围了个水泄不通。事实上,边修早就想出去,奈何他出去不了,索性就留在了里面。哪知这热闹事,也逐渐吸引了边修,他也不想再费力冲出人群了。 “卫长老,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你也听说了这里发生的事情吗?” 卫风不明所以,边修的话语这才提醒了他,这里有很热闹的事情。但是卫风本人并不在乎这些事情,此刻他只关心济洲红草的事情,关心自己后续如何行动。 “我没有听说什么事情,边首领,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是的。” “在下何德何能,能够得到长老您的青睐呢?” “别说客套话,我们出去吧。” 听得卫风语,边修笑笑不语,只是看向了人群中央。这一次,边修微笑着说话,他没有露出自己洁白的牙齿,显得十分宁静而又睿智。 “卫长老,你且听听里面这人在说什么,他讲的内容十分很有趣。” 卫风本不欲搭理,但是边修难得安静的模样,引起了卫风的好奇。卫风这才打量起人群中间的人来。 人们都安静地围观着人群中的一个人,此人正在来回走动,面对着人群宣讲着自己的高谈阔论。 与他的高谈阔论相比,此人衣服极为简陋,他只穿了一件灰色的袍子,赤脚行走着。 袍子是灰色的,卫风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卫风也不敢确定灰色是袍子本来的颜色。卫风只敢说,此时此刻的袍子是灰色的。 因为这是一件久未洗涤的袍子,灰色是它现在的颜色,但是没有人敢说这是它本来的颜色。肉眼可见,这件袍子的灰色深浅不一,有的灰色有突起,很显然,深色的灰色可以百分百肯定是后来的颜色,但是其他的灰色人们则不敢断定。 这件袍子除却灰色本身,它也是残缺不全的,它有很多褶皱,破旧不堪。 灰色袍子虽然破旧,但是它的主人,这位灰衣人却活力满满,他充满着激情,高声说着自己的一些见解。 木更,天使木更,这是当地人永恒不变的话题,是他们精神的信仰。来到中洲大地的卫风,也日渐沦为其中一员,对于天使木更的话题,卫风也逐渐有了兴趣。诚然,第一次看见木更像,卫风便有了好奇心,但是经由他与孙六的和解后,现在的卫风对于天使木更的兴趣日渐高涨。 灰衣人高声宣扬着自己的理论观点,那是关于天使木更身份的言论。 “我们伟大的天使木更,必然如我先前所说,他是天的使者,他的身上只有神性。而绝非我们现在那流行的观点,称天使木更同时具有神性与人性……” 神性与人性,卫风颇觉好奇,也不要求边修同自己离去…… 第118章 证道者 就在卫风等人听得入神之际,一群穿着黑袍的人骑着骏马,向着人群疾行而来,他们大声叱喝着人群离开。 着黑袍的人群之中,卫风有几个人还颇为眼熟,他们正是圣言教的行者。 行者们不仅骑着骏马,手中也挥舞着马鞭,高呼人群散去。人们不知道是惧怕于骏马,还是敬畏于他们手中的马鞭,顿时作鸟兽状散去。 卫风很想看看行者们要对灰衣人究竟做些什么,他停在原地不想离去,但是一旁的边修径直拉扯着卫风的衣角,不断对卫风催促道:“卫长老,我们快些离去。这恐怕不是个善事。” “我们走远些吧,莫要近距离观看就是了。” 卫风话虽如此,两人也还是没有走几步,便停下来了。毕竟这人走得没有马儿快,见得行者们将灰衣人围在中间,并没有过多理会周围人群,卫风便索性停下脚步,看看圣言教的行者们要做什么。 灰衣人见得行者们到来,他丝毫不慌张,反而挺直了身体,带着一股傲气的他径直说道:“你们要做什么,我都不怕。你们且来吧。” 行者中为首的一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没有任何话语,他们十分默契控制马匹地朝行者走去。为首之人的马匹更是脑袋贴近了灰衣人。 骏马呼出的热气直朝着灰衣人奔去,灰衣人下意识想要躲避,可是四周都是行者们的马匹,他也不敢乱动,生怕惊了这些马匹,伤了自己。 为首行者只是淡淡说道:“你长途跋涉辛苦了,我们教会体贴,亲自送你回家。” 说法是体贴亲自送回家,卫风可听得明白,行者们是不想让灰衣人在江都城行事活动,肆意散播自己的言论。 灰衣人面无表情,语气却很坚定。他的作态让他显得义正言辞,仿佛他就是对的。 “我乐意在此,你们没有权利让我回去。” 为首的行者也不废话,直接命令身旁的两人拿出捆绳等物品,准备将灰衣人绑上马强制带走。 结果令卫风稍显失望,灰衣人没有任何力量抵抗,他只是口中一直嚷嚷着自己是证道者,他们这群坚持木更只有神性的人才是正确的,他们才做到了真正的信仰,圣言教的人是错误的。 世间哪有那么多义士?哪有如此多的热血?卫风以为灰衣人,这位自称为灰衣人的正道者会与行者们发生激烈的冲突,可是他并没有任何抵抗,他的身体已经投降,诚然他的意志在挣扎,他本人不愿意屈服,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的身体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事实上,他已经投降了。至于后续,这位证道者是否会再次挣扎,卫风就不得而知了,这不是他目力所能窥见的范围。 卫风第一次发现,中洲大陆上的人对宗教的热衷超越了他的想象,人们在宗教上的争论并不少。更令卫风惊奇的一件事情,那便是他先前接触的行者们都是温和礼貌的,如今的他却也见得了行者们粗暴凶猛的一面。在宗教的热忱面前,行者们会丢失自己的礼节。 而这些都是卫风先前不曾知晓的。 “圣言教也有了反对者。”一旁的边修似笑非笑地说道,“当年圣言教的人可能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反对者吧。” 卫风不知边修话中意味,疑惑地说道:“边首领,怎么说?你这是什么说法了。” “卫长老你我都知道圣言教的起源,源于天使木更。天使木更不是凭空创立圣言教,圣言教是从沐言教内部分裂开来的,承不承认木更,这是两者的重要区别。当年圣言教正是从异论的身份出发,后来凭借成国的支持而得以立教,将沐言教驱逐出了中洲大陆。如今的圣言教没想到会有反对的人出现吧。” 在卫风看来,灰衣人的言论说不上反对,更像是一种内部观点的争论。但是当年圣言教与沐言教又或许就是如此的关系,由单纯的争论,发展成最后教会的分裂,诞生了两个教派。 圣言教因为得到了成国的支持,而得以伴随世俗权力统治中洲,但是沐言教被迫远走中洲大陆,如今沐言教是什么状态,中洲的人们没有任何消息。在世俗权力的更迭中,圣言教是幸运的,当然这份幸运也与其自身相关。圣言教依靠自己的影响力,深入中洲大地各个角落,因此他们得到了大周朝的支持,得以继续维持自己的地位。 圣言教之后究竟会走向何处,卫风和边修心里没有底,他们也知道这不是他们自己应当讨论的。圣言教的行者们能够得到灰衣人的消息,从江都城骑马奔袭而来,显然圣言教的势力在无形之中有所存在。 卫风和边修也暗自明白这个道理,故而他们没有深入谈论,只是简单地聊了两句便朝哥秀会的船舶走去。 “卫长老,我这个小小的码头可有什么吸引你的玩意吗?” 临上甲板之际,边修客气地向卫风询问道。不似往日里边修对待卫风的态度,这一次,他似乎很认真。 在西林庄园,边修是哥秀会的一员,但也只是一员。在这个码头,此处的产业虽然也是哥秀会的产业,但是边修知道,这处是他做主,他是此处的主人。 卫风是哥秀会的大长老,他和另外两位长老有权决定边修的产业。但是边修也明白,任何相关决定实现之前,这里他说了算。 卫风明白哥秀会的生态,这种制度就如同周朝的都国并存制度一般,大周随时有失去对诸侯国进行掌控的危险。卫风却相信,哥秀会不会出现这种局面,因为三长老所掌控的力量足够压制十二首领的一员。 “我来自是和边首领有要事探讨。” “敢问卫长老想要商讨什么事情呢?” 卫风站在甲板上,海风吹来,很凉爽很舒服。甲板上很舒服,但却不是谈论事情的地方。 “边首领,我们进去再说吧。” 听得卫风之言,边修自然恭敬地请卫风进了船舱入上座。 第119章 生意可好 边修的生活有些混沌,一如他所居住的地方一般,只剩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乱字。但是对于这种乱,边修却在生活中能够得心应手地处理,他自己拿捏得十分清楚,他知道自己该把握一种如何生活的尺度。 问题不在于边修,而在于与他接触的人看不清楚这种生活的尺度,很少有人了解边修。不过说实话,又有多少人了解自己呢? 卫风看不清边修,不知道尺度。好在边修明确当下两人的尺度,在混乱之中,他腾出了两块空旷的地方,留给了自己和卫风两人。 “不知道卫长老,您今日怎么有空前来码头玩玩?” “看看哥秀会在码头的产业可不好吗?” “好,自然是很好的。”边修自然是不会得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他肯定地回答了卫风。 边修从凌乱的桌面中迅速掏出了两个杯子,他在从一堆钱币中间拿出一瓶已经开封但未封口的酒壶。 咕咕流水声落入了不知道是否干净的酒杯中。边修很享受倒酒的过程,他特意把酒壶拿的很高,酒杯又端的很低。这种倒酒更倾向于一种玩乐,一种对自我的放松。 酒杯递过来时候,洒了两滴落在地上。地面躺着各种污渍,卫风看得清清楚楚,看起来,边修是个不修边幅的人。 对于这一切,卫风并不介意,卫风只是笑笑接过酒杯。与边修碰杯过后,卫风同对方一样,大口喝了酒,酒杯中只留下少许的酒水晃荡。 这酒,有些酸,卫风想来应该是放了太久又未封口的原因。卫风忽然间担心起自己的身体来,这杯酒不会害了自己的肚子吧。 一想到这, 卫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来到这方世界前后,好听的话卫风是一个善于控制情态的人,直白露骨的话,那便是卫风习惯于面瘫,容易没有表情。 此时此刻卫风实在是控制不了自己,他的担忧也尽被边修收在眼中。 边修见状笑笑说:“卫长老不用担心,这酒本身就是这个味道,不会出任何问题。想来你还不适应,你若是适应了,我相信你肯定会喜欢上这种酒。” “是吗?”有了边修的保证,卫风笑笑回应道,“边首领,这酒可是够稀奇的。想来我需要一定日子适应。” “这酒是打西边来。”边修解释道,“卫长老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尝试下。此酒名为青白酒。” “清白?可是人的清白这个清白。” “哈哈。”边修闻言大笑起来。一如往常,许多人一听到青白酒的名字都会下意识想到清白两个字,卫风也不例外。虽然见怪不怪,但是每一次,边修都会忍不住笑一下。 “非也,卫长老。”边修迅速笑完解释道,“这酒是青色的青,白倒也是清白的白这个字。但是青白酒所说青白都是颜色的青白,而非是人的青白。西边有产一种粮食,叫做青白米。那米你若是拿去对着太阳照耀,能够在白米中看见青光,故而叫做青白米。用这种米酿制出来的酒称为青白酒。” 听得边修解释,卫风这才明白此酒的名称。此酒名字全是颜色的字,用青和白两种颜色描述这种酒,卫风觉得不太合适。因为除去和原料间的关系,卫风觉得此酒的味道有些浓烈,无论称之为青白还是清白,似乎都欠缺了一点味道,少一点力量。 “青白酒,这名字,很有趣。”卫风笑着回应道。卫风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他也不会反驳。毕竟反驳一个酒的名字,对于卫风而言,还是对于边修而言,又或者说对于任何第三人而言,都不会有任何好处。更何况,卫风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和边修探讨一种酒的名称规范,而是此行有他的目的。 卫风不急于探讨自己的目的,询问边修对于济洲红草生意的看法。卫风知道有些问题的探讨必须循序渐进,不可以操之过急。卫风不直接讨论起事务来,而是借着青白酒,询问起边修在码头和船上的生活来,卫风问起了这青白酒是什么时候得到之类的问题。 边修也并非是一直生活在海上的人。他是介于海上和陆上之间,很多跑船的生意他还是交给手下人去做,自己则是一个在背后调度指挥和享受的人。 “说实话,这青白酒是我什么时候拿到的,我也想不起来了。时间,可真是久远,我竟然想不起来了。”边修身子向后一仰,抬起头看着屋顶,懒洋洋地说道。 “边首领,那你是多久来我哥秀会的了?”边修这种随意的态度并没有让卫风感觉不快,相反,卫风颇觉得边修这种状态很自然,很舒服,更有利于两人对话。不过就在对话间,卫风也从杂乱的桌面中,从一堆钱币中看见了一两颗红色的丸子。 卫风不敢确定,可是这红色丸子像极了红草成品中的一种。这东西令卫风不会忘记自己此行目的,提醒他不要在放松的对话中忘记了正事,同时,红色丸子也提醒着卫风,他不可以如同边修一般放松。对方是位瘾君子,这是卫风万万不可忘记的事情。 时间宛如一把刀,它让边修无处遁形。对于时间,边修本人似乎十分敏感,他很想逃避时间的问题。 “多长时间了?”边修反问道,“对于这个问题,我可不敢那么确定。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我来哥秀会的时间应该比卫长老长吧。” 卫风听得边修言语,微笑点头说道:“这是自然。若是以时间论资历,我自然不如边首领。” “七年?八年?还是十年。”边修不理会卫风说道,“对于这个问题,我也忘记了答案。就像我记不清我是哪一次跑货爱上了青白酒一般。有些问题,过于久远,我已经没有想起来的必要了。你说是不是这样了?卫长老。有的问题,我们没必要去讨论它是多久了。” “是的。你说得很有道理。”卫风笑笑说,“那你如今负责的生意可好?” 这次,卫风不问时间,直接问结果。 第120章 劫后余生 流动,流动,一直都在流动,眼前的一切都在流动。 当边修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看见的一切都是流动。流动的水,流动的溪水,是小溪里清澈的溪水,那是穿过沙石依然清澈的溪水。 边修记不住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但是他记得,醒来之前,他在漂泊,他抱着一块木板在漂泊。 洪水来临的时候,边修抓住了一块木板。木板虽然简陋,但是那是一块体型虽小实则巨大的木板。 那是承载着希望的木板,它充盈着力量。力量不仅是木板自身的力量,也是包含着边修求生希望的力量。边修的力量与木板的力量紧紧交融在一起,他们合二为一。正是如此,边修坚持到了现在,坚持到了清醒。 时间,无情的时间,数不清楚的时间,也是不愿意去数的时间。边修忘记了时间,可能是八年,可能是十年。 地方,去往什么地方?对于这个问题,边修不敢想象。边修只能听从神的旨意,听从上天的安排。边修明白自己无法抉择,他只能任由上天带着自己走,带着自己离开。洪水就是执行使命的使者。 洪水会将自己送往的地方,在边修昏迷之前,他相信这会是一个令他沉睡的地方,一个他永远、永远无法醒来的地方。他相信自己看不见这个地方的模样,但是他明白,那会是一个沉睡的地方。 边修相信自己的遗愿,可是他的遗愿还未到,还不是时候。他来到了江都城,他睁开了双眼,看见了一个红色的花朵盛开的城池。八月有花开,还是红色的花开。 边修不相信这一切,他第一个不相信的事情是他能够睁开双眼,他第二个不相信的,便是睁开双眼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活着?”边修自顾自地阐述着自己的过往,回忆着昔日的种种。 边修活下来了,活下来之时,他还看见了江都城的美,一种八月份充盈着红色希望的美。边修沉浸在自己的过往经历之中,一直反复对卫风叙说着自己当时存活下来的那种感受,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有人劫后余生是喜悦,有人劫后余生是平静。卫风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也对自己说过他活下来的感受。 那人就是江都城圣言教的使徒大人。保尘,一个曾经名字叫做高俊的男人。 边修活下来,看见的是江都城的美景,以及一种不可思议的相信感觉。在边修看来,这一切颇为不容易。边修沉浸在这种不容易的兴奋感之中,他忘记了是谁在指引,是谁保佑着他存活下来。或许在边修看来,这一切都是自己命中注定的,所以边修相信命运但却享受生活。 在边修身上,卫风看见了劫后余生的喜悦,那是一种正常人都会持有的喜悦,一种无法掩盖的喜悦。 但是在保尘身上,卫风看见的是另外一种特质,一种平静的特质。保尘相信神,相信上天,相信天使木更,相信着圣言教。所以当保尘经历了磨难,见证了神迹的劫后余生之后,保尘的心已经有了归属。 不同于边修将生命全部纳入自己的身体,保尘将生命奉献给了外在的事物。那是一个在他看来,属于永恒的事物,或者说,那就是永恒的代名词。 保尘的心从此归属于上天,从属于神,他的信仰给了天使木更,他的生命将为圣言教而战斗。 卫风瞧着面前涛涛不绝的边修,他陷入了思索之中。他看见了两种不同的劫后余生,卫风忽然想起,自己也是劫后余生的人,还都是与水息息相关的人。三人的重生在水中完成,这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一股力量在主导,在安排。卫风说不清,这也不是他所能够猜透的事物。 保尘、边修、卫风三人都是在水中经历了磨难,完成了重生。卫风却忘记了自己醒来那一刻的感受,他记不清楚自己第一下的意识了。 卫风发现自己很疲惫,从霍明到卫风,他的转变太快,他还未来得及主动消化这一切,他便急急忙忙地走上了一个轨道。 “我属于哪一种呢?”卫风心中对自己发起了疑问,“劫后余生,我醒来之后究竟是高兴,还是平静,还是其他感觉呢?” 卫风想不起来,但是努力回想的他,感觉到一股疲惫感。卫风突然意识到,疲惫感不仅是当下存在的感觉,也是他重生那一刻起所一直具有的感觉。 疲惫,十分疲惫。卫风不仅新生是一种疲惫,他在此之后的一切路子也是疲惫。卫风从未主导过自己的生活,更何况,这也是一种已经确定的生活,他无法主导。 这个生活还会持续多长时间,卫风无法明确,他无法给出一个定数。诚然,卫风明白自己现在掌控自己的命运,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所能够摆脱和确定的。 譬如眼前的事情,卫风来找边修,看似是自己的一次主动选择。但这是卫风被迫加入的一次选择,他无法对这种事情做主,他只能在齿轮的转动之中,尝试去改变齿轮运行的速率乃至方向。 可是,既定事情的发生早已注定,当下卫风做再多,也无法强制扭转一切。 此时此刻,边修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沉浸在了自己的过往经历之中,他很乐于与卫风分享一切,分享自己对一种劫后余生的生命感觉。 卫风几次想要打断边修,边修都只是一句“卫长老,我真的很想告诉你,容我再说两句”的表述,他也不听卫风的回复。便又径直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卫风想要谈谈红草的生意,可是他很无奈,他不能改变眼下的现状。就如卫风被迫加入红草的争夺中一样,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选择,但是他只能听从。 终于卫风抓住了机会,他看见了边修的手指在凌乱的桌面中找寻着,他寻找着那个红色的丸子,济洲红草做成的丸子。 卫风借机谈论起了红草…… 第121章 假以时日 对于红草这门生意,边修的看法自然是积极的。在边修看来,红草这门生意,你若不做,别人就会抢着做,那么自己则会日渐处于下风。 只要能够占据江都红草生意的市场,那么这个帮会就算不是第一大帮会,也必然将成为江都城排在前列的帮会。 “那么边首领,你认为我们哥秀会在江都城的地位如何?”卫风听得边修观点,微笑着询问边修对于哥秀会的看法。 卫风的询问,自然不是单独询问哥秀会的地位,他有一种引导的意图,想要看看边修是否会承认他想要指引到的观点。如果边修能够认同自己的观点,卫风心中对于红草的答案就会更加坚定。 “我们哥秀会在江都,绝对是前列的大帮会。我们江都城或许真地很难评个第一名的帮会出来,但是我们如果想要找出前五名,不!前三名的帮会。我们还是能够找出来的,哥秀会这个名字,必然出现在其中。” 听见卫风对于哥秀会诚恳不失偏颇但绝对肯定地赞扬后,卫风继续追问道:“若是以前三大帮会的体量,可以拿下江都城和孟回海沿岸诸地的红草运输生意吗?” 卫风如同边修,没有情绪变化的脸上写满了认真两个字。 “卫长老,你这个问题可是认真的?” “认真。” “真的?” “是的,我确认。” 对于卫风的诚恳态度,边修有些清醒过来。日常之中,边修总是处于一种略亢奋的状态,这是他经常吸食红草的缘故。 好在边修也算是个克制的人,相比于许多瘾君子,他竟然能够保持一定的理智。此时的边修不再开口说话,而是看向了卫风的后方,开始了自己的思索。 卫风的问题并不难,边修知道大概的答案,但是他需要沉思和反复确认。这个问题不是一句简单的回答即可,任何答案都是动态的,边修需要在静止的答案中找出动态的答案。 边修在思索,卫风也不着急。卫风想要看看边修内心的答案,一个他所倾向和渴望的答案。 就在卫风目光放空,看见的事物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边修说出了他的答案。 答案十分肯定,没有人能够承担下这门生意。 “卫长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是我知道,你肯定问的不是这层表面的意思。我的答案也绝对不是这一个答案,但是我必须先给你一个初步的答案。我相信,你对于这个答案也有自己的判断,那就是没有人能够担当得住,没有人能够承受这么大的一门生意。” 卫风闻言不语,只是点点头说话。 边修听到答案,继续说道:“但是,卫长老。你说我们只是现阶段拿不下这么大的一个生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以后拿不下这种庞然大物。我相信,如果我们愿意主动去做这件事情,我们肯定能够拿下这门生意。生意是日渐扩张的,我们只要在生意的扩张中积极主动,去掌握它的主动权,那么我相信我们,对,我们哥秀会肯定能够掌握这门生意的主动权,占据主导地位。至于能否拿下孟回海沿岸诸地,这个我不敢百分百肯定,但是我敢说,我们有这个可能性。” 听到边修的回答,卫风不得不说红草对于边修等人的魅力,这绝对是让边修等人着了魔的存在。边修口气之大,卫风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所能够理解和接受的,诚然他不会接受这份答案。 卫风在沉思边修的回答,双手托着下巴思索着。 边修以为自己的言语打动了卫风,使得卫风如此认真。边修当即继续补充说道:“卫长老,我相信我们肯定能够做到的。只要我们愿意去做,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眼下,我相信我们存在一些困难和问题,但是这绝对只是阶段性的问题,假以时日,我们必然能够解决。” “哦?你认为我们存在阶段性问题?这个问题是什么,我们假以时日,又是需要多长时间呢?” 听的卫风追问,边修兴奋地说道:“我们的问题很简单,那就是量还没有足够大,还没有达到饱和的程度。” 说罢,边修站起了身子,挥舞着手臂说道:“卫长老。我们现在的问题就是货还不够多,只要我们有足够的货,我们就能够掌控市场,占据着市场的主动性。” “我们的人手够吗?” “只要货足够多,那么我们的利润就十分丰富。如此丰富的利润,我们怎么会愁招不到足够的人呢?更何况,哥秀会的队伍已经很健全了,只要我们愿意投入人力到其中,我们绝对有力量支撑起越来越庞大的红草生意。” 卫风明白边修的想法,这也是一个简单的道理,利润只要足够多,他们手中的金钱绝对不会愁办不成事情。 但是这种道理不是卫风所关心的,卫风更在意的是红草生意会对江都城带来怎样的冲击。他能否带领哥秀会扛住这种冲击。 “那么你认为我们壮大到控制孟回海沿岸诸地的红草生意,我们究竟需要多长时间?” “卫长老,你认为我们这个需要多久呢?”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说完,卫风微微一笑。卫风笑得很放松,边修却不放松。 边修这才察觉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他还未将卫风作为哥秀会长老,而且是哥秀会大长老来对待。他依然将对方当成与自己相同的首领对待。 卫风方才一笑,嘴角很柔和,看着边修的双眼却不柔和。卫风的双眼锁定了一个目标,他在告诉边修,告诉我你心中的答案,我只想要答案,不要反问我,不要和我说废话。 边修见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回答道:“卫长老。关于这个答案,我的看法或许不准确,但可能是真的。那就是,只要我们的量足够大,时间之快超乎想象,最快一年乃至半年,我们就可以实现目标。如果量小,三五年或许也可以。” 慢的话,三五年,这个答案惊到了卫风。 第122章 相左的意见 三五年,这是卫风所未能预料到的速度。在卫风看来,周朝所处的环境,绝大部分生意都是徐徐推进的。在卫风看来,一个生意要想一个城市做大,两三年的时间是必须的。如果要做到孟回海沿岸诸国,以当前人力物力以及自身管辖的能力范围看,这不是一个时间可以决定的事情。在卫风心中,十年都未必能够做成这件事情。 换做卫风所在的前世,诚然有的生意可以短时间提升自身企业的能力和规模,譬如依靠风险投资做强自身。但是占领一个庞大的市场,只用三五年的时间,在卫风眼中,那也是极少数占据了天时地利的人,在新兴的市场中才能做到。更何况,能够占据新兴市场,不等于可以一直享有,先占有,后来迅速坠落的故事,卫风可是见识过不少的。 卫风见得边修如此笃定,如此自信。他明白是自己低估了红草的影响力。但是,纵使如此,卫风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想要做下抵抗。 “做到这个规模,你认为需要付出多少人力呢?” “这个东西不好估计。” “为何?边首领,你不是专门负责红草生意吗?你怎么还会无法估算呢?” 听得卫风的询问,边修只是笑笑挥挥手说道:“非也,卫长老,此中门道很多。你可能不太了解。” 边修说自己不了解,卫风并不会感觉到冒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卫风对于其中的门道的确知晓不多。 “细说。” “我们需要多少人手,这个规模是取决于我们如何做这门生意。首先,我们江都城不适合生产济州红草,所以留给我们的生意是运输和买卖两类。如果我们都要做,会很费力。” “运输上游,买卖下游。我们如果都占,的确会很消耗规模。这中间平掉的成本虽然不少,但是维护成本很高,而且会让我们很被动,从流动的船只变成固守的堡垒。我理解没有错误吧,边首领。” “是的,长老。你说得非常对,所以我们哥秀会目前主要任务也只是占据运输这一门生意罢了。直接的贩卖,我们有做,但那都是小打小闹,只是用以维护我们地位的附属品而已。” “边首领,目前这一切都由你来掌控。是否附属品,以及是否需要,都是你来决定的。” “长老,你说笑了。这一切,我只是提建议,最终的决定权还是由长老你们来决定的。言归正传,我们主要生意是运输。所以我们的人手规模决定于我们的运输一事,一切都得看我们需要运多大的量。我们运输都是走海路,除去运输红草的人手,船只维护也是一个巨大的开支项目。长老,对于我们的成本具体是多少,我不敢做一个具体的估算。常识看,量越大,我们的成本就越高,但是这也只是一个相对的说法而已。” “哦?还有什么其他的说法吗?” “如果我们拿下的是孟回海沿岸一半的市场,那么的确如此。但是如果我们跨越了一定界限,最后的成本会下降,我们的规模说不定也不需要扩张,乃至下降。” 听的边修的说法,卫风心中充满了好奇,他倒不是反对这个观点。对于此中的道理,卫风也明白大致的可能因素,但是他更想听听边修是如何解释的他观点。故而卫风语气柔和中带点硬气地问道:“何以见得?” 卫风的语气柔和之中又有刚猛的气息,边修明白卫风在考察自己。当然边修知道卫风今日来找自己,肯定不是玩乐。这一番问话,他早已明白卫风对于济州红草有了心思。卫风的这个询问,他必须做好回答,作出一个不一定万全但是必须合理的说法。 边修猜对了一半,卫风对于济州红草是有心思。但是卫风的心思在于如何遏制济州红草的扩张以及如何避免哥秀会在济州红草生意冲击下走向下坡路。 边修满心以为卫风和自己是站在同一面的,他兴奋地说道:“生意做到一半的路上,我们有很多竞争对手。为了对抗这些人,我们需要大规模的人力来保持对外竞争力。同时,济州红草的利润过于可观,我们也要防止内部的人员叛乱。因此若要进行一次济州红草的货物运输,绝不是两三个人就能够办好的。除了必要的杂役,监管的人员必须达到一定数量,进而到彼此牵制不会出乱子。这是我们没有占领大半市场下的成本。可是一旦当我们占领到足够大的市场后,我们所面临的外部竞争力将会减弱,因此对外我们的成本得以缩减。同时伴随着我们控制力的增强,内部人员叛乱的可能性便会降低,如此一来,对内的成本也可以进行压缩和控制。因此,市场不大,扩张旅途中的我们必然需要付出大规模的人力和财力,可是当我们的市场规模达到一定量的时候,我们的力量将会强大到让许多人畏惧,如此我们的成本很有可能进一步压缩。” 对于边修的分析,卫风心中是赞同的。但是卫风不满意这个境况,他想要的是一个让哥秀会避免济州红草所带来冲突的方法。 “那么,如果有人先我们一步抢占了孟回海沿岸的市场。我们哥秀会应当如何应对呢?” 对于这个问题,边修毫无准备。一时之间,他有些错愕。毕竟上一秒的边修还沉浸在自己的宏伟蓝图之中,在这种沉浸中,他忘掉了对手存在。 但是对手一直在卫风的脑海里存在着并且清晰地显现。卫风通过和边修的交谈,知道自己一个人不可能秘密地接下大规模的济州红草生意,将哥秀会大部分力量注入济州红草,这不仅不符合卫风个人的喜好,也不符合吴长老的意志。而后者,更是卫风坚守哥秀会的原因。 眼下卫风明白,自己不做,必然会有人其他人做,他更关心的事情是如何应对这波冲击。 第123章 不认可 卫风所提出的问题,本身就不在边修的考虑之中。卫风的如此问法,让他不由得多番揣摩其中的韵味,想要明白卫风究竟想要些什么,对方究竟是何种态度。 对于此,边修略作思吟,心中不由得生起了两种想法。每种想法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首先最严重的情况便是卫风无心做大红草生意,卫风可能看不见红草生意的前景,他今天的询问便是探一探红草生意的虚实,从目前情况来看,卫风的态度倾向于否定。这让边修很为难,因为现在他手中所负责的生意就是红草,离了红草,不仅他的生意难以为继,他的生活也将是一个不自然的状态。 但是边修也相信卫风的态度不是完完全全的否定,边修相信卫风今天的询问,足以说明他内心有了一定的想法。在边修看来,对方是愿意在红草生意上采取行动的,而今这样提问,很有可能是因为卫风得到了一些消息,譬如某些势力得到了红草生意的资源,想要抢占红草生意的市场,有鉴于此,卫风这才担忧起来,担心如果不能做大,那么该如何应对。 对于边修而言,他更倾向于后者,认为这才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情形。对于一个新兴的生意市场,边修相信卫风不会贸然地拒绝。 “卫长老,你对此有何高见呢?”边修见得卫风默不作声,试探性地问道。 卫风回过神来,此时此刻,他也拿不定主意。对于哥秀会如何抉择,他心中还未有定数。眼下的问题不仅有他如何继承吴长老遗愿的问题,更有他如何面对与另外两位长老冲突的问题。 思虑再三过后,卫风说道:“边首领。对于你的看法,我是明白的。但是,若我们要做大,这可能会消耗哥秀会绝大多数力量,甚至将我们全部精力拉入其中。对此,我们不可简简单单地看到好的。我们也需要评估风险。眼下,如果我们承受不住风险应当如何处理呢?” 对于红草做大后的风险问题,边修没有思考过,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想法去思考。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足够强大,就能应付他自认为会遇到的问题,将哥秀会全部精力拉入其中,这不会构成哥秀会的阻碍,相反,只会让哥秀会更加强大。 “我不认为说把哥秀会的精力放在上面会有什么问题。”边修笑着说道,“在我看来,若能以此壮大哥秀会,对于我们而言更是个好事情。” 壮大哥秀会,对于卫风而言,这是目标。但壮大的方式,必须是安稳的。卫风不会急于求成,寻找红草这种卫风的方式。更何况,红草也不是他的本意。 卫风在边修的屋内来回走了起来,他需要思索,思索时他需要走一走,以此避免精力的分散。 见得卫风奇怪的模样,边修有些不解,他疑惑地问道:“卫长老,你可是有什么顾虑吗?你不用担心,我们强大了自然会无事的。” 卫风摇了摇头说道:“树大招风。树大招风。树大招风呀!” 树大,会招风。或许说,树大不一定招风,但是树大很有可能招风。 树大招风?边修心中沉吟道。树大,就会招风吗?在边修看来,此事有待商榷,卫风所说的言论不一定是正确的,我们还有许多其他的例子可以否认这件事情。 但是片刻之间,边修的思绪被堵住了。他想反驳,只是一时间举不出例子了。但饶是如此,边修还是想要反驳,树大招风的反例他找不出来,边修却是知道其他的可能,他没必要正面反驳卫风。事实上,他也不需要反驳卫风。边修迄今为止,也没有摸清楚卫风今日到来的目的,所以,他还是保持现在的调子,一种和卫风闲聊的状态即可。 边修知道自己是闲聊,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哥秀会的首领,而卫风是哥秀会的长老,虽然是新晋的长老。但是卫风在哥秀会吴长老遇刺事变中展现出来的魄力,可不能简单视为一个长老。 “卫长老,恕我直言。你不应该如此担忧,树大招风,我们可以说是有道理的,但是……” 听得边修话音一转,卫风有些好奇。边修到底要说些什么,边修说完这两个字,便将自己话语吞掉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卫风知道边修在等自己,等自己一个命令,等自己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吧,你想说些什么便说就是。”卫风应允道,“你我之间,今日只是闲聊,没必要顾虑,想说些什么,你便说是就行。” “那我说了,卫长老?” “说吧。” “树大,是会招风的。但是树大,他不怕风呀。” 听得边修的解释,卫风只是笑笑,一个简单浅显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只是树大会招风,有时候招的风,招的什么风,它也是无法预料的。 “就这些?” “是的,就这些。卫长老,我们不用担忧,只要自己够强大,那么自己是不用惧怕任何风的。只要我们树够大,还怕什么风呢?” 卫风闻言,笑笑说道:“边首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只要足够强大,就不用惧怕任何东西的。但是,我们招来的风,有时候可能不是我们所能预料的风呀。” “那就再大一些,我们就更不用怕。”边修哈哈大笑回应道,露出洁白的牙齿。 面对边修的态度,卫风摇头笑了笑。今天他只是来探一探边修对自己的态度和对红草生意的想法。卫风今日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见得当下时间也不晚,他便和边修道别,并告诉边修,今日的事情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闲聊,切莫泄露出去。边修自是答应得好好的,至于是否可信。卫风心中并不清楚。 返回江都城的途中,卫风思索着今日的一切,回味着他和边修的对话,也回味着边修的神情。“边修,似乎可以拉拢。”卫风将信将疑地自语道。 第124章 夜色照人 卫风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地回到了他听江客栈,然后迅速找来了孙六。在这个全然陌生且充满未知的世界里,卫风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上天仿佛对他格外眷顾,不仅赐予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让他得以重生,更重要的是,他并非孤身一人、孤立无援。 卫风深知,尽管目前所面临的环境异常艰难险阻,但好在他的身旁有着能够给予他支持和力量的人存在。他曾经痛失了如同太阳般指引着他和孙六前行的吴狄博长老。然而万幸的是,孙六并没有因为吴长老的变故就离他而去,而是短暂地矛盾后,便坚定地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接踵而至的挑战和困境。 除此之外,卫风还意外地得到了白季牙的热心相助。此时此刻的他,正处于极度缺乏人手的窘迫境地,因此对于是否能将自己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交予他人这件事,一直都持有极为谨慎的态度。可当白季牙出现在他面前时,这种顾虑瞬间便烟消云散了。虽说在此之前,卫风只知道有白季牙这个人,但白季牙却对他很熟悉,并且坚信两人之间的友谊。正是基于这份来自白季牙的无条件信任,使得卫风坚信脑海深处的记忆,白季牙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并且可以放心托付重任之人。 此时此刻,卫风的身旁并未有那熟悉的身影——白季牙相伴左右,唯有孙六陪伴着他。然而,这并非是他主动找寻孙六前来的缘由所在。要知道,由于哥秀会所引发的一系列错综复杂的事件,使得卫风不得不选择与孙六共同商议探讨应对之策。毕竟,除了孙六之外,其余众人目前皆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先不说那处于敌对立场的两位长老,单就那些曾经与他一同身为首领之人而言,即便是其中有人已然表明态度,站在了支持他登上大长老宝座的阵营之中,他亦不敢轻易地与之展开深入的交流和讨论。更遑论,当初参与到吴狄博、刘无通密谋之事中的人员,便仅仅只有他与孙六二人而已。 卫风心里非常清楚,如今哥秀会所即将遭遇的挑战,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小帮会所能承受的范畴。这不仅仅是哥秀会自身需要面对的问题,更是一场置身于整个江都城之间的较量,甚至就连那遥远的北方华京,也成为了这场挑战中的一部分。 在这瞬息万变的局势之中,哥秀会、江都城以及华京城,节奏变换之快,竟然将三者联系在了一起令人瞠目结舌。卫风深知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旋涡当中,而这个旋涡所带来的挑战犹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 然而,尽管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困境,但对于这个巨大挑战究竟会从哪个方向爆发开来,他却毫无头绪。它可能会像燎原之火一般迅速蔓延,燃起熊熊烈焰;亦或仅仅只是如同一星微弱的小火苗,尚未绽放出光芒就被无情的一盆冷水彻底扑灭。这种未知让卫风感到无比的苦闷和惆怅,仿佛自己被一片迷雾重重包围,找不到出路所在。 原本怀揣着满腔热忱、满心期待想要与孙六共同商议未来规划的卫风,在亲眼见到孙六之后,不知为何,脑海中的那些宏伟蓝图瞬间烟消云散,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得无影无踪。此时此刻,他只想全身心地沉浸在这难得的轻松氛围之中,将所有烦恼统统抛诸脑后。 于是乎,卫风和孙六一拍即合,二话不说便端起酒杯开怀畅饮起来。而孙六呢,可能是因为来得匆忙,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所以刚一落座,便迫不及待地抓起盘中的肉块大快朵颐起来。只见他狼吞虎咽,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起初的进食速度简直可以用惊人来形容。然而,几口下肚之后,孙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或许是终于稍稍缓解了腹中的饥饿感,又或者是被眼前的美酒佳肴所吸引,总之,他放下手中的碗筷,转而与卫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一开始,两人还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一边喝酒吃肉,一边回忆起曾经在哥秀会上发生的种种趣事。那些或欢乐、或惊险、或感人至深的过往,如同绘画一般在他们的眼前一一浮现,每一段回忆都承载着满满的情谊,让两人不禁感慨万千。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酒精逐渐发挥作用,两人的兴致愈发高涨,话题也变得越来越宽泛。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栏杆边,各自倚靠在上面,继续天南海北地胡侃乱聊。此时的他们,完全进入了一种自我陶醉的状态,只知道尽情倾诉自己心中所想,根本无暇顾及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更不会去揣摩对方内心真正的想法。 忽然之间,四周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氛围。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彼此的目光交汇却又迅速错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也许是刚刚把该说的话都已倾诉完毕,也许是思绪如脱缰野马般奔腾得太快,以至于嘴巴根本无法跟上大脑的节奏,两人竟然同时遗忘了那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尚未出口的话语。 过了好一会儿,卫风才打破这份沉默,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地说道:“孙兄啊,能与你相识,实乃人生一大幸事!”听到这话,孙六微微一笑,回应道:“卫兄谬赞了,您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物。我同样感到无比欣喜能够与您相遇。说句心里话,此刻我的心中有种极为奇特的感受。”卫风闻言不禁好奇起来,连忙追问:“哦?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孙六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我觉得现在的您似乎和以前有所不同了。好像多了某些东西,让您变得愈发强大、令人敬畏。但具体是什么,一时间我竟也说不清楚……” 听到孙六说他居然不认识自己,卫风不禁微微一怔,心头瞬间涌起一丝紧张之意。要知道,自己可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与原本的卫风相比,必然存在着诸多差异。万一被孙六看出端倪,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然而,当孙六紧接着又夸赞起如今的自己比以前更为厉害时,卫风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原处,整个人也随之放松了不少。不知为何,卫风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觉得真正的卫风本人跟自己还挺像的。也许正是因为彼此之间有着某种相似之处,才使得此刻的他仿佛与原来的卫风相互融合在了一起。一方面,他还是那个大家所熟悉的卫风;而另一方面,却又呈现出一些与众不同的特质来。 此刻,如水般澄澈的月光悄然无声地倾泻而下,静静地洒落在那古朴而坚实的栏杆之上。那月光仿佛一层轻柔无比、薄如蝉翼的银纱,如梦似幻地覆盖着这片广袤苍茫的大地,又像是母亲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大地上的每一个生灵和每一寸土地。 卫风缓缓地抬起头来,他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夜空中高悬着的那轮皎洁如玉盘一般的明月。在这宁静的夜晚里,他似乎忘却了周围所有的喧嚣与纷扰,全身心地沉浸在了眼前这幅美轮美奂的画卷之中。 看着那明亮得有些耀眼的月亮,卫风情不自禁地微微张开嘴唇,用一种极其轻柔且带着几分沉醉的声音轻声呢喃道:“这月色可真是明亮啊!” 第125章 归程 白季牙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吴国的望谷城,踏上了一路向南的征程,满心期待着能够早日回到那熟悉的江都城。他知道,望谷城的一切将消散,美人将不在,他的使命却还存在,他必须尽快回到江都城。这一路走来,他心中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挥之不去。 白季牙沿着宽阔平坦的官道大步前行,微风拂过面庞,带来丝丝凉意,但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却如影随形。仿佛有一双眼睛,始终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他,紧紧跟随他的脚步。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白季牙感到十分不安,他不禁加快了步伐。 然而,无论他怎样加快速度,那种诡异的感觉依然存在。每一次当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猛然回过头去张望时,映入眼帘的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匆匆赶路的商队以及偶尔路过的骑马侠客。那些人的面容陌生而又各异,没有一张脸与他之前所感觉到的观察者相似。 白季牙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幻觉?还是真的有什么神秘人物在暗中跟踪着自己呢?种种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交织,令他愈发心烦意乱。但不管怎样,他决定继续前进,尽快赶回江都城,也许到了那里,一切不安都会随风而去。于是,白季牙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南方走去…… 白季牙迈着沉重的步伐渐行渐远,那身影在逐渐黯淡的天色映衬下显得愈发孤独和渺小。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降下,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中。然而,一种异样的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地弥漫在他的身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让白季牙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恐惧和不安。 为了摆脱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毅然决然地拐进了一条幽静而狭窄的小路。这条小路蜿蜒曲折,两旁茂密的树木宛如忠诚的卫士般矗立着,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绿色穹顶。脚下的道路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和丛生的杂草,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此刻,白季牙停下了匆匆前行的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周围的景象,但所见之处尽是一片陌生与未知。这片山林似乎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危险,让人感到神秘莫测。原本应该西沉的太阳早已消失不见,天空被厚重的云层所遮蔽,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失去了太阳这个指引方向的重要标志,白季牙顿时陷入了迷茫之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辨别自己所处的位置以及前进的方向。 傍晚时分,山林被一层淡淡的暮色所笼罩,显得格外宁静。然而,这份静谧却让白季牙心生恐惧。此刻,除了微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外,四周再无其他动静。 白季牙独自一人徘徊在这寂静的山林之中,内心充满了懊悔和不安。他不禁想起自己当初那个冲动的决定,如果不是一时鲁莽,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正当他陷入深深自责之时,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马蹄声。这声音犹如黑暗中的一道曙光,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希望之火。 白季牙急忙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不多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只见一名身披着黑色披风的侠客正骑着一匹骏马疾驰而来。那侠客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宛如黑夜中的一颗璀璨星辰。 白季牙赶忙迎上去,满脸焦急地问道:“请问阁下,这里是何处?我似乎迷失了方向。”侠客勒住缰绳,停下马来。他默默打量了白季牙一番,眼神深邃而冷漠,随后伸出手,朝着前方指去,缓缓开口说道:“一直往前走,便是到了九玉山的山脚。”说罢,也不等白季牙回应,便挥动马鞭,催马继续前行,转眼间消失在了蜿蜒曲折的山路尽头。 白季牙望着侠客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九玉山的山脚下!要知道,九玉山位于吴国的东方,而他原本应该南下前往江都城。虽说目前还不至于完全南辕北辙,但毫无疑问,他已经偏离了正确的路线。想到此处,白季牙心急如焚,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回去的道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那侠客的速度实在是快如闪电,白季牙尽管拼尽全力追赶,但依旧难以望其项背。还没来得及再多询问几句,那侠客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此刻若是转身往回走,白季牙心里很清楚,以目前的脚程和时间来看,肯定无法赶在天黑之前顺利地寻找到可以落脚歇息的住处了。而如果朝着其他岔路口前行呢?他又着实没有把握能在那些陌生的道路上找到安身之所。一时间,白季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站在原地踌躇不前。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最终还是咬咬牙做出了决定——沿着侠客离去的路线继续往前走。因为在他看来,说不定前方会有某个村落或者人家,到时候他便可以上前请求借宿一晚,也好过在这荒郊野外风餐露宿。于是,白季牙深吸一口气,迈着坚定的步伐踏上了这条未知的旅途。 一路上,四周寂静无声,连一丝风声都听不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白季牙一个人的脚步声。然而,那种如芒在背、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心头,怎么也摆脱不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白季牙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余光被乌云遮蔽,周围的环境变得阴森恐怖起来。白季牙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来。突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院落。这座院落的院墙看上去虽然朴实无华,但长度却超乎寻常,一眼望不到尽头,由此可见,院子里住的人定然不在少数。 白季牙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匆匆地跑到院门前,抬手用力地敲响了院门。“咚!咚!咚!”敲门声在这片静谧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响亮。过了一会儿,院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学童装束的少年出现在门口。只见他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如水,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白季牙。 白季牙连忙向这位学童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并询问是否可以在这里借宿一晚。学童听后,点了点头,转身跑进院子里去通报。没过多久,一位年长的先生走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季牙,然后微笑着说道:“年轻人,看你行色匆匆,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既然如此,今晚你就暂且在此歇息吧。”白季牙闻言,心中大喜,连连道谢。就这样,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暂时能够安身的地方。 白季牙拖着沉重的步伐,满脸倦容地跟随着那位老先生缓缓走进了住处。一进屋,他便迫不及待地将背上那沉甸甸的行囊放在地上,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起来。此刻的他,只想赶紧完成这一切,简单洗漱一番之后便能倒头大睡,好好休息一下。 先前为白季牙打开院门的那个门童,在简单地嘱咐了他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便如往常一般,悠然自得地回到了院落之中玩耍起来。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清脆而急促的叩门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哎呀,真够奇怪的!今天这院门都已经关闭了,居然还响了三次。”门童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满心疑惑地朝着院门快步走去。他的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这么晚了,究竟会是谁呢?难道又是哪位不速之客?想到这里,门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弄清楚门外之人的身份。 第126章 剑客间的对决 昨晚的白季牙经历了一整天的奔波劳累,身心俱疲。当夜幕降临,他倒头便睡,很快就进入了深沉的梦乡之中。在那片黑暗的世界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他完全沉浸在了香甜的睡眠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一阵嘈杂的声响从外面传来,逐渐打破了这份宁静。起初,这声音还如同蚊蝇一般细微,但随着它不断地靠近和放大,最终还是将沉睡中的白季牙给唤醒了过来。 白季牙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他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等到视线终于清晰起来时,他发现此时已经接近正午时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照得人暖洋洋的。 白季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只见院落中人头攒动,人们来来往往,个个行色匆匆,似乎正在忙碌着筹备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心中好奇不已,于是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人询问情况。 那人告诉他说,原来是书院特地请来了一位声名远扬的剑道高手,要在此传授众人剑法技艺。消息一经传出,整个书院都沸腾了起来,大家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然而就在昨晚,突然有一名神秘的剑客不期而至。据说此人剑术高超,心高气傲,听闻书院中有高手坐镇,便决定今日前来挑战一番,以证自身实力。 白季牙原本怀揣着寻找书院老先生的目的,匆匆行走在路上。他心中急切地想要得知南下江都城的具体路径,以便能够顺利踏上自己的旅程。然而,当他听闻有两位高手即将在此展开一场激烈的对决,这让白季牙瞬间被吸引住了目光,好奇心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跟随人群来到了一座宽敞的大院之中。此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众多看热闹的人,大家都兴奋不已,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精彩较量。 不一会儿,有人开始忙碌起来,他们迅速而有序地布置着比赛场地。搬来桌椅、拉起横幅、清扫地面……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为这场对决做好充分的准备。 白季牙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等待着一切就绪。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地中央,心中充满期待,迫不及待想要亲眼目睹这两位高手的风采。 在众人那满怀期待、炽热无比的目光之中,只见书院那位德高望重、饱读诗书的老先生缓缓走上前来,他面色和蔼地微笑着,开始主持起今日这一热闹非凡的场面来。 这位老先生先是朝着在场的所有人微微躬身施了一礼,然后用他那中气十足且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各位来宾,今日咱们书院有幸迎来两位武艺高强的侠士在此切磋交流。首先,让我为大家介绍一下此次应邀而来的客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叶尘少侠!” 随着老先生的话音落下,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一袭白色长衫、身姿挺拔如松的男子。只见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紧接着,老先生又指向另一个方向,继续介绍道:“而站在我们对面的这位挑战者,则是身穿黑色披风的侠士——莫凡!说起这位莫凡大侠啊,也是颇具传奇色彩呢。老夫也不在这里赘述。没想到今日,他竟会来到这里挑战叶尘少侠。叶少侠也乐于接受这场挑战。想必这场比试定会精彩纷呈,令人大饱眼福!现在,请二位准备好,比武即将开始!” 白季牙定睛一看,这姓莫的人正是他昨日遇见问路的人。 叶尘双手紧紧握住那柄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长剑,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能够斩断世间一切阻碍。只见他眼神专注地凝视前方,浑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与此同时,站在对面的莫凡同样手持武器,但与叶尘不同的是,他使用的并非一把长剑,而是一对短小精悍的短剑。这双短剑造型独特,剑身纤细却又不失坚韧,剑柄处镶嵌着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与莫凡健硕的身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请。”叶尘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他用一种极为温和的口吻开口说道,那声音就好似春日里拂面而来的微风一般,轻柔且温暖,令人倍感舒适。 “叶尘,我们又见面了。”莫凡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眼神犹如冬日里的寒冰,冰冷彻骨,毫无一丝温度可言。他的语气更是寒冷到了极致,仿若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起来,使人仅仅只是听闻便忍不住浑身一颤,心中泛起丝丝寒意。 “莫兄,是啊。好久不见。”叶尘望着眼前的莫凡,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时光如白驹过隙般匆匆流逝,谁能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刻此地再度与莫凡相遇。 “是的,我追你追得好苦。”莫凡微微皱起眉头,那张俊朗的面庞之上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无奈之色,他缓缓地开口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似的,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执着。“你为何一直不肯与我一战呢?难道说你怕输给我不成?” 听到这话,叶尘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后回答道:“我们已经决斗过了,你忘了吗?”然而,莫凡却毫不退缩,他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叶尘,似乎想要凭借自己锐利的视线穿透对方的双眼,从而窥探到其内心深处最为真实的想法。 “为何不算?”叶尘眉头紧蹙,脸上满是无可奈何之色,深深地叹息一声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你一直这般没完没了地纠结此事不肯放手,于你而言真的并无半点好处啊!凡事都要懂得适可而止,太过执着反而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困扰。”然而,尽管叶尘说得如此诚恳,但面对他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莫凡却是丝毫没有为之所动。 只见莫凡双目圆睁,怒目而视,气势汹汹地瞪着叶尘,那眼神仿佛能够喷出火来。他紧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少在这里说些废话了!咱们还是赶紧开始吧,可别让在场的各位久等了!”话语刚落,还未等旁人反应过来,莫凡便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下一刻,只听得“嗖”的一声,一道人影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前疾驰而去。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莫凡已经展开了行动。 眨眼之间,莫凡已然来到了叶尘的身前。此时的他右手紧握剑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随着他手腕轻轻一抖,手中的短剑顿时寒芒四射,锋利无比的剑尖直直朝着叶尘的心口刺去。这一剑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就好似夜空中突然划过的一道闪电,转瞬即逝,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大战一触即发,白季牙在内的众人毫无预料,没想到上一秒,两人还在回忆过去,下一秒,莫凡已经杀招显露,直取叶尘命门。 但是,观众们没有预料,叶尘却不是。莫凡的话语还未说完,叶尘的身形已经悄然行动了。观众们看不见叶尘的行动,却听得“哐”的一声巨响,剑器碰撞在一起的声响,宛如龙吟。 没有人知道叶尘怎么防住的,他们只听见了声响,下一秒就看见叶尘已来到方才几步远的位置。 第127章 师门秘密 叶尘和莫凡不再言语,两人目光坚毅地盯着对方,等待着对方先一步出击。叶尘和莫凡熟悉彼此,他们知道自己的招式已经被对方知晓,他们两人都等着对方的破绽。 叶尘和莫凡二人站在台上,相对而立,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然而,台下的观众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们早已被刚才那精彩绝伦的一招所吸引,满心期待着接下来更为激烈、更为震撼的对决。可是,数十秒钟过去了,两人依旧毫无动静,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或许是作为前来学院教学的叶尘意识到不能让这些充满热情与好奇的学员们继续漫长地等待下去,他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只见叶尘身形一晃,手中长剑如闪电般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凌厉的剑气直逼莫凡的面门而去。 面对如此迅猛的攻击,莫凡却丝毫不见慌乱。他脚下步伐轻盈,宛如鬼魅一般,身子迅速向一侧闪开。紧接着,他一个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叶尘的身后刺出一剑。 就在这时,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叶尘竟然不慌不忙地反手将剑身竖起,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莫凡这致命的一击。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而叶尘的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那飘逸的剑法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在场的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竟能有人施展出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术。 莫凡眼神犀利,双手紧握双剑,毫不犹豫地同时刺出。那两柄利剑犹如闪电般疾驰而去,一上一下,形成一道严密的攻击网,仿佛要将叶尘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封锁起来,不给对方留下丝毫喘息的余地。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叶尘面色凝重,但他并未惊慌失措。只见他身形微微后仰,如同风中摇曳的柳枝一般轻盈灵活。紧接着,手中长剑猛地一挥,在空中画出一个优美而又充满力量的半圆弧形。这道剑光如同一道屏障,准确无误地挡下了莫凡上下夹击的双剑,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围观的人们不禁发出阵阵惊叹之声,他们被这场精彩绝伦的战斗所吸引,目光紧紧锁定在场中的两人身上。而此时的叶尘和莫凡则完全沉浸在了激烈的交锋之中,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转眼间,双方已经交手了三十多个回合。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招式也越发精妙,让人眼花缭乱。尽管如此,两人依然难分胜负,谁也无法占据明显的上风。 然而,就在众人都全神贯注于这场激战之时,有一人却始终保持着冷静,将场上的局势尽收眼底,此人便是旁观者白季牙。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一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每当莫凡企图主动发动进攻时,叶尘总是能够凭借其敏锐的洞察力和高超的技巧,巧妙地化险为夷。他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莫凡招式中的破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转局面,不仅成功化解掉对手的攻击,还能顺势展开一连串凌厉无比的反击,打得莫凡措手不及。 而反观叶尘这边,只要他主动出击,莫凡就只能选择正面对抗或者采取迂回战术来进行防守。即便莫凡偶尔能够找到机会转守为攻,可往往在关键时刻,他的攻势又会因为叶尘的精妙应对而再次转化为防守姿态。 此时的战斗场面犹如一场惊心动魄的舞蹈,双方的招式变幻莫测,令人目不暇接。周围观战的众人都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他们心中暗自惊叹:这两位高手之间的对决真是旗鼓相当,胜负难料啊! 两人的剑法犹如两条蛟龙在空中交织缠斗,一时间竟然难以分出高下。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穷的威力和精妙的变化,让人眼花缭乱。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局势渐渐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叶尘手中的长剑越发灵动自如,仿佛与他融为一体。他的攻击愈发凌厉,防守也滴水不漏。反观莫凡,虽然依旧奋力抵抗,但明显开始露出疲态。 大约战至第七十个回合的时候,叶尘突然发动了一轮狂风暴雨般的快攻。只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近莫凡身前,手中长剑化作点点寒星,直刺向对方要害。这一连串的攻击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让莫凡应接不暇。 或许是因为双剑的长度限制了自身的动作灵活性,又或许是被叶尘强大的气势所压制,莫凡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反击。他只能被动地防御,一步步后退。 终于,伴随着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莫凡手中的双剑脱手而出,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莫凡呆呆地看着掉落的双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失落的神情。而叶尘则稳稳地站在原地,手中长剑斜指地面,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胜利者的骄傲和自信。这场激烈的对决至此画上了句号,叶尘以绝对的优势赢得了胜利。 “你又赢了,师兄。”莫凡缓缓蹲下身子,捡起了地上的双剑,他的眼神冷漠如冰,嘴里淡淡地说道。此时,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 “你的剑法精进了许多。”听到莫凡喊出那句久违的“师兄”,叶尘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回应道,“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你我师门。今日在众人面前露了身份,以后你我麻烦少不了了。”说罢,他不禁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地看向莫凡。 莫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到叶尘的身旁,在对方的耳旁低声说道:“那又如何?你竟然来学院教学。想必我们师门需要开枝散叶了,你我的事情迟早不再是秘密了。”说完,他直起身来,目光坚定而决然地注视着远方,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莫凡根本不等叶尘作出回应,就快步走向了学院中的那位老先生。只见他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双手抱拳拱起,恭恭敬敬地说道:“先生,小人在此衷心地感谢贵院赐予我的这次宝贵机会。然而,今日之战,我已然落败,实在无颜继续留在这书院之中了。非常感激您的热情接待,希望日后还有缘分能够再次相见。”说完这番话后,莫凡直起身来,脸上满是诚恳与谦逊,不再是对决时的冰冷神情。 那老先生见此情形,连忙还礼并微笑着说道:“莫少侠,胜败乃兵家常事,切莫太过放在心上。其实以你的身手和才学,将来必成大器啊!”说着,老先生原本想要再多向旁人介绍一些关于莫凡在江湖上闯荡时所经历过的种种不凡事迹,但莫凡却轻轻摆了摆手,淡淡地笑道:“先生谬赞了,在下不过是江湖中的一个无名小卒罢了。大家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存在即可,至于其他的事情,倒也无需过多了解。”言罢,莫凡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着书院门口走去,留给众人一个坚毅而洒脱的背影。 此时,老先生和一旁的叶尘不由得相互对视了几眼,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一丝无奈之色。他们很清楚莫凡的性格,一直随心所欲。所以尽管两人心有不舍,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莫凡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待决斗散后,白季牙找到老先生后,一番感谢便询问其南下江都城的路。老先生听闻此言,伸手朝南方一指,详细地告知了白季牙具体的路线。白季牙听完之后,拱手向老先生道谢,随后也匆匆辞别了老先生,离开了这座宁静的书院,踏上了属于他自己的征程。 第128章 同路 离开了书院之后,白季牙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高悬于书院大门上方的门匾之上。昨晚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以至于他根本无暇看清这块门匾,自然也无从知晓这座书院究竟唤作何名。此刻,阳光洒下,将门匾上的字映照得清晰可见——九玉书院。 “好大的口气啊!”白季牙不禁在心中暗自念叨起来,“九玉山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座孤峰,而是一片绵延不绝、层峦叠嶂的群山呐。这家书院竟敢以‘九玉’为名,想必定然是非同一般的厉害所在。”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或许只是自己太过孤陋寡闻,见识短浅,所以才对这样一座声名赫赫的书院一无所知。回想起今日在书院里所经历的种种,那些高深莫测的先生和学子们对于外来者十分包容,面对叶尘和莫凡间的对决,在他们的热情之中透露着一股淡然,一股不怕发生腥风血雨的气质,这无不让人感到这座书院绝非等闲之辈能够涉足之地。 白季牙继续朝南走去,没过多时,便瞧见前方有一人正骑在一匹骏马之上,静静地伫立在桥边。那人微微低着头,目光凝视着桥下潺潺流淌的溪水,整个人宛如雕塑一般,呆立不动。白季牙定睛仔细一瞧,这不是别人,赫然正是莫凡。 莫凡静静地伫立在桥边,仿佛一尊雕塑般纹丝不动,这不禁让白季牙心生好奇。这人究竟怎么回事?站在这里想啥呢?难道是有什么心事不成? “要不……我上去跟他打个招呼,顺便结识一番?哎呀,不行不行,我还得赶紧赶路呢,要是天黑之前找不到歇脚的地方可就麻烦了。”白季牙心里乱糟糟地想着,“不过嘛,只是认识一下而已,应该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虽然说这位莫凡莫大侠虽然输给了那位大名鼎鼎的叶尘大侠,但瞧着实力也是不容小觑啊!” 尽管白季牙与莫凡之间尚有一段距离,然而他却始终犹豫不决,难以做出决定。就在这短暂的踌躇之间,胯下那匹健硕的骏马竟不知不觉地驮着白季牙来到了莫凡的身旁,而此时的白季牙已然踏上了这座小巧的石桥。 白季牙定睛一看,只见这小桥狭窄得很,仅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自己如今已悄然靠近了莫凡,如果再骑马前行,势必会造成道路拥堵不堪。于是,白季牙心想既然如此,待会儿经过时定要提醒莫凡小心避让。这般想着,他索性鼓足勇气,开口说道:“莫大侠,小人白季牙,不知能否有幸结识大侠您呐?” 莫凡静静地伫立在溪边,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突然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他不悦地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思绪竟被一个名叫白季牙的胖子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莫凡略带不满地瞧了一眼这个不速之客,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眼前的这个胖子看起来十分眼熟,但任凭他如何努力回想,都始终无法确定究竟在哪里曾经与对方打过照面。 “你可认识我?”莫凡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透着几分疑惑。 白季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说道:“昨日傍晚时分,我曾向您询问过路呢!而且今日您和叶尘的那场精彩绝伦的比试,我也恰巧在场,有幸目睹了全过程。” 听到白季牙提及自己与叶尘的那场对决,莫凡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轻轻叹了口气,扭过头去,目光重新投向潺潺流淌的溪水,喃喃自语道:“我不过是个失败者罢了,又有什么值得让人认识的地方呢?” 其实就连白季牙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莫凡产生浓厚的兴趣。然而,当他第一次见到莫凡时,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觉得莫凡的身上仿佛散发着一股神秘而独特的力量,这种力量深深地吸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了解这个人。尽管白季牙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无法确切地描述出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力量。但正是这种未知,使得他对莫凡充满了好奇,渴望进一步探索这个看似平凡却又与众不同的男子背后隐藏的故事。 当莫凡听到白季牙那一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稀奇古怪的解释时,不禁觉得有些荒唐和好笑。他本来已经打算不再理会这个奇怪的家伙,只想让其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再来打扰自己。然而,就在这时,白季牙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真挚起来,仿佛有一团燃烧的火焰在其中跳动。 莫凡心中暗自思忖着,反正多认识一个人也没什么坏处,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呢。于是,他微微仰起头,用自己一贯独有的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开口说道:“行啊。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交个朋友吧。白兄弟,这下你总算是认识我了。那么,接下来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呀?”尽管莫凡说话的语调依旧寒冷如冰,但白季牙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十分热情地回答道:“莫兄弟,实不相瞒,我正准备前往江都城呢!不知您又是要去往何方呢?” 莫凡如同一片无根浮萍般漂泊着,他并没有明确而具体的目的地。他一路自西边缓缓走来,心中唯一坚定的目标便是拥有叶尘的九玉书院。然而,当他踏出书院的那一刻起,内心却泛起了些许涟漪。原本,他一心想着向东而行,因为听闻那座坐落在长水之畔的徐国辽云城无比繁华热闹,令他心生向往。 可就在这时,白季牙不经意地提到自己将要前往江都城,这让莫凡不禁心动起来。毕竟,江都城同样也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市,而且亦是依傍着江河而立。于是乎,他毫不犹豫地改口,表示自己也渴望去那坐落在江水岸边的江都城一探究竟。 听到莫凡的回答,白季牙喜出望外,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立刻热情地向莫凡发出邀请,期望能与他一同南下奔赴江都城。对于白季牙的盛情邀约,莫凡自是求之不得。尽管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清冷,但态度却是十分友善亲切。所以,他几乎未作任何迟疑,便欣然应下了这份邀请。 也许是因为即将动身南下,远离了那些纷扰繁杂之事,莫凡的心情逐渐变得轻松愉悦起来。就在此刻,当他回忆起白季牙曾提及昨晚向自己问路的情景时,脑海中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昨日所经历的种种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有人似乎在跟踪你。”突然间,莫凡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在白季牙耳边炸响,将他惊得目瞪口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我说,有人在跟踪你,而且昨天似乎就已经开始了。”当莫凡再一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冰冷,但将白季牙从恍惚之中猛地拉回现实。 白季牙缓缓转过头,眼神中透露出些许迷茫和惊讶。他望着莫凡那张坚毅而严肃的脸庞,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莫凡是一名出色的剑客,行走江湖多年,历经无数风雨,其剑术高超,更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和洞察力。对于莫凡所说的话,白季牙自然不会轻易怀疑。 想到这里,白季牙的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迅速回忆着昨天的点点滴滴。的确,从昨天开始,他的心头就一直萦绕着一种莫名的不安,但当时并未仔细深思,只以为是自己多心了。如今看来,那股隐隐约约的担忧并非是空穴来风,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威胁。 第129章 不用担忧 究竟会是谁呢?白季牙眉头紧皱,满心狐疑地思索着。为何有人要如此鬼祟地跟踪自己?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难道...... 一想到这里,白季牙不禁打了个寒颤,愣是不敢再接着往下深想。 也许是某个旧日的仇家找上门来寻仇?可仔细想想,似乎不太可能啊!他平日里为人处世向来低调谦逊,与人结怨甚少,就算偶尔有些小摩擦,也不至于引来这般大动干戈的追踪报复吧。 又或者是有人贪图他身上的某件稀世珍宝?可是这同样说不通呀!白季牙深知自己囊中羞涩,身上根本就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能让人觊觎。况且,如果只是单纯为了财物而来,那对方完全可以选择更为直接粗暴的方式,何必这样藏头露尾、偷偷摸摸地跟在后头呢? 然而,除开这些看似合理却又很快被否定掉的猜测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性令白季牙毛骨悚然,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因为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肩负的那份特殊职责,一旦暴露,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和争夺。倘若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人暗中盯上,那他即将面临的危险程度,可要远比前面提到的两种情况严重得多,甚至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时此刻,白季牙心里跟明镜似的,他非常清楚当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目前的状况给搞明白,并且绞尽脑汁琢磨出一套行得通的应对策略来。