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奸臣暖心窝,蹭他颈窝喊哥哥》 第1章 赐婚 一场秋雨过后,空气里带着薄如雾霾的露气,氤氲着马车外繁华的画面,仿佛一场好戏开演前的幕帘。 姜月怜放下马车垂帘,乖巧坐在一旁,没发出任何声响。 软榻上坐着一名身穿蜀锦华服的贵妇,她掀开眼皮,勾起几抹嘲讽,“怎么?不看了?也是!日后你可就飞上枝头,成为京城中的“贵人”了。到时候日日看、月月看,有的是机会看。” 姜月怜双手捧着茶杯,微垂着头,眼神淡漠地望着杯面上映出的人脸。 面若凝脂,柳叶弯眉不描而黛,秋水剪瞳盛满一汪清泉,点绛朱唇旁,还有双浅浅的梨涡。 是真好看。 比起没穿越前开十级美颜的照片,还要美。 只是,花越好看,折的越早。 身为江南第一美人的姜月怜,此行入京,即将给当朝大奸臣谢烬做正妻。 姜月怜深深叹了口气,对这副身子悲催的命运感到忧伤。 妇人轻嗤出声:“一个哑子就知道唉声叹气,眼瞅就要进宫了,纵使你心里再有不甘,也得给我咽下去。” 没错,这副身子美则美矣,却是个哑巴。 并非天生有哑,事情还要追溯到五年前。 对面的华贵妇人是江南富甲一方的贺家之女,贺双清。 贺双清及笄时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任何门当户对的公子都没能入她眼。 倒是被戏班子里的一名伶人,给勾走了魂。 为追伶人入赘,贺双清挥金如土,最终抱得“美人”归。 婚后十年,两人相亲相爱,羡煞旁人。 谁知第十一年的时候,贺双清竟发现怜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着她的钱出去养外室。 那名外室是曾他戏班子里的小师妹,两人早已暗通款曲,并育有一儿一女—— 嗯,姜月怜就是那个倒霉女儿。 东窗事发,贺双清逼死了外室,她父亲这辈子唯一做的有骨气的事,便是随真爱之人入黄泉了。 留下哭到晕厥的醒来后就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她,和尚在襁褓中的弟弟,被贺双清接回贺府,还赐名月怜。 想用名字提醒她,她的父母皆是伶人! 五年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心性越来越谨慎,相貌也越来越出挑,成为江南人人认同的第一美人。 但是,终究也没躲过贺双清的算计。 贺双清有位堂妹,十六岁选秀入宫,十年间,成为贺昭仪,是皇后一派的智囊,也是贺家时时挂在口中的大人物。 昭仪听闻老家有位美女惊为天人,立刻向皇后谏言,后面的商议姜月怜不得而知,反正赐婚旨意下到江南的时候,贺双清双眼锃亮,姜月怜却一口郁气没喘上来,嘎在闺房中。 再次醒来,就是她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了。 思忖间,马车稳稳停靠在宫门旁,姜月怜见贺双清做作地整理仪容,百忙之中还不忘瞪她一眼,“待会儿可要把眼睛擦亮点,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做的不要做。” 姜月怜点头。 哑子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谨言慎行,她只要做到慎行就够了。 哪怕见到皇后的时候,姜月怜也可以保持着一副傻呵呵的浅笑,站在斑驳陆离的凤栖宫里,像什么物件似的被人打量,也不用绞尽脑汁去想该如何回话。 皇后:“美,果真美。” 饶是她横行在三千佳丽中多年,也不得不承认姜月怜的美,是独一份的。 贺昭仪与贺双清四目相对,皆在对方眼里看到兴奋的神色。 “可不是嘛~连我这个女子见了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这下子谢大人也该怜香惜玉了吧?”贺昭仪扭头冲皇后邀功似的笑着道。 皇后不吝笑容,频频点头。 为在谢烬府中安插眼线,她是煞费苦心,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终于被她找到一个好拿捏又挑不出毛病的人了。 皇后唇角渐渐下压,挑眉问道:“哑子?” 姜月怜福身点头。 “皇后娘娘,人无完人,为了月怜的哑疾民妇双腿都跑直了,也没法子——” 贺双清痛心疾首的模样,真诚极了。 姜月怜觉得奥斯卡都欠她一个小金人。 皇后含笑摆手,“哑子好,本宫就烦那聒噪的。” 姜月怜垂下眸忍笑,怕是贺双清根本听不懂皇后的一语双关。 果不其然,贺双清声音更大了,“那不会,这孩子平日里一点动静都没得,安静的像是个死人。” 皇后眉头微微轻蹙,贺昭仪赶忙挤眉弄眼对贺双清使眼色,“堂姐你少说几句,什么死不死的?这里是皇宫,娘娘金尊玉贵,听不得大动静。” 贺双清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 皇后又看姜月怜,那丝一闪而逝的笑意并未逃过她的慧眼。 眼神逐渐沉下来,皇后问:“可识字?” 贺双清又想解释,感受到贺昭仪警告的目光后,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压了下去。 姜月怜摇头。 去了贺府后,贺双清整天叫原主洗衣做饭刷恭桶。 怎么可能费钱费时的教原主识字? 皇后看看贺双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脸,又瞧瞧姜月怜楚楚可怜的神情,眉眼一挑,把玩着七宝琉璃的护甲道:“无妨,反正婚期还有一月,这期间你便留在宫中好好认字。” 不会说话可以,不认字可不行。 想要从谢府传回消息,总不能依靠意念吧? 就这样,姜月怜被留在宫中。 而贺双清被赶出了宫,她幻想中的天价赏赐并未实现,只有贺昭仪给她的一锭银子说是辛苦费。 贺双清站在宫门前捶胸顿足,这怕是她这辈子做个最赔本的买卖了! 早知道就在江南把她卖了,多少还能换点聘礼! 姜月怜明白,皇后这是在收买她的心,想以此告诫她,只要她听皇后的话,将来捏死贺双清,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姜月怜苦笑摇头,换好衣裳躺在空荡荡的寝殿里,黑暗中一双眼眸泛着犀利的光。 贺双清好拿捏不假,可谢烬就那么容易摆布了? 让她去监视谢烬,等同于推她进人间炼狱。 皇后,这是在害她啊! 想得出神时,房门发出一声“咯吱”响音,姜月怜赶忙闭眼,仔细聆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嘿嘿,果真是个美人啊!” 声音又大又邪恶,好像生怕姜月怜听不到似的,特地猛咳了几声。 pa:各位公主殿下,看到这里记得每天来看也也啊~不然信不信我给你们跪下并磕的头破血流?哼! 第2章 阿西吧! 姜月怜揉了揉眼睛,很给面子的睁开眼,见到对方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时,做惊吓状,瘦小的身子使劲往床榻里头缩。 那位壮汉抬着双手,准备去抓姜月怜,“小美人,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今晚你就是我的了。” 姜月怜真替他的智商着急。 偌大的凤栖宫,他若是带把的,岂能堂而皇之的闯进来? 还没眼力见的一个劲吵吵,那道又宽又高的殿门还敞开着,摆明就是搞事情。 “你不要叫,爷保证你今晚舒舒服服——” 姜月怜抓紧被子瑟瑟发抖地看着他,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你倒是来啊?嘴强王者,算什么英雄好汉? 壮汉磨磨蹭蹭,嘴上威胁不断,终于摸上了被角。 姜月怜退无可退,眼底好不容易憋出点泪花,双腿踢来踢去的,张了张嘴,“阿巴!” “嘘,外面有巡逻护卫,你不要喊人。”壮汉看似威胁,实则提醒的看着姜月怜。 姜月怜连连摇头:“阿巴阿巴!” 壮汉见她除了沙哑的挣扎声,再无其他,面露狞笑的伸手抓向她的柔荑。 姜月怜猛地缩脖子,两眼一闭,狠狠拽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阿西巴!” “够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冷呵声。 被子下的姜月怜勾了勾唇角,随即楚楚可怜地放下被子,露出一双湿漉明丽的眼睛。 看清来人后,姜月怜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踢在壮汉的空荡荡的命根上,瞬间冲下床榻跑到皇后面前跪下。 “阿西巴啊!西巴!” 皇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色闪了闪。 声音干涩沙哑,的确不像装的哑子。 旋即露出一国之母的慈和笑容,弯身将她扶起,唇角勾着歉意,“你不要惊慌,汪福是凤栖宫的管事太监,对你构不成威胁。” 姜月怜泪眼婆娑地抬眸看着皇后,用眼神在询问皇后意欲为何。 皇后语重心长叹了口气,牵着她的手来坐到椅子上,“本宫只是担心你,谢烬此人城府极深,你若有半分隐瞒,谢烬定会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放了你的血——” 姜月怜冷颤连连。 老妖婆既然知道,还要把她嫁给谢烬? 皇后见恐吓起了效果,立马换了个脸色,“不过你是本宫的人,只要你堂堂正正,没有半分歹念,好生服侍谢大人,他谢烬多少会给本宫三分情面。” “待将来你获得他的真心,以谢烬在朝中的地位,将来全天下的女子都会以你为尊。或许,连本宫见你都要礼让三分呢。” 姜月怜愣愣地张着嘴巴。 不愧是皇后,连画出的饼都比别人大,比别人圆。 她垂下头,作娇羞状,想表达她何德何能?能成为谢烬的掌中娇? 皇后见状满意的笑了,冰冷的护甲轻轻描着她的脸颊轮廓,“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只要有这张脸,什么都不用做,真心的陪在他身旁就好。” 皇后利用姜月怜去接近谢烬是毋庸置疑的。 当年谢烬辅佐平平无奇的皇帝坐上龙椅,从龙之功功不可没。 皇帝对他的依赖已经超越皇后对神佛的信赖了。 如今皇子年岁越来越大,皇后未雨绸缪,想把被谢烬架空的权利收回,就必须杀了谢烬。 想想而已,操作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三番五次找借口给谢府塞人,不是死了就是残了,还没动手就人间蒸发。 皇后最后一次把宝压在女子身上,希望姜月怜不会让她失望。 姜月怜性子唯唯诺诺,许是被贺家那位给吓怕了。 但脑子还算激灵。 在凤栖宫的这一个月,皇后找来宫中最有学识的嬷嬷教她识字,教她规矩,教她——怎样取悦夫君。 姜月怜都学的有模有样。 尤其是文书。 字迹虽扭扭巴巴的,笔画不是缺个撇,就是少个竖,总觉得哪里不同,但皇后还是能看懂她写出的是个什么字。 这就够了。 再说勾人的本事呢,姜月怜仿佛根本不用学。 宫中是启国最不缺美人的地方。 叫得上名字品貌惊人的贵人数不胜数。 可美成姜月怜这种惊心动魄中还带着点魅惑的,真是凤毛麟角。 甚至期间皇帝来过两次,皇后都慌忙把人藏了起来。 终于熬到大婚之日,皇后依依不舍地送她出宫,那排面是相当给力。 要是没有那些半威胁半拉拢的话就更完美了。 姜月怜盖着红绢盖头,听着花轿外敲锣打鼓声,皱了皱眉。 总算离开皇宫了,每天都在皇后的监视下生活,简直像tm做噩梦一样。 不过逃出缭乱深宫,她又即将踏进另一个深渊。 谢烬是启国人人闻风丧胆的奸臣,原主远在江南也有所耳闻。 可见此人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才换来这臭名远扬的机会啊。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希望谢烬能看在她美若天仙的份上,对她好点了。 若是不行—— 姜月怜眼中有厉色一闪而逝。 第3章 胆儿还挺大! 红烛暖帐,处处都是喜色的装饰。 姜月怜却感受不到半点喜气,还有种鬼王娶妻的凄凉感。 她孤身坐在床板上等了一天,那位鼎鼎大名的夫君还没现身。 天色已深,从渐渐消失的喧闹声来看,姜月怜猜宾客早已走光了。 谢烬不来,今晚该不会留她独守空房吧? 盖头下的朱唇微微上扬,还有这种好事? 正想得来劲,身旁丫鬟轻咳了声:“夫人,有人来了。” 另一名丫鬟附和:“夫人,要坐好。” 姜月怜努努嘴,这两个是皇后赐给她的婢女,美其名曰她孤身进京没有个能用的人不合适。 实则就是皇后的眼线。 挺直背脊,姜月怜静静等着来人的动静,几息过后房门忽地发出一声咯吱声响—— “夫人,相爷有请。” 不是谢烬。 姜月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刚想起身却被香巧给摁住了。 “张管家,留着好好的喜房不用,相爷这是要把夫人叫去哪里啊?这不合规矩吧?” 张管家看看香巧,眼中鄙夷不加掩饰,“大胆奴婢,莫说整个相府,就连整个京城也没人敢质问相爷的决定。你算是什么东西?相爷叫夫人去,夫人就得去,你若还有疑问,就滚回皇宫去问问皇后娘娘,到底哪里不合规矩。” 相府的管家都如此趾高气昂、目中无人。 姜月怜不由地想起皇后所画出的大饼。 有朝一日她若能获得谢烬的信任,别说,你还真别说—— 香巧和香茗两个瞬间跪在地上,言辞恭谨地道:“管家大人息怒,我等已经跟随夫人进了谢府,生是谢府的奴才,死是谢府的鬼魂。何来回宫一说?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日后管家大人能够提携。” 香茗跪着朝前挪动几步,来到张管家身前,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金豆子塞给张管家,张管家捻着金豆,眸色眯了眯,“算你们两个识相。” 随后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姜月怜,阴阳怪气地道:“夫人,请吧?” 姜月怜冷汗直流,她屁话没说一句,至于给她脸子看吗? 还想在她身上刮出点好处? 她兜比脸都干净,拿什么给他打赏啊? 无奈起身,姜月怜对张管家鞠了个九十度大礼,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 香巧率先回过神来,起身扶着姜月怜往外走,“劳烦管家带路。” “外面有人候着呢,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好好守着。” 张管家一句话就把香巧香茗留了下来,指挥谢府的婢女进来搀扶姜月怜,把人带走了。 房间彻底恢复死寂,香茗撇撇嘴:“什么狗东西也敢叫嚣,等他日皇后娘娘夷平谢府,看我不亲手要了他的狗命!” 香巧挤眼睛,“隔墙有耳,少说几句。” 话虽如此,心底亦是对张管家轻蔑的态度恨之入骨。 - 姜月怜的盖头还盖在脑瓜子上,走路时被风带的飘起飘落,让她断断续续看清眼前的路。 绕过七弯八拐,终于停到一处房门前,张管家轻轻地拍了拍房门,声音比之刚才是天差地别的恭敬。 “相爷,夫人来了。” 静悄悄的房门里,一声清淡的“嗯”传了出来。 管家低眉顺眼地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姜月怜紧随其后。 两名婢女把她送进房门后,便悄然退下,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姜月怜站在房中,又成了一件孤零零的物件,供人打量。 同时,她也隔着盖头在打量她的夫君。 坐在长椅上的谢烬,脚边有一名洗脚婢,蹲在地上动作轻柔地给他捏脚。 那表情,好似比他还要享受。 目光再往上移,男子衣衫微敞,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惬意悠然。 白皙修长的脖颈间,一颗龙眼大小的喉结性感又迷人。 姜月怜不由咽了口口水,喉结之上,有棱有角的面部轮廓在橙黄的烛光下,分外俊逸。 飞斜入鬓的剑眉下,一双狭长的凤眸正泛着幽幽的光。 不是说——他位高权重吗? 怎么是个——如此年轻帅气的小哥哥? 姜月怜在心底纳闷着,谢烬兀自抬眼望她,眸中带着深邃的阴鸷,直逼她的双眼射来。 “哑子?” 姜月怜在心底念叨着:【可恶啊,声音也这么好听!】 谢烬眉梢一挑,斜眼看了看张管家和婢女的眼色,都神色如常。 他慢悠悠直起身,“把盖头摘下来。” 姜月怜照做。 视线一下变得清明,姜月怜能感受到他赤裸裸的探究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脸上。 “呵。确有几分姿色。”谢烬发出一声轻笑,“本相问你,你是真哑?” 这一次,谢烬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红唇,红唇没有任何动作,耳边却传来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声音:【别看了,是真哑。不过是个绝美的哑子,配你这人人喊打的瘸子,也算门当户对了。】 面上却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谢烬瘸了一条腿,众所周知。是当年保护陛下所留下的病根。 也因此,陛下对他的忠心深信不疑,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 “呵呵,有趣呐。”谢烬上身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拖着腮,冲姜月怜勾了勾手指,“你看,她在为本相捏脚。” 谢烬想要姜月怜过来给他揉肩,他好更近距离的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开口。 下一刻,那声奇怪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用可怜她,给大奸佞捏脚还一脸幸福的表情,她活该,你尽管受着便是。】 果真,他能听到她的心声。 谢烬唇角噙着笑意,忽地一脚踢在婢女肩头,把她踢飞老远。 管家和其他婢女都神色剧变,深深埋下视线。 姜月怜也吓得浑身紧绷,连在心里咒骂谢烬都不敢了。 谢烬幽深的目光落在姜月怜脸上,懒洋洋地道:“听闻婚宴之时,你去了前堂?还恰巧遇见端王?” 姜月怜能用的表情都用上了,心底大呼委屈。 双腿一软,差点献出膝盖来力证清白。 却不想,谢烬竟保持着那张阴险的神情,缓缓扭头,冷眼剔着刚刚那名洗脚婢。 【吓死姑奶奶了!】 谢烬扬眉。 姑奶奶? 胆儿还挺大。 第4章 杀鸡给猴看 谢烬再次向椅背上靠去,继续慢悠悠地问向婢女: “端王交代了你什么?是刺杀本相?还是诱惑本相?” 婢女唇角还残留着血迹,发鬓歪斜,散乱的碎发纵横交错在惊魂未定的面孔上,连忙起身朝谢烬深深跪伏,“奴婢冤枉啊,奴婢不知道相爷在说什么,婚宴时奴婢是不小心走差了路去了前堂,可奴婢并不知那位贵人便是端王啊——” “嗯。”谢烬阖目,状态像是在听书一般摇头晃脑,如玉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膝盖,“这个借口不行,之前有人用过,再换一个。” “砰!” 婢女直起身,额头猛地向地面一砸,发出比之刚才还颤动的巨响。 “奴婢真是冤枉的,还请相爷明察!” 她机械性的起身,反复磕头,口口声声念叨自己的冤屈。 没磕几下,地板上竟全是殷红的血迹。 谢烬还是一脸的无动于衷,手指轻轻按着眉心,“这样啊——” 婢女涕泪交织,三个字仿佛让她燃起希望。 壮胆跪着爬向谢烬,柔弱无骨的手指紧紧抓着谢烬的裤腿,声泪俱下,“奴婢能服侍相爷是祖上修来的福分,对相爷没有半分的背叛之心,相爷要相信奴婢啊——” “既然如此,那你腿间的那把匕首又是何意?”谢烬语态悠悠,像是在讲述一个什么不起眼的小事,却让房间的温度骤然降低。 婢女眼底闪现一丝惊慌失措,也只是眨眼间,就染上冷厉的决绝。 手指飞快地摸向大腿,掏出绑在腿上的匕首,孤注一掷地刺向谢烬的胸膛。 “自然是杀你用的!奸佞谢烬,受死吧!” 房中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姜月怜也屏住呼吸,在心中暗暗为婢女的勇气竖起大拇指。 可匕首刚一亮相,就被谢烬一脚踢飞,稳稳地扎进墙壁上,嗡嗡地晃动着。 婢女瞳孔猛缩,不敢置信地盯着谢烬,“腿,你的右腿——” 谢烬神色如常,冰冷的手指缠绕在她的脖颈间,猛地用力,拉着她惨白的面孔逼向自己,“如何?” 婢女话还卡在喉咙中,只觉得脖颈一凉,被几根如寒似冰的刀刃所刺破,让她脸上的诧异永远凝固前,无声吐出几个字。 “你装的!” 手指如刀,一寸一寸地扎进婢女的脖颈。 鲜血从他指缝间争相往外流淌。 那画面,看得姜月怜心跳如雷。 五根手指稳稳插进她的脖颈,谢烬手腕一扭,掰断了她的脖子。 彻底嘎了! 姜月怜倒吸了口凉气,赶紧收回目光,乖巧站在一旁垂目。 谢烬清冷地望了她一眼,缓缓松开手指,淡淡道:“处理干净,她留下。” 尸体如僵硬的雕塑般,直愣愣地倒在地上,砰的声响,像是重锤,敲打着姜月怜的弱小心脏,令她石化在当场。 管家立刻会意,吩咐下人手脚利落地拖着尸体退出,房间里顿时剩下姜月怜和谢烬二人。 谢烬起身,一瘸一拐地去洗手,用绵帛擦干后,坐回长椅上,冲姜月怜勾了勾手指,“过来!” 姜月怜整个人汗毛倒竖。 下意识抬头去看他。 他倚靠在椅背上,唇角勾着温柔又危险的缱绻,像一只优雅的白猫,正蹬着腿往长椅上窜,看似在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只是,衣衫微敞,腰间的人鱼线在他动作间若隐若现,每现一次,都好像他那个很厉害的样子。 姜月怜回想起婢女的惨状,一巴掌拍碎心底那不切实际的想法,莲步轻移,红着脸来到谢烬面前停下脚步。 谢烬侧躺在长椅上,单手托着头,笑眯眯的看她,“不知哑子在那种时候可会发出声音?” 【想知道的话就动用你所有的人脉,赶紧给我找个大夫看看,我觉得我还有救。倘若真治好了,你想听什么我就给你说什么,包您满意。】 姜月怜皎若芙蕖的脸颊深深地垂在胸前,娇羞怯懦被她展现的淋漓尽致。 要不是谢烬听得她心底的嗤之以鼻,当真会认为她是一心想自荐枕席的女子了。 “啧啧,看来本相要试试才知道了——” 长臂一挥,一股软绵绵的掌风缠绕上姜月怜的腰肢,把她整个人往他的怀里拉。 一切发生太快,姜月怜眼底的震惊是发自内心的,心底的咆哮也是正儿八经的。 【王八蛋,才刚杀了人就想着瑟瑟,你长没长心——】 咒骂声落下的同时,姜月怜小腿被长椅绊了一跤,整个人顺势便扑倒在谢烬的怀中。 而那双发不出任何声音,却一直念叨咄咄逼人话语的樱桃小口,正巧不偏不倚地凑向了他的喉结—— 冰凉的触感让她愣了一瞬,连忙撑在他的胸膛,起身看着压在身下的谢烬,满脸愧疚地张了张嘴:“咳咳,阿西巴!” 另一个声音却道:【狗日的,亏皇后说你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还怀疑你有些方面出了问题。你可是大奸臣啊,你看不出皇后是派我来玩你的?倒是再坚持坚持啊,人设都崩了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谢烬薄唇微勾,修长白皙的手指探出,扼制住她精巧的下巴,缓缓凑到自己的唇前,一股酒气从他唇齿间呼出,尽数落尽姜月怜的呼吸里。 “既是本相明媒正娶的娇妻,在新婚夜不做些什么,岂不让世人以为本相不行?” 话罢,谢烬在姜月怜错愕的目光下,覆向她的唇—— 哑子不能吭声,不代表不能喘气。 尤其是姜月怜紧抿着唇,一双媚而不妖的秋水剪瞳里还带着一副隐忍神色,更令谢烬想为所欲为。 一夜旖旎,红烛燃尽。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姜月怜总算真正安静下来。 乖巧得像是一直睡熟的小狐狸,静静趴在谢烬怀中。 手掌放肆地游离在她光滑的背脊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谢烬眸色幽深。 奸细,一直都是把双刃剑。 从前皇后送来的人,愚蠢至极,他想陪她们玩玩都不给机会的自露马脚。 倒是从未有个像姜月怜这般,看似唯唯诺诺,浑身上下却长了八百个心眼的小狐狸。 虽说是个哑子——可并不妨碍他聆听心声。 “呵~” 谢烬回想昨晚她的“讨饶声”中,把皇后称为最该下地狱的老妖妇,还有些他听都没听过的词汇,竟轻笑出声。 皇后啊皇后,既然你觉得天下太过太平了,那就陪你好好玩玩。 第5章 拿捏 姜月怜是被疼醒的。 穿越前,她睡得是席梦思。 穿越后,她住的是凤栖宫。 从未在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睡着过。 身体上还有痛不欲生的酸楚,醒来时她的腰腿都不听使唤了。 房间依旧保持着狼藉的原貌,她宫廷定制的喜红色嫁衣被撕得破破烂烂躺在地上,那个盖头也皱皱巴巴的沾着一些东西。 姜月怜的脸比猴子的腚还红,恶狠狠瞪了眼那身喜服,裹着被子下地,一脚踩在喜服上。 似是还不够解气,用脚勾着喜服盖在盖头上,来来回回的踩踏,反反复复的碾压! 每动一下,都在强忍着那股被抽骨般的痛。 过了大概五分钟,姜月怜终于解气,一脚踢飞了嫁衣,踮着脚尖来到房门前,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准备查看外面的情形。 脸才刚凑过去,一双眼睛就贴了过来,两人隔着一道门板无声对视。 姜月怜吓得差点就会说话了。 反手就把房门关上,后背紧贴着门板,呼哧带喘的平复心情。 张管家轻轻叩门:“夫人,相爷出门前已经吩咐老奴为夫人准备衣裳,就等夫人起床呢。” 姜月怜紧咬下唇闭上眼睛,一脸的灰败之色。 缓了缓,她重新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了个粽子,才将房门打开。 张管家面带微笑,是昨晚姜月怜不曾见过的真笑。 “阿巴阿巴!” 姜月怜伸出手,朝他要衣裳。 张管家点头,扭头冲婢女道了句:“你们两个进去好生服侍夫人。” “是。” 婢女还是昨晚那两位,反正都是一样的监视,比起香巧香茗来,倒是安静许多。 比她看起来还像个哑巴。 动作利索地换好衣衫,一名婢女便去唤张管家。 张管家甫一进门,就闻到满屋的甜稠。 再看看长椅上混乱的被褥,便是他三十年光棍一个,也约莫猜出昨晚发生了何事。 张管家略微诧异地看了眼姜月怜,随后恭谨地笑了起来。 “夫人可歇息好了?厨房已经备好了膳食,就等夫人一句话呢。” 姜月怜身心俱疲,早就饿的五脏六腑齐齐抗议。 更想要赶紧离开这大型社死的现场,慌忙点头,跑了出去。 张管家:“你们两个好生伺候着。” 婢女们应是,紧随姜月怜身后离开。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婀娜身影,张管家眸色渐深。 主子身边有形形色色的女子流动,时间最长的从未超过仨月,便被阎王爷召唤而去。 别提能亲近主子床榻的人了。 这个姜月怜,好像真有几把刷子在身。 姜月怜回了望月阁,香巧和香茗见她能活着回来,都松了口气。 从谢府婢女手中接过姜月怜,香巧嘴甜地谢过两人,又塞了把金豆子,才将房门关好。 “夫人您可回来了,昨晚大人可有拿你怎样?” 香茗开门见山,问了一堆问题:“还有夫人昨晚睡在哪里?衣衫怎么换了?” 香巧用手肘推了一把香茗,翻了个白眼,“真想知道的话先去拿纸笔。” 香茗一时语塞,适才想起姜月怜是个哑子。 转身离去时背对着姜月怜,跟香巧使了个鄙弃的眼色。 跟着哑子做事,简直急死个人。 哪怕得到第一手消息,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问清,又猴年马月才能转告给皇后娘娘。 姜月怜真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身上的痕迹是藏不住的,香巧香茗两个定能察觉出不同。 皇后也能很快知晓。 目前皇后没给她下达命令,说明她暂时在谢府是安全的。 可一旦皇后知晓她刚打个照面就把人拿下了,还不以为她狐狸精转世,把谢烬迷得五迷三道,顿时给她来个刺杀的懿旨,估计她也离死不远了。 香茗小跑回来,把纸铺在姜月怜的面前,已经迫不及待等待姜月怜的回答了。 然而,姜月怜是谁? 岂能轻易被她拿捏? 她弱柳扶风地往桌子上一趴,眉心紧紧皱着,一只手还不停揉肚子。 五脏六腑也很给面子的在这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姜月怜做戏做全套,好似强忍着饥饿,一把握住笔杆,艰难地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一”字。 香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夫人您这写的是什么啊?” 姜月怜虚弱的跟马上就要嘎了似的,委屈巴巴地抬眸望着香茗,眼眶微红。 “你!你倒是继续啊?” “算了。”香巧终于看懂姜月怜想表达的意思,“香茗,先给夫人布膳,待夫人吃饱了,该咱们知道的一个也不会漏了。毕竟,皇后娘娘还等着呢。” 最后一句显然是对姜月怜的威胁,但姜月怜不在乎。 皇后和谢烬的脸色她受着也就受了,两个丫鬟也想对她指手画脚? 垂眸坐在椅子上,姜月怜放下手中的笔,一脸等待的神情。 香茗深吸了口气,强忍下心中的愤愤,才去布膳。 吃饱喝足,总令人昏昏欲睡。 姜月怜歪着身子靠在贵妃榻上,眼皮渐渐下沉。 每当眼皮合拢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谢烬那双阴鸷的面孔。 她不相信谢烬从前不知那名婢女是奸细。 可偏偏选择在他面前用那么残忍的方式要了婢女的命,姜月怜知道谢烬是做给她看的。 前有心狠手辣的谢烬,后是诡计多端的皇后。 姜月怜觉得自己是颗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小白菜,怎么走都会步入深渊。 “夫人,别怪奴婢没提醒你,皇后娘娘可是在宫中等着回话的。” 香茗憋了一肚子火,含着对张管家的怨气,一整晚都没睡好。 这会儿姜月怜还有心思打盹儿? 真把自己当成飞上枝头的主子了? 第6章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香巧眉眼冷漠地看姜月怜,点了点小几上的纸笔,“夫人,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她们如此想知道,姜月怜也不好把事情藏着掖着。 驱散困意,正襟危坐,拿起笔刷刷的写出昨晚所见到的一切。 歪歪扭扭的字迹信息量极大,香巧香茗都被姜月怜的形容给震住了。 “当真是徒手扎进人的脖子里?” 姜月怜抬眼看香茗,那眼神仿佛在问骗她有什么好处吗? 香巧打了个冷颤,随手拿起纸张撕了个粉碎。 “谢烬如此阴狠,想必是做给夫人看的。” 姜月怜心底冷哼,还算有个聪明的。 香巧:“消息暂时不宜送出谢府,待夫人安静几天,完全博取谢烬的信任后,再找个机会送出去不迟。” 香茗已经冷汗淋漓,猜到此次与虎谋皮十分凶险, 却没想到谢烬这厮竟如此残忍。 连连点头附和香巧,“对,省的出师未捷身先死。” 姜月怜摆摆手,示意两人出去,她实在太困想要歇息。 这次不是装的,折腾了一晚加上谢烬杀人的场面已经在她心底留下阴影,姜月怜疲惫和惊吓一起涌上心头,倒在贵妃榻上不知不觉地就睡了过去。 就连她的腰间突然被一只大手覆盖,都毫无察觉—— 暮色微黄,房间昏暗。 姜月怜睡了整个下午,噩梦连连。 梦中有在江南时贺双清对原主的欺压,也有一些登徒子对原主动手动脚的画面。 原主瑟瑟发抖地躲在墙角里,那种孤助无援的感觉,只有此时的姜月怜能够共情。 画面一转,是谢烬鲜血淋漓的站在黑暗中,幽深的眸不带一丝温度,冲她招手。 “过来。” 姜月怜不想去,却不得不去。 谢烬冰凉的指腹像是从冬眠中复苏的毒蛇,缓缓攀附上她的脖颈。 “皇后要你做什么?是刺杀本相?还是诱惑本相?” 姜月怜急得泪流满面,梦中她依然是个哑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湿漉漉的眼睛去看谢烬,试图用这种方式去解释自己的无辜。 谢烬却不为所动,指节弯曲,指甲一点点地剜进她的肉里—— “啊!!!” 姜月怜惊坐起身,起到一半,又被一条手臂给拉了回去。 tm的更吓人了! 姜月怜面色苍白如纸,惊慌失措地转身,正对上一双如万年古井般毫无涟漪的黑眸。 “做噩梦了?” 谢烬姿态惬意地躺在她的身旁,捞她重新入怀,淡淡地问着。 姜月怜终于看清他的脸,惊魂未定地在心中暗骂:【入梦还不算完,真人也在身边,简直阴魂不散!】 谢烬勾唇,按着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膛,温柔又冰冷地道:“让本相猜猜,你梦到本相了?” 怀中的娇娇儿身体僵直,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凝滞,谢烬知道他猜对了。 “怕什么?本相这双手啊,杀人无数,却无不一人是不该杀的。就好比——嗯,昨夜的小瑶儿,你亲眼所见是她要行刺本相,难不成本相还要坐以待毙的被她杀吗?” 姜月怜不敢吱声,依偎在他怀中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大脑一片空白。 只觉得这人心率很齐,估摸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谢烬等不到她的回答,继续幽幽叹着,“所以,夫人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勿生别念,本相保你活的好好的。否则——” 他边说,那只如寒似冰的手掌还不断在她脖颈间摩挲,令人如坠冰窟。 姜月怜神情木讷点着头,暗自腹诽:【是是是,我肯定可守本分好好活着。指定比你命长,不知我朝法律夫君死后是不是由配偶继承遗产?】 谢烬笑了一下。 食指在她的鼻尖轻轻刮着,他垂头看她。 小小的人儿蜷缩在自己怀中,像个怕到丢了魂儿的弃婴,用那种渴望被保护的神情,眼泪巴巴望着他。 真是可怜啊。 连他都有些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可心声中的那些冷言冷语,更令他血液兴奋。 有多久了?全天下都是一片对他奉承的声音。 如此“亲耳”听到的反抗话语,简直令他欲罢不能。 倏地,手指狠狠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仰头和他对视。 谢烬漠然开口,“可真是个令人着迷的小妖精。” 好不容易多了个有趣又可爱的玩物,可要多陪他玩玩啊。 姜月怜心中有万马奔腾,逐一代表着谢烬的祖上多少代,都被她挨个问候,无一幸免。 自然,一场无人能见的浓情蜜意,也悄然在房中无声蔓延。 第7章 打入内部 姜月怜当夜就被谢烬用被褥包裹成一个大粽子,好比清宫小主侍寝那样,扛在肩上,带去了他的晨曦阁。 谢烬对张管家下令,日后姜月怜就住晨曦阁。 张管家就说姜月怜是个有手段的,这么快便“晋升”,对姜月怜不免又高看了几分。 他低眉顺眼的退下准备,将姜月怜的随身物品都搬运到晨曦阁中。 香巧和香茗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喜。 手忙脚乱地收拾行囊,兴奋于这么快就打入敌人内部,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张管家,我家夫人东西不多,只带几样换洗衣裳就行了。” “既然不多,那便交给我吧。” 香茗一怔,抱着包袱站在原地,“怎好麻烦张管家?奴婢自己拿着便是。” “呵呵。”张管家摇头轻笑,鄙夷的眸光落在香茗脸上,“晨曦阁可是相爷的院落,凭你们两个也想进去?去刷恭桶都不够资格。” 话罢,张管家夺过她怀里的包袱,斜着眼睛离开了。 香茗香巧久久不能释怀,这就和姜月怜分开了?那日后她们守着这空空如也的院子,有什么用? 还有,张管家那轻蔑的态度是几个意思? 让他笑——早晚有一天会拔光他所有的牙! - 姜月怜亦是喜忧参半。 少了香巧和香茗两个碎嘴子在身旁,她倒是清净了。 可谢烬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时不时就抓她过去戏弄。 不是要她写几个字看看,就是让她给他捏脚。 今儿又抓她给他画幅画。 姜月怜笔力有限,但能精准的抓住重点。 那简笔画上,一张浓眉大眼的漫画脸,还拥有着八块腹肌,着实吸睛。 更引人注目的是,姜月怜不知不觉的将右腿画短了一截—— 谢烬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幅画,眼眸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画的甚好。” 姜月怜后怕地笑了笑。 谢烬坐在桌案后,放下画卷,“不知晨曦阁住的如何?比之凤栖宫,可还舒坦?” 【舒坦,那床又宽又软,我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口气都能跑二里地了。要是你夜不归宿,就更完美了。】 站在谢烬身旁,姜月怜双手交握在小腹前,唯唯诺诺的点头,像朵娇羞的小雏菊,对他满是依恋。 谢烬垂下眼睛,没再说什么,拉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闭眸将下巴搭在她的香肩处,贪婪地吸吮着独属于她的香气。 姜月怜是一动也不敢动。 偶尔还要含羞带怯的缩一下脖子,算是回应他的“恩宠”。 房间静谧,偶有细碎衣料的摩擦声音断断续续。 一切正水到渠成的往暧昧方向发展着,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场无声的前戏。 谢烬的手掌还游离在她的腰封上,解开扣子的手忽然顿住,沉下脸来,眼神冷厉。 “何事?” 张管家:“相爷,宫中来人宣懿旨,贺昭仪对夫人甚是惦念,郁出病了。皇后娘娘于心不忍,便下旨召夫人进宫,解解昭仪娘娘的乡愁之苦——” 将话语传达完毕,张管家背脊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谁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刚刚相爷的语气,简直如寒冬数九的暴风雪一样渗人。 谢烬收回手,弯起唇角凑近姜月怜的耳尖,“贺昭仪还挺心疼夫人的。” 【心疼个鬼!入京前都没见过贺昭仪,明显是皇后打出的幌子,我不信你看不懂。只可惜啊,住进晨曦阁这么久,除了你的身子,其他我一概不知。进宫该如何应付老妖婆啊——】 姜月怜在心底暗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衫,等待谢烬发话。 谢烬松手,从怀中将她释放。 随手拿起她刚才的画时,不小心带下了原本在桌案上的一封密信。 但他好像没看到,只专心致志地盯着那副画,“速去速回。” 姜月怜福身以作回应,顺势蹲下将那封信捡起重新放在桌案上。 信封上写着“吏部尚书季怀光”几个大字,她记住了。 双眼放光,唇角掩饰不住喜悦。 管它内容是什么,终归有东西交差了。 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门,姜月怜还很识趣地把门带上。 房门关合后,谢烬放下画,两指捏着那封信件,无所谓地来回把玩着。 良久,兀自发出一声轻笑。 第8章 卖惨 进入宫中,姜月怜被带去了贺昭仪宫中。 但她却不敢掉以轻心,被赐座后,听着主位上贺昭仪虎虎生风地对她嘘寒问暖,姜月怜找不到任何昭仪病重的蛛丝马迹。 不多时,宫女来报,说皇后娘娘驾到。 姜月怜起身,弯着眉眼恭候。 贺昭仪也长舒了口气。 跟一个哑巴讲话,真够累人,想来谢烬也挺可怜的。 皇后姗姗来迟,先惺惺作态的关心了一番贺昭仪的“病情”,又突然发现姜月怜也在,便自然而然的坐下唠了起来。 贺昭仪比贺双清是有眼力见的,没等皇后说几句呢,就谎称自己去看看小厨房有没有糕点,带着所有宫人退了出去。 人都走后,皇后变脸似的沉下目光。 “听闻你最近住进了谢烬的院落?” 姜月怜如实点头。 皇后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护甲,“怎么?抱上了谢烬这棵大树,月怜——哦不对,如今本宫该叫你谢夫人吧?谢夫人可还记得本宫是谁了?” 姜月怜在心底问候了一声皇后的九族,旋即诚惶诚恐地跪在皇后面前,连连摇头。 皇后喘着粗气,“听香茗传话,你甩开她们之后,这几日竟一直不见人影。连她们都不知你在做什么,是不是本宫今儿不召见你,日后你就当不认识本宫了?” 她是真气。 谢府如铁桶一般,毫无缝隙。 倘若姜月怜真不识好歹,胆敢猫在晨曦阁一辈子不见人,她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总不能折腾一番,为了他人做嫁衣吧? 姜月怜挤出了几滴泪水,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皇后叫宫女递出纸笔,也不说平身,只让姜月怜跪在地上写。 姜月怜无声爆了句国粹,随后认认真真的开始卖惨。 去了晨曦阁,姜月怜才更能体会皇后对她的好。 她在晨曦阁吃的是馊饭,住的是柴房,还要被狗仗人势的下人使唤,半夜起身去清洗茅房。 姜月怜呜咽着在纸上乱写,写到最委屈的地方,还撸起袖子给皇后看她手臂上的淤青,好大一大片,是被谢烬咬了一口后,她自己又补了几口才造成的结果。 却被她说成是被粗使婆子嫌弃恭桶刷的不干净,给打的。 皇后横眉立目,用帕子掩住嘴,“谢烬!他这哪里是在试探你?他明明是在打本宫的脸!” 姜月怜抿唇,两行清泪缓缓滴落,继续奋笔疾书。 她可是时刻谨记皇后娘娘恩情的,怎能被这点小小挫折打到? 便趁着扫洒的功夫,溜进谢烬书房看了一眼。 桌案上摆着一封信,不知是收信人还是寄信人,上面写着吏部尚书季怀光。 写到这里,姜月怜抬眸看了眼皇后的脸色。 果然,皇后双目一凝,当即拍案而起。 “好啊!季怀光!本宫就说他找本宫背后定有阴谋,原来他早就和谢烬同流合污!” 姜月怜出身江南,还不识字,能写出季怀光三个字,说明她定是亲眼见过的。 皇后对她深信不疑。 眸色忽地软了下来,扶着她起来坐在自己身旁。 “本宫是担心你着了谢烬的道,此人极其冷血是毫无感情可言的,别因为他一点点恩惠就把他当成好人。一定要坚守本心,为民除害,将来你定会流芳百世。” 嗯,又是一张诱人的大饼空降。 姜月怜吸了吸鼻子,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皇后娘娘还有何吩咐吗?没有的话我还要回去刷痰盂呢——】 第9章 绝子汤 姜月怜出宫时,皇后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姜月怜以什么身份留在谢府,都要紧盯着谢烬的动向。 最好查探到他与什么人来往,私交哪些朝中的大臣。 尤其是端王和齐王一派,有无人亲近谢烬。 她口沫横飞,已然忘记姜月怜初来乍到,谁都不认识。 这不重要,姜月怜只想先离开皇后,遂含笑频频点头,一一应了下来。 最后皇后还赏了她一袋子金豆子。 说若实在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用金豆子贿赂人,还能少受些苦。 还苦口婆心地安慰她,再稍加忍耐,待成就大事后,皇后定会相助她重获自由,届时姜月怜就是全启国上下口口称赞的救世主。 姜月怜双眼眯成了一道缝。 这英雄谁爱做谁做,她没兴趣,她只想活着。 回到谢府,谢烬不在府上,姜月怜找来张管家,费老大劲才表达明白,想要纸笔。 张管家躬着身子在旁看她刷刷写出的字,眼底划过淡淡的狠色。 “老奴知道了,多谢夫人提醒。” 姜月怜生花一笑,将纸放在蜡烛上烧成灰烬,又重新写了一张递给张管家。 张管家看后也跟着笑。 “多谢夫人。” 从姜月怜的房间走出来,张管家唇角渐渐下压。 竟然有人从他眼皮子下传递消息给宫中,看来那两个丫鬟不能久留了。 想当即吩咐人把香巧香茗给彻底清除,可转念一想,当初相爷只说分离她们主仆,并未说要取人命。 张管家便想着还是请示一下谢烬再做决定。 脚步忽而停顿,张管家站在檐廊阴影下,回眸看着紧闭的房门。 张管家呼哧一笑。 好一手借刀杀人啊。 饶是他伺候在主子这么多年的老人,竟然也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 是夜,月光温柔。 难得谢烬今晚给她放假,姜月怜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伺候的婢女是红鸾和青鸢,两人本就是谢烬的人,她身上那些淤青也好了七八成,没什么可避讳的,便放松自己靠在木桶上享受着难得的舒适。 眼皮一沉一沉,脑海里便不受控制的开始展望未来。 谢烬这里暂时安全,但他对她的兴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消失,届时她的下场——难逃一死。 皇后那里也算安全,但迟迟给不出皇后想要的,或者皇后发现她见风是雨的瞎掰,将来的命运——依旧是死。 “哎!” 姜月怜捧起一汪清水拍打在脸上,让思绪清醒一些。 是不是该做出决定了? 在两个聪明人之间反复横跳,早晚会玩完。 那到底是选谢烬,还是皇后? 心思百转间,红鸾轻轻推开浴室的门,臂弯上挂着干净衣裳,低声说道:“夫人,相爷回府了,要见夫人。” “啊。” 姜月怜忧虑更深了。 洗个热水澡都是奢望,这小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穿戴整洁后,姜月怜脚步匆匆地往谢烬寝房方向走着。 青鸾轻唤一声:“夫人,相爷在正堂等候。” 姜月怜:??? 这么严肃? 还是说,谢烬玩的越来越花了,想在正堂里—— 惴惴不安地来到正堂,姜月怜发现或许是她想多了。 正堂内,一名白衣老者正专心致志地给谢烬右腿施针。 【死瘸子还挺爱惜身体的,难不成这腿还有救?】 姜月怜心底呢喃一举,步履轻盈,在房间里刮出一阵香风。 谢烬闭眼躺于长椅,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紧接着,那道声音再次在耳边盘旋:【这老头医术行不行啊?可靠的话给我看看嗓子,要是好了,我亲你一口。】 紧闭的双眸幽幽睁开,谢烬声音低沉暗哑,“诸葛老先生,本相的腿施完针后,给夫人看看。” 姜月怜错愕:【天,他能听见我的心里话?】 诸葛老先生应是,“不知夫人哪里不适?” 谢烬掀开眼皮,似笑非笑地道:“看看夫人有无身孕,若有,开一副堕胎的。若无,便开一副绝子汤吧——” 姜月怜:【姑奶奶我谢谢你啊!】 姜月怜委屈,但她不说。哦不是,是说不出。 青葱十指绞在一起成了几根麻花,大抵是想用这种神情去向谢烬昭示自己的可怜。 而心底呢? 姜月怜满腹才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一个脏字都没说,却从谢烬头发根,骂到了脚趾盖。 她倒没有多想给他生孩子,只是单纯的反感他如此霸道的扼杀她做母亲的权利。 【哎,算了。反正将来他死了,老娘也不好再嫁,没娃就没娃吧。大不了我往后余生就多养几个面首——】 谢烬悠哉悠哉地躺着,满意的合上双眸,静静聆听全世界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表情是无人能懂的惬意。 姜月怜思忖间,诸葛大夫已经在她腕心上盖了一方丝帕,然后将指腹搭了上去。 姜月怜屏住呼吸,可千万别是喜脉啊,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从来都不曾拥有过。 都说不怕大夫笑嘻嘻,就怕大夫眉眼低。 姜月怜那双星星眼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死死盯着老头的眼睛看。 才几息,诸葛老先生便收回了手。 面无表情地转身整理药箱后,一句话都没说,走向谢烬,安安静静地为他拔针。 姜月怜懵了。 到底有是没有啊?她只是哑巴,又不是聋子,听听还不行吗? 第10章 你哪来的清誉? 在诸葛老先生起针时,谢烬吩咐人带姜月怜先回房等候。 姜月怜无可奈何,只能照做。 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正堂,后面两人的对话便再也听不清了。 最后一针银针离体,诸葛大夫沉声问道:“此次是最后一次施针,日后三月内,相爷切记不可过度使用这条腿。三个月后,相爷的腿必将如从前那般康健。” 谢烬缓缓起身,眼底镀上一层寒霜。 “可查清此毒的来源?” 诸葛大夫:“来自羌胡。” “羌胡?”谢烬眸光闪烁,阴厉的凤眼尽显杀意。 诸葛大夫背上药箱,拱手道:“日前老夫偶然得到一本绝世医书,上面记载的梨落花的毒效与相爷所中之毒完全吻合。” 至于梨落花是如何穿越万里,来到京城,并使用在谢烬身上的,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事了。 诸葛大夫道:“还有夫人,哑疾很轻,如若按时用药,亦是不出三月便能痊愈。” 这倒是个值得喜悦的好消息。 谢烬放下裤腿,三个月吗? 就等她三个月。 到时候他可要好好看看,她到底有多伶牙俐齿。 - 姜月怜从正堂离开后,并没急着着急回晨曦阁。 初秋的夜风微凉,吹的她很是舒适,便伸手拽住红鸾,指了指不远处的花园。 “夫人是想去逛逛?” 姜月怜微微颔首。 红鸾想都没想便指引姜月怜往花园深处走去。 繁星点点,像是为谢府笼罩了一层天然的星空灯。 即便不用掌灯,也能看清脚下的路。 姜月怜入府半个月来,还从未有机会闲逛。 这会儿也不知是彻底死心了,还是适应了与虎谋皮的生活,竟坐在湖边,思绪放空,有闲情去数天上的星星。 【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九,一百三十——】 姜月怜幼稚地傻笑着,仰头看着星空,忽然听到细碎的议论声。 她立即坐起身子侧耳聆听,还顺手拍着红鸾的肩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稀奇不?相爷竟然真留了那个美人。这么多年,相府可从未有女子能攀上相爷的床榻,我还以为相爷不好女色呢。” “也不怪相爷,前几年陛下刚登基,相爷专心打理朝政,忽略了自己。再说新来的夫人确实人间尤物,我有幸看过一眼,那水蛇腰,能扭到相爷心里太正常了。还有那圆溜溜的小屁股,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两名小厮在假山后,忘我的讨论着:“嘿嘿,听说相爷自从新婚夜,就眷恋于夫人的床榻,从前天不亮就起身的相爷,最近都睡到日晒三竿呢。” “那是从前相爷没见着姑娘的好,这男人啊,就像蓄水池一般,一旦有了倾泻口,蓄了多年的精力就如滔滔江水决堤一般,十头牛都拉不住呢。” “切,说的好像你懂似的。” “懂不懂我都没说错,不信你就等着瞧,不出几月,待相爷对夫人的新鲜劲过了,咱府上就要热闹起来了。数不胜数的姨娘,将会把相府后宅尽数填满——” 两人声音越来越远,姜月怜脸也越来越红。 她唯一的优点就是圆溜溜的屁股?就因为好生养? 好不好生养她不知道,眼看谢烬就会给她一副药,彻底绝了她的生养之路了。 “哎。” 姜月怜起身,拍拍衣衫上的尘土,头也不回地抓起红鸾手臂准备离开。 却不想,手心竟握住了一片冰冷。 僵在原地,她瑟瑟发抖地回眸,果不其然看见了谢烬那双幽深阴鸷的凤眸。 月光下,谢烬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浅笑,“啧啧,本相的一世清誉,竟毁在了夫人手中。” 姜月怜震惊地张大嘴巴。 【你好好说话,你哪来的清誉?】 第11章 小月儿,千万要活过三个月啊 姜月怜怔在原地,愣愣地望着他不含任何温度的笑脸,愈发觉得他那双眼睛似乎能洞穿一切。 连手都忘记收回,还胆大妄为地勾着他。 谢烬反手将她的小拳头包裹在掌心,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 偏偏姜月怜站在他的右侧,没走几步,就要被他忽上忽下的脚步给带偏了,她竟然也想瘸腿走—— “今儿进宫可还顺利?昭仪娘娘见到夫人,有没有‘药到病除’?” 谢烬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微微仰头,好似在看天上的星星,更好像是在琢磨着怎么杀她。 姜月怜急死了,问这话叫她如何回答? 憋了半天,憋出个“嗯”字,再无其他。 垂头看着那双紧紧交缠的手,姜月怜愁着该如何收回。 【皇后怀疑他和端王或者齐王有私交,怎么可能?端王齐王既然能被皇后忌惮,说明已经有了自己的羽翼,然而谢烬如此倨傲自负,岂会做毫无挑战的事?他要真想扶持哪位皇子,说不得还如皇帝那般,是个最不起眼、人人都想不到的昏庸之人。】 姜月怜一脸乖巧,跟在谢烬身旁,暗自想着。 “呵。”谢烬头也不回,轻声失笑,还挺聪明的。 姜月怜天马行空的想法戛然而止,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去了晨曦阁。 踏进房中,姜月怜就闻到一阵腥苦的药味。 桌案上摆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谢烬走去拿起稍大的那碗,一口气喝了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下碗后,手指轻弹着稍小的那一碗,“夫人的,喝了吧。” 姜月怜心知躲不过,更苦于她是个哑巴,开不了口求情。 只挣扎了一瞬,便拿起药碗,两眼一闭。 【算了,生不出孩子总比丢了小命要好。等将来下地府,我再找他算账!】 药碗端在嘴前,姜月怜已经下定决心一口闷了。 毫不设防地情况下,一股两世从未承受过的腥苦在侵进唇舌间,姜月怜实在难以下咽,拧着眉头忍了忍,终究没能忍住,第一口药液被她“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她红着眼眶去看谢烬,思量该如何表达她想要点蜜饯糖块之类的东西时,却见谢烬面无表情地夺过她手中的药碗,抵在她的唇边,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捏出了深深的红印。 姜月怜吓得嘴巴一张,刚消失的苦味又开始肆意在她口中蔓延。 她想推开药碗,可谢烬的眼神太冷了,大有一副她敢乱动就掰断她脖子的意思。 整碗药,在谢烬的投喂下,开始流进她的五脏六腑。 姜月怜眼圈蕴满了泪,明明是被药液苦的,还装出可怜楚楚的神情。 同时心底也在狂骂:【谢烬!千万别给老娘翻身的机会!不然老娘弄死你!】 “啪!”最后一滴药液灌进了她的嘴里,谢烬随手将药碗一扔,碎了满地的瓷片。 他逼近姜月怜,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表情,双手捧着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拭她的泪痕,“苦吗?” 姜月怜抿唇点头。 谢烬视线下移,落在唇边残留的两滴药液上,神情专注地打量着。 “用不了多久夫人就会明白,本相是为了夫人好。” 他的语气狎昵,神情轻佻,就连手掌也缓缓下移,轻轻摩挲在她的后脖子上。 姜月怜一个劲地点头,呜呜咽咽的“嗯嗯”,表示自己明白。 谢烬却罔若未闻,直勾勾的盯着那滴药液,靠近,再靠近,轻轻舔舐了一下。 姜月怜肝胆俱裂,仿佛触电般地定在原地。 紧接着,后脖子一凉,被他冰凉的大手紧紧摁住,往他的怀里带去。 这该死的病娇,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杀机,反复试探她胆囊的承受底线,让她在是生是死的边界上逐渐崩溃—— 谢烬拉她入怀,抬手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小月儿,答应本相,千万要活过三个月啊。” 他语气偏执,带着让人读不懂的执拗,在姜月怜的耳边厮磨出声。 姜月怜不恐高,可不知是一瘸一拐所带来的忽高忽低失重感,还是他那股阴柔的死亡气息在作祟,竟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阿巴——” 【把心放在肚子里,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谢烬深邃的瞳孔里幽幽地泛着波光,将人放在榻上,长臂一挥,红烛骤灭。 黑暗中,谢烬低低笑了起来,好似在回应她心中的咒骂,沙哑着声音咬着她的耳朵,“本相等着。” 第12章 不然如何? 自打那日后,有外人在时,谢烬还人模狗样的称呼姜月怜为夫人。 月色温柔时,一声声“小月儿”简直能勾走姜月怜的魂。 有时候她不禁在想,若自己能开口说话,会不会利用她挖出来都比谢烬多二两的情商,把人收为裙下臣,从此走向人生巅峰? 可每天早晚两顿的汤药,让她的花痴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那股气啊,好像很快就要打破任督二脉,能够都发出实质性的咒骂声。 她还真的能发声了。 这一发现在半个月后,姜月怜独自沐浴时,想到谢烬喜怒不辨的脸,憋着一股气,爆了句经典国粹。 虽虚弱的有八成都是呼气声,可隐隐约约能够听清,就是“卧槽”二字! “卧槽?” “卧槽!” “宝娟!?” 姜月怜猛地站起身,水面晃荡,哗啦一声溢出了大片水渍。 她却无暇在意,双手不停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啊喔额?” 姜月怜流下了激动的泪水,一屁股坐回木桶里,“天不亡我啊!” 她真的哭了。 说话是她失而复得的必杀武器,能说出口,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和大有深意。 姜月怜不知道自己是被谢烬气的还是身子骨争气,可到底能说话了,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想去找大夫给她好好看看。 赶忙从木桶里起身,自己动手地擦拭干净水珠。 特地选了件淡紫色的轻纱衣裙,能紧紧勾勒出她曼妙身姿的同时,也能让她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对着梳妆镜,翘着兰花指,捏着一片胭脂花片,使劲抿了抿唇。 最后“啵”了一口,娇艳欲滴的朱唇配上她皎若芙蕖的肌肤,美的是般般入画,动人心魄。 对自己的妆造很满意,姜月怜拎着裙摆起身,准备主动一次,去找谢烬“求医”。 落日熔金,倦鸟归巢,去上朝的谢烬也该回府了。 姜月怜像个等待夫君回家的小娇妻,站在晨曦阁院门前翘首以盼。 守在门口的护卫像是两尊雕塑,目不斜视的一动也不敢动。 姜月怜的美貌早已是他们热聊的话题重心。 即便碍于谢烬的震慑,他们当面从来不敢多看一眼。 可今儿姜月怜打扮的如此诱人,仿佛是身披霞光的千年狐妖,不断地魅惑人心。 护卫正是血气方刚的青年,眼珠子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姜月怜,意识到失控时,已经看了到姜月怜白花花的脖颈,再赶紧收回目光。 有一人鼻腔一热,一股殷红的腥甜竟从鼻孔中流出,他忙侧头擦拭,不敢露出半点马脚。 姜月怜整个心思都扑在前方的回廊上,根本没瞧见护卫的动作。 心情正焦急着,还没等到谢烬,不曾想等到了一位老熟人。 香巧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恰巧路过晨曦阁门口,一眼便看见了姜月怜。 自从入府一个多月,她和香茗一天好日子没过上,屁任务都没完成,还被张管家当成粗使丫鬟,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洗不完的衣裳。 她姜月怜竟细皮嫩肉的、好吃好喝的、满面红光的逍遥度日? 香巧怒火中烧,恶狠狠地瞪着姜月怜,脚步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 “夫人,好久不见,可想死奴婢了。奴婢可否请夫人借一步说话?” 姜月怜黛眉微挑,莲步轻移,款款往院门的方向走着。 两名护卫忽然拔出腰间的长剑,交叉地挡在香巧面前,“相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晨曦阁。” 护卫也是抱着私心,看出香巧来者不善,想以此借口来保护姜月怜。 香巧却挤眉弄眼道:“这位小哥说的哪里话?奴婢自然不会进入晨曦阁,只是偶遇主子,想看看主子过的好不好,关心关心而已。为何你们如此阻拦?难不成夫人在谢府连自由出入的权力有没有吗?” 两名护卫面色不改,动作依旧。 香巧气急,隔着双剑,频频给姜月怜使眼色。 姜月怜叹了一息,想用手去推剑,指腹刚触碰到剑身的时候,两名护卫同时将剑收起。 “夫人小心,刀剑无眼。” 姜月怜摆摆手,走向香巧。 香巧回瞪着两名双标护卫,转身便离开去了回廊下。 姜月怜无奈跟上,她刚榻上回廊,就听香巧阴阳怪气地道:“哟,夫人,士别三日真是刮目相看。夫人还能记住世上有个香巧的奴婢,日日等夜夜盼的希望夫人重新召唤,重新去夫人身旁伺候吗?” 姜月怜一个哑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本事,竟能把谢烬这个魔头给玩弄于鼓掌。 听府中的下人说,谢烬对夫人甚是喜欢,每晚都要同榻而眠。 就连小日子那种尴尬的时期,谢烬依然会与夫人同睡。 本来这是香巧最期盼的,能够得到谢烬的宠爱,任务势必也会超出预期的尽快完成。 然而她和香茗竟不在姜月怜身边! 而且身边还有人监视,就连传个消息进宫都不行! 香巧磨着牙,越看姜月怜越觉得可恨,上前一步利用姜月怜的身子避开远处护卫的视线,把木盆卡在腰上,腾出一只手来狠狠掐了一把姜月怜的手臂,咬牙切齿地道: “别说奴婢没提醒你,你不过是一介商女,能有今日的殊荣都是皇后娘娘的照拂。别以为有谢烬疼你,你便能为所欲为!奴婢劝你最好尽快把奴婢和香茗召进晨曦阁,不然——哼哼!” “不然如何?” 一阵微风骤然而起,吹来一道幽冷的声音,在檐廊下回荡。 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撩拨着香巧的每一根死亡神经。 她僵着身子缓缓回眸,天色彻底黑了下去,谢烬的脸在黑暗中却异常清晰,带着足以令她心惊肉跳的浅笑,就那么站在那儿—— 香巧浑身一软,大盆的衣裳摔落在地,有几滴水还溅到了谢烬的朝服衣袂。 膝盖也不受控制的弯曲,猛地跪坐在地,香巧颤颤巍巍的冲谢烬跪伏,“奴婢,参、参见相爷——” 谢烬冷冷地盯着姜月怜的手臂,那里刚被香巧狠狠掐了一下—— 第13章 不要杀了 谢烬一步一步走向香巧,在她面前停下,手掌轻轻搭在她的头上,“本相问你,不然如何?” 香巧冷汗涔涔,“不,不如何,奴婢就是担忧夫人,担心夫人用不惯生人——” “啧啧。”手掌毫无感情地轻拍了一下香巧的天灵盖,谢烬抬眼睨着姜月怜,声音温柔又危险,“谢府的下人伺候不好夫人?让夫人怀念旧仆了?” 姜月怜抿唇摇头,眼神极其真诚。 【你瞎啊?看不出我一直在躲着她吗?】 谢烬自觉好笑地扯了下唇角,垂眸时,眼底有一丝戏谑转瞬即逝。 “那就是你自己说的?让本相猜猜,嗯~到底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皇后娘娘的想法?” 香巧入府至今,不,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谢烬本人。 此人面目阴柔俊美,说话客客气气,可背后蕴含的压迫感总是令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在眼前这种局面。 香巧浑身打颤,连连摇头,脸颊有不知汗水还是泪水的东西流淌而过,“怎会是皇后娘娘?相爷明察,奴婢进宫三年,可见过皇后娘娘的次数屈指可数——” “香巧,原名李巧儿。见过娘娘是没几次,可你有位表姐是皇后凤栖宫的掌事姑姑,枕秋。嗯——本相还有幸见过几回。” 谢烬压下身子,香巧的视线被一片阴影压住,心底也蒙上一层厚厚的恐怖沙尘。 “相爷、奴婢不是,是,枕秋姑姑她——我——” 香巧额头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落,支支吾吾半天,也想不到合理的解释。 她与枕秋的确是表了几表的表亲,进宫也是枕秋给她引的路子。 或许有了这层关系,皇后娘娘对她才得以信任,给了她这么一件见不得人的任务。 然而,她与枕秋,真的不熟! 谢烬眯着眼睛,直起身子,满是惋惜地摇了摇头,“啧啧,如此笨拙,还肖想进晨曦阁做夫人的婢女,资格不够呐——” “枕秋姑姑是奴婢的表姐不是奴婢的错,奴婢发誓,对相府,对夫人,是绝对的忠心。还请相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啊相爷——” 谢烬的冷言冷语已经昭示了她残酷又可怜的结局,可她还不想死。 什么监视姜月怜、什么凤栖宫,她通通抛之脑后,她只想活着。 在死亡的恐惧下,香巧已经开始不计后果地语无伦次,竟壮着胆子起身紧紧抓着谢烬的衣袂,祈求道:“求相爷饶奴婢一命,日后奴婢活着是相府的忠仆,死亦是守着相府的鬼魂——” “噗!” 姜月怜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找个纸笔把这段话抄录下来。 不大不小的笑声打断了香巧的求饶,也吸引了谢烬的注意力。 姜月怜当即捂嘴抬眼,看向谢烬。 谢烬面色依旧平静,无论在何时都让人看不透他的表情,而且越看他的脸越是容易深陷其中,轻易便溺死在他幽深的眸底。 谢烬淡淡一瞥她的衣着,眉眼忽地压了下来。 他五指忽地弯曲,抓着香巧的发髻,迫使她抬起头来,露出干净的脖子。 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匕首在香巧恐惧的目光下,泛着可怖的寒芒,连一瞬的停顿都不曾有过,直直地插入她的脖颈—— 血花四溅,弄脏了谢烬的朝服。 他眉头微微骤起,松开手任由香巧的尸体倒在地上,有点心疼地垂头看着朝服,“啊,这件可是本相新做的——” 香巧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姜月怜瞳孔猛缩,吓得连呼吸都凝滞。 可谢烬杀死香巧还不算,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再次蹲下身子,用两根手指捏起香巧的右手。 旋即,泛着寒芒的匕首慢吞吞地划在她的手腕上。 来回切割,反复划动。 鲜血在他的刀刃下,滴滴答答垂落。 看得姜月怜汗毛倒竖,都替香巧感到痛。 然而,香巧已经死透了,再也感受不到那种钻心又残忍的痛感了—— 直到谢烬把香巧的手掌切断,捏着她的断手,随手仍在香巧死不瞑目的脸上。 “带下去喂狗。” 一直在暗处的张管家连忙现出身形,拎着还温热的香巧离开。 谢烬收回匕首,抓着衣袂一角擦干了手上的血迹,随后半眯的眼眸死死盯着姜月怜白腻修长的脖颈,缓缓伸出手。 “过来。” 姜月怜懵懵的、试探性的、有些打怵的将她的手递过去。 今晚的手温,更凉了。 两人牵着手,准确的说,是谢烬握着姜月怜,步履缓慢地走向晨曦阁。 姜月怜的手臂忍不住轻颤,手心里全是冷汗,那只手她不想要了—— 与两名护卫擦肩而过,那阵若有似无的香风再次袭来,鼻血护卫忍不住看了姜月怜一眼,仅仅一眼,他便看到姜月怜楚楚可怜中又带着欲拒还迎的羞涩。 片刻之前对相爷的恐惧,霎时间荡然无存,鼻腔内又是一热,血腥气比香巧留下的还要浓郁。 护卫连忙收回目光,抬手擦拭鼻子。 谢烬的脚步忽然一顿,微微侧头盯着护卫。 幽冷的目光像是冰刃,在一寸一寸刮着护卫的血肉,一点一点侵蚀他的神经。 护卫双腿一软,跪伏在地,“属下知罪,请相爷责罚!” 谢烬点头,面无表情地要取出匕首,“眼睛不想要了,留着也无用,本相就收了吧。” 护卫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又无可奈何的跪在原地,鼻血还在喷涌不止—— 谢烬刚要松开姜月怜的手,手心里僵硬的拳头竟忽然动了。 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姜月怜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哀求的目光落在谢烬的瞳仁中,那里映出的都是她惊恐不已的影子。 姜月怜红着眼圈,冲他摇了摇头。 姜月怜真怕再看他多杀几个,她弱小心灵上的创伤,将留下一道终身不可磨灭的阴影。 谢烬挑眼看她,眸底渐渐蒙上寒冰,“夫人要亲自动手?” 泪水无声滑落,姜月怜张了张嘴,“不要,杀了。” 那是一道沙哑到令人心疼的声音。 和他之前的幻想,全然不同。 谢烬扬眉,看着她眼底即将溢出的恐惧,诧异之余,竟柔和的笑了。 手掌重新覆在她的手背上,“既然夫人求情,日后可要慎行。” 护卫的灵魂和体力仿佛在刚才与失去双眼的惊恐中耗尽了,居然忘记震惊姜月怜为何能开口说话。 耳朵里只听到谢烬放过他的话音。 护卫瘫软地倒在地上,硬咬着牙才让自己直起身来,连连对着谢烬和姜月怜的背影磕头。 “谢相爷,谢夫人!” 第14章 我想……找个大夫 姜月怜瑟瑟发抖,任由谢烬牵着她,走在月光下,一步深一步浅的踏进晨曦阁。 走到书房前,两人都瞧见了站在门口的一名黑衣人。 姜月怜抹了把泪水,终于镇定下来。 谢烬拇指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几下,忽而扭头看她,用温柔到令人发指的声音对她说:“去换身衣裳。” 姜月怜点头,逃似的转身离去。 谢烬手心一空,捻了捻手指,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哂笑,视线缓缓飘向暗卫,“她怕什么?本相又不吃人。” 暗卫脸色巨变,头皮发麻地转移话题,“相爷,属下有要事相禀。” “进来吧。”谢烬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暗卫轻手轻脚关上房门,恭敬地给他讲述打听到的一切。 “端王正在暗中拉拢人脉,并在通州一带煽动民火,想借民生之口来引发对相爷的不满。随即诸多官员再在京城上奏,已经有人开始行动,四处搜罗相爷的把柄了。” 谢烬自顾自地走向衣柜,取出一身干净的衣裳换着,扣子系到一半,似是想到什么,便松了手,任由衣衫松垮的挂在自己身上。 绕到桌案后,他漫不经心的靠在椅背上,拿起桌案上的几本奏折,随意翻阅,“本相还有把柄?本相怎么不知?” 暗卫目露惶恐,连忙解释:“相爷放心,已经处理妥当了。即便端王把京城翻出了底朝天,也只是徒劳。” “嗯。”谢烬看了几本奏折,都是暗讽他两个月前,自行决断沈将军的罪行,并在毫无证据下将沈将军问斩的事。 随手将奏折一扔,谢烬抬眼看向护卫,“这些奏折连夜送入宫中,另外,既然端王已经动手,来而不往非礼也。” 谢烬摩挲着下巴,眼眸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去给端王找点‘事’做。” 暗卫应是,等待谢烬的继续吩咐。 谢烬也正歪头想着,耳畔竟砸进了姜月怜呜咽的心声。 【端王既然敢动手,说明已经有所防备,谢烬顺着端王部署好的路子走下去,说不定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姜月怜这些时日已经对朝局略有了解,端王是民心所望,要名声有名声,要实力有实力。 从谢烬位极人臣开始,数年来只有端王屡屡试探谢烬的底线,却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说明此人的城府,比之谢烬,不相上下。 姜月怜不是第一次见谢烬杀人了,此时还心有余悸。 连手都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站在门外想了想,不管如何,她的事情也是顶天的重要,便硬是抬手轻轻敲响房门。 之前护卫的下场暗卫从头看到尾,他立即垂目,连映在门板上的影子也不敢多看一眼,本本分分的站在一旁等待谢烬的吩咐。 不知为何,谢烬轻笑了一声,然后冲他挥了挥手,“你且下去做,让夫人进来。” 暗卫拱手,从打开房门到彻底离开,真的是连姜月怜的影子都没敢看。 姜月怜换了身素净的裙子,浑身上下包裹了严实,还抽空洗了把脸,将勾芡似的泪水给擦拭干净。 她站在门前,委屈巴巴地看着谢烬,还在斟酌要如何开口。 谢烬手肘搭在桌案上,一根手指点着太阳穴,就那么静静的、直勾勾的看着她。 “有事?” 姜月怜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沙哑的“嗯”。 出奇的,谢烬听到她说话,好似比她想象的镇定,坐在原位还是那股冷淡淡的语气,“喝药了吗?” 姜月怜又“嗯”。 之后,又是长达一炷香的沉默,姜月怜始终没等到谢烬的问话,心猜他估计对自己能不能开口根本不甚在意。 便硬着头皮壮着胆,迈开步子缓缓走向谢烬。 “相爷——” 姜月怜浑身一抖,有种呼唤“宝娟”的错觉。 她楚楚可怜地抬眸看谢烬,想努力的从他眼里辨别出他的情绪。 然而看了很久,除了那双黝黑的眸像是黑洞一般富有魔力似的使她越陷越深外,别无其他。 “相爷,能听清我说的话吗?” 姜月怜见他连眼睛都不眨,隔着桌案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烬那双千年古潭似的眼,终于有了淡淡的波动。 指节轻敲着桌案,示意姜月怜过来。 姜月怜拘谨地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停下。 谢烬挪动一下椅子,向后仰去,“靠近些。” 绣着青色海棠的绣花鞋缓缓向前踏了一步,站在他的两脚之间,两人的位置极度暧昧。 谢烬仰头看她,居然没问她为何能开口,继续不带任何情绪的望着她。 姜月怜心跳如雷,十分担心谢烬会听见那轰隆隆的巨响。 咬着下唇,姜月怜忍下恐惧,迫使自己装出一副含情脉脉的神情,“相爷——相府的水土养人,我的哑疾竟意外好转了——” 谢烬伸出手,握住她垂在小腹前的玉手,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 “嗯,刚刚喝过药了吗?” 【我说正事呢,你能不能别总想其他?】 每日和她亲近前,谢烬都像在履行什么任务一般的问她有没有喝药。 好像只有杜绝将来的任何可能,他才敢放肆的亲近她。 姜月怜苦啊! “喝了。相爷,我想——”找个大夫看看我的嗓子!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谢烬竟忽然站起身,掐着她的腰身把她抱坐上桌案,俯身靠近她的耳边低声哄诱,“真巧,本相也想了——” 姜月怜:【有病吧!】 第15章 药到病除 半个时辰后,姜月怜刚能发出声音的嗓子又哑了。 她气喘吁吁地接连喝光一大壶水,好怕失而复得的说话本领被谢烬磨灭。 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坐在桌案上,灯烛就在她身侧,衣衫挂在臂弯,那幅画面是她不自知的风情万种。 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姜月怜轻咳一声,决定直奔主题,“咳,许是相府的水土养人,月怜竟能开口了。不知相爷可否为月怜找个大夫看看?或许,月怜的哑疾还有救——” 谢烬似是有些疲惫,头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那身朝服早已经被他扔出老远,微敞的雪白中衣下,亦是一片坚实的胸膛,看得姜月怜脸颊一热,赶紧收回目光。 听到她的话,谢烬忽而掀开眼帘,目光涣散地望着她。 “水土养人?” 姜月怜含羞带怯地点点头,“可能是——” 谢烬眼神变得明亮起来,有点戏谑,还有点让人琢磨不透的冰冷。 坐直身子向前靠近,谢烬的耳朵轻轻贴在她的胸膛上,听着她如雷的心跳,伸出手指轻轻的安抚她,“难道不是本相的‘努力’,让小月儿的潜能得到激发?” 姜月怜浑身一颤,足底不自觉地往上抬,踩在桌案边缘,用两只手撑着自己的上身,头向后仰去,一片雪白的脖颈在烛火下更加诱人。 “相爷——” 姜月怜几乎在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刚一开口,那声娇羞的沙哑在眼前的局面下,竟显得几分孟浪。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让沙哑的程度变得可怖,“所以相爷到底会不会给月怜找大夫看看?” 谢烬勾唇轻笑,“先让本相看看到底是水土的功劳,还是本相的功劳,明日再找大夫不迟——” 浅薄的水流声在房间越来越大,姜月怜求医心切的情绪被他一次次的试探而抛之脑后。 这夜,书房中断断续续有姜月怜细腻的声音在回荡,声音时而沙哑,时而清脆,又极其偶尔的勾魂摄魄。 甚至姜月怜自己都生出些怀疑,难道她的嗓子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锻炼中,“药到病除”的? 姜月怜筋疲力尽地走出书房时,红鸾和青鸢早已侍候在外,张管家还双手捧着一件披风,毕恭毕敬地冲她浅笑,“夜间到底是阴寒,夫人仔细着身子。” 恭维的程度前所未有,姜月怜简直受宠若惊。 抓起披风套在身上,又摆弄摆弄乱到不成样子的发鬓,姜月怜清了清被小刀划过的嗓子,“多谢。” 张管家依旧匐着身,后退一步对姜月怜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笑意虽不达眼底,却也不减。 姜月怜的脸倏地沉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好像比她都适应这副嗓子? 送走姜月怜,张管家吩咐人进书房整理。 谢烬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神情散漫,“将夫人的情况转告诸葛先生,若需要登门诊治,便找个时机让他来看。若不需要,就——” 谢烬脑海中浮现出姜月怜那张焦急万分的脸,而耳边却萦绕着她似要吃人般的咒骂声。 “呵呵。”谢烬摇头失笑,坐起身披好中衣,道:“若不需要,就让夫人自己多想想,该用什么方法去锻炼锻炼。” 张管家应是,瞳仁一转,哈着腰道:“主子,不如给夫人买一只八哥?那八哥整日叽叽喳喳,夫人对着八哥说话的时间也就多了——” 谢烬眼尾忽地下压,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张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当即跪下认错,“奴才多言了,夫人天资聪颖,定会找到办法的。” “嗯,下去吧。” 有了八哥,万一她嗓音突飞猛进了怎么办? 岂不是他的“治疗”都白费了? 张管家暗暗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出去时,似是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主子,那位丫鬟还有一个同党,该当如何?” “此等小事还要询问本相?”谢烬眉眼一片冷漠,剔了张管家一眼,重新垂头拿过桌案上的奏折随意翻看,“一并处置了。” “是。” - 张管家的动作够快,出了书房就找到香茗。 冷眼瞧着被两人按着的香茗,张管家微微一笑,“做走狗不可怕,可选错了主子,却是抱憾终身啊。” 香茗已经察觉到张管家流露出的杀意,并根据香巧迟迟未归,推断出定是出事了。 她死了讨饶的心,狰狞地望着张管家,“我呸!你个狗东西,要杀便杀,待我做鬼后,会日日缠着你,让你永远不得好死!” 张管家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啧啧,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他缓缓蹲下身子,一根手指托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若真有因果报应,那些孤魂野鬼为何迟迟不来找我算账?” “狗杂碎!你以为你杀了我、杀了香巧,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给谢烬做走狗的东西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香茗越说越激动,眼底带着狞笑,龇牙咧嘴的道:“不怕告诉你,杀了我们这些虾兵蟹将根本无用!夫人早晚会为我们报仇,夫人早晚会杀了谢烬!杀了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狗——噗!” 香茗激愤的话还没等说完,张管家觉得她实在呱噪,取出匕首猛地刺进她的喉咙间。 心底对香茗的厌恶,使张管家并未马上拔出匕首。 张管家一脸平静,握紧刀柄,在她喉咙里搅了搅,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却没有收手。 直到搅到香茗的喉咙只靠一张肉皮连接着,张管家才嫌弃地收了手。 扔掉匕首,张管家冷哼一声:“胆敢直呼相爷名讳,你连个全尸都不配拥有。” 话罢,他抬脚在香茗的头上狠狠踢了一脚,那颗头颅便如一个皮球似的,飞出老远,人首分离。 第16章 我的 当夜香茗就和香巧一同“去”了乱葬岗。 只是张管家怎么也没想到,光一般的速度,竟然也能让香茗钻了个空子,传出了消息。 消息递到皇后眼前时,已是翌日清晨。 皇后刚刚起身,坐在梳妆镜子,看着自己蜡黄的面容,轻叹着:“枕秋,你说本宫是不是真的老了?所以陛下才会得意那新进宫的李才人?” “娘娘雍容华贵,端庄典雅,岂是那不知身份来路的小小才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枕秋眉眼含笑,轻手轻脚地为皇后梳着发鬓。 嘴上虽如此安慰着,心底却明白咱们这位陛下,对皇后早已没了感情。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爱自己的夫君身上,倒不如用心扶持好靖王,将来做成太后,将终身无忧。 思及此,枕秋眉头微不可察的蹙着,谨慎开口将昨晚收到的消息转述给皇后听。 皇后彻底醒觉了,凤目晕着危险的精光,手中狠狠攥着那只凤凰金钗,咬牙切齿,“好你个姜月怜,反了你了!” 香巧死了,皇后毫不怀疑香茗的最终结局。 身边没了人左右,再也无人能够约束姜月怜,皇后忽然后悔是不是当初过于小看姜月怜,平白无故地给谢烬送了个美人? 枕秋将发鬓挽好,为皇后戴上凤冠,从皇后手中接过那支金钗,“娘娘别动怒,姜姑娘在谢烬身旁能够苟活这么久,也算是她的本事,这不正中娘娘的下怀?” 皇后:“本宫是她要活着吗?本宫是要她为本宫所用!” 枕秋浅笑,“娘娘,人都是有软肋的。如果姜姑娘能成为谢烬的软肋,再好不过。但在这之前,要先握住姜姑娘的软肋,如此,她才能忠心于娘娘啊。” 皇后凤眼微眯,看着镜中梳妆完毕,风华无比的自己,幽幽道:“你是说——” “眼看中秋将至,宫中会有盛宴。中秋团圆夜嘛,娘娘也该彰显仁慈,让姜姑娘见见她许久未见的弟弟了。” 皇后冷凝的面色有所缓和,轻轻拍了拍枕秋的手,转而笑道:“还好本宫有你,就依你说的做。” - 姜月怜自从能开口后,在谢烬每夜的细心“治疗”下,声音果真越来越清楚了。 别说,你还真别说! 姜月怜孤坐在梳妆镜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发,难不成真是谢烬的功劳? 那—— 为了能尽快的说清楚话,是不是该多做做运动?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两人还是合法夫妻。 姜月怜在心底谋划该如何加强“治疗”时,张管家突兀的敲门声传来,惊得她娇容上蔓延出两朵红云。 “夫人,相爷问您吃药了没有?” 姜月怜满脸黑线,这句话就像个滥情的暗号,每当谢烬问起这句,后面即将发生的事情都不言而喻。 她还愁什么引诱啊?这人好像比她还积极。 打开房门,姜月怜生花一笑:“刚吃过。” 看着外面明艳的日头,姜月怜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今儿都这个时辰了,相爷没去上朝?” 张管家低眉顺眼地回着:“相爷今日休沐,正在花园的宜兰亭赏湖呢。差老奴来问问夫人喝没喝药,若是喝了,就请夫人去花园。” 姜月怜淡笑着反问:“若没喝呢?” 张管家笑容更深了,“那便喝了再去。” 姜月怜猜到会是这个答案。 不过光天化日下在凉亭里相见,料他谢烬不可能不顾及人言,动着歪心思。 遂点头,用沙哑的声音回道:“有劳张管家了,我换身衣服便来。” 张管家匐着身子,退出房间。 没等多久,姜月怜便身着一身淡青色的裙衫出现在眼前。 衣衫是掐腰的款式,领口处还勒得很紧,将姜月怜身材的优势尽数凸显。 张管家连忙躲避眼神,暗叹夫人果真好手段,相爷不鬼迷心窍才是稀奇。 秋高气爽的花园中,四处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姜月怜刚跨过月亮门,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六角凉亭,正矗立在海棠葳蕤之中。 亭中谢烬孤坐,手里端着一杯茶水,漫不经心的饮着。 从远处看来,一身白衫的谢烬,干净的像是不染凡尘的世家公子。 更像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姜月怜心里嘿嘿一笑:【我的。】 正在喝茶的谢烬手指微微顿住,无人看见的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勾,随即忽而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过来。” 姜月怜还愣在原地欣赏“美人图”,冷不防听到一声冷漠的声音,心底的窃喜忽然烟消云散,莲步轻移,走向凉亭。 石桌只有四把椅子,姜月怜刚要坐于他的对面,就见谢烬右手点了点石桌,“坐。” 姜月怜:【就你事儿多。】 乖巧坐到谢烬身旁,姜月怜这才看到石桌上,正坐落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有一张精致的帖子,帖子的署名,竟是凤栖宫? 姜月怜黛眉微蹙。 【老妖婆又在闹什么幺蛾子?是嫌我的命太长了?巴不得赶紧给谢烬透漏点马脚?】 与谢烬相处下来,她发现她对谢烬仍是一无所知,但至少对谢烬的恐惧比之刚成亲那会儿,要下降了许多。 她感觉谢烬一时半会儿不会杀她,具体还要从谢烬很馋她身子这件事儿说起—— 但他可是谢烬哎! 再馋她,也架不住皇后三天两头的拖她后腿。 姜月怜忧心忡忡地在心底叹着,假意不去关注帖子,殷勤地为谢烬续杯。 “相爷找我有事?” 谢烬接过茶杯,两人指尖微微轻触,姜月怜仿佛触电般,含羞带怯的收回手。 谢烬挑眼看他,笑得令人心悸。 “小月儿这话说的——” 他上身忽地前倾,唇畔凑在姜月怜的耳尖,一手拿着茶杯,一手勾着他的一缕发丝,声音似乎比她还哑,“长夜未央时,小月儿可是一口一个小哥哥的叫呢——” 姜月怜头皮发麻,小哥哥是他非逼着她叫的好吗? 也不知道在哪学来的! 面色绯红的左顾右盼,姜月怜沙哑的声音用娇滴滴口吻说话的时候,竟有点渗人。 “相爷,叫下人见了不好,月怜害羞——” “呵。”谢烬放下茶杯,伸手环住她的腰身,将人整个抱到自己的腿上。 一脸享受地蹭着她的肩头,谢烬的口气不知是不是姜月怜的错觉,竟有些宠溺。 “下月中秋宫宴,从前相府没有女主人,皇后的帖子也从未下达过。如今不同了,全天下都知道本相新婚,小月儿竟也在宫宴的受邀之列。” 谢烬话锋一顿,抬眼看着姜月怜,“小月儿意下如何?” 第17章 逛街 姜月怜:【皇后巴不得放个屁都要邀请我进宫坐坐,背后的目的还不是想打听打听你最近的动向?】 谢烬忽而一笑,慢悠悠道:“而且,听陛下的意思,好像有意要为端王选妃。届时夫人也可以凑凑热闹——” “选妃?”姜月怜登时来了精神。 她坐在谢烬的腿上,谢烬的脸还依偎在她的怀里,姜月怜抽出手顺势绕过他的脖颈,勾住他的脖子笑眯眯道:“月怜初入京城,对很多人都不相熟,不比相爷掌控万事于手中。不知相爷以为,端王妃该是谁家的姑娘,才能胜任?” 话说她来到相府一个多月,夜夜与谢烬你侬我侬,可白日趁谢烬上朝的时候也没闲着。 晌午唱唱歌,锻炼发音。 下午就找出当朝秘史,熟悉时下的朝局。 端王的名号早就熟记心中。 【能被皇后和谢烬同时忌惮,端王的确有两把刷子。 至少这么多年来,弹劾谢烬的奏折大多看似出自端王的手笔,却依旧活得潇洒。 是谢烬没抓到他的把柄?还是仁慈的想放他一马?】 姜月怜和谢烬的距离呼吸可闻,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尽是似笑非笑的味道,姜月怜的心沉甸甸往下坠去。 【也有可能是单纯的玩玩而已。】 谢烬眸中的墨色更加浓郁,搂紧她不盈一握的小腰,将脸深埋于她的颈窝,深深的吸了口甜气,声音充满诱惑,“小月儿想知道,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罢,他抱起姜月怜,走向书房的方向。 谢烬的人设颠覆了姜月怜的认知。 她好像懂他,又仿佛完全不懂。 人人喊杀的大奸臣,明明该忙于勾心斗角,玩弄权势。 她每次来他的书房里,却总是见一尘不染的桌案,和他眼底化不开的情潮。 软着身子穿好衣裳,姜月怜赫然发现,白白给他吃了一顿,自己却毫无收获。 “相爷,端王妃的人选——” 谢烬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这世间的事啊,大多都不在掌控之中。就好比小月儿,本相以为你会在新婚夜‘病死’,谁能想到摇身一变,竟成了相府的女主人?所以,端王妃人选,本相瞧着太傅孙女甚是合适,不知皇后和端王会不会与本相心意相通啊。” 【女主人还是女死人,全凭你一句话,我挂着女主人的头衔,我可有女主人的权利?府中中馈不懂,全府的下人至今还有五成叫不出名字。就连出门逛街,连提都不敢提一嘴——】 姜月怜暗自腹诽,【问个人不过是好给皇后交差而已,我又搭人,又费力的,谁想听你说那么多废话!】 好看的狸眸晕上一层波光,姜月怜眨了眨眼,“都是相爷给的福分,能侍奉相爷,是月怜三生有幸。” “呵呵。”谢烬听着她违心的话,脸上笑意更浓。 “时辰尚早,带上红鸾青鸢出府逛逛,京城有几家成衣铺就连本相也有所耳闻。夫人去裁制几件新衣,也好为宫宴做准备。” 谢烬悠悠的话,砸进姜月怜耳中时,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那双诱人的眼眸亮了又亮,“多谢相爷。可有钱数限制?” 谢烬呲笑,“小月儿觉得本相缺银子?” 姜月怜感恩戴德的在他脸上啜了一口,“那月怜先去了。” 转身走出房间,姜月怜高兴地想着: 【为伺候你,姑奶奶骨头都要散架了。多花你点钱,是姑奶奶应得的!】 谢烬单手点着太阳穴,凝望她轻快的背影,呼哧一笑。 “宫宴过后,你可要好好活着呐——” 收回手,起身走到背后的书架前,如果姜月怜在场,定会被他腿脚完好的步伐所震惊。 从书架上取出一个锦盒,里面坐落着一本奏折,谢烬微微含笑,脸上的情绪却越来越冷。 “张海。” 张管家应声进入书房,不出意外,又闻到了一股甜腻的气味。 面不改色地冲谢烬拱手,张管家道:“相爷。” “带人去把他接回京,赶在中秋宫宴时,送入宫中。” 张管家双手接过那个锦盒,应声离去。 房间内又剩下谢烬孤零零一人。 他对着空气,狰狞一笑,“复仇嘛,总要看他们两败俱伤才有意思——” - 姜月怜穿越后第一次出门shopping,心潮澎湃,激动难掩。 马车的车帘从她离开相府,就从未放下过。 车轮辘辘,渐渐驶入繁华的街道上,望着两旁烟火气特浓的景象,姜月怜的心境竟和刚来京城时完全不同。 是一片发自内心的向往。 “那是什么?” 这句话,已经问了不下几十遍。 红鸾还是会耐心回答姜月怜,“夫人,那是一品斋的展示糕点,龙井茶糕。” 姜月怜叹为观止, 绿油油的糕点摆放在店铺门口,要是不说,她还以为是古装剧里的经典绿豆糕呢。 “待会买完衣裳,就来尝尝。” 见是吃的,姜月怜一股迟来的虚脱感涌了上来,可马上就要试衣服,她想尽可能地保持一下身材,便忍了下去。 红鸾道:“夫人若是想吃,奴婢可以下去为夫人买来。” “也好。” 红鸾给青鸢使了个眼色,“夫人先同青鸢去前方成衣铺等着,奴婢马上便来。” “不着急,多买几样。”姜月怜摆摆手。 分别后,马车又行驶了不一会,姜月怜还没看尽兴呢,马车便停了下来。 正解了她的好奇心。 青鸢先行落地,小心翼翼搀扶姜月怜下马车。 “夫人,这家便是时下京城中最流行的成衣铺。” 青鸢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说话机器,一板一眼地把话说完,后退一步站在姜月怜身后,便不再说话了。 姜月怜兴趣正浓,倒没过多在意,提着裙摆走进成衣铺。 嗯,怎么说呢? 古代成衣铺和现代的百货商场到底是有区别。 但是成衣铺中的衣料样式,可要比现代的奢侈许多。 就说挂在店铺c位的那件美到无法形容的水粉色窄袖对襟裙,感觉就是乞丐穿了,也能变成仙女飞升。 果然购物能使人心情愉悦。 姜月怜走到柜台前,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不那么骇人,指着水粉裙子道:“掌柜的,那个给我看看。” 掌柜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她做成衣铺生意有些年头了。 形形色色的美女见过不少,像眼前姜月怜这般美如天仙的还真是头回遇见。 打从姜月怜进门起,掌柜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忽然听到一声沉闷干哑的问话,掌柜的从惊艳中回神,喜笑颜开的点头,“姑娘好眼光,这件裙子是今早上刚到的新款,还没热乎呢,姑娘就来了。” 掌柜的一边将裙子取下,一边在心中腹诽。 好好的一个姑娘怎就声音这般粗犷? 老天爷果然不是偏心的。 姜月怜接过裙子,满眼欢喜的在身上比量着。 刚想问掌柜的多少钱,眼前忽然一花,一支玉手忽然从她眼前掠过,瞬间就将裙子夺了过去。 “真好看,多少钱?我要了!” 第18章 不差钱 姜月怜脸色微沉,偏头冷眼看着说话之人。 “姑娘,是我先看中的,凡事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对方是个娇娇俏俏的姑娘,身着一袭紫色裙衫,稚气未脱的脸颊带着嫩呼呼的婴儿肥,一双眼睛却泛着锋利的寒芒。 非富即贵的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闺女。 但这并不妨碍姜月怜生气。 姜月怜伸手,“给我。” 对方翻看衣裳的动作微顿,这才赏赐给姜月怜一个眼神,刚瞅一眼,眼睛便眯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我娘是谁?还敢跟我抢东西?” “你娘是谁你爹没跟你说?”姜月怜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难不成你把我当成你娘了?” 对面女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掌柜的冷汗连连,忙拉着姜月怜小声劝慰。 “哎呦喂,这位姑娘您不是京城人吧?” 挤眉弄眼地看着姜月怜,掌柜的道:“这位可是庆阳郡主,是当今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呢。” 庆阳郡主终于回过神来,勾唇冷笑,“呵,别以为你是外地来的本郡主就能放过你!这件衣服不仅我要了,你的命,今儿也是我的了!” 庆阳郡主小小的脸庞上尽是狰狞的神色,姜月怜觉得可惜,好好一个孩子,怎么给养成这个德行了? “庆阳郡主?”姜月怜眸光意味不明,但绝不是对她的恐惧,反而更像是挑衅。 “抱歉,这件衣裳不能给你。不止这件,那件,那件,还有那件,我全都要了!” 姜月怜抬手指着店铺里几件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裙子,泰然自若的道:“掌柜的,结账!” “你放肆!” 庆阳郡主是京城中出了名的跋扈,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 看姜月怜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里,而她人生十五年的记忆里,也从未有姜月怜这号人物,猜想她不是哪家花楼的花姑娘,就是谁家金屋藏娇的小妾,绝对不可能有她惹不起的背景。 如此想着,庆阳郡主面色更冷了。 二话不说,抬起手就狠狠地朝姜月怜的脸扇去。 然而姜月怜就那么神色如常地看着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在庆阳郡主的手越来越近,即将碰触到她的脸庞时,另一只手猛然出现,精准地抓住庆阳郡主的手腕。 姜月怜莞尔一笑,“想打我?” 她早就猜出红鸾和青鸢有功夫在身。 刚刚对庆阳郡主的过于挑衅,也不过是想证实一下心底的猜测。 得到答案,姜月怜更加肆无忌惮地冷看庆阳郡主,“小小年纪,还不知道世间的险恶。你虽是郡主,但京城中也有很多人是你惹不起的。” 庆阳郡主更恼火了,她怎么不知道这天下还有她惹不起的女子? 想要抽回手,挣扎了很久,却始终被那名婢女钳制。 她立即抬脚,想踢青鸢的小腹。 不曾想刚一动作,膝盖就猛地一痛,被反踢了一脚,硬生生地冲姜月怜跪了下去。 “给你们脸了!”庆阳郡主双目赤红,扭头回瞪早已吓傻的婢女,“愣着干什么?还不回去叫人?” 婢女扭头就跑出了店铺。 出大事了!这要是长公主知道郡主被人欺压,还不扒了她的皮? “打不过就开始摇人了?”姜月怜俯视着庆阳郡主狰狞的面孔,啧啧摇头,“那我岂不是也要回去找我相公了?” “我呸!今儿别说你相公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庆阳郡主叫嚣着,下一秒,脸上的怒气就被凝固。 青鸢还紧紧扣着庆阳郡主的手腕,好像很是为难的皱着眉头,“夫人稍等,待红鸾来后再回府寻求相爷。眼下奴婢必须要陪在夫人身边。” 相爷? 当朝,能被人称呼一句相爷的,只有一位—— 庆阳郡主不可置信地盯着姜月怜的脸,木讷摇头,“不可能,不是的,相爷的娇妻不是个哑子吗?你骗我——” 她在全京城都可以横着走。 连进宫也可以仗着自己的身份,和皇子们,乃至于皇帝舅舅随意使些小性子。 偏偏有一人她怕。 不仅她忌惮,就连母亲和皇帝舅舅对那人也不敢妄言。 便是谢烬! 掌柜的怕庆阳郡主,是出于身份上的悬殊。 而对于“相爷”二字的恐惧,则是发自内心的。 她比庆阳郡主还震惊,张着嘴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姜月怜冷哼一声,玉手轻轻敲了下柜台,“青鸢,那就别麻烦了,带庆阳郡主上马车,一同回相府便是。掌柜的,结账,莫要耽误了庆阳郡主的时间。” 掌柜的如梦方醒,抖着手赶紧将姜月怜要的衣裳全部包好。 甚至还自作主张的挑了几件漂亮衣裳,一并打包,递给姜月怜。 “谢夫人光临小店是小店的荣幸,钱什么的不要了,就当做是孝敬谢夫人的吧。” 她哪里敢要钱?只求赶紧把姜月怜送走,然后连夜关了铺子,逃离京城! “那怎么行?生意就是买卖,你卖我买,天经地义。” 姜月怜给青鸢递了个眼色,青鸢立即会意,一手掏出一张银票扔在柜台上,“相府不差钱。” 掌柜的:…… 她知道的!她是怕这钱有命拿,没命花啊! 第19章 端王 青鸢付完钱后,拖着庆阳郡主就像拖着一只死狗一样地往外走。 姜月怜含笑冲掌柜的点点头,“回见。” 掌柜的心更苦了。 庆阳郡主被拖出了店铺,顾不得体面,单手死死地抓着门槛,“我不去,我不能去,刚才算我错了,求你看在我不识泰山的份上,放过我!” 庆阳郡主知道谢烬什么品性,她是骄纵跋扈,又不是傻子。 刚刚还叫嚣着“谢烬不如天王老子”,她若真被带去相府,恐怕明日的太阳她是看不到了。 如此想着,庆阳郡主脸上涕泪交织。 楚楚可怜地望向姜月怜,“谢夫人,您放过我一次,我下次绝对不敢了。我不想见相爷,我不能见相爷啊!” 此时,围观在店铺门前的百姓已经越聚越多,对庆阳郡主大多都是认识的,对于那名国色天香的女子却都是面生。 不过不管如何,有人能惩治庆阳郡主,是给她原本就挑不出半分毛病的美貌上,又加了不少的分。 姜月怜低头看她,其实刚也只是想给她点教训,如今目的也已经达到,姜月怜觉得两人没到不死不休的程度。 缓缓松开庆阳郡主的手,姜月怜甜甜一笑,脸颊两侧的小梨涡乍现。 刚想说点什么,人群中,庆阳郡主的那名婢女忽然挤了出来,对着身旁的青衣公子道:“殿下,就是她!对郡主大不敬!” 庆阳郡主重获自由,提心吊胆的状态尚未缓和,就又被婢女给摁了下去。 不过这次,她瞧见了婢女身旁的青衣公子,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庆阳郡主呜咽着起身走到公子身前,“呜呜呜,九皇叔,都是一场误会,庆阳没事!” 端王看了眼庆阳郡主那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表情,扬了扬眉,抬眸看向姜月怜。 忽一阵微风骤起,吹乱了她两鬓前的青丝,让两朵梨涡若隐若现—— 九皇叔? 姜月怜瞬间便弄清了对方的身份。 能被庆阳郡主称为皇叔的,自当是当今圣上的手足。 而排行九的,不正是端王? 姜月怜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难怪能和谢烬周旋这么久,还依旧能在权势中心混的风生水起。 光看端王相貌,温文尔雅,眼角还有颗泪痣,年龄看上去也比庆阳郡主大不了多少。 明明给人一种和煦的感觉,姜月怜直觉告诉她,端王的城府极深。 唇角一弯,勾出个娇滴滴的弧度。 姜月怜福身,什么都没说。 毕竟她现在的人设——哑巴是继续装不成了,但对京城的人物还是一概不知的。 “这位便是谢夫人?”端王幽深的眸微微闪了闪。 “是她自己说的。” 庆阳郡主躲到端王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姜月怜。 目光中有对姜月怜的恐惧,更准确的说是畏惧谢烬。 但憎恨更多。 刚才是来不及多想,哪怕现在也无法找回场子。 凭什么姜月怜一介商贾出身,还是个外室之女,竟能跟她耀武扬威的? 最可气的是,她那张脸怎么回事? 一个凡人怎么可以这么美!真想撕下她的面皮! 端王收回目光,淡笑着轻拍庆阳郡主的头,“庆阳,是不是你欺负谢夫人了?” “我没有!”庆阳郡主下意识反驳,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另外一名丫鬟抱着一个食盒走到姜月怜身旁,腰间还挂着一枚令牌,牌子上雕刻着一个镂空的“谢”字。 升腾起的气焰瞬间灰飞烟灭,庆阳郡主垂着头,噘着嘴,“是我错了。” 红鸾至始至终都没看庆阳郡主一眼,只警惕地望着端王,偏头问向姜月怜,“夫人,出了什么事?” 姜月怜摇摇头,青鸢也上前一步和红鸾并肩而站。 工具人的语气姜月怜习惯了,砸在旁人的耳里却是浓浓的不屑,“不过是夫人先看上了一件裙衫,庆阳郡主当场抢夺,还质问夫人知不知道郡主的母亲是谁。” 青鸢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前因后果,不仅红鸾了解了,围观的众人也哗然起来。 都在小声议论庆阳郡主。 庆阳郡主脸色红完了青,青完了白的。 最后成了五彩斑斓的黑色,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红鸾回身问姜月怜,“夫人,相爷今日休沐,要请吗?” 姜月怜又微微摇头。 芝麻大点儿的事谢烬懒得帮的话,可就笑掉人的大牙了。 红鸾点头,“奴婢买来了一品斋的糕点,夫人去马车上吃吧?” “嗯。”姜月怜冲端王福身,然后在红鸾和青鸢的簇拥下,登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一声闷哑的轻哼,是端王听到的唯一一句她的声音。 不难辨别出,姜月怜的嗓子的确有些问题。 看热闹的百姓见姜月怜扬长而去,对庆阳郡主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纷纷散开。 只是,再次讨论的重心已经从庆阳郡主转移到姜月怜的身上了。 “听闻相爷新娶的娇妻是江南第一美女,还以为是吹的,没想到是真的。” “闭嘴吧你!敢议论相爷的夫人,你活腻了?” “嘿嘿,怕甚?相爷又不在这!不过你猜咱们这位江南第一美人,在相爷手中能活三个月不?” “谢夫人的确美,我觉得能撑个半年左右。” “也是,换做我也舍不得杀啊!那盈盈一握的小腰,哎哟喂——” 议论声越来越浅薄,小到庆阳郡主已经听不清了。 不过有一句说的让她极为舒心。 那便是姜月怜在谢烬手里最多活不过半年。 世人皆知谢烬的娇妻是皇后从江南召来的,皇后存着怎样的心思,瞎子都能看出来。 庆阳郡主如此想着,面色有所缓和,腰板也直了起来。 端王亦是听到周边的小声议论,对于姜月怜寿命的猜测他虽不屑,但也存着和百姓同样的想法。 脑海里浮现出刚刚梨涡乍现的一幕,端王忽然回眸看向那辆朱红华盖的马车消失在转角,不免有些惋惜姜月怜的命运。 “九皇叔你来的正好,庆阳差点就被那狗仗人势的谢夫人给收拾了。” 周围已经没了外人,庆阳郡主开始诉苦。 端王眉眼带笑,遮盖了原有的深邃,望向庆阳郡主道:“庆阳,你的性子也该收收了。到底是谢夫人狗仗人势,还是你仗势欺人,本王就不必多说了吧?” 庆阳郡主一跺脚,撇着嘴,“皇叔!怎么连你也不信我!” “就是太相信你的为人了,才会说出此话。”端王柔和笑着,明明年龄的确没大庆阳郡主几岁,却是个长辈的口吻。 庆阳郡主抿唇,“皇叔欺负人,我要去告诉母亲。” “去吧,本王与你一同去,正好有事想要见见皇姐。” 端王直接把庆阳郡主带去了自己的马车,临上车前,还是不受控制的忘了眼姜月怜消失的方向—— 第20章 本相就是个治病的? 晨曦阁书房,谢烬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听着青鸢汇报。 语毕,青鸢默默垂首,等待谢烬发话。 良久,谢烬倏地睁开双眼,轻笑一声问向青鸢:“夫人说庆阳郡主把夫人当成娘了?这个主意不错,本相怎么没想到呐——” 不知怎地,他明明是发自内心的在笑,青鸢却感到一阵凉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谢烬笑到合不拢嘴,摇着头,提起笔,在纸上写了龙飞凤舞几个字,旋即将纸张随手折叠,扔向青鸢,“立刻送给公主府,让长公主殿下务必今日内回复本相。” 青鸢接住半空中的纸,“是。” “夫人现在何处?” 谢烬在青鸢临走前问了一声。 自从香巧香茗两个丧命后,姜月怜在府中的活动范围大了些,时常回望月阁“忙乎”什么。 青鸢道:“在望月阁试衣。” “哦?”谢烬笑容很深,“今儿没练嗓子啊——” - 在成衣铺时,姜月怜没注意看。 回府打开包裹,竟发现掌柜的几乎把铺子里一半的衣服都给她了。 心底有些苦笑,肢体却很诚实地拿起衣裳挂在自己身前,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的。 怎么看都好看! 心情不自觉的好起来,姜月怜哼哼着穿越前最喜欢的歌。 “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 “你的声音这么近我却抱不到——” “你要离开,我知道很简单——” 姜月怜唱得兴奋,原地转了个圈,忽然就对上门口的那张深邃眼眸,魂都被吓出来了。 “咳咳,相、相爷!” 姜月怜连忙放下裙子,低眉顺眼地走向谢烬,“相爷是否听说了?我今天出门给相爷惹祸了——” 她看谢烬阴鸷的表情不像装的,好像真对什么事情所苦恼,便先发制人的坦白从宽。 谢烬抬脚跨进房门,房间内有淡淡的馨香,却吹散不了他心底的阴霾。 “庆阳郡主既然想认小月儿为干娘,就随她吧。” 姜月怜想笑,但忍住了。 看不出来谢烬还挺护犊子。 【就是不知道这份专宠能享受多久了——】 姜月怜心底微叹,面上却是百般讨好的笑着,“相爷说笑了,我可没大她几岁,做她干娘,岂不是被人叫老了?” “你不愿意?”谢烬挑眉看她。 眼神太过犀利,姜月怜竟有一瞬的惊慌。 “自、自然不愿了。我若和她有了关系,相爷不就成了她的干爹?日后不更加有了骄纵跋扈的依仗?” 谢烬眸光意味不明,点了点头,冲门外喊了声:“张海。” 张管家像一阵风似的窜了进来,“相爷有何吩咐。” 谢烬眸光还落在姜月怜的脸上,漫不经心地吩咐着:“去长公主府同传一声,说夫人不愿,收郡主为干女儿一事便作罢。” 张管家点头应是,又退了出去。 姜月怜仿佛听到自己裂开的声音。 他竟然要庆阳郡主做她干女儿? 【还挺够意思的。】 姜月怜坐在谢烬身旁,为他倒了杯水,“都是些小事,庆阳郡主已经道歉了,相爷不必挂心。” “嗯。”不知怎地,今日的谢烬好像格外阴冷。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问姜月怜,“小月儿在江南时可有定过亲?” “没有啊。”姜月怜满脸诧异。 谢烬:“有心仪之人?” 姜月怜震惊了。 “更没有啊!” 谢烬深深地看着她清澈的双眼,想听听她心底的真话,可姜月怜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给惊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谢烬垂眸,“刚刚小月儿唱的歌很是清奇,本相从未听过。是江南的歌曲?” 姜月怜恍然大悟,“不是,是我胡编乱造的。” “这样啊——”谢烬眼神幽幽,语气悠悠。 随即起身走出房门,“知道了。” 看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姜月怜竟觉得有些萧条。 但也只是一瞬间,就把这想法给摁下去了。 【有病!】 那两句歌词已经深深刻印在谢烬的脑海里。 是她自创的。 她看不见谁的笑容睡不着? 还说谢府的殊荣她享受不了多久了? 是准备逃了? 谢烬走在游廊下,兀自冷笑。 难得有了一件心仪的玩物,在皇后和他之间摇摆不定也就罢了。 心底竟然还是个不干净的? 谢烬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来到书房,招来暗卫。 “去一趟江南,查一查夫人进京前的生平。尤其是有没有定过亲,有没有跟哪家公子走得近。” 暗卫单膝跪地,“是。” 谢烬又道:“还有,叫人留意一下近日从江南进京的所有人,看谁和夫人有过交集。” 暗卫:“是!” 直到暗卫消失良久,谢烬那股阴鸷的郁气还没能平息。 甚至越想越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里。 忽然起身,谢烬离开书房,再次寻去了望月阁。 红鸾守在房门前,见到谢烬恭敬福身,“相爷,夫人在午睡。” “知道了。”谢烬眉眼都没眨一下,摆手淡淡道:“去备水。” 红鸾福身,悄然离开。 打开房门,轻悄悄地走进去。 鹅黄色幔帐后,是姜月怜熟睡的脸。 谢烬不知站了多久,冷冷地盯着她唇角若有似无的一抹浅笑,微微眯起了眼睛。 梦见谁了竟然笑得如此甜美? 撩开幔帐,他径自躺在她的身旁,拇指指腹来回摩挲在她的唇角,试图将她的美梦给按碎。 姜月怜蹙了蹙眉,一把扒开他的手掌,“嗯”了一声,翻个身准备继续做她的春秋大梦。 谢烬的手顿在半空中,再次伸进被衾里时,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绕在她的腰肢上,将人捞回自己的怀里。 “小狐狸,莫不是成仙了?本相还以为你是在皇后和本相之间求活,而现在看来,说不得本相和皇后才是你的棋子呐——” 突然一阵凉气呼进耳朵里,姜月怜猛然惊醒。 也在同一时间,中衣的系扣忽然被人解开,肚皮上传来一阵冰寒刺骨的凉。 姜月怜浑身僵住,脸上布满霜白,定睛一看才从昏暗的榻上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相爷?” “不是本相,难道还能是谁?”谢烬的口吻不像玩闹,更像是发自内心的质问。 姜月怜一脸懵逼,任由他的手放肆地在身上游离,却说不得半句反抗的话来。 【是在治疗!都是治疗!医者面前无男女!作为病患我要配合他!】 如此想着,姜月怜堵塞的神经也开始慢慢放松,玉手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似的,拼命往他怀里钻。 “相爷——” 谢烬的脸更黑了。 本相就是个治病的? 第21章 岂有此理 姜月怜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暖帐里,什么好听说什么。 也不知谢烬从哪学来的,非要她叫“小哥哥”给他听。 这人还挺前卫的。 姜月怜累倒在谢烬的怀里,手心下是他线条优美的人鱼线,当初对他能力的怀疑得到验证,姜月怜的手来来回回地摩挲着他的腹肌,又不自觉的弯起唇角。 心底很霸道地想着,【这里是我的,这里也是我的,还有这里——】 她微微仰头,冲着谢烬娇滴滴一笑,“相爷累了吧?我今儿买了一品斋的糕点。” 听到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姜月怜真的要感激涕零地拜谢他八辈祖宗了。 谢烬讨厌吃甜食,但他的喜好从不显露于人前,他不喜欢被旁人看穿的感觉,是以任何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东西,都会吃两口。 五指成梳,穿梭在她柔顺的青丝间,谢烬眼眸里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切,“小月儿先吃,垫一下肚子后,就该喝药了。” 姜月怜身子微僵,这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更不知道对身子有没有别的伤害。 她敛下眼底异样的情绪,从他怀里起身,反正该看的都看过了,也没羞于穿没穿好衣裳,直接披了件云纹的蜀锦薄被,下榻去吃糕点。 雪白的香肩外露,青丝垂下,如墨倾覆,盖在她若隐若现的风景前,简直天生尤物。 谢烬就那么托着腮,侧躺在榻上看着她吃。 红唇轻启,纤纤玉指捏着一个小玩意,缓缓送入口中—— 谢烬眸色眯了眯,“好吃?” “嗯。”姜月怜背过身拍拍手上的糕点渣,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后,又重新捏了一小块干净的糕点,噔噔噔地走向床榻。 坐在床榻边缘,姜月怜的笑容魅惑众生,“相爷尝尝就知道了。” 随后,她将糕点放进自己的嘴里,贝齿轻轻咬着糕点的一角,覆向谢烬。 一股浓郁的龙井茶香带着她身上清甜的味道压了下来,谢烬不知道是口中糕点令人沉醉,还是她身上的香气令人着迷,只觉得他该好好给这个小妖精点颜色看看了。 手掌瞬间伸出,刚想把人死死扣在自己的怀中,然而姜月怜的胆子好像变大了。 竟在他动作前,忽然从自己的口中抽离,卷走了甜气,只剩下龙井茶清冷的淡香。 见他瞳色瞬间变得阴鸷,姜月怜忙乖巧的笑了一下,顺势趴在他的肚子上,“相爷,绝子汤没有疗程的吗?要喝多久啊?那药实在太苦了,每次我都要吃很多蜜饯才能把苦腥味给压下去——” 刚才那眼神可吓死她了! 姜月怜缓了几息,又在他肋骨下的腹肌上轻轻点了一口,然后眸光带着潋滟,微微仰头看他。 谢烬冷硬的神色已经有所缓和,手掌轻轻抚摸她的头,像是在抚摸一个小宠物般,“快了,再喝几日便不用喝了。” 姜月怜委屈巴巴地眨眼,“几日是几日呀?” 谢烬轻笑,拇指轻轻按着她的眉心,温柔中带着危险的冷意,“入冬后,便不用喝了。” “多谢相爷。”姜月怜又趴了回去。 心里却在嘀咕:【想我沉鱼落雁的大姑娘,这么好的基因算是葬送在你的手中了。我得好好想想,该从哪里讨回来——】 谢烬勾唇,手掌用力,将人狠狠的按在胸膛里—— - 同一片艳阳下,明明空气里还流动着秋老虎所留下的热气,长公主却觉得浑身发冷。 “岂有此理!” 她倏地将手中信件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愤怒起身,“让庆阳做那名怜人之后的干女儿?谢烬好大的胆子!” 庆阳后怕地在房中来回踱步,“母亲,怎么办?庆阳不想做那身份低贱女子的干女儿——庆阳不能做她的干女儿啊——” 如此折辱身份的事,也只有谢烬能干得出。 庆阳急得眼泪直流,看到静坐在一旁的端王时,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地晃着他的手臂,“九皇叔,救救庆阳,庆阳若真做了那贱人的干女儿,以后还如何抬头做人啊?” 端王宽慰地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眉心也透着一抹复杂之色。 谢烬简直越来越猖狂了。 可如今手上的东西还不足以将谢烬置于死地。 若因为庆阳惹出的乱子而得罪谢烬,说不得物极必反,会被谢烬反咬一口也未必。 “庆阳、皇姐,先稍安勿躁。”端王只能捡好听的说:“本王今日前来是想问问长姐在中秋宴上会送太后什么礼物,如今看来,这些都不重要了。不如趁着太后还健在,在后宫还有几句说话的份,让她找皇后说说情,再由皇后去找那位谢夫人——” 虽是九曲十八弯的欠人情,但到底是一个可用的法子。 长公主眸色一凝,“母后近几年喜欢诵经念佛,本宫就送母后一尊白玉大佛——” 端王点头,表示赞同。 他与长公主还有当今皇帝都是同出太后的肚子。 太后曾经也在后宫杀得腥风血雨,对于太后那个位置觊觎已久。 不管是谢烬还是李烬,只要能辅佐她的儿子登基,让她做成太后,她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感激谢烬。 想想也是,曾经宫女出身的太后,坐上了世上女子中最尊贵的位置,岂会因为其他两个孩子的生死,而去得罪谢烬? 端王拧着眉头想得出神,长公主幽幽道了句:“不行的话,本宫就动用些手段,亲自将那贱人给宣进宫中。” “未必行得通。”端王淡淡摇头,“她终究是个哑子——” “不是的。”庆阳郡主诧异地反驳,“庆阳今日明明听到她开口说话了。即便声音难听之际,可庆阳依旧能听清她的话!” 端王和长公主同时一怔,旋即又四目相对。 皆在对方眼里看出一抹希望的光。 “既然如此——就更简单了。”长公主狡黠一笑,笑意尚未落下,就听门外有人来报:“公主殿下,谢府管家求见!” 屋内三人刚缓和的神情又变得紧张起来。 长公主玉手一挥,冲门外道:“带进来。” 张管家不紧不慢地跨进房中,那嚣张的姿态让长公主和端王仿佛看到了谢烬的身影。 张管家先是冲庆阳郡主淡淡笑了笑,随即对长公主拱了拱手,“老奴今日前来是受相爷吩咐,相爷说,夫人不愿收庆阳郡主为干女儿,之前的那封信,就作罢吧。” 自始至终,他都没抬眸看端王一眼。 第22章 不自量力 张管家说完该说的,一刻也没多留,转身便拍屁股走人。 长公主楞在原地半晌,忽而狰狞冷笑,将房中所有能摔的摆设都砸了个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谢烬算是个什么东西?敢对本宫的女儿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位贱人又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嫁给谢烬,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还敢看不上我庆阳?谁给她的脸?” “母亲息怒。” “长姐息怒。” 端王和庆阳郡主同时出声,端王道:“总归是虚惊一场,不用委屈庆阳了。”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事儿却不是这么个事儿。 长公主一脸恼怒,平时保养得当的娇容上满是厉色,“小贱人不愧是怜人生出的贱种,敢跟本宫斗,本宫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深呼了口气,彻底镇定下来,眯着眸道:“本宫这就进宫,去与咱们的皇后好好说道说道,她到底在江南整了个什么妖精回来!” “皇姐稍等。”端王起身拦住长公主,“本王今日前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想与皇姐商议,待本王说完后,皇姐再进宫不迟。” 长公主喘着粗气,到底是把情绪稳定下来了。 遣退了所有人,连庆阳郡主也被叫出去后,长公主才幽幽问向端王:“什么事?” 端王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皇姐也知道,王妃之位一直是个空缺,本王听陛下的意思,是要在中秋宫宴上为本王则妃。依皇姐看,本王该如何退拒这场婚事?” 长公主挑眉,“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成亲了。怎么,是担心被有心之人利用?” “岂是担心那么简单?”端王叹道:“据说是谢烬与陛下在御书房商谈两个时辰后,陛下忽然兴起,提出来的。” “哼!”长公主玉手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又是谢烬!皇兄何时才能看清事态,斩杀谢烬,为天下除害!” “皇姐慎言。”端王并非信不过长公主对谢烬的恨意,只是隔墙有耳,他谨慎惯了,担心谢烬的魔爪无处不在。 “那你是如何想的?是有人选了,还是想光棍一个?”长公主也很识相的闭了嘴,转而问道。 端王眸色幽深,不知为何,脑海里竟总被那惊鸿一瞥给霸占着。 “至今尚无人选,但朝局皇姐也知道,分不清敌我,实在难以断定还有谁人不听信与谢烬。” 长公主捏了捏太阳穴,“既然事情躲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人。” 她忽而太后与端王四目相对,“你觉得谢太傅如何?” “谢太傅?”端王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皇姐是说,谢太傅家的嫡孙女?” - 公主府七上八下的心情姜月怜自当不了解。 她悠哉悠哉吃完晚膳,为了能尽快喊出动听的声音,在夜里,找谢烬撩了撩治疗的事。 这一撩啊,又是小半个夜过去。 许是体力都被耗尽,暂时没什么烦心事,在中秋宫宴之前,她每天都睡的极好。 皮肤状态也达到了巅峰。 姜月怜穿上谢烬不知在哪弄的一身雀羽霓裳裙,用一身暗紫色的披风将自己裹了个严实,趁着夕阳尚未落山时,登上了马车。 谢烬早她一步进宫,毕竟首辅嘛,能力大责任也大。 这些姜月怜都不在意。 不是在治疗的时候,他爱去哪里去哪里,最好不要和她呼吸同一平方米的空气才好呢。 殊不知谢烬今日做的所有事,听到的所有话,都是关于她的。 皇宫内一处偏僻的小殿内,谢烬悠哉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来来回回地把玩着一个小册子。 上面记载了近日从江南进京的所有人名。 包括简易生平。 尤其是与姜月怜有过交集,或者和贺家有过渊源的,都被暗卫所收集记录在册。 看着其中几个名字上画的红色朱砂圆圈,谢烬眼底有冰峰涌动。 “这位赵什么曾经求娶过夫人?” 暗卫头皮发麻地拱了拱手,“根据查到的消息,赵虎的确对夫人情根深——穷追不舍!” 房间内的空气骤然降低,暗卫冷汗淋漓,赶忙改口:“不过夫人洁身自好,从来都是拒人千里的。” “呵,洁身自好?”谢烬漫不经心地撕下写有赵虎名字的那张纸,继续翻着。 当看到姜月怜被贺双清接进贺府后所受过的磨难时,谢烬眉眼染上了一丝凉意。 这次,暗卫不敢再答了。 他发现即便打从心底不相信相爷会喜欢夫人,但属于相爷的无论是东西还是人,都不是旁人能够染指的。 静默了一息,谢烬眉峰微微挑起,“贺双清?若本相没记错,贺双清便是夫人的嫡母吧?” 暗卫应是,还道:“与贺夫人一同进京的有七人,除却夫人和几名佣人外,还有夫人的嫡姐,以及同父同母的幼弟。” 在这刚成亲没多久的节骨眼,又恰逢中秋宫宴,贺双清带人进京,没有皇后的授意是不可能的。 但谢烬是什么人? 暗卫不必多言,相信谢烬能一眼看穿所有的阴谋。 谢烬“啪”的一声合上册子,将册子扔到暗卫脚下,“红色的都逐出京城,那个赵什么的既然嫌命太长,你便帮他一马。” “至于贺双清——” 谢烬阴鸷一笑,“暂且留着。本相倒要看看皇后还有什么幺蛾子。” 暗卫捡起册子,不再多言,轻车熟路地消失。 人刚走没多久,张管家便轻敲了敲房门,“相爷,夫人已经进宫了,大部分人也已经就位。” “嗯。”谢烬幽幽回应,站起身拍了拍朝服上不见踪迹的灰尘,“宫宴嘛,得有个有趣的节目——” 张管家立即会意,“人也已经带去了太和殿,就在偏殿里候着呢。” 谢烬满意地笑了。 走出房门,天色渐晚,几颗孤单的星星开始在追逐起那轮圆月。 试图和月亮比试光辉。 “不自量力!” 谢烬轻哼一声,跨步走出殿门时,健全的双腿又成了一瘸一拐的步伐。 第23章 最好赶紧死 姜月怜从未如此想念过谢烬。 看着眼前站着的人,她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为难地抓着帕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是谢烬在场,贺双清估计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贺双清依旧是一身暴发户的打扮,单论她身上的蜀锦华衣,便是宫中的几位贵人,也穿不起的料子。 然,那款式和那一言难尽的配色,简直让姜月怜不知该从何下口。 贺双清眉眼上挑,手中捏着一方丝帕,一甩一甩地走向姜月怜。 “哟,月怜,这才多久没见,你竟比在江南更加出挑了。看来母亲是给你寻了件上好的亲事,瞧瞧你这面色,竟比从前红润多了。” 姜月怜不甘示弱地和她对望,根本不在乎她逼近的步伐。 就在贺双清距离她三步之遥的时候,红鸾青鸢忽然闪现,挡在她的身前。 青鸢冷冰冰地呵斥贺双清,“站住。” 贺双清不认得青鸢,但她现在是皇后的“亲信”,眼里只有皇后娘娘,对于这种拎不清局面的丫鬟自当没放在眼里。 “放肆!我乃江南贺家当家的,贺双清!是当今贺昭仪的堂姐,更是她姜月怜的嫡母!你们竟敢阻拦我?” 贺双清趾高气昂的声音在狭长的宫廷小路里回荡。 走过路过的宫婢和太监都纷纷垂下眸,遮盖住眼底的鄙夷。 青鸾从来都是一副冷峻的面孔,姜月怜是第一次见她笑。 虽说是被贺双清给气笑的—— “我家夫人乃相爷正妻,贺夫人,这不是您一介商贾在谈生意,比谁的声量大,谁就更尊贵。” 青鸢字字诛心,戳的贺双清的脸成了猪肝色。 贺双清这才将目光投在青鸢脸上,“我虽商人,穿的是云锦,喝的是朝露。就说今日进宫参加宫宴,亦是受皇后娘娘之邀。你竟敢对我大呼小叫的?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贺双清好想当即赏青鸢几个耳刮子。 但身处的位置到底还是皇宫,她再嚣张,也得收着点性子。 青鸢无语至极,懒得与她多费口舌,猛地伸手在她脸上刮了一阵风,打碎了她满脸跋扈的神情。 “啪!” “奴婢不是个东西,但论起规矩礼仪,奴婢比夫人懂得要多。夫人若是不信,便问问这宫中的人,奴婢这一巴掌于贺夫人来说到底是逾越了,还是理所应当的。” 青鸢语气柔和下来,显得整个人更冷了。 她转身去搀扶姜月怜,将人往前带去,“相爷还等着夫人呢,贺夫人若有不甘,咱们待会再说不迟。” 与贺双清擦身而过时,青鸢冷冷扔下一句威胁。 贺双清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眼珠子对着青鸢的背影翻了又翻,待回过神来自己没发挥好的时候,姜月怜早就被两名婢女给带走了。 贺双清置气地跺跺脚,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小贱人,我看你还能嚣张几时!” 话罢,她转身回了涟漪宫,去找贺昭仪—— - 涟漪宫里,贺昭仪刚刚换好备置了很久的华服。 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后,听宫女报皇后已经出了凤栖宫,正往太和殿去着。 顾不得再欣赏自己的美貌,连忙起身准备出宫。 人还没跨出门槛,就与贺双清打了个照面。 贺昭仪一眼便看见贺双清脸上的五指印,凝眸问道:“这是怎么了?你去哪了?遇见谁了?” 贺昭仪心跳加速,宫里的人个个多比贺双清身份尊贵,有一些就连她都惹不起的。 好担心贺双清惹出什么乱子来。 “还能是谁?还不是姜月怜那个小贱人?”贺双清眼底赤红,恶狠狠道。 贺昭仪悬起的心放下来,着急去参加宫宴,对贺双清脸上的印子也就表现的没什么求知欲。 “警告你多少次了,不要乱走不要乱走!在这好好待着,别给我惹出什么是非!” 贺昭仪瞪着贺双清,提起厚重的裙摆,准备出宫。 贺双清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堂妹,我可是你的堂姐!我还是受皇后娘娘之邀进宫的!怎么中秋宫宴你要自己去?我呢?我不去?” 贺昭仪顿住脚步,上下打量贺双清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嘲讽。 “堂姐,你是商人出身,你能进宫已经是皇后娘娘格外开恩了!还敢肖想参加宫宴?你可知道参加宫宴的都是什么人?那都是驻京四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参加的!” 贺昭仪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贺双清还有一点点利用价值,她真想和贺双清老死不相往来。 简直丢份儿! 贺双清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她胸膛起伏,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现在嫌弃我是商贾了?怎么?曾经跟我伸手要银子的时候可没见你嫌弃我的银子臭啊?” 贺双清算是看出来了,想要踩着贺昭仪给贺明珠找一份亲事是不可能了。 她冷声道:“你把明珠带过来,我这就带她出宫,打哪儿来的回哪去,可不敢给昭仪娘娘添丁点麻烦。” 贺昭仪眼神闪了闪,轻扶了下发鬓,满脸娇笑地道:“堂姐,你胡说什么呢,瞧我这张嘴。” 她“不计前嫌”地上前挽住贺双清的胳膊,谄媚笑道:“堂姐不是想给明珠找份亲事吗?我也是为了明珠,没少给皇后娘娘说好话,皇后娘娘才下懿旨特许你们进宫的。” “至于明珠,现在正在皇后娘娘的凤栖宫,皇后娘娘说要好好考考明珠,看明白明珠的本事,也好给她找一名良婿。” 听得贺昭仪的解释,那如即将火山爆发的怒火才稍有缓和。 贺双清挑眉,“真的?” “真的!”贺昭仪浅笑,“至于刚才你说姜月怜对你大不敬,你是在江南没听过谢烬的名声吗?” “谢烬府中连一只蚂蚁走出来都是用鼻子眼看人的。就连陛下和皇后娘娘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贺昭仪这次没说谎,哪怕提起谢烬的名字,心底也有些不自然的打怵。 “我也是心急你别得罪了谢府的人。那姜月怜就算混的再风生水起,也估摸着活不过半年了。你说你,这么精明的生意人,还至于跟一个将死之人过不去?” 姜月怜能在谢烬手上存活多久,不管是在宫外还是宫内,都架起了小赌注。 有一个月的,也有三个月,但最多的也不过是半年而已。 就连贺昭仪,也下了十两银子做赌。 贺双清冷笑,“最好是赶紧死!我就见不得那对贱人生下的野种好过!” 第24章 宫宴 被贺双清一耽搁,姜月怜来到太和殿的时候,谢烬那神态好似已经在殿门口等候多时。 文武百官携眷在他面前跨进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纷纷垂头疾步。 从姜月怜一现身,谢烬就看见了她。 狭长的凤眸微微眯着,紧紧盯着她越来越近,直到来到身前时,谢烬垂头看她拘谨的模样,淡淡问了声:“在宫中迷路了?” 姜月怜摇头。 刚刚太过诧异,以至于她竟然忘记问贺双清为什么会出现在宫里。 谢烬冷厉地目光瞥了眼青鸢,青鸢拱手道:“回相爷,进宫时夫人遇见了贺夫人,是以有些耽搁。” “哦,贺夫人啊。”谢烬恍然,难怪她表情不大自然了。 兀自伸手去将她耳边的一缕发丝掖到耳后,谢烬淡笑着,“蛇虫鼠蚁而已,不必在意。” 姜月怜:【我是在意她吗?我是在怀疑她贸然出现在皇宫,背后肯定有什么阴谋!】 她眉头越皱越深,凑近谢烬小声道:“相爷,贺夫人说她是被皇后娘娘召进宫中的。您说——” “本相说不必在意。”谢烬打住了她的话。 姜月怜觉得他很臭屁:【无所谓,你会出手对不对?】 在心中暗讽了句,姜月怜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可她却没能抓住。 整理好表情,姜月怜再次抬眸时,两朵小梨涡浅显,唇角的笑容好似意味着对谢烬的依赖,“都听相爷的。” 谢烬不再多话,微微点头,转身带着姜月怜走向太和殿。 这一幕,恰巧被刚刚到来的皇后所看见。 双方人在殿门处撞了个正着,皇后视线飘向姜月怜,频频点头,“看来本宫为谢大人找了个心仪的娇妻啊。” 谢烬抬眸望向皇后,神色散漫,看不出丁点的恭敬。 “皇后娘娘的媒妁之言本相自当要回报的。” 皇后掩嘴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本宫拭目以待了。” 话罢,皇后转身踏进太和殿的一刻,唇角冷了下来。 这个姜月怜,果真是装的! 她方才明明见到姜月怜红唇翕动,且谢烬给予了回应! 可恶! 可恶至极! 胆敢跟她耍花样? 眸色一凝,皇后的表情更加决绝,怒气腾腾地走进太和殿。 任由她心中如何恼怒,姜月怜可看不到。 只觉得谢烬那句“回报”大有深意。 两人步入太和殿,喧嚣的气氛戛然而止。 即便姜月怜没感受到任何一道直接的视线,却明白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毕竟—— 她可是身份低微的商贾庶女出身,摇身一变,成为京城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相爷之妻。 自然会受到不少人的打量目光。 说不得,还有更多的人打着如皇后一样的心思,想利用她来接近谢烬或者残害谢烬。 可太看得起她了! 姜月怜腹诽声,一字不差落尽谢烬耳中。 他薄唇微勾,缓缓落座,竟毫不顾忌旁人眼中的诧异,朝姜月怜伸出手。 姜月怜:“???” 他干什么? 嫌她还不够万人瞩目是么? 心中有万马奔腾,皎若芙蕖的面容上却扯出一抹笑意来。 姜月怜玉手轻轻放在谢烬的掌心,款款落座。 纵使大殿静的落针可闻,姜月怜好似能听到众人对她的议论声。 皇后坐于高台,冷眼看着一切,桌案下的手狠狠地捏着帕子。 正欲说点什么数落姜月怜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唱。 “皇上驾到——” 公鸭嗓音贯穿整个大殿,皇后敛起思绪,随着众人一同起身。 不曾想,皇帝人是来了,身旁是一身端庄华贵的太后,身后竟还带着一身华服的贺昭仪? 看着所有落座的妃嫔,只有贺昭仪的位置是空缺,皇后心头又是一恼。 果真低贱商贾出身的玩意,没一个是省心的! 贺昭仪着实委屈,她打着偶遇皇后的主意,想与皇后一同入场,也好抬高她的身份。 谁知被贺双清一闹,耽搁了些时辰,却正好碰见了皇帝! 皇帝虽好,可他孬啊!太后更是个冷血的人,只能狐假虎威地给她们甩甩脸子。 要想在后宫立足,讨好皇帝只是其一,抱紧皇后大腿才是重中之重。 贺昭仪心中苦涩,碍于众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便露出一副得体的笑脸,跟着皇帝小步小步登上高台。 皇帝身着金灿灿龙袍,走路摇头晃脑,十足的软脚虾体质。 姜月怜不禁想起有关皇帝的那些传言。 他昏庸无能,前朝依靠谢烬,后宫依靠皇后。 根本无心朝政。 大多时候都在惦记下次充盈后宫是在何时。 对后宫莺莺燕燕极为迷恋,一月之中有半个月的时间不上早朝,皆由谢烬代劳。 正想着,皇帝虚浮的脚步忽然顿住,站在姜月怜的正前方,歪着头看她。 “咦?朕为何从未见过这位美人?” 皇帝目光轻佻,口气满是觊觎,整个思绪深陷在姜月怜那勾人的美貌之中。 一时间竟忽略掉坐在她身旁的谢烬!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又暗暗窃喜。 都想看看谢烬是何表情。 姜月怜心骤然冷却下来。 如此帝王,启国江山早晚亡也。 谢烬姿态慵懒地喝着茶水,什么都没说,却让所有人都觉得心惊胆颤。 大殿又恢复寂静。 还是皇后看不下去,开口解释道:“陛下,这位便是谢大人新娶的娇妻,贺昭仪的外甥女,姜月怜!” “谢、谢夫人?”皇帝后知后觉的生出一身冷汗。 可眼前的美人实在美得令他移不开眼,强迫自己外头冲身后贺昭仪问了句,“朕怎不知贺昭仪还有个如此貌美的外甥女?” 贺昭仪察觉到皇后冷厉的目光,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恰巧挡住了皇帝看向姜月怜的视线。 “陛下,臣妾曾多次与陛下说过的。” 皇帝被迫收回目光,“哦——怎么与昭仪长相没有丁点相似?” 贺昭仪:“……”是在暗讽她美貌不如姜月怜? “谢夫人是堂姐庶女,与臣妾自然不会相似。” 贺昭仪一番话点出了姜月怜的出身,即便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但在如此环境下,众人还是传出一阵唏嘘声。 皇后对贺昭仪的表现很满意,瞬间就忘却了之前的恼怒,含笑道:“本宫也只是对江南美女略有耳闻,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赐婚,不曾想谢大人喜欢的竟是如此美人,喜欢到足以忽略出身。” 第25章 神仙打架 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皇后心情舒畅,起身迎着皇帝落座。 皇帝自当听不懂皇后的讽刺,笑看谢烬,一脸的艳羡,“谢爱卿好福气。” 谢烬垂眼勾唇,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没有起身,更没抬眸去看高台。 那气势,好像他才是在场中身份最为高贵的那一个。 “皇后娘娘赐婚,本相不敢不从。内子既然能入得皇后娘娘的眼,本相自然也要高看一眼。毕竟——” 谢烬眼皮一掀,终于施舍给皇后一个淡漠的眼神。 “毕竟内子是皇后娘娘千挑万选的人不是?” 谢烬这是是暗讽她眼光不行?还是挑明他已经知道姜月怜是皇后的棋子了? 皇后面色青红交替,频频深呼吸来稳定情绪。 时机未到,现在还不是和谢烬交恶的最佳时期。 最后只能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来,“谢大人满意便好。” 对谢烬说话轻不了,又重不得。 面对姜月怜皇后可没那份心情曲意逢迎。 “按说谢夫人在凤栖宫也住了些时日了,当时本宫全心全意教你规矩,怎地那时候谢夫人一味的装哑?” 皇后努力放柔语气,却还是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怒意。 “本宫可是听庆阳说,谢夫人不仅能说话,口齿还伶俐的很呢!” 姜月怜如坐针毡地听完皇后和谢烬的对话,还没完全消化掉那股火药味,不想皇后直接便对她开炮了。 目光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斜对面庆阳郡主,坐在她身旁还有位身着华服的妇人。 想来应该就是长公主了。 她二人脸上都保持着如出一辙的落井下石。 姜月怜心底叹了口气,正要起身给皇后好好说道说道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就被谢烬按回原位。 谢烬抓着她的柔荑,侧身看她,眼底尽是宠溺的笑。 用不大不小,偏偏能贯穿整个殿堂的声音对姜月怜道:“不想说,便不说。有本相在,没人奈你何。” 姜月怜恨不得赶紧捂住他的嘴。 【算我求你了,别装了行吗?】 这违和的宠爱,简直就是要把她和皇后之间的战火升级啊! 姜月怜顶着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冲谢烬微微浅笑。 然后扒开他的手,起身对皇后毕恭毕敬地施礼。 “咳!在相爷的‘帮助下’,月怜哑疾的确有点起色。” 姜月怜没控制,让声音尽量沙哑到刺耳,一字一句地解释:“月怜也是担心污了皇后娘娘的耳朵,才没开口说话。不过皇后娘娘说月怜欺骗皇后娘娘,月怜实在冤枉——” 她坐着时,皇帝只看到她的脸,起身后,那曼妙的身子更是令他欲罢不能。 皇帝登时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冷眼扫了皇后一眼,“皇后选的人,不都是调查过的?事后再来对谢夫人责怪,皇后未免有些小气了。朕瞧着谢夫人不像装的,此事就作罢吧。” “陛下说的是。”皇后感受到皇帝怒气的来源,他是在斥责她,如此美人竟不给他送去,还赐婚给了天底下唯一一个他惹不起的人。 皇后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愤愤地对姜月怜道:“倒是本宫误会谢夫人了,谢夫人坐吧。” 太后见缝插针地笑了笑,“谢大人和夫人男才女貌,十分般配。谢夫人的哑疾,谢大人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整个太医院将候命。” 太后话罢,不咸不淡地扫了眼皇后。 皇后气炸了! 太后和皇帝频频对谢烬示好,如此下去,江山迟早要易主。 但众目睽睽,每一人都是她不能明着得罪的人物,心不甘情不愿地垂下头,眼不见为净。 姜月怜又谢过太后和皇帝。 如释重负地坐回原位,心底却对皇帝厌恶透顶。 虽说他帮了自己,可那露骨的眼神,真让人头皮发麻! 更令她恐惧是,周围的气压明显降低,而来源,正是身旁的谢烬。 姜月怜乖巧地垂头喝茶,连看都不敢看谢烬一眼。 好在丝乐声起,中秋宫宴正是拉开帷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缭乱的歌舞所吸引,让她落个轻松。 姜月怜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也不知夹了个什么东西放在口中慢慢咀嚼。 眼角余光谨慎地看了谢烬一眼,发现谢烬还在看她,姜月怜心咯噔一跳,这人还真执拗啊。 “相爷——菜品味道还不错,相爷不尝尝吗?” 姜月怜已经对上了谢烬的目光,再无视的话,她怕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便笑嘻嘻的扭头问他。 谢烬的眼神还是那么冷,“小月儿怕本相招架不住皇后的欺压?” 姜月怜悚然一抖。 她是这么想的?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相爷说笑了,皇后哪里是对月怜欺压?”姜月怜急得焦头烂额,她对谢烬的能力没有丁点怀疑,但总不能说她怕被皇后日后报复吧? 【你们两个神仙打架,只有我这个小鬼遭殃。有时候你一个眼神,或许我就一命呜呼了。至于皇后,也更是我惹不起的妖婆。你们能不能别总透过我来试探对方的深浅啊?】 姜月怜急死了,心里的话却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口。 只得陪着笑道: “相爷,月怜到底是能开口了,皇后娘娘也不过是出于好奇才问问,事儿不大,相爷别往心里去。” 谢烬表现得很在乎,姜月怜越是怀疑他别有用心。 担心皇后以为她把谢烬已经牢牢抓在手中,可以随意使唤呢! 姜月怜的想法,倒是谢烬不曾想到的。 他深深的看了眼姜月怜,旋即眼神略有缓和,收回目光随意拿起桌案上的酒杯,推到姜月怜的手边,用手指轻轻弹了下。 “倒酒。” 事情终于翻篇,姜月怜屁颠屁颠地给他倒酒。 谢烬接过,轻轻抿着,终于看似不在意她了。 许是惊慌过度,亦或者掩饰情绪时喝了不少的酒水,姜月怜有些急,捂着小腹对谢烬道:“相爷,失陪一下,人有三急。” 谢烬淡淡点头,对眼前的歌舞视而不见,余光中满满都是姜月怜蹑手蹑脚的影子。 第26章 好你个姜月怜 走出大殿,青鸢带领姜月怜找到茅房,姜月怜觉得肚子很不舒服,又不想在青鸢面前出糗,拧着眉头干笑道:“青鸢,这里没有别人,你去远些等着我。” 青鸢四处看了看,点头。 左右距离远一些而已,她的目光依旧能够直接看清茅房的出口。 “奴婢就在那边候着。” “嗯,快去吧。”姜月怜已经忍不住了,摆摆手,强忍着看到青鸢走远,一扭头就扎进了茅房中。 只顾着解决自己的大问题,姜月怜根本没察觉到茅房中还有另外一人。 一阵震天的轰炸过后,姜月怜神清气爽地舒了口气,重新穿好衣裳,准备出去时,猛地看见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立在那里。 姜月怜魂飞魄散的向后退一步,那人赶紧伸手抓住她,“夫人小心,别掉进去了。” 姜月怜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你是——” “正是奴婢。”枕秋眉眼带笑,空气中的臭味仿佛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始终端庄本分地弯着唇角。 姜月怜尴尬得要死,坐立难安地揪着袖口,“枕秋姑姑在这等我?” 枕秋点头,“谢夫人身旁总有人,奴婢以为谢夫人支退了那名婢女,是有话想对皇后娘娘传达?” 姜月怜:…… “是的!枕秋姑姑果然善解人意。” 姜月怜抻着脖子看了眼茅房外,谨慎地凑近枕秋耳边小声说:“我听谢烬说,端王妃的人选他属意太傅孙女。至于哪个太傅,恕月怜无知,并未打探出来。” 枕秋附耳倾听,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了之前礼貌的笑容。 “这便够了,奴婢会如实禀报皇后娘娘的。” 姜月怜点头,“那我先走了。” 枕秋含笑目送姜月怜离开茅房,当人走远后,枕秋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当今太傅孙女?那岂不是谢太傅家的谢瑜? 难不成谢太傅也成为了谢烬的走狗? 不行!要赶紧回去转告皇后娘娘! - 姜月怜悄然回到座位时,殿内气氛十分高涨。 皇帝侃侃而谈,笑看端王那处席位,“九弟,你年岁已经不小,也应该充盈王府后宅了。别说朕这个当皇兄的没照拂你,趁着今夜宫宴,各家姑娘悉数在场,九弟你选个心仪之人,朕会替你做媒立即下旨为你赐婚。” 皇帝身为九五之尊,但口碑在那里摆着,并非众人梦寐以求的乘龙快婿。 反观端王。 仪表堂堂,风评还好。 至今没有任何与女子间的谣言传出。 有点脑子的人也都看出端王品性端正,比皇帝更有帝王相。 嫁给端王,何乐而不为? 众位姑娘们跃跃欲试,都好整以暇地坐好,等待端王的目光。 不止姑娘,众位官员,哪怕没有女儿的,也都被端王所吸引,想看看究竟端王会“花”落谁家。 就连姜月怜走路时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整颗心都惦记着端王会选谁。 只有一人例外。 眼底对端王选择谁人并不在意。 谢烬从姜月怜踏进大殿就看到她,一直注视着她落座,偏头问了声:“如何?” “什么如何?”姜月怜冷不防地听到谢烬询问,眼底有诧异闪过。 【这人不会开了天眼吧?知道我见过枕秋了?我只告诉枕秋你属意的端王妃是太傅孙女,其他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谢烬紧紧盯着她慌张的表情,冷峻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 姜月怜:“???” 莫名其妙! 重新将注意力投给端王,姜月怜这次看得明目张胆,尤其是端王好似为参加宫宴还特地打扮了一番,比起那日初见,今日的端王更俊逸了。 只见端王悠悠起身,朝某一处席位上的女子看了一眼,姜月怜不认识那姑娘,但觉得姑娘面相很好,文静大方不说,细看之中还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美感。 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 和端王果真般配。 谁知端王还未出口,皇后忽然开口道:“陛下,本宫做成一桩婚事,竟觉得在做媒这方面有点才华呢。本宫瞧着端王与季尚书家女儿着实般配,陛下您觉着呢?” 季尚书,姜月怜记得,就是密信上的人名。 她目光飘移,在人群中找出一位神色不大自然的老头来。 那老头捋了捋胡须,站起身对高台拱手,“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微臣感激皇后娘娘时刻关照小女。可小女在去岁时,就已经被陛下指婚于沈将军之子,并婚期在即。若再嫁端王殿下——这,这不成了一女二嫁吗?还有无视圣恩,微臣万万不敢呐!” 经过季尚书一番提醒,皇帝登时想起这么件事来。 可沈将军—— 皇帝不着痕迹看了眼谢烬,沈将军早已在两个多月前被谢烬斩杀,他的孩子虽留有一名,可并非世家公子,这季尚书也不嫌弃? 与他同一想法的还有很多忠良之士。 纷纷垂下头,对沈将军缅怀的同时,对季尚书也极其钦佩。 兔死狐悲是大多人的心性,但能做到狡兔死走狗却不烹却少之又少。 皇帝哼道:“既是朕做主的婚事,皇后就别插嘴了。” 他白了眼皇后,“好好的六宫不管,非要做什么媒婆?” 皇后全心全意想拉季尚书下马,不曾想竟忘记他家女儿已经被皇帝赐过婚。 脸色白了又白,消息得来的太晚,令她一时间竟找不出个好姑娘来代替太傅孙女。 在她焦灼之际,端王柔和开口,“皇后娘娘也是一番好意,陛下切莫在意。本王也觉得该有个王妃坐镇王府了——” 他的眼神重新落在谢瑜身上,“本王从小便受太傅教导,猜想太傅的孙女定有过人之处。斗胆向陛下请旨,为本王与谢姑娘赐婚。” 皇后脸色彻底阴沉下去,日防夜防,依旧是没能防住端王和谢烬的合谋! 同时把一切都怪罪在姜月怜身上! 既然早知道谢烬有这一手,为何不今早传消息进宫? 如此打了她一个措不及防,好一个端王,好一个谢烬,好一个姜月怜! 第27章 贺明珠 端王婚事,便算是定了下来。 人人恭贺端王的同时,也有不少姑娘对谢瑜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但这始终是个小小的插曲,宫宴依旧继续。 大殿内,歌舞升平,宴正酣。 姜月怜难得闲暇,以为可以好好享受这份人生初体验的上流社会宴席。 然而,目光往舞姬中那么一瞥,竟让她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姜月怜神色一凝,仔仔细细打量舞姬中c位的那名女子。 她身穿露腰红纱裙,戴着半面珠帘遮面,臂弯的彩带随着她的舞步飘来飘去。 搔首弄姿的舞姿快速变换,不妨碍姜月怜认出她的身份。 是她的嫡姐,贺明珠! 彩带最后一次停落,正是谢烬面前。 奏乐声毕,贺明珠抓着那条轻盈的彩带缓缓走来。 一双明丽魅惑的眼睛,与姜月怜倒是有三分相像。 她浅笑地伸手取下珠帘,露出一张同是姝丽无双的面孔。 “民女贺明珠,见过谢大人。” 谢烬眉梢轻挑,抬眼看她,用带有天堑般的疏离反问:“本相认识你?” 贺明珠美目一弯,冲谢烬福了福身后,又转头看向姜月怜,“妹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贺明珠也是个美的。 到底传承了她怜人父亲的优良基因,眉眼间,是有几分和姜月怜相同的魅惑气质。 更有,贺明珠被贺双清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后天修炼出来的气质,比姜月怜多了几分自信在其中。 只是—— 在启国最高逼格的宫宴上,她一身红色纱裙,还露腰露肩的,多少有点丢份! 姜月怜生花一笑,沙哑的声音里尽是沧桑,却不妨碍她对贺明珠的讽刺。 “刚就觉得像是姐姐,没想到还真是姐姐。姐姐何时成为舞姬了?妹妹为何不知?别说,这身衣裳还挺适合姐姐的。” 贺明珠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莞尔笑道:“想不到第一次听妹妹开口说话,竟是这样的内容。” 贺明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早就劝说母亲不该留下这个野种。 没有姜月怜,在江南她便是第一美女。 没有姜月怜,如今嫁给谢烬的也应当是她贺明珠。 贺明珠对谢烬的名声虽有耳闻,可进宫这几日,经过皇后和贺昭仪的洗脑,她已经接受了谢烬的品性。 加上谢烬那张阴柔俊美的面庞,贺明珠已经控制不住对姜月怜的妒恨了。 “谢大人,明珠乃月怜妹妹的嫡姐,大人要问为何姐妹二人的姓氏不同,这还要从一名怜人——” “说起”两个字还没等说出,贺明珠就被谢烬锋利的眸色给吓得住了口。 谢烬眼底寒意丛生,更像是行刑前刽子手的无情冷眸,就那么紧紧地盯着贺明珠。 “难怪贺姑娘舞艺超群,原来是怜人之后啊——” 姜月怜赶紧垂下头,她怕她看见贺明珠那张灰败的脸,而大笑出声。 那样可不合规矩! 贺明珠尴尬难掩,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笑也不是。 又见到姜月怜在那轻微松动双肩,对她强忍笑意的模样磨了磨牙,贺明珠道:“谢大人谬赞,明珠可不比妹妹,妹妹才是正儿八经的怜人之后呢。” “砰!” 贺明珠话音刚落,谢烬身前的席面便快速飞向她的腰腹。 满桌玉盘珍羞碎落在地,贺明珠的腰,也被桌角砸出了个深红的印子! 皇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怔住,凝目去看谢烬。 太后也失手打翻了一杯美酒,愣愣地看向谢烬。 谢烬悠哉悠哉地收回腿,轻拍裙摆,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本相的夫人,也容得你一介贱民置喙?” 话明明是对贺明珠所说,可谢烬却没正眼看贺明珠一眼。 众人明白,谢烬是在警告他们,尤其是高台上的皇后,要想拿姜月怜的身份说事,先看看自己的身份! 贺明珠艰难起身,吐出一口淤血,对于谢烬的恐惧虽迟但到。 她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知是在向皇后求情,还是在向谢烬。 “民女失言了,只是从前民女在家中便和妹妹亲近,一时口无遮拦,望谢大人宽宏大量,饶民女一次。” 跪伏时,贺明珠的眼底尽是狠厉。 都怪姜月怜,小贱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恶! 皇后对贺明珠失望至极。 原以为也是个美人,却不想是个没长脑子的。 比起姜月怜不止美貌输的五体投地,就连为人处世也不比姜月怜圆滑。 果真贱民出身,难登大雅之堂。 但皇后既然已经把贺明珠接入宫中,就不能浪费这个棋子。 强稳住自己微微发颤的手,皇后淡笑一声:“竟被谢大人抢先了!不错,月怜是本宫许配给谢大人的,谁若敢议论半分,就是对本宫眼光的质疑。” 皇后走下高台,忍着心底厌恶,把贺明珠扶了起来。 “但月怜一人恐难将谢大人服侍周全,本宫见刚刚谢大人对贺姑娘的舞姿移不开眼,不如本宫再自作主张一回,谢大人便抬了贺姑娘做妾吧?” 皇后几乎断定谢烬会拒绝,赶在谢烬开口前,赶忙看向姜月怜,“也好让月怜姐妹团聚。” “说到手足,瞧本宫的记性——” 皇后十分入戏,每一个表情都拿捏的极为真挚,好似她真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谢烬眉眼淡淡地看着皇后表演,静等着她的下文。 姜月怜却从皇后的眼中读到了一丝威胁的味道。 这个预感极为强烈,还不待姜月怜细细思索她有什么可值得皇后拿捏的,下一秒,就得到皇后的亲口明示。 “贺姑娘是月怜的姐姐,可月怜还有一位弟弟是吧?” 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月怜,眼底含着浓郁的威胁,“本宫瞧他是个灵巧的孩子,便送到靖王身边做陪读了。” 靖王、陪读? 姜月怜瞳孔猛缩,心底好像有原主的感情在作祟,总觉得突然抽搐了一下,说不出的痛。 靖王乃皇后嫡子,按理说给靖王做陪读,是当朝所有官员巴不得的好事。 可事情落在姜月怜的头上,味道就变了。 一介平民哪里配给皇子陪读? 明明就是皇后想要以幼弟来威胁姜月怜所做的手笔! 第28章 献礼 姜月怜很想放弃这个弟弟,她在心里不断劝说自己,不要圣母,不要多管闲事,只要保证好自己的性命才是王道。 可那是原主的亲弟弟。 纵使她灵魂上和弟弟没什么感情,骨血里却是流着相同血液的! 皇后能看出姜月怜内心正在痛苦挣扎。 她勾唇一笑,眯着眼睛问姜月怜,“所以,贺姑娘能否给谢大人做妾,还是要先问问谢夫人这个正牌夫人。谢夫人觉得如何?” 姜月怜怔住,连该说什么都忘记了。 要她同意有个屁用?夫君可是谢烬,是谢烬啊! 她能说动谢烬把贺明珠接进谢府? 不曾想,姜月怜还在犹豫该如何开口时,身旁的谢烬意味不明地哼了声:“皇后此言差矣。本相要想抬人,夫人还左右不了。” 他冷冷地看向贺明珠,深邃的眸里杀意乍现,“你,入了相府便是。” 贺明珠颤颤巍巍地反复磕头,事情是心想的结果,可不知为何,她竟高兴不起来了—— 姜月怜侧头看向谢烬,心头猛地有点酸痛。 这痛感大概只是,担心幼弟吧? “看来本宫的眼光,很符合谢大人的胃口。” 皇后满意点头,吩咐人将贺明珠带下去换身衣裳。 宫人手忙脚乱地将满地狼藉收拾干净,又给谢烬换了一桌席面,宴会又步入正常的轨道。 缓慢悠长的奏乐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众人的心情已经不如刚才那般高涨了。 皇后坐回位置上时,身旁皇帝突然冷哼一声:“哼,皇后本事倒是大的很。” 皇后不解地看他,这才看到皇帝眼中那股愤然。 顿时明白皇帝是在责怪自己不仅把姜月怜藏着掖着,就连贺明珠也拱手让人。 皇后会心一笑:“陛下误会臣妾了。” 她用手掩住唇,凑近皇帝耳边小声说:“那贺姑娘到底是商贾出身的贱民,怎能有殊荣伺候陛下?陛下莫急,臣妾已经安排了一位身份美貌都不输贺姑娘的人,就在偏殿候着呢,陛下若是不信,待宴席过后去看便知。” 听到皇后的话,皇帝神色稍有缓和。 挑眉问着:“皇后此言当真?” 皇后含笑点头,笑容下,是世人无法共情的怒。 谁能懂啊? 她能坐在皇后位置多年,靠的是源源不断地给夫君床榻上送美人。 就说贺昭仪,亦是当年皇后去江南游玩时惊鸿一瞥,便觉得是皇帝喜欢的口味,才召进宫中的。 还有华才人,许嫔,甚至丽妃,哪个不是她亲自挑选,并送上龙榻的? 皇后暗暗咬着后槽牙,在乐声中,听到耳边的夫君轻笑一声:“还是皇后了解朕,朕这便去看看,是何等没人,到底如不如皇后所说才貌双全!” 皇帝悄然离席,文武百官早已见怪不怪。 只剩下皇后坐镇,维持中秋宴的威严。 太后对皇帝这个孩子已经无言以对了,但只要他还坐在龙椅上一天,她也就是一天启国最尊贵的女子。 对皇后的手段也只能讽刺的笑了笑。 姜月怜坐在原位上,食不知味。 其实谢烬纳妾是迟早的事,她郁闷不过是因为对方是贺明珠而已。 她在心底不断劝说自己。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先保住幼弟,日后该治疗的时候她还可以找谢烬。】 实在不行—— 姜月怜眼角余光微微睨了眼谢烬。 实在不行就找几个外人试试? 也不知道在这朝代女子逛花楼要多少银子。 皇后给她的那袋金豆子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反正为治嗓子,她别说金豆子,哪怕就是有金山也得往外掏! 姜月怜好像想通了,又好像没想通。 左右表情是比刚才好了许多。 谢烬的脸色却阴沉无比。 就连坐在远处的端王都能感受到谢烬的郁气。 他偏头叫来护卫,侧耳对护卫吩咐了声什么,护卫频频点头,退了出去。 又是一曲舞毕。 皇帝满足地从偏殿走回,提了提腰封,坐回主位,笑着对皇后道:“皇后选人的眼光,朕甚是满意。” 皇后掩去心底的厌恶,曲意逢迎地娇笑,“陛下满意便好,陛下回来的正事时候,刚刚长公主已经送了陛下一面双面绣的江山图,陛下您看看——” 皇帝对那些东西根本没兴趣,但那副江山图正面是万里江山,反面是一张活灵活现的美人图。 这礼物正合他的心意。 “长公主有心了。”太后对美人图嗤之以鼻,但正面的江山图却很有意境,很适合挂在她诵经念佛的偏殿。 然而长公主没有送给她,而是送给了皇帝,语气里难免有点酸。 长公主浅笑起身,“母后,儿臣也有另一件至宝赠与母后做中秋贺礼。” 轻轻拍了拍手,示意下人将事先准备的礼物抬了进来。 那是一座足有半人多高的白玉观音像,在金碧辉煌的太和殿里,依旧散发正惹人眼球的光晕。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频频夸赞长公主:“好,好,哀家喜欢的紧。” 皇帝一辈,除却远在巴蜀封地的询王外,就剩下端王和长公主了。 长公主献过礼后,众人又把好奇的目光投向端王。 端王悠悠起身,对高台拱手,“儿臣日前偶得一串舍利子,是曾经慧空大师最珍爱之物。” 端王的下人端着一个托盘,恭敬地交给太后身边的嬷嬷。 老嬷嬷一看托盘上的东西,眉眼含笑地给太后递过去。 无论舍利子的成色如何,就凭“慧空大师”四个字,它的价值就已经远超世间凡品。 太后眼底的笑容即将溢出,“好,好,甚好!” 至于皇帝,端王只是象征性地送了件文房四宝。 虽也是珍品,不过端王知道,无论他送什么,皇帝都不会喜欢。 在端王之后,便是齐王这个皇长孙。 他是贵妃娘娘的长子,也是如今唯一一位及冠的皇子。 要不是他自己走出来,姜月怜都没发现在场中有这么个人存在。 一想到皇后吩咐她,要多在意谢烬有无与齐王来往,姜月怜的眼神便不免多在齐王身上停留几分。 齐王身形瘦弱,与风度翩翩四个字是南辕北辙。 相貌倒是清秀的,打眼一看有点书生气质。 姜月怜暗自腹诽,【看起来柔弱的人未必就是柔弱,能被皇后和谢烬在乎,这人说不定也有点刷子。】 谢烬正举杯喝酒,听到姜月怜的心声,唇角勾了一下后,忽而将酒饮下。 第29章 给皇后的回礼 齐王恭祝太后和皇帝的话音也同时落下,转身回到了席位上。 再之后便是一些官员献礼,姜月怜没见到谁的礼物有长公主和端王的出彩。 出列的人越来越慢,到最后已经无人再献礼时,姜月怜适才反应过来,官员中身份最高的谢烬—— 好像一直没动作? 【他是没准备还是忘了啊?】 姜月怜多少有点着急,在这种场合,哪怕谢烬那一双穿过的鞋送给皇帝,都会被夸赞一番。 但若不送,可就下不来台了。 果不其然,想法刚一萌生,端王便柔和开口问向谢烬,“谢大人看来对今夜的菜品极为满意,以至于忘记拿出给陛下的贺礼了?” 谢烬慵懒抬眸,冲不远处端王冷漠一笑,“怎会?本相的礼品,只适合在所有献礼之后拿出才好。”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众人,缓缓开口:“不知还有没有人献礼了?” 姜月怜心中大石落地。 还想着要是谢烬没准备,她就学学大多小说里穿越者那样,赶紧去准备一桶姜。 好给皇帝来个“一桶姜山”呢。 不曾想谢烬早有准备。 谢烬余光睨了她一眼,唇角微勾。 见无人搭话,谢烬清凌凌地道了句:“带上来。” 所有人齐齐将目光移向殿门,还以为谢烬会送皇帝什么奇珍异宝,当看清进来之人手中空空如也的时候,众人忽然明白过来,也许此人,才是送给皇帝的贺礼。 可皇帝喜欢女子,眼前一名怯生生地小少年,一双眼睛里满是戒备地左看右看—— 难道皇帝改变口味了? 皇后亦是如此想的,不着痕迹地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比其他人更为诧异,指着台下的人问向谢烬,“谢爱卿?这位是?” 谢烬慢悠悠起身,对着高台拱了拱手,“陛下,请仔细看看此人,是否有些面熟?” 不知是不是皇后错觉,她总觉得谢烬的眼神有些毒辣,还是针对她的那种阴狠。 谢烬对那人道:“抬起头来,让陛下好好看看你的脸。” 少年诚惶诚恐,缓缓抬头,尽量让皇帝看清自己的正脸。 皇帝触碰到他眼神的一刻,手中酒杯忽然落地,清脆的破碎声在大殿里回荡。 太后也好奇地看着那名少年,只看一眼,眼神便凝住,不可置信地望向皇后。 皇后仿佛被雷击中,怔在那里久久不能回身。 像,太像了。 简直就和当年那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眉宇间还有三分皇帝的影子。 可怎么会? 那个孩子明明被她杀了,为何会有如此相向的人出现在眼前? “陛下,对微臣的‘大礼’可还满意?” 谢烬似乎很欣赏出现在高台上众人的表情。 他漫不经心的垂头摆弄手指,一字一句道:“微臣见陛下思念先皇后,本是想找出一个模样有几分相似的美人。可先皇后倾国倾城,哪里容易?只得从先皇后的母族开始寻找,想碰碰运气,谁知——竟让微臣找到这么一个人。” 谢烬似笑非笑地看着皇后,挑衅意味十足,“若本相记得不错,当年先皇后难产,一尸两命。还是皇后一手操办的后事。” 谢烬缓缓走出,来到少年身边,围着少年转了几圈,“说,你今年多大?姓甚名谁?” 少年瑟瑟发抖,差点跪下,“草民苏恒,年方十岁——” “让朕看看你的手臂。” 皇帝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断得七零八落,一阵怒火袭来,噔噔噔地走下高台,举起苏恒的右手,二话不说撸开他的袖子。 臂弯内,一颗豆粒大小的黑痣豁然出现。 皇帝磨着牙,双目赤红地转身,瞪着皇后。 “皇后,你不给朕解释解释?” 皇后心底有巨浪般的恐惧袭来,她情绪失控,连连摇头,“不可能的,当年那个孩子确实夭折在襁褓中,是陛下亲眼所见的。” “来人。”谢烬气定神闲地开口,“准备一碗清水。” 他眼底有精光一闪而逝,是得意,是落井下石,更是令皇后浑身发寒的威胁。 “陛下,微臣也觉得苏恒身份可疑,以防有心之人冒充皇家子嗣,微臣斗胆像陛下借一滴血——倘若不融,便让这苏恒净身进宫,日日伺候陛下,也好解了陛下的念想。” 皇帝不疑有他,呲牙裂目地伸手,“取!朕也要看看,到底是璇儿当年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阴谋!” 皇帝并非从前便是喜好颜色之人。 而且,当年未登基前,还与先王妃伉俪情深。 后来王妃怀孕期间,皇帝在谢烬的帮助下入住东宫,眼看先皇病情愈演愈烈,皇帝即将登基时,王妃竟意外难产,一尸两命。 追封王妃为皇后。 侧妃蒋氏晋升皇后,主掌六宫。 登基后的皇帝郁郁寡欢,前朝所有大小事物都交给谢烬处理。 并怀揣着对王妃的思念,开始——流连后宫,一发不可收拾。 皇后太后以及谢烬都知道,皇帝对先皇后余情未了,心里始终有先皇后的一席之地。 当看到清水里两滴鲜红血液缓缓融合时,皇帝的怒气已经溢于言表,他难得硬气地冷笑,“好,好,很好!” 旋即牵着苏恒的手,转身看向皇后,“朕和璇儿的血脉竟流落民间受苦十余载,为表达朕的歉意,今赐名苏恒为叶恒,封,东宫太子!” “砰。” 皇帝的眼神太过决绝,皇后知道此时她若有半句反驳,那她手中的凤印也将付之东流。 浑身发软的跌坐在椅子上,皇后气色瞬间老了十岁不止。 “陛、陛下,苏、叶恒他底细不明,连识不识字都不知——” “不识便教,便练!怎么?朕身为天子,还找不出一个能教导恒儿的人了?”皇帝眼神冰凉,直视皇后道:“皇后当年是如何失职,朕也会一一追查。在查明真相之前,皇后就好好守着凤栖宫待命!” 话罢,皇帝换上柔软疼爱的目光,牵着叶恒的手离开大殿。 全场静寂无声,姜月怜免费观看了一场大戏,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的皇后,还怎么跟谢烬斗? 第30章 姨娘是吧? 直到皇帝身影完全消失,太后也冷笑一声从位置上起身,宣布今夜宫宴到此为止,并表达了对谢烬寻找到龙嗣的感激。 离席时,路过皇后身后,太后冷冷哼了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自作自受。” 皇后濒临崩溃的理智一点一点聚拢,对太后的落井下石视而不见,迅速想到当年杀死孩子的是她的亲信嬷嬷。 事后,那位嬷嬷也被她毒杀,如今死无对证,一切都还有转圜的机会。 皇后眉眼一片冰凉,怒视谢烬,冷笑连连,“好,本宫就替陛下感激谢大人的‘大礼’了,日后本宫定会加倍奉还。” 谢烬闲庭信步,回到坐席,撩开衣摆缓缓坐下。 偏头满眼带着宠溺地望向姜月怜,“大可不必,本就是微臣感激皇后娘娘指婚,如此大礼,皇后娘娘值得。” 皇后愤然离席,剩下众人面面相觑,对皇后曾经所做的事,各自心中都有了一杆秤。 不过对方是谢烬,众人又齐齐替皇后惋惜。 恨不能替皇后出谋划策,尽早取下谢烬的项上人头。 谢烬仿佛能感受到众人心中所想,兀自轻笑一声,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端王脸上。 “不巧,本相今日只顾着给陛下献礼,竟忘记端王殿下也在。” 谢烬笑容肆意,却不达眼底。 一只手搂着姜月怜的腰肢,一只手端起酒杯,“不过倒有一人,值得引荐给殿下。” 从他目光扫视过来时,端王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但他还依旧保持着浅笑,点了点头问向谢烬,“哦?什么人竟值得相爷引荐?” “一名洗脚婢,名为小瑶儿,手法清奇,胆子也大。”谢烬似笑非笑地道:“殿下不会忘了吧?本相成亲那日,你二人可有一面之缘呢。据说殿下与小瑶儿相谈甚欢,本相以为殿下看中了小瑶儿,早在宫宴开始前就已经派人把小瑶儿送去端王府了。” 谢烬话锋微顿,“就当是,提前给端王殿下的新婚贺礼了。” 端王心底微沉,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他坚信谢烬没有证据。 “那本王就先期待一下了。” 含笑冲谢烬拱了拱手,目光又在姜月怜的脸上停留一瞬,端王点点头转身离席。 姜月怜亦是浑身紧绷,连手心中都布满了汗珠。 那名洗脚婢早就死透了,谢烬给端王的,到底是狸猫所换的太子,还是冰冷的死尸? - 马车里,姜月怜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谢烬掌控皇帝易如反掌,打压皇后也不费吹灰之力,羞辱端王也信手拈来。 此人太可怕了。 经此一事,皇后和谢烬算是把暗斗搬到明面上来了。 那夹在中间的她,岂不是更如履薄冰。 实在不行,就自我了结吧? 还能选个痛快的死法,和留个全尸啥的。 姜月怜摇了摇头。 不行啊,她还有个弟弟在皇后手中呢。 万一死了,不也是“一尸两命”? 要不,好好和谢烬过日子,弄死皇后,从此登上人生巅峰? 心底天马行空地谋划着,马车忽然颠簸几下,鼻息间有一阵刺鼻的香风刮过。 姜月怜抬眸,看见坐在马车角落里的贺明珠,乱成一团的思绪豁然就开朗起来。 怎么把她给忘了? 作为皇后的“新宠”,贺明珠应该比她更受皇后信任。 皇后肯定会把重要任务都交给贺明珠。 姜月怜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任何细微的表情都没能逃过谢烬的眼睛。 他勾着唇,缓缓闭上眼睛。 小脑袋里装的东西还不少。 没过多久,马车悠然驶入谢府。 姜月怜动作利落地下了马车,距离两人老远,想尽快让两人拉近关系,便使出贵妇杀手锏,抬手轻轻按着太阳穴,“姐姐今儿初来谢府,还没有闲置的院子,如今时辰还这么晚了,我也不知是不是喝了太多酒而头晕——” 她掀开一只眼皮,睨着谢烬的神色,见他满脸淡然地往前走着,赶紧道:“不如今晚就让姐姐伺候相爷吧?” 贺明珠以为自己听差了,不可置信地盯着姜月怜。 “妹妹是说让我伺候相爷?” 姜月怜给她使眼色,“是啊,姐姐来的突然,没准备院子。总不好让姐姐睡柴房吧?相爷您觉得呢?” 谢烬一瘸一拐地脚步忽地停下,悠悠转身,背着月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深邃。 “夫人头晕?许是今日没‘治疗’的缘故——” 谢烬唇角微勾,走近姜月怜,眼眸里闪着只有姜月怜能读懂的情切。 “那要赶紧治疗才是——” 话罢,他弯身横抱起姜月怜,不顾怔在原地的贺明珠,走去了晨曦阁。 人影完全消失,一阵阴风骤然而起,穿透贺明珠单薄的衣衫,让她在原地打冷颤。 跺了跺脚,贺明珠咬牙切齿,“小贱人,早晚有你好看的一天!” 话音刚落,角落里突然有人轻咳了一声,吓得贺明珠赶紧抱紧自己。 张管家背脊挺直,眉眼中有意味不明的笑意,冲贺明珠招了招手,“姨娘是吧?跟我来吧。” 贺明珠趾高气昂地左顾右盼,京城的秋夜比江南要冷上几分,她不自觉用双手抱住自己。 “那个谁,你,叫什么?我今晚住在哪里?” 张管家哂笑出声:“奴才是谢府的张管家,姓张。至于姨娘今晚的住所——” 张管家故意拉长了尾音,钓足了贺明珠的胃口。 “姨娘请随奴才来。” 贺明珠晃了晃脑袋,“赶紧带路,我身体虚,受不得夜风。” 张管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对贺明珠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明珠便抬头顶胸地跟着张管家绕进了垂花门,途经几处宽敞的院落时,贺明珠都不免跟曾经江南所住的宅院做个比对。 虽说地方小了些,环境也差了些,装饰也好像寒酸了些,但好歹是京城、是启国一品宰相的府邸。 怎知她的下限一直被张管家的脚步所拉低,走到最后,不仅灯火都暗了些,就连小路也越来越窄—— 直到站在一处破旧的柴房门前,贺明珠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张管家,“你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让我住这种鬼地方?” 张管家懒得多说,一把推她进柴房,顺手拿过挂在柴房门上的大锁,将门给锁上。 不顾贺明珠疯魔一般地拍着门板,张管家冷笑一声:“夫人仁慈,给你个柴房住着,你就好生享受吧。” 话罢,张管家将钥匙丢给一旁小厮,“看好她!没有夫人和相爷的命令,谁都不许开门!” 第31章 还册封? 姜月怜被抱进了浴房,升腾的热气像是烟雾缭绕,让人分不清身在何处。 “相爷,我头不晕了,您先放我下来。” “治疗不可耽搁。”谢烬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木架上,垂头耐心地替她解开衣衫,“沐浴过后,先吃药,之后再好好治疗。” 姜月怜身子一颤,这是要到天亮的节奏? 怔神间,外衣尽褪。 谢烬又把人抱起,轻轻放进温水桶中。 姜月怜老脸一红,整个身子往水里缩着,只露出下巴以上的五官,“我自己来便是,相爷先去忙——” 谢烬纹丝未动,对她的话也罔若未闻,深邃的眸紧紧盯着波纹下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越是如此,气氛越是尴尬,姜月怜便越是不知所措。 沙哑着声音在这时候难免不合时宜,姜月怜便识相地闭了嘴。 良久,怔住的谢烬忽然开口,道出的话差点没让姜月怜呛一口洗澡水。 “木桶太小,容不下本相了。改明儿叫张管家定制一个大些的罢。” 姜月怜满脸黑线,赶紧背过身去不敢看谢烬的脸。 指了指隔壁木桶,“还有一个。” “本相知道。” “相爷可以去那。” “本相还有要事要做。” 姜月怜如释重负,“那相爷先去忙,待月怜梳洗过后,会去找相爷的。” 谢烬摇头,伸手拿起澡巾扔进水桶里,浸湿后,轻轻在她的背脊上擦拭着。 “本相闻不得庸脂俗粉的味道,的确让人头晕。夫人要擦洗干净,不可留有半分那俗人的香气。” 姜月怜僵着身子不敢动,神经冷热交替,大颗大颗的汗水往下落。 心中又有点想笑。 贺明珠那一身香气的确香的有点过分了。 有谢烬这一打岔,姜月怜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竟胆大妄为地开始享受他帮她擦背了。 双臂搭在水桶上,把下巴搭上去,姜月怜轻轻闭上眼睛,思绪放空,过了几息之后竟睡着了。 谢烬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动作微顿,抬眸看她的后脑勺。 “小没良心,本相说过要治疗的,竟敢把本相的话当做耳旁风?” 话音刚落,谢烬丢掉手中的绵帛,起身从水中捞出姜月怜。 忽然被凉风包裹,姜月怜猛然睁眼,哆嗦几下后又被深陷一个温暖的怀抱。 姜月怜手臂紧紧勾着谢烬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结结巴巴道:“洗完了?这么快?” 她丝毫没察觉自己睡着的事实,只觉得刚闭上眼睛再一睁开,谢烬就变了嘴脸。 谢烬不答,伸手拽着披风将人包裹严实,踏出浴房走向寝房的时候,张管家趁机禀道:“相爷,那位姨娘已经安置在柴房了。” 谢烬轻嗯了一下,进屋关上房门。 听到张管家的话,姜月怜刚想反抗的心思骤然跌到谷底,乖乖地趴在谢烬怀中。 谢烬将她放在床榻上,片刻之前还惊恐不安的眼里,现在竟柔情似水地看着自己。 谢烬笑了,“罢了,治疗要紧,今晚的药不喝也罢。” 姜月怜秋水剪瞳眨巴两下,含羞地点头,迎向谢烬。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 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睡柴房的人。 只能哄着谢烬。 姜月怜一边怕他,一边还要哄着他,一边还要专心“治疗”。 这一夜,苦不堪言。 那碗汤药到底是在临睡前,被谢烬灌入口中。 至于怎么灌的,不用说,懂得都懂。 姜月怜翌日醒来时,身旁早已没有谢烬。 如此情况她习以为常了,在床榻上抻了个懒腰,差点没把腰给抻断了。 姜月怜哎哟一声,扶着腰身缓缓坐起。 门外红鸾应声而入,隔着幔帐询问她:“夫人起身了?要备水还是被膳?” 尽管红鸾速度极快地关上房门,还是有股凉风趁虚而入。 姜月怜裹紧被子,“你先给我找件厚实点的衣裳吧。”姜月怜声音干涩,完全是昨晚过分劳累的结果。 和曾经哑疾的差别很鲜明。 声线中已经能听出一丝女子的悦耳声音,让她觉得再用不了几日,说不定她就可以像正常人一般说话了。 红鸾立即下去准备,没多久就回来,伺候姜月怜更衣。 她小心看了眼姜月怜的眼色,“夫人,相爷临出门时吩咐,要夫人全权处理新来的姨娘。夫人您看——” “姨娘?”迷迷糊糊的神志渐渐清晰,姜月怜想起昨晚还从宫中带回来个贺明珠。 “姨娘醒了?” 红鸾点头,已经将最后一件外衫披在姜月怜身上,“姨娘几乎整夜没睡,吵着嚷着要见夫人。” 姜月怜勾唇。 在江南过惯大小姐的富裕生活,忽然睡柴房,能习惯才怪。 束好腰封,姜月怜目露狡黠,“先用早膳,吃过后再去看姨娘。” 红鸾:“是。” 姜月怜故意拖延时间,吃完早饭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待她慢悠悠来到柴房,还没见到房门,远远就听见贺明珠的叫嚣声。 “我可是江南贺家的贺明珠,是皇后娘娘亲封的姨娘,是你们夫人正儿八经的嫡姐。你们竟敢把我关在柴房里?信不信将来皇后娘娘砍你们脑袋?” 姜月怜苦笑摇头。 贺明珠被贺双清保护的太好了,如今人进入谢府,还以为未来的路会像曾经一般平坦呢? 连皇后娘娘在谢府是什么地位都搞不清,姜月怜真担心贺明珠惹恼了谢烬,会不会把牵连于她。 守着柴房的小厮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脸平淡地站在那里,对叫嚷声没有丝毫反应。 当见到姜月怜走近时,才换了副恭敬的神色,“见过夫人。” 姜月怜点点头,看着门板上生了锈的大锁,道:“把门打开吧。” 小厮照做,掏出钥匙,立刻将锁头取下。 姜月怜伸手推门,阳光忽然照进阴暗,无数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束中清晰可见。 贺明珠抬手挡了下刺眼光芒,适应几息,眼睛掀开一道缝隙顺着阳光看向门口之人—— “姜月怜!” 贺明珠委屈整晚的狼狈被狰狞所取代,怒视着姜月怜,起身几步就冲她身前,刚想伸手抓人,竟被一抹红色的影子给摁了回去。 “姜月怜!你故意的对不对?” 红鸾:“大胆,不可对夫人无礼。” 贺明珠眼神凌厉,满满都是轻蔑的戾气,“你一个下人也敢置喙主子们的事?我可是姨娘,皇后娘娘亲自册封的姨娘。” 红鸾依旧稳如泰山地挡在姜月怜身前,唇角却含蓄的勾了下,“您是姨娘,是妾,不是妃嫔。还册封?您当这谢府是皇宫呢?” 第32章 刷脸啊 “噗。”姜月怜实在没忍住,笑了一下,察觉不对连忙尴尬的捂住嘴抬眸。 贺明珠果然把炮火又重新对准她。 轻轻拍了下身上的灰尘,贺明珠翻了个白眼,算是镇定下来,脸上依旧保持着她高高在上大小姐的风范,冷言冷语地道:“行,夫人!别怪我没提醒夫人,有些话是外人听不得的。夫人若是不在意,那我也不好藏着掖着,皇——” “咳!那什么——”姜月怜听出贺明珠话里有话,无外乎就是皇后对她下达的命令之类,赶紧开口吩咐红鸾,“红鸾,就按照刚才说的,汀澜轩收拾出来给姨娘住着。” “在收拾好之前,就先带姨娘去望月阁。” 姜月怜清了清嗓子,上下打量一身尘土的贺明珠,“姨娘还没吃饭吧?叫青鸢准备些热乎的饭菜。” 红鸾还没把贺明珠放在眼里,但对姜月怜可是言听计从。 她立刻下去准备。 见人走远,贺明珠目露讥讽地看着姜月怜,“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想不到曾经在江南贺府烧火做饭的妹妹,竟能在谢府混的风生水起,倒是姐姐小看了妹妹呢。” “不敢当不敢当。” 姜月怜连连摆手,起身将房门关好,站在门口打量贺明珠。 她有原主的记忆,对于眼前的贺明珠,实在是恨之入骨。 从她被接进贺府的那一天,比她大一岁的贺明珠便处处针对。 是贺明珠向贺双清提议让姜月怜做下人活计的,平时还暗示下人对她冷嘲热讽。 也是贺明珠设计赵虎和她单独相处,要不是原主跑的够快,早就跳进了贺明珠的圈套,被当众“捉奸在床”。 哪怕在赐婚懿旨下到江南的时候,贺明珠还惦记着她,想让她先失去清白,筹谋着进京成亲后会被谢烬一眼识破,等待她的结果昭然若揭—— 姜月怜眸光微冷,“姐姐以为谢府是什么地方?还是你江南的贺府不成?人人都会尊敬你为大小姐,你说一旁人不敢说二?” 姜月怜在椅子上坐下,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别说妹妹没提醒你,在谢府,要想活,首先要收好从前的那般小性子。” “呵。”贺明珠鄙夷地看着她,那张娇容比之前在江南的时候更令人恶心。 “你以为我是你呢?我可是皇后娘娘——” “那我又是谁带进谢府的?还是以正妻的身份。”姜月怜抬手打住贺明珠的自吹自擂,有些不耐烦地道:“有话直接说,没话的话就听我说。谢烬的名声远不止传言那般简单,我曾亲眼看过他杀人,手段极其残忍可怖。” 姜月怜的嗓子尚未完全恢复,在讲述谢烬的时候,凝重的神色加上沙哑的声音,不免给贺明珠多增加了几分恐惧。 “所以,你要想死我不拦你,毕竟我也很希望你死!” 姜月怜说出自己的心声,以原主和贺明珠的关系,毫无说场面话的必要,“但我劝你最好死的干净点,别拉着我一起。” 贺明珠神情一滞,姜月怜的话无疑对她是个巨大的冲击。 不过,姜月怜如此直白的和她针锋相对,倒也说明她话的真实性。 贺明珠冷哼,“妹妹放心,我定会长长久久的活着,不仅活着,还会如在江南一般,让你活得连蝼蚁都不如。” “听姐姐的意思,是准备争谢烬的宠爱?”姜月怜对贺明珠的脑回路开始感到好奇。 是她说的还不够明白?为何贺明珠如此自信前途是一片光明的? 贺明珠无比倨傲地晃了下头,“皇后娘娘已经答应我,只要我完成任务,就会下懿旨抬为平妻。” 姜月怜:…… 她以为谢烬是个什么人?皇后娘娘能一而再地左右他后宅? 不过看贺明珠深信不疑的神色,姜月怜也懒得和她解释,便道:“那我就祝姐姐旗开得胜了。” 贺明珠轻笑了一下,旋即用狠毒的目光望向姜月怜,“届时,我第一个杀了你!” “等你坐上平妻之位再说吧。” 姜月怜对她的任务没有丝毫兴趣,甚至还在心底忠心祝福贺明珠,能尽快地了结谢烬,还她一个自由。 然而,贺明珠面临的将是怎样险阻的困难,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至于皇后给贺明珠下了怎样迷魂汤,让贺明珠心甘情愿,不,应该说是义无反顾的扎进谢府,倒是令姜月怜有些好奇的。 “我记得姐姐在江南时,对许家的公子情有独钟,为何甘愿抛弃曾经的情郎而来到京城?” 贺明珠眼神闪躲了一下,脑海里迅速闪过谢烬那张阴柔俊逸的面庞来,那位姓许的公子从此便是路人。 “这就不用妹妹操心了,谢大人年纪轻轻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怎么只许你爱慕,不许旁人染指?” 贺明珠得意一笑,“如此优秀的人,将来的后宅必定安宁不了,这你就吃醋了?日后还有你受的呢!” 姜月怜一整个大无语。 冷眼看贺明珠做春秋大梦的傻样,估摸着贺明珠还不知道皇后的最终目的是要杀了谢烬。 她该说的已经说完,不想委屈自己面对贺明珠这个烦人精,便下了逐客令。 “既然姐姐还有大事要做,那我就不耽搁你了。” “等等。”贺明珠更不愿和她独处,可最重要的事情还没说,起身拦住姜月怜要开门的动作,“皇后已经被禁足了,要想传递消息进宫不太容易,你住进谢府这么久,应该知道些讨好谢烬的法子。” 她高高在上的态度根本不像虚心求教,更像是对姜月怜的命令,“快说,怎样才能尽快地接近谢烬?” 姜月怜第一个反应是贺明珠此番入府,并未带任何人。 她还肖想传消息出去,担心的却不是如何传递,而是凤栖宫何时能敞开大门? “你在府中有人?” “这就不是你能担心了,你只需回答我的话!” 姜月怜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忽而笑了。 青葱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小梨涡,姜月怜的态度比贺明珠还要轻狂。 “那还不简单?刷脸啊!” 第33章 交易 汀澜轩的位置距离晨曦阁很近,也是个大小极为体面的院落。 姜月怜还不至于做那些拜高踩低的小把戏,选择这个院落最大原因,只是单纯的觉得它和望月阁正好两个方向。 如此一来,出入府都打不了照面,何乐而不为? 送走被她气得满脸愤恨的贺明珠,姜月怜开始在房间琢磨贺明珠的话。 谢府还有皇后暗藏的眼线,那会不会还有其他人的? 那些眼线都是谁?对府中情况摸索到了什么地步? 正想得出神,被青鸢轻敲房门的声音给拉回思绪。 “进来。” 姜月怜看着青鸢手中拿着一张帖子,眸色一凝,有种不好的预感。 毕竟,她在京城谁也不认识,一看到拜帖总感觉是麻烦缠身的前兆。 青鸢轻声道:“夫人,靖王在外求见夫人。” “见我?”姜月怜一听是靖王,几乎猜到见面后靖王会说出的话。 靖王乃皇后嫡子,皇后被禁足,想必皇帝此时整个心思都在新晋太子身上,见到哪怕是听到皇后的丁点事宜,都会动怒。 但求到谢烬身上就不同了。 虽不成体统,但谢烬有足够的话语权将皇后从凤栖宫里放出来。 只不过大家好像都太高看她了。 光看到在中秋宴上谢烬故意露出的宠溺,殊不知她每日也是在谢烬手中讨生活。 还指望她去劝说谢烬? 想想就头皮发麻。 摁着太阳穴,姜月怜赶紧摆手,“相爷要是在府,就把帖子递给相爷。若是不在,就说我病了,不宜见人。” 青鸢点头,“相爷不在府中,那奴婢就去退了帖子。不过靖王还说,若是夫人不见,就转告夫人靖王殿下是想来问问小少爷有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生活习性,或者忌口的东西。” “小少爷?”姜月怜猛然抬头看向青鸢。 青鸢道:“许是,夫人的幼弟?” 姜月怜的头更疼了。 靖王这哪里是在求她,摆明是在威胁她! “罢了,你先请靖王去正堂候着,我马上来。” 青鸢领命,退出房间。 姜月怜立即找出一身得体的衣裳换好,心思也越来越沉重。 她能确定原主是死透透了,可脑海中却有个极其强烈的念头,要救出幼弟! “哎。” 姜月怜叹了口气,好像是在自怨自艾,又好像是在原主残留在体内的情感道了句:“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满脑袋都在思量该如何不失体面的拒绝靖王,又能两全其美地保证幼弟安全,姜月怜垂着脑袋走到正堂的时候,竟没看到转角处刚刚回府的谢烬。 谢烬眸色幽深,就连他身后的诸葛先生也察觉出一股蔓延的火药味,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静等谢烬自我将那股恼火驱散。 这时,张管家小跑着迎向谢烬,见谢烬一脸阴沉地看着正堂方向,他也不自觉的回眸看了眼。 正巧见姜月怜跨进房门,留下一道婀娜的背影。 张管家连忙解释:“相爷,您回府了。奴才正要给相爷禀报,靖王来府求见夫人。” 谢烬挑眉,“靖王?亲自来的?” 张管家毕恭毕敬,“是。” 谢烬哼笑了一声,收回目光对诸葛先生道:“既然如此,去书房。” 靖王就留给那小没良心自己解决吧。 - 饶是姜月怜设想过许多靖王的面孔,却怎么也没能想到,靖王竟然——是个小孩! 难怪皇后会把幼弟给他当做陪读了! 八九岁模样的小男孩坐在正堂中的主位,穿着缩小版的朝服,带着缩小版的玉冠,配上他可可爱爱的小脸蛋,别说,还怪可爱的。 但也只是外形而已。 他的身份,到底是姜月怜惹不起的,赶忙对着笑意冲小男孩道:“靖王殿下?” “谢夫人安好。”小男孩倒是比他那个老妖婆娘亲正经多了,还起身冲姜月怜回礼。 姜月怜连忙摆手,“殿下这是折煞我了,红鸾,快去备些茶水和点心。” “谢夫人不必如此多礼。”靖王小小年纪,竟老神在在的和姜月怜对话,那模样不禁让她觉得有亿点点想笑。 不管如何,总归是驱散了来之前对靖王的紧张。 但靖王说着不用,身为“主人”的她还是要奉茶的。 坐到椅子上,姜月怜率先开口,“听婢女说,靖王今日到来是想询问鸣怜可有忌口,可有避讳?” 靖王稚嫩的面庞上忽地浮现出一抹冷笑,他端起刚被他拒绝的茶杯,语气幽幽,“谢夫人,本王今日前来究竟为何,想必不用本王明言吧?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本王想知道谢夫人要多久才能协助母后解除禁足?” 他轻抿了口茶水,好似对茶水的口感极其嫌弃,小手忽地把盖子盖在茶杯上,抬眸深深地看向姜月怜。 姜月怜当场,被雷的外焦里嫩。 难怪说人穿越进古言宫斗剧中,大多都是活不过三集。 这里连一个小男孩都能有如此深邃的眸光,和如此老辣的气质。 姜月怜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最后换上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以靖王看来,月怜真有本事能劝说皇后娘娘解除禁足?” “不瞒靖王殿下,就算我成功了,可陛下那里呢?陛下正在调查十一年前的命案,若真被陛下找到蛛丝马迹,皇后的命运不用月怜明说,想必以靖王殿下的聪慧也能预料出一二。届时,殿下又当如何?莫不是还想以鸣怜来要挟我,要我去求相爷,再让相爷保皇后一命?” 靖王眉头微蹙。 从母后传出的求助信件里,已经听出姜月怜心思有几分难以预测。 不曾想是如此的精明。 她所说的靖王至今还没想到,恐怕就连皇后都不曾预想过。 为今之计只想尽快解除母后的禁足,而姜月怜的话也不无道理。 靖王再次看向姜月怜,不禁思索,届时姜月怜还能否派上用场? 姜月怜心底冷笑,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如果对面是皇后,哪怕是枕秋,估计也不是这么容易唬住的。 她叹了口气,道:“所以,还请殿下原谅月怜的无能,倘若真有东窗事发日,恐怕月怜也无能为力。但眼下皇后娘娘的危机,我还可以姑且一试。不过,我也不能白做,我想与殿下做个交易。” 靖王双眸闪了闪,“什么交易?” 第34章 本王不是三岁小孩 “我会想办法帮皇后娘娘,但我心脏承受的压力太大,恐怕会在相爷面前露出马脚。不如殿下把鸣怜还给我,让我有后顾之忧,也好更专心的去协助皇后娘娘?” 姜月怜不知道说的这么“委婉”,以靖王八九岁的智商能不能听懂。 待看到靖王那嗤之以鼻的神色时,姜月怜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有多多余。 靖王小小而又卡通的脸,正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谢夫人是拿本王当三岁孩童哄骗呢?” 姜月怜赶紧摇头,“我没有——” 她当真把他当成大人在威逼利诱! 靖王有点恼火,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本王已经九岁了!” 姜月怜:“……就算皇后娘娘亲自前来,月怜也是这句话。殿下既然早熟,懂得人情世故,就该知道月怜并非与殿下开玩笑。” 姜月怜苦着一张脸,拿他当小孩的时候他摆出一副大人的模样。把他当成大人来对待,他又使小孩子性子。 真难搞! “不如靖王殿下回去好好想想,或者与皇后娘娘通通气,看看我的交易到底值不值得?” 靖王听到姜月怜的一视同仁,硬挤成川字的眉心有所舒展,起身拍了拍屁股,“好,那本王明日再来。” 姜鸣怜说是他的陪读,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孩子不打扰他就不错了,还陪读呢! 要不是知道姜鸣怜是牵制姜月怜的人质,靖王真想赶紧用他来换回母后自由。 不过此事的确要与母后商量一番。 靖王抬手,止住姜月怜要相送的动作,“谢夫人留步。” 这个女人面相倒是好看,就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他不喜欢! 姜月怜笑了一下,福身点头,“那殿下慢走。” 小小身影潇洒转身,跨步走出正堂。 姜月怜耸肩摊了摊手,那点对靖王的好感荡然无存。 - 书房内,谢烬动作散漫地为香炉中添香。 一旁诸葛先生有条不紊的摊开药箱,从中取出大大小小七个药包,依次摆放在桌案上。 “相爷,这些便是成分由多至少的梨落花粉。” 焚香后,谢烬盖上香炉的盖子,随手拿起一包药粉在两指间来回把玩,“毒性如何?” “最多的可见血封喉,其次使人瘫痪毫无精神意识,中间的如相爷一般,神志虽能够自主,但中毒的肢体会不受控制,若不及时治疗,长此以往那处肢体将彻底失去功能。” 诸葛先生又指了指后面的几包,“至于这几包,暂时还不至于有太大的功效,不过少量多次的摄入,会使人有依赖性。” 谢烬手指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诸葛先生,“集齐这些需要花费很大功夫?” 诸葛先生点头,“不简单。若不是有相爷相助,老夫这辈子恐怕也只能得到成分最轻的这包,也要靠运气。” 谢烬扔掉药粉,轻声失笑,“难怪当初刺客只在一把兵器上淬毒。” 诸葛先生解释:“或许也只是抱着控制陛下的心思,不想让陛下彻底死亡,又想陛下能够言听计从。” “有道理。”谢烬眸光深邃地盯着面前的空气,那么下毒的人到底是谁? 以当时情况来看,齐王年纪尚小,不够资格和能力去刺杀皇帝。 端王虽怀疑最大,但他事后查过,此事上,端王还真就是清白的。 难道是长公主? 或者皇后? 亦或者—— 是那个人? 谢烬深陷在自己的猜疑中,诸葛先生却不顾他如何作想,随手拿起桌案上的纸笔写下药方。 “听闻夫人的哑疾已经恢复六七成,看来老夫是对症下药了。后续疗程可以不用这么大的计量,老夫重新为夫人下一道方子,服用到彻底痊愈即可。” 诸葛先生写好药方,放下笔,抬眸看向谢烬,“其中依旧保留着避子汤的成分,待哑疾痊愈,老夫再另下避子汤的药方。” 谢烬沉默良久,看着那道方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手指点了点桌案,谢烬点头,“可以。” 似是想到什么,谢烬又补充一句,“配些苦味稍轻点的。” 诸葛先生诧异点头,“是。” “若相爷再无其他吩咐,那老夫先告辞了。”诸葛先生有点依依不舍的看着那几包药粉,行医至今以来,他初次遇见费时多年才得以解开的毒。 没成想也只是中等的毒量。 他毫不怀疑,若谢烬当年所中的是中上成分的梨落花,如今眼前的谢烬,或许就成为一堆白骨了。 正思忖着,谢烬忽然开口,“这些东西先生拿去,若能研制出解药自当最好不过,若不能,就小心保存,将来也好已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诸葛先生眼底闪过惊喜,猛地抬眸看向谢烬的时候,竟发现谢烬眸中有浓郁的杀意闪现。 他知道谢烬是个锱铢必较之人,对于伤害过他半分的敌人,谢烬从不会手段。 诸葛先生小心翼翼地收好药粉,临走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三日后便是先主子的忌日,老夫今夜便会离京前往禹州,相爷今岁——” “一路小心。”谢烬幽幽开口,打住了诸葛先生的邀请。 诸葛先生神情有一瞬间的落寞,但随即就恢复如常。 如此也好,以免被有心之人查探出相爷的真实身份。 拱了拱手,诸葛先生转身离开。 走出书房时,耳中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惊呼。 饶是他见惯了生老病死的各色病人,也不免被这声音给惊出满身冷汗。 “老大夫?是你吗老大夫?” 姜月怜恨不能脚底生风,小跑着冲到诸葛先生面前,用一双星星眼凝望着诸葛先生。 “真是你!可太巧了!你快看看我这嗓子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能说话了?” 听闻谢烬突然回府,姜月怜马不停蹄赶来解释靖王来府的目的。 她可不想以讹传讹,最后被谢烬定个勾搭外人的罪名。 谁知刚跨进晨曦阁,就见到上回给她绝子汤的那位大夫,她生怕诸葛先生跑了似的,紧紧抓着诸葛先生的衣袖,“用不用吃点药,扎个针什么的?” 诸葛先生近距离看着姜月怜那张闭月羞花的面庞,和她清澈中又带有愚蠢的眸子。 淡淡笑道:“大可不必,夫人只需多加练习,想必出不了多久,便能如正常人一般了。” 第35章 劫财还是劫色? 老头说完就走,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姜月怜。 姜月怜愣了瞬间,在心里嘀咕,什么玩意?说到底还真是需要和谢烬以那种方法治疗? 姜月怜撇撇嘴,做好表情管理,回身轻轻叩响房门。 “相爷,是我。” “进。” 谢烬对姜月怜的治疗方向很满意,悠哉悠哉地靠在椅背上,听着房门开合的声响,缓缓掀开眸子。 “有事?” “有点。” 姜月怜走进书房,书房里的一切都是如她之前所见到的一般整整齐齐。 真不知道他整日猫在书房里做什么。 “相爷,我把姨娘安置在了距离相爷很近的汀澜轩,相爷觉得如何?” 姜月怜先拿贺明珠试探试探谢烬今日的心情如何。 谢烬挑眉,用喜怒不辨的语气反问:“汀澜轩?岂不是要比望月阁距离晨曦阁还近?夫人难道就不吃醋?” 姜月怜心虚地红着一张脸,笃定谢烬会把这当成害羞。 “寻常百姓都会三妻四妾,相爷位高权重,爱慕相爷的女子众多,月怜如此身份却不遭相爷嫌弃,还能坐上正妻之位已经是天降洪福。月怜时刻警醒着,将来要与相爷的女人们打成一片,相亲相爱,绝不会争风吃醋的——” “啧啧。”谢烬摇头失笑,声音却冷了下去,“如此说来,小月是想要本相多抬些女子进府?” 姜月怜懵了。 他这表情,她到底是该想还是该不想啊? “月怜既然嫁给相爷,就要对相爷言听计从。相爷在宫宴上不是说了?若想抬人,月怜还无法左右。” 其实谢烬后宅有多少人都与她无关,多点人或许还会多点分担,也不至于连靖王那个小屁孩都认为她能左右谢烬。 姜月怜踢皮球似的把话给还了回去,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脸色变得肃然起来。 “相爷,还有件事想与相爷汇报,就在刚刚,靖王来了。” 姜月怜心知瞒不过,便一五一十地把和靖王的对话讲述给谢烬。 最后还目露忧愁,“月怜自当不能说动相爷放了皇后,不过是想借着相爷的名义,把幼弟从靖王手中夺回而已,相爷切莫误会月怜自作主张——” “嗯。”谢烬微微颔首。 姜月怜身世可怜,在世上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谢烬能不能体会她的羁绊另说,如今端王妃人选已经落下,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皇后替他动手,他也不想这么快就让皇后下台。 正思量着该用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让皇后解除禁足,姜月怜就送上门来了。 然,心中所想是不会告诉姜月怜的。 谢烬邪魅一笑,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抱拳托着下巴问向姜月怜,“本相可以帮小月儿,但不是白帮的,小月儿知道该如何讨好本相——” 姜月怜:“……” 这人正经不过三秒,什么事都能扯到“治疗”上去! 不过老大夫的话又像是一剂强心针。 让姜月怜更加明目张胆地去谢烬身上索取—— 姜月怜笑得风情万种,模仿谢烬的动作趴在桌案上,凑近谢烬的脸,在他冰冷的薄唇上轻轻点了一口。 “相爷,去望月阁吧?” 【趁能用的时候多用点,万一哪天贺明珠真上位成功,我还要花费银子出去找男人。】 姜月怜想了一下自己空荡荡的荷包,肉疼的拧了下眉头,旋即对着谢烬的笑脸更加真诚了。 谢烬:“……” 小狐狸惯会物尽其用,是不是接下来要卷走他的库银出去找外男治疗,或者,待她痊愈后,会毫不留情地丢掉他? 蓦然变换的面色让姜月怜有点打怵。 【干嘛用这么阴鸷的眼神看我?你都找别的女人了,还不允许我找别的男人?】 姜月怜心中异想天开的责问谢烬,怎料谢烬的眼神更加阴郁了? 她顿时心跳加快,真怀疑谢烬能听到她的心声。 赶忙止住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谢烬眼帘垂下,将视线转移到别处,声音冰冷地道了句:“本相还有要事,小月儿不必如此着急,咱们时间还很长——” 这话说的! 姜月怜觉得很下不来台! 他的话几乎等于明示,而她也瞬间理解,还这么主动去诱他。 结果竟被拒绝了! 真是丢人! 姜月怜咒骂了几声,面上自然还要保持笑容,站直身子对谢烬道:“相爷才刚回府就又要出门?也是,相爷日理万机,但再忙,也要仔细着身子。” 临了,姜月怜还眨了眨含情脉脉的双眸,“不然累坏了身子,月怜会心痛的。” 谢烬点点头,目送她离去。 心道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心里明明厌恶自己,面上却还能展现出一副无法自拔的神色来? 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角,谢烬再次抬眸时,眼底尽是凌厉的神色。 指节弯曲,叩着桌案,谢烬冷声开口:“找到没有?” 门口忽然闪现一道黑影,窜进书房内,暗卫站在桌案前冲谢烬拱手:“回相爷,人找到了,就在城西关着呢。” “嗯。”谢烬搓了搓手指,起身轻拍衣摆,“本相亲自去会会。” 暗卫心头颤了一下,旋即跟在谢烬身后走出书房。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暗卫不仅对那人产生了一丝同情。 相爷费了这么大劲要亲自杀的人,死法必然不会简单。 - 城西的一间偏僻宅院内,身材略胖的公子满脸惊恐的跪坐在地。 四周都是黑衣蒙面人,他已经确定自己是被绑架了。 “各位大侠,不,大爷,各位大爷们,你们是要劫财还是劫色?能给小的一个痛快话吗?小的虽不是高官后裔,却也是江南富甲一方的赵家嫡子。你们要多少钱,我娘都会给的,只要你们开个数,我都能给的起!” 他瑟瑟发抖地看了一圈,那些黑衣人对他给出的天价毫无反应,那真相只有一个了! 赵虎颤抖着抱紧自己,眼眶有泪水在打转,“要是劫色也可以,只要留赵某人一口气就行。” “咯吱”一声,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 赵虎还愣着,却见黑衣人齐齐对着门口方向恭敬施礼。 “参见相爷。” 相爷? 赵虎抬眸望去,对面男子俊逸非凡,就连他这个纨绔子弟都想夸赞一声俊俏。 然而,他那双狭长的凤眸,竟泛着寒芒地盯着自己。 赵虎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完了,被相爷劫色,这事传出去他回江南还怎么混啊! 第36章 还挺有自知之明 谢烬施施然走进院子,时辰恰好赶在最后一抹夕阳隐落西山。 让他本就阴郁的面庞更增了几分冷厉。 漫不经心走到赵虎面前,谢烬面无表情地抬脚在他满脸横肉的脸上碾了碾,“死了?” 护卫:“相爷,晕了。” 谢烬轻哼出声:“弄醒他。” 护卫当即照做。 同时,另一名护卫端来一把椅子放在他的身后,谢烬悠悠地坐了下去。 “哗啦!” 一盆冷水兜头而下,赵虎浑身一抖,猛然惊醒。 颤抖着身子连忙起身对谢烬深深跪伏,“相爷,相爷饶命,相爷饶命啊!” 谢烬靠在椅背上,冷眸微垂,摆弄着手指,“饶命?你做错了何事要本相饶命?” “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小的——” 谢烬伸出一根手指凑近唇边,“嘘!太聒噪了。” 赵虎顿时闭了嘴,明明京城的秋天比江南冷上许多,此时他的手心竟全是汗珠。 “说说吧,曾经都如何对待小月儿的。”谢烬手肘搭在负手上,一只手还撑着太阳穴,冷漠的眼神像是看待一个死人。 赵虎愣了一下,“相爷明察,小的不认识什么小月儿——” “哦,姜月怜。”谢烬从未称呼过姜月怜的全名,这是第一次,心底竟有一丝异样的情绪快速闪过。 “月怜姑娘啊!”赵虎恍然大悟,又突然醍醐灌顶。 “相爷饶命!小的对月怜,不是,谢夫人从未有过非分之想,都是那个贺明珠!是贺明珠说只要我收了江南第一美女做妾,她才肯进我赵府做正妻!如此一来,我也有面,她也有面!” 姜月怜是个美人,赵虎打从心底喜欢。 但出身和哑巴这两个条件,就注定她做不了自己的正妻。 当初,为让赵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赵老爹是极力劝和他与贺明珠的婚事。 然而贺明珠面上不同意,背地里却还联络他,要他先收了姜月怜做妾,她才肯考虑。 如此两全其美的事情赵虎只有在梦中才经历过。 当然立即同意。 并和贺明珠商议,由贺明珠把姜月怜引出府,给赵虎创造机会。 提起那日赵虎心底就有一丝后悔,倘若他平时少啃几只肘子,是不是就能身轻如燕,追上姜月怜并把人拿下了? 最后这句打死他也不敢说,只把前面的部分说给谢烬听。 还不忘添油加醋的黑化贺明珠与姜月怜的关系,赵虎惋惜地道:“相爷是没看到,贺明珠当年对谢夫人是如何的残忍,贺府的下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但小的听说,贺明珠对谢夫人和他的幼弟,从来都是动辄打骂,一点不顺心的事情都会拿谢夫人姐弟出气——” “原来如此啊。” 赵虎从谢烬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端倪,断定不出谢烬是站在姜月怜这一边的,还是只是单纯的向查查姜月怜。 唯唯诺诺地抬眼,小心看向谢烬,“小的还有一事,贺明珠打谢夫人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贺明珠在江南与许昭有些不清不楚,曾经两人还准备合谋将谢夫人卖到花楼——好像听说若不是恰逢姜鸣怜高烧不醒,谢夫人一直在照顾他,人早已经被送出了贺府。” “轰!”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内力忽然从谢烬体内溢出,他依旧坐在椅子上,可身上衣袂无风自动,像是地狱里的阎王,更像是魔界里的煞神,眼底尽是可怖的阴郁。 谢烬搭在扶手上的手掌紧握成拳,须臾,冷笑出声。 他自诩杀人无数,每个手段都极其残忍。 却不想竟远远不如贺明珠、贺双清折磨活人的手段高明。 很难想象,一个口不能言的小丫头,带着一个小不大点的弟弟,在贺府是如何存活至今的。 也难怪,她在心底咒骂无数人,对所有人都不信任,哪怕皇后给与的承诺有多诱人,她依旧对皇后保持戒备。 谢烬笑了。 赵虎不慎了解,周围的护卫却都明白,每当相爷露出这个不由衷的笑容时,就会有一场血雨腥风降临。 谢烬忽地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仰头怔神的赵虎,“赵公子胃口还不小,想要将姐妹两个一口吞噬,那本相就成全了你。” 赵虎更加迷茫了。 贺明珠他还不知道。 但姜月怜不是已经嫁给谢烬做妻子了?这事早已是启国上下周知的事,谢烬的话中之意,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怔神时,谢烬深邃地眸子闪了一下,抬手冲护卫勾了勾手指,冷声下令:“取下他一根手指送去江南赵府,人,就扔到勾栏院,让那些姑娘不分昼夜地好好‘伺候’赵公子。” 赵虎:“???” 护卫虎躯一震,料想过诸多残忍的死法,却没想到等待赵虎的最终结局是这一种。 “是!” - 回到谢府,天色渐晚,长夜未央。 谢烬拥着一袭披风,走在回廊下。 夜风将廊檐下的灯笼吹得东摇西晃,映出的影子却异常从容沉稳,坚定地朝望月阁走着。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听一声惹人厌恶的娇声传来。 “相爷,相爷您终于回来了,等的明珠好苦啊。” 贺明珠夹着嗓子,走那两步好像随时都要倒在风中似的,飘到谢烬面前,“相爷,明珠来到相府投奔相爷,可妹妹却连一身暖和的衣裳都不给明珠穿,相爷还不知道吧?妹妹在江南时就水性——” 贺明珠还想伸手,不,应该说是伸出身子躲进谢烬的披风里取暖。 可一抬眸,就看见谢烬薄凉的凤眸中,带着如天堑般的疏离,和自己对视。 让她无端有种想退缩的冲动。 贺明珠心跳漏了半拍,连忙止住动作,“相、相爷,明珠是不是叨扰到相爷了?” “还挺有自知之明。” 谢烬留下一句让贺明珠手足无措的冷呲,转身离去。 他现在还不杀她。 不是不能,而是也想感受一番当时她的乐趣。 阴影下,谢烬薄唇微勾,眼底跳跃着兴奋的火苗。 第37章 不会温柔 “啊啊,喔喔,额额!” 姜月怜捏着嗓子,在房间里锻炼发声。 “死了,咳!死了都要爱——” 姜月怜摇摇头,“怎么还这么沙哑?” 喝了口水,准备继续练习,却见门窗上一道黑影闪过。 要不是对谢烬头上常戴的羽冠刻骨铭心,她恐怕会以为撞见鬼了。 莲步轻移,去将房门打开,谢烬正保持着推门的动作站在门口。 姜月怜弯唇一笑,侧身让谢烬进去,“月怜忽然感觉十分思念相爷,谁知刚打开门,就见到相爷了。这大概就是,心灵感应吧?” 【冷着一张脸给谁看呢?要是不愿来,就去找贺明珠,姑奶奶还不想伺候呢!】 两道声音接连传来,谢烬面色却毫无波澜。 当年在贺府受尽折磨的时候,她是否也在心底这样骂过贺明珠? 姜月怜自然不知道谢烬的内心戏有多足,脸上的笑都扯得肌肉有些痛了,他竟还伫立在原地,不肯动作? 姜月怜恍然大悟地看着谢烬,“哦,相爷是来与月怜道别的?汀澜轩那边准备妥当了,相爷也该去看看了。那月怜就——” “啊!” 姜月怜唾液横飞地说着,整个人忽然又飞了起来。 她感觉今夜的谢烬有点高大,被抱起来的高度好像比平时多了几分。 姜月怜紧张兮兮地勾住他的脖颈,恐惧地看着地面,“相爷,您下次抱月怜的时候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 “嗯。”谢烬依旧板着一张脸,将人抱进床榻上,随后放下幔帐,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衫领口。 “喝药了吗?” 姜月怜:喝你%¥@#! 小鸟依人地靠在被褥上,姜月怜点点头。 谢烬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解开一件又一件,待最后只剩下中衣挂在他的肩头,他转身将烛火熄灭,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姜月怜看不到谢烬脸上的表情,却听到他用极其冷漠的话音道:“听贺明珠说,小月儿在江南和赵姓男子甚为亲密。所以,今夜,本相不会温柔——” 巨大的压迫感随着那道黑色影子压了下来,姜月怜刚刚羞臊的情绪当即就爆炸了。 本能地抬手推开谢烬,姜月怜:“贺明珠的话相爷也信?” “本相不管,本相只知道本相现在很生气。” 气她为何在自己面前如鱼得水,狡猾的像只狐狸。 气她为何面对皇后靖王时,都知道借力打力,能不让自己落入下风。 偏偏一个低贱的贺明珠,却能把她欺辱成那般! 谢烬摸黑用单手钳制住姜月怜的双手,高举过头顶,翻身将她桎梏在榻上,“小月儿应该明白,本相如何才能解气——” 黑暗更加重了姜月怜的恐惧,她能感受到今晚的谢烬不同于以往。 是听贺明珠说她曾经差点被赵虎轻薄的事了? 还是贺明珠扭曲事实,说她不干净了? 但成亲夜的被褥已经证明她是清白之神,她不相信谢烬看不出来—— 可是,谢烬的语气太冷,实在太冷了。 尤其在她四肢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她毫不怀疑,只要她说错了哪句话,谢烬就会当即掰断她的手腕。 “啊!”姜月怜痛呼一声。 心底的慌乱还未散去,谢烬便带着寒凉刺骨的怒气,一遍又一遍的印证他刚刚的那句“不会温柔”。 姜月怜抿唇,无法抗拒却只能无奈地忍受他莫名的怒火。 心底却将贺明珠骂了个遍。 冤有头债有主,她明白一切的根源都在贺明珠身上。 反正两人之间的隔阂也不能善了,既然贺明珠自己寻死,她不介意帮她一把! 听到姜月怜心中的怨恨,谢烬勾唇,忽地放开被他扣在头顶的手腕,压下身去覆向她的唇。 “小月儿向来聪慧。” 姜月怜:“???”莫名其妙! 不管怎么说,谢烬的怒气好像比刚才驱散了很多。 姜月怜柔弱无骨地依偎在他怀里,“相爷说什么便是什么,但有一点相爷记得,月怜从始至终,都是相爷的。” 这么说够直接了吧? 足够证明她清白了吧? 谢烬哼笑一声,掐着她的腰身把人扶坐在自己腿上,将脸深埋于她的颈窝,带着惩罚意味地品尝独属于她的馨香—— 一个时辰后,暖帐终于安静下来。 姜月怜真是累惨了! 纤纤玉指从被子里探出,指着桌面道:“水,我要喝水。” 谢烬哼笑一声,胆敢吩咐他的人,全天下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脸上带着轻蔑,身子却很诚实地下了床榻,为她取水。 中秋之后的月光很淡,被门墙稀释过后,照进房中的更是微乎其微。 让姜月怜好像看清,又好像没看清他的影子。 用力聚焦起涣散的瞳仁,姜月怜心跳骤然停了一下。 【他怎么,不瘸了?】 正在倒水的谢烬手指微顿,黑暗中,一双如墨的眸子闪闪发光。 端着杯子神色如常地回到床榻,声音低沉暗哑,“小月儿,喝水吧?” 【看清了!没眼花!他真的不瘸了!】 姜月怜怔怔地和他对视,总觉得那双黑眸,在对她冷笑。 “小月儿?”谢烬再次轻呼了一声。 姜月怜眨了眨眼,赶紧起身乖巧地坐在一旁,接过那杯水小口小口地抿着。 【瘸成那样的腿都能治好,那他什么时候才能死啊?!】 姜月怜欲哭无泪,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还指望他死后继承他的遗产逍遥度日呢!啊!我的银子!我的未来!我的面首们啊——】 “咳!” 听着前面,谢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然而最后一句实在猝不及防。 小狐狸胆儿永远都是这么大,不仅想他尽早死,还想要用他的银子去养面首—— 黑暗让姜月怜看不清他脸上的狞笑,却能感受到骤然降低的气压。 谢烬忽地伸手夺过她手中的水杯,忽而仰头喝光,姜月怜诧异声还没问出口,就感觉一阵阴郁的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是被他温热过的水,涌进了她的喉咙—— 第38章 她就是个狐媚子 姜月怜要急死了。 这一宿,睡得很不踏实。 她好像发现了谢烬的秘密,谢烬知不知道她看见了他正常的双腿? 明明正常,却还要摆出一副瘸腿的样子,谢烬若察觉到她看见了,会不会杀人灭口? “哎!” 姜月怜早早就醒了,发现谢烬依然不在身边,坐在床榻上抱头叹气。 计算着自己的小命还能坚持多久。 忽地,眸色沉了下来。 姜月怜抬眸看向门外,不管如何,只要她还活着一日,那就要替原主跟贺明珠好好算算账。 - 贺明珠亦是气得一宿没睡。 她看过,汀澜轩的地理位置距离晨曦阁很近,姜月怜安排她在这里住,还以为姜月怜脑子进水了,不曾想姜月怜在明晃晃地向她示威。 是在警告她,即便住的近,只要姜月怜动动手指,谢烬依旧会对汀澜轩绕路而行。 一定是这样! 贺明珠气得在房中直跺脚。 “咚咚咚。” 三声极轻的叩门声传来,贺明珠好不容易才敛起脸上的怒气,走去开门。 一位粗使婆子带着两名丫鬟分别抱着一个包裹站在门前,明明态度恭敬,语气也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贺明珠就是有种被鄙视的感觉。 婆子道:“姨娘,老奴姓孙,这两位是春桃和秋菊,奉张管家之命前来服侍姨娘的。” 姓孙? 贺明珠微微眯着眸子看向孙婆子,孙婆子立即抬眸,冲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贺明珠当即会意,冷哼着坐在椅子上,“就这么两个人?” 孙婆子有些冷嘲热讽地看着她,“姨娘,夫人那边正经的近身婢女也只有红鸾和青鸢两位丫鬟,老奴虽然年龄大了些,但胜在进府时间长,张管家可是特地让老奴来伺候姨娘,好好教导姨娘在谢府的规矩呢。” “哟,听你这话好像你才是汀澜轩的主子,而我是陪衬呗?” 贺明珠呲牙裂目的瞪着她,指着春桃和秋菊哼了一声:“你们两个去给我准备早膳,孙婆子留下,我昨晚没睡好肩酸的很,就让孙婆子给我捏捏吧?” 春桃秋菊福身退出了房间。 房门内还有贺明珠轻蔑的言语声,然而房间内的景象却是天差地别的亲切。 贺明珠闪烁双眼,“是我要找的嬷嬷吗?” 孙婆子点头道:“老奴已经收到皇后娘娘传讯,要辅佐姨娘接近谢烬。” 贺明珠差点流下感动的泪水。 在人生地不熟的谢府,唯一一个熟人还是这辈子最憎恨的姜月怜,孙婆子忽然出现简直就是她的定心柱。 “嬷嬷,我昨晚见到相爷了,可相爷好像对我毫无兴趣,我该怎么做才能从姜月怜手中夺到他的宠爱啊?”贺明珠亲切地迎着孙嬷嬷在椅子上坐下,当真应了她刚才那句话,孙婆婆才是这汀澜轩的主人。 孙嬷嬷也不客气,在谢府蛰伏快五年了,谁人知道当年在凤栖宫,她也是人人尊敬的嬷嬷? “姨娘先莫要着急,老奴见夫人也没有特别的技巧,也不知是不是老奴的错觉,偶尔还会觉得夫人看相爷的眼神有点排斥。虽说不明显吧,但相爷未必察觉不到。” 孙嬷嬷将这些日子看在眼里的东西都说了出来,沉声给贺明珠分析着,“奴婢觉着相爷背后必定对夫人有所怀疑——” “还用得着怀疑吗?”贺明珠黛眉微蹙,坐在孙嬷嬷对面,“姜月怜也是皇后娘娘赐婚的,背后的目的不言而喻,定也是受了和我一样的命令,要勾引相爷。” 孙嬷嬷极其认真的思绪被贺明珠一打断,心底那些想要说的话,啪,突然就没了。 她一言难尽的看着贺明珠那不大聪明的样子,心里摇了摇头,算了,到底还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人,定有过人之处或者用武之地。 “姨娘,他可是谢烬。皇后娘娘这些年送到谢府有多少美人,姨娘知道吗?有一个算一个,可都是真真的美人。” 孙嬷嬷不想承认,姜月怜的确独占鳌头,但她不相信谢烬是只看脸的人。 “所以,夫人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外人不知的,而这个‘东西’,才是相爷对她欲罢不能的根本。” 孙嬷嬷不愧是曾经在凤栖宫里当差的嬷嬷,火眼金睛,一眼便看出问题的所在。 贺明珠骨子里对姜月怜有反感,两人还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五年,对姜月怜的了解远比孙嬷嬷要多的多。 嗤之以鼻的哼着:“切,她能有什么东西?嬷嬷可别忘了,她来到谢府之前,可是真真的哑子。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所好转,我看啊,相爷就是看中了她那张脸。” 极其不愿承认,贺明珠却不得不说,姜月怜的皮囊即便是她,也挑不出任何毛病出来。 “就是个狐媚子!” 临了,贺明珠还充满怨毒地补上一句。 孙嬷嬷心头微叹,暗中辅佐了这么多皇后送来的姑娘,唯有眼前贺明珠是一副自视甚高的人。 心里已经在琢磨是否要找个机会劝说皇后娘娘,撤了这个笨蛋。 房间内刚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贺明珠便听到姜月怜那惹人厌恶的声音在门外叫唤着。 “哟,这都什么时辰了?姐姐房门紧闭,莫不是还睡着呢?” 姜月怜故作惊讶地喊了声:“还是说相爷在里面?我来的时不时不是时候?那我先回了。” 春桃和秋菊正端着一盆清水和一个食盒走来,听到姜月怜的话两人赶忙解释:“见过夫人,相爷并未在汀澜轩,姨娘也早就起身了。” 孙嬷嬷当即从椅子上站起,和贺明珠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整理好表情,准备迎接姜月怜。 姜月怜似笑非笑地推门,“是吗?大白天的关着房门,我还以为是相爷在呢。” 甫一进门,就见到一个婆子在旁细心整理床榻上的被褥,而贺明珠则一脸愤恨地看着她。 “姐姐脸色这么不好?没睡好?是谢府的床榻比不得凤栖宫?还是不如江南的被褥软和?” 姜月怜一回想起昨晚粗鲁至极的谢烬,心底便怒意横生,看向贺明珠的眼神比她还要森冷。 第39章 知己知彼 贺明珠翻了个白眼,以牙还牙地道:“你的脸色又好到哪里去?” “我啊?”姜月怜大咧咧地坐在刚才孙嬷嬷坐过的位置上,以为会有冰凉的触感传来,屁股下面却是温呼呼的。 她唇角带着笑意,不着痕迹看了眼正在埋头苦干的孙嬷嬷一眼。 “我脸色不好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府中人人都在议论我是个祸水,自从我进府以来,相爷就从未让我在子时前入睡过——” “姜月怜!”贺明珠气得拍案而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要吃早膳了,要是没事的话别在这里耽误我的胃口。” 姜月怜唇角微勾,抬眸看她,“昨儿个的事姐姐这么快就忘了?害得我想了整晚才想出个办法来,你先叫她们都出去吧?” 贺明珠深深吸了口气,对春桃和秋菊道:“你们把东西放下,去门外守着。” 话罢,又转身冲孙嬷嬷道:“还有你,笨手笨脚的,被子能叠就叠,不能叠就放那待会儿让别人叠!” 孙嬷嬷面无表情的放下活计,转身离开了房间。 将相府下人的高傲拿捏的淋漓尽致。 眼看她关上房门,姜月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办法?”贺明珠看她一眼都觉得心里堵得慌,那些细微的表情自然也没能看到。 姜月怜收起心思,“我已经跟皇后娘娘提出了条件,只是现在还没有回应。我知道你有办法联络到皇后娘娘,我是来告诉你,相爷过几日要离京,最好让皇后娘娘尽快回复。不然——” 姜月怜意有所指地轻笑一声:“不然相爷回来反悔,我可就再没法子力挽狂澜了。” “你当真能洗刷皇后娘娘的清白?”贺明珠挑眉看她。 姜月怜毕竟比她早来京城一段时间,遥想当年在贺府的时候,贺明珠试过多少手段,每次都能让姜月怜化险为夷。 她口不能言,但她脑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 说不定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熟知了谢烬的品性,在谢烬面前多少有点话语权也说不定。 姜月怜难得正色道:“我的条件是让皇后娘娘放了鸣怜,你说我有没有把握?” 姜鸣怜是她在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有了鸣怜做筹码,贺明珠相信她是认真的了。 “切,胆敢威胁皇后娘娘,姜月怜,你好大的胆子啊!?” 贺明珠挑衅地看着她,“你就不怕将来皇后娘娘的报复?” “我不过是担心鸣怜,至于皇后娘娘吩咐的事,我也在尽心尽力的做,皇后娘娘为何报复?” 姜月怜打马虎眼地反问她,“你在背后如此编排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知道吗?” 她似是想到什么,轻呼一声:“啊,对了,贺夫人现在也在皇宫吧?是你担心贺夫人,才会把你自己的心思强安在我的身上?” “我娘是在皇宫,但是有姨母帮衬,怎能和鸣怜那个死小子相提并论?” 贺明珠神色中尽是轻蔑,“行了,我知道了。这饭菜都要凉了你再不走,是想与我同吃不成?” “走走走。”姜月怜起身,用一根手指挑开食盒的盖子看了眼里面的饭菜,和自己早上吃过的虽有不同,显得不够奢华,但荤素搭配,也算是一顿丰盛的早餐了。 “姐姐可要多吃点啊。” “用不着你假好心。” 姜月怜转身离开房间时,唇角微微压了下来。 而身后的贺明珠,亦是一脸邪笑的看着她的背影。 - 走出房间,姜月怜不冷不热地问着春桃和秋菊,“姨娘的饭菜是谁准备的?” 秋菊道:“夫人,是奴婢。” 姜月怜见她神色坦然,高深莫测地笑了声:“你叫什么?” “奴婢秋菊,是奉张管家之名前来伺候姨娘的。”秋菊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其实和最初的红鸾青鸢没什么区别,而眼下,姜月怜却有些疑神疑鬼地看着她。 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秋菊小心问了句:“是不是奴婢做错了什么?” “没有,姨娘到底是我的嫡姐,这院子,想必日后我会经常来的,也好知道知道你们几个的名字。” 她敛起怀疑,又看向春桃和孙婆子,两人都神色坦然地自爆名讳。 姜月怜点点头,离开了。 回到望月阁,姜月怜找到张管家,问了一些汀澜轩的事宜。 张管家始终含笑垂眸,“那几位下人是相爷亲自安排去的。” “哦——” 进屋之后那把椅子明显是刚有人坐过,姜月怜思忖着会不会是孙婆子,但也有可能是贺明珠嫌弃那里不是主位,在她进门前更换了座位。 贺明珠的饭菜配置也很好,姜月怜又有些怀疑是不是那个叫秋菊的丫鬟。 然而,谢烬的确不缺钱,在相府,一个下人的伙食也都可圈可点的美味。 姜月怜疑神疑鬼地想着,摇了摇头,不管是谁,眼下都不方便让张管家去查。 最少也要等到让奸细送出消息,给皇后添一把火,把鸣怜接到身边才行。 姜月怜笑笑,“既是相爷的决定,那我就不过多操心了。” 张管家躬身,“那夫人还有别的吩咐?” “没了,你去忙吧。” 摆摆手,示意张管家退了出去。 待张管家走后,姜月怜幽幽的目光转到青鸢的脸上。 青鸢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尽管姜月怜有话要说的神情已经足够赤裸,青鸢依旧风轻云淡地站在原地。 姜月怜耗不过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青鸢,我有件事情要要你去做,但在我未允许的情况下你不得告知任何人,你能做到吗?” 青鸢明白,这个“任何人”指的就是相爷。 在谢府,即便自己不说,任何人做任何事也从不能逃过相爷的眼睛。 青鸢当即回应,“奴婢是夫人的奴婢,自当先以夫人为主。” 姜月怜斟酌片刻,实在忍不住心底的疑惑,冲她招了招手,等她离得近些压低了声音道:“你去监视一下汀澜轩的动作,事无巨细,任何都别放过。” “是。” 青鸢的面无表情反倒让姜月怜有点心虚,她摸了摸鼻子,“我就是担心相爷喜新厌旧——所以才想知己知彼——” “青鸢明白。” 第40章 你还是不是人 谢烬纳妾算是京城中的大事。 只是在皇宫这个谨言慎行的地方,贺双清得知消息的时候,总会比百姓们还要晚一些。 她在墙根下听到宫女太监们议论,说谢烬在中秋夜纳了妾室,心里还没得意多久,就听小太监嘻嘻笑着:“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虽说都是商户,但正儿八经的嫡女是妾室,一个庶女竟然成了正妻。” “小点声!”宫女嘘了一下,“别道明身份,万一被旁人听到呢?” “知道了。”小太监坏笑一声:“据说那位妾室的嫡母还在宫里?” “我撕烂你的嘴!”小宫女吓坏了,她们所在的地方正是涟漪宫外,连忙挤眉弄眼地推着太监远走,“快管好你的嘴吧!” 贺双清怔怔地定在当场。 姜月怜的嫡姐——全天下都知道她的宝贝女儿就是姜月怜的嫡姐。 明珠不是在凤栖宫么? 怎么去给谢烬做小了? 贺双清慌乱无措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不会的,堂妹不可能骗我!” 粗糙着养大的姜月怜原本她就没放在心上,是给谢烬做妻还是给皇帝做妻她都毫不在意。 但贺明珠却不同。 哪怕如贺昭仪一般给皇帝做妃子,她也不愿看到贺明珠身份不如姜月怜。 红着的眼眶忽地变得冷厉,贺双清兴冲冲地去找贺昭仪质问。 “明珠呢?” “哟。吃错药了?火气这么大?”贺昭仪对皇后禁足之事无力回天,这几日皇帝也不来看她,心情正坏的一塌糊涂,贺双清还不识好歹地过来找骂,贺昭仪自当没有好脸色。 贺双清先是一愣,转而大声咆哮:“我问你明珠在哪!” 贺昭仪倏地坐直身子,目光凌厉地和她对视,“贺双清!我好歹也是皇宫里的昭仪,你一介民妇胆敢和我大呼小叫?” 贺双清猩红着双眼冲向贺昭仪,双手握紧她的肩头,声嘶力竭地叫着:“贺双凝,我这些年来每年都给你送来大笔大笔的银子,为的不过是给我明珠找个好的归宿。你呢?你竟然把我明珠骗来京城,把她送给谢烬做小?” “你还是不是人?你怎么忍心看着明珠比那怜人之后还低一头?” 贺昭仪头上的步摇被她晃得连连打脸,厉声呵斥宫女来把贺双清给拉开,贺昭仪冷着一双眉目,摆正步摇后,瞪着她,“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 “不错,明珠是被皇后娘娘赐给谢烬做妾室。那可是谢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谢烬!你身为一介商户,名下两个女儿都成了谢烬府上的娇娘,你应该感激才是,到这来撒泼给谁看呢?” 贺昭仪的冷言冷语,打破了贺双清的最后一丝幻想。 她难以置信地抬眸望着神色陌生的贺昭仪,久久不言,就像是被抛弃在冰冷深山中似的,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贺双凝!她可是我女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养在心尖上的女儿!连个三书六聘都没有,连个嫁妆都没有,我甚至都没看到她穿嫁衣的模样,就被你送给谢烬做妾了?” 说到最后,贺双清已经接近崩溃,想要再次上前去和贺昭仪撕扯。 这次贺昭仪有了防范,她赶紧起身躲开贺双清,怒道:“你听清楚,送走明珠的是皇后娘娘,明珠自己也是同意的!不然你以为以明珠那比公主还要娇气的性子,能顺顺当当的被人送出宫?” 贺双清快疯了,对她的话根本不信,“不可能!我要见皇后娘娘,我要见明珠,如果我今日见不到,日后你们二房的生意,我全部收回,从前那些送给你的银子就当做喂了狗,日后你、你二房的人休想再从我手中拿到一分银子!” 这倒是贺昭仪的软肋。 贺昭仪得到的圣宠并不多,打点宫中下人还有内务府太监都需要不少的银子。 贺昭仪变脸似的软下态度,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堂姐,这事是皇后娘娘做的主,在宫宴上那么多人看着呢,明珠也没有半分不乐意的情绪,你现在叫我如何?我只是个昭仪,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刻,想要进出凤栖宫找皇后娘娘说句话估计都要用不少银子打点,还未必能找到门路——” 贺双清生意场上呼风唤雨,惯会以钱谋事。 她也很想尽快听听皇后那边怎么说,旋即很有眼色地掏出一沓银票递给贺昭仪,“钱有的是,你拿去,尽快打通人脉去见见皇后娘娘,问问皇后娘娘有没有办法扭转乾坤。” 喜色在贺昭仪眼底一闪而逝,她为难地接过银票,道:“我丑话说在前面,能不能见到皇后娘娘还是未知,但这钱若是花出去了,就未必能收的回了。” “知道了,凡事总要试试才有希望,你快去,我就在这等你消息。” 贺双清是真的急了。 原以为进京是参加宫宴,想带着贺明珠来长长见识露露脸,看能否找个机会觅得京中皇权贵胄,将来也好飞上枝头。 万万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贺双清望着贺昭仪离开的背影,心底又气又恨。 贺昭仪脚步匆匆赶到凤栖宫,站在门口左右望了一眼,没人时才掏出银票仔细数了数。 越数,脸上的笑容就越深。 皇帝禁足皇后,只是不许皇后出宫,又没说不许妃嫔进入。 根本不需要打点。 收好银票,贺昭仪才整理好情绪踏进宫门。 大殿内,枕秋正极力地劝慰皇后,“娘娘,不过一个孩童,给她也就给她了。这也侧面说明,她姜月怜是在乎那位男童的。大不了,将来娘娘再找个机会,把人控制在身边便是。” 皇后满脸恼气,刚送走靖王,还同意了姜月怜的交易,她知道出不了几日自己的禁足就会解开。 只是这口气始终咽不下。 正怒气腾腾地望着殿门口方向,一身花枝招展的贺昭仪便出现在眼前。 皇后不知是不是魔怔了,明明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两个人,她却似乎能在贺昭仪脸上看到姜月怜的影子。 “哼,你怎么才来?丽妃婉嫔晨间就来过了,莫不是你觉得本宫这凤栖宫萧条了,连问安都懒得做了?” 贺昭仪脚步一顿,可怜兮兮地冲皇后一拜,“臣妾冤枉啊,还不是那贺双清撒泼耍驴地牵制了臣妾?” 她扒开步摇下的碎发,力证清白,“娘娘您看,贺双清疯了,臣妾的发鬓都差点被她抓坏了!” 皇后眸色一怔,旋即和枕秋对视着笑道:“对啊,还有个贺双清在皇宫呢!” 第41章 小月儿想如何? 姜月怜等了两天,汀澜轩那边倒是没什么问题,也不知是不是青鸢看漏了,姜月怜总觉得线人就在那三个人当中。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汀澜轩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倒是等来了靖王。 看着站在靖王身旁的鸣怜,姜月怜不知怎地,鼻尖一酸,红着眼眶过去将人抱住。 “鸣怜,可算见到你了。” 姜鸣怜在贺府过得当然也不尽人意,从小就被贺双清放养,身体营养跟不上去,导致如今五六岁的小男孩,瘦瘦弱弱的没有一点可爱神情,只有可怜。 或许是被那种环境所磨炼出来的懂事,姜鸣怜也抱住了姜月怜,听到她能说话,心底震撼的同时却不露半点情绪,只用稚嫩的声音宽慰她道:“长姐莫要担心,鸣怜一切都好。” 姜月怜松开她,蹲下身视线正好和他平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发现他气色的确比记忆中的好上许多。 也是。 靖王身为皇子,每天有做不完的功课和学不完的权谋,哪里有功夫去折腾一个江南来的民间庶子? 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姜月怜笑了一下,站起身看向靖王。 哎,刚安抚好一个小娃娃,又要面对另一个。 姜月怜不禁在心中暗叹,难不成以她的智商,穿越后只能和小孩子打交道? “靖王殿下带鸣怜入府,看来是有了决定了?” 之前看靖王是个标志的小男孩,有姜鸣怜做对比后,此时看起来竟是有些富态在身上的 。 他故作高深地垂着眸,淡淡回应姜月怜,“谢夫人,母后说了,既是交易,最少也要看出谢夫人的努力才能把鸣怜归还。不过本王认为可以相信一次谢夫人的人品,相信即便送回了鸣怜,谢夫人依旧可以信守承诺,协助母后脱困。” 话音一落,靖王抬起肉嘟嘟的小脸,深深地看向姜月怜,“您说对吗?谢夫人?” “对对对。”姜月怜赶忙应着,“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劝说相爷并非易事,靖王应当明白其中的难处。” 靖王豁然起身,掷地有声,“就三日。如若三日后母后禁足未能解除,那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他重新给本王‘陪读’。” 目光冰冷地看了眼姜鸣怜,靖王不再多留,拂袖而去。 姜月怜头疼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屁孩还挺臭屁的! 姜鸣怜拽了拽她的衣袖,“阿姐,鸣怜是不是又惹事了?是不是又要害阿姐被母亲责罚了?” “没有。”姜月怜思绪回笼,眼底尽是心疼,“鸣怜,从前她们不过是想针对我,其实你没有任何错,她们以你当做借口都是为了惩罚我。所以,日后你不必看任何人的眼色,就在阿姐身边好好跟着阿姐。” “嗯。”姜鸣怜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对姜月怜的信任,“鸣怜只要有阿姐,鸣怜什么都不怕。” “好孩子。” 姜月怜鼻尖又是一酸,好想大哭一场。 找来张管家将鸣怜安置在望月阁西厢房,又亲自看着姜鸣怜干了一大碗饭,等姜鸣怜午睡后,姜月怜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对侍候在旁的张管家问道:“府中有没有绣娘?鸣怜入府连一件换洗的衣裳都没带,我想给他添置点新衣。” 张管家恭敬地点着头,“夫人放心,府中应有尽有,待小公子醒后,老奴会亲自带绣娘来给小公子量身。” “那我就先替鸣怜谢过张管家了。”姜月怜忙乎一整个上午,忽然闲下来时,才有心思去想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 府中多养一个孩子与谢烬来说不是难事。 难就难在鸣怜要生存在京城,始终都要出门的。 如若将来皇后过河拆桥,再敢对姜鸣怜下手的话,以姜月怜孤身一人的手段,根本招架不住。 姜月怜眸色一凝,准备和谢烬商量一下要些人手保护姜鸣怜,更重要的是—— 还要先说动谢烬帮忙解除皇后禁足。 短短半天之内,姜月怜头发都愁掉了一根,一直等在前院,准备在谢烬出现后就去拍马屁。 等到暮色四合,终于等到了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姜月怜盯着那条腿,黛眉微微蹙了一下,马上又恢复如常地迎向谢烬。 “相爷,您可算回来了。”姜月怜声音越来越有样了,偶尔故意夹着嗓子说话,竟还有些让人鸡皮疙瘩落地的酥麻感。 谢烬脚步微顿,摘下官帽随手递给身旁小厮,“小月儿找本相有事?” 姜月怜眼神极快地闪烁了一下,扭着腰肢走向谢烬,去挽住他,“在相爷心中我就是那样的人?难不成没事就不能在这里等着相爷了?” 谢烬边往前走,边侧头去看她明显写着心事的脸,忽而笑道:“本相明日要离京几日,若小月儿真的无事,就先去喝药——” 谢烬停下脚步,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好抓紧时间‘治疗’呐。” 姜月怜心底翻了个好大的白眼,不过谢烬要离开京城? 之前只是诈贺明珠随口胡说的话,竟被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姜月怜挽住他胳膊的手更紧了,“相爷要离开京城?多久回来啊?正好,相爷不在我还有些无趣,我把阿弟接到相府来住,相爷不会生气吧?” 前不久才给他打过预防针,估摸他不会这么快就忘记的。 姜月怜挤眉弄眼地给谢烬使眼色,“相爷,今儿靖王把阿弟送来了,望月阁——不大方便,能不能去晨曦阁?” 谢烬脸上有诧异闪过,“哦?这么快?” 话说出口,又好像回过味来,淡淡地点头道:“也是,陛下整日陪在太子身旁,皇后娘娘着急也是应该的。” 话罢,就听到姜月怜心底的冷哼:【能不急吗?再放任几天,凤栖宫恐怕就要成为冷宫了。况且你能把人带到皇宫,没有证据也能找到证据指正当年害死先皇后的人便是皇后。】 姜月怜想了想,忽而抬眸看他,【可为什么不一举拿下皇后?是还没玩够?】 她张了张嘴,问向谢烬,“那相爷是准备放出皇后还是?” 谢烬笑了。 牵着她的手更紧了,“小月儿想如何?” 第42章 你有本事开门啊 暮色时的天空明明还很晴朗,忽有大片的乌云飘来,傍晚时分,竟下起了雨。 雨水开始淅淅沥沥,极其轻柔,在一次次的滴落后,越下越大,宛如天降洪水,一次性地倾泻而出,冲破云雾嵌入地底。 砸得姜月怜有些晕头转向,仿佛分不清今夕何夕。 姜月怜强行让呼吸稳定,披上斗篷去将烛火点燃,随即又钻进暖和的被窝里。 依偎着谢烬微凉的胸膛,姜月怜仰头,用一双秋水剪瞳看着谢烬,“相爷——” “嗯?”谢烬眸色幽深,声音低沉暗哑,单手游离在她光滑的脖颈间,薄唇微勾,“小月儿是舍不得本相?” 姜月怜:“……”有多远滚多远! “是啊,月怜从进京起,从未有一日超过八个时辰没见到相爷,相爷不在京城,相爷都不知道月怜会有多难过——还好有鸣怜来陪着我,相爷,鸣怜如今被靖王送回,您看皇后那边——?” 谢烬露出一丝阴戾而兴奋的笑容来,那只手掌忽然松开,从姜月怜身后绕到她的面前,两只手指狠狠地捏住她精巧的下巴,语气有一丝丝冻人心神。 “皇后那边想何时解除禁足?” 他眼神渐渐变得阴鸷邪魅,手上的力道也不曾缩减,拉着她的下巴缓缓凑向他的唇。 姜月怜头皮发麻地贴了过去,蜻蜓点水般地在他残冷的唇瓣上啜了一口,“相爷莫要误会,我并未和皇后娘娘有私下联系,一切都是名正言顺的在和靖王做交易。” “哦,交易。”谢烬薄唇成线,呢喃地重复姜月怜的话,“那小月儿与本相是什么?也是交易?” 姜月怜头又开始疼了。 脑瓜子嗡嗡作响。 纤纤玉指轻轻点在他的锁骨,姜月怜压下心中惧意,有点开诚布公的意思,“相爷,世人皆知月怜是皇后赐给相爷的,都以为月怜会听命于皇后。” 她乖巧抬头,星星眼里带着亿点点委屈,“可月怜自从进入谢府,从未有过过分之举,也从未单独与皇后接头过,更未曾接收过皇后的任何命令。” 【嗯,季怀光和端王妃的事是我主动,用来堵住皇后的嘴,如此说来,也不算说谎!】 姜月怜倏地从他怀中挣脱,娇气包似的噘着嘴,“相爷若是怀疑我,还不如怀疑我那位姐姐呢!身为嫡女竟然跟在我面前做低伏小,背后打着什么主意连我都看出来了,不相信相爷看不出。” “谁?”谢烬好似忘记相府有这么个人存在,恍然大悟地哦了声:“你说那位舞姬?” 姜月怜背着谢烬,使劲掐大腿才迫使自己没笑出声。 谢烬一条腿微微曲着,一只手肘撑着上身,侧躺着在床榻上,微微俯身贴近姜月怜,在她的颈窝里厮磨出声: “小月儿是谢府主母,如何安置那位舞姬本相不会过问。至于你我的交易——本相既然答应过小月儿,皇后那边也会尽快落实。不过,在本相动手前,也该让本相看看小月的诚意吧?” 说话的同时,谢烬勾起她 姜月怜眉心突突直跳。 【当初是谁怀疑谢烬不行的?站出来!】 谢烬将发丝缠绕在指缝间,忽然坏笑一声,薄唇轻启,在她白皙的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姜月怜:【md,还是个属狗的!】 - 谢烬走了,姜月怜恨不得在望月阁跳一曲女团舞。 在谢烬离开的第二日,姜月怜从张管家口中得知皇帝因证据不全,和后宫无人打理为由,解除了皇后的禁足。 姜月怜对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并不在意。 只知道如此以来,鸣怜便是彻彻底底的属于她了。 一口气给鸣怜做了十几件新衣,又拜托张管家给鸣怜安排几个教书先生,张管家也不含糊,当晚就安排上鸣怜的课程。 姜月怜很是满意,趴窗户看了很久,感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让鸣怜读书了,同时看着他瘦弱的身躯,心底也更憎恨贺双清。 许是想什么来什么,翌日天刚亮的时候,姜月怜就被红鸾吵醒,说贺双清正在门口,吵着嚷着要进谢府。 姜月怜揉了揉眼睛,“你说贺双清?” 红鸾点头。 “张管家怕打扰到夫人休息,已经将人赶出门外了。可那位夫人好像铁了心要进相府,这条街上的人都被她给吵醒了。” 深秋的早晚还带着寒,红鸾眼力见十足的抓起意见披风盖在姜月怜身上,小心地问:“夫人,张管家要奴婢来问问夫人,要不要把人‘送’走?” 姜月怜眼神还懵懵地,点头摆手,“送走送走。” 红鸾应是,姜月怜见她转身离开时唇角微微勾着,登时精神了。 “等等,哪个‘送’?” 红鸾诧异转身,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姜月怜头皮发麻地皱了皱眉,贺双清——还罪不至死吧? 如果死在别人手里当她没说,但起因是自己的话,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随便取人性命。 “先别动她,待我出看看再说。” 红鸾又折回房间,小声道:“夫人放心,区区一介商户,张管家就能承担,连相爷都不必过问。” “我知道。”姜月怜不知该怎么给红鸾洗脑,只得语重心长的说:“她如此兴师动众的来,转眼就小命呜呼了,别人应该不会怀疑是我狗仗人势,把人杀了吧?” 红鸾忍着淡淡的笑意,欲言又止的心里话被姜月怜给抬手打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有相爷在,我不必在意。” 说话间,姜月怜已经换好了衣裳,重新披上披风,姜月怜走出房门,“这相府,总得有个手上干净的人——” 红鸾表情忽然凝固,看着姜月怜的背影良久,唇角淡淡带着笑意,垂下眸赶紧跟上姜月怜。 站在紧闭的大门前,贺双清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捏着一个帕子,如市井泼妇般指着朱红大门喊着:“当年我在江南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们姐弟养大,谁知养了个白眼狼,摇身一变成了相府夫人,却以德报怨,把我嫡女接入府中做妾不说,还不让我探望!” 贺双清很入戏,说到激愤处,竟噔噔噔地登上台阶,狠狠拍打着门: “姜月怜,开门啊!你有本事害明珠,你倒是有本事开门啊!” 第43章 打秋风 贺双清气冲冲地拍着,手忽然落空,大门被人来开了,差点没让她给姜月怜行跪拜之礼。 姜月怜赶紧后退一步,担心被她碰瓷,躲到五步开外才站稳身形。 “哟,贺夫人,这才几天没见,不必如此客气,快起来快起来。” 姜月怜阴阳怪气地和贺双清打招呼,贺双清被气的两眼一翻,差点就晕死过去。 “好啊,你当真是继承了你死鬼爹娘的怜人血脉,连嘴皮子都这么厉害?” 贺双清站稳,提了提肩上挎着的包裹,不甘示弱地哼声道。 姜月怜看着那个大包裹,眉头微皱。 “贺夫人在江南怎么说也是富甲一方的商户,怎么?如今沦落到要来谢府打秋风的地步了?” “呵呵。”贺双清冷笑一声:“别说你嫁给相爷,你就是嫁给陛下,我也是你的嫡母!更何况明珠还在府上,中秋刚过,母亲来找两个女儿团圆,有何不可?” 张管家闻声赶来,就听到贺双清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嫁给皇帝,当即斥道:“放肆,谁允许你进入谢府的?” 他赶忙走到姜月怜面前低声下气的认错,“扰到夫人了?相爷临走时吩咐,全府上下都不得打扰夫人休息,老奴这就把这个刁妇带走——” 张管家抬手,示意护卫把人拉出去。 两名护卫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地把贺双清钳制,贺双清急了,“姜月怜,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好歹养育你们姐弟两个多年,如今借着我贺家当做翘板,嫁入谢府就翻脸不认人了?来人啊,都快来看看啊,当今相爷夫人过河拆桥,借着贺昭仪外甥女的名义进京,转眼就卖了我们母女——” 贺双清倒在地上撒泼打滚,试图挣脱开护卫的桎梏。 张管家唇角弯起一道阴冷的弧度,“既然贺夫人敢登门闹事,那老奴也不客气了。” 他抬眼看向两位护卫,“还等什么呢?贺夫人都送出脖子了,你们两个就收了吧?” 贺双清整个人忽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管家,“你不可以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她姜月怜的嫡母,我是贺明珠的亲生母亲!” “贺明珠?”张管家态度和谢烬一样令姜月怜想笑,“您说的可是那位舞姬上位的姨娘?” 贺双清瞳孔猛缩,只知道贺明珠被谢烬收为妾室,可没听说什么舞姬—— “住手!” 舞姬,哦不是,贺明珠听到这厢动静,匆匆赶来,正见到张管家目露杀心地盯着贺双清。 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贺双清护在身后,半是祈求半是威胁的瞪着姜月怜,“姜月怜!你不能杀她!” 姜月怜委屈地摊了摊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贺明珠不怕姜月怜,但张管家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竟让她有些发颤。 当即转身柔声对贺双清说:“母亲,你先给她道歉。” “明珠,我的明珠,是明珠!”贺双清终于见到宝贝女儿,耳朵里已经听不见世间万物,眼中有泪滑落,“快让娘好好看看明珠,这才几日没见,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姜月怜翻了个白眼,轻咳一声。 张管家惯会看人眼色,连忙出声:“胆敢对夫人大不敬,留你个全尸都是你的造化了!” “母亲!”贺明珠挣脱开贺双清的手,背对着姜月怜冲贺双清使眼色,“先道歉!” 贺双清面色苍白,不难看出她费了多大劲才咽下心中的愤怒,深吸了口气对姜月怜道:“都是我的错,我想见明珠的心太急切了,谢夫人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一回。” 话虽如此,姜月怜却感受不到她语气中有半点诚意。 而且,看贺双清那架势,好像要入住谢府似的。 姜月怜淡淡问道:“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若不原谅贺夫人,贺夫人出了这道门,说不定还要怎么编排我呢。” “见贺夫人带着包裹,怎么?是要在谢府安置下来了?” 贺双清哼了哼鼻子,“皇后娘娘仁慈,特命我来谢府看看我的两个好女儿。” “这点要求谢夫人不会拒绝吧?天底下可鲜少见到嫡母来探望女儿,却被女儿置之门外的吧?” 张管家被她喧宾夺主的态度给气笑了。 “大胆刁民,你把谢府当成城门了?说进就进,说出就出?” 贺双清对张管家的厌恶几乎要超过姜月怜了,但面对张管家的时候,她的态度还不敢过于嚣张。 只能阴阳怪气的道:“怎么?女眷探亲后宅主母说了不算?” “算,算。”张管家冷哼一声,转身面向姜月怜,“请夫人下令。” 他早就知道姜月怜受尽贺双清的折磨,对贺双清和贺明珠肯定不会手软。 便挑明了提示姜月怜,“只要夫人一句话,老奴会连夜送这位夫人去江南,若夫人心疼马匹累着,送去乱葬岗也不是什么难事。” 姜月怜在张管家的话里可没听到半点玩笑的意味。 和贺双清贺明珠一样,身形一僵,她拒绝道:“不用,相府院子大,姨娘的院落如今也缺少些烟火气。” 她鄙夷地看向贺双清,已经看透她的出现,是皇后特地过来恶心她的。 “贺夫人既然不担心江南的生意,就先让贺夫人住着吧。左右这几日相爷不在相府,还能热闹些。倘若相爷回来后嫌弃贺夫人呱噪,再做决定不迟。” 所有人都因为姜月怜的决定而感到震惊。 张管家愣了一瞬,随即点头应是。 相爷临走前说了要好好看护夫人,不大不小的事,也要对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需要注意一下不让夫人出府便可。 尤其是不许夫人靠近勾栏院。 张管家有些莫名其妙的同时,还不信了,在他的眼皮子下,贺双清能在相府翻出什么浪花来。 当即就将贺双清安置在汀澜轩。 并加派人手,好生守着汀澜轩。 第44章 到底是什么呢 姜月怜一大早的好心情全被贺双清给毁了。 回到望月阁时,鸣怜已经梳洗完毕,等候在院中。 “阿弟起这么早?” 姜鸣怜长这么大,头回住如此豪华的房间,睡得有点不安生。 他小小的脑袋里装了大大的心思,拽住姜月怜的裙摆,警惕地看着红鸾和青鸢,小声问道:“阿姐,我们要在这府中住多久啊?鸣怜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等梦醒了,就要回江南了?” 姜月怜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扯出一抹笑容来。 很想回答他日后都不用回江南看贺双清的脸色了。 可留在谢府,就真的是一帆风顺的后路吗? 皇后死性不改,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她的底线。 相信用不了多久,不等谢烬出手,她也会被皇后折磨疯的。 万一踏错一步,小小的鸣怜该怎么办? 蹲下身来,姜月怜扯出一抹笑,“鸣怜放心,不管日后回不回江南,从今天开始,只要有阿姐在,你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而活了。” 没有她的话,她可就不能保证了。 姜鸣怜懂事归懂事,到底是个孩子,双眼忽然就亮了,“那阿姐呢?母亲是不是也不会伤害到阿姐了?” “对。”姜月怜叹了一声,不到非不得已,她不想杀人。 可若贺双清真不识好歹,她正当防卫也是应该的! “时辰不早了,吃没吃早饭?来,阿姐陪你吃,吃过之后就该继续今日的功课了。” “嗯。”姜鸣怜可可爱爱地点了点头。 - 回到汀澜轩,贺明珠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就连孙嬷嬷也不例外。 关好门窗后,她回眸看向贺双清,“母亲怎么来了?” “明珠,快让母亲好好看看你,这几日你受苦了!”贺双清的柔弱只在贺明珠面前展现,那泪珠子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贺明珠有点无奈,知道贺双清是关心她,不好将人推开,只是不耐烦地叹了句,“我一切都好,母亲不必如此。” “好什么?你在那小贱人的下面做妾室,这将来在人前还如何抬头做人?”贺双清提及姜月怜,就满脸的怨毒之色。 贺明珠安抚贺双清坐下,给她倒了杯水才语重心长地道:“母亲,我不是给小贱人做妾,我是相爷谢烬的妾室!” “你也说了是相爷,从前你没听过相爷的名声?” 贺双清有点看不懂贺明珠了。 谢烬身份虽高,但伺候谢烬可不是一件易事。 此人想杀人,从不在乎对方是男是女,是何身份。 她绝不相信贺明珠会是他的例外。 贺明珠想的却不同。 眸色里带着一丝深沉,防备地看了眼门外,将声音压的极低,“我知道皇后是想利用我和姜月怜了解相爷,从而控制或者杀了相爷。” 贺双清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赶紧抬手捂住她的嘴,“你疯了?” 她并非看不透皇后的意图,只是震惊于贺明珠竟敢把话说到明面上。 “我没疯。”轻轻推开她的手,“这点连小贱人都能看出来,我又何尝看不出?” 回想起在凤栖宫里,皇后恩威并施地对她说的那些话,贺明珠眉头紧拧。 “人已经进入宫中,若不顺应皇后娘娘的意思,母亲和我恐怕很难活着走出皇宫。” “不会的不会的,还有贺昭仪——” “母亲!”贺明珠不耐烦地瞪着她,“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来?贺昭仪就是整个事情的根源,没有她,小贱人也不会进京,会在江南继续过着受尽折辱的生活,更会因为有点美貌,而被母亲给卖出个好价钱!” 贺明珠玉手紧紧攥着,眸底有狠色闪过,“贺昭仪为了讨好皇后,把小贱人给弄进了京城嫁给谢烬,小贱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本事,竟能让皇后无可奈何,转而又把目标放在了我的身上。” 她一介平民,其实能进相府做妾也是祖上烧高香的福分了。 只是她从小锦衣玉食,对姜月怜亦是呼之则来挥之即去,忽然低了姜月怜一头,那种云泥的转变令她心里很是不适。 更令她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恨意,越来越深。 她知道,是对贺昭仪的。 “所以,我只能将计就计,先走出皇宫,来到谢府,只要我见机行事,相信相爷还不至于杀我。” “糊涂啊!”贺双清泪如雨下,“都怪我糊涂!早知贺双凝是这种人,我就该早早断了和二房的联系!可是明珠,相爷要杀人,哪里还需要理由?你怎么能有把握在他手中存活?” 贺明珠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姜月怜能做到的,我也能!” “姜月怜拥有的一切原本就是属于我的,我要让她、让全天下看看,我会如何一点点的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总有一天,会让姜月怜生不如死!还要借用谢烬这把宝刀,亲自宰了贺双凝!” 话已经说的足够明白,贺双清知道再多费口舌也是无用之功。 抹去脸上的泪水,贺双清仔细想想,姜月怜除了那张脸,其他的地方真连贺明珠的脚趾都比不过。 终于在内心里劝服自己,或许有朝一日谢烬真能看到明珠的好处也说不定。 她稳定好情绪,看向贺明珠,“那你打算怎么做?” 贺明珠玉指轻轻点着下巴,想到孙嬷嬷的话,呢喃开口:“要先知道相爷对姜月怜的哪一方面感兴趣,总感觉相爷不是那种只看美色之人。” 贺双清哭着哭着就笑了。 “小贱人能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进京前,她还是个哑巴,连话都说不出口,字也不认识一个,怎么可能有能入得相爷眼睛的地方?” 贺明珠点头又摇头,“那就更奇怪了,到底是什么呢?” “好奇就去看看,趁着此时相爷不在府中,我或许还能在谢府多呆几日,也好为你拿拿主意。” 反正贺明珠已经进入虎穴,贺双清想要抽身也不可能了。 贺双清豁然起身,眸色狰狞的道:“走,去找那个小贱人去!” 贺明珠好像也有了底气,尤其是在得知谢烬不在府中的时候,更想去望月阁一探究竟了。 两人手牵着手,刚踏出房门,就见到侍候在旁的孙嬷嬷。 贺明珠道:“孙嬷嬷,我娘要去看看夫人,孙嬷嬷就在这里等着吧?” 孙嬷嬷生怕贺明珠惹是生非,也想跟去,眼前忽然一暗,对着贺明珠的视线就那么被贺双清给挡住了。 “母女间说点体己话,你一个下人就好好听主子的。” 贺双清瞪着孙嬷嬷,反手牵起贺明珠的手腕,“我们走!” 走出老远贺明珠才回头给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同时,贺双清的愤恨声也贯穿整个汀澜轩,“没一个省心的,一看就是姜月怜的走狗!” 孙嬷嬷悬起的心这才放下,贺明珠看来是没对贺双清道明自己的真是身份。 总算聪明一回。 第45章 你用哪只手推的他 好巧不巧,贺双清和贺明珠来到望月阁的时候,正是姜月怜喝药的时候。 她手里端着药碗,看向两人,不咸不淡地笑了下,“怎么?住进相府还不够,这是相中我的院子了?” 贺双清在来时的路上已经看过,汀澜轩虽不及望月阁大,但距离晨曦阁的位置可比望月阁近多了。 她惺惺作态地跨进房门,领着贺明珠在姜月怜对面坐下,“明珠在江南的院子比你这望月阁大了一倍不止,以为谁都会如你那般,在乎这种虚无缥缈的门面呢?” “贺夫人所言极是,我就是在乎这门面,这不仅是我的门面,还是相爷的脸面。”姜月怜轻轻吹着汤药,主打一个讽刺,“毕竟我可是相爷的正妻,住着府内最大的院落,实属应当。” 贺双清情绪在暴走的边缘反复横跳,感受出一道清凌凌的目光正射向自己,她抬眸看去,正对上青鸢冷幽幽的眸光。 这个丫鬟她记得!就是在皇宫给她巴掌的那个! 深吸了口气,贺双清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贺明珠对这些倒是无所谓,姜月怜拥有的是她曾经不屑一顾的。 更何况,姜月怜也只是短暂的拥有,在不久的将来,她定会撕烂她的嘴脸,夺回那些被姜月怜视为珍宝的一切。 “母亲既然知道妹妹从未住过这么大的院子,就别戳她心窝子了。” 贺明珠轻蔑地看着姜月怜,“哟,妹妹这是喝什么灵丹妙药呢?莫不是依靠这些药,才治好哑疾的?” 姜月怜喝药的动作一顿,挑眼看她,“绝子汤,你想尝尝吗?” “什么?”贺明珠和贺双清同时一怔。 绝子汤她能喝的这么坦然? 姜月怜继续轻轻吹了吹微热的汤药,轻轻抿了一口,“青鸢,既然姨娘也想喝,吩咐小厨房给姨娘也准备一碗相同的。” 青鸢当真走了出去。 贺双清顾不得对她的厌恶,连忙将人拦截,“不用,这种‘好东西’明珠可无福消受。” 短短的时间内,她心底已经思索出了一套完整的故事。 姜月怜是皇后许给谢烬的,谢烬对姜月怜自然保留信任。 可姜月怜的皮囊是美的,试问哪家血气方刚的男子能对和衣而卧的如此尤物无动于衷? 所以,为了杜绝后患,才给姜月怜喝下绝子汤。 她好像瞬间明白,谢烬宠爱姜月怜的原因了。 不正因为姜月怜的乖顺? 可这种汤药,贺明珠是绝不可以染指半分的。 就连闻到空气中的气味,也不行! 贺双清连忙拉起贺明珠,准备离开,“既然夫人要喝药,那我们就不耽误夫人休息了。” 贺明珠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 姜月怜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像她那种出身来历,没有孩子傍身,若花期不长,死在谢烬手中的可能有多大,她到底有没有想过? 怎么会如此泰然自若地喝下那碗汤? 她不信。 轻甩胳膊,将贺双清的手推开,急匆匆走到姜月怜面前一把夺过那碗汤药放在鼻子下闻。 姜月怜脸上的嘲弄更深了。 “怎么?以为我骗你?那你不妨喝喝看?” 红鸾黛眉微蹙,上前想要夺过药碗,“放肆,相爷赐给夫人的药,你也敢抢?若是想喝,奴婢叫下人再端来一碗便是,赶紧把汤药归还给夫人!” 贺明珠当即侧身,躲开她的手。 推搡间,满当当的汤药溢了出来,洒了一半在贺明珠的身上。 空气中顿时有浓郁的药腥气弥漫。 红鸾冷下脸,“姨娘,相爷回府后,奴婢定当将姨娘所做的一切告知与相爷。” “我又不是故意的。”贺明珠目的已经达到,放下药碗道:“相爷又不在府上,夫人有必要喝药吗?” 红鸾气不打一处来,顿时怀疑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从前人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的相府,最近怎么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姜月怜勾唇看着贺明珠胸襟前的药水污渍,摇了摇头道:“算了,红鸾,去让人再准备一份来。哦不,两份,给姨娘也来一碗。” “谁稀罕!”贺明珠拍了拍还在滴水了胸前衣襟,实在擦不掉,愤恨地放弃着看向贺双清,“母亲,我们走!” 贺双清被贺明珠这么一闹,也是一头雾水。 想赶紧离开问问贺明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她姜月怜喝不喝绝子汤关她什么事?何必如此在意? 两人刚走出房门,就见到一身华贵穿着的姜鸣怜双手捧着一本书,朝这边走来。 双方人视线碰撞的瞬间,皆是顿住。 姜鸣怜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想要退后给贺双清让路。 可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姜月怜的话,在这府上,除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姐夫相爷,其余人他都不用在意。 便逼着自己不动,硬生生地抬眸看向贺双清。 贺双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才确定眼前就是那个穷酸小子。 做作地回头冲房门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切,以色侍人的本事倒是不小,还能把这死东西给接近府中。” 贺明珠心里装着事,已然没有心情去折磨姜鸣怜了,上前一把将人推开,嫌弃地道:“让开!” 姜鸣怜瘦小的身子被她猛一用力,竟摔了个跟头。 “哐当”一声,在回廊中极其震耳。 姜鸣怜屁股很疼,疼的眼眶都红了,却紧抿着唇瓣不让自己哭出来。 还倔强的站起身,重新挡在贺明珠身前。 “我阿姐是府中的夫人,你只是个姨娘,凭什么要我给你让路?” “哟呵?”贺双清今儿真是开了眼,一个两个都要踩在她头顶上拉屎了,牛气的很啊!? “你个死孩子,姜月怜是夫人是她的事,你别忘了你还记在我的名下呢!按理说,我才是你的母亲,我的话你也不听了?信不信回江南后,我弄死你?” “你弄死谁?来,你弄一个我看看!” 姜月怜听到门外吵闹,走出门就听到贺双清对姜鸣怜发出恐吓。 她半垂着眸子看姜鸣怜正在眼圈里打转的泪水,声音却是对贺双清问的,“你用哪只手推的他?” 第46章 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 姜月怜并不知道推人的是贺明珠,贺双清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转身正视姜月怜,伸出两只手,挑衅的笑着。 “我两只手都推了,如何?” “青鸢!” 姜月怜已经忍无可忍,贺双清和她怎么斗嘴,她都有一百种办法怼回去。 但姜鸣怜可是她的底线! “夫人,奴婢在!” 青鸢也看贺双清不爽很久了,直言道:“奴婢明白,不用夫人担心,相府有相府的规矩。” “行!”姜月怜眸光森冷地看着贺双清,“你好好教教她,双手是留着作甚的!” “是!” 青鸢不由分说就去捉贺双清,将人往外拉。 贺双清后怕的扯着嗓子喊,“姜月怜,你敢动我?我可是你母亲!你快叫她放手——” 声音越来越远,贺明珠回过神来的时候,贺双清已经被青鸢拉了出去。 贺明珠咬牙切齿地瞪着姜月怜,恨不得在她脸上戳出几个窟窿来,“你要把母亲如何?” 姜月怜没理会她的怒气,换上一副柔和的神情去牵姜鸣怜的手,随即替他轻轻拍着身上的灰尘。 “鸣怜,记住,在府中有任何人胆敢对你使眼色或者动粗手,你就告诉阿姐,阿姐有的是办法惩治她们!” 姜鸣怜看了眼贺明珠,学着姜月怜那副狠绝的模样,点了点头,“知道了阿姐。” 旋即两人便回了房间。 气得贺明珠在原地跺了跺脚,最后只能不甘的离开。 - 回到汀澜轩,贺明珠换了身衣裳,将原来的小心包裹起来,开始惴惴不安。 孙嬷嬷进来问过很多次,贺明珠没敢说出实情。 等到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贺明珠越来越觉得恐惧。 她忍不住找来孙嬷嬷,把事情讲述了一遍后,孙嬷嬷冷着脸瞪她,“刚进门就挑衅夫人,不管夫人得不得相爷的宠爱,她到底坐着正妻的名头,你们到底有没有脑子?凭借如此行事作风,当初在江南是如何在生意场上呼风唤雨的?” “嬷嬷,我知道错了,可我母亲的性子你也看见了,从前都只有姜月怜在她手中受气的份儿,哪有今日这般看姜月怜脸色行事的啊?” 贺明珠惊慌失措地摇晃着孙嬷嬷的手臂,“嬷嬷您快想想办法,千万别让青鸢把母亲杀了啊!” 孙嬷嬷唇角勾起几抹讽刺,“我想办法?我不过是府中的一个奴婢,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轻举妄动,她一个姜月怜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府中的人!任何一个拎出来,把你杀了相爷都不会过问半句的!你以为当初皇后娘娘送给夫人的婢女是怎么死的?你以为你和你那糊涂母亲在府中能被人高看一眼?” “嬷嬷算我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任何事情都听嬷嬷的,求嬷嬷帮我一次!” 贺明珠对从前的事情当然不知情,对府中的下人感觉虽比贺府下人能高看几眼,但在她心中下人就是下人,并不会因为是在相府做事,而摆脱奴役的身份。 贺明珠自然没真正放在心上。 可眼下,她彻底慌了。 万一相府的人真下死手,那母亲岂不真成了冤魂? 孙嬷嬷叹了一声:“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任何阻碍皇后娘娘或者不听使唤的人,她都不屑一顾。 只是,皇后迟迟没对她下命令去找姜月怜,说明姜月怜已经逐渐脱离皇后的掌控,万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 然,眼下皇后已经两次给谢府塞人,估计很难再有下次。 贺明珠这颗棋子,不能浪费! 孙嬷嬷当即走了出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贺明珠脸上无助的表情瞬间凝固,逐渐变换成一个阴鸷的笑容。 孙嬷嬷到底是有点本事的,等了没多久,竟然真把贺双清带了回来。 贺双清发丝凌乱,粘粘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眼圈里还有泪花在打转,那表情别提有多狼狈了。 贺明珠急着冲上前,“母亲,你怎么样了?他们把你如何了?” 贺双清抬起双手,“哎哟哎哟”的叫着,贺明珠这才看见贺双清那双从不沾染阳春水的手指头,竟肿得比油条还粗。 “母亲,这是怎么了?小贱人竟敢真的对你下如此重手?” “咳咳。”孙嬷嬷听到贺明珠的话,皱着眉头轻咳一声,提醒贺明珠的言辞。 贺明珠已经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搀扶起贺双清,将人往房间里带,“母亲,您慢些,春桃快去那些消肿话语5的药来——” 春桃当即去做。 孙嬷嬷看着贺双清的背影,失望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从来就没见过如此不成气候的棋子! 她要立即传信给宫中! 关上房门,贺明珠并没第一时间去查看贺双清的手,而是爬伏在门板上仔细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贺双清疑惑地看着贺明珠,手指上的疼痛让她眉头紧紧拧着,但看到贺明珠对孙嬷嬷的态度,还是压低了声音问着:“明珠?怎么了?那些下人有问题?” “母亲,现在我们人在京城,身边的人都有问题。要么是相爷的,要么是皇后的,哪有在江南来的自在啊。” 贺明珠心疼地看着贺双清的手,捧在手心里,轻轻吹了吹,“今日不过是试探一下姜月怜,明日母亲赶紧出府,这谢府母亲住不得了。” “我会怕她?”贺双清气得收回手,凝目看向门口,“看我不弄死她!” “母亲!” 贺明珠语重心长道:“你先离开谢府,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在这里我会有把柄在她手上,主要是我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母亲去做。” “什么事?母亲去做便是。但留你一人在谢府母亲不放心。”贺双清将声音放的更低些,挑眉问向贺明珠,“你还是清白的身子吗?要不趁着相爷不在府上,母亲带你逃出谢府?” 贺明珠眉头越皱越深,“我不会离开的,就算离开,不说谢烬,哪怕是皇后也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在凤栖宫听到皇后有意让她接近谢烬的时候,贺明珠就已经明白,这辈子她可能无法再重获自由了。 不过,从逆境中混出自己想要的高度,或许也是一个挑战。 她走到衣柜前取出那件站满药液的衣裳,递给贺双清道:“母亲明日离开,在京城找间客栈也好,买个宅院也罢,先落脚。然后好好调查一下这上的药液,到底是不是避子汤。” 第47章 操不完的心 谢烬不在,姜月怜好像要将之前欠下的睡眠一次性的补回来,每日都睡到日高三丈。 睡眼惺忪地一边梳洗,一边听着青鸢的回报,姜月怜瞬间就清醒了。 “你是说,是孙嬷嬷把贺贺双清带走的?” 青鸢点头,“孙嬷嬷是府中的老人,去伺候姨娘也是相爷亲口吩咐的。” “哦——”姜月怜眯了眯眼睛,如果换做张管家或者红鸾青鸢,对待贺双清的时候总是一张冷脸,恨不得立即杀之后快。 这个孙嬷嬷既是谢府的老人,不曾想还怀着一颗与谢府中人截然相反的纯善之心啊。 难不成是因为没在自己手下做事的缘故? 谢府中人没一个正常的,反倒是人们理解的正常人,在谢府就会成为另类的存在。 嘿嘿笑了一下,姜月怜来到桌案前看着那碗浑黑的汤药,道:“继续盯着。” 青鸢点头应是。 然后又道:“听说今早天不亮,那位贺夫人就离开谢府了。” 姜月怜端起药碗刚想喝,就被青鸢的话给逗笑了。 “是不是昨日你打的太狠了?” 青鸢始终摆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没有,奴婢只是吩咐护院好好教导一下双手若做了不该做的事,在谢府将会受到何种惩罚。” 青鸢最后还补充一句:“贺夫人到底是夫人名义上的嫡母,奴婢已经吩咐护院留几分情面了。” 不然,传出去了可对姜月怜的名声有所影响。 虽然青鸢觉得这些并不重要。 姜月怜刚喝下一口汤药,差点被青鸢的话给刺激的喷了出来。 可意外的,这几日的药液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苦了。 药液在她口中翻腾了几圈,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 “你要是动真格的,怕是人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了。” 淡淡笑着,姜月怜把剩下的汤药一饮而尽,然后擦了擦唇角,“这药怎么感觉没有之前苦了?” 青鸢没做解释,她是真的不知,只默默地收拾药碗,准备摆膳。 红鸾找来一身厚实点的衣裳,冲姜月怜解释道:“药都是一样的,会不会是夫人喝的多了,所以习惯了才觉得不苦?” 姜月怜细细回味留在口中的腥苦味,味道和从前是一毛一样。 从前可能每次喝药都会预知到谢烬将会有不合规矩的动作,所以心里也跟着苦。 现在没有谢烬,那药也就成了一碗平平无奇的汤药。 “你说的对,摆膳吧,吃过早膳后,我们出去转转。” - 贺双清离开谢府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十根手指都拿不住东西,那个包裹还是被贺明珠给系在脖子的。 一想到从出生活到现在,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便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样?这间天字房已经是京城中最豪华的了,夫人要是觉得这还不能入眼,那别怪在下告诉夫人,这京城恐怕没有第二家客栈能够有这间豪华了。” 掌柜的上下打量贺双清,能看出对方身份非富即贵。 就是进门开始,那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贺双清对房间还算满意,要买个宅院她身上的银子也不是不够,不过宅院大了,就要有下人捯饬,一来二去需要置办的东西太多,她时间仓促根本来不及,便选择了客栈。 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贺双清抬眸扫视房间,“可以,这些定金掌柜的先收着,要住几日我三日后再给掌柜的答案。” 掌柜的喜笑颜开收好银子,“好,夫人先歇息,小的这就去吩咐小二给夫人上早膳。” “等等。”贺双清急忙拦住掌柜的,“掌柜的可知道最近最有名望的医馆在哪?” 掌柜的恍然大悟,“原来是进京求医的啊~夫人可算问对人了,我们客栈的后街便有一家济世堂,莫说在京城,就是在整个启国也是美名远扬,其中有位诸葛老先生,听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只是诸葛老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有八个月是不在京城的。不过济世堂的大夫个个妙手回春,夫人可以去看看。” 掌柜的笑着点头准备退出房间,临走前还不忘提点一句,“对了夫人,诸葛老先生的诊金,可比咱这客栈要高多了——” 贺双清冷哼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房门关合,贺双清打开包裹取出其中的裙衫,看着那上脏兮兮的污渍,冷眸微眯。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上面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避子汤! 如果是,那就要尽快通知贺明珠,小心谢府上的吃食,以防将来生不出孩子。 如果不是,她倒要看看姜月怜到底在吃什么好东西! 说不定,是话本上那些吃了让人意乱情迷的滥药,从而迷惑谢烬也说不定。 贺双清用一双几乎坏掉的手指,好不容易整理好行囊,吃过小二送来的早膳后,找去了济世堂。 不说别的,光看济世堂的占地面积,比她在江南最赚钱的哪家酒馆,还要宽广。 贺双清对济世堂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就是看看小贱人喝的到底什么东西,犯不着为小贱人找什么诸葛还是西门的大夫。 只随便找了位坐堂大夫,将衣裳递给大夫,问大夫能不能知晓上面的汤药是治什么的。 贺双清坐在大夫面前,紧紧盯着大夫的举动,只见大夫将衣裳放在鼻息下闻了一下,转而诧异抬眸盯着她看。 贺双清愣了一下,“怎么?这药是好是坏?” 大夫皱着眉头,“这药主要功效是活血化瘀——年轻女子莫要服用。” 话已经这么直接,别提贺双清心里有多高兴了。 怀不上孩子好,省了她对姜月怜再下手。 贺双清脸上的笑意敛都敛不住,收好衣裳,又顺便让大夫看看自己红肿的手指,开了点最好的外伤药,贺双清走出济世堂的时候已经日高三丈。 抬头仰望天上的日光,贺双清神清气爽地吐了口气,“小贱人,我看你能风光几时!” “有人惹到母亲了?快告诉月怜,月怜也好为母亲出出气。” 姜月怜刚下马车,就见到贺双清抱着昨日贺明珠穿过的那件衣服站在济世堂门前。 