要是不这么做的话,万一突然冒出个啥紧急状况,而且这事儿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那到时候会出现什么样的可怕后果简直都不敢想象!想到这里,白季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强迫自己先镇定下来,随后将充满感激之情的目光投向了莫凡,说道:“真是太感谢莫兄弟您及时提醒我了,如果不是您啊,恐怕我现在还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呢。不知道莫兄弟您这边有没有啥有用的线索或者好点子呀?” 然而,莫凡却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回答道:“想法?我为啥就得有想法?”听他这话,仿佛刚才的提醒仅仅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已,压根儿就不掺杂一丁点儿个人感情色彩在内,所以他自然也用不着有任何想法。 莫凡这样的回应着实让白季牙感到有些惊讶和意外,但很快他又转念一想,他们俩才刚结识不久,彼此之间都还不太熟悉呢,莫凡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也是情有可原的。确实如此,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于情于理,莫凡都不存在非要帮白季牙这个忙的义务,他没什么想法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白季牙尽管明白其中缘由,但内心仍充满疑虑:“倘若对方真打算朝我动手,莫凡岂不是也会被牵扯进来?难道他对此毫不担忧?” 念及此处,白季牙神色焦急,连忙开口询问道:“莫兄弟,如果对方当真对我痛下杀手,这该怎么办才好啊!我实在不愿牵连到你呀。” “下手?”莫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白兄弟,人家不过是尾随于你罢了,为何就要对你下此毒手呢?” 莫凡这番话令白季牙惊愕不已,他瞪大双眼,满脸诧异,完全猜不透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毕竟,有人暗中跟踪自己,必定怀有某种目的,既然有所企图,那么出手加害就是迟早的事。“莫兄弟,你这话可就不对啦。”白季牙皱起眉头,反驳道,“他一路追踪我到底所为何事?他肯定心怀不轨,那又为何还不动手?” 莫凡听到白季牙的质问,不禁冷笑一声,略带讥讽地说道:“白兄弟,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同时也把别人想得太厉害了。” “哦?这话从何说起?”白季牙瞪大双眼,满脸都是茫然之色,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只见莫凡神色冷漠,对于白季牙的追问,他压根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完全没有要回应的意思。不过,一想到两人还要一同前往江都城,路途漫长,总不能一直这样僵持着,莫凡无奈之下,只好勉为其难地张开嘴巴,缓缓开口解释道:“他跟踪你,毋庸置疑,此人必定心怀不轨、别有用心。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一定会对你痛下杀手呀!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其中的道理。” 听到莫凡这番话,白季牙顿时眉头紧皱,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摇个不停,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迷茫的神情,嘴里嘟囔着回答道:“哎呀,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此时,莫凡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能够洞悉一切,他的语气也异常沉稳,不急不缓地继续解释起来:“不错,他的确怀揣着不可告人的企图。但是,他一心想要得到的东西,未必只有通过直接向你出手这种方式才能够获取到手。也许还有其他我们未曾料到的途径和手段……” 听到这里,白季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莫凡所说的话有些许道理。毕竟自己浑身上下并没有多少值钱的财物,似乎并不值得对方大动干戈。不过,关于自己身上隐藏着的那些秘密,如果对方想要知道,虽然不一定要采取强硬逼迫的方式来询问,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看到白季牙沉默不语,莫凡依旧面无表情,冷冰冰地接着说道:“即便真的能够从你身上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也不见得就敢贸然动手。” 白季牙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但一听到这话,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瞬间来了精神。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问道:“这又是为什么呢?”声音之中充满了好奇和渴望,仿佛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正等着母亲喂食。他的心中犹如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动,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神秘的力量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自己的安危,让那个一直如影随形、心怀不轨的跟踪之人始终不敢轻易动手。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挥之不去,他恨不得立刻就能得到答案,解开这个困扰颇深的心结。 莫凡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极淡,仿佛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但却难以让人忽视其中蕴含着的丝丝冷意。紧接着,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开口道:“只因有我伴于你身侧,他胆敢来此扰我清净?只要我仍在此处,量他也无胆量轻举妄动。故而,你全然无需这般忧心忡忡,生怕会连累到我。” 莫凡这番话可谓说得底气十足,其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有我这位绝世高手坐镇于此,那暗中跟踪之人断不敢贸然出手。因此在莫凡的内心深处,此人之所以不敢轻易动手,并非是忌惮他对白季牙伸出援手,而是唯恐触怒了莫凡本人,引得莫凡心生不快进而出手阻拦。在莫凡的眼中,似乎压根就不存在白季牙这个人一般。 听闻此言,白季牙不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才好。平心而论,莫凡确实具备这份强大的实力与自信,可他这一番言语却着实让白季牙感到有些尴尬与难堪。在莫凡口中,白季牙仿若成了一个愚不可及且胆小如鼠之人,就连他那颗善良的心都被形容得如此幼稚可笑,甚至还有些自作多情之嫌。而莫凡话语里透露出的那份冷漠无情,更是使得白季牙不由得开始自我怀疑起来,究竟自己是否真的与莫凡成为了朋友?还是说,一直以来都仅仅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第130章 平安无事 白季牙和莫凡一路向南行进,已经过去了整整两日。这一路上风平浪静,并未遭遇任何凶险之事。难道真如莫凡所言?亦或是他们二人都犯下了错误——竟无人追踪白季牙!然而,面对这样的风险,白季牙可不敢轻易承担责任。经过深思熟虑后,他还是更倾向于相信莫凡的分析是准确无误的。 当然,在白季牙内心深处所认定的正确原因乃是第一个:那个人根本无需对白季牙动手。至于第二个原因,也就是由于莫凡与他结伴而行,导致那人不愿招惹莫凡而放弃对白季牙下手,白季牙倒是觉得不太可能。但无论是出于何种缘由,这些都丝毫没有妨碍到白季牙在这几天里与莫凡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要说莫凡这个人,其实并非像其外表看上去那样冷酷无情。只是每当涉及自身身世时,他便会将其深深隐藏起来,极少向白季牙透露哪怕一丝一毫有关自己的讯息。每当白季牙按捺不住好奇心追问时,莫凡总会巧妙地引导他前往江湖之中自行探寻答案。 白季牙尽管满心疑惑,却并未执着于打破砂锅问到底。因为他根本无从知晓莫凡身上那些不可触碰的禁忌。经过数次试探性地追问均无果后,白季牙明智地选择放弃继续深究,转而以更多实际行动向莫凡传递自己的善意与友好。 这一路走来,白季牙可谓是一帆风顺,没有遇到丝毫的坎坷与磨难。无论是路途上的艰难险阻,还是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都好似刻意避开了他一般,让他得以安然无恙地前行。 然而,远在江都城的卫风此刻的心情却是天差地别。自从白季牙踏上这段旅程之后,他的心就一直高高地悬着,从未有过片刻的安宁。对于白季牙如今的处境,卫风满心都是担忧与牵挂,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他是否安全,也迫切地想要知道白季牙和刘无通一方的进展如何。 实际上,卫风如此牵肠挂肚地惦记着白季牙,并不仅仅是因为害怕他会遭逢危险那么简单。更为关键的因素在于,当下江都城的局势已经变得错综复杂到了极点,棘手得让人无从下手。各方势力交织在一起,明争暗斗,暗流涌动,使得整个局面犹如一团乱麻,让卫风感到心力交瘁,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对于卫风来说,如果白季牙可以捎来某些崭新的讯息,那或许会成为他破局的关键所在。就算白季牙所传递过来的情报并非都具有实际价值,可起码也能让卫风了解到,在遥远的地方正有着一系列的举动正在发生,而不是如眼前这般犹如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这无疑能让他心中稍感踏实,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当前摆在卫风面前的,是江都城那错综复杂、让人焦头烂额且似乎无解的艰难困局。卫风心里很清楚,仅靠他个人的微薄力量,想要彻底化解这个棘手的难题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苦苦摸索的人,无比渴望能有一束明亮而强大的光芒从外界照射进来。他殷切地盼望着能有一股雄厚的外在势力及时伸出援助之手,毫不吝啬地向他提供急需的支撑和协助。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顺利挣脱当下这重重束缚的困境,寻得一条通往光明未来的康庄大道。 时光荏苒,卫风距离上次与王元坤分别至今,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五六天时间。当初他们二人曾约定好在十五日之后再度碰面相聚,掐指一算,如今留给卫风的时间已然不足十天。可是面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种种事情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变化,卫风的心里仍然没有形成一套清晰明确的应对策略和方案,一时之间难以决断该何去何从。 在西林庄园里,烈日当空,炽热的阳光无情地烘烤着大地,一丝微风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酷热所笼罩。卫风坐在自己的居所内,心情异常烦闷。而同样感到烦闷的还有孙六,此刻他也坐在一旁,眉头紧锁。 “孙兄,对于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卫风终于忍不住开口向孙六询问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和期待。原来,他们正在为王元坤的济州红草一事烦恼不已,而目前在这个事情上,卫风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孙六能给他出个好主意。 面对卫风的问题,孙六也是一脸愁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折扇,似乎想要借此驱散一些心中的烦闷。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说道:“卫长老,依我看,咱们先不要着急。还是等一等边首领吧,等他来了之后,我们再一起好好商议此事。毕竟,关于这红草的生意,在咱们哥秀会内能调动人手的也就只有边修了。” 卫风静静地听完孙六的话语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其观点。实际上,在他内心深处,对于即将面临的局面有着清晰而深刻的认知。如果自己决定要和王元坤展开接触,并尝试涉足那充满风险与利益纠葛的红草生意,那么毫无疑问,他绝对无法脱离边修所提供的助力。即便自己并不打算亲身投入这场交易之中,仅仅是抱着将对方的红草产业彻底摧毁的目的行事,同样也少不了边修在一旁的协同合作。 念及此处,卫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上次与边修私底下深入交流时的场景。那时,边修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这桩生意显着的支持倾向,正因如此,卫风对于边修的心思倒是掌握得颇为透彻。 然而,尽管情况已然明了,边修的态度与卫风截然相反,但卫风深知自己仍旧迫切地需要借助边修丰富的经验和力量。此时此刻,卫风仍满心期盼着边修能够尽快现身,以便再次听取边修的态度,再决定是否留下边修参与自己与孙六的讨论,自己尝试是否能够构思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策略来化解眼前王元坤所带来的困局。 卫风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得很,边修对于这桩生意幕后的种种情形压根一无所知。倘若让边修了解到其中的详情内幕,他到底还愿不愿意接着干下去都很难讲呢。所以在卫风眼里,边修貌似是个能灵活调配的人选,而且搞不好人家真能全心全意地投入自己这边的阵营里来,而不是那种含含糊糊、态度暧昧不清地支持一下就算完事儿。 “孙兄啊,别再叫我长老啦!”卫风又一次开了口。今儿个自打踏入西林庄园之后,孙六前前后后已经好几次管自己叫长老了。 对于这个,孙六可是有着自己的一番想法。孙六心里头明白,他们俩之间那感情可不是一般的深厚,当初也是他慧眼识珠发现了卫风,并把卫风给领进了哥秀会。然而这里毕竟是西林庄园,孙六觉得吧,在这种地方,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尊称卫风一声长老。要是他俩太过亲昵,互相间的称呼太亲近了,万一被旁人听到传出去,那可不单单有损于卫风的威严形象,对整个哥秀会往后的管理运作恐怕也没啥好处。 眼见着孙六如此执着坚持,卫风也就不再强求,顺从了他的意思。不过卫风还是拿定主意,只要边修没到这儿来,在这段时间里,他照样要像以前那样以兄弟相称喊孙六。 第131章 不一样的边修 庞九龙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卫风居所那厚重的大门之外,他面色凝重,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他正等待着边修的到来和提防其他人的突然到访。 此刻,只有他独自一人坚守在这个关键的岗位之上,但他早已精心安排好了其他的手下们。这些手下犹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围绕着整个居所展开巡逻,他们警惕的目光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周围哪怕最细微的声响,只为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并窃听到门内即将发生的重要谈话。 今天,卫风竟然出人意料地将议事的地点选在了西林庄园之内,这一决策让孙六一时间感到十分惊讶。在孙六的观念里,他们此次商议之事应当尽可能保持低调,绝不能引起他人的注意,尤其是要避开另外两位长老以及其他可能多事之人的耳目。毕竟,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卫风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他深知,如果在酒楼或其他秘密之地召集边修前来议事,消息必定难以封锁,很快就会传到另外两位长老的耳中,从而引发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但倘若选择在西林庄园进行议事,那就完全不同了。 因为在西林庄园内,一切都可以被解释成例行公事,即使有人对卫风为何单单找来边修这样一个本不属于自己这一脉的人产生疑问,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恐怕也只会认为边修或许怀有背叛常飞文长老之心,而非深入探究卫风和边修之间到底在密谋些什么样的重大机密。 除此之外,让人不禁对边修心生疑窦,而这恰恰正是卫风想要达成的目的所在。然而,他却并未把这个念头透露给孙六,仅仅只是向孙六阐述了之前的那些想法,并宽慰他可以安心地在西林庄园里商讨事宜。 就这样,卫风和孙六二人一同静候着边修的到来。在此期间,他们双双陷入了沉思之中,即便两人始终保持缄默,这恼人的闷热天气也丝毫未曾让他俩感到有任何怪异之处。 不过,安静有时候也并非全然都是好事,这酷热难耐的暑气使得卫风渐渐泛起了困意,一个不留神,他居然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打起盹儿来了。 孙六瞧见卫风已然睡去,可他并没有选择将其唤醒。因为孙六心里很清楚,卫风近些日子所承受的压力着实不小,要想坐稳那哥秀会长老的位子又谈何容易啊!况且,卫风能够成功上位不仅需要背负诸多风险,还要忍受外界的指责和谩骂。在哥秀会内部,真正能被卫风信任依靠之人可谓寥寥无几,就连孙六自己也曾差点儿弃卫风于不顾呢。 此时此刻,孙六的内心无比坚定:“无论如何,当下我都一定要全力支持卫风!”他暗自思忖着,“吴狄博长老临终前的遗愿,卫风始终铭记于心,未曾有过丝毫忘却,而我又怎能不拼尽全力去协助他达成呢?” 正当孙六不断给自己鼓劲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传来。原来是庞九龙站在门外,轻声示意道:“边修已经到了。” 边修今日的现身,着实让人眼前一亮,与昔日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曾经那个总是漫不经心、随心所欲的他不见了踪影,此刻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沉稳气息且庄重无比的边修。只见他步履从容地走进房间,每一步都显得那么稳健有力,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就在这时,一直注视着边修的卫风瞬间就觉察到了一些非同小可的地方。 然而,究竟是哪里不太对劲呢?卫风皱着眉头苦思冥想,将边修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但依旧无法明确地说出个所以然来。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今天穿着得体、整洁干净吗?卫风在心中暗自思忖道,如果仅是这样的话,似乎并不足以让自己产生如此强烈的异样感受。 带着满心的疑惑,卫风又一次仔仔细细地观察起边修来,经过一番苦苦思索后,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原来是边修今天的神情异常严肃,那张原本时常带着笑意的脸庞如今紧绷着,犹如背负着千斤重担似的。看到这里,卫风心中不禁一动:想必对方对于这次的会面极其重视,否则也不会表现出这般前所未有的郑重姿态。 想到此处,卫风嘴角轻轻一扬,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明亮而又温和,轻声开口说道:“边首领今日看起来真是容光焕发啊!” 卫风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边修倒也并不着急,依旧沉稳如山。然而,与平日不同的是,此刻的边修并没有露出往常那般亲切和蔼的笑容,反而是一脸恭敬之色,微微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地回应道:“承蒙卫长老厚爱,在下身为一方首领,总归是要有几分精神气,如此才不至于辜负大家的期望。” 卫风见状,只是微微一笑,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香茗。茶水入喉,似乎稍稍驱散了些许倦意。待放下茶杯之后,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今日我特意邀请孙首领和边首领前来相聚,实乃有要事相商。边首领,前些日子,我也曾私下找过您,不知此事您可还有印象?” 听到卫风的询问,边修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团和气的笑容,连连点头应道:“记得,记得!在下自然是铭记于心。卫长老亲自找我,这般大事,我又怎敢轻易忘却呢?” 卫风听闻边修所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既然边首领还记得,那便甚好。关于这件事情,孙首领也是知晓的。所以在此,我也就不再过多赘述那些繁文缛节了。接下来,我将直接介绍一些具体情况。上次与边首领交谈之时,您仅仅知晓有这么一件事情,但对于其中的来龙去脉,想必尚不太清楚。那么,下面就让我简要地再为您讲述一番吧。” 卫风和王元坤的这次会面,孙六也参与其中。于是乎,卫风的介绍重点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边修身上,而对于孙六来说,更多的只是重新梳理和回忆某些细节,同时再度思考相应的对策而已。 只见卫风微微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关于济洲红草,咱们的供货源头主要集中在北方一带。”那语气轻描淡写得好似济洲红草只是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买卖一般。 紧接着,卫风突然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继续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就在最近,我得到了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更确切地讲,是有个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据我所知,此人就在咱们江都城的地界之内拥有红草的种植基地,并且那规模还相当可观呢!” 当边修听到“江都城”和“红草”这两个词同时出现的时候,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愕万分的表情,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一般。在他长久以来所形成的固有观念之中,这样的事情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到了极致!毕竟,众所周知,济洲红草天生喜爱阴凉潮湿的环境,它们具备着很强的耐寒能力,可以在较为寒冷的地方茁壮成长。然而,与此相反的是,红草对于炎热的气候却是极度畏惧的。 而位于南方地区的江都城,其气候条件与红草所需的环境恰好完全背道而驰。这里常年温暖湿润,夏日更是酷热难耐,根本就不符合红草的生长习性。边修作为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当他听闻在江都城居然会存在红草,尤其是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种植园时,他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这绝不可能,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疑惑不解。 第132章 真的两字 卫风敏锐地捕捉到了边修神色间那细微的变化,心中不禁暗自揣测起来:“从边修此刻的表情来看,他应该在此前从未与王元坤打过交道,以至于对王元坤种植红草一事全然不知晓。”卫风一边默默地想着,一边回忆着初次见到王元坤时的情景,“记得当时,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真假参半,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导着我的思路。” 边修静静地站在一旁,并未出言打断卫风的思考。于是,卫风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接着向边修详细地叙述起关于王元坤以及他所种植的红草还有那个令人意外的提议。 “这些红草就生长在江水附近的那片区域,而且其种植规模可着实不小啊!就在不久前,种植园名义上的主人——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位负责日常管理事务的人找上了门来。”卫风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着,仿佛要将重要的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边修面前,“这个人找到我,提出想要跟我携手合作,共同运作红草相关的生意。” 说到这里,卫风稍作停顿,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虽然我称这个人为‘主人’,但经过反复思量,我觉得他很可能仅仅只是个管事的角色罢了。毕竟,从种种迹象来看,即便此人掌握着红草的经营大权,但要说他能完全独立自主地做出所有决策,恐怕不太现实。而之所以会这么判断,正是因为我察觉到在此人的背后,定然还存在着其他更具影响力的人物,正是他们在幕后操纵着一切,使得我坚信,此人最多也就是个代理人而已。” 当边修听到卫风特意详细地描述此人的身份,并阐述了自己对于这个人的看法时,他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让身为哥秀会大长老的卫风都只能获得与一个代理人会面的机会呢?边修正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试图推测出这个人到底是谁,以及隐藏在其背后的神秘势力。 然而,就在这时,卫风却突然话锋一转,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边修身上。只见卫风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地盯着边修问道:“边首领,不知您是否认识一个叫王元坤的人?” 此刻的边修正沉浸于深度思考之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全然没有察觉到卫风竟会在此刻将问题直接丢给他。当那突如其来的话语传入耳中时,边修整个人明显地愣住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然而,仅仅过去了短短的两秒钟,边修便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瞬间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卫风身上,然后以一种极为认真且专注的神情,再次向卫风确认了那个被提及之人的名字:“卫长老,请您原谅我的冒昧,但请问您所说的这个人真的叫做王元坤吗?” 得到卫风肯定的答复后,边修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坦诚之色,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卫长老,实不相瞒,对于这个名叫王元坤的人,我不仅毫无印象、素昧平生,甚至连听都从未听说过。” 边修的这番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而听到他如此果断的回应之后,卫风心中原本存在的那些模糊不清的猜测,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明晰起来。起初,卫风曾暗自揣测,或许王元坤与边修相识,或者也有可能通过其他途径彼此结识。 可是,方才亲眼目睹边修那略带茫然的反应,卫风意识到之前的想法恐怕不太靠谱。于是乎,卫风决定暂时放下关于边修和王元坤之间关系的种种臆想,不再做过多纠缠,而是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向边修详细地介绍起王元坤其人其事来。 “此人确实有几分能耐,他就是济州红草种植园的主事呐!就在前些时日,他竟然亲自找上了门来,其目的就是希望能与咱们哥秀会达成合作意向,一起携手经营这利润丰厚的红草生意。” 卫风稍稍停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然后接着说道:“这王元坤提出的要求倒也不算复杂。他那边呢,承诺给咱们提供稳定且充足的货源;而咱们这边,则需要肩负起运输以及后续经营方面的重任。只不过嘛……”说到这里,卫风又一次停住了话头。 “他提出的市场有些出乎预料。”卫风说完便瞧向了边修,想看看他的反应。若是边修反应比较大,便会进一步说明他和王元坤先前没有联系。 听到卫风说这市场情况出乎意料,坐在一旁的边修顿时心生好奇。出乎预料的市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任谁乍一听都会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吧。于是,边修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今天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道:“卫长老,您快别卖关子啦,到底是怎样一种出乎预料呀?” 边修的表情变化以及身体微微的颤动,更进一步证实了卫风心中的猜测。只见卫风缓缓开口说道:“孟回海沿岸各地的红草生意。” 当听到卫风提及此人的目标竟然是孟回海沿岸各地的红草生意时,边修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感慨道:“此人口气还真是不小啊!要知道,孟回海沿岸地域辽阔,涉及众多地方。” 卫风微微点头,表示对边修所言的认可。然而,事实却是,王元坤的野心远远超过了仅仅局限于孟回海沿岸各地。 此时,卫风神色依然平静如水,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地说道说道:“边首领,您可别小瞧了他。那不过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而已。他真正的第二步更为宏大,那便是南下出海,去探寻更多从未被人涉足过的神秘领域,并将这些未知的地区统统纳入到自己潜在的商业版图之中。”尽管卫风叙述得极为平静,但边修听完之后,却是一点也不淡定。 边修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疑惑之色,他沉默不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卫风,依旧抱着怀疑态度追问道:“真的?” 边修的回应异常简洁,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浪费他宝贵的精力一般。与此同时,卫风所给出的回答亦是如此,仅仅只有简短有力的两个字——“真的”。 就在这一刻,边修的脑海犹如被狂风席卷过的海面一般,波涛汹涌且混乱不堪,各种思绪相互交织碰撞着,令他根本无法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来,以至于绞尽脑汁都难以想出任何其他恰当的词汇去精准地表述自身此刻复杂难言的感受。毕竟,在边修的眼中,王元坤的那个念头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用疯狂、荒谬这些词汇来形容它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甚至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荒谬绝伦、愚不可及! “这个人莫非是发疯了不成?”边修满心狐疑地说道,“那可是全然未知的领域啊,谁能知晓其中究竟隐藏着多少危险和变数呢?咱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已然广袤无垠,辽阔无边,难道他还妄图追求更为广阔的天地不成?” 面对边修的质疑与困惑,卫风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从容不迫地回应说:“其实这王元坤一点儿都没疯。就拿孟回海沿岸的生意来说吧,收益中的七成会落入他的囊中,而我们只能分得剩下的区区三成。然而对于那些尚未探索的未知地域,利益分配则会颠倒过来,变成我们占七成,他得三成。” 第133章 不如放手 听得卫风的说法,边修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便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笑罢,他才恢复了往日那副闲散不羁的模样,摇头晃脑地说道:“这姓王的,想得可真是美啊!他自己眼下赚得盆满钵满,却只给咱们许诺一些不切实际的高额利润,还妄图让咱们给他干那些既费力又没啥盼头的活儿。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开出这种离谱的价码!” 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孙六,此时缓缓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边修和卫风,随后轻轻咳嗽一声,开口说道:“这人开价确实太过离谱。不过,依我之见,他既然敢如此狮子大开口,想必定然是有所依仗的。只是不知他手中到底握着怎样的底牌,竟然能让他这般有恃无恐。至于这开价究竟合不合理嘛……咱们还是先观察一番再说。” 卫风自然明白孙六话里的深意,他深知此刻并非纠缠于王元坤开价高低之时,关键在于是否应该选择与王元坤展开合作。于是,卫风清了清嗓子,顺着孙六的话语,神情严肃地分析道:“诸位且听我说,据我所知,这王元坤之所以有此底气,一来是因为他背后似乎有着一股强大的势力支持;二来,他有着一批力量不弱的私人部曲。因此,他才有胆量开出如此高价。然而,对于我们来说,是否接受他的条件,还需从长计议。毕竟,与他合作虽然可能带来丰厚的回报,但也伴随着不小的风险。因此,我想听下两位的意见,我们是否需要扩展济洲红草的生意?” 卫风抛出了这个如同烫手山芋般棘手的问题后,就像一座雕塑一般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宛如两道锐利的光芒,紧紧地锁定着边修,那眼神中充满了急切与期盼,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边修尽快给出一个令他心满意足的答案。哥秀会的红草生意,当前是边修负责,因此他的意见尤为重要。 而此时的边修却并未如卫风所愿那般迅速作出回应。只见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双眉紧蹙起来。边修的目光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似乎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就这样沉默不语地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沉浸在了深深的思考当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一般,气氛紧张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卫风提及有关王元坤的种种时,边修的内心瞬间被好奇与疑惑所占据。他那双平日里散漫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仿佛想要透过这层层迷雾,揭开隐藏在王元坤背后那股神秘势力的面纱。 边修心中暗自思忖:“这究竟会是怎样一股强大而又隐秘的力量呢?他们的目的何在?为何能在如此长的时间里不为人知?”无数个疑问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 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也在边修脑海中盘旋不去——王元坤竟然拥有自己的私人部曲!而且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到丝毫端倪。想到这里,边修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要知道,私自组建部曲可是犯大忌之事,但王元坤却能做得滴水不漏、神不知鬼不觉,其手段之高明、背后势力之强盛着实让人咋舌。边修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背后恐怕还牵扯着更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和阴谋。 过了一会儿,边修抬起头来,看向卫风,语气沉稳地反问道:“卫首领,对于您刚才提到的这两个要点,我还想再深入了解一下。首先,关于这王元坤背后的势力,是否已经调查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和背景了呢?其次,他所拥有的私人部曲规模究竟有多大?还有就是,他到底是通过何种手段做到如此隐秘,以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未曾被人发觉有私人部曲的呢?如果不能搞清楚这些关键问题,我们就很难真正看透王元坤这个人。倘若盲目地与他展开合作,只怕会给我们带来诸多意想不到的风险啊!” 当边修突然反问道时,孙六和卫风不禁感到十分惊讶,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通常情况下,人们在面对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机会时,往往会毫不犹豫地向前冲,哪怕有风险,首先关心的也是自己收益。显然这一次,边修并非那种只看到眼前利益就盲目行动之人,他所关心的是潜在的风险。 对于边修提出的问题,卫风心中暗自思忖。他深知第一个问题至关重要,但却又无法轻易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毕竟,如果直接阐明其背后的势力,边修这里是否能够守住机密,他可不敢保证;然而,如果选择保持沉默或者含糊其辞,那么接下来要解释清楚第二个问题恐怕也绝非易事。尤其是涉及到私人部曲这个敏感话题,在当今朝廷之中,除非那些拥有正式官职且得到官方许可的人能够名正言顺地拥有自己的部曲外,其他人私自组建私人部曲可都是犯了谋逆大罪啊!一旦事情败露,那必将面临诛连九族的惩罚。而胆敢拥有私人部曲的人,显然背后势力不简单。 然而,卫风心里非常明白,如果自己回答得过于模棱两可、含混不清,导致第二个问题被边修轻易猜到答案,那无疑会让自己看起来愚不可及,他必须说得明白但是又非足够的透彻。于是,他陷入了一阵深思熟虑之中。经过反复琢磨和权衡之后,卫风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过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模糊:“对于王元坤身后所依靠的那股势力,老实说我了解得并不是特别透彻。只是可以确定的是,这股力量必定跟当今朝廷的权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特别是与江都城当地的各种势力存在关联。至于第二个问题嘛……王元坤曾经宣称自己手底下拥有五百人之众。按常理来说,这么大规模的队伍理应很容易被察觉才对。但是呢,一来他选择的种植地点相当偏僻,鲜有人烟涉足;二来正如我方才提到的那样,他背后有强大的势力作为支撑,所以才能一直隐藏至今而未被发觉。” 卫风所提出的观点无疑是合情合理的,而边修对其亦是心领神会。其实就算卫风并未言明,假以时日,边修凭借自身的聪慧,定然也能将其中的关键想得通透。然而,卫风始终未曾透露王元坤身后真正的靠山到底是何方神圣。 边修心里暗自思忖着,或许就连卫风本人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尚未完全摸透吧。因此对于这一点,边修并没有过多地纠结于其中,更不曾心生疑虑。 至于卫风一开始所抛出的那个关于是否需要进一步拓展的问题,边修此刻却是犹豫不决,难以定夺。他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孙六,满心期待着孙六能够率先发表自己的看法。 孙六原本还打算先听听边修的意见再做决定,可经过这片刻的深思熟虑之后,他的心底已然有了一个明确的答案。眼见边修迟迟不语,孙六当机立断,不再等待,主动开口言道:“依我之浅见啊,咱们倒不如就此放手,干脆不去掺和这档子事儿。” “不如放手。”边修沉吟道,“孙首领,你的意思是我们就此拒绝这门生意吗?” 第134章 彻底抛弃 “没错,倒不如就此松手!”孙六的话语掷地有声、毫不迟疑,“王元坤背后所倚靠的力量,咱们当下根本没法准确估量能否与之相抗衡。要是咱们跟他展开了协作,说不定久而久之,咱们就会渐渐变成他手中随意摆弄的工具啊。” 面对孙六这番言辞,边修却是摇了摇头,表示反对:“孙首领,这件事诚然存在一定风险。可您怎么就能如此笃定咱们一定会输给这个人呢?” 孙六目光坚定地看着边修,郑重其事地回答道:“边首领,您心里也清楚这里头潜藏着风险呐。恰恰就是由于其中的风险难以预料,咱们才更要小心应对才行。”接着,他又加重语气强调说:“如果咱们轻率地决定合作,短期内或许能够捞到一些好处,然而从长远来看,却未必有利于咱们自身的发展呐。” 听到孙六所言,边修沉默下来,低头陷入深思之中。过了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开口说道:“孙首领,对于您的看法,我表示认同。确实如您所说,这样做在短期内对咱们是有益处的。不过嘛,我觉得咱们不应仅仅因为存在风险便断然回绝掉这个机会。实际上,依我之见,咱们有必要跟对方展开更进一步的商谈,从而对这次合作的可控程度做出一个全面而精准的评估。” 边修之前所展现出的态度,使得卫风和孙六两个人一度认为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次合作。然而,卫风和孙六心里非常清楚,边修长久以来一直沉浸于这桩生意之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绝对不可能如此轻率地作出决断并彻底舍弃这个机会。所以,此刻边修的表现其实完全符合他们先前的预期。 面对这样的局面,卫风沉稳地开口说道:“边首领和孙首领啊,不得不说你们两位所言皆不无道理。而我呢,则十分希望能够聆听一下你们各自后续的想法。请围绕着你们自身的观点详细阐述一番吧,特别是关于咱们之后要怎样去应对和处理同王元坤之间的关系。边首领,要不您先来谈谈?” 被卫风直接点名叫到首先发言,边修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事实上,在此刻之前,他仅仅持有一种模糊的态度而已,至于具体应该怎样去评估这次合作的利弊得失以及究竟该如何着手推进,他压根儿就未曾深入思考过。可是现在既然已经被卫风要求率先发表意见,边修心里很明白,即便自己毫无头绪,也只得硬着头皮绞尽脑汁去琢磨该怎么说了。 边修微微眯起双眸,右手缓缓抬起,轻轻摩挲着自己线条分明的下巴,仿佛那上面隐藏着无尽的智慧和策略,但他实际上大脑正接近空白。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思考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思索而变得凝重起来。 片刻之后,边修终于打破了这片寂静,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对面的卫长老,缓缓开口道:“卫长老啊,关于这件事,说实话,我现在心中还真没个确切的主意。该怎么跟他们商谈呢?这着实让我有些犯难。不过嘛,依我目前的想法来看,咱们下次可不能那么轻易就直接答应下来,得先缓一缓,给彼此一些时间去深入了解一下情况。毕竟这涉及到双方未来的合作,必须谨慎对待。等有了更全面的认识以后,第二次会面时再来决定到底要不要与他们合作。您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若选择合作,又该以何种方式推进呢?倘若决定不合作,接下来又该怎样行动呢?”卫风目光炯炯地看着对方,似乎对这两个问题早已深思熟虑,此刻毫不犹豫地追问起来。 只见边修稍作思考后回答道:“如果要合作,首先咱们双方必须紧密配合。不过不能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得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从而进一步增大我们手中的筹码。王元坤拥有自己的私人部曲,而咱们哥秀会的兄弟们人数同样众多。届时只要将咱们的真正实力展现出来,王元坤势必心生忌惮。如此一来,咱们就能够在诸如经营的主导权等关键方面展开谈判,争取更多属于我们的自主权。”显然,对于红草的经营模式,边修可谓经验丰富、了如指掌,他进一步分析了经营上的细节,确保哥秀会如何掌握主动。 然而,当谈到不合作的情况时,边修却显得有些仓促应对,只是简单地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把他们晾在一旁,暂且不去理会。”仿佛对此并没有做过多深入的考虑和准备。 面对边修那有些仓促的应对之策,卫风可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反而步步紧逼地继续追问着:“假如咱们不和王元坤展开合作,那么咱俩跟他之间的关系又将会变成什么样呢?” 边修听到这话之后,稍微停顿了一下,脑海里开始飞速地思考着对策。就在这时,他突然回想起前些日子卫风曾经私底下找过他聊天,那时卫风向他提出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如果有人打算涉足大红草这桩生意,他们应该怎样去应对才好。 此时此刻,边修终于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了卫风刚刚所说那句话背后所隐藏的深刻含义。原来卫风想说的是,倘若他们拒绝与王元坤合作,那么王元坤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要么就去找其他合作伙伴,要么干脆自己亲自操刀上阵来经营这门生意。如此一来,他们双方的红草生意势必会产生竞争和冲突,到时候又该怎样去维持彼此之间的平衡呢? 想到这里,边修不禁感到一阵头疼,因为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容易解决。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未来的局势充满了变数,现在谁也无法准确预测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沉思片刻之后,边修缓缓开口说道:“依我看啊,咱们还是尽量做到井水不犯河水吧。让王元坤去折腾他自己的生意,而咱们则专注于做好咱们手头的买卖就行了。至于他那生意能不能够真正做强做大,目前还很难讲得清楚。但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真的妄图要来抢夺咱们的市场份额,那咱们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肯定也要奋起反击,全力去争取属于咱们自己的那份利益!” 边修给出的回答显得极为表面且浅显,这显然无法令卫风感到满意。如此这般的表现反倒使得卫风认为如今的边修较之前几日少了些许魄力,即便当初卫风内心深处对边修所持有的观点并不能完全认同。不过,卫风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他很快便将头转向一旁,开始向孙六征询其意见。 孙六已经毫不犹豫地表明自己支持放弃这次合作机会的立场,于是乎,卫风就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到关于后续如何处理相关事宜的话题当中。而这个问题,其实正是刚才边修所回答过的那个问题。 孙六的态度相较而言要更为坚决一些,只见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王元坤此人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根深蒂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涉足大红草生意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依我之见,咱们不但不应参与此次合作,还需想方设法避开日后可能与他发生的任何纷争。所以呢,我觉得咱们应该循序渐进地缩减红草生意的经营规模,甚至干脆果断地彻底舍弃掉红草这块业务!” 第135章 干脆抛弃我 当孙六说出要彻底放弃的时候,卫风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些许讶异之色。在此之前,他有预料到孙六会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同样反对这次合作。可万万没有料到,孙六不仅不反对,甚至还产生了放弃这桩生意的念头。 相比起卫风那稍显含蓄的惊讶,边修的反应可谓是强烈至极。只见他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在边修的认知当中,这种情况简直匪夷所思。要知道,哥秀会共有十二位首领,每位首领手下都掌控着各自的产业。而边修所负责经营的核心业务,正是这红草生意。倘若哥秀会真的舍弃掉红草生意,那就等同于让边修亲手将自己多年来的心血付之东流。 边修暗自思忖着,虽说自己与孙六隶属于不同长老门下,但平日里两人之间并无太多过节,甚至可以称得上相安无事。所以此刻面对孙六提出放弃红草生意的建议,边修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由于今天这场会谈至关重要,边修从一开始就格外留意自身的仪态表现,力求展现出沉稳大气、从容不迫的一面。只可惜,孙六的这个提议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打破了边修原本紧绷的心弦,令他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去维持那份故作镇定的姿态。边修强制控制自己的脾气,双手握住座椅的扶手,然他依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气急败坏地质问道:“孙首领,难道你对我存有什么不满不成?” 孙六心中其实早就料到了边修可能会有所反应,但他着实未曾想到边修的反应竟然会这般激烈。只见边修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抓住座椅的双手青筋暴起,双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 孙六见状,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将双手高高举起,向边修不停地示意着让他先冷静下来,千万不要冲动行事,并急切地开口解释道:“边首领,请您不要激动。我对您可绝对没有半点儿意见,更不存在丝毫针对您的意思啊!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从整个哥秀会的大局去考虑问题,一切都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保全咱们这个帮会呀!” 然而,边修却根本听不进去孙六的这番解释,他用冰冷得如同千年寒冰般的语气反问道:“照你这么说,所以你们就要把我给抛弃掉吗?” 边修的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了孙六的心窝子里,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但此刻的孙六深知自己必须尽快稳住局面,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不不不,边首领,您误会我的意思啦!真的不是要抛弃您啊!我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完完全全就是单纯地站在咱们哥秀会整体利益的立场上来思考的。您想想看,如果因为这笔生意而招惹上一个实力异常强大的敌人,那对于咱们帮会来说岂不是得不偿失嘛?所以说,放弃这门生意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呢。当然啦,关于边首领您个人的生意方面,您大可不必为此忧心忡忡。倘若最终咱们帮会果真决定放弃红草生意的话,那也一定是经过大家共同商议之后所做出的决策。到那个时候,给您重新安排一份与您目前所从事的产业规模相当甚至更为优越的营生,那也是顺理成章之事啊!” 面对孙六的回答,边修显然并不接受。边修正准备回击孙六之时,却被卫风直接打断了话语。 只见卫风一脸严肃地说道:“边首领,请先不要动怒!且听我一言!如今咱们所探讨的乃是关乎哥秀会未来发展的重大生意事宜,而您作为我们哥秀会的重要一员,更是肩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与使命。我深知孙首领此番提出放弃红草生意定然经过深思熟虑,诚如他所言,此举未必全然是坏事。至于边首领您手中现有的那些生意,咱们帮会定会周全考量,并给予妥善合理的安排部署,确保您的利益不受丝毫损害。孙首领之所以有此顾虑,想必是因为他清楚地认识到王元坤将会成为一个极其难缠的劲敌。然而,此人的矛头直指红草生意,倘若咱们主动让出这块肥肉,于我们而言反倒可能利大于弊。这样一来,我们便能集中全部精力,投身于其他领域,全力角逐更为广阔的市场份额。以上这些,应该就是孙首领的核心观点吧,边首领,不知对此您作何感想呢?” 此时此刻的卫风,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威严庄重、不容置疑的气势,此时此刻,他在哥秀会中的大长老地位,容不下任何质疑。这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场让孙六大感意外,心中不禁对卫风暗暗钦佩起来。同时,他也着实没有想到边修竟会对自己的观点产生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 边修听到卫风的呵斥之后,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努力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猛地蹿起,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如此愤怒,连他自己都有些茫然无措。不过,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在边修的内心深处,红草生意早已成为了他最为珍视的宝贝,容不得任何人去触碰和侵犯。 面对卫风提出的疑问,边修稍稍停顿了一会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道:“卫长老啊,其实我很清楚孙首领的想法。咱们现在确实应该避开王元坤他们的锋芒,转头去开拓一些新的生意领域。但是,请听我说一句心里话,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这个市场里摸爬滚打,可以说是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对于红草生意的发展前景,我自认为有着非常清晰的认识和判断。如果说王元坤的红草种植园真的具备强大的实力,那么假以时日,他的势力必定会变得极为庞大、令人难以小觑。只不过目前来看,他也许只是空有一身好本事,但却缺乏有效的经营策略和方法。要不然,他也不至于上门来找咱们合作啦!” 边修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可谓是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卫风和孙六听完之后,不禁频频点头,表示对他观点的认同。 然而就在此时,边修稍稍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见他目光坚定地看着两人,紧接着大声说道:“但是,大家别忘了,红草生意在未来所能带来的巨大影响力和能量,那绝对是无人能及、首屈一指的啊!所以说,咱们无论如何也得在这条赛道上奋力一搏。倘若咱们选择退缩,不去参与这场激烈的竞争。若是王元坤的种植园如卫长老您所说的,拥有着无比雄厚的实力。那么仅仅依靠红草生意这一项,他都极有可能超越我们哥秀会在各个领域所积累起来的全部力量。如此一来,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要不要避让的问题了,而是关系到我们究竟应该采取怎样的策略去应对——到底是选择与他展开竞争,还是寻求合作呢?很明显,我们根本没办法做到对他视而不见,更不可能直接躲开他。摆在我们面前的唯一出路,就是勇敢地直面挑战,要么在红草生意上与他携手合作,实现共赢;要么就全力以赴地跟他一较高下,分出胜负。总之,唯有如此,我们哥秀会才能够继续生存和发展下去。卫长老、孙首领,如果您们觉得哥秀会应当放弃红草生意这块肥肉,那么好,请您们现在就将我逐出哥秀会吧!如果因为我的坚持而给帮会带来了麻烦,那就把我当作弃子扔掉好了,若是这样能够保住哥秀会,一切都是值得的!”边修慷慨激昂地说完这番话后,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第136章 大可不必 听得边修如此说法,卫风神色一紧,急忙连连摆手,大声说道:“边首领啊,你今日这情绪似乎有些过于激动啦!真的大可不必这样呀!咱们不过就是简单地来探讨一下这件事罢了,目前为止可还没有任何定论呢!咱们只是针对这件事情相互交流交流各自的看法而已,你实在无需这般反应过激哟!边首领,要知道你可是咱们哥秀会至关重要的成员之一啊,咱们怎么可能会不顾及到你的生意呢?” 孙六闻听此言,赶忙也紧跟着附和道:“对对对,边首领。咱今天这三个人聚在一起讨论,不单单是为了整个哥秀会着想,同时也是为了你好哇!” 话音刚落,边修和卫风两人脸上皆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对于卫风而言,他心里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自己这次找边修过来商量这事,居然还有替对方考虑的成分在里头。卫风之所以会想到把边修找来一起商议,仅仅只是因为在哥秀会里,真正了解红草生意内幕的人,主要也就是边修这么一个。所以说,如果他想要做出明智且正确的决策,那必定少不了边修所给出的宝贵意见。 边修这个人啊,简直就是个矛盾体!时而疯癫痴狂,时而又能出奇地冷静。就在刚刚,前一秒还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疯狂暴躁、怒不可遏的他,这一瞬居然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竟然能够平心静气地听进孙六所说的每一句话。只见他眉头紧皱,满脸狐疑,眼中还闪烁着一丝尚未消散的怒火,语气生硬且略带质问地反驳道:“为了我?哼,你这话从何说起?” 孙六一听,连忙用力地点着头,急切地回应道:“千真万确啊,边首领!您可得好好琢磨琢磨。那王元坤二话不说就直接找上了卫长老,这里面肯定有文章,难道您就没察觉到一点异样吗?” 听到孙六这么一说,边修原本紧绷的脸色略微一缓,但眼神中的疑虑却丝毫未减,追问道:“哦?那照你这么说,此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玄机呢?”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卫风见状,心中暗叫不好,生怕孙六一不小心说错话露了馅,于是赶忙向孙六投去一个警示的眼神。要知道,那晚可是他亲自带着孙六去会见的王元坤,而那场秘密会面的具体细节和内幕,只有他们二人心里最清楚。其实,王元坤之所以如此大费周章,看重的不仅仅是哥秀会的船只技术,更重要的是他对卫风本人有着格外的敬重,看好卫风此人远胜于哥秀会。 卫风不希望孙六透露得过多,孙六也瞧见了卫风的眼色。 孙六略微犹豫了一番之后,轻轻抬起手揉了揉额头,仿佛这样能够帮助他更好地理清脑海中的思绪。稍作停顿,他缓缓开口道:“其实答案并不复杂。就拿这红草之事来说吧,卫长老是这件事当之无愧的主事之人,至始至终,王元坤只联系过卫长老一人,目前所有相关事宜皆由卫长老一人定夺。而今日这场会面,仅仅只有咱们三个人参加罢了。换句话说,目前为止,此件事情尚未被纳入我们哥秀会的正式议题之中,其他人尚不知晓。然而,卫长老对您可是相当看重啊,边首领!所以呢,在正式讨论之前,他特意单独邀请了您和我前来商议此事。不知边首领是否能领会到卫长老对您的这份赏识与器重呢?” 听完孙六这番话语之后,边修那原本紧绷得如同岩石一般的面容,竟然开始微微地松弛了下来。就像是被春风轻轻拂过的湖面,慢慢地泛起了一丝涟漪。而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也仿佛遇到了一场倾盆大雨,渐渐地熄灭下去,只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此时的边修,看上去已经找回了些许失去已久的理性,不再像之前那般狂躁和冲动。 要知道,自从一开始参与到这次至关重要的会谈之时,边修便始终如一地保持着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他的表情犹如一座古老而神秘的雕塑,冰冷而坚硬,让人望而生畏。虽然说他并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显得那么谨慎,每一句话语都经过深思熟虑,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但是边修可谓是尽力控制住自己每一个细节,尽量不出现瑕疵,追求着完美。然而,当他听到孙六所表达出来的观点时,却好似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内心深处的激动之情瞬间喷涌而出,以至于他的情绪彻底地失去了控制。 但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边修那颗炽热的心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开始仔细地回味起孙六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不得不承认,孙六所言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但却并非是空穴来风,毫无根据可言。想到这里,边修不禁感到一阵羞愧涌上心头。于是,他选择了沉默不语,让自己完全沉浸在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终于,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边修缓缓地抬起头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只见他轻启双唇,用一种低沉而舒缓的声音说道:“卫长老这般看重于我,我又怎会不明白呢?卫长老、孙首领,实在抱歉,刚才是我过于冲动了,请二位多多见谅。”这句话说出口后,边修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同时目光真诚地望向了两人。 卫风闻听此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没错,边首领。您实在无需这般激动,咱们都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商讨事宜嘛。孙首领力主退出,可您却说红草生意往后必定会极为强盛,甚至还可能助长王元坤的势力。在此,我很想听一听边首领您个人的看法与见解,不知您觉得在何种情形之下,红草生意才能够胜过我们哥秀会所正在经营的其他各类生意呢?” 听到卫风这番问话之后,边修不禁眉头微皱,陷入了一番深思熟虑之中。片刻过后,他方才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回答道:“回卫长老的话。红草风靡咱们整个大周朝,其实也就是近几十年来发生的事儿而已。若是再往前追溯的话,自从我大周的百姓们初次接触到红草,满打满算恐怕也还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呢。至于红草真正发展成为一项生意,则更是仅仅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历史罢了。而且,红草这种东西最初只是在我大周的部分地区引起了一定程度的需求,要说全面兴起并广受欢迎,估计也就差不多是最近这二三十年间的事情吧。” 边修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依我之见,当下这红草可是风头正劲啊!其发展趋势明显呈上升态势。而那王元坤,想必也是个目光敏锐之人,定然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他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各个地区的市场均存在着巨大的扩展空间。所以,如果他能够成功地开拓这些市场,那么毫无疑问,这将会对他自身的实力有着极大的提升作用。” 卫风听完边修所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即反问道:“边首领,您竟然如此坚信红草生意一定会不断扩张。只是不知,这红草对于咱们普通人来说,究竟能带来哪些好处呢?” 听到卫风提出的这个问题,边修脸上顿时浮现出兴奋的神色,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变得精神抖擞起来。要知道,关于这个问题,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可以说是胸有成竹、滔滔不绝。 第137章 何来好处 济州红草到底有着怎样的好处呢?其实对于卫风来说,他之所以提出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其真正的意图并非仅仅想要了解红草所带来的益处,而是企图诱导边修亲口讲出红草潜藏着的种种弊端。毕竟,在某些情况下,红草所谓的优点恰恰就是它最为致命的缺陷所在。 从不同人物的角度来看待这神秘的红草,结果可谓大相径庭。有人将之视为珍馐美味,而另一些人却视之为穿肠毒药,所有的评判都取决于每个人所处的立场以及观察事物的独特视角。 当卫风向边修询问起红草的好处时,一旁的孙六不禁心生疑惑,实在弄不明白卫风为何会突然抛出这么个问题来。因为在孙六看来,关于红草的优劣之处,卫风内心深处应该早已了然于心。照理说,以卫风的见识和阅历,断不至于向他人请教如此浅显易懂的问题才对呀。 那么,这神奇的红草对于那些普普通通的人们而言,究竟又能带来哪些实际的好处呢?很遗憾,针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一个确切且一成不变的标准答案。而此时,边修给出的回答,则完完全全是以他个人的观点和经验为出发点,尤其是站在他身为一名对红草极度上瘾的瘾君子的特殊身份上来考量的。 只见边修目光炯炯、语气坚定地大声说道:“要说这红草啊,简直堪称是普天之下最绝妙无比的上等良药!首先,它那美妙绝伦的滋味就足以令人陶醉其中;其次,食用之后更能使人感到精力异常充沛,仿佛全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一般,从而能够轻而易举地跨越任何艰难险阻,战胜一切困难与挑战!” “果真如此吗?”卫风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乐呵呵地反问道。他那看似温和的表情下,实则暗藏玄机,仿佛卫风非常赞同边修所言,但实际上,此时的卫风仅仅只是想要缓和一下边修的情绪,避免对方再次像之前那样激动得难以自持。 边修听到卫风的反问后,毫不犹豫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胸膛高高挺起,整个人显得气势磅礴、威风凛凛。只见他中气十足地大声回应道:“那是自然的!我可是亲身经历过红草的神奇功效啊!这红草可真是个宝贝,一旦服用下去,便能让人的力量瞬间倍增。而且我最为钟爱的便是由红草制成的丸子,只需轻轻一闻,便能感到神清气爽、头脑清醒;若是亲口品尝一番,更是能够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说到这里,边修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自豪的光芒,仿佛对红草有着无尽的喜爱和依赖。然而,当卫风紧接着抛出一个新的问题——“我们帮会中除了边首领您之外,还有谁喜欢红草呢?”时,边修原本激昂的情绪却突然停顿了下来。 面对这个问题,边修不禁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虽然经营红草生意的他对红草钟爱有加,并且这件事在帮内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公开秘密,但至于其他成员是否也有食用红草的习惯,边修还真的不太清楚。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隐私和小秘密,或许食用红草就是某些人的私密之事,并不想被他人知晓。 所以,当边修思索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而卫风在听到边修的回答后,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失望之情。他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便不再继续追问关于帮会成员是否喜欢红草的话题,而是回到了边修话题中的内容来,开始向边修详细询问起有关红草制成品的具体情况来。 “这红草啊,其制成品当前来说呢,最为常见的就是那红草丸啦。当然了,还有些人呐,偏爱把它研磨成粉末状。不过对我而言呀,这种磨成粉的玩意儿实在是让我爱不起来。您想想看哈,这粉末状的东西携带起来多麻烦呀!咱们要是出门在外,总不能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个合适的容器来装着吧?再者说,吃的时候也不方便,一不小心就洒得到处都是。另外呢,这磨成粉之后的劲头可比那红草丸大多咯!虽说这粉末又细又散的,但其效用却要比红草丸强出不少呢。正因为如此,那些吸食红草粉的人常常难以自控自身的行为举止,一不留神就可能会做出些出格的事儿来。相较之下嘛,还是这红草丸更为出色哟!一来呢,它易于随身携带;二来呢,可以依照个人的具体状况去把控吸食的剂量大小,这样也就不至于让人做出什么太过离谱的举动喽。”边修一边详细地剖析着各种红草制成品的特点和优劣之处,一边还不忘趁机贬低一下红草粉,顺带抬高一番自己所钟爱的红草丸。 一旁的卫风将这番话听进耳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卫风心里清楚得很,红草丸的确更容易掌控,而红草粉则较难驾驭。然而,对于这背后的缘由究竟为何,他却是一直都未曾知晓。于是乎,卫风忍不住开口问道:“斗胆请教边首领,不知您是否晓得这红草粉为何会使人丧失心智、狂性大发,而红草丸却不会出现此种状况呢?” 对于此中缘由,边修自是不清楚真正的原因,卫风也知道边修不会明白真正的原因。倘若边修能够洞悉这背后隐藏的真实缘由,那么卫风坚信他们定然有能力将红草转化为货真价实的良药,用于造福苍生大众。如此一来,便可充分施展其有益的功效,摒弃那些对人体有害的部分。卫风深知,所谓善恶之分、天堂地狱之别,全然取决于每个人内心的自主选择。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正因如此,卫风之所以询问个中原委,其实是想从这群沉迷于红草的瘾君子口中,探听出他们各自心中所想的缘由。然而就这个问题而言,就连边修所知亦颇为有限。 据边修所听闻的一种说法,在红草的加工流程之中,将会释放出一种神秘的力量。相较之下,红草粉在加工时所释放的这种力量更为充沛;而红草丸中的力量,则由于未遭破坏且受到丸子外壳的严密庇护,故而当有人服用红草丸之后,体内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步吸收其中蕴含的力量。与之不同的是,有些人一旦吸食红草粉,当场便难以抑制自身情绪,进而陷入癫狂状态,甚至可能对自己以及他人造成意外伤害。也正是基于这样的缘故,尽管红草粉能使人即刻体验到极致的欢愉,但红草丸在市场上的售价却并未比红草粉低太多。 “那可有人食用红草丸发疯吗?”卫风紧紧地盯着边修,再次追问道。他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但其中蕴含着的深意却让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不由得一紧。尤其是对于边修来说,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无疑具有一定的刺激性。 卫风、孙六还有边修三个人彼此心照不宣。要知道,边修可是个对红草丸情有独钟之人。而卫风此时询问是否有人因食用红草丸而发疯,这就仿佛是在直接质问边修:“你吃了这么多红草丸,难道没有发疯吗?” 然而,经过刚才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边修现在已经逐渐冷静下来。他深知今日大家聚在一起并非是为了针对他个人,而是想要共同探讨哥秀会的将来。所以尽管心中略有不快,边修还是认真回答卫风的问题。 第138章 力量与反噬 对于卫风提出的问题,边修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毕竟他长期吸食红草丸,在那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久了,自然知晓不少内幕。只见边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所有的修行之路啊,最终都得看个人自身的造化与努力。总的来说呢,咱们这群吸食红草丸的人,对自身的掌控还算不错啦。不过嘛,卫长老您要是想问有没有因为吸食而发疯的家伙,那我可就得老实交代咯,确实是存在这样的人的。有些人呐,贪心贪多嚼不烂,一下子吸食太多红草丸,根本就没法把里面蕴含的强大力量给消化掉,结果就是失去自控,变得疯狂起来。他们这种状况,就像那些以红草粉为主食的人一样,都会出现疯癫的症状哟!” 边修的这番关于红草丸和红草粉差异的解释,成功引起了卫风的兴趣。在卫风听来,这红草似乎变成了一种神奇的宝贝,可以助人增长功力,但可惜并非人人都能消受得起这份恩赐。就好比那些因吸食过量红草丸而发狂的人,又或是那些过度依赖红草粉的家伙们,由于自身实力不够硬,所以才会在面对红草带来的巨大能量时失控发疯。想到这里,卫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向边修追问了一句:“那这些人一般都有啥明显的特征么?” 对于这个问题,边修从未仔细观察过,思来想去后,边修说了一句:“他们本事还不够,没有这个本事罢了。” 边修的回答显得有些平淡无奇,但却并未出乎卫风的意料之外。毕竟对于此事,卫风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判断和想法。 “他们的确没有这样的能力,相比之下,还是咱们边首领更胜一筹啊!拥有这般非凡的本事。不过边首领,虽说您已经阐述了红草所带来的种种益处,但以我的观点来看,红草所潜藏的风险可要远远超过其所能带来的好处呢。您提到红草蕴含着一股神秘的力量,然而这股力量却是如此地虚幻缥缈,让人难以捉摸。不仅如此,还听闻有许多普通人为了探寻这股力量而丧失心智、陷入疯狂,最终导致一生尽毁。至于红草的市场前景嘛,我承认确实是存在的,但其中也必然存在着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比如说,是否会存在某种反噬的风险呢?” 事实上,无论是卫风还是孙六,对于红草市场的真实前景都是心知肚明的。真正推动红草市场发展的并非边修所说的那种神秘莫测的力量,而是红草本身具有的强烈成瘾性。一旦有人尝试吸食红草,便很容易对其上瘾,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那些吸食过红草的人,整日整夜心心念念的唯有红草,再无其他事物能够入得了他们的眼。 边修在红草瘾君子中,还是个厉害的人,能够控制住自己。卫风和孙六所知道的是,边修每日有吸食,但量控制得很精微,绝不会让自己全身瘫软在红草上。对于这份惊人的毅力,卫风等人心底里着实感到钦佩不已。然而,这种钦佩仅仅停留在表面而已,实际上他们内心深处依旧对那令人厌恶的红草充满了抵触情绪,并且绝对不会因为这点而对边修产生更多的善意。 面对卫风所提及的所谓“反噬”,边修一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其中深意。他眉头微皱,当即毫不犹豫地表达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这红草市场怎会反噬自身呢?” 在边修看来,哥秀会只是经商,单纯做生意罢了。因此哥秀会也不过就是针对红草的客户开展业务罢了,根本不存在任何能够引发反噬、令他们心生畏惧的因素。 “或许是我之前表述得不够清晰明了。”卫风轻轻抿了一口香茗之后,缓缓放下茶杯,然后静下心来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接着开口解释道,“边首领,请您仔细想一想,我所说的‘反噬’并非来自于那些购买和使用红草的客户。而是这样一种情况——倘若大量的人群开始吸食红草,那么摧毁一个人的速度将会变得极其迅速。一旦被毁掉的人数众多到一定程度时,恐怕就会引起诸多势力站出来强烈反对红草的存在了。有些话我不太方便讲得太过直白透彻,但相信以您的智慧应该能领会我的意思。” 对于卫风所说的这番话,边修起初并未能深刻领会其中的深意。然而,经过短暂的沉思之后,边修逐渐领悟到了其中比较接近的意思,也就是假如大量的人因红草而遭受毁灭,那么这些人的背后势力必然会站出来反抗自己以及整个从事红草生意的哥秀会。 尽管边修觉得这种情况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他坚信其发生的概率并不会太高。于是,边修一脸严肃地回答说:“卫长老啊,依我之见,您恐怕有些过于担忧了。那些被红草摧毁的人,无非都是些没什么真本事的家伙,他们根本无法承受红草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像这样一个连自身都控制不住、最终自我毁灭的无能之人,我实在难以想象他所属的帮会或其他相关势力会愿意为了他挺身而出,不惜破坏掉整个市场。毕竟,这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卫风自然能够听出,边修已经理解了他话语中的大致含义,但却并未完全参透。实际上,卫风所提及的,并不仅仅局限于这些人背后的帮会势力,还包括了更为广泛且复杂的社会力量。这种力量贯穿于社会的各个层面和阶层,既包含了来自基层民众自发形成的力量,同时也涵盖了处于上层的统治阶级所拥有的权力和影响力。这种力量对于边修而言,犹如一团迷雾笼罩着他的思维,是他看不见的。然而,卫风却并不想花费太多口舌去详细地阐释这股力量究竟为何物。此时此刻,摆在他们面前更为紧迫且重要的问题是:当前到底应不应该扩张红草生意。 只见卫风面带微笑,缓缓开口道:“边首领啊,或许你对我所表达的含义领会得尚不够深刻全面。当然你所理解到的那部分情况呢,实际上也包含在了我所说的范围之内。” 话锋一转,卫风接着说:“不过嘛,这些都并非关键所在啦!当前咱们需要着重探讨和决断的事情,乃是此刻要不要扩张经营红草生意。无论是你口中提及的红草所蕴含的那种神秘莫测的力量,亦或是我所担忧的将来可能产生的反噬之力,它们统统都不能成为左右我们当下是否从事红草生意的决定性因素哦。那么边首领呀,请你畅所欲言,说说看假如咱们现在毅然决然地投身于红草生意当中,会存在哪些能够促使我们进一步拓展壮大的有利之处呢,哪些才是吸引我们的力量?” 当边修听完那番话之后,他那张原本平静的面庞之上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双眼之中满是疑惑之色,忍不住开口反问道:“卫长老,难道您的意思是让我详细地罗列出来目前可以支撑咱们扩张发展的各种原因吗?” 说实话,乍一听这个问题,边修觉得好像并不是特别困难。然而,当他静下心来仔细思考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很难想出有什么具体的内容可以说出口。毕竟在边修的心目当中,将红草生意进行扩张本就是一件毋庸置疑、势在必行的事情。于他而言,把一项生意不断做大做强根本就无需任何所谓的理由和解释。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向卫风提出这样的反问。 第139章 一起会面 “没错!”卫风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咱们的红草生意已经颇具规模啦。然而,如果此刻要决定跟王元坤展开合作,那必然得有充分且合理的缘由作为支撑才行啊。倘若这次合作的目标在于进一步拓展红草市场,那么边首领你觉得促使我们这样去做的原因究竟会是什么呢?当前又存在着哪些有力的因素能够支持我们与对方携手共进、共同开辟这个市场呢?” 边修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决定把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卫长老啊,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确实没办法跟您详细解释其中的缘由。不过呢,我的观点很明确,那就是即便咱们不和王元坤合作,咱们同样得去拓展市场才行呐!您想想看,这生意一旦做起来、越做越大的时候,那就必定会面临一个问题——扩张!这可是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呀,谁都没法违背它。所以说,无论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和原因,咱们迟早都是要把红草生意给做大做强的!” 边修所说的话确实存在一定的合理性,其言辞之中所蕴含的经验,卫风内心深处其实也是颇为认同的。然而,对于这一道理,卫风所赞同的仅仅局限于那些日常生活中的普通生意,也就是那种在既定规则范围内被允许开展、且属于正常经营范畴的生意类型。但像红草这样具备潜在颠覆性风险的生意,卫风则持有截然不同的观点。 正因如此,卫风并没有对边修的观点予以全盘接受和认可,反倒是据理力争地反驳道:“做生意想要进一步拓展规模,这本无可厚非。不过有些特定的生意种类,并非是我们想扩大就能如愿以偿的。边首领啊,依我之见,您似乎暂时还拿不出足以支持咱们当下就去全力开辟这个新兴市场的充分依据吧?”面对卫风这番有理有据的驳斥言论,边修一时间竟然难以找到有效的回应话术来进行辩驳,但即便如此,他在内心里依然并不赞同卫风的看法。 在边修看来,生意规模的不断扩张乃是一种必然的发展趋势,所以他极力主张要抓住眼前的机遇放手一搏,尝试扩张红草这类高风险却可能带来高额回报的生意领域。边修坚信,即使在合作推进的过程当中真的出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那到时候再考虑全身而退或者通过其他灵活多样的方式来加以调整和应对,应该也不算太迟。 “孙首领,听完边首领刚才所阐述的那些观点之后,不知您对此持有怎样一番独特的见解呢?”卫风并未理睬旁人,而是将头一转,目光径直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孙六身上,并开口询问道。此时的孙六,其实对于卫风内心深处真正的所思所想,已然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与把握。毕竟二人在此事上的看法竟是如此地不谋而合,所以孙六觉得只需坦率地讲出自己心底的真实想法便足矣。 只见孙六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卫长老啊,关于这件事情嘛,我个人的看法仍旧跟之前别无二致。实话实说,我并不赞成咱们双方展开合作。也许有人会认为我这是惧怕那王元坤,但事实绝非如此。诚然,王元坤此人的实力究竟如何,目前于我们而言确实还难以捉摸得清楚明白,而且他极有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一定程度上的威胁。然而,这些都并非最为关键的因素所在。那么问题来了,真正导致我持反对意见的首要缘由到底又是什么呢?其实吧,依我之见,这个所谓的济州红草行业本身就是充满着各种潜在风险与不确定性的。倘若我们能够当机立断、毅然决然地主动放弃掉这块市场份额,那就等于是让自身成功地避开了一系列可能遭遇的危机状况。这里所说的危险,可不单单只是来自于王元坤一人的危险而已,而是源自一体的未知风险。”说到这儿的时候,孙六原本是想要直接挑明红草本身所潜藏的种种危害的,但转念一想,在场的边修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红草痴迷者,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个瘾君子。考虑到这点,孙六最终还是决定用“一体的未知危险”这样一种相对委婉含蓄的表达方式来指代红草背后所隐藏的诸多隐患。 孙六所说的那一番话语之中所蕴含着的深意,边修又怎能不明白其中的门道?只不过,以如此委婉含蓄的方式讲出来,让人听上去总归要感觉稍微顺耳那么一点点。虽说边修内心深处对于这件事着实感到颇为不满,可他却并未将自身的这份消极情绪过多地展露给外人看。 至于这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交流与探讨,卫风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觉得,他们貌似并没有抛出任何崭新的见解或是奇思妙想。本来啊,卫风盘算着借助今日这般难得的契机,果断地作出最终的决断。待到下一回再度与王元坤碰面之时,便可以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地理清所有的纠葛,同对方做一个彻头彻尾的了断。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卫风的内心深处突然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么着急忙慌地下定论。于是乎,经过一番短暂的沉思默想之后,卫风缓缓开口说道:“边首领、孙首领啊,关于你们两位刚才所发表的意见和看法,我基本上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说句实在话,咱们究竟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方案才最为妥当,说不定还有其他的道路可以走一走呢。” 当卫风嘴里吐出“其他的道路”这几个字的时候,不光是边修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就连孙六也是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实际上,卫风所给出的这个所谓的意见,并不能算得上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独特见解,他只不过就是根据目前所面临的实际情况,实事求是地分析问题罢了。具体来说,卫风所想到的就是当初王元坤曾经向他提出来的一个建议,也就是让卫风自己单独去跟王元坤展开合作。 王元坤所提出的这个建议,当时就在场的孙六自然是心知肚明的。然而,一旁的边修却对此一无所知。正因如此,卫风在当下不方便把话讲得过于直白。其实呢,卫风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他压根儿就不想把哥秀牵扯进来,因为他真正的意图并非是要拓展自身的势力范围。 相反,卫风突然间期望能够借助与王元坤展开合作这一契机,去和王元坤身后那股神秘的势力建立联系,并暗中探查他们的一举一动。这样一来,就能确保自己所参与的刘无通精心策划的一系列安排得以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 毫无疑问,卫风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亲身涉险、深入虎穴,也要确保这场棋局有条不紊地布局下去! “下一次我与王元坤的会面,孙首领,边首领。你们两人同我一起前去吧。但是切记,下一次会面是我与王元坤两人间的私人会面,你们两人不得泄露消息出去。” 边修听到卫风的指示,心中自是高兴万分,认为自己观点打动了卫风。而孙六则陷入了沉思,卫风明确是私人会面,他感觉到卫风心中有了想法,而且是比较危险的想法。 第140章 一探究竟 会议结束之后,边修身形一闪,率先离开了会场。然而,与卫风关系颇为要好的孙六自然并未离去,他静静地留在原地。只见孙六眉头微皱,眼中满是疑惑之色,缓缓开口问道:“卫兄啊,你究竟是何时心中有了这般决定呢?你居然决定要亲自前往与王元坤会面,而且还带上了边修同行。依我之见,这意味着你定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尝试将红草生意进一步扩大规模了吧。可是,其中的关键之处你是否已经想得透彻明了了呢?” 卫风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应道:“孙兄啊,不得不说你的猜测确实没错,我的确是打定主意要扩大红草生意了。不过嘛,事实上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尚未完全想通弄透呢。我之所以想要扩大红草生意,仅仅只是一种表面现象罢了。其实,我真正的目的并非仅仅局限于将红草生意做大做强这么简单。” 听到卫风如此一番解释,孙六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心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担忧之情。毕竟,卫风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其目的绝非单纯地扩大红草生意那么单纯,而是另有深意、别有所图。显而易见,此时的卫风心中已然有了明确的盘算和计划,可作为至交好友的孙六此时此刻却是对此一无所知。毋庸置疑,卫风此番举动必定存在着不小的风险和危机,想到此处,孙六又怎能不为此感到忧心忡忡呢? “卫兄,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切莫说些安慰人的话,你就告诉我实情吧。”孙六目光如炬,坚定无比地说道。他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人心,让人无法逃避。孙六深知,此时若再拐弯抹角,只会让彼此之间产生隔阂。既然是兄弟,那就应该坦诚相待,毫无保留。 卫风看着孙六如此坚决的态度,心中不禁一动。他自然明白孙六的心思,这位挚友向来重情重义,对待朋友更是真心实意。于是,卫风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孙兄,我明白你的担忧。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到了一些事情,经过深思熟虑后,这才最终做出了决定。” 说到这里,卫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他接着说道:“我们与王元坤的会面确实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带上边修一同前往,我也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打算接手红草生意。不过,我并不想用哥秀会来扩大红草生意。想必你也能猜到其中缘由,所以我才特意叮嘱你们二人千万不要走漏风声。至于我为何要这样做……原因很简单,相信你也还记得那晚的谈话。当时,王元坤提出的提议可不止涉及到哥秀会,还有我本人。” 听到这里,孙六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那个夜晚的情景。回想起当时王元坤所说的每一句话,以及卫风脸上那复杂的表情,他恍然大悟。原来,卫风之所以不以哥秀会的名义对接,而是他想要独自面对王元坤,自然有着更为深远的计划和目标。而这个目标,显然并非仅仅局限于红草生意那么简单。 “那么卫兄,你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孙六一改往日的含蓄,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道。 只见卫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话语全部吐露出来一般,缓缓说道:“实不相瞒,孙兄,我的目标乃是为了完成吴狄博长老的遗愿,同时也是为了让刘无通大人精心策划的宏伟蓝图得以顺利实现。” 对于卫风所提及的这些缘由和目标,孙六自然心知肚明。然而,令他感到困惑不解的是,这一切又与卫风主动去接触王元坤之间存在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联呢?这个疑问犹如一团迷雾般萦绕在孙六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孙六眼中流露出的疑惑之色,卫风稍作停顿后便继续解释起来:“其实,我的真正目的并非仅仅局限于红草生意的规模扩张之上。我之所以会选择去接近王元坤,实则是因为想要揭开他以及其背后那股神秘势力的面纱。我渴望知晓他们为何如此早便开始与我们有所交集。倘若能够成功地与他背后的势力建立起联系,说不定就能借此洞悉江都城背后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的一举一动。而掌握了这样关键的情报信息之后,无疑将会对我们最终达成刘无通大人所设定的伟大计划起到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啊!” 听到卫风条理清晰、入情入理的解释之后,孙六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终于大致明白了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卫风所面临的艰难抉择。 此时此刻,卫风眼中所见绝非仅仅局限于哥秀会与红草这两件表面之事,他目光敏锐且深远,已然洞察到其背后隐藏着诸多盘根错节的势力。卫风一心想要借助红草生意这条线索,抽丝剥茧地理清背后那些千头万绪的脉络,把握住江都城的局势。如此一来,他不仅能够更进一步推动刘无通大人精心策划的宏伟蓝图得以顺利实施,更为关键的是要圆满达成吴狄博长老临终前留下的殷切遗愿。 正因如此,卫风毅然决然地选择以身犯险,孤注一掷地将哥秀会从红草生意这个旋涡当中强行割裂出来。毕竟,一旦他私自经营红草生意这件事东窗事发被人察觉,那么他在哥秀会中的前途必将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可能连一处安身立命之所都难以寻觅得到。然而,如果将哥秀会硬生生地卷入红草生意这场风波之中,恐怕又会与吴狄博长老的遗愿背道而驰,使得哥秀会深陷泥潭无法自拔,而他们二人届时也会因为牵扯过深而难以全身而退,成功融入刘无通大人的伟大计划更是无从谈起。 念及此处,孙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对卫风的敬佩之情,同时也夹杂着深深的担忧。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卫风宽厚的肩膀,以此表示自己对于卫风此番勇敢抉择的充分理解和由衷尊重,还有那份源自兄弟之间无需言语表达的真挚关怀与牵挂。 卫风深深地凝视着孙六的双眼,仿佛要透过那深邃的眼眸看穿他内心深处的想法。片刻之后,卫风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孙六想要传达的意思。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孙六略显粗糙的手掌。两人的手心相贴,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在彼此之间传递着。 卫风用力握了握孙六的手,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我们一探究竟!”说罢,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孙六,眼中闪烁着坚毅和决心。 “好啊。”孙六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挚而坚定的笑容,缓缓说道,“卫兄啊,说真的,对于你的任何想法和计划,我向来都是举双手赞成、毫无保留地予以支持的呀!不管前方道路如何崎岖难行,又或是会遭遇怎样的艰难险阻,只要有你带领哥秀会,我都心甘情愿陪着你一直走下去,绝不退缩半步!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定能完成吴狄博长老的遗愿!带领哥秀会走向新的辉煌!” 前路艰险,但是卫风和孙六并未退缩,而是决定深入虎穴,去获取尽可能有利于自己的一切…… 第141章 段安与边修 赵火和常飞文此时正悠然地闲坐于西林庄园里的一座阁楼之中。这座所谓的阁楼,实际上只是建在假山上、稍显简陋的封闭式凉亭而已,但因其高于地面且具有一定的规模,故而也能勉勉强强称得上是一座阁楼。 要知道,这二人可是哥秀会中的二长老和三长老,论及资历,他们可比卫风深厚得多。然而就在此次哥秀会发生重大变革之际,他俩竟意外地被卫风夺去了哥秀会大长老的尊崇地位,内心深处自然而然地滋生出了些许怨恨之意。特别是对赵火长老来说,他简直是怒不可遏。 原本,赵火满心期待能够借着这次难得的机遇成功登上大长老的宝座,未曾想事与愿违,不但未能如愿以偿,反倒让卫风趁机坐上了大长老之位,卫风更是建立起了与包公良之间紧密的联系。正因如此,他和包公良之间原本密切的关系逐渐变得生疏起来。 毫无疑问,赵火在哥秀会上那一场巨大变故发生时,迅速地迎合了包公良的想法,并毫不犹豫地表露出了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即刻表示全力支持卫风。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尽管如此,他却未能成功获取包公良的丝毫好感。 自从那场惊心动魄的哥秀会风波过后,赵火曾经多次亲身前往包公良的府邸,希望能够通过登门拜访来加深他们之间的联系与感情。可是,每一回等待着他的都是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无情的拒绝。任凭他如何努力,始终无法踏入那扇门一步。 面对包公良对自己这般冷漠且毫不理睬的态度,赵火心中的怨恨之火再度熊熊燃烧起来。而这股怒火自然而然地又转向了卫风,因为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卫风横插一脚,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坚信那些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都被卫风以不正当手段夺走了。于是,一个夺回“本就属于自己”的复仇火焰开始在赵火的脑海里逐渐膨胀燃烧…… 相比之下,常飞文虽然心中同样怀有愤恨之情,但程度远远不及赵火那般强烈。毕竟,即便没有卫风横插一脚,那大长老之位无论怎样也不可能轮到他来坐,因为他一直都是居于赵火之后的。所以尽管心有不满,常飞文倒还不至于像赵火那样暴跳如雷。 赵火与常飞文此时正悠闲地坐在桌前,手中并无要事缠身,只是轻抿着香茗,享受着这片刻的闲适时光。然而,从表面看来二人虽显得悠然自得,但实际上内心深处却都有着各自的顾虑。 他们此刻正在静静等待一个人的到来,因为这个人将会给他们带来至关重要的消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期待中的身影却仍未出现。眼见依旧无人前来,赵火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身旁的常飞文,开口问道:“常长老啊,您觉得段安段首领是否值得信赖呢?” 常飞文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赵火言语之中所蕴含的深意。显然,赵火这番话是在暗指他手下的人可能存在某些问题,这让常飞文心里不禁有些不快。他微微皱了皱眉,脸色略显沉闷地回答道:“那是自然值得信任的!段安尚未到达,不必如此焦急,我相信他一定会来的。” 赵火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又补充道:“没错,段首领当然不是像边修那样的人。他的为人和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自然是值得我们充分信任的。”说罢,赵火再次端起茶杯,浅饮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门口,仿佛下一刻那个关键人物就会出现在那里。 此时,赵火的话语比之前说得更为清晰明白。毋庸置疑,此时此刻的这两个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段安的到来,因为他们俩当下确实急需段安的帮助。所以说呢,赵火话语之中所蕴含的语气并不能被简单地定义为讽刺,而仅仅只是一种纯粹且善意的调侃而已。 要知道,边修这个人尽管在哥秀会内部尚未公开宣布改弦易辙、另投他主,但实际上很多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大家普遍觉得他早就已经心悦诚服地归顺于卫风了。也正因如此,目前在表面上负责统率边修的常飞文自然对赵火这番话里的深意心知肚明。其实啊,赵火想要表达的意思再简单不过了:“嘿,你手底下的那个边修早都叛变啦!这次段安过来帮忙,你可得保证让他弄清楚到底谁才是自己人,千万别又整出个临阵倒戈的家伙来哟!” 就在不久前,他们两人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卫风悄悄地与边修会面了!这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常飞文决定派遣段安前去打探一下情况,看看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诡计。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够直接与边修接触,争取从他口中套出一些情报。 常飞文的心情十分糟糕,心中虽有诸多不满,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一方面,他对于卫风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感到十分愤怒;另一方面,面对赵火,他又不能不接话,但是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一名手下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说是段安已经抵达门外,请求面见常飞文和赵火。听到这个消息,常飞文顿时如释重负,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神色。因为段安的到来正好化解了眼前的尴尬局面,让他暂时摆脱了不知如何应对赵火的困境。 段安的出现并没有像预期那样给常飞文带来丝毫喜悦之情。在常飞文和赵火眼中,段飞所带来的那些关于边修的消息简直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物,完全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据段安所言,边修的居所防守异常严密。那里不仅有实力强大的庞九龙亲自在外守护,更有众多人员不间断地巡逻,以确保没有人能够偷听其中的秘密。如此森严的戒备使得段安根本无从探知这次会面的具体内容。 “那你到底有没有找到边修本人呢?”常飞文已经显得极不耐烦,语气生硬地追问道。此刻的常飞文甚至都不愿正眼去看一眼段安,这并非因为他从心底里看不起段安,实在是由于一直未能获取到有用的消息而导致心情格外烦躁,以至于眼神都变得有些呆滞无神。 听到常飞文的质问,段安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才用一种缓慢而迟疑的语调回答道:“我……我找到了边修。”然而,话一出口,他便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仿佛心中藏着无数难言之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继续表述下去。 一旁的赵火眼见常飞文呆坐着一言不发,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长叹一口气,直接对着段安说道:“段首领,您要是有什么想讲的就别再犹豫了,尽管直说便是。” 听得赵火发话,段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得常飞文,随后扭头对着赵火说道:“是的,赵长老。说实话,我见到了边修,他心情很不错。但是我并没有问出什么东西来,他将会上的内容藏得很深,甚至否认自己见了卫风卫长老。但是边修倒是骂了孙六几句,我怀疑孙六孙首领可能也参加了这次会面。其他内容,我实在探不出来了。” 第142章 重归于好 “孙六竟然也见了卫风?”赵火一脸好奇地开口问道,眼中闪烁着探寻的光芒。 段安闻听此言,缓缓地摇了摇头,轻声回应道:“赵长老,这仅仅是我的猜测而已。” 然而,就在段安话音未落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常飞文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急切地问道:“段首领,你再把刚才你说了的事情重复说一遍吧。” 面对常飞文如此突兀的举动,段安不禁感到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平日里一向稳重机敏的常飞文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样子。而且不知怎的,段安总觉得常飞文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变得格外不自然起来,仿佛隐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 于是,段安深吸一口气,稍稍定了定神,重新整理好思绪后再次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我今天见到了边修。虽然边修并没有亲口承认他见过卫风,但在交谈之中,边修却无缘无故地痛骂了孙六好几句。基于这种情况,我才大胆推测,也许今天边修与卫风的会面当中,孙六可能也参与其中了。” 听到这里,常飞文眉头微皱,毫不犹豫地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呢?难道仅仅因为边修骂了孙六几句就能得出这个结论吗?” 常飞文提出的这个问题,让赵火和段安不禁面面相觑,心中暗自觉得有些无奈和好笑。他们两个虽然都说不上是心思细腻之人,但对于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有着清晰的判断,因为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在他们眼中,边修可不是那种会平白无故开口辱骂他人的人。更何况,今天边修专程从繁忙的码头赶到西林庄园,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与卫风会面。如此一来,边修之所以会大骂孙六,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两个人在今天相遇并产生了摩擦或者争执。不然的话,边修又怎么会毫无缘由地对孙六恶语相向呢? 常飞文那一脸茫然、不明就里的样子以及所问出的问题,着实让段安感觉浑身不自在。然而,毕竟自己身为常飞文的下属,就算心里有所不满或质疑,也不能毫不客气地当面指责上司啊!于是乎,段安只得耐着性子,将自己心中的推测简明扼要地向常飞文解释了一番。他表示,根据目前已知的情况来看,边修很可能是跟孙六之间产生了分歧甚至争吵,所以才会忍不住口出秽言。而且,今天整个西林庄园里面并没有传出有关孙六和边修在庄园内发生激烈冲突的消息。既然如此,最大的可能性便是边修在拜见卫风的时候不巧碰上了孙六,并由此引发了二人之间的矛盾纠纷。基于以上种种分析,段安最终得出结论:边修应该是在今天见到了孙六。 听得段安详细的解释之后,常飞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嗯,你所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要知道,孙六向来与卫风关系密切非常,所以他们二人相见,想来应该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吧。” 然而就在这时,赵火突然插话道:“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其中定有蹊跷之处!”他的这句话一出口,常飞文和段安脸上也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因为此时此刻,别说是常飞文了,就连刚刚还侃侃而谈的段安也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赵火为什么会这样说。 常飞文满脸狐疑地转头看向赵火,急切地问道:“赵兄啊,这卫风和孙六见面到底能有什么蹊跷的地方呢?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与此同时,段安虽然眼睛依旧盯着常飞文,但实际上他的耳朵已经竖起来,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赵火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毕竟对于孙六和卫风之间的关系,整个哥秀会的人可都是心知肚明的。想当年还是孙六亲自将卫风拉入了哥秀会这个大家庭之中,从那以后,他俩几乎是形影不离,好得跟亲兄弟似的。而且也正是多亏了孙六的大力举荐,卫风才有机会坐上这十二首领的宝座。 面对常飞文的追问,赵火先是像看白痴一样白了他一眼,随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难道都忘记了吗?就在吴狄博长老遇刺身亡的那一天,孙六竟然公然向卫风发起了挑战,并且两人还因此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居然都给忘得一干二净啦?” 听到赵火的解释后,段安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他开始回想起那日所发生的种种情形。 记得那天,卫风仗着有包公良作为后盾,竟然妄图登上大长老之位。只见他站在众人面前,高声可有人挑战他?其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大院。 在段安以及其他众人看来,对于卫风这般嚣张的行径以及对长老位的觊觎,他们自然是心中不服。然而,按照常理来说,若真要对此表示反对,最先发声的理应是赵火与常飞文这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才对。 但出乎预料的事情是,就在大家都还在暗自思忖之际,赵火、常飞文二人竟毫不犹豫地先后当场表态,表示全力支持卫风登上大长老之位。见此情景,段安等人即便心有不满,但碍于两位长老的面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沉默不语。 原本在场之人皆认为,既然连赵火和常飞文这等人物都已经明确表示支持卫风,那么想必不会再有其他人胆敢出来挑战他了。即便是真有挑战者出现,那也多半会是像段安这样自恃有些实力且心怀不甘,并且和卫风关系并不熟络的人。 可谁能料到,那一天孙六和唐天和两人公然向卫风发起了挑战!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孙六竟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勇者。需知,唐天和、孙六以及卫风三人皆是吴狄博长老麾下的得力干将,孙六和卫风关系甚是亲密。他们此番在众目睽睽之下相互争斗,很快便被一些不明真相的小喽啰们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将此事说成是一场内部纷争。 面对如此复杂混乱的局面,段安等人一时间也是摸不着头脑,完全猜不透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闹剧最终以卫风登上大长老之位结束。 对于那一日发生的种种事情,常飞文表现得极为淡定从容。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缓缓开口说道:“赵兄啊,你这可真是有些过于多虑啦!兄弟之间偶尔闹点小别扭、相互争吵几句,那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了。就像这次卫风竟然出人意料地坐上了大长老的位置,他孙六就算心里有点想法又能怎样呢?说到底他们还是兄弟嘛!再说了,兄弟之间要是产生了矛盾,那就痛痛快快地去喝上一顿酒,把所有的不愉快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等酒醒之后,啥事儿都没有了,根本犯不着为这点儿琐碎小事耿耿于怀呀!因此,他们二人今天能够碰面相见,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哟。” 忽然间,常飞文仿佛重新找回了昔日那个乐观豁达且直言不讳的自己,整个人看上去再也不是先前那般呆滞无神的模样了。而站在一旁的段安听了常飞文这番话后,也是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并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道:“常长老所言极是啊!孙六和卫风能重归于好确实是件顺理成章的事,想来他们俩如今依旧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因此见面也没有什么奇怪了。” 第143章 必有玄机 赵火听着常飞文的那番言论,眉头紧紧地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赞同之色。然而,尽管他对常飞文所说的话持有异议,但对于其中所表达的某些观点,他内心深处却是颇为认可的。毕竟他们是兄弟啊!哪怕偶尔会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争执和分歧,可只要事后坐下来,痛饮一番美酒,那些曾经看似无法调和的矛盾便都能烟消云散。仿佛这一杯杯佳酿有着神奇的魔力,可以将兄弟之间的嫌隙彻底消除,让那份深厚的情谊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然而,也恰恰是由于孙六和卫风之间那情比金坚、牢不可破的深厚情谊,赵火才会觉得那日所发生之事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合理性。要知道,孙六和卫风皆隶属于德高望重的吴狄博长老门下,二人平日里通力协作,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彼此之间的默契更是无人能及,并且与吴狄博长老相处融洽,亲如一家。可就在那一天,卫风却做出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背负起行刺吴狄博长老这样十恶不赦的罪名!对于此事,孙六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所以不知道真相的他当时怒发冲冠也是人之常情。 以赵火的视角来看,经此一事,孙六和卫风之间定然会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从此分道扬镳。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两个人居然又奇迹般地和好如初了!这一现象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要么就是孙六其实早就洞悉了整件事背后的隐情;要么就是即便孙六并不了解其中暗藏的玄机,但卫风和孙六之间必定还存在着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极为深沉厚重的羁绊,唯有如此方能促使两人摒弃前嫌、重归于好。现今这二人已然握手言欢,不管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赵火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单纯,其幕后肯定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阴谋诡计。 假如情况属于前者,也就是说,赵火所担忧的并不是卫风密谋杀害吴狄博长老之事已然开始露出破绽。然而,如果是后者呢?那可是一种完全不为人知的状况啊!这种不确定性让赵火内心深处弥漫起一阵深深的恐惧感。要知道,对于卫风密谋的那件事究竟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赵火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茫然无措。此时此刻,段安就站在赵火与常飞文两人的面前,这使得赵火实在不方便把自己心底里的那些念头完完整整地向常飞文解释。于是乎,他只能轻描淡写地告诉常飞文:“这里面必有玄机。” 赵火口中所提及的玄机究竟为何物,这让常飞文感到一头雾水、茫然不解,就连一旁的段安也是毫无头绪。赵火见状,自觉无趣得很,于是随意地挥挥手,将段安给打发离开了。待段安走远之后,赵火才转过头来,对着常飞文缓缓开口说道:“常兄啊,你说咱俩来到这哥秀会,至今已经过去了多少个年头啦?” 面对赵火突如其来的发问,常飞文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赵火为什么要这样问,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道:“赵兄啊,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了?难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不成?” 听到常飞文的回应,赵火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满脸感慨地说道:“清楚,我当然清楚!正因为如此,我才忍不住心生感叹呐!你看看那个孙六,年纪轻轻的,居然就已经坐到了咱们哥秀会首领的位置上。虽说他到咱们哥秀会也有十多年光景了吧,可他当初加入的时候年岁尚小,也就十多岁而已,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呢。但谁能想到,这小子日后竟有如此成就,前途真是无可限量啊!再瞅瞅那卫风,加入咱哥秀会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数年时间,现在却已然成了咱们哥秀会的大长老,堪称哥秀会的第一人!唉……反观你我二人,竟然被这些个晚辈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说到此处,赵火脸上流露出一丝落寞与不甘之色。 赵火所说的那些话,常飞文又怎么可能不了解呢?要知道,他俩投身于哥秀会至今已然过去了整整二十多个春秋啊!这漫长的二十多年里,二人历经无数次的摸爬滚打、奋力拼搏,好不容易才得以登上哥秀会长老这个令人瞩目的职位。然而,反观卫风,此人仅仅用了短短数年时间,就轻而易举地超越了他们所有人。 “赵兄,不必唉声叹气啦。你我正当盛年,眼下可是属于咱们大展宏图的黄金时期呀!”常飞文试图宽慰情绪低落的赵火。尽管常飞文嘴上说得如此慷慨激昂,但这番言辞落入赵火耳中,却犹如一阵响亮的屁声。什么叫做他们的黄金时期?这样的说法对赵火来说,听起来实在是太过刺耳了。 现如今,在哥秀会的外部环境方面,赵火与包公良之间的联络变得越来越少;而在哥秀会的内部,卫风正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崛起。更令赵火感到不安的是,就连常飞文麾下得力干将边修也已开始明显地向着卫风靠拢。对于赵火来讲,他所期望的那个属于自己的辉煌时代正在一点点土崩瓦解。特别是当身旁这位所谓的合作伙伴——常飞文,并不能像他所期待的那样可靠时,赵火愈发觉得前路艰难险阻重重。 “你可还曾记得当年与我们一同加入帮会的那帮兄弟们如今都身在何处吗?”赵火并不愿意直接回应常飞文那看似鼓舞人心实则空洞无物的话语,而是选择与常飞文漫无边际地聊起了往昔的种种经历。 赵火突如其来的一番话语,犹如一道惊雷般在常飞文心头炸响,让他不禁陷入了短暂的惊愕之中。往昔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可当初那些一同毅然决然加入帮会的伙伴们如今都身在何处呢?常飞文努力地回忆着,却发现记忆似乎变得模糊起来,很多人的去向他竟然已经无法清晰忆起。 留在帮会里的那些老伙计们,多数人早已在某个生意档口谋得了一个主事的位置,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等待着岁月静好,为自己的晚年生活做好打算。毕竟,帮会中更为重要和关键的职位,自然是要留给那些朝气蓬勃、精力充沛的年轻后生们去拼搏闯荡。然而,对于那些选择退出哥秀会的伙伴们的下落,常飞文更是绞尽脑汁也难以拼凑出完整的画面来。 “退出的那些伙计啊,有的确实混得风生水起,家庭和睦幸福,让人好生羡慕;但也有些人时运不济,日子过得颇为艰难,甚至还比不上继续留在哥秀会里厮混呢。不过,难道你就真的忘记了我们当中还有一群伙伴究竟去了何方吗?”面对赵火略带深意的质问,常飞文一脸茫然,他使劲摇了摇头,满脸疑惑地反问道:“到底去了哪里呀?” 此时的赵火面色凝重,毫无一丝表情,他缓缓开口道:“他们去了阴曹地府……这些兄弟们先走了我们一步,永远地告别了这个纷繁复杂的尘世。而且,还有为数众多的好兄弟,在为哥秀会打拼事业的道路上英勇献身,过早地离我们而去,令人扼腕叹息呐!” 赵火的语气十分平淡,常飞文反倒被唤起了一些情绪,双眼一时间不知道看向何处。 第144章 再见竹叶青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变得越来越炎热起来,仿佛要将大地烤焦一般。狂风也开始肆意地呼啸着,卷起漫天的和落叶,让整个世界都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就在这样一个闷热且狂躁的傍晚时分,卫风一行人蒙受着狂风的冲击,向江边走去,再一次见到了竹叶青。此人乃是王元坤的得力手下,他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神,总是让人不寒而栗;而其态度则时而傲慢无礼,时而又卑微谦逊,令人难以捉摸。 此次前来,卫风所带领的人数并不多,仅有他自己、孙六、边修以及庞九龙四人而已。其实并非卫风完全信任对方或者相信王元坤,相反,他深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只是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这次带来太多人手,反而可能会引起王元坤的警觉和戒备。毕竟,谁也不愿意面对一支强大的队伍,尤其是当这支队伍你不知道是敌人还是朋友的时候。所以,卫风故意只带了少数几个人,就是想向王元坤展示自己的诚意,降低他的戒心,以便双方可以更深入地交流沟通。 然而,卫风之所以甘愿冒险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真正的原因并不仅仅是为了普通的红草生意那么简单。实际上,他真正的目标是王元坤以及隐藏在其后的强大势力——江都城典尉赵昌宏。对于卫风来说,如果能够成功深入虎穴,并与这位江都城的重要人物赵昌宏直接展开对话交流,那无疑将会是一件极其有利的事情。因此,即使前方充满未知的风险和挑战,卫风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条道路。 在那宽阔的岸边,竹叶青静静地伫立着,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只见他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淡淡地望向远方,口中缓缓吐出一句话:“今日有风,卫先生路上可好?” 他的发问听起来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只是在机械地执行某项任务,毫无个人情感的色彩蕴含其中。这话语既不像是出于真心的关切询问,也并非发自内心的客气寒暄,反倒更像是被他人所指使,不得不逐字逐句地说出这番话来。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生硬,不带丝毫感情的温度。 面对这样看似礼貌却又冰冷的问候,卫风心中自然明白该如何回应。于情于理,他都只能回答一切安好,绝不可能去诉说途中可能遭遇的种种不顺。毕竟,在这种场合下,即使真有什么不如意之处,也不便直言相告,更何况,他们与王元坤并非朋友关系。 当卫风一行四人来到船边时,卫风、孙六以及庞九龙三人皆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变化。毕竟他们在此之前就已与王元坤打过照面。然而,边修却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故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敢如此大胆地将这一艘船只停靠在这岸边呢?如此的突兀,难道就毫不担心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吗?边修一边暗自思忖着,一边仔细打量起眼前这艘大船来。 王元坤的那艘船,如果单从外表来看,实在谈不上有多豪华或是多么庞大。然而,在边修这样见多识广之人的眼中,无论是从个人情感上来说,还是就船只本身的条件而言,这艘船都绝对无法与他自己的座驾相媲美。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尽管如此平凡无奇,但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野外之地,倘若有路人恰巧经过岸边,却几乎不可能会忽略掉这艘船的存在。也正因如此,这一点才让边修心生好奇——他们究竟为何胆敢将船停泊于此呢? 怀着满心的疑惑,边修登上了船。刚一踏上甲板,他立刻察觉到船上戒备之森严,简直可以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有人笔直地站立着站岗放哨。面对此情此景,边修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王元坤绝非等闲之辈啊! 而此时,对于此次仅有包括卫风在内的区区四人前来拜访,王元坤显然颇感意外。要知道,上次卫风造访之时,所带领的随从人数可着实不少,光是能进入他房间与之会面的人员就远远超过了四个。此外,对于王元坤而言,卫风今日是否会赴约,他心里都没有把握。 当竹叶青将情况向王元坤禀报之后,只见王元坤原本严肃的面庞之上瞬间绽放出欣喜之色,那笑容就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一般灿烂夺目。他满脸堆笑地看着竹叶青,声音洪亮而又亲切地说道:“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快快快,赶紧把卫先生以及他的三位同伴全都恭恭敬敬地请到屋子里来,千万不要再有任何的阻拦啦!你记得热情些!” 得到王元坤如此明确的指示以后,竹叶青立刻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这一次,他再面对卫风等一行人时,态度与之前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此刻的竹叶青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异常温和有礼起来,仿佛完全忘记了上一次他和卫风产生过言语上的冲突。 不一会儿功夫,卫风带领着其他三位同伴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了屋子里面。然而就在他们踏入房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原来,王元坤居然早就已经提前安排人手精心准备了一场极其丰盛豪华的晚宴。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色香味俱佳的珍馐美馔,令人垂涎欲滴;四周还摆放着数不清的名贵美酒佳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单从这场晚宴的规模和档次来看,便足以证明今天的王元坤对于自己所图谋之事充满了绝对的信心。 见得卫风进入屋内,一直坐在主位上等待着卫风到来的王元坤猛地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卫风的右手,满脸热情洋溢地说道:“哎呀呀,卫先生啊,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呢!来来来,请诸位快快入席落座吧!” 话说完后,只见王元坤满脸笑容、步履轻盈地亲自引领着卫风一行人缓缓朝着那张摆放着丰盛佳肴的餐桌走去。他一边走着,一边还不停地挥动着手势,示意众人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随意挑选座位坐下。 面对王元坤如此热情的邀请,卫风又怎好意思让对方的一腔热忱遭遇冷落呢?于是他同样报以热情的微笑和回应,接着便转身招呼身后的孙六等同伴们赶紧入座。 待卫风安稳就座以后,王元坤动作娴熟地端起桌上那精致的酒壶,小心翼翼地将壶嘴倾斜过来,亲自为卫风以及其他在座之人一一斟满了香气四溢的美酒。 “卫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啊!您别见怪。我这儿可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没一个懂得如何去服侍他人的。所以呀,今天只能由我来充当这个角色,好好地为您服务一番啦!”王元坤这番看似诚恳的话语传入卫风耳中,卫风表面表示理解,但他心中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这些话的。 要知道,眼前这位王元坤可是坐拥着一座规模庞大且令人惊叹不已的红草种植园,此外还有足足五百名训练有素的部曲听其差遣。这样财大气粗、势力雄厚的人物,又怎会连区区几个服侍的下人都没有呢?在卫风看来,其中缘由显而易见。或许今晚这场谈话所涉及之事对于王元坤而言极为机密重要,王元坤根本不想让自己手下的任何一人听到只言片语,这恐怕才是他坚持亲自斟酒、服侍众人的真正原因所在。 第145章 起风的晚宴 就在那一瞬间,王元坤手中的酒杯不知怎地突然倾斜了一下,杯中的美酒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洒落了两滴出来,而这两滴晶莹剔透的酒水恰好落在了卫风的手背上。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整个场面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气氛也随之凝固,一时间陷入了令人感到无比尴尬的境地。 然而,卫风却展现出了他非凡的应变能力和豁达胸怀。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用一种轻松诙谐的语气说道:“哈哈,王兄这酒可真是香气扑鼻啊!我忍不住先偷偷嗅上两滴来解解馋。”这番话一出,原本紧张尴尬的氛围顿时被打破,众人纷纷发出一阵轻笑,现场的气氛也逐渐缓和起来。 面对这样的情形,王元坤自然也是连忙回应。他先是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接着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各位,今日这风确实有些大了,吹得船只偶尔会不太稳当,还望诸位多多包涵。”说着,他还向四周张望了一番,仿佛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一般。 事实上,今天的风力确实不小。这艘船只才刚刚驶离江岸不久,所以行驶起来还有些颠簸摇晃,不够平稳。站在船上的王元坤、卫风以及其他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晃动,但好在这些晃动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并没有给大家享用晚宴带来太大的影响。 再看那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每一道都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显然,这些菜品应该是刚刚被端上桌没多久的。卫风心中暗自思忖,想必王元坤为了迎接自己的到来着实下了不少功夫,不仅精心安排了晚宴的菜式,甚至连上菜的时间都拿捏得分毫不差。至于王元坤为何对自己如此执着,卫风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不过既然有了通过王元坤去接触赵昌宏的难得机会,卫风又怎么可能会轻易错过呢? 待到王元坤手持酒壶,正欲为庞九龙斟满酒杯之时,只见庞九龙猛地一挥手臂,毫不留情地将其好意拒之门外。 王元坤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佯装出一副不悦之色,对着卫风开口问道:“卫先生,您瞧这位朋友,究竟是何意啊?难不成是嫌弃我的酒水不够香醇吗?” 卫风赶忙赔笑解释道:“王先生切勿动怒,千万不要怪罪于他呀!我这位兄弟向来滴酒不沾,实在是不善饮酒,还请您多多包涵和理解才是。” 说完,卫风又爽朗一笑,接着补充道:“不过无妨,他那份美酒嘛,自然就由咱们其余三人来尽情享用啦!哈哈哈……所以,王先生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哟。” 听闻卫风如此一番言辞恳切的解释,并且表示他们三人会包揽剩余所有的酒水,王元坤心中的不满情绪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应声道:“既然卫先生都已经这般说了,那在下也就不再强求了。罢了罢了,这位朋友若是不能饮酒,那就只管安心品尝桌上的美味佳肴便是。只是……”说到此处,王元坤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后,定格在了那位陌生面孔身上,然后继续说道:“我记得上次与卫先生会面时,这两位朋友倒是都曾见过,唯独这位朋友却是头一回相见呐。以及这三位朋友,我好像都不知道名字哩!不知卫先生能否为在下引荐一二呢?” 卫风面带微笑,语气亲切地将在场的三个人依次向王元坤做了详细的介绍。当介绍到庞九龙的时候,坐在一旁一直默默聆听的王元坤突然微微抬起头,目光若有似无地在庞九龙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尽管这个眼神极其隐晦,但敏锐的庞九龙还是立刻捕捉到了。然而,他却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王元坤对他投来了这样特别的关注。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在宴会上明确表示不会饮酒?亦或是还有其他不为所知的因素呢?这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让庞九龙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别扭和不适。 随着晚宴正式拉开帷幕,王元坤看起来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似乎急于要进入济洲红草这一话题。然而就在这时,卫风却轻轻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王兄啊,我们这一路走来舟车劳顿,着实是有点饿啦!”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满桌丰盛的佳肴,接着又继续道,“您如此热情款待,我们自然应该先尽情享受这美食盛宴嘛!更何况今日这桌上的菜品可真是琳琅满目,令人垂涎欲滴呀!”这番话既委婉地表达了想要先用餐的意愿,同时也巧妙地赞扬了王元坤对于晚宴筹备的用心良苦。 听到卫风这么说,王元坤脸上先是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点头应道:“哈哈,那是当然!既然诸位都已经饥肠辘辘,那就赶紧品尝这些美味佳肴吧!”说完,他便开始兴致勃勃地为众人逐一介绍起每一道菜来。从菜名的由来,到所用食材的挑选,再到独特的烹饪手法以及最终呈现出的美妙滋味,王元坤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对每道菜都有着深入骨髓的了解。而在座的其他人则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他的讲解,一边迫不及待地动筷品尝起来。 “各位觉着味道如何呢?”王元坤满脸笑容地看着卫风等人问道。 卫风和孙六则是简单点评夸赞了几句,而边修倒是激动得手舞足蹈,嘴里不停地夸赞着:“这道菜的口感细腻爽滑,调味恰到好处,实在是太好吃啦!”接着又开始详细描述每一道菜的独特之处,说得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然而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庞九龙,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句:“挺好。”便不再多言。这简单的两个字让在场众人都有些惊讶,就连王元坤也没想到庞九龙会给出这样简短的评价。更令人意外的是,卫风同样没有料到庞九龙会如此惜字如金。 其实在来见王元坤之前,卫风就特意嘱咐过庞九龙,一定要时刻对周围的环境保持高度警惕。特别是万一遇到需要喝酒的情况,庞九龙不但不能喝,还要将全部精力集中起来,仔细观察四周的动静,以及尽量少说话,避免因为分心而忽略掉重要的细节。只是卫风怎么也没料到,庞九龙竟然把自己说的话执行得这么彻底,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多说。 面对如此这般令人感到有些许尴尬的局面,卫风眼疾手快,连忙站出来打起了圆场。只见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哈哈大笑着解释起来:“王先生莫要见怪啊!我这位兄弟呢,平素里就好似那闷葫芦一般,整日沉默寡言的,性格也是偏向于沉闷内敛型的。然而今儿个他能够吐出‘挺好’这么两个字眼儿,那就足以表明他对于眼前的这些菜肴可是相当之认可的呀,这绝对是发自肺腑的由衷称赞呐!” 听闻卫风这番话是在帮着庞九龙解围,王元坤自然也是心领神会,十分默契地应和着说道:“王先生,您瞧瞧我们这位庞兄弟啊,可真是正直得紧哪!他方才所言呀,可谓是一语中的,总结到位极了,可不就是简简单单一个‘好’字便能概括得了的嘛!来来来,咱们别光顾着说话了,一同举起酒杯干一杯吧!” 话音刚落,王元坤便率先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卫风以及其他众人见状,也纷纷迅速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然后彼此相互轻轻一碰。刹那间,清脆悦耳的碰杯声响彻整个房间,众人皆是满脸笑意,现场气氛好不热闹非凡! 第146章 一点诚意 酒杯中的酒,只是酒,喝进肚子里的酒,则不是酒,是承诺,是生意,也是关系。 酒过三巡之后,卫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王元坤的表情变化。只见王元坤原本还挂着微笑的脸庞渐渐流露出焦急之色,额头上甚至微微渗出了汗珠。卫风心中暗喜,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开启这场关键的谈判了。 然而,卫风并未立刻显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他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然后用一种沉稳而又圆滑的语气说道:“王兄啊,今日咱们相聚于此,实在是缘分。关于这红草生意嘛,其市场前景的确是一片光明,潜力可谓无可估量啊!” 听到卫风这番话,王元坤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等待卫风继续说下去。 紧接着,卫风话锋突然一转,面露难色地说道:“不过呢,王先生您有所不知,我虽然对这门生意颇感兴趣,可无奈自身能力有限呐。对于红草生意,我着实缺乏相关经验,连如何辨别货品的品质优劣都不甚清楚。如此一来,让我贸然去经营这门生意,恐怕会有些力不从心啊。”说完,卫风还略带歉意地向王元坤拱了拱手。 面对卫风的这番说辞,王元坤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回应道:“卫先生客气了,所谓经验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嘛。至于货品的质量问题,您大可放心。我敢保证,我的货品质上乘,绝对经得起市场的考验,绝不会缺少买家的青睐。” 王元坤心中犹如一面明亮的镜子,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十分清楚地知晓,卫风此刻的这种推诿行为只不过是在谈判桌上常常被使用的一种小手段罢了。凭借着多年来与人打交道的经验以及敏锐的洞察力,王元坤坚信卫风绝对不会就此罢休,后续必定还隐藏着更为关键的条件和要求等待着被揭示出来。因此,他并没有急于做出回应或者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情绪,而是选择静静地凝视着卫风,宛如一个沉稳老练的猎手,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主动露出破绽。 就在这时,只见卫风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表示对刚才所说之话的否定。紧接着,他抬起手指向一旁站着的边修,并开口说道:“要论及经验的重要性,那可是毋庸置疑的啊!然而,对于这笔红草生意究竟能否顺利开展,以我个人所积累的那些经验恐怕难以给出一个确切的定论。正因如此,我特意邀请了边兄弟亲临现场。毕竟,在我们哥秀会内部,一直都是由边兄弟全权负责红草生意这一块事务的。相信有他在此,定能给咱们提供一些宝贵的意见和建议,帮助我们判断这笔生意是否值得去做。” 听到这里,王元坤微微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边修。其实,对于边修这个人,王元坤早就已经下足了功夫去调查研究。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的信息显示,边修乃是哥秀会当中专门掌管红草生意的首领人物。尽管此前两人从未有过直接面对面接触交流的机会,但有关边修的种种情况,王元坤早已了然于胸。 不过,此时此刻,王元坤却故意装出一副对边修一无所知的模样,满脸堆笑地说道:“哎呀呀,边先生竟然是行家高手,在下眼拙,未能第一时间认出来。今日得见,真是王某人的荣幸啊!不知边先生对于这红草生意到底有着怎样独特的看法呢?又或者说,您对于从事红草生意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和心得体会呢?还望边先生能够不吝赐教,指点一二啊!” “见解和心得体会谈不上啦,我也不过就是曾经有过与红草打交道的经历而已。”边修说着,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作为一名资深红草爱好者所特有的那种神情,尤其是当他咧嘴笑起来的时候,那一口洁白如雪的牙齿更是成为了他身份的显着标志。只见他微笑着继续说道:“要说这红草生意啊,其发展前景确实是毋庸置疑的,这一点咱们谁都没法否定。只不过呢,如果咱俩真打算携手合作的话,依我之见呀,咱们还是得先把源头的货物给摸清楚、搞明白才行呐!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够准确地判断出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得去做哟!” 王元坤一直静静地听着边修说话,心里头也在暗自琢磨着对方的意图。听到这里,他好像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什么,但却又不是特别确定。边修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怀疑自己提供的货物有问题呢?王元坤对于自家的货物向来都是充满自信的,而且这次生意是他主动邀请卫风合作,可谓诚意十足。可如今被人如此这般地质疑,他心里难免会感到有些不太痛快。强忍着控制表情的王元坤也忍不住开口反问边修道:“边先生,您该不会是信不过我这边的货吧?” 卫风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元坤话语中那不易察觉的不满情绪,但边修却未必能够如此敏感地察觉到。只见边修毫不犹豫、直截了当地开口道:“并非如此啊!我个人坚定地认为,我们确实有必要再次亲眼见见王先生您所拥有的货物。只要能看到那珍贵的红草,我们便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从而针对我们之间是否开展合作以及后续一系列相关的合作事宜,展开全面而详尽的深入探讨。” 其实,边修所说的这番言辞,完完全全是卫风提前精心谋划和安排好的。因为卫风心里非常清楚,今天这场会面仅仅只是一场关于生意的初步谈判罢了。以他对王元坤行事风格的了解,王元坤此次很有可能不会再次将船只驶向他那神秘的红草种植园,而是极大可能选择让船只暂时停泊在宽阔的江水中央。 果不其然,就在船只驶离岸边没多久之后,卫风凭借着自己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敏锐直觉,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艘船似乎并没有刻意加大马力向前行进,反倒是随着滔滔江水的自然流淌方向,慢悠悠地缓缓前行着。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与卫风先前的预测如出一辙。正因如此,在前来参加这次会谈之前,卫风特意嘱咐过边修,一旦时机合适,就让边修明确地点明,他们必须要先亲眼目睹红草的真容,才能最终决定这笔生意究竟是否值得去做。 听得边修详细地解释之后,王元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不过请放心,对于此次会面,在下自然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这里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小心意,还希望卫先生以及在座的各位能够笑纳。”说罢,只见王元坤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优雅地转身离开了座位。 边修、孙六和庞九龙三人面露疑惑之色,心中暗自揣测起来。而卫风则平静地看着王元坤则快步走向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古色古香的柜子前。只见王元坤熟练地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一个制作精美的红木盒子。这个盒子通体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边修双手捧着那个红木盒子,稳步走到众人面前。接着,他轻轻地将盒子放在桌上,并当着大家的面,慢慢地揭开盒盖。随着盒盖被逐渐掀开,一股奇特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让人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第147章 一睹风采 面带微笑的王元坤清了清嗓子,然后再次缓缓地开口说道:“诸位,请将你们的目光聚焦于此。这,便是我那片种植园里经过精心呵护、悉心照料才得以茁壮成长的红草!它们色泽鲜艳如血,散发着独特的香气。不仅如此,我们还利用这些优质的红草进一步加工制作成了红草丸以及红草粉。” 此时,王元坤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卫风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仿佛在焦急地等待着对方给出回应。然而实际上,对于王元坤此番所展示出来的所谓诚意——也就是面前的这一盒红草,卫风早就心中有数。毕竟在此次会面之前,双方已然通过各种渠道对彼此的状况展开了深入调查与分析,并均已达到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与掌握。因此,对于自己接下来将要采取的行动策略,卫风也曾暗自揣测过王元坤可能做出的种种反应。 因此,就在那盒红草真切地展现在卫风面前的时候,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竟然没有泛起一丝一毫多余的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刻一般,他的表情淡定自若得就像是一泓宁静无波的湖水,甚至连嘴角都不曾有丝毫的颤动。只见他略微点了点头,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但却又恰到好处地表达出了他的意思。紧接着,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声音平稳如昔,听不出半点儿情绪波动:“嗯,可以。那就先让边修看看吧。” 得到卫风明确的指示后,边修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以一种极其小心谨慎的姿态,轻轻地将那盒红草接了过来。他的动作轻盈得如同微风拂过花瓣,生怕给这珍贵的物品带来哪怕一丁点损伤。随后,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那颗红草丸,感受着它细腻的质地和微弱的温度变化;接着,又将视线移到旁边的红草之上,同样是以指尖轻柔地捏起一小段,仔细端详着其颜色、纹理以及形状等细节特征。至于放在一旁的红草粉,边修也表现出了应有的重视与尊重。他稍稍靠近了一些,眯起眼睛认真打量着,似乎想要透过表面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贸然伸手去碰触那些粉末,仿佛它们具有一种魔力,边修不敢轻易染指。 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观察之后,边修忽然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缓缓开口说道:“这红草的品相嘛,还算得上可以,确实算是一件不错的货物啊。不过呢,王先生,我可曾听闻您拥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红草种植园呐。但就目前而言,我仅仅看到了这些零散的红草而已,却始终未曾见到传说中的那个红草种植园。所以啊,我实在难以断言咱们双方是否能够长久地保持合作关系。这件事情呢,还希望您能够多多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呀。要知道,在这江都城的地域范围内居然能够种植出红草来,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闻所未闻之事啊!所以在此斗胆请教一句,您这座红草种植园究竟已经经营多久啦?它真的能够一直稳稳当当地长期经营下去么?假如我无法亲自到现场去亲眼目睹一下那个红草种植园的真实情况,那么对于往后的生意往来,我恐怕真是不敢轻易给出什么承诺哟。毕竟,我们所期望的乃是一种长期稳定的合作模式,我着实非常担心这来自江都的红草难以长久存活下去呀。” 边修的一番话,王元坤总算是彻底弄清楚了其中含义,原来边修今天也想去参观一下他那座神秘的红草种植园。然而,对于王元坤来说,今天可完全没把让卫风他们再次前往种植园列入计划之中。要知道,上次之所以带卫风去展示种植园,纯粹是因为他精心策划的方案里明确要求必须展现出自身强大的实力才行。而在那次成功地展示过后,王元坤觉得已经足够了,实在没必要再对卫风这些人开放红草种植园。毕竟,这座种植园可是他最为珍视的核心机密所在啊! 上一回,由于事先有所准备,王元坤坚信自己的红草种植园地址绝对不可能被泄露出去。但这次情况就不同了,如果卫风等人再度光临,说不定就会格外留意各种细微之处,甚至有可能想方设法去探寻种植园的确切位置呢。正因如此,王元坤心里压根儿就不信任边修的提议。于是乎,他当机立断,连忙开口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天我只为大家准备好了丰盛的酒宴来款待诸位贵宾,至于其他方面确实未曾考虑周全,希望你们能够多多谅解、多多包涵呐!我实在抽不出人安排种植园的接待。要不这样吧,卫先生,边先生,咱们今日还是先谈生意,等到下一次我们再约时间如何?” 对于王元坤提出的这个提议,卫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边修。而边修呢,则心领神会地接收到了卫风那不易察觉的暗示。只见他立刻面带微笑,缓缓地开口婉拒道:“王兄啊,您可千万别误会,小弟我绝非是信不过您呐!只是这济洲红草向来都是生长在北方的呀,咱们这南方的江都城和北方的气候可是有着天壤之别哟!所以说,对于这红草是否真能在这里成功种植,小弟我心里头着实是有点儿没底儿。再者说了,小弟我对这事儿还挺好奇的,一直就琢磨着,这红草到底为啥能在咱南方扎根生长起来呢?”说到这儿,边修稍稍顿了一顿,然后接着说道:“还有哇,王兄您可真是太了不起啦!居然有如此能耐,可以在南方把这红草给种活喽!小弟我对您那是打心眼儿里佩服得五体投地呀!这不,小弟我寻思着到您那种植园里头去瞅瞅这神奇的红草,也好亲眼见识一下王兄您的非凡风采不是?” 边修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欲扬先抑,一连串的夸赞之词自然而然地就让王元坤听着心里头舒坦了不少。然而尽管如此,面对边修的这个提议,王元坤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丝毫没有要轻易点头应允的意思。 王元坤依旧一脸不情愿地拒绝带领卫风一行人前往种植园参观考察,这使得卫风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抵触情绪。于是,卫风表现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但依旧没有松口,他继续解释道:“王先生,我们这边也是有真心实意想要跟您合作的想法,但毕竟这市场风云变幻,谁也没法预料中途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状况。要是真到时候因为一些突发情况导致双方闹得不愉快、关系僵化,那可就得不偿失啦,所以咱们还得多加考虑周全才行呐。希望你没明白我这边兄弟的难处。” 卫风这番话看似平和,实则暗藏玄机,其中蕴含着若隐若现的威胁意味。王元坤自然不会听不出其中深意,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恼怒和不满。怎么回事?今天一整天似乎都被这个卫风拿捏住了节奏,处处被动受制于人。 想到此处,王元坤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缓缓坐了下来。他微微眯起双眼,沉默片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卫先生,您的这份诚意嘛,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不过啊,这天底下有诚意想做生意的大有人在,可不是只有您一家哟。咱们两个之间固然是充满诚意的,但除了咱俩之外,同样存在许多其他满怀诚意之人,您说是吧?” 王元坤的这番言辞清晰明了,卫风和他身边的同伴们一听便心知肚明——这是在暗示他们,自己并非非与他们合作不可,如果卫风不愿意合作或者提出过分要求,那么他完全可以另寻合作伙伴来开展业务。 第148章 退让一步 面对王元坤那看似平和却潜藏着巨大危险的话语,卫风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般稳稳地伫立在原地,丝毫不为其所动。对于王元坤口中所说的还有其他备选方案一事,卫风心里其实非常清楚,以王元坤这样老谋深算、手段高明之人,确实极有可能留有后手。然而,尽管深知这一点,但卫风却坚信此时此刻的王元坤尚未真正去找过其他任何人。 这其中最为关键的原因便是,王元坤坚决不肯再次带领他们前往那个神秘而又至关重要的红草种植园。在卫风看来,像红草种植园这般重要且机密的地方,王元坤必定会视若珍宝,绝不会轻而易举地向旁人展示。所以,即便卫风并非王元坤心目中的唯一人选,王元坤也断不可能在正与卫风进行谈判之际,便迫不及待地同时与其他潜在合作伙伴展开深入交流,并将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红草种植园毫无保留地暴露于众人面前。 正因有着这样充分的理由作为强大后盾,卫风脸上仅仅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后语气轻松地回应道:“王先生,您说的这些话,我自然是深信不疑的。只不过呢,咱们这边的要求真的不算太高啦,就是希望您能不辞辛劳,再一次领着我们去往那红草种植园走一遭。好让我的这位边兄弟能够亲身实地地观察观摩一下,从而彻底消除掉他内心深处的种种疑虑和担忧。不知您意下如何呀?” 面对卫风那看似合理的提议,王元坤却表现得异常坚定,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于是乎,卫风与王元坤之间就此展开了一场激烈而又持久的拉锯战。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经过数个回合的较量之后,王元坤终于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声称只有当卫风一方能够确切地表达出是否真心愿意与他携手合作时,他才会考虑允许卫风及其同伴们再度踏入他那神秘的红草种植园一探究竟。 对于王元坤所抛出的这个条件,卫风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此刻执意要强行要求今天就去参观那个红草种植园,恐怕不仅难以如愿以偿,甚至还可能对后续双方之间的谈判产生不利影响。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卫风决定暂时做出妥协,表示赞同先就具体的合作内容展开更为深入、全面的沟通和探讨,并主动提出希望能在接下来的这两天里挑选一个阳光明媚的白天前往红草种植园进行参观访问。 卫风进一步解释道,上次他们前来参观的时候正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时分,如今边修肩负着甄别红草质量优劣的重要任务,在这样的情况下,显然还是选择在光线充足的白天进行观察和评估更为合适一些。 就这样,只见卫风和王元坤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各自向后退了那么一小步。然而就在此时,卫风所提出的选择在白天来参观这一建议,仿佛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难题,横在了王元坤的面前。 要知道,如果真的在白天去参观那座神秘的红草种植园,对于王元坤来说,虽说他能够相对有效地掌控住一些潜藏着的风险,可问题在于,白天的时候光线充足、视野开阔,无疑会让卫风以及其他人更为轻易地记住这座种植园的各种显着特征,如此一来,种植园所在位置被泄露出去的风险自然而然就要远远高于夜晚时分。 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卫风所阐述的这一番话语着实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合理性。要知道,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样的环境条件之下,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明亮。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大地之上,仿佛给世间万物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而那些红草,也在如此充足的光线照射下,展现出了它们最真实、最细致的模样。 人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捕捉到每一根红草的细微特征,无论是叶片的纹理脉络,还是茎干上的细小绒毛,甚至是隐藏在草丛深处不易察觉的细节,此刻都能尽收眼底。这种清晰度和可见度使得边修能够更全面、深入地了解这些红草的品性,一旦边修找不出任何毛病,那么他们双方的合作便是顺理成章不再有任何明面困难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王元坤的内心不禁开始天人交战起来,一方面,他深知如果自己接二连三地坚决拒绝卫风这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要求,恐怕对他原本想要达成的目的并不会有什么好处;而另一方面,他又实在不愿意承担由于种植园位置可能泄露而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就这样,王元坤一下子就陷入到了一种左右为难的尴尬处境之中,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在有效控制种植园位置不被泄露的巨大风险与顺利和卫风展开这场至关重要的生意合作之间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寻找平衡点向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王元坤来说更是如此。此时此刻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非此即彼,别无其他选择。他所能做的只是从是和不是之间挑选出一个答案,而无法在既定的范围之外去创造属于自己的独特答案。 卫风敏锐地察觉到了王元坤再一次陷入了两难的困境之中,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酒杯,向着王元坤敬了一杯酒之后,轻声问道:“怎么样?王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啦?”尽管卫风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温和,但王元坤却觉得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自己,逼迫着自己尽快给出答复。 王元坤没有立刻回应卫风的问题,而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就在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淌而下的瞬间,他的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翻腾起来。他不禁暗自思忖道:事已至此,自己已然走到了这般田地,既然已经决定迈出这一步,那么也就不必再有过多的顾虑和迟疑了。索性就向卫风他们再次展现一下自己真正的实力吧!况且,他对自己所做的一系列安排充满了信心,坚信只要按照计划行事,自己做好部署,红草种植园的具体位置绝对不可能会被泄露出去。 听到王元坤如此爽快地一口应下,卫风的心情瞬间变得愉悦起来。只见他满脸笑容地再次举起酒杯,主动向王元坤示意碰杯。这还不够,卫风转头看向身旁的孙六和边修二人,热情地招呼他们一同举杯,向王元坤敬酒。在这般欢快融洽的氛围之下,四人纷纷豪爽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这时,王元坤却话锋一转,表示虽然已经答应下来,但由于他还需要安排一些人手去专门负责接待卫风一行人,所以可能得稍等几日才能正式行动。接着,他提议让卫风留下一个具体的地址,方便他之后派人送去相关消息。 其实在卫风心里,他认为自己常住的地址——西林庄园,王元坤肯定是知晓的。但如今王元坤特意这么一问,很明显是想要试探是否还有其他的落脚之处。面对这种情况,卫风稍稍思考了片刻后,轻轻地拍了拍孙六的肩膀,笑着对王元坤说道:“既然这样,那不如就让我这位好兄弟来替我接收王兄您传来的消息如何?” 说完,卫风和孙六对视一眼,孙六自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卫风需要他的帮助,一是接收消息,二是避免泄露他本人西林庄园外其他的地址。 第149章 三老会谈 当卫风带领着众人缓缓从船上走下来的时候,他们的步伐明显比平常要快许多,甚至带着些许的焦急。这些人急匆匆地踏上了那条通向江都城的道路,脚下扬起一片尘土。尽管路途并不遥远,但他们的心却早已飞到了目的地。 其中,边修的心思完全被红草以及王元坤的种植园所占据。他满心期待着关于王元坤的最新消息能够在下一秒就传达到他手中,同时也迫不及待地想要确定前往种植园的具体时间。对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一种煎熬。 相比之下,孙六对于今天的谈判结果还算满意。虽然双方尚未进入实质性的深入探讨阶段,但整体进展还算顺利。