心底冷哼,为了弄清她的一举一动,这母女俩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啊! 第48章 花他的钱,天经地义 贺双清第一眼见到的并非姜月怜,而是站在姜月怜身后的青鸢。 她眼神冰冷,和昨日如出一辙。 贺双清丝毫不怀疑,只要她说错一句话,那个下人就会像昨日一样把她当场击杀—— 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冷笑,贺双清将怀里的衣裳卷起来,夹在腋下,“还真是巧,连出门都能碰上你。” 姜月怜笑的比她还假,加上依旧带点沙哑的嗓音,别提有多渗人了。 “要不说我们是‘母女’呢?” 贺双清翻了个白眼,“干什么?大清早的来医馆?生病了?” 此话一出,贺双清双眼一眯,还不等姜月怜回答,变脸变得比京剧表演还快,当即笑眯眯地走向姜月怜,用极其关切的口吻问向姜月怜,“有病了就去治,来,母亲陪你,看看到底哪里不舒服?” 贺双清还想上手去拉姜月怜,然而红鸾和青鸢根本没给她机会。 姜月怜垂眸嫌弃地拍了拍刚被贺双清拽过的衣角,“我不过是来看看嗓子的,就不用母亲操心了。看母亲的表情,在济世堂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如赶紧回去想想对策?” 贺双清的脸彻底阴沉。 也是,姜月怜除了看嗓子,还能看什么? 谢烬亲自给姜月怜下的避子汤,她还能拒绝不成? 只要谢烬不想要她的孩子,那她永远成为不了明珠的威胁。 贺双清眼神忽地变得轻蔑,凑近姜月怜的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喝了避子汤,你不过就是相爷的一个玩物而已!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说完,贺双清后退,冲她挑衅地挑了挑眉,随后转身离去。 姜月怜沉下目光静静地盯着她走远,不得不承认,心情的确有被她恶心到。 可她说的没错。 从表面上看,谢烬好像非常馋恋她的身子。 但谢烬却断绝了她所有的后路。 她,只是他的一件玩物。 那碗避子汤,姜月怜明白,差一个字的意义却相差甚远。 那可是绝子汤啊! 她不仅在谢烬身边不会有孕,哪怕将来她能独善其身,改嫁他人,她最终的结局也是注定的孤独终老—— “夫人,奴婢已经跟济世堂打过招呼,夫人可以直接看诊了。” 红鸾对贺双清的威胁根本没放在心上,趁姜月怜愣神之际,进入济世堂,找了管事的知会一声。 姜月怜思绪回笼,表情明显比方才阴郁了许多。 “走吧。” 诸葛先生的确不在,为姜月怜看诊的还是刚才接待贺双清的那位大夫。 他知道对面的姑娘就是谢烬的夫人,号脉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找出一方丝帕,搭在她的手臂上,只蜻蜓点水般地看了几下,便收回了手。 “夫人的哑疾吃药也是无济于事,不如勤加练习效果来得更快。” 姜月怜挠了挠喉咙,难道真要靠那种治疗方案才能行? “可我之前恢复的很好,这几日好像进入了平台期,喉咙干涩,没有丝毫进展。大夫要不要给我开一些润喉的药?” 大夫摇了摇头,故作高深地垂眸,“夫人体内有其他药物,与润喉的药会相克,届时恐怕弄巧成拙。夫人若想润喉的药,最好是等待体内的药物全部挥发后,再食用。” 姜月怜刚还在为绝子汤神色黯然,听到大夫的话,心情更是跌倒谷底。 摇头叹气地收回手,姜月怜起身谢过大夫,“既然如此,等我喝完剩下的疗程再来吧。” 大夫点头含笑,语气里有一丝不属于医患之间的恭敬。 “夫人慢走。” 姜月怜在青鸢的搀扶下离开了。 并未见到走在后头的红鸾,微微给大夫递了个眼色。 大夫也立即回应,微微颔首。 - 走出济世堂,明明日头还高高挂在头上,姜月怜却觉得手脚冰凉。 “去前面转转吧,我还不想回府。” 红鸾青鸢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夫人,要不要先找个茶楼歇息歇息再继续逛?” “不用。”姜月怜申请木讷地向前走着,“天凉了,我去成衣铺看看,买件披风——” 纵使她生不出孩子的事情已经无法扭转乾坤,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谢烬。 她花他点银子,让他放点血实属应当。 买了衣裳,还要买首饰、头面,也不知有没有用,总之还要再买些天山雪莲、千年老参什么的光听就很高级的东西,给自己补补。 那股不好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姜月怜很快就换上一副笑脸,拉着青鸢和红鸾往前走着,“快,速战速决,买完了想买我再请你们下馆子去!” 反正谢烬有的是钱,姜月怜两世都没过过这种不计较价钱的生活。 三人逛着逛着,一条街才走了一半,红鸾青鸢的双手已经提满了东西。 剩下的商铺掌柜已经听到前面的风声,有位夫人出手阔绰,见到商铺内的好东西,只要是贵的,不管好看与否,就三个字,“包起来”! 就算最廉价的馄饨铺子,那位夫人也是进去一口气点了三十碗馄饨,让老板娘摆在架子上,给走过路过的乞丐们分。 一时间,所有商户的掌柜亦或者小二都出来站在门口,用大灰狼看向小肥羊的眼光,遥遥望向姜月怜。 本就倾国倾城的姜月怜,此时在众人眼中,就是仙女下凡。 “咦?” 成衣铺老板娘踩在门槛上抻脖子望向远处的姜月怜,瞳孔骤然猛缩,一把丢掉手中的瓜子,“那不是,相爷的夫人?” “相爷的夫人?”隔壁颜值铺的掌柜凑过来,贴着成衣铺老板娘的身子往那个地方张望,“之前谢夫人来你铺子的时候我出门进货了,天天听你说谢夫人是如何如何美若天仙,之前我还不信,现在——我觉得天仙都不如谢夫人美呐。” 成衣铺老板娘有些得意,好像再夸自家女儿是的,背脊都不自觉挺直了。 “那是,待会儿谢夫人要来了我这铺子,我可得给‘贵宾’多包几件。” 她说着,当即转身回了铺子,“不成,我还是提前包好吧!” 两人肆无忌惮地说着,根本没注意到铺子的角落里,一名身穿素裙的女子,正竖着耳朵听着她们讨论那位谢夫人。 第49章 昭琳公主 放下手中的裙子,女子缓步走出成衣铺,朝姜月怜的方向走着。 在边境就听到谢夫人美貌的传闻,还以为是世人的夸大其词,亲眼见过后,女子的目光也不由地在姜月怜脸上多停留几分。 可即便她是狐狸精转世,她也不相信谢烬会是会拜服在石榴裙下的那种人。 思绪纷飞间,她的脚步不停,竟与左顾右盼的姜月怜撞了个正着。 姜月怜肩头一痛,“哎呀”一声后退几步,站稳身形后抬眸看向对面。 某一瞬间,姜月怜竟在对面女子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杀意。 “抱歉——” 姜月怜不认识对方,只觉得是个面色清冷的姑娘,气质里还带着难以掩饰的英姿飒爽,怎么看都是个洒脱之人,实在难以理解那股杀意从何而来。 她张了张嘴,率先道歉,“我光顾着看周围了,没看前面,撞到姑娘了不好意思。” 许是她的话极有诚意,或者她的错觉,竟发现对面姑娘眼底又是一片沉静,仿佛刚刚的敌意都是错觉。 “你便是谢夫人?”姑娘站在原地,负手而立,因为身量颀长,要高出姜月怜半个头来,所以她的目光有些俯视的意味。 姜月怜点点头,“正是。” 她在打量姜月怜,姜月怜也在打量她。 姑娘身上的衣着并没有多华贵,或者以姜月怜只认得驴牌、香奶奶那种知名logo的眼界,看不出对方身上穿的到底是不是凡品。 但姑娘的气质,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若说像谁—— 倒是和靖王那个小屁孩极为相似。 果不其然,姜月怜刚刚联想到靖王,就听到对面姑娘淡淡说了声:“本宫刚刚回京,还没来得及进宫面圣,不曾想第一个见到的竟是谢夫人。” 本宫? 姜月怜脑袋嗡一下。 敢用这个自称的,不是皇后就是妃子。 可能在宫外行走自由的,就只剩下长公主或者当朝公主了! 红鸾和青鸢似是为了印证姜月怜的猜想,走上前来对着对面女子恭敬福身,“参见昭琳公主。” 姜月怜后知后觉地跟着二人冲昭琳公主福神,眼神里全是懵懂。 对于京城的局势她已经有了八分了解。 剩下的两分,皆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或事。 昭琳公主她只记得是当今皇帝的二女儿,可仅此而已,其余的一概不知。 但凭姜月怜刷过这么多书和剧的经验,昭琳公主长相清冷,面相极美,尤其是眉目间散发着淡淡的英气,显得睿智不说,还有点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样子。 姜月怜只看一眼,便印象极深。 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连宫中皇后都比之不如。 足以证明昭琳公主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昭琳公主点点头,仿佛读懂了姜月怜心中疑惑,淡声道:“本宫回京参加太子的册封大典,回京时,已经在城外香音寺见过相爷了。本宫左问右问相爷却只字不提夫人,连神色都不曾有半分变化。今日一见,终于理解相爷金屋藏娇的心思了。” 昭琳公主一字一句都很坦然,若是旁人听到她的口气,都会觉得她是在对姜月怜真心的夸赞。 可姜月怜却眉心微蹙,有股被棉花堵住胸口的感觉。 她莞尔一笑,冲昭琳公主眨了眨眼,道: “公主殿下说笑了,相爷日理万机,自然懒得多费口舌在旁人的身上。” 这个“旁人”用的妙,可以理解为姜月怜的自嘲,也可以对号入座成是谢烬根本与昭琳公主不熟。 昭琳公主明显一愣,清冷面容上忽地浮现一抹大有深意的笑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互不相让,一股火花只有彼此间才能看到。 昭琳公主点了点头,礼貌地冲姜月怜拜别,转身往街路的另一头走着,眨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姜月怜却站在原地,唇角笑容缓缓凝固,眼神也逐渐冰冷。 逛街的欲望已经尽数消失,姜月怜偏头问向红鸾青鸢,“昭琳公主和相爷很熟?” 青鸢不答,红鸾只能小声开口,“夫人,人多口杂,不妨回府再说?” 姜月怜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根本等不急回府,左右看了一圈,指了指最近的摘星楼道:“都说了要请你们两个下馆子,走,配上你的故事,咱们小酌一杯。” 红鸾:“……” 不远处成衣铺掌柜望眼欲穿地瞪着姜月怜,眼看人就要到门口了,忽然停住不说,竟不知和那人说了些什么,转身去了摘星楼!? 掌柜的捶胸顿足,好可惜啊! 进了摘星楼要了一间安静的包厢,姜月怜先喝了一大口茶水借口,遂看着红鸾青鸢两个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无语失笑。 “你们两个坐啊,总不能我一个人吃吧?” 红鸾面露为难,青鸢面无表情摇头:“身为下人,不可和主子同桌。” 姜月怜轻叹口气,起身先拉着青鸢走到桌旁,使劲按着她的肩膀,把人硬生生地摁到椅子上。 “青鸢,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看法,可在进京之前,我也是个人人唾弃的下人。一直没有机会和你们说说心里话,从今日起,算是我立下的规矩,也算是我对你们说点心里话,在无人的时候,我们可以是朋友,不比被那些所谓的‘规矩’束缚。” 青鸢那张脸啊,好似写了一万字反驳的话。 但还没等说出口,就又被姜月怜给怼了回去。 “谁若是反驳我的话,就是没拿我当主子!” 话罢,她得意地冲红鸾使了个眼色,红鸾无奈笑着,来到青鸢身旁坐了下来。 姜月怜对她的识相很满意,赶紧托着椅子凑近她二人,用一双好奇的星星眼看着二人,等待她们继续说昭琳公主。 青鸢能坐着都已经是破天荒了,更别提说那些闲话家常了。 上身向后靠去,鼻眼观天,冲红鸾道:“我不知道,要说你说。” 红鸾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幽幽道:“三四年前,昭琳公主还是个性情顽劣的公主,某一日在宫中错手杀了一位新进宫的秀女,事情被闹到相爷面前,相爷说昭琳公主这么喜欢动武,不如为启国奉献一点力量,就把人送到玉门关去充军了——” “啥?”姜月怜下巴差点惊掉了。 这和自己脑补的八卦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毫无关系啊! 可若是这样,那昭琳公主话里行间的那股醋意,是怎么回事啊? 第50章 竟然是他?! 不,更值得关注的是,当朝公主,一介女流之辈,竟然能去充军? 还得是谢烬啊! 果真够狠! 姜月怜给红鸾倒了杯酒,红鸾吓得连连退后,姜月怜却将人拉了回来,无视她的惶恐不安,继续追问:“那后来呢?我瞧着昭琳公主面色清冷,浑身带着一股英气,难不成真的同意去充军了?陛下没反对?” “陛下原本是不同意的,但相爷决定,谁敢拒绝啊?”红鸾放弃了,夫人倒酒就倒酒吧,说不得只是听到精彩的部分,自然而然做下的动作。 她也跟着轻抿了一口酒,眯着眸子回想当年发生的事,“不过啊,奴婢瞧着是昭琳公主自愿的。” “啥?” 姜月怜今儿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她到底穿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为何皇帝不像皇帝,皇后不像皇后,就连公主也不像公主? 大部分公主不都该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吗? 昭琳公主竟然去了边境?还是充军? 姜月怜不可置信地盯着红鸾,红鸾眼神有些闪躲,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姜月怜的问话。 这时,许久未曾发言的青鸢忽然道了句:“昭琳公主爱慕相爷。” 姜月怜身子一僵,听到这个答案竟有些在意料之中。 从刚刚昭琳公主大有深意的话里,她几乎就能察觉到昭琳公主已经视她为情敌了。 她说她在香音寺遇见相爷,从边境回京的公主不照进进宫面圣,还有时间和闲情去香音寺看谢烬。 还说她左问右问谢烬关于夫人的事,谢烬闭口不谈。 在暗示姜月怜,她和谢烬不仅见了面,而且还相谈甚欢,熟知到可以说起闲话家常的地步。 姜月怜想着想着,唇角微勾,昭琳公主暗戳戳的试探自己,看来对谢烬的心思不浅啊! 她沉默的这一小会儿,被红鸾视为情绪低落。 红鸾瞪了眼青鸢,赶紧凑近姜月怜小声安慰,“夫人不必担忧,相爷洁身自好,除了夫人,从不近女色的!就说这么多年来,相府里想要自荐枕席的女子多如牛毛,却无一人能够靠近相爷。可见夫人在相爷眼里,是多么的珍贵。” 姜月怜脸更黑了。 谢烬到底怎么想的,岂是她们几个女子三言两语就能揣测明白的? 说不定是看在自己被皇后送来的份上,又恰好有几分姿色,不好退拒,又不想白白浪费吧—— 从绝子汤一事上就能看出,谢烬对她,根本毫无感情可言! 姜月怜面色恢复正常,不提谢烬,提起筷子冲二人道:“来,吃,这家菜品还挺好吃,你们看看菜单,还有没有想吃的,尽情的点,我请客!” 红鸾青鸢连连摆手,满桌子的菜连三成都没吃上,还要继续点? 其实相府的厨子手艺不错,以至于红鸾青鸢对摘星楼的菜品并没有多少另眼相看。 不过还是很给面子的吃了很多。 好不容易把注意力从谢烬身上移开,姜月怜感觉自己开心多了。 吃饱喝足,三人走出摘星楼,名义上是姜月怜请客,实际上还是红鸾掏银子。 姜月怜的在府中没有明确的月例,也是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姜月怜是活不长久的。 能走到今日,不光朝中有些人对姜月怜另刮目相待,就连红鸾青鸢也觉得姜月怜说不得将来真会成为相府的女主人。 在内心深处,已经开始对姜月怜的态度改观了。 吃的多了,人难免会有些散漫。 姜月怜不想继续逛了,准备打道回府。 让青鸢去叫马车过来,就是这么个等车的功夫,姜月怜竟然看到了一个大热闹。 一群官兵拉着一辆马车,从远处走来。 一边走还一边喊着,“大理寺办案,都让让!让开!” 红鸾拉着姜月怜往边上靠了靠,姜月怜还是忍不住好奇,趁着脖子往马车上张望,“这是怎么了?” 前面的人是姜月怜刚刚照顾过生意的馄饨铺子老板娘,老板娘回头看见姜月怜,眉眼带笑地给姜月怜解释:“夫人?咱们又见面了!真是巧!” “夫人还不知道呢吧?” 老板娘眉飞色舞地给姜月怜讲着,声音却压的极低,“听说有人活活‘累’死在了勾栏院,大理寺对此事懒得管理,直接将人送去城外的乱葬岗呢。” “勾栏院死人了,大理寺竟然不管?”姜月怜好奇地看着由远至近的官兵,反问向老板娘。 老板娘挤眉弄眼地推了一下姜月怜,“我说夫人,您到底有没有听清我的话?是活活累死在勾栏院的,官府怎么管?如何管啊?” “啊?”姜月怜瞪大眼睛,收回目光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见她终于听懂了自己的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勾栏院,一听就是干那种事情的地方。 有人竟活活累死在那里—— 姜月怜叹了口气,还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被害妄想症犯了,看着拉着死尸的马车越来越近,姜月怜不仅开始惆怅,倘若将来皇后胜利拿下谢烬,以她的身份定不能重新嫁人。 可她有一张脸啊。 会不会也会像眼前可怜的女子一般,被人送去勾栏院,强行接客,直到累死? “要我说,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见到妖媚点的女子就守不住裤裆!” 姜月怜失神的时候,老板娘自言自语地呢喃着,“活生生一个男人还能累死在勾栏院,这不是花钱送命吗?” 姜月怜大脑cpu都要烧着了。 “你说,死的是男人?” 恰在此时,马车经过姜月怜身前的街道,老板娘冲尸体努努嘴,“可不吗?能有这么个死法,真不知道该恭喜他好还是该骂他好了。” 姜月怜顺着她视线看向马车。 简陋的车板上一具衣衫不整的尸体正被秋老虎的日头暴晒。 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就连唇瓣也变成了紫黑色。 姜月怜刚想别过目光,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张人脸来,和那具尸体的脸慢慢融合。 瞳孔地震地看着那具尸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竟然是他?! 第51章 教训姨娘 赵虎明明一脸平静地死在那里,姜月怜却觉得他的死状凄惨,或者说是生无可恋。 笃定他在临死前一定是有过什么惊世骇俗的经历。 背后也一定有谢烬的参与。 姜月怜心里那点花了谢烬银子的小确幸,忽然间变得幼稚又可笑。 马车彻底消失在街头,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姜月怜苍白着脸登上马车,坐稳后第一件事便是问下红鸾和青鸢,谢烬现在人在何处? 青鸢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红鸾见姜月怜面色很不好,还以为是被刚刚的尸体所吓到了,想了想道:“相爷的行踪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当然不知。不如回府问一问张管家?张管家多少会比我们了解一些。” “也好。” 姜月怜对谢烬身在何处根本毫无兴趣,问他的行踪,不过是担心谢烬到底把赵虎的事情想成什么程度? 抹杀掉赵虎,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轮到她了? 忧心忡忡地赶回谢府,姜月怜冷着一张脸跨进正门,根本没看见站在院中的贺明珠。 贺明珠瞥了眼红鸾青鸢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穷酸样! 一看就是暴发户的作风! “妹妹这是将这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通通都买回来了?” 尖酸刻薄的嘲弄了一番姜月怜,贺明珠扭到姜月怜身前,斜眼看红鸾手中的东西,“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不过是几件首饰,让我看看,有没有我在江南时带的好看——” 姜月怜心中也正窝着火,要不是贺明珠多话,谢烬怎么可能知晓赵虎的事? 她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狠狠地拍开贺明珠即将伸向包裹的手,“这些都是相爷给我买的,姐姐你随便触碰,这不好吧?” 贺明珠被她气笑了。 “相爷不在府上,你以为我不知道?还相爷送的,相爷是谁?那可是相爷,会有闲心送你这些下三滥的东西?” 贺明珠挑眉,凑近姜月怜的耳畔,极其挑衅地道:“姜月怜,你生不出孩子的,仅凭这点就看认清自己是个玩物的身份。怎么?还异想天开的以为相爷会视你为掌心宠?你别忘了你是怜人之后,你是天底下最低贱的野种!” 姜月怜眸光一沉,趁着贺明珠靠近的功夫,抬手对着她的脸就闪了过去。 “啪!” 姜月怜忍她这张嘴忍了很久了。 “贺明珠,我曾经不说,是觉得你配不上父亲的骨血。烦请你也别忘了,你我同是父亲的孩子,我是怜人之后,但我不是低贱的野种。你说这话的时候也请你想想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姜月怜!你竟敢打我?”贺明珠抬手握着半边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瞪着姜月怜,“你活腻了?” “对,我活腻了。”姜月怜鄙视了她一眼,就贺明珠这种人设,跟刚刚见过的昭琳公主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索性也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学着贺明珠的口吻道:“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让我看看你贺家到底有多大本事?” 贺明珠被她气得咬牙切齿,怒目猩红。 “姜月怜!” 红鸾青鸢眼神微沉,双双上前挡住贺明珠,“姨娘,自重。” “呵呵。”贺明珠横了她二人一眼,视线跳到身后的姜月怜身上,“你行!你给我等着!” 姜月怜耸了耸肩,“好,我等着,我等着你每日的来给我请安呢。” 按照规矩,她现在是谢府的当家主母,身为姨娘的贺明珠要在每日清晨去给她晨昏定省。 原本姜月怜懒得起床,这些小事也就没太在意。 但现在不同了。 贺明珠一口一个贱人的叫着,姜月怜就让她亲身体验一下,自持身高的她伺候她口中的贱人,到底是怎么样一种体验! 姜月怜轻轻推开红鸾和青鸢,直直往前走着,与贺明珠擦身而过时并没有侧身避开的意思。 肩膀狠狠地撞开了贺明珠,姜月怜冷哼一声,径直离去。 贺明珠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愤恨。 “站住!” 姜月怜驻足,挑眉回头看她,“姨娘还有事?” 贺明珠看着她那张过分嚣张的脸,紧咬着后槽牙,强咽下心底怨气,“宫中来了帖子,邀请夫人和我进宫坐坐。要不是急着给宫里人回复,夫人以为我站在这里是故意等你回来的?” “夫人”两个字被贺明珠咬得极重。 姜月怜却不甚在意,瞳孔放大地看着她,“皇后娘娘?” 贺明珠哼了哼鼻子,“你心中只记得皇后娘娘?是不是忘了宫中还有一个姨母,叫贺昭仪?” 这些虚假的名头姜月怜自然没放在心里。 贺昭仪会费劲巴拉的召见她? 皇后惯会整这些有的没的。 姜月怜冷声道:“人呢?在哪?” 贺明珠这次懒得虚与委蛇,“是枕秋姑姑亲自来的,此时正在正堂里候着呢。” 姜月怜心沉甸甸地往下坠去。 许久没和皇后单独相见了,此时召她进宫,必定是皇后知晓谢烬不在京城,才肆无忌惮地派枕秋来寻。 哎。 看来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老妖婆真是阴魂不散! 望着姜月怜忽然变得颓然的背影,贺明珠站在原地勾唇一笑,玉手轻轻摩挲着被她打过的脸颊,眼神阴狠。 一笔一笔都记着呢,迟早会让她加倍奉还! 走去正堂,守在门口的张管家远远就看见了姜月怜。 他赶紧迎向姜月怜,哈着腰在姜月怜身边小声嘀咕:“相爷临走时可吩咐了奴才,不许夫人乱走的。” 姜月怜眼皮跳了跳,迷茫地看着张管家。 张管家直起身子冲姜月怜恭敬地笑着,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月怜懂了,按照他的说法,她完全可以用谢烬当做借口拒绝皇后的进宫邀请。 可一次两次的抗拒皇后命令,加上贺明珠也进了谢府,以皇后的性子说不定会弃车保帅,来个“先斩后奏”。 摆了摆手,姜月怜道:“进宫也不算乱走,我早些回来便是。” 张管家愣了一下,旋即不再多言。 听到动静的枕秋这时候也站在正堂门口,一脸真诚笑意地看着姜月怜,“谢夫人,奴婢可算等到谢夫人了。昭仪娘娘有些时日没见到谢夫人,可想念的紧呢。” 姜月怜唇角抽了抽,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第52章 巧舌如簧 枕秋有皇宫的马车,姜月怜只好跟贺明珠同乘一辆。 两看相厌的姐妹二人,在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中,终于抵达皇宫。 姜月怜发现枕秋是个厉害的。 在这种情况下,始终能对她保持着挑不出毛病的笑。 可越是这样,她便越是心里发毛。 红鸾和青鸢被留在了宫门外,踏进宫门后,枕秋也不用再装了,直接将人带向去往凤栖宫的方向。 惴惴不安地走向凤栖宫,许久没说话的贺明珠终于落井下石地嘲讽一句:“我倒要看看待会儿你如何收场。” “我有什么好收场的?我什么都没做,还要三番五次的被你挑衅,你再敢多说一句,信不信我还打你?” 姜月怜眉心蹙了蹙。 贺明珠从前在江南就是我行我素的嚣张跋扈。 可从她设计原主的诸多事上,不难看出贺明珠脑子是有泡,但不至于像眼下这么傻缺啊? 总觉得她有点过分执着于挑衅自己了。 胡思乱想间,又听到一声矫揉造作的呜咽声。 贺明珠先她一步踏进殿门,远远就冲主位上的皇后跪伏下去,“明珠参见皇后娘娘,明珠以为再也见不到皇后娘娘了呢。” 皇后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兀自听到一声渗人的哭喊声,手中的茶盖“啪嗒”一声落回茶杯上,凤目一瞥,当即就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快看看这是谁来了?这不是咱们的谢夫人么?” 皇后无视贺明珠,直接将憋在心底很久的怨气一股脑地撒在姜月怜身上,“见谢夫人春光满面的,看来在谢府刷恭桶也是个养人的活计啊?” 姜月怜:“……”记性还挺好的。 “月怜参见皇后娘娘。” 冲皇后恭敬福身,得不到皇后的一句平身,姜月怜就保持着那个动作等候皇后“发落”。 皇后冷笑连连,“不敢当不敢当啊,本宫当初就说谢夫人若做得好了,说不得本宫见了你,也要礼让三分。” 她语气极致温柔,端庄的面容却是一脸可怖的狰狞。 “这才过去几日,谢夫人变得已经不是本宫认得的那个江南美女了!” “皇后娘娘——” 姜月怜左右看了一眼,见殿内只有枕秋一名婢女,剩下的便是贺明珠了。 眼珠子一转,姜月怜眉心爬上一抹担忧,“请皇后娘娘恕罪,月怜当时初来乍到,只觉得除了皇后娘娘所有人都不能信任。以防宫中有外人的眼线,是以才胡言乱语的。” 姜月怜眨巴着眼睛,辞藻诚恳地对皇后道:“月怜猜皇后娘娘定是不信月怜,可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当日香巧被相爷处死的时候,相爷说了几句话,月怜至今记得——” 皇后横眉立目地听着她巧舌如簧,不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自己根本不信。 不过还是想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样,勾着薄唇,轻哼着:“哦?什么话?” 姜月怜戒备地看了眼跪在身前的贺明珠,随后用眼神问向皇后,用不用避开贺明珠。 皇后淡漠地瞥着贺明珠,这个嫡女不成气候,但也不足为虑。 “你但说无妨。” 姜月怜点头,实在是累了,想换个姿势却不能直接站起,便顺势跪了下去,“当日相爷说香巧是枕秋姑姑的表妹,月怜想,这么隐秘的事情相爷都能张口就来,说不得凤栖宫内发生的一切,都会传入相爷的耳中。” 姜月怜委屈地冲皇后一拜,“月怜真是有苦难言,不敢冒任何的险啊。” 枕秋微怔,和皇后对视一眼。 皇后也大为震惊。 香巧进宫没多久,论身份的确是枕秋的远方表妹。 但这事连凤栖宫里都没人知道,谢烬居然了如指掌? 枕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给皇后递了个眼色,皇后重新换上一张怒容。 “呵,以谢烬的本事,想查一个人自然不在话下。那靖王陪读你又如何说?还有端王妃的事,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传递消息给本宫?” 细数起来,姜月怜自从嫁给谢烬,没做一件令她满意的事。 皇后越说越气,那眼神恨不得活活把姜月怜给吞了。 姜月怜脸上布满霜白,掩在水袖下的指甲狠狠抠着掌心,好不容易疼出了一滴泪水出来,开始了声情并茂的解释。 “皇后娘娘,靖王在光天化日下进府找月怜,月怜能如何?当日相爷也在府中,靖王连问都没问一句,月怜要想求相爷解除皇后娘娘的禁足,只有装成和皇后娘娘决裂这一条路,不然没有利益牵扯,相爷又岂能帮助月怜啊!” 姜月怜抹着眼角珍贵的泪水,抽泣着道:“月怜还特地嘱咐靖王先行进宫问问皇后娘娘意下如何,以为皇后娘娘能通过月怜的举动看出月怜真正想传递的意思——” “至于端王妃的人选,”姜月怜目露委屈地看向皇后,“月怜身边也没个可信之人,当时连京城的东南西北都分不大清,如何转告皇后娘娘?” “够了!”皇后玉手一挥,冷哼出声:“巧舌如簧,你以为本宫会信你?” 贺明珠第一次见识姜月怜的本事,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她真是自愧不如。 被姜月怜恶心到差点吐在凤栖宫。 幸好皇后也不是好揶揄的,打住了她的胡言乱语。 贺明珠连忙起身,为姜月怜加油添醋,“皇后娘娘,她撒谎,自从明珠进了谢府,她不仅不和明珠联手,还处处针对明珠。就连明珠被太近谢府的那夜,她还动用手段,夺走了相爷!” 贺明珠抬起头,露出脸颊上清晰的五指印,“还有刚刚,姜月怜出府转了一上午,明珠担心皇后娘娘在宫中等急了,见到她的时候还没等张口,就被她赏了一个巴掌!皇后娘娘,您可要为明珠做主啊,明珠好生委屈!” 姜月怜深深地看了眼贺明珠,如此漏洞百出的话,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第53章 威胁 皇后见惯了后宫高端地尔虞我诈,突然见到贺明珠这种儿戏般的栽赃,竟然有些想笑。 更多的是后悔将贺明珠当成宝,把她送给谢烬,白白浪费了一个接近谢烬的名额。 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吩咐枕秋,“先带她下去。” 贺明珠瞳孔猛缩,“皇后娘娘您不信明珠?您看看明珠脸上的印子,真的是姜月怜下手的啊——皇后娘娘要替明珠做主啊——” 枕秋来到贺明珠身前,看似温柔,实则动作强硬地拉起她的手臂,“贺姑娘,还是先去偏殿歇着吧?” 贺明珠拒绝,想挣脱开枕秋的手,“连枕秋姑姑也不信我?” 枕秋五指更加用力,“贺姑娘是想要奴婢去叫那几位嬷嬷进来?” 贺明珠眼神一暗,不甘地抿着唇,委屈巴巴地道:“明珠失礼了,明珠自己走。” 转身时,她唇角极快地勾了一下,那神情只有姜月怜一人看到。 姜月怜不禁眉心蹙起,贺明珠到底在干什么? 人都走后,只剩下皇后和姜月怜在大殿中。 皇后的威胁更加肆无忌惮,“本宫不管你和贺明珠有怎样的恩怨,但她到底是本宫送去谢府的,本宫自然有本宫的用意,你最好将恨意给本宫收敛些。” 姜月怜乖巧点头,不解释,也不接话。 “是。” 皇后冷眼看着她,强忍着心底那股将她碎尸万段的心情,耐着性子道:“年关前,会有一场太子的册封大典,你向谢烬打探打探那个野种的身份到底有没有可疑之处,顺便吹吹耳旁风,尽可能地让谢烬阻止太子上位。” 姜月怜心里苦,但只能顺着皇后的话道:“月怜会尽量尝试,不过有件事月怜想要告知皇后娘娘——” “什么事?” 姜月怜道:“世人或许认为月怜深受相爷的宠爱,不过月怜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 “难不成他真让你清洗茅房了?”皇后有过一次经验,懒得听她卖惨,冷哼着打断她的话。 姜月怜皱眉摇头,“眼下已经没有外人,月怜不敢对皇后娘娘撒谎,相爷从月怜刚进府就开始给月怜喂下绝子汤——此事连贺明珠也知晓。” 姜月怜神情委屈,说出这些并非是想博取皇后的同情,是想证明自己在谢烬那儿的分量,真是轻如鸿毛。 他不过就是馋她的身子而已! 还指望她去说动谢烬灭了太子什么的,皇后也不看看她有没有那两下子! 皇后微怔,“此话当真?” 这时,枕秋安顿好贺明珠,刚刚走回大殿。 听到姜月怜的话,枕秋明显是不信的。 她温声细语地冲皇后娘娘道:“娘娘,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太医,既然谢夫人身子欠佳,找个太医看看又何妨?” “对!”皇后眸色一凝。 眼前跪着的就是个狐狸精,她上当一次两次,再有三次四次的话,她这个皇后也不必当了。 “去传太医。” 枕秋立即去安排,姜月怜则一脸平静地跪在那里。 这点她真没有说话,自然堂堂正正。 只要证明谢烬真的在防备自己怀孕,皇后放在她身上的期望便可以降低几分。 省的皇后什么屁事都要她去做,真当她是无所不能的大罗神仙呢? 太医很快来到凤栖宫,看过姜月怜的脉象后,太医皱着眉头冲皇后微微点了点头。 皇后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 还以为终于给谢烬安排上一个软肋了,不曾想人家谢烬提上裤子便不认人,处处提防着姜月怜! 真是便宜谢烬了! 皇后头疼地按着眉心,玉手一挥,吩咐枕秋带人出去。 “你且起来吧。” 皇后不情不愿地让姜月怜起身,心里反复思量,或许姜月怜也的确有难处。 从谢烬带回那个野种开始,她和谢烬已经算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了。 谢烬防备姜月怜也无可厚非。 姜月怜到底是江南那种地方长大的平民,对于权谋或许还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只能在谢烬的怀疑下,尽可能地保住性命。 皇后真是不想为姜月怜找借口,可姜月怜的身份摆在那里,她要是谢烬,她也不会对姜月怜毫无保留地信任。 “是不是你在谢府露出了什么马脚?” 姜月怜苦笑,“皇后娘娘明察,娘娘对月怜什么吩咐都没有,月怜怎么会露出马脚?” “不过皇后娘娘三番五次要月怜进宫,虽说以贺昭仪的名义,但每次回府相爷都会意有所指地问几句——” 姜月怜道:“还有贺明珠,她曾多次用皇后娘娘的名义在谢府狐假虎威,倒不是说皇后娘娘不值得,只是那里终究是谢府——” “这个傻子!”皇后猛地一拍桌案,想起贺明珠那副傻缺的模样,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难怪谢烬连碰都不碰她一下!” 姜月怜沉下目光,贺明珠在江南时可并非如此。 如今傻的竟表现在明面上了,姜月怜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后冷哼一声:“左右她已经去了谢府,本宫也不好再摆弄她。倒是你,别管有没有谢烬的孩子,你到底是独一个能爬上他的床的人。” 皇后目露阴狠,指点姜月怜道:“本宫知道一个方子,体内不管有没有避子汤,吃过之后一炷香内定会受孕。” “你若觉得时机把控不好,正巧陛下也觉得谢夫人容貌可人,在中秋宴上见过一面后,久久不能忘怀——” 皇后笑得温柔又阴险,“就是不知谢烬对子嗣看不看中,不到逼不得已,本宫还不想走到这一步。你说呢?谢夫人?” 姜月怜手脚冰凉,连浑身的血液都是凉的。 此时,才第一次感受到对皇后的恐惧。 皇后竟然筹谋把她送上皇帝的床?! 可皇帝不是赵虎,谢烬知晓后并不能弑君,只能将被绿的耻辱指向她—— 姜月怜垂下眼帘,遮去眼底的冰冷,对着皇后深深一拜:“月怜定会倾尽所能地按照皇后娘娘吩咐去做。” 皇后终于满意的笑了,从椅子上站起缓缓走向姜月怜,“早这样听话,本宫也不至于要替你分忧了不是?” 她轻轻俯身,伸手抬起姜月怜的下巴,尾指冰冷的护甲扎在姜月怜的喉咙上。 “本宫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要么阻止太子入住东宫,要么证明他是野种!” 第54章 你不叫谢烬 姜月怜阴沉着脸,与贺明珠一同往宫门的方向走着。 与之相反,贺明珠脸上虽顶着五指印,却满脸的轻松。 姜月怜忽地抬眸看她,眼神幽幽,“你故意的对不对?” “什么啊?”贺明珠娇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姜月怜堵塞的神经瞬间畅通,走出凤栖宫后,感受到身上沉重的压力,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再看看贺明珠,当即就想明白了问题所在。 “你故意漏洞百出,为的就是让皇后觉得你不堪重用,皇后便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顿在我的身上,你从而独善其身?” 贺明珠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摊了摊手,挑衅道:“这还不都是你亲手促成的吗?” 贺明珠表情渐渐冷却,指着自己的脸颊道:“我说过,让你等着,我会让你加倍奉还。但我没说要用我的手啊。” 贺明珠话音一顿,凑近姜月怜的耳边,阴鸷地勾唇,“姜月怜,你本事不是很大吗?那就好好的做皇后的走狗,看看最后是谢烬会保你,还是皇后会保你?” 话罢,她后退一步,站在缭乱深宫的宫廷小路上,冲姜月怜甜甜一笑。 仿佛她从小就是在宫中长大的人。 对那些腌臜手段,信手拈来! 姜月怜冷眸微眯,忽而勾唇。 “到底是小看了你。” “彼此彼此!” - 回到谢府,姜月怜得知了贺明珠的真正用意,对她厌恶的表情更是不加掩饰。 两人下了马车,便两看相厌地赶紧分开,各自回了院落。 张管家看出姜月怜对贺明珠的怒意,哈着腰,小声在姜月怜身旁道:“夫人何必跟身子置气?只要夫人一句话,老奴便随时能让她在府中消失。” 姜月怜初次没有反驳张管家的话,站在原地看着贺明珠轻快的背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听到她的话,张管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猛一抬眸看见姜月怜深邃的眸色,张管家会心一笑,果真在谢府待久了,什么人都会变的。 姜月怜的怒气随着贺明珠的消失也缓缓平息,目光瞥向张管家,“张管家无事的话,去望月阁坐坐可好?” 张管家眉眼低垂,哈腰点头,“夫人要问话,老奴就是有事也要先紧着夫人。” 姜月怜不再多话,转身往望月阁走去。 连这个张管家也越来越奇怪了。 从前是不是她整日被谢烬“禁锢”在床榻上,根本无暇好好看看这府中到底住着怎样的牛鬼蛇神? 踏进望月阁,房门基本也不用关了。 左右都是谢烬的眼线,姜月怜觉得根本没必要忌讳什么。 看着站在房中央的张管家,又看看守在门前的红鸾和青鸢,姜月怜开门见山地问道:“张管家可知道相爷现在身在何处?” 张管家浅笑,“哎哟,夫人可难为老奴了,老奴只是相府的管家,相爷出行,从不言明去向。” 姜月怜淡淡瞥着他,“那相府中若发生重要之事要求相爷回来拿主意,该如何?” 张管家如是说道:“建府至今,还从未有过夫人说过的事情发生。不过府中若有急事,有护卫可以找到相爷。” 张管家后知后觉的笑看姜月怜,“夫人是想念相爷了?要不夫人写封信,老奴这就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到相爷手中?” “也好。”姜月怜将计就计,“我听闻城外十里有座香音寺,进京这么久,还没出过京城呢。时下秋高气爽,想去香音寺祈福,劳烦张管家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便出城。至于相爷那边,就交给张管家禀报吧?” 张管家脸色僵了一瞬,“夫人要出城?” 他时刻谨记相爷临走前的吩咐,不可以让姜月怜去人多的地方,尤其是男人多的地方,更尤其是勾栏院那种地方。 至于香音寺,那里虽说人也多,但大多都是女子祈福的神圣之地。 去了,应该无妨吧? 张管家只犹豫了一瞬,便先应了下来。 姜月怜:“对,去香音寺。” 听昭琳公主说谢烬就在香音寺。 若说原本她还在皇后和谢烬之间摇摆不定,那今日进宫之后,她已经彻底死心,选择站在谢烬这边。 皇后此人太过阴险,同样身为女子,竟然不把她当人看。 当初把她送给谢烬,好歹是个有名有份的正妻,她也就认了。 若将来某一天,在宫中真的如皇后所说,被皇帝怎样怎样—— 姜月怜头皮发麻,那后果只有一死了! 所以,她要尽快见到谢烬! 相比于皇后,谢烬给她的安全感可直来直往多了。 大不了,就被他拧断脖子呗! 张管家当即就出去安排,不仅为姜月怜准备好马车,还召集了十名护卫,吩咐他们好生保护姜月怜的安全。 准备好一切,张管家站在院中看着头顶的夜色,想了想,觉得不妥,还是飞鸽传书将姜月怜的动向传述给了谢烬。 香音寺,坐落在万香山的顶峰。 此时,万香山后山的一处平顶上,一名身披袈裟的老和尚,正颤颤巍巍地跪在悬崖边缘。 “相爷,贫僧不知哪里得罪了相爷,还请相爷指条明路。” 谢烬一袭白衣,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使他的气质更加阴冷。 “徐庭,青龙军副将,当年武陵郡之战时率领三千精兵守在前方埋伏。” 谢烬幽幽地说着,他阴柔的眸光,在月色下像极了盯上猎物的蛇瞳,紧紧锁定面色从一脸迷茫惶恐变成震惊恐惧的老和尚。 忽而轻柔一笑,谢烬缓缓走向老和尚,“可徐副将已经死在了十一年前的那场战役之中,本相见到的莫不是鬼魂吧?”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老和尚颤抖着身子连连退后,在他眼中,谢烬根本不是人人惧怕的相爷,而是来自地狱的厉鬼! 谢烬笑容凝固在唇角,眼底冰冷,“所以,解将军当年到底因何战死?回空大师真不愿和本相说说?” “解、解将军——”回空大师瞳孔颤抖着望向谢烬,“你不叫谢烬,你叫解烬!” 第55章 制造偶遇 回空大师仿佛在瞬间想通了一切,“将军有个小儿子,被送到千山书院读书,是以在解家满门抄斩的时候,小儿子的行踪也无迹可寻!是你!一定是你!你就是将军的小儿子!” 谢烬勾唇,逼近回空大师,“是不是我不重要,我只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空大师忽地瘫坐在地,双手合十,对于谢烬的恐惧也没有方才那么深了。 “贫僧自知所犯下的罪孽这辈子也无法偿还,遂出家,日日夜夜在佛祖面前忏悔——” “你的废话太多了。”谢烬抬起一只脚,忽地踩在回空大师的面门上,将他的脸碾在地上,“武陵郡一战,即便青龙军稳胜,以解将军的心性也不可能大意轻敌。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空大师老泪纵横地闭上双眼,“贫僧是不会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呵。” 谢烬眼中乍现厉色,没有丝毫迟疑,脚掌变换位置直接踩住他的脖颈,狠狠倾注力道,“啪嗒”一声,回空大师人首分离。 浓郁的血腥气在夜间的万香山上蔓延,好似引起了藏在暗处的野兽,树林中有窸窸窣窣的沙沙声。 谢烬却不为所动,收回脚,在旁边干净的沙土上蹭掉回空大师的血,随后一脚将人带着头颅踢下了悬崖。 “第十七个。” 十七个当年旧部,提起旧事,竟都是一脸的拒绝。 谢烬转了转脚腕,凝望头顶璀璨的星空,喃喃自语:“活下来了整整一支精兵队伍,犹如这天上的星辰一般多。本相还就不信了,找不到一个开口之人!” 话音刚落,身后沙沙声响忽地变得清晰。 之中还有阵阵的破风声。 谢烬却头也不回地看着星空,淡漠地问了声:“何事?” 过了没多久,几名黑衣人从树林中闪现,其中一人手中还拎着一只野猪的头。 几人恭敬冲谢烬的背影拱了拱手,一人上前对谢烬道:“相爷,京城中传来飞鸽,是张管家的。” 谢烬挑眉,转身看向说话那人。 暗卫取出怀中密信,双手递给谢烬。 谢烬眯着眼睛,打开密信,借着月光看清上面内容。 还不等看完,谢烬眼底黑气散去,迈着懒散的脚步往香音寺走去,轻声冲暗卫吩咐: “明日夫人来上香,本相就在偏堂,若夫人找,就带人来。若夫人只是单纯上香,就别打扰夫人。” 小狐狸,又想闹什么花样? - 姜月怜为了符合寺庙这种场合,特地找了几身素色的衣裳。 等她几乎费了半条命登上山顶的时候,眼前的景象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寺中人声鼎沸,姑娘们居多,个个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来来回回的送着香火、求着签,好不热闹。 姜月怜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灰色素衣,脸色微红。 倒是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了。 不过问题不大。 她本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来选美,衣裳丑就丑点吧。 姜月怜敛起思绪,看向前方,“上香都是怎么个流程?是先去求签还是给香火钱?” 青鸢不动声色,站在一旁显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红鸾挠了挠头,“夫人稍等,奴婢也不知,要先去问问。” “好。”姜月怜和青鸢站在原地等着红鸾。 她左右看了眼热闹的人群,不仅没看到谢烬的影子,连人们讨论的话题也和谢烬没有半毛钱关系。 眉头微微一蹙,难道谢烬不在香音寺? 她转头问向青鸢,“青鸢,这附近就这一座寺庙吗?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饷银寺?香隐寺?香——” “仅此一座。”青鸢回答的斩钉截铁。 姜月怜:“……” 等了没多久,红鸾去而复返,“夫人,问到了,香火钱是自愿的,至于求签——” 红鸾凑近姜月怜,小声说了句:“香音寺香火旺盛,都是因为一名叫回空大师的僧人解签解的极为准确。今儿也不知怎么了,连寺中的主持都找不到人。” “那主持怎么不亲自上阵?”姜月怜对和尚的八卦没什么兴趣,只是本能地随口反问一句。 红鸾道:“听说主持要忙着准备太子大典的祈福事宜。” “哦?”姜月怜眼神忽地亮了。 那谢烬就一定在香音寺! 为了制造“偶遇”,来证明她和谢烬之间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姜月怜煞费苦心。 按照红鸾的话,先给了些香火钱,又装模作样地进去求了一道签,姜月怜走出来后,和大多数人一样,虚伪的为找不到回空大师而遗憾了一番,然后大肆夸赞香音寺的风景很美,准备在附近转转。 她声音很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甚至有人盯着她的背影和身边人挤眉弄眼道:“好美的一个姑娘,怎么脑子有点不灵光?” “在佛祖面前议论人家短板,小心佛主不保佑你。” “呸呸,我可什么都没说——” 碎碎念的议论声根本没能传进姜月怜的耳朵里。 她左顾右盼的绕到香音寺偏堂,每一处院子都“不小心”地走进去看了眼,别说谢烬了,连一个有头发的人都没见到。 当南边所有的偏堂都要被她走了个遍的时候,青鸢实在忍无可忍地道:“夫人,不如奴婢去打探一下相爷身在何处?” “说什么呢?关相爷什么事?”姜月怜满脸震惊地看着青鸢,“我就是来祈福的,凑凑热闹——” 说着说着,姜月怜彻底放弃了。 香音寺规模特别大,若真要靠她的一双脚,徒步走遍每一处偏堂找到谢烬的话,天估计都得黑。 便故作惊讶地看着青鸢,“相爷也在香音寺?” 青鸢摇了摇头,“不知,相爷的行踪我们做奴婢的——” 红鸾赶忙用手肘推了下青鸢,冲姜月怜浅笑,“夫人,此处混杂,都是香音寺僧人们的诵经念佛的地方。奴婢问过,外来的人想要留宿,要住在后山处的厢房。” 姜月怜摸了摸鼻子,语气生涩的道:“啊,后山还有厢房呢?一定很美,我们快去看看吧。” 青鸢红鸾:“……” 后山的景色的确美不胜收,姜月怜看到京城中早已凋零的枫叶,在万香山竟然还是火红的一片。 驻足在大片枫树林中,姜月怜一时失神,竟忘记要去找谢烬了。 更没察觉,不远处,有人在朝她缓缓走来。 第56章 太肉麻了,编不下去了 连绵的枫叶林将整座万香山装饰成了一片红海。 微风拂过,艳艳红浪掀起涟漪,带着秋意浓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会短暂地忘却今夕何夕。 姜月怜一身素衣地站在枫火中,抬头望望头顶的一方天空,似被不规则的枫叶所表成了一幅绝美的画。 殊不知,在那人眼中,她亦是画中极为醉人的一抹人影。 红鸾青鸢先是察觉到谢烬,两人福身,刚要施礼,却被谢烬微微摇头给止住了。 两人识趣的悄声离开,将美丽的宁静留给两人。 谢烬站在一棵枫树下,默默地看着陶醉的姜月怜,眼神渐渐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不知看了多久,姜月怜忽然躺在地上,谢烬看她像个孩子般,伸出手,张开手指,用指缝间去看蓝天—— 好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精。 谢烬勾着唇,脚步刚迈出一步,就听见一道不合时宜的心声。 【实在不行,我也出家?当个与世无争的尼姑,总比要受制于皇后好吧?至少看见的是一尘不染的天,闻到的是远离喧嚣的空气——】 一缕阳光直射着她的双眼,姜月怜抬手,用手指割裂了那束光,眯着眼睛在心里苦哈哈的自嘲,【不行不行,我可以不近男色,但我不能不吃肉啊!哎!】 谢烬下压的唇角又不自觉的上扬,无声靠近姜月怜,在她筹谋“惊天计划”的同时,忽地弯身从上方看着她,“在想什么?” “啊!” 姜月怜被突然出现的人影骇了一跳,瞬间坐起身子,惊恐地看向谢烬。 使劲揉了揉眼睛,当看清面前之人的确是谢烬后,姜月怜这才缓过神来。 当即入戏,故作惊讶地道:“相爷?我没看错吧?真的是相爷?没想到月怜出来转转也能遇见相爷——” “呵呵。” 谢烬笑得毫无温度,只是在绝美的景色里,多了一点点赏心悦目。 姜月怜愣了一瞬,见他墨发束冠,白衣玉带,脱了朝服的谢烬,当真当得起一声“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出家的决定还是暂且搁置,毕竟对面的男人除了阴晴不定,其他方面还都挺行的。 “相爷难道不觉得这是缘分吗?” “夫人觉得是,便是。”谢烬喜怒不辨的哼了声,朝她伸手。 姜月怜递出手,轻轻触碰到他手的一瞬,就被他的掌心瞬间包裹,紧接着用力一拉,姜月怜轻飘飘地靠进他的怀里。 一只手抵在他的胸膛,仰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相爷——” “几日不见相爷,月怜很想念相爷——” “是有事要求本相?”谢烬单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按着她的后心,将人贴在他的胸膛上。 低垂着头,两人的唇瓣只有一寸的距离,彼此都能呼吸到彼此的呼吸,一阵山风恰巧躁动,吹散了片片枫叶,在两人周围乱舞。 两人却视而不见,都定睛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姜月怜俏脸倏地红了,“相爷,难道月怜就不能想相爷吗?” “有多想?说来本相听听。” 姜月怜的沙哑嗓音在这种时候总能加分,“很想很想,相爷不在,月怜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仿佛只要一闭眼,就能闻到相爷的呼吸,感受到相爷的心跳,总觉得相爷时时刻刻就在身边。可一睁眼,却什么都没有——” 太肉麻了。 连姜月怜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谢烬却笑了。 他视线下移,盯着她满口胡话的小嘴,覆了下去。 狠狠惩罚了一番她的口不对心,在她身子越来越软时,谢烬停了下来。 松开口,贴着她的唇瓣轻声问:“喝药了?” 浑浊的呼气尽数落入她的口中,像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瞬间打碎了她的意乱情迷。 “喝过了——” 嘴上如此说着,姜月怜半梦半醒的神志彻底回笼。 甚至,身体还很抗拒地推开谢烬。 贺双清有一点说的没错,无论谢烬对她有多眷恋,从谢烬不许她怀孕这点看,她始终是谢烬的一个玩物而已。 姜月怜眼底有一抹黯然闪过,很快就重新振作,一脸娇羞地勾住谢烬的脖颈,“相爷,万香山的景色如此美,日后我可要时常来看看。相爷拥有的很多,可月怜就只有相爷了——” 谢烬神色不知怎地,竟冷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着姜月怜,那双秋水剪瞳里好像盛满了委屈。 一股莫名恼火涌上心头,谢烬转身牵着她的手,朝后山厢房走去。 - 耳边依稀可以听见香音寺的念佛声。 厢房内,却是比枫叶还火热的对弈。 这次,姜月怜从之前的被动变为主动,一举一动见都带着醉人的诱惑。 她的目的很简单,既然选择依靠谢烬,那就将自己的优势最大化,他喜欢,给他便是。 【不管如何,至少谢烬在成亲后只有我一个女人,给我钱花,给我大宅子住。没有孩子,总比被皇后送给皇帝要好的多。玩物就玩物吧,总归是合法的夫妻——】 姜月怜暗自腹诽,昏暗暖帐中,一双迷离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明。 不曾想,身旁的谢烬竟忽然停止了呼吸,幽深的眼睛本就不带任何情感,此时更是泛着令人如坠冰窟的寒。 姜月怜心底微沉,搞不清谢烬的热情为何忽然就冷却了,战战兢兢地朝他怀里靠了靠,像个小宠物似的蹭着他的颈窝,讨好地唤了声:“相爷?” 谢烬沉默一瞬,微微抬眸看她,眼眸中满是冰寒之意。 “小月儿昨日进宫见皇后了?” 姜月怜身子颤抖了一下,故作镇定和他对视,“昭仪想念明珠,相爷也知道月怜曾在江南时的身份,昭仪只好借着月怜的名头去见见明珠——” “本相问你,可见过皇后了?” 姜月怜明明始终盯着他的眼睛,明明连眨都没眨一下,可这个瞬间,阴柔的面庞上却布满浓郁的杀意。 第57章 看到还是没看到啊?在线等…… 【我不仅去了,我还被皇后要挟,如果改变不了太子受封,就要在三个月内从你身上找到突破口,证明太子来历不明。否则——】 姜月怜的眼眶不知是被风沙迷了眼,还是如何,泛着微微的红。 【否则就将我召进宫中,送到皇帝的榻上。】 谢烬猛然捉住她的手腕,无比阴沉地盯着她的双眼。 她不确定他的杀意是针对自己还是对于皇后的。 面色有一瞬间的惊骇,连摩挲在谢烬胸膛上的另一只手,也不自觉变得僵硬。 “恰巧路过凤栖宫,遇见皇后娘娘,便请了个安——” 姜月怜回想起皇后那令人作呕的面目,心底流窜着丝丝寒意。 可眼下以她在谢烬心中那点微薄的地位,说了实话也不见得谢烬能够出手—— 哪怕出手,没能一举拿下皇后,反而刺激到皇后,说不定皇后给皇帝榻上送人的进度还会加快! 姜月怜敛起心中思绪,动作生硬地往谢烬怀里靠。 “相爷您别这样,月怜害怕——” 谢烬感受到怀里小东西的体温骤然降低,深邃的眼神变得更冰,五指成梳,拨弄着她的发丝。 阴沉如墨的眼底究竟想些什么,只有他一人知。 “日后进宫,带着本相令牌,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红鸾和青鸢跟着。” 谢烬捞着滑溜溜的姜月怜往自己身上贴,呼吸着她脖颈间的甜蜜,温柔又危险地道:“小月儿曾说过,你是本相一人的,若本相发现你有半分欺瞒,本相不杀你,便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姜月怜还来不及思索他没头没脑的威胁,就被一阵霸道的攻势将所有思绪吞噬。 几经交锋,谢烬的贪恋愈加疯狂。 浑浑噩噩的姜月怜还想趁着谢烬情难自控的时候套些话,不曾想自己率先举旗投降,睡了个醉生梦死。 双眼合上前的一瞬,明明记得耳边有香音寺的钟鸣声,好像在警醒她,她所在之处是佛家清净的地界—— 夜色已深,幔帐下,谢烬的双眼却闪亮如星。 听着怀中人儿匀称的呼吸声,谢烬轻手轻脚地扒开她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四肢,抓着一件披风,走出房间。 谢烬眯眼望着如深渊般的山景,沉声喊来暗卫。 “去,让宫里的那位给皇后添点火。” 暗卫恭敬拱手,旋即窜进密林,融进了万香山的黑暗之中。 谢烬冷眸微眯,遥望京城的方向。 皇后好像太清闲了,竟然大言不惭的想给他扣绿帽子? 那他就看看,皇后自己选的人,自己该如何收场。 - 姜月怜当真喜欢上万香山了。 尤其是清晨醒来时,闻到的清新空气,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披着斗篷走出房间,姜月怜是在晨间第一次见到谢烬。 庭院中,谢烬一袭白衣,坐在枯黄的树下,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茶杯,看得尤为认真。 远处还有古老深沉的钟声回荡,姜月怜也沉溺进眼前的画面中。 谢烬明明长了张与世无争的脸,眼神深邃时,却总能让人不寒而栗。 姜月怜看着看着,竟不自觉地将双手交叠在围栏上,弯身托着腮,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谢烬。 【人性本善,也不知他那张人畜无害的皮囊下,为何会有一颗杀人如麻的恶毒心肠——】 【不过朝堂本就是一场看不见的狂风暴雨,要想在其中存活,连我这种小角色都说不得会被皇后逼疯,更别提他大权在握了。】 【说不定他也有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姜月怜忘我地想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谢烬微微上扬的唇角。 眼前的画面堪称宁静致远,姜月怜不忍打扰,眼睛又从谢烬的身上移不开,便站在原地默默地等他。 山顶的风虽没那般急躁,温度却是泛着刮骨的寒。 姜月怜有些冷,拢紧披风依旧挡不住寒气,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脚尖来回交替的在地面上点着。 抬眸看向谢烬,这才发现谢烬只穿着单薄的衣衫,连披风都没有,竟还能保持一脸悠哉的坐在那里看书—— 姜月怜知道谢烬一定是看见她了,却不为所动。 莫名其妙的胜负欲顿然上升。 他行,她也行。 便搓着手臂站在原地,继续“默默”地陪着谢烬。 良久,谢烬手中的书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将书本合拢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兀自轻笑一声看向姜月怜,“夫人不冷?” “不冷。”姜月怜硬着头皮说瞎话,殊不知她发白的唇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烬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姜月怜小步小步地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谢烬身上的衣衫有点厚实。 再看他袖口处的厚度,姜月怜差点没原地晕过去。 他竟然不讲武德! 那哪里是单薄的衣衫,明明是夹袄! 而她的披风下,还是昨晚的那件中衣! 姜月怜心里忍不住为刚才的举动而后悔,但见到谢烬一脸戏谑地看着她,那点苦楚咽不下去也得咽! “相爷,什么时候起身的?我竟浑然不知。” 姜月怜转移话题笑看着谢烬。 谢烬见她有要去对面坐下的意思,伸手将从身前走过的香风给牢牢扣住,按在了自己的腿上。 双手自然而然地探进她的披风里,环上她的腰身,谢烬的脸紧紧贴着她胸前的衣襟,带些取笑的口气,“夫人昨夜折腾到那么晚,睡得熟点也是应该的。” 他的指尖像是在弹琴一样,游走在姜月怜的背脊上。 使她不由地紧绷着身子。 这一挺身,又忘记前方还有他的脸—— 怎么看都像是“送货上门”一般。 姜月怜偶尔也会自省三身,会不会这副身子真是狐狸精转世,为何明明大多时候她的用意并不在那方面,最后的结果却总是朝那方面发展。 果不其然,谢烬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贪得无厌,不给她任何机会,将人打横抱起,往房间走去。 这次,光天化日,姜月怜在视线和感官的双重认证下,真的看清他的瘸腿好了! 或者说,他从之前就是装的! 这个发现令姜月怜心惊胆寒,若说上次是黑暗中的模糊眼,那今儿谢烬就是故意让她看到的! 怎么办? 当做看到还是没看到? 姜月怜陷入了沉思—— 第58章 撞车 中午的时候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终于停止。 姜月怜累到不想说话,还是谢烬说要即刻动身回京,无奈之下起身草草吃了点斋饭,登上马车。 坐在马车里,姜月怜便昏昏欲睡。 本就柔弱无骨的她,此时更像一只阿猫阿狗般地枕着谢烬的大腿,侧躺在软榻上。 谢烬偶尔目光幽深地看着马车车壁,时不时会带着一抹邪魅的浅笑垂眸看着腿上的娇娇儿。 一场枯燥的出京之旅,没得到任何收获,却也算是有点新鲜的味道。 谢烬想着想着,竟缓缓闭上眼睛,意犹未尽地复盘着姜月怜能做出的各种表情—— 脑子有事干了,手也不闲着。 从轻轻勾着她的发丝绕指柔,变得越来越霸道,捏的小狐狸在睡梦中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呵~有趣。” 谢烬摇头失笑,恰在这时,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小狐狸精,哦不,姜月怜重心不稳,险些从软榻上栽下去。 谢烬眼疾手快,也得亏手正游离在她的胸前,迅速抓紧软榻边缘,用长臂阻挡了姜月怜的掉落。 姜月怜吓得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迷蒙着双眼坐起,感觉唇角有口水流出,不自觉地抬手擦了擦。 “怎么了?到了?” 这一抬手,竟觉得身子空落落、冷飕飕的。 低头一看,外衣中衣都被解开,露出一片淡青色的小衣—— 姜月怜:“!”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诧异好,还是该羞愤好! 谢烬一副事不关己地盯着前方,“何事?” 马车外,车夫比姜月怜还要茫然,赶紧稳住马车,毕恭毕敬的给谢烬解释:“回相爷,进城门了,不小心与公主殿下的马车撞了一下——” 车夫早就看见那辆马车直冲冲地朝着己方跑来。 可相爷是什么人? 那可是启国人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马车上这么大个“谢”字看不见?对方竟敢直愣愣地撞上来? 当两辆马车撞了个正着,车夫才看清对方驾车的人儿,竟也是个自己惹不起的人。 昭琳公主亲自驾车,在城门口守了快一整日,终于在暮色四合时,等到了谢烬。 她看到车夫颤颤巍巍地冲马车双膝跪下,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跳下马车径直走向谢烬的马车,身形保持着倨傲的直挺,语气到底还是弱了几分。 “昭琳新得父皇赏赐的马车,刚准备牵回府,不曾想马儿竟然发疯一般向前跑,更没料到竟会撞到相爷的马车。” 昭琳公主的声音清晰入耳,马车里的姜月怜彻底清醒过来。 她手指飞快地穿好衣裳,一脸纳闷地看向谢烬。 谢烬一听是昭琳公主的声音,紧绷的面色有所缓和,竟出奇的没有动怒,反而姿态慵懒地靠在车壁上,淡淡应了声:“回府。” 车夫如蒙大赦般战战兢兢起身,冲昭琳公主一拜后,重新登上马车,握紧缰绳,这次他可不敢再侥幸出任何意外。 昭琳公主对谢烬的冷漠好似早有预料,侧身一步挡住马车前行,“相爷,父皇在宫中设宴,为昭琳接风洗尘。不知相爷可否赏脸,进宫一叙?” 为昭琳公主设宴,参加宴席的自然都是皇室中人。 若换做旁人,被昭琳公主亲自邀请,自然是欣然参宴。 然而谢烬却寡淡的回绝道:“既是宫中设宴,本相不便参席,回府。” 车夫铆足了劲,正准备扬起马鞭的时候,昭琳公主竟又快他一步拉住了缰绳。 “相爷,那可否借一步说话?” “昭琳!” 这次,就连车夫也听出了谢烬口中的不耐烦,然而昭琳公主仿佛今日见不到谢烬,就不会善罢甘休似的,紧握缰绳的手丝毫不松。 “昭琳是想问问,当年相爷答应昭琳的事,如今可还作数?” 姜月怜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蜷缩在马车角落里,心里一个劲地嘀咕,她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昭琳公主明显是有悄悄话要跟谢烬说啊!这些皇家秘闻是不花钱就能听到的吗?】 【而且,谢烬好像曾经对她做过什么承诺?啧啧,该不会是‘等你衣锦还乡时,若我未娶,你未嫁,我们就成亲’之类的吧?】 姜月怜脑补出一场爱而不得的宫廷大戏,心里不想听,眼神还是很诚实地闪过一丝好奇。 谢烬目光自始至终带着无比阴鸷的神情,盯着门板。 听到姜月怜可笑的心声后,眉梢微挑,继而一言难尽地揉捏着眉心。 静默瞬息,谢烬似是下定决心,面无表情的挪动身子准备下马车。 姜月怜狗腿似的抱住自己,尽量让车厢的空间大一些,足够谢烬顺利下车。 谢烬:“……” “昭琳公主,本相说过公主殿下以女子身份若能在军营挣出功勋,这天下未成婚的男子任由公主选择。” 谢烬眼角余光不由地瞥了眼安静的车厢,如此说,小狐狸应该能听明白吧? 临了,谢烬上头的补充一句:“公主殿下只要说出个人,本相会为公主做主。” 马车里没了人,自然无人看到蹲坐在马车角落里的姜月怜,抱着膝盖,捂住嘴巴忍笑。 【奸臣哪里都高,就是情商不高。明显公主看上了他,还说他给做主!啧啧,刀人别用好人卡啊!】 谢烬听不懂“好人卡”,眉心轻蹙了一下,下意识扭头去看车厢。 这时,日夜交替,京城华灯初上。 昭琳公主眼底蕴满了这几年的苦楚,只有一个念头,想归来时,谢烬能兑现他当时的承诺。 她不信她的爱意谢烬看不出。 她以为谢烬那句话的意思是待她回京时,他就接受他—— 眼底装满了委屈,正想开口问问谢烬的时候,却见谢烬从来都不显现任何情绪的双眸,竟带着些许宠溺地看着马车? 昭琳公主面色凝固,笃定马车里有谢烬珍视的人。 头脑一热,竟冲上前一把推开了马车车门。 车门瞬间敞开,里面狭小的空间被街道上璀璨灯光瞬间侵袭,那道人影也被照得隐隐发光。 姜月怜保持着抱膝的动作,单手托着腮,无所事事地盯着门口,唇角还保持着窃喜的笑。 或者说,是看热闹的笑容更为贴切。 谢烬眼帘垂了下来。 本相被人当众调戏,她竟然还在那里偷笑? 第59章 狐狸精道行又深了 姜月怜唇角的笑容已经来不及收回,反正已经被对方看了个正着,索性大大方方地换成礼貌的浅笑,“月怜参见公主殿下。” 这一声“公主殿下”,加上马车车壁上那能晃瞎人狗眼的鎏金大字,原本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想凑近听听这厢动静,眼下都躲得远远的,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恨不得顺着城门连夜出城! “是你?!” 昭琳公主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姜月怜。 她自诩深深了解谢烬,对于谢烬这种人,单调的美色根本诱惑不了他。 以至于昭琳公主在边境听到谢烬大婚的消息时,她完全没放在心上,认为相府不过是又增添一具尸体而已。 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没做,新婚贺礼都不曾准备! 可眼前的人当真是姜月怜! 谢烬出府、出京,哪怕在京城之中的当朝官员,哪有一人曾坐过谢烬的马车? 昭琳公主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磨炼多年所积累的清冷气质瞬间土崩瓦解,眼眶里带着红,扭头看向谢烬。 “相爷!相爷既然说过昭琳凯旋归来,全天下的男子任由昭琳选择,那请相爷为昭琳做主,昭琳想嫁给相爷,还请相爷兑现承诺。” “公主殿下。” 谢烬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连在马车里的姜月怜也不敢笑了,不由地挺直背脊,一脸肃然地看着正前方。 谢烬冷眸微眯,声音毫无温度,“当年本相说的是这世间未成婚的男子任由公主殿下选择,本相如今是有妇之夫,不在公主殿下选择的范围内。” “简单!” 开弓没有回头箭,昭琳公主孤注一掷地为自己争取,“休了她!休了她相爷夫人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谢烬忽而摇头失笑。 微微偏头剔眼看着昭琳公主,“七出之条夫人无一在列,本相身为当朝一品宰辅,理应谨遵启朝律法,何以凭借昭琳公主的一句玩闹,而休了夫人?” “还请公主殿下自重,毕竟夫人就在这里。说的多了,本相的夫人会跟本相使小性子的。” 谢烬话落,唇角勾起几抹嘲弄,目光缓缓移至到姜月怜的脸上。 姜月怜就说做梦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右眼皮跳的厉害,人才刚醒,祸,虽迟但到啊! 谢烬那小眼神,摆明了是要让她弄走昭琳公主! 姜月怜披风下的手指狠狠抠进了掌心,左右皇后娘娘已经得罪,在宫中大部分的贵人估计也会跟风讨厌她,多一个昭琳公主不算多。 那她就简单说几句。 “咳咳。”姜月怜清了清嗓子,下了马车,弱柳扶风地走到谢烬面前,冲他娇滴滴一笑,“相爷惯会取笑月怜,月怜何时冲相爷使过小性子?” 去缅北买几个胆子她都不敢呐! 玉手从披风里探出,小娇妻的手就那么肆无忌惮地挽住谢烬的手臂,脸颊还轻轻靠在谢烬的肩头上,好像真有点小性子在身上。 “不过公主殿下曾经说过问相爷有关于月怜的事宜,相爷为何闭口不谈?” 说着,姜月怜的头离开了他的肩头,有点责怪地冲他娇嗔道:“是月怜出身商户,相爷才不想说的?” “呵呵呵。” 谢烬轻笑三声,即便是取笑,也是发自内心的在笑。 小狐狸果真浑身上下都是心眼,一眼便看透他的暗示。 抬手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秀挺的鼻梁,谢烬玩味的道:“本相在中秋宴上便对世人昭告,谁若再拿小月儿的身世做文章,就是在对皇后娘娘眼光的质疑,本相自当以身作则,岂会被一个小小的出身所束缚。” 话罢,他幽幽转身笑看昭琳公主,姿态慵懒而冷酷,“不曾与昭琳公主详说夫人,一是本相从昭琳公主远赴边境起,至今初次相见。二则是,本相的家室,本相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必说。” 昭琳公主颤抖着握拳,眼眶里有泪花在蠢蠢欲动,却未流出一滴。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的道理姜月怜懂啊,她也不想。 可昭琳公主败了,失去的只是一个谢烬而已。 姜月怜若是败了,丢的可能是小命啊! 姜月怜迅速摁灭心底那点廉价的同情心,故作惊讶还眸带嘲讽地看着昭琳公主,“啊?!” “那昭琳公主说进京前先见过的是相爷——月怜还以为公主殿下与相爷私交匪浅,正纳闷着——” 姜月怜眉梢得意的挑了一下,说出的话大有深意:“原来相爷根本没见过昭琳公主啊。” “够了!”昭琳公主感觉自己被姜月怜钉在了耻辱柱上,那种当着心仪之人面前被戳穿谎言的感受,从窝囊迅速转化为恨意。 她咬紧后槽牙,怒视着姜月怜良久,姜月怜忽然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躲进谢烬的怀里! 而谢烬竟自然而然地抬手轻轻安抚她的后脑勺—— 昭琳公主胸口仿佛被一双大手剧烈撕扯,反复揉捏,剧痛难忍。 她兀自转过身,不让谢烬和姜月怜看到自己脸上的泪水,是她最后的倔强。 “父皇和母妃还在宫里等着昭琳,昭琳先行一步,告辞!” 昭琳公主默默地往前走着,下唇都被咬出了淡淡的血丝。 双手微微颤抖,忽然间,她加快脚步向前面跑去,泪水如决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瞬间,她感觉失去了她在世间的所有。 姜月怜还趴在谢烬的怀中,耳边是谢烬愈发强劲的心跳声,眸光却带着怜悯地目送昭琳公主消失。 这朝代也不知道有没有水泥,要不送她一袋吧? 【爱上谁不好?爱上谢烬死路一条啊!】 “小月儿在万香山时,说想念本相,为何想本相?爱慕本相?” 谢烬冷幽幽的一声问话,让姜月怜身子又像是被点了穴般地僵硬。 她抬手轻轻扶额,无声咒骂了句国粹,然后从他的怀中抽离,却还是在他的怀抱之内,眼神温柔地仰头看他。 “如相爷所说,月怜是相爷一个人的,月怜也希望相爷是月怜一个人的,这大概就是,爱慕吧?” 谢烬深邃的眸光有点轻颤,却看不出任何动情。 小狐狸的道行又厉害了,随口胡说几句本相竟差点信了! 第60章 治疗还是很重要的 “母妃!” 芷兰宫,宸妃娘娘刚打扮好,准备去迎接皇帝的到来,为昭琳公主接风洗尘,就听到一声哀凄的哭喊,立刻变了脸,来不及多问一句,先将殿内所有宫女都退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哭哭啼啼的,别叫你父皇见着。” 宸妃拉着昭琳公主来到贵妃榻上坐着,伸手去抹她脸上的泪水。 昭琳公主情绪激动,“母妃,凭什么那个贱民出身的能做他府中的夫人,而儿臣却不能?” “儿臣委屈啊母妃!儿臣不服啊!明明是他答应过儿臣的,说儿臣若能在军中立足,定不负儿臣——”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昭琳公主真正的心意如何,宸妃最了解不过。 叹了口气,宸妃没有着急去安慰她,而是捏着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珠。 “你去找谢烬了?” “嗯。”昭琳公主吸了吸鼻子,领兵打仗时,巾帼不让须眉。在生母面前,才是个柔弱的女儿身。 “他身边还有那个商户之女,不要脸的紧紧贴着他。” 回想起辣眼睛的一幕,昭琳公主实在不忍多费口舌去给宸妃诉说。 宸妃虽是警告,语气却还是软了下来。 “母妃告诫你多少次,不要招惹他,不要靠近他!你若谨遵母妃的话,纵使还如之前那般骄纵跋扈,他也会留你一命的——” 昭琳公主委屈的泪水又涌了上来,“凭什么儿臣不行?这全天下的待嫁女儿多如洹河沙数,凭什么她姜月怜行,儿臣就不行?” “为了他,儿臣从横行皇宫的公主变成任由风吹雨淋的士兵,儿臣在边境,每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想起那句承诺,是那句承诺支撑到儿臣率兵对战西凉取得胜利,如今他却另娶?” 有些话宸妃已经听到起茧子了,嘴皮子也快说破了,“你是公主,婚姻大事要你父皇做主。” “那儿臣这就去找父皇。”昭琳泪水还挂在脸上,推开宸妃,小跑出去,“求父皇为儿臣做主。” 宸妃伸手拦她,还是晚了一步,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冲她喊道:“你父皇能拿他如何?你以为他会受制于你父皇?” 昭琳脚步已经靠近门口,身形微微一顿,有短暂的犹豫,还是选择打开殿门冲了出去。 宸妃坐在原位,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凝望敞开的大门幽幽叹了句:“他可是解烬啊——” - 回到谢府,张管家站在门口笑脸相迎。 好像对姜月怜和谢烬一同回府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姜月怜在他的脸上看到一抹疲惫的神色。 张管家哈腰接过谢烬手中的披风,满脸谄媚之色,“相爷,老奴按照相爷的吩咐已经将浴房修葺,相爷是稍后再看,还是现在去看看?若有哪里不妥,老奴好连夜差人整改。” 谢烬一瘸一拐的脚步忽然停住,转身看向张管家,“浴房?” 张管家将腰压得更低了,“是,相爷之前吩咐过的,碍于夫人一直要使用,尚未来得及大肆修改——” 谢烬好像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唇角微微勾起,冲姜月怜道:“万香山条件有限,夫人未能洗个痛快。夫人先去房间歇息歇息,顺便将今日的药补上,过后本相会亲自‘服侍’夫人沐浴。” 姜月怜:“……” 新的疗程要开始了? 别说,谢烬不在的这几日,她的嗓子的确进入了一个平台期,从之前每日都有点变化到毫无变化。 彳亍口巴! 治疗还是很重要的。 姜月怜生花一笑,福身先行告退,“那月怜等着相爷。” 正好关于太子的事情也该探探口风了。 姜月怜走后,张管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问向谢烬:“相爷,要换成之前的药?” “嗯。” 张管家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正色,“还有一事要告知相爷,汀澜轩的那位今儿出了府,去见过贺夫人。打那之后,贺夫人便离开了京城。” 谢烬扬眉,好不容易从记忆中搜寻出贺明珠的脸来,“贺家在江南虽独大,竞争对手却层出不穷。同时期进京的赵家死了位嫡子,自然会联想到她的身上。小事,不必在意,继续盯着。” “是。” 谢烬方向一转,往书房方向走去。 老的本相给她清除了,留个小的在府中让她玩,应该应付的来吧? 张管家站在原地目送谢烬离开,暗叹相爷的心机果然深,不在府中还要遏制夫人哑疾康愈的进展,这是在暗示夫人,没有相爷在,夫人根本无法痊愈啊—— 淡笑着摇了摇头,张管家收好披风,立刻下去准备汤药。 谢烬来到书房,暗卫已经恭候多时。 谢烬不等落座,暗卫便递出一张本子。 “相爷,这是近期寻找到的七名逃兵,属下确认过,的确是当年武陵郡的参与者。还有端王那边,几个重要的地方官员都被属下的人给杀了,端王别无他法,似有放弃之前计划的意思。不过,好像又开始在禹州水患的赈灾官银上大作文章了。” 谢烬伸手接过,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本子上随意的翻了翻,最后点在其中一页的人名上,“太子受封大典在即,本相不宜出京。就先带这个姓姜的进京来见本相吧——” “是。” 谢烬将本子往桌案上一扔,手指弯曲,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都送上门了,端王还掀不起风浪。” 鄙视地轻哼了声:“胆小鼠辈。” “大抵是因为新太子给端王增加了无形的压力,端王调查官银的同时,也派出了少量人马去先皇后的母家,不知是不是要追查太子的真实身份,属下已经派人秘密跟踪。” “嗯。”谢烬一脸平静,那双眼睛在昏暗环境下,显得尤为阴鸷,“让钱庄留出印有赈灾编号的银子,最好在太子受封前,流落到端王的手中。” 暗卫虽不懂谢烬用意,依旧领命道:“是。” 谢烬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退下吧。” 今夜出奇的感觉身子痒痒,好期待张管家修葺的浴房。 想尽快去一看究竟。 第61章 贺明珠不能再留了 姜月怜盯着手中的药碗,有种淡淡的错觉。 明明味道极其相似,可今儿的药好像又恢复之前难以下咽的腥苦。 “夫人,相爷问您喝过药了没有——” “来了来了。”姜月怜捏着鼻子一鼓作气把剩下的药液喝掉,去打开房门,“相爷已经忙完了?” 张管家浅笑点头,“是。” “红鸾,将我要换洗的衣裳拿来。”姜月怜按照以往的经验,回头吩咐红鸾。 张管家连忙打住,“不,红鸾可以直接将衣裳拿去浴房,相爷是差老奴来找夫人用膳的。” 姜月怜:“……” 早说啊,她还以为谢烬要那个呢! 显得她多着急似的! 满脸黑线地走出房间,姜月怜跟在张管家身后,才走出没几步就听见隔壁厢房“咯吱”一声房门开合的声音,偏头看着,却瞧不见人影,只看见那道房门微微掀开一道缝隙。 姜月怜驻足,看着缝隙中的那双眼睛,呼哧一笑:“鸣怜,我都看见你了,你在和阿姐捉迷藏?” 姜鸣怜还在门口默默考虑了一瞬,才将房门打开,来到姜月怜身前。 “阿姐——” 姜月怜揉了揉他的脑袋,“如何?昨日和今日阿姐不在,你的功课可都做了?要不要阿姐考考你?” “先生说鸣怜才刚刚开始,要慢慢来。”姜鸣怜真的是从横竖撇捺开始学起,目前大字的确不认识几个,忽然被说起考察,小脸憋不住的通红,“再说,阿姐也不识字啊!” 姜月怜眸色一软,感觉触碰到他小小的自尊了,莞尔笑道:“好,到时候鸣怜学好了,教教阿姐识字可好?” “嗯。”姜鸣怜眼神倏地又恢复了些光彩。 姜月怜摆手道:“你去让青鸢姐姐给你准备点点心,阿姐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眼见姜月怜要走,姜鸣怜忽地伸手拉住她。 “阿姐——” “嗯?”姜月怜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蹲下身双手握着他的肩头,“鸣怜是有话要说?” 姜鸣怜看了看等在院门口处的张管家,又看了看周围的红鸾和青鸢,垂下头,“阿姐可不可以陪我说几句话?” “鸣怜,阿姐真的有事,明日再找你可好?”姜月怜记得原主和他的相处模式,对于姜鸣怜来说,十分依赖姜月怜这个姐姐,自从离开江南,至今姐弟两个还没好好说几句话,姜月怜自我检讨是不是给与姜鸣怜的关心太少了,让他小小的心灵缺乏安全感了? 但眼下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光是谢烬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她穿越前没有弟弟妹妹,没有孩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给予姜鸣怜关怀。 姜鸣怜稚嫩的小手紧紧抓着姜月怜的袖口,姜月怜脚步又受制,回眸看他,那双眼睛里竟满是泪水。 吓了姜月怜一跳。 “你怎么了?鸣怜?是不是贺明珠又欺负你了?” 姜鸣怜眼泪巴巴地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的张管家,又给张管家吓了一跳。 “哎哟喂,夫人,老奴今儿一直忙着浴房的修葺,可从未见过小少爷啊——” “不是他。”姜鸣怜抹了把眼泪,仰头看着姜月怜,“阿姐,大姐姐说你完美继承了父亲母亲的血脉,是个卖身的——呜呜呜,阿姐,这是真的吗?” 听得这话,张管家吓得连忙后退一步,躬身垂下视线。 就连近在咫尺的红鸾和青鸢,都诧异了一瞬,转而背过身去,不忍直视姐弟二人。 姜月怜的面色骤然冷却,穿越至今,初次展现出浓浓的杀意。 “鸣怜,贺明珠怎么对我们姐弟的你应该明白,这种话从当年进入贺府开始,贺明珠就一直挂在嘴边。” “父亲和母亲是怜人,但依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活的干干净净,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们。至于我嫁给相爷,担得起外人的一句‘夫人’,那夫妻之间何来卖身一说?” 姜月怜深呼吸,努力平定自己内心的暴躁,放柔语气对姜鸣怜道:“鸣怜还小,不知道什么叫做夫妻。等你再大些就会明白,哪怕没有你,没有相爷,长姐身为女子将来终究是要嫁人的。不像她贺明珠,被人喊一声‘姨娘’,气急败坏才找你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姜月怜牵起姜鸣怜的右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拍了拍,“明白了吗?” 姜鸣怜似懂非懂,但说起“夫人”和“姨娘”,他就能联想到贺双清曾经趾高气昂的模样,这大概就是有身份继而有底气吧? 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停止涌出,“鸣怜明白了,鸣怜会好好读书,以后再也不听大姐姐胡言乱语了。” “嗯,去吧。” 姜月怜将鸣怜托付给青鸢,转身时,眼底是疯狂的杀机,浓烈的形同质化一般。 只有张管家一人看见那样的姜月怜,他不禁怔愣一瞬,那一刻,仿佛他看见的人是谢烬—— 一路上,姜月怜什么话都没说,张管家却仿佛闻到了一股质问的味道。 他垂着头,终究还是在踏进晨曦阁之前,小声说了句:“老奴失职,夫人放心,日后定不会让姨娘靠近望月阁的。” “不用。”姜月怜哑疾似乎好转到一个新的高度,张管家竟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空灵的冷意。 “我说过,我会亲自动手。” 姜月怜抬眸看向汀澜轩的方向,眼神幽幽。 本想念在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不和她计较。 如今看来,不好好教训教训她是不会长记性的。 “去通知汀澜轩,就说相爷说的,从明日起,贺明珠都要去望月阁给我请安,无论刮风下雨。若是她敢不来,相爷便送她去乱葬岗。” 话罢,姜月怜转身看着晨曦阁,压下心底情绪后,扯了扯嘴角,勾出一抹笑来。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踏进了晨曦阁。 张管家恭敬听着,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才看抬眸看了眼她的背影。 夫人终于有点主母的样子了,相府接下来的日子,似乎会很热闹—— 第62章 本相懂,这是吃醋! 姜月怜踏进房门,当真闻到一股子饭香。 谢烬换上一身便装,坐在八仙桌的主位,冲姜月怜勾了勾手指,“过来。” “相爷~”姜月怜神色上依旧是讨好的笑,这次直接乖顺地坐到谢烬身旁,刚坐下,便拿起酒壶为谢烬倒了杯酒,“相爷舟车劳顿,喝杯酒解解乏。” 不知为何,谢烬总感觉到一丝强颜欢笑的意味。 接过酒杯,谢烬毫无动作。 幽深的眸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嗓音极其低沉阴冷,“不开心?” 姜月怜为自己倒酒的动作微顿,撇撇嘴,“也不能算是不开心吧,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姜月怜倒满了酒,一手举起酒杯,一手托着杯底,对着谢烬手中酒杯轻轻碰撞了一下。 “相爷对昭琳公主说,七出之条月怜不占其一。若哪一天,相爷想让月怜占了,月怜是该哭哭啼啼地卷铺盖走人?还是该以死来证明月怜的清白?” 说完,一双动人狸眸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染了几滴美酒的红唇轻轻抿着,模样表现的是要多失落,有多失落。 可看在对面人的眼里,竟是一番她不自知的娇艳欲滴。 谢烬眯起眸子,眼神变得探究玩味起来。 小狐狸一语双关,在问他她未来的路,是生,还是死。 不过那娇气的语气—— 本相懂,定是吃醋了! 忽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今夜的酒,甚是回甘呐。 放下酒杯,谢烬眸带狎昵地看着她,狭长的凤眼里缱绻着浓郁的霸色,还隐同跳动着几许病态的暗芒。 他伸手探到她的耳后,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偏头垂眸,眼里尽是她的红唇。 “小月儿胆子越来越大了,野心也越来越重咯——说吧,是想本本分分的留在相府做本相的小月儿,还是心怀鬼胎地准备卷铺盖走人?” 谢烬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令无数女子心神荡漾的温柔,说出的话,却比刽子手的大刀还要令人惊骇。 “若选对了,本相答应不杀你。” 姜月怜表情有瞬间的凝滞,忽地感觉面前的人好像比之从前更加疯狂,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她硬着头皮仰头凑近谢烬,在他下巴蜻蜓点水般的啜了一口,“还不都是要看相爷的心意?” 姜月怜突然伸出双手绕在了他的腰间,整个人瘫软似的贴进他的怀里,鼻息呼气间,对准的正是他性感又迷人的喉结。 “月怜没读过书,不懂事,还请相爷若哪日厌倦了月怜,提前告知月怜,不然月怜会以为得到了相爷宠爱,而恃宠而骄,看不清眼色的——” “呵!” 谢烬笑得意味深长。 看来这顿饭,是来不及吃了。 牵着姜月怜的手来到浴房,看见张管家费了好大心血才建造出的双人浴池时,谢烬满意地扬了扬眉,姜月怜唇角的肌肉却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姜月怜发现张管家是个懂情调的。 刚一进浴房,脚下是满地的花瓣。 红的,粉的,黄的,白的—— 还有萦绕在水池上方的袅袅热气加持,踩在花瓣上,有种置身世外桃源之感。 谢烬将人拉到水池边坐下,轻手解开她的披风,在到领扣—— 视线昏暗还带着迷雾般的朦胧,却不妨碍眼前迷人的风情万种。 姜月怜有点害羞地垂头,已经没什么再需要谢烬解开的了,便伸手去探谢烬的披风。 玉手才刚刚抬起,猛然就被谢烬捉住,冰冷的触感和周围温热的环境形成剧烈的反差,让人的意识在清醒和朦胧中反复横跳。 谢烬摇了摇头,眯着眼睛伸手扯住自己的领口,披风和外衫竟被他一把扯下,中衣也微微敞开地挂在他的身上。 水汽越来越多,带动了房间里的空气,让呼吸都变得有些热。 然而谢烬的身子又是冰凉的,轻轻横抱起她,将她放在水池边缘的平台,用水舀舀了些温水,带着花瓣,轻轻浇在她的身上。 有两片粉色的花瓣落在她身上,像她身上绽开的两朵花儿,煞是诱人。 谢烬忍不住将一片花瓣含在口中,另一片也收进掌心。 花生出了骨朵,似乎在对他的浇灌而做出的回应—— - 姜月怜睡在晨曦阁,至于望月阁的嘈杂声,是半分都没能入耳。 贺明珠昨晚听到张管家的传话,冥思苦想了一整晚,知道一切定都是姜月怜的狐媚手段,却别无他法。 最终只能“以毒攻毒”,不就是请安吗? 为了彰显她对主母的“尊敬”,天还不亮,便来到望月阁,大呼小叫的嚷着。 不让她睡好,姜月怜也别想睡! 青鸢因为昨晚陪同鸣怜,留在望月阁,见到贺明珠摆明了来找事的模样,青鸢“好心”提醒一句:“姨娘来的未免也太早了?夫人正在休息,您看您是先回了?还是在这里等着?” 贺明珠盯着死一般寂静的房间,有过短暂的猜疑,姜月怜是不是不在望月阁,当见到青鸢那张臭脸时,她就放心了。 “左右都来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贺明珠嗓音是一点节制都没有,比平日里姜月怜唱歌的声音还要大,“夫人平日都几时起啊?相爷还要上朝,这会儿夫人不用去伺候相爷更衣梳洗吗?” “也是,夫人来相府之前不过是在宫里临时抱佛脚,学了那么点三脚猫的礼仪,伺候相爷更衣有点难为她了。” 快入冬了,晨间日头还没升起的时候,空气里渗透着寒。 贺明珠冷得嘴唇发紫,披风下双手紧紧的搓着,暗道明日再来可要备个汤婆子。 余光见厢房内依旧昏昏暗暗,没有任何动静。 贺明珠不禁来回踱步,也是热乎热乎身子,也是尽量让里面的姜月怜赶紧醒来。 “我可记得夫人每日都要喝药呢?这都什么时候了,夫人若是再不起,别耽误了喝药的时辰啊——” 贺明珠阴阳怪气地走到窗子下,自作聪明地冲里面喊着,“这可是相爷的一番心意,万一达不到相爷的预期效果,岂不是辜负了相爷的一番苦心?” 第63章 你耍我? 虽说姜月怜没听到贺明珠的半点儿声音,但今儿还真是早起了。 功归于谢烬昨夜的宽容,只有一次的放纵。 晨间听到谢烬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姜月怜有心起来说几句暖心话,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再次睁眼时,时辰虽还尚早,一小会儿的回笼觉足够让她神采奕奕。 穿好衣裳,红鸾为她梳着发鬓,“夫人,贺姨娘天还不亮就了望月阁,这会儿已经扯着嗓子喊了快一个时辰了。” 红鸾听到青鸢的转述,抿唇憋着淡淡的笑。 姜月怜冷哼一声:“天还不亮就去了,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等红鸾簪上最后一支玉簪,姜月怜本还想再磨蹭一会,却已经等不及看到贺明珠那张灰败的面孔了。 在红鸾耳边低语几句,红鸾频频点头离开后,姜月怜起身抖了抖披风,脚步从容沉稳地走向望月阁。 “姜月怜,我知道你早就醒了!” 贺明珠喊叫半天,嗓子都喊冒烟了,碍于谢烬的威严不敢离开,站在原地又心有不甘,只能继续地朝里面叫喊:“别说你就把我晾在这里受冷,就是你对付我的手段吧?” 贺明珠看了眼天色,按照时辰看,谢烬应该去上朝了,胆子和被磨灭的耐心逐渐融合,开始变得张狂。 “姜月怜,你幼不幼稚?后宅水深,你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让我知难而退?”贺明珠迈开步子,走到游廊下,紧紧贴着窗子低沉冷笑:“呵,别做梦了,这些不过是曾经我幼时玩剩下的而已。你是不是想起你刚入府的时候,我故意告诉你错的请安时辰,让你在冰天雪地里等着母亲起身时的情景了?” 提及陈年旧事,贺明珠好像找回了优越感,笃定房间里的姜月怜能听见她话音,从脑海中思索出几个精彩画面来。 “怎么?被晾在门外候着是第一招,接下来是不是初雪天让我去结冰的湖面上钓鱼?然后掉进水里?再在夏日爬山,将我推进长满倒刺的灌木丛中?” 想到无数个姜月怜的惨样,贺明珠眸底闪烁着得意,“姜月怜,你别浪费心思了,这些都是取之于我,你以为我没有应对之策?” 贺明珠不用看,也能猜到此时房间中的姜月怜定是满脸的痛苦之色。 她脑海中又闪现出各种画面,都是姜月怜惨不睹的被她虐打的情景,正想开口时,不曾想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声。 “呵啊——” “姐姐在和谁说话呢?怎么才几日不见,就背着我学了些别的本领了?通灵呢?还是跳神呢?” 姜月怜语带讽刺,从院门口现身,目光左看右看的,“莫不是我这院子里有什么只有姐姐能看见的人吧?” “你怎么从那儿过来?”贺明珠顶到嗓子眼的爽感还没存在几秒,就被姜月怜的出现给一巴掌拍灭。 “哈啊!”姜月怜又打了个哈欠,玉手轻拍朱唇,轻蔑中带着一丝挑衅地瞥着贺明珠,“自然是在晨曦阁伺候相爷了啊。啊——我忘了姐姐至今还没进过晨曦阁,更别提伺候相爷了,这种苦恼你做梦都不会懂得。” “姜、月、怜!你耍我!?” 贺明珠双目赤红,反应过来刚才的她有多可笑,一走一过的下人没有十人还有八人了,竟没一个人过来告诉她,姜月怜不在望月阁! 一时间,愤怒、羞耻、憎恨、以及挫败的负面情绪涌现心头,种种不一而足。 贺明珠咬牙切齿地盯着姜月怜,脚步渐渐逼近,满脸狰狞地微微张口:“以色侍人,能风光几时?不过就是个卖身的!”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她坚信能读懂她的口型。 姜月怜狸眸微微眯起,盯着她的眼睛,“这就是你对鸣怜说的话?” “是又如何?”贺明珠做作地轻扶发鬓,歪着脑袋目光警惕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红鸾,微微倾身凑近她的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戳你心窝子了?你和你的死鬼爹娘一个德行,好歹你爹卖身不成还有点卖艺的本事。” 贺明珠说完,挺直身板上下打量姜月怜,“啧啧啧,你看看你,除了一张皮囊能够卖点价钱,其余还有什——” “砰!” 姜月怜抬脚对准贺明珠的小腹就是狠狠一踢,由于两人的站位正在游廊下,距离墙壁太近,贺明珠被她强悍的力道给撞在墙壁上,紧接着又反弹向姜月怜。 姜月怜迅速侧身,看准时机猛地出手,揪住了贺明珠的发髻。 让她在跃出游廊前,保持着那个跳城楼的姿势仰头看天。 贺明珠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小腹和后脑勺连续传来的疼痛,想回头看,发髻却被姜月怜狠狠地掌控在五指间。 “姜月怜!你疯了?” “贺明珠!我念在你好歹有着丁点父亲的血脉,对你一忍再忍,但今日,我已经忍不了了。毕竟你的失言或许会给鸣怜带来杀身之祸——哦,还有全世界唯一一个疼你的人,贺双清!” 姜月怜薅住她的发丝,拉着她的身子向后反弓,如她刚才那阴冷嚣张的神态一般,凑近她的耳边目露阴鸷。 “别忘了,相爷曾说过,拿我的身世说事就是对皇后不敬。你可以害我,可以动我,甚至可以拔刀刺杀我,可你偏偏选择这么一种简单的找死方式,我不得不成全你啊!” “红鸾,去叫张管家带上几名家丁过来!” 贺明珠条件反射地转身从这种怪异的姿势中解脱,可姜月怜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揪着头发不说还狠狠地拽着她的胳膊。 让她动弹不得。 贺明珠咧嘴惨笑,“好啊,姜月怜,现在没了外人,皇后娘娘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不会不知吧?还真当你是她抛不下的棋子了?” 姜月怜眸光幽深,看着贺明珠雪白的脖颈,忽然间就很想尝试一下谢烬当初的感觉—— “有舍才有得,我在她心中的地位,不正是你成全的么?” 姜月怜压下心底嗜血的疯狂,再次凑近她的耳边,低语呢喃:“贺明珠,我和你只能选其一,皇后自然会选我。不过,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这个决定今儿我就替皇后做了!” 第64章 以牙还牙 张管家带着十几名护院匆匆赶到望月阁,一眼就瞧见回廊下两人撕扯的模样。 还好还好,夫人不说安然无恙,也只是乱了几根发丝而已。 倒是贺明珠,不止发髻乱成鸡窝,衣衫也扯得有些狼狈。 张管家还看到贺明珠月白色衣衫上,有一个淡淡的脚印子。 “快去把姨娘给拿下。” 十几名护卫一拥而上,瞬间钳制贺明珠与姜月怜分离。 贺明珠双眼猩红,先发制人质控:“姜月怜,想不到你作为相爷的正妻竟如此善妒!是,我承认曾经在江南对你稍有怠慢,但你吃我母亲的住我母亲的,将你和鸣怜养大,我贺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贺明珠说着说着,竟还真挤出了几滴委屈的泪水,“就因为我也被赐到谢府做姨娘,你三番五次挑衅我,折磨我,阻挡我与相爷相见。你德不配位,你配不上‘相爷夫人’这四个字。” 张管家没看到事情的起因发展,可听到贺明珠信口雌黄的话语,连他都被气笑了。 “贺姨娘,您别忘了,昨儿个可是相爷叫您来请安的。与夫人何干?” 红鸾也忍不住回怼一句:“是姨娘自个儿天还不亮就来的,又与夫人何干?” 贺明珠回望张管家,“请安明珠心甘情愿,可方才夫人对明珠肆意辱骂,说明珠舞姬上位,堪比卖身,明珠不服!问世间,哪家的正妻能毫无缘由地惩罚妾室?” 她最后真是委屈了,被两人抓着手臂,动弹不得,却能垂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仿佛姜月怜不仅仅只是踢了她一脚,踢掉的还有她和谢烬的“孩子”一般。 姜月怜对她的演技叹为观止。 任她怎么想都没想到,贺明珠转眼一变,就能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谎话。 双肩一抖,整理好凌乱的披风,遂才抬眸看向贺明珠。 “别说我没说过那些话,就是说过又何妨?” 她清冷的目光一一扫众人,最后落在张管家的脸上,“谢府的规矩没告诉贺姨娘?” “老奴已经时刻叮嘱过了。”张管家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谢府的规矩只有一条,主子的话便是规矩。” 张管家脸上带一抹淡淡的落井下石,笑看贺明珠,“别说你有没有冤屈,主子要你三更死,阎王不敢留你到五更。” 贺明珠瞳孔微微颤动。 知道狗腿子狗眼看人低,但连狗腿子都看中姜月怜,姜月怜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自诩聪明的脑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联想到谢烬身上的。 但贺明珠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当即冲姜月怜一跪,“明珠知错了,求夫人大人有大量,饶了明珠一命!” “饶命?”姜月怜略带沙哑的声音有些戏谑,“你我可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我怎么会对你有杀心?” 姜月怜见贺明珠微不可察的勾唇一笑,冷嗤出声:“就小惩大诫吧。” 她转身吩咐张管家,“姨娘初犯,就先重打二十大板,再惩罚她每日来望月阁扫洒!不论什么原因,若有一日缺席,届时新账旧账一并算!” “二十大板?”贺明珠不敢想象二十大板打在屁股上,不开花也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居然还叫她来清扫望月阁? “姜——夫人!”贺明珠呲牙裂目地“祈求”姜月怜,“还请夫人三思。” 姜月怜若有所思地点头,“二十不够?要么三十?” 贺明珠紧咬着后槽牙,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的怒火,“二十就二十。” “对了。”姜月怜似是想到什么,“上秋了,湖水里的鱼儿正是肥美的时候,姨娘每日要抓一条活鱼回来,记住,是亲手抓的。” 姜月怜故意加重后几个字的话音,不是她说她玩剩下的她有应对之策吗? 那她就将曾经所遭受的所有逐个以牙还牙,看看她如何应对! - 勤政殿里,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都在轻瞄谢烬的脸色。 谢烬站在百官的最前方,双手交握在小腹前,逼着眼睛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了很久都未曾等到答案,端王忍不住开口问了声:“不知相爷意下如何?” “哦——”谢烬诧异地掀开眼帘,“本相还以为为何突然安静,原来是在等着本相呐——” 文武百官:“……” 谢烬双肩一抖,朝服瞬间平整。 “启禀陛下,羌胡小人频频试探边境,我启朝泱泱大国,自然不能让人不管。” 谢烬微眯着眸子,语气淡淡,好似再说什么不起眼的小事。 殊不知每一个字眼都让在座的各位提心吊胆。 “不过启朝与羌胡的矛盾由来已久,镇守在无武陵郡的士兵也一年比一年多。本相不懂兵法,还请陈将军告知,为何对战羌胡,从京城派兵不说,甚至连将领也要在驻京的武将中调遣?” 谢烬慵懒地转身,面向对面的陈将军,漫不经心笑道:“又为何陈将军不亲自前往,要从禁卫军中召集人手?” “不会是看沈将军是听命与本相的人,是以才急着调离京城吧?” 所有人都垂下头,屏住呼吸,不敢直视谢烬与陈将军之间的对峙。 陈将军面色阴沉,“身为朝中官员,哪里有难去哪里,这不是天经地义的?至于本将军,驻京是要保护陛下安全,没有威慑到国家安全的战事,本将军岂能轻易出城?” “如今京城国泰民安,禁卫军沈统领留在京城中也无所事事,本将军从前就听过沈统领熟读兵法,对大小战役都能分析出个所以然来,此行去武陵郡对战羌胡,有何不可?” 谢烬摇头失笑,“沈统领曾经是本相的部下,在当年陛下遇刺的时候立下大功,故而逆天转命,被陛下提拔成御前护卫,日后用自己的本事挣来了禁卫军统领一职。” “若说熟读兵法——” 谢烬眼底的嘲弄渐深,“本相怎么不知?” 皇帝被新进宫的虞美人所会的花样给勾得丢了魂,昨晚到现在都不曾合眼,要不是谢烬有重要话说,他今儿都不打算上朝了。 经过谢烬的提醒,皇帝悚然一抖,那场几乎丧命的刺杀像噩梦一样重新浮现在脑海。 这正是他依赖谢烬的根源。 谢烬不能作为护卫留在身边,但谢烬的手下可以。 皇帝连连摆手,对陈将军斥道:“万万不可,皇宫才是国之龙脉,皇宫的安全才能象征国家的安全!” “沈统领万万不可离开京城、离开皇宫。羌胡一事要么陈将军自己解决,要么朕就换一方兵马去守武陵郡!” 端王听到此言,袖中的手微微攥紧,眼眸垂了下去。 谢烬则双手交替插进袖中,挺直腰杆,微微含笑冲高台上喊了声:“陛下圣明。” 第65章 他对昭琳格外宽容 下朝后,谢烬被留在御书房中。 皇帝隐藏多年的阴影好不容易被后宫美人给掩盖,这时候,那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恐慌感又浮现在脑海,恨不得留谢烬在宫中住下才好。 其余官员都啧啧摇头,施施然走出勤政殿,朝宫外走去。 陈将军一脸愤恨,双手捏着拳头,指节啪嗒啪嗒直响。 “不送走那个姓沈的,宫里守备固若金汤,根本无法安插进任何人手!” 他声音虽怒火高万丈,但声音还是压的极低,只有身侧的端王能够听清。 端王长叹了口气,抬眸凝望远方太和殿檐角两侧古冷对望的鸱吻,摇了摇头,“原本也只是试一试,无妨的。” 端王认为,谢烬此人不可再留。 一年前禹州水患,朝廷下拨了足足三十万两赈灾款项。 当时谢烬亲口批准,端王还有些诧异,但他一心为民,想要让百姓尽快脱离灾难,加上谢烬的私人钱财仿佛已经富可敌国,端王以为谢烬并不会打这些银子的主意。 不曾想,一年过去,禹州只有区区五万两的银钱到账,依旧一片民不聊生。 数量如此大的银两不翼而飞,其中要说没有谢烬的参与,端王第一个不信。 端王眼底乍现厉色,若再留谢烬在朝中兴风作浪,那国将不国,恐怕江山迟早要易主! 正思忖着,眼前忽然跳进一个身影。 昭琳公主回到京城后,尤其是在宫里的时候,都是穿着女装的。 今日好像还特地在穿着上费了点心思。 端王眸色微微眯了一下,转而笑道:“昭琳。” “九皇叔?”昭琳公主手脚被繁琐的裙衫束缚,走起路来都达不到预期的速度。 但声音可以先传过来,“昭琳见过九皇叔,九皇叔这是下朝了?相爷呢?今日没上朝吗?” 端王柔和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昭琳公主的额头一下,“昭琳心中是不是只有相爷?连多年未见的九皇叔刚打个照面,就问他人的动向。” 说完,端王还苦涩地摊了摊手,“你这样皇叔可是要伤心的。” 昭琳公主尴尬地揪着衣角,站在端王面前虽垂着头,但是眼角的余光总会偏向勤政殿的方向。 “皇叔说笑了,原本父皇说过要举行一场简单的接风宴,奈何昭琳刚从边境回京,竟染了风寒,这才刚有点起色——” 昭琳公主笑望着端王解释道。 看着唇角清冷的弧度,端王面色柔和,心底却是有些诧异。 短短几年间,一个骄纵跋扈的公主,当真能在军营中存活下来,甚至还能带兵打仗,继而立功? 端王看似发自内心地恭喜道:“昭琳厉害,巾帼不让须眉,我朝有昭琳,必振兴也。” 昭琳公主去边境,端王当年只当是谢烬教训她的手段。 如今看来,好像他猜错了。 谢烬总是能在他的眼皮下做出令他意想不到的事。 那昭琳背后有什么东西可值得谢烬惦记,竟会暗暗培养昭琳? 昭琳公主羞红了脸,“其实大多都是侥幸,昭琳也没有皇叔说的那般厉害,其中有运气成分在的。” 昭琳公主真实的内心是很排斥军营中枯燥的生活,更不愿对不熟悉的人提及。 端王正是身处“不熟悉”之列。 这位皇叔说不上坏,给人也从来都是一副温和的印象。 可说不上为何,昭琳公主总觉得端王的笑意有点令人捉摸不透。 “皇叔下朝尽快回府吧,昭琳还有要事要找相爷,就不耽搁皇叔了。” 昭琳公主有模有样地冲端王福身,随后转身离去。 陈将军冷眼看着一切,再加上打听到的传闻,不禁轻嗤出声:“身为皇室中人,竟与谢烬那等奸臣同流合污!哼!” 端王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将军有没有发现,昭琳与谢烬来说似乎有些不同?” 陈将军不管昭琳公主在军中的威望有多高,但凡和谢烬能扯上关系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便嗤之以鼻的哼着:“还不是昭琳公主整日缠着谢烬?” “不不不。”端王眯着眼睛缓缓摇头,视线中的昭琳已经渐渐消失成一个小黑点,“本王发现他对昭琳好像格外宽容。” 陈将军挠了挠头,“殿下,现在不是探讨谢烬和昭琳公主关系的时候,是羌胡这战,如果吸引不了谢烬的左膀右臂离开京城,那下一次等到这个机会,恐怕难如登天啊。” “本王已经有了人选。”端王语气幽幽,“或许,这次能引出谢烬亲自离京也说不定——” - 谢烬对皇帝再三保证,皇帝依旧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祈求谢烬今晚能否留宿宫中。 谢烬淡淡笑着,没说话。 只给站在一旁的太医使了个眼色。 太医会意,上前继续为皇帝施针。 没过多久,皇帝昏昏欲睡,感觉眼皮越来越沉。 在双眼合上之前,还不忘说一声:“谢卿在,朕才安心——” “呵。”谢烬冷笑一声,挥手让太监把人抬出御书房。 太监战战兢兢问了一声:“送去哪里?” “陛下昨晚睡在哪里就送哪里。” “是。” 人都走后,谢烬看了眼龙案上堆叠的奏折,讽刺一笑。 皇帝还真当自己是改写天下的君主了,除了流连后宫,得了空还当真来到御书房里批阅奏折 。 漫不经心的将散乱桌案整理干净,谢烬一瘸一拐地踏出御书房,将房门关合,转身看着天上悬月。 可那些折子都是他想让皇帝看见的啊! 甚至有些折子中的风波,也是他一手操控的啊。 一群宵小之辈竟自以为是的认为,为朝廷贡献出了一份力,为启国江山添了一块砖。 “呵,有趣呐!” 谢烬眼底跳跃着兴奋的火苗,走在狭长幽深的宫廷小路里,笑声似鬼似魂,令人心惊胆寒—— 第66章 贺明珠的发现 贺明珠的屁股被打开花了不说,整个人也昏迷过去。 姜月怜派人给她泼了一盆冷水,确定没有装晕后,吩咐张管家叫人把贺明珠拖走。 临走时还不忘吩咐,明日必须来望月阁做活计。 这些皮肉伤根本解不了姜月怜的心头恨。 她叫来红鸾,在她耳边低语几句,红鸾听完后,眸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奴婢尽快。” - 这几日谢烬不知在忙些什么,感觉有几日没看见谢烬的脸了。 要不是半夜醒来会有一个熟悉的温度在身旁,姜月怜真怀疑谢烬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潜逃出京了。 “夫人,房间已经清扫完毕,我可以回去了吧?” 贺明珠屁股疼的根本下不来地,还是张管家带着两名壮汉,将她硬拖出了房间。 贺明珠拿着抹布,咬牙切齿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姜月怜却是一副悠哉悠哉地模样,坐在那里喝茶。 贺明珠指甲都抠断了。 就她,会喝什么茶? 装腔作势! 姜月怜轻咳一声,并未说话。 侍立在旁的青鸢冷声开口:“在夫人面前要自称‘妾’,贺姨娘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贺明珠垂下眼帘,掩去恶毒的目光,“妾可以离开了吧?” “西厢房最里间,还有鸣怜的书房,书本不多,你将那里打扫干净了,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姜月怜轻轻吹着水面上的浮叶,淡淡道。 贺明珠磨了磨牙,伺候完大的再让她伺候小的? 唇角勾出一抹狞笑,贺明珠甩了甩抹布,“好,妾这就去!” 她转身离开寝房,走出房门时,眼底的杀意几乎要质化。 书房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三排书架。 书架上摆放的东西一目了然。 贺明珠随手拿出一个字帖,翻看其中里面三岁小儿都会的东西,朝着寝房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穷酸样,进了京城真当自己是贵人了?现在开始学习字,猴年马月才能学会?” 贺明珠鄙夷地嘟囔一句,看着书架上毫无章法摆放的书本,冷唇微勾:“连基本摆放的顺序都不会,哼!” 她忽然想到一种嘲讽他们的办法。 走到书架前,开始整理书架。 按照书本内容的难度,一点一点排列。 才整理完第一个书架,来到第二个时候,一本暗蓝色封皮的本子竟格外突兀。 贺明珠还以为是四书五经之类,拿起一看,竟是一本《东医宝典》? “难不成她那哑疾是自己医好的?” 贺明珠说完,连自己都讽刺地笑了笑,“大字不识几个,还看医术呢,说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正来劲呢,贺明珠随手翻看东医宝典,竟发现其中一页被人做了记号。 看着那页记录的内容,贺明珠眼神渐渐认真起来。 看完所有,贺明珠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那页纸撕下,藏进荷包,做好一切,外面忽然有人声传来,贺明珠吓得赶紧将东医宝典放回原位,自己则蹲下身整理着最下排的书本。 “姨娘,就这么大点的书房,还没收拾好呢?”红鸾没有敲门,从门外就开始喊着,边喊边推开房门,“磨磨蹭蹭的,这是坐在地上偷懒呢?” 贺明珠当时就不乐意了,但心中还有更大的事,暂时不和红鸾计较。 她苦着脸道:“我可是被打了二十大板,人还能动弹都是老天垂怜,这收拾起来慢点不是正常吗?” 红鸾看了看整洁的第一排书架,“那姨娘可要快点,小少爷待会儿就要用书房了!一刻钟后,不管你收没收拾好,都要出来。” 贺明珠想了想道:“要不我明儿个再收拾?” “也成。” 红鸾将房门敞开,站在门口盯着贺明珠从眼前走过,直到人影消失,红鸾回眸看了眼书架上的东医宝典,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贺明珠咬着牙跑回汀澜轩,扭头就找来了孙嬷嬷。 孙嬷嬷对她已经大失所望,对于没有脑子的人无论在后宫还是后宅,存活的几率都不会太大。 她看都没看贺明珠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姨娘这是想起老奴了?” “孙嬷嬷,我有个重大发现,只能和你说!”贺明珠满眼兴奋地看着孙嬷嬷。 孙嬷嬷哼笑一声,摆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老奴曾经嘴皮子都说破了,暂时不要去招惹望月阁的那位,她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替皇后娘娘做!可你呢?老奴都觉得姜月怜能留你到现在都是个奇迹!” “孙嬷嬷,我知道错了。”贺明珠一脸惶恐,语气放软,“我只是恼怒姜月怜霸占着相爷,不给我机会亲近相爷——” “那可是相爷,你以为区区一个姜月怜就能左右了?”孙嬷嬷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似的,“姜月怜能在他手中存活至今已经是个例外了,你不好好跟她学着,还三番五次挑衅她,老奴可是皇后身边的人,对于姨娘的所作所为,一并都会告知皇后娘娘的!” 贺明珠听够了她的威胁,她根本不在乎那些。 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赶紧让姜月怜死!从眼前消失! “嬷嬷尽管和皇后娘娘直说便是,不过还请嬷嬷将这件东西也一并转告给皇后娘娘。” 贺明珠从荷包里翻出那张纸,递给孙嬷嬷,眼神闪闪发光。 孙嬷嬷狐疑地接过,看着上面记录内容,脸色剧变。 警惕看了眼门外,见春桃秋菊两个都不在,压低了声音问她:“这你在哪得来的?” “在姜月怜那儿!” 贺明珠洋洋自得,“看样子她早就知道了,说不定当时滴血认亲的戏码还是姜月怜提出来的呢。” 孙嬷嬷:“可为何没告知皇后娘娘?” 贺明珠语重心长地道:“嬷嬷啊,你们根本不了解姜月怜!我和她一同生活了五年,她做哑子的时候就心思缜密,我设计了多少陷阱,都能被她一一逃脱,你以为她会完全相信皇后娘娘?” 贺明珠回想起曾经的种种,那种阴谋诡计没能得逞的失落再次转化成杀意,涌上心头。 “她相信的只有她自己,任何东西握在手中,都有可能是保命的东西,她怎么可能轻易拿出?” “此事还不可大意,我还是尽快将消息传给皇后娘娘,看娘娘如何定夺吧!” 孙嬷嬷看着手中的纸,眼底有厉色闪过。 第67章 这局,皇后又败了 “贱人!她就是个狐媚的贱人!一个两个借着本宫上位,最后都开始脱离本宫的掌控,要造反啊!” 凤栖宫,皇后挥臂在桌案上一扫,碎了满地的狼藉。 她怒目回瞪殿门口的方向,回想刚才在虞美人那里吃过的瘪,气不打一处来。 枕秋赶紧退避左右,极有眼色的用脚扒开地上的碎片,以免皇后动作间会刺伤她的脚。 “虞美人不过就是怀了一个龙子,这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两说呢,娘娘何必如此动怒?” 她嘴上如此说着,其实心底也对虞美人的做法有些愠怒。 今日十五,按理说皇上应该来凤栖宫看望皇后的。 即便两人貌合神离,但最后的底线皇上一直在遵守。 可今儿皇帝刚踏进凤栖宫,人还没等坐下,就听下人说虞美人怀了龙子,害喜害得厉害。 皇帝二话没说,转身离开了凤栖宫。 虞美人正是月前皇后献给皇帝的新宠。 在进宫前,就已经让人喝下了红花汤,怎么可能怀孕? 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怀孕? 皇后震怒,端着六宫之主的架子去看虞美人,虞美人却哭哭啼啼地躲进皇帝怀里,她每说一句话,虞美人就呕吐不止! 皇帝心疼虞美人,冷言冷语讽刺皇后赶紧离开。 回宫之后,皇后再也扼制不住体内的怒气,才将凤栖宫砸了个稀碎。 这些看在枕秋眼里,自然也是说不过去的。 不过总不能火上浇油,更加刺激皇后吧? “哼!”皇后冷眸微眯,“看陛下那个着急的模样,仿佛只要虞美人生了个皇子就能当即立为太子似的,本宫岂能不怒?” 枕秋哂笑:“不会的,虞美人的出身皇后娘娘还不知道吗?再说了,现在已经有太子了,若真立了虞美人之子为太子,皇后娘娘应该高兴才是。毕竟一个活着的虞美人,总比那个死了先皇后好对付。” 枕秋话里有话地提点,皇后神色终于镇定下来。 先皇后在皇帝心中的确是不可冒犯的一束光,虞美人的确不值一提。 说到此处,皇后又生气了。 “那个姜月怜也是,弄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难不成真要看那来历不明的杂种入主东宫,才要出手?” 枕秋含笑,将皇后扶到椅子上坐下,“娘娘莫急,奴婢正要和您说这事呢!” 枕秋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皇后,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孙嬷嬷传回来的,此次应当不假。” 皇后诧异,接过纸打开查看,上挑的眉眼渐渐弯了下来,“快去,找太医来见本宫!直接让他带着这些东西过来!” 枕秋应声离去,阴郁了多日的心情,终于见到晴朗的曙光了。 那张纸上记载的是名为白矾的药物。 据说清水之中加入白矾,能使没有血脉关联的人也血液相融。 当年那个孩子,是皇后亲手杀的。 即便他的长相和身上的黑痣和当年那个孩子一模一样,但皇后始终不相信太子就是先皇后的孩子! 看到眼前的她和太医渐渐相融的血滴,皇后满意的仰天长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大笑过后,皇后眸中闪烁着狰狞,“谢烬,想用这种方法来混淆皇室血脉?本宫倒要看看,这次谁还能帮得了你!” 趁着皇帝被虞美人迷得五迷三道的时候,皇后当即找去太子,还找来靖王,用两人的血试验了一番。 果真不融。 为确保万无一失,皇后又找来六皇子,六皇子和靖王的血是相融的,偏偏和太子的血就是不融。 皇后眼神发亮,已经不能再忍了,差汪福去请皇帝。 直到皇帝定不会轻易离开虞美人,便让汪福告知皇帝,事情是有关于太子的,要皇帝直接来太子宫里便可。 皇帝到底是来了。 在殿门外起,就嚷嚷着:“皇后又在闹什么幺蛾子?今儿要是不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朕定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落下,他人踏进殿门,一眼就瞧见微微弱弱坐在一旁捧着手的太子。 指缝间还有触目惊心的鲜血争相滴落。 “放肆!” 皇帝疾步冲到太子面前,怒不可遏地看向皇后,“谁伤的?给朕拖下去重罚!” 皇后心凉了半截,只要事关先皇后,皇帝总是一副不分青红皂白的模样。 敛下眼底的冤屈,皇后拿着两碗水递到皇帝面前,“陛下息怒!陛下请看,这是什么?” 皇帝瞥了一眼水里的血,眯着眸子怒喝:“朕已经和太子滴血认亲过,文武百官皆可作证,皇后莫不是又要在太子的身上做文章?” “陛下!” 皇后双膝跪地,声泪俱下地对皇帝道:“当年那个孩子是臣妾亲眼看着死的,当时陛下就在臣妾身边,臣妾不得不怀疑啊!” “臣妾听说水中加了白矾,任何人的血都会相融!刚刚臣妾试过,靖王和六皇子的是融合的,可太子的竟然不融啊!陛下,臣妾也希望那个孩子活着,可若被有心之人混淆了皇家血脉,利用陛下对璇姐姐的爱意,岂不是让璇姐姐在九泉之下都不得瞑目吗?” 皇帝看着那两碗水,瞳孔微微闪烁。 皇后知道拉下谢烬根本不能让皇帝动容,只有提及先皇后,皇帝才会如此。 事情成了,心却更凉了。 皇帝双眼泛着幽幽寒芒,扭头看向太子。 太子被他的眼神震慑,羸弱的身子不禁瑟瑟发抖。 “父皇——” “去一碗清水来!” 清水皇后早有准备,这次没了谢烬的参与,皇后相信真相一定会大白于水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碗水,不曾想在几息之后,太子的血竟还是渐渐融入了皇帝的血中。 “怎么会这样?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个孩子明明死了的!” 皇后再次疯魔地摇着头,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命令枕秋再次取一碗水来。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殿里回荡,镇住了枕秋离去的脚步。 她知道,取不取水已经毫无用处了。 这局,皇后又败了! 第68章 我是想看看她死得其所的样子而已 皇后回到宫中的时候,脸颊上满是泪痕,还在念念有词地嚷着:“不该是这样,一定不是这样!” 枕秋心疼地将皇后扶到床榻上,为皇后盖好被子,点燃了安神香,守候在一旁听皇后在被子里啜泣。 三番五次质疑先皇后的孩子,已经触及皇帝的逆鳞。 今日又是一场双重认证,再次证明了太子的身份。 皇帝震怒之下,以皇后祸乱后宫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将皇后打入冷宫。 枕秋当然理解皇后未来的路,有多凄惨。 今晚,是睡在凤栖宫的最后一晚。 枕秋小心伺候着,也明白皇后根本睡不着,便轻声对皇后的背影道:“娘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娘娘只要保住身子,将来才能重返凤栖宫。” “他真是她的孩子?那当年的是什么?我究竟杀了个什么?”皇后面朝帐里,呢喃道。 枕秋摇了摇头,叹口气,走出了寝殿。 汪福守在门口,拧眉看着枕秋,“如何?” 枕秋“嘘”了一声,拉着汪福走远一些。 孤冷的月色下,枕秋眼底尽是杀意。 “一群废物,在这节骨眼上竟拿这种消息来糊弄皇后娘娘!你赶紧派人去将那个孙嬷嬷捉进宫里来!今夜我不扒了她的皮,我就枉为凤栖宫的掌事姑姑!” 汪福眉心一皱,“姑姑您可消消气儿,那可是谢府啊,今夜未必能进的去呢——” “难不成等明日皇后娘娘去了冷宫,直接把人带去冷宫?”枕秋横了他一眼,“今夜不成也行!但在明日天亮之前,我要是知道她还活着,你就留着给他一起陪葬吧!” 枕秋留下一记威胁的眼神,转身离开了。 汪福急得满脑袋汗,最后咬了咬牙,眸底有杀意一闪而逝。 - 难得,姜月怜醒来的时候,竟还能感受到谢烬的体温。 她翻了个身,如小猫一般猫进谢烬的怀里,在这种深秋的冷寒的季节,谢烬的怀抱真是太好睡了。 谢烬闭着的双眸缓缓睁开,小狐狸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放松警惕了。 竟敢拿他的胳膊当枕头? 不过,感觉还挺舒适的。 天已大亮,谢烬勾了勾唇,还想更舒适一些。 搁在她腰间的手刚刚收紧,就听门外张管家轻咳了一声: “相爷,汀澜轩出事了。” 谢烬没提起任何好奇心,可颈窝里竟有一阵睫毛扫过的轻痒。 眯着眸子望向门外,谢烬动都没动一下,“何事?” 张管家恭敬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好像是府里糟了贼人,进了汀澜轩。” 张管家说完又补充道:“不过相爷放心,贼人已在逃出府的时候已经击杀。” 谢烬呼哧轻笑出声。 对张管家拙劣的演技是真心嘲笑。 感受到怀里的小狐狸似乎轻颤了一下,谢烬敛起笑容垂眸,应了声:“收拾了。” 小狐狸有点手段了。 不过和本相期望的还相差甚远。 谢烬唇角微勾,是不是该给小狐狸找个难度高点的玩物了? 张管家:“是!” 姜月怜刚被谢烬给摸醒了,紧接着就听到张管家的话。 谢府遭了贼人? 可笑至极! 皇宫进了刺客,谢府都不会进入贼人。 还就选择了汀澜轩下手? 【看来贺明珠已经动手了,不仅动手,还得到了皇后的回应!】 姜月怜缓缓睁眼,眼皮紧紧贴着谢烬的颈窝,纳闷的想着: 【看样子,太子应当是皇帝血脉无疑了。就是不知道皇后那边如何,一石二鸟的计策,会不会有理想的结局——】 正想得出神,刚刚那只大手又轻轻环住腰身,姜月怜感觉到痒,浅笑了一声扭动着身子,又朝谢烬的方向靠了靠。 两人已经紧紧的贴在一起了。 谢烬更加用力的将人掌故在怀中,被衾下,严丝合缝地纠缠在一起,又是一场世风日下的交锋。 姜月怜知晓今日谢烬休沐,却没料到走出房门的时辰已经接近晌午了。 面对谢烬时,姜月怜对汀澜轩的事情闭口不谈。 当谢烬去书房后,姜月怜脸色肃然,找到红鸾开口便问:“汀澜轩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在府中已经不是秘密,红鸾便一五一十转告给姜月怜。 “听张管家说,汀澜轩主仆四位都死了。贼人好像只是为财。抓到的时候,贼人身上还有大把大把的银票呢。” 姜月怜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可见皇后是真的怒了,才会不惜一切地连府中眼线都一并清除。 就是不知,那三人中到底谁才是皇后的走狗。 只不过,她能想到凶手是皇后的人,是因为这个局,是她摆弄的。 可谢烬故意放任凶手进相府杀人,又是为何? “尸体呢?”姜月怜想了想,问道:“我能不能去看看尸体?” 红鸾摇头,“张管家早就将人移出府,扔到城外乱葬岗去了。夫人您还是别看了,一具尸体有什么可好看的。” 脑海中浮现张管家所描述的画面,红鸾眼睫颤了颤。 据说贺明珠被大卸八块,浑身上下每一块好肉,七窍流血,杀手的手法比相爷杀人还要残忍! 夫人娇滴滴的,还是不见为妙。 姜月怜抿唇,回想起曾经贺明珠对她做过的种种,眸光沉了沉,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我只是想去看看她死得其所的样子而已——” “什么?”红鸾没听清,眨了眨眼问向姜月怜。 姜月怜摇了摇头,看看外面的时辰,道:“午间的药还没喝呢,去拿来吧。” 正巧,青鸢端着一碗汤药推开房门,“夫人,药来了。” 房门打开,姜月怜似乎听到些许嘈杂声。 “外面怎么了?” 青鸢放下汤药,面无表情地答着:“端王来了。” “端王?”姜月怜诧异挑眉,暗说端王胆子够大的,竟然这么嚣张地踏进相府。 没曾想青鸢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姜月怜刚喝下的药,给吐了出来。 “不仅端王,还有昭琳公主。昭琳公主一进府门就缠着相爷,夫人您是没见到——” 饶是青鸢少言寡语的人,也觉得昭琳公主的行为有点太过了。 “还缠着相爷说要见见夫人呢!” 都被拒绝到什么样子了,还有脸来府中缠着谢烬。 姜月怜深深叹了口气,昭琳公主对谢烬还真是真爱啊! “快关门,就说我病了,睡了,起不来床了!谁来都不见!” 第69章 真是无趣呐 昭琳公主坐在正堂中,眼圈有些泛红。 她是很想见到谢烬,但从未想过登门相见。 更没想过会在端王的陪同下,来到相府。 不管过程如何,到底是见到谢烬了,回想在宫中一连几日都没堵着人,昭琳公主察觉上一次,她似乎真的踩到了谢烬的底线。 “相爷,之前是昭琳考虑不周,还希望相爷不要记在心上——” “公主殿下言重了。”谢烬语气漫不经心,甚至连眼睛都没看她,只意有所指地笑看端王,“端王殿下可是相府的稀客啊——不知殿下来府,有何要事?” 端王淡笑抬眸,看着昭琳公主抿唇忍着委屈的模样,颇为心疼的道:“日前在宫中见到昭琳一直在找相爷,相爷却避而不见,本王一时好奇多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昭琳顽劣,惹到了相爷以及夫人。今日特地赶在相爷休沐时登门致歉,还希望相爷给昭琳一个机会,亲口对谢夫人说声对不起。” 话罢,端王还温声细语地补充一句:“不过昭琳到底是被皇兄宠溺坏了,还没那个颜面当众致歉,不如相爷给昭琳一个机会,去见见谢夫人?” 谢烬眉梢一挑,“从前就知殿下心系苍生,不曾想连公主殿下的私人事情竟也如此上心。” 谢烬脸上的笑容渐深,冲门外吩咐道:“带公主殿下去见夫人。” 昭琳起身,双手握拳地看着谢烬,见他始终没看自己一眼,无奈又看了看端王。 见端王无声冲她点了点头,昭琳公主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转身离开正堂。 昭琳公主一走,谢烬的笑声便更加张扬了。 “殿下有事要找本相单独说,何必借着公主殿下的名义?只要殿下一张口,本相定会亲自登门拜访呐。” 端王一副坦然的模样坐在原位,似乎被谢烬看出意图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端起茶杯轻轻抿着茶水,语气谦虚至极。 “是本王有求于相爷,怎好让相爷亲自登门?” 端王开门见山道:“羌胡战事越来越紧张,武陵郡若是再不派兵支援,想必很快就要失守。” 端王一本正经地分析着局势,俨然忘记面前之人是个奸臣,对失守还是如何,根本没多在意。 “人选上,陈将军给了本王一些,本王觉得各位都身居要职,大为不妥。但武陵郡又必须要一个信得过且有实力的人去镇守——” 谢烬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案,打断端王的话,“殿下直接说人选便可。” 端王便道:“不知相爷觉得昭琳如何?” “昭琳公主啊——”谢烬脸上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 端王笑眯眯的眼睛紧盯着谢烬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信息来。 但毫无收获。 昭琳公主是被谢烬调遣到边境的,历练多年,估摸也是为在谢烬心中有一席之地,才顽强坚持到最后,凯旋而归。 离开京城这么久,重新见到谢烬,还是一个已经成亲的谢烬,若让昭琳再次离开京城,自是难如登天。 这点,从皇帝封赏昭琳为紫川军副统领被昭琳拒绝一事上就可以看出,昭琳想要的并非功勋,而是在谢烬心中的地位而已。 昭琳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那谢烬呢? 谢烬究竟是为了培养昭琳,还是和昭琳开了个普普通通的玩笑? 端王还拿不定主意。 但他倾向于前者。 因为姜月怜! 姜月怜的出现恰是时机,眼看在昭琳即将回京前,谢烬明知姜月怜是皇后的棋子,还娶了姜月怜,甚至——应当和姜月怜有过夫妻之实。 端王不得不怀疑,谢烬做这一切,是为了躲避昭琳公主。 端王心思百转间,面色依旧平定地看着谢烬,还挤出一抹忧色,“昭琳公主没有官职,手中没有兵权,之前仰仗相爷的关照在西凉边境大获全胜。如今武陵郡又正缺这样一位有勇有谋的将领,左右昭琳在京城也无事——” 言外之意,若谢烬不在乎昭琳,就省的留她在京城给谢烬添堵。 谢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眸子微微眯着,头还有节奏的一点一点的,“昭琳公主自当是上上之选。” “倒是比沈统领合适多了。” 端王眼底有喜色闪过,当即起身冲谢烬拱手,“既然能得到相爷的成全,不知相爷可否再帮天下苍生一次?由相爷来说动昭琳?” 谢烬抬手,客客气气地说道:“殿下不必如此多礼,可折煞了本相。” 话虽如此,谢烬的屁股可依旧黏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本相不敢对殿下保证,但本相可以一试。不过,镇守在武陵郡要塞的都是当年青龙军的旧部,至于能否听令于昭琳公主,本相可就不知了。” “谢相爷!”端王再次拱了拱手,只要能让昭琳成功离京,后面事情自然不用谢烬操心。 因为端王根本就没指望昭琳公主能够大获全胜。 “不知本王何时能等到结果?” 谢烬看了眼门外望月阁的方向,轻笑一声:“今日怕是肯定不成了,三日之内吧。” 端王满意地勾唇,忽然想到什么,抬眸看向谢烬,“对了,皇兄今早将皇后打入了冷宫,相爷可知此事?” “哦?”谢烬有点诧异,但并不多,“那还真叫本相意外——” 还以为给了她机会会好好珍惜,折腾一番端王呢。 真是无趣呐! - 昭琳公主被张管家带到望月阁,看着望月阁宽敞的院落,虽不及公主府十分之一,可心里无端生出一股妒气来。 相府夫人的位置明明是她的掌中之物,此处院落的主人也明明该是她,如今却成了一介商户耀武扬威的资本。 想想那日姜月怜犯贱凑近谢烬的模样,昭琳公主双拳就不自觉的握了握。 张管家能感受到昭琳公主的一身戾气,不知无心还是有意,竟忽然开口把昭琳公主留在院中阳光最足的地方站着。 “公主殿下稍等,老奴先去看看夫人起身了没有。” 昭琳公主冷哼出声:“这么晚了还没起身?你们夫人可真是好福气。” 张管家低眉顺眼地笑了笑,“今儿不是相爷休沐嘛,离开房间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了,夫人受了点‘累’,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张管家说完,迈开步子朝房门方向走着,还不忘嘟囔一句:“每次赶上相爷休沐,夫人都要睡到下午的,今儿还真不知道起没起呢——” 昭琳公主听着他的话,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第70章 原来我就是个挡箭牌 红鸾在门口也不知小声跟张管家说了些什么,姜月怜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给红鸾使眼色,摇头摆手的,想让红鸾拒绝。 最后,红鸾关上了房门,转身走向姜月怜,“夫人,是相爷授意的。听说昭琳公主今儿是来登门之前的,夫人将人拒之门外,终是不妥——” 看出姜月怜的为难,红鸾还特地补上一句,“不过张管家和奴婢都在,夫人大可放心,昭琳公主再不济也会顾忌人言,不会在相府任意妄为的。” 道歉? 姜月怜不禁苦笑一声。 哪怕她真是道歉了,也并非出自真心。 可谢烬吩咐了,她不得不从。 只得起身让红鸾帮着整理一番仪容,做足了心理准备,亲自过去打开房门。 “不知公主殿下到来,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姜月怜站在房门内,冲门外的昭琳公主浅浅一笑。 昭琳公主看着她脸上虚伪的笑意,心底的妒气更深了。 “是本宫冒昧前来,想着时辰已经过了晌午,不曾想还是打扰到了夫人歇息——” 昭琳公主说完,径直走向姜月怜,横冲直撞的模样俨然一副要进去看看的架势。 姜月怜当即跨出门槛,红鸾也很有眼色地将房门关上。 姜月怜迎向昭琳公主,虚伪的道:“不打扰不打扰,相爷应当是在前堂?月怜这就带公主去见相爷。” “不必!”昭琳公主想要求证的心思被拦截,心有不甘地站在原地,“本宫今日前来是有几句话想对夫人说,不知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姜月怜莞尔,“我倒是无所谓,但公主殿下也知道相爷的性子,他吩咐这些下人跟在我左右侍奉,要是离开了视线——公主殿下仁慈,就体谅体谅她们做下人的?” 张管家和红鸾恭敬地站在一旁,含笑躬了躬身。 将拒绝的话已经写在了脸上。 昭琳公主瞥着两人,知道他二人是谢烬的人,便压下这一时的怒火。 “之前是昭琳多有得罪,还希望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语气生硬的比姜月怜小学时上演讲台的样子还要夸张,姜月怜都替她尴尬。 “公主殿下言重了,月怜万万不敢放在心上的。” 昭琳公主要走的流程已经走完,双方都不管对方是不是真心的,一场虚头巴脑的道歉,就此结束。 昭琳公主脸上终于带了点表情,就是有点不怀好意而已。 “既然夫人如此大量,那改日本宫会在公主府设宴,届时会请夫人,届时还请夫人务必赏脸。” 姜月怜点点头,“能够得到公主殿下的邀请是月怜的荣幸,届时还请公主殿下提早派人通知。” 那天,她一定“大病一场”! 昭琳公主眯了眯眼睛,看着同是将双眼弯成一道缝隙的姜月怜,微微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问:“本宫最后问一句,那日,你是如何知道本宫并未见过相爷的?” 声音很小,不确定张管家和红鸾有没有听到,但昭琳公主从姜月怜微怔的表情中确信,她听到了。 姜月怜垂眸,微微躬了躬身子,用和昭琳公主差不多的声量道:“公主殿下为了见到相爷,不惜毁坏陛下所赐的马车,由此可见,公主殿下极其执着。” 姜月怜说着,微垂的视线渐渐上移,带着一抹洞穿一切的清明和昭琳公主对视,“若真在香音寺见到相爷,岂会如此轻易回城?” 昭琳公主咬了咬后槽牙,恶狠狠地瞪了姜月怜一眼。 就在这时,院门外端王的轻唤声传来,让昭琳公主瞬间收回那要吃人似的目光。 “昭琳,可得到谢夫人的谅解了?” 昭琳公主和姜月怜各退一步,同时望向门口方向,只见端王和谢烬的身影缓缓从院门外走来。 