此刻,他正绞尽脑汁地盘算着后续如何进一步合作,怎样才能让这次机会带来最大的利益,以及保障他们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各种策略和计划在他脑海中不断涌现、交织。 庞九龙原本只是无意间听到了今日的会谈内容,然而这一听却让他心头一震。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卫风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愈发紧密,如同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牢牢捆住。如今,他已无法轻易地脱离卫风,做回一名刺客了。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既让他感到不安,又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一种他以前未经历过的感觉。 至于卫风本人,他深知接下来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在等待着他。因此,刚刚结束的那场会面瞬间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充斥着的全是有关后续事务的种种细节和应对方案。 经过短暂的休憩调整之后,他将要面对的是与赵火、常飞文两位长老之间的会谈,这次会谈不仅是按部就班的例行公事,更关系到哥秀会未来发展的重大决策。 其中一项关键任务直接牵涉到卫风本人提出的建议,这个建议关乎哥秀会旗下众多生意的运营策略。就在卫风当选大长老后的第二天,他在全体大会上毅然决然地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向每个生意档口增派人员,专门负责核查账本,以确保各个生意的账目准确无误。 在那个重要的时刻,这项决定非常艰难地以十票比九票的比例通过了。然而,就在卫风沉浸于喜悦之时,一个新的难题悄然浮现——那便是关于每个生意档口究竟该选派哪些人手的问题以及管理的具体方案。 按照最初的规划,在大会圆满落幕的十天之后,卫风、赵火以及常飞文这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将会齐聚一堂,共同商讨并最终确定出一份详尽的人选名单。可是,谁也没有料到,在那场至关重要的会议上,原本被寄予厚望的三位长老之间竟然出现了巨大的意见分歧,卫风三人对于彼此间安排的部分人选都充满了敌意,认为对方别有所图。无论怎样努力,他们都难以就每一个档口所需选派的具体人手及其方案达成共识,以至于整个精心策划的方案就这样陷入了僵局,迟迟未能有定论。从理论上来说,让各位长老分别负责自己所属档口的人员选派似乎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即便是这样看似简单明了的分工方式,在实际操作中依然遇到了重重阻碍。 此外,在对于每位人员的任用周期以及对这些任用人员的有效监管等关键环节,三位长老的看法各持己见,互不相让,使得三人的内部讨论一度陷入白热化状态。面对如此错综复杂且棘手的局面,经过深思熟虑,他们三人最终无奈地决定暂且放下当前的争论,将这一难题留待到下一次的“三老会谈”时再度展开深入研讨。同时,他们满心期待着能在后续的交流与沟通之中碰撞出智慧的火花,寻找到一种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以便顺利敲定下这份关乎哥秀会众人生计与发展的具体实施方案。 此次会谈对于卫风来说充满挑战,因为不仅仅是他自己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就连赵火与常飞文二人同样也是严阵以待。此刻,端坐在首座之上的卫风,目光坦然地迎向了年纪比自己稍长一些的赵火以及常飞文。尽管对方在年龄和阅历方面可能略胜一筹,但卫风的内心深处却并未感到丝毫的畏惧之情。 他心里非常明白,这场私底下举行的会谈,相较于正式场合而言,无需过多地顾虑各种条条框框的束缚。毕竟,无论今日自己在会谈中的表现优劣与否,最终决定对外宣传内容的话语权并不掌握在他一人手中。所以,卫风给自己设定的目标异常明确且简洁明了——以最快的速度推动决议顺利通过。只要最后的结果不会给他带来过于明显的负面影响,那么在后续的对外宣传环节里,他就完全有能力巧妙地为自身营造出良好的舆论氛围。 回想起前世所积累下来的种种经验与深刻教训,卫风深深地领悟到了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一份工作最终完成质量的优劣诚然十分关键且不容忽视,但与此同时,其对外宣传工作究竟能否落实到位则显得更为举足轻重。唯有将对外宣传这一环节处理得至臻至善、无可挑剔,方可于目标受众群体的心间稳稳地树立起自身出类拔萃的卓越形象。就算实际上那份工作成果并非毫无瑕疵,甚至可能存在着某些明显的不足或缺陷,但倘若可以凭借高超绝妙的宣传手法对之予以精心包装并巧妙美化一番,那么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时候,这份工作依然有极大的可能性被视作已然圆满达成、大获成功。 一直以来,对于“宣传至上”这种理念,卫风内心深处其实是颇为不屑一顾甚至有些鄙夷的。然而,残酷的现实却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当他独自一人去直面赵火和常飞文这两位团结在一起的长老之时,想要以绝对的优势力压他们二人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一对二的局面使得他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处于下风,始终难以摆脱劣势地位带来的重重束缚。 正因如此,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卫风毅然决然地转变了自己原本的应对策略。就在今天,他给自己设定下了一个清晰明确的目标——必须通过自己精心策划的一系列行动方案。并将整个事件当中最为核心、最为关键的功劳毫不犹豫地宣扬成完全属于自己的辉煌成就。如此一来,他便有望借此机会在十二位首领跟前成功博取到更多的好感与青睐,进而为自己未来的发展之路打下坚实可靠的基础。 当赵火那满脸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与常飞文一同笑呵呵地向卫风打招呼时,卫风嘴角微微上扬,回以一个礼貌性的微笑。然而,这看似平常的一幕背后,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面对卫风那淡淡的微笑,赵火和常飞文表现得毫不在乎。在他们眼中,卫风的微笑不过是一种强装出来的掩饰,试图掩盖他内心的不安和痛苦。他们自大地认为,虽然近期他们在与卫风的争夺中处于劣势,但是今日的卫风必然无法随心所欲了。 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对卫风的这种轻蔑态度,恰恰让卫风感到无比的愉悦。因为只有卫风自己清楚,他所展现出的微笑并非强颜欢笑,而是源自于内心深处的自信和从容。每一次被他们看轻,都意味着他们正在一步步陷入卫风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而卫风则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最佳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第150章 大局为重 “卫长老,您看上去似乎稍显疲态啊!”赵火满脸关切之色,轻声询问道。只见他眉头微皱,目光紧紧锁定在卫风身上,仿佛想要透过那看似平静的表象洞察到其内心深处的疲惫。说罢,他动作利落地端坐在一旁的座位之上,双手自然地搭放在膝盖处,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一副全神贯注倾听的模样。 此刻的卫风脸上虽然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但那笑意却如同薄纱一般,轻轻覆盖在他眼底流露出的倦意之上,显得如此脆弱而又勉强。赵火仅仅只是匆匆一瞥,便凭借着他敏锐的观察力和细腻的心思,迅速捕捉到了这一细微之处。 “呵呵,昨夜与友人相聚,多饮了几杯酒,玩乐着实是有些劳累啦。不过无妨,这点小状况算不得什么。”卫风一边笑着解释,一边随意地摆了摆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他的语气轻松自在,仿佛这疲倦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根本不值得一提。 然而,只有卫风自己心里最清楚,这番话实际上是半真半假。饮酒的确不假,但所谓的玩乐却是子虚乌有的借口而已。事实上,昨晚他经历了一场来回拉扯的谈判,身心有些疲。不过对于卫风的话语,赵火和常飞文没有怀疑的理由。 只见那常飞文嘴角微扬,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朗声道:“卫长老啊,您如今可是正当壮年之时,这精力和体魄都堪称鼎盛之际呀!然而,千万要小心谨慎,莫要因那一时的纵情声色犬马之乐,而不小心伤了自己这千金难换的身子骨哟!毕竟,咱们哥秀会的前途命运,往后可都还得依靠您这位中流砥柱来支撑着呢!”说罢,他竟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乍一听,这番话似乎充满了关切之情,但若是仔细琢磨一番,便能察觉到其中暗藏的玄机。那看似玩笑般的语调背后,分明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之意,仿佛在提醒卫风切莫玩忽职守;与此同时,又隐隐约约地夹杂着些许难以觉察的嘲讽意味,让人不禁心生疑虑。 面对常飞文这般夹枪带棒的言辞,卫风却并未动怒,而是面色平静地拱了拱手,淡然应道:“多谢常长老的关怀。既然此刻我们三人已然齐聚于此,我看倒不如不再耽搁,直接进入今日的正题吧。”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对常飞文的冷嘲热讽予以回击,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怯懦退让。显然,对于这种口舌之争,卫风并不屑过多纠缠,只想尽快将话题引向正事,以免在此继续与赵火、常飞文二人虚与委蛇,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卫长老啊,您这未免也太心急了吧!”赵火毫不掩饰地直言道。他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卫长老,继续说道,“也许您是刚刚上任不久,对于咱们这里的流程还不够熟悉呢。可千万别着急呀,咱们现在所议论的可都是关乎哥秀会的大事,这事儿哪能急得来呢?” 其实,赵火早就听出了卫风话语之中潜藏的意思——卫风显然是想早点结束这场会谈。至于赵火话语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卫风又何尝感受不到呢? 面对赵火这番略带挑衅的言辞,卫风却显得异常平静。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地回应道:“赵长老,您这话可就有些过了。我是以大局为重,所以才希望能够尽快进入正题,展开深入的探讨和交流。毕竟,咱们三个人只有多花费一些时间来共同商讨,才有可能制定出真正有益于咱们哥秀会发展的良策啊。” 卫风此人当真是深明大义,以大局为重啊!面对赵火的挑衅,他毫不退缩,毅然决然地予以了强硬回击,大局为重仅四个字,却也是犀利如刀,直刺得赵火哑口无言。 此时此刻,卫风、赵火以及常飞文这三人心头皆是一阵暗笑。他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清楚得很呢,今天大家聚在这里,每个人都是心怀鬼胎,各有各的盘算和目的。然而,这正事儿都还没来得及开场呢,卫风就已经和赵火、常飞文二人莫名其妙地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 也许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言语交锋让他们都猛然惊觉,眼下这般急躁实在不妥。于是乎,赵火率先做出了让步,只见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朝着卫风拱拱手,客客气气地问了声好。而卫风见状,自然也不好再咄咄逼人,随即也微笑着回应了一句问候之语。如此一来一往之间,场上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终于渐渐地缓和下来,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今天,卫风、赵火以及常飞文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共同商讨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其一乃是由卫风首先提出来的关于账本监管的相关事宜;其二则是关乎哥秀会生意当前人员管理方面的一些变动情况。 当讨论到账本监管这件事时,三人将目光聚焦在上次各自精心拟定的名单之上,并开始了细致入微的调整工作。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们每个人几乎都对原先的名单进行了三四处修改,替换掉了部分人选。 这时,卫风率先发言,表示他对于赵火和常飞文二人所提议的名单并没有任何不同意见。不仅如此,卫风还坦诚地宣称自己在选择人员的思考方式上与另外两人如出一辙,所以强烈建议直接采用目前这个经过大家共同修订后的版本来先做一次尝试。 卫风毫不迟疑地第一个表明了自己坚决支持的态度,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坐在一旁的赵火和常飞文似乎并不打算轻易善罢甘休。他们紧接着便对卫风提出的整个方案展开了吹毛求疵般的审视和质疑。特别是针对卫风这次新更换的四个人当中的其中一人,他俩更是紧紧揪住不放,始终坚持表示反对,同时还进一步指出,即便是在之前已经达成共识并表示同意的那份人员名单里面,也存在需要再次重新调整某个特定人选的必要性。 面对这两人无休止的发难,卫风只是轻轻地笑了笑,然后语气平和地回应道:“行啊,那就按照二位长老的意思来处理好了!”此时的常飞文早已做好了卫风会断然拒绝的心理准备,早将那句“卫长老说得不对”提到了嗓子眼儿,蓄势待发。结果没想到卫风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以至于常飞文依然下意识地就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这让旁边的赵火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而卫风看到常飞文如此这般的反应之后,心中不禁暗自感到有几分好笑。不过,他十分善于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因此这丝笑意并未浮现在他的面庞之上。相反地,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契机,并趁机顺水推舟般地接过了话头,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既然情况是这样子的,那么我就将刚刚替换掉的那个人再度给换回来好了!” 话音刚落,只见卫风那张俊朗的脸庞之上依旧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看似云淡风轻、波澜不惊,却又隐隐透着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与淡定,仿佛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都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只是这掌控并非真的掌控,只是常飞文突然送来的一个礼物,也是赵火没有预料到的礼物。 第151章 轮流调动 意识到自己犯下口误的常飞文,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神色慌张地紧急追上前去,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卫长老啊,实在不好意思,我方才一时嘴快说错话啦!我的意思是您说得太对了!真的太对了!您完全没有必要把所有人员都换回去呀。” 而对于账本监管的人选问题,卫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这其中其实并没有太多值得反复争论的空间,毕竟无论是安排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来负责此事,对他个人而言,影响都是微乎其微的。赵火和常飞文挑刺不过是想在自己面前立下威严罢了。 然而,面对常飞文如此明显的口误,卫风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呢?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打趣地说道:“哎呀呀,常长老哟,您这样子可真是让我感到十分为难呐。您瞧瞧,您一会儿说我说得对,一会儿又改口说不对。搞得我现在都有点儿晕头转向了,都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做得对还是不对啦。咱们身为长老,肩上扛着的担子那可不是一般的重啊。要知道,咱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对于下面那些弟子们来说,那可都是至关重要、必须坚决贯彻执行的指令呢。您要是一直像今天这样说话颠三倒四的,下面的人恐怕就很难再对咱们保持足够的信任咯。于我而言嘛,他们信不信我倒是无所谓,反正我这人向来心胸宽广,这点事儿还不至于放在心上。但若是连您还有赵长老也失去了他们的信任,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喽。” 话说到此,卫风嘴角微微上扬,故意停顿下来不再言语。他那看似不经意间扫过赵火的眼神,实则暗藏玄机,仿佛一只狡猾的狐狸正伺机而动。很明显,卫风就是想要借题发挥,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赵火身上去,存心要让赵火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扫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的好友常飞文。卫风心想:哼!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能让我展现一番自己所谓的“深明大义”,又何乐而不为呢?就算此刻在场的仅有他们三人——卫风、赵火以及常飞文,卫风也绝对不会轻易错过如此绝佳良机。 赵火何等聪明之人,听到卫风这番话后,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所在。虽然心中对卫风的挖苦感到有些不悦,但一想到卫风已然同意了他们所提出的方案,这点小小的不快也就算不得什么了。于是乎,赵火豪爽地哈哈大笑起来,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化解眼前略显尴尬的局面。只见他大手一挥,故作轻松地说道:“哈哈,卫长老真是个大度之人啊!就别再跟常长老开这种玩笑啦!” “我怎可能是在开玩笑啊!我可是极其认真地聆听了常长老您所给出的意见呐。我万万不敢错误领会常长老您的意思呀,要是真那样做了,不仅会有损于咱们三个人的声誉,就连咱们所在的哥秀会也会受到不良影响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常长老?”卫风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 常飞文听了这番话后,赶忙摇起头来,嘴里还连连解释着:“哎呀呀,我刚才那些话纯粹就是口误而已啦,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哟!”常飞文一边说着,一边还不住地摆着手,表示自己之前所言并非真心所想。接着,他又反复强调自己确实是一时嘴快说错了话,并一再表明卫风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十分正确。而且对于卫风更换人选这件事,常飞文更是赞不绝口,坚称这样的安排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存在。 见到如此这般状况,卫风方才稍稍颔首轻点了一下头,以此来表明对于常飞文所说言辞的认同之意。然而,即便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动作,他依旧难以按捺住内心的担忧之情,忍不住又一次向常飞文郑重其事地嘱咐道:“千万、千万不要再发生类似于此次口误的情况了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得仿佛面临着天大的事情一般。 “要知道,如果仅仅只是因为这个缘故而连累到我本人的话,或许还算不上什么太严重的问题。可是,倘若不幸牵连到了赵火兄弟,那我的心中可真就是万分过意不去啦!”说到这里的时候,卫风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懊悔与自责之色。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聆听着他们对话的赵火,突然间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都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身上爬动似的,令人浑身发痒,坐立难安。于是,他赶忙插话进来,急切地说道:“好了好了,咱们别再纠结于这件事了,赶紧结束关于它的讨论吧!还是早点儿进入到下一个议题比较重要呢!” 原来,接下来所要探讨的这个新议题,原本是由赵火和常飞文最先提出来的。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还没等他们两人开口阐述具体内容,卫风竟然毫不客气地抢先一步,迫不及待地开始针对这个新议题发表起长篇大论来了。只见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观点和想法,一会儿引经据典,一会儿又举例进行深入剖析,说得可谓是头头是道,让人根本无法打断他的话语。 这个议题与账本监督密切相关,卫风率先提出了关于账本监管的具体事宜。然而,赵火和常飞文又怎肯甘心居于卫风之后呢?他们先是对负责监管的人员百般挑剔、指责不断,随后竟然大胆地提议要对相关人员进行调动轮换处理,其目的显然是想借此进一步压制卫风。眼下通过监管人员的方案,如今他们的第二个议题便是这些人员是否轮换,以及若是轮换,这该如何安排。 说实在话,卫风起初着实感到有些惊讶,他不明白赵火和常飞文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提议。毕竟,就实际情况来看,人员轮换这件事对于他俩来说并非十分有利。要知道,人员轮换不仅仅只是简单的职位变动那么简单,它还涉及到了下面众多首领的切身利益。如此一来,赵火和常飞文的这种做法无疑将会触动那十二位首领的核心利益。而且,这种利益的触碰最终也必然会损害到他们二人自己的利益。 在卫风眼中,这种策略简直愚不可及,堪称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诚然,采取这样的手段可能会让卫风承受一定的冲击与阻碍,然而,施计者自身又岂能独善其身?毫无疑问,双方都会因之蒙受巨大损失,到头来很可能得不偿失。 起初,卫风对此策略可谓是深恶痛绝,极力反抗,与对方展开了一场激烈且持久的争论。在那几日里,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气氛紧张到极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卫风逐渐冷静下来,并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看似荒谬的计划。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卫风发现尽管此举会有损于自己的威望,但同时也给他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契机——得以涉足其他首领的势力范围,进而争取更多首领的支持。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必须得到妥善解决:怎样才能保证该方案得以顺利推行,并且有效防范赵火、常飞文等人借机侵害自己的利益。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所以,卫风深知自己必须谨慎行事,步步为营,方能在这场复杂的权力博弈中占得先机。 第152章 征求意见 卫风滔滔不绝地分析了一大通,然而所说的内容大多是些华而不实、毫无实际意义且偏离主题的话语。赵火与常飞文二人绞尽脑汁也难以捉摸透卫风内心真实的想法。不过当卫风说出那句“我认为这种轮换的做法对于哥秀会是有益的”时,他俩总算是明白了些许。 正当赵火和常飞文心中暗自窃喜之际,卫风却突然话锋陡转,紧接着又道:“但是,关于这件事啊。依我之见,还是有必要征询一下十二首领的看法才行。而且嘛,一年一轮换的周期着实有些过长了,我个人更倾向于改为按季度来进行轮换。只是与此同时我们也要充分考虑到这项全新的任务,刚加入的新人或许对业务尚不够熟悉,所以我的提议是按照季度,再分批次依次完成轮换工作。不知二位长老对此有何高见呀?” 要去征求十二首领的意见,这在赵火和常飞文看来简直就是多此一举,他们觉得此事压根就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对此他们两人不屑一顾,在他们眼中,以往这种事情都是由三长老决议即可,无需召开大会决定。 卫风的话语如同春日里变幻莫测的风向,让人捉摸不透其真正的意图。他轻轻一笑,目光在赵火与常飞文之间流转,似乎早已洞悉了他们内心的波澜。“二位长老,我深知你们的顾虑,但此事非同小可,关乎哥秀会的未来与稳定。十二首领作为我们的核心领导,他们的意见自然至关重要。毕竟,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到整个组织的命运。” 赵火听闻此言后,原本就紧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只见他不自觉地用右手摩挲起手中那精致的茶杯来,目光则紧紧盯着面前的卫风,似乎想要透过对方的眼睛看穿其内心真实的想法,从而找出卫风这番话中的破绽所在。 只听赵火缓缓开口说道:“卫长老啊,有些事情也许您并不太了解呢。但是我和常长老可是心知肚明呀!一直以来,像这种类型的事务,只要我们三位长老共同商议并做出决定那就足够啦。可现在倒好,您竟然提出要让十二位首领都参与进来进行表决,这恐怕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恐慌情绪以及各种误解哟!”说到这里时,赵火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很显然,他对于卫风所提出的这个建议并不是十分赞同。 就在这时,一旁的常飞文也连忙出声附和起来:“没错啊,卫长老。我和赵长老在处理哥秀会相关事宜方面的经验可要比您丰富得多呢,对于整个哥秀会的日常运作情况也是了如指掌。如果这件事情真的需要让十二位首领全都发表自己的意见看法,那无疑将会大大拖延决策的时间进程,进而严重影响到整体工作的效率啊!”尽管常飞文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沉稳,但依旧难以掩饰住其中所蕴含的深深焦虑之情。 卫风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二位长老,你们的担忧我岂能不知?但请听我细细道来。轮换制度虽看似简单,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它不仅要考虑到成员的能力与职位匹配,更要确保组织的稳定性和连续性。若仓促决定,难免会有疏漏之处。而十二首领作为我们各生意档口的执行与管理一方,他们的经验和智慧无疑能为我们提供更全面的视角。” 见赵火与常飞文仍面露犹豫之色,卫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诚恳。“当然,我深知此事不宜拖延。因此,我提议,我们三人可以先形成一个初步的框架,然后再让十二首领提提意见即可,我们就不开大会征求意见了。这样一来,既能保证决策的效率,又能确保它的合理性和可行性。至于轮换周期,我坚持认为按季度进行更为妥当。这样既能避免成员因长时间处于同一岗位而产生倦怠,又能让他们呢更快地熟悉不同业务,做好个方面的监管。” 赵火听闻此言之后,心中虽然充斥着满满的不甘心情绪,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却又不得不承认卫风所提出的这个提议确实存在着那么几分合理性。只见他眉头微皱,紧闭双唇,沉默不语地沉思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开口说道:“也罢,卫长老。尽管你的这个提议稍显繁杂琐碎,然而为了能够切实保障咱们这次决策的准确性和可靠性,那咱们就暂且尝试一下吧。只不过,你务必要清楚一点,关于这件事情的最终定论,还是得由咱们三个人来共同拍板决定才行,所以你只需要赶紧催促那十二位首领尽快给出他们的意见就行了。” 站在一旁一直静静聆听的常飞文此时也微微颔首,表示对赵火这番话的认同与支持。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卫长老啊,你心里可得有数。咱们三个分别统领着四位首领,实际上也就意味着咱们三人的意见基本上就代表了那十二位首领的意见。只是呢,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也并非毫无道理可言,因此咱们现在才会特意去征求一下相关方面的意见罢了。” 卫风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如此回答。“二位长老放心,我自然明白其中的分寸。不如这样吧,我来尽快草拟一份详细的轮换计划,包括每个季度的轮换人数、岗位分配以及必要对每个监管人员的培训计划等。待计划成型后,我第一时间征求十二首领意见,随后我们三人再一同商讨,共同定下这轮换方案。确保它既能满足组织的需要,又能兼顾每个首领的利益需求。” 赵火与常飞文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两道闪电瞬间碰撞在一起,迸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火花。那是一种饱含深意、只有他们自己才能读懂的眼神交流。 虽然他们对卫风所提出的部分建议仍心存疑虑,脑海中的问号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出来。然而,当回想起今日卫风居然展现出这般巨大的让步以及妥协之态时,赵火的内心开始不由自主地翻腾起来。他暗暗思索着:倘若继续毫不退让地强硬对峙下去,恐怕并不是什么上上之策啊!更何况,就目前的实际状况而言,把时间从最初拟定的整整一年大幅缩减到如今仅仅一个季度,这样出人意料的变动反而有可能成为实现他们那个妄图搅乱卫风旗下生意这一目标的绝佳契机呢! 于是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赵火当机立断,首先开口表明了自己赞同的态度,并主动表示愿意让卫风全权负责处理这件事情。而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局势发展的常飞文,见到赵火已经明确做出了选择,心里也很快有了计较。 他深知此刻再继续故意刁难卫风已无太多意义,倒不如顺势而为。就这样,在赵火表态之后不久,常飞文也紧跟着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其实,这一切都尽在卫风的掌控之中。此次他之所以要亲自出面与十二位首领逐个进行沟通交流,并诚恳地征求他们的意见,其真正目的可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一方面,通过这种方式,卫风能借此机会好好试探一下各位首领对自己的看法和印象究竟如何;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能够借助这个难得的机会来进一步宣扬自身的理念和主张,从而提升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第153章 再起争执 三老会议终于圆满地落下帷幕,整个过程进展得相当顺利。会后,卫风立刻着手撰写了一份详细的公告,并精心挑选了一些字迹工整之人负责抄写。这些抄写完的公告被分别送往了那十二位首领手中。 与此同时,卫风还向各位首领发出通知:七日之后,他将会在西林庄园内亲自聆听众人的意见和想法。待意见听取完毕,卫风便会与德高望重的赵火以及经验丰富的常飞文这两位元老级人物再度举行三老会议,然后依据大家所提出的宝贵意见来最终敲定有关人员轮换等重要事宜。 不仅如此,对于之前就已经提前安排好的账本监管相关人手,卫风也是丝毫不敢怠慢。他赶忙派遣专人逐一传达消息,责令他们务必在三日之后全部按时正式到岗履职。 就在卫风将手头繁杂的事务逐一处理妥当之后,拖着略带疲惫的身躯,缓缓地朝着听江客栈走去。当他刚刚行至客栈门口之际,突然间,一阵喧闹声毫无征兆地从客栈内部传了出来。这阵嘈杂的声响瞬间吸引了卫风的注意力,他不由得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起来。 经过一番仔细分辨,卫风中竟然捕捉到了一个令他感到倍加亲切且无比熟悉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瞬间穿透了他的心灵深处——这不正是他朝思暮想、望眼欲穿的好兄弟白季牙的声音么!此时此刻,白季牙正在与另一个人争吵不休,那激烈的程度,好似两只斗鸡互不相让。 进一步聆听之下,卫风了解到,原来白季牙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则消息,得知谢学人这一昔日的听江客栈掌柜,如今已贵为哥秀会的十二位首领之一。因此,白季牙执意要尊称对方为谢首领,以此来表达自己对其地位的敬重之情。然而,谢学人却显得极为谦逊,只是一再坚持让白季牙直呼他为谢掌柜即可。于是乎,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相互客套着,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遥想起他们初次相见时的情景,可谓是火药味十足,剑拔弩张。那时的双方就如同两头猛虎,互不相容,彼此之间的关系紧张到了极点,让人觉得难以调和。可如今,时光流转,世事变迁,曾经针锋相对的二人居然能够如此客气相待,实在令人感慨万分。 卫风沉浸在回忆之中,缓步走入听江客栈,只见白季牙眼见谢学人始终这般客气,索性不再迂回,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谢首领啊,您看能否劳烦您帮我这莫兄弟安排一间上好的客房呢?”说罢,白季牙满脸期待地望着谢学人,等待着他的回应。 谢学人闻言,自是答应下来。但是当谢学人向白季牙索要押金时,白季牙脸色立即变了,只道自己是卫风的好兄弟,对方怎么能够索要钱财呢?刚刚好友的两人立刻又争执起来,全然没注意到卫风已经走到了客栈门口。 卫风站在门口,目睹了这一番争执,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苦笑。他轻轻咳嗽一声,步入客栈,两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卫风先是向谢学人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随即拍了拍白季牙的肩膀,笑道:“季牙,你这急性子,何时能改改?就算你我是兄弟,听江客栈的规矩你还是要守的,你就莫为难谢首领了。” 卫风说着更是掏出几枚钱币来递给了谢学人说道:“谢首领,他是性情中人,还望你不要介意。” 谢学人见是卫风,连忙拱手行礼,面上的不快一扫而空:“卫长老言重了,白兄弟性情直率,我怎会介意。只是这钱嘛,还是算了,就送给白兄弟的朋友了。” 卫风紧握住谢学人的手说道:“使不得,谢首领。规矩还得是规矩。” 白季牙见卫风发令,也知自己有些失态,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卫兄,我这不是心急嘛。对了,这位是我路上结识的兄弟,莫凡。莫兄弟,这位就是我常常提起的卫风卫长老。” 莫凡听闻此言后,脸上先是闪过一抹不易被人捕捉到的惊讶之色,紧接着便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只见他那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之中,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丝极为细微但又异常锐利的光芒,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十分有礼节地向对方抱拳回礼,并说道:“卫长老,在下对您可是久仰大名啊!”他的嗓音低沉且富有磁性,宛如悠扬的大提琴声一般动听,只是这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分让人难以言明的疏离之感。 听到莫凡说出“久仰大名”这四个字时,卫风不禁微微一笑,并未言语回应。因为实际上,他担任哥秀会大长老这个职位不过短短数日而已,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有人对他如此熟悉和敬仰。于是乎,他开始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位名叫莫凡的男子来。 只见莫凡身穿着一袭黑色的华丽衣衫,其材质上乘、剪裁得体,将他修长挺拔的身材完美地勾勒了出来。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在他那纤细的腰间悬挂着一对样式古朴的双剑。这对双剑的剑鞘之上精心雕刻着各种繁复精美的图腾图案,显得神秘而庄重,一看就知道绝非寻常之物。 卫风凝视着莫凡,心中暗暗思忖道:此人气度不凡,从其所佩戴的武器便能看出他定然不是那种平凡无奇之人,日后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想到这里,卫风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起来,他热情洋溢地开口邀请道:“莫兄弟,你能与白兄相遇,实乃一种难得的缘分呐!不如咱们一起共进午餐如何?” 莫凡听后稍稍迟疑了一下,毕竟他原本并没有这样的计划安排。但是稍作思考之后,他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当下也并无其他特别重要之事需要处理,倒不如借此机会结交一些新朋友也好。于是,他很快便点了点头,欣然应允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卫长老的盛情相邀!” 听得莫凡答应,白季牙滔滔不绝地向卫风介绍莫凡,言辞间充满了敬佩:“卫兄,你不知道,莫兄弟一路上帮了我多少忙,他的身手,那叫一个了得,几个山贼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莫凡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而这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无尽的深意。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峰。 卫风那漫不经心的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掠过那对双剑上精美的雕刻图案。那图案犹如一扇神秘的大门,引领着他进入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奇妙世界。 卫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但他并没有急于开口询问,而是转头望向谢学人,面带微笑道:“谢首领,今日之事真是多有叨扰啊。不过既然大家有缘在此相聚,不如您也一同前来吧,这样的机会可是难得一见呢!” 谢学人闻言,先是犹豫了一下,本想着要婉拒这番邀请。可当他迎上卫风那真挚而诚恳的目光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见卫风脸色一正,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威严:“谢首领,今时不同往日,您现在的身份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再也不能仅仅把自己当作听江客栈的掌柜看待了。所以,还望您能够尽快适应这个全新的角色,担起应有的责任。” 第154章 江湖朋友 听到这里,谢学人的内心犹如被重锤狠狠敲击一般,猛地一震。他非常清楚,与卫风长老保持良好的关系,不仅仅关乎到自己个人的前途命运,更是对整个哥秀会的发展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想到此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激荡的情绪,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见他原本轻松随意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而庄重起来,仿佛接下来要做出的承诺便是他此生最为重要之事。 他挺直腰板,双手抱拳,向着卫风长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用铿锵有力的声音郑重其事地回应道:“卫长老,请您放心!在下必当做好首领的职责!我会竭尽全力,不遗余力地去完成您所交付的任务,绝对不会有丝毫懈怠之心,更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殷切期望和无比信任!” “哈哈哈,谢首领。你说得太多了!这里就不要讨论公务了。” 卫风话毕,一行四人便缓缓移步至客栈那装饰典雅、环境清幽的雅间之中。动作麻利的店小二迅速将美味佳肴和醇香美酒一一摆放上桌。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略显紧张凝重的气氛也渐渐地缓和下来,大家开始放松心情,享受这难得的相聚时光。 待到酒菜全部上齐之后,卫风长老再次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一直话语简练的莫凡身上。只见他面带微笑,语气温和地问道:“莫兄弟啊,不知此次你来我们这江都城,究竟是作何打算呢?” 莫凡听闻此言,先是轻轻抿了一小口手中的美酒,然后微微抬起头来,目光悠然地望向窗外那熙熙攘攘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行人。过了片刻,他才转过头来,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用一种云淡风轻、潇洒不羁的语气回答道:“哈哈,卫长老说笑了,小弟我此次前来贵宝地,不过就是想四处游历一番,看看这世间的繁华景象,顺便增长点见识而已啦。” 卫风长老听了莫凡这番话语,不禁微微一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意。他略加思索后说道:“既然如此,那莫兄弟不如就在咱们江都城里多逗留些时日吧。虽说我们哥秀会不敢妄言能够给予你太多实质性的帮助,但在这江都城内好歹也算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影响力和人脉资源。正所谓江湖茫茫,广袤无垠,多个朋友就意味着多一条出路嘛。相信以莫兄弟你的才华和能力,定能在这江湖之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届时也莫忘了在江都城接待你的哥秀会了。” 莫凡微微侧过头去,目光落在卫风身上,那眼神之中原本的随意此时却多出了几分认真之色。只见他缓缓开口说道:“卫长老您实在是言重了,在下不过只是一介漂泊于江湖之上的孤独游子罢了。若是当真能够拥有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我倒的确非常乐意能和哥秀会结交一番友谊。”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白季牙突然兴奋地拍起手来,脸上满是笑容,大声笑道:“哈哈,这就对了嘛!咱们哥秀会里可全都是性情豪爽之人啊,莫兄弟,你尽管放心好了,以后要是遇上任何困难或者有所需求,只管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就是了。” 然而此刻的卫风却是在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个白季牙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没有喝下太多酒水,怎的现在竟开始满口胡言乱语起来了。要知道,他自己根本都还未曾正式加入到哥秀会当中,又如何能够代替哥秀会轻易地向别人许下如此重要的承诺呢?”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卫风终究还是顾及着他们二人之间深厚的兄弟情谊,并没有当场将白季牙所犯下的这个错误给直接指出来。 宴席之上,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好不快活!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深,一轮明月高高悬挂于天际,皎洁的银辉如轻纱般洒落在江都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给这座繁华的城市增添了几分宁静与神秘。 卫风、谢学人、莫凡与白季牙四人酒足饭饱之后,便起身相互道别,而后各自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白季牙脚下生风,步伐轻盈,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仿佛还沉醉在刚才那欢乐祥和的氛围当中。然而,与白季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卫风虽然表面上也挂着微笑,但他的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使得那份原本应有的轻松愉悦之情始终无法完全占据他的心间。 当其他两人都已经走远,只剩下白季牙和卫风并肩而行的时候,卫风突然停下脚步,开口叫住了白季牙:“白兄,此次你从华京城归来,想必是有要事在身吧?”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让白季牙如梦初醒。是啊,他这次回到江都城可不是单纯地为了参加这场宴会,而是身负重要使命——将刘无通的信件亲手交到哥秀会手中。 想到此处,只见白季牙神色匆匆,连忙将手探入怀中,动作轻柔且谨慎,仿佛怀中之物无比珍贵一般。少顷,他便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两封书信来。这两封信被保存得极好,没有丝毫褶皱或破损之处。 白季牙先是定睛凝视着信封上的字迹,目光专注而细致,似乎想要透过那龙飞凤舞的笔迹窥探出信中的秘密。经过一番甄别之后,他从两封信中挑出了其中一封,而后缓缓地伸出手臂,将其递到了卫风面前。与此同时,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庄重严肃,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卫兄,此乃刘无通刘大人特意托我转交给你们哥秀会的信件,请您务必过目。至于另外一封嘛,则烦请你们代为转交给他的父亲刘君甲大人。” 卫风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两封沉甸甸的信件。夜色如墨,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为这紧张的氛围添上了几分压抑。他先是借着月光,粗略地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确认无误后,便迅速将它们贴身收好,仿佛那是关乎生死的秘密。与此同时,他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地问道:“哥秀会的事情,你可曾有所耳闻?” 白季牙的神色同样凝重,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夜色中闪烁不定,显然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迈步走到卫风身旁,轻声应道:“卫兄,关于哥秀会的事,小弟确实有所耳闻。局势紧迫,不知你与孙兄弟之间的关系如今如何?” 卫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沉重。他抬手拍了拍白季牙的肩膀,动作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唉,说来话长啊!我跟他的关系虽说因为这件事受到了一些影响,但好在整体问题还不算太大。只是,这江湖风波诡谲,我们每一步都需走得小心翼翼。就是不知道刘无通大人那边是否已经收到相关消息了?” 面对卫风的提问,白季牙的神色更加严肃,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华京城之大,消息传递不易,哥秀会的消息应该传不到华京城中。我猜测刘大人应该还不知道吧。” 卫风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嗯,等我拜见了刘君甲大人后,你再回华京城吧。哥秀会的事情,也需一五一十地告诉刘大人。我想,以刘大人的智慧与远见,应该不会中断和我们的合作,会相信我们的。只是这江都城,怕是比刘大人设想的更复杂了。” 夜色依旧深沉,两人的对话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句话都承载着千钧之重。卫风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至关重要,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第155章 再拜刘府 次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几分初春的寒意,卫风便已穿戴整齐,脚步匆匆地赶往孙六的住处。他身穿一袭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紧身的玉带,步伐稳健而有力。一路上,他的心如同被密集的鼓点不断敲击,急促而不安。昨晚收到的信件内容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让他不得不仔细斟酌可能的应对策略。信件中的信息既紧急又敏感,让他难以平复内心的波澜。 忧虑如同厚重的乌云笼罩在他的心头,但在这份忧虑之中,又夹杂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决心。他深知,此行关乎重大,不能有丝毫差错。一旦处理不当,不仅会危及自身的安全,更可能影响到整个计划的成败。因此,他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够尽快与孙六商议出应对之策。 孙六那边,也是一大早就收到了哥秀会送来的账本监管人员的公告,以及对于即将进行的人员轮换方案的意见征集。他坐在一张雕花木桌旁,慢悠悠地吃着早饭,眼神却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人员变动的种种建议。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粥、一碟小菜和几个包子,但他似乎并没有多少胃口,心思全放在了即将面临的重大事务上。 然而,这份闲适并未持续太久。当门外突然响起卫风那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时,他手中的筷子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微微一愣,随即放下筷子,拿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朝门口走去。门开的瞬间,卫风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白季牙回来了,华京城送来了消息!”这句话仿佛一股狂风,瞬间卷走了孙六心中的所有杂念。他甚至连手中的包子都忘记放下,只是本能地迅速关好房门,与卫风并肩而立。 卫风的神色凝重而焦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的消息。孙六见状,连忙将手中的包子放到桌上,眼神紧紧地盯着卫风,等待他继续往下说。卫风见状,没有片刻迟疑,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到孙六手中,催促道:“快看看,这是昨晚白季牙送来的,这是刘无通刘大人的信件。” 孙六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信件,展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华京顺利,我已入朝廷。同僚正往黑山,有机会,请编排人员,待下次通知,准备启动计划。”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紧迫感,让两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深知,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 孙六看完信件,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他深知刘无通在信中所提到的计划非同小可,一旦实施,将彻底改变他们目前的处境。然而,这也意味着他们将面临巨大的风险和挑战。他抬头看向卫风,只见卫风也正用同样凝重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他的指示。 “刘大人的意图已经非常清晰明了。”孙六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地道,“咱们现在需要在哥秀会内部仔细甄别并选拔合适的人员。与此同时,对于外部的人才选择也绝不能掉以轻心。不过,整个筛选的流程务必要做到极度机密,万不可让半点风声走漏出去,否则一旦惊动了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卫风听着孙六的话,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他紧紧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确实如此,我们所要挑选出来的人不仅要对组织忠心耿耿,更要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各种复杂的局面。而且,在实施这项计划的时候,还得尽量避免引起他人的怀疑,循序渐进地把这些人安排到至关重要的岗位上去。至于从外部寻找的人选嘛,倒是可以借助我们此前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设法跟那些曾经与我们有所往来的江湖人物取得联系。说不定能从中挖掘出一些潜在的支持人群呢!” 孙六闻听此言后,他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了一抹赞许之意。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卫风不仅具备着非凡的能力,而且还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所以对于卫风所提出的这个建议,他自然而然地给予了高度的重视。只见孙六轻轻地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并开口说道:“嗯,你的这条建议确实很有道理啊!那么依我看,咱们不妨分头展开行动吧。由你来负责去联络那些处于外部的合适人选;而我呢,则留在哥秀会里,从内部去寻觅恰当的人员。如此一来,双管齐下,想必成功的几率也能大大提高。” 卫风听到这里,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好,就照您说的办。这样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应当是目前最为可行的办法了。只是……”说到此处,卫风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又道:“不过,眼下咱们还有一件事情急需处理。” 孙六一听这话,连忙追问道:“哦?究竟是什么事情?” 卫风从怀中掏出了另外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和孙六手中信件字体一样,出自同一人之手。卫风一脸严肃地回答道:“刘无通那里尚有一封极其重要的信件,需要咱俩一同将其送往刘府,亲手交给他的父亲刘君甲大人手中才行。” 孙六一听,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缓缓说道:“原来如此。这封信件的内容想来也是非同小可,绝对不容有失。咱们务必要保证它能够万无一失地被安全送达目的地才好啊!” 两人商议了一番,决定一前一后前往刘府,避免有人尤其哥秀会的人发现他们与江都典史刘君甲有往来。两人略作隐藏,换上了普通的百姓装扮,便匆匆出了门。他们一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被熟悉的人盯上。好在一切顺利,他们一前一后顺利地来到了刘府的侧门处。 卫风一路疾行,终于赶在了孙六之前抵达目的地。他稳稳地停住脚步,站定在那扇侧门旁边。此时的卫风心情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刘府,而他要面见的又是刘君甲刘大人这样的重要人物。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那颗怦怦直跳的心平静下来,好让自己能够以最好的状态去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神之后,卫风抬起手,轻轻地叩响了眼前的那扇门。敲门声刚落,他便开口说道:“请问这里是刘府吗?在下是刘无通大人的朋友,此次前来,乃是有要事相求,希望能够拜见刘君甲刘大人一面。” 话音落下不久,门内就传出了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回应道:“请稍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卫风以为还要等待许久的时候,只听见一阵轻微的响动,那扇紧闭的大门缓缓地被推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身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原来是刘府的管家。这位管家一现身,那双犀利如鹰隼般的眼睛便直直地朝着卫风射过来,上下左右不停地扫视着,仿佛要将卫风整个人都看穿似的,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面对管家如此审视的目光,卫风心中虽然略有忐忑,但表面上却仍旧显得镇定自若。他赶忙再次抱拳行礼,自报家门,并且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号以及与刘无通之间的关系。 第156章 书房缅怀 听完卫风彬彬有礼且详尽的自我介绍之后,那位管家原本如同千年寒冰一般紧绷着、毫无表情的脸色,终于稍稍地缓和了那么一点点。然而,就在这时,当听到卫风轻描淡写般地提及稍后居然还有一位名叫孙六的朋友即将前来拜访之时,管家脸上刚刚浮现出的那一丝和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只见他情不自禁地微微愣了一下神,但这种失态仅仅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间而已。 几乎是眨眼之间,这位训练有素的管家便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重新恢复成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紧接着,他冲着卫风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道:“既然如此,那就烦请您先在此处稍候片刻,小的这就赶紧去向内宅的刘大人禀报一声。”言罢,甚至都没等卫风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他便转过身去,脚下生风一般快步走到门前,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重新紧紧关闭起来,只留卫风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着里面传来进一步的消息。 此刻,等候在门外的卫风心情可谓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要知道,他此次前来拜访刘大人可是冒了极大风险的。因为他背后的哥秀会所依靠的乃是江都典宗上官艾元大人,如果万一不小心走漏风声,让别人知晓了他私下里与刘大人有所往来,那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啊!说不定还会因此而惹来杀身之祸呢!想到这里,卫风忍不住暗暗叫苦不迭。 所幸的是,没过多久,那位管家便再次匆匆忙忙地返回到了侧门这边。只见他先是隔着门缝朝外面张望了一眼,确认来人正是卫风无误后,这才满脸堆笑地打开了大门,并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热情地邀请卫风入内。看到这一幕,一直提心吊胆的卫风总算是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卫风刚刚踏入刘府没多久,孙六也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侧门跟前。这一回,或许是由于前面已经有了卫风成功打前站的缘故吧,孙六一露面,自报家门后便立即获得了管家毫不迟疑地点头认可。于是乎,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孙六就这样顺顺利利地紧跟着卫风走进了这座神秘莫测的刘府之中。 卫风和孙六安静地坐在刘君甲书房中的椅子上,神情略显拘谨,一如他俩初次踏入这刘府之时。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那是来自于屋内那些古朴家具所散发出的独特香味儿。 目光流转间,可以看到书架上一排排整齐摆放的古籍,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变迁和历史的厚重沉淀。这些古籍的封面已经微微泛黄,书脊处也有了些许磨损的痕迹,但每一本都显得那么珍贵而庄重。 回想起曾经,那时还有吴狄博长老与他们一起相聚于此,共同品味香茗、谈论道法,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共同商议着关乎大局的重要决策。然而此时此刻,书房里却仅仅剩下卫风和孙六两个人,昔日热闹非凡的场景已不复存在,这让他们的心头不由自主地涌起了几丝物是人非的感慨。 卫风轻轻地用手指摩挲着手中那精致的茶杯,感受着它细腻光滑的质感。他的目光缓缓穿过窗棂,定格在了窗外不远处那棵饱经风霜洗礼的老松树身上。尽管岁月无情地在它身上留下了诸多痕迹,但这棵老松依旧傲然挺立,枝繁叶茂。望着眼前的景象,卫风心中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起来。 “时间过得可真是太快啦!”卫风忍不住轻声叹息道,声音中饱含着对往昔时光的怀念与留恋,“还记得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吴长老尚在人世,我们还围坐在一起深入探讨了许多有关当下时局的事情呢。可现如今,竟然就只剩下了你我二人在此……唉,真是世事难料,变化无常啊!”说完这番话后,卫风缓缓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茶杯之上,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之色。 孙六听闻此言,不禁眉头微皱,缓缓地垂下头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般凝固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抬起头来,目光深邃而迷茫,然后微微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凝重至极的神情。 “是啊……”孙六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一般,“吴长老的突然离去,实在是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啊!他不仅仅只是我们尊敬的长辈而已,更是我们人生道路上不可或缺的良师益友啊!他那渊博无比的知识、高瞻远瞩的见识,还有那份对世间万物深刻独到的理解,无一不让我们心悦诚服,一直以来都是我们深深敬仰和学习的楷模。” 说到这里,孙六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之色:“如今,他就这样离我们而去了,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思念和遗憾。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够继承他的遗志,沿着他曾经指引给我们的方向继续坚定地走下去,绝对不会辜负他对我们的殷切期望!” 两人一时间都不再说话,整个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他们就那样默默地伫立着,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了流动。或许此时此刻,他们的脑海中正不断地浮现出昔日与吴狄博长老共同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那些激情澎湃、充满热血与梦想的日子;那些围绕着理想和未来展开的热烈讨论;还有吴长老那始终饱含着鼓励与智慧的温暖眼神。这一切的一切,犹如一幅幅生动鲜活的画面,在他们的心间不停地闪烁着。 “不过,”卫风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氛围。他那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正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光芒,仿佛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虽然吴长老已然仙逝,但我们绝不能因此而裹足不前、踌躇不定!相反,我们应当加倍努力,勇往直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吴长老生前对我们的殷切期望。” 孙六静静地聆听着卫风的话语,只见他的双眼之中,渐渐燃起了一团希望的熊熊烈火。他用力地握紧拳头,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用无比坚定的声音回应道:“没错,卫兄所言极是!我们绝对不能让吴长老失望,更不能让他老人家泉下有知还为我们担忧。所以,无论前方道路如何崎岖坎坷,我们都要毅然决然地继续向前迈进,为了哥秀会美好的明天,更为了实现吴狄博长老未竟的伟大理想!” 说到此处,卫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今日,他竟然主动提及了吴狄博长老逝世这件事,这着实出乎孙六的意料之外。然而,随着思绪逐渐飘回那个惊心动魄的日子——哥秀会发生巨变之时,卫风对吴狄博长老出手补刀的场景再度浮现在孙六的脑海里。 起初,孙六对于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心中始终无法释怀。但此时此刻,当他看到卫风如此坚毅的神情和那份矢志不渝的信念时,所有的怨恨与不满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最终,在共同的目标和信念驱使下,曾经心存芥蒂的两人终于彻底放下过往的嫌隙,彼此达成了和解。从这一刻起,他们将携手并肩,一同踏上充满未知挑战的征程,为了哥秀会的繁荣昌盛,为了吴狄博长老的遗愿,义无反顾地奋勇前行。 第157章 家书罢了 卫风在管家的引领下,穿过刘府雕梁画栋的长廊,脚步稳健地来到了府邸深处的书房。他将紧握在手中的、封有刘无通亲笔信件的锦囊郑重地递给了刘府管家。管家接过信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也未敢多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朝忙于处理府中繁杂事务的刘君甲老爷那里而去。 此时此刻,刘君甲正全神贯注地埋头处理着那堆积得如同小山一般高的文案。只见他双眉紧紧皱起,仿佛两道深深的沟壑镶嵌在了额头之上,其神情严肃而凝重,显然是被眼前这繁多复杂的事务给困住了手脚。 就在这时,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刘君甲行了一礼,然后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禀报着。待说完之后,管家轻轻地将一封信件放置在了案头,接着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然而,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刘君甲仅仅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封信,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信封上的字,就又迅速地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手头的公务当中。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不觉间已临近晌午时分。刘君甲终于停下手中的笔,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他缓缓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伏案工作而变得有些僵硬酸痛的脖颈和肩膀。当他稍微放松下来时,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案头上那封尚未开封的信件。看到这封信,刘君甲的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不知道我那儿子这次又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呢?” 于是,他缓缓起身,信件被轻轻捏在手中,步伐不急不缓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行去。沿途,府中景致如画,但他却无心欣赏,全神贯注于手中的信件。不同于卫风初读信件时的那份惊讶与孙六的若有所思,刘君甲阅读信件的过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似乎不同于卫风和孙六收到的信件,此刻刘君甲手中信件的字句仿佛只是日常琐碎,并未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待步入书房,刘君甲已将信件阅毕。他轻轻合上信纸,目光转向一旁静候的卫风和卫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语气平和而真挚:“多谢你们送来的家书,让我得知犬子近况,心中甚是宽慰。请代我向无通问好,告诉他家中一切安好,勿需挂念。二位请回吧。”言罢,他轻轻挥手,示意卫风可以退下,自己则转身步入书架间,开始寻找一本书籍,似乎又沉浸在了新的思绪之中。 面对刘君甲此时的状况,卫风和孙六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诧异。按照常理来说,当刘君甲收到这样一封信件后,他肯定会迫不及待地与他们共同探讨、交流信中的内容。毕竟大家都是关系匪浅之人,对于彼此之间的事情也都比较关心。 可谁曾想,此刻的刘君甲竟然直接选择了闭门谢客!这一举动着实出乎了卫风和孙六的意料之外。两人面面相觑,目光交汇间,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所流露出来的不解与深深的失望之情。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满心期待着刘无通寄来的这封信件里能够隐藏着某些至关重要的消息。说不定这些消息可以促使刘君甲老爷主动与他们展开一场深入且详尽的交流呢。 然而,事与愿违。只见刘君甲脸上只是淡淡地浮现出一抹微笑,轻描淡写地向他们解释道:“其实啊,这不过就是一封再平常不过的家书罢了。无通那孩子也就是简单地给我报个平安,顺便跟我说了一些日常生活当中的琐碎小事而已,实在没有太多值得拿出来特别说道说道的地方啦。”说完这番话,刘君甲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去,留下卫风和孙六二人站在原地,依旧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有些茫然失措。 卫风紧紧地皱起眉头,眉心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一旁的孙六同样是满脸沮丧之色,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但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和黯淡无光的眼神,却难以掩饰住他们内心深处的失落之情。 原本,他们满心欢喜地前来,期望能够与刘君甲展开一场深入而又愉快的交谈。可谁曾想,这场期待已久的交流竟如此草草收场,就如同美丽的泡沫瞬间破灭,只留下一片令人唏嘘的虚空。无奈之下,二人只得强打起精神,朝着刘君甲抱拳行礼,准备转身离去。 一直察言观色的刘君甲自然听出了他们的失望,不禁轻轻叹息一声,转身后语气诚恳地问道:“二位壮士,不知是否还有其他重要之事需与在下商议呢?倘若有的话,还请直言不讳,不必有所顾忌。”然而,面对刘君甲的询问,卫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孙六见状,也赶忙紧随其后,表示确实已无话可说。 其实,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既然刘君甲已然明确指出那封信件的内容平淡无奇、毫无价值,那么再继续苦苦纠缠下去,恐怕不仅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反而会让彼此之间的气氛变得愈发尴尬。思及此处,两人再次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齐齐向着刘君甲拱手作揖,异口同声地道别之后,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开了此地,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书房那扇雕花木门的刹那间,刘君甲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却突然在背后响起:“且慢!二位近日在府外可有耳闻一些趣闻轶事或是至关重要的消息?我这几日被繁忙的公务缠身,着实对外面的世界动态有所疏漏啊。” 卫风和孙六听到这话,不禁心头微微一震。他们深知,这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实则是刘君甲给予他们的一次难得机遇——一个能够重新唤起他浓厚兴趣,并与之展开更为深入交流的契机。毕竟,这位位高权重的将军平日里可是极少有如此闲暇来关注这些琐碎之事。 最近这段时间里,世事变幻莫测,各种新鲜事层出不穷。但究竟该从何谈起,又应以何为切入点呢?卫风和孙六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绝对不能提及那个敏感的话题——哥秀会。因为一旦触及这个禁忌,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如果将哥秀会这个话题搁置一旁,他们绞尽脑汁也实在难以想出其他恰当且值得深入探讨的内容。要知道,此时此刻他们与刘君甲之间最为密切相关的部分,恰恰便是他们身为哥秀会成员的这一特殊身份。而哥秀会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无疑正是刘君甲渴望听闻的关键信息。如此这般想来想去,两人内心虽然万般不情愿触及这个敏感话题,但同时又非常希望能够继续留在此处。就在这左右为难之际,他们的额头之上竟然不知不觉间隐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直在观察着两人神色变化的刘君甲,很快便洞悉到了他们心中那虽有所思考却又不愿开口谈论的尴尬处境。只见他面色平静如水,语气更是淡然自若地缓缓说道:“人之一生,生死皆由天命所定。关于吴长老之事,我或多或少也曾有所耳闻。倘若你们二位愿意向我详细讲述一番其中内情,那么咱们不妨一同享用一顿丰盛的午餐如何?说起来,我这会儿还真觉得肚子有点儿饿了呢。” 第158章 略知一二 当刘君甲向卫风和孙六发出那个突如其来的邀请时,两人几乎未做片刻迟疑,便径直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然而,就在这份默契达成的瞬间,卫风的内心深处却像被微风拂过湖面,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感觉。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刘君甲,觉得其行为举止实在是有些难以言喻的古怪,时而热情洋溢,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时而又冷淡疏离,让人捉摸不透其真实想法。 刘君甲对他们的态度看似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总是有意无意地寻找话题,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但每当交流似乎要深入时,他又会巧妙地抽身而退,保持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卫风愈发感到困惑。更令他不解的是,明明最后是刘君甲主动发出的邀约,但在聚会之初,他却一再强调自己只是因一封家书而归,言下之意似乎并无他意,甚至偶尔流露出的言行举止,还隐约透露出一种想要尽快送客离去的意味。 正当这微妙的氛围让场面略显僵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紧张感时,刘君甲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敏锐,迅速捕捉到了卫风和孙六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安与疑惑。就在这微妙的一刻,他竟出人意料地主动提及了吴狄博长老不幸身亡的沉重消息,这一话题的突然转变,无疑又加深了卫风心中的疑惑。刘君甲的前后态度如此矛盾,时而热情,时而冷漠,时而避而不谈,时而又主动提及敏感话题,这一系列举动让卫风不禁暗自揣测,对方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背后又有何深意。 然而,这一切在卫风看来复杂难解的举动,殊不知,只是刘君甲为官多年所练就的一套处世哲学罢了。他的为官之道已经浑然天成,不仅体现在官场上的圆滑与机智,更渗透到了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之中,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日常饮食作息,都无不透露出一种深思熟虑后的从容与智慧。 刘府的午餐摆放在桌上,乍一看显得颇为朴素简约。仅仅只有三四道菜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每一道菜都散发着家常的气息,毫无奢华之感。然而,当卫风和孙六动筷品尝之后,却不禁为之惊叹——这些看似平凡无奇的家常菜,竟有着令人难以忘怀的美味。 那盘清炒时蔬,翠绿欲滴,火候恰到好处,保留了蔬菜原本的清甜与脆嫩;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香味在舌尖散开;还有那道酸辣土豆丝,酸酸辣辣,口感爽脆,让人食欲大增。尽管菜品数量不多,但这一顿饭的滋味着实令人陶醉。 不过,纵使饭菜如此可口,卫风和孙六的心思却全然没有放在眼前的美食之上。第一口赞叹之后,他们只剩一边机械般地夹起菜肴送入口中,一边暗自思忖着此刻刘君甲对他们二人以及哥秀会究竟持有怎样的态度。这种未知让他们食不知味,心中犹如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忐忑不安。 “你们帮会的那些事儿啊,我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刘君甲面色平静如水,淡然自若地开口说道,仿佛在说着一件与他毫无瓜葛的寻常之事。要知道,对于刘君甲来说,他确实是哥秀会一个不折不扣的局外人,从未真正涉足过帮会的内部事务。因此,他这副波澜不惊、平平淡淡的模样,倒也十分契合外人长久以来对他的预期和印象——一个冷静而超然的旁观者。 然而,在一旁的卫风和孙六听后,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错愕与不解。在他俩看来,刘君甲分明是他们的合作对象呀,就算合作内容与哥秀会并无多大关联,也是刘君甲之子刘无通主导。但对方怎么能在这关键时刻摆出这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来呢?他们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疑惑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终于,卫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紧张,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道:“不知刘大人您究竟是怎样看待咱们帮会里发生的这些事情的呢?我们真的很想知道您的想法。”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希望刘君甲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只见刘君甲微微抬了抬头,目光依旧那般冷淡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底的秘密。他随口应道:“我嘛,确实没什么特别的看法。毕竟,这都是你们帮会自己的内部事务罢了,我一个外人可不好随意掺和进去哟。你们自己处理就好,我相信你们有能力妥善解决。更何况,卫先生你现在不就是解决得很好吗?” 卫风心里非常清楚刘君甲话语之中所暗示的具体情况,如今的他已然接替了吴狄博的位置,坐上了哥秀会大长老这把交椅。然而,这绝非卫风内心深处真正想要达成的结果。于卫风而言,拯救吴长老的生命才是摆在首位、至关重要的目标。可惜事与愿违,当时那种危急万分的局面之下,任凭卫风如何绞尽脑汁、竭尽全力,都难以改变既成事实,最终无力回天。万般无奈之下,卫风只得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顺势夺取大长老这个权位,期望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尽量去扭转整个局势。 想到此处,卫风不禁长长地叹息一声,然后对着刘君甲缓缓开口道:“刘大人啊,您有所不知,我现今虽贵为哥秀会的大长老,但这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呀!当时的情形真可谓千钧一发、危如累卵,我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挽救吴长老的性命,只能想尽办法先稳住局势再说。每每念及此事,我便痛心疾首,对未能成功救下吴长老深感悔恨和自责。”说罢,卫风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痛苦和无奈之色。 孙六闻言,眼眶微红,似乎也被卫风的话触动了心弦。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充满自责地说道:“卫兄所言极是,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每每回想起往昔,吴狄博长老为了我们帮会,鞠躬尽瘁,最终却……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这份愧疚和自责,如同巨石般压在我的心头,让我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刘君甲那深邃的眼眸之中,悄然闪过一缕极为细微、几乎难以被人觉察到的柔和光芒。然而,他说话的语气却仍旧如往常一般平静淡然,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只见他缓缓开口道:“二位实在无需这般过度地自我责备。正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很多时候命运的走向并非完全由我们所掌控。想当初,在那样复杂交错且瞬息万变的局势之下,当我初次与你们三位碰面之时,便曾经提醒过诸位要密切留意周遭环境的种种变化。只可惜啊,形势的发展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众多事情已然脱离了人力所能干预的范畴,就连我自己都未曾料到局面会演变至此。” 说到这里,刘君甲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然后接着又言道:“况且,现如今卫先生已然成功登上了此等高位,肩上所承担的责任自然也就愈发沉重起来。既然过往那些已经无法更改的事无论怎样纠结都无济于事,倒不如索性将全部精力集中投放到思考该如何更为妥善有效地去迎接未来即将面临的诸多艰难险阻和严峻挑战之上。” 第159章 略有耳闻 面对刘君甲滔滔不绝的说辞,卫风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他那双仿佛能穿透迷雾、洞悉世间万物的锐利目光,尽管捕捉到了刘君甲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默。他的沉默并非无知,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仿佛是在衡量每一个字句的分量。而站在一旁的孙六,同样也是个心思细腻之人,他虽然没有开口,但微微颔首的动作已经表明,他已经完全领会了刘君甲话中的深层含义。 然而,当话题不经意间流转至吴狄博长老时,卫风和孙六的神情都不约而同地变得凝重起来。他们的眼神开始变得飘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思绪早已飘向了遥远的过去,那里有他们与吴狄博长老共同度过的点点滴滴。对于这位德高望重、深受他们尊敬的长老,他们的心中各自藏着复杂的情感和难以言说的想法。 刘君甲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两人神情的变化。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或许,我真的不该和你们谈论这些事情。我好像有些逾越了,这毕竟是你们自己的私事。” 卫风和孙六连忙摆手示意,他们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们知道,刘君甲的好意他们是心领的,只是此刻的自己,还沉浸在对吴狄博长老的怀念与悲伤之中,一时之间难以自拔。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与他人无关。 刘君甲见状,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继续着平淡的语气,自顾自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最近倒是听说了一件趣闻。不知道二位可否听说过,在这宽阔的江水上,竟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画船。据说那船大得惊人,即便是站在甲板上,也无法一眼看清它的全貌。这可真是个奇景啊!不知道二位可否听说?” 听到刘君甲所描述的船只,卫风和孙六心中不由得暗暗一惊。江水上有巨大的船只,他们二人心中立刻浮现出了一艘特定的船——王元坤的画船。难道刘君甲已经知道他们两人与王元坤会面的事情了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们迅速压了下去。毕竟,卫风、孙六与王元坤总共就见过两次面,而且每次都小心翼翼,尽量避开他人的耳目,做好了隐蔽工作。若刘君甲所说的真的是王元坤的画船,那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江都城中的消息流通情况,思考在这个繁华而复杂的城市中,是否真的有什么秘密能够被严严实实地守住。 卫风心中暗自思量,刘君甲既然主动提及此事,定非无的放矢,他若故作不知,不仅显得矫情,更可能错失探听更多消息的机会。于是,他眼神笃定,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诚恳说道:“刘大人,关于那艘巨船,在下确实略有耳闻。” 刘君甲见卫风并未否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显然对卫风的坦诚颇为满意。他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我也曾有所耳闻,只是遗憾至今尚未有缘得见。更有传言,此船的主人姓王。” 卫风与孙六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王元坤这个名字,在他们心中已是呼之欲出。刘君甲此时主动提及王元坤,显然话中有话,他们需得更加谨慎应对。 刘君甲言罢,似乎有意停顿,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桌上的佳肴,每一口都显得异常珍惜。卫风与孙六对视一眼,孙六眉头微蹙,显然对刘君甲的意图感到困惑。而卫风则更为沉稳,他结合之前刘君甲的种种表现,推测刘君甲这是在有意引导他们开口,以便探听他们的立场与所知。 于是,卫风决定采取主动,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尊重:“刘大人既然提及,想必对此事已有不少了解。不知刘大人除了知道这位王先生外,是否还知晓更多详情?我等愿闻其详。” 刘君甲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我确实听闻了一些风声,这位姓王的与某位姓赵的似乎交情匪浅。但至于他们的具体身份,我记性不好,记不清名字了。卫兄与孙兄若是知道些什么消息,可以讲给我听听,权当饭后谈资。若是什么也不知道,倒也是正常的。这江都城太大了,我也有好多事情不知道了。” 卫风闻言,心中暗自盘算。刘君甲此言,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他既已提及王元坤与某赵姓人士的关联,却又故意隐瞒具体姓名,显然是在试探他们的反应与所知。卫风深知,此时若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自己与王元坤的会面之事,进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卫风也坚信,此刻的刘君甲是怀揣善意的,这份信任基于他们这两次交流中的默契与理解。于是,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既有对刘君甲话中深意的理解,也有对自己能巧妙应对的自信。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从容与机智,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刘大人所言极是,这江都城的确繁华复杂,每日里发生的奇闻异事犹如繁星点点,数不胜数,让人目不暇接。至于这位王先生与赵姓人士的交情嘛,我等确实未曾有幸耳闻。不过,既然刘大人对此事抱有浓厚兴趣,我等自当竭尽所能去打听一二,或许还真能为刘大人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和信息。” 孙六在一旁听得仔细,心中暗自佩服卫风的机智与沉稳。他深知,在这个复杂多变的局势中,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因此,他选择保持沉默,静观其变,以免自己开口不慎,泄露了不该泄露的秘密。 刘君甲见到眼前的情景,那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之光。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非常清楚卫风和孙六可都不是一般人,虽然不是聪明绝顶之辈,但也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将自己手中的底牌给亮出来。所以呢,刘君甲也就很识趣地不再紧紧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呵呵,不必如此紧张嘛!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问,纯粹就是有点儿好奇而已啦。咱们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聊聊天,既然大家对彼此都还没有太深入的了解,那暂时先知道这么多就行了呗。” 刘君甲这番话说完之后,孙六当场就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心里头更是疑云密布,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然而另一边的卫风却是心领神会,一下子就领会到了刘君甲话语中的真正含义。卫风暗自思忖道:看来刘君甲肯定是已经得知了他们曾经和王元坤有过接触这件事情,所以才会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来提醒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啊!不但需要时刻留意王元坤接下来的一举一动,而且还要特别关注在王元坤身后极有可能潜藏着的那个姓赵的神秘人物。想到这里,卫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向刘君甲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他的暗示。 就在这时,只见刘君甲突然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卫风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卫先生,听闻您乃是卫国之人,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里,您有没有抽空返回卫国去看望一下家中的亲人们呀?” 第160章 容身之地 卫风闻言,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沧桑:“刘大人所言甚是,我确是卫国人氏。然而,自打这乱世开启,战火连绵不绝,卫国与大周之间亦是纷争不断。我虽心怀故土,却身负使命,在这乱世之中辗转奔波,只为寻得一线生机。至于归家探望亲人,实乃奢望。更何况,家中亲人……早已在数年前的战乱中离散,如今我已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现在哥秀会就是我的容身之处,我也别无他处前往。” 说到此处,卫风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一般,随时可能熄灭。他的眼眸之中,不知何时已有泪光在隐隐闪烁,宛如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微弱却又无比耀眼。 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低下了头,像是生怕被人瞧见此刻的脆弱模样。随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用衣袖拂过眼角,小心翼翼地拭去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只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待再次抬起头时,卫风那张原本写满哀伤的面庞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坚定。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的波澜尚未平息。此时的他,就如同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表面看似宁静,实则内部岩浆翻滚、蓄势待发。 卫风一时间难以抑制住自己汹涌澎湃的情绪,脑海中的画面如潮水般不断涌现。其中既有他今生所经历的种种过往,亦有穿越前在前世度过的那些岁月。所有的记忆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色彩斑斓却又错综复杂的画卷。 爱过的人、恨过的事;欢乐的时光、悲伤的瞬间……这些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令他应接不暇。一时间,卫风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被各种情感和回忆紧紧缠绕,无法挣脱。 而站在一旁的孙六,则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卫风。相识这么多年以来,他可是从未见过卫风如此失态!一直以来,卫风在孙六心目中都是那个沉稳如山、坚不可摧的形象。如今见到这般情景,孙六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担忧…… 对于卫风那略显伤心的状态,刘君甲心中虽抱有诸多好奇与不解,但他毕竟是个城府极深之人,依旧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感波动,面上分毫不显,只是轻轻抿了口茶,语气淡然地说道:“虽是如此,哥秀会已然成为了卫先生的安身立命之所,提供了庇护之所,但卫先生与孙先生仍需时刻保持警惕,多多留意江都城南方的风云变幻,以免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你们一个措手不及。” 孙六闻听此言,原本紧绷着的面庞瞬间变得愈发凝重起来,他微微颔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这番话语深深地烙印在内心深处一般。紧接着,只见他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向着刘君甲施了一礼,然后语气诚恳地说道:“多谢刘大人您的一番好意和善意提醒啊!小人我定当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后行事,我们必定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加倍小心谨慎才是。只不过……还望刘大人您能明示一二,具体告知我们应当多多关注哪些方面的局势变化呢?又是否存在某些特定的人物或者事件,需要我们格外留神留意呀?” 就在孙六话音刚落之际,尚未等到刘君甲张嘴回应,一旁站着的卫风却是按捺不住性子,直接抢过话头说道:“依我之见呐,想必刘大人您所提及之事,十有八九是关于卫国那边的战事发展动态吧。想这过去的整整一年时间里,咱们大周朝位于南方之地与卫国之间的这场战争,相较以往而言,确实显得有些波澜不惊、平淡无奇了些。然而,刘大人您此番突然提起此事,难道说其中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深意不成?” 面对卫风如此直率的发问,刘君甲却依然保持着那副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神情,只见他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淡淡地回应道:“呵呵呵,卫先生您可切莫多想啦!其实在下并无其他特别之意,纯粹就是考虑到卫先生您本是卫国之人,所以才想着特意给您提个醒儿罢了。” 卫风说罢,目光紧紧锁定在刘君甲的脸上,犹如猎鹰盯视着猎物,试图从对方那看似平静无波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端倪。然而,刘君甲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淡然,仿佛他刚才所言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并无任何深意。这令卫风不禁感到一阵困惑,他心中暗自思量,难道真的是自己过于敏感,想多了? 就在这时,刘君甲缓缓站起身,步伐稳健地走到窗边,双手负于背后,目光穿过窗棂,眺望着远方繁华而喧嚣的街道。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沉的感慨,仿佛是对世间万物的洞悉与理解:“卫先生,孙先生,你们可知这世间的局势就如同这街上的行人,看似杂乱无章,各走各路,实则暗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卫国与大周之间的战事,看似已经平息,实则暗流涌动,如同这街道之下潜藏的暗流,时刻准备着翻涌而出。这世间之事,往往就是在你我未曾察觉之时,便已悄然发生了变化,等你回过神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卫风闻言,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而他却被蒙在鼓里。他隐隐觉得,刘君甲的话中似乎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只是自己一时之间还无法完全领悟其中的深意。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不让内心的波澜影响到自己的判断。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与好奇:“刘大人所言极是,世间局势确实如同这街上的行人,难以捉摸,变化莫测。只是不知刘大人您这番话,是否意味着卫国与大周之间的战事即将再起波澜,而我们身处其中,需要做好准备?” 刘君甲转过身来,目光深邃而复杂,仿佛能洞察人心,他缓缓地在卫风和孙六身上扫视,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那笑容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深意与未言之语:“非也,非也。我只是单纯提醒你们,身处这纷扰乱世,需得多注意周围环境的变化,时刻保持警惕之心,以免被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个措手不及。至于卫国与大周之间的战事,那不过是天下大局中的一角,并非你们所能轻易左右,也无需过于挂怀,徒增烦恼。” 刘君甲这番突如其来的反转,令卫风和孙六一时之间如坠云雾之中,摸不着头脑。两人面面相觑,心中虽有诸多疑惑,却也不好直接表露出来,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谢之余,心中却暗自揣测刘君甲的真实意图。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君甲、卫风、孙六三人所聊的话题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闲事,诸如天气、市井趣闻等,轻松而随意。刘君甲对于刘无通的来信内容,竟是一个字也不提,仿佛那封信从未存在过一般。这让卫风和孙六更加困惑,却也更加确信,刘君甲方才所谈,定有深意。 第161章 路遇不平 午饭过后,阳光依旧炽热地洒在地面上,热浪滚滚袭来。刘君甲面带微笑,亲自引领着卫风和孙六缓缓走向府门之外。一路上,他的言辞温和而亲切,尽显出十足的客气与礼貌,就好像他们三人是相识已久、情谊深厚的老友一般。 然而,只有卫风和孙六自己心里清楚,尽管表面上看起来气氛融洽和谐,但实际上这次会面并未给他们带来预期中的收获。相反,刘君甲看似不经意间抛出的那两个或真或假的提醒,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后又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他们两人站在原地,满心困惑和迷茫。 此刻,卫风和孙六并肩走在返回哥秀会的道路上。街道两旁的行人来来往往,喧闹声此起彼伏,但他俩的内心世界却是一片寂静。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相同的茫然无措。他们深知,刘君甲所说的那些话语虽然简短明了,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让人捉摸不透且心生忌惮。 面对眼前的局面,他们感到束手无策。明明还有许多重要的任务等待着他们去完成,可如今却因为刘君甲的一番话,所有的计划似乎都陷入了被动局面,时时都有可能发生变故。那层笼罩在真相之上的迷雾越来越浓,使得他们无论怎样努力张望,也始终无法看清未来的路究竟通向何方。 孙六紧紧地皱起眉头,面色凝重地说道:“卫兄啊,这件事情咱们可得小心谨慎些应对才行!你想想看,那刘君甲大人如此言辞凿凿,必定是有某些风吹草动传到了他那里。回想起吴长老遭遇意外变故之前,刘君甲大人也曾隐隐约约地暗示过一些情况,只可惜当时咱们没能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深意,从而错失良机。虽说眼下我们确实不宜轻举妄动、盲目行事,但也绝对不能毫无防备、坐以待毙呀!” 卫风听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闪烁着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所透露出的坚定不移之色:“孙兄说得一点没错,事到如今,咱们自然不能因为这一时的困境就裹足不前、畏缩不前。无论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样的艰难险阻和未知变数,都必须要勇敢地去面对,积极主动地寻找破局之法才是正途。” 就在两人正交谈得热火朝天之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吵闹声,那声音犹如夏日里毫无征兆降临的一场狂暴暴风雨,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撕破了周围原本祥和宁静的氛围。这阵突如其来的喧嚣仿佛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人们的心间,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们下意识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人头攒动,一大群熙熙攘攘的百姓像潮水一般聚拢在一起,将原本宽阔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几乎没有丝毫缝隙可供人穿行。人群中央隐约可见有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执不休,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之中。 卫风与孙六远远地望见前方聚集了一群人,似乎正在激烈争吵着什么。二人心中好奇不已,当下便不再犹豫,急忙加快步伐朝着人群的方向快步赶去,都想尽快搞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围聚的人群也渐渐映入眼帘。待到他们终于快要接近人群之时,眼前的场景愈发清晰明了起来。只见那争执不休的双方,其中一方竟然是个身材异常瘦小单薄之人,其面容更是憔悴得不成样子,仿佛历经了无数的风霜磨难;而另一方则是位身着华丽服饰、神态趾高气扬的富家公子哥。 再瞧那位富家公子,身形魁梧壮硕,活脱脱就是一个彪形大汉。满脸的横肉层层堆叠,使得那张脸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他那双小且狭长的眼睛,此时正凶光毕露,犹如饥饿的野狼一般恶狠狠地紧盯着面前那可怜巴巴的小贩。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位富家公子的身后,还紧跟着好几个身强体壮、气势汹汹的家丁。这些家丁个个都是膀大腰圆、孔武有力之辈,他们或双手叉腰,或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随时准备大打出手的模样,那嚣张跋扈的气焰简直要冲破天际! 此时,这个富家公子正气焰嚣张地对着小贩大声呵斥着,言语粗俗,不堪入耳,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与傲慢都倾泻在这位无助的小贩身上。他的嘴角挂着得意的冷笑,眼神中闪烁着轻蔑与不屑,仿佛眼前的这个小贩只是他脚下的一只蝼蚁,可以随意践踏。他一边呵斥,一边还不断伸出手去,企图强行夺走小贩手中紧紧握着的那件被他视为珍宝的物品——那或许是小贩一家人的生计所系,是他无数个日夜辛勤劳动的结晶。 而那个小贩,尽管身体单薄,衣衫褴褛,却依然毫不退缩地与对方僵持着。他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屈的坚定。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无助的神情,但更多的是对这来之不易财物的坚守与扞卫。在这位富家公子的强势压迫下,他仿佛成了这喧嚣市井中一抹微弱的灯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不愿熄灭。 而周围人似乎对这个富家公子充满畏惧,纷纷投去敬畏的目光,脚步不自觉地绕开,没有一人胆敢上前去帮助那位被欺压的小贩。孙六见此情景,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不平之气,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难以呼吸。他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股绳,怒目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撸起袖子,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替那个无助且可怜的小贩打抱不平。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卫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将他稳稳地拽了回来,同时压低声音,用只有孙六能听到的音量急切地说道:“孙兄,切莫冲动啊!眼下咱们还有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处理,时间紧迫,实在不宜在此处多生事端,以免节外生枝。而且你看,周围人似乎都很惧怕这个公子哥,想必他背后定有些不可小觑的背景和势力,咱们贸然行事,只怕会惹火烧身啊。” 孙六闻言,不禁有些犹豫不决。他转头看了看卫风,又望了望被欺负的小贩,心中犹如一团乱麻一般纠结不已。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后,最终还是听从了卫风的劝告,缓缓放下了已经抬起的脚,但他的目光却始终紧紧地锁定在那场争执之上,丝毫没有挪开半分。与此同时,他暗暗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掌心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此时此刻,卫风的脑海犹如被狂风席卷而过一般,思绪纷乱如麻。他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个世界充满了种种不公之事,它们就像无处不在的阴影,笼罩着人们的生活。如果连眼前这样一桩微不足道的小纠纷自己都束手无策,无法妥善处理,那将来当哥秀会所遭遇那些盘根错节、荆棘满布且艰难异常的危机之时,自己又能凭借什么来应对呢? 想到此处,卫风不禁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间。随后,他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满脸尽是忧虑之色。而卫风所忧心忡忡的这些问题,同样也是孙六内心深处的愁苦所在。 第162章 哥秀会的公文 怀揣着满腔的愤怒和不甘心,卫风和孙六的心绪犹如火山内部沸腾的岩浆,汹涌澎湃,几欲喷薄而出。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火焰,那是对不公与冷漠的愤怒,也是对自我价值的坚持与不甘。尽管内心的怒火犹如熊熊烈焰,灼烧着他们的每一寸心田,但他们仍竭力保持着冷静与克制,不让这愤怒之火吞噬了理智。 脚下的步伐,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驱使,愈发急促而坚定。他们仿佛化作了两道疾风,穿越过街道巷尾,直奔西林庄园而去。并肩而行的身影,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彼此间的沉默,不是冷漠,而是各自在心中默默承受着那份难以言说的压力与痛苦。他们宛如两座静默的雕塑,外表平静无波,内心却波涛汹涌。 四周的空气宛如凝固了一般,沉重得好似铅块,每一丝气息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这股沉闷的氛围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人们的心间,就连那平日里轻盈自由的微风此刻也似被束缚住了手脚,只能无力地徘徊在原地。众人只觉得呼吸困难,胸口仿若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喘息都显得异常艰难,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被这沉重的压力彻底吞没。 经过漫长且艰辛的一路疾驰后,他们终于抵达了西林庄园。孙六气喘吁吁地下了马,脚步有些踉跄,但还是迫不及待地朝着那扇厚重无比的大门走去。当他的一只脚刚刚踏过门槛时,刹那间,一道耀眼的闪电如同利剑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犹如流星般飞速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早上哥秀会特意派人专程送来的那份至关重要的公文!这份公文一直被他放在行囊之中,因为一路上的奔波劳累和各种突发状况,竟然差点就被他给遗忘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孙六的心头顿时涌起一阵喜悦之情,仿佛一股清泉流淌而过,瞬间冲散了他先前所积累的愤怒情绪。他情不自禁地暗自呼喊着:“赶快赶快!”脸上的笑容也迅速绽放开来,嘴角高高翘起,连眉毛都跟着欢快地跳动起来。 只见他猛地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传来,响彻整个庭院。这清脆的声响似乎将他从恍惚中彻底唤醒过来。紧接着,他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匆忙转过身去,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正静静站立在一旁的卫风。此时,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急切地希望能从卫风那里得到一些回应或者帮助。 “哎呀呀!瞧我这记性,真是糟糕透顶啦!我居然差点儿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孙六满脸懊恼之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同时迅速伸手探入怀中摸索起来。不一会儿功夫,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份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公文,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接着,孙六赶忙将这份公文递到了卫风面前,并开口说道:“快,你赶紧看看这个吧,这可是哥秀会今天一大早特意派人给我送过来的呢。” 卫风见到此景,一听到“公文”二字,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只见他迅速伸出双手,稳稳当当地接过了那份公文。他微微低下头,目光如炬,先只是匆匆略扫了一眼封面上那几个醒目的字样,但仅仅这么一扫,就让他心头猛地一跳。紧接着,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犹如饿虎扑食一般,迫不及待地将公文展开。 展开后的公文宛如一幅神秘的画卷展现在他眼前,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文字,快速而又仔细地浏览起来。每一行、每一个字都仿佛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让他的视线一刻也无法离开。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原本紧绷着的表情变得愈发舒展,笑容逐渐展开。 果不其然,正如他心中所猜测的那样,这份公文正是此前由他亲自动笔草拟的、与各个生意档口账本监管密切相关的那份极其重要的文件!卫风抬起头,满脸都是疑惑之色,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不就是我精心撰写的那份公文吗?” 孙六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确实如此啊!我刚好也想借此机会与你商议一番呢。不得不说,你这份公文写得真是相当出色,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你付出的心血以及对咱们各个首领利益的周全考量。不过嘛……赵火和常飞文他俩提出要实行轮换监管的方案,而你却坚决主张先征求大家的意见再做定夺。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特别是关于征求轮换监管人员这件事,绝对不容小觑,所以我才想着一定要跟你仔细探讨探讨。” 听到孙六这番话后,卫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只见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说道:“要说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嘛,其实倒也不至于如此严重啦。依我看呐,他们两个啊,不过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打压打压我罢了,不想让我提出的建议能够那么顺风顺水地推进下去呢。” 说这话时,卫风的语气显得格外轻松自在,就好似那些所谓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对于他而言,只不过是过眼云烟一般微不足道。与此同时,他还若无其事地轻轻抖动了一下手中握着的那份公文,而其眼神之中,则始终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光芒以及满满的自信之色。 紧接着,卫风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孙六,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孙六啊,咱俩可是在一起共事这么多年的老搭档了,你应当很了解我的为人处世之道吧?此次我之所以提议要先广泛征求大家的意见,绝对不是因为我能力不足拿不定主意,或者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哦!恰恰相反,我完全是出于对咱们整个组织未来发展的稳定性所做出的慎重考虑呀。至于赵火和常飞文他们二人嘛,尽管从表面上来看,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维护组织的整体利益,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真正的意图其实已经是昭然若揭啦——无非就是企图借助这次轮换监管的机会,进一步巩固他们自身在组织当中的地位,并想方设法地削弱我以及我们这一系人马的影响力罢了。” 孙六一听到这话,原本舒展的眉毛瞬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仿佛两道深深的沟壑横亘在额头之上。他微微颔首,表示对卫风那番分析的高度认同。 \"是啊,你所言极是!赵火和常飞文这两个人啊,一直以来都热衷于玩弄那些个权术手段,像这样勾心斗角的把戏简直就是他们的家常便饭。咱们这次可真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小心翼翼地去应对才行呐!\"孙六一边说着,一边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赏之意:\"不过嘛,说句公道话,你这份公文撰写得实在是精妙绝伦、无懈可击呀!不但条理分明、层次清晰,而且整个行文的逻辑也是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叫人根本找不出哪怕一丁点的破绽或者疏漏之处呢!依我看呐,只要咱们能够成功地说服大部分首领站到我们这边,全力支持你所提出的这个方案,那么任凭赵火和常飞文再怎么绞尽脑汁耍弄阴谋诡计,也注定只能是以失败告终啦!\" 第163章 稳中有险 关于监管人员的轮换制度,孙六可谓是费尽心思、反复权衡,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他无数次的推敲与琢磨。这项制度在他心中,不仅仅是一项简单的管理规定,更是维护哥秀会内部秩序、确保公平公正的基石。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孙六渐渐意识到,轮换制度的确是一项稳妥而明智的举措。它不仅能够有效遏制监管人员利用职权之便谋取个人私利的可能,还能在很大程度上阻断监管人员与那些经营生意档口之人之间的不正当勾结,从而避免他们联手欺瞒哥秀会的三长老以及地位崇高的十二位首领,确保组织的清明与公正。 然而,当孙六正沉浸在对轮换制度的美好设想中时,他也明白卫风却面临着更为现实的挑战。他独自一人站在赵火和常飞文这两位长老的对面,心中五味杂陈。在具体的人员安排上,由于种种原因,卫风明显处于劣势。尽管轮换制度看似无懈可击,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人为因素的干扰,但真正执行起来,赵火和常飞文能否真正做到公正无私、严格依法办事,却是个未知数。毕竟,人性复杂,利益纠葛往往让最完美的制度也难以发挥其应有的作用。因此,卫风深知,在实际运作过程中,自己很可能会因为人员安排的问题而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对于这一点,卫风同样有着清醒的认识。他明白,制度只是框架,是指导行动的准则,但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正如他所言:“制度终归只是制度而已,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种制度能够一次性地彻底解决所有问题。”在卫风看来,当前最为紧迫的任务,是在人员上与赵火、常飞文展开激烈的竞争。因为人员的配置直接关系到监管制度能否得到有效执行,也关系到自己在哥秀会中的地位和影响力。 然而,出乎卫风意料的是,卫风并没有选择直接与赵火和常飞文在监管人员的选拔上硬碰硬,而是以一种异常冷静的态度,缓缓吐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只不过,那些档口的监管人员,实际上并不是我首先要去与之竞争的对象。我必须绞尽脑汁想出应对之策,巧妙地避开赵火和常飞文的优势领域,才能在这场较量中立于不败之地。” 卫风这番话一出,立刻让一旁的孙六感到震惊不已。他满脸疑惑,目光中充满了不解与好奇,连珠炮似地追问道:“卫兄啊,虽说这人员轮换之事并非由你率先提议,但这个监管方案的确出自于你之手呀!可眼下你为何又突然决定舍弃它呢?这里面究竟有何深意?难道是你发现了什么我们未曾察觉的问题?” 面对孙六一连串的疑问,卫风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而坚定:“不不不,孙兄有所误解了。我从未有过轻言放弃的念头。只是想说,这些监管人员并非我当前最为关注且志在必得的首要竞争目标。既然监管人员的人选已经尘埃落定,我在此方面确实稍逊一筹。但请别忘了,监管人员终究是为谁服务的?他们存在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确保十二首领以及整个哥秀会的利益不受侵害。因此,真正处于我核心竞争范围内的关键目标,其实正是孙兄您所代表的十二首领们。只有赢得了首领们的信任和支持,我才能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稳操胜券。” 听到十二首领四个字,孙六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卫风,急切地问道:“卫风兄弟,你刚才说什么?可否再重复一遍?我没听清。”见卫风一脸坚定地点头,孙六仍不死心,又连续追问数次,只为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错了。 然而,卫风始终表情严肃地回应道:“孙六兄,你并没有听错,我的目标正是你们十二首领。” 听到这话,孙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十二首领啊……”沉默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语重心长地对卫风说道:“卫兄,有些事情你应该清楚。咱们十二首领一直以来都是分成三派行事的,每组都由一位长老统率着四位首领。而你如今竟然打算直接挑战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名下的首领,这无异于公然挑起争端啊!” 说到此处,孙六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言辞,以确保既能传达出自己的担忧,又不至于过分打击卫风的积极性。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凝重,接着继续劝说道:“再者说了,卫兄,你也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比较特殊,可以说是处于风口浪尖之上。在这哥秀会中,人心难测,关系复杂,每一步都需走得极为谨慎。除了我和谢学人会坚定不移地站在你这边,给予你全力的支持之外,你名下其他两位首领对你的态度可就真的难以预料了,更何况其他八位首领。他们或许会因为各种原因,对你的计划持保留意见,甚至可能会因为某些利益纠葛而对你产生误解或偏见。这样一来,他们未必会全心全意地站在你这边给予帮助,甚至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你的阻力。因此,我们必须谨慎行事,充分考虑各种可能性和风险,制定出一套周全的计划,才能确保我们的行动能够顺利进行,达到预期的效果。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因为一时的冲动或急躁而莽撞行事啊!我们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才能在这复杂的局势中立于不败之地。” 卫风闻言,轻轻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自身决心的自信,也含着几分面对未知挑战时不易察觉的苦涩与决绝。他缓缓踱步至窗边,双手负于背后,目光穿过紧闭的窗棂,似乎在凝视着远方的虚无,又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直视着那不可预知的未来,心中已有了计较。“孙兄所言极是,你所担忧的利害关系,我早已在心中反复权衡。”他语气温和而坚定,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意,“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放手一搏,不能再犹豫不决。若继续按部就班,一味隐忍退让,只会在赵火与常飞文的夹缝中越陷越深,最终被他们牢牢牵制,失去所有主动权,再难有翻身之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孙六的眼睛,继续说道:“我并非要直接与两位长老及其麾下的首领为敌,而是要寻找机会,以智慧和策略赢得他们的理解和支持。毕竟,哥秀会内部虽有派系之分,但大家共同的目标还是维护组织的稳定与繁荣,以及自己手中的几分钱财。只要我们能够找到共同的利益点,便有可能化敌为友,或者说,至少能让他们保持中立,不再唯赵火和常飞文两位长老马首是瞻罢了,这样就不成为我们的阻碍。” 孙六听完之后,原本舒展的眉毛微微皱起,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疑虑之色,似乎对于这个计划持有相当程度的保留态度。他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卫兄啊,不得不说,你的这个想法确实够大胆的!然而,真正要将其付诸实践,恐怕会面临诸多棘手的难题。要晓得,那些个首领可都不是省油的灯,没一个是能够随随便便就被人说服的主儿。他们每一个人身后都有着盘根错节的深厚背景以及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需要权衡考虑呐。” 第164章 开诚布公 卫风闻言,先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以一种沉稳的姿态表达了对孙六话语的认同,紧接着,他的话语如同流水般顺畅而又有条理地展开:“诚然如孙兄所言,世事纷扰,人心难测。正因如此,我对于此次监管人员轮换制度的推行,采取了一种更为积极主动的策略——主动向各位首领征询意见。这一行动,并非简单的形式主义,而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希望借此机会,能够与赵火、常飞文二人麾下的首领们进行一场面对面的、开诚布公的对话。这样的对话,不仅是为了展现我的诚意,更是为了寻求共识,化解潜在的矛盾。” “通过这样的方式,我得以采取迂回的策略,从侧面探听到一些关键的信息,这些信息对于我们的决策至关重要。同时,我也能够适时地倾听他们的看法,理解他们的立场,甚至在必要的时候,适当地迎合他们的利益诉求。我深知,只有这样双管齐下,我才能更有把握争取到他们的支持,从而顺利地将他们拉拢到我们这边来,共同为组织的未来努力。” 接下来的数日里,卫风如同一位不知疲倦的旅者,穿梭于各个首领之间,他的身影成为了这段时间里最为忙碌的一道风景线。每一次会面,他都全神贯注地倾听,试图从他们的言语中捕捉到关于监管人员轮换制度的种种看法和建议。尽管他心里清楚,要想获得每一个首领毫无保留的支持,无疑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他从未放弃过努力。 在这场广泛的交流活动中,卫风不仅展现出了他的耐心和智慧,更以一种包容和开放的心态,成功地拉近了自己与各方之间的距离。他深知,只有建立起良好的沟通桥梁,才能为后续的决策和行动打下坚实的基础。 而在这场风波中,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卫风终于迎来了与原先隶属于吴狄博长老麾下的唐天和以及邱才二人的首次深度对话。这三个人,曾经都是吴狄博长老统率下的得力首领,他们共同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彼此之间虽算不上亲密无间,但也算是相互熟悉,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然而,世事难料,如今的卫风已经接替了吴狄博长老的职位,坐上了那个令人瞩目的高位。这样的变化,对于唐天和与邱才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冲击。他们心中那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盘旋、挣扎,却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安静的归宿。 为了这次会面,卫风可谓是煞费苦心。他精心挑选了一个环境清幽宜人、氛围闲适自在的茶室,作为此次交谈的理想之地。他深深地明白,在这样一个宁静祥和的环境中,人们往往能够放下心中的戒备,更加坦诚地交流。因此,他特意布置了这个茶室,希望能够为这次对话创造一个良好的氛围。 当唐天和与邱才踏入这间茶室时,他们的目光瞬间被早已守候在此的卫风所吸引。卫风坐在那里,气定神闲,脸上洋溢着温暖和煦的笑容,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以及令人信服的强大自信。这样的卫风,让唐天和与邱才原本就复杂的心绪更加难以平静。 “唐兄、邱兄,真是许久未曾相见啦!不知二位近来可好?”卫风见状,赶忙起身相迎,他的问候声如同春风拂面,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他刻意在语气中融入了几分老友久别重逢的亲昵,试图以此来化解现场可能出现的尴尬和凝重。 唐天和与邱才听闻此言,先是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微微一笑,并双双拱手向卫风行礼道:“卫长老实在是太客气啦!像我们这般微不足道的小小首领,哪里值得您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亲自在此恭候大驾呢?”尽管他们的话语中满是谦逊有礼,但字里行间仍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距离感。 卫风见状,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朝着唐天和邱才二人优雅地伸出手来,做出一个请坐的手势,并轻声说道:“二位仁兄啊,咱们又何必这般生分呢?遥想当年,咱们可都是吴狄博长老座下的得力干将啊!那些一起并肩作战、共同奋斗的日子,至今仍历历在目。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还会因为职位上的些许变化就烟消云散了吗?” 说到这里,卫风的声音变得更加诚恳和真挚。他继续说道:“今天特意邀请二位大驾光临寒舍,就是想听听你们对于这监管人员轮换制度最真实的看法和见解。同时,我也真心希望能够借着这个难得的契机,让咱们之间的情谊不但可以一直延续下去,而且还能够愈发深厚起来呀!” 说到这里,卫风稍稍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凝重,仿佛在这一刻,他要将所有的情感和思绪都凝聚在这双眼睛里,传达给对面的唐天和邱才。他继续说道:“其实吧,关于吴狄博长老那次不幸的意外,想必二位仁兄心里多少也都有所察觉。当初那事的确存在一些不同寻常之处。而我现如今所采取的一系列行动,说到底无非也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儿着想啊。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包含了对吴长老的一份深深敬意和缅怀之情。” “至于这其中具体的缘由嘛,如果以后有合适的时机,我定会毫无保留地跟二位兄长细细道来。”卫风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和坚定,他希望能够用这种方式来消除唐天和邱才心中的疑虑和不安。 听完卫风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之后,唐天和邱才彼此对视一眼,只见他们原本紧绷的心弦似乎渐渐松弛下来。他们内心深处那道由戒备筑起的高墙,也开始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缝。在卫风充满诚意的感召之下,他们终于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和信任。 就这样,三人缓缓移步至桌边,依次落座。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壶中的热水翻滚沸腾,一缕缕清幽的茶香袅袅升起,萦绕在整个房间之中。这茶香,仿佛也在为这场对话增添了一份宁静和祥和。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人之间的对话也越发深入和热烈起来。他们开始探讨起监管人员轮换制度的利弊得失,以及如何更好地推行这一制度。卫风耐心地倾听着他们的意见和建议,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或提出自己的看法。而唐天和邱才也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和疑虑,开始更加坦诚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在这场对话中,他们不仅讨论了制度本身的问题,还涉及到了组织内部的权力分配、人事安排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等更深层次的问题。这些问题,对于每一个首领来说都至关重要,而他们的讨论也无疑为组织的未来发展提供了一些有益的启示和思考。 随着对话的深入,三人之间的情谊也逐渐得到了升华。他们开始回忆起那些共同奋斗的日子,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们。这些回忆,如同一股股暖流在他们的心中流淌,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力量。最终,这场对话在一种和谐而融洽的氛围中结束。卫风、唐天和邱才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他们知道,这次对话不仅解决了心中对于监管制度的疑虑和不安,更是缓和与修复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第165章 三典交汇 在这个炎炎夏日,阳光炽热得仿佛要将大地烤焦,卫风站在窗前,微风拂过,却带不走他心中的那份沉重。他不禁心生感慨:虽然时序尚未踏入那落叶纷飞、纷扰频生的秋季,但生活的洪流却已迫不及待地冲刷着他,各种繁杂事务如潮水般汹涌而至,让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应对。 其一,稳固哥秀会大长老之位,对他而言,不仅是地位的象征,更是权力的基石。在这个江湖,权谋斗争如同夏日的热浪,无处不在,稍有不慎,便可能如落叶般被秋风卷走,失去那来之不易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卫风深知,唯有稳坐大长老之位,才能在这风云变幻的江湖中保持自己的声音,不被淹没。 其二,王元坤提出的红草生意,如同一颗隐藏在夏日热浪中的暗雷,随时可能爆炸。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那么简单,其背后牵扯到的利益纠葛和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让卫风不得不谨慎行事。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一连串的反应,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如同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人措手不及。 其三,与华京的遥相呼应,更是卫风当前面临的一大挑战。地域的遥远,信息的滞后,如同夏日里的迷雾,让人难以看清前方的道路。与刘无通的合作,需要精准的配合和及时的呼应,但地域的隔阂让这一切变得困难重重。卫风深知,要想在这张错综复杂的权力网中游刃有余,就必须与华京方面建立起稳固的联系,共同筹谋,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雨。 这三件大事,如同夏日里的三道难关,看似各自独立,实则紧密相连,相互影响。它们不仅牵涉到众多不同的势力群体,更让卫风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中,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触动整张网的震动。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卫风,已经与江都城权力最为核心的“三典”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将影响到这张网的平衡与稳定。 第一件事,哥秀会表面上风光无限的站台官员是少司寇包公良,他以其显赫的身份为哥秀会增添了不少光彩。然而,真正在背后操控大局的,却是江都城店总上官艾元。这位深藏不露的幕后黑手,以其深厚的背景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牢牢掌控着哥秀会的命脉。卫风深知,要想在哥秀会中站稳脚跟,争夺更高的地位,就必须得到包公良的公开支持,同时更要赢得上官艾元的暗中认可。这是一场明争暗斗的较量,需要卫风运用智慧与手腕,巧妙地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 第二件事,刘君甲的一个微妙暗示,让卫风心中暗自揣摩。结合自己观察到的种种迹象,卫风推测出王元坤的背后势力极有可能是江都典尉赵昌宏。赵昌宏手握重兵,权势滔天,正是他给予了王元坤足够的军事支持,使得王元坤能够坐拥五百人的部曲,毫不畏惧江都城的朝廷实力。毕竟,王元坤本身就是江都城朝廷势力的一部分,尤其是典尉一职负责军事,这种关联更加让人确信无疑。 至于第三件事,卫风已经直接与江都典史刘君甲大人面谈,径直接触了江都城三典之一的典史大人。尽管刘君甲为了避嫌,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似乎并未过多深入刘无通的计划之中,但卫风却从刘君甲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上,少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儿子,哪怕是有再深厚的矛盾,也不会心狠到完全割裂关系。更何况,刘无通与刘君甲之间并未展现出任何明显的矛盾,刘无通那般的勇气与才华,刘君甲又怎会轻易置之不理?因此,卫风坚信,在刘无通的事情上,他必定能与刘君甲达成进一步的合作。 面对着这般错综复杂、瞬息万变的局势,任何一方势力哪怕只是轻微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巨浪一般,给卫风带来难以承受的猛烈冲击与严峻挑战。 然而,令人钦佩不已的是,卫风并没有因为眼前的艰难险阻而心生怯意,选择退缩逃避。恰恰相反,这些接踵而至的困难反倒像是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潜藏已久的斗志,让他愈发坚定不移地朝着自己既定的目标奋勇前行。 卫风之所以能够有如此非凡的勇气和决心,不仅仅源于他那与生俱来的坚毅性格,更得益于他超乎常人的聪明才智以及深谋远虑的战略眼光。正是凭借着这些得天独厚的优势,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这场充满阴谋诡计、尔虞我诈的权力博弈当中。 在江都城这个风起云涌的权力舞台之上,卫风誓言要凭借自身的实力与智慧,书写下一段属于自己的传奇篇章。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当他回首最近所经历的种种波折起伏,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这所有的一切发展和变化,对于卫风而言简直就是完全超出想象的存在。他无论如何绞尽脑汁去思考,也绝对不可能预见到如今这般局面。谁能料到呢?他今生居然是以一个穿越者的特殊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并开启一段全然陌生且充满未知的人生旅程。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脚步,尝试着去适应这片新天地的时候,命运却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一般,跟他开起了玩笑。毫无征兆地,他便不由自主地被卷入到了哥秀会那场异常激烈的权力争夺之战当中。 更糟糕的是,这种身不由己的状况并未就此停止。紧接着,他又如同陷入深深的泥沼一样,难以挣脱地坠入了江都城那令人感到无比压抑甚至近乎窒息的权力旋涡里面。 与此同时,遥远的北方华京城此时此刻也正在悄无声息地暗自积聚力量。它宛如一只潜伏在暗处、等待最佳时机出击的凶猛野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突然暴起发难,从而引发一场震撼天地、惊世骇俗的巨大政治风暴。 而置身于这样一个四周皆是重重危机、险象环生的环境中的卫风,极大概率将会再一次成为这场风暴所追逐的目标对象之一,被毫不留情地卷进那汹涌澎湃的浪潮深处...... 其实,这所有的遭遇都并非出自卫风本人的意愿,但问题在于,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局势,他真的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卫风心里非常清楚,即便前路艰难险阻不断,他也绝不是独自一人在苦苦挣扎奋斗。因为至少还有孙六、白季牙等一众好兄弟始终陪伴在他身旁,与他并肩作战,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种种挑战和磨难。孙六与白季牙,这两位忠诚的兄弟,不仅是卫风在权力斗争中的左膀右臂,更是他心灵的慰藉。诚然卫风认识他们并不久,但是真正卫风先前的记忆与情感,加之日常的合作,卫风对于这两人也是十分信任,坚信他们的友谊。 卫风已经与孙六细致地商定了关于刘无通计划的一切细节,两人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让白季牙在江都城多留两日,以便更好地协调各方力量,确保计划的顺利进行,之后再安排他安全返回华京城。这几日,卫风虽然要分身乏术地忙碌于哥秀会的日常事务以及应对王元坤所带来的挑战,但在这纷繁复杂的局势中,他深知眼下的重中之重是必须先做好刘无通的计划,确保这一关键步骤不出任何差错。 第166章 前往神庙 刘无通所策划的这个方案,可不单单只涉及到卫风和哥秀会的前途命运那么简单。这场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最初的起点便是那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的华京城,作为大周王朝政治核心的华京城。然而,它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将会如同涟漪一般层层扩散开来,最终对整个江都城的发展走向产生深远且难以估量的巨大影响。 正因如此,深知此事重要性和严重性的卫风,心中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更容不得半分的疏忽大意。对于他来说,此时此刻唯有竭尽全力、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仔仔细细地做好每一项准备工作,并将计划中的每一处细微末节都打磨得尽善尽美、毫无破绽可言,方有可能在这场风起云涌的局势之中站稳脚跟,甚至掌控全局。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天际,天色尚还只是微微亮起的时候,卫风就已经迅速翻身起床,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的居所。只见他步履匆匆,身影如疾风般朝着远方疾驰而去。而他此行的目的地,则是位于中洲大陆之上的古老神庙。这座神庙作为大周王朝百姓们日常生活的核心场所之一,一直以来都承载着无数人的信仰与希望。 算起来,自从当初意外穿越至此之后,卫风也仅仅只是去过那座神庙区区两次而已。不过,此次再度踏上这段旅程,他的心境却已然与往昔大不相同。因为这一回,他不再是像之前那般身不由己、被迫前行,而是怀揣着明确的目标和坚定的信念主动出击。 卫风深知,就在自己眼前矗立着的这座神秘而古老的神庙之中,隐匿着诸多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以及强大无比的力量。这些秘密与力量极有可能会成为他在这场纷繁复杂、风云变幻的权力游戏里夺得最终胜利的决定性因素。 随着他的脚步愈发加快,周围的景致就仿佛一幅绚烂多姿并且还在持续延展的宏伟画卷一样,正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迅速地在他的眼前铺陈开来。然而,在这一刹那间,卫风的整个心神都已经完全沉浸到了那即将汹涌而至的巨大挑战之中去了。 卫风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断加速,每一次跳动都如同战鼓擂动般震耳欲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咽喉。尽管如此,卫风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斗志和渴望——他要深入这座神庙背后所隐藏的一切真相,并争取将那些强大的力量拉入刘无通的计谋之中,转化为有助于自己的力量。 他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自己上次踏入这座神庙时的情景,彼时的他不过是一名刚刚穿越到此地、对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满怀强烈好奇心的青涩之人罢了。可现如今,历经了数不清的艰难险阻以及各种磨砺考验之后,他早已脱胎换骨,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穿越新手了。现在的他已然成长为一个足以独挡一方风雨、亦能在关键时刻沉着冷静、出谋划策的哥秀会大长老。 终于,就在那轮金灿灿的太阳即将彻底跃出遥远的地平线之际,卫风拖着略微疲倦的双腿,终于抵达了神庙神秘的入口处。“这神庙怎么离我住的这么远呢?”卫风心中嘀咕道,他认为神庙与自己住处的距离虽然说不上近,但是也说不上近,可是今日清晨,他颇费了些体力,这次走到此处。 卫风急促地喘息着,停下了匆忙的脚步,微微仰起头,目光充满敬畏地望向眼前这座古老而庄严的神庙。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神庙中那座高塔竟是如此之高,仿佛直插云霄,雄伟壮观得令人叹为观止。它宛如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塔,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就好似一条威猛无比的巨龙,咆哮着冲破层层云雾,向着九天之上奋力腾飞而去! 卫风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深处因极度兴奋和紧张交织在一起所引发的剧烈心跳。他紧紧闭上双眼,将整个身心完全沉浸于清晨时分那份特有的宁静氛围当中,感受着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带来的丝丝凉意,聆听着鸟儿欢快歌唱的美妙声音。 经过短暂的调整后,卫风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闪烁着坚定不移、毅然决然的光芒。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迈出沉稳且坚实有力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当当地朝着神庙内部走去。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地面都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这些脚步声正在向那无尽的未知世界宣告着他勇往直前的决心以及毫不退缩的巨大勇气。 神庙内部幽静肃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息,伴随着低沉而悠远的钟声,让人的心灵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卫风沿着记忆中那条熟悉的路径前行,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他对未来的期许与对过去的反思。他知道,这次前来,他不仅要在这片神圣之地寻找能够帮助他实现计划的线索或力量,更是要揭开隐藏在神庙背后的神秘势力——圣言教那层神秘的面纱。圣言教在大周的影响力根深蒂固,其力量之深不可测,往往被许多人忽视,但卫风深知,这股力量若能为己所用,将是他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扭转乾坤的关键。 正当卫风如痴如醉般沉浸在自己那千头万绪的思绪当中时,一阵温和且清脆悦耳的声音就好似春日里潺潺流淌的溪水一般,从他的身后悠悠然传了过来:“尊敬的先生啊,祷告仪式目前尚未正式开启呢,看起来您今天到得稍微提前了一些哟。”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卫风不禁浑身一震,赶忙回过身去。 只见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正静静地站立着一位身着一袭黑色长袍的人。那人头上戴着一顶尖尖的帽子,整个人看上去庄严肃穆,仿佛是从古老传说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这位圣言教行者此刻双眼微微闭合着,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一串显得极为古朴陈旧的念珠,看那样子,似乎正在全身心地沉浸于某种高深莫测的冥想状态之中。 虽然他的面庞看上去十分平和安详,但当卫风的目光瞧向对方一刹那,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邃和睿智便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卫风淹没其中。面对这样一位神秘而又令人心生敬畏的行者,卫风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并开口说道:“行者大人您好呀!”接着,他又急切地追问道:“不知道这祷告仪式大概还要等多长时间才能开始呢?我对这次的祷告仪式充满了期待,非常希望能够亲身参与其中。” 那位黑袍行者听到卫风的问话之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卫风,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迈步向着卫风走了过来。待到走到近前,行者轻声回答道:“看来先生您是初次前来参加我们这里的祷告活动啊。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离正式开始应该还有大约小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呢。”说罢,也许是因为刚刚结束了冥想有些疲惫,亦或是觉得气氛比较轻松随意,这位行者竟然也大大方方地伸展开双臂,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到这一幕,卫风心里倒是忍不住暗暗嘀咕起来:“瞧这样子,刚才他所谓的冥想恐怕难不成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补个觉而已啦?” 第167章 再遇保尘 祷告仪式大约还需要小半个时辰才会正式开始,此时行者一脸肃穆而庄重地向卫风传达道:“趁着现在还有一些时间,您可以在这神庙之内自由活动一下。但是请您一定要耐心等待祷告仪式真正启动的时候哦,这是对我们信仰的尊重,也是对即将进行的神圣仪式的敬畏。” 说罢,行者似乎仍有些不放心,眉头微微蹙起,接着又是千叮万嘱:“不过,我必须提醒您,千万不要肆意乱跑乱闯啊!这里毕竟是神庙,有很多地方都是禁止随意进入的,每一处都蕴藏着不可言喻的神圣与庄严。所以,请您务必要多多留意周围的环境状况,绝对不能不小心走进那些不该去的地方哟。尤其是那神庙的后院,那里是举行秘密仪式和教徒静思的地方,如果没有得到我教使徒的亲自邀请,那是万万不可冒然踏入半步的呀!否则,不仅会打扰到教徒们的冥想,更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卫风听后,忙不迭地点头应允,脸上露出诚恳的神色,表示自己一定会小心翼翼行事,绝不会出现什么差错。随后,他便如释重负般地开始在神庙里面悠闲自在地漫步游览了起来。只见他时而在某一处雕刻精美的石柱旁稍稍驻足停留一会儿,细细品味着上面繁复而神秘的图腾,然后寻到一张石凳,安然自若地坐下来,闭上眼睛,仿佛能感受到从石凳上传来的丝丝凉意和历史的沉淀;时而又步履轻盈地移动到另外一边,穿过一排排低垂的帷幔,不紧不慢地缓缓向前踱着步子,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与此同时,卫风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就像两颗灵动的珠子一般,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不停地四处张望打量着,无论是左边还是右边,那些古老的壁画、精致的香炉,甚至是角落里的一束微光,都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看起来新奇有趣的角落或者微小的细节,仿佛要将这神庙的每一寸土地都镌刻在心中。 此刻的卫风,其实并不希望那祷告仪式能够快点开场。他并非不清楚祷告仪式开始的时间,他来这里,更多的是怀揣着对圣言教的浓厚兴趣,希望能有机会与圣言教的行者们或者那地位崇高的使徒大人进行深入的闲聊,探讨一些关于信仰与智慧的奥秘,以及他特别想要交流的内容。 但是方才接待卫风的行者似乎有些心绪不宁,意在神游天地,与卫风说完话后,便匆匆离去了,留下卫风一人在这空旷的神庙中徘徊。卫风闲逛时,偶尔遇见两个行者,他们也只是礼貌性地与卫风点头示好,便继续他们手头的事务,没有与卫风过多言语,这让卫风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遗憾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 正当卫风悠然自得、百无聊赖之际,突然间,一阵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声音犹如黄钟大吕一般清晰可闻,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卫先生,真是许久未见啊!不知近来可好?一切是否顺遂如意呢?\" 这声音饱含着亲切与问候之意。 卫风闻声急忙转过身来,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之人一袭长袍随风飘动,并非高大的身姿挺拔如松,圆润的面庞温和而不失威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江都城赫赫有名的圣言教的头号人物——圣言教使徒保尘,同时也是这座宏伟神庙的当家掌门。 见到这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卫风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快步迎上前去,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使徒大人,的确是久违了啊!没想到您竟然还能记得在下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言语之间流露出受宠若惊之情。 保尘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他轻轻抬起手,示意卫风不必如此多礼。“卫先生言重了,在我圣言教的土地上,每一位访客都是值得尊重的客人,更何况,你我之间也算有缘,曾有过数次愉快的交谈,我又怎会轻易忘却呢?”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真诚与温暖,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之感。 卫风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直起身子,目光中闪烁着感激与敬佩。“使徒大人真是胸襟广阔,让人敬佩不已。在下此番前来,实则是想再次聆听大人的教诲,探讨一些关于信仰与智慧的深层次问题,不知大人是否愿意拨冗一二?”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与渴望。 保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他那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中,倏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之色。只见他轻声说道:“卫先生如此好学不倦,这般求知若渴之精神,实在是难能可贵啊!既然您今日有此等高雅兴致,我自是非常乐意与您一同畅所欲言、共叙大道。只不过呢,在此之前,还烦请您暂且跟随我的脚步,前往一处清幽宁静之所。那里环境宜人,正适合咱们一边悠然地品味香茗,一边尽情地探讨天地之道。待到我们将这一番论道结束之后,您再随着我前去参加那庄重肃穆的祷告仪式,不知这样安排,阁下意下如何呀?” 卫风闻听此言,心中不禁一阵狂喜,赶忙连连点头应承下来,表示对此安排欣然接受。于是乎,在保尘使徒的引领之下,二人缓缓穿行于那蜿蜒曲折、宛如迷宫一般的回廊之间。他们时而跨过小巧玲珑的石桥,桥下流水潺潺;时而绕过一座座古色古香、散发着岁月沧桑气息的古老建筑。一路上,但见庭院深深、繁花似锦,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幅绝美的画卷之中。 就这样,经过一段不短的路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处深藏于神庙最深处的静谧小院。此处仿若世外桃源一般,与外界的喧嚣尘世全然隔绝开来。四周皆是郁郁葱葱的茂密竹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犹如天籁之音。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淡雅的茶香以及清新宜人的竹叶香气,两者相互交融,沁人心脾,令人顿感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在这个宁静而雅致的小院中央,摆放着一张由坚硬青石打造而成的桌子,周围环绕着几只同样材质的石凳。石桌上,一套精美的茶具整齐地陈列着,仿佛在等待着一场盛大的茶会。 保尘长袍的袍袖随风轻舞。他缓缓走到石桌边,优雅地提起茶壶,那熟练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自然流畅。只见他手腕微微转动,清澈滚烫的茶水便从壶嘴倾泻而出,准确无误地注入到面前的茶杯之中。刹那间,浓郁的茶香弥漫开来,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请。”保尘轻声说道,声音温和而亲切,语气中透露出诚挚的邀请和满满的期待。 卫风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香茗。他先是将茶杯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扑鼻而来的芬芳香气。然后,他轻轻地抿了一小口,让那醇厚的茶汤在舌尖打转,仔细品味其中的滋味。瞬间,一股浓郁的茶香在口腔中散开,带着丝丝甘甜,令人回味无穷。 卫风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来,目光再次聚焦在保尘身上。