谢烬先端王一步,一瘸一拐且目不斜视走向姜月怜。 姜月怜也娇娇俏俏地笑着,迎向谢烬,在他身边停下,将乖巧听话小娇妻的模样,表现的淋漓尽致。 可能是谢烬在场,昭琳公主看着这一幕,心口又涌上一层委屈,眼眶有些湿润。 端王无声叹了口气,视线落在院中的两人身上。 不说身份地位,单说看在眼里的影像,倒是一副男才女貌画面。 只是—— 端王深深地看了眼谢烬,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谢烬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是当真把姜月怜放在心上了? 还是说,做给昭琳看的? 端王再次开口问向昭琳,朝昭琳伸手替昭琳解围,也是在对谢烬的试探,“昭琳,在得到你对战西凉的时候,相爷就已经成婚了。明人不说暗话,相爷的心事如何你也应该清楚,日后切莫再无理取闹!” 昭琳公主抿唇,脸上丝毫不见平日的嚣张气焰,垂头走向端王,余光却挫败地盯着谢烬,“昭琳已经诚恳地道过歉,夫人也承诺往事不会再提。” 端王点点头,冲谢烬拱手,“叨扰相爷休沐了,本王这便与昭琳告辞。” 谢烬长臂一伸,揽住姜月怜的香肩,不甚在意地冲端王点点头,“慢走不送。” 紧接着,就回头关切地问姜月怜,“深秋风大,夫人出门怎么也不披件披风?” 又似责备地冷眼瞥着红鸾,“你们是如何伺候夫人的?” 红鸾赶忙福身解释,“是奴婢疏忽,还请相爷责罚。” 姜月怜:“……” 本来还有点不明白,现在好像明白了。 谢烬在有昭琳公主在的时候,总是刻意地露出一副亲昵的情绪来。 怪不得他会娶她,怪不得还会打破不好女色的名声亲近她—— 姜月怜不自觉地瞄了昭琳公主一眼。 【原来是想用我做挡箭牌,拒绝昭琳公主啊!】 【可为什么?他要拒绝人,还需要玩替身的把戏?】 这一刻,姜月怜心底有股道不清的烦躁情绪忽然上升—— 连谢烬微微深邃的眼神,都不曾看清。 第71章 本王会替你断了后顾之忧 端王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结果在翌日就见到了。 谢烬竟然在朝堂上,公然举荐昭琳公主远赴羌胡。 随后又公然问取端王和陈将军的意见。 端王自当赞同,却委屈了陈将军,明明看谢烬不顺眼,还不得不违心地夸赞他完美的决定。 皇帝现在心思根本不在朝堂,满心思都是虞美人腹中的孩子。 有谢烬做下决定,和端王的复议,皇帝只需拟旨盖章,剩下的,仿佛和他再无关联。 圣旨下达的时候,昭琳公主懵了一瞬。 已经忘了该如何接旨,只抬眸冷冷地看向宣旨太监,“谁爱去谁去,本、宫、不、去!” 小太监浑身一抖,侧头看向身旁的端王。 端王苦笑摇头,伸手接过圣旨,转交给昭琳公主。 “昭琳,圣旨已经下达,你不得不去。” “是父皇的旨意,还是九皇叔的授意?”昭琳公主绷不住脸上的怒气,她才回京多久,连谢烬的面都没见上几回,竟又要赶她出京? 昭琳公主此时眼中的端王,已经不是自己的皇叔,而是一个阻挠她得到谢烬的绊脚石。 遂咄咄逼人道:“九皇叔别忘了,昭琳乃是女儿身,在朝中无权无职,曾经对战西凉已经九死一生!” 话音落下,昭琳公主猛地撕下一截衣袖,露出肩头上一条深褐色的蜈蚣形疤痕,泪眼里闪烁着不甘心的光,瞪着端王道: “昭琳为争一口气,十四岁前往军营,如今四年,早已错过嫁人最好的年华不说,身子上亦是伤痕累累。皇叔应该能看清昭琳的心意,难道皇叔真的以为昭琳在乎那点功勋?昭琳在乎的明明是在那个人心中的位置啊——” “昭琳——” 端王看着触目惊心的长疤,说不触动是骗人的。 挥手退去了小太监以及侍候在旁的下人,端王幽幽一叹,解开身上大披风,给昭琳披上。 “昭琳,你身上流着的是叶家的血,一切以朝纲为重,是你的使命。” 端王眼底闪过一抹慈和的心疼,“本王知道你以女儿身奔赴战场,受了极大的委屈。但你可曾想过,当初你若没听谢烬的话去边境历练,以那启国和西凉的局势,务必是要和亲的。你以为当初本王为何没有反对?因为本王知道你心系谢烬!” “去了边境,在军队的照拂下或许还有一丝转机,若是不去,你必去和亲无疑!这点,连谢烬都保不了你。” 端王的话凉薄至极,昭琳却知道,他在阐述一个事实。 不过—— 昭琳公主丝丝缕缕满是委屈的双眼陡然一亮,抬头仰望近在咫尺的端王,“皇叔是说,当年相爷其实是在保我?” 端王点头含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副表情被昭琳公主理解为认同,悲凉的心底终于流动出一丝暖意,“那,其实相爷的心里,是有昭琳的?” 端王眼神变得幽深,“谢烬此人城府极深,喜怒不辨,本王不能妄自揣测明白他的真心。不过以本王来看,昭琳与谢烬来说,终究是不同的。至于哪里不同——” “对!”昭琳公主已经听不到其他,从前她就认为谢烬对她有所偏爱,说不上是哪里不同,总觉得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事,都不担心会被谢烬讨伐。 要不是回京后,发现谢烬对待姜月怜也如对待从前的自己那般,故而乱了阵脚,昭琳公主依旧会高高在上的认为,她,将来必会嫁给谢烬。 一瞬间里,昭琳公主脑子中闪现了无数个有关于谢烬的画面。 尤其是初次见面时,他矗立在雪中梅园的那个场景—— 端王自是猜不到昭琳的心中所想,不过看她自我陶醉的表情,应当是与谢烬的未来有关。 端王左右扫视一眼,见四下无人,凑近昭琳公主的耳边,用仅有二人的声音道:“本王知道昭琳的顾忌,本王答应你,只要你能镇守住武陵郡,本王会替你断了京城的后顾之忧——” 昭琳公主瞳孔骤然一缩,侧头盯着端王。 “皇叔是说——” “对!” 两人心照不宣地咽下了那个人的名字,昭琳眼中闪过决绝,“好。圣旨,昭琳接了。不过昭琳还有一个条件,希望皇叔能够成全。” 端王挑眉,“你且说说,只要本王做得到。” “第一,昭琳下月初五过十八岁生辰,想留在京城过完后再启程。第二,母妃身子越来越差,若是得知我要远赴羌胡,恐怕会病情加重。请皇叔‘堵’住母妃的耳朵,哪怕全天下都知道了,也莫要让母妃知晓!” 及笄的时候,她在军营挥洒汗水,无人问津。 十八的时候,她想过一把梦寐以求的生辰宴! 端王看着她的眼睛,“本王尽力。” - 皇后被禁足的消息和昭琳即将远赴羌胡的消息一同传来,堪比双喜临门。 美的姜月怜干了三碗大米饭。 这几日还有个惊奇的发现,她的哑疾似乎已经接近痊愈,百分之八十的时候,说话都是甜美的声音。 姜月怜暗叹,真是“百炼成钢”! 在谢烬的“治疗”下,这嗓子还真就给“治”好了! 更令她兴奋的是,绝子汤的疗程也在这个月结束,一波又一波的好事降临,姜月怜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好像又美了几分。 老天爷似乎看不过去了,在她高兴到洋洋自得的时候,忽然一道请帖降临,让她挂在唇角多日的笑容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昭琳公主的生辰宴?” 姜月怜一手捏着帖子,一手捏着眉心,“红鸾,快把火盆撤走,我必须要赶在生辰宴之前大病一场。” “夫人不想去不去便是,犯不着跟自己身子过不去啊。”这几日已经上霜了,房间内已经生了取暖的火盆,红鸾担忧姜月怜冻着,刚加了几块炭火,这就取走?就为昭琳公主? 不值当啊! 姜月怜心想也是,距离生辰宴还有一段时日,要是取走火盆冻病了,说不得到日子就好了。 万一冻不病,岂不白白挨冻? 她头又疼了。 想了想,忽地抬眸看向红鸾。 “去备马车,我要出府!” 第72章 茶气飘飘 以昭琳公主的身份地位,她的生辰宴,在京城定是一件大事。 想必很多达官贵人都会参加。 姜月怜不想去,又担心被有心之人当成把柄,只能找找别的路子。 自古医毒不分家,姜月怜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去济世堂求一些吃过之后明明大补,展现的症状却是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药。 跨进济世堂大门,不曾想见到的竟是位半生不熟的人。 “您是——” 姜月怜木讷地望着老头,“可是诸葛老先生?” 诸葛先生见到姜月怜也微微一诧,听声音,空灵甜美,看来他的药已经将她的哑疾给治愈了。 不过姜月怜有病,以那人的性子,还能要她亲自出府来寻医? “老夫见过谢夫人。” 诸葛先生和蔼一笑,冲姜月怜弯身施礼,随后问道:“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姜月怜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 谢烬的“御用”医者,定是比宫里的太医还要牛逼,姜月怜那点小小的要求肯定能做到。 她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四周人满为患的大堂,“咳,是有些症状想要求医,不知诸葛先生能否找个安静的地方?” 诸葛先生淡笑着把人往后堂里请,“夫人这边请。” 姜月怜转身时,与身旁一人擦身而过,两人不小心肩头相撞。 那人“哎呦”一声,后退了几步。 姜月怜:“……” 相撞的力度微乎其微,且她明明能够察觉到,是对方朝她的方向逼来的。 讹她是吧? 这题她会! “啊!” 姜月怜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刚听到她的一声“哎呦”,自己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摁着肩头,满脸的痛苦之色。 “嘶——疼死我了。” “夫人,您没事吧?” 红鸾青鸢赶忙将人扶起,青鸢冷眼瞥着对面的人,“走路不长眼睛?” 对面姑娘的丫鬟也来了劲,自家小姐被撞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不曾想对方竟反咬一口,当即掐着腰,挡在小姐面前不屈地和青鸾对视,“你说话注意点,我家小姐在这里站的好好的,是你家主子先撞过来的,得不到一句道歉也就罢了,你一个下人这是什么态度啊?” “菘蓝,不得无礼!”谢瑜眉心蹙了蹙,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体内的疼痛,弯身去查看姜月怜的情况,“都是我不好,先撞到了这位夫人。菘蓝快帮忙,把夫人扶起来,让大夫好好看看,今日夫人的诊金都由我付了。” 姜月怜眉梢一挑,感觉鼻息间有一股浓浓的茶香味飘过。 “不用不用,就是被一股寸劲撞到,肩头有点麻而已。” 不用姜月怜示意,红鸾青鸢自当也不会让外人碰触到她的一根汗毛。 姜月怜被扶起来后,这才看清对方的脸。 哎嗨嗨哟! 不曾想竟也是个大美人。 还是带着一股书香气质的大美人。 要不是之前有茶气飘过,姜月怜想必也会折服在她的美色之下了。 谢瑜看着姜月怜的正脸,双眸中仿佛有星星在闪烁,连耳尖都在肉眼可见地变红。 兴奋地上前一步,脚步却被青鸢阻挡下来。 谢瑜看了看青鸢又看向姜月怜,莞尔一笑,“夫人见谅,谢瑜从未见过如夫人这般美貌的女子,一时失礼,还请夫人切莫在意。” 话罢,又恍然大悟地道:“听闻相爷新娶了位娇妻,乃江南第一美人,传言夫人柳腰春风过,百鸟随香走。今日一见,谢瑜算是明白了那些形容并不夸张,夫人便是相府的谢夫人吧?” 姜月怜听到了她的自自报家门,可她根本一无所知。 唇角噙着商业互吹的浅笑,福身失礼,“姑娘俏丽若三春之桃,清洁如九秋之菊,亦是美得不可方物。” 谢瑜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传言似乎也不可全信。 谢烬成亲时谢瑜便去了宜州外祖母家,到过了中秋之后才回。 作为京城第一美女兼才女的她,回京后,听得的尽是有关于姜月怜美貌的传闻。 还说姜月怜是个哑子,更是个商户出身的草包。 今日一见—— 谢瑜眉眼弯弯,“谢夫人过誉了,说不得我们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人,谢瑜见夫人就有种亲切感,不知谢瑜日后可否多与夫人来往?” 姜月怜本能地想要拒绝,但伸手打不了笑脸人啊。 客气地点了点头,姜月怜福身,“那不耽搁谢姑娘看医了。” “谢夫人慢走。”谢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目送姜月怜跟着诸葛老先生走进后堂后,谢瑜依旧保持着一副完美的假笑,随手买了几样温补的药材,离开了济世堂。 走出济世堂,回头张望几眼,转身便进了巷子最深处的那辆马车中。 “殿下。” 谢瑜揉了揉肩头,面上有痛苦一闪而逝,却只字不提。 “阿瑜见过谢夫人了,就是不知这场初识,会不会入得谢夫人的眼。” 端王静坐在马车中,见到谢瑜不大自然的表情,关切道:“阿瑜怎么了?” “没事。”谢瑜赶紧松手,冲端王甜甜一笑,“是阿瑜的错,不打紧的。” “那谢夫人也真是,看着弱柳扶风的,把小姐撞疼了竟自己还坐在地上。”菘蓝听不过去,在马车外高哼一声。 谢瑜立刻伸手撩开车帘,好似动作太猛,又触动了肩头的痛感,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菘蓝,住口!殿下面前岂能容你胡言乱语?” “奴婢知错。”菘蓝撇撇嘴认错。 谢瑜愠怒地瞪了她一眼,又放下车帘,强露出柔和笑意面向端王,“殿下不要听她胡说,阿瑜就是为了尽快地和谢夫人说上几句话,不想耽误殿下的大计。也是阿瑜没掌控好力道,都是阿瑜自己蠢笨,无妨的。” “先说正事吧?阿瑜不知道在谢夫人心中留没留下好的印象,但明日阿瑜定会亲自去相府的——” 端王深深地看了眼谢瑜,抬手止住她的话,“其他的事先暂且搁置,阿瑜的伤要紧,先去王府找府医看下,不然本王不会安心。” 谢瑜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看着端王担忧的神色,脸红地垂下了头。 垂头的一瞬间,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谢殿下,殿下对阿瑜真是太好了——” 第73章 谁都带不走你,你也不行 姜月怜想破脑袋都没猜出谢瑜究竟是谁,便抛之脑后。 跟着诸葛先生来到后堂,姜月怜还没等坐下,就伸出手腕递给诸葛先生。 “先生,您还认得我的话,就应该记得当时我的哑疾!劳烦先生给我看看,我的哑疾为何突然好了?” 诸葛老先生眉开眼笑,心里揣着明白,却装糊涂地取出一方帕子垫在姜月怜的手腕上,为她号脉。 “老夫自当记得,不过夫人当时的哑疾并不严重,原本就是内火攻心导致的结果,加上夫人从前自己不愿开口,久而久之,就成了哑疾而已。” 诸葛老先生说的头头是道,指腹也如蜻蜓点水般,刚刚碰触过她的手腕,转瞬便收回手,“如今夫人痊愈,可见夫人平日里是很用心的在练习开口,以现在的情况看,假以时日,夫人定当如正常人一般。” “原来如此啊——”姜月怜似懂非懂,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但总归是个好消息,她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那只手又重新伸向诸葛先生,这次,姜月怜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那老先生再看看,我这身子有没有需要滋补的地方?尤其是那种吃起来症状很痛苦,实际上对身子却是有好处的药?” 诸葛先生坦然地笑了笑,“是药三分毒,夫人身子好的很,加上原本体内已经有了很多残留的要素,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挥发,这断时间不宜用药,除非真的有了病症,也要酌情下药方。不然——” 诸葛先生眼神一眯。 姜月怜头皮一麻。 看来借助外力是不可能的了,她还犯不着为躲避见到昭琳公主而自讨苦吃。 回府后,姜月怜看了会儿鸣怜练字,感觉有点昏昏欲睡,便回房睡了个午觉。 青鸢叫醒她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说相爷回府,找她共用晚膳。 姜月怜艰难地从被窝爬起来,匆匆赶到晨曦阁的时候,姜月怜顿时怔住。 里面灯火通明,站了满院子的小太监和带刀护卫。 姜月怜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回眸看了眼青鸢,“相爷有客人?” 看这架势,皇帝来了? 青鸢摇摇头,“张管家来传话的时候的确说了,相爷请夫人来晨曦阁。” 正说着,张管家从里面走了出来,远远就冲姜月怜道:“夫人,您可来了,相爷在里面等着您呢。” 姜月怜看着张管家,狐疑道:“真是相爷?” 不怪她疑神疑鬼。 满院的太监,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皇后那张狰狞的脸。 猜想是不是皇后破釜沉舟,将谢烬一举拿下,并控制住皇帝和太子,带着太监和禁卫军来谢府找她算账来了。 脚步似有千斤重,踟蹰着来到房中的时候,姜月怜看到那张阴柔俊逸的面庞,正漫不经心地抬眸看她。 适才发现是她想多了。 谢烬依然安然无恙。 同时,坐在八仙桌旁,还有另外一个瘦弱的少年。 不正是当日被皇帝当场立为太子的——苏恒? 姜月怜收回目光,福了福身后才走到谢烬身旁,“月怜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明显有些拘谨,原本坐在椅子上,听到姜月怜冲自己施礼,倏然起身回礼道:“谢夫人多礼了。” 谢烬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太子,随后又对姜月怜道:“今儿宫中出了点事,陛下明本相先照顾太子殿下几日,待太子府完全搭建完成后,就会搬离。” “月怜知道了。”姜月怜垂下目光,不敢多问,“既然相爷要照顾太子殿下,那月怜——” “坐便是。”谢烬忽然发话,堵住了姜月怜转身要走的心思。 姜月怜便硬着头皮贴着谢烬而坐,吃了和太子吃了一场十分拘谨的晚饭。 吃饭间,姜月怜发现太子虽然是太子,但行为举止比她还要小心翼翼,吃菜只夹面前的那盘,吃饭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并且,他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是在怕谢烬? 姜月怜余光谨慎地瞄了眼谢烬,就这么怕谢烬? 谢烬面无表情,吃了几口饭菜,便放下筷子,对一旁张管家道:“太子殿下就先住到南院,加派人手好生守着。” 张管家应声。 太子浑身僵直听完谢烬的叮嘱后,好像心安了许多。 “孤、孤给相爷添麻烦了。” 谢烬不甚在意地继续拿起筷子,“是本相应该做的,太子殿下且安心住下,本相的府邸绝不会发生行刺事件。而且,皇后已经被废,陛下已经着手铲除皇后余党,太子殿下只需挺过这几日的风雨,就能见到日后的彩虹。” “多谢相爷。”太子唯唯诺诺地垂下头。 姜月怜也闷头吃着,心底却掀起了一阵狂潮。 听谢烬的意思,太子似乎在宫中遇刺了? 幕后主使还是皇后? 姜月怜简直无法平息心底的兴奋,皇后下台,那她将来岂不是再也无拘无束,没有任何顾虑了? 姜月怜在心底疯狂幻想美好未来,谢烬在旁微微勾起了唇角。 晚膳过后,太子被张管家带走了。 那满院的太监和护卫也一同消失在晨曦阁。 姜月怜提着一口气,伺候谢烬宽衣,“相爷,月怜虽嫁给相爷虽说是皇后娘娘赐婚,但月怜出身卑微,不堪重用,可并非皇后余党——要是陛下彻查起来——” “呵。” 谢烬垂头看,忽地捂住她正解着朝服纽扣的手,“小月儿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这天下啊,说不得有多少人,倒是希望小月儿是皇后的余党呢——” 至少,他也是。 有皇后的施压,姜月怜会乖巧地留在相府。 如今皇后自寻死路,姜月怜的后顾之忧已经消除,那接下来她是不是该筹谋卷走相府的钱财,逃出相府,找个世外桃源度过余生? 谢烬自我脑补出姜月怜出逃的画面,眼神忽地暗了下来。 紧接着,伸手环住她僵硬冰冷的身子靠向他,轻咬她的耳朵道:“不过小月儿放心,有本相在,谁都带不走你——” 你也不行。 第74章 还是有鬼 谢烬不管是反派还是正派,反正他自成一派。 姜月怜根本无法预料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下一句会说什么。 但无法否认的是,谢烬这油腻的霸总发言,竟让姜月怜莫名有点心悸。 紧绷的心神忽然放松,姜月怜不自觉伸手紧紧抱住谢烬的腰身,自己紧紧贴在他的胸膛,踮着脚尖迎向他的薄唇。 谢烬眼神微微闪烁,将人打横抱起,走向了双人浴房—— 这是第一次,姜月怜生出期待的感觉来—— 谢烬将她轻轻放下,升腾的热气中,两人像是仙雾中默默对望的谪仙。 姜月怜解开外衫,伸手试了试水温,看到石台上的满盆花瓣,咬唇微微犹豫了一瞬,便伸手抓了一把花瓣,撒进水中。 淡淡的花香开始蔓延,带着让人越陷越深的温度,侵蚀人的大脑,让动作身不由己。 鬼使神差地,姜月怜用水舀舀了一捧带着花瓣的温水,浇在自己的身上,雪白的缎面中衣瞬间被水浸湿,紧紧贴着她凹凸有致的身子,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姜月怜又浇了一次,花瓣零零碎碎粘在她几乎透明的中衣上,更加点缀了她的美。 谢烬眼底迅速窜上一簇火苗,不自知地咽了口口水,在她回身舀水的时候,忽地袭来,从背后桎梏住她的双臂。 下颚抵着她的香肩,谢烬嗓音有些低沉,“小月儿真是越来越会了——本相来帮小月儿——” 手掌贴着她的胳膊缓缓向下,最后将她的玉手包裹进掌心,两只手十指紧扣,指缝间扣着片片花瓣。 另一只游离在背脊衣料上的手,温柔又霸道地转移到前方。 解开最后的障碍,谢烬笑容越发疯狂。 姜月怜触电般地浑身一颤,紧紧咬着牙,看着水池中的微型波浪由慢到快,一浪接着一浪,不曾停歇地拍打在水池边,仿佛在海边畅游,看到海天相连,让人分不清是身在沙滩,还是漂浮在云端—— 夜太长。 她太香。 他怎么吃都吃不够。 姜月怜都忘了回房的时候是什么时辰,只记得昨晚的她,好像比谢烬还更加渴望—— - 再次睁眼,不出意外的,姜月怜感到浑身无力。 听到窸窸窣窣的翻身声,红鸾小心试问:“夫人可醒了?” “嗯。”轻哼了一声,姜月怜忽然惊坐起身,捏着嗓子道:“红鸾——我的嗓子——” 好像又哑了! 红鸾浅笑,倒了杯水,撩开幔帐递给姜月怜,“夫人喝口水,快入冬了,天干物燥,刚起身时喉咙有点发涩是正常的。” 姜月怜看着红鸾脸上的姨母笑,羞得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喝了口水,感觉的确好多了,姜月怜才放下心来。 想到太子还在府中,姜月怜匆忙起身出了晨曦阁,回到望月阁吃了个不知是早餐还是午餐的饭,张管家便来敲响房门。 “夫人,谢太傅家谢姑娘,登门来找夫人。” 姜月怜眨了眨眼,“谢太傅家谢姑娘,岂不是端王妃?” 姜月怜后知后觉,回想起昨日在济世堂遇见的谢瑜,眼神微眯—— “是叫谢瑜?” 张管家点头,“是,谢姑娘说昨日不小心撞到夫人,今日是特地登门致歉的,还带了一些补品。” 姜月怜心说难怪昨日对谢瑜的第一印象很不好,原来身份立场早已经是命中注定了。 “带人先去正堂,我稍后便到。” 张管家哈着腰,含笑道:“是。” 姜月怜想躺一天的美梦破碎,简单收拾了一下妆容,才不疾不徐地走去正堂。 正堂中,谢瑜目不斜视地正襟危坐。 身旁的桌面上还摆放着两个精致的玉盒。 姜月怜只看一眼,就大概猜到里面是个什么东西了。 “让谢姑娘久等了。” 姜月怜收回目光,眼底含笑,冲谢瑜打着招呼。 谢瑜终于等到姜月怜,倏地从椅子上站起,迎向姜月怜,关切地问:“谢夫人,昨天是阿瑜鲁莽,今日特地带上一些补品前来赔罪。” “谢夫人您没事吧?身子可有不舒服?” 她语气真诚到姜月怜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姜月怜连连摆手,婉拒她要搀扶的动作,自己走到主位上坐下,“谢姑娘也太小题大做了,本就是芝麻大点的事,谢姑娘还亲自登门致歉,这可叫我无地自容了。” “不不不。”谢瑜脸色有一瞬地惊慌,让人看起来好像是在畏惧谢烬的威严,并没有其他的深意是的,“谢夫人没事便好,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谢夫人还需要多加观察观察。” 姜月怜含笑点头,“我真没事,倒是谢姑娘,昨儿见谢姑娘也痛苦万分,回府后可有看过大夫?正好谢姑娘今日来了,就让相府的府医给谢姑娘也瞧瞧?” 昨日两人相撞,那力度比左手拍右手还轻。 若那都说疼,那被蚊子叮上一口都可以说是生不如死了。 姜月怜却揣着明白装糊涂,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地笑看谢瑜。 谢瑜依旧满脸真诚,摇了摇头,“阿瑜从小身子弱,时常晕倒,那点摔伤已经见怪不怪了。” 谢瑜眼神一暗,“前断时间不在京城,就是去宜州外祖家养身子去了。” 姜月怜抬眸看她,原来是个病秧子啊。 “哦,对不起,我初来乍到,对谢姑娘一无所知——” 谢瑜甜甜一笑,笑容中有点心酸,“无妨,谢夫人不必如此拘谨,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阿瑜从小身子弱,阿瑜已经习惯了。” 姜月怜没什么可说的,端起茶水冲谢瑜举杯,算是以茶代酒。 难怪她昨日一撞就倒。 不过—— 姜月怜垂眸轻轻抿着茶,眼神沉了沉。 既然一撞就倒,为何横冲直撞地往她身上扑? 还是有鬼! 谢瑜很坦然地端起茶水回敬姜月怜,喝下一口后,谢瑜竟忽然起身辞别。 “只要亲眼见到谢夫人相安无事便好,不过万一是内伤的话,暂时是根本看不出来的。谢夫人日后弱哪里觉得不舒服,就尽快看大夫。” 话罢,她拿起桌案上的两个玉盒,递给姜月怜,“这些微薄的心意还请谢夫人收下——” 似乎猜到姜月怜接下来要说的拒绝话,谢瑜苦涩一笑,赶紧道:“谢夫人若是不收的话,阿瑜今日回府恐怕要被祖父说教了……” 第75章 本相给小月儿暖暖身子 谢瑜留下的两个玉盒里,一个躺着一株老参,一个躺着一支鹿茸—— 姜月怜唇角抽了抽。 以谢烬目前的状态来看,韭菜鹿茸之类的还是少吃为妙! “红鸾!” 姜月怜将人参留下,把装有鹿茸的盒子递给红鸾道:“太傅府上送来贺礼,想必是知晓太子殿下在府中的消息。叫厨房安排着用它做点药膳,给太子殿下好好补补。” 说完,姜月怜起身,摇头晃脑地走出了正堂。 “啧啧,殿下太瘦了——” 红鸾:“是!” - 日子一点点靠近昭琳公主的生辰宴,姜月怜装病没有任何头绪,并在谢烬巩固“治疗”的情况下,嗓音的恢复已经达到了一个制高点。 心情好了,气色就更好了。 加上谢瑜在这期间又来过两次,姜月怜不想和她有过多牵扯,不得不展现出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来。 直到公主府设宴这天,姜月怜依旧生龙活虎的,只得无奈起身,早早开始准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生辰宴并非只邀请了女眷,谢烬也会一同前去。 有谢烬在,姜月怜安心许多。 拢好披风,姜月怜踏出房门,谢烬早已站在马车旁等候多时。 冷寒中,谢烬棱角分明的脸,被披风灰色的毛领所包裹,衬得皮肤更加白皙,整个人的气质也分外雍容。 姜月怜在心底啧了啧。 【大毛领子一看就是价值不菲,还挺会给自己捯饬的。】 面上却生花一笑,莲步轻移地走到谢烬身前,“相爷~等久了吧?天这么冷,相爷去车里候着,或者叫人催促月怜一声多好?” 谢烬深邃的眼眸弯了下来,伸手将她的玉手包裹在掌心里,自觉好笑地看着她:“本相不冷。” 姜月怜乖巧地任由他牵着自己登上马车,那么厚实的披风,自当是不冷。 两人相继登上马车,马车悠悠前行。 谢烬一直捏着姜月怜的手,那手在他的掌心里,好像什么把件儿似的,被他捻来捻去。 “小月儿的手,今儿怎么这般凉?” 姜月怜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礼貌笑容,微微侧头看向谢烬,“月怜向来如此啊,是不是相爷今儿穿多了,有点热了?” 谢烬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仿佛认同她的话,道:“或许是吧。” 然后,双臂从披风中探出,冲姜月怜敞开怀抱,“来,本相给小月儿暖暖身子——” 话罢,谢烬不由分说地揽姜月怜入怀。 一股熟悉的热浪扑面而来,包裹住姜月怜的周身,几乎要把她尽数吞没—— 姜月怜脸倏地红了。 不知怎的,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从前面对谢烬心底毫无波动,甚至还会暗自咒骂,变成如今会因为谢烬一个不经意间做出的动作,而面红心跳—— 尤其是在马车这种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两人紧紧相拥,那种暧昧到快窒息的感觉,让姜月怜更是胸膛连连起伏。 每次起伏,都会若有似无地碰到谢烬的胸膛。 姜月怜真的羞了,可那怀抱的确温暖,又舍不得离开,只得认命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搂着谢烬的腰身,脸颊也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都变成了娇嗔…… 谢烬唇角微微上扬,乖顺的小狐狸,竟也有一番趣味。 手指勾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谢烬忍不住压向她的朱唇。 啧。 乖巧时候的小狐狸,似乎更甜了。 深深的拥吻甜到天地失色,空气凝固。 一吻落下,后继又是更深的探索。 姜月怜清澈的眸子渐渐浑浊,瞳仁里仿佛映出了江南水乡的烟雨,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两道身影拢着一张披风,随着马车的颠簸,穿过了一阵喧嚣,又是一阵静寂,最后到了公主府的门前,依旧不曾分开。 姜月怜额头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仿佛失聪的耳朵在一声轻呼下,终于恢复了听觉。 “相爷,到了。” 马车渐渐挺稳,一动不动。 车内二人也渐渐放慢速度,缓缓分开彼此。 姜月怜娇羞垂头,用帕子擦了擦唇角的口水,脸红的比昨日的晚霞还要胜。 谢烬倒是比她冷静的快,抖了抖双肩,将披风重新披好,系上纽扣唇角上扬,“小月儿尽管放心进公主府参宴便是,有本相在,没人耐你何。切记一点,不论去哪儿,都要带上红鸾和青鸢。” 姜月怜还在垂头调整呼吸,听着谢烬的强心针,不可否认,悬着的一颗心是落下了。 “月怜明白。” 谢烬点头,意有所指地轻笑一声,“回府再继续。” 姜月怜听到了,从耳尖处开始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瞬间便流窜于全身的血液中。 “对了,披风太过单薄,这件或许更适合小月儿。” 谢烬下了马车后,又撩开车帘,取出小几下方柜子里的一个包裹递给姜月怜,见姜月怜还一脸悸动地坐在原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次谢烬真的走了。 那最后的笑容却定格在姜月怜的视线中。 姜月怜五官聚集在一起,能用的表情都用上了,还是羞愤于刚刚自己太丢人了! 拍了拍脸颊,强行让自己镇定,姜月怜打开那个包裹,“哗”一下子,一滩顺滑的东西从里面流淌出来。 盖住了姜月怜半个身子。 姜月怜定睛一看,是一张不含一丝杂毛的纯白狐裘! 感受着它滑溜溜的触感,姜月怜莞尔一笑。 还没穿呢,就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第76章 茶艺大比拼 换好狐裘下了马车,姜月怜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好了。 看了眼公主府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庭院,姜月怜不由心中暗叹,果真皇家就是皇家。 饶是谢烬的府邸,也略逊一筹啊。 公主生辰,并非什么宫宴,所有规矩由公主府定。 第一个规矩就是男女分席而坐,故而谢烬先她一步离开。 放在平时,姜月怜不觉得什么。 可安在昭琳公主身上,姜月怜总觉得昭琳公主是红眼病犯了,就是不想看到她和谢烬坐在一起而已。 姜月怜前行的脚步忽然顿住,视线木讷地盯着前方。 她刚刚为何会有那种想法? 那不是吃醋的表现吗? 她又不喜欢谢烬! 管她昭琳公主有什么小心思呢! 强行摁下心中的怪异感觉,姜月怜在婢女的指引下,走进了设宴的大堂。 厅堂中,宾客满席。 对面就是男宾,谢烬的位置在首位。 身旁聚集了不少谄媚的年轻公子哥,热火朝天的气氛掩盖住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姜月怜是一个字也没听清,只看到谢烬脸上的笑容好像和平常有些不同。 为什么不同?是因为昭琳公主吗? 姜月怜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思,又患得患失地开始胡乱猜测。 好在,还没钻进牛角尖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呼唤。 姜月怜瞬间理智回笼。 “谢夫人?” 谢瑜远远就冲姜月怜浅笑,亲切地走向姜月怜,“见夫人气色一天比一天好,阿瑜终于可以放心了。” 谢瑜说话间,已然走到了姜月怜身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姜月怜身上的狐裘大氅所吸引,难免多看了几眼。 “谢夫人这身大氅,可真是上上品。也只有这等上品,才能配得上谢夫人倾国倾城之姿。” 姜月怜心知谢瑜是在客套,但今儿听着这话,心里还是有丝丝喜悦。 “谢姑娘也是沉鱼落雁,更有一身书香气质加持,清雅如幽潭里的白莲,让人垂涎,却又触不可及呢。更像是雨后的龙井,飘香四溢。总之,在谢姑娘身前,总觉得有一股清香,能让人心神宁静啊——” 谢瑜眸光极快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笑着引姜月怜落座。 “在京城中听了这么多人夸赞阿瑜的美言,只有谢夫人的令人舒适。一看就知道谢夫人读书万卷,张口就是名言呢。” 姜月怜看着那处坐席,也是个显眼的位置,但不至于像谢烬那般在坐席的最前端,距离主位间隔五六个位置。 正合她意! 要是没有身旁的谢瑜,或许会更完美。 落座后,姜月怜解开大氅交给身后红鸾,不相信谢瑜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便直接挑明了道:“谢姑娘说笑了,月怜出身江南商户,还身为庶女,入京前大字不识一个,定然比不过京城第一才女的谢姑娘有见识。月怜不过现学现卖而已。” 谢瑜一听,眼圈竟瞬间红了。 委屈巴巴地看着姜月怜,“对不起谢夫人,阿瑜是真不知道谢夫人的过去——阿瑜也没有要讽刺谢夫人的意思,阿瑜是真心喜欢谢夫人,觉得和谢夫人相见恨晚——若是阿瑜哪里说错话了惹得谢夫人不高兴了,还请谢夫人直言相告。” 姜月怜:“……” 深深地吸了口气,此女深谙茶艺之道啊。 反正昭琳公主也没来,姜月怜闲着也是闲着—— 浑身一颤,姜月怜唯唯诺诺地看着谢瑜,就连身子也有些微微发颤。 “谢、谢姑娘,可是我有哪里说错了?抱歉,实在抱歉——” 姜月怜没控制音量,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她的话音,纷纷暗中关注起这边的动静。 “我才来京城不久,懂的规矩不如谢姑娘多,若是哪里得罪了还请谢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了。” 谢瑜慌忙摆手,“阿瑜不是那个意思。” 她抬手的瞬间,姜月怜猛地紧闭双眼,缩着脖子向后退去。 这个动作看在众人的余光中,分明是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谢瑜:“……” “夫人,不如去那里坐吧?”青鸢红鸾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谢瑜生平头一次绷不住面色,竟隐隐发黑。 姜月怜隔着红鸾和青鸢看着谢瑜,心底暗嘲,小样儿,这就绷不住了? 面露犹豫,姜月怜用蚊子大点儿的声音拒绝道:“还是不用了吧,谢姑娘也是为我好,我要是离开了,谢姑娘该被旁人指指点点了。” 话罢,姜月怜好似做了什么痛苦挣扎一般,惨白着张脸,轻轻拉开红鸾和青鸢,率先坐在席位上。 眼角余光还时不时地瞥瞥谢瑜,好似在警惕她一般。 谢瑜微微垂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谁也猜不到她的情绪。 但身边已经开始有了窃窃私语声。 “谢瑜是京城第一美女,谢夫人是江南第一美女,我怎么看江南的好像比京城的更小鸟依人些?” “不是吧?谢瑜病恹恹的,有点我见犹怜。可能是出身不同,所以谢瑜身上带点骄纵的气焰?” “对对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看见没?那位谢夫人难怪能在相爷手中存活这么久,当真是越来越美了。倒是谢瑜——咳。” “这天下的美女怎么都成谢家的了——可一山不容二虎啊,从前谢瑜就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看,你记得不?那年冬猎xxx——” 声音越来越小,一群人仿佛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般,两相私语。 姜月怜听不到了,也不好奇,只依旧做好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江南美人人设,弱柳扶风地往那一坐,目不斜视。 谢瑜的目光垂的更低了。 从暗淡无光到深邃成一潭古井,再到有了渐渐的涟漪,逐渐闪现出点点寒芒。 自那年冬猎后,她在京城特立独行很多年了,亦是很久没遇见姜月怜这般能挑起她胜负欲的女子了! 谢瑜指甲微微抠进掌心里,眼神逐渐阴森可怖。 待端王大计得逞后,她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姜月怜! 恰在此时,今日的主角终于登场。 喧闹声戛然而止,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昭琳公主的身上。 “公主驾到——” 昭琳公主一身红妆,款款走进宴堂。 她身量本就颀长,或许是在沙场上的今年磨炼,让她清冷的眉眼中多了几分英气。 那身红艳艳的女装,加上金灿灿的流苏在她身上有点画蛇添足,并为给她的美色加分。 相反,还有种男不男,女不女的怪异感。 姜月怜是这么想的。 要是昭琳公主穿一身干练的劲装,或许会更吸引人的眼球。 含着点评的目光,将昭琳公主从头看到脚,姜月怜丝毫没察觉,那身在旁人视线里明明美艳且奢华的一身装扮,看在她眼里是哪里哪里都不顺眼! 昭琳公主落座,视线毫不避讳地看着谢烬,在落针可闻的厅堂里,开口第一句竟是: “相爷会亲自来为昭琳十八岁生辰祝贺,是昭琳此生中,过得最美满的一次生辰——” 姜月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感受到身旁人影的轻轻颤动,沉积的谢瑜忽然间又“活”了。 第77章 阴魂不散 昭琳公主话落,在场静寂无声。 所有目光都在一瞬间靠拢,聚集在——姜月怜的身上。 他们还不敢去看谢烬,只能好奇地盯着姜月怜的表情。 姜月怜能有什么表情? 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愤愤然起身像怼谢瑜似的去怼昭琳公主吧? 姜月怜正襟危坐,面上挂着礼貌又不失优雅的浅笑,好像从未听到昭琳公主的话一般,静坐在原位。 万籁俱寂的厅堂中,忽而传出谢烬的一声轻笑。 谢烬摇头失笑,举起酒杯,说是为昭琳公主庆贺生辰,目光却从未看向昭琳公主,而是和大多数人一样,看向姜月怜。 只是他的眼底有着旁人看不懂的浓浓情意,“那是本相的荣幸,因为公主殿下,本相才得以有如此机会在如此环境下,和各位共饮美酒,共贺公主殿下的生辰。” 谢烬话落,举起酒杯冲着和昭琳公主相反的方向,对着众人道:“恭祝昭琳公主,生辰美满,生生美满——” “恭祝昭琳公主,生辰美满,生生美满——” 众人齐齐端起酒杯,附和谢烬的话,对昭琳公主敬酒。 连姜月怜也不自觉跟着敬了起来。 她仰头喝酒时,遥遥看了谢烬一眼,谢烬的眼睛似乎也在看她,又好像不是。 总之,姜月怜到底是躲过一个不算劫数的尴尬笑劫,眼底露出一抹娇羞的笑来。 昭琳公主面色铁青,满堂的祝福,她都不在乎。 明明只在乎那一人,也明明是为了邀请那一个人才布置的这场生辰宴,不曾想竟真成了一场客客气气的生辰宴。 压下心底的怒火,昭琳公主扯出一抹笑来,不得不与众人同饮。 姜月怜小口小口的吃菜,时不时喝一口小酒,听着周围渐渐升腾的气氛,姜月怜仿佛置身在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只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突然,一块不知名却色香味俱全的鱼块掉进了她的碟子里。 姜月怜抬眸,见谢瑜冲她弯唇一笑。 “难怪谢夫人身量玲珑,原来谢夫人只喜欢吃些素菜。不过偶尔也要尝尝荤腥,夫人尝尝这块西湖醋鱼,真的美味。” 姜月怜:“……” 她是不爱吃荤腥吗? 光肘子她一人就能啃仨! 她只是不愿意做太大的动作,以免碰触到不该碰触的目光! 倒是这谢瑜,恢复能力还挺快的,明明记得不久前,她那双眼睛跟死鱼眼似的黯淡无光。 姜月怜点头,回以谢瑜一笑,“多谢谢姑娘,谢姑娘身娇体弱,也该多吃一些才是。” 不过,她也只是光打嘴炮,并未行动。 谢瑜爱吃什么吃什么,跟她无关。 正准备继续闷头吃,谢瑜竟挪动身子,往姜月怜这边靠了靠。 抬手掩唇,压低声音道:“谢夫人别生气,谢夫人来京城来得晚,可能对昭琳公主有所不知。” “遥想当年,昭琳公主对相爷可是一见钟情,全京城都知道她非相爷不嫁。不过后来不知道相爷用了什么法子劝说公主去了边境——” 谢瑜好像遇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姐,毫不见外地和姜月怜掏心窝子,“反正那时候大多数人都以为相爷会咔——了昭琳公主的。” 谢瑜眸色凝重,用手比划个抹脖子的动作。 随后甜甜一笑,“谁知道竟将昭琳公主培养成如今这种巾帼英雄了。” “相爷的心思,岂是寻常人能够揣测的清楚的?”姜月怜似笑非笑地学着谢瑜的语气,蔫声细语地道:“就说我当时进京前,水土不服,生了一场重病。别说旁人了,就连我自己也以为活不出三个月。可我现在不也是好好的么?” 姜月怜笑容渐深。 小逼崽子想凭借三言两语让自己看清和昭琳公主的差别,并看似好心的在给自己讲解谢烬和昭琳公主之前的过往。 以此来挑拨她心中对谢烬,或者是对昭琳公主的恨意。 姜月怜心底冷笑,还是太年轻啊。 谢烬想杀人不需要理由,想要人更不需要理由。 姜月怜不想懂其中的理由真相。 只想“狗仗人势”的活着。 管他谢烬曾经有过多少情债?身子干不干净? 谢瑜愣了一下,“竟有此事?” 姜月怜刚喝下一口水,差点被她的反应给呛到。 谢瑜满脸心疼地看着姜月怜,“那夫人现在可都好利索了?我那时不在京城,真的不知道京中对夫人的传言,若是现在听到,我定当不会放任不管的!” 谢瑜义愤填膺地说着,要不是姜月怜有一双21世纪穿越而来的鉴婊慧眼,当真觉得她是在关心自己。 “我想说的并非是那些,我只是想说相爷的心思,你别猜。” 姜月怜不想再和她多说,总觉得这人接近自己目的不纯。 放下筷子,姜月怜淡淡地说了一句,“抱歉,失陪一下。” 青鸢赶紧为姜月怜披上大氅,红鸾留下来看着姜月怜的席面,姜月怜就在青鸢的陪同下,走出了厅堂。 谢瑜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安静地坐在原地,吃了几口,想想不妥,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 姜月怜是真的想出恭。 舒舒服服地从茅房走出,姜月怜感觉神清气爽。 看着周遭的环境,啧啧称奇道:“前面那处是假山还是真山啊?” 前方花园,最近的地方明明是假山石林,但后面的高度和体积已经超出了假山的范围。 青鸢:“夫人,那处半真半假,前面如夫人所见,是假山,后半部分才是真的。当年此处是一处小山丘,前面的静月湖也是流传了百年之久的湖泊。两者皆不大,但数年如一日,从未干涸凋谢,在此处建筑府邸,算是依山傍水了。” “哦——” 姜月怜点头看着青鸢,“看不出来你对公主府还挺有了解的。” 青鸢:“……夫人,在公主府以前,此处叫做荀王府,是京城人人都知晓的府邸。” “荀王府?”姜月怜的知识面有断层了。 当今启国,不就那么两个王爷吗?荀王又是哪个王? 能拥有这么好的府邸,应当是个有身份的王爷。 可他怎么能把府邸拱手让给昭琳公主? “荀王啊——阿瑜知道。” 诧异间,那道声音再次传来。 姜月怜蹙了蹙眉,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第78章 你可要学会自渡呀 谢瑜莲步款款,走向姜月怜,皎若芙蕖的脸上绽放出一朵山茶花似的笑容,“荀王是当年夺嫡的热门人选,但最后还是陛下登基,其中孰是孰非阿瑜就不得而知了,那时候阿瑜还太小——” “不过现在荀王身在巴蜀封地,应该算是除却端王和长公主外,陛下唯一的手足了。” 姜月怜:“……原来如此,多谢谢姑娘解答。宴正酣,谢姑娘不在厅堂,也是出来出恭的?” 谢瑜并未对姜月怜的语出惊人而感到半分的不适,还噙着那一副浅浅笑意冲姜月怜点头,“已经去过了,不曾想偶遇夫人。阿瑜就觉得与夫人有缘分,您说是吧?谢夫人?” 姜月怜扯了扯唇角,人为的缘分的确也算缘分,但她和谢瑜的关系,注定有缘无分。 “那回吧?” “好。”谢瑜像狗皮膏药似的粘住姜月怜了,两人靠的极近,想要从肢体语言上拉近两人的关系,被青鸢用身体硬生生地挡了开来。 谢瑜面色有些不虞,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目光就透过不远处的石林,看见了静月湖中心的六角凉亭里,有两道身影极其眼熟。 谢瑜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不顾青鸢的阻挠,强行抓过姜月怜躲到石林的后方,“嘘——谢夫人,你看。” 姜月怜看她神秘兮兮的模样有点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回头看向静月湖。 六角凉亭建立在湖心中,被淡淡的涟漪簇拥,尽管周围一片秋冬交替的素色,却不妨碍亭里人物的翩然,还显得更加不染凡尘。 尤其是那灰白相间的大氅,浑身的绒毛看似动了,又好像没动。 把大氅的主人衬托像一尊误入凡尘的谪仙。 姜月怜目光沉了沉,因为她看到谢烬身旁,还有一个情绪好似有些激动的昭琳公主。 他看着湖,她在看他。 姜月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身形剧烈的颤抖,足够说明现在的昭琳公主一定受了什么刺激—— “阿瑜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月怜整个心思都扑在亭子中,忽地被谢瑜乱入的声音打断,心思开始渐渐回笼。 同时,心中升腾的绞痛也越来越疼。 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那就不要讲!” 姜月怜转身,亭子中的话她听不到,根本听不到。 留在这里光凭画面再怎么猜测也弄不清两人的对话内容,还辣眼睛,便准备回去。 谢瑜紧随其后,气喘吁吁地小声劝说姜月怜,“谢夫人,其实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阿瑜不当讲的话,不是阿瑜看不起谢夫人,是阿瑜在真心为谢夫人好。” “谢夫人聪慧,应当知道以谢夫人的出身,能做到相爷正妻的位置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但谢夫人应该明白,在我朝,或者说在当今天下,女子想要被夫君专宠,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极其不容易的。” 谢瑜自顾自地说着,姜月怜却越走越快,谢瑜眼底有狡黠一闪而逝,继续跟上。 “尤其是像相爷这种人,能够独宠夫人这么久,已经是意外了。当然,阿瑜也希望谢夫人能继续独得相爷的专宠,可阿瑜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谢夫人放宽心,有个心理准备,万一将来哪一天相爷真的如其他男子一般——谢夫人也应该学会自渡,让自己去接受——切莫要生气,生气只会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姜月怜一口气走出石林,穿过垂花门,听完谢瑜的话,脚步忽然顿住。 没错。 她被谢烬亲迷糊了,才会生出生气的想法来。 何必如此生气? 谢烬一碗绝子汤,已经断绝了她和谢烬之间的所有未来。 谢烬现在不过就是玩玩而已。 他之前没娶妻,大概是没遇见能够挑起兴趣的身子。 她—— 的确身份卑微。 还不像其他穿越者,什么侯门嫡女,什么亡国公主,还是什么鬼手神医。 除了原主留下的这张脸,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本事! 她需要配合谢烬,才能活下去! 最初的想法,也就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凭什么又以什么为资本,要因为谢烬和别的女子同框而心怀怨气? 姜月怜忽然想通了,心却更空了。 被雪白毛领托起的娇容上,开始浮现霜白。 回眸深深地看向谢瑜,姜月怜忽而一笑。 笑得灿烂,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谢姑娘说得对,陛下尚且三宫六院,相府自当也会有各种女子前仆后继。” 姜月怜整理好情绪,谢瑜已经从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了,仿佛刚刚暴走逃离的人并非姜月怜一般。 “更何况月怜可是在江南出身,江南女子温婉,从来都是唯夫君之命是从,对于相府将来的日子,我并不担心,相爷的决定也不是我担心就能挽回的。” 姜月怜说完,大氅下的双手缓缓抱胸,大有深意地道:“倒是王府的日子——王府正妃只有一人,谢姑娘占其一,但我听相爷提过,端王人品端正,是京城诸多姑娘梦寐以求的良人。即便是做王府侧妃,想要挤破头去王府的人应该也不计其数。” “啧啧。”姜月怜学着谢瑜的模样,上前一步靠近谢瑜,宽慰她道:“谢姑娘,你可要学会自渡呀!这皇家不比相府,一个侧妃人选能给王府、给皇室带来多少的好处不言而喻。你也要心思大度,与人共事一夫是天经地义的,就说谢姑娘的父亲,应该也有不少姨娘吧?” 谢瑜不知怎地,被姜月怜的话给打乱了心中的节奏,一时间竟被她牵着鼻子走,当真想起之前去王府时,见过端王府的那名通房丫鬟了! 还有回京后听过的一些谣言,母亲打听到兵部尚书有意送个嫡女,给端王做侧妃! 聪明的人都能想到是为了躲避皇帝选秀。 可世上男子千千万,为何偏偏要选端王! 谢瑜一个愣神间,姜月怜已经离开老远。 天空也忽然阴郁,阵阵森冷的风忽而强烈忽而平息。 过了几息,竟有几片雪花飘落。 隔绝了她看向姜月怜背影的视线—— 谢瑜收拢心思,双拳紧握,“呵,好一个避重就轻啊!差点就被她带偏了。” 第79章 小月儿真是越来越…… 昭琳公主微微低下头,向来直挺的背脊在这一刻仿佛柔弱无骨,竟无力地弯了下去。 眉宇间有痛苦涌现,流露出几分凄哀孤冷。 若姜月怜还站在假山后观看,定能听到昭琳公主芳心破碎的声音。 “昭琳明白了,原来在相爷心中,昭琳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熟人而已。” 几片飘雪轻轻落下,漂浮在湖面上,瞬间被湖水融化。 谢烬冷眼看着融化的雪片,伸手探出凉亭,接住了几片飘雪。 雪片越来越大,最先的尚未完全融化,后面的已经覆盖过来。 谢烬勾唇一笑,仿佛这件小事比昭琳公主的示爱更令他觉得有趣。 姿态慵懒地倚在柱上,谢烬抬头仰望天空,心道今儿那件大氅还真是送的及时啊。 嘴上却漫不经心地说着,“非也非也。” 昭琳公主抬起泪眼看他,胸口刚燃起的希望被谢烬的下一句话瞬间剿灭。 并摁进了十八层地狱般,再也无法翻身。 谢烬语调玩味,捻着指尖的雪片道:“本相与昭琳公主并不熟。” “所以,还请公主殿下注意分寸,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今儿已经是第二次,本相不想看见公主殿下在小月儿面前有第三次的失礼。” 话落,谢烬似乎对捻雪失去了兴趣,也终于舍得回身看了眼昭琳公主。 狭长的眸像湖面一样,微微闪烁了几下,转而变得幽暗危险。 “若再有下次,本相也很想知道本相会对公主做出怎样的报复——” - 谢烬回到厅堂,远远就听到其中阿谀奉承的嘈杂声。 断断续续的笑声里,仿佛有“端王”的字眼。 外面风雪越来越大,谢烬缓缓步入厅堂,一眼就捕捉到姜月怜孤单地坐在席位上,身旁那个唯一想亲近她的人已经离席,在厅堂的中央仰望她的白月光。 谢烬心底啧了啧,还真是个害怕孤单的小狐狸啊。 悄然走进厅堂,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前,看见他的人,也不自觉的收紧喉咙,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只剩下中央的端王那一小群,察觉到周边忽然静谧的气氛,端王笑着道:“相爷来了。” 谢烬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姜月怜,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双手一抖,撩开大氅,缓缓弯身蹲在她的对面。 “夫人不高兴?” 众人:“……” 端王神情一滞,但笑容依旧。 此时,还是顶着众多打量的目光,但姜月怜已经能做到气定神闲地应对了。 就如刚刚谢烬不在场时一般,他们在乎的是谢烬。 现在看着她,也是因为谢烬。 姜月怜回以一笑,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并没有。” 她撒谎。 谢烬紧紧盯看她的双眼,想近距离听听她的心声。 然而那副无所谓的表情若放在旁人身上,谢烬定会看出那人是在对他表现出不耐烦。 偏偏落在姜月怜的脸上,他竟觉得背后大有深意,又怎么也猜也猜不透。 “那为何夫人不吃不喝?是席面不合胃口?” 众人:“……” 莫名觉得谢烬和姜月怜在演一出大戏。 因为两人的举动都太过异常。 姜月怜淡淡摇头,“公主府上的席面自然是极好的,我吃了很多,许是今日身子不适,觉得有些乏力而已。月怜多谢相爷关心。” 众人心中大石落地,已经听出了姜月怜的线弦外之音。 明明是看到谢烬的死对头端王来了,想找个借口离开。 果不其然,谢烬下一瞬就起身,沉声道:“既然夫人乏了,那即刻回府。” 姜月怜猛然抬眸,诧异地看向谢烬。 她只是随口找的借口,并非是这个意思—— 然而察觉到身边渐渐收拢的目光,好像明白了,并非是她乏了要回府。 而是谢烬想让她乏了,准备回府。 点点头,姜月怜起身,乖巧地来到谢烬身后。 微垂着视线始终看着自己的鞋尖,在谢烬与端王和众人告别后,姜月怜连对方是个什么人都没看,就微微福身辞别。 跨出门槛,风雪忽地袭来,吹得大氅猎猎作响。 长发也在风中乱舞。 端王看着姜月怜几乎要风雪吞没的身影,眉心微微蹙了蹙—— 谢烬双手扣住姜月怜的双肩,将人揽在怀中,顶着风雪朝门外走去。 登上马车,姜月怜的发丝上已经被雪覆盖。 谢烬面无表情地为她解开大氅,抖了抖上面雪,扔到一旁的长椅上。 又细心摘掉她发髻上的落雪。 所有的动作都那么温柔,偏偏姜月怜却觉得很冷,面色也越来越苍白。 谢烬做好一切,握住她的手,明明还是那个声音,今日却分外阴沉。 “小月儿哪里不适?” 姜月怜眉眼弯弯,笑容却很敷衍,“没有特别的不适,或许是见到端王到来,有些不适应他看待相爷的眼神吧?” 谢烬暗暗松了口气。 还是个善解人意的小狐狸。 身子放松,坐在长椅上,谢烬的呼吸缓缓镇定。 冲姜月怜勾了勾手指,“过来。” 姜月怜过分听话,瞬间像只求撸的小猫咪一般,轻轻爬伏在他胸膛。 这次,她似乎听到超越往常的心跳声。 而他,竟忽然感受到一股疏离感。 微微侧头看着她的侧颜,“小月儿怕不是不适,是有心事?” 回应他是漫长的沉默,和她平缓的心跳。 谢烬眼底的热情渐渐冰冻。 良久,怀中的人儿蓦然动了一下,娇软的胳膊从胸膛处慢慢上游,绕过了他的脖颈,勾住他,微微仰头。 姜月怜笑靥如花,“怎么会?相爷待月怜这么好,月怜幸福的都无暇去想心事。相爷为何会如此相问?难不成是相爷想让月怜有心事?” 姜月怜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如一潭死水。 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嘀咕。 连谢烬想一探究竟,都无从解惑。 姜月怜勾着他的脖子,借力往上窜了窜,献出她的香吻,“月怜真没事,相爷要是再问,那月怜到底是该有事还是没事呀——” 吻落下的地方是他的喉结。 一股温热从脖颈间传来,谢烬偏头邪魅一笑,伸手扯开自己的领口,“小月儿真是越来越惹火了——” 第80章 第十八个 人还是要继续哄着的。 姜月怜重新拾回丢了的初心,会尽职尽责地扮演好一个娇妻,仰仗谢烬的权势,给未来的小日子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反正不管她的心思如何,都要配合谢烬就是了。 不然还能怎样呢? 总不能因为谢烬喜欢抱她,亲近她,就自视甚高地认为谢烬爱她爱到无法自拔吧? 好比此刻,谢烬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捏着她的脸颊,谁又能预料,这份温柔,下一刻会不会转化成利刃,刺进她的喉咙? 姜月怜笑了,“还不是相爷体内原本就有火?” 倾身压在谢烬的身上,从他的眉心到他的下颚,落下细细密密的香吻。 谢烬舔了舔唇,幽深的眸色中跳跃着丝丝缕缕的火苗,火苗逐渐壮大,成了初雪也熄不灭的火焰。 寒风呼啸,马车在风雪中剧烈晃动。 车内紧紧相拥的两人却感受不到半点寒冷,仿佛情火焚身,燃尽了所有感知—— - 收到昭琳公主离京消息的时候,是在三日后。 姜月怜从青鸢口中的得知,原本应是在七日后,但不知为何,昭琳公主已经在昨夜悄然离开了。 这个消息算不得好消息,但也不是坏消息。 至少没了昭琳公主,姜月怜在京城就再也没有敌对的人了。 哦不。 还有个谢瑜。 比敌对更可怕的是膈应人。 姜月怜在府中的时候,谢瑜隔三差五总是借口得了什么新鲜的东西,或者寻到了什么可口的点心,想与姜月怜分享。 你说她有目的吧。 她站在门口送了东西便走人。 你说她真好心吧。 姜月怜实在说不动自己,一个江南出身的商户女,和她高高在上正儿八经的大小姐,有什么可一拍即合的。 整日在猜测谢瑜目的不纯的同时,又专心致志地哄着谢烬。 甚至还让红鸾买了几本画册,苦心研习其中的招式。 她是自我感觉良好,总觉得谢烬和她的相处模式越来越成熟了,很多时候见面二话不说,就是“治疗”。 谢烬却坐在书房中,脸色一天比一天阴厉。 好久没听到小月儿的心声了。 她看似还在尽心尽力讨好他,可他感受不到任何真心。 甚至还觉得很多时候她享受的表情很像演戏,更像敷衍! 礼部尚书坐在一旁,看着桌案后单手撑着太阳穴,一动不动的谢烬。 眼珠子转了转,有些畏惧地开口:“相爷?” 谢烬眨了眨眼,墨黑的瞳仁逐渐焕发光彩。 “李尚书是说,武将中有两人请辞?并暗中离开了京城?” 李尚书轻叹口气,“是。” “本相若猜的不错,那几人应该是平日与陈将军交好的将士吧?” 李尚书诧异,“不错。” 谢烬摇头失笑。 昭琳公主是明面上去支援武陵郡的。 因为端王和陈将军根本看不上昭琳的用兵之术。 会觉得曾经对战西凉能取得胜利,是他谢烬在暗中做的手脚。 眼下,武陵郡绝不可丢失。 端王怎会放心让昭琳一个黄毛丫头,担负如此重任? 派出人手——太正常了。 谢烬唇角笑容渐深,“暗中把齐王的人扶持,顶替那几人。” 李尚书恭敬应声,“是,下官知晓该怎么做了。” 李尚书前来求助,原以为谢烬会将那几处要职收入囊中,安排自己人顶上。 不曾想竟是便宜了齐王。 究竟为何,李尚书不敢问,根本不敢问! 李尚书走后,谢烬回首在书架上拿出一份名帖。 上面记录的全是名字。 随便翻找几页,在记有刚刚李尚书说过的那几人人名的地方,用朱砂笔花了几个圈圈。 谢烬勾唇,继续翻动。 名帖上的红圈已经越来越多了。 那些所谓的忠良之士,尚在人间的也越来越少了。 合上帖子,谢烬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露出了这几日第一个笑容。 没过多久,谢烬倏地抬眼,看向门外。 “进。” 房门悄然打开,一身夜行衣的暗卫走了进来。 “相爷,人已经带回相府了。” 谢烬舒心的笑容开始变得疯狂嗜血,“哦?第十八个?” 暗卫点头,“人已经关进相府密牢,第十九第二十还在路上。” “呵。”谢烬搓了搓手,狰狞地眼神中充满了血色,“来的正是时候,本相刚好觉得手痒呢——” 暗卫呼吸一滞,拱手继续道:“相爷,还有一事,端王已经嗅到官银的猫腻,动用了大量人手去调查。” “切。”谢烬不甚在意地勾了勾唇角,起身准备去往密牢,“他手中可用之人都已经离开京城了,就凭那几个三脚猫?想彻查真相还是下辈子吧。” 走出几步,来到暗卫身前时,谢烬幽幽道了句,“去把证据透漏给端王,将矛头引向齐王府,要做实齐王的罪证。” 暗卫:“是!” 谢烬跨出书房,真是彻底入冬了,寒风凌冽,却让人浑身清爽。 他倒要看看端王会如何斗垮齐王。 或者,齐王是否会给他惊喜,击败端王呢? 谢烬唇角微微上扬,满是期待—— 昏暗的密室中,没有呼吸声,没有惨叫声,只有窸窸窣窣老鼠啃噬骨头的声音。 谢烬走过,墙根里的老鼠双爪捏着骨头,两只豆眼定定地看着谢烬,一瞬间便扔掉骨头,疯狂逃窜进洞。 谢烬脚步从容,沉稳。 口中还轻吹着呼哨,一步步靠近最深处的那间牢房。 牢房中的人听到动静,身形一动,带动满身的锁链,哗啦啦的声响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你是——” “本相问你,可是青龙军,叶勇?” 老者浑身僵住,连锁链也跟着静默下来。 “原来是相爷,相爷饶命,草民在叶城卖了十几年的烧饼,根本不知什么龙,什么军啊!” 叶勇冲谢烬跪伏,深深叩首。 颤抖的眼神里全是对谢烬的畏惧。 但谢烬却察觉不到他的真诚。 “啧啧,青龙军的逃兵,去做烧饼?本相看你演得挺好,为何不考虑做个戏子?” 叶勇保持着叩首的动作,冷厉的眼神根本无人察觉。 “老夫是叫叶勇,但并非什么军的,在叶城卖了几十年的烧饼,相爷不信可去查——” “本相问你,当年解将军究竟为何急功冒进?到底是死于地方的乱箭下,还是死于己方人的手中?本相最后说一句,本相的时间有限,本相要问解将军真正的死因!” 谢烬的语气不容置喙,好似已经宣判了叶勇的结局。 叶勇面色倏地舒展,无比平静地起身,借着幽暗光线看着谢烬的脸。 看了良久,叶勇这次是真的露出畏惧的神情。 颤抖的指尖指着谢烬,“你,你是解——” 第81章 小月儿很久没叫本相小哥哥了 谢烬走出密牢,头顶是孤冷的月。 他仰头看了一眼,幽幽叹气。 “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张管家陪同在旁,哈着腰恭敬禀着:“相爷不必失望,当年的人剩下的还多着呢,一个个找来,总能问出一个结果。” 经过这么久的调查,才找到第十八个。 从杀第一个开始,谢烬就知道那些人的背后,一定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信仰,依靠这个信仰,才能一致地守住当年的真相。 到底要到第几个,才能问出结果—— 谢烬收回幽深的目光,看了眼望月阁的方向,“夫人可歇息了?” 张管家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夫人在为相爷温汤,刚刚还在问相爷何时忙完呢。” 谢烬垂下视线,动身朝晨曦阁的方向走去。 “叫夫人送甜汤来,本相尝尝到底有多甜。” 张管家:“是。” - 姜月怜做了一碗冰糖雪梨。 这是她能力范围内最能拿得出手的邀宠美食了。 小心翼翼地走进晨曦阁,见谢烬正在背身洗手,姜月怜浅笑着将汤盅放在桌案上,谄媚地去拿绵帛,为谢烬擦手。 谢烬看着她妩媚动人的模样,心地竟升腾着一股无名的恼火。 两人靠的太近,姜月怜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怒气,更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血腥。 明显是刚杀过人! 擦拭的动作渐渐放慢,她使劲控制自己的手指别太颤抖,并挤出一抹甜笑来看向谢烬,“相爷累了吧?月怜为相爷煮了一碗冰糖雪梨,虽不是什么高端的东西,但在冬日里喝点雪梨汤,会清肺润喉——” 谢烬嗯了一声,顺势牵着她的手来到桌案前,将人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既然是小月儿亲手做的,也该小月儿亲手喂本相。” 姜月怜娇笑,脸颊瞬间绯红。 伸手拿起汤盅,姜月怜盛了一汤匙,樱桃小口微微撅着,轻轻吹了吹,转身将汤匙送到谢烬的嘴边。 谢烬面色平静,上身向后靠去,“本相说,小月儿喂本相——” 姜月怜又含羞带怯的笑了。 直接喝了一口冰糖雪梨,伸手勾住了谢烬的脖颈,送出了她今日的劳动成果。 温甜入喉,流淌进体内。 谢烬却品尝不出任何味道。 她太乖了,乖的不像话! 连心底也没有任何想法! 姜月怜再次喝了一口,温温柔柔地递送进谢烬的口中,这次,谢烬没让她离开,狠狠地扣住她的腰身,他要好好尝尝冰糖雪梨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姜月怜配合他,十分配合他。 甚至脑袋一热,想起了今日刚从小人书上学到的知识! 可就在她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谢烬却将她的双手擒住,不让她动作。 “小月儿似乎有心事?” 谢烬摆正她的身子,让她正面朝着自己,“小月儿可是太久太久没叫本相‘小哥哥’了——” 姜月怜头皮发麻,曾经并未觉得有多肉麻,眼下忽然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终于,心底有了一句嘀咕。 【只会用下半身考虑事情的人,还在乎别人有没有心事?】 随后,她意有所指地点了一下谢烬的胸膛,笑得风情万种,“小哥哥想多了,有小哥哥在,月怜怎么会有心事。” 听到久违的声音,谢烬竟有些悸动。 阴鸷的双眼开始跳跃火花,他忽而逼近姜月怜的脸颊,“小月儿——许久未出去逛街了吧?本相让张管家把库房钥匙给小月儿,小月儿去取些银票,出去逛逛——” 本相懂了。 原来是在埋怨他只和她行夫妻之事,却未给她夫妻的实。 他记得李尚书曾说过有些账簿,要问过家中夫人。 突然又想起赵大人说过,家中夫人出门采买,一日间花费了他半年的俸禄。 还记得——谁来着? 说受了夫人之命,要请宫中的绣娘定做裙裳,怕请不动人,还亲自来相府求助—— 谢烬薄唇轻轻沿着她的脸部轮廓描绘,凑近她耳边的时候,低低呢喃:“小月儿给本相做了雪梨汤,来而不往非礼也。小月儿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买不到的与本相说,本相都给小月儿。” 姜月怜头皮一麻,这是新款的暗示? 她像一条八爪鱼是的,四肢紧紧抓住谢烬,“月怜只要相爷,便足够了。” 谢烬又懂了。 她要。 给她。 抱紧怀里的人儿,谢烬起身走向床榻,把姜月怜轻轻放在榻上。 勾起挂在两面的幔帐,粉红色的轻纱阻隔了外面的烛光。 谢烬双手撑在她的双肩旁,轻吻从额头开始下落,一点一滴都不曾放过。 姜月怜闭上眼睛,所有节奏都掌控在谢烬的手中,一切正水到渠成地走向每天都走过的路。 忽然,她双眼猛地睁开。 眸带隐忍地看着谢烬。 不曾想他的蜻蜓点水没放过她的任何一寸肌肤。 一路向下,最终,变成姜月怜从未尝试过的热烈深吻。 姜月怜浑身轻颤,连忙抓紧被衾盖住了自己的脸。 太羞耻了。 她不想看到他,也不愿被他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这夜,直到天明,谢烬都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 倒是姜月怜,香汗淋漓,身子紧绷了一整夜。 冬日的天明比往常迟了一些,姜月怜趁着天还尚未全亮的时候,终于败下阵来,睡倒在谢烬的怀中。 谢烬紧紧搂着姜月怜,感受到她渐渐均匀的呼吸,轻咬着她的耳尖说了句:“小狐狸是越来越磨人了,本相竟觉得有些离不开小月儿了——” 第82章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明明温香软玉在旁,谢烬却要忍受初冬清晨的严寒,愣是在浴房中待了半个时辰。 穿好朝服,谢烬走出房门,对红鸾吩咐一声:“今日会出府,好生伺候。” 红鸾福身应是,目送谢烬离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日相爷红光满面似的…… 姜月怜羞耻,羞耻至极! 醒来很久都不敢起身! 明明始作俑者已经不在房间了,可她还是心虚地不敢去看任何人! 揪着被子一角抱在怀中,姜月怜皱着眉头想着,谢烬他到底干什么? 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扰乱了她的“道心”? 姜月怜拍了拍脸颊,不会的不会的! 谢烬是谁,偶尔一次的讨好她,肯定也是看了小人书,想尝尝鲜而已! 姜月怜努力说服自己,可脑海中是跳出一个想法。 会不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谢烬真的是喜欢她呢—— 姜月怜思绪乱飞间,门外有动静传来。 一阵稀里哗啦过后,张管家好像在对红鸾说:“这是库房钥匙——夫人——出府注意安全——” 话音断断续续,姜月怜没能全部听清,但却听到了重点。 对,谢烬让她今日逛街! 姜月怜起身撩开幔帐,看着散落在地的衣裳,眉眼带笑。 这可是谢烬吩咐的! 她不得不做! 起身捡起衣裳,穿好后,姜月怜去将房门打开。 红鸾刚送走张管家,钥匙还没来得及收好,便直接递给姜月怜。 “夫人醒了?这是库房钥匙,张管家亲自送来的,还要奴婢转告夫人,里面的东西随便拿,都凭夫人使唤。夫人要不先去梳洗?吃过早膳后去看看库房?” 红鸾当真是从心底里高兴。 夫人越来越像相府的夫人了! 可见夫人在相爷的心中,定不一般。 姜月怜挑眉,拿起钥匙,脚底生风地往前走,“先去库房看看。” “好。” 两人匆匆来到库房,姜月怜看着那积了厚厚灰尘的锁头,心咯噔一凉。 这是有多久没打开库房了? 里面没东西了? 姜月怜手指冰凉地把钥匙插进锁头,生了锈的锁头拧了好几下,才发出一声声响。 姜月怜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已经把心中的期望降到最低,以免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库房中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花瓶摆件,姜月怜知道应该价值不菲,但她的肉眼看不出什么来,视线四处扫视,只想找点简单粗暴的银子或者银票。 “红鸾,相爷该不会是让我拿这些东西去典卖了之后,再采买吧?” 红鸾淡淡一笑,指着里面的房间道:“夫人,里面还有呢。” 姜月怜赶紧走向那边,甫一进门,就看到十几口箱笼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 不出意外,盖子上也是落满厚厚灰尘。 姜月怜大失所望地走到一个箱笼前,没抱任何希望的随手一掀—— “咚咚咚!” 四五块巴掌大的银锭子从箱子里掉落,姜月怜双眼放光地盯着那整整一箱的银锭,唇角已经不受控制地上扬了。 接二连三的打开箱笼,最后一口箱子里装的竟全都是金锭,还有一沓子银票! 姜月怜视线不知到底该放在哪里好,这么银子,花不完,根本花不完啊! 讨好谢烬,当真是有些好处的啊! - 有了银子的使用权,姜月怜还大胆猜测,那些银子只是谢烬所拥有财产中的冰山一角,手脚便大方起来。 这一个月,几乎每天都要出去买买买。 买到称心如意的东西时,回府当晚,就会对谢烬更加甜言蜜语。 日子变得有规律和有点小惊喜。 不止谢烬期待姜月怜还学了哪些招式,就连姜月怜也在期待明日京城那些铺子中会有什么上新的东西。 眼看就要到年关,由于皇后被贬为谨妃,没有资格操持宫宴,今年便由太后主张,贵妃协助。 莫说皇后没有权利张罗宫宴,就连参加宫宴的资格,也被皇帝免了去。 皇帝真是一百个不情愿留下谨妃,是靖王在御书房前跪了整晚,直到跪晕了过去才求来的恩典。 看不见谨妃,又没有昭琳公主,这场宫宴姜月怜是极其满意的。 虽然偶尔会有对面庆阳郡主和长公主隐隐带着敌意的目光投来,但比起那个谢瑜,姜月怜根本没把两人放在心上。 谢瑜是个人才,哪怕谢烬在场,她也能做到脸不红气不喘地和姜月怜套近乎。 还能做到恰到好处,点到为止,没有深深纠缠。 姜月怜闷头吃着,听着余音绕梁的宫廷小曲儿,偶尔打量一眼高台上皇帝身边的贵妃一眼,默默为她加油。 希望她坐稳位置,千万别让皇后“起死回生”。 一曲舞毕,姜月怜识相地给身旁谢烬倒了杯酒。 眼角余光瞥见有个小太监,跪在谢烬身后,低语着什么。 谢烬不动声色,听完他的话后眼神一眯,拿起姜月怜倒满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喝酒的同时,他的目光好像若有似无地看了眼对面端王的方向。 姜月怜赶紧收回目光,每到在所有人都聚集的时候,这两人总是能闹出些幺蛾子来。 果不其然,想法刚一升起,对面端王竟忽然起身,双手端着个托盘,亲自送给皇帝。 “皇兄,这是本王今年的贺礼,还请皇兄过目。” 皇帝早被虞美人——哦不是,听说已经成了虞昭仪,被她勾走了魂。 今日宫宴,皇帝只顾着和虞昭仪打情骂俏,连上场的舞姬都没多看一眼。 听到端王献礼,皇帝冲虞昭仪眨了眨眼,这才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投注在端王的手上。 “老九你费心了,来人,还不赶紧接过端王的贺礼?” 太监上前刚抬手,端王便将手中的托盘往旁边一挪,“皇兄,此礼非常重要,还请皇兄亲自过目!” “哦?”皇帝装作一副有点兴趣的模样,挥手道:“好,呈上来,朕就看看老九今年准备了什么新鲜玩意——” 去接礼品的人换成了皇帝的心腹太监,他毕恭毕敬地将托盘呈给皇帝。 皇帝打眼一看,又是本子。 他此生最讨厌看本子! 随手拿起其中一本,皇帝看了几眼,瞳孔骤然猛缩,身子也不由地坐正,一本一本详读本子上的内容。 全场从窃窃私语,变成了静寂无声。 都小心翼翼地盯着皇帝将所有本子全部看完。 皇帝眉眼虽是冷了下来,可一点威严都没有,一把抓起本子扔了出去,丢到齐王所在的方向。 “好你个齐王,身为朕的长子,竟能做出此等令朕寒心之事!” 众人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就连姜月怜也觉得,皇帝寒心? 那可能无关江山。 难不成是齐王抢了他的美人? 齐王目露恰到好处的震惊,起身走出席面,撩开衣摆,在端王身旁冲皇帝跪伏道: “父皇息怒,儿臣不知所犯何罪?竟让父皇如此动怒?” 贵妃就在皇帝身旁,见矛头指向齐王,心里也跟着纳闷,但表情也如齐王一般诚惶诚恐。 “是啊陛下,皇儿向来言行律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皇帝声量拔高,指着那些本子道:“你们好好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去岁赈灾的银两,竟有一半都被齐王拦截了?!谁给你的狗胆!” 第83章 解家遗孤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皇帝声量都不免高了几分。 他掷地有声地训斥齐王,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谢烬的方向。 谢烬闷声喝了口酒,蓦地起身,在众目睽睽下往殿门的方向走着。 姜月怜:“?” 众人亦是一头雾水。 皇帝合计要不要跟谢烬请示一下对于齐王的处决方案,见到谢烬忽然离席,忍不住喊道:“谢爱卿!” 谢烬脚步微顿,手里好像握着个什么东西,捻了捻后,回眸看向皇帝,“陛下有事?” 众人连呼吸都忘却了,实在难以忍受心底的困惑,都纷纷朝谢烬投去莫名其妙的目光。 这种关键时刻,最后做出决判的不都该是相爷吗? 皇帝轻咳一声,“谢爱卿觉得齐王私吞官银一事——” “既然证据确凿,全凭陛下做主。”谢烬微微点头,黝黑的视线落在端王的脸上,“微臣先失陪。” 全启国的重要人物今日都汇聚在此,没人能想得通谢烬到底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要现在离席,就连姜月怜也想不通—— - 宫廷小路狭长幽深,尤其是在年关这寒冷的夜,更显几分凄凉。 谢烬一瘸一拐地离开大殿,转身走向后宫的方向。 一路行来,路过的所有宫殿都宫门紧闭。 只有一处宫门大敞,并有一名嬷嬷站在宫门前,看到谢烬的身影后,没有任何惊诧,恭敬福身,对他做了“请”的手势。 谢烬站在原地,看向芷兰宫。 宫门内,一片萧条。 即便是四妃之一的宫殿,没有独得皇帝的宠幸,它的风光也比不过虞昭仪的小轩。 谢烬沉下目光,走了进去。 宫院内,宸妃拥着一袭披风,孤身坐在一棵桂花树下,正抬头仰望头顶的夜空。 听到身后的动静,宸妃并没有急于回头,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犹记得那年,也是个满月的夜——” “满月年年有,不知娘娘说得是哪一年?” 谢烬不疾不徐地来到宸妃身旁坐下,伸手将手里的小玩意放到石桌上,“是这一年?” 宸妃眼神忽有闪烁,垂头看着谢烬放下的那个珍珠坠子,“本宫就知道谢大人还记得。” “都是陈年旧事,既然娘娘想要叙旧,本相不敢不从。”谢烬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比今晚的夜风,还冷。 宸妃红了眼眶,拿起坠子握在手心,“阿烬,当年你也不过五六岁,那时本宫就从你深邃的眼睛里笃定,未来你必将成就大业。” “娘娘。” 谢烬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大氅,“娘娘找本相前来,若说的只有这些,那本相就先回了。” “阿烬!” 宸妃淡定的神情有所松动,红着眼眶,急切地看向谢烬,道:“当年我与燃哥哥早有婚约,但燃哥哥常年与解将军征战四方,并不在京城。也是一场宫宴,也是临近年关,许家公子在御花园中议论解家,我听不过去,现身辩论。不曾想许家公子色胆包天,竟敢在皇宫调戏于我——” “是你!是年仅五六岁的你,手握匕首,将刀尖稳稳地插进许公子的心脏。” 宸妃情绪激动,双肩都止不住地轻颤。 “解将军得知后,悄然回京,将你送出京城去千山书院读书。” 宸妃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落,“我知道是我的错,如果当年我能勇敢站出来,指正是许公子对我先下的手,就不会有你后来的畏罪潜逃——” 谢烬眼神逐渐冰冷,直勾勾地盯着宸妃涕泪交织的面庞,“所以,宸妃娘娘是准备在今日昭告天下,本相其实是当年解家的遗孤?” “不是的,不会的。” 宸妃伸手试图去抓谢烬的手臂,却被谢烬抬手躲过。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惨白的面容在月光的照射下,竟显得有些病态。 “从你回京那日起,我一眼就认出了你的眼睛。若有揭发之心,就不会等到今日。” 宸妃收回手,泪水滴落在手中的珍珠上,“这颗坠子是你大哥当年亲手为我打磨,是我和他之间的定情信物。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娘娘!”谢烬已经失去了耐心,“若娘娘喜欢珍珠,本相送娘娘一箱便是,也算是报答当年娘娘的恩情。毕竟,没有娘娘,本相就去不成千山书院,又如何捡回一条狗命,为父亲、为大哥报仇?” “阿烬!”宸妃像一棵无助的浮萍,语气呜咽,“我知道昭琳无理取闹,你都没有动用杀心,是看在当年我与燃哥哥有过婚约的份上。阿烬,我能不能再求你最后一次?就一次——” “昭琳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的性子。她此次前往羌胡,不取得完美的胜利,定不会善罢甘休。羌胡地势险峻,若贸然深入,定会被羌胡人绞杀个片甲不留!阿烬,求求你,救救昭琳!” 宸妃从椅子上站起,噗通一声跪在谢烬的脚边,伸手去拽他的衣摆,“我这一生,除了燃哥哥和昭琳,再什么都没有了。求你,求你别让我在世上留有遗憾,如此我也好安心地下黄泉去找燃哥哥了——” 谢烬冷眸微眯,无情地看着宸妃。 良久,才吐出一句:“当年杀人,本相并没有后悔!对你,也没有恨意。若非那时你在许啸咒骂大哥的时候挺身而出,昭琳绝不会活到今日!” “我知道,我都明白。” 宸妃失声痛哭,胸口处传来剧痛,她拍着胸口猛咳了几声,猛地侧头吐出一口淤血。 擦拭了一下唇角,宸妃哭着哭着便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解家满门抄斩后,我已经成了京城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是当今圣上贪恋美色,毫不畏惧人言,将我带入了皇子府。本想随着然哥哥一同去了,可那时候我有了昭琳。是昭琳让我有了活下去的信念,是昭琳的存在让我能暂时忘却对燃哥哥的惦念——咳咳,阿烬,我命不久矣,此生,最后求你一次——” “救救昭琳!我保证,从今往后,世上再无一人知道你的秘密!” 第84章 半夜趴被窝里哭 谢烬走后,皇帝下令将齐王押送天牢,秋后问斩。 贵妃娘娘当场就哭了,跪在高台上向皇帝求情。 她这一哭,吓得虞昭仪悚然一惊,摸着肚子直喘粗气。 皇帝更怒,厉声呵斥当即问斩。 “够了。”太后忍无可忍,那些妃嫔,她没一个得意的。 但齐王是皇帝的长子,皇帝刚登基时,齐王还在她膝下将养了几年。 到底是有点感情的。 太后挥了挥手,扶额道:“年关之夜,不宜见血腥。” 端王也适时开口,“皇兄,本王证据虽足,可齐王口口声声说是冤枉。其中或许还有什么隐情,待本王再重新彻查一番再处置齐王也不晚——” 皇帝又下意识地看了眼谢烬的方向,这才想到谢烬不在。 “好,看在太后和端王同时为你求情的份上,朕今儿就先饶了你的狗命!” 齐王就这样被带了下去。 大殿内的气氛只尴尬了须臾,没过多久,又恢复了之前的酒意正酣。 姜月怜前排吃了一个大瓜,正意犹未尽的时候,身旁忽然来了一道人影。 小宫女轻咳了一声:“谢夫人,贺昭仪有请。” “抱歉。”姜月怜底气十足地拒绝,“我不想见。” 小宫女僵了一瞬,又道:“谢夫人莫要误会,真是贺昭仪。” “对,我不相见。”姜月怜再次拒绝道:“你回去告诉贺昭仪,我能有‘今日’,和她脱不了干系。还指望我能心怀感恩地看待她?” 皇后被贬,贺昭仪应当是没了主心骨。 找她还能有什么好事? 不是阴谋,就是祈求。 姜月怜不去,一本正经地坐在原位。 小宫女还想再劝几声,身后青鸢伸手拉着她个胳膊,一个寸劲就将人给拉到后方。 “相爷马上就回了,回去告诉你们贺昭仪,有事的话,不妨来相府商议?” 听到相爷,小宫女瞳孔缩了缩,不敢再继续纠缠,缩着脖子灰溜溜地离开了。 姜月怜暗暗叹气,谢烬真是好用啊! - 亥时已过,空中飘起了飞雪。 淡淡的血腥气从身后传来,谢烬却不为所动,继续朝前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雪越下越大。 那丝血腥气也不见了踪影。 谢烬倏地驻足,回眸看向芷兰宫的方向,眼神一眯,兀自勾起了唇角。 端王竟然能查到他有秘密在宸妃手中? 选择在他进宫参宴的时候,将昭琳出兵的消息透漏给宸妃,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谢烬再次转身,走向太和殿的脚步变得从容,眼底燃着淡淡的期待。 不就是想引他出京,去羌胡? 他倒要看看端王还有什么手段! 身上的血腥气太重,谢烬知道小狐狸的嗅觉很灵敏,便在偏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担心发丝也沾染了味道,谢烬又吩咐太监,取来桂花膏,涂抹在发丝上。 做好一切,回到太和殿,谢烬发现齐王已经不见踪影。 大殿内歌舞升平,众人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推杯换盏。 姜月怜安静坐在原位,就连谢烬回席,眼底都没有任何变换,乖巧地举起酒壶,恭敬地给谢烬倒了杯酒。 谢烬接过酒杯,挑眉看向姜月怜,“小月儿又不高兴了?还是乏了?” 姜月怜眨了眨眼,“相爷为何如此相问?” 对上谢烬探究的目光,姜月怜很识趣地靠近谢烬,压低了声音道:“是相爷想要回府了?” 谢烬旁若无人地用手指勾住她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都从她的眼睛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可就是这种死寂沉沉的平静,才让谢烬更加心慌。 他兀自起身,抬手打断了正在高潮的歌舞。 向高台皇帝与太后做了辞别,牵着姜月怜的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太和殿。 与此同时,一名宫女趁着送酒时,对端王低语了几句。 端王如释重负地轻笑一声,幽幽地注视着两道背影跨出门槛。 尤其是后面那道婀娜身影。 有种此生从未感受到的感觉,在心底疯狂流窜。 - 谢烬疯了。 他仿佛受到什么刺激般,时而温柔,时而粗暴。 姜月怜根本分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能说服自己露出浅笑,去配合谢烬。 然而,她发现她在虚伪笑着的时候,谢烬的眼底便更加阴沉。 他在宫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姜月怜敢用人头笃定。 因为今晚的谢烬,竟然睡在她的前头。 背后的人呼吸局促,仿佛做了什么噩梦一般,紧皱眉头。 隔着黑暗,都能感受到他的惶恐不安。 姜月怜缓缓转身,正对着他的脸。 他身上太香了。 是一股女子常用的头油香。 原来昭琳公主根本入不得他的眼,他另有一道月光,在触不可及的宫中。 姜月怜抬手枕在脸下,阻隔泪水流向枕头,以免留下痕迹。 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在谢烬身上嗅到他人味道的时候,她的心很累,很酸,很疼—— 原来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她。 原来她不论怎么讨好,都是他的玩物。 姜月怜泪水已经不受控制,用被角死死地按住眼睛,不让空气有任何进入的缝隙。 深吸了口气,她在心底冷声自嘲。 姜月怜啊姜月怜,不是说好了封心所爱? 当初是谁说爱上谢烬死路一条? 当初是谁说只要留住小命,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怎么可以爱上谢烬! 姜月怜越想鼻尖越酸,大道理她都懂,可他的怀抱那么有人,他的宠爱总是那么温暖,她怎么控制得住—— 终究是她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哎! 姜月怜默默地哭了一整夜,在天亮之前终于说服自己,从此不再记挂有关于谢烬的任何点滴。 只和他做个塑料夫妻! 年关休沐,谢烬要十五以后才会上朝。 所以,姜月怜睡了没多久,就感觉脸上有羽毛拂过一般的痒。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张白净到发光的俊脸。 谢烬不穿朝服的时候,尤其是在刚睡醒的时候,眼底还是很清澈的。 像是不染凡尘的偏偏公子,又像温柔有爱的邻家哥哥—— 姜月怜在被子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旋即露出个标志性地柔和笑容,对谢烬娇嗔:“相爷醒了?” 她在演戏,在阿谀奉承! 谢烬原本清澈的瞳仁,开始慢慢蔓延上冰霜。 第85章 本相陪小月儿 谢烬伸手捞姜月怜入怀,另一只手摁着她的头,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势要用这种方式禁锢住她,让她靠在距离自己心脏最近的位置,好好听听他的心意。 “相爷,月怜疼——”姜月怜的耳朵都快要被他摁碎了。 毫不怀疑,要是自己再不求饶,头盖骨说不定都会成为熟透的西瓜,瞬间炸裂! 谢烬倏地松手,五指成梳,轻轻捋着她的青丝。 力度变得小心翼翼,语气也变得有些试探的意味。 “小月儿今日想做什么?本相陪小月儿?” 话音刚落,谢烬摇头,“不,不止今日,在上元节前,本相都会陪着小月儿。过了上元节,本相就要离开京城,归期未定,但不会太久——” 姜月怜在她怀中仰头,假惺惺地表示不舍,“相爷要去多久?那月怜思念相爷怎么办?” 谢烬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手指轻轻刮着她的鼻梁,谢烬顺势将手掌覆在她的脖颈间,“怕是小月儿最期望的,是本相永远不回京才好吧?” “相爷怎么会如此想小月儿——” 姜月怜扭着身子往他怀里钻,撒娇道:“月怜从嫁给相爷,就是相爷的人。没有相爷便没有月怜的今日,相爷会这么想,真让月怜寒心。” 姜月怜以他的胸膛掩面,一双秋水剪瞳里,泛着冷静到可怕的光芒。 谢烬自是看不到她的眼神。 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脖颈,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她的脖子就能断掉一样。 更能感受到她僵硬的身子,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着她的恐慌。 小狐狸太脆弱了。 那抹想带她一同出京的微弱念头,忽然就沉寂下去。 此行定有危险,如此的娇娇儿,还是留在京城吧。 - 年初的外头很冷,床榻内却很火热。 姜月怜气喘吁吁地趴在被窝里,大脑累到一片空白。 谢烬翻身下榻,为火炉里添了几块新炭,“本相先去书房,小月儿准备好后,去书房找本相。今儿,本相就陪小月儿好好逛逛。” “好。”姜月怜甜甜一笑,两朵梨涡浅现,煞是诱人。 再看她露在被外面的香肩,白腻光滑—— 谢烬赶紧转过身,别开目光。 不能再耽搁了,要将事情尽快安排妥当,才能好好地陪她。 听到关门声,姜月怜眼皮缓缓掀开,笑容凝固下来。 这突然到来的美好,是当做对她的补偿吗? 还是在可怜她? 姜月怜甩甩头,努力让脑袋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起身穿好衣裳,才叫红鸾青鸢进来伺候—— 说是逛街,还真是逛街。 姜月怜小步小步跟在谢烬身后,两人各披着大氅,一灰一白,像是成了精的狐狸,来到人间视察。 每逢走过的店铺,掌柜的见到姜月怜,刚想冲小肥羊打招呼,可小肥羊身前的大灰狼更加显眼。 不用猜,也知道那位的身份。 都纷纷躲进柜台里,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可千万别来他家铺子。 谢烬走到一处珠光宝气的牌匾前,仰头看了看其上玲珑阁三个大字,“进去看看。” 玲珑阁他虽从未来过,却也知道是卖首饰的地方。 女子上街采买,除了衣服不就是首饰了? 谢烬走到柜台前,看着摆在柜上的各种首饰、头面,会心一笑,转身问向姜月怜,“小月儿,过来。” 姜月怜很识相地靠过去,这间铺子她时常来,也卖过不少养眼的物件,当然知道其内的首饰都价值不菲。 谢烬拿起一支七宝琉璃钗,轻轻地簪在她的发髻上。 手指点着下巴看了看,摇摇头,“不好。” 伸手将钗子取下,放到一旁,又从中选了一支相对比较单调的掐花步摇。 金灿灿的步摇挂在姜月怜头上,说不出好看也说不出是难看。 反正,总觉得有些刺眼。 谢烬伸手又取了下来,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那眼神看在掌柜的眼里,是一种对自家铺子的嫌弃。 他神色剧变,赶忙从柜子下面的抽屉中,取出了镇店之宝。 “相、相爷?要不您看看这一支,适不适合夫人?” 掌柜的战战兢兢伸手,将玉盒里躺着的东西,递给谢烬看。 谢烬看了一眼,顿时就被里面的东西给吸引住。 那是一整套首饰。 头面是一支晶莹剔透的玉兰花簪子,耳珰也是一对像水珠模样的透光珠子,再看那对镯子—— 冰冰润润的一圈,里面飘着细碎翠绿的花。 掌柜的见谢烬好像有点喜欢,壮着胆子上前解释,“相爷,这是上等翡翠,虽不及东珠珍贵,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纯粹上品。尤其是那对冰飘花的镯子,正适合夫人那白皙透亮的肌肤。” 谢烬嗯了一声,拿起玉簪,就给姜月怜戴上。 姜月怜看了一眼,哎呦我滴妈! 比起之前的金银头面是好看了一个档次,但那浑圆厚实的大小,跟她穿越前去世了的二大娘手上那支翡翠镯子,简直如出一辙。 不过,老气虽老气了些,镯子戴在手上后,的确有点微妙的不同。 她真正的理解了温润如玉的含义。 谢烬好似也颇为满意,点头冲掌柜的道:“这个要了,之前夫人所有试戴过的也都包起来。” 谢烬的想法很简单,姜月怜碰过的东西,不许再有人染指。 掌柜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咬着牙陪着笑,将所有东西包好,“夫人是小店的常客,这些就当做小的孝敬夫人的。” 谢烬垂眸摇头,“是本相送给夫人的,你若赠送,还有本相何事?” 原本准备扔下一锭银子走人,想想担心占了掌柜的便宜,又换了一张百两面值的银票扔向掌柜。 “下次夫人单独来的时候你再孝敬吧。” 掌柜的大喜过望,双手捧着银票,点头哈腰地恭送谢烬与姜月怜离开。 站在门口久久不肯收回目光。 啧啧,英雄难过美人关,谁说相爷只知道杀人的? 这不也是很疼夫人的? 谢烬自然不知道因为一张百两银票,他竟然在茫茫人海中,挽回了一个人的心中形象。 只觉得心情好像比刚才好了些。 抬眸,正准备寻找下一家让心情更好点的时候,眼神一眯,遇见了一个熟人。 第86章 两大助攻 “赵大人?” 谢烬看到前面人群中,明明一脸生无可恋却还要陪着笑的赵大人,轻唤了一声。 赵大人听到谢烬的声音,腰杆压得更低了,连忙拉着意犹未尽的夫人走过来冲谢烬施礼。 “下官见过相爷。” 赵夫人也收敛不悦的神情,恭敬福身后,小步挪到赵大人侧后方,轻轻挽着他的手臂。 谢烬看看他们身后小厮手中的大包小包,疑惑道:“赵大人是陪夫人出来采买的?” 赵大人笑容苦涩,“叫相爷见笑了。” “本相记得,赵大人刚成亲有——两年了?”谢烬眯着眼睛,打量赵大人和赵夫人交缠在一起的手臂。 赵大人点头,“正事,相爷记性真好。” 两人脸上都带着倔气,但这种没有城府、没有隔阂的置气,更是一种夫妻关系好的证明。 他心头微动,挺直了身板冲赵大人道:“正巧,本相也是陪夫人出来采买的。” 赵大人:“……相爷和夫人如此恩爱,真是羡煞旁人啊。” 谢烬竟出奇地感觉有点心虚。 甚至不敢直视赵大人的目光。 看向别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摘星楼,谢烬灵机一动,道:“日前齐王的案子本相还有些想问问赵大人,择日不如撞日——” 谢烬转身看向姜月怜,“夫人不如先和赵夫人随便逛逛?本相与赵大人就在前方摘星楼喝茶,待夫人逛好后,来摘星楼汇合?” “好。”姜月怜莞尔一笑,“那不打扰相爷了。” 赵夫人可是一百个不情愿,然而她有拒绝的份吗? 赵大人挤眉弄眼地送走赵夫人,两人那种“恋恋不舍”,更刺中了谢烬的眼。 进入摘星楼顶楼的包厢,赵大人不等坐稳,便赶紧开口,“齐王暂时还在天牢,按陛下的意思——” 谢烬摆手制止赵大人的话,坐到窗边,将窗子打开,目光一眼就捕捉到那抹身影。 “本相找赵大人是想问些私事,本相见赵大人与夫人恩爱和睦,不知赵大人这维护夫妻间关系的秘诀,是甚?” 赵大人想了三层楼的腹稿,噶一下地卡在喉咙。 瞪大眼睛看向谢烬,只见谢烬始终望着窗外。 可能他要问的话,是真心与朝堂无关。 这他就放心了。 整个人松懈很多,赵大人“胆大包天”的来到谢烬对面坐下,为他倒了杯茶水后,也跟着看向窗外街市。 “相爷可算是问对人了,夫妻间的感情维护,只有一个字,哄!这女子啊,爱美肯定是天性。只是这美啊,就要靠银子来砸,这便是一种哄。” 赵大人话一出口,后知后觉地想到谢烬当然不缺银子,继续道:“就好比眼下,她们逛开心了,买到了心仪之物,回府后,自当也就有好脸色了。” 谢烬收回目光,“仅此而已?” 那他完全可以把这条街都买下来! 赵大人喝了口茶,润润喉,大有深意地挑着眉,“怎么可能?” “旁人家的夫人是如何下官不知,但就说我家那位,许是出身将门,性子太过火辣。光买了心仪之物,还不算完,回府后还要抽查提问她最近喜欢吃什么,去岁喜欢吃什么,成亲那日是几月初几,定亲那天她穿了什么——” 赵大人眼底露出了比朝堂上苦十倍的疲惫,深深叹了口气,“听闻相爷娇妻是江南出身,性情自当温和娴静,不比下官家的母老虎。” “凡事要迁就她,若发生争执,当天没承认错误,这一整个月恐怕都上不了她的床榻——今日逛街,刚刚分明是店家没有夫人想要的东西,夫人却把气撒在下官头上,哎——” 赵大人后怕的微微颤抖,“这只是下官的夫妻之道,恐怕不适合相爷。” 谢烬眉头微蹙,去岁他不认得小月儿,更没有定亲一说。 但成亲那日是—— 小月儿喜欢吃的是—— 谢烬眉头越皱越深,糟了。 他一个也不记得! “总之,就是哄!不能让夫人眼红别人有的,更不能在夫人面前多看其他女子一眼——” 赵大人说漏了嘴,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他一人,家中只有一枚母老虎,没有其他妾室。 为了维护“尊严”,赶忙改口道:“说这么多,就是要学会察言观色,要知道女子究竟为什么不开心!” 总算有一句说到点子上了,谢烬望向那道身影,心底琢磨,她明明不开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 姜月怜又来了那家成衣铺。 掌柜的已经和她很熟了,有了上新的衣裳都会先收起来,等姜月怜看过之后,再决定。 远远看见姜月怜,掌柜的亲自出门将财神爷迎接进来。 “谢夫人,有些日子没来了!” “相爷前些日子给我带回了几匹料子,让府中绣娘做了几件衣裳,便没来。掌柜的先忙,我们随便看看就行。”姜月怜微微一笑。 身旁的赵夫人发现她笑起来还挺待人亲的,更有京中的那些传闻,总觉得姜月怜很可怜。 放下心中芥蒂,靠近姜月怜轻声安慰:“谢夫人,这相爷对你也算好的了,还知道给你带回去料子,不像我,成亲两年了,我家那位是一个抹布都没带回去过!” 赵夫人张嘴就来,全靠一个胡诌八扯,若赵大人听到了定是要喊冤的。 姜月怜垂下眼眸,“相爷待我自当是极好的。” 给她好吃好穿,给她在京城抬头做人的身份,给她大笔大笔的银子。 还要什么自行车? 女人的直觉告诉赵夫人,姜月怜在口是心非。 不自觉地上前挽住姜月怜手臂,赵夫人语重心长,“相爷吧,有些特殊。不得以用寻常夫君的条条框框,去框住相爷。” 两人边说,边漫不经心地挑选着衣裳,赵夫人随手拿起了一件腰身特别窄的裙衫,比量在姜月怜身前,“夫人您看,就像这身衣裳。能穿进去的,先不论美丑,得能穿进去,它才是件衣裳。像我这腰身,穿不进去,这东西与我来说,就是一块布料。” “所以——” 赵夫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周围,见无人靠近,才敢小声道:“相爷也是,他那种身份地位的人,肯花时间陪你出来,我都觉得是个奇迹呢。” 姜月怜眼神微微闪动,手里拿着那件腰身特别紧窄的衣裳,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夫人察觉好像说动了姜月怜,乘胜追击道:“不瞒你说,曾经我以为你在相爷手中活不过——咳咳,可我现在真是开了眼了,尤其是宫宴上,相爷说你乏了,当即就起身离去的样子,啧啧——相爷对夫人可太好了。” 第87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谢夫人——” 掌柜的见两人说的差不多了,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儿已经过去了,终于敢凑近小声喊住姜月怜。 姜月怜将手里的衣裳放回架子上,看向掌柜的:“掌柜的有事?” 掌柜的谄媚道:“谢夫人,我这里有件新到的云锦长裙,谢夫人您要不要先看看?” “好。”姜月怜莞尔。 就冲掌柜的这份心思,在心底已经决定不管那身裙子好看与否,她都会买下来。 反正谢烬有钱,有的是钱。 当看到掌柜的拿出那条银白长裙后,姜月怜双眼一亮,更加确定刚才的想法。 将长裙挂在肩头对着镜子比量,这身裙子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 赵夫人也跟着笑道:“谢夫人还是去试试吧?我瞧着这身衣服很适合谢夫人,也好叫我开开眼。” 银白云锦长裙,穿好了,叫显白,将主人衬托的更加仙气飘飘。 穿不好,那就是将主人的肤色缺点展现的淋漓尽致。 试还是要试的。 姜月怜点头,拿着裙子去了后堂。 赵夫人站在原地,忍不住垂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嗯——当年要是少舞刀弄枪些、少晒些日头,说不得今儿穿上那条裙子的就是她了! 长裙是高领设计,掌柜的帮姜月怜穿好后,上下打量一眼,道:“夫人稍等,我觉得这样或许会更好——” - 谢烬虚心求教后,在赵大人千叮咛万嘱咐下,将那个“哄”字牢记于心。 站在成衣铺堂中,左看看右看看,刚有点失去耐心的时候,忽然想起赵大人的话—— 算了,还是再等等。 谢烬人来就已经足够让人窒息的了,见他微微皱眉,原本在铺子中的客人,更是蹑手蹑脚地开溜。 谢烬却不甚在意。 又等了一盏茶左右的时间,后堂终于传来动静。 谢烬负手而立站在门口,缓缓转身—— 一道银白色的妖娆影子,闯进了视野。 姜月怜云鬓高绾,娇容被高领的云锦托着。裙衫上身是窄袖设计,下坠银白色曳地裙摆,裙摆底部用白色丝线绣着淡淡的玉兰花纹,纤纤玉腰,用一条淡青色的腰带系上。 腰若细柳,巧笑倩兮。 那抹腰带堪称点睛之笔。 简直束到了他的心尖里去。 姜月怜一眼便望见谢烬,左右看了眼没见到赵夫人的身影,猜想大致是跟赵大人走了。 莲步款款,姜月怜来到谢烬面前停下脚步。 弯唇一笑,两朵小梨涡既俏皮,又魅丽。 “相爷,这身如何?” “甚好。”谢烬刚上了一课,不吝夸赞地道:“裙衫很配夫人,穿在夫人身上,般般入画。”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姜月怜不大适应,她微微垂下头,看着束腰,这是掌柜的新加上的。 不仅更勒紧了腰身,也显得自己特别挺胸做人。 尤其是在谢烬炙热的目光下,姜月怜有些不好意思的侧过身,抓起大氅盖在身上,对掌柜的道:“这身衣裳我要了,我先去换回之前的,束腰掌柜的就留下吧,我觉得不适合我。” 谢烬到场,掌柜的是一句废话也不敢说了。 频频点头,准备一同去后堂伺候姜月怜更衣。 “不用换了,穿着走便是。”这时候,谢烬忽然开口,“束腰也留着。” 两人比起来,掌柜的自当选择听谢烬的。 连忙笑着去把姜月怜之前的衣裳取回来包好,恭敬道:“小店承蒙夫人厚爱,这件衣裳是小店送给夫人的新年贺礼,还望夫人笑纳。” 谢烬眉头微蹙。 又来?! “红鸾,给钱。” 谢烬眯着眼睛冷冷剔看掌柜的一眼,上前牵着姜月怜,转身便离开了成衣铺。 掌柜的手里握着一张银票,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 刚刚,相爷是生气了? 这铺子,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了? 离开成衣铺,两人逛遍了整条街市的铺子。 就连米铺都没放过! 眼看日头就要落山,姜月怜实在摸不清谢烬要闹哪样,试探性地道:“相爷?还有要买的吗?相爷是不是饿了?要不去前面那家酒楼,相爷先简单吃点再继续采买?” 对! 谢烬双眼忽地有点明亮。 他还不知道小月儿喜欢吃什么呢。 抬眼望向那家酒楼,谢烬点头道:“甚好。” 酒楼掌柜的见到姜月怜两人,尤其是见到谢烬的时候,微微张着嘴,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上前迎人。 “小的见过相爷,见过夫人。” 谢烬颔首道:“准备一间包厢,将酒楼的拿手招牌——不,菜单送上来。” 掌柜的使劲哈腰,连连点头,“是是是,相爷楼上请。” 姜月怜:“……” 酒楼包厢装潢极为奢华,刚进门便是比人还高的双面绣屏风,绕过屏风,是一张摆着棋盘的檀木桌椅,走到最里边,才是供人吃饭的圆桌。 掌柜的不等人坐下,毕恭毕敬地递出菜单,“这里是小店所有的菜品,还请相爷过目。” 谢烬脱掉大氅,想了想,赶紧来到姜月怜身后接过她刚解开的大氅,柔声道:“将菜单给夫人,夫人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点便是。” 姜月怜没做多想,很识趣地接过菜单,点了几道平日里看上去比较适合谢烬的清淡菜品,又点了两道自己喜欢吃的肉类,将菜单送还给掌柜的,“外加你们店里最好的酒一坛。” 掌柜的应了一声,重点记下姜月怜点的菜,出门后又自作主张地加了五道酒楼的招牌菜,写完后,掌柜的回头深深看了眼厢房门,不仅心中感慨: 当初还押了五两银子买姜月怜活不过三个月呢。 如今看来,那银子算是打水漂了! 不过,相爷看起来也平易近人多了! 至少在相爷成亲后,已经有多久没过相爷杀人如麻的传说了? 惋惜地摇了摇头,掌柜的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一句话来。 问世间情为何物—— 实乃一物降一物啊! 第88章 送你一件小礼物 回府后,张管家暗示谢烬去书房,谢烬温声让姜月怜先回望月阁,来到书房后,没理会有事要报的暗卫,立刻取出一本崭新的小册,在上记录姜月怜今日穿的衣裳,多看了眼那些花样的头面,以及筷子触碰最多的菜品。 记好一切,谢烬将本子合上,放在桌案上最显眼地一处,遂才抬起眼皮冷眼看向暗卫:“何事如此着急?” 暗卫:“回相爷,齐王依旧在天牢中,端王偶尔会去,但两人大多都是在对峙。端王每次都是败兴而归。” 齐王本该处死,可弹劾齐王的是人端王,为齐王求情的人也是端王。 谢烬不免冷笑一声:“如此优柔寡断,早晚会死在自己的心慈手软中。” 暗卫又道:“十九和二十已经到了城外十里的桃花镇,不出意外,明早就会进入京城。” 暗卫想了想,试探道:“属下想请问相爷,是带回相府,还是送到城西的宅子里?” 谢烬轻嗯了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了敲桌面,“送去宅子里,让人好好看守,切莫别叫人死了。” 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在府中的时候就要专心陪着小月儿,更不能让小月儿闻到丁点血腥。 暗卫暗自松了口气,他果真赌对了,“是。宫里传出消息,宸妃娘娘病逝,病逝前,癫疯发作,杀死了芷兰宫的所有人。陛下和太后觉得年关之夜发生这种事晦气,便隐瞒了真相。宸妃也被陛下连夜派人丢去了乱葬岗。” 谢烬眸色倏地冷了下来。 回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宸妃的场景,那时宸妃正值豆蔻,与兄长郎才女貌。 若没有解家满门抄斩的事,如今说不得昭琳就是兄长的孩子—— 谢烬摇了摇头,“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就如此吧。” 暗卫:“是!” 待暗卫走后,谢烬再次拿起本子,在上又添加一句,小狐狸,怕血腥。 等做好一切,来到望月阁的时候,谢烬见到姜月怜正在给姜鸣怜发红包。 还振振有词的说着什么新年要更加努力学习,要健健康康的快乐成长之类。 谢烬唇角压了下来。 为何昨夜到今晚,她都没有对他说一句新年贺词? 有人想要听,想得几乎发疯。 有人却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目光不自觉地四处张望。 姜鸣怜看见矗立在院门口一动不动的谢烬,连忙开口打住姜月怜的喋喋不休。 “是相爷!” 果不其然,姜月怜立刻就住了嘴。 姜月怜赶紧拍了拍姜鸣怜肩头,“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我再找你。” 姜鸣怜也乐得赶紧离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月色撩人,人妖娆。 那身银白裙衫,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神秘了。 谢烬紧紧盯着姜月怜的衣裳,脑海中忽然有了画面,大步流星地来到姜月怜身前,牵起她的手就将人带出望月阁。 “相爷?忙完了?” 姜月怜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这冲动的举动,配上他严肃的神情,姜月怜简直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要那个—— 谢烬不答。 拉着人来到浴房,他紧紧盯着她的裙衫,“脱下来。” 姜月怜:“!” 姜月怜抬手解开扣子,解开束腰,解开外衫。 将银白长裙脱下来后,姜月怜有点害羞地转过身,又开始一件一件地解开—— 还没等中衣褪尽,姜月怜便听到身后有离开的脚步声。 当即回头看去,谢烬抓起她的裙子,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闭上双眼,深吸口气。 姜月怜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好还是该庆幸好。 索性已经脱了,便直接进了池子里,泡个热乎乎的热水澡。 殊不知,谢烬拿着她的裙子,急匆匆找来张管家,连连吩咐: “即刻进宫,让宫中绣娘在这些花纹上用银丝重新描绣一遍,束腰上也要加上一致的花纹。要快!本相要在上元节之前,看到成品!” 张管家从未见过如此急促的相爷,神色也不自觉紧张起来,“是!” - 绣娘在谢烬每日一催的督促下,终于在上元节这日清晨,将成品送回了相府。 谢烬收到衣裳,迫不及待找来姜月怜试穿。 正是正午时,阳光下,姜月怜身上竟发着淡淡的银光。 裙摆飘飘,空灵缥缈。 更像是画中走出的谪仙。 姜月怜也没想到那日谢烬取走裙子,竟是为了给裙子加工。 看着几乎踩在脚下正发着光的银色玉兰花,姜月怜高兴到忍不住去抱住谢烬。 “相爷的眼光就是好,这裙子,是我来到这里见过最美的一件了。” 谢烬顺势掐住她盈盈一握的小腰,果真赵大人的经验还是有些用处的。 至少,眼下的小月儿,可算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微微垂头,唇瓣厮磨在她唇角,“这只是一件小礼物,小月儿就然喜欢,本相日后就多给小月儿置办一些。” 姜月怜感受着脸颊上的热气,心里痒痒的,不自觉地更加用力搂住他的脖颈,“相爷对月怜这么好,月怜无以为报——” “你撒谎。”谢烬的声音越来越哑,来回在她的耳尖徘徊,一股热气被送入了她的耳中,“你知道该怎么报答本相的。” 姜月怜:“……相爷!” 谢烬搂得更紧了,呼吸也开始变得局促,“小月儿如此诱人,本相竟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姜月怜心尖颤了一下。 日子这么快就过去了,谢烬眼看就要离开—— 别说谢烬舍不得离开,就连这几日艰难控制道心的姜月怜,竟也有点开始动摇了。 姜月怜闭上眼,不想其他,放纵身子去做它想做的一切。 踮着脚尖轻轻凑近谢烬的下唇,姜月怜整个身子几乎都压在了谢烬身上。 那蜻蜓点水的碰触,也被谢烬反守为攻,加重了两人的呼吸。 忍不住狠狠抱起怀里的香软,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 姜月怜被抱得双脚离地,竟顺势地盘上了他的腰身。 如此一来,竟比谢烬高出一个头。 不得不垂着头,回应他浓重的呼吸。 谢烬缓缓后退,来到床边坐下,忽地松开她的甜,在他正对着的锁骨上,猛烈地啜了一口。 姜月怜吃痛,头瞬间向后仰去,不自觉地吸了口凉气。 “嘶——” 他的吸吮竟换成了咬。 微弱的血腥味传来,姜月怜泛着情潮的眼底忽然变得惊惧。 低头看向谢烬,他的唇边还挂着她的血丝。 谢烬阴森一笑,“本相保证,在小月儿伤口愈合前,定会回到京城。” 姜月怜:“……” 旁人的上元节赏灯赏月互诉清肠。 两人的上元节,彼此索取彼此给与,严丝合缝地紧紧纠缠—— 第89章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天还未亮,谢烬走出城西宅子,随手接过暗卫递出的手帕,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 “将人扔到乱葬岗。” 暗卫应是。 谢烬回眸看了眼相府所在的方向,暗蓝色的天空下,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却仿佛有根无形中的枷锁,在隐隐牵制他朝那方走。 暗卫看出谢烬的挣扎,低声问了句:“相爷,要回府吗?” 谢烬沉下目光,微微摇头,转身登上马车。 “出发。” 羌胡的事情十分重要。 他也想借此机会去羌胡看看,是怎样的地形,让当年的父亲和兄长都双双遇难。 更令他有些兴奋的是,端王究竟在前方准备了怎样的阴谋? 谢烬阴鸷地双眼里,跳跃着跃跃欲试的火苗。 - 谢烬走了。 这是他走的第一天。 尽管往常醒来时谢烬也很少都在身旁,姜月怜还是感觉今天的被窝,异常的冷。 裹紧被子盖住脖子以下的身体,姜月怜在床榻上抱着自己,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抬手握住那处,更痛了。 姜月怜掀开被子,看见自己的胸口上开出了一朵暗紫色的小花。 哦,原来是伤口在痛。 姜月怜揉了揉那处胸口,依稀还有牙印的凹凸感。 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她捂着胸口,睡了很长很长的回笼觉,醒来也不过午时左右。 姜月怜忽然感觉到,谢烬不在,相府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特别难熬。 得给自己找些事做。 翻出一堆话本子,姜月怜一看便是一整天。 夜半时分,眼睛都快看花了,红鸾端了一盆新炭进来,为炉子里添火。 “夫人,时辰不早了,要不明日再看?” “时辰,终于不早了吗?”姜月怜放下本子,揉了揉眼睛。 刚看了一本新科状元和长公主姐弟恋的故事,还没从意难平的故事里走出来,面色难免低落。 红鸾叹了口气,“夫人,相爷很快就会回来的,夫人不必如此忧愁伤感——” “我是看这话本看的!”姜月怜嘴硬地道:“不信你拿去看看,不哭都算我输。” 红鸾会心一笑,还会置气,至少还没伤感到极致。 “好,奴婢一会就看,看看到底能不能哭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忽而一笑。 姜月怜从贵妃榻上下来,在火炉旁烤着手,“下回记得让张管家找些欢脱点的话本子。” 心情好像好些了。 红鸾应是,门外也传来一声应声。 “老奴知道了,今晚就派人彻夜筛选!” 姜月怜:“!” “这么晚了,张管家是有事?” 姜月怜来到门前,将房门打开,看着一脸谄媚笑意的张管家,黛眉微微挑了挑。 张管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冲身后招了招手,张管家侧身一步,让姜月怜正好看清身后人端着的托盘。 托盘上是一个用衣料缝制的小狐狸。 狐狸倒没有多活灵活现,大小也不过枕头那么大,里面用棉花填充,看那样,抱起来好像很好睡的样子。 重点是它的外皮,怎么看怎么眼熟。 好像是—— “这是相爷之前穿过的衣裳?!” 姜月怜震惊到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张管家颔首笑道:“回夫人,正是。这是相爷临走之前吩咐的,今日送给夫人的‘小礼物’。” 谢烬不愧是玩弄权势的宰相,除了在朝堂上能学以致用,就连赵大人给他的“秘方”上,也能举一反三。 赵大人说要“哄”,但赵大人那套死记硬背或者砸钱堆砌出来的情感,定维持不了多久。 谢烬琢磨了几天赵大人的话,发现女子要哄不假,但要真心的哄。 这些倾注了心思的小东西,或许比他价值连城的珠宝,还要吸引人。 便苦思冥想,想出来这么个东西来。 姜月怜自是不知道狐狸背后的故事,可狐狸却起到了谢烬想要的结果。 她双眼发亮,当真喜欢的不得了。 “若有传信的法子,替我谢谢相爷。” 张管家:“夫人写便是,老奴定会想方设法送到相爷手中。” “好。” - 姜月怜整晚抱着带有谢烬味道的狐狸布偶,的确睡得很香。 今早起来神情气爽,坐在桌案前,噘嘴托着笔,整个晌午也没憋出三个字来。 头两个字,是“相爷”! 姜月怜想得头都大了,最后在相爷后面加了个“多谢”,便把信交给了张管家。 抱着狐狸布偶依靠在贵妃榻上,身旁有取暖的火炉,手中的话本看了一本又一本。 小日子竟开始有点惬意起来。 谁知第二夜要就寝前,张管家又又来了! 一碗热乎乎的红糖银耳羹,看着很不起眼,甚至在相府平时吃的甜汤都比这逼格要高。 可他说是相爷临走前准备的耶! “相爷临走前吩咐,从今日起一连七日,夫人每晚睡前都要喝一碗。” 姜月怜脸色一红,适才想起,明后天就是那个日子了。 原来他都记得! 抱着狐狸,有红糖水的加持,这夜又是个香甜夜。 谢烬走的第三日。 姜月怜果真来了大姨妈,好像那碗水真起到了作用,竟也没那么疼了。 姜月怜抱着小狐狸,准备就寝。 张管家竟然——又双叒叕来! 张管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今日是他亲手递出的托盘,托盘上有一个香囊,香囊用珍珠链子系着,加上缎面的料子,看上去不灵不灵的。 姜月怜以为已经适应了,可心底还是抑制不住地疯狂期待。 “这是什么?安神香?” 张管家摇了摇头,大有深意地笑道:“夫人就寝时将这个挂在床头,就知道相爷的用意了。” 姜月怜:“……” 一把抓过那个香囊,反手就关上了房门。 速度太快,张管家那神秘莫测的话还没等说完呢! 赶紧冲紧闭的房门喊着:“夫人,切记要熄灭所有烛火——” 话音刚落,房间内忽地灭了灯。 张管家摇头失笑,转身离开了望月阁。 伺候在主子这么多年,今年是最开眼的一年。 房间内,骤然一黑。 姜月怜赶紧看着手中的香囊,竟然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一闪一闪的,越来越亮。 是萤火虫! 姜月怜笑了,“这大冬天的,难为他了——” 笑着笑着,眼眶一热,忽然哭了。 谢烬啊谢烬,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 第90章 谢夫人安心睡吧 姜月怜将萤火虫的香囊挂在床头上,抱着小狐狸,一边抹泪,一边看着萤火虫香囊,一边笑。 已经不能再忽视心头的悸动了。 她也开始说服自己,大不了,就当做是在谈一场没有圆满结局的恋爱好了。 反正在现代她也没谈过恋爱,通过这次长点经验也不错。 日后,连着十几天,张管家每夜都会送来一些小玩意。 有贵重的夜明珠,也有不用花钱的梅花枝。 反正新意层出不穷,让姜月怜每天都充满了期待感。 也在每日收到礼物的时候,给于谢烬一封回信。 半个月后,长公主生辰,公主府设宴,姜月怜称病没去。 那些在背后的议论声也没能传进她的耳中。 只顾着盼着天色赶紧黑下去,看看今夜谢烬为她准备了什么。 不曾想相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谢瑜一脸关切地站在门口,冲府内张望。 看门小厮没得到上头的命令,不管她如何抻着脖子,愣是一句话不说,就不请人进门。 寒风中,谢瑜咳嗽了几声,婢女赶紧上前来搀扶着她,“小姐,要不咱先回去吧?小姐您的身子也不好——” 谢瑜虚弱地摇了摇头,瞪了婢女一眼,愠怒道:“我有什么身子不适的?这都是老毛病了,往年冬日不都是如此?只不过受不得风罢了,何必大惊小怪。” “我要是没亲眼看见夫人,那才叫有事呢。怎么年关的时候见着还好好的,这说病就病呢?真叫人担心哎——快去把马车里的百年灵芝取出来,给谢夫人好好补补身子,希望能帮到谢夫人。” 姜月怜站在门板后,将谢瑜的话悉数听进耳中。 深深佩服谢瑜的本事。 她有没有病,即便姜月怜不是大夫,也能看出个一二来。 怕是那副虚弱的模样,装的久了,连谢瑜自己都难辨真伪了。 姜月怜不在乎旁人的议论,懒得见谢瑜,拢紧披风转身回了望月阁,吩咐张管家将人打发了。 张管家做这些事最拿手,吩咐下人去库房中取出一株雪山雪莲后,才打开府门,笑意吟吟地接了谢瑜的“礼品”,同时也高调地将雪莲盒子打开,说是夫人看谢姑娘太过虚弱,给谢姑娘的回礼。 明着,是相府不差钱。 暗着,是夫人不差你事。 谢瑜眼底闪过一抹寒芒,还是强扯出一抹笑来,慰问了姜月怜几句,便拿着雪莲走人了。 - 姜月怜满脑袋都在思量谢瑜此人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怀揣着怎样的心思接近自己? 边想边走,姜月怜猛一抬眸,前方不远处竟站了一排人。 姜月怜下意识地看了眼左右,确定身在相府,忽然就感觉安全多了。 “谢、谢夫人?”太子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正站在花园里散步。 见到姜月怜,太子的表情比姜月怜还要恐慌,连连后退地拱手道:“实在抱歉,孤不是有意叨扰夫人的。” 姜月怜摇头摆手,“太子殿下不必如此多礼,殿下继续逛着,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太子存在感太低了,整日谨小慎微,她竟完全忘记府中还有这么个人存在。 刚转身准备走人,太子忽地叫住了姜月怜,“谢夫人且慢——” 姜月怜诧异地看着他,亭子中,他的身影十分瘦弱,根本撑不起那身奢华的大氅。 仿佛大氅在他身上就是无形的包袱一般,将他压得几乎透不过气。 姜月怜心头微叹,也是个傀儡般的可怜人啊。 便放下了对太子的戒备,还要顾及两人间的距离,站在亭子外,问向太子:“殿下有事?” 太子唯唯诺诺地道:“孤见湖水冰层下,仿佛似有鱼儿在游,不知相府可有鱼食,孤想喂喂这些鱼——” “青鸢。”姜月怜立刻吩咐青鸢去拿鱼食,等待青鸢的时候,姜月怜看了眼湖面,道:“这冰层看着薄,要破似乎不简单,太子殿下注意安全,月怜告辞。” 太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姜月怜听说青鸢送回去鱼食后,太子坐在亭子里,喂了整个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才回院子。 搞不懂,也不想懂。 只一个劲地看向门口,等待谢烬今晚的礼物。 似乎是昨晚看的话本太费眼,姜月怜眼神越来越花,头也越来越沉。 掐了大腿一下,神志终于清醒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恢复迷糊的状态。 姜月怜正纳闷的时候,房门被人急促地敲响,“夫人,不好了,张管家和几个护院都晕倒了。” 也是在这时,红鸾青鸢双双摁着额头,拼命地甩头,语气变得虚浮:“夫人,不好——” 一句话都没说全,红鸾抬手调节呼吸,似乎在用内力压制体内的躁动。 就是这个举动,更加刺激了体内的东西,红鸾两眼一眯,先倒在了地上。 青鸢见状,不敢轻举妄动。 在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旋即大喝一声:“先保护夫人!” 房门外,倏地有一股狂风将门刮开,两名暗卫立刻冲了进来。 青鸢目光涣散,头越来越重,晕倒前,冲两人吩咐道:“保护夫人!” 姜月怜一脸懵逼地看着红鸾青鸢倒在地上,又见到像龙卷风一样出现在眼前的黑衣人,本就开始迷糊的脑袋更疼了,还不等张嘴,两名暗卫便冲了过来,“夫人,得罪了。” 姜月怜大脑轰然炸响,感觉相府应当是到了生死危难的关头。 一个寸劲起身,大脑眩晕的同时,就见一名黑衣人也开始按着太阳穴,瞳孔猛然一缩。 这节奏,很明显,一个也逃不掉。 姜月怜感受到一阵失重感,赶紧开口道:“还有没有人,别进房间,房间里有问题!先带鸣怜——” 话音尚未说完,她便一头栽在地上。 双眼挣扎地掀开一道缝隙,视线中是一双巴掌大的、绣着四龙纹的乌靴。 靴子在自己脸前停下,那道有些稚嫩的声音,是姜月怜最后的记忆。 “谢夫人不会死,安心睡吧。” 第91章 与我何干? 痛。 浑身如万虫噬咬般的痛。 姜月怜抱紧自己,说不上具体某一处,但就是每一根骨节,都感觉很疼。 “红鸾——青鸢——我好疼啊。” 姜月怜呢喃出声,忽然猛地惊醒,不出意外,入目所及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房间狭窄逼仄且昏暗,烛火微微摇曳,如同她的性命一样,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却能映出一道坐在房中的人影。 姜月怜瞳孔猛缩,忍着身体上的剧痛,惊坐起身,抱紧自己直向床榻里面缩去。 “是你?” 尽管光线昏暗,姜月怜还是看清了那人的面目。 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回想起昏迷前见到的那双乌靴,姜月怜恍然大悟地冷笑,“端王殿下深藏不露,竟然能在相爷的手中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端王微微抬眸,恰巧捕捉到姜月怜苍白的面色。 这和其他人的反应不同。 端王对姜月怜的话罔若未闻,倏地起身离开房间。 姜月怜知道落入端王手中,不论端王说什么,她几乎已经知晓答案。 端王早就和太子串通,或者调换了原本太子的人选,蛰伏在相府等待时机。 至于谢瑜的纠缠,姜月怜也深深明白,谢瑜的作用是混淆视听。 端王根本没把宝押在谢瑜的身上。 只因为谢瑜和端王的身份,再三接近姜月怜,总会占用姜月怜的思绪,让她分心以至于无暇顾及太子。 姜月怜浑身疼痛难忍,却不敢有半分松懈,紧紧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 不多时,端王重新折回。 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妇人。 妇人面无表情地来到姜月怜身前,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 姜月怜惊恐退后,咬紧牙关怒喝:“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可她实在太疼了,使出全身力气连一名女子都挣脱不开。 姜月怜索性放弃,恶狠狠地盯着妇人。 妇人指尖在她脉搏上停留了几息,突然诧异抬眸看了眼姜月怜。 姜月怜看不懂她的神色,却能感受到她手中的力道已经减轻了。 赶忙收回手,姜月怜皮笑肉不笑地冲端王轻嗤:“毒是殿下下的,难不成殿下还想救我?想以我的命去要挟相爷?” “端王殿下,恕我直言,相爷是个什么人,作为老对手的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殿下以为凭借我姜月怜一条微不足道的小命,便能让相爷束手就擒?别做梦了!” 姜月怜自己都有些不信。 谁知任由她如何说,端王始终面色平静。 甚至还带点淡淡的紧张,望向医女。 医女将药箱合上,来到端王面前,道:“殿下,夫人体内还留有之前治疗哑疾的药——所以才会和药物相克,反应便比其他人大一些。” 姜月怜恐慌的眸色变得不可置信,大声质问医女:“什么哑疾?你说什么哑疾的药?” “夫人吃了大概有三个月之久,难道自己不知?”医女反问。 姜月怜眼眶瞬间湿润,愣愣地坐在床榻上,“不可能,我喝的是绝子汤,怎么可能是哑疾的药?” “避子药物的成分也有一些,却是极淡。因为哑疾的药物里有一位药材会导致女子体寒,若在此期间夫人受孕的话,那孩子也定是活不成的。” 医女淡淡解释,说完后,转头看向端王,“所以夫人现在浑身上下都很疼,任何药物都不管用,只有挺过十二个时辰,待迷寒散完全挥发,痛感也会随之消失。” 医女自顾自说完,背上药箱,冲端王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 姜月怜坐在床榻上,泪水如决堤般地往下落,单手轻抚着小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他骗我!谢烬王八蛋,他竟然骗我!” 咒骂出声,姜月怜痛哭着掩面垂首,胸口那种剧烈的撕扯感,让她暂时忽略了身体上的痛。 想想又有些不甘,用仅存的力气抓起被子,往地下狠狠一扔。 “为什么骗我!害我恨他恨了那么久!” 端王静静地看着近乎疯癫的姜月怜,沉吟片刻,用极致温柔的嗓音开口道:“你的存在于谢烬来说有用无用,本王心中自有决断。” 姜月怜立即将怒火指向端王,“你威胁不到相爷的!” “姜姑娘——”端王深吸了口气,更改了对她的称呼,“谢烬此人心狠手辣,姜姑娘在她身边只是一时新鲜,本王知道,谢烬此人并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拿捏,本王希望姜姑娘能顾全大局,为启国的国泰民安,出一份力。” 端王缓缓起身,想要靠近姜月怜一些。 可他刚一动作间,姜月怜便像个惊弓之鸟一般,狠狠地颤了一下,紧接着抓紧被子盖住自己,“你别过来!” 端王无端生出一股挫败感,却也没有继续向前,而是来到窗边,将窗子打开。 放任孤冷的夜风吹进房间,试图让这种方法让姜月怜冷静一些。 “姜姑娘,谢烬上位以来,上到一品护国大将军、新科状元郎,下到宫中毫不起眼的小太监,或者街市上毫无还手之力的乞丐,死在他手中的忠良不计其数,此人乃启国的最大祸害。” “那有如何?”姜月怜的确冷静了几分,她捂着胸口,仿佛那处有谢烬的耳朵在聆听。 声音便更加坚定了些。 “我问你谢烬忠良与否,残忍与否,与我何干?” 姜月怜表情呆呆的,仿佛真是在向端王发出灵魂质问,她脸上挂着泪痕,却忽然放声大笑,声嘶力竭地对端王质问: “朝堂中没有谢烬,我在江南就不会受到贺双清的虐待了?还是说,启国没有了谢烬,举国上下再无坏人,我在江南就不必吃下人的剩饭,也不必整日提心吊胆的防备落进外男手中?便能和阿弟过上安枕无忧的生活?” 姜月怜失心疯一般地望着端王,“回答我!没有谢烬,我姜月怜将会过怎样的日子?你一介高高在上的王爷可有想过?谢烬是祸害与否,究竟与我何干?” “姜姑娘——”端王负在身后的手掌不自觉地微微攥成拳头,“本王保证,日后姜姑娘——” “谁要你的保证?”姜月怜厉声打断她的话。 若说昏迷前她对谢烬还存有几分质疑,但得知那苦腥的汤药真正的功效后,姜月怜只觉得哪怕错信谢烬,也值了。 “殿下不必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月怜乃商户之女,无法共情殿下的家国大爱,月怜自私,只贪图那些眼前的利益!但月怜知道知恩图报,知道不可以怨报德!” 姜月怜冷静地看着端阳: “所以,别做梦了!我不会听殿下任何摆布,去伤害谢烬分毫!” 第92章 原来是他! 端王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耳边还依稀能听到姜月怜的啜泣声。 他站在院中良久,苦笑摇头。 不曾想谢烬在姜月怜心中的地位竟如此深重。 收回目光,见院门外有护卫矗立。 端王收拢心思,一脸平静地走向院门,“何事?” 护卫单膝跪地,冲端王道:“殿下恕罪,为不惊动外人,只派了极少的人手去处理相府。不曾想半路杀出来一群人——” 端王眸色一凝,“谢烬回来了?” “没有。”护卫赶紧道:“那群人好像不是相府的人,或许与我等是相同目的,不见夫人身影,便掳走了昏迷的姜鸣怜,以及相府的管家。” “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 端王手掌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良久,深吸了口气,摆手道:“罢了,最重要的人已经到手便是。” 回眸看了眼昏暗的房间,端王吩咐护卫:“去把那两个婢女给她送来,另去相府取一些夫人的随身物品。” “是。” 端王走出几步,又补充道:“记得给那两名婢女服用化功散。” “是!” - 谢烬离京三日后,便开始在每日清晨,接到姜月怜的来信。 悠哉悠哉地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些说不上难看,但肯定也不是好看的字迹,谢烬唇角微微上扬。 每一封都妥善保存。 每日临睡前,都会取出来详读一遍。 即便上面的字,最多的一封才十几个字而已。 可他就是百看不厌。 眼看就要进入武陵郡的地界了,也是他离开京城的第十九天。 清晨,谢烬刚一睁眼,便若有似无地轻笑了一下。 抓过大氅披在身上,走去打开房门。 一句话都没说,谢烬神色淡然地冲护卫伸手。 护卫眉心紧皱,躬身道:“相爷,今日,夫人不曾来信。” 谢烬还保持着伸手的动作,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去看看,催促一下。” 护卫应是,退了下去。 谢烬站在门口盯着护卫离去,心头忽有一丝不好的预感闪过。 唇角被寒风被冰冻,渐渐下弯。 谢烬当即决定今日不再继续赶路,他要留在这个小镇等待小月儿的信。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与旁人来说只是一个上午,在谢烬这里,好似所有的耐心已经被这两个时辰磨灭。 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杯身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谢烬起身,拢紧大氅,眼神沉了又沉,“没有信件,连去打探的人也没有消息了?” 护卫颤颤巍巍跪了一地,谁都不敢抬眸去看谢烬的脸。 谢烬正欲发作,突然眯着眸子,紧紧盯着院门的方向。 几息后,一名护卫急冲冲跑来,刚穿过院门,便立即冲谢烬跪伏。 “相爷,不好了。京城好像出了事,送信的人说,相府不仅没有信件,就连张管家的传话也不曾有!” “砰!” 手中爬满裂纹的茶杯瞬间碎裂,细碎的瓷片被他捏了个粉碎,烟尘中夹带着他的鲜血,从指缝间掉落。 谢烬表情异常平静,熟知他的人却知道,越是这种毫无破绽的表情,就说明相爷的吩咐程度越深—— “回京!” 谢烬不由分说,不顾手指尖滴落的血珠,当即发话,“即刻回京!” 浩浩荡荡的一行队伍才行走半日,谢烬的心越来越焦灼。 慢啊。 实在太慢了! 来时用了大半个月,才堪堪抵达武陵郡。 如今要回城,最快的速度也需要半个月! 谢烬和姜月怜的信件日差有三日,也就是说,姜月怜很有可能在三日前就收到了什么牵制,或者——危险。 谢烬眼底寒芒乍现,唇角却勾着一抹嗜血的弧度。 勒令马车停下,谢烬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解开挂在马匹上的车厢,翻身上马。 “你们几个骑剩余的马匹与本相立即回京,其余人等自行去下个落脚点寻找马匹,顺着最快的路返回京城!” 谢烬话音落下,扬起马鞭照着马屁股狠狠一挥。 马儿吃痛,前蹄腾空在空中扑腾几下后,瞬间风驰电掣般地冲了出去。 谢烬的衣袂被风带起,他整个人几乎都趴在马背上,充满杀意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小月儿,等本相。 一定要等到本相! 队伍一分为二,共有十人策马跟在谢烬身后疾驰。 激起了山路中一片烟尘。 马不停蹄地赶着,赶到太阳快落山时,马匹终于承受不住剧烈的体力消耗,速度也渐渐缓慢下来。 谢烬面色阴沉地下马,脚跟还没站稳,就冲几人下令:“留下一人看守马匹,待马儿恢复体力后再追本相。其余人随本相继续赶路!” 没了坐骑,加上一整日无休的赶路,几名护卫开始跟不上最前方的谢烬。 谢烬施展轻功,掠在树林间,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在一处山脚下忽然停下了脚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谢烬眸光深邃地盯着前方密林,忽而轻笑出声。 “既然在等本相,那本相已经来了,为何不敢现身?” 前方有人在埋伏。 这是谢烬最乐意见到的结果。 他隐隐希望只是一场声东击西的阴谋,希望只是埋伏在这里的人拦截了小月儿的信。 希望小月儿在京城依旧毫发无伤。 密林中,忽有一群鸦羽扑腾的声音。 不多时,点点火光开始在密林中出现,一个接一个,蔓延至整个山脉。 周围瞬间被照得明亮。 谢烬冷唇微勾,对方为了置他于死地,看来是下足了功夫。 火光成圆形将谢烬包围,缓缓朝谢烬聚拢。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清晰地砸进谢烬的耳中。 “相爷,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谢烬听得这个声音,笑容更加阴鸷了。 原来是他。 第93章 本相曾对一个人发过誓 “齐王殿下,竟玩得一手好金蝉脱壳。” 谢烬唇角微勾,冷眼睨着对面身量羸弱的齐王。 齐王拢紧身上披风,轻笑摇头,“拜相爷所赐,送上一份本王私吞官银的证据交给皇叔,不然本王与皇叔的那点计策,又岂能瞒得过相爷?” 谢烬冷下脸,扫了眼包围在山林中数不尽的火把,“看来,齐王殿下是准备要对本相赶尽杀绝了?” “奸佞谢烬,你无视王法,利用父皇对你的信任,为所欲为。残害忠良,先斩后奏,曾有多少忠贞之士死于你的手中?你乃人人得而诛之的启国祸害!”齐王自当是对他抱着必杀之心。 也知道他此行或许会有危险。 可为了启国,为了朝纲,只有他亲自前来,才是最好的结局。 “人人得而诛之?”谢烬狰狞的笑声在山林里回荡,“齐王殿下,或许人人都行,但你叶匀铮却没这个本事。” “不如叫出你的皇叔,他或许在本相面前,还有一战之力。”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前端王和齐王看似明争暗斗,原来双方早已暗中勾结,联合起来先对付他这个外人。 