此时,他的眼中闪烁着强烈的求知欲望,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使徒大人,我一直以来都对咱们圣言教的信仰体系深感好奇和着迷,特别是有关天使木更的圣言一说。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为我详细讲解一下呢?”他满怀期待地问道,言语之间流露出对知识的渴望。 第168章 言成肉身 “天使木更的圣言?”保尘轻轻地端起那精致的茶杯,茶香袅袅上升,他优雅地抿了一小口,细细品味后,缓缓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继续说道,“看来卫先生对于我们教派的教义,确实有着相当深刻且独到的见解啊!您这一开口,便是如此艰涩深奥,且能够从信仰的哲学基础、实践方法以及精神层面等多个不同角度和深度去探讨的问题,真让我一时之间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精准作答,才能不负您的期待。” 闻言,卫风连忙欠身行礼,态度更加谦恭,轻声回应道:“使徒大人言重了。您的智慧与见识,乃是我辈仰望的明灯。您但说无妨,哪怕只是简短的只言片语,也定能如甘露般滋润我的心田,令我受益匪浅。” 保尘轻轻颔首,目光中透露出对卫风谦逊态度的认可,但他并未急于解答,反而饶有兴趣地追问道:“那么,卫先生,您能否具体阐述一下,对于这个问题,您最渴望了解的是哪些方面的内容呢?又或者,是否有某个特定的角度或要点,是您特别感兴趣,急于知晓的?” 卫风闻言,低头沉思片刻,眉头微蹙,似乎在整理思绪。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而诚挚地看着保尘,认真地说道:“使徒大人,实不相瞒,晚辈最为好奇的,便是那天使木更的圣言,究竟是如何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方式,得以在现实世界中实现其神圣意义的。这其中的奥秘与机制,对我来说,既神秘又充满吸引力。” 面对卫风那双充满期待与渴望的眼睛,保尘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他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心中默默权衡着措辞。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睁开眼,字正腔圆、简洁明了却又掷地有声地吐出了四个字:“言成肉身。”这四个字,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意与宇宙间最原始的力量,一下子就将所有可能的解释都巧妙地囊括其中,再无丝毫冗余与含糊之处,让人不禁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卫风在听到这四个字后,双眉如同被拧紧的麻花一般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要将所有的困惑都挤压到眉间。他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庞此刻也因满心的疑惑而变得扭曲起来,那迷茫的眼神像是迷失在浓雾中的羔羊,四处寻找着答案的线索。 卫风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几个字,试图从中品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来。然而,无论他怎样绞尽脑汁去思索、去揣摩,却始终如坠云雾之中,完全摸不着头脑。 经过长时间内心的挣扎与纠结,卫风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和求知欲,鼓起勇气开口向对方询问道:“恕我才疏学浅、愚昧无知,实在难以领悟‘言成肉身’这四个字所蕴含的深意。不知使徒大人能否大发慈悲,为我详尽地阐释一番呢?” 听到卫风提出的问题,保尘先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所谓‘言成肉身’嘛,简单来说就是那些神圣无比的言语拥有神奇的魔力,可以转化成为真实不虚且具有实体的肉体。打个比方吧,就像那天使木更的降临世间,他正是那圣言在凡尘俗世里的具体呈现形式。换句话说,圣言已不再局限于单纯的抽象理念或是虚无缥缈的精神力量,而是借助某种高深莫测的法门,以一种具象化的姿态现身于世,摇身一变成为了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生命个体。” 听得保尘详细地解释之后,卫风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那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除了这位天使木更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人也被赋予了这种言成肉身的特殊能力吗?” 保尘听到卫风如此急切的询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先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卫风的问题早有预料,随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道:“不错,的确唯有天使木更一人具备如此独特且神圣的身份。他宛如上苍派遣到尘世的信使,身负着传递天意、救赎苍生的重大使命。毫不夸张地说,木更便是那圣言在这繁杂纷乱的世间能够具象化展现出来的肉体容器。并且,他亦是迄今唯一一个获此殊勋,并能成功显现在人世间的存在。” 卫风听完保尘的这番话,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保尘,反问道:“使徒大人,依我之见,所谓圣言应当是真理所在,如同天地之间永恒不变的大道。然而,天使木更不过只是一介凡躯罢了,这具肉身究竟要怎样才能守护住这份天道呢?又或者说,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之身当真足以承载得起这广袤天地间的大道么?” 保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他轻轻点头,似乎对卫风的深入思考颇为满意。他轻抚着手中那精致的茶杯,茶香依旧袅袅,如同思绪般缠绵不绝。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悠远与深沉:“卫先生,您的疑问,实乃诸多信徒心中共同的困惑。天使木更,他虽生于凡尘,却并非普通的血肉之躯可比。他的灵魂,自诞生之初便已被神圣之光所照耀,被赋予了超乎常人的使命与力量。这份力量,源自于他内心对信仰的坚定与执着,亦源自于他与圣言之间那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 “您或许还不知晓,天使木更在降生之前,曾经历过无数次的轮回与试炼。每一次的轮回,都是对他意志与信念的磨砺;每一次的试炼,都是对他智慧与勇气的考验。正是这些经历,铸就了他坚韧不拔的性格,也让他对圣言的理解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因此,当他最终降临人世,他的肉身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承载圣言的容器,他的言行举止,皆能体现出圣言的意志与力量。” “至于如何守护这份天道,那不是所考虑的问题了。天使木更他已经拥有神圣力量了,他就是天道,他与天道同一。天使木更,他既是圣言的传递者,亦是世间的守护者。他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信仰的真谛,用自己的生命,显现着圣言的尊严。他的存在,便是为了引导世人走向光明,让圣言的光芒照亮每一个角落。” “当然,这份使命并非易事。天使木更在履行自己职责的过程中,也曾遭遇过无数的挑战与磨难。但正是这些挑战与磨难,让圣言的痕迹得以展现,也让世人对圣言的理解更加深刻。他用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最终让世人感受到圣言的存在,以及圣言化为肉身的神迹。” 说到这里,保尘微微一顿,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敬意与感慨。他继续说道:“卫先生,您或许还无法理解这份使命的沉重与伟大。但请相信,天使木更的存在,绝非偶然。他是上天赐予我们这个世界的礼物,是我们走向光明与希望的灯塔。只要我们心中怀揣着信仰,坚定着信念,便一定能够感受到他那神圣的力量,也一定能够在圣言的引领下,走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第169章 下一容器 卫风静静地聆听着保尘的叙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身上,眼神里却交织着种种复杂难明的情感。其中,既包含着对天使木更所肩负的神圣使命油然而生的敬畏之情,同时还潜藏着一缕难以用言语准确描述的疑虑。需要强调的是,这丝怀疑绝非源自于他对保尘个人或者所属教派的不信任,恰恰相反,它深深扎根于人类与生俱来的那种对于未知领域的不懈探索以及本能地质疑精神之中。 终于,在沉默片刻之后,卫风缓缓地张开嘴唇,轻声说道:“使徒大人,请恕我冒昧打扰。尽管我内心深处对天使木更那些令人敬仰的事迹充满了尊崇和钦佩之意,但在我的脑海当中,仍然存有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正如您刚才所言,天使木更是承载着圣言的伟大容器,他降临尘世的目的就是要传播上天的旨意,并拯救天下万民脱离苦难。可是,我们都明白一个道理——世上所有的生灵万物,无论多么强大或者渺小,都无法逃脱生与死的自然法则,就连人的肉体也是如此。如今,天使木更的身躯已然衰老并最终消逝于天地之间,那么请问,那无比珍贵的圣言究竟将会流向何方呢?难道说,这份至高无上且神圣无比的使命,也会随着他肉身的消亡而烟消云散吗?”说到这里,卫风不自觉地停顿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保尘给出一个能够解开他心头疑惑的答案。 说实话,卫风所提出的这个问题着实有些冒失了,甚至可以说是对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圣言教有所冒犯。然而,对于这一点,卫风本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要知道,从根本上来说,卫风其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毫无半点信仰可言之人。这种特质源自于他前世的经历和思维习惯,早已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因此,当他口不择言地抛出那些问题时,自然而然地就不会觉得其中存在任何不妥之处。可是,如果卫风这番话被身处中洲大陆上大周朝的任何人听到,恐怕都会认定他是在公然挑衅圣言教,并自寻死路。毕竟,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上,圣言教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尊崇无比的威望,其教义更是深入人心,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保尘终于做出了反应。令人意外的是,面对如此不敬之语,保尘既没有表现出愤怒之色,也没有急于给出回应。只见他气定神闲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转动着杯身,杯中那热气腾腾的香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漾起来,散发出阵阵清幽淡雅的香气,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某个古老而又神秘莫测的故事一般。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那股沁人心脾的茶香,气氛显得格外静谧祥和。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保尘方才缓缓抬起头来,张开嘴唇,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卫先生,您的问题,触及了信仰的核心与奥秘。的确,肉身有生死,有盛衰,这是无法避免的自然规律。但请记住,圣言是永恒的,它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不受任何物质形态的束缚。天使木更的肉身,只是圣言在世间的一个临时居所,一个用来传递真理与光明的工具。” 伴随着保尘那宛如天籁般的话音缓缓响起,仿佛一阵轻柔的微风拂面而来,带来了一股超脱于尘世之外的宁静气息。这股气息如同一泓清澈的泉水,静静地流淌进人们的心间,瞬间驱散了内心的浮躁与喧嚣。与此同时,那气息之中似乎还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之光,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这光芒穿透了层层迷雾,直抵人心深处,让人不禁为之深深沉醉。 保尘继续缓声道:“当天使木更那历经岁月沧桑的肉身渐渐老去,如同风中残烛一般摇曳不定之时,他那纯洁无暇的灵魂将会挣脱肉体的束缚,轻盈地回归到天的温暖怀抱之中。而那神圣的圣言,则会继续踏上它的征程,去寻觅下一个与之契合的容器。这个过程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全新形式的起始。因为圣言所拥有的强大力量,足以跨越生与死的界限,穿梭于轮回的长河之间,永恒地照亮着人类不断前行的道路。” 卫风静静地聆听着保尘的这番解释,原本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像是心头的一块巨石稍稍减轻了些许重量。然而,尽管如此,他心中的疑惑却并未因此而完全消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吸入腹中,然后鼓起勇气,决定将自己内心深处潜藏已久的那些疑虑统统抛出来,希望能从保尘那里得到一个更为清晰、明确的答案。 “使徒大人,请允许我诚惶诚恐地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我绝无半点冒犯之意,也不敢轻易对您所传达的信息产生质疑,但实在是因为心中尚存一些难以释怀的困惑,所以才斗胆向您请教。 正如您方才所言,那至高无上的圣言将会去寻觅下一个合适的容器,以便让其得以继续传递来自上天的旨意。然而,这其中存在着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我们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切实地保证这个新的容器足以承受得住圣言所蕴含的强大力量,并出色地完成这一无比神圣且艰巨的使命呢? 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如同那位备受尊崇的天使木更一般,历经数不清的生死轮回和重重艰难险阻的考验,从而练就出那般坚定不移的信念以及超乎常人的大智慧啊!况且,据我所知,自从天使木更之后,时光已然匆匆流逝了数百个春秋寒暑,可至今为止,我们仍然未能目睹第二位如他这般伟大的天使降临于世。那么,在这样漫长的等待之中,我们又该如何去探寻那个真正能够肩负起传承圣言之重任的天选之人呢?” 保尘听到这话后,嘴角微微上扬,那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仿佛经过精心计算般精准。这一勾动,便如同一幅画卷上最细腻的笔触轻轻划过,瞬间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却又无比迷人的笑容。 保尘的笑容看似简单,实则深不可测,就像一个深藏不露的谜团,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无尽的深意。每一个看到这笑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试图解读出其中所蕴含的秘密,但往往都是徒劳无功。 卫风出神地看着保尘,对方的双眼犹如两座深邃的湖泊,湖水清澈透明,波光粼粼。那点点闪烁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璀璨的繁星坠落湖中,神秘莫测得让人不敢直视。此刻保尘的神态让卫风好似一个真正的信众,在使徒的面前展现着前程。 只见保尘动作轻柔地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那动作轻盈得好似一片羽毛飘落地面,竟然没有发出哪怕一丝轻微的声响。仿佛他手中握着的并非普通的茶杯,而是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需要以极致的小心翼翼来对待。紧接着,他双手合十,十指交缠,姿势优雅而端庄,宛如正在举行一场庄重肃穆的宗教仪式一般。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宁静而又神秘的氛围,静得连人们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第170章 沐浴圣言 终于,在过了许久令人几乎能听见时间缓缓流逝的静默之后,保尘才像是从一场深沉而悠远的梦境中缓缓苏醒过来,他的眼皮微微颤动,随后,以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他慢慢地张开嘴巴,仿佛每一个动作都承载着不可言喻的重量,准备开始他的讲述。就在他开口的那一刹那,空气中似乎都弥漫起了一种异样的氛围,原本平静温和的嗓音,突然间发生了奇妙而深刻的转变。那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却又不失温润,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古老回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严与神圣,直击人心最深处的灵魂。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重重地敲击在听众的心头,激起层层涟漪,震撼着卫风的心灵。 “卫先生,”保尘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您所提出的这个问题,实则是信仰之路上最为关键的一道关卡,也是对我们每个人最为严峻的考验。确实,并非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成为那承载圣言之重的容器。要达到这样的境界,不仅需要拥有超凡脱俗的智慧,还需要具备坚如磐石、绝不动摇的强大信念,以及那种能够毫无保留、全然付出的无私奉献精神。然而,我必须强调,圣言对其容器的拣选,绝非偶然或是单凭运气所能决定。在这背后,隐藏着深奥难解的法则与规律,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宿命与机缘共同交织的结果。 往昔之时,天使木曾被视为承载圣言的特殊存在,那是因为当时天道混乱,圣言遭受了诸多谣言与误解的攻击。但时至今日,天空之上的圣言已无需再借助天使之翼来传递其旨意。这份神圣的使命,已经降临到了我们圣言教的肩上。因此,自天使木之后,世间便再无如天使般的存在应运而生。如今,无论是寻常的信众,还是我们圣言教的行者、使徒,乃至尊贵的祭司大人,都是圣言在天地间分化的化身,共同承担着传播圣言、守护信仰的重任。” 卫风安静地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保尘所说的每一句话。那些言辞犹如清澈的溪流,缓缓流淌进他内心深处那片因迷茫和困惑而变得干涸的土地,每一个字都像是甘甜的雨露,滋养着他渴望真理的心田。 随着保尘的讲述不断深入,卫风逐渐领悟到圣言教所坚守的信仰和使命竟是如此深远且重大。他了解到自从天使木之后,这个世界便依靠着圣言教的信徒以及众多虔诚的追随者们共同撑起这片天空,他们义无反顾地承担起传承圣言、弘扬正道的神圣责任。 当保尘的话音最终落下时,四周陷入了一片短暂却凝重的寂静之中。空气似乎也凝固住了,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保尘微微压低声音,轻柔地开口问道:“祷告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卫先生,不知您是否愿意同我一起前去参加呢?”说话间,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卫风身上,那眼神里饱含着满满的期待与真挚。 听到保尘的问话,卫风如梦初醒般从深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他迎向保尘投来的目光,只见那双眼睛中闪烁着诚恳的光芒,充满了对他的邀请和信任。没有丝毫犹豫,卫风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欣然应允。因为他深知,这才是他今天特意来到这里的真正原因。 于是,两人起身一同朝着庙内的大堂走去。一路上,卫风心中暗自思忖着待会儿将要经历的祷告仪式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不多时,他们就抵达了大堂。一踏入其中,卫风的视线立刻被正前方一尊高大而宏伟的神像吸引住了——那便是散发着奇异魔力的天使木更的巨大神像。 这座神像高达数十米,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材质雕刻而成,散发出淡淡的神秘光辉。神像没有面部特征,但即便如此,它依然给人一种强烈的存在感,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摄取人们心底最隐秘的思绪。卫风再一次见到无面神像,依旧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震撼感。哪怕这是他第三次看见神像了,他还是被神像所震慑。 大堂内,烛光摇曳,每一根蜡烛都似乎承载着信徒们的虔诚祈愿,微微闪烁的光芒与神像散发的神秘光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庄严而神圣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味道,那是圣言教特有的香料,据说能够净化心灵,引导人们进入更深层次的冥想状态。 卫风跟在保尘身后,步伐不自觉地变得庄重而缓慢。他们穿过排列整齐的座椅,每一步都似乎在向这神圣的空间致敬。保尘轻车熟路地走向祭坛,那里早已准备好了祷告所需的各种器具:古老的经文卷轴、精致的香炉以及象征纯洁与光明的白蜡烛。 随着保尘的指引,卫风在祭坛前的一个空位上坐下。他环顾四周,只见其他信徒也已陆续入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敬畏与期待。他们或闭目沉思,或低声默念,整个大堂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平静。 祷告仪式终于在众人虔诚地期待下正式拉开帷幕。只见保尘双手紧握着那柄闪耀着璀璨金光的权杖,身姿挺拔地站立在宏伟壮观的祭坛正中央。此刻,他的声音犹如从遥远的古代传来的神秘召唤,低沉而又充满力量,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重重限制。 伴随着保尘口中缓缓流淌而出的经文,现场的气氛愈发庄严肃穆起来。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字眼似乎都被赋予了无穷无尽的魔力,如同一股强大无比的洪流,带领着在场的所有人一同踏入那个超越现实的空灵精神世界。 卫风轻轻地合上双眼,全身心地沉浸于保尘那饱含深情的诵读之中。渐渐地,他的心境也如同被春雨洗礼过一般,变得越来越宁静、澄澈。在这片寂静无声的黑暗里,他竟然能够清晰地听到来自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微弱声响——那是一种阔别已久的平和与满足感。 此时此刻,卫风感觉自己就像是与整个浩瀚无垠的宇宙紧密相连成为一体。曾经萦绕心头的那些纷繁复杂的烦恼以及挥之不去的忧愁苦闷,全都在这一刹那间如烟云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随着仪式的深入,保尘开始引导信徒们进行集体冥想。他教导大家如何调整呼吸,如何将自己的意识集中在一点,以达到与圣言共鸣的境界。卫风按照保尘的指引,尝试着放松身心,让自己的思绪逐渐飘远,直至与圣言融为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卫风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精神洗礼。他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隧道,见证了圣言从诞生到传播的每一个瞬间。他看到了那些为了信仰而牺牲的先驱们,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无畏;他感受到了圣言教历代祭司们传承下来的智慧与力量,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的存在,一种永恒的精神之光。 当仪式接近尾声时,保尘带领所有信徒进行最后的祈愿。卫风跟随信徒们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着自己的愿望。卫风听见了身旁几人的小声低语,他们祈求圣言能继续照亮他们的道路,给予指引与力量。祷告仪式结束后,卫风见得身旁几人的神情呈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他们仿佛脱胎换骨,重新获得了生命的意义与价值。他们看向保尘,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保尘微笑着向众信徒点头致意,那眼神中似乎在说:“你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第171章 洛京与洛都 祷告仪式终于落下帷幕,那庄严肃穆的氛围如同被一阵轻柔的微风吹散一般,大堂内原本紧绷的气氛也渐渐地松弛、缓和开来。众多虔诚的信徒们陆陆续续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子,每个人的面庞之上都流露出心满意足和静谧安详的神色。 他们相互之间轻言细语地交流着,声音柔和而舒缓,仿佛生怕惊扰到这片刻的安宁。有的人讲述着自己在祷告中的深刻感悟,有的人则兴奋地分享着内心所获得的宝贵启示。这些话语交织在一起,犹如一首美妙动听的交响乐,在空气当中悠悠回荡。 整个大堂里弥漫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温暖与和谐气息,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和安心。随着时间的推移,信徒们开始相继离开这个充满神圣感的地方,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还在原地逗留。 此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卫风终于慢慢站起身来。他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不远处的保尘走去。待到走近之后,卫风放轻了声音开口说道:“使徒大人,今日这场祷告仪式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于我而言,就好像亲身经历了一场灵魂深处的彻底洗礼。” 听到卫风这番真挚的话语,保尘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眼前这位诚恳的男子。只见他的眼眸之中闪烁着欣赏与赞许的光芒,缓声回应道:“卫先生啊,能够有幸跟您一起共享如此神圣庄严的时刻,同样也是我的莫大荣幸呢。衷心祈愿圣言的璀璨光芒可以永恒地照亮您前行的道路。” 得到保尘的肯定答复,卫风微微颔首表示感谢,紧接着又稍显犹豫地问道:“使徒大人,其实……我心中存有一个疑问已经许久了,不知道现在是否方便向您请教一二呢?若是有所不妥之处,还望您多多包涵。” 保尘面带温暖而真挚的笑容,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蔼可亲,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以一种鼓励的语气回答说:“卫先生,您尽管开口,但说无妨。在这座圣洁的殿堂里,无论是多么细微或是重大的事情,只要是您心中所愿询问的,都请您直言相告,无需有任何顾虑。” 卫风闻言,神色变得更为专注,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沉甸甸的思考:“保尘大人,您是否曾有过那么一丝念头,想要重归洛都?又或者,那个曾承载着无数辉煌与梦想的洛京,是否还在您的内心深处占据着一席之地?毕竟,那里是圣言教的精神家园,是当今大祭司坐镇的圣地。我坚信,以您的深邃智慧和卓越才能,若能在那里施展,定能引领圣言教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保尘听闻此言,前行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深远地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往昔的点点滴滴。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超脱与淡然:“卫先生,您的提问虽出于好意,却也不免有些冒昧了。圣言教的使命,从来都不是为了个人的荣辱得失,而是为了普度众生,引领他们走向光明。至于我将去往何方,那自然是遵循圣言的指引,心之所向,便是归宿。更何况,当今天下,只有洛都,再无洛京。还望卫先生明白,洛京已是往事,当下只有洛都。” 卫风的言辞之中隐约透着几分试探的味道,要知道现如今大周王朝的国都已经变成了华京,不再是往昔的洛京,也就是当今被称为洛都的地方。卫风提出的这个问题,并不仅仅局限于对某种宗教教义的探究和摸索,它更是涉及到整个大周王朝政治格局的一次深层次试探。 此时此刻,卫风宛如一尊安静的雕塑一般,默默地倾听着保尘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那原本平静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敬意以及不断思考的神情。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保尘刚才所讲述的那些话语绝对不是信口胡诌,而是实实在在的真理。对于圣言教而言,其存在的真正价值和意义就在于拯救普天之下所有受苦受难的生灵,帮助他们脱离苦海,而绝非仅仅追求某个个体的无上荣耀或者显赫地位。这种超凡脱俗、淡泊名利的处世态度,恰恰是卫风自己目前所欠缺的,但同时又是他内心深处无比渴望拥有的品质。 不过即便如此,卫风仍然希望能够更进一步地去了解保尘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只见他稍稍弯下身子,朝着保尘微微鞠了一躬,以此来表达自己对对方的崇高敬意,然后用诚恳且谦逊的语气说道:“使徒大人,您方才的一番言论真可谓是令我醍醐灌顶、获益良多啊!您那高深莫测的智慧以及广阔无垠的胸襟,实在是让我打心底里感到由衷的钦佩和敬仰。只不过嘛……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始终没有弄明白,所以还恳请您不吝赐教,帮我解开心中的疑惑。” 听到卫风这番话后,保尘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犹如春日里初绽的花朵,温和而含蓄。他那双犹如深潭一般清澈而又幽深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卫风,仿佛要将对方的思绪都纳入其中。他轻声回应道:“卫先生不必如此客气,你我同为沐浴圣言的同胞,有什么疑问尽管讲出来便是,无需有任何顾虑。” “我虽知圣言教的使命在于普渡众生,引领人们走向光明与希望,但心中仍有一丝难以名状的疑惑。”卫风的声音低沉而诚恳,透着一股子不解与探求,“在当今这个乱世,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如何才能更有效地传播圣言,让更多的人在这混沌之中找到救赎与指引的明灯?” 保尘闻言,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望向那遥远而模糊的未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卫先生,乱世之中,人心最为浮躁,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难以安定。要想传播圣言,首先需要让人们的心灵得到平静与安宁,这是一切的基础。这需要我们每一个信徒,都以自己的言行去感化周围的人,用自己的善良与坚持去传递圣言的温暖与力量,让他们在这纷扰的世界中寻到一片净土。” “其次,我们需要加强信徒之间的团结与互助,如同紧密相连的藤蔓,共同抵御风雨的侵袭。”保尘继续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与信任,“只有当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形成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去抵御世间的种种诱惑与苦难,让圣言的光芒照亮更多的角落。”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保尘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而有力,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支撑着他,“我们需要不断地学习与进步,如同攀登山峰的勇者,永远追求更高的境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理解圣言的精髓,将它的智慧与力量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更好地去引导与帮助他人,成为他们生命中的灯塔。” 卫风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瞧了瞧四周。确定四周无人后,他低声笑道:“使徒大人,你所言极是,字字珠玑,句句在理。但我想询问的,却是一种更为直接、更为具体的答案,而非是那些需要长时间修行与领悟的答案。” “卫先生,你的话我有些不太明白。你所谓的‘更为直接的答案’究竟是指什么?还望你能赐教于我,让我得以解惑。” 第172章 大胆前进 面对保尘那充满疑惑的目光,卫风脚步轻盈,如同在冰面上滑行,缓缓地移动着,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他逐渐靠近保尘,直至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与期待。这时,他才压低嗓音,用一种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说道:“使徒大人啊,您可知道,圣言教之所以能够在这动荡不安的世间屹立不倒,并不仅仅是因为有了世间芸芸众生的支持与信仰,更是因为它与我们所依存的这个大环境,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息息相关呐!正因如此,您作为圣言教的核心人物之一,肩负着引领我们前行的重任,理应迈出更为关键且大胆的一步,为我们指明方向,引领我们穿越这混沌的迷雾,找到那盏指引前行的明灯。” 听到这番话,保尘那两道浓密的眉毛不由自主地紧紧拧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纹,脸上也瞬间布满了疑惑与不解,就好似有一团厚重的迷雾突然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让他一时之间难以看清前方的道路。 只见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么请问,到底什么样才可以称得上是更进一步呢?毕竟在这个如此错综复杂、变幻莫测的世界里,想要寻找到一条真正适合我们前行的道路,又谈何容易?敢问在修行之路外,是否还有其他更为隐秘或是更为直接的路径,能够助我们突破当前的困境?” 卫风看到保尘这般急切的模样,轻轻地挪动脚步,稍稍向前凑近了一些。与此同时,他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音,使得原本就低沉浑厚的声线变得愈发沉重起来,仿佛每一句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都承载着千斤万两般的重量,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直击人心。 接着,他依旧保持着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极低音量,继续耐心而又详细地向保尘低声解释道:“尊敬的使徒大人啊,请听我一言。我的本意是,我们需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去抵御那些源自外部的各种势力对咱们圣言教日常的发展以及正常的运作所带来的干扰和阻碍。这些外来的力量有的可能极其强大,拥有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实力,足以让我们在毫无防备之下瞬间溃败;有的则可能异常狡诈阴险,善于耍弄种种阴谋诡计,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他们设下的陷阱。然而,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我们绝不能消极等待、坐以待毙,而是应当果断采取主动进攻的策略,唯有如此,方能切实保障我们心中坚定不移的信仰得以延续传承下去,让我们所从事的伟大事业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永不熄灭、代代相传。不知道经过我这番解释之后,您对于我说的话能否理解得更为清晰透彻一些呢?” 说完之后,卫风缓缓抬起头,略带紧张却又不失坚定地观察着保尘的反应。保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思索,他先是静静地凝视了卫风片刻,仿佛在细细衡量着这番话的分量,又似乎在思考着其中隐藏的深意。随后,他迅速而警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手指轻轻敲打着衣角,每一次敲打都似乎在无声地确认着周围是否有人偷听他们的谈话。在确定四周确实安全无虞后,保尘的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而充满力量:“嗯,你说得很有道理,确实值得我们深思。请继续,详细讲讲你的看法,我想听听你对于未来我们该如何行动的具体构想,以及你心中那幅描绘着我们圣言教未来图景的蓝图。” 得到保尘的明确许可后,卫风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是在积蓄着全身的力量。他定了定神,随后开始有条不紊、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观点:“据我所知,圣言教的核心地带依旧牢牢扎根于洛都,那里不仅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承载着无数信徒的信仰与希望,更是整个教派的象征所在,意义非凡。然而,反观我们所在的大周王朝,其真正的政治、经济重心却早已悄然转移至北方的京城——华京。这种地域上的差异以及权力格局的复杂分布,无疑对我们圣言教的发展构成了一定的挑战与阻碍。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既能保持我们精神独立与纯洁,又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深深扎根、茁壮成长的方式,让我们的信仰之光能够穿透重重阻碍,照亮每一个信徒的心灵。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提及,就是之前我在江都城的时候,曾经亲眼目睹过一位身着灰色衣裳的神秘人物。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人心的力量,仿佛能够轻易搅动人心中的波澜,让一些意志不坚的人陷入迷茫与混乱。但令人诧异的是,他随后却被一些穿着类似行者服饰、行踪诡秘的人给团团围住并带走了。这件事让我深感忧虑,我猜测这位灰色衣裳的人物或许与那些一直试图干扰我们圣言教发展、企图破坏我们信仰根基的外界力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绝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做好充分的应对准备,不仅要加强内部的团结与凝聚力,还要提升我们的实力与智慧,以确保我们圣言教的未来能够平稳前行,不受任何外力的侵扰与破坏。” “卫先生,你今日有些大胆了。”保尘波澜不惊地说道,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他面无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语气中虽带着责备,却平静得让人难以捕捉其中的真实情感。 卫风的确有些大胆,他的言辞虽含蓄内敛,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深意,卫风与保尘两人皆心知肚明。他不仅仅是在探讨,更是在进一步挑明了圣言教当前的政治地位所面临的严峻挑战。随着华京崛起为政治中心,洛都的影响力日渐势微,圣言教原本在洛都的深厚根基和崇高地位,也将不可避免地受到冲击,逐渐丧失其原有的影响力。这一趋势,无论圣言教是否选择将总部迁往华京,都无法改变其本质。迁往华京,或许能暂时缓和局势,却也不免让人看出妥协的姿态;而不迁,则更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政治地位的削弱而变得岌岌可危。 更令人忧虑的是,那带走灰衣人的神秘行者,实则正是圣言教内部的一员。这一事件,无疑是对圣言教在民间地位的一次重大冲击,它无声地揭示了圣言教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然而,当下的圣言教却受限于种种复杂的因素,无法直接采取激烈的手段来应对这一危机,清洗活动更是遥不可及。卫风以委婉的说辞提醒保尘,虽未直接点明圣言教的困境,但他的这种委婉,反而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无情地揭开了圣言教那难以愈合的伤疤,让人痛彻心扉。 “我是有些大胆,但我更希望我们俩都能大胆一些,都勇敢地向前迈出几步。”卫风微笑着回应道,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坚定与期待。他深知,保尘此人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身上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对于哥秀会与刘无通之间的纠葛,保尘显然有所了解,这份洞察力让卫风更加确信,保尘绝非一个单纯的圣言教使徒那么简单,他的背后必定有着更为复杂的目标。 第173章 天机未明 “天机未明,天意还未降落世间。”保尘笑着回应道,“卫先生,你有些心急了。以及,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不是我们。” 言罢,保尘轻拂衣袖,未再多言,便转身大步流星,径直朝门外走去,他的步伐中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洒脱,但是他的身影却似有残影,有着牵挂。 见得保尘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以一种温和而深邃的微笑回应,卫风的心中顿时涌起一丝希望,他明白,自己与保尘的对话还未彻底结束,还有机会继续深入交流。然而,这份希望随即又被一丝不确定所笼罩,卫风不禁自问,自己今天是否真的能把握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内心的天平在期待与忐忑之间摇摆不定,犹豫的片刻,如同漫长的一瞬,等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再开口时,保尘的身影已悄然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再也难以寻觅。 卫风望着保尘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只觉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他深知,自己似乎已错过了与保尘深入交谈的最佳时机。但卫风毕竟是个不轻言放弃的人,而且他知道,他还有机会再度交流。卫风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择日再来圣言教,与保尘再续前缘,共探那些未竟的话题,再说动保尘迈出步伐。 “好一个‘天机未明’,保尘此人定不简单。他绝对有所图谋。”卫风走出神庙,心中暗自回想起今日保尘与他的全部交流内容来。 在卫风看来,保尘绝对是一个忠实的圣言教信徒,尤其是当初保尘自己曾亲自遇见过神迹,正是神迹挽救了他。回想到保尘向他讲述神迹时,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卫风相信保尘绝对不会背叛圣言教。但也正因为保尘对于圣言教绝对忠诚,所以保尘也会为了圣言教而疯狂。 圣言教的祷告仪式,遵循着古老而神圣的传统,每三天便会庄严地举行一次。因此,当时间悄然流逝了两天之后,卫风再次踏上了前往神庙的路途,心中怀揣着其他的目的,参加了这一轮的圣言教祷告仪式。仪式在低沉而悠长的颂歌声中缓缓展开,信徒们虔诚地跪拜,祈求着神明的庇护与指引。 当最后一缕颂歌声消散在空气中,仪式宣告结束。保尘,作为圣言教中备受尊敬的使徒,一一与在场的众信徒交谈,耐心地解答他们的疑惑,给予他们心灵的慰藉。待他逐一送走了众人,神庙内逐渐恢复了宁静,最终只留下了卫风一人,静静地站在神像前。 “卫先生,又见面了。”保尘的脸上挂着礼貌而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温暖的阳光,既不过分热烈,也不失其温暖人心的力量。他的声音平静而深沉,仿佛蕴含着岁月的沉淀与智慧的光芒,能够穿透人的心灵,直达心底。 “是的,使徒大人。”卫风拱手作揖,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礼节,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他对保尘的尊重与敬仰,“这几日您可好?愿神明一直眷顾着您,让您福泽绵长,智慧如海。”他的言辞恳切,语气中充满了对保尘的关切与祝福。 “每日都是这般,忙碌而充实,可以说好,也可以说是不好。”保尘笑着回应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卫先生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其实,我只是想与使徒大人闲聊几句,探讨一些心中的疑惑。”卫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诚恳与期待,但两人都察觉道卫风言语之中,另有所图。 “还是上次我们讨论的那个话题吗?”保尘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卫风话中的深意。 卫风闻言,不正面回答,而是将目光瞧向保尘身后。卫风望着那巨大的无面神像说道:“使徒大人。我有时候在想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是神迹?神迹若是得到了呈现,我们应当如何珍惜这个神迹。譬如,最简单的一个体现就是我们的外在。比如衣服的颜色,我们应该穿黑色的衣服,还是蓝色的衣服,又或者是红色的衣服?穿了黑色的衣服,我们应当做些什么,那穿了蓝色的衣服,我们又应当做什么呢?” 听到卫风那突如其来且带着坚定意味的话语,保尘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微微一怔,随即,一丝惊讶之色悄然爬上了他的眉梢。他缓缓地、几乎是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感,转过头来,那双眼眸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与卫风那锐利且毫不退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花。 顺着卫风那坚定的视线望去,保尘的目光也落在了不远处那座庄严肃穆的天使木更神像上。那座神像高耸入云,每一寸都雕刻得精细入微,仿佛真的承载着天界的神秘力量,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于是,保尘也自然而然地跟随着卫风的视线,转过身去,全神贯注地凝视起这座高大而神圣的神像。他立定身子,仿佛要将这一刻的震撼与敬畏深深烙印在心底。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虽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沉稳:“卫先生,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您如此行事,不顾及规矩与界限,实在有些不妥啊。在这个神圣的地方,我们每个人都应谨言慎行,尊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份信仰。您这般越界之举,恐怕会惊扰到神灵的安宁。” 之所以保尘会有这样的说辞,其实原因非常简单。原来,刚才卫风口中所提及的衣服颜色,恰好对应了圣言教内不同等级人员所穿着的袍子色彩。在圣言教中,那些被称为行者的信徒身着黑色的衣袍;像保尘这样的使徒,则统一穿着蓝色的衣袍;而唯有地位最为尊崇、掌握核心教义的祭司们,才有资格身披红色的长袍。 然而,卫风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保尘这位使徒的面,直接谈论起圣言教内部如此敏感的事务,甚至还涉及到了服饰这种代表身份和等级的重要元素。因此,仅仅用“越界”一词来形容,恐怕都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委婉和客气的说法了。 面对保尘略带责备的话语,卫风却并未表现出丝毫的畏惧或者退让之意。相反,他神色坦然地回应道:“使徒大人,请恕我冒昧。实不相瞒,对于所谓的神迹,我之前确实从未亲眼目睹过它真正的模样。不过,尽管如此,我依然坚信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某种类似神迹的奇妙现象。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如此真诚地、毫无保留地将心中所想向您倾诉出来。同时,关于我今后到底应该如何行事,是否需要穿上某种颜色的衣物,这个问题我自当会认真思考一番的。毕竟,能够与您这样尊贵的使徒交流有关神迹之事,实属难得之机遇。既然我们之间已有此番深入探讨,那么我自然愿意继续坦诚地跟您分享我的所见所闻以及所思所感。” 保尘闻言,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他的目光深邃而睿智,仿佛能洞察人心。他微微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卫先生啊,您所经历的那所谓的‘神迹’,与真正的神迹相比,还远远不够格。您要走的路还很长,现在仅仅是个开始罢了。切莫心急如焚,欲速则不达。这世间万物的安排,皆有上苍的旨意所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顺应天命、依天而行。切莫妄图逆天改命,否则必将遭受天谴,这是自古不变的真理。” 第174章 简单的问候 对于保尘这一番发自肺腑、言辞恳切的劝告,卫风似乎充耳不闻,完全没有把它当一回事儿。只见他依旧按照自己的性子行事,旁若无人般地继续说道:“哎呀呀,使徒大人啊!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江都典史刘君甲大人府上的那位尊贵无比的公子爷——刘无通呢?此人现在可是在繁华热闹的华京城里面当官呢,而且据说他官运亨通,前程似锦,可谓是一片光明啊!碰巧我有个关系很铁的好朋友,过不了几天就要动身出发去华京城办事情啦。要是老天爷眷顾,让他运气爆棚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在那里和刘公子来一场机缘巧合的碰面,并成功结交成为好友呢。不知道使徒大人您跟这位刘公子是不是相互认识呀?如果是的话,您这儿可有啥特别重要的话语要托付我的那个朋友转达给刘公子吗?又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信物之类的东西需要转交给他呢?嘿嘿,您放心好了,如果真有这些事儿,我肯定会全心全意地去办好,绝对不会辜负您对我的信任和嘱托哟!” 听到卫风这么说,保尘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像卫风一样,自顾自地开口讲道:“卫先生呐,其他人一门心思地向往着华京城,想要在那里闯出一番名堂来。可您为啥也要跟风随大流,同样对华京城如此执着呢?难道就没有别的地方更值得您关注和留恋吗?” 就这样,卫风和保尘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看起来他们之间的对话毫无头绪、杂乱无章,让人摸不着头脑。然而实际上,只有他们两个心里清楚,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意,所以尽管在外人看来可能云里雾里的,但他们俩却是心知肚明,能够完全理解彼此的意思。 卫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缓缓说道:“使徒大人,您这问题问得可真是有趣。试问这世间之人,又有几个能抵挡住华京城的诱惑呢?那可是权力的中心,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之地。至于我嘛,自然也不例外。不过,话说回来,我之所以对华京城如此执着,倒也不全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利。更多的是,我想在那里寻找一些答案,一些关于人生、关于信仰、关于自我价值的答案。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在世间漂泊的人,总会有那么一些解不开的谜题,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保尘一个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接着又继续说道:“至于刘无通公子嘛,我之所以提及他,并非是因为我对他有多么的仰慕或者嫉妒。而是我觉得,像他那样出身名门,又能在官场上游刃有余的人,或许能给我带来一些不一样的启示。毕竟,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一本书,而像刘公子这样的人,他们的书必然充满了智慧与经验。我若能从中学到一二,那也是我的造化。” 保尘听罢,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缓缓说道:“卫先生,你说得没错。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一本书,都值得我们去细细品读。但你可曾想过,有时候,我们过于执着于寻找他人的答案,却忽略了自己内心的声音。或许,你真正需要的答案,并不在华京城,也不在任何人的身上,而是在你自己的心里。” 卫风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似乎被保尘的话触动了某种心弦。他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使徒大人,您说得在理。但人嘛,总是这样,明明知道答案可能就在自己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外面寻找。或许,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吧。不过,您放心,我会试着去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去寻找那份属于自己的答案。” 两人说到这里,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围绕天使木更行走的脚步,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间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他们知道,虽然他们的对话在外人看来可能毫无头绪,但对他们而言,这却是一次心灵的交流,一次关于人生、关于信仰、关于自我价值的深刻探讨。 卫风与保尘的交谈,真真假假,掺合在一起。但是如今的卫风,对于华京城,的确却有着几分的热心。因为卫风真切感受到,当今的自己依旧是个漂泊无依的人,他想要多建立自己的价值,重新书写自己的人生,或许,他真应当去华京城瞧一瞧,如今的局势正是卫风的机会。无论是留在江都城,还是去华京城,都是卫风倾听自己心中声音的一种方式。 “使徒大人,我在追寻答案,那是一条漫长且未知的路。而你,作为智者,是否已经在这条路上找到了属于你的答案?”卫风说完自己的想法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平静地反问道。 保尘没有直接回答卫风的问题,而是以一种深邃的目光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那问题的答案既不重要,又仿佛它早已化作一缕轻烟,深藏在他那饱经风霜的心中。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对卫风未来的期许:“卫先生,关于你是否能找到答案,我想,时间会是最公正的裁判,它会给你最真实、最深刻的回答。而现在,我确实有一句话,一句简单的问候,想请你带给远在华京城的刘无通公子。” 卫风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不解,却也并未急于追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示意保尘继续说下去。 “不过,有时候简单的问候,却很难以开口,它承载着我与刘公子之间的过往与未来,我需要一点时间来仔细斟酌,将它整理成最真挚的文字。”保尘说着,转身向不远处的住处走去,步伐稳健而有力,“你且随我来,在我屋外稍候片刻,待我写下这封信,你便可带着它,踏上前往华京城的旅程。” 卫风依言跟上,心中虽有诸多疑问如潮水般涌动,却也深知此刻并非追问之时。他静静地站在屋外,目光穿过庭院中郁郁葱葱的花木,落在远处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上,心中思绪万千,仿佛在与自己的内心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不多时,屋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保尘手持一封已经封好、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信件走了出来。那信封上并无任何华丽的标记,显得朴素而平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意与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这便是我要你带给刘无通公子的话,也是我对他的一份真挚祝福。”保尘将信件递到卫风面前,神色凝重而真挚,“请你务必让你的朋友亲手交给他,并告诉他,话语虽短,却字字真心,句句问候,愿他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卫风接过信件,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畏与感动。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承诺道:“使徒大人放心,我和我的朋友定会不负所托,将这份真挚的问候与祝福,亲手交到刘公子手中。” 卫风明白,他已经成功了。虽然保尘没有明确表态,但从他愿意将这份重要的信件托付给自己来看,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对刘无通的计谋表示了某种程度的支持与认可。 第175章 白季牙的棋友 当卫风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客栈时,只见白季牙正懒洋洋地斜靠在桌旁,手中摆弄着博牌棋,那模样要多无聊有多无聊,他正一人玩棋,探索其中的奥妙。 自从前些日子回到江都城后,白季牙在闲暇之余便时常与孙六一同玩起这博牌棋。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每次对弈下来,白季牙总是被孙六杀得片甲不留、丢盔弃甲,简直可以用“一败涂地”来形容。 或许正是因为屡战屡败,白季牙在感到无聊的时候,便开始独自一人埋头苦研这博牌棋的技巧和策略,试图找出反败为胜的法门。当然,如果碰巧莫凡有空,白季牙定会毫不犹豫地拉住他,非要与其大战三百回合不可,以此来锻炼自己的棋艺。 要说这莫凡下起棋来可真是与众不同,他那张平日里就不苟言笑的脸此时更是面无表情,仿佛一座冰山般冷酷无情。但别看他如此沉静,下起棋来却是杀伐果断、毫不手软,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凌厉,常常令白季牙措手不及、叫苦不迭。 不过好在莫凡也是初涉此道不久,尚算不得什么顶尖高手。所以,机灵的白季牙偶尔还是能抓住一些破绽,趁势反击,给莫凡制造一点小麻烦。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时而白季牙略占上风,时而莫凡又扭转局势。尽管他俩的棋艺都还有待提高,但这种充满火药味的切磋却让他们都沉浸其中,乐此不疲。 “白弟,今日游得怎样呀?”正在沉思中的白季牙听到卫风那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卫风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客栈之中。只见白季牙有些无精打采地朝着卫风挥了挥手,懒洋洋地回答道:“卫兄啊!唉,别提了,我今天这玩得实在是太无聊啦。要不你来陪我下一把棋怎么样?”说着,白季牙便指了指面前摆放着的棋盘。 卫风闻言,微笑着走到白季牙的对面坐了下来。然而,当他看到眼前那复杂的博牌棋时,不禁面露难色。原来,对于这种棋艺,卫风完全就是个门外汉,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根本连规则都看不明白。于是,他挠了挠头,对白季牙说道:“白弟啊,不是我不想陪你下棋,只是我对这博牌棋真的是一无所知,实在是没法陪你玩啊。不过嘛……你那位新结识的朋友莫凡呢?或许你可以去找他陪你玩玩呀。” 白季牙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莫凡啊,我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现在这里就只有大哥你能陪陪我了,你来陪我下一盘好不好?” 看着白季牙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卫风心中虽然很想答应,也想下棋放松一下,但他又着实不会下棋。因此卫风并不理会白季牙,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白季牙,并郑重其事地嘱咐道:“白弟,这个信封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不能弄丢了哦。这可是一封重要信件。你将这封信交给刘无通大人,说是保尘给他的问候。” 白季牙接过信封,嘴里嘟囔着:“知道啦知道啦,不就是一封信嘛,有啥大不了的。”白季牙话虽然如此,但是动作很麻利,他将信封稳稳地放入了自己的包中。 此时此刻的白季牙内心充满了对有人能陪伴他下棋以解烦闷之苦的渴望。他那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期待之色,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周围可能成为他对手的人。然而,一旁的卫风面对白季牙那炽热的眼神,只能露出一丝无奈又略带尴尬的笑容,表示自己实在不擅长此道,爱莫能助。 正当两人陷入这种有些微妙的氛围时,忽然间,门口传来一阵清晰可闻的脚步声。两人的目光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了门口。来人正是孙六,他刚踏入客栈,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径直落在了卫风的身上。从他的神情可以明显看出,此次前来定是有重要之事需要与卫风商议。 还没等到孙六来得及张口向卫风说明来意,眼尖的白季牙却犹如发现了救命稻草一般,瞬间兴奋起来。他来不及多想,迅速起身,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向孙六,并紧紧抓住对方的手臂,迫不及待地高声呼喊着:“孙兄弟啊,你来的可真是太及时啦!快快快,过来陪我下几盘棋吧,我跟你讲哦,我的棋艺如今可是突飞猛进,厉害得不得了呢,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输给你啦!” 被白季牙这个身形肥胖的家伙如此猛地一拉扯,孙六整个人都有些猝不及防,一下子陷入了懵圈状态。尽管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白季牙移动,但他好歹还能保持头脑清醒,立刻意识到眼下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于是,他赶忙一边努力稳住自己的脚步,一边焦急地说道:“白兄弟呀,先别急嘛。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乃是有要事要找卫兄相商,这会儿真的没办法陪你一同下棋玩耍。” 白季牙见到眼前这一幕,不禁感到有些索然无味。近些日子以来,他好不容易才培养出一种全新的兴趣爱好,但令人遗憾的是,始终未能找到一个能够与他一同分享并沉浸其中的伙伴。 其实,白季牙心里很清楚,卫风整日忙碌不堪,手头积压着诸多繁杂事务亟待处理。毕竟不像自己这般清闲自在,他所承担的主要职责不过是负责刘无通在华京城以及江都城两地之间的信息传递和联络工作罢了。尽管嘴上说着表示理解,然而实际上内心深处还是难免会生出一丝落寞之感。 稍作停顿之后,白季牙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缓缓地离开了这家客栈。他信步而行,目标明确——径直朝着那令他心驰神往的风月之地走去,准备在那里尽情地放纵自我、寻欢作乐一番。 与此同时,孙六则与卫风一同返回了浣花间,开始商议正事。由于客栈大堂里人员众多且嘈杂喧闹,所以他们每逢需要在客栈内部商讨重要事宜时,都会选择来到这个相对安静私密的浣花间展开深入探讨交流。 白季牙的脚步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落寞,每一步都踏在了江都城繁华而又寂寥的街道上。江都城的迎春院,对他而言,既是逃避现实的一隅,也是放纵心灵的港湾。他深知,那里有着无尽的欢笑与美酒,足以暂时忘却棋盘上的挫败与孤独。 走进那灯火阑珊的楼阁,白季牙立刻被一股浓烈的脂粉香包围。丝竹之声,笑语盈盈,交织成一幅纸醉金迷的画卷。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穿过热闹的舞池,望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却是一片混沌。酒过三巡,白季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他试图在这片喧嚣中寻找一丝慰藉,却发现所有的欢笑都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触不可及。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轻纱的女子款款走来,她的笑容如春风拂面,声音更是温柔如水:“白公子,可愿与奴家共饮一杯?”白季牙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笑着点了点头。 女子正是白季牙在迎春院的相好——双云姑娘。双云的陪伴让他的心情稍有好转,两人举杯对饮,谈笑风生。然而,当话题触及到棋艺时,白季牙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他叹了口气,表示自己在博牌棋上寻不到棋友的苦闷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双云。 第176章 道别双云 双云听到这话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把手中握着的酒杯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动作轻柔得就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就在这时,她的眼眸中突然掠过了一抹极其细微的温柔和深深的理解之色。只见她微微张开那如樱桃般娇艳欲滴的朱唇,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犹如夜莺歌唱一般悦耳动听,又夹杂着一丝丝宽慰人的意味:“白公子啊,您要知道,这人世间的事情呀,能够顺心如意的恐怕连十分之一二都不到哟!至于下棋这件事嘛,本来就是一场人与人之间智慧的较量,想要找到一个真正懂自己、能与自己旗鼓相当的知心对手,那简直比登天还难呐!不过,白公子您又何必因为这个而整日愁眉不展、闷闷不乐呢?您瞧瞧,咱们现在身处这迎春院之中,虽然这里没有可以摆放棋局的地方,但却有着香醇可口的美酒以及美丽动人的佳人陪伴左右呀!何不好好趁着如此美好的时刻,暂时忘掉那棋盘之上的输赢胜负,只是尽情地谈论风花雪月之事,不去理会那些江湖中的纷纷扰扰呢?” 白季牙听了双云这番话之后,嘴角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容,然后二话不说,直接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看他那样子,似乎是想把心底所有的忧愁烦闷都一起吞进肚子里去。喝完酒后,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双云,目光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感激之情:“双云姑娘所言极是,确实是在下过于执拗了些。罢了罢了,今日,就让我彻底抛弃那令人头疼的博牌棋吧,只想与姑娘您共同度过这段美妙无比的欢乐时光。” 说罢,白季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目光投向对面的双云。只见双云亦是面带微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般和煦温暖,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彼此心领神会,宛如多年老友一般无需多言便已明白对方心意。 随后,他们再次举起手中酒杯,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杯中之酒入喉,化作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令人浑身舒畅。此时的他们忘却了世间一切烦扰之事,尽情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欢乐。 谈笑之间,时间悄然流逝。他们谈论着棋艺之道、江湖趣事以及人生百态,那些曾经困扰着他们的关于棋艺的种种难题此刻也变得不再重要,早已被远远地抛到了九霄云外。 迎春院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女们身姿曼妙,轻盈起舞;歌姬们歌声婉转悠扬,余音绕梁。整个庭院内弥漫着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仿佛都是为了这场难得的相聚而奏响的美妙乐章。 然而,正当白季牙沉醉于眼前这片刻的欢愉之时,他的心中却突然涌起了一丝淡淡的忧虑。尽管此刻身处如此轻松愉悦之境,但他深知自己终究无法长久逃避现实生活中的纷纷扰扰。那个充满着明争暗斗和尔虞我诈的世界正等待着他回去面对,博牌棋上的胜负输赢不过是他漫长人生旅程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 可是,即便如此,那份对于胜利的强烈渴望依然在他心底熊熊燃烧,不曾有丝毫熄灭之意。他不断地在茫茫人海中寻觅能够与自己一较高下的知己对手,期待着每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与此同时,对于生意场上的功名利禄和宏伟事业的执着追求,更是如同深深的烙印一般牢牢地铭刻在他的心头上,成为他勇往直前、不懈奋斗的动力源泉。 白季牙的目光在灯火阑珊中游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未看见。他的心中,既有对眼前美好时光的珍惜,又有对未来不确定性的忧虑。他轻叹一声,低声说道:“双云姑娘,你可知,我心中虽有万般不舍,却也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无奈。这棋艺,于我而言,不仅是消遣,更是一种对智慧与策略的追求。而生意场上,又何尝不是一场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呢?” 双云闻言,轻轻握住白季牙的手,眼中满是理解与鼓励:“白公子,人生如棋,棋如人生。你既能在棋盘上运筹帷幄,又怎会在生意场上束手无策呢?或许,正是这份对胜利的渴望,对知己对手的寻觅,才让你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断前行,不断超越自我。你只需记得,无论前路如何坎坷,总有我在这里,为你加油鼓劲。” 白季牙感受着双云手心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力量深深吸入胸膛,化作前行的动力。他笑道:“双云姑娘,你说得对。人生如棋,每一步都需谨慎。而我,既已选择踏上这条道路,便不会轻言放弃。今日,我与你共饮此杯,明日,我必将以更加坚定的步伐,迎接每一个挑战。” 说罢,两人再次举杯相对,那晶莹剔透的酒杯在柔和的灯光下更显雅致,杯沿轻轻触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杯中的酒液宛如深邃的宝石,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不仅映照出他们含笑的眼眸,更仿佛承载了两人共同的梦想与希望。这酒,不再是简单的佳酿,它化作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暖而坚定,如同春日里和煦的阳光,穿透了心底的阴霾,激励着他们以更加灿烂的笑容去面对生活中的风雨与挑战。在相视一笑间,那份对未来的期许与对彼此的信任,已悄然生根,茁壮成长。 夜渐深,迎春院内的喧嚣逐渐散去,只留下两人相依的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温馨。白季牙轻轻拥住双云,低声说道:“双云,谢谢你。有你在,我便有了前行的勇气。无论未来如何,我都将铭记此刻的美好,让它成为我人生旅途中最宝贵的回忆。” 双云如一只温顺的小猫般依偎在白季牙宽阔温暖的怀中,她那娇柔妩媚的声音宛如黄莺出谷一般,轻轻笑着说道:“白公子啊,您每次都是这样呢!总是在我这儿尽情享乐之后,就像一阵风似的跑到其他地方去啦。”说罢,还故意嘟起小嘴,佯装嗔怪地瞥了一眼白季牙。 白季牙听后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接着,他伸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双云粉嫩的脸颊,惹得双云咯咯直笑。两人就这样相互嬉闹着,一时间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过了好一会儿,白季牙才停下动作,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温柔地对双云说了句告别的话语,转身离开了迎春院。 当白季牙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迎春院那朱红色的大门时,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街道对面。只见一个熟悉而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那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可不正是莫凡嘛! 白季牙心中猛地一震,不禁涌起丝丝讶异之情,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般,急忙加快脚步,朝着莫凡所在之处快速走去。待行至近前,白季牙定了定神,微微躬身施礼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莫……莫少侠?哎呀呀,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竟然能够在此处与您相遇!实在令人感到惊喜万分呐!只是不知,您因何缘由会现身于此地呀?” 莫凡那张冷峻的面庞毫无表情,仿若一尊冰冷的雕塑般,他的目光犹如寒夜中的冷霜,直直地凝视着眼前的白季牙,眼神之中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之意。沉默片刻之后,莫凡方才缓缓张开嘴唇,用那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的冷淡口吻回应道:“我此来,乃是专程为寻你。” 第177章 南方还是东方 白季牙听闻这话后,脸上那原本就已经十分浓郁的惊讶之色瞬间又加深了几分,眉头不自觉地轻轻皱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只见他那双原本还算正常大小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眼球几乎要跳出眼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莫凡,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探究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紧接着,白季牙像是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一样,身体前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起莫凡来:“哦?竟然真的是专程为了寻找我才来到这里吗?这实在是太让我感到意外了啊!不过呢,请莫少侠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吧,您这番不辞辛劳地赶过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呀?难道说……莫非是我的好朋友卫风卫大哥特意派遣您过来寻找我的不成?”白季牙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急切,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说完这些话之后,他满怀期待地望向莫凡,眼神之中充满了希冀和渴望,似乎非常希望能够从对方的嘴里听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以解他心中的疑惑。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白季牙如此殷切的目光,莫凡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动作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决。与此同时,他的嘴角微微一撇,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抹极为不易被人察觉到的冷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后,莫凡依旧用着那种冷冰冰的、毫无任何感情色彩可言的语调缓缓说道:“并非如你所想那般。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是我自己主动去向卫长老打听到了你有可能会出现的地方,然后独自一人踏上了这条寻找你的道路。而且你我都在江都城,都住在听江客栈,我来寻你怎么说得上不辞辛劳呢?” 只见莫凡剑眉紧蹙,满脸肃穆之色,毫不退缩地反驳着白季牙的话,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然而莫凡话音刚落,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骤然响起,犹如滚滚洪雷,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响彻整个大街。众人纷纷侧目,寻声望去,只见白季牙笑得前仰后合,仿佛遇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那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嘲。 “哈哈哈哈哈……莫少侠啊!你怎么还是这般一板一眼、不知变通呢!我刚刚不过只是随口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你又何必如此较真儿呢?”白季牙边笑边伸出右手,轻轻拍打在莫凡的肩膀上,那动作轻柔而又不失力度,似乎想要以此缓解一下因误会而产生的紧张气氛。 可是,莫凡对于白季牙的举动和话语并未有任何反应,他那张原本就如冰山般冷峻的面庞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眼如同寒星般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直直地盯着白季牙,仿佛要将他内心的所有情绪都冻结在这冰冷的目光中。他毫无感情地说道:“白兄,我此次专程前来拜访于你,并非是为了与你争论这些口舌是非。事到如今,我也就不再隐瞒了,实不相瞒,今日我特意到此,乃是为了向你辞行拜别。” 闻听此言,白季牙先是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也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风给吹熄了一样,瞬间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满是狐疑地看着莫凡,追问道:“拜别我?这到底是何意?难不成……你真的打算离开此地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几分不解。 莫凡微微颔首,面色沉静如水,缓声道:“正是如此,白兄。近日我听闻你不久后将动身前往那繁华的华京城。不过在此之前,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只因我已然下定决心,于明日清晨时分便离开这江都城。” 闻得此言,白季牙亦是一脸平静地开口询问:“不知莫兄此去何方?”面对莫凡突如其来的辞别,白季牙虽心有不舍,但表现得极为淡定,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其实,对于莫凡这段时日能放下身段陪自己玩乐搏牌棋一事,他内心深处满是感激之情。毕竟,像莫凡这般行走江湖之人,能够心甘情愿地与他结交朋友,对白季牙而言已是莫大的荣幸。更遑论自他离开吴国望谷城开始,始终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让他终日惶惶不安。然而,自从与莫凡结伴同行以来,那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竟渐渐消散无踪。为此,白季牙也曾向莫凡求证是否仍有人暗中跟踪,而莫凡只是宽慰他说白季牙如今已安然无恙,这番话方才使得白季牙彻底放下心来。 “这便是我前来寻觅你的缘由所在了。原本我的计划乃是一路向东而行,但自从在这江都城驻足停留以来,度过的这段时日让我对南方竟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兴许前往南边一探究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知你对此可会有一些独到的见解或提议么?”莫凡的言辞之间流露出一丝丝问询之意,同时还夹杂着些许期盼之情,似乎既是在探寻一个能够结伴同行的由头,又仿若在为即将降临的别离找寻那么一缕宽慰与安抚。 白季牙稍作沉思,思忖片刻之后方才开口应道:“如今这南方正值战乱之期啊。不过若论及南方,想必你也清楚,我正是出身自南方之人,于我个人而言,其实还是颇为推崇你前去游览一番的。但是当前从这江都城继续朝南行进,各地的局势皆算不上安稳太平。故而依我之见,你还是径直去往东边游历更为妥当些。至于我嘛,倒是从未涉足过东边地域,倘若日后你我二人有缘再度相逢之时,可否烦请你将东边究竟是何种模样细细讲述予我知晓呀?” 听到此处,莫凡不禁追问道:“既然如此,那我往东又该行至何处才好呢?” 只见白季牙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徐国啊,依我所知,这徐国那可是东方赫赫有名的强大国家!要不这样吧,你不妨先前往这徐国游历一番,好好地观察一下那里的风土人情怎么样呢?” 莫凡听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说道:“徐国固然强盛,而且我也听说过这个地方非常有意思,但近期我的兴趣点更多地倾向于南方。我特别想去看看赤狄国的那些商人们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另外,去卫国走走逛逛感觉应该也挺不错的。” 听到莫凡提到要去卫国,白季牙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好心提醒道:“你真打算去卫国吗?莫兄,可要考虑清楚哦!” 莫凡则一脸坚定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是的,我想得很清楚。哥秀会的卫长老很神秘,我听说他是卫国人士。我觉得既然能培养出像卫长老这样的人物,那么卫国想必也是有其独到之处和厉害的地方。” 当听到莫凡用“神秘”一词来形容卫风时,白季牙心里感到十分有趣。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卫风和莫凡之间有所交流,不过次数并不是很多。没想到仅仅只是这么几次接触,莫凡居然就会用如此独特的词语来描述卫风,这让白季牙对这位卫长老愈发好奇起来。而关于赤狄国的商人,白季牙心里自然明白莫凡口中所说的正是自己。别看莫凡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其实他那颗心却并非冷漠无情之人。想到这里,白季牙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第178章 别离莫凡 白季牙望着莫凡那坚定而执着的眼神,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敬佩之情。他深知,莫凡此人一旦下定决心,便很难再有所动摇。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继续道:“既然你已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好再多加劝阻。只是这卫国与赤狄国路途遥远,且沿途多有凶险,你独自一人前往,务必要多加小心才是。” 莫凡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白兄放心,我莫凡虽非天下第一高手,但是也自认为武艺不弱,我自保之力还是有的。再者说,这一路行走江湖,不也正是在历练自身,增长见识吗?” 白季牙闻言,心中稍感宽慰,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再次微皱:“对了,莫兄,你可知这卫国和赤狄国等南方国家,近年与我大周间关系颇为紧张,他们对于北方来的人都是慎重对待的。你若是前往,恐会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莫凡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自然知晓。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前去一探究竟。身为江湖中人,若不能亲身经历一番这世间的风云变幻,又怎能算得上是真正的行走江湖呢?” 白季牙听后,心中不禁暗暗赞叹。他深知,莫凡此人虽外表冷漠,但内心却充满了对江湖的热爱与向往。这份执着与勇气,正是他所缺少的。于是,他拍了拍莫凡的肩膀,笑道:“好!既然莫兄有如此豪情壮志,那我白季牙便在此祝你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莫凡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他深知,这一路走来,白季牙对他的照顾与帮助良多。这份情谊,他莫凡定会铭记于心。于是,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暖:“白兄,你我相识虽短,但情谊却深。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但请相信,无论身在何方,我都会记得你这个朋友。” 白季牙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紧紧握住莫凡的手,深情地说道:“莫兄,你我之间的情谊,岂是言语所能表达的。你放心,无论日后你我身在何处,这份情谊都绝不会改变。若他日有缘,我们再相见时,定要痛饮一番,共叙旧情!”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所有的不舍与牵挂都尽在不言中。随后,两人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听江客栈的方向走去。听江客栈内已无顾客,只留看店的跑堂,白季牙和莫凡便要了两壶酒,上了自己房间吃喝玩乐,白季牙更是拿出了搏牌棋找莫凡比试一番。 两人玩到清晨,窗外的天色由暗转明,第一缕阳光悄悄探进房间,为这小小的空间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搏牌棋的胜负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将彼此的情谊深深烙印在了心底。白季牙与莫凡相视一笑,眼中满是不舍,却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莫兄啊,你看这天色已经大亮啦,时候不早了,你也该踏上征程喽!”白季牙那温润如玉的嗓音之中,竟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觉察的颤抖。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去山高水远、路途漫漫,这一分别之后,想要再次相见恐怕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莫凡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只见他动作轻柔地把手中紧握着的搏牌棋小心翼翼地放置到桌面上,然后慢慢地站直身子,抬手理了理略显褶皱的衣衫。此刻,他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坚定不移且深沉如海的光芒,郑重其事地开口说道:“白兄,请多多保重身体。待到我功成归来之时,咱们定要再次相聚于此,继续完成这场尚未下完的精彩棋局。” 白季牙静静地站在那里,并未言语回应,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停。他默不作声地走到一旁,伸手拿起早就准备好放在角落里的包裹,有条不紊地往里面装进足够份量的干粮以及装满清水的水壶。不仅如此,他还格外细心地放入了自己搜集而来的好几份在江湖上都堪称罕见珍稀的秘药。这些秘药可都是关键时刻能够救人一命的宝贝,以防万一途中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急需用药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当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后,两人肩并着肩一同迈出房门,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径直朝着听江客栈的大门口徐徐走去。一路上,他们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似乎都害怕打破这份离别的凝重氛围。然而,即便沉默不语,彼此之间那份深厚的情谊却如同春日暖阳一般,无声无息地洒落在心头,温暖而又令人眷恋不舍。 门外,黎明的曙光刚刚刺破黑夜的幕布,微弱的晨光照耀着大地。街道上冷冷清清,人影稀疏,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然而,已有几家勤劳的店铺早早地打开了门扉,店主们开始为新一天的生意忙碌起来。 白季牙和莫凡静静地并肩站在门前,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远方那逐渐变得清晰的山川轮廓。连绵起伏的山脉宛如沉睡中的巨龙,蜿蜒曲折地伸向天际。此刻,两人的心情异常复杂,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白季牙眉头微皱,满脸忧虑之色,他再次开口叮嘱身旁的莫凡:“莫兄啊,此次行程路途迢迢,充满未知的艰难险阻,你务必要倍加小心啊!”他的声音低沉而雄浑,每个字都像是被赋予了千斤重担般沉重。 莫凡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坚毅和果敢的光芒,朗声道:“白兄尽管放心好了!我这身武艺可不是吃素的,行走江湖多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这点路程算得了什么!那些所谓的危险,见了我也得退避三舍、望风而逃呢!” 话说完之后,只见莫凡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来,然后迈动那坚定有力的步伐,如同流星一般快速地朝着南方径直走去。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始终未曾回过头来望一眼。 白季牙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莫凡逐渐远去的背影。他就这样一直凝视着,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处。就在这一刻,一种莫名的酸楚情绪如潮水般涌上了白季牙的心头。然而与此同时,在这股酸楚之中又交织着一丝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骄傲与欣慰之情。因为他深深地知晓,莫凡此番离去,必然会在那风起云涌、变幻莫测的江湖之上掀起一场轩然大波。而他自己呢,则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听闻有关莫凡的种种传奇事迹。 此时,天空中的太阳正缓缓攀升,其光芒也渐渐地变得愈发炽热起来。白季牙却依然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塑一般,许久之后方才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家客栈。进入房间后,他先是轻轻地合上房门,随后便走到窗前,缓缓坐下。透过窗户,外面那条繁忙喧嚣的街道映入了他的眼帘,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但此刻白季牙的内心世界却宛如一潭平静无波的湖水,丝毫不受外界嘈杂环境的影响。他心里非常清楚,莫凡已然勇敢地踏上了专属于他自己的江湖征程;而他本人,也即将重新启程,一路向北进发,再次回到那座繁华壮丽的华京城,继续书写属于他自己的人生篇章。 第179章 兄弟相送 送别了莫凡后的白季牙,望着对方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涌起些许落寞之感。然而,这种情绪很快便被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所取代。他缓缓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客栈走去。 一回到客栈房间,白季牙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自己的行囊来。他将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入包袱之中,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是否遗漏了重要物品。一切准备就绪后,白季牙轻轻拍了拍包袱,暗自下定决心:明日一早,我也要离开这江都城,向着华京城进发! 夜幕悄然降临,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之中。而此时的白季牙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的脑海里就像放电影一般,不断地闪现出与莫凡相处的那些短暂时光。从初次见面时莫凡冷漠的神情到后来两人逐渐熟络起来的点滴经历,每一幕都如此清晰可见。同时,对于接下来即将要面对的种种未知挑战,白季牙既感到兴奋又不免心生一丝紧张。 说实在话,对于莫凡这个相识不久的朋友,白季牙内心深处一直充满了好奇。不知为何,那个看似冷淡的莫凡身上总有一股神秘且特别的力量深深吸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靠近、了解这个人。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如利剑般穿透厚厚的云层,慷慨地洒落在江都城的大街小巷时,白季牙早已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站在了客栈门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带着晨露清香的新鲜空气,尽情感受着这座古老城市所散发出的宁静与祥和之气。 正当白季牙准备迈步启程之际,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竟然是卫风!只见卫风面带微笑,正快步朝他走来...... 卫风身着一袭黑色的劲装,那衣服材质上乘,剪裁得体,完美地勾勒出他健硕的身材线条。他的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大地上最坚实的地方,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气宇轩昂。而那张刚毅的脸庞上,则始终挂着一抹爽朗至极的笑容,让人见之如沐春风。只见他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朝着白季牙直直地走了过来。 \"白弟,我听闻你今天就要离开这江都城了?\"还未走到近前,卫风那洪亮的声音便远远地传了过来。其中夹杂着的几分关切与不舍之情,清晰可闻。 白季牙闻声望去,见到来人正是卫风后,微微一笑,轻点了下头,应道:\"是啊,卫兄,小弟我确实打算今日就启程前往那华京城了。不知卫兄近日可好?哥秀会中的诸多事宜想必也让你忙得不可开交吧?\"说这话时,白季牙的目光落在卫风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关切之意。 卫风哈哈一笑,伸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脯,然后一脸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放心吧,白弟!哥秀会里的那些事儿,我早就已经暂时安排妥当啦!此次你北上华京城,身负重任,路途遥远且艰辛,作为兄长的我又怎能放心让你独自前行呢?不如这样,你暂且先别急着走,就在这儿多留一日,待到明日咱们再一同启程如何?趁着还有些时间,你我兄弟二人正好可以好好地玩乐一天,也不枉相识一场啊!\" 白季牙听到这话后,只觉得心头仿佛有一股潺潺流淌的暖流缓缓涌动而过。他深深地明白,卫风这位结拜兄弟中的大哥,向来都对他关爱有加、呵护备至。而这一次,卫风竟然甘愿放下手头那些繁杂的事务,亲自陪伴他一起踏上前往华京城的漫漫征程,这份情谊着实令他感动到难以言表。 自从决定北上华京城以来,卫风就一直在反复告诫自己:此事刻不容缓,绝对不能在江都城过多地逗留耽搁。然而,当真正面临分别的时候,卫风却又出人意料地开口挽留起白季牙来,并且希望能再多留他一天。 面对卫风的盛情挽留,白季牙的内心满是纠结和矛盾。一方面,他无比感激卫风对他的深情厚谊;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地知道此番行程路途迢迢,所肩负的任务不仅异常艰巨,而且还充斥着无数未知的风险与挑战。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白季牙终于还是摇了摇头,用一种极为恳切的语气说道:“卫兄啊,你的这番好意小弟我已然心领神会。只是此去华京道路漫长,任务紧迫繁重,途中更不知道会遭遇多少艰难险阻。所以,我实在不敢有丝毫懈怠,还是应该尽早动身出发才好,以免贻误了最佳的时机呀!”说罢,他那明亮的眼眸之中,隐隐闪烁着既满怀感激又略带忧虑的光芒。 卫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不在乎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缓缓开口说道:“白弟啊,你此番返回江都城不过寥寥数日而已,想当初咱俩分别之后,可是经历了漫长的时光未能相见呐!还记得上次好不容易重逢,我便匆忙托付于你前往那遥远的北方华京城办事,结果导致咱们再次分隔两地,又过了这么久才有机会再度相聚。说起来呀,真是哥哥我的不是,让你如此奔波劳累,实在是对不住啦!不过呢,既然今日咱哥俩终于又见上面了,倒不如暂且放下那些繁杂事务,好好叙一叙旧日情谊。就算耽搁个一天半日的,想来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吧?” 见到卫风态度如此坚决,白季牙心知再多推辞也是无益,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应允。就这样,两人并肩而行,悠然自得地漫步在江都城中。一路上,他们兴致勃勃地品尝着各种独具地方特色的美味小吃,感受着那独特的风味在舌尖绽放开来;时而驻足停留,细细观赏这座古老城池所展现出的迷人景致,沉醉其中无法自拔。此时此刻,他们尽情享受着这来之不易、轻松惬意的闲暇时光。 虽说身为结拜兄弟中的大哥,卫风对于白季牙此次北上华京城所要执行的任务极为重视,但相比之下,他更为在意的却是白季牙自身的安危状况。所以,在这悠闲的闲逛途中,卫风始终不厌其烦地对白季牙反复叮咛嘱咐,让他务必小心谨慎从事,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多加留意周围环境的变化。一旦察觉到任何异常情况出现,务必要保持高度警觉,切不可掉以轻心。 白季牙安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卫风的每一句叮嘱。他的眼神专注而又诚恳,仿佛要将卫风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心底。此时,他的内心被一股温暖的情感所填满,那便是对卫风无尽的感激之情。 他深知,卫风的这些话语看似简单,但其中却蕴含着无比深厚的兄弟情谊。那些简短的词句就像是一把把火炬,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又好似一阵春风,轻柔地拂过他的心田。这份情谊如同陈年老酒一般,越品越醇,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白季牙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艰难险阻,他都一定会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应对一切。他绝对不会有丝毫的马虎和懈怠,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稍有不慎,便会辜负卫风对他的殷切期望。 至于卫风为何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嘱托白季牙,其实连白季牙本人也并不知晓个中原委。然而,对于卫风来说,此刻摆在首位的当属华京城中刘无通正在筹谋的那个计划。可不知怎的,当他与白季牙面对面交流时,那份对兄弟安危的关切竟不由自主地占据了上风。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兄弟情吧,它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让人忘却其他,一心只牵挂着对方的平安喜乐。 第180章 只身北上 时光如流水般悄然流逝,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夜幕的深沉便被晨曦的温柔所取代,迎来了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离愁别绪,让整个天地都显得异常凝重。微风拂过,吹动了树叶,也似乎在低声诉说着离别的哀歌。 就在这令人感伤的时刻,分别的钟声无情地敲响了,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也传到了江都城外的竹林处。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众人的心头,让人不禁感到一阵酸楚。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舍与无奈,他们知道,这一刻的离别,或许意味着未来的日子里将难以再见。 卫风和孙六静静地站在一起,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挺拔,宛如两座沉默的山峰,默默地注视着即将远去的白季牙。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友人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坚定。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原因有二。其一,孙六早已被卷入了刘无通那规模庞大、布局错综复杂的计划之中,成为了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无法轻易脱身。他深知自己的责任重大,必须全力以赴地完成刘无通交给他的任务。其二,卫风和孙六在未来的日子里亦肩负着诸多紧迫且意义重大的任务,他们需要携手合作,共同应对各种艰难险阻,为心中的信念和理想而战。因此,他们也无暇停下匆忙的脚步,只能在这短暂的相聚之后,再次踏上各自的征途。 白季牙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卫风和孙六面前,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留恋与不舍。三人的手紧紧相握,仿佛要将彼此的力量和信念都传递给对方。他们的目光交汇之处,流露出无尽的眷恋与不舍,仿佛在这一刻,时间都被凝固了。他们口中轻声呢喃着道别的话语,那些简单的字眼在此刻却如同千钧重担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间。每一句“珍重”,都饱含着深厚的情谊,仿佛要将这份情感深深地烙印在对方的灵魂深处,成为永恒的记忆。 终于,尽管心中满是留恋与不舍,但白季牙还是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踏上了通往华京城的漫漫长路。他的身影在初升太阳的余晖映照之下,被拉得越来越长,显得愈发孤独与坚定。卫风和孙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个熟悉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再也寻觅不到一丝踪迹。他们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但他们也相信,无论未来如何,他们的友谊和信念都将永远不变。 白季牙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华京城的漫漫征途。他深知此行的艰难与危险,但他更清楚自己肩负的责任和使命。因此,他选择了最优的路线,也是之前往返的路线,他打算先穿过吴国,再沿着北蓝山的南侧前行,最终抵达目的地华京城。这一路上,他将面临无数的挑战和考验,但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决心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去战胜一切困难。 说来也怪,自从莫凡没在身旁之后,白季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那种似有若无、仿佛有人在背后追踪并暗中窥视自己的诡异感觉也再度浮现心头。每当夜深人静时,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让他不禁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然而,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在他行走了半日之后,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白季牙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将这件事抛诸脑后,继续前行。 这一次,当白季牙路过吴国的望谷城时,他表现得与以往大不相同。往昔那个喜欢四处游逛、探索新奇事物和寻欢作乐的他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行色匆匆、一心赶路的模样。他深知自己此行的目的和重要性,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放松。在望谷城中,他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迅速找了个地方休整片刻,补充了一些必备的物资之后,便毫不留恋地再次踏上旅途。他一路向北,径直向着华京城疾驰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那里,完成自己的任务。 一路上,白季牙脚步匆忙,仿佛背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催促着他前进。他的目光坚定而专注,心中唯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尽快赶到华京城,圆满完成属于自己的重要任务。那座繁华且位居大周王朝中心的城市似乎正散发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引领着他不断向前迈进。他知道,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和属于自己的未来。 就在白季牙离开不久后,一直在附近竹林中暗中守护着卫风安全的庞九龙缓缓现身。他的突然出现让孙六大吃一惊,一向机敏的孙六也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庞九龙。他被吓得差点惊呼出声,但好在及时忍住了。他看向卫风,只见卫风却显得相对镇定许多。他早已从卫风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预料之中的意味,知道庞九龙的到来必然与接下来的任务有关。 卫风深知当前形势紧迫,任务艰巨,必须争分夺秒。因此,他果断地向庞九龙下达了指令,表示接下来的行程至关重要,希望庞九龙能够紧跟其后,一同前行。庞九龙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坚毅和果敢,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对各种挑战的准备。 尽管孙六对于庞九龙的突然出现感到有些意外和别扭,但他并没有多言。他深知此时此刻,团结一致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他默默地听从了卫风的安排,准备让庞九龙一起加入到接下来的任务中去。 得到孙六的回应之后,那三个人心里头都是一紧。他们深知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儿拖延。于是,他们纷纷一个纵身跃上了马背,动作迅捷无比。紧接着,他们手中的马鞭猛地一挥,清脆的鞭声在空中炸响。胯下的骏马像是听懂了指令一般,撒开四蹄狂奔起来。它们奔腾的姿态矫健而优雅,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挑战做着最后的准备。 这三匹马如同三支离弦之箭,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的马蹄踩踏地面发出的声响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就连周围的鸟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扑棱棱地飞走了。而随着马匹的疾驰,路上顿时扬起了阵阵尘土。这些尘土在阳光的照耀下弥漫开来,形成了一道黄色的烟幕。远远望去,那烟幕竟有一种遮天蔽日之感,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和挑战。 此情此景,仿佛是在预示着一场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大挑战即将正式拉开帷幕。卫风、孙六和庞九龙三人并肩前行,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勇气。他们知道,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困难和挑战,他们都将携手共进,共同面对。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心中有信念和勇气,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眼看着距离江都城码头越来越近了,孙六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也不知道这会儿边修正在干啥呢?”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好奇和关切。卫风闻言,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应道:“依我看呐,边修此刻应当正逍遥快活着呢!我曾经留意过他做事的风格,很多事情他都会交给手下去打理,自己并不会过多地插手干预。所以啊,他平日里的日子应该过得还算轻松,不至于太过忙碌。” 第181章 害怕卫风 此时的边修正沉浸在酣甜的梦乡之中,睡得昏天黑地、酩酊大醉。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是手下慌慌张张的禀报声在他耳边响起:“大人!卫长老来了!” 边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这才缓缓坐起身子。他看着眼前一脸紧张的手下,不禁皱起眉头,略带嘲讽地笑道:“卫长老到了就到了呗,瞧把你给吓得,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那手下低着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然而,边修哪里晓得,这手下为了叫醒他,已经在门外呼喊了好长一段时间,因为长时间叫不醒,这才进门唤醒了边修。而此刻前来拜访的卫风,其神情异常严肃,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说起这位卫风长老,在江湖上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威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当初在哥秀会的盛大宴席之上,他竟敢公然命人行刺吴狄博长老,并且以一己之力,力挫赵火和常飞文两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的长老,甚至还压制住了在场的其他诸多首领,其手段之凶悍,实在令人胆寒。 而更让这名手下心生恐惧的是,此次与卫风一同前来的还有庞九龙。此人更是心狠手辣,手段毒辣,曾经亲手斩杀了孔堂首领,其恶名在江湖上也是臭名昭着。况且当日哥秀会宴会大变,这名手下可是在场的亲历者,他亲眼目睹了这些事情的发生,因此每当想起这些过往,这手下只觉得脊梁骨发凉,心跳愈发加快,仿佛随时都会从胸膛里跳出来。 眼看着边修正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样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完全没有察觉到此刻局势的紧迫性。他的手下心急如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惶恐不安,急匆匆地上前一步,焦急万分地催促道:“大人啊,求求您了,赶快收拾收拾吧!时间紧迫,千万不能再耽误啦!卫长老,还有孙首领和庞九龙那人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了呀!” 然而,边修听到这番话后,却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名手下,然后轻轻摆了摆手,似乎根本没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接着,他竟然还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来,随意地拍了拍手下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那笑容里透露出几分不羁和随性:“别着急嘛,稍安勿躁,我这不马上就过去了。” 说罢,只见边修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迈开步子,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蓬蓬地像个鸟窝一般,脸上更是沾满了灰尘,显得狼狈不堪,但他自己却毫不在意,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朝着大厅走去。 此时,一直在大厅等待的卫风远远望见边修这副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模样,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犹如两道寒光直直地射向边修。紧接着,他的目光迅速从边修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了跟在边修身后面的那名护卫身上。那名护卫被卫风如此凌厉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低着头不敢与卫风对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活脱脱就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看到这一幕,卫风心头不禁升起一丝疑惑,暗自思忖道:“看这护卫战战兢兢的样子,难不成边修这家伙对他的手下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这番时间虐待了手下。” “边首领,你怎生这会儿才姗姗来迟啊?难不成你对自家手下施加了何种手段不成?”卫风面色平静如水,然而那话语之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疑惑与质问之意。 边修闻得此言,心下一惊,赶忙朝着四下里张望一番。只见自己那些个手下一个个皆面露惧色,身躯微微颤抖着。边修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想来这卫风定然是误以为自己苛待了这些下属。 于是乎,他急忙向前紧走几步,双手抱拳,对着卫风躬身施礼,并开口解释道:“卫长老切莫产生这般误会呀!实不相瞒,只因小的今日贪睡,起晚了些时辰。而我的这帮手下们向来对您尊崇有加,生怕因我的缘故让您心生不满,故而才会如此惶恐不安。此乃我之过错,一时疏忽竟睡过了头,还望卫长老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怪罪于我呀!”言罢,边修又是接连不断地赔礼道歉,那副诚惶诚恐、恳切至极的样子倒是令人难以生出责怪之心。 卫风见状,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这手下之人确实胆量稍小了些。不过此时倒也无暇顾及其他,当务之急乃是尽快处理正事儿。想到此处,卫风连忙出声催促道:“边首领,事不宜迟,你且速速去收拾打理一下自身吧!先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再将衣裳穿戴整齐喽。然后赶紧安排人手备好船只,咱们即刻启程动身,今日之事可是万万耽搁不得啊!” 边修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脸惶恐又不失恭敬地应道:“是是是,卫长老所言极是,小的这就去收拾打理一番,定不会误了今日的大事。”说完,边修转身快步朝着后堂奔去,那模样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待边修走后,卫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名护卫身上,语气淡淡地吩咐道:“你且去门外候着,待边首领收拾妥当后,即刻来报。”护卫闻言,如获大赦,连忙应声退下,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外跑去,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半拍会惹来卫风的不满。 不多时,边修便穿戴整齐,一身深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洋溢着精神抖擞的气息,重新出现在大厅之中。他身上的衣衫干净整洁,没有丝毫褶皱,发丝也被精心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气质斐然,与之前那副邋遢的模样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卫长老,小的已经收拾妥当,不知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边修站在卫风面前,微微躬身,毕恭毕敬地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他双手紧握,微微颤抖,显然对即将来临的行动既充满渴望又心怀忐忑。 卫风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凝重,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他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声音沉稳有力:“边首领,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咱们即刻出发前往目的地,那里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每一步都需谨慎行事。孙首领和庞九龙两位已经在外等候多时,咱们这便汇合出发吧。” 说罢,卫风起身,率先朝门外走去。孙六紧随其后,步伐稳健。边修和庞九龙也连忙跟上,四人一同从边修所居的大船上,沿着摇摇晃晃的木板,走到了一艘更为隐蔽且小巧的船上。这艘小船在江面上轻轻晃荡,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江水吞噬。 卫风、孙六和庞九龙三人脚下虽然扎实,但走路时依然有些小心,他们三人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缓缓地前行,生怕一个不慎掉落到下面的江水之中。倒是边修,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几个快步就稳稳地走到了小船上,脸上还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仿佛这江面的风浪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第182章 河水之分 江水,这条蜿蜒流淌的碧波,正是江都城得以扬名的根源所在。大周王朝所居的这片广袤无垠的中洲大陆上,河流的命名遵循着两种既定的传统:一种是以“河”字命名,彰显其壮阔与深远,例如西戎成国所占据的那片广袤土地上的成河,便是此类命名的典型;另一种则是以“水”字冠之,更显其温婉与灵动,如江都城旁静静流淌的江水,以及华京城北侧的秦水、南侧的华水,它们如同镶嵌在大地之上的明珠,熠熠生辉。而在遥远的南蛮卫国境内,同样流淌着一条名为卫水的河流,它们共同构成了这片大陆上水系的独特风貌。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命名习惯与卫风的前世记忆有着微妙的不同。在这个古朴的时代,河流的命名似乎并未如此严格地遵循“江”、“河”之分,更没有如前世长江、珠江那般般雄浑壮丽的名称,它们或许有着更为质朴、更为贴近自然的名字。 这江水虽说长度并不十分出众,但那宽阔的江面着实让人惊叹不已。它就像大地母亲身上一条蜿蜒流淌的银色绸带,从江都城北侧那层峦叠嶂、绵延不绝的山脉间汩汩流出。一路奔腾而下,穿过整座江都城,最后悠悠地汇入那广袤无边、烟波浩渺的孟回海之中。 因为江都城周边一带的地形较为平坦开阔,所以江水流经此地时变得异常温驯柔和。它不再有那种汹涌澎湃、一泻千里的豪迈气魄,反而多了些许静谧安详、深邃悠远的独特韵味。然而,可千万别被这表面的平静所迷惑!尽管此时的江水看上去波澜不惊,但实际上它依旧蕴含着强大无比的力量。倘若稍有疏忽大意,哪怕是那些久经风浪、经验老到的船夫们,都极有可能会在这貌似平和的水流陷阱里遭遇翻船之险,甚至不慎跌落水中。正因为如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这条看似宁静祥和的江河始终怀着一颗敬畏之心,不敢有丝毫懈怠和轻视。 卫风一行人百无聊赖地坐在略显拥挤却十分豪华的小船上,随着波光粼粼的江水缓缓向上游进发。船桨轻轻划破水面,带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与四周偶尔传来的渔歌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幅宁静而和谐的画面。王元坤特意遣人送来的信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让这份宁静中添了几分微妙。信中提及江水上游将有一场别开生面的宴席,诚邀卫风等人乘船前往,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含糊其辞,未指明具体地点,只留下一句“若是有缘,自会相见”的玄妙之语。 面对王元坤这番模棱两可的态度,卫风心中不禁泛起涟漪。他沉思片刻,试图从字里行间捕捉王元坤的真实意图。在卫风看来,王元坤此举或许暗含深意:一者,或许王元坤已暗中改变主意,不愿再与卫风等人携手,此番邀请不过是一场戏谑,意在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二者,则可能是王元坤仍有意合作,但欲借此机会对卫风等人进行一次无形的考验,比如让他们在这无明确指引的江水上盲目探索,以观其应变与态度。 宽阔无垠的江水上,船只如繁星般点缀其中,往来穿梭,络绎不绝。有的船身巨大无比,装饰得极为华丽,仿佛一座移动的宫殿,它们在江水中悠然自得地航行着,尽显尊贵之气;还有的则像卫风等人所乘坐的这艘小舟一般,虽然体积相对较小,但依然不失其奢华本质。这些小巧而精致的船只,在众多大船之间灵活地穿行,毫不逊色。 卫风所搭乘的这艘小船,在这广袤的江面上算不上最为庞大壮观的存在,然而它也绝不是那些最为娇小玲珑、惹人怜爱的一类。其大小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局促压抑,又能让船上的众人行动自如。不过,由于空间终究有限,人们每行走二十几步后,就不得不转身折返回来。如此一来,反倒给这原本单调的行程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趣味和亲近之感。只可惜此时此刻,船上的众人都各自怀揣着满腹心事,根本无暇顾及去感受这种独特的乐趣。 就在大家沉默不语,任由小船在江面上缓慢行进的时候,忽然间,一阵轻柔的微风吹来。那微风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人们的面庞,带来了丝丝凉意,仿佛也将笼罩在船上的沉闷气氛一并吹散了。卫风不禁抬起头,向着远处眺望而去。他惊喜地发现,随着小船不断向前行驶,江面逐渐变得开阔起来。此时展现在眼前的,是两岸越发秀丽迷人的景致:葱郁的青山连绵起伏,碧绿的江水悠悠流淌,二者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宛若天成的流动画卷。那如画美景令人陶醉不已,心旷神怡。 “或许,这次的宴席并非如表面那般简单。”一直安静站在卫风身旁的孙六,突然间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却成功地打破了此刻令人压抑的沉默氛围。只见他眉头微皱,目光深邃而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王元坤此举,恐怕不仅仅只是一次普通的宴请。依我之见,他很有可能是想借此机会考验一下我们,看看我们在面对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情况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以及我们所展现出来的智慧和应变能力究竟如何。另外,他也许还想通过观察我们能否顺利找到宴席所在地,来判断我们对于此次红草生意的重视程度和决心是否足够坚定。”孙六有条不紊地分析道。 听到这里,卫风微微颔首,表示对孙六观点的认同。他心里十分清楚,王元坤这个人行事向来神秘莫测,其所作所为往往都隐蔽,每次遮掩着自己的目的和意图,往往在最后时刻才展露其想法。而这一次的邀请,显然不会像看上去那么单纯。然而,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他们已然登上了这艘驶向未知的小船,踏上了这条波涛汹涌的江水之路,那么就再也没有退缩和反悔的余地了。无论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样的艰难险阻,他们都只能咬紧牙关,鼓起勇气一往无前,去探寻那个神秘的宴席之地。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小船已逐渐远离了繁华热闹的江都城,缓缓驶入了水流更为湍急凶险的上游区域。放眼望去,原本熙熙攘攘穿梭于江面之上的大小船只此时也变得越来越稀少,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他们乘坐的这叶孤零零的扁舟,独自在茫茫无际、浩渺如烟的江面上漂泊前行。 与此同时,江面上的风力也开始逐渐增大起来。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掀起阵阵惊涛骇浪,猛烈地拍打着小船的船身,使得整个船体不停地左右摇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汹涌澎湃的江水吞噬一般。船上的众人见状,脸色纷纷变得煞白,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但他们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恐慌,死死地抓紧船舷,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葬身鱼腹。 “王元坤这人可真够坏。”边修抓紧了栏杆说道,“上游风浪大,还特意说明不能用大船来,必须是小船。我们若是坐大船,定是平稳得很,哪得这般危险。” 第183章 江水上的宴席 在船只的剧烈摇晃之中,边修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整个人像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洗衣桶一般,天旋地转。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折磨,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那些从他口中蹦出的话语,粗俗而又不堪入耳,充满了他心中的不满和烦躁。 一旁的孙六见状,原本就已经紧绷的神经更是瞬间被点燃。他像是找到了共鸣一样,立刻跟着边修一起骂骂咧咧起来。一时间,两人的叫骂声充斥着整个船舱,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似乎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将内心的焦虑和不安稍稍宣泄出来。 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卫风却宛如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尽管船只的晃动使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摇摇晃晃,但他的身形却始终稳如泰山。他的表情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周围的颠簸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微风拂过湖面时引起的一丝涟漪罢了。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一般,坚定不移地凝视着前方。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嘈杂的咒骂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并非在此处抱怨不停。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王元坤所提及的那艘设有宴席的船只,否则就是在江水之中浪费时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尚可温柔的江水毫无征兆地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般的猛烈浪潮。这股浪潮来势汹汹,犹如一头凶猛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朝着船只扑去,重重地拍打在了船舷之上。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仿佛整个江面都为之颤抖起来。 卫风和他的同伴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着。他们手忙脚乱地紧紧抓住身边的扶手,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然而,那不断冲击着船只的巨浪却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波接着一波,愈发凶猛狂暴。 在这汹涌澎湃、令人胆战心惊的江水中,卫风等人隐约看到远处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靠近。起初,由于距离较远,那个黑影看起来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双方之间距离的迅速拉近,这个小黑点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终于,当那个神秘的黑影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不禁瞠目结舌,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原来,那竟然是一艘超乎想象的极其庞大的船舶!这艘巨船宛如一座移动的宏伟王宫,高耸入云的桅杆直插云霄,巨大的船身更是占据了大半片江面。它乘风破浪而来,气势磅礴,所到之处掀起层层浪花,让人叹为观止。 这艘巨船通体呈现出一种黑色偏黄的色调,给人一种神秘而又威严的感觉。其外部的装饰更是奢华无比,精美的雕刻、璀璨的宝石以及绚丽的彩带交相辉映,使得整艘船宛如一座移动的宫殿。更令人惊叹的是,它的规模之大,简直超乎想象,甚至比王元坤之前乘坐的那艘船只还要宏伟壮观许多倍。 在这艘巍峨如山、气势恢宏的巨船周围,还悠悠然飘荡着数艘小巧玲珑的船只。它们就像是璀璨繁星簇拥着皎洁明月一般,紧密而有序地环绕在那艘大船身旁,并且与大船之间始终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目睹这般壮观景象,卫风不禁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起来。少顷之后,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依我之见,此地应当就是王元坤之前提及过的那场盛大宴席举办之所了。再瞧瞧这些小船上的人们,他们多半也是专程赶来参加此次宴会的尊贵宾客吧。由此观之,咱们或许并非今天这场盛宴唯一受邀而来的客人呢!既然如此,那么从此时此刻起,我们务必要时时刻刻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警惕性提升到最高程度,全神贯注地留意四周所出现的任何一个身影和人物动态,绝对不能有丝毫的麻痹大意或者疏忽懈怠之处啊!” 一直以来都寡言少语、沉默不语的庞九龙听到这话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好的。”要知道就连向来行事沉稳、小心谨慎的庞九龙都如此慎重对待此事,这让一旁的孙六和边修两人不禁心中一紧,赶忙随声附和起来,并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一定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密切留意四周的环境变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危险迹象。 就在这一刹那间,时间似乎都为之凝固了一般,卫风仿若一尊精心雕琢而成的雕塑,稳稳当当地静立于船头。他那身姿挺得笔直,恰似一棵苍劲的青松,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身上所穿着的那一袭黑色劲装,随着微风轻轻拂过,发出一阵猎猎的声响,仿佛是战旗在风中舞动,激荡人心。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眸锐利无比,犹如翱翔天际的鹰隼,犀利的目光好似能洞穿世间万物,无论是重重迷雾还是巧妙伪装,皆无法逃脱其敏锐的洞察。此刻,他正目不转睛、一丝不苟地审视着大船上的每一个人,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就在这艘大船之上,赫然站立着一群身披厚重甲胄的威猛武士。这些武士个个身材魁梧,肌肉贲张,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他们手持锋利的兵器,寒光闪烁,一个个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凶神恶煞地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卫风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而在这一群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武士当中,卫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令人难以忘怀的身影——王元坤。只见王元坤昂首挺胸地稳稳站在那里,他身姿高大伟岸,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透露出一脸威严之色,让人不敢轻易直视。在他的身后,则紧跟着那位气质有些高傲冰冷的护卫——竹叶青。 正当卫风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对方时,忽然间,他发现王元坤像是对着身边的众人悄悄做出了一个隐晦的手势动作。刹那间,原本那些手持弓箭、已经将弓弦拉至一半高度、随时准备射击的人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紧绷的弓弦,缓缓垂下了那半抬起的粗壮手臂。很明显,从一开始,这些人就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时刻防备着那些不受待见之人会冷不丁地强行闯入进来。 待得那艘船只缓缓靠近岸边,只见卫风站在船头,面色阴沉,他深吸一口气后,突然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呼喊起来:“王元坤,你这究竟是意欲何为啊!你明明邀请我前来参加这场宴席,可为何却命令你的手下们如此这般如临大敌般地搭弓拉箭来迎接于我?倘若你们真的如此不欢迎我的到来,那也罢了,大不了我转身离去便是!” 卫风就这样毫不客气地直呼起王元坤的大名来,其声音在空中回荡着,久久不散。从他这番举动之中,可以明显看出此刻卫风内心深处的极度不满之情。且不管这份不满到底是真是假,是不是他故意伪装出来的,但仅仅就是这么一下子,便足以让王元坤陷入无比尴尬和难堪的境地当中去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表现是否能够真正触碰到王元坤的内心,让他因此而产生些许的不安呢?对于这一点,此时的卫风心里其实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第184章 和和气气 就在此时,那低沉而压抑的氛围被卫风的一声怒吼彻底打破,他的声音如同远古洪钟被猛然敲响,回荡在四周,震颤着每一寸空气,犹如天际突现的一道惊雷,不仅震颤了人们的耳膜,更震撼了他们的心灵。这声音仿佛拥有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就连王元坤也不例外。 王元坤的心中如同被巨石压住,眉头紧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与心中那股苦涩交织在一起。他暗自嘀咕:“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为何我总是这般倒霉,每次都在关键时刻让这个卫风抢得先机,将我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特别是当卫风那毫不留情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直接刺入他的心脏,直截了当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呼唤他的名字时,王元坤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瞬间变得滚烫,犹如被烈火灼烧,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仿佛能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如同千万根针,刺入他的肌肤,让他无地自容,羞愧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这一刻,王元坤的内心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海面,波涛汹涌,难以平息。他既急切又恐惧,急切地想要挽回自己丢失的颜面,恢复往日的威严;又恐惧卫风会因此心生不满,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策划都付诸东流。他深知,一旦卫风离开,他不仅会失去这次合作的机会,更会在江湖上留下办事不力的恶名,从此难以立足。 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和权衡,王元坤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采取一种既不失颜面又能缓和气氛的策略来应对。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让那僵硬的肌肉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仿佛是在进行一场艰难的表演。然后,他鼓起勇气,扯开嗓子,用一种尽可能诚恳和恭敬的语气,向卫风高声喊道:“尊敬的卫风先生,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与我们这些小人一般见识。我们之所以如此谨慎行事,实在是担心那些不速之客会突然闯入,扰乱了咱们的大事。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命人开启甲板通道,让您和您的同伴们能够顺利登上我们这艘雄伟的大船,享受应有的舒适与尊贵。” 尽管王元坤在与卫风交流的时候使用了敬称,将对卫风的尊敬之情展现得淋漓尽致,然而就在话语即将结束之时,他却似有若无地特意加重语气强调道对方乘坐的不过就是一艘小巧精致的小船罢了,再看看他们这边呢?那可是一艘雄伟壮观、规模宏大的巨型船只啊!显然,即使他可以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微环节做出适度的让步和妥协,但是无论如何也要想尽办法从别的方面找回一点面子来才肯善罢甘休。否则的话,以他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争斗,心甘情愿地鸣金收兵。 卫风听闻此言之后,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耐人寻味且充满深意的弧线。那抹笑意里,不仅蕴含着对于王元坤话中潜藏含义的敏锐洞悉,还夹杂着些许针对王元坤有意突显船只规模的细腻讥讽。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臂,优雅地做出一个阻止对方继续言语的手势,举止间流露出一种沉稳和淡定,似乎暗示着王元坤无需再赘言解释,因为所有的局面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下。 \"王元坤啊,虽说咱们相识时日不长,但你内心那些细微的念头和盘算,我卫风又怎能不清楚呢?\" 卫风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宛如悠扬的大提琴声一般,每一个吐出的字眼都好似沉重的铁锤,一下接一下地撞击在王元坤的心坎之上。\"你所忧虑的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我心里自然跟明镜儿似的。然而,在这汹涌澎湃、激流勇进的江水上游地段,又能有多少人会特意选择在此刻造访呢?只不过嘛,今天这件事情既然我已经亲自到场参与其中,那么必定要争取达成一个完美无缺的结局才行。至于这所谓的船只大小问题,说到底无非就是一些表面现象罢了,真正关键所在,难道不是你我二人彼此之间是否怀揣着足够的真诚和善意么?\" 王元坤听到这话后,嘴角微微颤动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那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尖,想要借此动作来掩盖自己内心如潮水般汹涌的尴尬与不安情绪。 “卫先生啊,您真是太客气啦!言重,言重哟!来来来,咱们别耽搁时间了,赶紧上船吧。”一边说着,王元坤一边转过身去,看似随意地挥了挥手,但那只手却在空中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向身后的手下传递某种暗号。紧接着,那些手下们心领神会,迅速跑到船舷旁开启了通往甲板的通道。 而此时的王元坤,则悄悄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吐出,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他感觉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脏稍微平静了一些。然而,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些许镇定,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内心深处依然犹如暴风雨中的海面一般波涛翻滚。因为他心里明白得很,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可不单单只是关乎到他个人的面子问题那么简单,它更是直接影响到未来彼此之间的合作以及自身的前途命运。所以说,不管此时此刻内心有多么地慌乱无措,他都务必要强装出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用最完美的姿态去勇敢面对即将到来的种种艰难险阻和严峻考验。 卫风见到眼前这般场景,心中明白与王元坤再过多地争执下去也是徒劳无益,于是便果断地止住了话语。他那原本就严肃的面庞此刻更是冷峻异常,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紧接着迅速转头面向身旁的众人,并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着命令:“你们几个人分散开来,在这周围小心护卫,不得有任何疏忽!孙六、边修以及庞九龙,你们三人随我一同登上甲板!” 待话音落下之后,卫风又特意扭过头去,将目光投向几位负责驾驶船只的水手身上,压低声音叮嘱道:“你们可得都放机灵些,若是情况不对,多留意我们的信号,否则我们都没有好下场。” 安排妥当一切后,卫风才迈起大步,带领着孙六等三人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朝着王元坤所在的船只走去。边修在卫风低语后小声说道:“放心吧,卫长老。这些人都是我最信得过的手下。我们此行绝对没有问题。” 就在卫风踏上王元坤船只的那一刹那间,一直守候在此处的王元坤立刻满脸堆笑地上前迎接。只见他张开双臂,热情洋溢地做出一个欢迎拥抱的姿势,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而深知自己此时已经踏入了王元坤的领地之中的卫风,在略作迟疑之后,最终还是决定顺着对方的意思行事。于是,他同样微笑着迎向王元坤,两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从表面上来看,此时此刻的他们相处得极为融洽和睦,任谁也难以想象得到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曾一度紧张到一触即发的地步。 第185章 又见公子 卫风和王元坤短暂相拥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轻轻覆盖,时间也似乎在这一刹那被施加了古老的魔法,变得缓慢而沉重。两人的眼神交汇,彼此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双方的眼神之中,都有一股厌恶的情绪,但又透露必须逢场作戏的无奈。霎那间,他们如同被某种默契驱使,同时松开了对方的怀抱,一股微妙的轻松感瞬间弥漫开来,仿佛他们之前一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而此刻终于挣脱了束缚,得到了久违的自由与解脱。 王元坤的脸上渐渐绽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中既包含了对卫风的友好,又似乎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深意。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炬地落在卫风身上,用一种热情中略带几分阴冷得意的语调缓缓说道:“卫先生,今日你我皆是这宴会上的客人,而非主人。” 卫风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强烈的诧异与不解。他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猛地瞪大,眉头也随之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疑惑与追问:“王先生,您这话究竟是何意?明明是您亲自发出邀请,让我来到此地与您相聚,为何此刻却又改口称我们皆是客人?而且,您瞧瞧这四周的众人,他们要么是您的下属,要么是受您之邀而来的朋友,这又如何解释?” 卫风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满与质疑,他的视线开始不停地在周围游移,试图从人群中找到答案。只见除了那些始终保持着警惕、坚守岗位的王元坤的亲卫们之外,其余的人也是形形色色、各具特色。有的人身上穿着华丽无比的衣裳,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风度,仿佛是从某个贵族家庭中走出来的公子小姐;而另一些人虽然衣着朴素无华,但他们的神情却是格外专注认真,似乎对这场宴会充满了期待与好奇。再往稍远些的地方望去,可以看到有几个仆人正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茶点,灵活地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他们的动作娴熟而优雅,为这场宴会增添了几分温馨与和谐。 王元坤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缓缓解释道:“卫先生,您有所不知,这中间的许多人,包括停留在这艘船四周的那些同您一般的小船,确实有不少是我邀请而来的。但是,也有一些人,却并非我邀请而来。因为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真不是我。请吧,卫先生,让我们一同等待真正的主人的到来。” 卫风一行人听得王元坤此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只觉得自己仿佛被王元坤戏耍了一番。回想起靠近王元坤这艘大船时,他们确实注意到了四周停留的小船,心中也早已预料到今天这场宴会不单单是他们和王元坤的盛宴。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连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都不是王元坤。 卫风心中虽然不满,但面上却并未表露出来,他只是客气地回应道:“既然王先生您不是主人,那我着实好奇今天的宴会究竟是何人所设。还望王先生能够引路,带我等去拜访拜访今日的主人。” 王元坤闻言,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回应道:“卫先生,请随我来吧。不过方才我已经说了,今日的主人还未到,还需晚些时候才能到达。” 卫风、孙六、边修和庞九龙四人跟随着王元坤的脚步,来到了宴会的大堂。大堂内已经布置得井井有条,二十一桌宴席整齐排列,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圆桌,左右两侧各有两列十桌,每桌都坐着十位宾客。王元坤将卫风四人的座位安排在最右列的正中间一桌上,虽然地位并非最低,但也处于靠外侧的一列,显然并未受到特别的重视。 王元坤还特意差了自己的两个下属陪同卫风等人,同桌另外四人中,有两人是江都城的官员,另外两人则是江都城的商人。边修对于这个安排显然甚是不满,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不满与愤怒,但碍于有他人共同就坐,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卫风瞧出了边修的不满,他心中暗自叹息,明白边修作为哥秀会的首领,平日里习惯了被人尊敬与重视,如今在这宴会上却受到如此冷落,心中自然不好受。但卫风也清楚,自己虽然贵为哥秀会的大长老,但在这种台面上,终究还是差了一些分量。于是,他低声对边修说道:“边首领,今日你我皆是客人,无需太过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切莫让他人瞧出你内心有什么想法来,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边修闻言,虽然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也明白卫风所言有理,只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应对这场宴会。 宴会的主人迟迟没有现身,现场的氛围却已经逐渐升温,变得热闹非凡。众多宾客们尽管此刻尚未正式举杯痛饮,但彼此间依然谈天说地,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仿佛相识已久的老友一般亲密无间。 然而,置身于这一片欢乐祥和之中的卫风等人,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面色凝重,目光不时扫视四周,心中充满了戒备和警惕。对于他们来说,这场看似寻常的宴会绝对不像其表面所呈现出的那般单纯无害。直觉告诉他们,在那一张张笑容满面的面孔背后,定然隐匿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众人望眼欲穿之际,今日的主角——宴会的主人终于在大家的殷切期盼和苦苦等待下,缓缓地踏入了大堂。只见他身着华服,气宇轩昂,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尊贵之气。而一直在门口守候多时的王元坤,则忙不迭地上前迎接,并亦步亦趋地跟随着这位主人身后,脸上堆满了讨好献媚的笑容,那副阿谀奉承的模样令人作呕。 卫风和孙六一看到这位主人,顿时心头一震,因为他们立刻就认了出来,此人赫然便是之前他俩从刘君甲府邸离开后,在喧闹集市上偶遇的那个身材魁梧、横行霸道且肆意欺凌弱小的富家公子!当时的场景犹在眼前,如今竟会在此处再度相逢,着实让他们感到惊诧不已。 只见那位公子气宇轩昂、风度翩翩地走在最前方,其身后紧跟着一群训练有素且神情肃穆的随从。他们步伐整齐有力,所过之处仿佛掀起一阵无形的旋风,使得周围之人皆为之侧目。如此阵仗,当真是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待这位公子踏入那宽敞明亮的大堂之后,他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眸犹如燃烧的火炬一般,迅速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宾客。他的目光犀利无比,似乎能够穿透人们的灵魂深处;同时又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傲慢,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此时的王元坤,只见他满脸堆笑地向着众人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诸位诸位,请先安静一下。咱们翘首以盼的赵公子终于大驾光临啦!”说罢,他急忙转过身来,对着那位公子深深地鞠了一躬,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赵公子啊,今日这场别开生面的宴会,完全就是为了迎接您的尊驾而来呀。在场的各位可都是早早便等候在此处,只为能一睹您的风采呢。” 第186章 绝世玉器 听到这话,赵公子微微扬起下巴,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仿佛是对刚刚某人的言论不屑一顾。紧接着,他不紧不慢地迈着优雅的步子,每一步都显得那么从容而自信,朝着大堂中央那张摆放着精美佳肴和珍贵酒水的大圆桌子走去。那张桌子上的菜肴香气扑鼻,酒水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无一不彰显着这场宴会的奢华。待到桌前,他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坐姿端正而高贵,然后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动作中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威严,示意那些早已恭候多时的宾客们也一同入座。 伴随着赵公子这一挥袖之间的动作,原本稍显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站起的宾客纷纷依次就座,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丝敬畏和期待,一场豪华盛大的宴会就此拉开帷幕…… 卫风等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锐利,心中暗自戒备。他们深知,这场宴会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赵公子此人嚣张跋扈,行事风格强硬,必然是个不好讲话之人。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以免落入对方的陷阱之中。 宴会进行得如火如荼,宾客们纷纷向赵公子敬酒献媚,试图攀附上这位手握重金的富家公子。然而,卫风等人却始终保持着冷静与克制,他们没有被眼前的繁华所迷惑,而是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在这场宴会上,他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敏锐的洞察力,才能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因为并不与赵公子相熟,而且王元坤也未与卫风等人过多交流特意嘱托些什么,所以他们并未前去敬酒,认识一番。卫风几人一直琢磨着王元坤此举和宴席的目的,目前来看,大家都是吃吃喝喝,气氛虽然融洽,但并未透露今日宴席要做些什么。可能有的人知道内情,但是卫风他们并不在其中。此外,卫风和孙六暗自猜测起赵公子的身份来,在场有的人自然是认识赵公子,对他毕恭毕敬,但是卫风他们并未从旁人的对话中听出赵公子的真实身份,赵公子一行人也未刻意介绍自己的全名,只是含糊其辞地称他为“赵某人”。卫风和孙六心中虽然有个大概的思路,但是也不敢轻易下一个确定结论。 随着时间的推移,宴会逐渐接近尾声,气氛却愈发紧张。赵公子突然站起身来,挥手示意宾客们安静下来。他面带微笑,但那笑容中却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说道:“诸位宾客,今日我赵某人设宴款待大家,除了为了与大家共聚一堂、畅谈天下大事之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宾客们闻言,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聚焦在赵公子身上,屏息凝神地听着他接下来的话语。只见赵公子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件小巧精致的玉器,那玉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举在手中展示给众人看。他说道:“诸位可知道,这玉器乃是我新得的一个无上之宝,据说其中蕴含着无尽的灵力与神秘的力量。今日,我赵某人便要将这宝物送与各位朋友一观,也算是大家有缘相聚一场。王先生几番请求,说是想让他的一些朋友也做个有缘之人,前来一观。