谢烬不敢说完全了解齐王,但如此缜密的计策,定是出自端王。 齐王冷眼看着谢烬,缓缓抬手,“恐怕要让相爷失望了,皇叔并未出京。” 谢烬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当即生出一个念头,小月儿恐怕已经遇难。 可齐王不给他多想的机会,手掌微微弯曲,看待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杀!” 密林中,那些火把瞬间移动,像一条蛰伏许久的巨龙,看到等待已久的猎物,极速地朝谢烬奔来。 带着肉眼可见的杀意,势要将他吞噬。 仅存的几名护卫,瞬间冲出,飞奔向火龙,一片屠杀声四起,空旷的山野在顷刻间,成了修罗战场。 谢烬眯着眼看向齐王,他不可以再耽搁下去了,紧握着双拳怒视齐王。 “本相曾在一个人面前发过誓,此生永远不会杀皇室人,今夜,本相或许要破戒了——” 话音未落,谢烬身影如鬼魅般冲向齐王。 齐王连连后退,当看到谢烬右腿的时候,齐王脸色有一瞬凝重。 他的腿——原来都是装的! 不过不重要了! 双方人马差距如此悬殊,谢烬今夜插翅难飞! “放箭!诛杀谢烬!” 与此同时,身后的兵士一拥而上,有人手握弓箭,剑尖直逼谢烬的眉心。 “放箭!” 接应齐王话音的是山顶黑暗中的一道女声,与声音相伴而来的,还有阵阵破风声。 齐王眉即刻听出这声音的主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烬,谢烬阴柔的面庞在此刻绽放出一朵嗜血的笑,笑脸越来越近,飞速躲过了无数箭矢,眨眼间,便停在他的身前。 谢烬不顾乱飞的箭雨,反手抽出齐王腰间的佩剑,剑起,光落。 齐王只感觉右边一凉,紧接着是剧烈的疼痛涌上大脑。 他痛得单膝跪地,模样仿佛是对谢烬俯首称臣,紧咬着牙看向自己的右臂。 整个右臂,从肩头直接被谢烬砍了下来。 鲜血喷涌不止。 谢烬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挡在自己身前,长剑抵在齐王的脖颈间,后背靠在一棵树干上,静静地看着前方战事。 长长火龙,开始缓缓熄灭。 冲向谢烬的人影也开始纷纷回身敌对身后的来兵。 谢烬冷眼旁观,在痛到满头大汗的期望耳边轻轻低语,“还好,本相并未因为齐王殿下而破坏誓言。” 齐王使出全身力气,冲黑暗中嘶喊,“昭琳!你身上流淌着叶家的血脉,你是启国的皇家公主!难道真要让奸臣谢烬肆意妄为,要让叶家的江山毁在谢烬的手中?如此,你还有何颜面面对叶家百年打下基业,还有何颜面面对世人,面对叶家的列祖列宗?” 昭琳公主并未作答,山林中的战事却愈演愈烈。 血气仿佛将头顶的玄月都给晕染了,每个人的视线都泛着猩红。 须臾,身着一身铠甲的昭琳公主缓缓从密林中现身。 她面无表情的走到齐王身前,眼底充裕着深深的仇恨。 唰的一声,昭琳公主长剑出鞘,剑尖抵着齐王的胸口,一字一句地对她发问。 “所以,皇兄和皇叔是为了设计他,才将我母妃害死的对吗?” 齐王愣了一下,立刻反驳道:“杀害你母妃的是谢烬!昭琳你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是谢烬啊!” “住口!你撒谎!” 昭琳公主失声大喊,英气的脸颊上,那几滴泪水反而更显几分痛苦。 “我已经收到了母妃临死前给我的信,比起你们,比起谢烬,我更相信母妃所说的话!即便母妃是自戕,可一切根源都是你和皇叔,都是你们!若你们没有告知母妃我离开京城,母妃就不会求他,母妃就不会死了!真正害死母妃的人,是你,是你们!你们阴险的手段,又比谢烬高尚几分?” “叶昭琳!”齐王太过用力嘶吼,肩头又一阵剧痛,鲜血也流的更加凶猛。 “宸妃娘娘是为朝纲现身,是为了稳定大局——” 谢烬嗤笑一声,眸色变得更加冰冷。 倏地松开手,将齐王扔到昭琳的身前,“本相无暇听你们的对峙!” 话罢,谢烬就欲离开。 昭琳公主眸色一凝,“站住!” 谢烬停下脚步,背对着昭琳公主,微微侧头,“如何?昭琳公主是要为稳固启国的江山,而对本相出手?” 昭琳公主握着剑柄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她紧皱着眉,似是在做痛苦挣扎。 瞬息过后,她便迈开脚步,冲向谢烬的背影。 谢烬没做任何动作,静静等她靠近,也是在昭琳公主脚步停下的瞬间,谢烬后心处猛地痛了一下。 昭琳公主拔掉插在他后背上的箭,甩手仍在地上。 “母妃用她的命向昭琳祈求,从今往后不要再招惹相爷。这么多年来,多谢相爷的照拂。日后,昭琳与相爷从无过去,各有未来。” “叶昭琳,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浪费了我和皇叔多少年?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放虎归山?快杀了他——”齐王声嘶力竭地冲昭琳公主咆哮,昭琳公主依然原地不动。 谢烬不屑勾唇,继续朝京城的方向掠去。 走出几丈远后,树林中到底是飘出一句:“珍重。” 第94章 一定要活着 “青鸢——” 姜月怜惨白着一张脸,嘴唇都在颤抖。 看着端坐在床榻上穿着那身银白云锦长裙的青鸢,泪止不住的落。 青鸢面色平静,视线越过姜月怜看向红鸾,“红鸾,莫要让我白死一场,你发誓,你会带夫人安全逃离。” 青鸢语态冷硬,像是命令,更像是对红鸾的最后祈求。 三人被圈在这个小院已经有七日了。 端王每日都会来劝说姜月怜,最终结果不言而喻。 昨日是端王最后一次问姜月怜,话音中,隐隐有股无奈的决绝。 三人都知道,姜月怜强硬地拒绝端王根本不会和他同谋。 换来的结果,要么端王会杀了姜月怜,要么端王会设计谢烬自投罗网。 无论哪一种,端王必定会先控制皇宫。 那等待姜月怜和谢烬的,终究是死路一条。 姜月怜想出妙计,让红鸾或者青鸢换上自己的衣裳,在今日下人送化功散的时候,姜月怜顶替一人,喝下那碗药。 青鸢选择让红鸾恢复功力,自己则喝下了另一碗化功散,等待红鸾恢复后,又装扮成姜月怜的样子坐在榻上。 她的结局,亦是必死无疑。 红鸾红了眼眶,垂下头,“我发誓!除非我死了,不然没人可以伤害夫人分毫。” “红鸾——”姜月怜声音沙哑,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青鸢听到想听的答案,深深地闭上眼睛,安静等待着属于她的结果。 红鸾抹了把泪,也抹掉了优柔寡断。 “夫人,正是三更时,不如即刻动身吧。” 姜月怜指甲都抠进掌心里,下了很大决心,微微颔首。 青鸢立即躺在榻上,面朝里侧背对着门口,红鸾则急匆匆打开房门,神色焦急的道:“来人啊,快来人!夫人突发高烧,快请王爷或医女来给夫人看看。” 守候在院门口的两名护卫听到声音,有一人走了过来,“怎么了?” 红鸾忍着泪,眼底泛红,更显几分逼真。 “大哥求求你了,快去看看夫人,她高烧不退。” 护卫回头对剩下的一人道:“你去请示王爷。” 自己则走进了房门。 进入房间,护卫见到姜月怜装扮成的青鸢正跪在床边,一个劲的啜泣。 挑了下眉,还没等开口,后脖颈一凉,人便倒了下去。 红鸾:“夫人,快走。” 姜月怜知道没有多少时间耽搁,最终也没能对青鸢说出一句话,果断离开房间。 等了几息才听到房门关合的声音,青鸢缓缓睁眼,流下了两行清泪。 “夫人,保重。” 小院陈设简陋,红鸾猜对了,整个府邸占地也不大。 奔着一个方向往前跑,跑了没多久就到了头。 红鸾二话不说,托起姜月怜便往墙头送。 等姜月怜翻出墙后,红鸾施展轻功,一跃而起。 即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内功的波动,竟比普通人的声音更加吸引隐藏在暗处的护卫。 护卫们察觉不对,纷纷向这边掠来。 逃出了小院,入目所及依旧是简陋的房屋瓦舍。 红鸾分不清身在何处,只能凭借感觉朝东边跑。 姜月怜普通人的腿脚根本跑不过恢复七八成功力的红鸾,红鸾眸色一凝,拽着姜月怜一起跑着,不断叮嘱:“夫人,接下来的路,可能要夫人自己走了。” “夫人要想办法去济世堂找到诸葛老先生,他会帮助夫人逃出生天。” “奴婢伺候夫人一场,时日虽不长,可夫人是奴婢此生见过最善良的主子。夫人——一定要活下去,奴婢要去见青鸢了。” “红鸾、红鸾!”姜月怜急促的哭着,不敢放大声音,连连摇头看着红鸾的背影。 红鸾一个巧劲,转过了一条巷子,把姜月怜藏进了一处草垛中。 “夫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夫人都要镇定,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红鸾,不要!我们可以一起——” 红鸾皱着眉头,迅速出手点住了姜月怜的穴位。 姜月怜瞬间定住,浑身上下只有一双湿漉的眼睛,拼命地冲红鸾扎着。 二话不说将周围的雪覆盖在草垛上,做好一切,对草垛深深跪伏,之后起身冲出了巷子。 姜月怜眼前尽是黑暗,脸颊被荆棘的枯草纵横刮着,却不敌心底万分之一的痛。 一个劲在心中呐喊:红鸾,一定要活着—— - 雪越下越大,连续下了三日。 谢烬已经三日没有合眼。 背后的伤口被雪覆盖,眼看要结痂的时候,又被挥扬马鞭的剧烈动作和撕扯开来。 老天似乎有意拖延他的速度,越是靠近京城,那漫天的鹅毛大雪竟成了雨夹雪。 谢烬苍白到病态的脸上开始隐隐浮现乌青,身后护卫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劝阻:“相爷,您现在需要休息。不然恐怕还没到京城,相爷您先倒下了——” 不光谢烬体力透支,一路上换了五六匹马,闲着这匹,也已经到了极限。 谢烬勒紧缰绳,大道理他都懂,可他恐慌,实在太恐慌了。 被尘封在心底多年的那种感觉,总在尝试突破结界,涌上脑海。 那年得知父兄战死沙场,九岁的他,连夜逃出书院,朝京城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的盘缠,基本都是靠偷,靠抢。 每日只睡一个时辰,穿越过森林,在野兽口中逃生过。 也在诸多喊杀喊打的大人手中,侥幸脱逃过。 可尽管如此,抵达京城的时候也过了一个月之久。 看着乱葬岗被先皇诛了九族的解家尸体,他发疯一样的扬天咆哮。 那种被全世界所遗弃的感觉,那种只剩下自己孤军奋战的孤独,他不想再来一次—— 也没有自信,能再抗住一次—— 谢烬倏地停下,坐在马背上眺望山脚下的村庄。 “去,寻一辆马车,并换几匹新马。本相在车中休息,恢复后,继续赶路。” 同时在心底无声祈祷,小月儿一定要活着,本相很快就来了—— 第95章 血洗王府 大雪簌簌下了整整十日,入目所及尽是银装素裹。 谢烬的伤口在愈合和撕裂中周而复始,穿梭在寂寥官道上的人,满面憔悴,眸色中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 雪片开始慢慢变小,降落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谢烬的脚步却没有半分停留,穿过了一片雨夹雪的山林,最后又成了倾盆大雨。 这场雨依旧没能阻挡他前行。 从折回京城的第十一天,谢烬终于抵达城外十里的桃花镇。 守在小镇接应的人,见到谢烬,当即一怔。 跟在谢烬身边足有七八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主子。 “相爷!” 客栈中,暗卫单膝跪地,垂头掩住眸底的愧疚。 谢烬负手站在窗前,凝望窗外的大雨,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属下追查青龙军的下落,于三日前回了京城。如今相府看似平静,实则早已物是人非。里面尽是埋伏。属下侥幸逃脱,与属下一同回京的两人已经——” 暗卫没有邀功的意思,只想警告谢烬,此时不宜进京。 “是‘谢烬’不宜进京,本相换个身份便是!” “相爷!”护卫听着他执着的语气,冒死说道:“有变化的不仅仅是相府,皇宫也有了大动作。属下在桃花镇也能听到些风波,皇帝突然驾崩,太子顺理成章登基,但根基不稳,文武百官不肯臣服,群臣便拥护端王为摄政王,辅佐新皇。” “摄政王上位第一件事,便是将从前跟随相爷的官员一一捉拿押送入狱,其次,污蔑先皇的死和相爷有关,相爷如今是——畏罪潜逃,人人得以诛之。” 谢烬阴沉着脸,护卫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听他冷哼一声:“只捉拿入狱,还是如此优柔寡断。” 另一个方面也能说明,小月儿应该还有一口气。 “其余的呢?”谢烬终于转身,看向暗卫。 暗卫怔住,“还,还有,被相爷派出大江南北寻找青龙军的人,已经接到消息,正暗中赶来。” “现在有多少人待命?”这不是谢烬最想听到的,但也是必须要知道的。 暗卫:“算上属下,二百三十七人!” 二百三十七人? 够了! 谢烬追问:“可有传出夫人,张海,红鸾青鸢等人的下落?” 暗卫摇头,“没有。” 暗卫不是谢烬的近身护卫,根本不懂相府中的二三事。 更从未想过谢烬会被人拿捏,会有人傻到以为用夫人便能要挟到主子。 再次躬身拱手,“或许,相府的人已经被杀尽了。不然——” “砰!” 暗卫话未说完,眼前一花,只见谢烬忽地抬腿狠狠踢向自己的胸口,人被踢飞,砸碎了一张桌子。 暗卫捂着胸口,连忙翻身跪地,“属下失言,请相爷责罚!” 谢烬眼神如寒似冰,收回腿,淡淡地说了句,“让所有人分开行事,今晚亥时,在端王府集合。”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暗卫咬了咬牙,不得反抗谢烬的命令,“是!” - “这雨啊,是停不下了。” 端王站在回廊下,仰望天上的乌云,拢紧披风道:“齐王那边还没有消息?” 护卫闷声不答,端王就知道了结果。 叹了口气,眸色中染着凝重。 谢瑜在他右后侧,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上,“殿下如此缜密的计谋,料他谢烬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为了将谢烬赶尽杀绝,端王暗中培养了三千精兵,谢瑜以为,这次谢烬定会在启国朝臣中除名。 就是便宜了那个姜月怜! 谢瑜眸色忽地暗了下来,轻声叹道:“还没找到姜月怜?” 端王无声摇头。 谢瑜微微攥紧拳头,此刻,无人能看见她眼底涌动的杀意。 可语气却充满怜惜,“哎,谢夫人也是个可怜人,从前出身卑微,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如今进入相府,也不得善终——若王爷能将谢夫人捉拿,阿瑜斗胆向王爷求个情,不如,放了谢夫人一命?” “阿瑜是个心善的。”端王幽幽道:“可本王自始至终,都没想过伤害她——” 谢瑜仿佛被雷劈中,猛然抬眸看向端王的背影。 他傲然的身影像是被雨水模糊,在她视线中渐渐开始昏花。 谢瑜只随口一句试探,不曾想却得到个最不想听的结果。 他说他没想伤她,连杀都不是,竟是不忍伤她?! 愣愣地看着端王,没等想出下一句该说什么,府中突然传来异动。 “有刺客!保护殿下!” 被雨水笼罩的王府,忽然有点点火把开始亮起。 四通八达的回廊下,一排排护卫也瞬间冲出。 与如空中凭空降落的黑影开始厮杀。 端王双拳紧握,反手将谢瑜推到身后的房间里。 “最后一排书架的第二格,有密室机关,阿瑜先去躲避一下。” 谢瑜理智回笼,下意识问了句,“殿下呢?” 端王拧紧眉头,“本王看看如今天下还有何人——” 端王话忽然卡在喉咙,猛地回头看向夜空。 难不成是他—— 谢烬浑身上下升腾的怒气溢于言表,迈着如修罗下凡的脚步,踏进王府的正门。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王府?” “叶匀庭在哪?” “大胆狂徒,竟敢——” “噗!” 谢烬不由分说,抽出腰间长剑,刺进那人眉心。 剑尖透体而过,又瞬间抽出,一切发生太快,直到那人看见谢烬从身旁走过,伤口处才开始喷涌血花,溅了谢烬满身。 谢烬不为所动,任由雨水冲刷身上的血腥,继续前行。 冷眼望向冲上来的第二人,“叶匀庭在哪?” “你是谢——” “噗!” 谢烬剑起剑落,没给他多说一个字的机会,寒光划过他的脖颈,瞬间人首分离。 “谢烬!是谢烬!” 不远处已经有人认出的谢烬的身份,谢烬依旧面无表情,一步一步朝王府内深入。 凡是他走过的地方,皆是血流成河。 顷刻间,王府上空仿佛蒸腾着血色的雾气。 嘶喊声不绝于耳。 “够了谢烬!你当真要血洗王府不成?” 端王匆匆赶来的时候,王府里已经堆满了尸体。 不论是王府护卫也好,谢烬带来的刺客也罢,尸体纵横交错在院中,成了一小座尸山。 谢烬刚杀掉一个眉眼与姜月怜有两分相似的通房丫鬟,面庞的血污被雨水冲刷,露出一张嗜血修罗般的狰狞面孔。 “交出小月儿,本相不杀你!” 第96章 生平,初次悔恨自己是个奸臣 端王指尖微微一颤,眼底布满冰霜地望着谢烬。 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纵横交错在他阴柔的面庞上。 不知是不是端王的错觉,竟觉得此刻的谢烬,虽阴厉可怖,却隐隐有种虚弱到极致的感觉。 端王不答他的话,抬手沉声道:“逆贼谢烬,祸乱朝纲,死不足惜!” 手掌落下,端王决绝地道:“杀!” 源源不断的护卫从王府的角落里涌上前来,一波又一波的围攻谢烬。 谢烬身后跟着暗卫,一个又一个地抵挡袭击,他则双目赤红地盯着端王,直直朝端王走去。 但凡敢来阻挡他的人,都要以血祭奠,以命做代价。 谢烬疯了。 疯的安安静静。 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端王,一点点向端王靠近。 端王亦是矗立在原地,眸色深沉的和他对视,见他完好无损的双腿时,端王只诧异了一瞬,低声嘲讽: “谢烬,谢夫人乃纯善之人,没有你,她会如普通人一般,安安稳稳地活着。可你的出现,改变了她的命运!你的罪孽,足以让身边人为你陪葬,谢烬,是你害了她!杀她的凶手,是你!” 谢烬脚步顿住,怔神望着端王,“你说,小月儿死了?” “小月儿死了?” 谢烬泛白的嘴唇轻颤着,不敢面对这个事实,整个人气质突变,如浴火重生的恶魔之主,周身萦绕着一股嗜血的气息,挥舞长剑,电光火石般地冲向端王。 端王双目一凝,继续后退,恰在此时,谢烬的剑尖已经逼近眼前。 生死瞬间,眼前忽地一花,一抹人影挡在了他的身前,以身抵挡谢烬的剑。 “殿下!” 谢瑜不知哪来的力气,冲向端王,将端王推至一旁,与此同时,谢烬的剑,稳稳穿透她的肩头。 她垂头看着肩头滴着血的长剑,一口淤血吐出,面色苍白地冲端王道:“快跑。” 谢烬哪里给她机会,手腕一转,将长剑抽出,再次朝端王的面门逼去。 “嗖!” 电光火石间,雨水中倏地冒出了万千箭雨,砸向谢烬。 战圈中的暗卫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中,仅存的几人,以肉身为盾,为谢烬护航。 “相爷,不好,先撤!” 谢烬回头看去,暴雨中的前院,传来轰隆隆的奔跑声。 几息过后,一身黄金龙袍的青涩少年,手执弓箭,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现出身形。 “皇叔,朕没来迟吧?” 新皇叶恒眼底不再是曾经的怯懦,气定神闲地举起弓箭,将弓拉满,对着谢烬。 端王拧眉,一把将谢瑜抱在怀中,怒从心生,“陛下来的正是时候!快杀了他!” 皇帝眯着眸子,冷冷道:“要想见谢夫人?朕成全你,定会将你的尸首送去乱葬岗,给谢夫人陪葬。永别了,谢烬!” 冷箭离弦,嗖嗖的破风声接二连三地扑向谢烬。 一名护卫顾不得冒犯谢烬,直接将人抱在怀中,足尖点地,纵身一跃,飞向空中。 剩下的三人做掩护,同时跃空,肉身顿时被箭矢扎满全身,一个接一个地落地。 眼看就要跃出高墙时,那名抱着谢烬的护卫也终是被刺中了要害,松手前,护卫虚弱呢喃:“少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勿忘大业,快走!” 他使出最后的力量,送出一道掌风,将谢烬轻飘飘地送出墙外。 旋即合上双眼,等待属于他的结局。 谢烬额头青筋凸起,落地时隔着墙头怒视着皇帝那双冷静的眼眸。 “叶匀庭、叶恒,本相发誓,再次见面日,定是本相取你二人首级时!” 皇帝眉心一蹙,当即冲众兵吩咐:“追!生死勿论!” - 谢烬飞速穿梭在雨林中,曾经以为自己毫无羁绊,没有任何软肋。 如今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胸口那股灼心的痛,比当年得知父兄惨死、母亲被诛的消息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紧咬着牙,朝乱葬岗的方向冲着。 黝黑昏暗的天空渐渐泛起了暗蓝之色,眼看天就要亮了,雨却越下越大。 提着一口气,谢烬终于奔向了乱葬岗。 远远就闻到一股尸体的腐臭味。 谢烬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的东西,丢掉长剑,冲进尸山中盲目地寻找着。 徒手扒开一具又一具软烂的尸体,谢烬脸色越来越白。 像个做错事后悔至极的孩子一般,嘴里不停低语。 “小月儿,本相来了。小月儿,你在哪?快出来,本相带你回家。” “小月儿,不要闹了,本相知道你没死。” “快出来啊小月儿,本相求你,求你快出来啊!” 谢烬失心疯一样地跪在尸山中仰天咆哮,“你到底在哪!” 这一仰头,借着渐渐变亮的天色,竟看见尸山顶端,有一片衣角泛起了银光。 谢烬瞳孔闪烁,有兴奋,有后悔,更多的却是惧怕。 他好担心找不到他的小月儿,又极致惶恐在这里找到小月儿。 行尸走肉般地走向那具尸体前,谢烬不敢爬开压在她身上的其他尸体,而是跪在尸体的脚下双手捧着那片用银丝绣着玉兰花的裙摆—— 谢烬认清了那普天之下只有一件的裙衫,瞳孔里波动着无尽的悔恨。 他倏地起身,双手张开,拥抱着雨水仰天惨笑。 生平,初次悔恨自己是个奸臣。 正如端王所说,若当日,他坚持一下,没有玩味地接受皇后的棋子,是不是今日的结果便不会如此了? 若当年,他不执意怀疑是先皇设计杀死父兄,没有玩弄权势去破坏启国的朝纲,是不是小月儿也不会死了? 若之前,他没自大的我行我素,在世上没有树立如此多的敌人,是不是小月儿就不会受到牵连啊? “啊!!!” 谢烬声嘶力竭地冲天嘶吼一声,眼前一花,倒在了泥泞的尸山中—— 第97章 她一定吓坏了 谢烬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有初次见到小月儿时的场景。 她明明那么害怕,盖头都在轻颤,耳边却有她骂娘的声音。 煞是可爱。 可爱到他差点就抬手杀了她—— 又梦见他为了讨好他,费尽心思打扮的那夜。 府中的下人说,自从有了她,他流连床榻的时间都长了。 他们不懂。 温香软玉,是多么好闻,是多么好抱。 画面一晃,到了万香山里。 一片火红之中有她的人影。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风景。 他却知道,她是在拥抱自由。 可有她的日子实在有趣,他沉溺其中,根本玩不够。 怎么可能舍得给她自由? 她吃醋的样子可爱,她勾引他的样子可笑却又惹人怜,她哄他的时候总是那样口无遮拦。 她着急的时候会像只炸了毛的狐狸,失落的时候,又像一条被冰冻的鱼—— 如此百变的小月儿,如此怕死的小月儿,在刀光剑影下,该有多恐慌、心惊、无助,和期盼他的到来? “噗!” 谢烬忽地睁开双眼,猛地吐出一口淤血。 能感受到体内经脉畅通许多,胸口的刺痛却更猛烈了。 微微蹙眉,谢烬睁眼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见到床边坐着一位白发老者的时候,谢烬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诸葛先生。” “少主。”诸葛先生正凝神在他后背施针,当即制止他起身的动作,道:“稍等。” 谢烬重新趴回去,双手抱紧枕头,一双幽怨无光的眼睛,木讷地盯着帐里。 诸葛先生微微咽了口气,边施针,边轻声道:“少主回京后,为何不先来寻找老夫?” “事发突然,本相——我难得任性一次,诸葛先生便不要多说了。” 他如今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相爷了。 那句“本相”,他也说得腻了。 位极人臣又如何?权势再高又如何? 连一个弱不经风的小狐狸都保不住,他还有何资本和颜面,去自称本相? 诸葛先生无声摇头,处理好他后心的伤口后,才幽幽道:“老夫跟随少主多年,希望少主能够拎得清事态,知道什么有可为,什么不可为。” “呵。”谢烬轻笑,死寂沉沉的双眼没有任何波动,“晚了啊——”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十几年前保不住家人,可以以我还小当做借口,无力回天。可现如今,我坐上了宰相之位,依旧保不住我最在乎的人。如此没能耐,还复什么仇?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还怎么和他们斗?” 诸葛先生又将银针一根根地从他背后拔出,慢吞吞地道:“所以,少主为何进京后,第一个不去寻找老夫?如果少主先找到老夫,定会在老夫口中得知,夫人她,并没死。” 谢烬浑身僵住,猛然回头盯着诸葛先生。 万年古井般的眸子倏地闪烁几下,转而又暗淡下去。 苦涩地摇了摇头,谢烬叹道:“诸葛先生不必如此,我已经看到了小月儿的尸体——” “还能动吗?”诸葛先生并未接着他的话道,而是问了一声:“既然老夫现在说什么少主都不会相信,不如少主跟老夫去看看?” 谢烬双眸又镀上了光彩,大脑里在肯定诸葛先生是在骗他,可手却抓向了一旁的披风,拢在身上,起身下了床榻。 诸葛先生带着谢烬去了小院中最偏僻的一间房中,那里,一具尸体正静静地躺在两张桌子拼凑而成的桌案上。 谢烬看着尸体,眼底极快地蔓延上一层血红。 垂在两旁身侧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握紧。 “先别紧张,你好好看看此人是谁。” 诸葛先生端着一盏油灯,走向尸体,伸手扒开遮挡尸体面容都凌乱碎发,将摇头灯凑近了几分。 谢烬定睛一看,那人—— 是青鸢! 谢烬快速走出几步,看着身穿银白云锦长裙的青鸢,一脸痛苦的躺在那里,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总之喜忧参半。 高兴! 真的高兴! 尸体不是小月儿,那小月儿还有可能活在世上! 忧的是,他从未因为一个下人的死,而如此痛心过。 不知事情的经过,但看青鸢穿着,定是情势所迫,为掩护小月儿而付出了生命。 谢烬紧咬着后槽牙,抬眸带着期盼地目光问向诸葛先生。 “那小月儿——” 诸葛先生点点头,“还活着,被老夫暗中送去了安全的位置。” 谢烬喜出望外,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扯到后面伤口又不禁眉心一蹙,掩口猛咳了几声:“咳,咳咳,所以,她现在在哪?现在,我又是在哪?” 诸葛先生垂下目光,转身离开房间,“回去说,少主的身子不易见风。” “好。”谢烬跟了出去,转身关上房门前,借着月光最后看了眼青鸢。 在心底向青鸢的灵魂保证,定会为她报仇! 重回房间,谢烬的脸色依旧惨白,却比刚才多了几分血色。 诸葛先生递给他一碗药,便坐到了谢烬的对面。 “当日守在暗中的暗卫发现府中有变动,连张海都昏迷不醒,暗卫拿不定主意,便来找老夫要了些解药。” 诸葛先生觉得在京城能对相府下手的人,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岂会是给了解药便能解决的事情? 便立即召集人手,做出半路拦截样,将昏迷的张海和姜鸣怜劫持,不等人醒,第一时间送出了京城。 济世堂在京城的名望颇高,蛰伏多年,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济世堂的头上。 所以,诸葛先生继续留在京城暗中加派人手,调查姜月怜的去向。 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诸葛先生半夜却听到悲悲戚戚的哭声。 狐疑地来到后堂查看,果真见到姜月怜满脸泪痕,眼底透着绝望地看着自己。 听到此处,谢烬仿佛被万箭穿心似的,心痛到无法呼吸。 小月儿一定吓坏了—— 诸葛先生叹了口气,“是红鸾那丫头,调虎离山,将追杀的人引走,才让夫人侥幸逃脱。” “之后老夫便将夫人藏进药材箱笼里,运出了京城。” 谢烬收敛心神,深吸口气,再次睁眼时,又恢复了曾经那个精于谋算的谢烬。 “如今,普天之下都是追杀的人。为有一处是安全之地,连端王都不敢轻易冒犯。” 诸葛先生点点头,和他四目相对。 “不错,巴蜀荀王的地界。” 第98章 赶路 “红鸾,红鸾!” 姜月怜惊坐起身,胸前衣襟被汗水浸湿了大片,眼角还有泪在不停滑落。 感受着身下的颠簸,姜月怜知道她又做噩梦了。 坐在矮榻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她用膝盖掩面,无声地哭着。 谢烬,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你怎么还不来! 驱车的暗卫听到动静,将马车停稳,隔着车帘轻声问了句:“夫人?又做噩梦了?” 出发半个月有余,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查,他们尽量走人烟稀少的路。 这一路上,姜月怜有十日是睡在马车中的。 每日都会听到她的惨叫,饶是暗卫见惯生死的死士,也不免有些心疼。 姜月怜摇了摇头,扶额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没事,还有多久到?” “回夫人,已经进入巴蜀地界了,暂时算是安全,后面的兄弟已经向京城传消息去了。夫人今晚可以找间客栈,睡一个安稳觉了。” 暗卫说完,继续挥扬马鞭朝前赶路。 姜月怜撩开车帘,呼吸着清晨山林中的空气,让精神清醒一些。 “裴景,要有相爷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裴景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道:“夫人,如今没有外人,可以称呼相爷。但若有人在的时候,夫人还是要改一改口——” “我知道了。”姜月怜神色一暗。 一路上,听过不少谢烬谋逆造反的消息。 人人都在追杀谢烬。 姜月怜却知道,谢烬不怕臭名远扬,但这件事却是无辜的。 抬眸看了眼山头上渐渐升出的太阳,姜月怜在心底担忧的为谢烬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啊! 天色渐渐亮了,马车也悄然驶入小城。 对于巴蜀,裴景也不甚了解。 找了一处安静的客栈安顿好姜月怜后,裴景出去打探了一番,并为姜月怜买了几身平常的衣裳。 只怪姜月怜面相太出挑,在人群中只看一眼,便能吸引人的目光。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裴景抿唇,斟酌了很久的用词才道:“巴蜀距离江南不远,担心有人认出夫人的身份——” “我知道的。”姜月怜了解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接过那些粗布衣裳,并没有嫌弃,看了看后,又叮嘱裴景去街上给她买点胭脂水粉。 光靠衣裳是掩饰不住的。 姜月怜还要依靠东亚四大邪术之一的化妆术,把眉毛加粗了些,脸色弄得暗沉了些,还在鼻翼右侧点了颗豆粒大小的黑痣。 看着镜子里那张酷似如花的脸,姜月怜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里已经安全了?要在此处等相——相公便可以了?” 如果是,姜月怜觉得不该住客栈。 像他们这身酷似难民的打扮,有钱住客栈有点不合常理。 裴景却摇了摇头,“这座小城是巴蜀的边界,要像再安全点,要到巴蜀的中心,有荀王坐镇的蓉城才算真正的安全。” 说是真正的安全,也只是为了逃避摄政王和新皇的明面追杀。 没有谢烬在,没有大批的暗卫守候,裴景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姜月怜哦了一声,“那距离蓉城还要多久?” “大概三日的路程。” 姜月怜豁然起身,“事不宜迟,修整一日过后,我们立即动身。” 裴景欲言又止,想了想,已经暗中散播消息让兄弟们在蓉城聚集,便应了姜月怜的要求。 - 巴蜀的春天要比京城快上许多。 又赶了两日的路,姜月怜发现道路两旁的树林,已经生出了嫩芽。 万物复苏的季节,希望她的命运,谢烬的命运,也能如这嫩芽般,重获生机。 在晌午十分,马车还行驶在崎岖的山路里。 裴景看两眼天色,要想熬到有烟火的地方落脚安排一顿午饭是不可能了。 找到一处有河水的地方,裴景下了马车,对姜月怜道:“夫人,属下就在附近里看看有没有野味,晌午恐怕要在这里委屈了一下了。” “好。”姜月怜很想说她曾经的日子十分苦,并不觉得现在很委屈。 又担心裴景想太多,便淡淡笑道:“正好我也累了,水囊里的水也不多了,你先去,我就在河边等着你。” “是。” 裴景离开后,姜月怜神色又变得忧愁起来。 她只要闲下来,在安静的时候,就会想起红鸾和青鸢。 虽没有亲眼见到,可眼前总是会浮现红鸾青鸢惨死的模样。 姜月怜又红了眼眶,泪水晕花了脸上的妆容,她拍拍脸,收拢心思,拿起水囊和胭脂水粉,去了河边。 清澈甘甜的河水冰凉冻手。 姜月怜却仿佛丧失了感知一般,一捧接一捧地往脸上拍打。 妆容渐渐脱落,露出原本魅惑动人的容貌,若眉心间没有那丝感伤,就更美了。 姜月怜重新一笔一划地在脸上描着,精致的娇容又开始一点点变得丑陋无比。 做好一切,又将水囊做好补给,姜月怜才重新回到马车停靠的树下。 殊不知,刚才那条河流对岸的一棵杨树上,正躺着一个人。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姜月怜洗掉那张脏兮兮的妆,露出一张皎若芙蕖的脸,双眼红彤彤的,极其我见犹怜。 没过多久,又重新换上了一张既干净又丑陋的面孔。 他勾唇一笑,有了之前的真相,竟觉得这张面孔,也丑的十分顺眼。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男子见那辆马车已经缓缓离开。 他当即折回,翻身上马,安排众人立即过河。 纵使属下听过主子诸多惊人的吩咐,却从未有眼前这般无语过。 “世子,那河水看着就湍急,且还在初春刚刚融化的时候,其中还有冰碴肉眼可见。这就过河——那马能受得了吗?” 被称为世子的人慵懒地坐在马背上,一条腿微微弯曲踩着马鞍,手指间勾着缰绳摆弄,漫不经心地瞥着那人,“马受不了,那你背小爷过河便是。” 护卫悚然一抖,赶忙整理行囊,准备过河! 追了一路,那辆马车跟人间蒸发一般,怎么找也找不见。 世子败兴而归,脑海里却总是浮现那张一眼万年的娇容。 第99章 两大祸害 赶了三天的路,蓉城的城门终于遥遥在望。 裴景早在前一个村庄将马车置换成银子,没剩下几里地,两人准备徒步前行。 不然那辆宽敞的马车太过扎眼,显得目标过大。 姜月怜扮成普通夫人的模样,垂着头,安安静静地穿过了城门。 当见到蓉城内一片繁华的景象时,姜月怜忽地放松下来,感觉一路的奔波,总算到头了。 接下来只要等待谢烬到来,一切就都会好了。 只不过—— 姜月怜的鼻尖又是一酸,只不过再也见不到红鸾和青鸢了。 裴景上前拿下姜月怜身上的包裹,两个肩膀挂得满满的,脸上带着笑意,问道:“夫人,这下好了,总算可以找个地方安稳落脚了。不如属下先带夫人去酒楼吃点好的?” 姜月怜知道裴景在极力哄自己开心,也知道连日的奔波,让裴景的精神紧张到了一个极点。 忽地放松下来,裴景也需要改善一下心情和伙食。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姜月怜经过一场浩劫,现在每走一步都很小心翼翼。 她道:“诸葛先生说张管家和鸣怜也来到蓉城,不知道这边还有没有其他相公的人,如果有,不如先和他们会面再说?” 裴景想了想,按照速度,兄弟们或多或少定有比他们先抵达蓉城的。 便道:“还是夫人想的周到,那还是先找兄弟们集结吧。” “好。” 姜月怜赞成,两人便继续往前走着,融入了前方的人群。 没过多久,身后的城门又热闹起来。 轰隆隆的马蹄声震耳欲聋,守城兵见到城外的身影,纷纷从城楼上跑了下来,站成一排,高举手中的长枪,有节奏地敲击地面。 “恭迎世子回城!恭迎世子回城!” 城外的官路上,足有百名的一小波军队正朝城门掠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绯色锦服的男子。 他鲜衣怒马,浑身带着一股年轻的朝气。 面目俊秀,衣着干净整洁。 只是—— 头顶发髻上的玉冠歪歪扭扭,偶有几根鬓发四散飘飞。 总显得这人有些——玩世不恭。 叶湛猛地勒紧手中缰绳,那匹枣红色宝马良驹似乎也对他的力道臣服,前蹄腾空扑腾着,仰天嘶鸣一声后,乖巧安静地停靠在城门口。 一双明亮的眸子闪烁几下,嘿嘿一笑,甩头将挡在额前的碎发给撩到耳后,感受着离别了多日的蓉城之风,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走了这么久,小爷还是最喜欢蓉城的空气啊。” 守城兵统领笑嘻嘻地迎了过来,冲叶湛躬身拱手,“世子,您可回来了。您不在的这一个月,王爷可是整日念叨您呢。” 叶湛轻蔑勾唇,动作潇洒地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往统领身上一扔,“他是怕小爷造反吧?” “哎呦喂,世子、世子您莫要开玩笑了。”统领急得满头大汗,这种话在蓉城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纵使世子的名声已经够臭了,王府中的那位也受不得他这么折腾啊—— 思量间,统领再次抬眸,就见到叶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缓缓踏进了城门。 看着那抹嚣张的背影,统领暗暗叹了口气。 众人皆知,这启国啊,有一大祸害在京城。 却不知巴蜀这个地界,谢烬的名声比起咱这位爷,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民间总有议论,启朝实则有两大恶人。 只要这两大恶人死了,那天下就是真正的太平了。 其一,如今败北,生死不知。 统领赶紧小跑着跟了过去,不曾想叶湛刚一进城,就负手走向一名女子,口中吹着呼哨,语态轻佻地笑问:“咦?这位小娘子是外地来的?小爷怎么从没见过?” 那名女子惊叫一声,丢掉手中的竹筐,哭着转身跑进了巷子。 统领无奈扶额,其二,就是前面的这位了! - “世子名声竟然如此不好?” 姜月怜诧异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张管家。 能在此处见到张管家,姜月怜想都不敢想。 张管家早在半月前便抵达蓉城,还在蓉城安置了一处小院。 鸣怜也被他保护的极好,姜月怜对张管家很是感激。 曾经在相府的种种,便也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几人不分主仆,不分你我,在姜月怜的强制要求下,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一顿食不知味午饭。 众人再次相见,心底都有诸多说不出口的痛楚。 也都心照不宣地对曾经闭口不谈。 只有张管家告知谢烬还活着的消息,令姜月怜重重地松了口气。 之后,便听着张管家给她介绍蓉城如今的形势。 要想留在蓉城,首先就要了解蓉城第一个不能惹的人。 张管家眸色深沉地点了点头,“荀王有两名嫡子,一名——咳咳,身残志坚,是真正的跛子。另外一名,便是荀王的小儿子叶湛。” “他虽玩世不恭、性情难驯,但胜在有个健全的身子。荀王的世袭罔替,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许是被荀王娇养惯了,也知道荀王年迈,不可能再生个嫡子出来抢夺他的位置。这位世子从小便无恶不作,听说大了之后,有所收敛。其实,就是转变了方向而已——他强抢民女,拖回王府做小妾,说好听了是多情风流,说不好听了,是辣手摧花也不为过啊。” 张管家咬重了最后四个字,旋即抬眸看了眼姜月怜的面色。 要说叶湛杀杀人放放火什么的,他或许还真不在意。 可自家的夫人—— 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相貌的—— 不由得他不担心啊! 姜月怜知道张管家是在善意的提醒,其实不用他说,自己这一路上也在遮遮掩掩地躲避众人目光了。 偶尔想想,这张刚穿越时,还在为这副皮囊开心不已。 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将自己推向深渊的“元凶”。 姜月怜点头,指了指自己的面容,“能不见人我就不见人,即使见人,我也尽量顶着这张脸见就是。” 张管家松了口气,夫人明智啊! 知道叶湛此人难缠了,姜月怜又不由地问向张管家,“那为何全启国,只有巴蜀是最安全的?荀王这么有能耐,当时为何没有坐上龙椅?” 第100章 嘿嘿,找到你了 一连三天,姜月怜足不出户。 从前只以为是逃命,不得已才来到蓉城。 在得知真相后,她发现蓉城也不过是个“以毒攻毒”的地方。 张管家的解释很隐晦,没说明其中缘由,但荀王来到封地,的确是在谢烬上位之后的事。 曾经风头无二的夺嫡人选,忽然来到封地。 要说其中没有谢烬的手笔,姜月怜第一个不信。 也变相的说明,荀王,才是天底下最恨谢烬的人。 姜月怜将手里的抹布清洗干净,把姜鸣怜的房间打扫一番,叮嘱姜鸣怜闲暇时间也不能把功课落下后,走出房门,继续她的活计。 如今府中除了她一名女子,其他都是男人。 安全上不成问题,生活上就很粗糙。 姜月怜虽不在乎这些,但总想尽一份力,和大家一同挺过这次难关。 可她女红不会,厨艺不行。 能做的只有这些扫撒的工作。 甚至在帮各位洗洗衣裳。 张管家面色剧变,在初春乍暖还寒的节气里,姜月怜手都被冷水冻红了,她洗的那是他们的衣裳吗? 明明在洗他们的命! 赶紧跑过去抢回衣裳,“夫人,这些事情我们自己来就成。” “张管家不必如此,不做点什么,我心难安。” 张管家瞪着眼睛,“夫人,算老奴求您了,你只是心里难安,这要是被相爷知道了,我们可是小命不保啊!” 姜月怜被他紧张的神色逗笑了,双眸又倏地沉下来。 “相公什么时候来还未知——” 话音刚刚落下,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两人同时直起身,眸色凝重地盯着门外。 “开门开门!王府例行查询,赶紧开门!” 与此同时,藏匿在院中的十几名护卫也一拥而出,纷纷挡在姜月怜的身前。 姜月怜赶紧道:“不要惹是生非,你们都退回去,尽量不要出来。” 猛虎难压地头蛇,如今身在蓉城,这十几名护卫与王府的众兵来说,根本不够看的。 “快去!听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不是关乎性命,都不要出来!” 姜月怜冷斥一声。 张管家皱着眉头,给众人使眼色,“我陪着夫人,你们先撤!” 护卫又瞬间消失。 最后一名闪进后院的同时,破旧的门板被官兵猛地一脚推开,为首的官兵手握大刀,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 “干什么?聋了?老子呼叫这么半天,为何不开门?” 张管家反应够快,赶紧哈着腰上前赔笑,“这位官老爷,老夫刚从堂内出来,正要给官老爷开门呢——不知官老爷来此有何吩咐?我们可是良民啊,从没做过坏事啊——” 官兵冷眼瞪着张管家,视线越过他,望向后面的姜月怜。 只看了一眼,官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赶紧别过目光。 “她是谁?” 张管家侧身一步,有意无意地挡过官兵的视线,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姜月怜,“这是不争气的小女,哎,长得太丑,至今没有说亲!赔钱的玩意气死老夫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那些衣裳给洗干净了?日落之前洗不完,看我不打死你个赔钱货!” 姜月怜闷声转身回去继续洗衣裳。 官兵却突然开口将人喊住,“慢着,就她了!” 姜月怜浑身僵了一下,“我?” 张管家背对着官兵,眸色也忽地涌现杀意。 旋即笑哈哈地转身问向官兵,带点伪装出来的惊喜,“官老爷?我这小女干啥啥不行,您要她?老夫没听错吧?” 官兵冷哼,正眼都不敢看姜月怜一眼,实在太丑了。 “明日世子和几位公子在城外打马球,伺候的人手不够,急需要几名仆人去侍奉。工钱世子不会少了你的,叫你女儿明日卯时前,必须去城门口候着,若是不去或者迟到——” 官兵提了提手上的大刀,狞笑一声:“你自己看着办吧!” “还有这等好事?去去去,一定去!”张管家是真欣喜,并非当即抓人走,至少还有一日的时间准备逃离或者商议。 便笑着送官兵出门。 却不想官兵临走前,指挥后面的人上来给姜月怜做登记。 将姜月怜的年龄,名字,以及所住的地址都一一记下后,方才离开。 小院内又恢复了寂静。 张管家和姜月怜都沉下脸,搞不懂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 “夫人——”张管家的脑袋在瞬间,已经涌现出无数个方案,“不如让裴景女扮男装,代替夫人去吧?” 姜月怜:“……” 刚进城就要逃离的话,不仅前有京城追杀,说不定还会多个蓉城的追击。 好不容易等了这么久,眼看谢烬随时都要到来了,不想节外生枝,便做下决定。 “反正只是去伺候公子们打马球,我机灵点便是。” 张管家还是不放心,欲言又止地看着姜月怜。 姜月怜摆手道:“派两个人暗中盯着便是。” “好吧,委屈夫人了。”张管家最终叹了口气。 - 翌日,裴景和另外一名叫元丰的护卫装扮成农夫,远远跟在姜月怜的身后。 姜月怜今日的妆容非常用心,比之前哪一天都丑上百倍。 来到城门前,打眼一看,大惊失色。 门前站了几十名都其貌不扬的女子。 个个都是丑得别致。 竟还有几人穿的花枝招展,看样是特地打扮了一番的。 姜月怜站在人群最后方,垂着头纳闷。 难不成真的只是找丑女来伺候?并非想要“选秀”? 守城兵统领站了这么多年的岗,今儿算是把蓉城所有的丑女都看了个遍。 他捏了把汗,偏头嘀咕一声:“在蓉城当官这么多年,还头一次见世子下令收寻城中丑女!真是开了眼了!” 话落,他抬眼看天,用天空的蓝色洗了洗眼睛后,咬紧牙关垂下目光,指挥众人跟在自己身后,缓缓走向城外的马场。 姜月怜随着众人赶到马场的时候,马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世家公子。 嬉笑声不断传来,姜月怜小心翼翼抬眸,看见有人小跑着冲了过去,对其中一人说了什么,那人转头看向她们,隔着老远,姜月怜几乎都能听见他轻佻的笑声。 他是个充满朝气的青年,一身绯色衣衫,在阳光下显得尤为骚包。 光看印象,姜月怜便猜出那人的身份了! 察觉到那人驭马朝这边奔来,姜月怜赶紧垂下目光。 几息过后,叶湛“吁”了一声,马儿速度放慢,在人堆里缓慢走着。 姜月怜将视线低垂,眼中的马蹄踏着青草嫩芽缓缓逼近,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直到最后,竟正正当当地停在自己身前! “嘿嘿,找到你了。” 叶湛只看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丑女是当日见到的仙娥。 用马鞭抵着姜月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叶湛挑眉,浅笑,淡淡吐出两个字。 “我的。” 第101章 那小月儿就归小爷 女子有美到令人心尖一动的,却从未见过丑的让人浑身发颤的。 世子亲自“点兵”,叫了一位奇丑无比的女子在旁伺候。 一时间,这个消息比世子和众位公子打马球,还令人惦记。 姜月怜就这样被叶湛带到众人面前,众人一阵唏嘘,更是一眼都不敢看姜月怜一眼。 有公子实在忍不下去,打趣一声:“世子,什么时候换了口味?亏得我今儿还准备了几个没人,准备贡献给世子呢。” “是啊是啊,世子的口味真是变幻莫测,毕竟成的朝纲变得还快。” “哈哈哈,你莫不是说那谢烬小儿吧?哎?听说没?新皇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追杀谢烬,好像人已经被那小皇帝给——咔!” 那人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动作。 “小皇帝可是谢烬亲手推上去的,不知道谢烬临死前,是有多后悔扶持小皇帝回京啊。” 几人三言两语,风向忽地就转到谢烬身上了。 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即便姜月怜拼命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可身子还是忍不住轻颤。 浑身上下仿佛冰冻了的血脉,在这一刻被火山融化,激动的翻腾着。 叶湛翘着二郎腿,手肘搭在扶手上托着太阳穴,一双轻佻的目光死死盯着姜月怜,自是把姜月怜所有反应都尽收眼底。 他猛地抬脚踹了身边那人的椅子,连人椅踢飞老远,一双冷眸泛着幽幽寒芒,瞥着他道:“小爷的口味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那名公子颤颤巍巍地爬起身,赶紧冲叶湛致歉,“是我多嘴,世子切勿生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扇自己的嘴,“都怪我这张嘴,都是这张嘴——” 叶湛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重新看向姜月怜。 “你叫什么名字?” 姜月怜头垂得更低了,“民女张月,见过世子。” 这是张管家随机应变,给她取的名字。 叶湛又吊儿郎当地半躺在椅背上,“哦,小月儿啊——好名字。” 众人:“……” 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纳闷叶湛为何能对一个如此丑女笑着说话,却不敢多问一句。 姜月怜眼底有厌恶一闪而逝。 这个名字,从前只有那个人叫过。 此时的她才发现,原来谢烬对她做过的所有,她以为是无可奈何的接受,其实不然—— 但凡想起谢烬,姜月怜的眼眶就开始潮湿起来。 叶湛挑眉,“怎么?伺候小爷就这般委屈?” 姜月怜颤抖了一下,赶忙摇头,“不是的,是民女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么多的贵人,心里紧张,有些害怕。” “哦,害怕啊。”叶湛不信。 他指着右手边刚刚取笑姜月怜的那几人道,“过会儿小爷要和这群人打马球,你说,是小爷能赢,还是他们能赢?” 那一排人共有三人,听到叶湛的话都神色剧变。 之前不是说好的,他们和叶湛一组? 这叶湛可是个疯子。 好胜心极强的疯子。 只要站在他的对立面,不管马球也好,骑射也罢,任何比试,哪怕出了人命,叶湛都会执拗地坚持到有个结果为止—— 姜月怜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咽下对谢烬的思念,看了眼那三人。 “民女不懂马球,但民女知道世子能赢。” “嘿。”叶湛马屁听得多了,今儿算是听得最舒心的一次。 因为他从她的口音里,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杀意。 正合他意! 倏然起身,叶湛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压在桌案的茶杯下,“走,开始。” 与姜月怜擦身而过时,叶湛眸色深邃,轻飘飘地道了句:“小爷若赢了,那银票就归小月儿。小爷要是输了,那小月儿就归小爷——” 姜月怜呆若木鸡,竟也有一瞬间的赞同刚刚那几人的想法。 这叶湛怕的口味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猛地回眸,见到叶湛已经翻身上马,冲进了跑马场。 姜月怜不自觉地开始怀疑,是不是曾经在哪里见过叶湛。 还是说,张管家几人的动向,其实早就被叶湛监视了。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赶紧把主子们吃过的东西撤下,换上新的。别等主子们回来了,手忙脚乱的!” 姜月怜怔神时,后边传来一句尖酸的指令。 她赶紧收拢心神,和其他几位侍立在旁的婢女一同收拾着。 她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只能跟着几位婢女走到一处马车前,排队领取新的点心和果子。 满脑袋都在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叶湛针对她的举动如此明显?! 目光一时间有些放空,轮到她的时候,只机械性地抬手想接过托盘,可托盘被对方死死握住,她用力都没夺过。 忽地抬眼,姜月怜看见那名车夫,竟然是裴景! 裴景压低了声音道:“夫人放心,属下和元丰一直都在。” “嗯。”姜月怜冷静下来,叮嘱道:“暂时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是!” 姜月怜接过托盘,边往回走边想。 叶湛没有直接把她掳走,还是搜寻了整个蓉城的丑女,她才阴差阳错地来到此处。 说明,并非是叶湛监控了落脚点。 那—— 姜月怜瞳孔猛缩,惊出了一身冷汗。 抬眸看向马场中鲜衣怒马的顽劣青年,难不成,他们之前见过? 惴惴不安地回到原位,将果子和点心放在桌案上,姜月怜看着那张银票,这种侮辱人的玩法,这位玩世不恭的世子,能荣登巴蜀祸害的榜首,看来也是实至名归。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空旷的马场都在回荡着他的声音,那种凄惨之中还带着绝望的叫喊,只有姜月怜那日眼睁睁看着红鸾离去的时候,在心底嘶喊过。 回眸看去,姜月怜脸色顿然布满霜白。 是刚刚那位公子。 只见他倒在地上抱着小腿来回翻腾,而小腿—— 被一支球杆,稳稳当当地穿透。 那鲜血直流的场面,比谢烬亲手杀人的画面,还要惨烈! 第102章 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去 姜月怜赶紧收回目光。 不敢多看一眼。 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也想不通,叶湛到底在干什么! 一场马球,才刚开始,就在对方纷纷跪地投降的场面下,叶湛取得胜利。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角,“无趣!” 旋即调转马头,一路狂奔向姜月怜。 阳光下,绯色青年的身影玉树临风,脸上的笑容也充满活力。 简直不敢相信,就在刚刚,是他,把球杆刺进那人小腿的! 姜月怜心扑腾扑腾地跳着,直觉告诉她,叶湛肯定知道她和谢烬的关系! 思绪乱飞的时候,叶湛霎时间就冲到了姜月怜的身前,马儿停稳,叶湛趴在马背上冲姜月怜一笑:“嘿,小月儿运气好,那银票是小月儿的了。” 姜月怜不敢不收,还要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欣喜,“民女多谢世子赏赐!” “不客气。”叶湛翻身下马,来到姜月怜身前,又用马鞭抬起她的下巴,“银票可不是白收的,明日起,你来王府给小爷做近身丫鬟。” 姜月怜瞳孔猛缩,手指不自觉握紧那张银票,“可民女——什么都不会做,怕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世子。” “明日来,午时便方可归家。”叶湛才不理会她说什么,自顾自地笑道:“明日若不来,日后,就直接住王府?” 姜月怜后退一步,冲叶湛福身,“民女明日定当会去王府。” “哈哈哈。”叶湛转身离去,笑得声音极大,“小爷等着。” - “就这?!”张管家一脸不可置信的拿着那张皱巴巴的银票,问了反复不下十遍,“他当真只要夫人去王府做丫鬟?” 姜月怜捏了捏眉心,感觉头痛欲裂。 “叶湛肯定知道了什么,或许想利用我守株待兔,围击相爷也说不定。” 不然这种只上半天班的工作,姜月怜两辈子都没见过。 张管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立刻召集所有暗卫在院中集合,今日又到了六名暗卫,合起来足有二十多人,他精明的目光一一扫在众人的脸上,“你们来的时候,可有人跟踪?或者——” 张管家看了眼小院外,沉声道:“这附近有人监视,你们根本毫无察觉?” 对于几人的忠诚度,张管家还是信任的。 但叶湛的做法实在难以理解,张管家想不通叶湛究竟意欲为何,只能顺着姜月怜的想法,认为是在针对谢烬! 众暗卫瞬间跪成一排,“小院五人一组轮流值守,方圆一里内,有任何高手路过都会有所察觉。” 张管家摸了摸胡子,姜月怜揉了揉太阳穴。 思绪仿佛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 裴景想了想道:“不如,属下带夫人连夜潜逃?” “不可取。”姜月怜和张管家一致开口。 蓉城是巴蜀的中心,除非他们能在一夜之间逃出巴蜀,不然只离开蓉城,根本无用。 姜月怜叹道:“相公现在到哪了?可有相公的消息?” “就这几日了。”张管家道。 姜月怜:“……那我明日去王府便是。万一真的只是叶湛的一时兴起,我们反应激烈,反而打草惊蛇了。” - 不就是个端茶送水? 姜月怜稳定情绪,跟着王府小厮踏进府门。 王府装修华丽,姜月怜却无心观看。 七弯八拐后来到叶湛的院落,当即就看到在院中挥舞长剑的身影。 “叮!” 长剑斩断剑气,发出一声悦耳的嗡鸣声。 随后剑尖便改变了方向,直逼姜月怜的眉心刺来—— 最终,停在了她眉心前方一寸的位置! 姜月怜不是不想动,是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动不得。 等长剑收回,姜月怜才后知后觉冲叶湛福身,“世、世子。” 叶湛收剑入鞘,眉峰一挑,绕着姜月怜走了一圈,“嘿嘿,小月儿不会武功?” 姜月怜是真吓到了。 方才那一刻,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刻。 “不,不会!” 垂头时,姜月怜眉心不禁一蹙。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连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会武功? 姜月怜又开始怀疑叶湛接近自己,是不是把她当成了刺客。 叶湛也狐疑地摸了摸下巴。 当日看美人看得太过专注,过后才想起山林间有一丝微弱的内力浮动。 不是她,就是她的那位车夫。 有武功高强的人守护,还在蓉城内装成贫困潦倒的丑女—— 叶湛勾了勾唇,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嘿,小爷练完了,走,去书房。” 姜月怜:“……” 叶湛的书房,很符合他的性格。 姜月怜从没见过如此脏乱的书房。 到处可见的武功秘籍,四书五经被压在花盆下,桌案上还摆放着一沓小人书! 叶湛把剑挂在墙上,大大咧咧地坐下,随手拿起了桌案上的小人书,翻了几页,双眼从书后露了出来,“还愣着干什么?把那些书按照分类都给收拾收拾。” 姜月怜大脑第一反应是想说自己不识字。 可这里不是京城。 她越是现出一副和“谢夫人”相同的点,就越会露出缺点。 便埋头开始整理满地狼藉。 忙乎起来,当真就将叶湛忘到脑后。 根本没察觉叶湛那双精明的眼,透过小人书,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 姜月怜为了赶在午时前出府,手脚加快速度,终于在两个时辰后,将书房打扫的焕然一新。 忙乎到满头大汗,姜月怜伸手用衣袖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猛地惊觉自己脸上还带着妆。 便用手轻轻按压额头,尽量——别出纰漏。 她赶紧看向叶湛。 见叶湛倒在椅子上,用小人书盖住脸,看样子是睡熟了。 小声问了句:“世子,书房已经打扫完毕,民女可以走了?” 叶湛没说话,摆摆手,示意姜月怜可以离开了。 姜月怜心中大喜。 同时也越来越弄不清叶湛的动机了。 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后,叶湛抬手将盖在脸上的小人书取了下来,唇角微微勾起个弧度,“小爷知道了。” 姜月怜的脸几乎都贴在胸口上了。 疾步朝门口方向走去。 才走了没几步,回廊转角忽然冒出来一抹人影,跟她撞了个正着。 姜月怜的头正好顶在她的胸上,软绵绵的,不算多疼。 对方却“嗷呜”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你这个粗鲁的贱婢,走路不长眼睛啊?来人,把她给我带回去!” 第103章 你不要过来 姜月怜抬头,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被两个力气大如牛的婆子给架起胳膊,整个人如练了铁掌水上漂似的,飞速往前飘行。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她努力挣扎,没想到在叶湛手中安然度过,不曾想在一名女子身上没能侥幸逃脱。 为了这种人而前功尽弃地大叫呼救,太不值得。 “这位主子,民女第一次进王府,不懂规矩,还请主子大人有大量……” 挣扎的时候,姜月怜已经被拖出老远,人早已离开了叶湛的院子,姜月怜试探性地讨好前面那不可一世的背影。 不知道哪句戳中了对方的心,她当真停下脚步,面带笑意的回头抱胸,“你就是世子最新带回府的女子?” 她听说了,这次是个奇丑无比的女子,有过心理准备,可看到姜月怜那张脏乱不堪的面容时,还是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姜月怜被两名婆子压下身,强迫向她跪下,“民女的确是走了鸿运,竟能来王府做事……” “呵!” 头顶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们两个……把她给我带上!” 从她的笑容里,姜月怜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 连忙大喊:“这位主子,民女不过是在府中做事的人,连个丫鬟都算不上,您何必如此针对于我?” “谁说我们若姨娘是在针对你了?没听姨娘说么?要给你个‘好日子’的机会!” 耳边传来婆子邪性的笑声,姜月怜心中一紧,已经等不了了,顾不得其他正准备大声呼救,脖颈忽地一凉,被那婆子的一记手刀击中,昏迷过去。 若姨娘看着她倒在地上的身影,勾唇一笑,“带下去!” …… “周边都没有动静?” 王府正堂,荀王站在西窗下,一个劲地往鸟笼中投喂。 轻飘飘地问话像是在和身后的人家长里短,根本听不出任何严重性。 叶湛认真地翻看着手中的小人书,慵懒地躺在长椅上,原本恹恹的神色在荀王问话时,突然精神起来。 “反正我带兵巡视了一圈,没听到有关谢烬得丁点消息。不过……” 叶湛倏地合上本子,目光炯炯地盯着荀王身旁,一名坐在轮椅上,正安静喝茶的白衣公子。 “大哥,我好像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你猜我遇见了谁?” 叶胤轻轻吹着杯面上的浮叶,摇了摇头,好似对他的话毫无兴趣。 “不管巴蜀周边有没有动静,一定要紧盯着,必须要赶在他人之前,寻找到谢烬。” 荀王将鸟食往筐里一扔,拍了拍手,回眸看向叶湛,“不错,你可别忘了,他是谁!” 叶湛嘿嘿一笑,“我知道大哥的分析定不会有错,天下之大,谢烬想要脱离京城的追杀,就必须找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便是巴蜀。” “从一个月前听到京城那边有动作开始,我就带兵在巴蜀周边巡视,当真是一点发现没有。” 叶湛越说,眼神越亮。 “不过,我想出去寻找的那些人,可以回城了。用不了多久,谢烬定会亲自登门!” “哦?”叶胤似乎终于提起点兴致,抬眸看向叶湛,“这么有把握?” 叶湛摇头晃脑,洋洋自得。 “那是自然!说回刚才的话,大哥你猜,我找到了谁?” 叶胤眉眼一弯,“别说你新招的那名貌丑婢女?”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荀王听到这句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倏地抬眼瞪着叶湛,“你平时弄那些莺莺燕燕的本王不管你,但现在非常时期,少给王府弄得乌烟瘴气的!” 叶胤点头,“二弟,你带进府中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次不同!她很有可能是——”叶湛有心想说,这次拉来的并非曾经那些庸脂俗粉能够匹敌的。 叶湛故弄玄虚地顿住,恰在这时,门外小厮匆匆跑了过来,冲叶湛道:“世子,门外有个姓张的汉子,说是来接女儿的,等到现在都没见人影——” 叶湛眸子一眯,扔掉小人书便走了出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荀王重重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如此是好是坏,如今恐怕他都分不清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了。” 叶胤柔和一笑,“父王安心,阿湛心里有数。” “但愿如此吧——” 跑出正堂,叶湛风风火火地往后宅走,边走便问小厮,“那名婢女没出门?” 小厮挠头,“小的一直守候在门口,始终没见着人啊!” 叶湛眉头紧皱,脚步忽然一顿,穿过了垂花门,直奔向某一处小院。 他猜的没错。 姜月怜就在那处小院中。 若姨娘让人搬来了一把椅子,端坐在院中喝着茶,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哼,也就这身量能够拿得出手,其他的有什么值得世子高看一眼的?” 婆子哈腰讽刺道:“姨娘是不是误会了?奴婢瞧着她比起奴婢都不如呢,世子看上奴婢也不会看上她吧?” “你懂什么?这女人的面相啊,关了灯都一样!只有那身量才是不一样的!” 若说若姨娘在看到姜月怜之前,还会赞同婆子们一样的想法。可见了之后,尤其是看到姜月怜那傲人的胸膛,顿时就明白世子看上她哪一点了! 如此想着,若姨娘眼中透着阴狠,这辈子最讨厌胸比她大的女子,东苑的那位就算了,一个贱婢还比她大! 若姨娘猛地摔碎手中茶杯,怒喝起身:“把马夫带进来!” 婆子会意,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落井下石,赶紧跑去带来马夫。 另一名婆子噔噔噔地进了房间,很快又跑了出来,手中还端着一碗药。 来到姜月怜身前,用脚踢了踢她的屁股,“贱婢,醒醒,别在睡了!” 姜月怜浑身抽动几下,睫毛轻轻颤动,忽然睁眼防备地看向周围。 “贱婢,喝了这碗药,你的好日子就算是真正的来了!将来嫁给他,姨娘定会给你补贴上丰厚的嫁妆!” 婆子手里端着药碗,面露狞笑地凑近姜月怜。 姜月怜连连后退,惊恐地摇头,“别碰我,我不喝!” 马夫看到姜月怜的正脸,双眼赶紧闭上。 冲若姨娘问了句,“姨娘,要不那碗药还是给小的吧——不然实难下得去手——” 若姨娘捏着帕子大笑出声:“委屈你了,你喝倒也是一样!” 马夫在姜月怜惊恐的目光下,喝光了那碗药,等了没几息,马夫的眼底肉眼可见地窜上一股猩红。 他再次看向姜月怜,仿佛是一匹没了理智的野猪,瞬间冲跑过去! 姜月怜使劲缩着脖子,惊呼出声:“不要!” 就在那只肮脏的大手即将触碰到姜月怜的一刻,一阵猛烈的破风声,忽地从房顶方向传来,一抹玄色的黑影刮在马夫的周身,不过眨眼间的时间而已,马夫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住,面容上的皮肤开始一片片的脱落—— 他甚至还没感受到一点疼痛,瞬间就成了一个没有肌肤的血人。 玄色的风影却还不停,长剑只能看到一抹残影,将马夫最后的那条腿给切断,剑尖一挑,抛向空中。 在空中剁了个粉碎! 第104章 他来了 “鬼——鬼啊!!” 若姨娘眼睁睁地看着马夫成了一摊血肉,倒在面前。 整个人吓到魂飞魄散,胆颤心惊地跌坐在地,一个劲蹬腿往后窜。 直到现在,她都分不清对方是人是鬼。 瞳孔中的那抹玄色的风,在马夫死后仍旧没有停留,极速地放大,如鬼魅般冲向了她—— “啊!!!救命!” 若姨娘抱头惊呼。 “叮~” 另一道绯色的影子霎时间冲来,挡在若姨娘的前头,抵挡那阵玄色的风。 两股风,一绯一玄,在院中纠缠。 阵阵兵器相撞的声音在小院中连连发出摄人心魄的颤动,激起了一阵漫天烟尘,也将院门口柳树上的柳絮,震得满院飘舞。 两道颜色不同的风,从院子中间刮到了房顶,又从房顶滑向了院门。 久久不曾分开。 须臾,一声沉闷的响声在房顶处传开,绯色的风在房顶划出一道弧度,重重地飞向柳树。 “砰!” 柳树被撞击的从中间开始断裂,倒在地上的瞬间,将整个王府震得微微晃动。 风,骤然停止。 随之而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众多护卫瞬间将整个小院包围,院门口处,一抹苍老的身影推着一辆轮椅,缓缓地出现在人前。 叶湛看都不看一眼,背靠着树干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眼底燃着兴奋过度的光芒。 “嘿嘿,可叫小爷好等啊——” 姜月怜用手死死堵住自己的嘴,顺着叶湛的目光,看向房顶—— 玄色的身影矗立在那儿,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却纹丝不动。 像一只傲立在天空中的雄鹰,只有他,能享受顶峰的怒风。 只有他,能看到顶峰的风景。 姜月怜半个拳头都塞进了嘴里,咬出了血印,竟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封印。 眼泪冲破了重重防线,击溃了她的压制,喷涌而出。 “啊!!!” 姜月怜跪坐在地上,冲那抹身影哭喊出声:“你怎么才来,为什么才来!” 谢烬足尖一点,跃下房梁,冲姜月怜跑了过去。 姜月怜也起身,穿梭在漂浮的柳絮中,奔赴向他。 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姜月怜失声痛哭,有千言万语向对他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烬双手用进全力按住她的后背,将她紧紧地扣在自己的胸膛上,用她的颈窝掩面,眼眶亦是带着潮湿。 “小月儿——我想你了。” 姜月怜哭着哭着,就笑了。 笑了一瞬,更凶猛的眼泪又开始涌出。 泪滴晕花了她的妆容,脸颊渐渐五彩斑斓,又变成红彤彤的凄苦。 “别再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谢烬抱得更近,像哄孩子似的对她保证,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再也不会了!我从前不会丢下你,日后更不会抛弃你——” “啧啧啧。” 感人的画面闯入了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叶湛剑尖扎在地上,借力起身,呸了一口。 又是一大口淤血吐出,他体内的静脉似乎才顺通一些。 “哦豁,大师兄,多年不见,大师兄竟变得如此肉麻了?啧啧,‘我想你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叶湛贱皮子似的学着谢烬的话,被自己肉麻得浑身一颤。 荀王推着轮椅走进小院,叶胤先是瞪了叶湛一眼,旋即冲谢烬拱了拱手,“师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谢烬轻拍了下姜月怜,然后将手松开,紧紧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后。 之后看都没看一眼叶湛,冲叶胤微微颔首后,对着荀王躬了躬身。 “见过荀王殿下。” 荀王勾唇,一双老辣的眼睛眯了眯,“本王是该叫你相爷,还是该叫你解烬?” 谢烬垂下眼帘,“全凭王爷心意。” “呵呵。”荀王的笑声有点意味不明,“既然来了,就去前堂吧?这后宅小院,太寒酸了。” 谢烬倏地将姜月怜松开,冲荀王作揖,“王爷稍等,待我做完最后一件事。” 话罢,他重新挥舞长剑,一步一步走向若姨娘。 若姨娘从王爷出现开始,就知道自己已经活不成了。 瞧瞧。 那只鬼——那个人拎着滴血的剑走向自己,满眼都是杀意,王爷却视而不见一样地笑着。 若姨娘大脑一阵眩晕,差点昏死过去。 她却狠狠掐了一把,迫使自己恢复清醒。 跪爬向叶湛,若姨娘花容失色地祈求道:“世子,救救奴家,奴家不想死,奴家知道错了,求你救救奴家——” 叶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冰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然而,他当真跨出一步,挡在若姨娘身前对谢烬不屑地道:“小爷的人,师兄不能杀!” 谢烬顿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指一松,还真就把剑扔了出去。 “快点,你我之间还有账要算!” 话音落下,谢烬回身走向姜月怜,将她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跟随荀王身后走出了小院。 人都走后,叶湛皮笑肉不笑地冷嗤出声:“都成了丧家之犬,还如此臭屁!” “世子,谢世子救命,奴家多谢世——” 若姨娘以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跪在叶湛身后频频磕头。 可最后一句都没说完,小腹忽然一凉,她垂下头,见叶湛手握剑柄,往后一刺—— “世、世子——” 若姨娘不可置信,再次出声。 叶湛却冷冷勾唇,紧握着剑缓缓上移,将她的身子从小腹开始向上切开—— 叶湛回眸,背光时,那双眼睛虽然在笑,却极其阴森可怖。 “嘿,小爷的人,小爷自己杀!” 第105章 不取他项上人头,我枉来人间一遭 “死了?” 王府东苑,宋星柔手指一颤,将杯盖盖在茶杯上,猛然起身看向打探消息的丫鬟,“怎么死的?” 丫鬟阿芙瑟瑟发抖地道:“不知道,奴婢去的时候,只见到王爷和大公子也去了,还带上了全府的护卫,奴婢不敢靠的太近,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远远地等了一会儿,就见到有人拖着若姨娘的尸体,离开了小院。” 阿芙这辈子都没见过那种惨死的模样。 纵使若姨娘整日都恃宠而骄,看待所有人都趾高气昂的,可眼睁睁的看她开膛破肚,阿芙还是止不住的打冷颤。 宋星柔眼神微眯,“一个丑婢竟然能让王府如此大动干戈——” “小、小姐,您说世子会不会查到小姐的头上?” 阿芙小心翼翼抬眼看向宋星柔,若姨娘对付那名婢女,实则是宋星柔在暗中挑拨的。 即便没有亲自动手,但她明白,真正想要害丑婢的人,是自家小姐。 宋星柔一瞬间就恢复了镇定,冷眼剔看阿芙,“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只是来王府做客,和若姨娘根本不熟,给我管好你的嘴!” 阿芙吓得缩了缩脖子,“是,奴婢知错!” 宋星柔放下茶杯,重新坐回椅子上,“去给我找件衣裳,换一身素色的,我要去见世子!” 王府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去看看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宋星柔眼底有冷意一闪而逝。 - 姜月怜跟着谢烬来到王府正堂,谢烬不等荀王开口,先冲下人要了一盆清水。 从怀中取出一张帕子,将帕子浸湿,动作轻柔地、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姜月怜的花猫脸。 荀王拧着眉头,尴尬别过目光。 叶胤坐在轮椅上浅笑,双眼都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谁都看不懂他眼底的含义。 叶湛反跨在椅子上,双臂搭着椅背,双手托着腮,目光炯炯有神,仿佛在看戏一样,死死地盯着姜月怜那张逐渐展现出的娇容。 “哎嗨嗨哟。” 叶湛直起身子,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挠着下巴,“难怪千年寒冰能够消融,原来真是个美人儿呐!” “啪!” 谢烬手中的湿帕瞬间飞向叶湛,被叶湛猛地拍开,稳稳地粘贴在了墙壁上。 “在王府火气还敢这么大?信不信小爷——” “阿湛!”叶胤微微侧身,温柔的呵斥叶湛,“住口。” 叶湛翻了个白眼,又痞里痞气地趴在椅背上,目光放肆大胆地继续盯着姜月怜。 姜月怜还处在和谢烬重逢的情绪中,知道眼前的情况有失体统,但就是不想撒开谢烬的手,整个身子小鸟依人地贴在谢烬的后背上。 谢烬拇指轻轻按了下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紧张。 又拉着人来到荀王面前,郑重其事地道:“今日恐怕不是时候,不如晚些或者明日,我再来见王爷。” 荀王捋着胡须,余光瞥向姜月怜。 “晚些倒是不怕,不过你要先给本王一句准话,你来巴蜀,只是单纯的讨一条生路,还是——” “恩师已逝,有些誓言便做不得数。” 谢烬说起这话的时候,眸带深邃地看了眼叶湛,“叶家人欺我至此,不取他项上人头,我枉来人间一遭。” 叶湛摊了摊手,“要杀人就杀人,你瞪着小爷作甚?别以为小爷打不过你就会怕你,小爷——” “闭嘴。”叶胤唇角虽还是弯着,眸光也极致柔和,可就是这样平平常常的一句呵斥,连躲在谢烬身后的姜月怜都感到一阵心惊。 并发现,那位浪荡不羁的小世子,好像最怕的不是荀王,而是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公子。 叶胤回眸看向谢烬,又冲躲在他身后的姜月怜点头致歉,“原来是嫂夫人,阿湛从小被惯坏了,这两日多有得罪,望嫂夫人莫放在心上。至于大师兄——” 叶胤友好的语气里,透着太多防备的试探和威胁。 “好久不见师兄,想不到竟是这番景象。如今蓉城虽还安全,但少不了京城的眼线。师兄若不介意,不如就留在王府?” 谢烬睁着狭长妖冶的凤眼,倦怠地和叶胤对视。 “不必。” 谢烬就那么瞥着叶胤,单手牵着姜月怜,从叶胤的身前,从堂内所有人的视线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正堂。 良久,空气中已经没有了谢烬留下的味道,叶湛忽而轻笑一生:“噗,这么在乎美人?这要是传出去,小爷辣手摧花的名声,岂不是要拱手让人?” 叶胤阴冷的神色缓缓镀上嘲弄,看向叶湛,“人家求质,你却是求量。” 叶湛不屑地别过头,望向谢烬和姜月怜离开的方向,用仅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一声:“大不了,小爷夺回来便是。” “世子,世子你怎么样了?” 正堂刚刚静谧下来,院门口传来焦急的喊声。 “我要见世子,你不要拦着我,听说王府内遭了刺客,今儿我要是见不到世子,我是不会回去的!” 听得这个声音,荀王冲叶湛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一甩衣袖,从后门溜出了正堂。 “处理干净!” 叶胤依旧带着笑,摇了摇头,驱动轮椅随之而去。 “别露马脚。” 眨眼间,偌大的正堂只剩下叶湛一人,坐在椅子上撇嘴。 “放她进来。” 他声音落下没过几息,一身纯白色的宋星柔便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看向叶湛。 “世子,星柔听闻府内遭了刺客,世子可有伤到?快让星柔看看——” 宋星柔平日里不是这中毛毛躁躁的性子,眼下,却显得因为担忧叶湛,而慌张至极。 上下其手地上前查看叶湛。 当瞧见叶湛唇角还带有一点血丝的时候,宋星柔红着眼眶,目露惊恐地用帕子掩住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来人,快叫大夫来给世子看看!” 叶湛哼笑一声,长臂一伸,倏地将宋星柔揽在怀中。 他贱兮兮地在她耳边厮磨,用极其沙哑的声音问:“小爷要是死了,不正合你意吗?” 宋星柔趴在他的肩头,眼底闪过一抹异样色彩。 第106章 可以吗? 张管家亲自驱车,带着谢烬和姜月怜赶回小院。 院中聚集了三五十名护卫,见到谢烬的那一刻,纷纷起身,冲谢烬单膝跪地。 “少主。” 谢烬横抱着姜月怜,一声不吭地从众人面前走过,直奔姜月怜的房间。 姜月怜亦是很乖巧地勾住他的脖子,什么都没说,动也不敢动。 当房门关合后,谢烬轻轻地把她放在地上,姜月怜被心底强烈的思念所控制,再次扑向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勾住他的脖子。 “相爷!” 姜月怜紧咬着下唇,每一次痛哭都感觉眼泪干涸了,可在和谢烬单独相处的时候,姜月怜仿佛全身都是水,有源源不断的泪,可以流落。 她柔柔弱弱地反复说着:“相爷终于来了,月怜终于等到相爷了,相爷来了就好,安全就好,活着就好——” 可心底却在哭诉。 【红鸾不在了,青鸢也不在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们了,我好怕,好怕你也像她们一样——那我该怎么活,该怎么活啊——】 谢烬任由她在自己的胸膛上抹着泪,抬手轻轻安抚着她的头,眸色幽暗,“小月儿平时聪慧,在那种危机关头,为何不先顺着端王?” “我,我不知道——”姜月怜从他的怀抱离开,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就是不想那么做!就好像,你现在明明就在我眼前,可我还是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谢烬眼底一片柔软,简单蠢笨的话,可当日在万香山的满口胡言,更令人悸动。 他抬起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用拇指擦拭着她的泪珠,却怎么擦也擦不净。 微微俯下身,轻吻着她的泪珠,一滴滴世间珍宝,沁入他的唇瓣,被他一一收入体内。 顺着她脸颊的轮廓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在她的唇角处忽地停住。 预想的热吻没有到来,姜月怜头脑一热,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这一吻,熟悉又陌生。 还是他的温度,还带着他的味道,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姜月怜止住眼泪,松开他的唇瓣,双手贴着他的胸膛向下滑落,指尖勾进了他的腰封,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和思念,看向谢烬:“可以吗?” 谢烬:“……” 胆小怯懦的一句询问,犹如燎原之火,唤起了他如汹涌波涛般的情潮。 谢烬忽地抱起她,转身来到床榻,来不及放下幔帐,谢烬扯开领口的瞬间,人也朝榻上的娇娇儿覆了下去—— - 张管家几人站在院中,战战兢兢地等了一个下午。 暮色四合时,房门终于有了动静。 张管家打了个激灵,噗通一声朝谢烬跪伏下去。 “主子,属下办事不利,让夫人以身涉险——” “嘘!” 谢烬沉着脸,那目光仿若质化成剑,直逼张管家的眉心。 张管家抖得更凶了。 谢烬将门轻轻关上,“夫人睡着了,你随我找个安静点的房间。” 张管家:“……是。” 带着谢烬来到偏房,房间简陋,谢烬却不甚在意地一屁股坐下。 揉捏着眉心,连日来紧绷的心神,在见到姜月怜后终于断了弦,整个大脑嗡嗡作响。 “暗卫中,就没有女子了?” 良久,谢烬才吐出这么一句。 张管家明白,谢烬是在斥责他没有及时给姜月怜安排个丫鬟。 张管家为难地摇了摇头,“自然是有的,不过目前还没抵达蓉城,外人又信不过——” 谢烬嗯了一声,外人自然是不得用的。 那些只会端茶送水的丫鬟,他不需要。 眯起眸子,谢烬问道:“京城那边可有动静?” “查来的消息说昭琳公主屡战屡败,新皇盛怒,已经将昭琳公主召回,并收回昭琳公主手中那点为数不多的兵权。” “而齐王,好像告病,自清去了封地。” “端王如今涉政,与新皇共同——咳,拔出了曾经相爷的爪牙,可空缺太大,似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便开始做降服工作——” 张管家将这些日子从京城那边听到的风向一点点地说给谢烬听,说到最后,小心看了眼谢烬的眼色,轻轻道了句:“小皇帝好歹是相爷举荐入京的,想不到竟第一个背叛相爷。” 谢烬冷笑,眼底有阴森一闪而逝。 “他的项上人头就先寄存在他的身上,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自取回!” 张管家好像又见到曾经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主子,放心地点了点头,“对了,夫人还问过,为何普天之下要选择巴蜀。” “机会到时,我会亲自对她解释。”谢烬淡淡道:“你明日去找个距离王府不远不近的地方,置办一处大点的宅子。” 张管家躬身拱手,“是,那伺候夫人的人——” “先找两个机灵点的。” 张管家领命,走出了房门。 谢烬也随之起身,看了眼蓉城的月光,明明和乾国其他城镇的月亮相差无几,却因为有一个人在,而显得更加缠绵。 谢烬收回目光,轻手轻脚地重新回到房间,发现姜月怜不知何已经醒了,正神情木讷地坐在床榻上,抱着她自己。 快走两步走向床榻,谢烬温柔地问:“小月儿,怎么了?” 姜月怜眼神动了动,发现真是谢烬,又直直地往他怀里钻。 “我还以为我做梦了——” “傻瓜。” 谢烬轻抚着她的后背,“小月儿没有做梦,是我在做梦。小月儿刚刚说如何想念我的?我想再听一遍——” - 两人紧紧相拥,这是在一个多月分别后,第一次同塌而眠。 两人各自都睡得很沉。 清晨,谢烬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唇角勾起一抹从分别后,再没出现过的真心浅笑。 他垂眸看着怀里呼吸匀称的姜月怜,她的脸颊消瘦了许多,身量也羸弱了许多。 还有她胸口的那处伤口,牙齿的痕迹早就消失了。 却被她用锐利的物件重新刺破。 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伤口没好,他便没有食言—— 谢烬眼眶有点酸,手臂收紧,再次温柔又用力地抱住姜月怜。 姜月怜眉心蹙了一下,口齿不清的“嗯”了一声。 此情此景,别提有多迷人。 谢烬低低笑着,轻轻舔着她的伤口,学着她昨天的口气,问:“可以吗?” 回应他的却是房门外痞坏痞坏的叫喊声。 “师兄还睡呢?父王叫小爷来给师兄送早点,师兄你要是再不回答,那小爷就——自己进房了啊?!” 第107章 你很有可能是我杀的第一个叶家人 谢烬眸色骤然冷却,一把拽过被子,将姜月怜盖了个严实,自己则翻身下榻,迅速抓过衣裳盖在身上。 此时,姜月怜已经彻底清醒。 她裹紧被子坐起身,隔着幔帐看向谢烬。 “你去哪?” 楚楚可怜的声音里带着道不尽的惶恐不安,谢烬脚步停顿,转回床榻撩开幔帐,轻捧着她的脸颊落下深深一吻。 “小月儿多睡会儿,我去去就来。” 姜月怜懵懵地点头,“我等你——” 谢烬站直了身子离开她,知道再不出现,外面的那位就是砸破门板,也会硬闯进来。 他料想的没错。 叶湛站在院中,挑眉看向满院的护卫,眼底满是不屑。 “小爷既然敢来,你们以为小爷会没有准备?” 小院外,早已有上百名兵士对小院拔刀相向。 叶湛嘿嘿一笑,大摇大摆地走向那处紧闭的房门。 “既然来到蓉城,就该知道小爷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孤身犯险这种事,小爷可从来都不做——” 话音刚落,叶湛便伸手想要破门,张管家急匆匆地上前将人拦住,“世子,主子正在休息,如若世子有急事见主子,不妨先去前院等候?老奴代为转告一声?” “你做得了他的决定吗?”叶湛拎起了食盒,抵在张管家的胸膛上。 食盒倾注了叶湛的内力,张管家一个没有武功的人,自当抵不住他的力道,身子一晃,往后靠去,不偏不倚地抵在门板上。 但张管家反应极快,双手瞬间张开,抓住门框,稳住身形。 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好歹门还是保住了。 张管家胸口闷疼,面色苍白而又决绝地道: “老奴就是因为做不得主子的决定,是以才要听从主子的吩咐,守住这道门。” “哟呵?”叶湛收回食盒,挑衅地笑着,“那小爷今儿就非要进了,你奈我何?”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满院护卫同时拔剑,逼近叶湛。 也在同一瞬间,小院外忽然有了异动。 众多兵士纷纷窜上墙头,手执弓箭,弓弦拉满,箭尖瞄准着院中的护卫。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双方各不相让,也各不畏惧。 就在这时,房门倏地打开,叶湛弯弯的眉眼下,逐渐幽深。 谢烬同样深邃地盯着他,薄唇翕动,“你且试试?” “嘿。” 叶湛呲牙一笑,拎起食盒晃了晃,“父王可是大清早就叮嘱小爷来给师兄送吃的,师兄闭门不见,小爷还以为师兄连夜遁走了呢——” 叶湛嬉皮笑脸地说着,还好事儿似的抻着脖子往房间里看去,“小月儿呢?被你折腾死了?啧——” “砰!” 谢烬长臂一伸,迅速出拳,对着叶湛的脸砸去。 叶湛拎起食盒,反应极快地挡在自己脸上。 谢烬拳头将食盒穿透,力度受阻,停在了距离叶湛鼻尖一寸前的地方。 食盒粉碎。 落了张管家满身的污垢。 他缩着脖子弯身,从两人中间离开。 谢烬墨黑的眸中升腾一簇火苗,怒气是有的,但很快消散,唇角微微上翘,展现出明显的得意。 “‘小月儿’是我夫妻间的亲昵称呼,岂是你那狗嘴里能够吐出来的?” 叶湛手里只剩下个把手,他勾唇一笑,将把手扔到身后,拍了拍手,“哦,这样啊?那小爷就换一个——” 叶湛当真认真思索起来,后退一步,即便对着所有护卫的剑尖, 依旧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手点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在原地踱步。 谢烬垂下眼帘,眼底闪过危险的精光。 踏出房门,将房门紧紧关合。 “白日梦还是留着回你王府再做,有什么话就尽快说,没有的话慢走不送。” 叶湛眉头都皱出了一个“川”字,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用的不是地方,当真着急想要得到一个属于他的专属昵称。 听到谢烬发问,思绪不得不暂停。 他扯出一抹坏笑,“刚不是说了?来看你逃没逃——” 话锋一顿,小样儿的表情忽然变得冷冽,冲谢烬扬了扬下巴,“要是没逃,就暂时放下你的温柔乡,跟小爷去一趟王府吧?” “等我一刻钟。”有些事迟早要面对,谢烬没有拒绝,转身准备回房,手触碰到门板时,谢烬微微一顿,背着叶湛叮嘱一声:“你这些天要多加练武。” “怎么?”叶湛虎虎生风地出拳冲天上挥了挥,“师兄觉得没有对手?” 谢烬:“你很有可能是我杀的第一个叶家人。” 话罢,谢烬推开门,进入房间。 留下叶湛在原地愣了一瞬,转而肆意大笑。 笑声穿透了房门,砸进姜月怜的耳中。 姜月怜早已穿戴整洁,见谢烬回房,上前问这:“是不是他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才故意扣着我,想要引出相——公的?” 看着姜月怜那副惊弓之鸟的神色,谢烬刚想安慰一声,却被她最后一句给暖到忘记前头想要说的话。 伸手圈住她的腰肢,谢烬浅笑,“从前怎么没发现,相公竟比相爷好听这么多?” 姜月怜红着脸颊,顺势伸手帮他整理衣领,“相公若是喜欢听,那月怜日日都叫给相公听。不过眼下好像,有更重要的事等待相公去做。” 谢烬出现后,荀王并没有将人捉拿或者赶尽杀绝,说明其中定有她所不知道的转折。 且门外那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显然是有要事要和谢烬商议。 姜月怜能和他重逢已经知足,甜蜜不急于一时,更知道红鸾和青鸢不能白死。 仇,必须要报! 谢烬将姜月怜眼底闪过的冰冷尽收眼底,不忍心见她郁郁寡欢,双手握住她的手,玩味的道:“更重要的事?现在不可以——要等到回来后——” 姜月怜红着脸别过目光,小拳头在他胸膛上捶了一下,“快去快回,月怜等你。” “好。” 谢烬笑容在转身后,彻底收敛。 拿起一旁的玄铁面具戴在脸上,面具下是一如既往的阴柔深邃,打开房门望向叶湛,“走吧。” 第108章 王府会谈 来到王府,叶湛吊儿郎当地在前引路,带领谢烬来到荀王书房。 书房中,荀王和叶胤早已等候多时,看见谢烬戴着面具时,叶胤会心一笑,收起手中的纯白面具。 “看来师兄早有准备,是我多余了。” “他不要给我。”叶湛想起姜月怜以妆容掩盖面容,又看到谢烬戴着面具,好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手指伸进面具眼部的窟窿,勾起来转着玩。 “我戴着面具,看日后还有哪家姑娘敢躲着我走!” 谢烬罔若未闻,身体和眼神里却都透着无法掩饰的厌恶。 摘下面具,冲荀王拱了拱手,又对叶胤解释:“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暗中盯着荀王府的人亦不在少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叶湛眉梢一挑,眼看又要插嘴挑事。 叶胤给了他一记冰冷的眼色,示意他别多嘴。 叶湛悻悻地坐在椅子上,继续把玩着面具。 荀王坐在主位,伸手让谢烬落座。 “客套话,本王便不多说了。当年本王的确借用你的名声,撤出京城来到封地。” 谢烬神色如常,坐在距离叶湛最远的位置,看向荀王,“我身上的罪名多如牛毛,不差王爷这一个。可事已至此,还请王爷给我一个真相。” 荀王点头,目光涣散地盯着空气,语气幽幽,仿佛在讲述一个极其无奈的往事。 “你既然留着端王,想必已经察觉,端王远比看上去的这般复杂。当年本王与璃王风头正盛,谁人都以为太子会是在本王与璃王之间产生。本王亦是如此认为——” 荀王眸色忽地一凝,“可事实并非如此。本王每每立功,父皇便提拔璃王。然,璃王立下功勋,本王也会得到好处。本王渐渐怀疑在暗箱怂恿本王和璃王针锋相对的主谋,就是父皇。” 之后,荀王开始防备,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最先将两位嫡子送去千山书院,千山书院位于晋国和乾国的交界处,书院内高手众多,哪一国都不会对千山书院贸然出手。 叶胤与叶湛,便是在千山书院中结识的谢烬。 送走两位继承人,荀王也开始筹谋从这场权谋中抽离。 他深知,哪怕斗得过手足,也斗不过当时正值壮年的父皇。 封地也选了一处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距离京城甚远的巴蜀。 荀王做好一切,只等一个绝佳的机会请旨,准备退出这场权谋的斗争。 却不想,这个时候谢烬出现了。 谢烬的出现打乱父皇所有的计划,扶植最不起眼的宸王在朝堂上大放异彩。 一个个拔出父皇所玩弄的皇子,荀王略施小计,让父皇以为是谢烬出手,将他害得被万夫所指,遂才得以离开京城。 荀王眯起眼睛,看向谢烬,“你以为你能在朝堂上只手遮天,实则都是父皇在暗中将你推向那个位置的。” “为何?”谢烬隐隐赞同荀王的话,要不然当年他年少气盛,资历尚浅,怎么可能迅速进入内阁,从而登上相位? 荀王冷笑,目光又开始放空。 只不过这次,他眼底升出了浓浓的恨意。 “因为他太过自信,吾等虽都是他亲生的儿子,他却把吾等当成了对手。一群翻不起风浪的对手,有何值得继续玩弄的?是你,转移了父皇的目标,父皇在暗中跟你斗,等你飞到最高的高度时,再一巴掌将你拍灭,从而得到快感——” 谢烬眉心微蹙。 老皇帝疑心重,他也有所察觉,便问出了个藏在心底已久的困惑,“当年武陵郡一站,以王爷看来,可有他的推波助澜?” 荀王摇头,“父皇生性狡诈,本王曾经也怀疑过。不过,父皇喜好玩弄权谋的同时,又知人善用,矛盾地把江山社稷放在头等位置。” 荀王捏了捏眉心,“就说本王来到封地时,父皇已经卧病在床,应当没有心思去顾及本王的动向。可阿胤离开千山书院赶往巴蜀的时候,遇到偷袭,九死一生——” 谢烬顺着荀王的目光看向叶胤,叶胤一脸淡然,微微垂着头,好似对当年的事情已经释怀。 偏偏放在腿上的双手,却又紧紧地握着。 谢烬眯眸,“那时先皇是真的病重,病因不详——而璃王也在那时因与西凉勾结,而被先皇赐死——” 荀王眸光幽深地想着当年的事。 叶胤能力出众,生性内敛,比起叶湛的确是他继承人的首选。 可叶胤双腿已经废了,为保荀王一脉,叶湛就不得不成为世子。 叶湛从小便崇拜大哥,比起他这个父王,叶湛更在乎大哥对他的看法。 得知自己要接替大哥做世子的时候,叶湛拆了王府两座小院,以此来抗拒他的决定。 是叶胤苦口婆心劝了他整晚,他才同意了这个身份。 从此,巴蜀便多了一位生性风流的小世子。 荀王明白这是叶湛做给外人看的,彰显出荀王世子玩世不恭、难成大器的模样来,他的安全也就多了一份保障。 人们也多会拿他和文雅的叶胤相提并论,更加衬托出叶胤的优越,对叶胤赞不绝口。 叶湛,是在维持他兄长心底的自尊。 也是从那时起,荀王才知道原来两个儿子,都同样优秀。 荀王眸色黯然,收拢心思,顺着谢烬的话继续道:“那背后只有一人,看似没有任何收获,却是受益最多的人。” “端王。”谢烬与叶胤异口同声。 叶湛小指掏了掏耳朵,“切”了一声冲谢烬翻了个白眼。 谢烬视而不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荀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再次开口,“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本王就认出了你的身份,没有拆穿,亦是想到了你真正的目标。当年你留下端王,是否也在暗中怀疑端王?” 谢烬不答反问:“王爷当年如日中天,得到先帝薨逝的消息,也并没有对付端王。不知,王爷又意欲为何?” “呵呵。”荀王轻笑了声,放下茶杯,睁眼打量着谢烬,“不愧是解将军的儿子,也不愧是千山书院走出来的弟子,一个两个,难对付的很啊。” 他说话间,余光也不经意地瞥向两位儿子。 有时候会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不比年轻人有魄力。 也曾暗暗后悔,当年若大胆一些,争取到哪个位置,那叶胤的双腿是不是就不会—— 端王摇了摇头,按下这个心思。 对谢烬道:“你做相爷这么久,可知道皇宫中埋伏了上千名神龙卫?” 第109章 合作 “上千名神龙卫?”谢烬平静的神色,终于有所起伏。 “王爷从哪里得知?” “是小爷亲耳听见的。”叶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不羁的口气有所收敛,“众所周知,小爷小的时候很讨皇祖母喜欢。那日小爷去永寿宫看望皇祖母,见不到皇祖母,便去了花园寻找——不曾想,听见皇祖父对皇祖母说神龙卫不可随意动用——” 那日的记忆虽有些模糊,但最重要的部分却深深地刻印在叶湛脑海中。 神龙卫隐藏在宫中,他们或许是不起眼的宫女,或许是有身份地位的嫔妃,也有可能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更会是在宫中巡逻的禁卫军。 总之,他们的身份无人知晓,哪怕皇帝遇到行刺,他们也不会贸然出手。 但只要神龙令现世,哪怕召唤的人是敌国的叛乱贼子,神龙卫亦会听得那人命令—— 荀王适时补充道:“原本本王也是将信将疑,毕竟启建朝已有百年,宫中置换的下人无数,神龙令至今会否发挥它的用处。可本王若打探的没犯错,宫中禁卫军统领已经被你收入麾下了吧?眼下,老九却能顺利进入皇宫,没闹出半点动静,扶持那小儿登基——” 荀王抬眸看向谢烬。 “恐怕当真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还是在端王的手中。”叶胤垂眸,笃定道。 谢烬静静地听着他们讲述,听到最后,无声轻笑。 “如果当真在端王手中,那端王还真是能够隐忍的了。” “老九啊——”荀王眯着眼眸,搜罗辞藻将印象中的端王讲给谢烬听。 “你轻视了他的实力,本王当年就隐隐怀疑,如果真有神龙令的存在,那当年年龄还小的老九,在父皇垂危时,时常进宫在父皇身侧伺候,他便是最容易得到神龙令的人。” “不过你对他的性情的理解,十分正确。” “老九是有点优柔寡断在身上,不论真心与否,却极其在乎名声,在乎世人对他的看法,有些畏首畏尾,谨慎过了头——” 谢烬轻笑,暗讽荀王道:“应该是叶家的血脉在作祟?” 荀王心虚地别过目光。 他不愿承认当年他也有些微缩,可这么多年来,尤其是在看到叶胤那双断腿的时候,荀王总是不经意幻想,如果那时搏一搏,今日的结果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 “叶家的血脉如何?不也是出了小爷这等英才?”叶湛挺直身板反驳谢烬。 谢烬不予理会,眼底仿佛从没见过这个人一般。 “说了这么多,我已明白王爷的意思。” 荀王若想继续在巴蜀做与世隔绝的闲散王爷,从最开始见面起,就会将他击杀。 哪怕杀不掉,也会放出消息给京城。 可荀王却费心费力地讲述当年的苦衷,和皇家最大的秘密,背后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王爷是想让我辅佐——荀王府重新夺回原本属于王府的一切?” 荀王双拳紧握,“更重要的是,想知道当年害我儿断了双腿的真凶到底是不是他。如过是,那本王想在临死前,看看他失去心中至宝惨样!” 他承认了想要皇位。 却对叶胤继承皇位的话音模棱两可。 谢烬明白如果江山落入荀王手中,最后的继承人定是那个叶湛。 眼神忽暗,谢烬道:“王爷以为我为什么会同意?” “因为普天之下,只有本王有实力,给你身份和权利,让你一雪前耻。” 荀王露出一个老辣的笑容,“你说对吗?解烬?” 谢烬对荀王能认出自己身份并不稀奇。 当年解将军为逃避京城的幽幽之口,绑着他,将他送进千山书院。 在那种苛刻的环境下,年幼谢烬不得不向势力低头。 也是在那时,对皇家不分青红皂白的行事作风,而生出了怨念。 半年后,得知皇室中有两位嫡子被送进书院。 谢烬拎着长剑,埋伏在山脚下。 纵使对方的队伍浩浩荡荡,他的眼底却毫无惧意,孤身冲向了那辆马车。 结果—— 不出意外地被对方制止,还押送上山,找到院长院长讨要说法。 院长看出谢烬对皇室人的怨念,对他的处罚也很简单,让他发誓,从此不杀皇家叶姓人。 谢烬不从。 院长便让他在山峰的磐石上跪着。 被凌冽的山风吹了几日,不仅人身消瘦,就连身上的戾气也消散了不少。 那时谢烬才明白一个道理,顶天立地与他来说并不重要。 只有权力,才是王道。 谢烬便对着院长,在荀王面前发下誓言,即便违心,他也的确没有亲手杀掉任何一名皇室中人! 如今那个誓言,怕是要保不住了。 谢烬眼底慢慢浮现出端王的脸。 房间气氛静谧。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良久,谢烬轻呼一声:“好。”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荀王如释重负地和叶胤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喜色。 “你说便是。” 谢烬冷眸缓缓瞥向叶湛,抬起指尖指着他道:“我做事,不需要任何人置喙。尤其是他——” 荀王和叶胤都头疼地垂下眼帘。 叶湛却笑嘻嘻地耸了耸肩,“那恐怕要让师兄失望了,未来的日子,你可能整日都要面对小爷呢!” “那此事便没有继续商谈的必要了。”谢烬起身,准备离开。 荀王赶紧将人拦住,为难的道:“你可以不听这小子的话,但日日相见,恐怕是必不可少的了——” 谢烬扬眉,“为何?” 叶胤双手十指交叉地搭在腿上,仰头冲谢烬微微笑道:“摄政王于两月之后大婚,荀王府自当要进京祝贺。父王必不可少,阿湛身为世子——恐怕要委屈师兄,扮做阿湛或者父王的侍卫,一同进京。” 此行进京,以端王未雨绸缪的性格,定会找出无数借口将荀王和叶湛留在京城。 谢烬只有跟在身旁一同进京,才是上上之选。 叶湛欠揍地摊手耸肩,眸色带着无尽的挑衅。 谢烬却沉下脸,“摄政王成婚?” “不错,帖子前两日刚刚收到,不然也不会让阿湛今早就去请师兄了。”叶胤苦涩一笑。 谢烬眯了眯眼。 皇后一党已经惨败,他也被端王驱逐出京城,满国追杀。 在这个节骨眼上成亲,那端王相当于收复了与太傅亲近的所有文臣,手中的权利更加稳固。 的确需要尽快回京! 第110章 不邀请小爷进去坐坐? 宋星柔不得靠近荀王的院落。 听说叶湛去了荀王的书房,只能堵在回廊的必经之路上,等叶湛出现。 手里端着一碗燕窝,手腕都酸了,也不见叶湛人影。 倒是远远瞧见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从院中走出,急匆匆地离开王府。 看那人凛然的气势,宋星柔微微蹙眉。 住进王府已经快一个月了,从没见除女人之外的外人进府。 宋星柔不免多看了那抹身影几眼。 影子即将走过转角的时候,似乎察觉到什么,脚步忽然一顿,回眸望向宋星柔所在的方向。 宋星柔明明看不见他的面目,竟莫名感受到一股冷意。 下意识地退后,躲进转角的阴影中。 那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到底是转身离开了。 宋星柔胸口剧烈跳动,猜测对方身份的同时,视线里终于出现了那抹吊儿郎当的绯色身影。 宋星柔瞬间调整好情绪,走向叶湛,“世子?” 叶湛脚步停下,挑着眼梢回眸看,见是宋星柔,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 “等小爷?” 宋星柔点头,没有掩饰心底的诧异,便走向叶湛边道:“刚刚星柔看见一个生人从王爷院中出来……” 宋星柔有些担心,“听父亲说,此时京城那边不大太平,世子还是谨慎些好。” 叶湛瞪大双眼,“哎哟,京城不太平啊?那小爷过几日要进京,岂不是很危险?” 宋星柔眨了眨眼,“世子也要进京?” 叶湛双臂环胸,直勾勾地看着她,“你这个‘也’字用的妙啊,嘿,小爷有办法了——” - 谢烬思索了一路,回到小院的时候,还是没做出决定,到底要不要带姜月怜回京城。 回京的话,少不了一番腥风血雨,很危险。 可留她一人在巴蜀,又怎能保证她便是安全的? 姜月怜坐在房中,见谢烬阴沉着一张脸,赶紧迎了过去。 “出事了?” 谢烬怔怔地看着她,摇头道:“算不得大事,但有件事,可能需要小月儿自己做决定——” 姜月怜心咯噔一跳,“说说看。” 事情说来话长,谢烬只讲述了重点,说明必须要回京城的理由。 姜月怜听完,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给出了答案。 “我和夫君一同回京。” 如谢烬担忧的那般,身在巴蜀,也保证不了安全,说不得还会成为别人对付谢烬的把柄。 姜月怜冲谢烬莞尔一笑,“这次,我不会再和夫君分开了。” “好。”谢烬揽人入怀,开始思索带姜月怜回京的方案。 姜月怜和谢烬的想法一致。 此次进京,鸣怜与张管家是万万不能随行的。 谢烬可以按照原计划,装成王府的侍卫,那姜月怜的身份就成了难题。 姜月怜慢悠悠地来到妆镜前,取出胭脂水粉,开始在脸上涂抹。 “也不必太过担心,我还按照之前的法子,掩盖下容貌,扮成王府婢女就可以。” 姜月怜说话间,在脸上涂抹了下,整个人的气质突变,从远看去,当真看不出破绽。 但是谢烬走近了瞧,许是心底已经知晓她是姜月怜,不论她的妆容有多丑陋,仿佛总是能看到她原本的影子。 姜月怜安慰道:“我是王府的婢女,又不是王府的嫡女,只要不跟荀王和世子进宫见到那些人,便不会被人发现。” 谢烬微眯着眸,如果在出发前还想不到完全之策,便只能如此了。 正事谈完,谢烬玩味地笑了起来,准备干点私事。 起身走到姜月怜面前蹲下,双手握着她的手,仰头看着她那张丑陋异常的脸,低低笑着:“从前见惯了夫人的美,如今换了张脸,也是——别有一番情调啊。” 谢烬眼底上窜出火苗,“现在我是可以了,小月儿可以吗?” 姜月怜脸颊绯红地抽出被他攥着的手,他却不给她机会逃。 用力将人往下一拉,仰头准备一亲芳泽,就在两人唇瓣即将碰触的瞬间,张管家轻轻敲响房门—— “主子,世子来了,求见主子——” 谢烬保持着轻佻的动作顿住,姜月怜脸上那羞怯中带着幸福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方向。 姜月怜瞬间退后,端坐在椅子上整理发髻。 谢烬狭长的眸光被阴鸷所覆盖,看得出极力压制,但仍然有股杀意撕破了那层深邃,展露在他眼底。 起身打开房门,谢烬一眼便瞧见阳光下,笑容灿烂的绯色身影。 而同是明媚的阳光下,谢烬浑身却笼罩着一层令人压抑的阴霾。 “何事?” 叶湛偏头,笑看被谢烬随手关上的房门,“啧啧,好歹我们也是师兄弟,别这么冷漠嘛——小爷人都来了,不邀请小爷进去坐坐?” “想死?”谢烬淡淡吐出两个字。 张管家以及众多暗卫可不觉得谢烬是在开玩笑。 偏偏那位世子还一脸轻松,呲着整齐的大白牙,不怕死地冲谢烬笑,“现在你还不能杀小爷,小爷今儿来,可是为了解决师兄的燃眉之急呢。” 谢烬毫无兴趣,目光寡淡地瞥着他,“既然不是王爷有事,你可以滚了。” “别啊。”叶湛刚跨出一步,院中暗卫忽地聚拢成一个半圆,挡在他和谢烬之间。 叶湛高举双手,表情夸张地道:“好好好,小爷怕了你们,不进这间房还不成吗?师兄,小爷真的是有事,你好歹给小爷找把椅子吧?这事说来话长,你屋里的那位小可怜,要想回京,必须要有个比你还稳妥的掩饰吧?” 叶湛放下手,漫不经心地走到一名暗卫身前,手指在他的剑上轻轻弹了弹,好像在打量什么物件似的,将耳朵凑近长剑,听听声音的脆响。 嘴上却不正经的道:“毕竟,她一不会武功,二不会下人的那些活计,要想伪装入京——要不要听听小爷的意见?” “你会如此好心?”谢烬被他逗笑了。 叶湛双眼一眯,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是~毕竟她身份暴露的话,小爷和父王也要面临危险呐——” 第111章 替身 “师兄,小爷可是为了小可怜好——小可怜安全了,师兄和荀王府的人,才都算安全。” 叶湛可算正经一回,遮住了痞坏的光彩,眸带深邃地看向谢烬。 “若小爷没猜错,不光师兄不会把人留在巴蜀,就连里面的那位小可怜,也不会同意和师兄分开吧?” 谢烬眼神冷淡,轻吐出一个字,“滚。” “咯吱——” 谢烬话音落下,房门被人打开。 姜月怜站在房门内,顶着一脸夸张的妆容,和之前的“张月”南辕北辙,却是一如既往的丑。 她没看叶湛,而是缓缓来到谢烬身前,牵起他的手,“夫君不如听听世子是如何说?而后再做定论不迟?” 叶湛的视线被两人紧紧交叉在一起的手指给黏住,“对对对,先听听小爷如何说再做定论不迟呐。” 谢烬浓眉微微上挑,能够清楚地感受叶湛很在意他二人的手,顺势将姜月怜的手包裹在掌心,抬到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也压上她的手背,轻轻在掌心中摩挲。 “嗯——这里没有外人,那你且说说看?” 叶湛的目光顺着他们的手移动,听到谢烬的话,再稍稍上移,见到谢烬那张阴柔的脸上展现着炫耀的神情,叶湛竟不自觉地笑了。 “呵呵呵,就在这儿?” 他环视一周,指了指石桌,“师兄无情啊,你好歹让小爷坐下说吧?说了这么久,小爷嗓子都干了,不如——” 叶湛话锋微顿,偏头刚看了姜月怜一眼,玄色的影子忽地闯进视线,将他的目光遮挡的严严实实。 “切!” 叶湛翻了个白眼,“不如让小可怜给煮杯茶?” “张海。”谢烬喜怒不辨,只喊了声张管家的名字。 张管家立即会意,下去煮茶。 谢烬则拉着姜月怜坐在自己身旁,手指弯曲,轻轻敲了敲对面的桌案。 叶湛:“……” 落座后,叶湛双手十指交叉成拳,抵在自己的下巴上,直勾勾地看着姜月怜,“师兄应该知晓,小爷在府中有——咳,十几房来着?” 叶湛摸了摸鼻子,“数量不重要,反正小爷的妾室很多!此行进京路途遥远,不带上几个娇娇儿,有点说不过去。不如,就让小可怜装扮成小爷的——” “砰!” 他话还没说完,谢烬突然出手,叶湛迅速原地跳高,两人又撕打起来。 叶湛深知打不过谢烬,一边在小院中上窜下跳,一边吐字如珠。 “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小爷还没说完呢,小爷的小妾虽然众多,可正妻的位置——” “砰!” 谢烬一脚,踢飞了叶湛刚坐过的石椅,飞向叶湛。 叶湛撒腿就跑,跳跃上房梁,那个石椅,稳稳地砸在门板上,将好好的一个门板,砸得稀碎。 谢烬没有任何停顿,继续追击叶湛,叶湛跳到姜月怜的身后,语速极快地道:“可有个人一直肖想做小爷的正妻,全巴蜀都知道,她缠着小爷,但小爷就是看不上她!小爷去了京城,试问,这样一个痴情女子,会不跟去?跟去了,以小爷的性情岂会被她所感动?” 叶湛足尖一点,又跃上房顶。 “全巴蜀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认识她真面目的却少之又少。小可怜装成宋星柔,跟随小爷进京,简直天衣无缝啊——” 玄色的旋风旋转一圈,在小院中激起无数烟尘。 最终停止,露出谢烬傲然的身影。 他寡淡地看向房顶上如泼猴一般的叶湛,“宋知府家的女儿?” 眼见谢烬终于停止攻击,叶湛累瘫地一屁股坐在房顶,脸上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狡黠,不禁挑了挑眉,“不愧是相爷啊,连我巴蜀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快给小爷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谢烬没做理会,偏头看向捂着口鼻扇着烟尘的姜月怜,陷入沉思。 蓉城是巴蜀的中心,因为有荀王坐镇。 但巴蜀真正的中枢,是隔壁元洲。 早在十几年前荀王来到巴蜀之前,元洲知府宋志谨便是当地颇有威望的父母官。 猛虎难压地头蛇,并非光指如今谢烬的局面。 亦有当年的荀王。 荀王刚来到封地时,尤其是当年荀王还是被先帝贬到封地,曾遭受当地官员不少的白眼。 荀王明白,或许不是宋知府的本意,但多多少少都有宋知府的原因。 而后七八年,荀王暗藏锋芒,放任宋知府的威望越来越高的同时,早已在暗中逐个拔出宋知府的亲信,最终不起眼的罪名,将宋知府押入牢狱。 为彰显荀王的“仁慈”,并未将宋知府就地正法,而是判了十年的刑期。 还扬言,宋知府多年来将元洲治理的井井有条,有莫大功劳,荀王会公私分明,保证他家人的安全。 所有人都知道,荀王是在铲除异己。 可知道真相已经为时已晚,为不刺激荀王对宋知府动杀心,那些曾经追随宋知府的人,也都纷纷要么解甲归田,要么投靠荀王——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就此结束的时候,宋家有女初长成,竟在荀王的“庇佑”下,来到蓉城,还放出话来,此生非世子不嫁。 没出事前,谢烬曾看过有关巴蜀的相关,对这段记忆犹新。 谢烬眼底的笑意渐深,连唇角都不可遏制地微微上扬。 却不说话。 就那么站在原地打量着姜月怜。 姜月怜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却深知一点,谢烬不会害她。 冲谢烬无声地点了点头。 叶湛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对两人间的默契嗤之以鼻,“师兄,不愿?” “可以考虑。”谢烬长剑入鞘,唇角弧度轻蔑,“宋家女看似对荀王世子情根深种,实则带着满腔杀意。” 谢烬幽幽地来到姜月怜身前,重新牵起她的手,在手心里捏了捏,“会刺杀世子,会暗害世子,会——” 叶湛撇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眼底却闪过一抹阴鸷。 “那也要有本事才行,小爷是谁想杀,便随便能杀的?” 第112章 开房? 宋星柔的身份极好。 叶湛如果不想被人看出破绽,会刻意拉开与“宋星柔”的关系。 而姜月怜扮成的宋星柔,只要有机会,就该筹谋如何刺杀叶湛—— 叶湛走后,谢烬慢条斯理地讲述着这其中的关系。 姜月怜也觉得万无一失。 那叶湛,虽对谢烬有大用处,但看向她的目光明显带着狎昵。 若他胆敢肆意妄为,她反抗就有了更明面的理由! 姜月怜弯唇,同意了谢烬的计划。 “只是,这小院今晚怕是住不成了。” 房间里,被谢烬丢进来的石椅不仅砸碎了门板,还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谢烬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深坑,良久,才道:“今晚出去住。” 姜月怜:“……” 【怎么有点开房的味道?】 - 说好的出去开房,谢烬却带着姜月怜坐上马车,驶出城外。 一路上,姜月怜问了几十次,目的地究竟是哪。 谢烬却总是故作高深地笑道:“去了便知道了。” 彤云向晚,倦鸟归巢。 马车的前方却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深山。 姜月怜忍了一路,终于在天色彻底黑掉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姜月怜紧跟谢烬身后下了马车,看向眼前被杂草遮盖的青石台阶,还想问谢烬,谢烬却率先迈开步子,登了上去。 姜月怜耐着性子跟了过去。 登了快有一个时辰,有半个时辰姜月怜都是被谢烬背着的。 侧脸微微贴在他的背上,这次,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时,姜月怜只觉得浑身放松,只希望这种心跳会一直伴随谢烬。 终于,圆月当空时,两人来到了目的地。 姜月怜刚站稳身形,就看到面前的一个巨大的瀑布。 瀑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极了仙境。 她眉眼含笑,情不自禁地拎起裙摆,小跑着来到瀑布下方的那个蓄水池。 伸手在水中晃了晃,姜月怜双眼瞪得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这是——” 谢烬含笑点头,双手相交插在袖口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月怜,眼底蕴满了温柔。 “这竟然是温泉?”姜月怜简直叹为观止。 头顶是瀑布,下方是温泉。 只要稍稍抬眼,视线就会被那轮圆月所填满。 仿佛,伸手便能摸到一般。 谢烬冲身后勾了勾手指,阵阵微弱的破风声在树林中掠过,几息之后,又恢复了宁静。 这时,谢烬才对姜月怜道:“此处鲜少有人知道,小月儿不想试试里面的温度?” 他说话间,慢慢蹲下身子,把姜月怜半包在了自己的怀中,贴着她的耳尖轻轻问着:“暗中的人已经退避了,小月儿想做什么,做便是——” 姜月怜感觉自己的脸比温泉中的水还要烫人。 赶紧别开目光,从水影中,看着那轮月。 仿佛一切,都向月亮一样圆满。 “小月儿不想?” 她逃一步,他追一步。 姜月怜越是往后退步,谢烬的身子便越是紧紧贴上来。 温热的哈气仿佛能透过她的肌肤,钻进她的血液里,燃烧她所有的情绪,开始幻想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情景—— 越是觉得此情此景想入非非是达咩的,可就是令人欲罢不能。 姜月怜抬手抵在他的胸膛,禁止他的靠近。 脱口道:“相爷——” 欲拒还迎的推扯,加上她羞答答的声音,谢烬眼底迅速升腾出一串火苗,不由地更朝她逼近。 “噗通”一声。 姜月怜为躲谢烬,脚底踩到湿滑的石子,整个人倒进了温泉池中。 又一声“噗通”,谢烬跟着入水。 波纹下,玄色与淡紫色的衣衫如彩色的墨汁,在水中荡漾。 像是张扬的水草,随着水流飘荡。 飘着飘着,竟被波纹送到了岸边。 而池中的两人依旧还在原位,只不过,靠得更加近了。 温泉池水不及她肌肤温度的万分之一。 水中的柔软别有一番风味。 让谢烬逐渐疯魔。 他吻着她湿漉明丽的眼睛,舔舐掉她鼻尖的水珠,又轻轻地凑近她的唇瓣。 水下,他的身体被波纹推送,反复凑近她的光影,又轻轻离开,周而复始—— - 翌日回到小院时,姜月怜浑身都痛。 很久没有睡在马车的木板上,腰腿不听使唤不说,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见房间还保持着原貌,姜月怜诧异回眸看向谢烬,“怎么还没修好?” 按理说,从相府浴房上来看,张管家的办事效率应该很快的。 谢烬勾唇一笑,“小月儿可有必带的物品?有便带上,没有,直接走人便是。这小院太过寒酸,从今开始,便不住了。” “找到大院子了?”姜月怜狐疑地看向谢烬,房间内没有什么珍贵物品,倒是那些胭脂水粉,是眼下最需要的。 她走进房中收好胭脂,就见谢烬站在院中冲他浅笑摇头,“从今日起,到出发前,都住王府。” “荀王府?” 姜月怜脱口而出,只是惊讶,并非拒绝。 心里也在衡量,在临走前能在王府陪鸣怜适应一段时间自然是好。 谢烬点头,眸光忽地变得深邃。 “小月儿也要提前接触一下宋家女,熟知一下她的生活习性。” 姜月怜懂。 装扮成另一个人,容貌并非最重要的。 好比她曾经看过的电视剧,里面就有用过敏原来测试那人到底是不是原主。 拎起胭脂,姜月怜又去找到鸣怜,一行队伍看似只有不几人,实则暗中确有近乎上百人跟随,声势“浩大”地前往荀王府。 荀王府内,荀王和叶胤亲自迎接。 听说姜月怜也要进京,荀王起初是有些头疼的。 不过听了计划后,也觉得十分完美。 迎着戴着玄铁面具的人进府,荀王不免打量了姜月怜几眼,这女子也是个奇人。 从前只听说当朝宰相娶了位美娇娘,可算上今日,荀王已经见过她两次了。 丑不丑他说不准,但跟美,肯定是不沾边的。 更是没看出这两次见到的都是同一人! 荀王收拢心思,笑道:“看来此行,万无一失了。” 不然,以谢烬在乎娇妻的程度,岂会带娇妻一同进京涉险? 谢烬微微颔首,紧紧拉着姜月怜跟在自己身旁。 与此同时,王府内院有一道绯色身影一边轻咳,一边走了出来。 所有人闻声望去—— 荀王一言难尽的别过目光。 姜月怜也默默地看着,只见那道身影自以为很潇洒地靠着廊柱仰头看天。 脸上,还戴着一面银白的面具。 第113章 宋星柔 【这小年轻脑回路属实有点清奇。】 姜月怜面上不动声色,在心底嘲笑了一声。 【总觉得叶湛生性活泼,偶尔扯淡的时候,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谢烬听得这句心声,面色不由地沉了沉。 她喜欢年轻的? 扶了扶面具,谢烬上前一步恰巧遮挡在姜月怜和叶湛的视线中间,冲荀王拱了拱手,“王爷。” “来了就好,本王还有很多事情要与你商议——” 荀王看了眼姜月怜,“不如让你夫人,去后堂找——咳咳,可以先在园子里逛逛,巴蜀春日来得早,花园里的花都开了——” 荀王妃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过世,荀王倒是有两位姨娘,可姨娘岁数大了,比不过姜月怜小年轻,更有身份不相当,不好接待姜月怜。 至于年纪相当的,身份还合适的,只有那位宋星柔。 只是以谢烬那性子,恐怕难以让姜月怜单独和宋星柔见面吧? “要不小爷——” 叶湛保持着酷帅的动作一直站在那里,等了这么久,不仅没人夸赞他,连脸上的面具也无人问津。 他满脸坏笑地摘掉面具,准备毛遂自荐,叶胤轻飘飘地给了他一记眼刀子,叶湛后面的话便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叶胤含笑冲姜月怜点了点头,算是问候。 旋即又叫来王府的管家,让管家带着姜月怜去看看给姜鸣怜准备的小院。 对于叶胤,谢烬可是放心很多。 转身便对姜月怜道:“小月儿先去,谈完事情我马上便来。” 姜月怜点点头,“好。” 而后一群人分成两路,姜月怜跟在王府管家身后,带着张管家还有姜鸣怜,穿过了王府花园,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 小院虽小,位置却极好。 出门不远便是花园,小院隔壁相邻两个院子,就是大公子叶胤的院落,想必安全上,也是有保障的。 姜月怜把行囊放下,对王府管家道了句谢后,便开始收拾房间。 “阿姐,鸣怜以后就住这里了?” 姜鸣怜自从离开江南后,好像除了逃难的那段时间,每一处院落都要比江南时要好了许多。 曾经历了太多坎坷,如今仿佛只要有一张床,便能睡的香。 如果有阿姐在,就更好了。 姜鸣怜小小的脑袋里装不了太多的东西,但明白,他很快又要和阿姐分开了。 姜月怜揉了揉他的头,笑道:“鸣怜以后在这里要好好听张管家的话,平时要多跟张管家学习,届时阿姐回来接你,考你功课,你若答不上来,阿姐就再离开——” 姜鸣怜浑身一颤,保证道:“鸣怜一定好好学习。” 姜月怜抿唇一笑,小孩子就是好骗。 张管家在一旁也微微含笑,看着两人的相处方式,很难想象,在谢烬身旁伺候了这么多年,竟会有一天看到这样的场景。 如果夫人日后能为主子生个一儿半女—— “请问有人吗?” 三人正在房间里收拾,一声唯唯诺诺的喊声从院门外传来。 姜月怜诧异抬眸,看向院门口的方向。 只见一个看似很慌张的婢女,只露出一张脸来,向院内张望。 姜月怜走了出去,“你是——” “奴婢阿芙,见过姑娘。我家小姐让奴婢来问问姑娘,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你家小姐是?”姜月怜来王府前,就听说了王府有两位庶女。 可最大的也不过十岁,这种为人处世,不像是一个十岁孩子能够安排得出的。 阿芙瑟瑟发抖地跨出一步,露出了整个身形,冲姜月怜福身道:“我家小姐是、是,未来的世子妃,是宋知府家的嫡女——” “哦!?”姜月怜已经猜到是谁了。 缓缓走出房间,来到院门处,伸着脖子左右张望了眼,不见任何人影。 “你家小姐人呢?” “小姐听世子说,今日府上有客人。担心客人没有人照顾,才派奴婢来瞧瞧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阿芙一句话说的毕恭毕敬,语气里却都是排斥。 好像更多的是,畏惧? 姜月怜猜不透她是害怕宋星柔,还是对叶湛有所惧怕,面带温和的笑容道:“那谢谢了,你家小姐呢?既然你家小姐一片好心,我当去当面致谢。” 阿芙不禁颤抖了一下。 近距离下,面前的女子更加恐怖了。 她到现在也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长相如此丑陋可怖的女子。 不过小姐有一点猜对了。 眼前之人,果真没有安排她做活,看那架势好像还要跟她去见小姐一样。 阿芙点了点头,“我家小姐就在花园的亭子里,姑娘要随奴婢去见见吗?” “走吧。”姜月怜回头看了一眼和姜鸣怜一起忙碌的张管家,心想去去就来,便没打招呼,跟着阿芙去了花园。 来到花园,刚刚忽略掉的景色现在才得以欣赏。 花园中百花齐放,带着浓浓的花香,偶有冲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穿过茂密花园,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凉亭。 凉亭中,一袭淡青色的身影倚栏而坐,手中把玩着一方丝帕,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花园中的景色。 好像心有灵犀一般,姜月怜刚刚望过去的时候,宋星柔也将视线投向姜月怜。 姜月怜瞧见那是一张看不清表情的清冷面庞,要说美,也并非沉鱼落雁。 只能说挑不出什么毛病,却也能让人看过一眼,转头就会忘记的普通面容。 姜月怜浅笑,缓缓朝亭中走去。 宋星柔见到姜月怜,当即起身远远地就冲姜月怜福身。 待姜月怜人彻底进入亭子后,宋星柔才开口问候。 “听世子说,为了星柔的安全,找了一个年轻女子来代替星柔——” “宋姑娘不必试探,我的身份不便与宋姑娘说,是我夫君与王府有些渊源,想要一同进京,便需要一个稳妥的身份。” 姜月怜听过宋星柔的生平,对眼前的姑娘心底还是很钦佩的。 心怀仇恨,还能忍辱负重地蛰伏在王府,她心底的执念,恐怕除了亲情能够支撑,这世间任何一份情感都无法相提并论。 宋形容浅笑,“夫人聪慧。” “既然已经把我引来了,宋姑娘有什么话,趁着现在没有外人,不如直说了吧?” 姜月怜并没有因为第一次进王府而感到拘谨,反而神色坦然地率先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眸虽丑,却含着洞穿一切的光芒,抬眸看向宋星柔。 宋星柔心底一紧。 果然和王府那些姨娘有所不同。 第114章 她不愿意给他生孩子 宋星柔让阿芙去准备些茶点,如姜月怜所说,趁着无人的时候,语速极快地将心里话说给姜月怜听。 “夫人既要伪装成星柔,可有把握做到滴水不漏?” “没有。”姜月怜如是说道:“但宋姑娘‘满心思’都在世子身上,进京我也只跟着世子,一切都不需要费心便是。” “不。” 宋星柔道:“星柔出身小门小户,自从父亲入狱后,见过星柔的人虽少之又少,但幼时的记忆,星柔还是有的。星柔有位远房的姨母,如今也在京城。试问夫人,一个家庭遭受如此变故的大小姐,进了京城,会否见见那位姨母呢?那位姨母身份又不低,会不会顾念那点血缘,而见见星柔呢?届时,夫人该当如何?” “姨母?”姜月怜眉心微蹙。 宋星柔眸色幽深地点了点头,“不错,姨母。虽是表了几表的姨母,但星柔年幼时,那位姨母曾来元洲住过一段时日,据说后来嫁到京城,她夫君在朝中至今没有多大名声,但那户人家家主,可是当今太傅,也正是端王妃的祖父!” 听到宋星柔的解释,姜月怜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要装成谢瑜的亲戚? 宋星柔看得出姜月怜似乎认得那位太傅,或者与太傅谢家有些渊源,便直言道:“所以,星柔就算不跟随世子去往京城,也会因为这层关系,去京城参宴的。” “宋姑娘想说什么?”姜月怜听明白了,宋星柔似乎很想进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宋星柔比她,还急于进京。 宋星柔微微倾身,靠近了姜月怜几分,用仅有两人的声音道:“万一姨母召见,面容有点相差不打紧,但儿时的记忆若出现纰漏,可是会惹人怀疑的。星柔可以借给夫人身份,但‘宋星柔’虽家道中落,一个随身的丫鬟还是有的。” 宋星柔挑眉一笑,眼底满是狡黠。 恰在此时,阿芙端着一个托盘折回,将托盘上的茶水和果子摆放在石桌上,又很懂事的离开了。 姜月怜黛眉微挑,看着阿芙离开的背影,淡淡笑道:“怕是委屈了宋姑娘。” “不委屈。”宋星柔满眼笑意,面前之人身份不详,面容不详,那份精明的心思,却很是明显。 她稍微一句提点,她便能通晓其中的含义。 宋星柔趁热打铁道:“如此一来,遇见夫人不曾知晓的熟人,也好有个后路不是吗?” “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要问问夫君和世子。” 姜月怜猜,宋星柔或许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刺杀叶湛的机会。 此行一别,叶湛和荀王很有可能会被扣留在京城中。 要想再见,说是难如登天也不为过。 留这么个定时炸弹在身边,不知道叶湛是自信过了头,还是蠢到家了,总之需要问问他的意见。 姜月怜听明白了,便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不走心的赏花,起身和宋星柔道别后,又重新返小院。 鸣怜的行李不多,姜月怜回来时,两人早已经将所有行李给放好。 只是,谢烬还没回来。 姜月怜又对张管家说了些客套话,要她不在的这段期间,张管家多多费心,好好照顾鸣怜。 张管家自当是一一应下。 同时还把那些话,一一还给了姜月怜。 毕竟以张管家的身份,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认识张管家的脸,他根本无法进京。 便叮嘱了一些关于谢烬的生活习惯,要避讳的东西,以及一些姜月怜从来没察觉过的乱七八糟事宜—— 说到此处,姜月怜忽然抬手打断张管家的话。 “张管家,我有一事还请张管家为我解惑。” “夫人请讲。” 若说最开始,张管家的确没把姜月怜怎么放在眼里。 共同精力过生死之后,张管家心底已经彻底接受姜月怜,从心底里把她视为了主子。 “老奴定知无不言。” 姜月怜让姜鸣怜自己去院子里先玩会儿,当房间内只剩下两人之后,姜月怜郑重地问向张管家: “我刚入相府时,就开始喝‘绝子汤’。这汤——” 张管家脸色忽地变得为难,视线左右飘忽,连鞋底子都看过了,愣是不敢正视姜月怜的双眼。 姜月怜逼问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绝子汤对不对?是我治疗哑疾的药对不对?” 张管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抬眸看向姜月怜,“这可是夫人自己猜到的,可并非老奴所说——” 姜月怜莞尔一笑,笑着笑着,鼻尖就有些酸了。 “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避子汤的成分多少也是有的——”张管家含糊其辞地道:“所以主子也并非是对夫人的欺骗——” 张管家一说,又觉得不妥。 当时两人刚刚成亲,主子就给人家姑娘喝避子汤。 任谁知晓都能察觉到一丝防备的意思。 可张管家并不知道诸葛先生药方里的猫腻,只能委婉地、盲目地帮主子解释。 “主要是担心夫人,万一有了子嗣,会被皇后拿捏——” 姜月怜鼻尖酸着酸着,又被张管家那副抓心挠肝的模样给逗笑了。 摆了摆手,姜月怜道:“我没有要责备的意思,避子汤有时候是必须品。我问你,只不过是想确定一下我将来还能不能生孩子——” “能能能。”张管家可算放心了,连连道:“那是肯定能的。” 姜月怜眉眼弯弯,“所以,我现在还急需要一副,不,十副避子药!你帮我想想办法。” 谢烬刚跨进院门,就听到姜月怜跟张管家讨要避子药。 面具下的眸光倏地变得阴冷,顿住脚步,看向房间里的那道身影。 她不愿意给他生孩子—— 第115章 出发 张管家犯了难。 但不好当面回绝姜月怜的话,半推半就地打马虎眼,“好,老奴将这些行李整顿好后,就出府帮夫人取。” 姜月怜点头,“嗯,今晚之前拿来就成。” 张管家:“……” 这种事情当然还要请示“大主子”。 张管家赶紧走出房间,想去看看谢烬有没有回来。 巧了。 他一抬眸,就见到戴着面具的谢烬,正朝房间走来。 张管家急得满头大汗,余光瞥了眼姜月怜,半是提醒半是试探地问:“主子,夫人想要——” “既然是夫人的要求,去做便是。” 即便隔着玄铁面具,张管家也能察觉出他阴冷的神色。 张管家还以为谢烬是和荀王没谈拢。 再次提点,“主子有所不知,夫人想要——” “荀王府有府医,若麻烦,找府医要一副便是。” 谢烬停下脚步,玄铁面具上的那两只空洞像是无形的深渊,让人感觉又冰又冷。 张管家:“……是。” “你回来了?”姜月怜也察觉到谢烬神色的不自然,立刻丢下手中活计,上前挽着谢烬,直接将人带出房间。 去往旁边的厢房。 “荀王那边有过分的要求?” 进房后,姜月怜顺手就将房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谢烬微微摇头,摘下脸上的面具,冷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姜月怜。 “荀王不得带兵进城,想利用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尽量收复曾经效忠于他的人。另外还有一些一直保持中立的臣子。当然,动作会很大,万一在事成之前,被端王赶尽杀绝,就要动用曾经相府的人脉,安全逃离京城。” 荀王真正的目的不用谢烬细说,姜月怜也能猜到一二。 有谢烬在,曾经所有谢烬的党派,只要有任何漏网之鱼,或许都会跟着谢烬。 而谢烬想利用荀王复仇,就必须扶持荀王称帝。 两人互相利用,互相牵扯,各取所需, 反倒是叶湛联姻—— 姜月怜忍不住笑,“也不知道京城哪家姑娘会这么‘幸运’,被世子看上。” 有之前的误会在前,谢烬根本没听出她话中的嘲弄。 那双眼眸变得更黑了。 说到这,姜月怜忽然想起宋星柔来。 便将宋星柔找到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给谢烬听。 谢烬根本不在乎宋星柔这么个角色,宋星柔的存在,最头疼的当属叶湛。 谢烬暂时动不了他,不等于会放过任何一个给叶湛添堵的机会。 他唇角终于上扬,“这主意甚好。” - 叶湛和荀王起初是反对宋星柔跟随的。 叶胤反倒觉得合适。 一来,宋星柔说的没错,京城的贵人若有知晓宋星柔身份者,定然会用宋星柔当做突破口,去调查叶湛。 二来,此女子远比看上去的难缠。 能治得住她的只有死亡,和叶湛。 叶胤的话在荀王府比荀王还要受用,他同意后,叶湛和荀王都不好多说什么。 是以,在七日后,离开巴蜀的队伍中,“宋星柔”身旁跟了一位看似沉稳的丫鬟,“阿芙”。 宋星柔所在的马车,跟在队伍的最后方。 这符合常理。 而谢烬,则装成了“宋星柔”的护卫,自己取名为悦江。 顾名思义,心悦姜—— 车夫由裴景担任。 一行队伍“貌合神离”地互相在乎,又互相掩饰不住地排斥对方。 浩浩荡荡的队伍驶出城门,悦江忽地叫住裴景。 马车停靠在路旁,最前方的叶湛哼了哼鼻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驭马来到马车前。 “为何不动了?” 他话一出口,紧接着又狡黠地咯咯笑了两声,“是不是星柔想跟小爷共乘一车?” 车帘忽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谢烬从中跳下,脸上的玄铁面具遮不住他如寒似冰的神色。 “既然要离开巴蜀了,宋小姐自然是要回元洲看看的。过后会从江南走水路去石门沟,在哪里会与王爷一行人汇合。” “哦——这是要去江南啊!” 叶湛一语中的。 对于姜月怜和谢烬之间的“爱恨情仇”,早在两人刚成亲的时候,荀王府就调查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叶湛挑眉,看着安静的车厢,一口吐出狗尾巴草,“小爷还没去过江南呢,不如小爷——” “大可不必。” 谢烬微微抬眸,目光透过面具的空洞看向叶湛,“世子可莫要忘了,对于我家小姐,世子可是极其相厌。” “那是从前,人都是会变得嘛。”