诸位可一一前来观看,但切记要小心轻放,莫要损坏了这宝物。” “只是个炫耀玉器的宴会?”卫风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心中暗自思忖着,“依我看,此事恐怕没那么单纯!赵公子今日这番举动,背后定有深意。”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只见宾客们或惊叹于玉器的精美,或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却无人触及真正的核心。 尽管心中有所疑虑,但卫风深知此时不宜贸然表露出来,以免打草惊蛇。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轻松自然,随后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孙六、边修以及庞九龙使了个眼色,眼神中既有示意也有提醒。他轻声说道:“走,我们一同过去瞧瞧这些玉器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能被称为宝物。或许,能从其中发现些端倪。” 话音刚落,四人便默契地迈步向前走去,步伐稳健而不失从容,仿佛只是被玉器吸引的普通宾客。他们跟随众人步伐,缓缓靠近摆放着玉器的展台,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件精美的器物上,眼中既有好奇也有审视,试图从每一个细节中寻找可能的线索。 那玉器,从外观上看,确实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朴素无华到了极点。它全身未见繁复的雕纹,也没有璀璨的色泽来夺人眼球,只是静静地、质朴地展现着玉石本身那温润如水的质感。它的形状也极为简约,是一个略显圆润的片状,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圆润,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棱角,仿佛是大自然最温柔的抚摸。整体而言,这件玉器就像是山间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太多引人注目的地方,与人们心中所期待的那种光芒四射、价值连城的“宝物”形象大相径庭。 然而,正是这份普通与朴素,反而让卫风等人更加心生好奇。他们深知,赵公子既然将其称为宝物,并如此大费周章地在此展示,那么这件玉器背后必然隐藏着不同寻常之处。或许,它的真正价值并不在于外表的华丽与繁复,而在于其内在的品质与某种不为人知的意义。于是,他们更加细致地观察着这件玉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捕捉到可能隐藏的线索,解开它背后的秘密。 卫风等人虽然竭尽全力,却也依然看不出其中的奥妙所在。他们随众人一同欣赏了玉器,随后也随众人纷纷落座。就在众人刚刚坐定之时,王元坤当即起身,面带笑意地表示自己十分喜爱这枚玉器,并询问赵公子可否赏脸透露一下这玉器的来源,他也想要买一个来收藏。 谁能想到这位赵公子竟然只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此等玉器,可谓举世无双,唯此一枚啊!然而,既然王兄对它钟爱有加,我赵某人自然也是乐意成人之美,将它转让给您。”说罢,赵公子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话锋陡然一转,面露难色道:“只不过嘛,如果还有他人同样钟情于这枚美玉,那可就有些棘手啦,到时候我还真是左右为难呢。”就在这一唱一和之际,在场的好几个人都按捺不住了,纷纷开口表示愿意出价竞买这枚稀世玉器。 直到此时,卫风方才如梦初醒,终于洞悉了这场表面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宴会背后所暗藏的玄机——原来,这根本就是一场经过精心谋划的拍卖会呀!赵公子显然是想要借助这种拍卖的形式狠狠地大赚一笔,而那些前来赴宴的宾客们,则是企图借此机会跟赵公子攀上交情、套近乎。再看那王元坤刚才的一系列举动,毫无疑问正是在为这场即将开场的拍卖会提前营造出热烈的氛围,起到了很好的预热作用。 然而,尽管已经弄清楚了眼前的状况,卫风的心里却依旧存在着一个大大的谜团尚未解开:究竟王元坤为什么要特意邀请自己来参加这样一场宴会呢?在这背后难道还潜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深意吗?这个疑问就像一团浓厚的迷雾一样,始终笼罩在他的心间,任凭他怎样苦思冥想,都难以找到答案。 第187章 交个朋友 此时的宴席现场,可谓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穹顶之下,悬挂着数盏璀璨夺目的琉璃灯,将整个宴会厅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金碧辉煌的装饰,以及桌上摆放的各式佳肴,无不彰显着这场宴会的奢华与隆重。宾客们身着锦衣华服,谈笑风生,空气中弥漫着欢声笑语与美食的香气。在这热闹非凡的氛围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件被众人竞相追逐的而所谓的绝世玉器。它静静地躺在展台上,丝毫不起眼的玉器,却拥有着神奇力量,引得在场众人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许多众多宾客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的光芒,生怕错过眼前这块被传得神乎其技的绝世玉器,或者说他们怕错过背后的价值。他们或交头接耳,装模作样低声议论着玉器的来历与价值;或眉头紧锁,假装仔细端详着玉器的每一处细节,试图从中发现它的独特之处。而赵公子的一位手下则化身拍卖师站在一旁,手持拍卖锤,面带微笑,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期待着下一个高价的诞生。 人们争先恐后地高声叫价,场面一度陷入白热化状态。每当有新的高价出现,人群中便会爆发出一阵惊叹与议论之声,仿佛整个宴会厅都被这股热情所点燃。而每当拍卖师手中的拍卖锤落下,宣布某一价格成交时,人群中又会爆发出一阵欢呼与掌声,仿佛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忘却了世俗的烦恼,只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欢乐与激动之中。 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中,卫风却显得格外冷静与淡然。他静静地坐在宴会厅的一角,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心中满是好奇与疑惑。在他的身旁,隔着孙六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商人。那商人看上去年纪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慈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历经世事的睿智与沉稳。他手持一把精致的折扇,轻轻扇动着,似乎对这场拍卖并不太感兴趣。 卫风心中犹如被猫爪轻轻挠动一般,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他微微弯下腰,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到周围其他人似的,向着身旁那位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商人轻声询问道:“兄台,您瞧眼前这般难得一见的玉器就这么明晃晃地摆放在众人面前,可谓是光彩夺目、价值连城呐!可为何您却稳如泰山般坐在这儿,迟迟不肯参与竞拍呢?莫非您对这件玉器并无兴趣不成?” 那商人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的玉器,听到卫风的这番问话之后,缓缓转过头来,目光如同两道闪电般瞬间落在了卫风身上。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不急不缓地反问道:“呵呵,兄弟,依我看呐,您不也同样在此处按兵不动么?想来您定有自己的考量吧,不知能否告知在下一二呢?” 卫风闻听此言,脸色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动。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实不相瞒,在下对于玉器方面的知识实在是所知有限,简直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啊。别说是我了,就算是与我一同前来的那些伙伴们,对此也是了解甚少。虽说这玉器乍一看上去确实美轮美奂、精妙绝伦,令人心动不已。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敢贸然出手购买呀。毕竟若是因为自己的无知和莽撞,一不小心辱没了这样一件举世罕见的稀世珍宝,那可真是罪过大矣!所以还望兄台海涵,莫要见怪小弟的谨慎行事。” 那商人闻言,不禁对卫风投去了赞许的目光。他见卫风始终面无表情,脸上写满了沉稳与谨慎,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他再次追问道:“果真如此?那您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之上呢?” 卫风没有丝毫犹豫地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斩钉截铁地回应道:“那是自然,在下所言绝对没有半句假话,字字属实。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嘛,说起来还真是机缘巧合呢!原本呀,我只是跟着好朋友一起来参加这场热闹非凡的宴会罢了。对于玉器这种东西,我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致和研究。不过嘛,既然都已经来到这儿了,怎么着也得好好见识一番这传说之中堪称绝世的玉器到底长什么样儿吧?” 听完卫风这般坦率真诚的回答之后,那位商人稍稍低下头去,若有所思般轻轻点了几下,表示自己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情况。紧接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感慨万分地说道:“这位兄弟呀,虽然您不太了解玉器相关的知识,但好在您有自知之明,清楚明白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掌控和驾驭这么珍贵稀有的宝贝,所以才不敢轻易地贸然涉足其中。不得不说,这可真的是一种非常明智的做法啊!跟您说实话吧,单就这件玉器当前的叫拍价格来看,早就已经大大超过了它本来应该具有的实际价值啦。像我这样的财力水平,实在是没有办法承担得起如此惊人高昂的价格哟!” 卫风闻言,心中不禁对这位商人产生了由衷的敬意。他深知,在这纷繁复杂的世道中,人心易被欲望蒙蔽,能够保持清醒与理智,不为外界诱惑所动的人,实属难得。而这位商人,面对绝世玉器的诱惑,依然能够坚守本心,不为所动,其定力与智慧,令人钦佩。他微笑着向商人点了点头,那笑容中既包含了赞同,也饱含了深深的感谢,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对方,他理解并认同商人的选择。 坐在两人中间的孙六,一直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的好奇如同被春风拂过的野草,疯狂生长。他再也按捺不住这份好奇,目光灼灼地看向商人,仿佛要穿透那层华服,直达对方的内心。他全然不顾同桌还坐着两位王元坤的手下,他们那冷峻的面容和审视的目光仿佛空气一般,被他忽略了个彻底。他径直向那商人询问道:“这位兄台,您见识广博,定知道这赵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吧?为何大家都乐于和他结交,甚至不惜花费重金,只为购买他那看似并无奇特之处的玉器呢?这其中,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孙六的话语中充满了迫切,他渴望从商人那里得到答案,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商人闻言,不由诧异地看了孙六一眼,眼神中似乎闪过一抹对孙六无知的小小惊讶,但很快,这份惊讶便被他温和的笑容所取代。他轻轻咳了一声,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以一种既谦逊又自信的语调解释道:“诸位或许不甚了解这位赵公子的来历,这也并不奇怪。毕竟,他来自遥远的北方赵国,对于我等南地之人而言,确实算得上是远道而来的尊贵之客。至于他的全名嘛,毕竟我也不相熟,我记忆中确实有些模糊,难以确切复述。但有一点,我却始终铭记于心,那便是他在北方赵国赵氏宗族之中,乃是年轻一辈里出类拔萃、鹤立鸡群的存在。据说此人勇谋兼具,处理族中事务时更是游刃有余,深受族中长辈的器重与赏识。” 话至此处,那讲述者稍稍停顿,环顾四周后,确认无人偷听后接着道:“正因如此,其在赵氏宗族之中地位颇高。” 闻得此言,一旁的孙六顿时如梦初醒般,急忙开口追问:“竟是这般厉害人物!那敢问这位赵公子与赵昌宏大人究竟是何关系呀?” 第188章 好价钱 那商人原本还面带笑容,和颜悦色地与众人交谈,可当孙六不经意间提及赵昌宏这个名字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散,脸色变得阴沉如霜。他的双唇微微颤抖,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神色紧张地急忙抬起手来,对着众人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压低声音,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嘘!诸位千万不可如此高声直呼赵大人的名讳啊,这可是犯了大忌,对赵大人大大不敬呐!赵大人是何等人物,他的名讳岂是我们可以随意呼喊的?” 说到赵大人与赵公子的关系,商人显得更加谨慎:“至于说赵大人和赵公子之间究竟存在着何种关联,实不相瞒,在下对此也是知之甚少啊。赵公子虽然初来乍到我们这江都城不久,但他在赵氏宗族内部的影响力却是与日俱增,其地位之重要,实在不容小觑。我这是真心不带任何假话地和你们说,关于他跟赵大人具体是什么样的关系,在下确实未曾耳闻半点儿确切的消息。依我看呐,这件事情恐怕只有极少数身处权力核心的人才能够了解其中的内情真相吧。” 正当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吸引,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时,一直坐在旁边静静聆听的卫风突然毫无征兆地扭过头去。这一瞥,竟让他捕捉到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原来,王元坤此时正目不转睛地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无声中传递。短暂对视之后,卫风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微笑,轻轻地点头致意,表达着友好与尊重。王元坤见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也报以一抹淡淡的笑容,仿佛是对卫风回应的认可。随后,他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继续盯着卫风,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场中。 卫风心中暗自思忖:王元坤今日之举,究竟是为了展示实力,还是另有图谋?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却始终难以得出确切的答案。他眉头微皱,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性和推测…… 然而,卫风尚未来得及从纷繁的思绪中抽离,做出有效的推理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呼之声便打破了场上的宁静。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纷纷投向了声音的来源。原来,在这短暂的静默之中,有人为了赵公子的那枚玉器,毅然决然地开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价。 那位出价者,身着织金绣云的华丽锦袍,身形挺拔如松,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与威严。他高声报出的价格,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波澜,让在场众人都为之一震。就连那位经验丰富的商人,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之色,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甚至超过了玉器本身的实际价值数倍之多。而这位李老板的报价,更是上一位出价者报价的三倍有余。 在摇曳的烛光下,那枚玉器愈发显得温润如玉,光泽流转,仿佛也在为即将归属的新主人而骄傲地闪耀。此刻的它,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玉器,而是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成为了一块真正的绝世宝玉。 面对这天价,场上众人皆偃旗息鼓,无人再敢贸然出价。这其中,也包括了一直在与赵公子暗中配合的王元坤。他此刻虽然只能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选择了沉默,但内心却是暗自高兴。他成功地帮赵公子将一个普通玉器卖出了一个天价,让赵公子大赚了一笔。 赵公子目睹此景,那张满是横肉的面庞之上,迅速展现一种容易被人察觉的、浅淡的惋惜之意。然而,转瞬间,这份惋惜就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 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开口,对着那位出价者——李老板缓声言道:“我赵某人生平最看重的便是诚信二字,所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实不相瞒,对于这枚玉器,我的内心着实喜爱非常。但事已至此,今日我已然当众表明,要通过公平竞价之法来决出此物的最终归属,那么此时若是我贸然反悔,岂不是有失公允?李老板啊,既然您对这枚玉器也是钟爱有加,那我也就只能忍痛割爱,将它转让于您了。” 李老板闻听此言,原本紧绷着的面容瞬间如春花绽放般舒展开来,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灿烂笑容。紧接着,他霍然起身,动作利落地对着赵公子深深一揖,态度恭谨地回应道:“赵公子果真是位豪爽豁达之士,李某能够得到公子此番相让,实在是感激不尽!还望赵公子放心,李某必定会将这枚珍贵无比的玉器视若珍宝,悉心呵护,绝不会让它遭受哪怕半分的损伤。” 言罢,李老板连忙转头向身后的随从示意,那随从心领神会,赶忙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极其小心谨慎地接过玉器,仿佛手中捧着的并非一件普通的物件,而是举世无双的稀世奇珍,唯恐一个不小心,令其稍有磕碰。 只见赵公子面带微笑,步履从容地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李老板那宽厚的肩膀,仿佛是在无声地传递着某种默契与信任。随后,他以一种温和而又坚定的语气,字正腔圆地回应道:“李兄啊,这块玉器实乃稀世珍宝,其温润细腻,色泽纯正,我对它也是喜爱至极呢!日后若是得空,赵某定当频繁登门造访,再次细细品鉴这件无论是工艺还是材质都堪称绝世的玉器,咱们也可借此机会多多交流,共赏古玩之美。” 赵公子这番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让李老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也瞬间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和议论纷纷。大家纷纷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心领神会地意识到,赵公子此举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示:李老板不仅是他志同道合的朋友,更是那种时常往来、关系匪浅的至交好友。 如此一来,这场原本因玉器拍卖而激烈异常的拍卖会,氛围竟悄然发生了变化。除了少数几个与李老板存在竞争关系,心中暗自不甘的人之外,其余大多数人心中并未产生丝毫失落或者损失之感。毕竟,李老板所开出的那个令人咋舌的天价,确实令人望而却步,几乎没有人有胆量去轻易挑战。再者说,李老板既然甘愿花费如此巨额资金来买下这块玉器,只为结交赵公子这份人情,那么其他人也心知肚明,这样的代价以及背后的深意,并非他们所能承受得起的。所以,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觉得自己在今天的拍卖会上吃了亏,反而多了几分对赵、李二人深厚情谊的感慨与羡慕。 就在众人对赵公子与李老板之间深厚的情谊啧啧称奇之时,拍卖会场的一角,一位身着青衫的老者缓缓站起身形。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老者手持一柄精致的折扇,轻轻摇曳,步履蹒跚却又不失稳健地走向台前。 “诸位,老夫乃是这江都城中有名的鉴赏家,柳云鹤。”老者开口,声音虽不高亢,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在此,斗胆说上几句公道话。赵公子与李老板今日的这番举动,实乃我辈楷模。赵公子以诚待人,李老板则慧眼识珠,两人之间的情谊,更是令老夫动容。” 第189章 全套戏 话说到此处,柳云鹤稍稍停顿了一下,他那深邃而明亮的目光,犹如两道闪电一般,在赵公子和李老板之间迅速地来回扫视着。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将两人之间那份深厚的情谊完完全全地纳入自己的眼帘之中,并深深地铭记在心。 只听柳云鹤感慨万分地说道:“老夫这一生走南闯北,历经风雨,可以说是见识过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然而,像这般温润如玉、举世无双的绝世珍宝,却是前所未见呐!今天能够有机会亲自目睹这件宝物找到它最终的归属之地,实在是老夫此生莫大的荣幸啊!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赵公子和李老板竟然都愿意为了这一枚小小的玉器,展现出如此令人钦佩不已的高尚品德和节操。这不仅是你们二人个人修养的体现,更是咱们整个江都城中百姓们的福气呀!” 话音刚落,柳云鹤便毫不犹豫地再次朝着赵公子和李老板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自己内心深处对他们二人由衷的敬意。见到此景,在场的众多宾客们也纷纷站起身来,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一时间,整个会场里掌声雷动,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久久不能平息。 赵公子看到大家如此热情,脸上不禁流露出一抹谦逊而又温和的笑容。他急忙快步走上前去,伸手轻轻地扶起了柳云鹤,并诚恳地说道:“柳老先生您真是太客气啦!晚辈赵某人只不过是尽了自己应尽的一点本分而已,实在是微不足道,哪里值得您这样大肆称赞呢?能够得到柳老先生您如此高度的评价和赞誉,晚辈心中着实感到有些惶恐不安啊!” 就在这时,只见那李老板亦步亦趋地跟上前去,满脸堆笑,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对柳老先生说道:“哎呀呀!柳老先生啊,您这番话真是让李某受宠若惊呐!能得到您如此高的评价,我李某人实在是感到万分荣幸啊!您放心吧,您的每一句教诲,李某都会牢记在心,日后必定会加倍爱惜这枚珍贵无比的玉器,绝对不会辜负您老人家的期望哟!” 目睹着眼前这一幕场景,卫风不禁心生鄙夷之情。他在心里暗暗感叹道:“瞧瞧这王元坤办的事儿,可真是太绝啦!不仅费尽心思找来这么一大帮人围着这位赵公子团团转,拼命地吹捧巴结他,光是拍马屁都还嫌不够呢,居然连所谓的鉴赏家都给请出山来帮忙抬轿子了,简直就是把奴才相展露无遗嘛!” 然而,尽管卫风心中对他们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但他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丝毫端倪。只见他神色自若地端起手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茶水,然后将目光缓缓地从赵公子身上移向李老板,又从李老板身上转回到赵公子那里,就这样来回打量着。同时,他的脑海里也开始飞速地思考起来:“这两个人今天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看上去似乎挺简单平常的,但仔细一琢磨,这里面恐怕隐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玄机呐!要知道,这赵公子不过是刚刚来到咱们江都城而已,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稳稳当当扎下根来,并且还能吸引到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给他撑场面,甚至就连一些本地的官员都亲自到场助威捧臭脚,哪怕这些官员地位不高,但终归也是官方立场。由此可见,这赵公子背后真正的实力和地位恐怕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厉害得多呢!而李老板,看似豪爽豁达,实则心机深沉,今日不惜重金拍下玉器,只为结交赵公子,其目的恐怕也不单纯。” 然而此时此刻,对于卫风来说,最为关键且核心的事务当属他与王元坤之间的那场交易。起初,卫风原以为王元坤此次发出邀约,目的在于同他商讨有关济州红草之事。可是未曾料到,今天这场聚会的主角竟然是那位赵公子。如此一来,很明显地,卫风和王元坤本人能够交流沟通、商谈红草生意的机会可谓少之又少。 面对这样的局面,卫风不禁心生疑惑:王元坤这般行事,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威慑住自己,而不愿与自己当面相谈吗?对于这个疑问,卫风着实感到十分好奇。经过这数次的接触交往,卫风坚信,王元坤应当已然清楚知晓,自己绝非那种轻易就能被他人所震慑的人物。倘若王元坤在今日的宴会结束之后,仍然没有找个机会跟自己闲聊上几句,那么毫无疑问,王元坤今日的这番举动绝对称得上是一次失败之举。 正当卫风心中暗自嘀咕,这场聚会背后是否藏匿着诡异的秘密,他如同一只敏锐的夜猫子,试图从这场看似平淡无奇的宴会中,揪出那些深埋于暗处的线索之时,王元坤却如一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摆脱了那一群如同被施了魔法般围绕在其周围的宾客,步伐轻盈,神色淡然,朝着卫风这边缓缓飘来。 此刻的王元坤,身披一袭华美至极却透着丝丝诡谲气息的锦袍,整个人宛如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邪魅贵族,脸上挂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仿佛对周遭空气中那股逐渐凝聚的诡异氛围毫无所觉。 待王元坤幽灵般飘至近前,他先是以一种近乎诡异的礼貌,向卫风轻轻颔首,随后,他那双深邃如渊、暗藏玄机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不着痕迹地掠过远处的赵公子与李老板,那一刻,他的眼底仿佛闪过一抹只有暗夜才能捕捉的幽光。 “卫先生啊,真是让您久等了!”王元坤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意味,“今日之事,确实有些出乎预料,但请相信,卫兄您定能理解我的这份苦心。” 卫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氛围并不感到意外。“呵呵,王先生的这份苦心,在下自是心知肚明,感激不尽。”他以一种近乎戏谑的口吻回应道,“只不过嘛……今日这场聚会的走向,似乎与咱们最初的计划已是南辕北辙。我倒想听听,王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 王元坤轻轻地抬起手,缓缓地落在卫风的肩膀上,他的动作轻柔得就像一片羽毛飘落,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诡异亲昵感。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轻声说道:“卫先生大可放心,你我之间的那份约定,犹如刻在石头上的誓言一般,我王元坤时刻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忘却。虽说今日这场宴会是以赵公子作为主角登场,但关于济州红草这件事情嘛……嘿嘿,我可是早就已经成竹在胸啦!您且耐心等待,待到宴会结束之后,你我二人再找一处无人打扰的隐秘之所,届时定当把所有计划和盘托出,仔仔细细地跟您说个明白。” 卫风静静地听完王元坤这番话,原本悬在心头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与此同时,内心的好奇心却愈发强烈起来。他不禁暗自思忖着,究竟这背后隐藏着怎样一番诡异的布局呢?就在这时,宴会开始逐渐走向尾声,那些前来参加的宾客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和驱使,纷纷开始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地离去。此时的会场里虽然依旧人声嘈杂,时不时还传来阵阵喧闹之声,但相比起宴会刚开始时那种热闹非凡的景象,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第190章 提供保护 就在那股略显诡异的氛围悄然弥漫之际,卫风和王元坤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随后便十分默契地悄悄地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抽身而出。 他们的脚步轻得好似羽毛飘落地面,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就像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向着船只更为幽深之处缓缓行进,除了庞九龙等少数几人跟来,无人察觉。这里光线黯淡,浓重的阴影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仿佛当真隐匿着一道能够通向另一个充满神秘色彩世界的入口。毋庸置疑,对于接下来即将展开的那场机密谈话来说,此地无疑堪称最完美、最理想的所在。 待卫风终于稳住身形,双脚牢牢地踏在甲板上后,他那俊朗的面庞犹如一泓平静的湖水般波澜不惊。只见他微微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前方的王元坤,用一种极其沉稳且从容的语调缓缓开口说道:“王先生,不知今日您大费周章地招待我,是否有些话语想要同在下交流一番呢?” 卫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对于眼前这个王元坤可能使出的种种阴谋诡计或是花言巧语,他根本就无所畏惧。要知道,此刻明明是王元坤有求于他啊!倘若王元坤胆敢轻举妄动、对他出手,那么这非但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反倒极有可能将其原先煞费苦心所谋划的一切全盘打乱,甚至还会严重阻碍乃至彻底毁掉那些相关计划的顺利施行。 虽说哥秀会在整个繁华热闹的江都城里,论地位确实称不上是最为尊崇显赫的那个。毕竟在这白道之上,能够稳压它一头的势力可谓数不胜数。然而,哥秀会所具备的规模之庞大以及实力之雄厚却是绝对不容人小觑的。特别是在黑道领域当中,哥秀会堪称是数一数二的强大存在。尤其是在那利润丰厚得令人咋舌的红草生意方面,哥秀会更是掌握了相当程度的话语权和巨大的影响力。而在王元坤的眼里,唯有生意才是重中之重,但凡可能有损于生意利益的举动,他绝对不会轻易去触碰。 “卫先生果然快人快语、直爽利落啊!”王元坤面色毫无波澜,其语气仍旧沉稳平和,就好像刚刚听到的话语对他而言并未掀起任何涟漪一般。只见他缓缓回应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就别再绕弯子了,索性把话挑明说清楚吧。没问题,我答应您这边提出的条件,愿意带领您的人马再次前往我的种植园走一趟,任由您们亲自去评判一番我所栽种的那些红草质量到底怎样。只不过嘛……”说到此处,王元坤稍作停顿,仿佛是要故意吊足众人的胃口似的。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才又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头其实也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请求。” 面对王元坤突然提出要求一事,卫风倒是显得格外淡定从容,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意外之色都未曾浮现出来。毕竟,在这种商业交易之中,如果对方始终都是一副唯唯诺诺、无条件妥协退让的模样,反而会令人心生疑虑,忍不住猜测其中是不是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阴谋诡计。故而此时此刻,当听闻王元坤有所诉求时,卫风仅仅只是神情淡漠地轻启双唇,平静地发问道:“哦?却不知道王先生您具体有着什么样的要求呢?还请明示。” 王元坤轻轻捋了捋衣袖,眼神中闪烁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仿佛在心中已经盘算好了每一步棋局。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夜色中潜行的猎豹,既冷静又充满力量:“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也并不过分。我希望卫先生能在这次合作中,能给予我一些额外的‘保护’。毕竟,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江都城,多一份谨慎,就多一份安全。” 卫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仿佛在品味王元坤话中的深意。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平静,心中暗自思量:所谓的“保护”,想来是王元坤担心在红草交易这趟浑水中,会遭遇其他势力的干扰或是抢夺。毕竟,在这江都城的地界上,红草生意虽利润巨大,如同一块诱人的肥肉,但也同样伴随着极高的风险,各路势力如同饿狼般虎视眈眈,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王先生所谓的‘保护’,具体是指?”卫风不动声色地问道,他的语气中既包含了询问,也隐含了一丝试探,如同一位老练的猎人,在试探猎物的虚实。 王元坤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卫风反应的预料,也有对自己计划的自信。他解释道:“卫先生应该清楚,红草生意的蛋糕虽大,但分食者众多,其中不乏一些心狠手辣之辈。我王元坤虽在黑道上有几分薄面,但在红草生意上,并无名声,也是初出江湖。我担心届时树大招风,难免会有不长眼的小喽啰想要浑水摸鱼,趁机捞一把。所以,我希望卫先生能给我派些人手,送我一些人,在交易期间确保我的种植园以及运输路线的安全。这样一来,我们双方都能安心地做生意,不是吗?” 卫风听后,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他缓缓说道:“王先生的顾虑不无道理,红草生意的确风险重重,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不过,我们哥秀会向来讲究公平交易,互惠互利。若是你能提供高质量的红草,并确保交易的顺利进行,我们自然会给予必要的保护。不过,我想知道,你具体需要多少人手?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安排。” 在卫风看来,王元坤的提议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他的目的不是要人,而是要让他卫风或者哥秀会永久地陷入他的这一条贼船上,成为他利益的共同体。但眼下,卫风不可直接拒绝王元坤,以免打草惊蛇。因此,他先问问王元坤心中的人数,再来评估这个提议的风险有多少,如同一位棋艺高超的棋手,在布局之前,先看清棋盘上的每一步棋局。 第191章 达成一致 王元坤见卫风并未直接拒绝,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虽然有些过分,但只要能够说服卫风,让他看到其中的利益,那么一切就都有商量的余地。于是,他略一思索,便开口说道:“卫先生,关于人手的问题,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一百来人左右。这些人不需要都是高手,但必须要忠诚可靠,能够应对一些突发状况。当然,如果卫先生这边有困难,人数上也可以再商量。” “一百来人?”听到这个数字后,卫风不禁满脸诧异,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王元坤,追问道:“真的要这么多人?”只见王元坤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回应道:“没错,不多不少,刚好就需要一百人。” 一百人!卫风心里暗自思忖着,王元坤手底下的部曲加起来总共也就只有区区五百人而已,可如今他居然毫不客气地向自己张口就要走一百人。面对这样狮子大开口般的要求,卫风只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有些荒唐可笑。 这简直就是漫天要价啊!卫风心中暗想,如此高得离谱的价码,难道王元坤就不怕自己当场拒绝掉接下来的谈判吗?而且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对实力雄厚的哥秀会而言,一下子拿出一百人来支援他人,那也绝对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做到的小事儿。 然而,尽管内心感到无比震惊和不满,但卫风却并没有立刻出言拒绝。因为他很清楚,以王元坤的精明程度,敢开出这样的条件必然是有所依仗的。而此刻,他之所以能够如此笃定卫风自己不会直接拒绝,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所采取的一种谈判策略吧。想到这里,卫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准备应对接下来这场棘手的谈判。 与那庞大的一百人需求相比,卫风提出的数字显得异常简洁且直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他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回应道:“五个人,我最多只能为您提供五个人手,这已经是我们能够调配的极限了。” 王元坤听到这个答复时,眼睛瞪得浑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像触电般地连连摆手,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五个人?这怎么能行呢!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呀,开什么玩笑!这点人手对于我要做的事情而言,简直就是沧海一粟、杯水车薪呐!” 站在一旁的卫风微微皱起眉头,表情凝重而又深思熟虑,仿佛正在心中仔细权衡利弊得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稍稍松动了自己原本坚决的立场:“好吧,既然您觉得人数实在太少,那我就再给您增加一部分人力吧。不过,最多也就只能给到十个,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如果再多的话,我这边确实也是无能为力了。” 可是,王元坤并没有因为卫风的让步而满意,相反,他依旧不依不饶地摇着头,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见他双手挥舞着,语速飞快地说道:“才十个人?这哪够啊!远远不够嘛!您应该很清楚这项工作的艰巨程度和重要性,这么点人根本无法保证任务顺利完成。至少也要给我八十个才行啊!” 面对王元坤如此强烈的要求,卫风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不再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双眼紧紧盯着对方,目光犹如两道锐利的闪电,语气更是斩钉截铁:“王先生,请恕我直言,我真的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我说过,最多就只有这十个名额可供调配。如果您还是坚持要更多的人手,那么对不起,我们之间的这次合作恐怕就要画上句号了。” 王元坤面露难色,他显然不愿放弃这次合作的机会,于是继续争取:“卫先生,您看我这边开口就是一百个人,可您却只给我十个人,这差距也太大了点吧。您就不能再通融通融,至少给个五十个人吗?” 卫风双手抱于胸前,表情严肃而冷静,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的王元坤,有条不紊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王先生啊,咱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各自都面临着不少棘手的难题呢。您呐,不如先静下心来好好盘算一下,您手底下到底有多少能够派得上用场的人手?再来瞧瞧我这边究竟还能抽调出多少人力资源给到您。要知道,整整五十个人对于咱们来讲,可绝非小数目啊!咱们组织内部对此恐怕很难达成一致意见。再说了,即便我硬着头皮答应给您这么多的人,您那边的兄弟们估计也难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毕竟人数如此众多,后续的管理工作无疑将成为一个巨大的挑战和麻烦事呀!” 王元坤听到这里,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像是被卫风这番话触动到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他沉默不语,静静地思考了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要不然这样吧,我把人数降低一些,只要二十个人,真的不能再少啦!您应该明白,这项任务着实不轻松,二十个人对我而言已然是所能承受的最低限度了。” 然而,面对王元坤的让步,卫风却依旧不为所动,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口吻强硬且毫无商量余地地回应道:“不行,我早就说过了,最多只能给您十个人。要是您无法接受这个条件,那我实在是爱莫能助喽。” 最终,在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王元坤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那就按照您所说的,十个人就十个人吧。虽然人数少了些,但总比没有强。”就这样,原本王元坤所期望的一百人规模,在双方的协商之下,最终缩减至了仅有的十人,这其中整整相差了九十人之多,但无论如何,两人总算是达成了共识。 第192章 黄色大雨 当卫风缓缓地从那片阴暗幽深的角落里踱步而出,身影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沉稳时,一直紧盯着那个方向的孙六、庞九龙和边修三个人,那颗因长时间紧张而高高悬起的心,这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如同一块巨石在经历了风雨飘摇之后,稳稳地落回了胸腔之中,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宁。 “卫长老,您可算是出来了,真是急煞我等啊!不知此番与对方的交涉情况究竟如何?”孙六一见卫风现身,立刻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迫不及待地向前几步,几乎要跨过他们之间的那段距离,满脸关切地询问道。平日里,孙六与卫风私交甚笃,常以兄弟相称,但在今日这般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谨守规矩,尊称卫风一声长老,以示尊重。 卫风似乎并未留意到这番称谓的变化,他微笑着轻轻拍了拍孙六的肩膀,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与宽慰:“孙兄不必过于担忧,一切都已经商谈妥当,对方的条件也还算合理,咱们先回船上再慢慢细说。”言罢,卫风便当先迈步而行,步伐稳健而有力,带着孙六等三人朝着停泊在不远处的船舷走去,准备离开今日这江水之上举办的盛大宴席,回归属于他们的宁静世界。 然而,世事往往不如人意。待到他们自己的船只发现了卫风发出的特定信号,并匆匆赶来接应他们下船的时候,却又因江面风浪稍大,船只行进缓慢,耗费了不少宝贵的时间。而在这段等待的时光里,卫风等四个人并未显得急躁或不安,他们只是自顾自地低声谈笑风生,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对于那些其他旁人投来的善意友好的招呼声,他们一概视若无睹,只是偶尔抬头微笑示意。毕竟此刻形势未明,卫风等人心中多少有些顾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生出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来,破坏了这难得的和谐氛围。 这一次的宴席,卫风一行人虽然经历了些许波折,但总体来说还算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什么大的阻碍。只是偶尔有些小插曲,如江面的风浪、船上的颠簸、王元坤的等候等,但都被他们一一化解。然而,与此同时,前往华京的白季牙却是另一番景象。他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他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生怕在这漫长的路途中会突然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导致自己还没抵达目的地就倒在了半道上。这份担忧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喘息。 就在白季牙满心焦虑地遥望着那座令他向往已久的华京城时,城中有一个人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那眼神中既有对白季牙的期盼与等待,也深深牵挂着远在他乡的另一位挚友、同袍兼同僚——诸葛季同。这个人便是刘无通。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与思绪,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汇聚在了一起。 近段时间以来,华京城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黄色暴雨侵袭。那雨势之凶猛,简直超乎人们的想象!硕大的雨点如同从苍穹之上倾泻而下的巨型陨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向大地。每一滴雨水都仿佛拥有千钧之力,撞击在地面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瞬间溅起无数水花和泥浆。这些水花和泥浆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片片迷蒙的水雾。 与此同时,狂风也不甘示弱,它像一头狂暴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呼啸而来。那强劲的风力使得原本就豆大的雨点变得更加凌厉,它们裹挟着厚重的泥土以及漫天飞舞的尘埃,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刹那间,整个城市被一层浓厚的黄雾所笼罩,视线变得极其模糊。远处的琼宇高楼在这片黄雾之中若隐若现,犹如海市蜃楼一般虚幻而不真实;街道上的行人也都纷纷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这场黄色暴雨持续不断地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渐渐地,大街小巷开始积水成渊,一些地势较低的地方甚至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水流湍急之处,还不时传来物品被冲走的声响。整个华京城陷入了一片混乱不堪的状态,昔日的繁华与热闹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混乱与迷茫。 这场诡异的黄色大雨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降临人间,使得城中百姓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和莫名的恐惧感。就在这片恐慌氛围弥漫之际,可怜的刘无通竟然也未能幸免。不知为何,那看似寻常的雨水竟像是隐藏着某种神秘莫测的病毒或者奇异力量,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身体。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双腿上逐渐冒出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疙瘩。起初只是轻微的瘙痒,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瘙痒感愈发强烈,犹如千万只蚂蚁在皮肤上肆意爬行啃噬一般,令人难以忍受。 更糟糕的是,那些原本微不足道的小疙瘩竟然开始慢慢肿胀起来,一个接一个地鼓胀得如同熟透的果实。它们相互挤压堆积在一起,使得刘无通的双腿看上去格外恐怖骇人。不仅如此,由于这些疙瘩不断膨胀变大,给他的腿部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令其双腿变得异常沉重且软弱无力,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一般无法动弹分毫。如今别说是正常下地行走了,哪怕仅仅是稍微挪动一下脚步,对于刘无通来说都成为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由于身体状况不佳,刘无通每天都无法像往常一样前往王宫,与前庭阁的其他同僚们一同处理政务。此刻的他,只能无奈地躺在床上,一边默默祈祷着华京城早日恢复平静,另一方面期待自己能够早日康复,希望自己能够健康地等到白季牙到来。同时,他的心中也时刻挂念着孤身一人前往黑山国执行任务的诸葛季同。不知道他们是否一切安好?又何时才能传来好消息呢?这份担忧与期盼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他们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第193章 黑山国边境 诸葛季同在离开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的华京城之后,便踏上了一段既充满未知又满载挑战的旅程。他一路朝着西北方向坚定前行,目光如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越过喧嚣的市集,最终定格在远方那片广袤无垠、神秘莫测的大地上。 要抵达那遥远的目的地,诸葛季同必须先跨越两条重要的河流——华水和明河。这两条河流如同两条巨龙般奔腾不息,水波荡漾,波光粼粼,仿佛是大自然特意为旅人设置的两道天然屏障,考验着每一个试图穿越者的勇气与智慧,不少人选择向北方择道前进,花费更多时间,当然也有人勇敢地驾船跨过河流。此时夏季已至,暴雨来袭,河水汹涌泛滥,没有船家敢驾船渡河。诸葛季同并未被这两条汹涌澎湃的河流所吓倒,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他决定只身一人驾船过河,最终他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超凡的智慧,巧妙地找到了快速渡河的方法,继续坚定地踏上了前行的道路。 接着,诸葛季同的旅程进入了赵国的领土。赵国地域辽阔,道路平坦宽广,与之前的艰难险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诸葛季同少了许多阻力,他策马扬鞭,马不停蹄地赶路,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早日到达那遥远而神秘的黑山国。 终于,在历经了漫长而艰辛的跋涉之后,诸葛季同来到了黑山国的边境。这个位于中洲大陆北方偏西的国度,拥有着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气候特征。这里气候干冷,寒风凛冽,吹拂在诸葛季同的脸上,让他不禁感受到了一种萧瑟与孤寂。然而,这种恶劣的环境并未能阻挡他前行的脚步,反而更加激发了他内心的斗志。 黑山国的西侧和北侧紧邻着浩瀚无边的西明海,海浪汹涌澎湃,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南侧则是高耸入云的大明群山,山势险峻陡峭,云雾缭绕其间,宛如一条巨龙蜿蜒盘踞在大地上,守护着这片神秘的土地。而在这片群山中,有一条名为黑水的河流,它从南部山脉发源,宛如一条黑色的绸带般一路向北流淌,最终汇入西明海,为这片土地增添了几分灵动与生机。 不得不说,虽然位于北方的黑山国与南边相邻的山州国之间仅仅隔着那座巍峨壮观、绵延不绝的大明群山,然而,想要穿越这座山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山上的道路蜿蜒曲折,陡峭险峻,充满了各种未知的危险和艰难险阻。稍有不慎,便可能失足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或者遭遇猛兽袭击,命丧黄泉。所以,如果有人企图翻山越岭从黑山国进入山州国,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还得时刻提心吊胆,面临着生命受到威胁的巨大风险。 相较而言,选择经由赵国前往山州国则要显得方便快捷得多,同时也安全不少。于是乎,对于黑山国来说,仿佛他们的邻国就只剩下赵国这么一个不二之选了。因为其北面和西面皆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波涛汹涌,难以逾越;而南面又是高耸入云、地势险要的大明群山,将黑山国和山州国两国分隔开来。如此特殊的地理位置限制,使得黑山国在对外交流方面,绝大部分时候都只能跟赵国展开密切的往来合作。 此时此刻,凛冽的寒风如凌厉的刀锋一般划过脸颊,诸葛季同静静地伫立在黑山国边境之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冰冷刺骨、夹杂着丝丝寒风的空气,仿佛要将这股寒意融入骨髓之中。 他那双深邃而明亮的眼眸里,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般闪耀不息。尽管眼前的景象苍茫辽阔,一片荒芜,只有远处隐隐约约可见的山峦轮廓,但他深知,前方等待他的道路绝非一马平川,而是布满了荆棘与坎坷。 然而,面对未知的艰难险阻,诸葛季同却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相反,一股无畏的勇气自他心底涌起,宛如汹涌澎湃的洪流,势不可挡。在他那颗炽热的心中,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那便是对于目标坚定不移的执着追求。 此番前来,他肩负着大周天子所赐予的神圣使命。这份使命犹如千斤重担压在肩头,却也让他倍感荣耀。他要用自己的智慧与力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燃起希望之火,掀起一场足以震撼天地的狂风骤雨、熊熊烈火! 昔日,大周王朝境内京城、都城领域和各诸侯国之间的通行是不受阻碍的,人们畅通无阻地通行在中洲大陆上。但是伴随西部成国叛乱,人们的通行开始受到阻碍,西部边境之地的通行开始查探通关文牒。而后南方卫国叛乱,南部边境之地也开始查探通关文牒。 除此之外,南方卫国叛乱还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其中另一个尤为重要的影响便是周朝境内的诸侯国与京城、都城等核心区域之间开始实施严格的通行检查制度。这一举措旨在加强内部管控,防止叛乱势力渗透与扩张。周王室为此颁布了诏令,要求各国不仅加强边境守卫,还需为每一位民众精心制作详尽的身份信息凭证。 这些身份信息凭证包含了民众的姓名、宗族谱系、出身年月日以及出生地等关键信息,全部被一丝不苟地记录在新创制的红色文牒之上,时人称之为“红牒”。与之相配套的边境通关文牒,因其为白色,则被称作“白牒”。红牒主要作为大周境内检查时的身份证明,确保过往人员身份的合法性与真实性。 为确保这一政策得到有效执行,周王室不遗余力地推动各地迅速落实。各地诸侯和官员积极响应,加班加点,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圆满完成了整个大周境内所有人员身份信息的采集与红牒的制作工作。 第194章 进入黑山国 此时此刻,夜色宛如浓稠的墨汁般铺天盖地,沉甸甸地压下来,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要消退的意思。整个天地间仿佛被这漆黑的幕布彻底笼罩,万籁俱寂,唯有偶尔响起的几声虫鸣,突兀地划破这片无边无际的沉寂。 诸葛季同一动不动地站在黑山国的关口之外,他的身影在那朦胧微弱的月光映照之下,显得格外孤寂与落寞。虽说当下已然步入盛夏季节,白日里骄阳似火、酷热难耐,但到了夜晚,阵阵凉意却如幽灵般悄然袭来,不断侵蚀着他的身躯。 诸葛季同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浑身的肌肉都因寒冷而微微颤抖起来。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用力揪住身上那件本就略显单薄的袍子,然后使劲把它往自己身上拉拢,想要将其裹得再紧实一些,好阻挡住那似乎无孔不入的丝丝寒意。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小心染上风寒,导致生病耽搁了行程,那么这次前来黑山国所要承担的重要使命恐怕就要受到影响甚至无法完成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暗咬紧牙关,强忍着寒冷带来的不适,继续坚定地守候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边终于开始慢慢地泛出一丝鱼肚白。那白色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仿佛是黑夜与白昼之间的过渡色带。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抹白色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渐渐地吞噬掉了周围的黑暗。 就在这时,第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了薄薄的雾气,宛如一把利剑般直直地照射在黑山国关口的城楼上。刹那间,原本灰暗的城楼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芒,古老而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诸葛季同不禁抬起头,仰望着那片逐渐变得明亮起来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之情。 他深知,只要能够顺利通过眼前这道关卡,就意味着自己真正踏上了黑山国的土地。从这一刻起,离完成使命、实现目标的日子又近了一大步。想到这里,诸葛季同深吸一口气,暗暗给自己鼓劲:无论前方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都一定要坚持下去! 此刻,关口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而那些守卫们则如临大敌般紧张地忙碌着。只见他们一个个身着重甲,那厚重的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坚不可摧的堡垒一般。手中紧握着锋利的长矛,矛尖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他们面容严肃,神情庄重,宛如雕塑般稳稳地站立在原地,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诸葛季同身形灵活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快速穿梭着,左躲右闪之间巧妙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行人。经过一番艰难跋涉后,他终于抵达了那道巍峨耸立、气势恢宏的关口之前。 站定之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略微紧张的心情,并让略显紊乱的呼吸重新恢复平稳。待心神稍稍安定下来,他才缓缓地将右手探入怀中,动作轻柔而谨慎,就好像怀里揣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终于,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份早已精心准备好的红牒。这份红牒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系着一根红色的绸带,看上去十分精致。它静静地躺在诸葛季同的手中,宛如一把能够开启成功之门的神秘钥匙,承载着他此番行程所有的期望和肩负的重要使命。 紧接着,诸葛季同迈动脚步,以一种沉稳而坚定的步伐朝着关口徐徐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扎实,仿佛脚下所踩踏的并非普普通通的土地,而是一条足以决定人生命运走向的关键道路。 虽然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难免会有一些忐忑不安的情绪在悄然涌动,但从外表来看,他依然维持着一副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的神态。同时,在心底默默祈祷着此次出行能够诸事顺遂、一路平安。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一道如雷贯耳般的断喝之声毫无征兆地骤然响起:“站住!赶快把你的红牒给我拿过来!”这声怒吼恰似晴天霹雳一般,瞬间划破了长空,强大的声波冲击力使得周围的众人皆不由得浑身一颤,纷纷惊愕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关口处,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守卫正满脸怒容地瞪视着诸葛季同。这名守卫双目圆睁,眼中喷射出熊熊怒火,那愤怒的目光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焚烧殆尽。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其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威严以及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 诸葛季同闻声立刻停下脚步,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双手将红牒递到守卫面前。那名守卫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红牒,然后眯起双眼,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不放过红牒上任何一处细节。 接着,守卫抬起头来,再次将目光投向诸葛季同。这次他的眼神变得愈发犀利,仿佛要穿透对方的灵魂,从中窥探出隐藏其中的秘密。诸葛季同迎着守卫的目光,不卑不亢地与之对视。但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额头上也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越发凝重起来。终于,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只听那守卫开口说道:“嗯,红牒无误,你可以进去了。”说罢,他将红牒交还到诸葛季同手中,语气依旧冰冷生硬。 诸葛季同接过红牒,微微点头致谢,然后大步流星地跨过了关口,踏上了黑山国的土地。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片陌生而又神秘的土地上独有的气息,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慨与憧憬。 踏入黑山国的第一步,诸葛季同便感受到了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氛围。这里的空气虽然干燥,但依旧清新,且夹杂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街道两旁,建筑风格古朴而庄重,青石铺就的道路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步都踏出了历史的回响。 第195章 黑山国都 在那幅员辽阔、广袤无垠的大周王朝版图之上,黑山国宛如一颗小巧玲珑的明珠镶嵌其中。相较于周围那些气势恢宏、地域广阔的大国而言,它的确稍显娇小柔弱。但切莫因此而小瞧了这座国度,因为它所蕴含的力量和魅力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尽管与那些疆域辽阔到无边无际的庞然大物相比,黑山国的领土范围可能并不算特别宽广。然而,若将其置于整个大周王朝众多国家的行列里来审视,就会发现它绝对不属于那种微乎其微、不值一提的弹丸小国。相反,黑山国的国土面积恰好处于一个中等水平的位置,不大不小正合适。 这样的规模使得黑山国内部既不会因空间过于狭窄而给人一种局促压抑之感,同时也避免了因土地过度空旷而带来的荒芜凄凉之象。在这里,山川湖泊错落有致,田野村庄星罗棋布,城市乡镇繁华热闹,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且生机勃勃。 在这片辽阔无垠、一望无边的土地之上,那一座座或大或小的城池就好似夜空中璀璨闪耀的繁星一样,星罗棋布般密密麻麻地分散点缀于每一个角落之中。若是有人静下心来仔细数一数,便会惊讶地发现这些城池的数量加起来居然多达三十余座这么多!而且呀,它们的形状和风貌也是各不相同,各有千秋呢。 其中有些城池看上去小巧玲珑,精美绝伦得简直如同一件件精心雕琢而成的工艺品一般,无论是亭台楼阁还是大街小巷,都处处流露出一种细腻入微且婉约动人的韵味;而另外一些城池则显得格外雄伟壮观,那高耸入云的城墙犹如坚不可摧的屏障,城楼上更是庄严肃穆,威风凛凛,远远望去,仿佛是一群守护着这片神奇土地的钢铁巨人一般,令人心生敬畏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城池呈现出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街道两旁栽种着郁郁葱葱的树木,绿树成荫,居民们在这里安居乐业,过着悠闲自在、怡然自得的美好生活;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那些热闹非凡、喧嚣嘈杂的城池,市井之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响。商贩们扯着嗓子高声叫卖自己的商品,吆喝声此消彼长,不绝于耳,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浓郁醇厚的生活气息。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陆之上,林立着数不胜数的城池,但其中最能吸引众人目光的,毫无疑问当属那座雄伟壮丽、磅礴大气的黑山国都——黑云城了。 这座城市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矗立在黑山国东边辽阔的土地之上。从远处眺望而去,它恰似一颗闪耀夺目、光彩照人的绝世明珠,源源不断地释放出令人心醉神迷的魅力,如同一股强大的引力漩涡一般,牢牢地吸引住了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之人的视线。 随着脚步不断地向前迈进,距离黑云城越来越近,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也愈发强烈起来。只见那高耸入云、厚重坚实的城墙好似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横亘于天地之间,将城内与城外清晰地划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城墙之上,每隔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便会有一座巍峨挺拔的了望塔巍然屹立。这些了望塔如同忠诚的卫士般,不分昼夜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性,严密监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踏入黑云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宽敞而又笔直的街道,它们如同蛛网一般纵横交错,将这座城市紧密地连接在一起。街道两旁,一家家店铺鳞次栉比,林林总总的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目光稍稍一转,便能看到那座宏伟壮丽的宫殿巍然屹立于城市的正中央。宫殿的屋顶采用了金碧辉煌的材料打造而成,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耀眼光芒,仿佛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镶嵌在这片大地之上。 整座黑云城不仅仅彰显出其强大无比的军事力量,更是蕴藏着源远流长的文化底蕴以及一片繁荣昌盛的经济景象。若是站在远处极目远眺,只见城墙高耸入云,旌旗飘扬;城内屋舍俨然,车水马龙。而当真正亲身走进这城中时,则会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震撼与敬畏之情油然而生——熙攘热闹的人群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街头艺人们各展所长,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欣赏这座城市,人们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它那雄浑磅礴的气势所深深折服,为之倾倒。 对于诸葛季同来说,此时此刻踏上前往黑云城的旅途,相较于他之前的行程而言,实在算不上漫长而艰辛。要知道,他可是自黑山国东部的关口迈入这片广袤国土的。只需一路西行,穿过约莫三四个城池,那座令他魂牵梦绕、心驰神往的黑云城就会赫然出现在眼前。 与那些历经千辛万苦,不得不穿越几乎大半个黑山国才能抵达此地的人们相较而言,诸葛季同简直就是被命运之神眷顾的宠儿,毫无疑问是极其幸运的存在。这些人往往需要面对漫长道路带来的种种艰辛:疲惫不堪的身躯、磨出水泡的双脚以及因长时间奔波而产生的心力交瘁。然而,对于诸葛季同来说,所有这些困扰都与他毫无关系。 正因如此,他得以避免先前遭受长途跋涉所引发的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更以一种令人羡慕的姿态巧妙地绕开了沿途那数不胜数的艰难险阻。无论是陡峭险峻的山峰、湍急汹涌的河流,还是暗藏危机的密林沼泽,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这般轻松自在的状态让诸葛季同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对内心渴望的追逐之中。而他此次行程的核心目的,便是前往拜见那位早已声名远扬、威震四方的黑山伯。这位传奇人物的名号如雷贯耳,其威望传遍整个黑山国,令众人敬畏有加。如今,诸葛季同怀揣着满心的敬仰与期待,向着黑山伯所在之处稳步前行,去完成这一重要使命。 第196章 大周玉节 诸葛季同紧紧地将怀中的黑山伯公文和周天子文书护在胸前,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而,他心里非常清楚,相比起这两份文件,还有一样东西更是至关重要——那就是一枚温润光滑、晶莹剔透的玉节。 这枚玉节可绝非寻常之物,它乃是周天子专门赐予那些被派遣到全国各地执行使命的使者们不可或缺的信物。每一次,当这些肩负着重任的使者们迈出远行的步伐时,他们的手上必定会牢牢握住这枚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与荣耀的玉节。因为只有凭借着它,才能确凿无疑地向世人昭示他们那无比尊贵且与众不同的身份。 与此同时,各个诸侯国也分别珍藏着一枚与这枚玉节相互匹配的宝物。它们存在的意义就在于严格查验那些从远方风尘仆仆赶来的周天子使者究竟是不是名副其实。一旦使者恭敬地呈上自己手中所持有的玉节,并使之与诸侯国所收藏的玉节完美契合在一起,那就好似一把精准无误的钥匙成功插入了紧闭已久的大门锁孔之中。刹那间,门扉缓缓开启,双方之间原本横亘在前的猜疑和隔阂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彼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畅通无阻的交流。 诸葛季同经过漫长而艰辛的旅程,终于抵达了四方馆。这座建筑位于大周各诸侯国之间,专门用于接待来自其他国家的官方使者。然而,与其他繁华热闹、气势恢宏的四方馆相比,黑山国的这座四方馆则显得相对平凡和朴素。它静静地坐落在郊外,周围环绕着一片宁静的自然景色。 当一脸倦容、满身尘土的诸葛季同缓缓推开那扇沉重的四方馆大门时,一股陈旧而又混杂着各种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他那身原本就不太整洁的衣裳此刻更是显得有些邋遢不堪,然而这一切并未吸引到太多人的目光。众人只是用眼角余光匆匆扫了一下这位不速之客,随即便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迅速将头转回到自己正在忙碌的事情上去,或是继续与身旁之人谈笑风生,似乎完全无视了诸葛季同的存在。 此时此刻的黑山国四方馆内弥漫着一种轻松愉悦的氛围,全然不见其他地方那种匆忙和紧张之感。也许是因为近期并无其他官方使臣前来拜访,这里的人们大多都显得格外悠闲自在。有的人身子慵懒地斜倚在舒适的椅子上,微微闭着双眼,偶尔还会发出几声轻微的鼾声;有的人则兴致勃勃地围坐在一起,全神贯注地下棋对弈,不时还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还有一些人正悠然自得地品味着杯中的香茗以及精致可口的点心,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闲适时光。 整个场面看起来一片祥和宁静,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但对于心急如焚、一心只想尽快完成使命的诸葛季同而言,眼前这种轻松惬意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不由得涌起一丝焦虑之情。时间紧迫,任务艰巨,可周围这些人却如此淡定从容,丝毫感受不到他内心的急切与压力。 就在诸葛季同一脸焦虑地思考着自己刚刚究竟向谁表明了身份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在那个不被他关注的角落里,正缓缓走出一个其貌不扬、相貌平平无奇的男子。这个男子就像是从阴影之中悄然浮现一般,起初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随着男子一步步地靠近,诸葛季同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对周围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终于,当那名男子走到距离诸葛季同仅有咫尺之遥时,他轻轻地开口,用温和而低沉的声音问道:“请问大人有何贵干?” 这时,诸葛季同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他惊愕地抬起头,目光与男子交汇在一起。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有人前来接待了。 只见诸葛季同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带微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然后用一种不卑不亢、彬彬有礼的语气回应道:“在下乃是奉天子之命而来的使臣,此次前来,有要事需见黑山伯。还望您行个方便,代为通传一声。” 尽管诸葛季同说话时声音不大,但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使得这话语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尤其是当他说出“天子”二字的时候,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一般,瞬间激起千层浪,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一时间,原本有些喧闹嘈杂的场面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位自称天子使臣的诸葛季同。有的人面露惊讶之色,似乎对他的身份感到难以置信;有的人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猜测着他此行的目的和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而更多的人,则是用好奇且敬畏的眼神紧盯着诸葛季同,想要从他的身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那男子听闻,神色一凛,当下所有人目光都聚集于自己,男子不曾想自己接下了如此重任,他的同僚正观察着他如何处理此事。男子赶忙再次行礼,“原来是天子使臣,怠慢之处还请恕罪。”说罢便引着诸葛季同往馆内深处走去。 不多时,来到一间较为安静但装修奢华的屋子,男子说道:“大人稍作歇息,我这就去报给主事大人。” 诸葛季同微微颔首,表示谢意之后,缓缓坐了下来,但他的内心依旧难以平静,犹如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般,充满了不安和忐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只见先前离去的男子脚步匆忙地赶了回来。而在他的身后,则紧紧跟随着一名身材肥胖、身着黑色华丽衣裳的中年男子。这中年男子派头十足,其身后还簇拥着数位侍从,好不威风。 在这群侍从当中,有一位面容苍老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他的双手正稳稳地捧着一个制作精美的盒子,那盒子看起来价值不菲,想必里面装着极为重要的东西。 很快,这一行人便走到了诸葛季同面前停住了脚步。那肥胖男子先是朝着诸葛季同拱了拱手,然后略带歉意地开口说道:“哎呀呀,大人,真是不好意思啊!让您久等了,不过呢,还望大人多多见谅,按照贵局,我们必须要先检验一下您带来的玉节是否属实。” 听到这话,诸葛季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动作十分小心谨慎地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珍贵的玉节。只见这块玉节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那肥胖男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艳羡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伸手接过诸葛季同递过来的玉节,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无误之后,他才将玉节转手递给了身旁那位手捧宝盒的老者。 老者接过玉节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的盒子。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盒中射出,原来盒子里放置着与诸葛季同所带玉节相对应的另外一半。只见老者轻车熟路地拿起那半块玉节,慢慢地靠近诸葛季同的玉节,然后轻轻一合。只听得“咔哒”一声脆响,两块玉节竟然完美无缺地拼接在了一起,中间没有丝毫缝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众人见状,皆露出信服之色。肥胖男子笑道:“使臣大人,小人已经差人前去禀报黑山伯了,还请大人再耐心等候片刻。” 诸葛季同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当前他已经通过玉节验证,第一步算是顺利踏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