叶湛臭不要脸起来,谢烬懒得废话,直接抽出腰间长剑,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十足,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荀王远远冲叶湛冷喝一声:“臭小子,再耽搁下去,进京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喝上端王儿子的满月酒了,赶紧给本王过来!” 叶湛翻了个白眼,转身时,冲谢烬冷冷道:“别想跑,这天下之大,唯有哪里最安全,你是明白的。” 谢烬无声冷笑,长剑入鞘,转身登上马车时,对裴景吩咐:“去江南!” 马车再次前行,驰骋在崎岖的山路中。 车厢内,姜月怜有点差异地看向谢烬,“要去江南?” “嗯。”谢烬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被姜月怜施过“魔法”的脸。 有宋星柔在场,该掩饰还是要掩饰的。 姜月怜隐隐猜测出谢烬的计划,依旧碍于宋星柔的在场,没有多问。 眼角余光看了眼宋星柔,不知怎地,好像从和叶湛分别后,宋星柔的气色很快暗淡下来。 但她没有多嘴问姜月怜任何一句,继续中规中矩地扮演好她婢女的角色,时不时给姜月怜二人上茶上糕点。 等两人休息时,更会神情放空地盯着外面的风景。 让人根本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第116章 故地重游 巴蜀和元洲是相邻的。 马车却没有在元洲停留,横穿元洲,从元洲西城门走出,直奔江南。 一路走了三天,宋星柔没有多说过一句废话。 只有一日住过客栈,翌日再出发时,见到姜月怜的脸诧异了一瞬,那时说过唯一一句与身份无关的问话:“小姐的装扮手艺真是了得,堪比易容。” 姜月怜但笑不语。 眼下的妆容她每天都会稍有调整,尽量按照宋星柔的相貌特征去改善。 说是易容,其实也不为过。 加上这几日的接触,她刻意在乎宋星柔的言谈举止,去分析宋星柔的性格。 想要像一个人,光靠外貌还差点味道。 更多的是性格和行事作风。 在第四日傍晚的时候,马车紧赶慢赶,终于进了江南苏城。 江南多雨,尤其今年。 从上巳节一直下到了现在。 都说江南女子是水做的,姜月怜似乎很认同这个说法。 才刚到苏城,就感觉眼睛湿漉漉的,不是被雨水浸湿的,而是看到某些熟悉的地方,仿佛看到曾经那个弱小的姑娘被人欺负的场景,眼角竟不自觉的有泪流出。 姜月怜明白这不是自己的伤心,而是对于曾经的那个她的一份同情。 姑娘那么羸弱,没有任何依靠,还要照顾一个弟弟。 连话都说不出,只能步步为营地度过每一日。 姜月怜放下垂帘,神色黯然地抱紧自己,在心底安慰: 【没事,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到你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保护好了鸣怜,能好好的活着。不用再看那毒妇的眼色,不用再每日惶恐不安——】 就连一旁的宋星柔都看出了姜月怜在微微颤抖,更别提将她心声尽收耳中的谢烬。 姜月怜却不自知地盯着前方,不断安慰着身体里曾经的那个她。 触景伤情,说的便是此情此景。 姜月怜越是在心底安慰,就越是刺激出脑海里曾经的记忆,一幕幕丧心病狂的画面频频袭击着她的大脑,连她的心也不放过。 开始生出滔天的恨意。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执念正牵引着她,让她靠近贺府,让她去杀了贺双清。 姜月怜眼底波光潋滟,却不是柔情,而是能将雨水燃烧殆尽的怒火。 她猛地抬眸看向谢烬,谢烬也正在看着她。 不等她开口,谢烬一把将人捞进自己的怀中,让她的脸紧紧埋在自己的胸膛,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都过去了。” “我——” “我知道。”谢烬打断她的话,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手掌轻轻拍在她的头上,“此行,就是带你来彻底了断这份执念。” 姜月怜手指抓着他的衣襟,紧紧抿唇,脸色苍白而又决绝。 “好。” 蜷曲在角落里的宋星柔余光瞥了眼两人的互动,心底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只知道这种柔情,怕是她一辈子也体会不到了。 当晚,一行人找了间客栈休息。 店小二见这么大的雨还有客人住店,自当喜出望外地迎接。 裴景扔了一锭银子给小二,要了三间上房,并要小二先准备一桶温水,供主子沐浴。 店小二笑嘻嘻地收好银子,将抹布一把甩在肩头上,“好嘞,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安排。不知几位客官可用过膳了?要不要准备点吃的?” 谢烬看了眼裴景和宋星柔,“给他二人正常上菜,另做两碗清淡点的面条,送到房间。” “是。”店小二很久没接过这么大的生意了,手脚麻利地立刻去后堂安排。 谢烬知道姜月怜没有胃口,还是担心她,故而要了碗阳春面。 自己也陪着她吃。 姜月怜一直没说话,直到梳洗过后,两人躺在床榻上,谢烬紧紧抱住自己却没有任何“进攻”的时候,姜月怜忍不住问了一声:“我想——杀了她!” 黑暗中,姜月怜根本看不清谢烬的脸色。 却能凭借直觉,感觉谢烬在勾唇轻笑。 谢烬侧身,收紧了手臂的力道,唇瓣贴着她的唇瓣轻声道:“不然小月儿以为,为何要来江南?” 姜月怜身子僵了一瞬,有点害怕,还有点期待。 对于谢烬,却是浓浓的感激。 身子往下窜了窜,拱进他的怀中,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姜月怜喃喃出声:“谢谢。” “睡吧。”没人知道此刻的谢烬,比她更期待去杀了贺双清。 - 翌日天气放晴了。 店小二是个嘴甜的,清早送餐时候,马屁也按时奉上。 “几位客官真是小店的贵人啊,原本这几日苏城就少了一半的外地人,客栈生意不好做,连带着下雨,本地人也鲜少住店了。瞧,客官们以来,不仅让小店开张了,今日天晴后,一早上就住进了三位客人,小的无以为报,这道佛跳墙是小的孝敬两位客官的,还忘客官别嫌弃。” 姜月怜正坐在梳妆镜前化妆,在眉毛上落下最后一笔,姜月怜随口问了句:“苏城是江南最富庶的城市,有两大富甲坐镇,从前外地人来倒卖布匹和首饰的络绎不绝,怎的近日没了外地人?” “嗐!”小二皱起了眉头,仿佛勾起了伤心的往事一半,说得声情并茂。 “夫人所言不差,曾经的苏城,光凭贺家的布匹和赵家的绣工,堪称足以称霸整个启国。” “可那是曾经咯——” 听到两个熟悉的名字,姜月怜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眼神淡漠中还带有一丝疑惑,“为何?” “从去岁赵家大公子死在京城后,赵家不知怎地,开始无心做生意,赵家老爷性情变得暴躁,整日盯着贺家不放。还多次报官,说害死赵家公子的就是贺家人。” 店小二打开话匣子,便开始滔滔不绝地为姜月怜解惑。 “听说有好几位老练的绣娘,都忍受不了赵家老爷的变化,纷纷离开了赵家,转去了贺家。” “赵家老爷和老夫人,见到这还能忍?生意也不做了,将所有的钱财和动用所有的人脉,开始针对贺家。” 店小二一拍手,那架势跟说书先生一模一样,“您说巧不巧?偏偏在这时候,贺家的大小姐,她也死了!” “这下贺家也疯了。” “贺家开始和赵家‘打’得不可开交,有好几次,都惊动了官府!” “如今生意也不做了,两家都顾着监视着对方,这苏城啊,自当是没有外地人来了。” 不仅如此,本地人也纷纷离开苏城,去外地求生。 连带着一些客栈和酒肆,都门庭萧条。 一时间,苏城,成了输成。 细数起来,竟没一个人是赢家。 第117章 别怕,向前走,有我在 赵虎死后的惨状,姜月怜至今记忆犹新。 说到此处,她诧异抬眸看向谢烬。 谢烬一脸平静,八风不动地坐在饭桌前,等待姜月怜来吃早膳。 仿佛什么所有事情都与无关。 姜月怜挥了挥手,取出点碎银子交给店小二,“谢谢小哥了。” 店小二欣喜若狂,收下银子就离开了。 姜月怜来到饭桌前坐下,夹了一块佛跳墙里的香菇给谢烬,试探性地问道:“江南竟成了如此惨状?” “无妨。”谢烬吃了一口香菇,又喝了一口白粥,今日的早餐煞是美味。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贺家不管如何斗,都还有很大的基业供两人挥霍。而且,生意也照样是做的。想要接近贺家,有的是办法。” 姜月怜直勾勾地盯着谢烬,这时,见谢烬微微抬眸,眸中透着深深的狡黠。 和他做夫妻这么久,好像也有了点默契,姜月怜似乎猜到了谢烬所说的内容。 - 出了客栈,马车直奔贺府而去。 临走前,故意在客栈中嘟囔了几句想要做生意之类的话语。 至于有多少有心人听到,便不是他们操心的事了。 姜月怜现在是宋星柔。 是未来端王妃的远房亲戚。 此番进京,不带点“自己”的诚意,怎么说得过去? 作为江南屈指可数绸缎生意的大鳄,贺家怎么可能没有点压箱底的东西? 从先皇薨逝后,贺昭仪已经随先帝而去。 如今贺家已经再没得机会接触高官家的后人。 像宋星柔这种身份的,贺双清虽看不上眼,但还是不会退拒的。 将帖子递交给小厮,姜月怜站在门前,仰望那朱红大门上的牌匾,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等了没多久,还没见人影,就听到贺双清的声音从垂花门处传来。 在贺府听到贺双清急匆匆的叫喊,和在京城时候的叫嚣,完全两个概念。 姜月怜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 耳畔却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谢烬:“别怕,往前走,有我在。” 声音很淡,很轻。 却好似附着了浓厚的安全感,让人不自觉的变得自信。 姜月怜涣散的目光开始慢慢变得薄凉,那丝恐惧连带着对贺双清的敌意,都一同被她压制了下去。 刚掩饰好脸上的情绪,贺双清人就走了出来。 她提着裙摆,脸上带笑,有些时日不见,她肉眼可见的消瘦和憔悴。 猛地一下,姜月怜竟没认出她来。 贺双清上下打量姜月怜,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深了。 “宋姑娘?这身量,真窈窕。定是宋姑娘没错吧?” 真正的宋星柔就站在姜月怜的身后,听到贺双清的话,与姜月怜怀着同样的心思,都对贺双清的盲目夸赞有点反感。 姜月怜浅浅一笑,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贺夫人,星柔冒昧打扰,不知可否找个安静的地界说几句话?” 贺双清愣了一下。 这位宋姑娘她发誓第一次见,可不知怎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熟悉的地方,却总有股子熟悉的味道在身上。 “那是自然,难得姑娘不嫌弃,真是让贺府蓬荜生辉啊!” 贺双清将一行人引到正堂。 吩咐下人上了最好的茶水。 那双精明的眼睛一个劲地打量着宋姑娘。 如今世道不同了,她不得不防范赵家人。 误以为对宋星柔那股熟悉感,是来自于赵家的。 贺双清双眼眯成一道缝隙,开口道:“宋姑娘第一次来江南?为何口音上有点我苏城的味道?” “元洲距离苏城并不远,口味上没有多大区别。最主要的是——” 姜月怜害羞地掩了下唇,“世子最近喜欢江南女子。” 这话不假。 听闻叶湛在三个月前吧,从江南带回去了两名烟花女子。 对于宋星柔如何追随世子的,贺双清也有所耳闻。 将鬓前发丝掖到耳后,上下看了眼宋星柔,尴尬地笑了一下,“原来如此啊。” 这宋星柔带上面纱的话,或许还能算个美人。 如果这人真是宋星柔,那以贺双清的眼光,是怎么看都不可能和世子有未来的。 可惜啊。 她当年失策,竟把那个姜月怜送去了京城。 什么都没换回来不说,竟然还损失了一个女儿。 早至如此,还不如把姜月怜送给世子。 或许今天就不是这番景象了。 想到贺明珠,贺双清眼眶瞬间盛满雾气。 赶紧将话题转移道:“听闻世子也是要进京的,不知宋姑娘为何不与世子同行?” “还不是因为贺夫人?”姜月怜语态平静,如是说道:“星柔自当是要与世子同行的,但夫人也是要必须见的。夫人知道,端王妃可是星柔的远方表姐。在荀王府待久了,拿什么东西当成贺礼都好像是我宋星柔在王府顺手牵羊一般——只好来到苏城寻贺夫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稀世好料子,可以让星柔拿得出手的?” 贺双清听明白了。 这是要巴结端王妃的。 卖料子不是问题,即便对方是赵家的人,她也不怕。 最后再看了眼四人,每个人的面相都平平无奇,却每个人的手上都好像有几条人命似的。 贺双清怕夜长梦多,直接让人去库房里去些 云锦过来。 在这期间,还不忘敲打宋星柔,“宋姑娘是元洲人,就当知道我贺家出品的绸缎,可都是不便宜的。” 姜月怜哂笑,从袖口中取出了几张银票,“便宜的话,星柔也不会来找夫人了。” 贺双清接过银票,第一眼确认的并非是银票的面值,而是银票上的朱红印记。 竟然真的是出自蓉城。 贺双清此时,眼底才浮现出浓浓的笑意来。 数了数银票,贺双清眉梢一挑,发现竟然有两千两之多。 不禁再次打量宋星柔。 姜月怜垂头喝茶,眼脸微垂,“不过贺夫人,我丑话可先说在前头,钱我有,你给的货可要值这个价。如果不值,那我只有去‘对面’买了。” 对面,指的当然是赵家。 贺双清脸色煞白,如今形势,能做上一单上千两的生意简直难如登天。 但钱还不是最重要的,说不好,还能巴结上端王妃这个放眼整个启国,最尊贵的女子了! 怎能被赵家那个死对头给抢了去? 更是一场两家面子的斗争! 贺双清拍案而起,直勾勾地盯着宋星柔,“姑娘,我可以将我贺家的传家宝拿出来,我甚至可以不要姑娘钱,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不知姑娘可否同意?” 她更在心底最深处幻想,借此机会进军京城,在京城站稳脚跟,等找到姜月怜那个小贱人的时候,她要亲手为明珠报仇! 第118章 怎么可以有那么冷的眼神 贺双清眼底闪现一抹杀意。 谢烬顿然散发出一阵冷意。 阴鸷的双眸,直视贺双清的眉心。 吓得贺双清皱了皱眉,“宋姑娘,我要拿出的可是我贺家传承百年的工艺,那点料子别看少,在江南,乃至于整个启国都是名声赫赫的。宋姑娘不先听听我的条件,这位护卫就开始摆脸子了?” “我不得不重新考虑宋姑娘的诚意了!” 贺双清的确是有求于人,但谈生意嘛,她在行。 贺家的冰寒锦顾名思义,穿上之后自带清凉质感,尤其是在炎炎夏日,哪怕被烈阳暴晒,都不会出现半点汗水。 这么珍贵的料子,有价无市,她不信宋星柔不知道。 姜月怜轻咳了一声,“悦江。先听听贺夫人怎么说。” 这个名字——姜月怜至今叫不顺口。 谢烬却听得浑身舒畅,眉心淡淡舒展开来,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坐在原位。 殊不知,刚那个瞬间的气场释放,不仅震慑了贺双清,连身旁真正的宋星柔也对谢烬微微侧目。 这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她曾在叶湛身上感受过。 却不及刚刚他的万分之一。 宋星柔眉眼压得极低,面上不动声色,在心底竟对谢烬和姜月怜的身份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这就对嘛。”贺双清将主动权把握在手中,笑意吟吟地看向姜月怜,“宋姑娘若是拿不定主意,可在看过寒冰锦后再做决断。” “先说说贺夫人的条件吧?也要看星柔有没有那个能耐送出啊?”姜月怜语气平平,态度中已经摆明了自己知道寒冰锦。 可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无福消受的礼物,她完全没必要冒险。 无形之中,姜月怜又成了拿捏贺双清的那个人。 恰在此时,刚刚去取料子的婢女已经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贺双清赶忙摆手,让婢女退下去。 还把所有侍候在堂内的下人都遣散,最后上下打量着谢烬几人。 姜月怜笑道:“阿芙裴景,你们二人先出去,有悦江在就够了。” 贺双清连那个护卫都不想留,但看宋星柔的表情不容置喙,便认命地去将所有门窗关好。 “宋姑娘,你既然能找到我贺家,说明也该知道我贺双清和京城之间的关系。” “哦?”姜月怜冷笑,“贺夫人和京城有什么关系?曾经倒是听世子说过,贺夫人上面的人是先帝的爱妃,难不成——” 提及贺昭仪,贺双清简直恨得咬牙切齿。 万事皆因贺昭仪而起。 没有贺昭仪,姜月怜就不会进京,姜月怜没进京,贺明珠也不会被皇后召见。 更不会有后面一连串的事情发生。 贺双清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道:“我曾有个女儿,死在了京城。苏城所有热的人都认为是我杀了赵家公子,而我女儿立刻就死了,我虽看不上赵家那个蠢货,却也知道明知的死,与赵家无关!” 贺双清双眼赤红,双拳紧握。 那副模样,姜月怜毫不怀疑,她若表明身份,会被贺双清活生生给吞了。 但她现在是宋星柔。 对于发生在贺双清身上的那些事,整个江南都有所耳闻。 她要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听着贺双清继续讲述。 “当今天下最有名望和权力的当属端王,不错,我的目标是端王。我想借助宋姑娘和端王妃的关系,攀上端王妃!后面的事情不劳宋姑娘操心,只要宋姑娘为我引荐,成与不成,都与姑娘无关。” 姜月怜两指捏着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水面上的浮叶,淡笑摇头,“贺夫人是想和我一同进京?真看得起我啊。过几日我可是要和世子同行的,带上贺夫人——委实不妥。” “可以不用同行。” 对于荀王和世子,贺双清还有点抵触。 她有着自己的人脉,独自进京不成问题。 便道:“我自己进京,只要在进京后,宋姑娘能引荐便可。至于寒冰锦,届时也可以献给姑娘。” 这是打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主意。 姜月怜脸上的笑容逐渐深邃,“好。” “那些银票,就当成给夫人的定金吧?” 寒冰锦虽稀缺,但也着实用不上这么多的银子。 贺双清哪里听不出姜月怜是在要回银子? 赶忙递出那些银票,贺双清笑道:“不知送姑娘何时能抵达京城?进了京城,又该如何找到宋姑娘?” “时日说不好,不过星柔始终会和世子在一起的。在京城打探荀王世子的消息不是难事,夫人只要找到世子,便能找到星柔。” 姜月怜说完,心底冷笑出声。 可惜啊,你是活不到那一天了。 见事情已成,姜月怜没客气,收回那些银票,起身准备离去。 这个肮脏的府邸,她是一刻也不愿多待。 贺双清见她神色决绝,更加打消了赵家人来找事的念头,赔着笑,将人送出了府。 “贺夫人,交易算是成了,星柔立刻将会启程前往京城。贺夫人应该知道,成亲后再见到表姐可就难了,还望贺夫人能尽快带上东西,出发。” 姜月怜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不曾想一切进行的如此顺利。 此刻,贺双清在她眼中,已经与死人无意了。 贺双清连连点头,四下看了眼走过路过的人,压低了声音道:“最迟明日,我便会离开苏城。宋姑娘,我们京城见。” “不见不散。”姜月怜留下一句,转身登上马车。 谢烬则在登上马车前,幽幽地看了眼贺双清。 贺双清被他的眼神冰冻住,站在原地久久难以消化。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以有那么冷的眼神? 第119章 这事还用得着商量? “可是,元洲宋知府家的宋姑娘?” 姜月怜的马车在苏城转悠了小半日,采买了一些有的没的贵重物品,在晌午的时候,进入了一家当地知名酒楼。 裴景查过,酒杯背后的东家正是赵家。 包厢中,姜月怜还没等到传菜,竟然等来了一位期待已久的人。 赵老爷笑眯眯的站在门口,模样很是恭敬。 姜月怜诧异地看着他,“不是。阁下找错人了。” “我乃苏城赵家的赵正雄,宋姑娘不要紧张,没调查清楚赵某是不会冒昧前来的。” 赵老爷还是那副态度,看似恭敬。 脚尖也没有踏进房门半分。 都是自家的地界,在门外说在门内说,都差不多。 赵老爷很有耐心地笑看姜月怜,“今儿宋姑娘这顿饭,算是我赵某人请了,还请宋姑娘给赵某一刻钟的时间,听听赵某人的话?” “赵老爷?”姜月怜眉心微蹙,表示有点排斥,“饭钱我会照给,至于赵老爷——那便一刻钟吧!” “足够了。” 赵老爷到底是进了包厢,反手将门带上后,没有如贺双清那般对几名下人有所表现出戒备,大大方方地开口:“听闻送姑娘去了贺家?是看准贺家的寒冰锦了?” “赵老爷是要问话,还是有事要说?若是前者,那抱歉,星柔时间有限。”姜月怜面色不虞。 赵老爷连忙改口,“并非问话,赵某是想问问姑娘,为何只看中了寒冰锦,却不得意我赵家的双面绣?众所周知,苏绣中的最上品便是双面绣,而我赵家的双面绣,又是双面绣中的龙头。宋姑娘可要好好想想了,双面绣不仅能讨得女子喜欢,男人啊,也是爱不释手。” 赵老爷一语双关,那意思是在点名姜月怜,光靠寒冰锦不过是能在端王妃面前露脸,若拿上双面绣,对端王,或许也是一种吸引力。 姜月怜面露难色,赵老爷果真是当之无愧的地头蛇。 这么快就把“宋星柔”的一切,打听了个通透。 似乎——还包括了在贺家和贺双清的所有对话。 姜月怜眉梢微挑,“其实星柔并非没有考虑过双面绣,只是这种贺礼,需要提前准备。眼下时间紧,星柔担心根本买不到心仪的贺礼,便去了贺家——” “宋姑娘说这话,可是看不起我赵家了。” 赵老爷笑得满眼算计,“没有点压箱底的货,怎么可能在苏城横行多年?” “小姐,听贺夫人刚刚那意思,好似去了老宅取出寒冰锦,就直接出城了。现在银票都已经付了,再反悔,怕是来不及了啊——” “阿芙”好心提点,做足了一个婢女应该做的事。 “阿芙!”姜月怜回眸瞪了她一眼,“带上的银票不还有一些吗?左右在石门关就会与世子汇合,如果双面绣真的令人惊艳,买下来一同送了便是!” “是奴婢多嘴了。” 赵老爷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姑娘是说,贺夫人已经出城,不不不,是已经去了老宅了?” “是。”姜月怜拿起茶杯轻轻抿着,“所以,赵老爷准备何时给我看看双面绣?” “随时恭候,赵某就在府中等候。”赵老爷神色开始变得交集,当即起身冲姜月怜拜别,“赵某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若宋姑娘对双面绣有想法,去赵家的商铺看看便可。赵某还有些要事要处理,就不打扰姑娘用餐了。” 赵老爷起身,走出门时,用包厢内能听到的音量对掌柜的吩咐,这包厢的帐,全部免了! 裴景走过去关上房门,门板完全关合的那一刻,姜月怜竟忍不住轻笑出声。 “果然财大气粗。” 对方可是商场的老狐狸,姜月怜生怕在他面前露出马脚,愣是没看谢烬一眼。 待人走后,姜月怜冲谢烬弯唇一笑,“是不是成了?” 谢烬一脸肃然地坐在姜月怜身旁,微微点头。 贺双清和赵正雄已经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赵正雄一旦得知贺双清出城,定会派人阻拦。 为的不是别的,恐怕是贺双清的命。 在苏城,顾忌人言,赵正雄不好动手。 出了苏城,那可就不同了。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是赵正雄下的四手,谁又有证据,或者谁又能为贺双清报官呢? 一阵沉默后,店小二轻敲房门,一道有一道的美味佳肴接连而上,谢烬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给姜月怜,“多吃些,要蓄些体力,说不得今晚就会有结果。” 姜月怜心头微暖,同时也涌动着一股激动。 眼看就能手刃仇人了,这一天,“她”似乎等了太久太久了—— - 贺双清进老宅,亲力亲为地吩咐人将寒冰锦取出,包好。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贺家长辈不知在哪听到了风声,纷纷赶来阻拦。 尤其是二房的二叔,双手死死地抓紧门板,怒视着贺双清,“双清,你今儿要想走出这道门,除非踩着的我尸体走出去!” “哼!”贺双清冷眼看着二叔,恨意已经不用再隐藏,当日从京城重回江南的时候,贺双清就已经放出话,从此和二房再无干系。 “二叔,你死不死以为我会在乎?你们二房沾了我大房这么多年的光,就是贺家的一条蛆!怎么?如今还想阻拦我?凭什么?就凭你比我还不要脸?” “双清,二哥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如此说话,多有不妥!”三房三叔和三婶也都来了。 贺双清平时怎么做生意的,大家都不敢参与。 但动了贺家的根本,那就不得不出手了。 寒冰锦,只有再下一匹料子出世后,才会将前一匹拿出来变卖或者其他。 贺家如果没有了寒冰锦,等待他们的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贺双清已经被复仇蒙蔽了双眼,这料子,今儿是必须要带走的。 不过理智尚存,冷眼剔看三老夫人,轻蔑笑道:“寒冰锦锦固然可贵,但更可贵的可是制作方法。三婶,京城我必须要去!只有这样才能为明珠复仇!” 滑落,她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在二叔的脸上,“要不是当时某些人,花着我的银子还惦记我的女儿为他们铺路,我怎么会有今天?不过贺家的穿成不能断,三婶,不如我将寒冰锦的制作方法告知于你,你替我解决这道‘门’,如何?” 三老夫人双眼一亮。 这事还用得着商量?! 第120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 贺家有了大动作。 不光注意贺家的几个商贾看出门道,就连平民百姓也闻到一丝味道。 贺家的马车,在暮色四合之际,同时走出了八辆。 两辆一组,分别从苏城的四个城门悄然出城。 紧盯了一整日贺家动向,终于等到动静,赵正雄双眼冒着红红火光。 赵夫人在身旁亦是一脸怒意,“贺双清!不将她大卸八块,就对不起我儿在天之灵!” 这一句话更加点燃了赵正雄的怒火,拍案起身,对赵家护卫道:“追!她既然能分成四路,那我就分成八路,也要将人找到!” “是!” 护卫不比马车,疾驰过苏城各个城门,亦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在所有人都猜到底谁会获得这场维持了多月的“战争”时,姜月怜和谢烬站在客栈的窗前,眺望刚刚掠过的马匹,眸光都不由地变得深邃。 “该走了。” 谢烬轻声开口。 姜月怜点点头,穿着一身夜行衣,将蒙面巾遮住面庞,转身离开房间。 - 夜色浓郁,如墨倾覆。 整个贺府好像都陷入了沉寂。 夜空中,两道黑影飞速地穿梭在贺府的房顶上,仔细看去,竟是三人。 谢烬抱着姜月怜,经过姜月怜的指点,停在了一处燃着昏黄烛火的小院。 裴景站在两人身后,仔细观察身后动静。 果然,贺家大部分的护院都不在了。 裴景在周围察觉不到任何内里波动,神经不免放松起来,“不过这小院可够偏僻的了,没想到堂堂贺家,竟还有这种地方。这给下人住,都没人住吧?藏在这里,定然不会有人发现!” 姜月怜也希望自己猜错了,可见到那间破旧房间里竟然亮着灯,就知道贺双清并没有离开苏城。 她双拳紧紧握着,身子微微颤抖,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亮着灯的那间破房。 “是我曾经住过的院子。” 裴景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姜月怜,不免被谢烬那冷幽幽的眼神给吓得猛缩了下脖子。 旋即察觉他可能勾起了夫人不好的回忆,便很识相地闭了嘴。 谢烬给了裴景一记眼刀子,收回目光后,眼底的杀意依旧涌动。 姜月怜知道那不是对裴景的,而是对贺双清的。 手腕忽然一紧,姜月怜还没看清楚状况,就被谢烬带着纵身一跃,跳进了小院中。 “谁?” 贺双清如惊弓之鸟,藏匿在这个小院子里,心底是一百个不愿意。 看哪哪不顺眼,感觉不管过去多久,这里好像都充斥着那个贱人的气味。 刚好在两人落地的同时,贺双清正打开窗子准备透透气,贺双清下意识大喊出声:“来人!快来人!” 贺双清就猜到赵正雄定是在暗中盯着自己。 尤其是二叔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定会将自己所有的计策卖给赵正雄。 贺双清便想出了一套将计就计的计谋。 为了做得逼真,贺双清除了几位亲信,其余的护卫都派出了京城。 甚至还躲进小贱人曾经住过的院子,来隐藏身份。 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五六名护卫听到贺双清的大喊,手中拿着长棍,瞬间就从院门外冲了进来。 裴景为了挽回刚才的失误,看着那几人手中的棍子冷笑。 长剑出鞘,被月光折射出一道寒芒。 在空中极快地划出几个弧度后,那几名护卫,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没等看清对方的面容,便接连倒地! 贺双清这下恍神了。 “大侠饶命!赵正雄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 贺双清自当以为对方是赵正雄买来的杀手,连忙求饶道:“贺家有钱,有的是钱!只要大侠开个价,我一定能付得起!” 院中开始有血腥味蔓延,伴随着深深的恐惧,侵向贺双清。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跳如雷,预感明年的今晚便是自己的忌日。 她可以死,但杀害明珠的凶手还活着,她不忍心就这么死啊—— 贺双清见院中的人不言不语,把心一横,走出房间,直愣愣地跪在两人面前。 “大侠,求求你了,你们做这行的不过就是为个财,求你放了我,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没能亲手杀了那个小贱人,我死不足惜啊!大侠,求求你们,要杀我也可以,等那个小贱人死了之后,我亲自找上门,您二位再收了我的命行吗?” “你口中的小贱人——莫不是我吧?” 姜月怜抬手,缓缓解开蒙面巾。 月光下,她的容貌有些朦胧。 却是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贺双清猛地撒开手,跌坐在地,频频后退。 “不,怎么是你,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眨眼间,贺双清又品了品她的声音,那双布满惊恐的双眼倏地变得狠厉,“原来是你,是你!那个宋星柔,也是你!” 认清姜月怜的扮装,贺双清在瞬间就想通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是你故意设计,做出赵正雄出城追杀我的假象?” “是又如何?”姜月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月光就在她的头顶,显得她的面容尤为阴森。 “好啊,好!”贺双清彻底放弃,换成任何一个人,她都会讨饶,但对面的可是姜月怜!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哈哈哈,这么多年,我日防夜防,想不到到最后,还是小看了你这个小贱人!” 贺双清失心疯地冲姜月怜大喊,眼中已经没了世间万物。 仿佛刚刚裴景杀人的那一幕也没有多可怕,她眼里只有姜月怜。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姜月怜! 咬牙切齿地逼近姜月怜,贺双清一字一句道:“你来的正好,省的我去找了。” 可她刚迈出一步,小腹猛地挨了一脚,整个人被踢飞,撞碎了身后那破旧的门板。 姜月怜收回脚,用力过猛,导致她的小腿隐隐抽痛。 “你以为,你还能动我半分么?” 第121章 行走在人间的阎罗 “呵呵。” 贺双清发丝凌乱,从地上爬起,模样很是狼狈。 却不妨碍她面色的狰狞。 “小贱蹄子,你果真流着贱人的血,和你那死鬼爹娘一个德行。吃我的穿我的,长大成人后,竟还反咬我一口!你想要杀我,我可以人手,可你为什么要害明珠,为什么!!” 贺双清已经放弃了,在如此局面下,她能够逃脱,才是有鬼。 不过即便是死,她也要拉着姜月怜垫背。 吐出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不快,贺双清惨笑着怒吼,“最该死的人是你啊!” “贺双清,别人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你也失忆了?” 姜月怜站在月光下,冷眼看着贺双清,一字一句道:“爹娘跟随梨园来到江南前,两人就已经定下婚事。准备在江南唱最后一场戏,便金盆洗手!是你!是你横刀夺爱,是你强取豪夺,是你给了梨园班主一大笔银子,让梨园连夜带着戏班离开江南,爹却被你控制在了贺府。” 姜月怜深吸口气,脑海中有个温柔女子的面容,缓缓浮现。 那是“她”的娘亲。 娘从小就喜欢讲故事。 那些孩提的故事“她”已经听腻了,便缠着娘亲讲一些没听过的。 “她”永远忘不掉那日,从娘亲口中听到的那个爱而不得的故事,尤其是娘亲微红的眼眶,里面盛满的仿佛不是泪水,而是对造化弄人的一种悔恨—— 事到如今,姜月怜忽然想通,那个故事讲述的或许就是爹娘和贺双清之间的恩怨情仇。 姜月怜语气变得冷厉,一步一步靠近贺双清,“别以为你是正妻,你就占据了道德的上风。明明插足感情的第三者,是你!” “你闭嘴!”贺双清情绪激动,“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如何?姜成风既然已经入赘贺府,就应该好好待我,他拿着我的钱,去找他的小师妹——还生下你们这两个贱种——” 姜月怜不想再听她的强词夺理,心底纵然对这付身子的爹,也有着些许怨恨。 但她依旧不允许贺双清如此侮辱。 回身夺过裴景手中的长剑,一鼓作气,冲向贺双清。 “噗!” 姜月怜能感受到手上传来利刃切开肉类的钝感。 她骇然地松开双手,连连后退,任由长剑在贺双清的胸口上微微发颤。 那股律动,看得姜月怜也止不住地发抖。 直到一个坚实的胸膛抵在她身后,长臂将她圈住,那股恐惧开始慢慢消失,逐渐变成手刃仇人的快感。 贺双清没想到姜月怜这个胆小鬼当真能对她下死手。 微微垂头,看向扎在胸口处的长剑,贺双清猛地吐出一口淤血,跌坐在地上。 纵使心中还有万丈怒火,可身体已经越来越虚弱。 她呼吸沉重,胸膛变得微微起伏,那柄长剑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小、贱人,我愿以来世,不入轮回——诅咒你——永远不得好——噗!” 贺双清咬紧牙关,可终究没能说出最后一个字。 一大口淤血再次喷吐而出。 谢烬抬脚,踩在剑柄上,用力地推进。 长剑透体而过,贺双清瞪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谢烬的那双冷眸。 直到死前一瞬,她似乎才认清那双眼睛的主人,究竟是谁! 小院恢复宁静。 春夜的虫鸣声开始渐渐传入耳中。 姜月怜的理智也逐渐回笼。 她有兴奋,有激动。 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法言喻的恐惧。 她缓缓抬起双手,颤抖的指尖干干净净,可她却仿佛在上看到了殷红的鲜血。 “我,杀了她?我,杀人了?” 不仅手指在颤,连她泛白的嘴唇,也肉眼可见的抖着。 谢烬连忙将人抱在怀中,抬手按着她的头,紧紧地扣在自己的胸口。 “是她自己找死,是她罪有应得。小月儿不怕,她死有余辜——” “可我杀人了。我手上有人命——” 纵使姜月怜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对贺双清也是抱着必杀之心才来到这里。 可当她亲眼见证贺双清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一个现代人的灵魂,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惧。 姜月怜的视线开始昏花,渐渐听不到谢烬的声音,失去了任何感知,只觉得眼前都是一片血红,血红之中,有贺双清那张狰狞的面孔—— 怀里的身子一软,谢烬手快地将人打横抱起。 抱着昏迷的姜月怜,谢烬冷眼剔看贺双清的尸体,对裴景吩咐道:“我带夫人先回客栈,你将这个尸体先带出城外。” 话音一落,谢烬跃上房梁,转眼消失。 - 客栈中,姜月怜躺在床榻上,额头沁满了冷汗。 谢烬很有耐心地坐在床头,用帕子擦拭掉她的汗珠。 姜月怜眉心紧锁,仿佛在梦中正与贺双清的灵魂撕扯。 泛白的唇微微翕动,谢烬却听不清她的呢喃声。 将帕子丢掉,谢烬抱着姜月怜躺在自己的怀里,用手指轻轻抚平她的眉心,语气极致温柔。 “别怕,不是小月儿杀的,是我!” 姜月怜惨白着一张脸,依旧昏迷不醒。 但眉心中的“川”字,好像真的被他的话语抚平。 谢烬抱得更紧了,薄唇贴着她的额头,眼神冷厉地盯着窗外。 良久,窗外终于有了动静。 裴景轻敲窗框三下,“主子,已经让暗中的兄弟们将尸体运出了,在城东。” 谢烬“嗯”了一声,眼底蔓延上一股嗜血的怒火。 轻轻放下姜月怜,为她盖上被子,又将幔帐放下,做好一切,谢烬才悄然走出房间。 “好好看着夫人,我去去便来。” 裴景虎躯一震,看着谢烬踏着从容沉稳的步伐离开,背脊的汗水比姜月怜额头上的还多。 刚刚主子那眼神—— 简直就是行走在人间的阎罗! 第122章 所以,你是谢烬 月光清冷,树影沙沙。 城外的深山中,有淡淡的脚步声传来。 谢烬悠哉悠哉地走出密林,出现在山顶的平台之上。 十几名黑衣人站成一排,全部恭敬地垂着头。 谢烬从他们面前走过,径直来到贺双清的尸体前,绕着尸体走了一圈,一双阴鸷的双眼盯着贺双清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发出噗嗤一声轻笑。 “这么舍不得闭眼?嗯~也好。那就好好看看,在你死后,还有怎样的折磨等着你——” 谢烬半垂的眸子中,是消失已久的病态疯狂。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他的确需要一个出气筒。 扭了扭手腕,谢烬让人将尸体挂在悬崖边的那棵树上。 他双手环胸,仰头看着树枝缝隙里的月亮,还有晃荡在空中的那颗头颅。 满意地笑了。 摊开手掌等了瞬息,暗卫很有眼力见地将鞭子放在他的手中。 握紧长鞭,谢烬先在地上试了试力度,“啪啪”的声响激起了一阵烟尘,模糊了贺双清的尸体。 谢烬勾唇,扬手在尸体上狠狠一抽。 “啪!” 尸体左眼开始到右肩,瞬间皮开肉绽。 “啪!” 又是一鞭落在尸体左眼上,与刚刚那道伤口交叉。 死不瞑目的眼睛顿时变成了肉泥,大片大片的白骨露出,让人根本看不清她原有的容貌,却极致惊悚骇人。 “啪!啪!啪!” 阵阵鞭打的声音在山中盘旋,一声强过一声—— 月亮被吓到沉睡,醒醒被震慑的闭上了眼睛。 天空的黑暗仿佛也遭受不住谢烬如此的残忍,拉出了光亮来陪伴。 头顶泛起了鱼肚白,面前鲜血淋漓的尸体浑身上下已经看不见一寸好肉。 谢烬眼底却燃烧着激动的火苗,越抽越是兴奋。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鞭了,他竟还能使出比第一鞭强悍十倍的力道。 暗卫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那分不清是人是鬼的尸体,硬着头皮上前劝慰:“主子,若再不进城,夫人醒来看不见主子可就难办了。” “啪!”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谢烬最后一鞭落在尸体的脖颈,力道太强悍,竟硬生生地把尸体抽得尸首分离。 “砰,砰!” 尸体和头颅坠落在地,发出两道闷闷的声响。 饶是暗卫见惯了生死,也不免被眼前残忍分的一幕惊吓到缩了下脖子。 谢烬可谓是畅汗淋漓。 伸手抠着衣衫领口,让清晨的山风吹进自己的体内。 呼吸了几口,谢烬才压下严重的那股火苗。 重新变得深沉。 随手将鞭子抛向悬崖,谢烬拍了拍手,“嗯。回城。” 听到谢烬的话,暗卫可算松了口气。 “苏城用不到你们了,从城外绕到南边,在渡口集合便是。” “是!” 谢烬再次迈开长腿,准备下山。 临走进密林的一刻,又缓缓回眸看了眼那带着血的白骨。 薄唇上扬,谢烬幽幽地道:“这九百九十九鞭,是替小月儿打的。” - 谢烬回到客栈后,日高三丈。 姜月怜还在昏迷之中。 趁着这时间,谢烬去洗了个澡,又重新换了身衣裳,等回到房中的时候,姜月怜依旧躺在榻上。 谢烬微微蹙眉,“去找个大夫来。” 裴景点头,刚走出房门,就和宋星柔打了个照面。 宋星柔不想看也不想听,谁知时机就是如此巧合,她才走到门口,房门就打开了,本能地抬眸看向屋内,榻上之人的真正相貌和坐在床头的那张阴鸷面孔—— 都尽收眼底! 宋星柔垂下目光,此情此景,若是要转身离去,想必明日的太阳她是看不到了。 “星柔略通医术,若相爷不建议,星柔可以看看夫人。” 裴景瞳孔猛缩,感觉宋星柔是来送人头的。 谢烬眉梢微挑,眯着眼睛盯看宋星柔良久都不发一言。 气氛静谧,仿佛凝固。 平静的表面下,却是死亡与生存的抉择。 宋星柔感觉自己就是待宰的鱼肉,生死都在谢烬的一念之间。 或者只要一个眼神! 她心跳如雷,脑海中正在盘算如果谢烬对她下死手,她该如何才能逃出生天—— 须臾,谢烬轻声失笑。 “进来。” 宋星柔并没有放松警惕,神经紧绷地踏进房门。 等人进入后,裴景摇了摇头,将房门关上,自己守在门外。 房间内,宋星柔极力克制狂跳的心脏,试探性地开口,“相爷,可否让我看看夫人?” 谢烬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轻蔑的眼神向床榻上瞟了瞟。 那意思,是在示意宋星柔可以看。 宋星柔双手交握,互相捏了捏。 想用痛感警醒自己,不要紧张,要放松,成败、生死,都在此一举了! 指腹轻轻搭在姜月怜的手腕上,宋星柔调整呼吸,紧张的眉眼开始变得凝重,而后又自信地舒展开来。 收回手,重新为姜月怜盖上被子,此刻的宋星柔虽还小心谨慎,甚至比刚才多了几分恭敬,却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相爷,夫人并非惊吓过度,而是用药过度。” 宋星柔看了眼姜月怜,弱柳扶风地躺在榻上,一张俏脸泛着病态的白,那张容貌却是美的出奇。 难怪。 难怪叶湛会对她另眼相看。 宋星柔继续道:“夫人原本身子里有一味会导致体寒的药味,尚未完全消失,却在这个时候喝了一些正常计量的避子汤。” “相爷莫急。” 宋星柔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一阵阴冷的气场从谢烬身上蔓延开来。 赶紧解释道:“避子汤没问题,是夫人的身子有问题。” 谢烬沉着一张冰川脸,目光投向姜月怜的瞬间,柔和起来。 “那你说,该当如何?” 宋星柔道:“暂时先断了避子汤,不过,万不可有孕。” 宋星柔也终于明白,这些日子,姜月怜悄咪咪地捯饬的那些药物究竟是什么了。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宋星柔可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 这段日子以来,谢烬有多宠爱夫人,她尽收眼底。 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尖,宋星柔忽然面露苦涩。 这种宠爱,怕是她毕生也感受不到的温柔。 “明白了。” 谢烬沉吟片刻,淡淡吐出几个字。 面色也恢复正常,看向宋星柔的时候,少了很多杀意。 他微微张口,“你如何看出我二人身份?” “并非看出,而是猜出。”宋星柔如是说道:“当今天下,能帮助荀王的人不多了。能拥有这般美貌夫人的更是凤毛麟角。” 再结合谢烬时不时脱口而出的“小月儿”,宋星柔抬头看向谢烬: “所以,你是谢烬。她,是江南第一美人,姜月怜!” 第123章 有树,有花,还有她 宋星柔是个聪明人。 正因为她的聪明,谢烬相信宋星柔能够把握分寸。 但谢烬没有完全信任宋星柔。 幽冷的眼神已经在警告宋星柔,他可以暂时留下她的命。 更可以随时让她生不如死! 并允许宋星柔独自离开客栈,去为姜月怜抓药。 宋星柔走后,谢烬冲门外淡淡吩咐了声:“跟着。” 裴景没有回答,但一阵细微的破风声从门外传来,已经是对谢烬的回应。 谢烬搬了把椅子坐在床头,双手轻轻捧着姜月怜的手,抵在唇边,面色上的冷意渐渐消失,换上柔情。 轻吻她的手背,谢烬伸手为她捋开脸颊上的发丝,指腹顺着她面容的轮廓一遍又一遍的描绘。 “小月儿,快点醒来——” “小月儿,你没有杀人!你不要害怕!” 谢烬的口气从祈求变成悔恨,早知如此,他就该速战速决,亲自送贺双清去地狱。 明明知道她惧怕血腥,居然还怂恿她亲自杀人—— 眸色一凝,谢烬紧咬着后槽牙,知道姜月怜根本听不到,却还是要说。 似乎想以此来告诫自己一般。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日后杀人的事我来做,你只负责快乐的活着——我发誓!” 谢烬眼底带着赤红,是悔恨的懊恼,是后悔和怜惜。 趴在她的枕边,听着她浑浊的呼吸,紧紧握着她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道极其微弱的轻唤传入耳中,谢烬猛然睁眼,也不知睡了多久,整晚鞭尸的疲惫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他回眸看向门外,淡淡应了声:“嗯。” “主子,是我。”裴景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什么都还没听到呢,房门忽地打开,裴景人差点跌进去。 “主、主子。” 裴景稳住身形,冲谢烬拱了拱手道:“她回来了,买了些温补祛湿的药材,跟掌柜的借了小厨房,正在熬药。” “嗯。” 谢烬怕扰到姜月怜,回眸看了一眼,跨出房门将房门轻轻关好。 捏着眉心,谢烬想了想道:“你找个人去元洲打听一下宋家和荀王之间的事。” “是。” 宋星柔的出身肯定不会有问题,谢烬对宋家的了解也只是当时的表面。 接下来还要和宋星柔接触一段日子,还是知己知彼好一些。 - 谢烬亲自喂姜月怜喝下一碗药。 姜月怜虽还在昏迷之中,那紧锁的眉头,好似十分拒绝。 谢烬不自觉地笑了下。 脑海中浮现第一次强迫她喝药时的情景。 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两人的心境和处境,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待回京后,该找诸葛先生好好看看小月儿的身子了。 谢烬如此想着,抱着姜月怜睡了一整晚。 待到天还尚未全亮的时候,谢烬感觉喉间一热。 倏地睁眼,就见一只小狐狸一个劲地往自己怀里钻。 谢烬后退,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他的逃离,诧异地仰头看着他。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四目相对,眼中只有彼此的影子。 仿佛有了心灵感应一般,两人又突然凑近对方,紧紧相拥在一起。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姜月怜早就醒了,想了很久乱七八糟的事情。 贺双清死了。 “她”的爹娘可以安息了。 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在体内留存余念,如今好像都释然了。 同时也察觉出,不论谢烬如何令世人闻风丧胆,她在他怀里时,总是觉得安全的。 姜月怜如此想着,便更靠近了他几分。 享受他的温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不曾想,竟把人给拱醒了。 谢烬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摇头道:“没有。已经睡足了——小月儿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姜月怜昏睡了不知几日,除了饿,没有其他任何感觉。 谢烬闻声,离开温香软玉,只身下楼将小儿从被窝里拎了起来。 吩咐小儿做了一碗清淡的面条,姜月怜狼吞虎咽,没吃几口,眼看就要见底了。 这是这些时日,姜月怜吃的最多一次。 谢烬赶紧伸手将筷子夺过,不允许姜月怜再吃了。 “你刚刚苏醒,暴食会伤到脾胃。先忍着,克化好了,再吃不迟。” 姜月怜双眼弯成了一道月牙,两朵梨涡乍现。 “好。” 久违的笑容,让谢烬的唇角也不自觉上扬。 等到天完全亮的时候,姜月怜也重新化好妆容。 一行四人畅通无阻地驶出东城门,朝着临城的渡口前行。 这一路,周边全是山路。 绕过了一个山头,进入临城的边界内,再往前走个几里地,便是渡口了。 途中在一条小河旁休整,裴景进山碰碰运气,看能否找些野味。 姜月怜“大病初愈”,也想感受一下清爽的山风,便带着宋星柔去小河边补给水囊。 溪水清澈,姜月怜冷不丁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不免被自己给吓了一跳。 要不是宋星柔眼疾手快将人拉住,姜月怜怕是会落水。 “谢谢。”姜月怜道了声谢。 宋星柔神色如常地收回手,将水囊中装好了水,没有去看姜月怜,“夫人昏迷的这些日子,相爷很是关心夫人。” 姜月怜苏醒后,和谢烬抱在一起,听谢烬说这两日发生的事,对宋星柔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意外。 她坐在小溪边,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水里,垂着眸,却是在笑。 “你既然能看到,就应该明白没有人天生是坏的。我相信相爷一定有他的苦衷,所以,我也会觉得世子或许也经历过什么劫数。更觉得,送姑娘并非真心想要加害谁。” 宋星柔淡淡笑着,看向姜月怜。 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夫人言重了,星柔除了单纯地想做巴蜀最得势的女子意外,根本没有其他的想法。” 姜月怜拍了拍身旁位置,示意宋星柔坐下。 宋星柔犹豫了一瞬,还是坐了过去。 两人一个看着涓涓细流的溪水,一个微微仰头看着蓝天。 姜月怜微微仰头,“不求海纳百川,只求称心如意。只要你愿意,可以忽略飞掠而过的鸟雀,那天,就依旧还是完美无瑕的。” 她仿佛在倾述自己的心声,整个人淡淡地笑着,姿态惬意。 谢烬坐在一棵树下乘凉。 目光沉浸在不远处有树,有花,还有她的景色之中。 第124章 也是个有趣的人 宋星柔始终垂眸看着溪水。 溪水很窄,尽管足够清澈,它的未来,也就限定在那里了。 听完姜月怜的话,宋星柔依旧不曾抬眸。 她知道姜月怜似乎猜到了自己的心意。 “夫人喜欢抬头看天,天也在看夫人,那天自然是夫人的。星柔的处境却与夫人大相径庭。” 宋星柔话锋微顿,语气里说不出的沉重,指着溪水边上的一只蜗牛,意有所指地道: “星柔就好比这只蜗牛,背上有脱不掉的使命,想要过河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即便溪水很浅——” 姜月怜笑容更深。 这不妥妥小蜗牛的故事吗? 扭头看了眼,随手抓起身旁的一片落叶,将小蜗牛放在叶子上,凑到小溪边,顺手轻轻一推。 落叶载着小蜗牛,被溪水推送到了对岸。 姜月怜扬眉,看向宋星柔。 “要实现梦想,首先要有毅力,其次还有智慧。” “后者宋姑娘明明拥有,却卡在了第一个点上。” 姜月怜笑着起身,拍掉屁股上的尘土,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我相信宋姑娘必当会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姜月怜一回眸,就见到谢烬在树影下冲自己浅笑。 显然,她这只“小蜗牛”,已经成功上岸了。 欢快地朝着谢烬笑跑过去,裴景这时也拎着一只野兔回来。 很快便生上火,开烤野兔。 焦香味蔓延开来,宋星柔却依旧坐在溪水边,愣愣发呆。 谢烬察觉到姜月怜的注意力总是在宋星柔身上,掰开一条外焦里嫩的兔腿递给姜月怜,道:“就这么在乎?” 姜月怜接过兔腿,咬了一口,“难道夫君不觉得她和那位世子很是般配?” 一个浪荡不羁野性难驯的傲娇小世子,和一个内敛和智慧并存的小家碧玉。 完全可以写一本令人欲罢不能的话本了。 谢烬唇角轻提,“他倒是不挑!” “可他‘挑’了宋姑娘啊!”姜月怜眨了眨眼,凑近谢烬,挽住他的胳膊,偏头看他。 “听闻世子有许多房妾室,正妻的位置却一直空着。可送上门的宋姑娘,世子却是没碰一下。难道夫君不觉得,世子其实——是在维护宋姑娘?” “不觉得。”谢烬摆着一张臭脸,不知是听到有关叶湛的事,还是对叶湛的婚事毫无兴趣,“那种滥情的人,自当不配有正妻。” 姜月怜怔住,大脑中猛然浮现一个问题,不知谢烬在她之前,曾有没有过—— “啪!” 姜月怜一拍手掌,按下自己那可笑的想法,冲谢烬挤眉弄眼,“夫君不知道,越是多情的人,认真起来,就越是深情。” 不自觉地又吃了一大口兔子肉,姜月怜瞥着宋星柔的背影,口中的还没咽下去,又抬手凑近嘴边。 忽地,手中一空,姜月怜愣住,扭头看向谢烬。 谢烬夺过姜月怜啃过的兔腿,神色如常地接着吃。 “小月儿刚好,要少食多餐,吃这些已经足够。” 姜月怜:“我——” 她口中含着肉,说话含糊不清。 咀嚼几下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就见谢烬眉心紧皱,忽地别过头,看向前方树林。 就连裴景也瞬间丢下烤兔,拔出长剑,冲向那处密林。 谢烬也在第一时间,将姜月怜护在身后。 姜月怜预感到有危险,下意识冲宋星柔大喊:“阿芙!过来!” 宋星柔听到声音回眸的瞬间,就见裴景双手紧握剑柄,对着密林冲去! 赶紧来到姜月怜身旁,宋星柔立刻取出一小包药粉递给姜月怜,“夫人,关键时刻丢出,可以让对方陷入昏迷。” 谢烬不免侧目看了眼宋星柔的影子。 姜月怜接过药粉,猛点头。 就在这时,树林中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那处上空,一群鸟雀腾空,扑腾着鸦羽,叽叽喳喳地盘旋在那处上空。 旋即,两道身影也从树林中跃起,一前一后地冲出密林。 谢烬看到那个影子,挡在姜月怜身前的手臂忽然放下。 姜月怜能明显感受到他放松下来的神色。 不止谢烬。 站在身旁的宋星柔,也仿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姜月怜挑眉,“是熟人?” 谢烬似笑非笑地转身,看向宋星柔,“不认识。” 话罢,谢烬拉着姜月怜走向马车。 树林方向,交战的两人也频频向这边靠近。 “师兄,等等小爷!” 叶湛速战速决,甩掉裴景,如鬼魅般地掠向马车。 听到这傲慢的声音,这自大的称呼,姜月怜瞬间就理解为何谢烬和宋星柔会同时放松了。 谢烬动作不停,迅速将姜月怜带上马车。 宋星柔还在马车后,看到叶湛靠近,竟冲了过去。 “世子!” 宋星柔眼眸中多了几分灵动的雾气,语气也从方才那种淡然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思念。 姜月怜想,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或许连宋星柔自己也分不清。 叶湛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宋星柔,“哎哟,小爷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你这身打扮还挺——适合的!” 他语态口气里满是嘲弄,对着婢女打扮的宋星柔呲牙一笑,“丫鬟,你家主子呢?” 宋星柔抿唇,眼底的光,更红了。 委屈地站在原地,双手都拧成了麻花,“在车上。” 见叶湛拔腿就走,宋星柔欲言又止地张口,手却快了一步拉住叶湛的小臂。 叶湛驻足,目光盯着小臂上她的手,挑眉邪笑,“怎么?才几日不见,就想小爷了?” 宋星柔抿唇,好像做了多么痛苦的挣扎,最终点了点头。 “几日不见世子,星柔的确寝食难安。” 马车内,谢烬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却能感受到宋星柔在叶湛面前时,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哼笑一声,搂紧姜月怜,觉得这宋星柔,也是个有趣的人。 并更加坚信,此行有宋星柔同行,叶湛小贼定少不了头疼! 第125章 小月儿的话是对的 叶湛头不头疼不知道,反正现在的表情是一言难尽。 剑眉飞斜入鬓,眼尾上扬,上下打量宋星柔。 “也是。离开小爷,你整日担心小爷是否活得太过逍遥快活,担心点是对的。” 叶湛抽回手,见宋星柔还想凑上来,后退一步,眼底精光乍现。 “你若是个乖的,小爷愿意陪你玩玩。可你身上的反骨太多了——” 叶湛主动上前一步,微垂着头,凑近宋星柔的耳边邪魅一笑。 “多到小爷手痒,恨不得立刻杀人。” 话罢,叶湛退后一步。 阳光下,他的笑容是那么富有朝气。 宋星柔却知道,他根本没在开玩笑。 叶湛大咧咧地走到马车前,伸手敲了敲车壁,“咳,师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师兄不准备出来看看?” 马车内寂静,就在这时,裴景也拎着剑,从树林中走回。 谢烬没有撩开车帘,闷声冲裴景吩咐:“出发。” “是。” 裴景二话不说,坐上马车,挥舞马鞭扬长而去。 叶湛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冷幽幽地盯着马车渐行渐远,良久才哼笑出声:“什么人呢!” - 谢烬和姜月怜一路不停,直奔渡口。 在渡口旁的一个茶棚里坐了整个下午,眼看日头就要落山,那抹绯色身影终于从转角处出现。 他鼻眼观天,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着。 宋星柔则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不敢靠的太近,也不敢落下太远。 从远看去,要不是早就知道两人的身份,姜月怜都看不出两人是相识的。 谢烬薄唇微勾,噙着淡淡的微笑,冲姜月怜小声道:“看来小月儿的话是对的。” 整个下午,姜月怜都在给谢烬洗脑。 以她看过这么多小说电视剧的脑子,分析宋星柔最开始接近叶湛的目的,可能是想杀了叶湛。 现在或许仍旧还保留着杀心。 但宋星柔似乎早已爱上了自己的仇人。 谢烬哂笑,对叶湛的爱恨情仇毫无兴趣,但不会打消姜月怜的积极性,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认真分析,偶尔还会附和几句。 即便掩饰的很好,姜月怜还是看出他的兴致缺缺。 谢烬眼神微眯,他没有告诉姜月怜的是,叶湛和他是同一类人。 表现出的情绪虽然不同,但骨子里都对自己心中的抱负极其执着。 他已经“误入歧途”,有了姜月怜这个软肋。 叶湛却不同。 谢烬深知,除了荀王和叶胤,叶湛就是铜墙铁壁一个。 然而这种想法在等待的时间已经逐渐消融。 叶湛轻功了得,想要追上马车易如反掌。 在渡口足足等了一个下午才见人影,那原因只有一个。 叶湛在陪宋星柔步行。 姜月怜大有深意地笑了笑,“世事难料,很多时候夫君看到的就未必是真的。” 这句话谢烬深有体会。 收回目光,盯着姜月怜。 眼前的小狐狸笑容明艳,曾几何时,她在他面前都是唯唯诺诺。 那副表情下,却是深深的咒骂声。 谢烬微笑起身,伸手拉住姜月怜,“既然人都齐了,该出发了。” “着什么急啊?”此时,叶湛迈着自以为很有风度的步伐正朝茶棚走着,就见谢烬拉着姜月怜登上小船。 叶湛哼哼一声,不情愿却又别无他法地赶紧登上小船。 宋星柔紧随其后。 五人共同挤在小船中,可为难了船夫。 裴景坐在船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水面。 船舱内,谢烬和姜月怜坐在一边,那叶湛和宋星柔就不得不坐到另一边。 姜月怜看着两人落座,发现这宋星柔还真是个妙人。 按理说叶湛是个来者不拒的人设,坐在那狭小凳子上的时候,叶湛看似很随意,实则已经靠边凑了凑。 反观宋星柔。 她的位置几乎都要坐到中间了。 势要紧紧靠在叶湛身上。 谢烬自当也瞧见了两人的距离,眼尾微弯,大大方方抬起手,绕到姜月怜的肩头上,将姜月怜紧紧搂在怀中,准备看戏。 更有种淡淡的挑衅在其中。 叶湛眉心蹙了蹙,一根手指点在宋星柔的肩膀上,推着她离开自己。 “你身上的味道太重,小爷闻着头疼。” 宋星柔惶恐地闻着自己袖口,“什么味道?世子是不是闻错了?” “一股茶花头油的味道。”叶湛双手环胸,盯着宋星柔。 宋星柔诧异地摇了摇头,“我没有用任何香膏——” “是我。”谢烬沉声应了一句。 他的回应让所有人都惊了一瞬。 谢烬居然回应叶湛了? 叶湛眉眼弯弯,前倾着身子凑近谢烬,抽了抽鼻子,狠狠地闻了一下,“哦,原来是师兄啊!难怪如此难闻。” 谢烬脸上的笑意更深,点点头,“你不喜,不代表旁人不喜。” “要说是我身上的也不为过——” 谢烬搂着姜月怜的手收的更紧,姜月怜头回见到谢烬脸上还有这种表情。 “是小月儿身上的。” 姜月怜忍不住想笑。 对面宋星柔也垂下了视线。 叶湛眼睛瞪了瞪谢烬,又看看他搭在姜月怜身上的手,哼笑出声:“原来是小可怜身上的啊——让小爷闻闻,这种味道在小可怜身上好闻,还是在师兄身上好闻——” “哎?哎?” 叶湛上身才刚刚向前倾了一下,胸口就被谢烬的剑鞘抵住。 叶湛双手举高,笑看谢烬:“师兄,小可怜会水吗?在这里你要跟我打,不怕你的小可怜落水?” 谢烬冷幽幽地看着他,在两人暗暗较量的时候,身下的小船已经开始剧烈飘荡。 “夫君——” “世子——” 姜月怜和宋星柔同时发声。 谢烬勾唇一笑,缓缓收回手。 叶湛亦是不屑地扬了扬眉,单手拍了拍谢烬刚刚杵着的胸口。 气氛总算安静下来,不过在场的人都明白,他二人之间的那股火药根本没有熄灭。 第126章 不止一次怀疑 姜月怜始终想不通,为何两人是师兄弟,每每见面,不是喊打喊杀就是喊杀喊打—— 在陆地上也就罢了,在这巴掌的小船上,真要打死来,她可能都没命看到最后是谁胜谁败了。 “刚在茶棚老板娘那里买了一些酥饼,世子和宋姑娘走了半天的路,也该饿了吧?来,先填填肚子。” 姜月怜别无他法,只得打圆场。 将包好的酥饼取出来递给二人,姜月怜感受到身旁急剧下降的气压,愣是没敢笑,只做到面无表情地问向叶湛:“不是说好了在石门沟会合?为何世子会出现在这里?” 叶湛拿起一块酥饼,收回的时候,手指竟没抓住,那块东西就在宋星柔的眼前直直下降。 宋星柔眼疾手快,赶紧用双手接住了那块酥饼。 可力道过了,酥饼被揉捏的不像样子。 宋星柔有些尴尬地递给叶湛,“世子若是不嫌弃——” “怎么不嫌弃?都被捏碎了,这还是人吃的吗?你自己打扫了算了!” 叶湛撇撇嘴,重新抓了一块,这次没出现纰漏,凑近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随后笑意吟吟地看向姜月怜,“小可怜这么好奇?那小爷就讲给小可怜听听——” 姜月怜只是随口一问,倒也没有多好奇。 不过看到叶湛刚刚的举动,双眼压得更弯了。 叶湛三两口就吃完了酥饼,还喝了一大口茶,随后那玩世不恭的眼神变得深沉,淡淡看向谢烬。 “刚与师兄分别,就收到前方消息,此次进京的人中,有一位位高权重之人。” 谢烬没出声,但看向叶湛的目光已经是在对他做出询问了。 叶湛板着脸,“阮长海。” “前镇国大将军,阮长海?”听到这个名字,由不得谢烬镇定。 他面色冷峻地盯着叶湛,“阮长海解甲归田多年,如今朝堂上早已没了阮家的人,阮老将军为何要进京?” “要不说那人有手段呢!” 叶湛眼皮翻到天上去。 “当今朝局,在‘相爷’的治理下,早已经没有位高权重之人。都是些初出茅庐的莽汉子,要么就是擅明哲保身的墙头草。他的婚宴,若有位颇有名望的老将军坐镇,自然是抬高自己的身份价值。将来——咳咳,也好说得过去。” 谢烬听懂了叶湛的含糊其辞。 阮长海算是父亲的师长。 解家是忠魂将门,但在父亲之前,解家已经萧条了很久。 解家男儿虽除了生老病死,无一不命丧沙场。 可死并不代表有功。 对于朝廷来说,他们更喜欢有勇有谋还百战百胜的将军。 在父亲年少时,启国便有一位这样的将军,就是阮长海。 只是阮家和解家算是一山不容二虎,两家没有实质性地冲突,却都暗暗带着敌意。 解父为了解家的雄起,甘愿抛开颜面,拜对家阮长海为师。 跟在阮长海身边,解父也的确学到了很多。 开始带领解家军,征战四方,屡获军功。 启国,便有了如阮长海一般的人物。 后来,大概在武陵郡战败之前,阮长海好像就已经解甲归田。 谢烬按照年龄来算,阮长海应当是过了花甲之年。 如此年岁,不继续在世外桃源享清福,竟然回这朝堂来参合一脚? 谢烬思忖间,叶湛的脑袋也没闲着。 他看向谢烬,道:“父王还未封王时,就又过收阮将军为麾下的心。那时阮将军拒绝的十分干脆,父王便知道不止他不行,其他皇子或许也无法收服阮将军。” 这是得到消息后,荀王言简意赅说给他听的。 正因为荀王深知阮老将军的为人,是以,不相信他此番进京是单纯地为了参加端王婚宴。 “你急急忙忙来找我,莫不是想告知我,当年武陵郡的事,与阮老将军无关吧?” 叶湛嘿嘿一笑。 谢烬只说中了其中之一。 阮长海光明磊落了一辈子,是他手把手将解将军捧起来的,自然也不会亲手将他害死。 荀王的意思,是想提前通通气,让谢烬莫要在阮长海身上多费心思。 其二。 阮长海出山赴京,是端王“三顾茅庐”请出的。 以荀王对阮长海的了解,若他不愿,三百顾茅庐都未必请的出。 他大胆猜测,京城或者这中原,是否有什么值得阮长海惦记的东西或者人。 如果能提前找到—— 荀王认为阮长海虽过了花甲之年,但手里的本事必不减当年。 是想提前知会谢烬一声,作为解将军的后人,有无办法能够收服阮长海为己用。 想要推翻朝政,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荀王还需要很多助力,很多很多—— 叶湛一个字也没说,贱兮兮地笑了声后,道:“反正以你的心性,定能想出一万八千个他进京的理由,小爷不过是个传话的而已。” 日光渐渐暗淡,西边山头上的天空开始出现淡淡的红霞。 小船一点一点前进,谢烬的思绪也在一点一点的拓宽。 他幼时有幸见过阮长海一面,那人面目冷峻,不苟言笑。 骨子里却透着一丝正义的豪爽。 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凭直觉,谢烬不相信阮长海会站到端王那一边。 然,人总是有多面的。 阮长海或许过腻了乡野村夫的生活,想在临死前重新搏一搏—— 谢烬捏了捏眉心,总觉得这一条路也说不通。 可要说他是为了重要的东西或者人,以阮长海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年岁来看,还有什么值得他放不下的? 长辈不可能,妻子兄弟更不可能—— 谢烬薄凉的凤眼缓缓幽深起来。 “阮长海算不得妻妾成群,但府中还是有几名庶子庶女的。我记得——” 谢烬使劲捏着眉心,摇了摇头,那一抹微薄的记忆实在太过遥远。 像是在比武场,又像是在春猎的营地,周围人好像颇多,对着场地中央厮打在一起的少年助威。 场中的人到底是谁,是谁! 谢烬眉心紧皱,凭借记忆,只知道其中一人是大哥。 另一个—— 谢烬正努力回想幼时那一幕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句心声,让他猛然睁眼,看向姜月怜。 【阮长海?谁啊?!这名字明明第一次听,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啊?】 姜月怜正在心底犯嘀咕,见谢烬忽然扭头看来,神情一滞。 已经不是初次怀疑他能听到她的心声了! 第127章 好狗不挡路 谢烬神色的突然转变,让小船上的人皆是一怔。 他他手把姜月怜鬓前碎发掖到耳后,淡淡地道:“小月儿感觉如何?” “什么如何?” 不光姜月怜诧异,对面两人亦是搞不懂谢烬的问话。 谢烬凤眼弯弯,“今日吃的东西不多,可有晕船的感觉?” 姜月怜:“……还好。” 叶湛:“……切!” 宋星柔垂头继续小口小口吃着酥饼,两耳不闻窗外事—— 月影孤舟,船只很快就到了石门沟。 石门沟的渡口已经有荀王的人在那儿候着。 谢烬率先上岸,回头牵着姜月怜。 裴景紧随其后。 三人怎么看都是一组。 宋星柔先坐在船头上,然后跳上岸。 叶湛双手抱剑,站在船头看着前行的几人,正要准备跃下,船夫忽然伸手拉住了叶湛。 “客官,钱还没给呢——” “啊?他竟然没给钱啊?!”叶湛表情夸张地回头,放下手,看样是准备掏银子的。 船夫含笑点头,“是啊。” “多少银子?”叶湛随口一问,不等船夫回答,叶湛兀自停下动作,“算了,多少银子你恐怕都花不掉了。” “啊?”船夫一时间没理解他的话中之意,抬眸看向他。 月光下,绯色少年笑容灿烂,缓缓抽出手中的长剑,下一瞬,竟直直地戳中他的胸口。 船夫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很想开口问问为什么—— 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便直愣愣地倒在了水中。 前方,姜月怜听到后面落水的声音,忍不住想回头看上一眼。 一只大手忽然攀在了她的后脑上,将她的视线完全堵住。 “别看,往前走。” 谢烬自然也察觉到后面的动静,立马出手制止姜月怜看到血腥。 姜月怜明白,那船夫不管是不是清白,听到他们在船上的对话,自然是要死的。 只是这心啊—— 没过多久,叶湛便跟了上来。 一行人在接应的人带领下,很快便到了客栈。 到了客栈时间已经过了子时,谢烬自然而然地带着姜月怜准备进房。 叶湛却双手环胸,站在房间门口笑看谢烬。 “悦江啊,别说小爷没提醒你,现在已经出了巴蜀的地界,暗中可是有不少人盯着呢!小爷奉劝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谢烬不答,继续跟在姜月怜的身后朝客房里走着。 “咳,悦江。” 姜月怜觉得叶湛的话没有问题,不光谢烬,就连她也该入戏了。 总跟着一个护卫混在一起,若被人看见,还不说三道四引起怀疑? “有世子的人保护,我定然是安全的。” 姜月怜冲谢烬挤眉弄眼,“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谢烬深深地看着她,最后点头道:“好。” 人是答应了和姜月怜分开睡。 等姜月怜的房间门关好后,谢烬暗沉的眸光仿佛看不见叶湛这么大个人,横冲直撞地走向叶湛,肩头和叶湛的肩头猛地相撞,硬是把人给撞开。 “好狗不挡路。” 叶湛:“干甚?这可是小爷的房间。” 谢烬二话不说手肘逼在叶湛的脖颈,“房间我可以分开,但你没资格住在她的隔壁。” “别忘了,你可是对‘宋星柔’敬而远之的人。” 谢烬余光瞥了眼站在走廊尽头的宋星柔,冷哼一声,遂才收手,走进那间该属于他的厢房。 叶湛不屑地揉了揉脖颈,“小爷现在打不过你,你等小爷能打过你,必定第一个杀了你!” 关上房门,谢烬已经不在乎叶湛站在外面骂骂咧咧的声音了。 将烛火点燃,静等着门外的人逐个进入厢房,忽然起身,施施然地走向窗边,将窗子打开。 那一瞬间,忽有一道黑影从窗外闪现进房间。 谢烬却不为所动。 依旧站在窗前,凝望客栈外漆黑的景色。 “主子,二十一就在附近,属下是来请示,要带他暗中跟随主子进京,还是——” “我亲自去。”谢烬眸光幽幽,条件已经不允许再带人进京了。 尤其是在阮长海也在京城的时候。 谢烬伸手紧握窗沿,眯着眼睛道:“让人去通知一下诸葛先生,让他先查查阮长海去京城的真正目的。” “是!” 暗卫领命离开。 房间又陷入寂静。 谢烬依旧站在窗前等了良久,心思从阮长海身上移到端王,又简单思量了一番进京后的对策,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关上窗子,谢烬回眸注视房门良久。 看来小狐狸是睡着了。 猜想,今晚大概是不会来找他了。 换上一身夜行服的时候,谢烬心底还有些空落落的。 似是有点责备小没良心的,如此决绝便能和他分房睡。 更多的却是怀念有她在的温暖。 将烛火熄灭,谢烬敛起心中思绪,从内锁好房门,从窗子翻了出去。 融入进静谧的黑暗之中。 穿梭在各个小巷,最后来到一个小院前。 推开院门,里面站了两排暗卫,纷纷冲谢烬躬身施礼。 谢烬转了转手腕,“人在哪儿?” 此时,他的眼神冷厉,蕴含着雨从前一般无二的阴鸷。 第128章 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姜月怜躺在榻上抱着被子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实在忍不住了,倏地起身,抱着一床被子摸黑下了床榻,悄悄走向谢烬的房间。 站在门外保持着敲门的动作良久,那只手却依旧顿在半空中。 想想还是算了。 姜月怜在心底为自己找借口,这段时日谢烬已经太累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可回房,姜月怜还有点不忍心。 那床被子在怀中被揉成了一团,最后姜月怜把视线放在唯一一间亮着灯的房间—— “阿芙~你睡了吗?” 姜月怜来到宋星柔的房间,双手掩在嘴边,顺着门缝轻轻呼唤,“阿芙——” 门板上映出了一道影子,正在朝门前逼近。 姜月怜后退一步,面带微笑地等着宋星柔开门。 “小姐?” 之前宋星柔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打开房门当真见到姜月怜的时候,宋星柔不免诧异了一瞬。 伸脖子朝走廊内看了看,除了姜月怜,没有见到其他人。 宋星柔收回目光,上下打量姜月怜,她身穿中衣,发髻已经散开,怀中还抱着个被子。 这身装备加上她脸上的那抹笑容,宋星柔仿佛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后退一步,给姜月怜让路,宋星柔道:“请进。” “谢谢宋——阿芙!” 姜月怜吐了吐舌头,边走进房门边道:“为了日后不出现纰漏,以后我就跟你叫阿芙吧?” “当然。”宋星柔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关好门后,她问:“夫——小姐莫不是要与阿芙一起睡吧?” “不。”姜月怜坐到椅子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好,“也可以不睡。” “整个客栈只有你的房间里亮着灯,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如果愿意说给我听,我可以听听。如果不愿,那我愿意帮你分分神,你就给我讲一下你的生平吧?我也好有个准备,万一进京后遇见熟人呢?” 宋星柔确实睡不着。 但也犯不着给姜月怜讲述心底的那些事。 至于生平—— 宋星柔拿起剪刀把烛火里的烛芯剪掉一截,“既然小姐想听,就给小姐讲讲吧。” 放下剪刀,宋星柔坐到姜月怜的对面,开始从有记忆的时光说起。 前半部分和谢烬说给姜月怜的剧情大同小异,只不过从宋星柔口中听到的时候,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姜月怜能清楚的感受到,宋星柔对曾经的美好时光是十分怀念且珍惜的。 说到宋家变故。 宋知府锒铛入狱,背负的却是买卖官员的名声。 试问一个小小的知府,哪里能够做到买卖官员? 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宋知府虽然还留有一命,但宋家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些曾经想要巴结宋知府却不成的人,纷纷前来找麻烦。 她的母亲,为此郁郁寡欢,整日以泪洗面。 从那时起,宋星柔便开始在心中发誓,将来一定要依靠自己的双手,扭转宋家的局面。 说这话的时候,姜月怜看见宋星柔的眼底泛着淡淡的血红。 “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姜月怜知道宋星柔很聪明,住进王府,定然有不少机会下手。 可她却一次也没有! 姜月怜绝不相信她是单纯地想要接近叶湛的。 宋星柔眼底的血红忽然散开,眸色变得有些涣散。 “我没有改变——” “你连我的身份都知道了,我在你面前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姜月怜淡淡开口,“更何况,我的立场你也知道,与世子根本井水不犯河水,绝不会多嘴。” “你至少让我知道,我进京后,到底该怎样面对世子吧?” 宋星柔扭头看向姜月怜,她的脸上还带着那副妆容,可见过她原本的面貌后,宋星柔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看到的是那张干净漂亮的脸。 会在不知不觉中,当人放下防备。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你以为害死你爹娘的是贺夫人,可事实并非如此的时候,你是想先杀掉贺夫人,还是准备调查清楚真相后,再做决定?” 姜月怜忽然坐直身子。 原来如此啊—— - 漆黑的房间,忽然有人推开房门。 蜷缩在房间角落的男子猛然睁眼,瑟瑟发抖地看向门口。 一道黑影酷似修罗,背着月光站在门口,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你是谁?是人是鬼?为什么要抓我来这里?” 为了掩饰身份,他已经很久没有动武了。 被抓时以为等到时机,能够逃脱。 可守在身旁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都是他打不过的存在。 再想逃脱,无疑是自寻死路。 好比现在,即便他看不清那鬼魅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他极大的内力波动。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男子彻底放弃,脸上的恐惧有几分是装的,有几分是真的,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谢烬跨进房门,撩开衣摆,随意地坐在门槛上。 手肘搭在膝盖,手里捏着一把匕首,来来回回地把玩。 “顾俊,青龙军第三小队指挥使,死于武陵郡与羌胡的一场大战中。” 听到他清冷的声音,顾俊心头一紧,浑身不受控制地轻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 “不知道无妨。” 谢烬指腹轻轻点在匕首上,对于这个千篇一律的回答,他已经听够了。 “你们密谋害死解将军,让解小将军的尸首被羌胡小人挂在城楼示众,让几万精兵命丧沙场,血流成河。你可有想过,他们还会回来找你索命?”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顾俊疯狂蹬腿,后退到墙角,已经退无可退了,可双腿还在拼命的蹬着。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 顾俊双手抱头,目露惊恐。 发抖的双唇念念有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索命为何不去找那些人,当年如果不是我跑得快,那几万英魂中,也会有我一个的——” 谢烬摸刀的动作微顿,挑眉看向墙角下的黑暗。 这个人的反应倒是和从前那些人有所不同。 谢烬预感这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乘胜追击,“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索命为何不去找真正害死你的人?”顾俊有些疯癫地冲谢烬怒吼。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过是在大战前,看到——” “看到什么?”谢烬眸光一凝,起身走到顾俊身前,抓着他的衣领将人拎了起来,冷声质问:“说!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顾俊抬手捂住耳朵,一个劲地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就是看到我也不能说,我不说——” 谢烬冷着一张面庞,手指开始上游,卡住他的喉咙,“你到底说不说!” 随着他手指的用力,顾俊的呼吸越来越堵塞。 抬手不断拍打在谢烬的手臂上,双目中满是恐惧,可就是不说! 谢烬恼火,另一只手握紧匕首,扎向了他的胸口。 血腥气开始在狭窄的房间内蔓延。 顾俊被痛感侵蚀,疯癫的大脑似是清醒了一些,怎料眼底的拒绝竟更加坚定了。 “你杀了我也不会说!” 谢烬额头青筋暴起,“既然不说,那我便送你去地狱——” “啧啧,师兄,你这哪里是严刑逼供啊?!” 令人讨厌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声音落下,院中一片嘈杂。 是暗卫与叶湛厮打的声音。 第129章 这不是商议,是命令 谢烬单手抓着顾俊的脖子,像拎着一只鸡鸭似的,将人拖到门口。 目光冷凝地盯着小院中的战圈,淡淡地道:“先让他进来。” 暗卫得令,立刻停止对叶湛的攻击。 叶湛也停下动作,收剑入鞘,轻拍了下褶皱的衣摆,哼哼着走向谢烬。 “师兄,不是我说,你那‘在世修罗’的名声是如何得来的?审问犯人竟这么点耐心都没有?” 叶湛一边说着,身子还微微半蹲,借着月光看了眼顾俊毫无血色的脸,啧啧摇头。 “你再用一份力,人就死翘翘了。” 叶湛仰头,冲谢烬呲牙一笑,“不如交给小爷,小爷定会撬开他的口!” 谢烬冷眸微眯,定定地看着叶湛。 须臾,手指倏地一松,将濒临死亡的顾俊丢到叶湛的脚前。 “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话罢,谢烬拍了拍手,径直离去。 “你当我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呢?”叶湛赶忙起身,冲着谢烬喊道:“人都被你掐晕了,至少也要等人苏醒之后才能问话!” “需要多久?”谢烬已然来到院门前,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眼底却泛着浓郁的精光。 叶湛桀桀笑道:“至少也要等人醒了再说,不过小爷既然做了保证,就一定说到做到。倒是师兄——如果小爷问出了结果,师兄会给小爷怎样的报酬?” 月光中,谢烬如一座岿然不动的大山,站在那里静静地思量。 良久,淡淡吐出一个字,“一年之内!” 听到这个答案,叶湛剑眉下的一双桃花眼更弯了。 “成交。”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根本不用言明。 谢烬知道叶湛想要的是什么。 保证荀王一行进京后,能在一年之内登上皇位,并非单纯地与叶湛做交易。 谢烬抬腿,跨步朝前走着。 眼底满是杀意。 不论有无荀王,叶匀庭和叶恒,也只配再多活一年了! - 姜月怜不了解荀王,更对官场那些弯弯绕绕看不通透。 只觉得,如果荀王真同宋知府水火不容,应当会置于死地。 算算时日,再过几年宋知府就要出狱了。 在京城权谋中心历练多年的荀王,当真会网开一面,留下一个祸根? 姜月怜直白地将自己的疑惑说给宋星柔听,宋星柔沉默下来。 面容清冷,搭在膝盖上紧握的双拳却出卖了她。 姜月怜叹了口气,“时辰太晚了,明日还要赶路,你先好好休息。有些事,不必太过较真。打个比方,商女不知亡国恨,又如何?谁人体谅过商女心中真正的忧?” 姜月怜微微一笑,拢紧身上的被子,“今晚先说到这里,我需要几天消化的时间,回去将这段记忆巩固之后你再给我讲新的。” 姜月怜说完,在宋星柔懵懂的目光下,离开了房间。 她垫着脚尖轻轻走着,生怕吵醒了谢烬。 提着一口气,抱紧身上的被子,姜月怜一步一步靠近房门的时候,走廊忽然传出淡淡的声响。 下意识扭头看去,走廊的尽头,忽然有一个黑影出现。 只一眼,姜月怜便吓到满身是汗。 张嘴开始大喊:“救——” “是我。” 谢烬清冷的声音传来,姜月怜那声救命才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卡在喉咙。 定定地看着黑影靠近,是熟悉的身形轮廓,是熟悉的气息,姜月怜这才拍着胸口顺气,“去哪儿了?” 谢烬三步并成两步,眨眼间就停在姜月怜的身前。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见小月儿不在房间,出来找找——” “哦,我出来如厕。”姜月怜尬笑一声,脸上的笑容尚未完全绽放,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小步靠近谢烬,姜月怜狠狠吸了口气。 已经确定是血腥。 【原来是出去杀人了!】 姜月怜心跳加快,猛然偏头看向叶湛的房间,黑暗到可怕,安静的不合常理。 【他杀了叶湛?!】 谢烬帮她拎着被子,不由分说地将人领入自己房间。 房间幽暗,谢烬却仿佛能看清黑暗中的所有事物,直接来到床榻边,把姜月怜的被子扔在榻上,紧接着,收紧手腕,一把将姜月怜揽入怀中。 下巴靠在她的肩上,谢烬眸色软了下来。 追寻了这么久的真相,真到临门一脚的时候,谢烬发现自己的心情根本无法平静。 或者说,是一种很盲目的伤感。 从解家出事起,他不管背后有没有皇室的参与,总觉得事情与皇室脱不了干系。 头几年他四处流浪,好不容易找到诸葛先生,收拢些父亲曾经的部下。 开始有了执念,搅乱朝堂,让叶家人自相残杀。 如今,好像那个谜团就要解开了。 谢烬竟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残忍去杀戮仇人,才能算是祭奠父兄以及母亲的在天之灵。 谢烬更加抱紧姜月怜,“小月儿——谁都可以离开我,背叛我,但小月儿不行,也不许。” “这不是商议,是命令,是我今生对你唯一的要求!” 姜月怜浑身僵住,被他用力的怀抱勒得几乎透不过气。 可她不能反抗,也不想。 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微微侧头,埋进他的颈窝对他道:“我不会,更不想。这不是接受你的命令,而是我心甘情愿地和你相守相依。” 姜月怜极其温柔的话音落下后,脸在他脖颈的肌肤上蹭了蹭。 这下换成谢烬如被点穴了一般,定在当场。 随后一抹笑容从唇角绽放开来。 谢烬松开手,坐在床榻边缘,抱着姜月怜坐在自己的腿上。 开始只是学着她的样子,在她的胸口处贴了贴。 再后来—— 谢烬的手脚已经不听使唤,撕开所有阻挡在他们之间的衣料,轻吻着胜过月光的光滑,一手拖住她的后腰,一手揉了揉她的小腹。 姜月怜渐渐开始迷失,勾住他的脖子保持身体的平衡。 刚稳住重心,忽而仰头,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喊出生来。 迷蒙地盯着头顶漆黑的房梁,姜月怜忽然觉得谢烬弹琴应该很好听。 因为他的手指,实在太灵活了—— 第130章 每个人都在努力演好自己的角色 感觉睡了很久很久,睁开眼睛,视线还是灰蒙蒙的。 姜月怜以为时间尚早,翻了个身又紧紧凑近谢烬。 谢烬也很快给予回应,将她牢牢地控制在怀中。 两人就这样抱在床榻上,像两个孤单漂浮的灵魂,在微凉的春夜里抱团取暖—— “咚咚!” 总会有不合时宜的声音会打断两人间的安宁。 姜月怜听到敲门声,倏地睁眼,下意识扭头去找衣裳。 一眼便看见地上那七零八落的碎布片! 姜月怜猛地抓过被子,刚准备下床捡起被扔到地上的她的被子,就听见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说师兄啊,这都什么时辰了?整个队伍都在等你们呢——” 叶湛是抽身离开荀王队伍,身为世子,必然要在荀王进京之前与荀王汇合。 以免夜长梦多。 谢烬捏着眉心,厌恶叶湛的做法,却不得不认同他的做法。 拉回姜月怜,谢烬下榻抓起自己的衣衫穿好,将幔帐放下,来到房门前,那声惹人厌恶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个,你们再不出来的话,进京的时候可就——咳!” 房门忽然打开,叶湛话音忽然止住。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谢烬冷冷扫了一眼叶湛,旋即看见站在叶湛身后的宋星柔,冲她道:“去取两件衣裳来。” 宋星柔会意,福身离开。 叶湛摸了摸下巴,还想顺着门缝看看里面的情景。 谢烬整个人横跨一步,刚好挡住叶湛的视线,“人呢?醒了没?” 声音有些含糊,正好能够站在身前的谢烬听清。 叶湛狡黠的眸色有所收敛,后退一步,双手环胸和他对视。 “小爷是世子,又不是在世神医。你把人弄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数?” 叶湛滑稽归滑稽,最后还是说出了重点。 “三更天的时候人已经先行一步离开了,分开进入京城会比较安全。” 叶湛眼神微眯,“毕竟,以那人的身份,万一暴露了可就糟了。” 谢烬收敛气势,淡淡瞥着他:“就是说,要进京了才有结果?” 叶湛摊手,“小爷也不想啊,还不都是托你的福?” 谢烬眸色越来越冷,叶湛毫不示弱地和他对视。 仿佛一场大战又要一触即发。 “咳,借过一下。” 宋星柔手里抱着两身衣裳,站在两人身旁,轻咳了一声。 叶湛笑着后退,谢烬却紧紧盯着他那一排欠揍的门牙,跟着后退一步。 宋星柔有了空隙,从两人中间走过,推开房门,进入厢房。 厢房里,姜月怜就站在门口。 用被子把自己包裹成个粽子是的,好担心这要是打起来,她是该出门还是该继续躲着—— “今日外面阴天,清晨的时候已经下过一场暴雨,我特地找了两件深色的衣裳,不知道夫人觉得合不合适?” “阴天啊。”难怪今儿怎么睁眼,视线都是昏暗的。 接过衣裳摇了摇头,姜月怜道:“我穿什么都行。” 且最近观察宋星柔的衣着打扮,大多时候,宋星柔也喜欢穿暗色的。 穿戴好后,姜月怜赶紧在脸上涂涂抹抹,宋星柔还帮姜月怜梳了单螺髻,是她曾经梳过最多的发髻。 “夫人,别怪我没提醒你,已经越来越靠近京城了,要——适可而止。” 宋星柔说的很委婉,姜月怜还是听清了她的话中意思。 “宋星柔”可是爱慕世子的,总和一个“护卫”勾搭在一起,破绽实在太多。 可昨晚的确是一场美丽的意外,姜月怜最开始也是不想的—— 轻拍脸颊,姜月怜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没那么扭捏,才起身道:“好的阿芙,星柔明白了。” 宋星柔点头,两人重新去将房门打开,外面已经只剩下谢烬一人。 谢烬抬眸,看到姜月怜的装扮后,道:“已经让人在马车内准备好早膳,小月——” “咳咳!我说悦江啊!”姜月怜使劲咳嗽了一声,有鼻子有眼地瞪着谢烬,“我是你家小姐,我喜欢吃什么用什么,你可知道?” 谢烬闭上双眼摁着眉心,“去马车上说吧,晨间下了雨,路途不好走。” 小月儿的喜好还没完全掌握,竟然要死记硬背一个外人的喜好。 谢烬忽然觉得此行任务实在是难! - 马车走走停停,但凡能看清路程的时候,都是在向前赶路。 甚至有两晚还是睡在山林中的。 如此,在五日后,终于抄小路追上了荀王的大部队。 大部队浩浩荡荡,在有心安排下,融入进几辆不起眼的马车,根本没引得人注意。 荀王做戏做圈套,为防备暗中有人盯梢,一只没有见谢烬。 倒是叫来叶湛共乘,父子两个不知在马车里说了什么,一个时辰后,马车车厢碎裂—— “是谁安排的马车?竟给本王坐这等劣质的马车?”荀王骂骂咧咧地下了马车,激恼地走到一片树荫下,指着众人道:“全体修整半个时辰!” 叶湛怀疑荀王是故意的,可他没有证据。 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宋星柔”必定是要凑上前来看看的。 姜月怜照葫芦画瓢,这几日开始更改妆容,尽量仿妆宋星柔,虽不超过五分相似,但已经有了宋星柔的三分影子。 尤其是在表情方面,姜月怜做的惟妙惟肖。 急匆匆地朝叶湛小跑过来,姜月怜的娇声似能穿透整个山林,在众人的头顶回荡。 “世子,您没事吧?星柔听闻马车碎裂,世子可有伤到身子?” “悦江”跟在其后,听到这几句话,面色阴沉到一个冰点。 “阿芙”就在她的身旁,跟随她的脚步朝叶湛跑着,听完姜月怜的夹子音,脚下一个趔趄。 她从前是这样的? 就连前方的荀王,也眉头紧拧。 这些话从宋星柔口中说出的时候很自然啊,怎么从姜月怜嘴里发出来的时候,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别扭? 所有人心思各异,冷眼看着姜月怜飞奔向叶湛。 唯有叶湛。 抱胸挑眉,绯色的衣袂随风飘动,好像深深沉浸在这种怪异的关系中。 可不仅有这几人盯着叶湛,几百名士兵也在竖起耳朵关注这边动静。 荀王咬牙切齿,几乎用腹语的方式警告叶湛道:“你小子给我机灵点。” 眼看姜月怜就要奔向叶湛了,荀王冰柱呼吸,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宋星柔紧咬着牙,跑着去追姜月怜,并在心中默默祈祷叶湛不要不知分寸。 叶湛偏头,挑衅地冲谢烬扬了扬下巴,淡淡吐出一句: “站住,谁让你随意靠近小爷的?” 第131章 找个机会试试他 叶湛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就在身旁的荀王尤其明显,微微弯曲的身子瞬间挺直,捋着胡须盯着姜月怜。 宋星柔奔跑的速度降慢,呼哧带喘地站在姜月怜身后,淡淡道:“小姐,您小心着些,别跑太快了。” 谢烬也由远至近地走来,脚步平稳,却又极其用力。 每一脚都仿佛踩在叶湛头盖骨似的,碾了又碾。 姜月怜站在原地,垂下头来掩饰眼底的笑意。 外表却装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双手交握在小腹前,捏着手指委屈地道: “世子,星柔不过是关心世子,想看看世子有没有受伤。这几日,世子总是称病不见星柔,星柔也一直乖巧地待在马车中,生怕惹到了世子。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星柔如果没有亲眼见到世子安全,星柔恐怕寝食难安——” 姜月怜戏精上头,按照宋星柔以往的对叶湛的人设,对叶湛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心底却咒骂着:【宋星柔啊宋星柔,你快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么恶心的做法,在叶湛面前连自尊都没了,就算得到他的爱,恐怕也是怜悯的情吧?】 谢烬黑着一张脸,即便知道姜月怜在演戏,胸口还是说不出的难受。 听到姜月怜的心声后,谢烬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叶湛不只怎地,竟下意识地看了眼宋星柔。 他眼底的表情变化,姜月怜尽收眼底。 姜月怜紧拧着眉头,的后退一步,“既然已经见到世子,那星柔就先离去了。” 转身拉着宋星柔便要走人,宋星柔但凡遇见叶湛,人设就会突变。 含情脉脉地盯着叶湛,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姜月怜道:“阿芙,世子不喜欢我,我们还是回马车吧。悦江,你留下来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得上的——” 几人的最终目的已经达成,姜月怜还抱着别样的小心,抓紧宋星柔的手臂,一路小跑登上了马车。 当然,这一路上姜月怜都使劲瞪着眼睛。 企图挤出点泪水来。 荀王看着她的背影,压低了声音笑道:“没想到还是个聪明的。” 谢烬但笑不语。 聪明的时候是小狐狸,犯傻的时候也真是傻! - 重回马车,姜月怜刚刚坐好,就掩嘴轻笑。 “如何?” “什么如何?” 宋星柔登上马车后,也瞬间恢复那副疏离的模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姜月怜的问话。 姜月怜道:“看到‘你’对待世子的模样,感觉如何?” “……不如何。”宋星柔别过目光,尴尬的表情已经将自己心底的羞愤展露无疑。 姜月怜为她倒了杯水,“宋知府的事情我已经跟相爷说过了,要想调查清楚真相,你这样盲目地追捧世子,是永远追求不到答案的。” “不论真相如何,害父亲的始终是王府。” 宋星柔用仅有两人的声音叹道。 姜月怜点点头,“你的仇恨我懂,但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先等等,待真相水落石出后,在动手也不迟。” 宋星柔别过目光,透着被山风吹起飘落的车帘,看向不远处的绯色身影。 胸口一阵刺痛。 她不止一次怀疑父亲入狱或许是罪有应得,如果买卖官员的罪名坐实,那荀王对父亲的确算是网开一面。 不过,站在宋家的立场上,荀王府到底是罪魁祸首。 宋星柔和姜月怜一样,心中没有多少大爱,只顾着心底最珍重的人—— 宋星柔甩了甩头。 认为自己的瞎想都是毫无用处。 想想宋家因为父亲的入狱而过着怎样的生活,眼神忽而坚定起来。 清冷着一张脸,从小匣子中取出一副药来,在马车内生起了小炉。 “小姐的身子还没完全好,还需要继续吃药。” 眼见宋星柔已经开始摇摆不定了,姜月怜没有打扰,可她自己又不知怎地想通了,那股子对叶湛的杀意好像重新复燃。 姜月怜叹了口气。 说到药,姜月怜灵光一闪。 “我从蓉城带来的药呢?” “已经被相爷扔了。” 宋星柔淡淡道:“我会点医术,那副药不适合夫人,小姐体寒,寻常的避子汤小姐不宜服用。” 取出药包,宋星柔放在桌案上,宋星柔准备下车去取水。 姜月怜没有阻止。 她体内的那些东西她了解。 只是看到有人在旁伺候自己,不免想起有红鸾和青鸢在的日子—— 撩开车帘,姜月怜趴在车窗上,看着不远处的那道忙碌身影。 谢烬也在很努力地适应他的新身份。 可他骨子里带着傲,要他屈服于叶湛,给叶湛做事,总觉得谢烬的内心是拒绝的,身子还硬邦邦地不得不做事。 姜月怜看见他们的嘴唇浅浅地动着,想必是借助检查马车,来掩饰他们之间的对话。 姜月怜视线随着谢烬的身影而移动,玄色身影衣袂飘飘,脸上还带着一张玄铁面具,多了几分神秘感,却依旧散发着一股阴柔倨傲的气场。 她换了个姿势趴着,眉眼弯弯。 【希望这次进京能尽快达成目的,也好让我和谢烬能过上安定的生活。】 在心底的暗叹刚一落下,谢烬便忽然顿住动作。 扭头朝马车这边看来。 面具上的空洞太小,姜月怜根本看不清她的眼神。 可她十分笃定,谢烬看的就是她的马车。 缓缓直起身子,姜月怜面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震惊! 【他,能听到?】 姜月怜心跳如雷,不敢乱想其他,就那么顺着小窗口远远和谢烬对视。 就在这时,谢烬忽然动了。 不仅谢烬动身,叶湛以及周围的护卫也一同拔出长剑,冲着她的方向掠来。 姜月怜眉心紧缩,赶紧转身从背后的那个车窗口查看外面的情形。 果不其然,那处密林的树枝,晃动的幅度已经超出了风力吹过的幅度。 姜月怜拧着眉头,连忙伸出头冲河边的宋星柔大喊:“阿芙!回来!” 同时也暗中腹诽,谢烬到底听到没听到? 看来是要找个机会试试了! 第132章 再见昭琳 宋星柔当即起身,已经来不及了。 树林中有大批黑衣人涌现,他的数量只有己方的一半,然,每个人好似都对地势极其熟悉,对于荀王护卫的反击,刺客们竟能完美的躲避。 甚至有几人已经突破防线,冲向了宋星柔! “阿芙!” 姜月怜始终盯着宋星柔,在那名刺客靠近宋星柔两三丈距离的时候,她大喊出声。 急得恨不能跳下马车过去帮忙。 也是在起身的瞬间,视线中就出现一股绯色的龙卷风,席卷向那两名刺客。 宋星柔瑟瑟发呆地看着绯色旋风从身前刮过,瞬间将两名击杀。 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股旋风竟一刻也不留,冲进了战圈。 “阿芙!快回来!” 姜月怜见宋星柔怔愣在原地,赶忙呐喊。 这时候,谢烬也悄然来到马车前,保护马车,并命令裴景将马车带去安全的地方。 姜月怜蓦然道:“等等!” 她眼底都是宋星柔的影子,“等她来了再走!” 裴景为难地看着谢烬,谢烬八风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看了眼宋星柔的位置,又看了看前方的战圈。 面具下,冷眸微眯。 刺客人数不少,身手却不行。 两个都不敌荀王护卫一个。 甚至叶湛一个人能打八个! 那感觉就像—— 根本不会武功? 宋星柔终于登上马车,气喘吁吁地姜月怜道谢。 姜月怜点头,眸色凝重,“裴景,可以后退了!” 裴景应声,马车开始晃动。 谢烬也背对着马车,面朝刺客的方向一步一步后退。 马车内,宋星柔理智完全回笼。 赶紧找出几包药粉递给姜月怜。 姜月怜熟能生巧,不用她说已经明白药粉的作用了。 “你会医术的人有多少人知道?” 宋星柔摇了摇头,“无人知晓。” 看她深沉的面色,姜月怜猜想医毒不分家,宋星柔应当是自己研究出来的自保或者必杀手段。 将药粉收好,姜月怜重新撩开车帘查看外面战事。 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前方血流成河。 殷红的血液点缀着初春的深山,像翠绿深山中,绽放出的血色花朵—— 姜月怜蹙了蹙眉,看见车窗下的谢烬已经将长剑收回。 身形悠哉,已然不见任何紧张的气氛。 “有诈?” 姜月怜问。 谢烬淡淡点头。 “不是寻常的山匪,就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的试探。” 如果是山匪还好说,如果是后者—— 谢烬眯着眼睛,环顾四面高山,庆幸刚刚姜月怜和叶湛上演了那么一出戏,让姜月怜的身份更加巩固。 不多时,厮杀声已经渐渐变弱。 所剩无几的刺客开始面露惧意。 与此同时,前方山路转角处,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一阵接着一阵的烟尘从那处升腾。 随之传来的还有一声清冷的自责。 “昭琳来迟,请皇叔恕罪!” 听到这个声音—— 姜月怜首先看了烟尘最前方的那抹英姿飒爽的身影,又垂头看了眼站在车窗下的谢烬。 好像想通了有“诈”在何处。 谢烬听得这个声音,兀自冷笑一声,在昭琳公主停下之前,转身上了马车。 最前方,叶湛的长剑,在最后一名刺客的眉心处拔出。 鲜血四溅,将他的绯色衣衫渲染的更红了。 在对方倒下前,抓着他的衣衫,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长剑。 做好一切后,那人“扑通”一声,跌到在地。 叶湛也收剑入鞘,呲牙冲刚刚来到身前的昭琳公主仰头微笑。 “哟,昭琳,好久不见。” “你是——”昭琳公主坐在马背上,看着叶湛那张灿烂的笑脸,良久良久才在记忆中搜寻出他儿时的样貌。 昭琳公主翻身下马,面色柔和许多。 “原来是湛哥哥。” “嘶——”叶湛抖了抖双肩,“听闻昭琳这几年在军营中历练,武功和谋略都达到一个出神入化的境界。不如——” “昭琳。原来是昭琳啊。” 荀王从人群后走出,打断了叶湛挑战昭琳的话,从叶湛身旁走过的时候,横眉冷竖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满脸堆着笑意上前看着昭琳。 “是昭琳!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昭琳变得本王都快认不出了。” 昭琳公主对荀王微微福身,“昭琳见过刘三皇叔。” “哎,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见外。” 荀王豪爽地挥了挥手,捋着胡须看着满地尸体,“幸亏昭琳来的及时,不然本王可就要死于这些刺客的剑下了。” “切——”叶湛吊儿郎当地双手环胸,仰头看天,“难道不是小爷出神入化的武功,杀出重围的?” “你给老子闭嘴!”荀王照着叶湛的后脑勺就拍了一个巴掌。 转身冲昭琳公主尴尬一笑,“昭琳别怪你湛哥,都怪本王的错,他是在巴蜀逍遥惯了,说话每个轻重——” “三皇叔言重了。”昭琳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湛哥说的不错,昭琳来到的时候,湛哥已经带领护卫杀尽匪徒,此功,昭琳不敢认。” “匪徒?”荀王瞪大了眼睛。 叶湛唇角轻提,哼笑一声没说话。 昭琳煞有介事地点头,垂眸看着最近的一具尸体。 “有好几个进京方向的深山中,都有山匪。九皇叔大婚在即,很多人会从启国四面八方赶往京城,是以,九皇叔委托昭琳来此处击杀山匪。昭琳已经在此处埋伏了多日了,一直没有线索,没成想皇叔刚一现身,就引出了山匪。” 解释的有因有果,倒是让人难以反驳。 荀王呵呵地笑着,“是你的功,跑不掉的。昭琳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叶家有你,真是一大幸事。” 昭琳公主听着荀王的夸赞,缓缓抬眸直视荀王的眼睛。 满是真诚之色。 但昭琳公主不会相信。 饶是以齐王那种平辈的小辈,也能将自己的野心隐藏至深。 昭琳公主如今是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既然山匪已经全军覆没,那昭琳护送皇叔进京吧?” “好好。”荀王自当不会拒绝。 叶湛拍了拍衣摆的衣裳,漫不经心道:“父皇和小昭琳同行便是,小爷的娇娇儿可吓坏了,要去安慰安慰——” “滚!!!” 荀王的怒吼声在山林中回荡。 第133章 究竟为了谁? “多年不见,湛哥的性子是越来越——拐杖了。”昭琳公主对叶湛没有多大意见。 在来之前,就听闻了叶湛在巴蜀的风流传闻。 亲眼见证后,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目光随着叶湛的身影移动,一眼就被队伍最后方那个戴着玄铁面具的人给吸引。 昭琳公主浑身血液沸腾,愣愣地看着那个身影,面色从涨红,再到苍白。 荀王自嘲一笑,“都是被本王给惯坏了,有生之年那个混小子若能像昭琳这般出息,那本王也就有颜面去地下见叶家的列祖列宗了。” 荀王见昭琳不答,凑近昭琳公主,眯起眼睛盯看半晌,才瞧见那个人。 “感兴趣?本王这便叫他过来——” 荀王话音尚未全落,马车上就跳下个人影。 姜月怜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下车便对谢烬指手画脚,“悦江,你把面具给我!” 不顾谢烬阻挠,姜月怜扯下他的面具挂在自己的脸上,随后小跑着冲向了叶湛。 “世子!星柔刚刚多亏世子,要不是世子,星柔现在说不定就成了一具尸体了!” 昭琳公主最后一次听姜月怜声音时,她的哑疾尚未痊愈。 如今对一个清灵悦耳的声音自当是陌生的。 且她的面相没什么记忆点,还很卖弄地去找叶湛,昭琳公主的视线并没在她身上多停顿一秒。 反倒是那名叫“悦江”的人。 从面具消失后,真面目展现在日光下。 这张面容脸平平无奇都说不上,简直丑陋无比。 难怪会戴着面具。 心里那点幻想瞬间破灭,昭琳公主收回目光。 不过是身形相似而已,看来她是想多了。 这已经是她见过第八个相似他的人了。 昭琳公主整理表情,冲荀王礼貌笑着:“皇叔不必如此,有皇叔宠着,湛哥值得活出自己。” 话落,昭琳公主转头上了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荀王,“三皇叔,可还需要整顿?如果不需要,还是尽快赶路吧?” 荀王点点头,大手一挥,示意众人上路。 昭琳公主勒紧缰绳,调转马头的时候,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看了最后的方向一眼。 不会是他的。 荀王和他不共戴天,荀王比端王还想要他的命。 更何况,不管什么情形,那么倨傲的人,是绝不可能潜伏在一个身份低微的姑娘身旁的。 如此想着,昭琳公主眼神坚定,重新出发。 叶湛登上马车后,一名娇美的女子,弱柳扶风地往叶湛怀中那么一倒—— “世子,奴家好久都没见到世子了!” 她薄薄一片,都要化成被子,盖在叶湛的身上了。 叶湛往后一仰,靠在车壁上,双手张开,任由女子像一条蛇精似的攀爬上来,手指勾住她的下巴,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满是狎昵。 “小爷这几日水土不服,病着呢。这不?好了立刻来见你——” “世子!” 与此同时,一只玉手蓦地将车帘挑开,明媚的阳光忽然闯进,斜照在车内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车厢内的气氛,随着视线一同变得半明半暗。 叶湛那双永远带着滥情色调的桃花眼猛地眯起,看向姜月怜的一瞬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姜月怜手不禁抖了一下,她另一只手狠狠地将指甲抠进掌心,用痛感来强迫自己别紧张,不能退缩。 挑开车帘的方向,正巧能让身后的宋星柔看清车厢里的一切。 姜月怜心里默念:我不怕,我不怕。 樱红唇瓣上的血色却瞬间消失,被霜白所覆盖。 “世、世子,你、你还没死呐——” 话一出口,美娇娘美美地翻了个白眼。 就是宋星柔,也面无表情地别过了头。 姜月怜拧着眉头使劲闭了下眼睛,心中暗骂自己这张嘴,关键时刻真是拉垮! 叶湛眉梢渐渐上扬,脸上的冷凝也缓缓消失。 此时不知道是该笑好,还是该生气好。 看似随意地推开怀中美娇娘,上身前倾,逼近姜月怜。 “哦?那,小爷是该死还是不该死啊?” 两人的距离变得呼吸可闻,姜月怜忍不住想后退,又狠狠地抠了下自己的掌心。 这才想起挂在手腕上的面具。 二话不说,抬起面具挡在两人中间。 姜月怜支支吾吾道:“星柔知道世子讨厌间道星柔,特地带上面具来见世子。世子既然安然无恙,那星柔就可以放心了。” 她一口气说完,料想耽搁的时间足够宋星柔看到马车内的情况了。 赶紧后退,撤出叶湛的气势范围,深呼了口气拉着宋星柔赶回自己所在的马车。 谁知刚一转身,就见到满脸麻子的谢烬—— 姜月怜还没从叶湛的压迫感中缓过来,又碰上这么一张丑陋的脸! 双腿一软,姜月怜险些倒了下去。 宋星柔和谢烬同时伸手,宋星柔反应快了一份,狠狠咳了一声:“悦江,马车都准备好了?” 谢烬动作停顿,继而重新伸手,去拿姜月怜手中的面具戴在脸上。 “嗯。” 谢烬知道昭琳公主就在不远处,更知道昭琳公主可能会注意他的一言一行。 便做好一个护卫该做的本分,安静地跟在姜月怜身后,将人搀扶上马车。 不过临走前,那双漆黑的空洞还是不忘射出一抹警告的光芒。 叶湛耸肩摊手,不甚在意地撇撇嘴,“帮个忙,把车帘放下,小爷要温存温存了——” 谢烬头也不回,转身走人。 还是车夫识相地把车帘放了下来。 重新恢复寂静,刚刚体内的异火早已消失。 美娇娘再次凑上来扒他领口的时候,叶湛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瞥着她。 美娇娘指尖微颤,停顿在他的衣领上。 这个表情——她到底是该停下还是该继续啊? 叶湛很快给了她答案。 中指点着她的胸口,将人往后推,随后自己四脚朝天地躺在矮榻上。 “小爷刚杀了人,累得很,要睡了。” 美娇娘委屈巴巴地后退,还不忘讨好地给叶湛盖上薄被。 叶湛转了个身,背对着美娇娘侧躺在榻上。 阴鸷地双眼倏地睁开,盯着眼前的车壁。 叶昭琳明显是来刺探王府人手的深浅的。 那叶昭琳究竟是为了谁?为了小皇帝?还是端王? 第134章 世子对我有点特殊 登上马车,姜月怜后怕地一个劲地拍着胸口。 叶湛每逢见到她的时候,都会表现出很有兴趣一般。 今儿是唯一一次,有种杀意在他眼中流露。 姜月怜喝了一大杯水,见宋星柔灰着一张脸坐在马车角落,双手抱膝,头微微靠在车壁上—— “你觉不觉得,刚刚世子是想杀了我?” 姜月怜放下茶杯,缓缓打开话匣子,视线落在宋星柔的脸上。 宋星柔摇了摇头,“那是世子看待‘宋星柔’时的正常表情,小姐不要想太多。” 姜月怜哦了声,她明白,有谢烬在,叶湛就是想杀也杀不了她。 可刚才那幽冷的眼神,足够说明一件事情。 姜月怜目光炯炯有神,看着宋星柔,“我说,阿芙啊!你不觉得世子对‘我’,有点特殊吗?” “是特殊的。”宋星柔终于有点反应,回望姜月怜,“从知道世子带回来个丑婢宠着的时候,我就知道世子待你是不同的。” “不不不。” 姜月怜正襟危坐,“我说的不是我,是‘宋星柔’。世子的品格就不用多说了,那是来者不拒!连那么丑的丑婢他都十分感兴趣,你不觉得他对你的反应,有点过分了?” “呵呵。”宋星柔也直起了身子,大有深意地笑了笑。 “原本我以为世子可能是觉得好玩,才带回了一个丑婢。事到如今,我相信世子早已知道你的真面目。所以,才对你特别。” 宋星柔脸上在笑,表情却黯淡了许多。 “你也看见了,世子身边多为美女。再怎么来者不拒,也不会看上我的。更何况我的目的连你都能看清,你以为世子和荀王会看不透?” 姜月怜还是摇头,“你很聪明,不像我,遇见事情只会哭哭啼啼,很多时候都要依仗——咳,悦江。但连我都能看清的东西,我不相信你看不到。这世界上有很多人,表现出来的东西都想让世人看到的东西。这种人往往有一个通病,就是隐藏自己的真心。” “他要做的事,或许会丧命,更有可能连诛九族。” 姜月怜将声音压得极低,眯着眼睛凑近宋星柔,“难道你没发现?这种时候,越是远离他的人,就越安全!” 宋星柔张着嘴,僵在马车角落。 瞳孔放大地看着姜月怜,满眼不可置信。 良久。 她的眼睛里重新镀上黑暗。 自嘲一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不可能,相信不久就会有答案了。”姜月怜笃定道。 进了京城,不光有昭琳公主,还有谢瑜。 甚至还有很多心机深沉的女子。 若端王和小皇帝有心,或多或少会牵扯到宋星柔。 届时,就看叶湛如何反应了。 宋星柔沉下去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她再次认真地打量姜月怜。 不敢相信自己封锁的心,就被她三言两语给击溃了! 那,她到底在叶湛心中有没有一席之地? 万一有的话,父亲的仇又该如何? 宋星柔沉溺在繁琐的思绪中摇摆不定,竟鬼使神差地问向姜月怜,“若是你,该当如何?” 姜月怜生花一笑,露出两朵迷人的小梨涡。 洋洋自得地靠在车壁上,表情幸福中,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你过来些。” 她知道谢烬就在车帘外,轻拍着自己身旁位置,示意宋星柔过来。 宋星柔照做。 等宋星柔坐稳,姜月怜抬手掩唇,凑近她的耳边: “知道为什么当初嫁给相爷,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宋星柔不答,等待她的下文。 姜月怜仿佛在讲述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举国上下都认为我能死在谢烬手中,可我偏偏活了下来,别人以为我靠的是这张脸,我却知道我靠的是这里。” 姜月怜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胸口,轻声道:“皇后要我害相爷,我没有。住进相府我也本本分分,任由相爷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因为我知道,他是不是奸臣都无所谓,他有没有丧尽天良都和我没关系,我要活着,就必须靠着他的庇佑,他是普天之下唯一能保住我的人。” 姜月怜说着说着,眼底开始蔓延上柔情。 “曾经有人劝我,让我杀了谢烬,说谢烬残害忠良,是启国的最大祸害。你猜我怎么做的?” 姜月怜有点洋洋自得,反问宋星柔。 宋星柔摇头又点头,“自当是拒绝了。” “不错。我不止拒绝了,我还质问他,谢烬在世人眼中是好是坏,与我何干?我内心认定他是对的人,即便他是魔,我也会奔赴向他。我若否定的人,哪怕他是玉皇大帝,也左右不了我的心意。” 姜月怜说完,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车帘上那尊令人安全感爆棚的影子。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明明是令人很羡慕的温情,此刻的宋星柔,却是浑身血液沸腾。 有一丝感觉从心头溜走,她好像抓住了,又好像没抓住。 只知道,她好像看清了叶湛在自己心尖的位置有多重要。 可迷茫的是,下一次见到叶湛,她该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 姜月怜沉默下来,不光是给宋星柔时间去好好斟酌心意,也是在追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 【谢烬是个坏人不假,但与我而言,他的标签根本不重要。】 姜月怜看着影子,眼底的笑意更浓。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凝固下来。 【总感觉谢烬能听到自己的心声——要不找个机会试试?该怎么试呢!】 姜月怜手指点着下巴,认真思索,【要不在那个的时候,说他根本不行?】 马车外,谢烬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刚刚两人对话都收入耳中。 听得姜月怜对自己的心意,谢烬虽面无表情,心底却是绽放出了烟花。 可听到最后—— 谢烬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双手环胸,靠着马车车壁。 这个小狐狸整天都在想什么? 走了良久,那双紧闭的双眼忽地睁开,眉头竟还深深的锁住。 她为何想用不行来试探他? 难道他真没满足她? 第135张:这个人本宫要了 有昭琳公主领队,一路上,省去了很多麻烦。 在什么位置休息,在哪处客栈休整,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一路,昭琳公主多看过几眼谢烬,却从未和谢烬说过一句话。 倒是时不时地对姜月怜抛出话题。 客栈中,姜月怜的房间和昭琳公主的房间距离最远,且一个楼上一个楼下。 这竟然都能“偶遇”! 昭琳公主身着橙色骑服,梳着高马尾,双手抱剑,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是形容不出的英姿飒爽。 见姜月怜走上台阶,她笑了笑道:“宋姑娘,跟着一群身怀武功之人赶路,会不会觉得累?” 六天了。 与昭琳公主同行六天,姜月怜还是适应不了对昭琳公主的排斥。 极力克制心底的厌恶,眼中却还是流露着疏离感。 “多谢公主殿下慰问,都是乘坐马车,世子的妾室可以,星柔也可以。” 昭琳公主脸上的笑意更深,“湛哥的妾室啊——对了,刚本宫还看见湛哥搂着两名女子上楼,这湛哥也真是的,京城美女如云,连赶路的这么几日都忍不了?” 昭琳公主看似无意地说着,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姜月怜脸上的表情。 姜月怜眸色先是沉了下来,“哦,世子出门带妾室,实属正常。” 而后,眼角余光不自觉地瞥向身侧的宋星柔。 这一眼神飘忽,被昭琳公主视为逃避,昭琳公主满意地放下手,来到姜月怜身前,淡淡一笑: “别太放在心上,本宫对宋姑娘的身世也有所了解,听端王妃说,你们还是远房亲戚。放心,本宫守在这里就是为了给宋姑娘传句话,只要宋姑娘能等到进入京城,端王大婚之后,端王妃必定会为你做主。” 话罢,昭琳公主大有深意地冲姜月怜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人消失了很久,姜月怜紧绷的背脊才慢慢挺直,抬眸看着眼前的走廊,眼底尽是阴沉。 昭琳公主转过走廊,来到楼梯口。 默默地听着走廊那方的动静。 宋星柔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好似站在原地良久,才踏步进了房间。 昭琳公主唇角微微勾起,重新抱着剑准备上楼,冷不防地看见一抹黑色身影站在身后。 饶是昭琳公主身怀武功,也不免被那抹影子吓了一跳。 尤其是,他脸上戴着的玄铁面具! 这是昭琳公主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这名护卫。 昭琳公主眸色眯了眯,能不动声色地站在自己身后,此人身手绝不简单。 “宋家的?” 谢烬冷幽幽地看着她,没有施礼也没有回答,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昭琳公主面前。 昭琳公主上下打量他,唇角勾起几抹嘲讽。 “本宫看你功夫不错,如果宋家给不了你想要的,随时可以来投靠本宫。” “世子。”面具下,发出一声极其沙哑的声音,声音涩到让人分不清男女,很是刺耳。 更令人心颤的是他声音中所带着的敌意。 昭琳公主心慌乱了一瞬,毫不怀疑,若当下他想动手,或许她能瞬间毙命。 按下心中的莫名惧意,昭琳公主强壮镇定,扬眉看向面具,“哦?原来是湛哥啊——” 如果是叶湛身旁有此等高手,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叶湛的心意。 昭琳公主仿佛察觉到一丝情愫的味道,弯起眼睛笑着,“看不出湛哥的心思还挺多的。” “世子不仅心思多,手段也多。公主殿下可要小心了,切莫惹火了世子。” 言外之意,不要再去招惹“宋星柔”。 昭琳公主笑容渐渐下压,安静的走廊里,仿佛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摘下面具。” 昭琳公主低沉地命令。 谢烬沉默片刻,在昭琳公主执着的目光下,缓缓抬手—— 那是一张丑陋狰狞的面庞。 却透着一股极其强悍的威压。 昭琳公主至今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这种威压—— 她倏地跨出一步,逼近谢烬,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脖颈,甚至想要伸手去查探。 谢烬手握面具,一把将昭琳公主的手拍开,“公主殿下,逾越了。” “你叫什么名字?”楼梯口视线昏暗,昭琳公主看不出他身上有任何破绽。 可那丝感觉实在熟悉,她知道这种想法极其可笑,就是忽略不掉! 谢烬微微仰头,心知昭琳公主的怀疑是什么。 露出修长的脖颈,让她看个清楚,他并没有易容。 “悦江!” “悦江?”接上谢烬话音的是一声漫不经心的质问,“不好好护着你家小姐,在这勾搭公主呢?” 叶湛长发披散,绯色的外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有几丝散乱的发丝被压在了外衫下,用脚趾猜,也知道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昭琳公主面色冷凝,后退一步,“湛哥,这个人是你的人?” 叶湛眼尾压了下来,看看谢烬又看看昭琳,轻笑出声:“这都被你发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的?”昭琳公主幽冷的目光从谢烬移到叶湛,一字一句逼问。 叶湛摇头失笑。 双肩一抖,慢条斯理地穿好外衫,“怎么?昭琳在调查小爷?” “那倒不是,昭琳很久没见湛哥了,想要知道湛哥的消息,都是从他人口中。只记得湛哥留连温柔乡,却不想湛哥身边原是高手如云——” 叶湛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昭琳公主面前站稳的时候,那身骚包的绯色衣衫已经完全穿好。 “这几年小爷的动向昭琳或许不得全知,可曾经小爷去过千山书院的事情,想必昭琳不会忘记吧?” “千山书院?!” 昭琳公主瞳孔猛缩,回眸看向一脸平静的悦江。 原来是出自千山书院,难怪内力深厚,且带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倨傲。 昭琳公主定定地看着悦江良久,总会不自觉地在脑海中将两个人的身影重合。 她心里明白,悦江如果出自千山书院,那绝不可能是谢烬。 咬了咬牙,昭琳公主收回目光,扭头瞥着叶湛。 “既然如此,那这个人本宫要了!” 第136章 请相爷明示 “噗!” “呵!” 两声轻蔑的哂笑从前后传来。 叶湛歪头,视线越过昭琳,看向谢烬,“啧啧,看不出曾在千山书院备受冷落的人,出了书院后,竟然能如此抢手呐——” 谢烬也觉得煞是可笑。 但对方是昭琳公主,说出这种话,好似也没那么奇怪了。 收敛笑容,谢烬象征性地拱了拱手,转身走人。 “站住!” 昭琳公主在身后怒斥一声,谢烬却依旧不为所动,脚步沉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昭琳公主双拳紧握,恶狠狠地瞪着走廊尽头,“湛哥,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京城不是蓉城,你身边带着这么个护卫,小心旁人对你心生怀疑。” 叶湛笑容更加明媚,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昭琳呀,小爷的处境小爷难道不知?可那个人,贵着呢!小爷能请动,可是花费了很多银子——” “多少钱?”昭琳公主眼底涌动淡淡的不屑,“本宫给。” 叶湛桃花眼眯成了两道月牙,伸出一根手指在昭琳公主眼前晃了晃,“昭琳有钱毋庸置疑。但小爷也不缺钱呀。而且不光是钱的问题,难道你看不出?他连小爷的话都不听!他不仅看钱,还知道审时度势。自当看出留在小爷身边,是极其危险的事——” 叶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笑容收敛,眸色深邃。 明显在向昭琳昭示着他明白此行进京的凶险。 “所以,遇到危险,他会第一个叛逃。小爷只好用迂回的法子将他留在姓宋的身边。” 叶湛狡黠一笑,“没办法,谁叫小爷惜命呢?只希望这次进京能顺顺利利返回蓉城,如果不能,就祈祷悦江能够看在钱的份上,保我一程啊——” 昭琳公主脸色黑了又黑。 千山书院出来的人,个个都不好拿捏。 连朝廷都不敢妄自动它。 但让她面色难堪的并非只有千山书院,还有叶湛话里有话的态度。 有些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荀王一行此番进京,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荀王和叶湛并不可能会轻易离开京城了。 或者说——有命离开京城! 昭琳公主发现了悦江这么一位高手,保护在宋星柔身旁,那暗中又有多少她不曾发现的高手? 不过无所谓了。 是他们之间的斗争,她参与这次,不过是与九皇叔做一个交易。 想让九皇叔给母妃一个追封! 身为叶家人,昭琳公主比谁都清楚,这个皇室,是没有亲情可言的。 叶湛也好,九皇叔也罢,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小皇帝亦是如此—— 谁生谁死,都和她无关! 昭琳已经决定,待母妃追封成功后,她便远离朝堂。 可刚刚那个人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像了。 即便深知他不是谢烬,也无法不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她想留他在身边,当做那个人的替身。 这么久了,她在无数个夜里劝说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争,不能对他再有感情。 然,一个深爱了多年的人,如果这么轻易就能放弃的话,那便不是爱了。 短暂的时间里,昭琳公主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后深吸了口气,再次睁眼对上叶湛那嬉皮笑脸的眼睛。 “九皇叔为人温和,出使并非那么绝情。只要湛哥和三皇叔能恪守本分,相信九皇叔也不会把事情做到太绝。” 昭琳不再继续悦江的话题。 她打不过,又争不过,暂时只能放弃。 先忍忍,待日后进京了再说—— - 谢烬敲响姜月怜的房门,宋星柔将门打开,见是谢烬,第一个反应是看了看走廊尽头。 谢烬:“没人。” 宋星柔尴尬地垂下头后退一步,让出路来让谢烬进入房间。 姜月怜刚铺好被子,听到谢烬的声音回眸,就看见谢烬径直走向她,“怎——” 谢烬不由分说地将姜月怜抱在怀中,用低沉暗哑的声音对她说:“日后见到昭琳避开点,若有受气,不要隐瞒。” 谢烬深邃的瞳孔泛起幽幽寒芒,“只是不方便杀,不代表不能杀——” 姜月怜的后背被谢烬紧紧按在他胸膛上,被迫保持着仰头的怪异姿势,盯看着房梁。 好不容易挣脱了一下,抬手轻拍他的后背,浅笑道:“我没事,她在试探‘宋星柔’,并非是在针对我。” 姜月怜轻轻推开他,站在他身前仰头看他,“此番进京要面对很多老熟人,在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总不能见一个杀一个吧?” 说实话,姜月怜心底是有些暖的。 叶昭琳是她和谢烬之间唯一的“第三者”,但从姜月怜第一次见到叶昭琳开始,就知道谢烬从未看上过昭琳公主。 【谢烬对叶昭琳的杀意也并非是假,那从前为何对叶昭琳百般照顾?】 姜月怜不由在心底纳闷地想着,面上却挤出一丝笑容,安慰谢烬道:“日后我躲着点便是,今晚时辰不早了,你先回房,莫要让宋姑娘担心。” 宋星柔一直站在门口放风,对两人的对话毫无兴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生怕有人走近这间房,发现什么秘密! 谢烬听到姜月怜的心声,有心想要解释一番,眼下确实不是谈心的最佳时机。 谢烬抬手捋顺了她的发丝,眼底满是柔情。 “好,那进京后再说。” “嗯。”姜月怜点头,半推半送地将人往门口带。 谢烬不情不愿地来到宋星柔身前,停下脚步,刚还蕴含着似水柔情的双眼,此时空洞得像是万丈深渊。 “在巴蜀时,曾收到过京城的信件?” 宋星柔没有隐瞒,转身去翻包裹,将一张帖子摸出来交给谢烬。 “请贴是给母亲的,但明里暗里在点我的名字,让我务必要进京。” 谢烬拿过帖子,帖子是谢府夫人下的。 对于谢夫人和宋夫人是那一层关系,谢烬早有了解。 淡淡点头,将帖子重新递给宋星柔,“恐怕你的名声早就传进京城了。” 宋星柔苦笑一声,不曾想她蓄意接近叶湛,竟成了京城权谋中心的一颗棋子。 很难想象,倘若当初她用自己的身份进京,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宋星柔面色肃然,冲谢烬福身道: “请相爷明示,星柔该如何做?” 第137章 这么有难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谢烬意味深长地道了句:“暂时就先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宋星柔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瞬间明白其中之意。 心中的决定虽一直左右摇摆,但大多数人都会以为她对叶湛抱着必杀之心。 表姨母极力邀请她进京,说不得就是冲着叶湛去的。 宋星柔扭头将视线落在姜月怜的脸上,点头道:“明白了。” 越是临近京城,尤其是与昭琳公主同行后,宋星柔越是觉得自己那点看似深沉的小心思,在贵人眼中,好像根本不够看的。 如果此行姜月怜没有和她调换身份,她将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现如今,要想保命,就要保住姜月怜。 从旁好生辅佐姜月怜做成真正的宋星柔。 宋星柔双手交握,郑重地冲谢烬福身:“星柔必当竭尽所能。” 谢烬没再多说,不光要宋星柔做好自己的本分,他也应该做足护卫的样子。 回眸再次看了姜月怜一眼,见她正冲自己微微含笑,谢烬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正双手抱胸,静静地依靠在墙壁上,谢烬余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面前走去。 “昭琳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你能不能把你那身戾气收敛收敛?” 叶湛冲谢烬的背影低语出声。 谢烬停下脚步,站在阴影中,没人能看清他漆黑的眼神。 “这么有难度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话罢,谢烬迈开步子下了楼梯。 叶湛气得在走廊中直跺脚。 什么叫交给他? 还没进京呢,就要他杀一个公主? 叶湛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等到谢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叶湛镇定下来,轻轻摸了摸下巴,邪魅一笑,“难度是有点大,不过也不是不行——” - 自打那日过后,也不知是不是姜月怜的错觉,昭琳公主的注意力,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谢烬身上。 连带着还会多看她几眼。 姜月怜尽量保持着和谢烬之间的距离,更有对谢烬的态度。 为了“欲盖弥彰”,但凡闲暇的时候,都会去找叶湛献殷勤。 殊不知,昭琳公主看中的并非她对他的态度,而是看他对她如何。 经过几日的留心打量,昭琳公主发现,那名护卫连对叶湛都摆着臭脸,却对那名小门小户出身的小姐很是维护。 维护并非体现在言语上,而是他的肢体。 都是习武之人,昭琳公主明显察觉到护卫随时随地都在关注“宋星柔”。 “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呢?”昭琳公主坐在树荫下,眯着眸子紧紧盯着不远处正给叶湛送水的宋星柔。 “昭琳。” 昭琳公主想得入迷,丝毫没察觉到身后站了个人。 赶忙起身冲那道声音的主人福身,“三皇叔。” 荀王负手而立,盯着前方的路,叹道:“若本王记得没错,翻过那个山头距离京城就不远了吧?” 昭琳公主敛起思绪,淡淡道:“只要不出现意外,加紧脚程,想必在今日天黑之前就能到达京城。昭琳前两日已经派人进京先给九皇叔传递消息,相信九皇叔已经有所准备,定会在城门口迎接三皇叔的。” “老九啊——”荀王大有深意地笑了笑,捋着胡须盯着不远处的高山,“当年本王离开京城的时候,老九还是个毛头小子。一别多年,如今也不知老九如何了。” “九皇叔一切安好。”别看昭琳公主跟端王都生活在京城,真正意义上来说,昭琳公主对端王根本没什么了解。 她总觉得端王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下,隐藏着极大的杀机。 但她对他们之间的争斗没兴趣,更感兴趣的是那个人。 昭琳公主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悦江,灵机一动,问向荀王,“三皇叔,那名叫悦江的护卫是千山书院的人?” “嗯。”荀王随口一答,“当年送两个逆子去千山书院的时候,本王好似见过这么个人。” “千山书院名为书院,却并非教书的地方。大多都是驯化世家公子劣行的‘牢笼’。三皇叔可知,那为悦江的本家是哪里?” 荀王眼底有寒意一闪而逝,冲昭琳公主笑道:“昭琳啊,你既然知道千山书院的规矩,就该知道千山书院的人,根本查不到背后的本家。就说你那两位兄长,若非本王昭告天下,将两个儿子送去了书院,你又如何得知阿胤和阿湛曾去过千山书院呢?” 荀王垂眸,继续解释:“一个小小的书院,能让周边两国都不敢小觑,昭琳啊,本王劝你还是收拢点心思,不要轻易触碰书院的人。” 昭琳公主最初只是对悦江有丁点兴趣,听到荀王解释后,千山书院四个大字几乎占据了她整个脑海。 并在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会千山书院长长见识。 修整了快半个时辰,大部队即将再次出发。 姜月怜还“赖”在叶湛的马车里,逼着自己去关心叶湛,去讨好叶湛。 直到谢烬过来叫人,姜月怜可算松了口气。 “小姐,该启程了。” “好。” 姜月怜轻快地跳下马车,见昭琳公主已经驭马在前带路,只有个英姿飒爽的背影。 姜月怜发自真心的一笑,赶紧小跑回了自己的马车。 叶湛慵懒地依靠在车壁上,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就这样还想勾引小爷?从前星柔可是恨不得睡在小爷身上的——” 谢烬转身离去的脚步顿了一下,余光瞥着车厢内绯色的身影,“你要想,我可以把她送过来。” 叶湛知道谢烬口中的“她”是真正的宋星柔。 撇撇嘴,叶湛敛起玩世不恭的笑,压低了声音道:“这话你等今晚再说不迟。小爷已经着手了,能不能有收获,就看京城里的那位有没有胆量了。” “万一没有,进京后小爷再想别的法子。” “可若有了——” 叶湛桀桀一笑,“师兄可要磨好刀喽。” 谢烬冷眸微眯,跨步朝姜月怜的马车走进去。 “会有收获的。” 第138章 昭琳啊…… 昭琳公主走在最前方,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依旧没有走出山林。 昭琳公主皱着眉头看了眼天色,正准备开口加快速度的时候,后方又传来了一声惊呼。 叶湛的马车盖子几乎都要被那声惊呼给震飞了。 昭琳公主回眸看去,只见叶湛骂骂咧咧地跳下马车,手里还捏了个黑绳,身形尚未站稳,就将那条黑绳举过头顶,双手一用力,黑绳瞬间断裂,喷出了点点血渍—— 是一条黑蛇! 昭琳公主用力拉紧缰绳,很快就来到叶湛面前,“湛哥?” “这什么山啊?”叶湛嫌弃地擦拭着手指,在大庭广众下,将身上的外衫脱掉,发脾气地摔在地上,狠狠踩着,“怎么这么多蛇?” 这已经是今日出现的不知道第几次状况了。 之前是荀王吃错了东西,闹肚子。 后又遇见野猪群,厮杀了一段时间。 再有叶湛和美娇娘闹别扭,两人停下马车在原地争吵了一段时间。 之后便是叶湛徒手拉蛇—— 昭琳公主眼神微眯,瞬间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翻身下马,昭琳公主冷着脸逼近叶湛,“湛哥莫不是在耽搁时间?” “小爷有什么时间可耽搁的?”叶湛还在气头上,听到昭琳公主的逼问,挑眉看向昭琳公主,“都已经准备去往京城了,难不成昭琳以为小爷是在临阵反悔?” 昭琳公主面色彻底阴沉,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蛇身,道:“既然误会一场,那湛哥尽快准备,今晚务必要走出山林,不然没法进京。” 叶湛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又不是今晚成亲,进不去京城明日再去不就好了?” 昭琳公主双拳紧握,欲言又止地盯着叶湛登上马车。 深吸了口气,极力压制体内的怒火。 “好,那湛哥尽快换好衣裳!” “急什么——” 叶湛又从马车里慢慢悠悠地走了下来,手里还拎着一身新的绯色衣衫。 “这马车招蛇,小爷可不坐!” “你!”昭琳公主忍无可忍,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叶湛眸色渐深,“怎么?小昭琳要跟小爷打一场?你先等等,小爷穿好衣裳的,不然厮打起来可就走光了——” 听着这句没边界感的嘲弄话,姜月怜赶紧缩头回了马车。 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今日发生的事情看似都是些小事,也确实有点多。 姜月怜笑容收敛,贴近车帘,小声问向谢烬:“是出什么事了?”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生呆在马车里。”谢烬轻声应答。 姜月怜更加迷惑了,将窗子上的车帘掀开小小一道缝隙,看着前方还在针锋相对的昭琳公主与叶湛,在看看因此而不得不停顿的大部队。 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放下车帘,坐回原位,拉着宋星柔做到自己身旁。 宋星柔又取出一包药粉,这次不等她说,姜月怜已经抓在手中。 姜月怜相信有谢烬在,自己的安全应该不成为问题。 她小声安慰着宋星柔,“放心,有他在,我们绝不会有事。” 宋星柔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耳朵却忍不住竖起来听叶湛的声音—— 叶湛跳高,说什么也不上马车了。 “罢了罢了,反正距离京城也没多远,小爷骑马便是。” “世子——”两位美娇娘涕泪交织,弱柳扶风地往他的肩头上一趴,“那奴家怎么办啊?世子不在,奴家怕——” “噗!” 那名美娇娘的话音尚未全落,后心便是一凉,梨花带雨的面容倏地变得苍白如纸,垂头看着从胸口处一点点冒出的剑尖,美娇娘眼皮一掀,彻底瘫软在地。 昭琳公主冷着脸,拔出长剑,收回剑鞘。 此时,最后一抹夕阳隐匿西山,昏暗的视线衬的昭琳公主的面相更是阴郁。 “湛哥若怪我杀了你的美人儿,进京后昭琳公主十倍偿还便是。” 另外一名姨娘瑟瑟发抖地靠着叶湛,亲眼见到刚还跟自己争宠的姐妹就这么倒在血泊之中,再听到昭琳公主威胁的话语,愣是一个字也没敢说,只顾着躲在叶湛身后,看都不敢看昭琳公主一眼。 叶湛“心痛”地看着脚边的尸体,摇了摇头,“昭琳可要说话算话啊——” “放心!” 昭琳公主瞧见叶湛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重新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湛,“那现在可以继续出发了吗?” 叶湛耳尖微微动了下,仰头看向昭琳,呲牙一笑:“不行。” “湛哥,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你——”昭琳公主的耐心已经被磨灭,搞不懂叶湛拖延时间的真正用意,却已经不想再陪他“玩耍”了。 谁知狠话还没说完,叶湛竟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拔出长剑。 昭琳公主有点武功,但在叶湛这种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下意识地,抽出长剑指向叶湛,却不想叶湛的剑锋根本没对准她,而是在空中划出个优雅的弧度,直奔东南方的密林而去。 蕴含着内力的剑气落进密林,瞬间将一棵大树切断,在大树倒地之前,几道黑影从树后窜出,跃向半空,直奔叶湛也昭琳公主而来。 叶湛勾唇笑了笑,“昭琳啊,并非小爷不想走,而是有人不想让小爷走啊——” 话落瞬间,叶湛推开美娇娘,足尖点着地面跃上长空,迎向那几名黑衣人。 周围的护卫也纷纷举弓,箭雨在空中纵横交错,遮盖住头顶的这一小片天。 更多的护卫却是纷纷将荀王的马车围住,保护荀王。 姜月怜的马车由于在最后方,即便身边没有明显的护卫在保护,前面却有荀王的马车挡着,暂时安全。 昭琳公主眯眼看着突然冒出的刺客,个个对叶湛下死手,怎么看都不像叶湛提前准备的。 咬着后槽牙,拔出长剑,下马加入了战圈。 刺客人数并不多,个个身怀绝技。 昭琳公主那点功夫刚一上阵,就挂了彩。 她不信邪,还想冲进去,又是一道寒芒掠过,右肩传来一阵刺痛。 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昭琳公主双眼赤红,重新将剑捡了起来。 “昭琳啊,别逞强了,难道你没发现对方已经给你留了活路了?他们想要的,不过只是小爷而已呐——” 叶湛踢飞一名刺客,绕到另一名刺客身后,青剑从背后抹了刺客的脖子,缓缓落地,笑看昭琳公主,“怎么样?猜到对方是谁了吗?” 第139章 人生如戏 昭琳公主怔在原地,眸色一凝,抬手挥剑抵挡一名刺客的袭击。 那名刺客的武功远在她之上,却被她给击退。 奇怪的结果更加确定心中的那个怀疑。 刺客对她手下留情了,她不会傻到以为刺客是在顾忌她的身份,很明显,刺客要杀的只有叶湛! “住手!”昭琳公主大声呵斥,“本宫乃昭琳公主,奉摄政王之命前来护送荀王与世子进京,识相的立即退散,本宫保证不予追究。” 刺客不为所动,见荀王那一处突破不了,便集中火力,齐齐冲向叶湛。 战况越来越激烈,赵琳公主的声音已经阻止不了双方人马交战。 昭宁公主面色冷却,抽出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都给本宫住手!” 叶湛在与护卫们的配合下,走收了三名刺客的小命。 轻飘飘地落在树杈上,月色缠绵,绯色的衣衫无风自动,飘出个妖冶的律动。 “昭琳,事到如今你还没看出来?对方是想杀小爷,但是也需要一个人兜底,你便是那个人!” 询王一行人进京参加宫宴,贸然死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必定会引起怀疑。 端王一个如此在意名声的人,怎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他派昭林公主来接应,先让叶湛一行队伍,一路相安无事,临到快要到京城的时候才会让刺客动手,能杀了当然最好。 可不管杀不杀得了,昭琳公主都是替他顶罪的那个人! “人家需要你活着,但是你如果自己想死,人家也不会拦着的!” 叶湛用最直接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事实。 此时不用他说昭琳公主已然想通了真相,她的眼底有愤怒、有不甘,还有被利用过的屈辱情绪。 一时间齐齐涌上脑海。 她不过是在和九皇叔做一个交易而已,不过是想让皇叔追封母妃,给母妃一个体面而已。 她已经在京城中没有任何靠山,她已经在朝堂上没有任何权力。 不过是一个看似尊贵,却又平平无奇的公主而已。 “为什么?” 昭琳公主血红着双眼,忽然失声呐喊。 为什么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要被有心之人利用成夺权的工具? “因为用你的小命换询王府的世袭罔替,很是划算啊!” 叶湛的语气冷嘲热讽,仿佛是在嘲笑昭琳公主至今拎不清状况的模样一般。 不论昭琳公主怀揣怎样的目的,但凡叶湛死在她的手中,那荀王定会对昭琳公主进行反击。 此地距离京城已经不远,荀王兵马胆敢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京城那方发现,以谋逆或者正当防卫的名义将荀王一举拿下。 都是端王算计好了的,从他找上昭琳公主那一刻开始,端王就已经把她的命置之度外了。 昭琳公主仰天长笑,笑声凄凉苦楚。 就连在最后方的姜月怜,也听到她的心似在滴血。 一阵凄凉的笑声过后,又是一声决绝的冷笑。 昭琳公主重新睁眼看向那群刺客,随手将手中的剑丢在地上,返回走向不远处的荀王兵,从他手中夺过那把挂了箭的弓。 一刻都没有犹豫,直接将弓拉满,射向刺客。 一发接着一发,一发比一发快。 昭琳公主甚至都没有看清对方人影,站在原地机械性地对准刺客射箭。 叶湛勾唇一笑,站在树枝上抬手轻轻做了个手势。 “杀。” 目的已经达到,这牵扯再没必要进行下去。 得到叶湛的命令,所有护卫高举弓箭,对准半空中的黑影万箭齐发。 谢烬坐在马车上,收回目光。 看到这里,紧张的情绪终于有所缓解,转身微微掀开车帘,轻声问向姜月怜:“怎么样?” 姜月怜根本不懂前面发生了什么,可听到谢烬温暖的声音,大致猜想行刺算是安然度过。 姜月怜点点头,狠狠掐了下大腿,痛感瞬间袭向大脑,疼的她眼眶微微翻红。 铺平裙摆上的褶皱,姜月怜郑重道:“我没事,可以的。” 接下来就该她上场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叶湛的第一迷妹,怎么可以安静如初地待在车上? 谢烬闭上眼睛,根本就没想到这件事。 他是真心想问问姜月怜,看到血腥,会不会怕! 认命地跟着姜月怜下了马车,谢烬站在她身后,一脸肃然。 “我陪你一同去。” “不用。” 姜月怜说话间,已经迈开步子。 谢烬也想跟在身后,宋星柔却横跨一步挡在谢烬面前。 “小姐说了不用,你这个护卫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世子派你来监视小姐的?” 宋星柔说完,还冲谢烬翻了个白眼,尖锐的声音没有收敛,“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世子的人吗?哼!” 谢烬:“……” 姜月怜:“……”还挺入戏! 不过宋星柔的话到底是起到作用。 两人都明白,宋星柔是在为他们好。 尽量避免谢烬出现在昭琳公主面前。 思忖间,姜月怜已然来到荀王身旁,先是冲荀王客套地关心几句,荀王吹胡子瞪眼,表示看不上这个人,转身回了马车。 姜月怜继续向前,还没走进叶湛一丈内的距离,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明明看不见他们的正脸,却总觉得他们的面相极其狰狞。 姜月怜心跳漏了半拍,刚刚酝酿出的情绪瞬间覆灭,变成真真正正的恐惧。 “世子——” 姜月怜带着宋星柔,小跑着扑向叶湛。 她尽量不去看地上的尸体,眸带恐慌地哽咽道:“世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昭琳公主眉头微蹙。 瞬间扭头去看不远处的悦江,发现悦江正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你来干什么?躲开,小爷烦着呢!霜霜死了,小爷很痛心——”叶湛推开姜月怜,肩头不偏不倚地撞开了宋星柔,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具尸体。 姜月怜眸色一暗,委屈巴巴地抿着下唇,“抱歉,星柔实在担心世子——既然世子无事,那星柔就先回去了。” 姜月怜潦草福身后,又捂着鼻子跑回了自己的马车。 昭琳公主视线在她的背影上顿了顿,又看向前方的叶湛。 好像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了! 第140张:好想变回哑巴啊 比起质疑宋星柔和叶湛之间的关系,眼下昭琳公主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收回目光,昭琳公主扭头看向叶湛,“湛哥,可否让昭琳乘坐战哥的马车一同前行?” 叶湛微微一笑,明白昭琳定当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点点头,率先登上了马车。 转身时,叶湛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眼不远处的方向。 这一眼,被紧紧盯着他的昭琳公主尽收眼底。 - 回到马车,姜月怜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是做戏,可她的演技明显还有待提高。 对于叶湛的关心,总是带着点虚假的意味。 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撑着马车,刚准备登上的时候,按住马车的那只手,忽然被一只大手给牢牢包裹。 姜月怜浑身一僵,感受到熟悉的温暖,心底那抹紧张也随之融化。 没有去看谢烬,而是垂眸盯着那只手,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手上的力道再次紧了紧,姜月怜明白这是谢烬给予她的安慰。 不再多话,一头钻进了车厢。 整个队伍再次前行,经过这场小巫见大巫的刺杀,姜月怜似乎察觉到,端王现在手中的人手,远远不及叶湛的人手。 姜月怜叹了口气,叶湛的实力很明显,如此张扬的人进入京城,将来会有怎样的磨难等待他呢? 谢烬又该如何协助叶湛—— 宋星柔见她想得入迷,根本没看见裙摆上的血渍。 自作主张地从箱笼中取出一件新的衣裳递给姜月怜,道:“小姐,衣裳脏了,还是换一件吧?” 姜月怜条件反射地伸手接过,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裙摆。 贴在裙摆处的那点血渍几乎要干涸了,让她无端地想起最后一次昏迷在相府的场景。 眼神忽地变得黯然神伤,姜月怜抱紧新的衣裳按住胸口,感觉呼吸有些堵塞。 “小姐?” 宋星柔察觉到姜月怜神情的变化,关切地问。 姜月怜摇摇头,强行从伤感的情绪中抽离,开始解开衣裳,安静地换着。 “我没事,荀王殿下可有说什么?今晚能够进京么?” 宋星柔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将指腹搭在姜月怜的手腕上。 “按照这个速度,进京时城门也关闭了。” 感受了一下姜月怜的脉搏,宋星柔再次抬眸看着她。 姜月怜扯出一抹笑,“我真的没事,我只是——” 【想起曾经的几位故人,和曾经住过的院落而已。望月阁里有秋风,晨曦阁里有冬雪,那处新搭建的浴房很温暖,他的书房也很甜蜜——】 姜月怜想着想着,又使劲摁住胸口,最后真的是肉疼了! 【尤其是库房中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谢烬听着之前的话,心底也有一丝伤感的情绪上升。 可听到最后时,谢烬揉了揉眉心,斟酌良久,偏头小声问向裴景,“进京后让人送些银票过来。” 裴景:“——是!” 果不其然,马车绕出了前方山脉,刚进入宽敞的官路,便停下来就地扎营。 一夜无话,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只有姜月怜,“兴师动众”地寻找了一番叶湛,从雪姨娘口中得知叶湛在和公主商谈后,灰着脸色准备回自己的营帐。 雪姨娘忽然从背后叫住了她,“不要脸!” “你说谁?!”姜月怜瞬间驻足,回瞪雪姨娘。 雪姨娘捏着帕子指着姜月怜的鼻子道:“说你怎么着?赖在王府这么久,世子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你心里没点数?还跟跟着世子进京?说你不要脸都是轻的!” 姜月怜眉头紧拧,上前凑近雪姨娘,“你在跟我说话?” 雪姨娘的表情在她凑近的瞬间有所变化,快速低语道:“若我先死了,求你,为霜霜报仇!” 声音小到姜月怜都以为是错觉,诧异扭头看着雪姨娘,雪姨娘又恢复了那个恶狠狠的神情。 姜月怜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一路上,她都在刻意模仿宋星柔的妆容和举止。 可论起面相,改装后的姜月怜和真正的宋星柔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雪姨娘没拆穿她,竟然还在祈求她—— 姜月怜双拳紧握,忽然明白叶湛身旁这几个美娇娘,似乎也都不简单。 “不是跟你说话难不成是跟鬼?别以为没了霜霜你就能上位,我最了解世子,世子是不会喜欢你这种货色的!” 强迫自己别点头,姜月怜硬生生地说了句,“要说的话就这些?那我、知、道、了!” 她做出恼怒状,转身回了营帐。 雪姨娘望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眼眶都翻红了—— 进入营帐,姜月怜入眼便见到一个玄色的身影。 她忘记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瞬间冲跑上前,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谢烬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的站在那里让她抱。 就说她害怕血腥,还装模作样地逞强。 谢烬抬手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轻声道:“不想做,便不做。进京后我会找个人来顶替你。” “不行——”姜月怜猛地抬头,“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再换人选实在麻烦。” 而且,她也带着一点私心,想再会会谢瑜! 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为曾经的相府讨回公道! 姜月怜隐藏起自己的小心思,对谢烬道:“我没见到叶湛。” 谢烬点头,表示明白,“今晚那小贼或许要和叶昭琳谈论到天亮。” 谢烬的双臂圈得越来越紧,微微垂头,薄唇若有似无地和她的额头摩擦,“所以我来了。” 姜月怜被他身上的温度带起胸口的一阵燥热。 双手抵在他的胸膛,试图推开他,“不行,这里不行——” 帐子和帐子之间的距离太近了,姜月怜说出“不行”两个字的时候,脸色比刚刚看见的血迹还红! 谢烬不管不顾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她的耳垂,呼吸变得浑浊。 “我又没说什么——” 姜月怜如触电般地定在原地,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赶紧找出一些正经的话题来说。 犹豫过度拘谨,说出来的话硬邦邦的,像是小学生在朗诵课文。 “啊,不知道昭琳公主和世子会讨论什么呢?真令人好奇啊!” “呵。”谢烬的笑声越来越沙哑,直接将人抱起,走向帐内的矮榻。 姜月怜:“……” 好想变回哑巴啊! 第141章 物是人非 昭琳公主和叶湛谈论了整晚,谁也不知两人密谈的内容。 姜月怜和谢烬也交战了整晚。 更没人知道姜月怜隐忍的有多辛苦。 终于熬到天亮,整个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将在几个时辰后抵达京城。 再次回到京城,恍如隔世。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感受。 昭琳公主是在京城生活最久的人,只不过这次回京,与以往每次都不同。 重新看到这繁华的京都,竟觉得她好像从未了解和看透过京城。 荀王叶湛则是与京城阔别已久。 这次,是押着项上人头和荀王一脉的传承,重新回到京城。 两人虽都沉默,但眼底都燃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至于谢烬和姜月怜,尤其是姜月怜。 看着明明没有任何变化的京都,眉心却染着一股淡淡的物是人非的感伤。 犹记得第一次进京的时候,也是坐着马车,对面还有贺双清的冷嘲热讽。 短短几个月过去,不仅自己的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连心境也和从前的那个自己截然不同。 姜月怜透过马车小窗,看向遥遥在望的京城城门,心里五味杂陈。 城门前,站黑压压一排人。 为首的是当今风头正盛的摄政王殿下。 摄政王一身暗红色朝服,脸上还是那抹柔和的浅笑,展现出的气质却是与以往不同的高高在上。 见队伍终于停下,端王双眼眯得更弯了。 翻身下马,远远就冲马车道:“三皇兄,好久不见。” 荀王缓缓从马车中走了下来,很是受宠若惊地朝端王迎了过去。 “老九,你我兄弟二人,可真是许久许久没见了。” 荀王身后,便是叶湛。 叶湛一身绯色衣衫,清隽的脸上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神色,草草地冲端王施礼,“叶湛,见过九皇叔!” “你个臭小子!”荀王对着叶湛后脑勺扇了一巴掌,横眉冷竖地道:“本王告诫你多少次,你九皇叔可今非昔比了,见到你九皇叔可要客气着些,不然你九皇叔教训你,本王可帮不了你!” 叶湛撇撇嘴,重新对端王拱手施礼,动作比刚才缓慢了些,但眼底的不屑还是一如既往。 “是是是,参见九皇叔!” 对于荀王的意有所指,端王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 上下打量了一眼叶湛,淡淡道:“你就是阿湛?还记得当初你离开京城前,时常找本王玩耍,若你还当本王是从前的九皇叔,就不必如此拘谨,本王知道你什么性子。” 端王比叶湛可大不了几岁。 只是对于当年的记忆,叶湛虽然模糊,却坚信他无论多大,也不会和这种笑面虎玩到一起去的。 很明显,端王亦是话里有话,敲打着他,若想从前一般对“京城”没有非分之想,那端王并不会动手杀人。 叶湛心底冷哼,面上却不甚在意地呲牙一笑,“小爷最喜欢玩了,届时还请皇叔告知京城都那些地方值得一去,要是有姑娘就更好了——” “小爷小爷,我让你小爷!”荀王又是吹胡子瞪眼地拍着叶湛的头,父子两个还没进京,就在城门口闹了个鸡飞狗跳。 端王但笑不语,目光一扫,瞧见队伍中走来一人。 笑容险些没收住,还是耐着性子走了过去。 “昭琳,怎么受伤了?” 昭琳公主右肩受了伤,被一团纱布包着。 纱布外头还能看见淡淡的血色,衬托着她的面色更加苍白。 “皮外伤而已。” 昭琳公主已经掩饰不住眼底的敌意,开门见山便道:“昭琳谨遵皇叔之命,前去迎接三皇叔,没曾想途中遇见刺客。不过昭琳幸不辱命,还是完成了皇叔对昭琳的委托,将三皇叔和湛哥平平安安地带进了京城。” 昭琳公主说的咬牙切齿,紧紧盯着端王的眼睛,“九皇叔是否该兑现对昭琳的承诺?” 端王神情一滞,赶忙回眸招呼人,“来人,快传太医,为昭琳公主看看伤势。” “大可不必!”昭琳公主一挥手,拒绝了端王的讨好,“昭琳府上有府医,回去看便是。” 她冷言冷语地从端王身前走过,所有的表情已经是在向端王明示,她的伤势到底因何而起,她心知肚明。 没走出几步,昭琳公主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端王道:“对了,三皇叔从前在京城的时候住的府宅,现在已经成了公主府。左右昭琳一个人也住不下,在九皇叔兑现承诺前,可以先让三皇叔和湛哥住进公主府。” “公主府啊,好啊!对了,昭琳啊,你不是承诺小爷要赔偿小爷十倍的美人儿吗?在哪?你公主府可有?” 叶湛嬉皮笑脸地煽风点火,跟着昭琳公主就跨进了城门。 端王面色再也绷不住了,带着些许冷意看向昭琳公主和叶湛的背影,掩在袖口中的手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要不是人手不够,这群人今日根本进不来京城! “九弟别往心里去,那贼小子被本王惯坏了,哎,原本是不想带来京城丢人现眼的——” 荀王凑近端王,眼底带着苦涩,“可他非要跟来,说是长长见识,本王却知道,他是惦记京城的——不提也罢,只希望别给九弟添乱便好。” 端王收回目光,笑看荀王。 两人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隐晦的光芒。 “皇兄说的哪里话?是本王要感激皇兄不远千里,来参加本王的婚宴。” 端王口气柔和了些,轻轻叹道:“如今本王的手足只剩下皇姐与皇兄了,皇兄的孩子自当也是本王的孩子,皇兄放心,本王不会和小辈较劲的。” 荀王对端王的话左耳听右耳冒,面上却恭维地笑着,两兄弟貌合神离地一同走进城门。 走出老远,还有荀王的憨笑声传来。 “对了,弟妹呢?为何没来?” “哦哦哦,本王还听闻阮老将军也进京了?九弟你好本事啊——” “还有没有本王认识的熟人在京城了?本王这一离开,就是多年,京城早已物是人非了啊——” 等姜月怜的马车穿过城门的时候,碎嘴的荀王早已不见人影。 第142章 这么快就来了? 说是让荀王暂时居住在公主府,端王根本不可能放人。 只有叶湛跟着昭琳公主去了府邸,荀王一行人还是在端王的控制中。 亲自送荀王一行去了准备好的府邸,不仅姜月怜看着那处府宅愣了半晌,就连裴景能用的表情也都用上了。 有多可笑? 端王竟然把曾经的相府重建,设立成此次婚宴接待荀王的府邸—— 谢烬摘下面具,收敛气势,面无表情的走在游廊下。 他们几人到底是“外人”,身份根本够不上让端王亲自接待。 被小厮领入后宅,绕过了七弯八拐,走在熟记于心的路上,姜月怜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小厮忽然停在一处宅院前,恭敬地冲姜月怜道:“宋姑娘,此处便是宋姑娘的暂时居住的宅院,宋姑娘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张口便是。” 小厮抬眼看了看姜月怜跟着的宋星柔,还有两名人高马大的护卫,“至于这两位——” “除了丫鬟,他们都是世子的人,不用理会,就住在小院厢房便可。” 姜月怜急急打断小厮的话,“这小院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敢问小哥,这府里可还有闲余的宅院让我们住?” 最大的院子不用,晨曦阁,定是要给荀王或者叶湛居住的。 可眼前的是贺明珠曾经住过的汀澜轩,姜月怜没什么避讳,不过是一个住所而已,能进入相府已经是万幸。 只是心底还抱有一丝丝幻想,左右荀王一行没有身份高于自己的女子,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住回望月阁。 小厮愣住,尴尬一笑,“抱歉,姑娘。此处院落已经是府邸中最大的院落了,至于其他的——对了。” 小厮低眉顺眼,语气恭敬。 说出的话可以听成提醒,也可以理解成警告。 “府中任何的院落姑娘若有荀王殿下的同意,都可以随意出入。只是有东边有一处上了锁的院子,姑娘切莫靠近。” 东边—— 姜月怜心跳加快,望月阁所在的位置正是府邸的东边。 “为何?是府中还有其他下人?” 小厮摇头笑道:“不知,是摄政王殿下亲自落的锁,并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小厮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便躬身告退。 姜月怜站在原地,忍了很久,终于等到小厮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浑身开始止不住的轻颤。 宋星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看了眼门外有没有人,小声劝道:“小姐,不如进房间再说?” 裴景知道姜月怜激动的缘由,可是说不出半分安慰的话,只能深深地垂下头。 谢烬深深看了眼姜月怜,跨出一步站在她的身前,堵住了她看向房间的视线。 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她保证,“若你喜欢,今晚我便带你去望月阁。若你想常住,我保证不出一年,你能光明正大的出入望月阁。” 姜月怜抿唇摇头,“让裴景去便可。” 裴景:“???” 姜月怜镇定下来,率先迈出步子走进房中。 “进房间说!” 几人都面面相觑,跟着姜月怜走进了房间。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姜月怜让谢烬坐在主位,自己则坐在她的身旁,一脸正色地看着裴景。 “你趁夜,溜进望月阁。望月阁中床榻第三片床板下,有曾经皇后娘娘送给我的金豆子——” 谢烬还是面无表情,但眉心里的那点淡淡担忧算是抚平了。 裴景满脑袋问号,看看谢烬,又看看姜月怜,没听懂话中之意。 “夫人——咳咳,小姐是说让属下去望月阁取金豆子?” “是啊!”姜月怜目光凝重,带着点回忆道:“金豆子是当初皇后给我的赏赐,我在相府也没有花钱的机会,便把金豆子随手放在了床板下——” 裴景:“……”有够随手的了! “是,属下遵命。不过小姐要是急于用钱,或许不用冒险,属下这里有钱。” 裴景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沓银票,交给姜月怜。 姜月怜眼睛都放光了,下意识去看谢烬。 谢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椅子上摆弄手指。 【他到底多有钱啊?怎么相府曾经那些真金白银一个也没带走,还能掏出来这么多银票?】 姜月怜在心底震惊嘶喊,手竟不听使唤地摸向银票。 “也好,以我现在的身份,在京城少不了走动,是需要点银子撑场面的。至于那些金豆子,既然端王已经让人把宅院封锁,说不定里面有机关埋伏,暂时就当存在望月阁吧。” 姜月怜收好银票,面带满足的笑容,心底却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的痛。 【刚刚太过激动,以至于忽略了谢烬的感受。 身为府邸曾经的主人,谢烬在相府度过的时间可比她多多了。 他越是面色如常,她就越觉得他平静的外表下,装着比任何人都要伤感的心。】 姜月怜收好银票,小心翼翼看了眼谢烬脸上——肉眼可见的阴沉。 姜月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赶紧岔开话题,不愿谢烬沉浸在痛苦之中,姜月怜起身道:“咱们出去分配一下你们的房间吧?” 宋星柔从几人三言两语的对话中,已经猜到这处府邸便是曾经的相府。 她才是真正的那个外人,想要安慰也无从下口,只得顺着姜月怜的话应道:“我的房间要距离小姐的房间近一些,至于他们二位——” “我住东厢房。”谢烬对汀澜轩没什么印象,但这个院落的布局还是了如指掌的。 东厢房有个后窗,从那个窗子翻出,能径直走到主厢房的耳房。 可明面上看,两个房间距离却是最远的。 所有人包括姜月怜都不懂其中的猫腻,还以为谢烬开窍了,又一本正经地给裴景安排到南边厢房。 各自刚分配好行李,准备回自己房间看看的时候,刚刚消失的小厮去而复返,站在门外清了清嗓子。 “宋姑娘可休息了?” 宋星柔眸色一凝,赶忙站起身去打开房门。 谢烬与裴景开始恢复护卫的身份,在宋星柔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埋头苦干”地搬运着行李。 小厮看着忙碌的房间,笑眯眯地道:“宋姑娘,端王妃给宋姑娘下了帖子,要宋姑娘去谢府一叙。” 姜月怜浑身血液在霎时间冰冻住。 这么快就来了? 第143章 上不得台面 宋星柔和谢瑜是表了几表的表姐妹。 从前两人的身份便是天差地别,更别提谢瑜如今已经是举国上下最尊贵的女子了。 她在宋星柔刚进京的时候就选择相见,姜月怜明白,不过是彰显宋星柔在端王妃心中的分量而已。 小厮还站在门前,这事宋星柔做不得主,回眸看了眼还在发怔的姜月怜。 “小姐?” 姜月怜眨了眨眼,冲小厮道:“想不到表姐还记得星柔,不过——” 姜月怜难为情地看着左右正在摆弄行李的谢烬和裴景,走到房门前问向小厮,“星柔初次进京,很多规矩不太懂,但登门拜访总不好空着两手吧?” “这位小兄弟,您不妨稍等等?星柔还在家乡为表姐带了特产,待找出来再去见王妃可还行?” 小厮心说人家眼瞅就要成了摄政王妃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稀罕那点家乡特产? 只不过,王妃人美心善是众所周知,很照顾旁人的情绪。 心中笃定王妃不管用不用得上,都会对家乡特产表现出很期待的样子,便道:“那小的先回去禀报王妃一声,想来王妃也不会介意。宋姑娘,您慢慢收拾着,小的去去就来。” “好,多谢小哥。”姜月怜甜甜一笑,那笑容在她的脸上,比哭还难看。 小厮辞别。 心里还在嘟囔,再怎么说都和王妃是表亲,怎么长相如此天差地别! 他人影刚从院门处消失,宋星柔便去把房门关好,“忙碌”的裴景也瞬间放下手中的箱笼,上前抢着谢烬手里的东西。 谢烬不甚在意地把行李丢给裴景,抬眸对姜月怜道:“为我补妆,我陪你一同去。” 姜月怜摇头,挽着谢烬手臂坐回椅子上,“我一个人去便可以。我了解谢瑜,她习惯左右逢源,并不会当众给我难看或者当众针对我。” 姜月怜现在是宋星柔,对谢瑜的作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不管他们到底是要如何对待荀王一行人,总之“宋星柔”的存在,无疑是对谢瑜雪中送炭。 谢瑜万不会刚打个照面就将背后的猫腻说给她听的,同样也不会见面就开撕。 姜月怜取出胭脂水粉,坐到梳妆镜前开始修补妆容。 眼神忽地冷了下来。 - “收拾东西?” 谢瑜正在谢府里试着嫁衣,对凤冠霞帔的设计有些不满意,点出几处修改的地方,将嫁衣丢到一旁,起身看向小厮。 “也是,宋姑娘才刚到京城,倒是我有些着急了。” 她面上带着亲和的浅笑,小厮听得不由自主地红起脸。 “王妃是心善,惦念亲朋好友从远方而来——那小的去回宋姑娘,让宋姑娘晚些再来?” 他说话间,谢瑜已经走到主位上坐好,端起小几上的茶杯,轻轻抿着了一口。 “小五,你是王爷的人,我不好多说你什么,但这规矩可是要立下来的,免得日后叫人看了笑话。如今尚未成亲,你叫我王妃——” 谢瑜表情端的很严肃,声音却很柔和。 左右看了眼在房间的所有人,继续道:“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当没听过。你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可要记着点,毕竟这不是还没成亲呢?” “是是是。”小五点头哈腰,谄媚笑道:“谢姑娘的王妃之位是跑不掉的,别看还没成亲,可在王府中,我们所有下人都已经称呼您为王妃了。” 小五有点沾沾自喜。 一想到将来伺候的主子是个活菩萨,唇角都要挂到耳根子上了。 谢瑜板着脸,被他的模样气笑了。 “私下怎么议论不管,总之距离婚期还有七日,在这期间,可莫要叫人听出把柄。” “是!”小五再次躬身,“那小的去告诉宋姑娘?” 谢瑜笑容渐渐收敛,指尖一松,把茶杯盖子落在茶杯上。 “罢了,连日奔波不仅需要休息,对陌生的环境也要适应适应。” 况且,这一来,能不能离开京城还两说呢。 谢瑜双眼极快地眯了一下,又很自然地对小厮道:“你跟着莹儿去库房里取些上好的茶叶先送过去,就让她今日好生休息,明日我再叫人去请。” 小厮点头。 在他临走前,谢瑜对身旁婢女使眼色,婢女点点头,跟着小厮走出房间,还往小厮手中塞了几两碎银。 谢瑜在小厮心中的形象,更完美了。 谢瑜坐在房间,在房门关合的瞬间,那双秋水剪瞳里的笑容骤然冷却。 随手将茶杯扔到一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口气有点狡黠。 “小门小户出来的人,到底是难登大雅之堂啊——” 翡翠收好嫁衣,面带浅笑走到谢瑜身前,“这姓宋的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可不论哪一种,如今我们小姐马上就是这启国最尊贵的女子了,竟然不上赶着巴结过来?” 谢瑜捏了捏眉心,“就怕她是个执拗的,眼里只有那点事。可蛰伏在荀王府这么久,那世子连根头发都没少一根,显然,她的手段也高明不到哪去。既然请她来,还不上赶着来,那我就晾她一日!” 翡翠点头,“小姐做得对,左右送姑娘在京城的日子还长着呢,今儿想不通,明儿想不通,日后总有一天想得通。要想着在这京城实现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啊,就必须投靠小姐!” “呵。”谢瑜做作地直起身子,重新端起茶盏,“王爷呢?还在客居?” 翡翠双手交握在小腹前,毕恭毕敬地点点头,“没收到消息,就是没从那府邸出来呢。王爷也是个宽心的,那个府邸,王爷也进——” 提到那处府邸,谢瑜眉眼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她原本抱着私心,想跟端王要了那处府邸。 不为别的,只想当场将府邸夷为平地。 可端王竟用一些什么守株待兔的可笑理由搪塞了她。 要不是临近婚宴,进京的客人越来越多,荀王身份不容忽视,招待的方面绝不能差了排场。 端王很可能还会将那府邸当成宝贝似的锁着。 谢瑜似是想到什么,搭在桌上的手狠狠握成拳头,“去,现在就去请王爷,就说我不舒服!另外调查一下,王爷进了客居后,可有靠近过那处封锁的宅院!” 第144章 我错了 既然是谢瑜的提议,重修谢府的责任,也到了谢瑜的手上。 只不过,端王事先万分叮嘱,其中一处名为望月阁的院子,生人勿进。 这件事令谢瑜如鲠在喉。 她在心底隐隐有个怀疑,即便没有任何证据,即便她百般不想相信,还是觉得姜月怜在端王的心中有点不一般。 从谢烬血洗王府之后,谢瑜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打探姜月怜和端王之间所有的交集。 连江南都派人去调查过,愣是没查出个所以然。 翡翠见谢瑜脸色白了又黑,最后阴沉到一个可怕的程度,连忙劝慰道:“没有没有,奴婢一直派人盯着呢。” 听到翡翠保证,谢瑜的面色才算有所缓和。 “继续盯着,另外,叫下面的人都机灵点,大婚的前夕,城门来往的人会增多。要时刻注意着有没有那两个人的消息!” 谢烬和姜月怜还活在世上,是不可否定的事实。 谢烬对端王是一大祸害,姜月怜对谢瑜来说,又何尝不是必杀之人? 端王的势力逐渐壮大,谢瑜也熟知端王是个有野心的人。 他迟早有一天会坐上那个位置。 那时,她也将是举世无双的万凰之皇。 怎么可以给自己留下一大祸害? 谢瑜深吸了口气,强行把这点莫须有的烦心事给压下。 眼前最重要的是宋星柔那个乡巴佬。 她要借宋星柔之手,先除掉能阻挡端王前行的人才是重中之重! - 乡巴佬姜月怜正坐在房间里喝茶。 谢瑜送过来的,确实——好茶。 姜月怜冲宋星柔招了招手,“你先别弄了,左右弄来弄去也没几件衣裳,而且,我料想没错的话,过不了几日,你那位表姐就会送来好多好多好看的衣裳。先过来尝尝着茶,这可是你表姐送给你的呢。” 宋星柔满脑袋都在想着叶湛。 这一下午都不见个人影,难不成昭琳公主真送他美人了? 冷不防听到姜月怜的声音,宋星柔愣了一下,转身看向姜月怜。 姜月怜做作地样子像是在品茶,多用了一份心思再看一眼,竟发现她是在含沙射影。 宋星柔难得轻蔑地笑了一下,放下手中活计,来到姜月怜身旁坐下。 长时间接触下来,在没人的时候,宋星柔从可以心平气和和姜月怜说几句真心话,进阶成了偶尔会回应姜月怜的小玩笑。 “小姐,您可要时刻记住了,王妃是您的远房表姐呢。” “受受不起啊。”姜月怜忍不住发笑,“你是不知道,曾经我可见识过这位‘表姐’的厉害,跟这东西一毛一样——” 姜月怜举起手,将茶杯提了提,“是好茶呢。” 宋星柔听不懂她的比喻,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开口询问。 姜月怜摆摆手,“总之,你明日就能见识到了。” “对了,你说你那表姨母明日能不能来?” 宋星柔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倒是句实话。 未嫁人的时候,和宋母玩得再好,现在两人身份地位如此悬殊,能不能来见宋星柔还真是个未知。 两人坐在房中,为了应对明日真正拉开序幕的谍战之路,开始详细规划。 宋星柔找出了几件符合自己平日审美的衣裳,给姜月怜试穿。 姜月怜则根据衣裳的颜色款式,频频在脸上试妆。 两人偶尔会打趣几句,偶尔又认真探讨起明日的事宜,不知不觉间,天色很快就黑了下去。 还是裴景前来敲门,说客居下人送了几个食盒过来,姜月怜适才想到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和宋星柔一同来到房门前,准备接食盒,却见到裴景尴尬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余光很明显地飘向房门旁边。 姜月怜伸出头看了一眼,就见谢烬阴沉着一张脸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姜月怜:“……你们两个房屋都很简陋,今日就先在我房间里的桌子上吃吧。” “命令”着两人进房,姜月怜探头探脑地看了眼院门外,随手关上了房门。 此时,谢烬已经走向桌案主位,把食盒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姜月怜缩了下脖子,不用猜也知道,谢烬是在闹情绪,嫌弃她整个下午都没跟他说句话。 裴景也跟着抖了一下。 正要坐下的屁股瞬间提高,身形笔直,拎着食盒,一脸肃然地道:“属下吃饭声音太大,不敢打扰主子,就去耳房吃吧。” 裴景转身就走人,没走出几步又重新走了回来,推着宋星柔道:“不过一个人用膳属实无味,阿芙你也来吧。” 宋星柔深深吸了口气,不用预设场景,在裴景和谢烬之间,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裴景。 脚步也愈发自然地跟着裴景去了耳房。 房间内,只剩下谢烬和姜月怜。 姜月怜打开食盒,一一取出里面的菜碟,摆放在谢烬面前,双手托着筷子递给谢烬,“夫君?饿了吧?” “我不饿。”谢烬斜眼瞥着她。 姜月怜吐了吐舌头,“我饿了,我们先用膳好不好?” 谢烬双手环胸,背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道:“之前不是你说既然谢瑜的事情被拖到明日,下午便找个时间在府中转转?”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在府中溜达完全不是问题。 亏得谢烬回房后还换了身衣裳。 想着以另外一种方式重游相府,也算是续写之前的遗憾。 没曾想。 天都黑了,还不见人影! 要不是送来食盒,谢烬亲眼看到她一脸平静的神色,他根本不敢相信她竟然把他给忘记了! 姜月怜心虚地搓了搓手,把筷子放到谢烬面前的桌案上,抓住屁股下的凳子往谢烬身旁靠了靠。 “这不是明日就要正式进入谍战赛道了?我想再巩固一下宋星柔的经历,以防万一,明日见到那个表姨妈什么的——我错了。” 谢烬面色并没有因为她充分的理由而缓解,倏地放下双手,倾身靠近姜月怜。 “知道错了?” 姜月怜猛点头。 谢烬勾唇轻笑,“那应该知道该如何道歉吧?” 第145章 在线飙戏 到底是在端王的势力范围内,谢烬多多少少还是有所收敛的。 姜月怜只用了一个,持续了也就约有一刻钟的吻,算是对他的道歉礼! 两人总算分开,谢烬心满意足地继续用膳。 就一个屏风之隔的裴景和宋星柔,全程黑着脸—— 真不把他们当外人啊! 翌日,姜月怜化好妆,踏上了去往谢府的马车。 临走前谢烬提议今日他来当车夫,被姜月怜拒绝了。 谢瑜心思敏锐,一双单纯的眼眸下,总是透着算计的光芒。 通过昭琳公主,姜月怜有自信心谢瑜认不出谢烬。 可还是觉得少在谢瑜面前晃悠好。 更何况—— 姜月怜木讷地盯着遥遥在望的谢府朱门,放下垂帘。 谢烬刚回京城,暗地里应当少不了部署。 她不想耽搁他。 谢瑜给足了面子,不仅亲自等在府门前迎接,还让人端着小凳,在马车停稳的瞬间,小五就将小凳放在马车下,让车内的人能够轻松下车。 姜月怜稳了稳呼吸,再次遇见谢瑜,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境地。 撩开车帘,下了马车,姜月怜还不等说话,谢瑜一个箭步就冲上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星柔,你就是星柔吧?果然,从母亲口中听到你的名字多次,刚一见到人,我就能认出你来。” 姜月怜心底冷笑。 谢瑜就是个这样的人。 总想尽善尽美,不,是总想在别人的心中维持尽善尽美的印象,对谁都可以展现出很亲切的笑来。 姜月怜表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好像对谢瑜的“平易近人”感到尴尬,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冲谢瑜笑了笑,“秀色掩古今,荷花羞玉颜。你定是谢瑜表姐,未来的端王妃吧?” 姜月怜想脸红,可它就是不红。 只能用眼睛飙戏,带点痴迷神色地望着谢瑜,“传闻不是假的,表姐当真美极了!星柔出生至今,从未见过如表姐这般美丽的女子!” 宋星柔被谢府的人挤到最后方,实在忍不住抬眸看了眼姜月怜,只能看到一个高高的发髻。 深吸了口气,重新跟了上去。 谢瑜掩嘴轻笑,挽着姜月怜,边往府里走,边说:“你嘴可真甜,今儿虽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可我在你身上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谢瑜忽然停下脚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姜月怜。 姜月怜心跳仿佛漏了半拍,赶紧垂头,看看自己的裙衫,“怎么?哪里不对劲?” 谢瑜见她那有些笨拙的模样,噗嗤一笑,重新挽住姜月怜的胳膊,“我看你身段玲珑有致,倒也是我从未见过的好身材呢。” 姜月怜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吓得姑奶奶差点拔腿就跑。 还以为她一眼就认出自己了呢! 穿过海棠葳蕤的垂花门,姜月怜跟着谢瑜来到了她的闺房。 闺房中布置极其精简,但每一个摆件都很精致。 只看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姜月怜将乡巴佬的本质表现得淋漓尽致,看着谢瑜的闺房发呆,“表姐,我以为京中贵人房间都是金银珠宝,但你的房间里竟都是奶白的纯玉,啊!” 姜月怜惊叫一声:“那个兰花的花盆也是纯玉制成的吧?” 姜月怜夸张地表现出对谢瑜的羡慕,谢瑜含笑点头,“都是些小玩意,日后星柔在京城待久了,就会知道这些东西是随处可见的。” “恐怕星柔带不了多久了。”姜月怜眼神落寞地坐在谢瑜身旁,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能够进京也多亏了表姨下的帖子,加上和世子同行。想必参加完表姐的婚宴后,世子和荀王殿下就会离开京城,届时,星柔是要跟着一同赶回巴蜀的。” 姜月怜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涌现。 为了让杀意逼真,姜月怜特地抬眸看着谢瑜的脸。 好让眼里看到的人,来刺激她心中的恨。 谢瑜那么聪明,自当一眼就能看出姜月怜的话中之意。 她淡笑着点头,没多解释,心底却知道姜月怜是在异想天开。 好不容易把荀王老东西从巴蜀勾出来,端王是万万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的! 谢瑜眉眼含笑,给姜月怜倒了杯茶,“这事不急,总之距离婚宴还有几日呢。在婚宴前,你若再客居住得不舒坦,就来谢府住上几日也无妨。” “不了。”姜月怜知道过度加吸会引起怀疑,适可而止地收起眼中敌意,让自己尽量表现出痴迷的神色,“世子会不定时去客居——” 谢瑜语重心长地笑了笑,“星柔啊,我是从未拿你当成外人——” 谢瑜话落,抬眸看向站在门旁的宋星柔,“这位怎么称呼?” “哦,她是我的婢女叫阿芙。”姜月怜答道。 谢瑜点点头,“翡翠,你带上阿芙去库房里选几身适合她家小姐的料子,拿回去做几身新衣。” 姜月怜明白这是有私房话要与自己说了。 冲宋星柔点点头,“别太贪心。” 宋星柔福身,把时间留给姜月怜跟谢瑜对戏。 翡翠笑眯眯的带着人离开,将房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谢瑜和姜月怜了。 谢瑜手肘搭在桌案,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扶手上,凑近姜月怜更近了几分。 “你是我的表妹,别说表姐没提醒你,这对付男人啊,要讲究四个字就足够了。” 姜月怜唯唯诺诺地反问:“哪四个字?” “欲擒故纵!” 谢瑜坐回自己椅子上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口上面的浮叶,语气幽幽。 “对于你跟荀王世子的事情,我多多少少也有所耳闻。你总这样倒贴着凑过去是没用的,要知道张弛有度,要学会时不时地抽离。别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世子身上——” 谢瑜保持着端茶杯的动作,忽地抬眸看向姜月怜,“你是不是还没上过他的床呢?” 姜月怜赶紧垂下头,这事宋星柔还真没干过。 含羞带怯地摇了摇头,“世子不喜欢和我亲近。” “你怎么了?你要身段有身段,声音还这么甜美,我就不相信那位世子是铁石心肠!” 谢瑜勾唇一笑,再次凑近姜月怜,“不信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远离他几日,正巧你现在人在京城,我多到你见识见识几位世家公子,不管能不能成,要的是勾起世子的关心呐——” 姜月怜:“……” 叶湛关不关心不知道,那位忍不住乱杀人才叫人担心呐。 第146章 见识到了 “我都听表姐的,既然表姐没把星柔当成外人,星柔也不藏着掖着了。” 姜月怜也是有使命在身的。 她靠近谢瑜,也是在反向调查谢瑜想对荀王有什么动作。 便把自己代入宋星柔,长长叹了口气,“此次进京,星柔的私心也是想让表姐在端王面前说几句好话,看看能否下一道赐婚旨意——我想嫁给世子!” “端王那边自然不是问题。”谢瑜很自大的做出保证,“不过暂时不行,目前你也知道,荀王进京对端王来说是好是坏都是未知。万一——” 谢瑜说话留一半,眼神紧紧盯着姜月怜的脸,想从她的表情上看看她有没有参悟到自己的话中之意。 姜月怜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她好像在努力掩饰眼中的不可置信,可闪烁的瞳孔还是出卖了她。 谢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倒还算是个聪明点的。 “罢了,不提也罢。总之你要知道,我是不会伤害的。若真有那日,你们的亲事如果定下,恐怕会连累你。所以,这事先等等——” 姜月怜频频点头,开始展现出淡淡激动的情绪。 那表情好像巴不得叶湛赶紧死一般! 她还想等谢瑜再透露点什么,或者说给“宋星柔”安排点什么事做,可接下来,谢瑜当真安心地喝茶,时不时会提起一嘴有关宋母的话来。 姜月怜都对答如流,心底对谢瑜的警惕也更深了几分。 她的心思当真缜密,如果不是提前认识过她一次,姜月怜恐怕还会中她的圈套,因为她自降身份地亲近自己,而感到这个人是个好人! 两人寒暄了一阵,姜月怜知道再继续下去也没有结果了。 而且,别看谢瑜脸上笑容如初,可眼底已经涌现出了深深的不耐烦。 恰在此时,翡翠带着宋星柔去而复返,宋星柔刚一进门就冲姜月怜告罪,“小姐,奴婢实在不会选,翡翠姐姐竟然一股脑地把所有料子都装到小姐马车里了——” “这?!”姜月怜受宠若惊,就差原地跳高了。 “表姐,你这样可叫星柔实在难堪了,星柔车里还带上了巴蜀的特产,这,这你叫星柔还如何拿得出手啊?” 姜月怜惭愧地捶胸顿足。 谢瑜起身又挽住了姜月怜,“你这样可就和我见外了。我能拿出这些,是因为我只有这些铜臭。可你带来的东西,在京城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乡土情呢。” 谢瑜甜甜一笑,“快让我看看,你给我带来什么宝贝了?” 姜月怜明白,这是在下逐客令。 赶忙带着人往门外走,去寻马车。 “不过是元洲最出名的竹子酒——” 姜月怜说起的时候,双手拧成了麻花,还深深垂下了视线。 不曾想谢瑜的反应极大,“哇,竟然是竹子酒啊!是用竹筒做容器,酿成的那个吗?” “嗯。”姜月怜点点头。 谢瑜更加兴奋了,“我母亲今儿就是不在府上,之前一直念念叨叨说元洲的竹子酒最好喝,就是抹不开面子,没敢在帖子中提及。” 谢瑜抓起姜月怜的双手,在她面前蹦蹦跳跳的,“星柔,你可真是太好了,这酒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礼品呢。” 姜月怜:“……” 随手买的而已! 并觉得谢瑜表现越夸张,就是越对那东西不感兴趣! 但面上,姜月怜还是要很配合地笑着,吩咐裴景把竹子酒取出来。 谢瑜也招呼小厮过来帮忙搬运,还一个劲地握着姜月怜的手,对姜月怜表示感谢,热情到姜月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直到回到客居,那身鸡皮疙瘩还有一半在身上。 姜月怜走进汀澜轩院门的时候,还口口声声地叫唤着:“阿芙,表姐人可真好,我来京城之前简直不敢相信表姐竟然是这样的平易近人——” 关上房门瞬间,那些虚伪的夸赞戛然而止。 姜月怜也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翻白眼,耷拉着双肩走到椅子上坐下,先喝了一大口水。 “怎么样?见识到了?这位可就是你的表姐!” 姜月怜对宋星柔笑了笑,别说宋星柔了,就是她也对谢瑜的看法,有所见识。 宋星柔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回想起在谢府时,翡翠敲打自己的那些话,脸上也不自觉地跟着冷笑。 “那个丫鬟让我看足了谢瑜的库房,富贵迷人眼,我自然是多看了几眼。” 后面的话不用细说,姜月怜也能猜到,定是那翡翠劝说“阿芙”,让她好生服侍自家主子,将来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巴拉巴拉。 姜月怜依靠在椅背上,与谢瑜飙戏舌战莲花,简直比倒拔垂杨柳还累人。 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估摸着在她成亲前,至少还能见两次以上,你随时警惕着些。” 姜月怜对宋星柔道。 想起谢瑜的提议,姜月怜猛地直起身子,慌慌张张地道:“快去看看悦江在不在府上!” 宋星柔摇头叹气,无奈起身走出房间。 那尊大佛的确需要他人多照顾他的心情。 不多时,宋星柔就独自回了房间。 姜月怜看着她的身影,悬起的心落下一半,重新瘫软在椅子上,“不在吧?” “嗯,叫了很久没人应,要不让裴景进房间看看?” 宋星柔可不敢进。 姜月怜摆摆手,“不用了,他定是不在。” - 姜月怜猜的没错,此时谢烬根本不在客居。 他从入京后,没有靠近荀王,没有靠近叶湛,自当不在端王的监视范围内。 从后门溜进济世堂,谢烬轻车熟路找到诸葛先生所在的房间,诸葛先生正在其中配药,济世堂的所有人都知道,除非天塌下来,这处房间都不许有人靠近。 此时,房门却被敲响了三声。 诸葛先生眸色一眯,心跳加快,“谁?!” 第147章 看不出吧?小月儿还有这本事 “是我!” 谢烬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诸葛先生面色巨变。 猛然起身前去开门,当门缓缓打开后,亲眼见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却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容时,诸葛先生激动到有些慌乱无措。 他颤抖的手轻轻拉着谢烬的手臂,将人拉进房间中。 “少主真的是你!” 谢烬点点点头,“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诸葛先生声音带着颤,目光不舍得在谢烬脸上移开,“此行如何?” “已经大致和荀王商谈妥当,另有——” 谢烬声音低沉,“二十一号现在叶湛的手中,希望这次他会给我惊喜。” 诸葛先生淡淡叹了口气,为谢烬倒了杯茶,“当年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就算得知真相,恐怕也未必能给主子报仇了。” “就算死了,总有后人存活于世。或者,别想着如图就能安生,” 谢烬眼神冷漠地喝着茶,表情已经说明不管如何,灭族之仇他一定会报。 “阮老将军进京的目的可查询清楚了?” “查清楚了。” 诸葛先生娓娓道来。 “世人只知道阮老将军有七个儿子,却鲜少有人知道阮将军曾经也有个女儿,叫阮姝妤。” “女儿?”谢烬摇了摇头,“不曾听闻。” “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自当是没有印象。” 诸葛先生浅笑,回忆起曾经,“要不是调查阮老将军进京的目的,老夫也想不起他的小女儿。” 阮家小女从出生起,就是阮家的掌上明珠。 就连阮将军那么凶猛的大汉,在见到小女儿的时候,也会手足无措地紧张傻笑。 更别提七个哥哥了。 可好景不长,在一次阮将军离京奔赴战场的时候,四岁的小奶娃竟然丢了! 阮将军震怒,翻遍了整个京城,不光没找到小女儿,甚至找一个看见过小女儿的人都难。 阮将军以为是仇家挟持了小女儿,可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收到劫匪的信。 一年后,阮将军意识到,小女儿或许真的走丢了。 如今阮将军已经过了花甲之年,远离朝堂也有些年头了。 想着时日无多,想在临死前最后努力一把,借着端王大婚的机会进京,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小女儿。 谢烬听到一半就已经失去了兴趣。 “只要不是和端王同一战线,就是最好的结果。” 阮将军人不在朝堂,朝堂上却始终流传着他的传说。 或许只要他的一句话,那些曾经追捧他的人,就会谨记于心。 如此,倘若阮将军否定当今小皇帝的本事,簇拥摄政王执掌天下,那端王将有足有的理由和威信,登上那个宝座。 诸葛先生摇了摇头道:“消息属实,很容易就打探到,说明端王那边也察觉。” “说不得端王早已经在暗中着手了。” 谢烬勾唇冷笑,“一个消失了半年不到的人重新站在他面前都认不出,还指望一个消失了几十年的人,能被他找到?” 谢烬不信。 便打断了这个话题。 “在朝廷上的人手可被端王连根拔出了?” 诸葛先生还是隐隐担心阮老将军会站到端王那边,如果端王坐上龙椅,那对付起来比现在可要难了许多。 可谢烬不想再继续了,诸葛先生也只好作罢。 认真开始回答谢烬的问题。 朝廷中,曾经那些明面上跟随谢烬的人自当是被满门抄斩。 暗地里还有一些,如今也不过只有三成人手了。 还都不在要职。 诸葛先生叹道:“就怕少主长时间不露面,或者不露出点手段,那些人便如墙头草一般临阵倒戈。” “背叛者的下场定要比那些死在端王手中的人,凄惨百倍!” 谢烬眸色暗沉,冷声道。 该说的已经说完,谢烬起身准备离开,临走时诸葛先生问:“少主这张脸——” “小月儿给补了点妆。”提及此事,谢烬的脸上浮现出轻松的笑容,“看不出吧?小月儿还有这等本事——” 诸葛先生:“……”还真看不出。 “只要少主刻意改变一下声音,以及在遇见端王时,用缩骨功改变一下身段,当真是毫无破绽。” “嗯。”谢烬点头,“对了,还有件事情想要拜托诸葛先生——” - 叶湛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刚跨出公主府的府门,眼角余光忽然闪现出一抹黑影。 叶湛扭头一看,提了提腰封,脸上挂着痞笑,“哟,这不是悦江吗?” 谢烬靠在公主府的墙壁上,双手抱胸,缓缓抬眸看向叶湛。 “终于舍得出来了?” “怎么?嫌小爷出来的太早了?” 谢烬冷哼出声,跨步走到叶湛身前,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距离婚宴的时间可剩下的不多了。” “不就是个问话么?”叶湛轻蔑一笑,“来,小爷让你长长见识!” 叶湛也是刚刚得知顾俊清醒的消息,正准备去“大展身手”呢,不曾想谢烬已经等在门口了。 如此也好,省的他费二遍事像谢烬阐述事情的经过。 两人在京城中闲逛了小半个时辰,最终回了客居。 只不过,人影在客居里晃荡一圈,又分别从侧门溜了出来。 这次两人分别行动,暗中去了城西的一处小宅,那里,正是囚禁顾俊的院子。 房门忽然打开,让适应了昏暗视线的顾俊双眼一眯。 不等对方开口,自己先道:“不论如何,我是不会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啧啧啧。”叶湛吊儿郎当地跨进房门,抬手扇了扇空气中的灰尘,“这怎么不回事?小爷不是说了好生伺候着吗?” 叶湛的话自当是无人应答。 他也不觉得尴尬,还在房间里四处扫视。 顾俊仰头看了他一眼,轻哼出声:“别以为对我好我就会说——” “不不不。”叶湛忽然停下动作,满脸认真地看向顾俊,“小爷不过是想让你再次体会下活着的美好,届时再面临死亡,可能就没那般决绝了。” 叶湛话落,呲牙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在顾俊眼前晃了晃,随后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脚腕—— “啊!!!” 第148章 残忍 攻击来的太过突然,顾俊连匕首的影子都没看清,左脚就被叶湛砍了一刀。 钻心的痛感袭向大脑,随之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气。 顾俊痛得满头大汗,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双目赤红地冲叶湛怒吼:“杀了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咦?”叶湛对顾俊的激将法充耳不闻,蹲下身来,看看匕首,又看看仅用一张皮,连接脚掌与脚腕的顾俊。 “这刀小爷刚磨的,怎么这么钝啊?” 叶湛专心致志地看向顾俊另一只脚,蹲着往前挪动身形,举起匕首,道:“不行,小爷得试试,到底是小爷的匕首有问题,还是你的皮肉有问题!” 顾俊双目一凝,来不及反抗,叶湛竟再次出手,砍下了他仅剩的一只脚! “啊!!!” 顾俊又发出一声惨叫! 或许因为这次距离离得近,再加上叶湛在手法上用了点心思,那只脚,竟很轻松的与顾俊的腿,分离开来。 叶湛满意一笑,回头看了眼谢烬,“看,小爷的匕首没问题。” 谢烬翻了个白眼,“说正事!” “急什么?小爷不是留了他的一张嘴吗?想说他就说了,在他说之前小爷先好好玩玩——” “杀了我!你快杀了我!” 顾俊无力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在源源不断地喷涌着血液,双手在空中扑腾,想去抓叶湛手中的匕首。 叶湛原地跳高,退后老远,眼底有兴奋涌动。 “死了还怎么玩?你先忍忍,先别说,等小爷一个一个将你的身子分解后你再说不迟!让小爷先玩够了好不好?” 叶湛又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眼里带着祈求,看向顾俊,“这是痒痒粉,听说遇见血更会触发药效。小爷怕痒,至今没敢尝试,不如你替小爷试试好不好?” 口气是在询问,手指已经解开了药粉。 顾俊仰头看着他那张青春无害似的面庞,脸上不知是疼得还是被他吓得,尽是汗水。 怔神间,叶湛手指在纸片上轻轻一弹,药粉像是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有的分散,有的旋转,几经过后,开始落向他的断腿—— 顾俊吓得大惊失色,伸手去捞面前的空气,只有一阵微弱的风,从指缝间划过。 紧接着,伤口处在保留原有痛感的基础上,开始变得奇痒无比! 顾俊忍不住想去抓,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又是一声冲破天际的吼叫声。 顾俊发疯一般地躺在地上扭动,实在忍无可忍,抬起手臂对着自己的腕心狠狠咬了一口—— “砰!”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触到手臂的瞬间,叶湛一脚踢在他的侧脸上,顾俊整个人飞出,撞向墙壁。 顾俊忍不住了,不等身形稳住,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向断腿,手指在血肉里翻腾搅弄着,痛感和痒感同时猛增,顾俊倒在地上忍得太阳穴青筋暴起,想咬舌自尽,可他的眼神已经将所有心意写在脸上,惹得叶湛再次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脸,死死地将他的头碾压在地。 “小爷让你死了么?” 叶湛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俊,那副求生不得就死不能的模样似乎很对他的胃口,脸上竟浮现一丝满足的笑容。 “别急啊,双脚没了,不还有双手吗?” “手可能要更有趣点,毕竟有着十根指头,小爷要一一验证这些!” 叶湛的表情像是在说什么笑话,又从怀中取出一大把药包。 手指一松,药包七零八落地落在地上。 顾俊眼底充满血丝,瞪着就在眼前的药粉包,想咬紧牙关,脸上的重力忽然消失。 叶湛收回脚,迅速撕碎自己的衣摆,将布条揉成球,塞进顾俊的嘴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顾俊就算看清,也没有了对应的力气。 叶湛做好一切,再次蹲下身在地上翻找着什么。 “嗯——用哪个好呢?” 他忽然回眸看向谢烬,“师兄啊,别说小爷没给你机会,来,你先一个,咱们看看效果!” 谢烬长叹口气,松了松肩头,道:“就最靠近你左手边那个吧。” 那是怎样的一包毒粉谢烬根本没看清。 肯给叶湛回应,不过是看在真相的面子上。 叶湛嘿嘿一笑,左手往地上一抓,将药包翻了个面,“蚀骨散啊——啧,遇见血会开始腐烂肉体,哦,不过不用担心,蚀骨散的药效很慢的。” 叶湛好心给顾俊解释一番,然后认真打量起顾俊的身子,最后盯住了他右手小指。 “命根子要先留一留,就从——小指开始吧?” 顾俊双腿上的疼痛还在变本加厉,听到叶湛的话,顾俊咬着布条怒道:“来!来啊!老子今日奉陪到——啊!” 顾俊叫嚣可看错人了。 叶湛不等他话说完,刀尖就把他指甲撬开,大量蚀骨散将血肉包裹,一股焦味淡淡萦绕在鼻息间。 顾俊五官瞬间聚集在一起,上身直挺,疼到抽搐。 抬手看向自己的左手,指尖小指尖根本看不到血肉,被浑黑的一层覆盖,以缓慢的速度渐渐下降。 那股疼痛,没法形容。 顾俊紧闭双眼深吸了口气,再次睁眼时,用右手握住小指,眸底有阴狠闪过,“啪嗒”一声,将小指硬生生地掰断—— 虽也是巨疼无比,但比起蚀骨散噬心的那种疼痛,明显要强。 顾俊冷汗淋漓,浸湿了大片衣衫,蜷缩在地上喘着粗气,“呵呵,就这么点手段?有本事继续啊,来啊!老子接着!” “还是硬骨头呐。”叶湛直起身,垂眸冷笑,“你以为小爷就这点手段?那你怎么不想想,为何小爷现在才对你动手?不给小爷点时间查查你那六岁的乖儿子身在何处,小爷怎么好来见你啊?” “你!”顾俊这次真的恐惧了。 谢烬也不禁挑眉看了眼叶湛,年轻人果然会玩! 也怪自己每每遇见青龙军的人,就止不住怒火,三两句就将人杀了。 叶湛得意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药包,冲顾俊灿烂一笑:“不说了先让你体验体验药量?不然小爷怕你那小儿子经受不住啊——” “魔鬼!你是残忍的魔鬼!你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此狠手——” 叶湛冷眸微眯:“所以,小爷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说是不说?” “……我说!”顾俊彻底放弃,一想到刚才的疼痛会施加在自己儿子身上,比现在的痛还令人想死。 叶湛拍了拍手,回眸冲谢烬扬眉,“成了。” 第149章 杀尽天下叶家人 谢烬古井无波的面色忽然有了松动。 他来到顾俊身前,对他逼问:“当年谢将军究竟为何急功冒进而又为何战死沙场?” 顾俊虚弱的喘着粗气,仿佛勾起了压在心底那封尘已久的回忆,神色很是扭曲。 “当年在军营驻扎的时候,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领兵,对于大人物们之间谈论的话题无从得知,可有一日在军营中见到了一个人。” 谢烬和叶湛都没有说话,各自阴沉着脸,静静聆听顾俊的回忆。 那是大战前夕,众所周知,武陵郡和羌胡的地形,对双方都很有利。 都处于易守难攻的境地,启国攻不进去羌胡也攻不进来,所以两国兵马在那处交战了多年依旧分不出胜负来。 一旦在那处扎营就是猴年马月的事情,所有兵士都对那处山头很是熟悉,有一日顾君闲来无事,在山中随便乱逛想打点野味,不小心看到了一抹金黄色的影子。 那身龙袍顾俊绝不会看错,只有皇帝才配穿戴! “老皇帝亲自驾临武陵郡?”叶湛知道是一场天大的阴谋,千算万算也不曾设想过,老皇帝会亲自去往武陵郡! 谢烬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继续!” 顾俊看了眼谢烬,不论刚刚叶湛留在自己身上的疼痛有多深,此时竟觉得谢烬更加令人恐惧! “我分明看见接待陛下的是常在解将军身旁的云副将,可接下来的几日,军营中没有传出任何陛下驾临的消息——” 不仅没有消息,看解将军和小将军好似根本不知道的样子。 顾俊多留了个心眼,恰逢几日后有一场大战,他留意到云副将提议,由副将带领一批小队去前方引诱敌军前进。 顾俊在军营里认识的人不多,却能看出云副将带走的那些人,都是平时与云副将亲近的人。 直到大战开启,云副将也没能再回来。 懵懵懂懂一辈子了的顾俊,做出了人生最明智的选择。 趁着战事混乱的时候,先是装死,之后趁着夜色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在离开武陵郡之前,顾俊做出了个冒险的举动,暗中靠近羌胡,寻找云副将小队的尸体。 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 顾俊什么都没找到。 从此,顾俊彻底隐姓埋名,去了个不知名的小城,将那些寻不着答案的事情封存心底。 一晃十几年过去,顾俊没想到会再次提及当年的往事。 那种被背叛的痛楚,被迫成为逃兵的屈辱,被人当成抛弃的棋子的感觉,在血液里流窜,仿佛要盖过肉体上的痛苦。 顾俊用鲜血淋漓的双手掩面,嘴唇颤抖,“我有个怀疑,但我不知道只是我的怀疑还是真的——” “是云副将去引羌胡兵马来到军营,杀了个解将军措手不及!” 谢烬眸色如看不见底的深渊,一字一句总结道。 顾俊不敢说出口的话,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到,惶惶无措地抬眸看着他。 谢烬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黑气,即便他表情平静,顾俊还是有种遇见燕王的感觉! 谢烬:“而且,还是老皇帝授意的!” 这个答案好像戳中了所有人心中的点,不光顾俊,就连叶湛也有意有所指地看向谢烬。 “如果真是——那你当如何?”叶湛问道。 谢烬眼帘垂了垂后,抬起幽深的墨眸,和叶湛对视。 “杀尽天下叶家人!”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顾俊看出他的杀意,和以往那种只在嘴上吵嚷着要为解将军的人不同,眼前之人,可是带着滔天的怒火,哪怕老皇帝已经薨逝多年,那股仇恨依旧无法磨灭! 谢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拂袖而去。 叶湛站在房中,看着谢烬离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下巴,“啧啧,小爷也姓叶啊,他莫不是连小爷也想杀吧?” “他是谁?求你告诉我他是谁!” 顾俊冲叶湛嘶吼,好像说出一切之后,对谢烬的反应极其满意,他莫名相信谢烬能为曾经追随的解将军报仇! 叶湛收回思绪,蹲下来对着顾俊呲牙一笑,“想知道啊?小爷告诉你,他叫谢烬,哦,也可以是你们解将军的那个解。小将军叫解燃,如何?猜到他是谁了吗?” 顾俊从仔细聆听到瞳孔地震,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叶湛,在这一刻,他是真的忘记的身上的疼痛。 “解将军,解燃,解烬——他,他是——” “对对对。”叶湛猛点头,更凑近了顾俊几分,一边笑得天真无邪,一边把玩着匕首,“就是你说的那样。现在你知道了,你该知道怎样的人才最能守住秘密吗?” 匕首在他两手间来来回回,反射着月光,现出一道寒芒。 顾俊神情一滞,忽而露出一抹如愿以偿地浅笑,整个人颓然躺在地上,笑声越来越放肆。 “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此事,我的家人是无辜的,请你放过他们——” “好。” 叶湛不知为何,很想给他个痛快。 刀尖快如闪电,眨眼便扎进了顾俊的胸口。 “噗!” 顾俊抽出了一下,口吐鲜血,拼着最后一口气嘶哑道:“转告他,务必,要给曾经的兄弟们,报、报——” 顾俊终究是没能说出最后一个字,猩红着双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叶湛唇角微微下压,抽出匕首,用顾俊的衣裳擦了擦上面的血渍。 起身看着顾俊死不瞑目的双眼,叶湛心头微动,竟可笑地冲一具尸体点点头: “好。” 第150章 阁下该如何应对? 长夜未央。 姜月怜整理好所有的料子,又和宋星柔与裴景共同吃过晚饭,依旧不见谢烬的身影。 坐在窗前看着今晚的月,总感觉月色有点偏凉。 良久过去,月亮已经上升到屋顶,躲到姜月怜看不见的角度,姜月怜却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宋星柔实在看不过去,取来个云锦小被,盖在姜月怜的腿上,“虽已经入夏,但夜风还是会凉。” “谢谢。”姜月怜头也不回地道:“我是不是看漏了?他会不会早就回来已经入睡了?” 宋星柔叹了口气,“裴景一直盯着呢,人若回来,就算有心想要瞒着您,裴景也会察觉到的。” “有心瞒着我?”姜月怜呢喃地重复着宋星柔的话,眼神忽然变得落寞,“也是,京城中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我除了知道他曾经是相爷外,根本不知道他来自何方,在忙些什么。” 姜月怜起身将窗子关好,宋星柔一语点醒梦中人,谢烬要做的事情从前她就想不通,现如今更想不通了。 要瞒着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努力摆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姜月怜走到床榻上,将幔帐放下,“时间不早了,你也先去睡吧,告诉裴景,若他回来了,就不用来找我了。” 姜月怜一口气说完,翻了个身,面朝帐里。 宋星柔看了她的背影半晌,遂才熄灭烛火走出了房间。 曾经劝慰她的时候有多清醒,现在姜月怜就有多糊涂。 在宋星柔看来,谢烬不管做什么,都会把姜月怜放在第一位。 宋星柔相信谢烬对姜月怜有所隐瞒,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 不过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猜错,毕竟谢烬不能用常人的理解方式去分析。 宋星柔将房门关好,把姜月怜的话转告给裴景后,自己也回了房间。 可笑的是—— 面对姜月怜的时候宋星柔总觉得自己很是清醒,夜深人静躺在床的时候,那个绯色身影竟又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 次日。 姜月怜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腰间忽然攀上一股子冰凉,她猛然睁眼,就看见谢烬正眯着一双疲惫的双眼,淡漠地看着她。 姜月怜着实吓到了,脸色苍白如纸。 可见到谢烬那双孤寂的眸子时,愣是咽下了恐慌,伸出手回抱向他,软着声音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烬的声音有些沙哑,白皙的下巴上也生出了点点胡茬,“刚刚。” 姜月怜诧异一瞬,旋即又释然。 轻轻靠近他的怀里闭上眼睛。 谢烬见她乖巧,眼里却有着欲言又止的神情。 谢烬将她的头扣在自己的胸膛上,叹了口气道:“昨夜去了趟故居,那里和相府一样,早已经物是人非。我只是去看看,看看还能否有从前的记忆,倘若有一天重回故土,能否按照记忆中的影子,将曾经的府邸还原——” 由不得姜月怜不开口了,她诧异抬眸看向谢烬,“故居?” “嗯,故居。”谢烬幽幽叹道:“曾经我出生在京城,六岁时被迫离开,再次回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八年——” 姜月怜从时间上推算,大概就是平平无奇的皇子最后称帝的那几年。 谢烬轻笑一声:“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答应你,待事成那日,定会带你去看看曾经我所住过的地方。” “嗯。” 谢烬三两句话就打消了姜月怜整晚的猜忌,心里暖暖的和谢烬相拥在床榻上,两人都被彼此的温暖所感化,渐渐放松,缓缓沉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敲门声给弄醒的。 姜月怜慌忙睁眼,身边已经没有了谢烬。 有点空落落的,可身在相府,这种相处模式仿佛回到了曾经两人的时光。 姜月怜呼哧一笑,冲门外喊了声:“进来。” “小姐您可起身了?谢府来人——”宋星柔在外面道。 姜月怜刚准备躺回去的动作猛然定住,连忙下榻去照镜子,果然是自己的脸! “没起来呢,稍等一下,我穿好衣裳的。” 姜月怜慌慌张张地翻出胭脂水粉,在脸上涂涂抹抹。 门外宋星柔却冲翡翠歉意地笑了下:“抱歉翡翠姐姐,我家小姐从前并非如此晚起的,是出来京城,水土不服,才导致的天快亮了人还睡不着——” 宋星柔说着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翡翠笑了笑,上前一步轻轻拍了下宋星柔的手,“都是做奴婢的,怎能不知主子的心情?” “哎,那世子也真是的,进京之后就开始留恋烟花柳——咳咳!” 翡翠忽然止住话头,看了眼院门外,抬手掩唇问宋星柔,“听说世子一直没回客居?” 宋星柔眼神是真的暗淡了。 点点头,算是对翡翠的回答。 瞧她那发自内心的失落,翡翠更加理解屋里的人,是因为什么没睡着的了。 理解地抿唇笑笑,从怀中取出个帖子递给宋星柔,“这是我家主子给表小姐的帖子,邀请表小姐明日去金水湖游湖。你去送给表小姐吧?告诉表小姐不必收拾了,既然没睡好,就多睡会儿。” 翡翠贴心地递出帖子,还不忘悄悄告诉宋星柔,“记得让表小姐打扮的漂亮些,明日不仅是主子宴请,王爷也会亲自到场。自然,也邀请了许多大人物,那位世子,也在列呢!” 宋星柔眼神闪了闪,看向翡翠,“世子要去游湖?” “你瞧瞧,不愧是表小姐最忠心的婢女,提到世子你的眼睛都亮了。” 翡翠掩唇轻笑,“对,世子也去。” 摆了摆手,翡翠转身准备走人,“快进去转告表小姐,也让表小姐心情好些。” “奴婢送送翡翠姐姐。”宋星柔这句说的很大声,翡翠以为当真是对自己感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屋里正在描眉的姜月怜忽然停下动作,人都走了,她还着急个锤子? 起身来到门前,偷听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就听到门外有宋星柔沉沉的声音,“小姐,奴婢进去了?” 姜月怜赶忙后退一步,宋星柔也恰在此时推开房门。 正对上姜月怜只化了半边妆的脸—— 宋星柔怔了足足十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回头关上房门,直接把帖子交了出来。 “谢瑜邀请你明日去游湖。” 姜月怜接过帖子,勾唇一笑,“别看咱们出身小,她派来的却是最信任的丫鬟。说明——” “要么‘你’不简单,要么游湖不简单!” 宋星柔接着她的话道。 姜月怜滑稽的脸上显出一抹渗人的笑容,“行啊——都能看出人家的意图了!那么如果我和你没互换身份,阁下当如何应对?” 第151章 到了京城,就该遵守我们主子的规矩 姜月怜化好妆,回想起宋星柔那副憋着很多话却说不出口的模样,忍俊不禁。 宋星柔黑着脸,如果她以自己的身份进京,收到谢瑜的帖子,尤其在得知叶湛也会到场的前蹄下,定会马不停蹄的凑过去。 她能听出姜月怜话中的取笑,可偏偏无法反驳。 眼看姜月怜又要开口,宋星柔已经在心中预设出反驳说辞的时候,谢烬和裴景来了。 谢烬跨进房门,见到两人奇怪的表情时,诧异问道:“是谢瑜?” 姜月怜彻底收起笑容,冲谢烬点点头,把帖子递出。 “谢瑜张罗游湖,看样子好像还有很多京城的权贵,端王也会到场。” 谢烬眸色微眯,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在手中来来回回把玩。 “为了端王婚宴,京城来了很多地方官以及有名望的人,端王在成亲之前招待一番也无可厚非。” “啪”的一声,将帖子合上,谢烬沉声道:“明日我也去。” 姜月怜反驳不了谢烬,如果对方只是谢瑜,还好说。 可明日的游湖显然聚集不少大佬,姜月怜也隐隐担心应付不来,只得顺应谢烬的意思。 最主要的是,谢烬明着可是叶湛找来的人,谢烬到场,可以有叶湛包庇。 应该不会出岔子吧? - 翌日。 姜月怜来到金水湖畔的时候,前方早已人满为患。 还以为自己提前半个时辰到场,已经算是早的了,没想到比她心急的人大有人在。 只不过姜月怜一个也不认识。 曾经在宫宴上见过的那些京城本地人,鲜少有参加的。 放眼看去,前面那群人不仅打扮奇怪,就连口音也各有千秋。 姜月怜整理了一下裙摆,看来自己的装扮还算正常了。 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等着,不多时,就见到翡翠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姜月怜含笑迎上去,抢先开口:“翡翠姑娘,表姐呢?我来的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不早,小姐正在前面那个茶楼里呢,从表小姐刚到小姐就瞧见了,这不,赶忙让奴婢来指引表小姐?” 翡翠压低了声音,那意思是谢瑜对她“特别关照”。 姜月怜很识相地感激道:“表姐待星柔真好。” 翡翠笑着将人拉走,“表小姐去茶楼看看就知道了,我们小姐还为表小姐准备了些其他的呢——” 姜月怜心头一颤,总觉得翡翠话里有话。 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身后的谢烬和裴景,姜月怜恢复了些安全感,任由翡翠拉着自己去了茶楼。 走到茶楼门口,翡翠才扭头看向裴景和谢烬。 目光没在谢烬脸上停留,此人长相太过丑陋。 相比之下裴景的面相就清秀多了。 “这两位是表小姐的护卫?” 姜月怜点点头,“除了阿芙,都是荀王府的人。” “哦——”翡翠捏着帕子的手往旁边阴凉的地方指了指,“里面都是女儿家的,你们两个就先去那里等会,时辰一到,小姐会带着表小姐出来的。” 谢烬没说话,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裴景眼力见排上用场,难为地开口:“可我们主子说了,要对宋姑娘寸步不离!” “你们主子是你们主子,我们主子是我们主子。既然到了京城,就该遵守我们主子的规矩。” 翡翠颇有一副当年张管家的架势,语气平缓却又很是肃然地道:“再说了,我家主子是你们主子的表姐,难不成你们怀疑我家主子会害表小姐不成?” 翡翠说完,挑眉看向姜月怜,“表姐您说对不?” 姜月怜已经被她洗脑了,这话说的毫无破绽,根本没法拒绝。 “她”进京本身就是有求于谢瑜的,这么好的说悄悄话的机会,怎么可以不遵从? 姜月怜下意识点头,“悦江,裴景,待会儿说不得世子也会到场。你们先在这候着,如果见到世子,就进来通知我一声,届时翡翠不会拦着你们的。” 翡翠含笑,转身先跨进了门槛。 谢烬还冷冷地垂着眸,看到姜月怜冲自己挤眉弄眼,甚至还上手推着他,谢烬适才叹了口气,“是——” 姜月怜目送谢烬离开,最后提心吊胆地跟着 翡翠进入茶楼。 刚刚翡翠显然是话里有话,倒不是怕谢瑜会弄点什么明着的手段,就怕谢瑜会在酒水里添加点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 正思忖着,手中忽然多了一包药粉。 姜月怜诧异扭头看向宋星柔,宋星柔淡漠地和她对望。 红唇微启,无声说了两个字。 姜月怜跟着她的口型无声呢喃:“几傲——皆要——解药?” 姜月怜眸光忽然闪烁,不着痕迹地把药粉收好,凑近宋星柔的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话落,前面的翡翠也停下脚步。 站在包厢门前轻轻敲响房门,“小姐,表小姐来了。” “星柔来了?” 房门内的声音很激动,很亲切。 声音尚未全落,房门就由内之外地打开,一抹翠绿的影子赫然冲进姜月怜的视线中。 姜月怜上下看了眼谢瑜,谢瑜今日的打扮很是清新,符合夏日的主题。 浑身上下找不出什么高调的首饰,可衣裳的料子却极其有质感。 和头上那支翠玉簪子交相呼应,映衬的她皮肤更加白皙,本就甜美的面容,又增添了几抹朝气。 姜月怜不吝夸赞,笑呵呵地道:“表姐今日可真美,真当得起‘京城第一美女’的名号!” 谢瑜对姜月怜的反应很满意,这种夸赞她从小听到大,已经听到耳朵里长茧子了,可还是很舒心。 抿唇笑了笑,牵住姜月怜的手将人往房间里拉,“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身衣裳若是穿在星柔身上,星柔定然也会很美。” 姜月怜自卑地垂下头,“有底子才能撑起着身衣裳的华贵,以我的身份和相貌,再好看的衣裳给我穿也不过是画蛇添足而已。” “那可未必。” 谢瑜心道还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看她那副容貌,谢瑜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表情上还噙着一副浅笑,谢瑜吩咐翡翠,“把东西拿出来吧。” 翡翠应声,取出一个包裹,将包裹打开,里面一身水粉色的衣衫被翡翠拎了起来。 第152章 茶艺高深 “这是小姐特地为表小姐准备的衣裳,那个包裹里,还装了件阿芙的衣裳呢。小姐为了表小姐可谓是费尽心思,将来表小姐若飞上指头,可千万莫要忘了小姐对表小姐的真心啊。” 翡翠解释完,谢瑜才缓缓开口呵斥。 “说什么呢?我和星柔之间的姐妹情,做两件衣服算得了什么?就数你多嘴!” 翡翠尴尬地笑着退后,“是是是,奴婢知错,小姐和表小姐是最亲的。” 姜月怜:“……” 有其主必有其奴,这个翡翠的“茶艺”比起谢瑜都不逊色。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是默契的很。 “星柔再怎么飞,也不可能越过表姐去。表姐可真是见外了,星柔只盼着表姐成亲后,多多照拂星柔呢——” 谢瑜的身份不用姜月怜说,如今天下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 相信巴结谢瑜的人也不在少数。 姜月怜愈发好奇,谢瑜对自己到底有什么安排,为何会如此特别对待。 谢瑜笑了笑,有点嗔怪地推着姜月怜,“你我之间还说这些生分的作甚?还是去试试衣裳吧?世子已经回了帖子,说今日一定到场呢!” 姜月怜不再推辞,抓起衣裳娇羞一笑,带着宋星柔走去了屏风后。 两人的身影刚绕过屏风,谢瑜和翡翠便四目相对。 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鄙夷流窜。 - 申时刚过,阳光斜照,湖边的那些大树正好为湖畔遮挡住一片日光。 王府的下人匆匆布置席面,到场之人相继落座。 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端王还是端着一副平易近人的人设,四处招呼着。 眼见人已经到齐,偏偏只剩下叶湛那小子不见踪影,端王眸色沉了沉,侧头对身旁护卫吩咐了些什么,护卫点头,悄然走向不远处的茶楼。 端王再次看了眼来时的方向,虽不见叶湛,却看见了另外一道重量级的人影。 端王整理好神色,笑意吟吟地迎了过去。 “阮兄,你可算来了,本王还担心阮兄不喜热闹,不会前来呢。” 端王对面前高大英俊的男子问候。 阮故面相带着几分冷硬,见到端王的时候,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来。 他冲端王拱了拱手,“阮家幸得殿下邀请,不来岂不是不识抬举?” 阮故乃阮老将军最小的嫡子。 也是此次进京唯一跟随阮老将军的阮家人。 即便如此,年岁上还是长了端王几年,因为没有官爵在身,端王称之为一声阮兄,也无可厚非。 端王看了眼阮故身后,果然不见老将军身影。 失落也只是一瞬,很快就释然地笑着为阮故引荐坐席。 阮故自然察觉到端王眼底的失落,细心解释:“家父年岁已高,不适合参加这种宴席,还忘殿下能够理解。” “阮兄说的哪里话?阮老将军此番能够进京已经足够给本王面子了,本王可不敢要求其他。” 端王这句话没参加,如今天下,能够请动软老将军的人如凤毛麟角。 很骄傲,端王便是其中一位。 带着阮故坐在席面,端王柔和一笑,“至于阮老将军要查的事,本王已经说动陛下,举全国之力,协助阮老将军一把。不过事情发生在几十年前,结果——万一差强人意,还请阮兄劝劝老将军,不要太过放在心上——” 阮故眸色一暗,小妹和她只差了一岁。 如今年龄也该有三十六了。 都说女子老的快,哪怕不快,过了三十年,能不能认出小妹恐怕都是问题。 在进京前,所有阮家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要不是软老将军身体越来越差,嘴上还总念叨小妹,阮家绝不会同意这次进京的。 阮故理解地点头,“那在下就先替家父谢过殿下了。” “本王应该的,阮兄不必如此。” 端王客气地摆摆手,转身准备回到主位上落座的时候,就听见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娇笑: “殿下,阿瑜是不是来晚了?刚明明看到这边没多少人,不过跟表妹说几句体己话的时候,人已经到全了——” 谢瑜边走边冲身边人浅笑,莲步款款来到端王身前站稳,轻轻咳了一下,好像力道“过猛”,不知拉到了她哪根筋,竟抬手捂了右肩一下。 姜月怜就站在她的身后,被她的骚操作惊得一脸懵逼,明明刚才还气定神闲的,眨眼间就成了娇弱美人了? 端王就很吃她这一套,眼底的紧张关心不似作假,上前扶着谢瑜,声音柔和关切,“阿瑜伤势还没好利索,太医说了要少见风,要不是——” 端王说起这话,忽然看了姜月怜一眼,这一眼带着淡淡的责备。 姜月怜:“???” 她遥遥看到端王时,心底已经在极力压制恨意了。 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红鸾青鸢的脸,会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逃亡夜—— 可端王着莫名其妙的眼神令她大脑瞬间空白。 “总在府中人都要憋坏了。”谢瑜声音明显比在茶楼虚弱了几分,还不忘凑近端王,挡住端王看向姜月怜的视线,“而且已经入夏了,哪里有风?阿瑜知道殿下关心阿瑜,但不要把阿瑜宠得太娇气了——” “委屈阿瑜了。”端王轻拍了拍谢瑜的手道。 姜月怜:“!!!” 垂着头看着鞋尖,姜月怜怕多看一眼,脸上会起鸡皮疙瘩,卡粉可就糟了! 谢瑜甜甜一笑,“殿下还没见过表妹吧?阿瑜给殿下介绍一下,这位便是阿瑜说过的星柔表妹。” 姜月怜忍辱负重地冲端王福身道:“星柔见过端王殿下。” “你就是——” “宋星柔!” 喧闹的氛围中,忽然闯进一声不屑的呵斥。 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姜月怜已经极快的扭头看向人群,还是慢了身后宋星柔一拍。 只见人群后方,一身绯色衣衫的叶湛身披阳光,墨发束冠,笑容张扬灿烂。 “哟呵,才几日不见,你这么快就喝惯了京城的茶?” 叶湛大摇大摆地走向姜月怜,看着她身上的打扮,啧啧摇头。 “别说,穿上京城的衣裳,还有几分京城的味儿了,真是让小爷刮目相看呐——” 叶湛笑嘻嘻地抬眸看向端王,姜月怜却觉得他的余光在看宋星柔。 第153章 无外乎四个字,投其所好 姜月怜看着叶湛,尤其是叶湛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谢烬,有点心虚,生怕端王会多看谢烬几眼,赶紧用她的表演拉走端王的注意力。 “世子——” 一声娇嗔,余音婉转。 倾注了浓郁的思念,又附着着想要靠近却不敢靠近的娇羞。 “这身衣裳是表姐所赠,世子既然喜欢,那星柔就多——” “阿嚏!” 叶湛正眼没看姜月怜一眼,打了个夸张的喷嚏,止住姜月怜的话音,扭头看了眼周遭发现都是陌生面孔,迈开步子与姜月怜擦身而过,笑嘻嘻地走向端王。 “九皇叔,侄儿好久没回京城了,除了皇叔全都是陌生面孔,皇叔不打算给侄儿介绍介绍?” 叶湛拉着端王离开,声音也越来越远。 最后被人声所吞没。 姜月怜抿唇垂头,模样委屈极了。 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别看叶湛不着调,必要的时候还真是靠得住。 谢瑜凑近姜月怜,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贴近姜月怜道:“别在意,至少他眼里还有你。” “表姐是如何看出有我的?恕星柔眼拙,只看到世子对星柔的不耐烦,还有淡淡的疏离。” 姜月怜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在隐忍着泪水。 谢瑜轻叹口气,拉着姜月怜走向坐席,一路上遇见有人投来问候的目光,谢瑜不管对方身份高低,都一一回应。 “据我所知,你虽没能近身伺候世子,但也算是跟着世子时间最久的人了,这么长时间,你光算计着你脑子里那点东西,就没想过其他的?” “其他的?” 姜月怜停下脚步,懵懂地看着谢瑜。 谢瑜点头,笑得高深莫测。 “你只想嫁给世子,你可有想过让世子爱上你?这想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啊,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无外乎四个字,投其所好!像你这般一味地委屈讨好是没用的。” 听到谢瑜的“指点江山”,姜月怜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心说对叶湛投其所好,难不成要像昭琳公主那般,给他来几个妹子? “她”现在可是满心思要和叶湛成亲的人,如此一来,不矛盾吗? 姜月怜面上不显,小声反问谢瑜,“那表姐是如何对王爷投其所好的?” “咳。”谢瑜掩嘴轻咳了声,她掩饰的很好,姜月怜还是从她眼中看出一丝落寞。 “我和王爷是两情相悦,和你现在的处境不同——” 谢瑜很快就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想要深说,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拉着姜月怜坐在椅子上,谢瑜看了眼所有宾客,意有所指地道:“今儿先游湖,待明日你来我府上,或者我去客居,我们详说。” “好。”姜月怜应了。 谢瑜见安抚成功,笑着点点头,转身朝端王走去。 此次宴席端王是打着进地主之谊的名号,有些人身份实在低微,没有资格让两人单独宴请。 却又顾忌名声,不好不见。 便以这种方式齐聚一堂。 姜月怜心不在焉地喝着茶,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到场的客人。 叶湛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猥琐的目光也时不时看向在场的几位姑娘。 从端王和他频频互动就能看出,叶湛当属今日到场的最尊贵之人。 其次,还有个冷面的男子。 姜月怜发现端王称呼他为“阮兄”,偶尔发现谢烬在见到端王跟阮兄说话的时候,他都会多留意几分。 姜月怜猜想这位阮兄定是那位阮老将军的儿子。 阮长海—— 姜月怜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总感觉这个名字是可在dna里的熟悉,可细细想来,就是想不到在哪里听过。 思绪乱飞间,众人已经寒暄完毕。 宴席便进行到最激动人心的环节,游湖! 金水湖今日被端王包场了。 湖边停着两艘巨大的画舫,姜月怜犹豫着要不要去的时候,谢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挽住她的手臂。 “星柔,上船会男女分开,你待会儿紧跟着我,表姐先教你一招,该如何确定世子心里到底有没有你。” 姜月怜陡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狐疑地看向谢瑜,“表姐是说?”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谢瑜笑容神秘,不再解释,拉着姜月怜的手臂准备登上画舫。 脚步有些快,姜月怜再次回眸的时候,宋星柔已经被挤在了人群最后方。 赶忙停下脚步反拉着谢瑜,“表姐,阿芙还没跟上来——” “画舫虽大,但是登船的人多。船上有伺候的人,丫鬟们都会在岸上等着。你瞧,连翡翠都没登船,放心,翡翠会好生照顾阿芙的。” 谢瑜草草解释一番,这次不给姜月怜再次逗留的机会,直接推着人上了船。 今日,两人的身体接触颇多。 谢瑜登上船后,忽然后退一步打量姜月怜,眼底带着些许迟疑。 姜月怜木讷地回望谢瑜,想不透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表姐?” “哦——没事。”谢瑜眼神比之前有些暗沉,紧紧盯着姜月怜的脸看,“我幼时身子不好,经常生病,有些记忆混淆。那星柔记不记得,可来过京城?或者可有见过我?” 姜月怜心咯噔一跳,不假思索地摇头否认,“没有。我娘曾说姨母进京后就再没见过了——表姐为何如此发问?” 谢瑜肃然的面色忽然恢复之前的亲切,眯着眼睛笑,再次向要挽住姜月怜,姜月怜却后退了一步。 谢瑜愣了一下,赶紧解释:“可能真是血缘的关系,从见到星柔我就感觉和星柔似曾相识。” 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身上若有似无地散发着一股让谢瑜熟悉的味道。 姜月怜听她解释,面上松了口气。 心里可惊慌的不得了。 不过面容应该没有破绽,大概是自己的身量让谢瑜有所怀疑。 加上她现在的声音和之前认识谢瑜的时候简直天差地别,姜月怜便努力坐实她的“感觉”,“其实星柔也是,从小到大都从母亲口中听到表姐,即便没见到表姐人的时候,也会有预感,表姐定会待我好的。” 谢瑜浅笑,“那是自然。” 两人说话间,画舫已经开始前行。 与男方画舫并列,缓缓驶入金水湖。 第154章 落水 夏日湖心凉爽,吹着淡淡的风,消散了人身上骤然兴起的暑气。 还有姜月怜提心吊胆的心思。 船距离岸边越来越远,绕过一座湖心亭,耳边忽然传来姑娘们的惊喜声。 姜月怜彻底收拢心思,顺着姑娘们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到前方的湖面飘着一群花灯。 旁边的画舫上,叶湛的笑声张狂,他大喊一声“有趣”,旋即便施展轻功跳离甲板,足尖在湖面上轻轻一点,弯身迅速捡起一盏花灯,又如漂浮的云朵般,跳上画舫。 把玩着手里的花灯,看见其上有纸条,叶湛打开纸条,“黄金十两?!” 叶湛面带玩味地看向端王,“九皇叔,这黄金十两,莫不是给侄儿的赏赐吧?” 端王眉眼带笑,轻轻拍了拍掌,船舱内当真有位小厮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那上面坐着一锭金灿灿的金锭子,高高地端到叶湛面前。 端王笑道:“阿湛好功夫,不过船舱上有鱼竿,可以用鱼竿钓起花灯。每个花灯中皆写着礼物,算是本王给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一份微薄的见面礼。” 最后这句话,端王是看向众人说的。 就连隔壁船只上的女眷们,也听清了。 众人纷纷进入船舱中找出鱼竿,争先恐后地钓起花灯。 谢瑜轻轻推了一下姜月怜,“黄金十两不过是平常的礼物,里面还有一颗东珠的赏赐,星柔快去看看,有没有机缘能得到那颗东珠?” 气氛烘托到这了,姜月怜再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多难看? 点头应声,最后一个走进船舱,取出一根鱼竿开始摆弄。 她故意表现得有点兴趣,以至于忘记回到谢瑜身旁,在船尾找了一处人比较少的位置,开始“放线钓鱼”。 那里不仅人少,就连花灯也少。 姜月怜叹了口气,抬眸看向湖对面的树林,心中有些忧愁。 谢瑜和端王这种小心思,花费不了多少银钱,还能博得大量好感,暂且不提德配不配位,就这些手段,可是真正的深宫手段了。 “星柔,你这里花灯如此少,你在此钓要钓到什么时候呀——” 怔神时,谢瑜又寻了过来。 那种似曾相识的粘人技巧,让姜月怜心头微颤。 “表姐,我不会钓鱼,就是凑个热闹而已。表姐你呢?不试试吗?” 谢瑜:“这些彩头都是我亲手准备的,若我和王爷上场,不小心夺走了彩头,岂不是失去了奖赏的意义?” 谢瑜笑着为姜月怜解释,眼角余光看到了隔壁船上的绯色影子,脸上的笑容渐深。 “你跟我来,表姐教你,要如何确认男子的心思——” 直觉告诉姜月怜,谢瑜的笑容肯定没那么简单。 “表姐,今日人多,就先别了!我也很久没见到世子了,不想给世子惹什么麻烦。” 姜月怜委婉地拒绝道。 谢瑜拉着拉来到船头,距离叶湛最近的地方停下,勾唇轻笑。 “说什么呢?只是确认一下,就看他出不出手了。” 谢瑜抬手掩唇,小声询问:“星柔可会水?” “啊?” 姜月怜下意识想起和宋星柔对过的口风,她不会水。 连忙摇头道:“不大会——” “那正好。”谢瑜指了指站在甲板上那几个侍候的丫鬟道:“你放心,不仅她们会,对面船只上的护卫也会!你只要——” 谢瑜的声音越来越小,姜月怜好似从她口中听到了一声狡黠的笑声,随后就见谢瑜忽然兴奋地原地起跳,“星柔,快快快,那个花灯好大!” 还不等姜月怜反应过来,谢瑜便握住姜月怜的手,两人四手同时举着旗杆,挤在一起,摇摇晃晃。 姜月怜心跳骤然停止,她瞬间明白过来谢瑜的试探叶湛的方法是什么了。 当即松手,准备放弃鱼竿。 怎知谢瑜看着羸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站在她身后用肩头狠狠撞了姜月怜的身子一下,姜月怜来不及扭头看一眼谢瑜,一阵失重感便传来,眼中的花灯也越来越大—— “噗通!” “啊!”谢瑜惊慌尖叫,“星柔落水了,表妹落水了!快来人,快来人啊!” 她口口声声在叫人,可两艘船的船头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后面的下人根本挤不进来! 谢瑜抬眸看向对面,叶湛被挤在端王身边,听到自己的叫喊声明显愣了一下,但丝毫不见跳水的动作。 谢瑜急切冲端王求救,“殿下,表妹落水了!快叫人去——” “噗通!” 谢瑜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道影子在空中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落进水中。 谢瑜懵懵地看着那处水花,又抬眸看了眼还在船上的叶湛,难道是她猜错了? 叶湛表情很是不悦,眉心中的嫌弃不加掩饰。 但在救人的人落进水中之后,叶湛还是紧随其后,跳入了水中。 湖水里带着冰冷的腥气。 姜月怜第一个反应便是脸上的妆肯定花了,如此被救上岸,定然会身份暴露。 好在,宋星柔不会水,她还是会的。 憋着一口气,潜在水中,头顶被两艘船的黑大影子覆盖,她左右看了眼,找到岸边树林的方向,立刻扭头朝那边游去。 游到船尾处,紧贴着船底换了口气,更加确定树林方向的同时,又连着听到两道“噗通”声! 姜月怜吓得捏着鼻子,迅速躲进水里,头也不回地朝岸边游去。 身后的声音似近似远,姜月怜根本不敢确认,提着一口气,拼尽全力地向前游。 身后那人好像顿了一下,趁这个机会,两人的距离稍稍拉开,姜月怜眼底充血,霎那间,脑袋里装满了身份暴露的后果。 明明游了很短的时间,姜月怜却感觉游了很久很久。 眼看就要力竭的时候,姜月怜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石头。 她先露出一双眼睛出水面,回眸看了眼远处的画舫,见众人都还垂着头盯着那附近的湖面,姜月怜迅速起身,冲进了树林。 前脚才刚躲进树林,就听岸边又是一阵哗啦声。 姜月怜躲进灌木丛中,紧紧盯着那人。 他的脚步好像一早就锁定了方向,不曾犹豫,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就在他距离自己五步之遥的时候,姜月怜忍无可忍,出声呵斥: “阮大人,小女衣衫浸湿,还请阮大人行个方便。” 阮故脚步忽然顿住,站在灌木丛前,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能透过灌木的缝隙,看清姜月怜的脸! 第155章 你母亲姓什名谁? 阮故站在原地,仿佛被人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 姜月怜急出了冷汗,一手抓紧领口衣衫,一手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任由发丝上的水滴滴在面颊上,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就这样隔着灌木无声对峙。 谁都不说话,谁都不肯先动一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时间也仿佛静止一般。 好似过了良久,阮故的眼皮微微颤动几下后,半垂着眼睑缓缓转过身。 姜月怜还以为他是在给自己“行方便”,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正斟酌着该如何劝说他先行离开时,就听见哗啦啦的起水声,那抹平时不怎么亲近的绯色身影,在此时竟觉得如此让人心安。 叶湛甩了甩头上的水,拍着身上衣裳,满口嫌弃,“这京城的水可太腥了,比不得巴蜀。” 阮故早就察觉到叶湛的靠近,眉眼淡漠地盯着他,“荀王世子。” “幸会幸会。”叶湛潦草地冲阮故拱了拱手,又垂下头拧着衣裳上的水,“里面那位吵着嚷着要做小爷的未婚妻,虽说小爷洁身自好,还没同意——” 叶湛话音微顿,忽地抬眸看向阮故,“但好歹是小爷带进京城的人,小爷喜不喜欢是小爷的事,小爷不喜欢小爷的‘东西’被别人染指——” “她叫什么?多大?”阮故答非所问,冷漠地道。 叶湛眉梢微挑,看了看灌木丛,又重新看回阮故。 “宋星柔,十五,元洲宋知府家嫡女。” 阮故又问:“母亲姓甚名谁?” 叶湛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阮兄是看上小爷的娇娇儿了?” 阮故垂下眸偏头,余光瞥着身后的灌木丛。 “不知宋姑娘可否给在下个回答?” “家母沈茹。”姜月怜早就把宋星柔的所有资料熟记于心。 可她回答问题的时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原主母亲的那张脸。 在一间宁静的房间里,温柔的女子轻轻哄着她睡觉,半梦半醒之际,贺双清的声音忽然乱入,“阮姝妤!你个臭不要脸的狐媚子,勾搭有妇之夫,就该浸猪笼——” 阮姝妤! 这三个字尤为清晰。 姜月怜死死盯着阮故的背影,心里横生出一个荒谬的怀疑来。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须臾,阮故蓦然冲叶湛拱了拱手,“既然世子已经来了,那在下就先回了。” “慢走不送。”叶湛干脆回应。 阮故走出几步,脚步忽然又停顿。 吓得姜月怜的心也跟着漏了半拍。 只听阮故道:“我见宋姑娘游水极快,骨骼奇特,不知可有习武之心?如果有,在下在京城这段时间可以教教姑娘几招——” 阮故抬眸不经意地看了眼叶湛,“以作防身用。” “谢谢——”姜月怜轻声应了一句。 话音落下后,阮故顺着岸边的方向往前走,转眼便消失不见。 叶湛手指摩挲着下巴,看着阮故离开的背影,“认识?” “第一次见。”姜月怜的口气明显放松了许多,但依旧不敢起身。 自己浑身湿漉漉的,不说傲人的胸膛,就是那半透的衣裳也足够让人丢脸的了。 叶湛好像没想到这一层,还在思量阮故的话,几息后,他倏地回眸看向树林深处—— 沙沙的破风声已经由不得叶湛忽略,就连姜月怜也察觉到了。 姜月怜惊恐回头,暗叹真是祸不单行,这张脸今日要是被外人看见,一切将是功亏一篑。 眼中的黑色旋风如风驰电掣般地朝这边刮来,姜月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黑色的旋风所包裹,慌乱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温度把她完全包围。 等躁动停下来后,姜月怜已经被谢烬拦腰抱起,一句话都没说,转身便走向树林。 叶湛也看清来人,连忙出言制止,“等等。” 谢烬脚步停住,回眸冷眼瞥着叶湛,“这么大个人都看不住,还能在你眼皮子下落水,你莫非是故意的?” “小爷至于那么傻吗?”叶湛反驳道:“不论是她还是你,但凡身份败露,涉及到的都是我们荀王府!” 叶湛当真急了,回眸看向湖面,那处已经有小船朝这边划来。 “你先把人放下,要带人走也是小爷带人走,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谢烬不听,转身继续离去。 叶湛气急败坏地原地跺脚,“你走出这个树林,依旧会有端王的人在把守,你有把握不被任何人看见她的相貌?” 叶湛再次回眸看着越来越近的船只,提议道:“人我背走,你先去找些胭脂水粉来!不然等所有人都聚集了,可就是真的想走也走不掉了。” 谢烬犹豫了。 姜月怜趴在他的怀中微微仰头,“马车里有!” 她也同意叶湛的说法。 以谢瑜的心性,这是定会满脸愧疚的找她道歉,然后非要找个医生看看她的身子。 姜月怜悚然一抖,赶紧道:“不光要胭脂水粉,还要个靠得住的大夫!” “对!”叶湛附和道,眸色凝重地看着谢烬,生怕他意气用事,“师兄!要以大局为重!” 谢烬犹豫了。 寡淡地瞥了眼湖面,最终把姜月怜放下。 姜月怜端着一张花里胡哨的脸,催促道:“要尽快,谢瑜刚刚就怀疑过我——” “好。”谢烬二话不说,将身上的外衫脱下,盖在姜月怜的身上,“等我。” “嗯。” 姜月怜没有拒绝。 拢紧衣衫后,目送谢烬离开,“快去快回。” 待谢烬完全消失在树林中的时候,湖面上已经传来谢瑜的声音,“星柔!星柔!” 姜月怜冷眼微眯,淡淡对叶湛解释,“刚就是她推我下水的。” 叶湛也听到了谢瑜的声音,可是他呢—— 并未回头。 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地看着姜月怜露出了一半的面庞,“啧啧,小可怜,你不仅比宋星柔漂亮,连肌肤也比她白皙——” 姜月怜:“……” 不自觉地更加攥紧谢烬的衣裳,声音也冷了几分,“别装了,你喜好美色的心性不过是展现给外人看的而已。久而久之,把自己定义成那种人。” 姜月怜视线幽幽,从湖面挪到叶湛的双眼上,冷静地和他对视,“你是否发自内心别人不知,难道你自己还不知吗?” 第156章 都是我的错 “切~”叶湛放下手,吊儿郎当地走向姜月怜,“小爷喜欢什么小爷说了算,不过你现在可要便宜小爷喽——” 他站到姜月怜身前,目露狡黠,转身半蹲着,示意姜月怜上他的背。 姜月怜冷淡的眼神渐渐弯起,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 更是确信叶湛的“爱美之心”是装出来的。 就连这种窘迫的地步,明明是他一个傲娇世子屈尊降贵地背着他人,却被说成是叶湛占她的便宜,让姜月怜放下心中那点拘谨—— 姜月怜稳稳地趴在他的背上,用谢烬的衣裳把自己包裹了个严实,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露出来。 做好一切,谢瑜那艘小船也终于靠岸,远远就听见谢瑜的奔跑声。 “星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指最大的花灯给你看,那样你也不会去钓,最后就不会落水,都怪我,都怪我想让你夺得最好的彩头——” 谢瑜声音呜呜咽咽的,姜月怜看不到,但能猜到她现在的眼睛定和她的衣裳一样,湿漉漉的。 “不怪表姐,是星柔自己自不量力!” “怎么会?当时船上的人那么多,更有世子钓到黄金十两,星柔想要试手是可以理解的,说带地——咳咳!” 谢瑜急匆匆说完一句话,临了还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叶湛不明所以地抬眸,忽然看见湖面上的第二艘小船也靠岸了。 端王板着脸从小船上下来,肩部并成两步,大步流星地走到谢瑜身后,就看见谢瑜捂着胸口咳嗽。 “阿瑜,都说了你不宜见风——” 谢瑜苦丧着一张脸,虚弱地笑着,“殿下不必担忧,今儿要是看不到星柔安全,我会自责而死的!” “还好,有世子出手相救!” 谢瑜眼神极其真诚,跨出几步,伸手就要抓盖在姜月怜身上的衣裳。 “多谢世子救了表妹,那接下来,就把人交给我吧?” 在她手指即将碰触到衣裳的时候,叶湛忽然后退一步,“那个谁——九皇叔啊。” 叶湛目光越过谢瑜,痞里痞气地冲端王笑道:“九皇叔,不管宋星柔如何,到底是侄儿带进京城的人。原本在巴蜀就有流言说父王对宋知府怎样怎样——” “虽然侄儿也不是如此看重名声的人,但宋星柔衣衫浸湿,在九皇叔面前丢脸的事,还是能避免则避免吧?” 端王闻声条件反射地转过身,不去看姜月怜的身子。 谢瑜的脸色也黑了又黑。 姜月怜身上有衣裳盖着,还看不出来什么,但试想一下,一个湿了衣裳的女子,尤其是她的身段还可圈可点的—— 即便没把姜月怜当成假想敌,谢瑜也很避讳这种事情发生。 她浅笑,踱动脚步靠近端王几分。 “还是世子想得周到,那世子请稍等,我这就去叫人来——” “大可不必。” 叶湛将姜月怜的身子提了提,背得更稳当了,“侄儿体力还算够,就不劳烦未来皇婶费心了。” 叶湛说完,呲牙一笑,旋即转身离去。 两人离开的路径是刚刚阮故离开的方向。 绕过了几棵树,便不见踪影。 谢瑜背对着端王,眼尾微微上扬,眸中闪烁着几抹得逞的笑意。 紧接着皱着眉头转身,楚楚可怜地看向端王,“殿下,阿瑜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从一开始,就该想到安全隐患,不该提议钓花灯的——” “此事不怪阿瑜。” 端王神色放松下来,“荀王世子性情乖张,跟他讲道理讲人情是讲不通的,阿瑜也看见了,对待本王都这个脾性,阿瑜不要放在心上。” “这样啊——”谢瑜甜甜一笑,仿佛解开了心结,然后上前挽住了端王的胳膊,“不过殿下,阿瑜没预料错吧?我那位表妹是否可以一用?” 端王眯着眸子看着叶湛离开的方向,回想起“宋星柔”那张平平无奇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未必吧。” “阿瑜也看未必——” 两人相视一笑,都各怀心思。 - 走出树林,叶湛在众目睽睽之下背着姜月怜进了客栈。 宋星柔早就得了谢烬的知会,拿着胭脂水粉和备用衣衫等在门口。 远远看到叶湛背着姜月怜,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地扶着姜月怜,跟着叶湛走进房间。 终于没了外人,姜月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同时也看到宋星柔那张惨白的脸。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和宋星柔解释,连忙拿着胭脂水粉坐到梳妆镜前给自己补妆。 叶湛就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地看着姜月怜在脸上涂涂抹抹后,眨眼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觉得神奇,不免又靠近了几分。 “啧啧,想不到小可怜的易容术如此了得——” “这不叫易容术!” 姜月怜抽空回了一嘴,忍着腥臭,在宋星柔的配合下赶紧把头发拧干,重新挽上了一个发髻。 重新梳妆完毕,姜月怜见身上还穿着谢烬的衣裳,抬眸看向叶湛,“这叫化妆术!” “世子是不是该出去了?我想换个衣裳!” 叶湛撇撇嘴,“背都背过了,还怕——” 叶湛耳尖忽然动了几下,将后半句话忍住,不情不愿地走像房门,“外面来人了,尽量快点!” 话罢,他迅速打开房门窜了出去,旋即反手将门关上。 姜月怜皮笑肉不笑,在宋星柔帮衬下开始换衣裳。 “你家世子还挺奇特,看着对我有很高的兴趣,实际呢?一点便宜都没占——” 姜月怜如此说,也不知道宋星柔能不能听懂他们刚才是“清清白白”的。 但瞧着宋星柔的眉眼好像瞬间柔和了许多。 与此同时,谢瑜的声音也从门外传来。 “星柔,你怎么样了?快开门,我带了大夫来给你瞧瞧——” 姜月怜束好腰封,原以为自己体质过硬,根本不会因为落水而生病之类。 转眼就打了个极其向量的喷嚏。 “阿嚏!” 姜月怜抬手摸了摸鼻子,冲门外喊道:“表姐费心了,世子已经去为星柔找大夫了,表姐还是先回吧?” “那怎么行?”谢瑜声音变得焦急,轻敲门板的动作也成了试探性地推门,“王爷请来了宫里的太医,特地为星柔情的呢!” 姜月怜听出来了,谢瑜言外之意是“你可不要不是抬举”! 冷笑一声,姜月怜走向门前,抬手按住剧烈晃动的门板,“既然是王爷特地请的,那星柔更无福消受了,免得落人闲话啊——” 第157章 鉴婊大师 姜月怜多少是有些愠怒在身上的。 明明说了自己不会水,谢瑜还不管不顾地把她推下水,这幸亏自己藏了点本事在身上,不然等到那位阮姓男子追上来,不管自己身份暴没暴露,与外男在水下有肢体接触,那姜月怜不过多了点麻烦,宋星柔才是真正的身败名裂呢! 所以,自己就算表现出生气,也无可厚非! 谢瑜能够理解。 她不生气才稀奇呢。 谢瑜贴近门板小声道:“星柔,现在没了外人,表姐跟你说两句真心话。刚刚就算没有世子跳水,后期也会有下人下水的。” 谢瑜话音刚落,走廊楼梯就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谢瑜的话音戛然而止,凝眸看向那处楼梯口,几个呼吸过后,就见一抹绯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名男子。 一名是——长相有点奇怪的人。 另一个竟然是半生不熟的京城人,济世堂的诸葛先生。 谢瑜美目一弯,笑得大有深意。 “想不到千金难求的诸葛先生,竟然会被世子请来——” 谢瑜脸上的笑容很是尊敬,却又带着点一语双关的嘲讽。 叶湛不予理会,双手抱胸地站在谢瑜面前,微微垂头看着她,“什么先生?小爷不知道,小爷只是让悦江就近抓来了一个医者。” 诸葛先生面露苦涩,仿佛有点忌讳那名护卫似的,提了提手中的药箱,毕恭毕敬地给谢瑜施礼。 “原来是端王妃!端王妃若是要请老夫看诊,说一声便是,何必用这种粗鲁的方法——” 诸葛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扭了扭手腕,还不忘按了按胸口。 谢瑜大感吃惊,“世子的手下对诸葛先生动粗了?” “没有没有!”诸葛先生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否认,可眸中的惧意已经溢于言表。 “不知是哪位看诊?还是说正事吧。” 自始至终,谢烬都没说过一句话,只端正地站在叶湛身后,那双幽深的眸,深深落在谢瑜脸上。 谢瑜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杀意,他一个护卫,怎敢对自己心生怨念? 定然是主子的心意! 谢瑜不经意间看了眼叶湛那倨傲的神色,咬紧后槽牙,挤出一丝笑容后退一步,给诸葛先生让路。 “巧了,王爷也在宫中请来了太医,为保险起见,不如让——” “王妃这是不信任老夫的医术,那老夫回去便是。”医者的清高在诸葛现身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佯装愠怒地转身,那架势好像马上就要走人一般。 可他刚动作的瞬间,叶湛就忽地伸出手,揪住了人的后衣领子。 “别,就你了。一个外人总比一个心术不正的人要好的多。” 叶湛挑衅地冲谢瑜眨了眨眼,上前敲响门板,“宋星柔,开门,爷来了。”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后,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还不等谢瑜扭头看清里面的人,叶湛一把将诸葛先生和他的小跟班推了进去,紧接着,动作极快地将门关上。 “砰!” 一声重响在客栈走廊里回荡,仿佛整个楼阁都在动荡。 “王妃,既然没本官的事了,那本官就先回了。” 不光诸葛先生有一身医者的傲骨,就连那名太医,也吹胡子瞪眼地表示自己的不满。 原本给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人看诊已经是自降身份,没想到对方竟然不领情。 不过对手是诸葛先生—— 老太医又觉得输的有点理所当然。 只不过多少有点咽不下那口气而已。 谢瑜不好意思再留太医,含笑福身送走了太医后,谢瑜有点为难地来到叶湛面前。 “世子,我知道你是心疼表妹,但我也是出于关心表妹的心思,才请来的宫中的太医——” “未来九皇婶是吧?” 叶湛掏了掏耳朵,满脸的不耐烦,“皇婶啊,宋星柔死不死跟小爷没关系,但小爷不想因为宋星柔而名誉受损,你懂吧?” 谢瑜:“……”真看不出叶湛还有什么名誉值得受损的! 叶湛:“好歹宋星柔可是吵着嫁给小爷的人,小爷是一百个不同意,但小爷带着人进京城,人忽然死了——” 叶湛忽然狞笑道:“皇婶,您说别人不会怀疑是小爷做的吧?” 他的笑容阴险的足够直白,谢瑜不由地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表情管理,神情木讷地和他对视着。 叶湛勾唇,重新直起身子,靠在门板上,一副纨绔少年的模样,嬉皮笑脸地冲谢瑜扬眉,“皇婶啊,咱们将来可是一家人了,这种脏水就不要给小爷身上泼了!” 谢瑜无主的六神开始逐一归位,眨了眨眼,重新端起亲和的笑脸点头,“世子这是责怪我给星柔指那花灯了,要是没有我给星柔指花灯,星柔就不会想要讨彩头而去钓,不去钓,就不会落水——” “对!”叶湛干净利索地点头。 谢瑜:“?” 果然,对付叶湛不能按照常理来出牌! 谢瑜大脑一片混乱,虽对叶湛没什么男女之情,但她在男人面前还从未失手过。 心底忽然有种挫败感横生,让大脑一片混乱。 谢瑜心累地放弃了,猛咳几声,准备冲叶湛福身拜别。 “咳咳咳——世——” “哎?皇婶怎么了?小爷可是连皇婶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啊!皇婶出门可别说是小爷让皇婶动了气!悦江,快去找回刚刚的太医,或者去找九皇叔也行,快点快点,小爷需要有人给小爷作证!” 叶湛举起双手,频频后退。 可他站的地方已经是贴近门板了,再退无可退! 谢瑜的脸色彻底暗沉。 原本真是打算去端王诉诉苦,没想到叶湛却预判出了她的预想! 把她所有的后路都封死了。 谢瑜这次是真的气得咳嗽,拍着胸口连连摆手,“世子放心,我的病情王爷知晓的,保证和世子无关!那我先回了,这里就拜托世子了,还请世子转告星柔,明日我再去客居看她。” “成,慢走不送!” 叶湛终于听到心心念念的话,生怕谢瑜赖着不走,竟冲谢瑜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瑜:“……” 迈开步子走向楼梯,与谢烬擦身而过时,那抹杀意竟比之前更加放肆。 更加令人心慌。 谢瑜脚步沉重地走向走廊尽头,终于登下楼梯的时候,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双肩倏然耷拉下来。 谢瑜回眸看着楼梯口幽幽的光线,眸色沉了又沉。 第158章 怀疑 等谢瑜彻底走出客栈后,谢烬再也忍不住,当即去推开房门。 房间里,姜月怜端坐在椅子上,耐心地听着医嘱。 诸葛先生刚刚写好药方,放下笔。 宋星柔给诸葛先生倒了杯茶,好保持着给诸葛先生递送的动作,就听见房门“哐当”一响,三人齐齐看向门口。 见是谢烬,三人惊诧的目光又瞬间熄灭,都各自看着各自该看的方向。 诸葛先生继续垂头轻轻吹着纸张上的墨迹,宋星柔再次给诸葛先生递茶,姜月怜则与谢烬隔空对望,惊诧的眼眸中渐渐浮现出柔和,冲谢烬淡淡摇头,“我没事。” 谢烬冷着脸走近姜月怜,“谢瑜此女,日后不要再见。” “人家都说人家没事了,你看看你!” 叶湛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还很“贴心”地关上房门。 除了宋星柔,根本没人看他,是以,除了宋星柔,也没人察觉到他眼底快速闪过的冷意。 姜月怜含笑摇头,“好在有惊无险,出了这种事情,起码可以确定,谢瑜并没有怀疑我的身份。而是真的把我当成了宋星柔。” 姜月怜安慰谢烬,随后又看向诸葛先生,“老先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诸葛先生知晓姜月怜是在转移话题,笑出了满脸的褶子,想不到一别多日,少主和夫人之间已经升华到打情骂俏了。 “老夫见过夫人。” 诸葛先生将药方递给摆着臭脸的谢烬,含笑道:“夫人的身子并无大碍。虽说还有之前药物的残留,害得夫人比正常人身子有些虚,不过只要吃些温补的药,很快就能恢复原貌。” 这个“恢复原貌”,说的大有深意。 谢烬明白不仅是在强调姜月怜身体能够恢复如初,就连相貌也不必每日遮遮掩掩,很快就能以她姜月怜自己的身份行走在京城中。 “哦,原来还是个身子虚弱的小可怜啊。”叶湛凑了过来,上下打量诸葛先生,“您就是京城济世堂的东家,诸葛先生?” “幸会幸会。”诸葛先生起身,冲叶湛拱了拱手,“老夫还要回堂子,就不打扰各位了。” 显然是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 但叶湛是这么容易就被甩开的? 他蓦地伸手拦截诸葛先生,满脸认真地伸出一条手臂,“诸葛先生先别急着走啊,小爷最近头昏的厉害,不如诸葛先生顺手给小爷看看,为何小爷连走路都觉得四肢乏力?” 诸葛先生刚正准备伸出手,叶湛就觉得后脖颈一凉,谢烬伸出大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人往外面拎。 “你的病,我能看。少在床榻上折腾,会立竿见影。” 姜月怜忍不住轻“噗”了声,别过目光时,正巧看见宋星柔逐渐暗淡的面色。 立刻就不好意思笑了。 诸葛先生倒是没避讳那么多,笑眯眯地再次拱手,趁着两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带着跟班离开了房间。 眼看叶湛和谢烬就要上升到武力解决问题的局面,姜月怜赶紧给宋星柔使了个眼色,两人齐齐上前一人拉住一个,这才避免了一场“大战”发生。 “切,耽误了小爷的病情,对你有什么好处?” 叶湛甩开宋星柔的手,背脊挺直,不屈地瞪着谢烬。 谢烬慢悠悠地挪开视线,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小心扶着姜月怜重新回到座位上,“准备回客居吧?” “也好。”姜月怜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凝重,“有些事情我想问问夫君和世子——” 叶湛张牙舞爪的顿住,深邃地看着姜月怜,好像已经猜测到她想说什么了。 - 几人走出客栈,叶湛差人给端王传了句口信,便终止了这场游湖。 有诸多的目光盯着他们离开的马车,指指点点。 而一座茶楼内,阮故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幽深的目光和别人截然相反。 时而欣喜,时而凝重。 看得太过入迷,就连端王何时站在身后都毫无察觉。 端王顺着阮故的目光看向窗外,惭愧地笑了笑。 “阮兄,实在抱歉,那荀王世子从小性情顽劣,来了京城本王也时常不见踪影。若不是今日这种无法缺席的宴会,想必本王要见他,都要在本王的婚礼上呢。” 端王自顾自地说着,来到阮故对面坐下。 宋星柔落水后,阮故是第一个跳水救人的。 端王不相信阮故是对宋星柔有了什么别样心思,但阮故的举动又令人不解—— 端王猜测阮家是否有意要靠拢荀王,便立刻前来试探。 话里话外,贬低了叶湛,挑拨着阮家和荀王府的关系。 “要是叶湛对阮兄有什么大不敬的地方,还请阮兄别放在心上。本王——哎,不瞒阮兄,本王对这个侄儿也无能为力啊。” 阮故不在朝堂,却不代表不懂朝情事故。 对端王的话笑而不语,摇了摇头道:“个人有个人的风格,世子难得活得潇洒,端王更有朝堂之事要费心劳力,就不要在这些小事上多追究了。” 阮故端起茶杯,开始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端王笑呵呵地应着,始终观察着阮故的表情,最终得出结论,阮家好似对叶湛真没兴趣。 刚刚的跳水救人,或许真是出自热心—— - 回到客居,叶湛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京城的湖水腥臭,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趁这个功夫,姜月怜自当也好好梳洗一番。 几人重新聚集站在一起的时候,姜月怜开口,率先问向宋星柔,“你母亲是叫沈茹?” “对。”宋星柔不解,“和今日的事情有关?” “不知道。”姜月怜小心翼翼看了眼叶湛。 叶湛慵懒地坐在椅子上,挑眉看着宋星柔,“沈家与阮家可有渊源?” “我不知道。”宋星柔的记忆里是没有的,以她家这种在当地叫得上号,进京却啥也不是的家族来说,谢瑜的母亲,已经是族中的光荣了。 叶湛摸了摸下巴,“奇了怪了,那姓阮的为何要问你母亲姓甚名谁?” 姜月怜心跳得厉害,试探性开口问着谢烬: “阮家可有女眷?” 第159章 我去会会阮故 阮老将军进京寻女的消息也不算秘密了,谢烬便将事情的原委讲述给在场人听。 听过之后,宋星柔摇了摇头,“虽然不知阮家人为何会询问我的母亲,但我母亲的的确确是沈家人。” 叶湛摸了摸下巴,抬眸看向姜月怜,“小可怜,阮故可看见你的样貌了?” “他要问的,会不会不是宋星柔的母亲,而是你的母亲?你可还记得你的母亲姓甚名谁?” 姜月怜也只是隐隐怀疑,觉得没有证据的事情,最好不要暴露太多。 “阮家要找的人叫阮姝妤,如今三十五六的年纪,据阮家所说,阮姝妤从小就长得像阮将军。” 谢烬接住了叶湛的问话,不曾想自己的话刚刚出口,反应最为激烈的竟然是姜月怜。 姜月怜倏地拍案而起,瞳孔地震地看着他,“你说阮姝妤?真的是阮姝妤?” “年龄虽然不知道,但是名字真的一模一样——” 姜月怜按着太阳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震惊到无以言表,坐回椅子上,连连摇头,“或许是我记错了,母亲怎么可能是阮将军的女儿——” 姜月怜几乎认定母亲就是阮将军丢失的女儿。 只不过不敢相信事实而已。 明明该在将军府中养尊处优的女子,竟然沦落到戏班子里做了伶人不说,还名不正言不顺地成为了外室。 最后落得凄惨的结果。 “你母亲叫阮姝妤?” 叶湛震惊地看向姜月怜。 谢烬与宋星柔亦是同样的眼神。 姜月怜神情木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 姜月怜紧闭着双眼,搜寻记忆中有关母亲的一切。 好像,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曾说过有关于她的出身,对于很多话姜月怜已经记不清晰,却有一句轻轻的呢喃声,在脑海中徘徊。 “我也记不得我幼时的事,只记得我叫阮姝妤,家中人员众多,还有个祖母平日里总跟我叫长海的幺儿。或许,我父亲名字叫阮长海吧——” 姜月怜越想头越疼,按住太阳穴连连摇头,“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 她额头上开始生出细密的汗珠,表情极其痛苦。 谢烬连忙拉住她的手,将她的双手紧握在掌心,“想不到就先不要想,那时候你还小,记不清才是正常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去查,这世上定有你母亲留下过的痕迹。” 姜月怜眼眶微红,定定地看着谢烬,点了点头。 谢烬挺身凑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不管你母亲是不是阮家要找的人,你都是我的小月儿——” “切~”前一刻还挺正经的,看到最后,叶湛不由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话说回来,阮故竟然问你母亲,说不定他的心中也有了怀疑。小可怜,你的容貌被他看见了?是不是你的长相和你母亲如出一辙,所以才让阮故有了怀疑?” 叶湛说出这句,是想提醒众人,阮故如果相信姜月怜,姜月怜容貌之事或许还会保密一段时间。 可日后若是不信,万一在他们尚未动手之前,被阮故揭穿姜月怜是假冒的。 那事情可就—— 谢烬安抚地拍着姜月怜的后背,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我去会会阮故。” “你?!” 叶湛哼了哼鼻子,“那小爷去查阮姝妤。” - “皇祖母,朕叫你一声皇祖母,是出于你曾经对母后的仁慈。” 深夜,萧条的后宫中,皇帝坐在永寿宫,笑眯眯地看着苍老的太皇太后。 自从新皇登基,后宫除了太皇太后和被关进冷宫的太后,所有妃嫔死的死,陪葬的陪葬。 偌大的后宫,少了很多人气儿,荒芜得根本不像皇宫。 太皇太后半躺在贵妃榻上,慢吞吞地摇着蒲扇,正眼都没瞧小皇帝一眼。 “陛下不必如此,如今大局已定,龙椅上有陛下,朝政上有摄政王, 哀家不过是坐在后宫里享清福的一个老人,没什么能帮得上陛下的了。” “未必吧?”小皇帝笑容深邃,比起当年在谢府时的瘦弱,现在的脸依旧有脱不掉稚气,却多了几分城府。 “如果真如皇祖母说的这般太平,那皇叔为何会将宫中的下人大换血,输入了不少他的人?” 太皇太后的摇扇的动作微顿,笑出了满脸褶皱,“陛下啊,你别忘了你是如何登上今日的荣耀的。不管老九他换不换人,既然已经扶持了你坐上龙椅,你就该好好做你该做的事情。” 小皇帝不屑地笑了笑,透过窗棂看向外面的月光,“朕要做的事,一件也不会含糊。朕已经做到这个位置,为何连处置太后的权利都没有?” “皇祖母啊皇祖母,别看九皇叔是你的血脉,但在权势面前,你的命,和他的前程是不值一提的。朕就不同了,朕也是皇祖母的亲孙儿,身上也有着皇祖母的血。皇祖母虽然成了太皇太后,身子骨却依旧硬朗。要想在这后宫中长命百岁,不如换个选择?” “什么选择?”太皇太后笑了,直起身子盯着小皇帝的眼睛,“不论谁做皇帝,哀家的地位都不可能会变。哀家为何要大动干戈地去做选择?你又凭什么以为哀家有能力去做选择?” 小皇帝起身,来到贵妃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太皇太后。 “朕要的很简单,这世上也只有皇祖母能够做到。” “朕想知道九皇叔到底在皇宫中安插了多少人手!朕还想借助皇祖母之手,除掉这些人手!” “哈哈哈!” 太皇太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仰天大笑。 “叶恒小儿,你与哀家接触的时间短,还不了解哀家,哀家不怪你!” 太皇太后放下蒲扇,凑到小几旁,漫不经心地给小几上的香炉添香。 “哀家要的太平和你们要的太平不是一个太平。” “朕说了,在权势面前,你的命在九皇叔心中一文不值。”小皇帝面色冷厉,一字一句道:“皇祖母怕是不知,阮老将军已经回了京城。” 小皇帝唇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微微倾身小声道:“还是九皇叔亲自邀请的。” “啪嗒!” 太皇太后手指一抖,香炉盖子掉落在小几上。 她神情一滞,反问小皇帝,“你是说,阮长海进京了?” 第160章 借力 似是对太皇太后的反应极其满意,小皇帝弯着眉眼冲太皇太后点点头。 “看吧,这么大的消息皇祖母竟然不知,说明宫中的人已经完全在九皇叔的掌控之中了。” 小皇帝幽幽地道:“别人不了解皇祖母和软老将军之间的恩怨,朕可是了解的很。” 从阮长海进京起,或者说从登上帝位开始,小皇帝就已经在暗中留心端王的一举一动。 他不认识阮长海,从端王对阮长海尊敬的态度中,察觉到此人身份并不简单。 虽然也知道阮长海进京的目的是要寻人,小皇帝也深知在寻人方面端王定会拼尽全力协助。 为的自然是—— 小皇帝眸色渐渐冷却。 垂在龙袍里的手,也不自觉握紧。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想要杜绝阮长海站到端王那一方,寻找阮姝妤的那条路是行不通了。 小皇帝开始暗暗调查阮长海的生平,这一查不要紧,竟然查到了当年如日中天的阮长海,在最有威望的时候,选择解甲归田。 小皇帝顺着这条线继续追查,好巧不巧,母家苏家竟然有人知晓知道当年阮长海还有个亲妹妹,与太皇太后大约同时怀了龙种,阮家女没多久就胎死腹中。 最后郁郁寡欢,死在后宫。 阮长海曾经怀疑过太皇太后,毕竟在后宫的嫔妃中,只有她们二人走得近。 阮长海还曾放出话来,要让太皇太后原形毕露。 而后没多久,阮长海就因为丢了女儿,离开京城。 太皇太后那件事也不了了之。 小皇帝并非如太皇太后说的那般,并不了解她。 他是太了解她了,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太皇太后便是害死阮将军妹妹的人! 他故意隐瞒阮将军寻找女儿的事,表情神秘莫测地看着太皇太后,“阮将军活了大半辈子,临了追溯起当年的恩怨,似乎也在情理之中。皇祖母啊,您说,阮将军一个一生都没有污点的人,会看上九皇叔哪一点,值得他在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时候,远赴京城来参加婚宴?” “会不会是九皇叔用当年的事情当做筹码,来和阮将军做交易?” 太皇太后眼底乍现惊慌的神色,在这一瞬间,她眼前站着的好像并非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而是—— 一个城府极深的庞然大物! 小皇帝看出了太皇太后的恐慌,他乘胜追击道:“事情有些麻烦,但不会毫无证据。如果真的查出是皇祖母杀了阮氏腹中的胎儿,您说阮将军会不会起杀心?九皇叔又会不会杀了——” 小皇帝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却晃得太皇太后一阵眼花,竟然看到端王手握长剑,剑尖直逼自己的面门! 太皇太后屏气凝神地看着小皇帝,显然,她已经认同了小皇帝的说法。 到底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更有端王亲手杀了皇帝在前,太皇太后丝毫不怀疑,端王会对自己下手!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视线重新回归到永寿宫。 太皇太后双唇颤抖地问向小皇帝,“那你就能保证哀家活命了?” “当然。” 小皇帝直起身子对太皇太后浅笑,“皇祖母,朕可是您的亲孙儿呢。您的存在对朕构不成任何威胁,而且,朕还需要你这样一位老佛爷在后宫坐镇,支持朕呢。” 短暂的衡量,太皇太后心底的天平开始向小皇帝倾斜。 “你只要哀家找出在宫中的眼线?” 小皇帝笑意渐深,“这是其中之一,朕毕竟刚上位不久,手中能用的人不多。皇祖母养尊处优在后宫多年,应当少不了私下养了很多人吗?可否借朕一用?朕好了,皇祖母才能颐养天年啊——” -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月。 京城一处豪华的府邸中,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孤身坐在花园亭子里,仰头看着夜空。 良久,才微微叹息地垂下头,“你回来了。” “父亲。”阮故走进亭子中,纵使软老将军没有回头看,他依旧是冲阮老将军的背影拱了拱手,才落座。 “父亲曾说小妹的长相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阮老将军还以为阮故要说些京城的局势,没曾想竟然是自己心中最在乎的话题。 赶忙回头看他,“有你小妹的消息了?” “哪有那么容易!”阮故仔仔细细打量软老将军的面相,“父亲先回答我的问题,小妹是否长相随了父亲?” 软老将军眼神一瞥,满脸的自豪,“那是自然!从你小妹刚出生起,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说我们父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将来你小妹长大了,定是个叱咤风云的美人!” 阮故捏了捏眉心,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父亲,我也是个父亲了,孩子刚生出来哪怕过了满月,都看不出真正的面相呢!” “你懂什么?”阮老将军面色不虞,游走在暴怒的边缘。 阮故连忙抬手,“那算了,我看见一名女子,与父亲没有丁点相似的地方。倒是和母亲年轻时,尤其是挂在母亲书房中的那张画像,有九分相似!如果父亲非要说小妹是随了父亲——” “有你小妹的消息了?” 阮将军拍案而起,面色激动! 阮故拉着人重新坐下,“都说了不像父亲——” “你个臭小子,快给我实话实说!”阮将军耐不住性子,揪住阮故的衣袖,将人强拽转身,面朝自己。 阮故:“我再查查,那名女子年岁实在是小,和小妹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等我调查清楚后,会给父亲一个答案的。” 阮故担心被有心之人利用,也担心阮老将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没把看见见到那女子面相的事情全盘托出。 但那名女子显然不是真正的宋星柔。 阮故眸色幽深地道:“父亲放心,要不了多久,就能查到真相!” 阮老将军急得眼珠子都要等出来了,他还在那儿故作高深。 气得老将军照着阮故的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 “既然如此,你还在这里傻坐着干什么?去啊,查!” 第161章 都走不了了 明知谢烬和叶湛都在奔波于查证消息,姜月怜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在心中大胆假设,如果阮将军真是自己的亲人,自己该如何面对—— 完全没料到,翌日谢瑜当真找上门来。 姜月怜以为距离婚宴只剩下两日,谢瑜根本没时间搭理自己。 想不到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执着。 看着摆放在屋里的大小箱笼,姜月怜不明所以地看向谢瑜,“表姐,你该不会认为我当真生气了吧?我知道表姐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不管怎么说,世子当日也确实跳下水来营救了——还背着我回了客栈——” 姜月怜羞答答地说着,主动缓和和谢瑜之间的摩擦,“后来我想过,不管多少,我至少在世子心中是有点地位的。” “星柔。”谢瑜笑眯眯地走进房间,打量了眼房间内简单的陈设,“你能想通自然是好的,不过这些东西你当成赔罪也好,想你示好也罢,反正都是些女儿家动用的东西,你若不嫌弃,就收着吧?” 谢瑜走进房中,自然而然地坐到下首处。 姜月怜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冷笑。 她总是在这些礼节上,很恪守,从不给人说闲话的机会。 姜月怜回以一笑,“可是表姐,我听世子说,在婚宴之后似乎要启程回巴蜀了。这么多的东西——” 姜月怜走到箱笼前,随便打开了一个箱子,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首饰,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向谢瑜,“这,这太贵重了。” “说什么呢?你我姐妹,这点东西哪里算得上贵重。”谢瑜浅笑,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轻轻抿着,“这里的头面都是我的,有的是纯新的,有的只佩戴过一两次,大多都是俏丽的头面,等我嫁到王府后,也用不上了。与其放在库房里,不如给用得上的人。” 谢瑜有些自嘲地笑着,“星柔你不会嫌弃吧?” 姜月怜摆摆手,“自当不会嫌弃,只是太多了。将来若是带走,也是一件麻烦事——” 姜月怜看似为难地看了看其他箱笼,满怀歉意地拒绝道:“表姐现在用不上,将来也可以作为打赏下人的礼品,没必要全部都给星柔——” “这些都是我曾经的心爱之物,要说打赏给下人,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谢瑜放下茶盏,来到姜月怜面前,伸手在箱子里捞出一支珍珠簪子,随手就簪到姜月怜的发髻上,“再说了,好不容易来京城一次,不会那么快就离开的。” “至于世子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谢瑜胸有成竹地给姜月怜使了个眼色,“放心,有表姐在,定会让你在京城好好和世子联络感情。” “阿芙,表姐都来这么久了,你怎么还傻站着?快去准备些水果!”姜月怜听出了谢瑜的话里有话,也知道有些事情可以开口询问了。 便装模作样地支了宋星柔。 宋星柔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去。 翡翠也是个机灵的,连忙跟着走了出去,“奴婢去帮忙,我家小姐身子弱,有些果子是要忌口的——” 眨眼间,房间里只剩下姜月怜和谢瑜了。 姜月怜哀伤地叹了口气,“表姐,你有什么办法多让我和世子单独接触吗?” “办法多的是,不过你要体谅表姐,大婚在即,成婚之后还要进宫给太皇太后问安,未来小半个月,暂时不宜轻举妄动。” 姜月怜道:“可我担心在这半个月中,世子执意回巴蜀的话,我只有跟着随行,届时表姐再有办法,恐怕也远水解不了近火——” 谢瑜亲昵地挽着姜月怜在椅子上坐下,两人靠的极近,谢瑜却依旧抬手掩口型,用仅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星柔,你给表姐说个准话,到底是爱上世子,想做世子妃。还是——” 即便如此,谢瑜还是忍住了后半句话。 姜月怜的面色倏地冷却。 清澈的眼底瞬间镀上一层寒芒,又很快消失。 “星柔是小女子,只懂得家仇不可不报也!” 姜月怜极力压制着杀意,将语速放缓,“不然,他一个就知道流连烟花柳巷的纨绔,我嫁给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哎。”谢瑜很理解姜月怜的处境,眼里写满了心疼,“好孩子,苦了你了。换做是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到自家人的仇人!” “且,那世子性格乖张跋扈,喜好美色,你这沉稳的性子真要是爱上了,将来注定要独守空房啊。” 姜月怜唇角勾起几抹不屑,“我的目的是守寡!” “你小点声,莫叫旁人听见了。”谢瑜叮嘱道。 姜月怜摆手,“不瞒表姐,你以为世子看不出我的意图?如今我身边那两个护卫,看似是在保护我,其实是在监视我。我暗中观察过,送进我院子里的食盒,每次都会被那名护卫先行查看一番。” 姜月怜胡话张口就来,“所以,表姐你要尽快帮帮我,只有成亲,我才能更靠近世子一步!不管将来能不能成,好歹是有个机会啊!” 谢瑜轻轻拍着姜月怜的胳膊,安抚道:“你先别急,我回头让王爷想个法子把世子名正言顺的留在京城,咱们来日方长。” 再次近距离的接触,谢瑜猛然看见姜月怜清澈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那种感觉,是那么熟悉,可偏偏找不到任何曾经相识过的痕迹。 姜月怜被她打探的眼神,背脊有些发冷,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直直地看向谢瑜,没有掩饰的意思,并加重了眼底的杀意。 至于是对谁的,只有姜月怜自己清楚。 “好,星柔相信表姐!” 谢瑜见那抹杀意不似作假,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你身边有人监视,我不好多说什么。不如我再给你几个人,也要做不备之需?” “罢了。”姜月怜收回目光,发现演戏也是一项很累的工作。 “人多反而会让世子怀疑。不过表姐,我还是担心,王爷真能留下世子在京城吗?万一荀王先行离京,那我该怎么办?是跟着荀王走,还是跟着世子留在京城?” 谢瑜抿唇浅笑,说得大有深意,“不出意外,应该都走不了了。” 姜月怜不由地心颤了一下。 感觉谢瑜说的“都走不了了”,其中也包括她。 第162章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岂不可惜? 谢瑜又寒暄一阵,说了些有的没的体己话,才走出汀澜轩。 没让任何人相送,只和翡翠两人走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中。 她脚步越来越慢,眸光紧紧盯着一处方向,偏头问向翡翠,“那边就是望月阁?” 翡翠点头,不敢应声。 望月阁的位置谢瑜怎么不可能知道? 这座府邸,当初在收复后,就由谢瑜全权打理。 开口询问,不过是想让她提议去那边看看而已。 翡翠左右看了眼,见四下无人,小声道:“小姐,距离婚宴没两日了,不如先行回府——”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不是可惜了?” 谢瑜表情冰冷,淡淡开口。 望月阁早已无人居住,端王竟还任由这么好的院落闲置,谢瑜想要不在乎都难! 想起自己在京城兴起了多年的美名,竟被一个江南来的外室之女、伶人之后给瞬间剥夺,谢瑜就来气。 更让她如鲠在喉的是,端王从未提及姜月怜半个字,可有些时候,谢瑜总感觉他在惦念姜月怜! 谢瑜如此想着,脚步也愈发加快,直冲冲地走到望月阁的门前。 院门无人把守,却被落了一把大锁。 谢瑜摸了摸锁头,冷哼一声:“我记得望月阁还有侧门!” “小姐——”翡翠还是忍不住劝道:“正门都上锁了,侧门岂会出现纰漏?” “先去看看再说!”越是如此,谢瑜就越想进去看看。 谢瑜执拗地顺着望月阁的外墙,绕到侧门处,果不其然,也被上了大锁。 翡翠心中大石落地,松了口气道:“门都锁了,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吧?” “等等!” 谢瑜看着锁头愣愣发呆,心说端王真是好手段,将望月阁所有的院门都上了锁—— 可定睛一看,锁头是锁着的,门板却很松动。 谢瑜伸手一拉,简陋的木质门板竟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双目一凝,谢瑜冲翡翠道:“过来搭把手!” 她的声音太过冷厉,由不得翡翠再说什么,只得上前配合谢瑜,两人将门板使劲往外一拉—— “咔嚓!” 最中间的木板裂成了两半! 谢瑜眸带喜色地拍了拍手,跨进了望月阁的侧门。 算起来望月阁已经快有小半年无人居住了。 里面却干净得和之前一模一样! 谢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走进寝房,抬脚将房门一踢,果不其然,入目所及是一个干净整洁的房间。 甚至桌案上的茶杯还在原来的位置,里面的茶水,也是喝了一半的。 看到这一切,谢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再联合当初端王说起姜月怜时柔和的神情,谢瑜如此精明的人,怎能看不出端王的心思?! 谢瑜浑身剧烈颤抖,这次不是装的,是当真气得喘不上气,捂着胸口站在原地猛烈咳嗽。 “咳,咳咳!” “小姐!”翡翠焦急道:“咱们还是尽快回府,小姐您也到了喝药的时间!” “你放开我!” 谢瑜一把推开翡翠,强忍着喉头里的痛楚,双目赤红地走进房间,拿起那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为了一个贱民出身的人竟然做到如此,他是不是忘了,姜月怜已经是谢烬的妻子了!” 说着,谢瑜似是还不解气,伸手在桌案上一划拉,上面的茶壶和几个干净的茶杯也被她横扫在地。 满地瓷片碎裂,割的却是她的心。 为了能嫁给端王,她筹谋了这么久,忍辱负重了这么久,设计了这么久! 以为自己是端王的上上之选,不曾想,竟然是端王的无可奈何! “我为他挡了一箭,他竟然如此待我!” 谢瑜忍不住怒吼出声,吓得翡翠原地跳高,恨不能上去捂住她的嘴。 “我的小姐啊!您小点声,王爷下令,望月阁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们进来已经是初犯了王爷的命令——” “怕什么?!”在外人前,谢瑜是单纯的,睿智的,纯善的—— 可没人的时候,翡翠深深了解谢瑜的偏执狠厉。 犹如此刻谢瑜不加掩饰的尖酸神色,翡翠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谢瑜。 谢瑜狠狠瞪着她,“去,找个火折子来!” 翡翠惊出了满身冷汗,不管不顾地上前抱住谢瑜,将人往外面拖,“小姐,恕奴婢不能从命啊。小姐等了这么久,眼看就要做到举国女子中,最至高无上的位置了,奴婢恳请小姐冷静,成亲之后怎么都好说,成亲前万万不能出了岔子啊小姐!” 不知是被翡翠的话给惊醒了,还是走出房间看到日头,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谢瑜的面色从惨白开始慢慢变回正常。 停下脚步,挣脱开翡翠的手,谢瑜再次回头看了眼房门口,“我知道。” 谢瑜双眼微眯,“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消息?怎么找个大活人就这么难!” “小姐莫急,要避开王爷的眼线找人自然有些困难,不过那些都是高手,找到人会第一时间将人诛杀的!” “哼!就让她再多活几日,我们走!” 谢瑜紧咬着后槽牙,一甩衣袖,转身离去。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即便派出去的人杀了姜月怜,她也要把姜月怜的尸体收回来,剁成千块万块,喂遍全京城的野狗! - 阮故埋头书写着信件,等墨迹干涸后,装进信封,递给等在一旁的暗卫。 “立刻送回漠北,让兄长们在最快的时间给我回信。” 暗卫躬身拱手,“是!” “等等!”在暗卫转身离开时,阮故似是想到什么,开口叫住人,“记得,那副画卷也要带回京城。” “是!” 暗卫离开后,阮故坐在椅子上,狠狠地捏了下眉心。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水下的那张人脸。 有点虚幻,有点扭曲。 让他分不清是幻想还是真的亲眼所见。 总觉得那张脸,和母亲年轻时的画像太像太像了—— 阮故思索间,揉捏眉心的动作忽然一顿,抬眸看向西窗外的林子,眸色冷凝,声音暗沉,“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第163章 婚礼 阳光正足,林子中却因为一道人影而显得阴森无比。 那抹影子戴着玄铁面具,缓缓从林子中现身,饶是阮故一个大男人,也不免有点心惊。 看着那道影人渐渐逼近,阮故忽然轻声失笑。 “是世子的人?” “为何不能是荀王的人?” “有分别吗?” 阮故收回目光,唇角带着几分不屑,“回吧。不管荀王找我所为何事,我们阮家如今无权无势,仅剩的那点威望,还不至于赌在这如万虫蚀骨的朝廷上。” 谢烬也笑了。 翻身跃进房间,悠哉悠哉地走到阮故面前。 “自当有了。” “老王爷是以自保为主,至于世子——” 谢烬隔着面具,盯看阮故的脸,“世子是想问问阮大人可是看上了宋姑娘?” “呵呵。”阮故摇头失笑,“明人不说暗话,我阮故要想要一个姑娘,还不至于千里迢迢赶来京城。这点,我与你家主子不同。至于宋姑娘——在下为何多看她一眼,想必你家主子心知肚明吧?” “不用试探了。”阮故摆摆手,“我与父亲进京,明里暗里只有一个目的,寻找当年丢失的小妹。不会参与朝堂的任何争斗,但也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在小妹的事情上动手脚!” 阮故眼底闪现出一抹冷厉,仿佛早已洞穿一切。 听到他的话,谢烬心底咯噔一沉,阮故是在暗示他已经看到了姜月怜的真面目。 不拆穿,不过是不想掺和荀王和端王之间的争斗。 并对姜月怜的身世抱有一丝怀疑,如果身份是假的,是叶湛蓄意找来拉拢阮家的,那阮家将会发动反击—— 谢烬拱了拱手,准备辞别,临走前丢下一句,“曾经有个戏班子叫做梨园,当家花脸名为姜厌笙,大人可追寻这条路子查询!” 谢烬话罢,翻身跃出窗子。 阮故楞在当场,伸手想去阻拦谢烬的身影,可人早已消失。 握了握拳头,阮故眸色一凝,焦急地走出房门去找人—— - 终于到了端王大婚这日。 今日的京城,比往常哪一日都要热闹。 一对新人在朝中的地位自然不必多说,前来祝贺的人已经将整个王府挤满。 更何况两人在还极力营销自己的名声,几乎整个京城的百姓,敲锣打鼓的声音和万民齐声祝贺的声音不断传进耳中,震得姜月怜太阳穴生疼。 这几日一直没睡好,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阮姝妤那张温柔的面庞。 姜月怜回想起很多有关于童年的事,阮姝妤虽然出身戏班,可骨子里却透着一抹贵气。 姜月怜有时候不禁摇头苦笑,是不是人一旦戴上有色眼镜,看人都会自带滤镜—— 明明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并不多,姜月怜却觉得阮姝妤是一个教养极好的人。 可这样一个人,竟然给父亲做外室—— 姜月怜的思绪陷入了一个死胡同里,冰凉的手掌忽然传来一股温热,姜月怜想要抽回收,猛地抬眸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 心底顿时安生不少。 她站在王府的前院中,和众多人一起等待新娘子,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自然没人发现谢烬的手,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等了没多久,外面的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尤其是那一声声震人心魄的唢呐声起,姜月怜的思绪终于全部归位。 看着两人手牵着手,共同踏进前堂,随着喜婆的一声高唱,新人开始进行婚姻三拜,随后谢瑜在一片掌声之中,被端王牵着去了后堂。 婚礼终于结束,姜月怜以为想要看的热闹已经看完了。 不曾想真正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诸多前来祝贺的官员,瞬间冲出,将谢太傅团团围住,一个劲地阿谀奉承。 而身边的女眷们,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大步流星地凑近谢夫人,亲昵的模样好像都是谢夫人的亲生姐妹一般。 姜月怜心底冷笑,这群人,想要迂回地巴结当今摄政王,就要冲着谢家下手。 谢家自然不会拒绝。 只一个瞬间,姜月怜和几个懵懂的姑娘,就被挤出了人群。 姜月怜正乐得清静,不曾想人群中的那个“焦点”,竟然冲她遥遥招手—— “星柔。” 谢夫人尖着嗓音对姜月怜喊道:“星柔快来表姨这里。” 听到谢夫人的声音,众人都木讷地纷纷退后,给姜月怜和谢夫人之间留出了一条小路。 谢夫人含笑走向姜月怜,表情和谢瑜如出一辙,“这几日表姨母一直忙着操办阿瑜的婚事,还没来得及见上你一面呢,今儿阿瑜的大婚总算完事,表姨母的心啊,也算是落了地。快来让表姨母好好看看,想不到多年不见,星柔竟然长成大姑娘了。” 姜月怜尴尬地生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谢夫人在这种场合“亲近”自己,无疑是在别人心中抬高自己的身份而已。 姜月怜被多双眼睛紧紧盯着,不敢有任何抗拒的表情,半天才憋出来一个浅笑,冲谢夫人福身道:“表姨母言重了,这几日表姐已经待我极好,表姨母再这般说的话,可叫星柔无地自容了。” “待你好就不该让你住那客居。” 谢夫人竟然在这大喜的情况下摆出一张冷脸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谢夫人赶忙笑着牵姜月怜的手到席面上坐下,“快来姨母这里,陪姨母说说话,从今日开始你表姐就不在谢府了——” “但好歹有个你。” 谢夫人说着说着,眼眶竟然红了。 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谢夫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姜月怜,“从今往后你就住在谢府吧?不然将来你母亲问起,该责怪我了!” “当初我就是担心你表姐嫁出去了,在府中没个亲近的人说说体己话,这才在帖子中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你母亲把你带来——” 谢夫人好似终于想起她那远方表妹了,抓着姜月怜的双手,道:“你这孩子长的是越来越像表妹了,多亏没像你爹。你母亲现如今如何了?表姨知道问这些话不对,但是不是过不了多久,你爹就该出来了?” 姜月怜:“……” 差点就信了她的嘴! 第164章 帮帮本王 不难猜出,谢夫人所有的话,都是谢瑜的安排。 谢瑜想让姜月怜住进谢府,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从叶湛跳水救人中,误会了姜月怜在叶湛心中的地位,想用姜月怜来牵制叶湛。 还是——别有目的。 姜月怜眼下只能拒绝道:“表姨母费心了, 母亲若不是身子不适,不宜舟车劳顿,这次定是要进京参加表姐婚礼的。” “在星柔出发前,母亲还多次提醒星柔,说姨母如今身份尊贵,见惯了好东西,带来的礼品一定不要庸俗,要多让姨母吃点地点的元洲特色。” “再有就是叮嘱星柔千万不要给表姐和表姨母添麻烦!” 姜月怜笑着给谢夫人倒了杯茶,眼看谢夫人就要张嘴继续开口,姜月怜连忙拉住谢夫人,指了指前堂方向。 “姨母,表姐可真是嫁了个好人。端王殿下不仅仪表堂堂,为人还正直,想来普天之下只有此等英俊之人,才能配得上表姐呢——” 此时,送谢瑜去后堂的端王已然归来,逐个对宴席上的人敬酒。 提及梦寐以求的乘龙快婿,谢夫人自当笑得合不拢嘴,谈话的中心也很自然地终止,开始围绕端王。 “端王殿下自然是人中龙凤,想当初两人情投意合,还没定下日子的时候,阿瑜还曾为端王挡过一剑,差点送了命——” “表姐为殿下挡过剑?为何?”姜月怜诧异反问。 看不出谢瑜还是这种人。 谢夫人自知失言,赶忙打住话头,“是有那么件事,不过具体缘由不知,只记得当初阿瑜昏迷了整整三日,要不是殿下对阿瑜不离不弃,细心照料,恐怕就没有今日的盛宴了。” 谢夫人说完,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偏头看向姜月怜,“星柔啊,你放心,有姨母和你表姐在,你将来的婚事,必定也不会太差!” “那星柔就先谢谢表姨了。” 姜月怜露出一副违心的浅笑,在有心之人看来,姜月怜和谢夫人之间的关系很是熟稔。 不免对姜月怜这个平平无奇的人又多高看了几分。 所有人都心思各异,各怀鬼胎。 姜月怜也不例外。 一边应和身旁的谢夫人,一边默默盯着敬酒的端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和麻烦,姜月怜在端王来到她席面之前,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前堂。 故意耽搁了很久的时间,重新回到前堂的时候,果然见到端王已经找到位置坐下,与众人一齐推杯换盏。 表情虽然带着笑,姜月怜却总觉得他的笑容很违和。 端王自然不是发自真心,一路走来说不上顺风顺水,但大多都以胜利收场。 如今面对心中最大的假想敌荀王,端王的笑容总是不自觉地透着一股冷意。 “三皇兄,你能来京城,本王真是高兴。现如今的京城和从前的京城大有不同,左右三皇兄回了巴蜀也是无事可做,不如在京城陪陪本王——正巧,本王还有些事情想麻烦三皇兄。” 端王举杯,对荀王道。 荀王到底是比端王老辣,端着一副摆烂的架子,冲端王摆了摆手,“老九高估本王了,本王过惯了闲散的日子,这京城太过热闹,吵得本王头都有点疼了。眼下已经看到你成亲,本王也没什么遗憾了。最多三日,本王就会启程回巴蜀。” 叶湛当即拆他的台,“父王,不是你说京城说书的都比巴蜀有新意吗?恨不得把全京城的戏班子和说书的都带回巴蜀吗?” “你小子给本王闭嘴!”荀王冷眼瞪着叶湛。 叶湛撇撇嘴,“小爷不管,要回巴蜀你自己回,小爷还有正事没做完呢!” “你有个屁的正事?你又没入仕,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成天——”荀王知道要脸,说道重点时,声音蓦地压低,左右看了眼身旁的人,几乎用腹语的方式警告叶湛,“你胆敢带一名女子回巴蜀,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叶湛缩了缩脖子,偏头躲过荀王威胁的目光,自己脸上却露出一抹不屑。 端王赶紧打圆场,“皇兄别这样,阿湛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也很久没回京城了,喜欢京城的‘新鲜’再正常不过。说到入仕,本王其实正有一事想要拜托皇兄——” “别。”荀王面色绷不住了,连忙制止端王后面的话,“这小子要不是我的亲儿子,我早就打死他了。老九你有什么想法本王都先谢谢你了,心意本王领了,其他的就别说了。” “皇兄,事态紧急,由不得本王不说。”端王给荀王倒了杯酒,声音小到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羌胡的局势皇兄也知道,昭琳自从——已经无心再战。其他的人本王还信不过,根本无法把兵权交给他人。阿湛到底是叶家人,不说为叶家做点贡献,就当做是本王拜托皇兄和阿湛,可否让阿湛陪同昭琳,去羌胡把武陵郡给平定了?” “羌胡啊——”荀王捋了捋胡须,“看不出昭琳那小丫头还挺有本事的,身为金尊玉贵的公主,竟还能吃这份苦——” 端王道:“说来话长,昭琳能有今日,也算是谢烬此生做得唯一一件好事了。” “哦,谢烬!”荀王大有深意地重复这两个字,眼神渐渐冰冷,最有带点咬牙切齿地意味,“找到人没有?” 端王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摇了摇头,无奈地道:“启国之大,要找一个人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很难啊——” “哼!”叶湛翘起了二郎腿,“这么难找,肯定是藏起来了。既然选择藏匿,就是怕了九皇叔。九皇叔不必担心,如此胆小鼠辈,怕是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端王但笑不语。 谢烬在他心中的分量比荀王还要重上几分。 他当年能扶持最孬弱的皇兄登上帝位,还能将气势正盛的荀王逼出京城,更能找到已经“死”了的叶恒—— 端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阿湛说得对,但愿是本王多心了。所以,阿湛能否帮皇叔这个忙?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如去试试上战场的感觉?” 第165章 洞房花烛夜 “胡闹。” 荀王都被端王的话给气笑了,指着叶湛的鼻子笑问断王,“就这熊样的去战场?老九你疯了?本王可丢不起这个人!” “皇兄。”端王见荀王反应激烈,劝慰道:“你先别激动,本王自有本王的考量。今日不是说话的时候,你等本王忙过了这三日,本王会亲自去客居,找皇兄和阿湛详谈。” “九皇叔还是别谈了,侄儿虽然自傲,但手中有几把刷子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皇叔要阿湛去统领烟花柳巷侄儿有十足的把握,但你要我去征战沙场——” 叶湛破天荒地尴尬一笑,“阿湛真怕辱了九皇叔对侄儿的信心。” “哼。”荀王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看看人家昭琳丫头,再看看你——” “我怎么?我不过是子承父业,父皇一生碌碌无为,还指望我能怎样——” 叶湛瞪着荀王,不甘示弱地和他“互相伤害”。 端王急着赶紧劝说两父子,身后却站了一堆准备说奉承话的人。 端王不得不先放下心里话,只对荀王道:“皇兄莫急,过几日本王再与皇兄好好说说。” 等端王离席后,叶湛和荀王两人又装腔作势地争吵了几句,说到最后,好像谁也没能征服谁,直到婚礼完毕,有人开始离席,荀王一拍桌案,横了吧唧地拂袖而去。 那场面,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就连姜月怜明知他二人的关系,也不免被这针锋相对的局面搞得一头雾水。 - 红烛暖帐,谢瑜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 回想起刚与端王喝过合卺酒的过程,心跳就不自觉地加快。 尤其是耳边还有端王梳洗的水流声,谢瑜的唇角缓缓上扬。 一切,终是得偿所愿了。 她把玩着一缕发丝,躺在喜红色的床榻上,开始畅想着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声忽然停止,谢瑜的心也跟着骤然狂跳。 听着幔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瑜连忙闭上眼睛,等待期待已久的洞房花烛。 声音越来越清晰,谢瑜从声音中分析端王是在擦拭着头发,正犹豫要不要睁开眼睛伺候夫君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淡漠的叹息。 “阿瑜——你去了望月阁?” 谢瑜浑身激动的血液,顿时冰冻。 她倏地睁开双眼,做起身,撩开幔帐,看着红烛下一脸平静的端王。 “是的,我去过。殿下应该知道,谢夫人是我回京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我,很想念谢夫人。” “所以你便无视本王的命令,擅自闯进望月阁?” 端王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幔帐内。 里面的人儿足艳绝群芳,不知为何,他却生不出半分欲气。 尤其是在知道她违抗他命令的时候,闯进那处隐秘的角落的时候,端王竟隐隐生出一丝厌恶。 “殿下——”谢瑜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可亲眼看到端王因为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而对自己质问,心里恼怒至极,很想反问端王,她就是进入望月阁又能怎样? 只是不想因为姜月怜,破坏了自己的新婚夜。 谢瑜大口呼气,胸膛都跟着起伏。 没几下就按着胸口剧烈咳着。 端王见状,关切地上前将人扶起,“阿瑜你没事吧?” 谢瑜也是灵机一动,眉眼顺势软了下来,整个人趴在端王的胸膛上,抬手扒开肩头上的中衣。 大片雪白的肌肤瞬间展露,中间却有着一道碍眼的褐色伤疤。 谢瑜弱柳扶风地朝端王怀里靠了靠,“阿瑜没事,许是喝了些许酒,让伤口处有点疼痛——柜子里有药,殿下帮帮阿瑜——” 虚弱的口气让端王暂时忘记了之前的问话。 谢瑜的存在很重要,不仅能收复谢太傅一众文臣,还有她的父亲如今在国子监当祭酒。 等同于即将入仕的那些士子,也被端王收买。 是以,纵使端王对谢瑜没有男女之情,也会给与她该有的体面。 取出药膏,端王重新回到床榻前,面色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柔和。 用手指剜出一小块药膏,轻轻涂抹在那道伤疤上,端王轻轻吹了口。 “阿瑜,本王之所以留着望月阁,是在赌。赌着谢烬根本没有和谢夫人汇合,会以为谢夫人被本王关押在望月阁中。” 上好药,端王正视着谢瑜的双眼,“你知道的,谢烬一日不除,本王的心就一日不安。” “为何?殿下如今已经是摄政王,天下人都知道启国的命脉已经在殿下的手中,那位陛下就是傀——” 谢瑜闪烁着眼睛,咽下了最后一个字。 她不相信端王的话,她知道,端王留着望月阁为的根本不是谢烬。 她好想问个明白,问出个答案,却又很怕真相从端王的口中说出。 最后只能欲言又止的盯着他,闪烁的瞳仁里,满是委屈。 端王随手把药放到一旁,顺便吹灭烛火,摸黑爬上床塌,放下幔帐。 “阿瑜,本王答应你,等时机一到,会将所有讲给你听。现在本王只能告诉你,谢烬是必须要除掉,还有……荀王!” 话落,端王钻进了被窝,轻轻按着谢瑜迫使她躺下。 “今晚太晚了,你还旧伤复发,早些休息。” 之后,端王在谢瑜重新复燃的激动心情下,平平整整地躺到他的位置。 谢瑜:“……”早知如此就不该装疼了! 可要是不装疼,望月阁的事情必将会破坏她洞房花烛的气氛。 洞房花烛? 对,洞房花烛! 谢瑜顿时羞涩起来。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会嫁给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也身心凭借自己的外在条件,她的夫君很有可能会让她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如今,她终于能够得偿所愿,只差一步,就一步—— 谢瑜深吸了口气,静静地等待端王动作,可等了许久,耳畔只有端王愈加平稳的呼吸声。 谢瑜放下矜持,微微侧身看着近在咫尺的侧颜,伸出一只手指开始轻轻地试探。 从指腹刚触碰到他鼻尖的时候,他的呼吸声忽然变得静谧。 整个人却依旧平躺在原位。 谢瑜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胆子便大了起来。 忽地翻身压向端王。 “殿下——” “嗯——” 端王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沉闷,像是在回应她的动作,更像是无奈的叹气。 第166章 你是否也穿过最华贵的嫁衣 荀王阴沉着脸,走进客居。 叶湛的神色也不相上下,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父子两个一前一后走进房间,临关门时,叶湛冷声吩咐,叫人去寻悦江。 谢烬得到传唤,没有第一时间去见叶湛和荀王,而是亲手把姜月怜安全送到汀澜轩后,吩咐裴景好好看守,才缓缓来到荀王的房间。 房间内,端王正坐在书案前,奋笔疾书。 眉心始终聚集在一起,眼梢都要飞入鬓。 看得出老王爷是当真动怒了。 至于叶湛,倒还是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剥着葡萄吃,只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谢烬挑眉,径直来到叶湛的对面坐下,“何事?” “武陵郡你应该很熟悉吧?”叶湛开口。 荀王运笔的动作一顿,抬眸怒视着叶湛,“你当真要去?” 吃完最后一颗葡萄,叶湛拍了拍手,坐直身子,话是对荀王说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谢烬。 “不去怎么办?人家摄政王已经开了口,我一个世子,还能不从?” “叶匀庭要让你去武陵郡?”谢烬神色变了变。 扣留荀王在京城的办法有许多,他们设想过很多种,万万没想到端王竟然要让叶湛去领军。 “你想得美嘞!”叶湛哼笑一声:“人家找了个好借口,看小爷最近跟昭琳走得近,便让小爷好生辅佐昭琳,去武陵郡闯荡一番。” 叶湛双眸微眯,“说是充军,恐怕这位九皇叔是一兵一卒都不会给我调遣!” “那是必然。”荀王继续书写,“我给你大哥去信,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法子。” “武陵郡你去不得。”谢烬给出个结论。 叶湛双手抱胸,别开目光。 他知道只要踏上去往武陵郡的征程,那他的小命就已经剩下半条了。 “还用你废话?!” 叶湛翻了个白眼,“不如你给小爷说说,那武陵郡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为何所有人都惧怕?” 谢烬眸色幽深,回想起当年父亲和兄长的死因,声音低沉地分析,“地形是一方面,人手也一方面,如今镇守武陵郡的统领早已不是青龙军的人。在叶昭琳去之前,想必齐王和端王就已经增派过人手。能取你狗命的未必就是羌胡人,更有可能是自己人。” 叶湛:“……这么凶险啊?小爷竟有种想去一探究竟的想法了!” “胡闹!”荀王挑眉瞪着叶湛,“你以为你挑战成功了,这天下就是你的了?没有兵符,你在军营里不管有多高的功勋,也不过尔尔。” 谢烬垂眸,思量对策。 端王已经迫不及待地对荀王下手了。 支开叶湛,那端王必定会以叶湛为借口留荀王在京城。 两边互相制约,若叶湛又异心,就用荀王钳制。 反之也是如此。 所以,不管怎样,他们二人可以同时留在京城,却不能单独分开行动! 谢烬眸色一凝,看着荀王桌案上的信件,冷声道:“烧了吧,远水解不了近火。” 荀王闻言,双眼登时一亮。 立刻把信纸放到烛火上面去。 “说说看——” 谢烬双手环胸,上身向后靠去,看似在思索,其实是在挣扎。 须臾过去,谢烬双眼倏地睁开,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叶湛。 “江南的人何时归来?” “就这一两日。”叶湛眼神也跟着亮了起来,瞬间就明白谢烬的对策,唇角逐渐上扬,“看不出来,竟然‘自掏腰包’帮小爷?” 谢烬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气质冷酷酷的,“既然交易一年之内取得胜利,万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而出什么意外。” “呵呵,那小爷谢谢你了呗?”叶湛依旧不甘示弱。 谢烬冷哼,“有时间在此斗嘴,不如让江南的人尽快传消息回来。阮故那边也有了动作,相信不久就能查到真相。届时一再印证小月儿的消息,相信阮长海能念在亲情的份上,帮你一把——” 荀王目光在叶湛和谢烬之间来来回回。 从两人互相斗嘴的气氛上来看,好像事情已经解决了。 只是两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为何合在一起,他却迷茫了? 双手撑在桌案上,整个人往前倾了倾,“你们在说谁?阮长海?他会帮这小子?” 谢烬捏了捏眉心,“一切由我来办,在真相露出水面之前,两位只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便好。” 话罢,他起身离开房间。 走在曾经走了数万次的府邸中,好像每一处砖瓦都那么熟悉,这一次的感受却是那般陌生。 如果姜月怜真是阮长海的后人,那要说动阮长海,就要亮出自己的真是身份—— 谢烬忽然驻足,仰头看着曾经相府的星空,眼神宁静又深邃。 收回目光,回到汀澜轩,姜月怜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裴景谨遵吩咐,如一尊雕塑守在门口。 见到谢烬裴景立即拱手,“主子。” 谢烬摆摆手,“去休息吧。” 他说完,竟要去推开姜月怜的房门。 吓得裴景连忙侧身一步,用自己的身体阻拦。 裴景小声道:“主子,不可。” “无妨。”谢烬知道裴景担忧什么,不过是人多眼杂而已。 今夜端王大婚,所有人都会放松警惕。 尤其是端王,会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守护端王府的安全和几处城门上。 根本不会在意他们这些小角色了。 谢烬轻轻推开房门,姜月怜正坐在梳妆镜前,让宋星柔给自己拆头面。 为了充面子,今日她可是特地打扮了一番。 头上繁琐的簪子多了,拆起来也特别麻烦。 两人还有说有笑的,根本没在意悄然靠近的谢烬。 姜月怜歪着头取下自己的耳珰,笑嘻嘻的对宋星柔道:“你是没看到当时谢夫人那张脸,得意的呢,知道的是她嫁了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坐上了太后的位置呢。” 宋星柔倒是没什么表情,事情永远都是旁观者清,当她站在另外一个身份上来看表姨母的时候,表姨母脸上写的那些阴谋,竟是如此明显。 “不过嫁女儿谁不高兴呢?夫人你当日成婚时不开心吗?当日你是否也穿了最华贵的嫁衣,作为全京城瞩目的焦点,被相爷牵着手,去拜堂,去——” “咳!咳咳咳!!!”姜月怜听着宋星柔的话,从镜子里看她。 不曾想一个影子乱入,越来越近,越来越冷! 姜月怜频频给宋星柔使眼色,这丫的竟然太专心在自己的头上了,看都没看她一眼! 眼见谢烬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姜月怜赶忙咳嗽出声:“夫君?” 第167章 刻不容缓 宋星柔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总觉得谢烬泛着幽幽寒芒的眼神,是在看着自己。 默默垂下头,侍候在一旁,宋星柔不敢直视谢烬的眼睛。 姜月怜知道谢烬在生气什么。 他们成亲,她只被一顶轿子抬进了谢府。 还什么婚礼,连最起码的合卺酒都没有喝过。 只用了一条鲜活的人命来助兴—— 姜月怜扯出一抹笑来,转移话题道:“荀王那边出了问题?” 谢烬眼色深沉,冲宋星柔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宋星柔连忙福身,离开了房间。 等房间安静下来,谢烬拉着姜月怜坐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把玩着她的发丝,“小月儿,羡慕了?” “不羡慕。”姜月怜伸手勾住谢烬的脖颈,笑意吟吟地道:“若刚成亲的时候你问我,我或许会羡慕。但我收获的可是夫君的真心,比起那些做给旁人看的排场,我更喜欢夫君真心待我。” 谢烬如寒似冰的眼神终于有所松动。 双手紧紧地环住她的腰身,凑近她的耳边低沉呢喃,“我答应你,将来事成之后,定会补给你一个空前绝后的婚礼。” 姜月怜:“……” “先说说,是不是荀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谢烬慵懒地揽在她香肩上,闭上眼睛,满脸的倦怠。 “端王想让叶湛离开京城,去羌胡!” “又是羌胡?”姜月怜上身向后靠了靠。 对这两个字没有好感,好像每次听到这两个字,都会有事情发生一样。 姜月怜表情略带凝重,“叶湛去了就一定死吗?” “九死一生。”谢烬眉头微蹙,“所以,那小子不能离开京城。” 姜月怜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直觉地问道:“那皇帝呢?端王把所有心思都用在荀王身上,是不是忘记了龙椅上已经有了一个人?” 叶恒名望虽不高,但比起端王和荀王,身份上可是更具有说服力的。 姜月怜相信端王不会轻易谋朝篡位,但他铲除异己,绝非是为了皇帝。 提及叶恒,谢烬浑身仿佛散发着一股看不见的冷意。 “小皇帝不急,早晚会死的。” 一条会反咬主人的狗,端王定然也不会全心全意的信任。 从端王极力邀请阮长海的行动上来看,端王早已对小皇帝起了杀心! 谢烬抬眸看着姜月怜,欲言又止。 “有话要对我说?”姜月怜生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忙拒绝道:“不行!你不可以离开京城,更不可以去羌胡!” 谢烬怔了一下,深邃的瞳仁里渐渐蔓延上一层暖流, 重新伸手把姜月怜捞进怀中,亲昵地蹭着她的颈窝,之后又咬起了她的耳朵。 “我不会去羌胡,我再也不会让你孤身一人处在风口浪尖的京城。” 听到他的保证,姜月怜心落下了一大截,耳尖微微发痒,缩了缩脖子躲避他的薄唇,“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烬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起来,“我很久没抱着小月儿睡了——” 姜月怜身子如触电般地僵直,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 还不带她开口,谢烬继续道:“端王今日大婚,客居把守会放松警惕。”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呼吸也扁的越来越局促。 就连手,也带着点兴奋紧张的颤抖,探进她的腰封。 姜月怜嘴上说着“还是要小心点,这府中到处都是端王的眼线。” 不知是不是在婚礼上喝了点酒的缘故,感觉浑身血液有些沸腾,身体也很自然地朝谢烬的怀中靠去—— 谢烬勾唇一笑,抱起人,走向床榻。 放下幔帐,谢烬冲着烛火轻轻一挥,整个房间顿时陷入黑暗。 一场期待已久的旖旎,也渐渐拉开序幕。 - 次日醒来的时候姜月怜还是满身大汗。 时节已经入了盛夏,何况身旁还有一个大火炉。 姜月怜感受着火炉带来的火气,伸手推了推,不仅没推动,那股热浪竟然又朝自己袭来。 她猛然睁眼,和近在咫尺的谢烬对视了三秒钟。 姜月怜瞳孔地震,抓着被子裹在身上,登时坐起身,看向外面。 “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谢烬懒洋洋地平躺,被子被姜月怜拉走后,露出他白莹莹的胸肌。 “今日端王会带谢瑜进宫拜见太后,所以不急。” 姜月怜:“……”那也太放肆了! “不行,你赶紧出去!” 姜月怜惊出了一身冷汗,继续用力推谢烬起身。 动作幅度太大,裹在身上的被子瞬间滑落,露出的风景竟比谢烬的还要诱人。 尤其是在她微微倾身的动作下,那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好似要送货上门一般,轻轻晃荡在谢烬呼吸可闻的地方—— 谢烬听话了。 当真起身了! 一口咬住独属于他的私有物,来回在口中品尝—— 姜月怜四肢一软,不偏不倚地压在谢烬身上。 幔帐内冷热交替,时而是电击时而是冰冻,感觉在美妙和激动之间反复横跳。 - 终于得偿所愿地可以洗了个澡,姜月怜累到忘乎所以,仿佛浑身的精气都被抽干,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头发。 谢烬梳洗完回来的时候,正见她在椅子上打瞌睡。 眼底带着宠溺的笑,走过去夺过她手上的干巾,绕到她身后帮她擦着发丝。 姜月怜没拒绝,很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复盘起昨晚所有的一切——想到最初的根源,是端王和谢瑜大婚。 姜月怜忽然挺直身子,瞳孔猛缩,“对了,有件事情忘记说了。” 一缕发丝从指缝间溜走,谢烬还保持着伸手端着空气的动作,看着姜月怜问:“什么事?何必如此紧张?” 姜月怜转头看她,“谢夫人你知道吧?谢瑜的母亲,宋星柔的表姨,昨晚不止一次说过要我住进谢府,恐怕是提前提防世子,如果他不离开京城,就想办法在‘我’身上做文章。” 谢烬摊开的手掌倏然紧握成拳,看来局势有些刻不容缓了。 第168章 各怀鬼胎 “有件事情小月儿必须要知道——” 谢烬坐到姜月怜身旁,双手桎梏住她的双肩,让她正面看着自己。 姜月怜见他神色肃然,不免也跟着严肃起来。 “你说。” “阮老将军,或许真是你的亲人——” 即便眼下还没有充足的证据,但种种蛛丝马迹结合在一起,姜月怜的身份几乎毋庸置疑。 “而且阮故也有发现,或许不需要证据,只要你这张脸,就可以足够证明和阮老夫人的关系。” 姜月怜听到自己裂开的声音。 试想了很多天的结果,终于得到印证,心情一时间说不上是好还是坏,但最多的还是对母亲的同情心。 “如果是,那,我该做什么?” 姜月怜神情有些落寞,却还是清醒的。 知道谢烬在没有证据前就说出这话,定是有什么安排。 谢烬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垂下眸子默不作声,好像在斟酌用词。 这是姜月怜第一次在谢烬脸上看到愧疚的神色。 姜月怜伸手握住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现在的形势很艰难,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好了我才能好。相反也一样,我不出意外,大家才都能安生。” 谢烬有被安慰到,缓缓抬眸对上姜月怜真诚清澈的眸。 “端王找来任何‘战力’,都可以解决。唯独阮长海,有点难办。” 倘若阮长海真的站到端王那边,杀一个阮长海易如反掌,但后面带来的结果,将是难以预测的麻烦。 谢烬道:“如果相认,希望你能劝说阮长海,保叶湛不去羌胡。” “劝说没问题。”姜月怜爽快地打包票,“问题是能不能劝动——” “应该能的。” 谢烬冷眸微眯,镀上一层浓浓的算计。 “阮家进京为的就是找消失的女儿,你的存在,应该能唤起阮长海对你母亲的亏欠之心——” 姜月怜点头,“我明白了。等机会到了,我知道该如何做。” 谢烬眸带柔和,伸手把姜月怜揽在怀中。 “多谢小月儿——” - 皇宫,谢瑜来过无数次。 却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感觉整座皇宫乃至于整个天下都是属于她的。 哪怕现在端王还未出手,谢瑜也知道总有一天,她定当坐这六宫的主位。 跟着端王来到永寿宫,太皇太后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从前没什么接触,现在也没多大感情。 更何况谢瑜在之前就有所了解,太皇太后从前并没有多偏爱端王。 眼下表现出对端王的疼爱,不过是出于对权势的眷恋而已。 谢瑜面带虚伪的浅笑,见太皇太后起身迎接,连忙上前搀扶,用紧张的动作取代了自己应该行的大礼,“儿臣参见母后。” “好,好孩子。”太皇太后笑出了满脸褶子。 对于谢瑜那点暗戳戳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任由谢瑜搀扶自己坐到主位上,太皇太后笑容慈和,“快坐。” 谢瑜福身,转身便来到端王身旁坐下。 太皇太后看着两人,笑到合不拢嘴,“哀家这把老骨头总算看到老九成亲了,王妃也是个亲切待人的乖孩子,要是能亲眼见到你们二人的孩子,那哀家也算死而无憾了。” 听到这句,谢瑜倒是有些娇羞地垂下了头。 端王依旧保持着一抹正派,端坐在椅子上说着场面话。 “母后定当长命百岁,不仅能看到本王的孩子出世,也能见到重孙。” 人总是喜欢逢场作戏,明明心里欢喜的不得了,面上却可笑地摇摇头,“哀家要真活到那时候,就要成这皇宫里的要妖精了。不过重孙——” 太皇太后话锋微顿,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皇帝现在年岁还小,但距离封后也没剩下几年了。老九现如今已经有了王妃,得空的时候不如也给皇帝费费心,他到京城时间不长,对京城的各家还不了解。你给他相看几乎人家,早点定下个皇后人选,也好让朝臣能够安心报销朝廷。” 太皇太后说的极其诚恳,端王却神色恹恹。 但他没有拒绝太皇太后。 “前段时间处理皇兄生前留下的烂摊子,的确浪费了本王不少精力。不过母后说得对,当初反对陛下登基的人大有人在,是该找个强有力的外戚来稳固陛下的位置。” 端王漫不经心地说着,谢瑜和太皇太后都能听出话中的重点。 新皇的位子,并不是众人的心之所向! “在说朕?” 沉默中,小皇帝清脆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谢瑜连忙抬眸看,视线一闪,小皇帝穿着一身彰显身份地位和权力的龙袍,浑身散发着一层金灿灿的光。 谢瑜连忙起身,冲皇帝行礼,“谢家谢瑜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除了她,端王与太皇太后都坐着不动。 尤其是端王,坐在原位,冲皇帝点头微笑,“陛下来了。” 屈辱! 一股蔑视帝君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若说从前只是怀疑,那现在端王在小皇帝的心里,已经做实了他是想要坐上龙椅的人! 心里有诸多愤怒,但表情还拿捏的很到位。 小皇帝走到谢瑜面前,抬手一挥,“端王妃平身。” 随后来到太皇太后身旁坐下。 不过是一个位置,可怎么看,他所在的方向都是高处端王一个地位。 小皇帝道:“朕刚在门口听说什么外戚?是端王妃家有何难处?” 谢瑜摇头,看了眼端王,“陛下听错了,谢家没事。陛下到了怎么没人通传一声?这永寿宫的规矩该好好规整规整了。” 太后心底冷哼。 谢瑜拉着端王在避重就轻,不想正面回应皇帝的话。 甚至才刚坐上王妃位置一天,就开始对永寿宫指手画脚。 不由地在心中复盘小皇帝的话,不说将来有一天,端王会不会对自己动手。 就是不动手,等这谢瑜进了后宫,届时,恐怕整个后宫都要对谢瑜唯命是从。 小皇帝浅笑,“王妃多虑了,祖母用了大半辈子的人,从当年皇后和各位妃子都要给祖母请安一事上来看,祖母的规矩也是立得很足。至于没人通传,是朕的授意。” “反正,皇叔和祖母商谈的事情也不会对朕不利,您说是吧?九皇叔?” 第169章 进宫请安 太皇太后笑得多少有点落井下石。 两人明明一个是自己的亲儿子,一个是自己的亲长孙,亲眼看着两人针锋相对、暗流涌动,太后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她自然乐得两人斗得遍体鳞伤。 这样两人的注意力就都会放在对方身上。 只是小皇帝根基不稳,斗不过端王是必然的。 她抿了抿唇,只能选择支持小皇帝,如此才有一股势力能够牵制端王。 谢瑜看不下去了。 小皇帝,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况且他从未在京城长大身份上,很难得到大家的认同。 尤其是她谢瑜。 在骨子里仍旧认为,小皇帝的身份有重大的嫌疑。 谢瑜面上毕恭毕敬地笑着,话里话外却带点明嘲暗讽,“ 陛下说的极是,王爷怎会做任何对陛下不利的事情呢?刚刚是母后在提点王爷,要王爷为陛下物色一个皇后的人选。” “不过陛下来京城已经很久了,大大小小的宴会也参加过不少次,尤其是曾经还与谢烬亲近,应当也认识不少京中的贵人,不知陛下可有心仪之人?” 闻言,小皇帝面色忽然巨变。 不光他,就连一旁的太后的目光也躲躲闪闪。 最后一言难尽地看着谢瑜。 气氛骤然有些冷却,谢瑜感受到身边也泛着淡淡的冰寒。 谢瑜缓缓转头看了眼端王,忽然意识到在皇宫里提及谢烬,许是触碰了端王的底线。 连忙使出杀手锏,按着自己的胸口轻咳了几声:“不过谈及京城的世家,阿瑜也有过不少了解。倘若母后和陛下信得过阿瑜,日后阿瑜定会多加留心。 ” 谢烬在太皇太后的心中不算什么仇人,准确的说,还是天大的恩人。 所以,她对谢烬没什么避讳。 小皇帝和端王却不同。 在对付谢烬这件事上,两人难得的保持一致战线。 小皇帝已经听不清谢瑜在说什么,抬眼看着端王,之前的敌意顿时消失,眸带忧愁地问向端王,“皇叔,至今还没有消息?” 迫害谢烬的主谋虽然是端王,可小皇帝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他坚信,倘若有朝一日谢烬杀回京城,会第一个取他的命! 端王的眉眼也凝重起来,“谢烬此人非常狡猾,之前造成还在京城的假象,故而本王在京城搜寻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查找到人影。后来又发现南境有谢烬的消息,继而去南境追查,仍然一无所获。” 两次的失败,端王知道都是谢烬放出的假消息,之后他学聪明了,每当哪一处有谢烬行踪的话,就排除那一处地界,在全国进行搜索。 久而久之,那点人手已经被分散成七七八八,留在京城的人越来越少,距离婚期也越来越近。 端王才意识到,或许这才是谢烬的真正目的。 便将计就计,表面做出增派人手的假象,暗地里却陆陆续续召集人手回京。 并加强京城的守备,想引蛇出洞。 尤其是在大婚之夜,整个端王府的周围,聚集了三百名暗卫,静等谢烬的到来。 然,大婚竟然顺顺利利地完成了。 “会不会是已经彻底放弃了?”谢瑜以小女子之心,去揣测谢烬的心思。 要说谢烬锱铢必较是肯定的,可以谢烬的手段和性情,当初吃了这么大的瘪,定然会很快杀回京城。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烬的露给外人看的爪牙尚未完全清楚,何况那些在暗中的? 端王和小皇帝皆是沉默。 不代表认同谢瑜的话,而是懒得理她的异想天开。 太皇太后放下茶杯,笑看端王和小皇帝,最后把视线落在谢瑜的脸上。 “行了,后宫不得干政,这种事情就不要在永寿宫讨论了。今日是老九和王妃进宫请安的日子,比起劳什子谢烬,哀家更想知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阿瑜都听王爷的——” 一句“后宫不得干政”把谢瑜憋在肚子里的很多话给压了下去。 可说到孩子上,谢瑜又难免娇羞,心思一时间说不上是郁闷好还是悸动好。 小皇帝面色也渐渐缓和,对端王道:“不管何时,朕都先恭喜皇叔了。” 太后和小皇帝都给了端王一些赏赐,明知对方看不上,但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寒暄没多久,端王带着谢瑜离开永寿宫,小皇帝也辞别了皇后,跟着端王两人一同走在幽深的宫廷小路上。 小皇帝矮了端王一个头,要想看他的眼睛说话,就必须微微仰头。 “皇叔,朕听说京城来了位大人物参加皇叔的婚礼。眼下虽不是时候,可朕也是别无他法了。战乱四起,当初一事,落得朝廷里痛失了很多大将。皇姐好像也无心再战,不知皇叔可否说得动阮家,让阮家重新为朝廷效力?” 端王脚步忽然顿住,余光瞥了眼谢瑜。 谢瑜很识相地后退几步,和两人拉开了距离。 端王这才俯视着小皇帝,淡淡一笑。 “陛下有所不知,当初邀请阮家人的第一个承诺,便是不以君臣身份相对。” “这样啊——” 小皇帝无奈苦笑,“既然阮家人的条件是这,那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日后阮家人也不会涉及朝堂中的任何事?那不知朕想要见见这位昔日的战神,皇叔可否为朕引荐?” 端王无声和他对视,良久,扯出一抹笑来。 “世事无绝对,阮家人酒精是如何想的本王不可预测。既然陛下想要见阮家人,那本王会为陛下传话,只是若他们拒绝,还请陛下不要强人所难。” 话罢,端王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谢瑜见端王走人,连忙冲小皇帝福身拜别,紧随端王身后走去。 小皇帝站在原地,目送两人消失,眼神逐渐深沉。 握了握拳头,收拢心思,在宫中转了一圈,又折回了永寿宫。 第170章 有姨母在,谁也留不住你 姜月怜的担心不无道理,在谢瑜成婚的第三日晚,谢夫人就带着丰厚的礼品来了客居。 按照时间推算,今日是谢瑜回门的日子,谢夫人明显是见过谢瑜,听到谢瑜的什么话后,才马不停蹄赶来客居“请人”。 说是请,所有的下人一拥而上,已经进入汀澜轩开始搬运东西了。 姜月怜慌慌张张地走出房间,见到谢夫人来不及问候,直接就问:“姨母,这是出了什么事?” “哎,你这孩子忘性怎就这般大?之前不是说好了?等阿瑜去了王府,你就来谢府陪陪我这把老骨头?” 谢夫人站在院中,没有进入的意思,为避免夜长梦多,频频给下人使眼色,让他们动作快一些。 谢烬和裴景出来的时候,谢府的下人已经搬冲进了姜月怜的房间。 谢烬抽出长剑,守在门口,当第一个下人抱着一个包袱走出来的时候,寒芒一闪,直直落在她脖颈上。 婢女在大户人家伺候,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吓得双腿一软,手中的包袱随手一扔,整个个人往地上那么一跪。 “夫人——” 谢夫人怒不可遏地盯着谢烬,人高马大的确实像会点功夫似的。 可她身份在那儿呢,不相信谢烬会对她动手。 遂挺直了腰板,趾高气昂地走到谢烬面前。 “你放肆,谁给你的狗胆,竟敢对我的人动刀动枪的?你可知道我是谁?” “表姨——”姜月怜也吓得不轻,事情一旦闹大了,很难收场。 连忙上前拉住谢夫人,后退了几分小声道:“姨母,这位是世子的人,在巴蜀我行我素惯了,不懂京城的规矩,姨母您消消气!” “哼!我就是看不惯你身边有这样一群没规矩的人伺候,才急着把你接回谢府的。论起来,你跟谢府才是亲人,在京城又不是没地方可住,犯得着住进这鬼地方?” 联想到这是曾经的相府,谢夫人翻了个白眼,眼里尽是嫌弃。 只是在这里坐镇的是荀王,大不过端王去,却大了谢府几个头。 谢夫人顺着姜月怜的台阶下,板着脸道:“星柔,你别担心,今儿有姨母在,谁也留不住你!我们走!” 姜月怜发现谢夫人是个pua高手,打着对你好的名义,做着她想做的事! 正思忖着该如何拒绝,眼角余光一闪,就见谢烬已经放过那名婢女,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姜月怜头皮一麻,连忙从谢夫人的手中挣脱,挡在谢烬和谢夫人的中间,尴尬笑道:“姨母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星柔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住进谢府怕是不大方便。” 谢夫人横眉冷竖,“有什么不方便的?” “是小爷不方便!” 叶湛吊儿郎当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所有人都齐齐看向门口,不多时,就见一抹骚包的绯色身影出现,手里竟还摇着一把折扇—— 叶湛学着京城世家公子那一套,将扇子一合,点了点姜月怜道:“今晚小爷请了贵客,需要人伺候。要是你去了谢府——” 叶湛眼里带着浪荡,看向谢夫人,对谢夫人呲牙一笑,“小爷去谢府恐怕有点不大方便!” “世子。”谢夫人被叶湛的表情恶心坏了,就算没打听过,对于叶湛辣手摧花的名声也有所耳闻。 她还真有点担心叶湛赖上谢府了。 拍了拍裙摆,谢夫人垂眸,多少有些愠怒,“世子理应知道星柔和我们谢家的关,我也知道星柔一颗心都扑在了世子身上。可世子一直对星柔不闻不问,作为姨母的,我可不能坐视不理。你不疼星柔没关系,我带回去疼便是。世子何必站着茅坑不拉屎,耽误了我们星柔?” “哟,谢夫人这是在教小爷做事?” 叶湛脸上明明还是那副笑容,却在转眼间多了几分寒意。 他抬脚,逐渐逼近谢夫人。 “小爷带来的人,小爷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既然您是她的长辈,今儿你想把人带走也可愿意。不过要以你的名义给小爷写下一封保证,日后她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与小爷无关!更别想再提及婚事!” 叶湛的话把谢夫人怼的哑口无言,除了震惊,脸上基本没了别的表情。 谢瑜想利用宋星柔做什么事她不知道,但与叶湛有关是毋庸置疑的。 若她真按照叶湛的话做,那将来宋星柔就是一颗废棋。 谢府倒是不差她一口饭吃,只是带回去可真没必要! 谢夫人愣愣地站在原地,毫无动作。 叶湛就知道自己的恐吓起到效果了。 冷哼一声,叶湛唇角勾起几分轻蔑,“哼,看谢夫人的表情,明显是还想让她亲近小爷的。至于小爷怎么个‘亲近法’,就不劳谢夫人费心了!悦江,送客!” 谢烬冷眸微眯,长剑依旧握在手中,走到谢夫人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只用一双如寒似冰的眼睛盯着她。 炎炎夏日,即便是夜,也是闷热的。 谢夫人浑身却沁出了冷汗,甚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走就走!星柔,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谢府都是你坚实的后盾,若受到什么委屈,直接来谢府或者去端王府找你表姐便是!我还就不相信了,在这京城,会有人胆敢胡作非为!” 谢夫人用最怂的语气说完最狠厉的话,话罢,她招呼正在搬运行李的下人,离开了客居。 一路上被谢烬那双幽幽寒芒紧盯着,谢夫人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脚步不自觉加快,直到上了马车,离开老远,才敢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撩开车帘看向身后,那道煞神般地影子依旧处理在客居门口,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谢夫人却觉得他那双死鱼眼睛还在盯看着马车! “哼!” 谢夫人一甩车帘,坐回原位。 心底的气着实难以下咽! 眸乍现狠厉,谢夫人冲车夫喊道:“去王府!” - 送走了谢夫人,谢烬回到汀澜轩的时候,姜月怜正和叶湛道谢。 叶湛摆了摆手,正巧看见谢烬归来,露出贱皮子的笑,“看吧?小爷可比某些人靠谱多了!” 谢烬冷着脸,来到姜月怜面前,“看门的狗大多数都是要叫上一叫的。” “你说谁是狗!”叶湛原地蹦高,那架势像是要拔剑。 谢烬无畏无惧,胸口里正憋着一股对谢夫人的气,瞬间抽出长剑,剑尖直逼叶湛的眉心。 叶湛也毫不示弱,准备反击。 剑拔弩张下,姜月怜叹了口气,无奈上前准备阻止。 却被一道轻轻的问候声,给打断了动作。 “看来在下来的不是时候啊?”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姜月怜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心不由一颤。 第171章 你,你是…… 阮故站在原地,面色肃然地和姜月怜四目相对。 姜月怜的脸上还带着妆,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面容,阮故却在脑海中自行换上了他所想看到的那张脸—— 谢烬眉心微蹙,看了眼叶湛,“这便是你请来的人?” “对啊!这点小爷可没有欺骗谢夫人,是他点名要她伺候的。” 叶湛摊了摊手,转头就欲走进房间,“来都来了,总不能站在这里说吧?” “失礼了。”阮故拱了拱手,跨步走进汀澜轩。 叶湛也笑嘻嘻地跟着走近,与谢烬擦身而过时,得意地扬了扬眉。 那表情好似在说,“还是小爷厉害吧?” 谢烬无视他的挑衅,转头看向姜月怜,发现姜月怜还定定地站在那里,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阮故的身影。 谢烬伸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等叶湛与阮故走进房间后,轻声在姜月怜耳边安慰。、 “不用担心!” “嗯!” 姜月怜理智回笼,她不是担心,而是感到震惊。 那是一种即将面临身份真相的惊诧和激动。 姜月怜稳了稳心神,抬眸看了谢烬一眼,对他弯眸一笑。 “好。” 几人走进房中后,裴景站在门口守着,里面的对话将再无外人知晓。 宋星柔为每人都倒了杯茶,最后走到姜月怜身前时,姜月怜接过茶水,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对她道:“你也坐吧。” 宋星柔顿了一下,看了眼叶湛的脸色,见叶湛没有拒绝的意思,想了想,便坐到姜月怜身旁。 当所有人落座后,阮故第一个开口。 “今日前来虽是受世子之邀,但在下的确有事要找姑娘。” 阮故死死盯着姜月怜的脸,要不是知道她很有可能是姜月怜的舅父,说不定谢烬已经将他视为别有心思之人,当即拔剑相向了。 姜月怜屏住呼吸,迫使自己不去躲避阮故探究的目光,“阮大人有事不妨直说。” 阮故动作生硬地从怀中取出一张信封,起身来到姜月怜身前,保持着递出信封的动作,对她道:“等姑娘看过里面的画像,再说不迟。” 姜月怜已经预感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心头狂跳,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谢烬心疼地伸手按住她的手,自己接过那个信封,将里面的东西打开,端在和姜月怜都能看清的位置—— “这,这是——母亲?” 画像很随意,笔功很简陋。 但人物眉眼间的神色,却被勾勒的栩栩如生。 姜月怜只看一眼,那幅画像上的人便和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影完全重合。 甚至,不愿承认都不行,那画像上还有七八分自己的影子! 姜月怜眼眶红了,一把夺过画像,一滴泪水恰巧滴落在画像人的脸上。 “这是母亲,你怎么会有母亲的画像?” 姜月怜声音都带着颤,抬眸看向阮故。 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被阮故尽收眼底,只短短瞬息间发生的神色变化,根本不像装出来的。 因此,阮故便更加确定了她的身份。 阮故重新回到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并非你母亲的画像,是家中故母年轻时的画像。” 姜月怜大脑轰然炸响,难怪阮故会如此轻易相信她便是他们要找的人! 阮老夫人的基因实在太强大了! 姜月怜蓦然起身,走到水盆前,将丝帕浸湿,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脸上的妆容。 不多时,一张绝世容颜便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叶湛倒吸了口凉气,饶有兴致地盯着姜月怜,唇角微微勾着,“啧啧啧,要是小爷早点遇见你可多好呀——” 话音尚未全落,就感受到对面传来一股子铺天盖地的杀气。 叶湛撇撇嘴,收回目光,偏头问向阮故,“所以,这张脸和当初阮老夫人年轻时是极其相像的对吗?” 近距离看清姜月怜的相貌,阮故相当震惊。 像,太像了! 比那日在岸边的惊鸿一瞥,还要像! 阮故没回答叶湛的话,素来冷厉的面庞多了几分柔和,“我想再问一遍,你母亲叫什么?” “阮姝妤!”姜月怜不再沉默,正面回答他的问话。 “阮姝妤,阮姝妤!” 阮故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前双手掐住姜月怜的双肩,“在哪?她现在在哪?” “阮大人!” 谢烬看不得姜月怜被人桎梏,就是亲舅父也不行! 当即起身,握住阮故的手,强行让阮故与姜月怜分离,自己挡在了两人中间。 “阮大人可听说过谢烬?” “谢烬?”阮故被谢烬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奸佞谢烬?” 姜月怜:“……” 宋星柔头垂得更低了,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叶湛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唇角都要扯到耳根子去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奸佞谢烬!” 阮故点头,“知道,这与小妹有何关——” 阮故话锋一顿,忽然拧着眉心看向谢烬,“莫不是小妹被那谢烬杀了?” 谢烬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正欲解释,胳膊一紧,被姜月怜拉倒了一旁。 姜月怜因为谢烬的打岔,彻底镇定下来,“母亲的确死了,不过不是死于谢烬之手,而是她留下的遗孤,成了谢烬的妻子,名叫姜月怜。” 姜月怜一字一句地解释,“阮大人即便不在京城,相信也能听过关于谢烬的消息,日前被皇后赐婚给谢烬做棋子的人,就是我!” 姜月怜说着,一边站到谢烬的身旁,伸出手和他十指紧扣,想要透漏给阮故的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阮故不可置信地看看姜月怜,目光继而下垂,定在他们紧紧交缠的十指上,最后瞳孔猛缩地看着谢烬。 “你,你是,谢烬!?” 谢烬没有回答,但寒如冰霜的眼眸,已经让阮故得到想要的答案。 第172章 见到亲人 霎时间,阮故的脸上蔓延上疏离之感。 对于当年谢烬大婚的消息,他在千里之外也有所耳闻。 还曾心疼过,哪家女子命这么苦,会嫁给谢烬—— 没想到反转竟来的如此猝不及防。 阮故视线重新落回姜月怜的脸上,第一个反应便是想要抓到姜月怜,保护在身后。 谢烬却预判出他所有的动作。 侧身一步,用胸膛抵住阮故伸出的手! 阮故也是武人,四肢条件反射般地做出攻击的动作。 “等等,先别急!” 叶湛热闹看完,知道再不开口,这小院就会被两人给掀了。 “阮大人,您消消气,先看看小爷手中的这些东西再打不迟!” 叶湛嬉皮笑脸地来到“战圈”,眨了眨眼,递出从江南查到的有关于阮姝妤所有的生平。 连带着姜月怜在江南贺府过着怎样的日子,来到京城后过着怎样的日子也一一写在册子上。 厚厚的一沓,阮故看了快半个时辰。 看到赵虎以骇人听闻的方式死去后,阮故将手中的册子“啪”地合上,冷幽幽地看着谢烬,“就这?” 谢烬眉梢一挑,不知道阮故看到哪一处,对他这么不满意。 心虚地想起那日宋星柔说过的话,姜月怜只被一顶轿子抬进府中,并没有举行过声势浩大的婚礼。 谢烬微微垂下眸,声音依旧冷凝,语气却在无形中软了几分。 “婚礼仓促,小月儿也没有长辈在京城。如今身份得到印证,日后定会补办一个婚礼。三书六聘,只多不少!” 阮故摆手,目光依旧怒不可遏。 “我说赵虎!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姜月怜:“……” 谢烬猛地抬眸,原来是这个啊—— “若阮大人不满意,赵家那盘散沙我这就去处理。” 谢烬话音有点生硬,其实对于阮故斥责的语气心里是极其反抗的。 恨不得当即捏断阮故的脖子。 然,阮故是姜月怜的舅父—— 谢烬深吸了口气,将杀意转移到赵家,“赵家将永远在江南除名!” 阮故捏了捏眉心,他不知道能否打得过谢烬,却知道现在动手,姜月怜定会维护谢烬。 那册子里记录的如果属实,那就冲谢烬从羌胡折回,只为救姜月怜这点来看,这个奸臣心里多少还是有她的。 而且,凭借阮故不怎么多的经验来看,姜月怜的心也明显是向着谢烬。 找到亲人的喜悦一时间被姜月怜另一个身份给击溃。 阮故竟然不知该拿两人怎么办。 姜月怜肯定是要认祖归宗的,麻烦的是谢烬! 阮故经过短暂的思索,忽地抬眸看向姜月怜,思索明白她为何用宋星柔的身份混进京,也瞬间读懂他们和荀王一行串通在一起,未来会搞哪些小九九。 届时,如果姜月怜认祖归宗,阮家必当逃不出这个旋涡。 阮故干巴巴开口,“你要不要先跟我去见见你外祖父?” 姜月怜心头又是一颤。 外祖父,明明很亲近的称呼,此刻却显得那么疏远。 “我——” “我陪你去!” 谢烬紧握着姜月怜的手,眸带深情地看着她。 不管阮长海会不会帮他们,姜月怜的身份始终是要归位的。 姜月怜抬眸看着谢烬,在谢烬宽慰的眼中获得了极大的自信。 似是下了决定,重新坚定地看着阮故,“好。” “小爷也去。” 叶湛跳出来,早就想找个机会见见阮长海了。 明知道谢烬会拒绝,连忙冲姜月怜眨了眨眼睛,“虽然是要秘密去见,但‘宋星柔’,你是不是该去补妆了?” 阮故开始也想劝说叶湛,在老爷子没有明确心思的前提下,叶湛尽量不要跟阮家有所瓜葛。 只是姜月怜的身份,暂时的确需要叶湛的掩护。 一甩衣袖,素来沉稳的阮故,第一次有种被人逼得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 入夜。 阮长海刚送走端王,脸上的浅笑瞬间收回,坐在椅子上借着烛火看着手中的帖子。 或者说,是圣旨也不为过。 小皇帝想要见见他这把老骨头,背后有着怎样的阴谋阮长海毫无兴趣。 回想起刚刚端王那副对阮长海欲言又止的神色,阮长海笑了笑。 伸手将帖子放在烛火上,燃烧成灰烬。 他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小皇帝登基前,踩的是谢烬的“头”,抓的的端王的“手”。 一个刚回京不久的小儿,摇身一变成为帝王,手段是有,智慧也够。 深知自己在京城的根基不稳,想要极力拉拢有威望的老臣,并还敢光明正大地借助端王这条路子,看来小皇帝和端王已经暗中撕破了脸。 阮长海烧掉手中的帖子,仰头靠在椅背上,拿起桌案上的竹扇轻轻扇着,闭眼很是享受的模样。 就算他们兵戎相见,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阮长海对如今朝堂已经大失所望,叶家那群一个个只为了自己利益的性子,要不是启朝筋骨正盛,还能让他们折腾几年,恐怕这个泱泱大国早已被周边小国给瓜分了! 当年他解甲归田,朝堂中文臣还有个箫震南坐镇,武将还有个解之山。 如今两位猛虎都成了权谋的贡品,启朝,再不会复从前的盛世。 要不是他因为小女儿归隐,很难想象今日世上还有没有阮家一脉的穿成。 阮长海长叹了口气,回想起当年的同僚,胸口好似还有一簇郁闷的火苗燃起。 起身来到门前,将房门打开,阮长海负手而立吹着夜风,眼神一晃,院门口处正有人匆匆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阮故,身后的一群人,竟一个也不认得。 阮长海揉了揉眼睛,面色瞬间恢复之前的苍老倦怠,笑眯眯地看着阮故。 阮故也看见了阮长海。 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怎地,刚绕过院门,就见老父亲将房门打开,那模样好似早已知道他们要来似的。 “父亲。” 阮长海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除了叶湛的面相出挑,其余人的相貌似乎根本不能在心中留下印象。 但所有人的气质,却紧紧吸引着他的目光。 尤其是那位冷面的护卫,感觉是那么平平无奇,气势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倨傲。 再看看他身后的女子—— 阮长海生平初次仔细打量如此貌丑的姑娘。 明明恨不得想移开视线,不去在意。 可冥冥之中,却好似有一种羁绊在牵扯着他的目光。 “这位是?” 阮长海问向阮故。 阮故深吸了口气,“父亲,找到了。” 第173章 名字有点熟 偌大的厅堂,挤满了人,却落针可闻。 连人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入耳。 姜月怜安安静静地擦拭掉脸上妆容,只露出那双眼睛的时候,阮长海便目瞪口呆地站起身,径直走到姜月怜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月怜逐渐清晰的面容。 还不等她完全卸完妆,阮长海苍老的的眼神里,已经蔓延上厚厚的泪花。 梦回年轻时,初次见到夫人的光景。 更沉溺在看到小女儿长大成人的幻境中。 阮长海脸上的皱纹都瞪得舒展了,颤抖着唇,开口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姜月怜,见过阮老将军。” 连声音都是那么的像! 阮长海激动上前想要抓姜月怜的手,姜月怜却是本能地后退一步。 阮长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有点唐突了。 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却不舍得从姜月怜脸上移开,口中的话却是问向阮故的。 “不怪你看花眼,老夫见了也会觉得是你小妹。” 提及小女儿,阮长海总算镇定下来。 姜月怜的体态明显连双十年华都不到,年龄对不上。 慢悠悠地坐回位置,阮长海笑看姜月怜,“年龄多大了?可有婚配?你的母亲——姓甚名谁?可还安好?” 阮故的面色变了变,怕老父亲承受不住悲伤,赶紧把叶湛给的那本册子递给阮长海。 阮长海一遍翻阅着,一边听着姜月怜的话。 “十七,故母名为阮姝妤,曾是戏班子梨园的伶人——已经婚配,这是我夫君,谢烬。” 阮长海听到阮姝妤的名字,手指顿了一下,抬眸看了眼姜月怜。 后面带来的信息量也足够让他乱了心神,不愿正面面对小女儿悲惨的人生,以至于忽略了最后两个字。 阮长海重新垂眸,继续看着手中本子,满心思都在小女儿和姜月怜的生平上,没多看谢烬一眼,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哦,谢烬啊,这名字有点熟。” 阮故:“……” 谢烬抿唇,心底莫名带点恐慌,拿起姜月怜刚用过的帕子,擦拭在自己的脸上。 不多时,一张阴柔中带着点危险的面容露了出来。 “晚辈谢烬,见过阮老将军。” “嗯——” 阮长海察觉到了面前之人的动作,可本子里的内容实在吸引人,眼底闪过无尽的杀意,都没倒出功夫来看谢烬一眼。 沉默,漫长的沉默还在延续。 厅堂内的气氛好像凝固,所有人都好似在这一刻忘了呼吸。 直到阮长海看到姜月怜被皇后嫁给谢烬—— 他猛然抬眸,紧紧盯着谢烬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脸,“谢烬?” 谢烬再次躬身拱手,“见过阮老将军!” “哼。”阮长海对朝廷已经失望透顶,可不代表会抱着落井下石的心理。 对于谢烬这个大奸大佞,还是极其不屑的! 阮长海的眼神瞬间从毫无兴趣变成了的嗤之以鼻,“原来是相爷啊。” “阮老将军见笑了,如今谢烬庶民一个,并无官职。” “以为做了庶民,就能掩去曾经所做下的孽了?” 阮长海抬眼看着姜月怜,还没正式相认,却有种护犊子的愠怒。 “丫头过来,来老夫这里!” 姜月怜明白阮长海是在关心自己,可她不认同谢烬是罪不可恕的人,尤其是在长辈面前,姜月怜很坚定自己的立场。 怎料,胳膊一沉,谢烬竟把她朝阮长海的方向推了推。 谢烬再次拱手,“晚辈的过去虽然满是泥泞,但晚辈不从后悔!如果晚辈的曾经不是位极人臣的奸佞,将无从机会认识小月儿。” 阮长海撇撇嘴,嘴上没说什么,不代表心里已经接受了谢烬。 本子后面的内容他也看过了,的确,不管谢烬如何罪孽,对姜月怜还是可圈可点的。 放下本子,阮长海终于得空看了眼一旁吊儿郎当的叶湛,和那名不知是婢女还是什么的宋星柔。 “那这两位是?” “小——的叶湛,见过阮老将军,祝老将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叶湛慌忙起身,贱兮兮地冲阮长海拱手。 宋星柔福身道:“民女宋星柔。” 阮长海明白叶湛是荀王之子,又见叶湛与谢烬同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陡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丫头们先出去。” 阮长海捏了捏眉心,感觉有很多话想问姜月怜,胸口也憋着一口对阮姝妤的悲伤。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把阮家的立场摆明。 考虑到姜月怜或许会对自己失望,遂将她先赶了出去。 姜月怜看了看谢烬,谢烬微不可察地冲她点了点头,姜月怜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厅堂。 阮故不知道他们即将讨论的话题,却知道父亲的心意是不会变的。 便无心留下来,起身出去陪着姜月怜。 房门关合后,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就连叶湛也收敛起笑容,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到老将军发话。 阮长海斜眼看着两人,下巴点了点椅子,“坐吧,老夫就不客气了。” 对面两人堪称如今世上最恶臭的两位年轻人。 阮长海虽无官无职,却从骨子里对两人表示不屑。 两人也没再客气,就算阮长海不说,两人的计谋也会找个机会对阮长海开口。 便坐了下来。 阮长海率先开口,“老夫不管二位找老夫何事,老夫必须先把话说清楚,对于朝堂——” “抱歉。”谢烬出言打断了阮长海的话,一双幽深的眸,好像藏匿着很多故事。 “在将军说话之前,先容晚辈说一句可否?” 阮长海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谢烬如何花言巧语,都不会和奸佞苟同。 便点了点头,“你说便是。” “请容晚辈重新介绍一下,晚辈解烬,家父解之山,兄长解燃。” 阮长海听完,神色巨变。 猛地起身直勾勾地盯着谢烬,“你说你是解之山之子?” 谢烬也站直身子,对阮长海施礼,“正是。” 第174章 痛苦的回忆 事情有点往难以控制的方向发展。 阮长海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震惊于谢烬真实身份的同时,脑袋里又开始琢磨着他和叶湛同行的真正目的。 惊诧过度的目光开始变得涣散,视线一花,跌坐在椅子上,频频摇头叹道:“你怎么是解家后人,解家不是——” “家父还有一子,虽然少在人前提及,但晚辈相信阮老将军应该听过。” 谢烬用面无表情来掩饰胸口的痛苦。 如果可以,他万不想在人前提及真实身份。 可阮老将军不同。 要想打动他,拉拢他,就必须以诚相待。 叶湛也淡淡开口,“阮老将军不必怀疑,师兄与晚辈曾在千山书院相识。如果老将军不相信晚辈和父王,可以派人去千山书院调查——” 阮长海瞥了眼叶湛。 说了等于没说。 千山书院他涉及不深,却也多少有些了解。 书院的保密制度,怕是皇帝去了也不会透露半分。 叶湛如此说,不过是赌上荀王一脉的诚信,来帮助谢烬证明身份而已。 “解之山啊,很遥远的名字了。” 阮长海几十年来,整个思绪都倾注在小女儿的身上,对于曾经那些碎片的记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不太记得解之山到底有几个儿子,只记得解之山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不过,话说回来,解之山是解之山,你是你。解之山心怀天下,始终将百姓放在第一位。你再看看你,即便老夫远离朝堂,对你的臭名也是有所耳闻。” 阮长海面色一冷,对谢烬斥责道。 谢烬不慌不忙地应了自己的过错,“老将军教训的继室,不过晚辈不曾后悔。我解家上下百余口性命,惨死在皇室夺嫡的权谋中,试问老将军,若我苟且偷生,只字不提家仇,就能对得起枉死的家父,以及赤胆忠心的兄长了?” “你怀疑解之山的死,是朝廷的阴谋?” 阮长海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明明曾经揣测过很多次,眼见真相就要摆在眼前的时候,阮长海竟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谢烬点头,把从解家满门被灭后,他所调查的种种,以及与荀王当年的“恩怨”和端王这几年的劣行,事无巨细地讲给阮长海听—— - 夜有些长,带着闷人的潮湿,让姜月怜坐立难安。 无数次地起身来到门口看了眼正堂还亮着的烛火,又无数次地叹息着坐回原位。 阮故目光紧紧粘在姜月怜身上,看得出她很拘谨,阮故却舍不得移开视线。 那架势,仿佛要透过姜月怜的脸,去看失散多年的小妹。 良久过去,正堂中还没有传来动静,阮故蹙了蹙眉头,察觉到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 不然素来雷厉风行且喜欢倚老卖老的父亲,断不会给谢烬和叶湛这么长的时间。 阮故看了眼宋星柔,这丫头之前没过注意,相处了少说也有半个时辰,却意外发现宋星柔相当沉稳,和她的相貌一样沉稳! 为缓和气氛,阮故借故开口,“咳,姜姑娘,你和宋姑娘的关系很好?” 姜月怜和宋星柔双双抬眸看着阮故,只见阮故面色青红交替,最后成了阴沉的黑。 宋星柔没说什么,知道面前的情形,自己是货真价实的外人。 只好选择沉默。 姜月怜却缩着脖子别过目光,肩头忍不住轻颤。 好不容易平定好心神,姜月怜也清了清嗓子,“阮大人——” 刚一开口,就体会到片刻前阮故的尴尬了。 这种情况真是用什么称呼都不对! “阮家嫡出有七兄弟,你母亲是小八,而我的排行是七。”阮故正了正身子,自报家门。 “阮——七大人!” “噗!” 宋星柔以为足够了解姜月怜了,可姜月怜时不时还是会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来。 宋星柔捂着嘴,不好意思地起身,“我出去看看那边好了没有。” 姜月怜真的没有准备单独和阮故相处。 连连给宋星柔使眼色。 宋星柔却像是瞎了一样,视而不见,径直离开厢房。 姜月怜机动地赶紧起身,“我不放心你自己去——” “姜姑娘——”阮故忍不住开口,叫住正在飞奔向门口的姜月怜。 “你可以叫我七舅,如果不顺口,七大人也行。”阮故不知道该如何和年轻姑娘相处,阮长海生了七个儿子不说,这七个儿子除了二哥有一个女儿,其余但凡生了的都是儿子。 是以,阮故瘪嘴扯出一抹笑,尽量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凶。 “我能不能听听小妹的事?从她小时候我们就分别了,我甚至不知道她长成什么样子,是高还是矮,是胖还是瘦——” 姜月怜忽然顿住脚步。 体内尴尬的情绪一哄而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怀念。 “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 姜月怜眸色柔软,开始搜寻记忆中那个温婉又可怜的影子。 阮姝妤是她穿越至今,明明没见过,却很惦念的一个人。 姜月怜坐回椅子上,驱散对阮故的排斥,开始一点点讲述着她所认识的阮姝妤。 “直到贺双清登门的那天,所有的美好都变了。” 姜月怜眉心染上一层凄楚的神情,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后面的事情七大人应该已经看过了。” “贺双清!”阮故拍案而起,整个人的周身都萦绕着几乎质化的怒气。 姜月怜连忙道:“后面的事情册子里或许没有写,贺双清已经,已经被我杀了。” “已经死了?” 贺双清的死是叶湛不知道的领域,册子里自然没有详细记载。 阮故还是一副难解心头之恨的模样,“贺双清死了又怎样,还有贺家,还有戏班子梨园,一个都逃不掉!” 姜月怜倒吸了口寒气。 此时此刻,阮故那阴狠的眼神,好似比谢烬杀人时还要狰狞。 “不错!一个都逃不了!” 房门被推开,阮长海苍老的身影渐渐现身。 不知是不是姜月怜的错觉,总觉得阮长海比刚刚看起来要年轻了许多。 并且,没有片刻之前看着慈和,眉宇中多了几分戾气。 仿佛透过他的眼眸,能看到金戈铁马的战场。 而站在他身后的谢烬,肃然的神色中带着些许如释重负。 姜月怜何等了解谢烬,猜不透他们刚刚讨论了些什么,却知道谢烬和叶湛的筹谋,已经成功踏出了第一步。 第175章 才艺表演,大劈叉 阮长海踏进房门,径直走向姜月怜。 明明才隔了很短的时间,再见到姜月怜的时候,心境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阮长海语重心长道:“孩子,暂时京城不够安全,你若想,外祖父可以带你先离开京城。” 姜月怜下意识摇头,“不。” 连忙反应过来,担心阮长海以为是自己拒绝他外祖父的称呼,解释道:“我不离开京城,端王的仇恨中也有我一分,即便不能亲手制裁他们,我也想亲眼见到他们失败的样子。” 姜月怜一边说着,一边来到谢烬身旁,伸手挽住他的小臂。 看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阮长海哼了哼鼻子,最后别开目光。 “成!不过事成之后,你要随老夫回一趟辽州。你既然是阮家的血脉,阮家会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你也必须要回去见见其他六位舅父。” 这次姜月怜没有拒绝。 她也很想见见自己的亲人。 “那个——” 姜月怜忽然想到什么,扭扭捏捏地道:“鸣怜还在巴蜀,若老、老将军闲来无事,可以先去见见鸣怜——” 叶湛就在门口,明白姜月怜这是想让阮长海先接走姜鸣怜,如此姜鸣怜的安全有保障了,且荀王府再也没有什么能牵制姜月怜的了。 叶湛不屑的勾起唇角,他名声狼藉,却从未打过姜鸣怜的主意。 耸耸肩附和道:“老将军有需要随时开口,晚辈会提前告知兄长。” “嗯!”听完叶湛和谢烬的话,阮长海对叶湛的印象多少有点改观。 但姜鸣怜的确不能留在外人手里。 阮长海点点头,“今日时辰不早,你们先回府等待老夫的消息便是。” “是。”谢烬与叶湛不约而同拱手,姜月怜也福身拜别。 阮故安排了马车,却被谢烬拒绝了。 夜会阮家的事情不宜声张,怎么来的就应该怎么回去。 谢烬抱着姜月怜,足尖轻点地面,轻声跃上房梁,眨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叶湛翻了个白眼,走到宋星柔身前,扎了个马步侧头道:“上来吧。” 宋星柔:“……” 等几人彻底消失后,阮故看了眼天色,叹道:“父亲,虽然丫头的身份我也相信,但那两个人明显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阮故从阮长海对待谢烬和叶湛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阮长海已经同意站在他们这一边。 这不像父亲的风格。 阮长海挥手照着阮故的后脑勺就是一个巴掌,“老夫当然知道。老夫肯帮他,你以为是感情用事?” “难道不是?” “罢了,你早晚也要知道。” 阮长海心说今晚是睡不成了,用下巴点了点厢房,示意阮故进去说—— - 四道人影悄然潜入客居,时间已经接近三更。 姜月怜睁着一双疑惑的眼眸看着谢烬,明显有很多话要问。 谢烬却把人往房间里推,“明日再说。” “好吧。”姜月怜心思很混乱。 忽然多出了个地位很高的外祖父,姜月怜怎么可能镇定。 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天蒙蒙亮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反正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宋星柔在门口喊着。 “小姐,王妃来了!” 姜月怜翻了个身,本能地想要开口让宋星柔把人劝退。 双眼猛然睁开,王妃?! 不就是谢瑜?! 姜月怜第一时间下床去找胭脂水粉,太过慌张,不小心撞到了椅子。 一声闷响从房间内传出,谢瑜眸带关切,推开宋星柔,上前就拍动门板。 与其说是拍门,不如说是在推门。 “星柔,这么晚了还没起?是不是生病了?” 谢瑜手腕用力,门板只是晃动几下,并未打开。 谢瑜眸色一凝,整个人都压在了门上,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去将门给撞开。 宋星柔冷眼看着谢瑜的小动作,准备上前拉开谢瑜,想为姜月怜争取些时间。“王妃,昨晚小姐休息的确实晚了些,不过并没有生病的迹象。” 她刚挪动一下身子,胳膊就是一沉。 翡翠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小臂,笑意吟吟,却又满脸威胁的道: “阿芙啊,做奴婢的怎么会如此大意?你又不是大夫,这都晌午了,你家主子还没起身,你说万一要是真病了,又被你给耽搁了,你负担得起么?” 翡翠手腕暗暗用力,将宋星柔拽到身后,让谢瑜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可是,可是——”宋星柔真的急了。 万一姜月怜没醒,而谢瑜又当真闯进,东窗事发谁都负担不起这个结果。 也初次对这个远房表姐生出了厌恶之心。 可她算不上大家闺秀,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家碧玉,动起真格,竟怎么也挣脱不开翡翠的手。 谢瑜很珍惜这个机会,拼了命地摇晃门板,嘴上还不停地叨叨。 “星柔,你快醒醒!你再不开门我就叫人了!” 谢瑜的努力没有白费,门板在她奋力推动下,当真有点要被破开的迹象。 谢瑜把心一横,后退一步,拎起裙摆抬起脚,使足了吃奶的力气,照着门板就是一踢—— 恰在此时,房门忽然打开,谢瑜踢出去的脚已经无法收回,好在还有个人站在门口。 谢瑜安心地朝那抹人影靠去,怎知那道人影竟瞳色剧变,瞬间侧身,让出了好大一块空缺! “啊!” “砰!” 一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闷响,在几人的注视下发出。 姜月怜眼睁睁看着谢瑜劈了个大叉,倒吸了口凉气,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宋星柔也缩着脖子别过目光。 那种疼痛,即便没有经历过,却仿佛能够感同身受似的。 翡翠则瞪着眼珠子,满脸惊慌地上前扶人。 “王妃!” 一声惊呼,叫醒了暗戳戳幸灾乐祸的姜月怜。 她马后炮地弯身扶人,“表——王妃!阿芙,快去找大夫!” “不用。” 谢瑜咬紧后槽牙,阻止姜月怜。 自己的身子自己的明白,决不可以随便看大夫。 万一自己装病的事情传进端王耳中,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176章 蛇蝎女人谢瑜 “不行,王妃身娇体贵,万一出了差错,星柔可担待不起!” 姜月怜以牙还牙,面目冷厉地呵斥宋星柔,“还站着干什么?没瞧见王妃脸色都白了?” 宋星柔转头就跑。 “本王妃说不用!”谢瑜面色苍白如纸,一半是疼的,一半是被姜月怜给气的。 想她如鱼得水般地混迹在京城,还从不曾吃过这么大一个哑巴亏! 谢瑜冷着脸给翡翠使眼色,翡翠立即叫住宋星柔。 “阿芙站住!”翡翠边叫人,边小跑着追上宋星柔,这次的手劲比方才还要用力,“王妃从前就身子弱,为此时常锻炼,不过是劈个叉而已,难不倒王妃。” 翡翠把话给圆了回去。 姜月怜就搀扶着谢瑜,眼见她四肢都不听使唤了似的,强忍笑意,摆出一脸关心的神色,“王妃,真的没事?” 谢瑜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开始了那副假笑。 “没事,倒是你,怎么这么久不开门?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瑜慢吞吞地前行,大腿内侧的那根筋,是如何撕扯疼痛,只有她一个人清楚。 好不容易磨蹭到椅子上坐下,谢瑜已经痛出了满手心的汗珠。 姜月怜为她倒了杯水,“王妃——” “还叫什么王妃?就凭你我之间的情分,莫把我给叫远了。”谢瑜一副愠怒地看着姜月怜。 姜月怜委委屈屈地坐下,“星柔昨晚睡得晚,让表姐担心了。” 谢瑜抬眸,“出什么事了?” “不算大事。”姜月怜心说谢夫人肯定回去把事情添油加醋地给谢瑜说了一遍,谢瑜却装傻充愣地问着自己。 “昨晚姨母来过,要带我去谢府。”姜月怜看了眼谢瑜的脸色,“原本我还在犹豫,去是不去,正好被世子撞见了——和姨母闹得有些不愉快。” 谢瑜双眼一亮,“世子不舍得你走?” “我也以为如此。”姜月怜唉声叹气地胡诌八扯,“可谁知世子在姨母走后,竟然对我,对我说——” 姜月怜深知自己挤不出眼泪,便用恶狠狠的表情道:“竟然要我别耍那些花招,他为了荀王在巴蜀的名声,怎么把我带进京城的就会怎么把我带回巴蜀。不过他或许会离开京城,如果在他离开京城后,我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不过他在这段期间,叫我安分点!” “他这么说的?”谢瑜心凉了半截,叶湛显然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为杜绝后患,不想让她和自己有过多接触。 不过,谢瑜双眼微眯,“世子同意离开京城?” 在端王口中也听过些许对叶湛的处决方案,端王也认为她的表妹实在平平无奇,根本拿不下叶湛,叫她少费心思。 谢瑜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还以女人的直觉,总觉得抱紧宋星柔,就能牵扯住叶湛。 可叶湛这么爽快同意离开京城,谢瑜不信。 姜月怜摇头,“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起码他在我面前是如此说的。” 姜月怜眸带忧色,“表姐,你说万一世子走了,我该怎么办?我的计划难道还没开始,就要夭折了?” 谢瑜身子微微向后靠,看着还敞开的房门,看了眼翡翠。 翡翠连忙用手充当扇子,在面前扇了扇,“阿芙啊,大夫不用找了,但是上点果子啊?这天这么热,你家小姐都口渴了。走,我跟你一同去。” 宋星柔无可奈何,在放门关上前对姜月怜说了句,“小姐,悦江起早就被世子叫走了,裴景还在大睡,院子里没外人。您要是热了,房门可以开着。” 姜月怜明白房门是不可能会打开的,宋星柔不过是要提点自己,谢烬不在。 点点头,姜月怜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还是把门带上吧,表姐身子弱,再怎么热的天也见不得风。” “是。” 等房间里就剩下两人,谢瑜迫不及待开口,“星柔,你既然对表姐如此坦诚,那表姐就帮你一把。” “不过在帮之前,你可要对表姐说句实话。” 姜月怜与谢瑜四目相对,“表姐但说无妨。” 谢瑜压低声道:“为了报仇,你是否愿意付出一切?” 姜月怜:“自当愿意。” 谢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又凑近了姜月怜几分,“那你的清白呢?” “什么?”姜月怜怀疑自己听错了,扭头诧异地看着谢瑜。 谢瑜脸上笑容渐深,端起茶杯把玩在指缝间,“我说,你别整日喊着想要嫁给世子,却毫无作为。我算是发现了,世子或许对你无情,但还算是有点羁绊。投其所好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不过你可以将生米煮成熟饭,尤其是——” 谢瑜大有深意地看了眼姜月怜的肚子,“尤其是你的肚子再争点气,怀个一儿半女的,那这事就算成了。” 姜月怜被谢瑜的话气笑了,口吻也有些阴阳怪气,“表姐,星柔若是有机会接近世子,在生个一儿半女前,我就会动手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发愁?” “你以为动手那么容易呢?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两千的法子。不说你能否一句杀了叶湛,就是你侥幸杀了,你,包括你宋家,怕是都要给叶湛陪葬!”谢瑜理智的分析着。 姜月怜眯了眯眸,“那表姐的计划就万无一失?” “可以徐徐图之。”谢瑜莞尔一笑。 用最天真无邪的口气,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真真应了那句话,面若观音,心如蛇蝎! “你想要的不过是他的命,可荀王呢?据我所知,荀王府还有一位不能自理的大公子?你只杀一个人是没用的,你若真想报仇,就该让荀王一脉断绝,或者成为你的囊中之物。” 谢瑜手肘搭在扶手上,身子歪向姜月怜的方向,小声道:“让你先自荐枕席,只要有过一次,能自主生产自然是好,如果没有,那找个大夫说你有了,你就是有了。届时,荀王和世子出现意外,那你的肚子可就是世袭罔替的最佳人选,即便有人怀疑到你头上,也不能耐你何不是?” 姜月怜听得头皮发麻。 宋星柔好歹只想要一条命,谢瑜却是想把他们一窝端。 不知道叶湛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暴走? “听表姐的意思,是有办法让我接近世子了?” 第177章 小爷是个有底线的人 谢瑜高深莫测一笑,手指轻轻点着姜月怜的手背。 “你是的我表妹,我自当会尽心尽力帮你。你且等着便是,在他离开京城前,我定会帮你达成所愿。” 姜月怜有种不好的预感,可话赶话已经走到这一步,姜月怜自然不能拒绝,只能带点兴趣地追问。 “我自然是相信表姐的,只是,表姐你有怎么样的计划,最好是先跟星柔透个底。不然,像上次落水那般,我担心我太过紧张,会坏了计划。”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你相信我的不会害你便是。” 谢瑜眼神笃定道:“相信我,此事用不到一个月,你就会有结果。” 说了这么久,谢瑜扯坏的那根筋已经没有刚才疼了。 她试探性地起身,看了眼床榻的方向。 被褥和枕头还保持着凌乱的模样。 怎么看,都不像两个人温存过的痕迹。 谢瑜语重心长地牵着姜月怜,往门口的方向走,“即便我替你安排好一切,你也别把重心都放在如何成亲上,要想想该如何接近世子。” 姜月怜听明白了,谢瑜的损招大概是什么意思。 谢瑜一脸欣慰地走出客居,在去往望月阁的岔路口犹豫了一瞬,最后径直走了出府门。 翡翠暗暗松了口气,登上马车后,翡翠谨慎开口,“王妃,那宋姑娘能听从王妃的提议吗?” “听不听已经由不得她了。” 谢瑜扭捏地坐在矮凳上,试图用姿势去强压大腿的痛感。 “荀王是王爷势在必得之人,要想彻底免除后患,就必须经历一场血雨腥风。” 翡翠:“可奴婢怎么都觉得表小姐不像是个受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身上是有些骨气的。”谢瑜迟疑一瞬,转而笑道:“不过小门小户出来的,再有血性,也压不过局势。她想要报仇,就必须听从我的安排。” 一介女流,肯愿意为父报仇,而抱着必死之心,的确令人钦佩。 谢瑜的脑袋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脸上的笑容逐渐狰狞。 “牺牲小她,成全大我,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 “少主,这是给夫人量身定做的补药。” 密室内,诸葛先生拎着几个药包,递给谢烬。 谢烬嗯了一声,将药包接过,放在一旁。 “宫里的事情查得如何?” 诸葛先生轻咳一声:“在先皇薨逝后,宫中妃嫔是少了,伺候的下人也就少了,的确减轻一半的分量。不过,宫中包括太监宫女,禁卫军,所有人的都清查一遍,还是需要动用不少的时间。” 诸葛先生表情凝重,“最难的是,事到如今,除了禁卫军,竟然找不到一个身份可疑之人!” 神龙卫始终是个隐患,谢烬想要打得端王永无翻身之日,最先铲除的就该是神龙卫! 谢烬面色阴沉,“既然一个也找不到,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谢烬从不怀疑诸葛先生的实力,可若诸葛先生都查不出端倪,那神龙卫定然都是高手。 与其花时间在神龙卫身上,不如直接拿到神龙令。 “派人盯着端王,只要这东西真在世上,就定会被他妥善保管——” 谢烬眼神微眯,试想着如果他是端王,会把东西藏在何处。 诸葛先生点点头,“老夫也是这么想的,便让在王府的人紧紧盯着端王。然,端王此人警惕性很高,根本没露过任何线索,好像连端王妃也从不知晓神龙令的存在。” “她当然不知道,不过有一个人必然知晓!” 谢烬眸底精光乍现,豁然起身,看着诸葛先生一字一句道:“想办法先把小皇帝控制住。” 诸葛先生双手抱拳,“是。” 谢烬又将姜月怜真实身份简单给诸葛先生交代过,诸葛先生听完大为震惊。 不过比起同情姜月怜母亲的遭遇,诸葛先生更多的是高兴。 想到少主的妻子也是将门之后,等他百年如了黄泉,也算有颜面面对老主人了。 诸葛先生道:“都是主子在天有灵啊——” “我与先生说这些并非是要先生对父亲谢恩。”谢烬一言难尽地看着诸葛先生,“有些东西我现在操办起来不大方便,劳烦先生为我按照启朝最高规格,提前准备一下聘礼。” 诸葛先生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地笑,“老夫定当竭尽全力。” “嗯。” 准备聘礼准备重新大婚,并不是因为姜月怜的身份发生了改变。 而是谢烬自发的想去弥补。 谢烬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和姜月怜大婚时的情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竟然也会让他紧张起来。 是一种幸福的紧张,甚至脸上还带着笑。 直到走回客居,笑容依旧没有收敛。 “哟,逛窑子了?笑得这么猥琐——”叶湛远远看见谢烬,对他嘲弄道。 谢烬闻声唇角倏地下压,没理会,而是径直去找姜月怜。 叶湛迈开步子赶紧跟在谢烬身后,内力外放,查询周围并没有外人后,才小声道:“收到了小皇帝的请帖,中秋在宫中设宴。不光我们,阮家那边也收到了。” 谢烬脚步放慢,用余光瞥着叶湛,“怕了?” “小爷有什么好怕的?应该是宫里的姐姐们害怕才是。”叶湛翻了个白眼,挺直了背脊,嬉皮笑脸道:“只是这会儿连乞巧节都没过呢,一杆子就给小爷支到中秋去了,显然是不想让小爷和父王在中秋前离开京城啊。” 谢烬停下脚步,转身阴鸷地盯着叶湛,“你接触的女子多,有件事情非你做不可。” “什么事?”叶湛耸肩道:“小爷是个有底线的人,其他人都可以,就连你房中的那个小可怜都算一个。但叶昭琳和宋星柔,你少打小爷的主意。” “砰!” 回应叶湛的是一个蕴含了强悍内力的掌风。 叶湛似是早有预料,连忙侧身,躲过谢烬的攻击。 他拇指一擦鼻子,得意地笑道:“毫发无伤。” 谢烬扭头便走,留下一句:“找个女人,‘送’给端王。” 叶湛眸光闪烁了几下,看着谢烬越走越远的身影,视线最后落在谢烬紧握的双拳上。 第178章 我请客,他拿钱 谢烬大步流星走到园门前,身后那轻浮的脚步声还没消失,谢烬不免停下脚步。 “还有事?” 叶湛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有啊,你得告诉小爷,要那人做什么吧?总不会是你善心大发,想要白白便宜端王吧?” 谢烬:“分散谢瑜注意力,给小月儿缓解一下的同时,让她好好盯着端王,看有没有异常的地方。” “不用了。” 姜月怜一直坐在窗前等待谢烬回来。 从谢烬和叶湛刚现身的时候,她就已经起身走出房门。 听到谢烬的话,姜月怜的心比这气候还要暖。 提着裙摆匆匆走向两人,姜月怜装模作样地冲叶湛问候:“世子。” 眼神却含情脉脉地看着谢烬。 叶湛所有五官都聚集在了一起,左右指了指,“小可怜,虽然没有外人看,但你做戏好歹做出个样子吧?你看她,不管什么时候,可都是认认真真地在看着小爷呢。” 叶湛话落,用下巴点了点姜月怜身后的宋星柔。 姜月怜:“……” “进去说。”谢烬不管不顾地牵上姜月怜的手,将人拉进房间。 叶湛无奈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宋星柔才刚走到叶湛面前,福身的动作刚有苗头,就见叶湛急匆匆地和她擦身而过。 宋星柔挺直了微微弯曲的膝盖,自嘲一笑,很快从窘境中抽身,一脸平静地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你们可来了,我有事情要说。” 甫一落座,姜月怜看了眼叶湛,没想到他会和谢烬一同回府。 倒省去了找他的麻烦。 姜月怜直奔主题道:“世子,你最近可要小心了。” “小爷?”叶湛见姜月怜满脸肃然,笑着冲谢烬挤眉弄眼,“小可怜这是在担心小爷?” “谢瑜刚刚来过,话里话外都是对世子的算计。准确的计划虽然还不知晓,不过必定是在你身上作为攻克荀王府的突破口。” 姜月怜察觉到谢烬面色渐渐阴沉,终究是没敢说出真相。 叶湛努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宋星柔,道:“小爷在巴蜀身边就有无数双手准备要小爷的命。进了京城,自当只会更多,不会减少。” “世子,切莫小看一个女人的手段。”姜月怜知道叶湛对此也有防备,但谢瑜想用的招数牵扯到了自己,她再次劝道:“尤其是谢瑜。谢瑜并非表面看的那般单纯——” “小爷知道,全天下也就端王会对她有恻隐之心,那种女子,脱光了站在小爷面前,小爷也不会要。” 姜月怜和谢烬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叶湛抬手掩唇,轻咳了几声:“咳,左右不会留在身边便是了。” 顺势摆摆手,叶湛对谢烬道:“事情我会尽快办妥,不过在中秋之前,你们最好也安分点,府中大部分人已经撤离,留下来的也大多是高手。小心为上。” 话音落下,叶湛神色如常地走向房门,嘴上还嘟囔着:“不知道叶昭琳今日给小爷准备了什么‘货色’——” “哎。”等叶湛完全消失,姜月怜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谢烬面无表情,和宋星柔异口同声:“真的。” 姜月怜面色更苦了。 回想起之前搪塞谢瑜的话,这么多女人叶湛都动真格的,那至今没怀孕——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 不知谢瑜是不是把主意打在了中秋宫宴上,反正最近一段时间,姜月怜在客居很是清净。 谢瑜只有非常偶尔的时候,会让翡翠来送点东西,外加几句“定心丸”,其余根本没露面。 姜月怜乐得清静,准备专心“迎战”的同时,想利用破碎时间好好劝劝叶湛,不要轻敌。 谁知叶湛回客居的时间从隔天回来一次,到后面几乎两三天都不回。 不仅如此,就连谢烬也时常不见踪影。 姜月怜整日一个人待在房间,危机感被渐渐消磨,到最后竟也迷之自信的认为能够应付谢瑜的所有手段。 “小姐,这天太热了,连荀王都出城避暑了,客居已经没什么人,不如去街上逛逛?”宋星柔端着一碗酸梅汤,走了进来。 她是出于好意,见姜月怜整日待在这小院里,虽然什么都没干,面色却掩饰不住疲惫。 姜月怜抻了抻胳膊,“荀王可以出京是因为世子还在京城,还有端王随行。” 端王惯会拉拢人心,这些因为他婚礼而进京的人,眼看就要离开京城了,端王便找了个由头,安排众人去行宫避暑一条龙。 姜月怜声音闷闷,“话说奇怪,这么好的机会,谢瑜怎么不邀请我去呢?” 宋星柔勾唇,“或许是因为世子没去。” “未必。”姜月怜单手托着腮,听着外面的蝉鸣声:“肯定被什么棘手的事情牵住了,故而来不及想起我。” “就算是吧。”谢瑜道:“既然人都不在京城,岂不是更好出去转转?” 姜月怜抬眸看向宋星柔,自己曾经好歹在京城中“横行”过一段时间,对京城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 宋星柔却不同。 小小年纪就背负着——不大明确的仇恨,别说京城了,蓉城或许都没用心去看过。 思及此,姜月怜当即起身,笑道:“好,那我今儿就做做地主之谊,带你去京城转转。” 宋星柔欲言又止地想解释,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 “我去让裴景准备一下。” “嗯,记得让多带点银子,京城的物价贵着呢,还有——” 房间里还有姜月怜碎碎念的声音,宋星柔却弯着唇角走了出去。 裴景动作利索,心知出了客居,暗中已经有不少兄弟在守护,便大胆地带姜月怜出去逛逛。 没过多久,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便停靠在东市的街口。 裴景撩开车帘,护着姜月怜下了马车。 “小姐,前面就是济世堂,此街最为热闹,也十分安全。” 姜月怜点头表示明白,看着一望无际的人海,纳闷地道:“这么热的天,怎么还这么多人?” “乞巧节。”宋星柔站稳身形,站在姜月怜身旁达道。 “啊!” 姜月怜懵懵懂懂地应声,瞳孔骤然猛缩。 乞巧节,不就是古代的情人节? 难怪人多,更难怪宋星柔会一个劲劝说自己出来逛逛。 姜月怜回眸冲宋星柔一笑,“你也看看,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逛逛呢。看中了什么跟我说,裴景有钱,有的是钱!” 第179章 冤家路窄 裴景连基本的表情管理都不会了。 试图去更正姜月怜的话,“小姐,不是属下有钱,是主子的——” 裴景话音还没落下,姜月怜已经拉着宋星柔进进了人海中。 裴景叹了口气,赶紧跟上。 热闹的东街让姜月怜回想起曾经的时光。 遥想当初,第一次来逛街的时候,就遇见庆阳郡主,最后差点收了干女儿。 姜月怜抿唇浅笑,一抬眸,正巧看见那间铺子。 姜月怜伸手挽住宋星柔,“走,去前面那家铺子看看。” 铺子的生意极好,至少比姜月怜还在京城的时候翻了个倍。 从只有掌柜的一人照看铺子,还多了两个小伙计。 不过里面的衣裳依旧惹人眼。 姜月怜凑近宋星柔耳边笑道:“这里面都是京城最流行的款式,机不可失,你可要多选几身。” 宋星柔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姜月怜就当她同意了,身为这里的熟客,自然而然地拉着宋星柔走到铺子的最里边。 一眼就瞧见c位那条鹅黄色的裙子。 姜月怜指着裙子,对掌柜的道:“那件取下来瞧瞧。” “那件不卖。” 掌柜的看了眼姜月怜的装扮,身材是够用的,声音也还不错。 可就是那张脸——啧啧。 就好比当年的谢夫人,身段和长相是足足够用,可那声音,简直骇人。 “不卖为何挂在墙上?”姜月怜不相信掌柜的是看人下菜碟的人,开口问道。 掌柜的尴尬一笑,眼神瞟了眼裙子,轻声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铺子里新上的衣裳啊,都可以挂着,但能挂在这面墙上的衣裳,必须要经过庆阳郡主同意后,方才能够出卖。” “庆阳郡主?这商铺不是掌柜的的?”姜月怜诧异反问。 掌柜的明显有难言之隐,“小店承蒙庆阳郡主‘厚爱’,铺子若是有上新的衣裳,必须先给郡主过目,郡主看上了就留下,看不上,才能卖给别人。” 掌柜的笑容有些苦涩。 被庆阳郡主挑走的衣裳,是一个月一结账的。 要是郡主按照正常价格给钱,她也不至于如此憋屈。 怎知郡主大家大业的,竟然连小店的钱也克扣。 每个月结账时,六七十两的衣裳,庆阳郡主总说给个整数,好算账。 最后只付五十两! 最近两个月,更是变本加厉。 总共送去了十几件衣裳,至今还没结账! 掌柜的心知这是庆阳郡主在报仇,也曾想过的把铺子关了,从此不再做这生意。 可谁知道,庆阳郡主“独宠”店铺的消息在京城传开,生意竟然一天比一天好。 掌柜的在煎熬中,坚持了下来。 心思回笼,掌柜的指了指旁边墙壁上挂着的衣裳,对姜月怜笑道:“那几件也不错,颜色和这件相当,就是用料不如这件讲究而已,但款式可是胜过这件的。” 姜月怜用屁股猜,也能猜到掌柜的和庆阳郡主之间发生了什么,很识相地不在追问。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左边墙壁上的一袭鹅黄色裙衫也着实好看。 如掌柜的所说,衣裳质感差点,款式却很新颖。 正适合丫鬟身份的宋星柔。 姜月怜含笑点头,“那件拿下来给她试试。” 宋星柔也看了那件衣裳,掐腰的设计让她叹为观止。 连忙摆手道:“不,这身衣裳不适合我,还是——” “别还是了。”姜月怜打住她的话,在同一处墙面又指了几件款式雷同的衣裳,对掌柜的道:“这几件也拿去给她试试。” 掌柜的喜笑颜开,连忙召唤伙计,取衣裳。 “好嘞,姑娘果然爽快。” 姜月怜凑近宋星柔的耳边道:“不要白不要。” 宋星柔抿唇,接过衣裳看了几眼,最后还是去了后堂试衣裳。 掌柜的笑看姜月怜,恐怕这是今晚最大的金主了。 “姑娘,要不您来看看之前上新的款式?” 姜月怜闲着也没事,看看又不花钱,便笑道:“好,拿出来我瞧瞧怎样的衣裳会被郡主排斥。”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去柜台里翻出了一件压箱两个月的衣裳。 “哎哟,姑娘这话说的,这几件衣裳虽是郡主没看上,但并不代表不好看。郡主的身量和姑娘的身量到底是有差别的,郡主是因着穿不上,才——” 周边声音忽然安静下来,掌柜的察觉有异。声音也不自觉的变小,缓缓转身,正对上一双饶有兴致的眼眸。 “才怎么样啊?”庆阳郡主放下抱在胸前的手,唇角勾起意思不屑,视线只在姜月怜脸上停留了一瞬,发现是个面生的丑女,便重新咄咄相逼地看向掌柜的。 “听掌柜的那意思,是因为本郡主穿不出这件衣裳的美?” 掌柜的惊出了满身冷汗。 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关铺子心情,在此刻无比坚定。 “郡主这是说的哪里话,明明是衣裳配不上郡主——” 由不得掌柜的不落井下石了,比起姜月怜,庆阳郡主才是她惹不起的人。 连忙捧高踩低地道:“郡主您也瞧见了,这衣裳自从几个月前来到铺子里,不仅郡主看不上,其他人也不见得买。我这才——” 掌柜的挤眉弄眼地看了眼姜月怜,剩下的话不言而喻,是想砸她个外地人而已。 庆阳郡主心底那簇怒火,一瞬间就熄灭了。 那件衣裳她记得,要说好看,也就一般。 主要是衣裳的颜色是显老气的靛青色,一般人都撑不起它的大气。 卖不出去是理所应当的。 庆阳郡主满意地笑了笑,重新看向姜月怜,“嗯,那件衣裳还不错,不适合本郡主不代表不适合这位姑娘,就给这位姑娘吧。” 掌柜的已经无心再应付姜月怜了,使唤伙计把衣裳拿给姜月怜看,转眼就像条哈巴狗似的去舔庆阳郡主。 “郡主您来的正是时候,您看这件,刚到,还热乎着呢!要不郡主您去试试?” “乞巧节,本郡主出来有何稀奇?”庆阳郡主仰头看着那件鹅黄色裙衫,目光已经发直了。 “这件我要了。” “郡主好眼光。”掌柜的赶紧把裙子取下来,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庆阳郡主摆弄了一番,发现上新的衣裳比自己今儿穿的还要好看。 当即双眼一亮,抱着衣裳准备去后堂。 “现在就换上。” 姜月怜见庆阳郡主不由分说地走进后堂,心底冷哼。 果然什么时候权利都是大于一切的。 庆阳虽算不得什么狠角色,但在小铺子里,已经足够耀武扬威的了。 不怪掌柜的狗眼看人低—— 正想着,后堂里忽然传来一声呵斥声,姜月怜眸色一凝,适才想到宋星柔还在后堂! “谁让你跟本郡主穿同一个颜色的?现在就给本郡主脱下来!” 第180章 梁子算是结下了 掌柜的刚缓解好的冷汗,又如暴雨般密集。 “哎呦喂,这是怎么了?郡主怎么生这么大气啊?” 姜月怜和掌柜的条件反射地冲进后堂,一眼就瞧见正在对峙的两人。 庆阳郡主臂弯里挂着那身裙子,一双怒气腾腾的双眼,紧紧抓着宋星柔的衣领。 而宋星柔也毫不示弱地抓住她的手腕,手指都微微泛了白。 姜月怜头皮发麻,和掌柜的一同冲过去拉开两人。 “脱!” 庆阳郡主被掌柜的拉开了,自己的手也得到解脱,顺势甩开掌柜的,面目狰狞地看着宋星柔。 “本郡主叫你脱下来!” 姜月怜这才注意到,宋星柔身上衣裳的颜色,竟与庆阳郡主手中的大同小异。 可宋星柔这身几乎就是为宋星柔量身打造的。 她身量比庆阳郡主高出半个头,配上这窄袖掐腰的设计,整个人气场忽然有两米八。 不管衣裳的料子如何,的确提升了人的气质。 庆阳郡主有了撞衫的尴尬,自当逼着宋星柔脱掉。 只不过—— 别说是宋星柔了,就是姜月怜也不会同意庆阳郡主这无礼的要求。 “郡主,这大庭广众下的,你叫我的丫鬟当众脱掉衣裳,说不过去吧?” 吵闹的声音几乎把所有在铺子中的人都引了过来。 庆阳郡主才不管这些,只关注她看中的。 “你说她是你的丫鬟?你是哪家的?一个卑贱的丫鬟也敢跟本郡主穿同色的衣裳?” “郡主这话说的,人世间的颜色就那么几个,难不成主要郡主穿过的,别人就不许穿?” 姜月怜将宋星柔护在身后。 不是她惹是生非,实在是庆阳郡主不讲道理。 姜月怜冷眸微眯,“狗仗人势”这题她会,立刻拉出谢瑜挡枪,“我叫宋星柔,当今端王妃是我的远房表姐!” “呵。”庆阳郡主听到谢瑜名讳的时候,庆阳郡主的心,的确揪了一下。 不过远房表姐? 庆阳郡主不相信,凭她和端王之间的关系,还比不过一个远房的亲戚! “一个穷乡僻壤进京来打秋风的人,竟也有胆量把自己身份说的如此高贵。” 庆阳郡主跨出一步逼近姜月怜,“今儿本郡主话就放这了,她要是不脱下来,并给本郡主磕头认错,她和你,都看不见明日的太阳!” “小爷刚听说明日有雨,看不见太阳实属正常。” 静谧的铺子,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道轻蔑中带有攻击性的讽刺,从众人身后传来,所有人都为之一愣,齐齐扭头看向后方。 姜月怜和宋星柔不用看,光听声音就能辨别出来者何人。 可还是不由地抬起目光,看向叶湛。 叶湛一袭绯色锦衣,站在花花绿绿的铺子中,右手小只掏着耳朵,一条眉毛低着,一条美貌上扬。 姜月怜:“……” 妥妥的海王表情。 庆阳郡主见过叶湛,很吃叶湛的颜。 可以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年龄身份相当,颜值也举世无双的男子,庆阳郡主嚣张的气焰瞬间土崩瓦解,弱柳扶风地走向叶湛,“叶湛哥哥你来了——” 姜月怜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心说这叶湛还真是来者不拒。 叶湛掏耳朵的动作忽然顿住,原地跳高躲开庆阳郡主,满脸惊恐地道:“你哪位?” “叶湛哥哥不记得我了?我是庆阳啊——” 庆阳郡主娇滴滴的声音贯穿整个成衣铺,不说近在咫尺的那几人做不好几本的表情管理,就连追捧她几个月的掌柜的,也觉得实在辣眼睛,赶紧垂下目光不敢去看。 叶湛正面对着庆阳郡主,身形后退,两人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调换了位置。 叶湛刚靠近姜月怜,歪头勾唇,看着姜月怜道:“认识?” “不认识。”姜月怜无奈地看着庆阳郡主,已经面对事实,即便宋星柔衣裳的事情解决了,庆阳郡主也会因为叶湛,而盯上自己! 谁叫她现在是宋星柔呢! 姜月怜瞬间入戏,站在叶湛身后,委屈巴巴的抿着唇,“世子,你是来找星柔的?今儿乞巧节,我本想着买件新衣裳再去找世子——” 姜月怜还想来点炸裂的,垂眸看了下叶湛的手臂,实在伸不出手去挽,只能用两个指尖轻轻捏着叶湛的袖口。 这一小小的举动,看在庆阳郡主眼中简直就是燎原之火。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庆阳郡主的怒吼声。 “你竟然敢碰叶湛哥哥?还不快点拿开你的臭手?” 叶湛正觉得有趣,看姜月怜那比吃了苍蝇还难忍的面色,差点当众暴漏本性。 可刚有点想法逗逗小可怜,就被庆阳郡主的河东狮吼给吓得浑身一颤。 叶湛冷着脸,转身看向庆阳郡主,“小爷的事,用得着你操心?” 似是在故意挑衅庆阳郡主,叶湛把手往姜月怜的臂弯里一塞,勾起了她的小臂,在旁人看来,就是姜月怜挽着叶湛的动作—— 姜月怜浑身僵住,下意识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叶湛却先她一步用力,死死夹住她的手腕,并拉着人往外面走。 “小爷今儿还就要带她走,你若是不服,就去找你母亲,让你母亲来训斥小爷便是!” 叶湛眸底蕴含着凶光,直视庆阳郡主的眼睛,慢条斯理,一步一步地从她面前走过。 就这样,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叶湛夹着姜月怜,姜月怜牵着宋星柔,宋星柔身后跟着裴景,四人成一线,大摇大摆地走出铺子。 庆阳郡主紧握着拳头,看着人影完全消失,将挂在臂弯的衣裳狠狠一甩。 “她刚刚说她叫什么?” 掌柜的惊吓过度,没反应过来。 庆阳郡主的婢女凑上前来,主仆两个一个丑陋面孔,“郡主,叫宋星柔!” “宋、星、柔!本郡主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庆阳郡主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发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恼火地扫视一圈,怒喝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把你们眼珠子都给挖出来?” 众人赶紧转过身,随手抓起衣裳心不在焉地看着。 庆阳郡主气到胸膛起伏,眼神飘来飘去地走出成衣铺。 第181章 怎么是你? “我是不是打扰了世子的好事?” 走出成衣铺,姜月怜不得不装出很在乎叶湛的样子,假意闹情绪,真心挣脱开叶湛的手。 叶湛倏地顿住,回眸看向姜月怜。 “嗯——什么好事?” 姜月怜下意识拉上宋星柔站在自己身旁,充当嘴替,“庆阳郡主明显对世子有意,世子纵横情场多年,别说看不出来?” 叶湛勾唇一笑,余光瞥了眼渐渐垂下眼帘的宋星柔,“小爷喜欢谁不喜欢谁,不是你能过问的。不过今夜小爷心情好,可以给你个答案。那庆阳对小爷有意无意都是她自己的事,小爷还是很开明的,这点无权过问。只是小爷的确不记得何时见过这么个人,你要非说小爷和她暗通款曲,小爷可是冤枉的。” 姜月怜忍着憋笑,庆阳郡主要知道在叶湛心中连个印象都没留下,怕是要哭晕在厕所。 “原来如此——” 姜月怜微微颔首,挽着宋星柔对叶湛道:“既然世子没事,不如一起逛逛?” 叶湛余光注视着人群中的某处,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摆手,“不成,今儿可是乞巧节,小爷要是不回公主府,那几个娇娇儿该责怪小爷了。” 叶湛眸底带着轻佻,笑道:“如果你非要一起,不如随小爷去公主府?有乐子,大家一起玩嘛?” 明知道他不过是在维持纨绔的人设而已,可姜月怜还是忍不住想给她一脚。 掐着宋星柔的手臂,姜月怜硬生生地忍下抬腿的冲动。 “算了,星柔就不打扰世子了。” 姜月怜很有志气的福身,转身走人。 喧嚣声越来越大,已经盖过了身后叶湛的声音。 或者,叶湛根本什么都没说。 姜月怜一口气走出老远,才扭头对宋星柔叮嘱:“我收回曾经的话,我奉劝你最好还是再考虑考虑。” “我?” 宋星柔早已见怪不怪,根本没想其他。 姜月怜郑重点头,回眸看了眼被人潮淹没的叶湛,咬牙切齿地道:“爱一个人很辛苦的,尤其还是这样的人。你听我的,你先爱他个五六个看看,对比一下才知道哪个更好。” 宋星柔:“……” “我不爱他。” “我不信!”姜月怜哼笑一声,两人站着的位置是一处摊位前,小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蒲扇,还有许多梳子。 姜月怜随手拿起一把梳子,把玩在手指间,“当局者迷,迷得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对他到底是爱还是恨了。” 话罢,姜月怜端起梳子,笑问宋星柔,“不如我帮你试试?你觉得这把好看不?” 宋星柔当即摇头,把梳子比喻成叶湛,顺手指着旁边一把折扇,“这个或许更好看些。” “那就这个了。”姜月怜脸上的笑意渐深,放下梳子拿起折扇,冲裴景道:“付钱。” 随后揣起折扇,拉宋星柔往来时的方向疾步而去。 宋星柔纳闷地跟着她,“那扇子不是给我的?” “当然不是。”姜月怜紧赶慢赶,跑得直喘粗气,终于在即将走出长街的时候,追上了那抹绯色身影。 “世子!” 姜月怜娇声喊着,“世子你等等星柔。” 叶湛摇头晃脑地穿梭在人群中,眼睛很不安分,走过路过的女子无论年龄,都要打量一眼。 忽然听见身后的声音,叶湛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蹙一下,猛地转身呵斥道:“宋星柔,你烦不烦?小爷都说了还有要事——” “星柔不会占用世子太多时间的。” 姜月怜跑得满头大汗,站在叶湛面前频频喘着粗气。 “世、世子,这是,星柔亲自挑选的——京城暑气重,应该适合世子。” 姜月怜知道叶湛能听懂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也知道叶湛不会轻易收下折扇。 平定呼吸后,站起身,还想多劝几句,不曾想叶湛竟然伸手一把抓过折扇。 甚至还用很肃然的神色对她道:“的确闷热,扇子留下,你可以走了。” 姜月怜怔在当场,满腹的说辞竟一个字也没用上。 “好。” 再次福身,姜月怜这次真准备走人,刚一转身,胳膊就是一紧,周边无数人影如走马灯一般,迅速在眼前闪过。 姜月怜刚想大喊出声,就听耳边一声惊呼:“世子小心!” 宋星柔也不知哪里来的速度,如闪电般冲出,扑向正准备离开的叶湛。 姜月怜被裴景拉倒一旁,刚站稳身形,就见人群中一道寒芒飞出,目标直指叶湛的后心。 叶湛也听到身后动静,刚到手的折扇倏地摊开,在空中划出几个圈,霎时间就将飞来的暗器打得脱离原有轨道,却不想歪打正着,寒芒最终落站在了宋星柔的胸口。 宋星柔吐出一口淤血,缓缓倒下的同时,看了一眼叶湛。 这一瞬间,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将死前的幻想,竟然看到叶湛的眼底流露出一丝急切。 宋星柔眼眶微热,闭上双眼,等待属于自己的结局。 然后,预想中的疼痛并没到来,只记得在意识混沌间,听到一声有一声急切的叫喊。 “你醒醒!快来人!裴景,快去找大夫——” 叶湛冷眸微眯,戾气冲天地看着人群中暗器飞来的位置。 手已经摸向腰间佩剑,冲出的瞬间,长剑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 “叮!锵~” 兵器相交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开。 围观的百姓纷纷吓得抱头乱窜,还没看清事态,就见半空中有两人厮打起来。 红色影子似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地纠缠着那道黑色的影子。 从地面飞跃上房顶,又从房顶,穿梭进人群。 热闹的长街顿时鸡飞狗跳。 所有人都尽量散开,给决斗的二人流出位置。 显得空地上,紧紧抱着宋星柔的姜月怜,是那么无助可怜又悲戚。 姜月怜神色慌乱,掌心已经染上了温热的鲜血。 她垂着头,即便浑身发颤,声音却是冰冷沉稳的。 “裴景!杀了他!” 不等裴景回答,黑色的巨物从天而降,被火龙逼得“砸”向地面,发出轰隆隆一声巨响。 “呸!” 那人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捂着胸口看向几近疯狂的红色身影。 “世子,在下阮家阮故,暗器并非出自我手,世子为何要针对与我?” 裴景得了命令,正要起身加入战圈,听得这一声自报家门,脚掌猛地收力,与地面蹭出了火星子。 “这——” 姜月怜闻声也是一愣,猛然抬眸看向身后的影子。 “怎么是你?” 第182章 你可以不喜欢她,但请你不要伤害她 阮故很是狼狈,摇头苦笑:“乞巧节,府中闷热,带家父出来闲逛。刚走到此处,就被世子攻击——” 阮故说着,眸色忽然一凝,艰难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方向,“世子你认错人了,刺客在那儿!” 他话音刚落,那处人群果然起了骚动。 连姜月怜也在一阵惊呼声中,看到一抹可疑的影子疯狂逃窜。眨眼便消失! “裴景,去追!生死勿论!” 姜月怜失心疯地喊着,裴景吓了一跳,察觉到阮故在场,便放心地追了出去! 叶湛原地不动,深深看了眼裴景的背影,适才收回长剑。 “哟,原来是阮大人,不好意思啊!是小爷看走眼了,只在人群中察觉到一股强悍的内力波动,想都没想便将阮大人视为刺客!” 叶湛语气依旧一副吊儿郎当,姜月怜却从中听出一丝耐人寻味的戏份。 阮故猛咳着坐起身,自嘲一笑,“是在下技不如人。” 叶湛哼笑一声后,环视一周,“阮大人说陪同阮老将军出行?” “咳。” 姜月怜听着两人的对话,还在迷茫中,就听既熟悉又陌生的话音传入耳中。 阮老将军挤出人群,看都没看阮故一眼,直接来到叶湛面前,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射着精光,直直盯着叶湛。 “你是谁家的小子?” 叶湛拱手,“原来真是老将军啊——晚辈荀王次子叶湛,见过阮老将军。” 众人听到叶湛名讳,窃窃私语声都变小了。 犹记得上一个能令人闻风丧胆之人,还是谢烬呢。 可听到阮老将军的时候,哪怕都是黎民百姓,也纷纷投来激动的目光。 议论声再次沸腾着,可见老将军的名望有多高。 阮长海却不在意这些,目光炯炯地盯着叶湛,“嗯,小子,老夫见你武功不错,不知可否与老夫切磋切磋?” “老将军——”叶湛不屑地笑了笑,话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讽刺,“老将军就算不能颐养天年,也应该在府中含饴弄孙,就不要和年轻人舞刀弄枪了。” 叶湛哼了哼鼻子,倨傲转身,来到姜月怜面前。 “如何?” “一直在流血。”姜月怜始终用手按着宋星柔的伤口,她不会医术,根本不知该如何回答叶湛的话,只急道:“世子,快带阿芙去医馆,我记得前面就有一家济世堂!” 叶湛点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宋星柔,双拳紧握,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几息过后,倏然松开,用下巴指着人群中一名粗壮的婆子,“你来背人送到济世堂,小爷给你十两银子!” “我?” “我来!我可以!” 那名婆子惊诧中,就见身后窜出了很多自告奋勇的人。 婆子双手敞开,凭一己之力挡住所有人,“我来!” 十两银子呢! 别说济世堂,就是围着京城跑十圈她也同意! 姜月怜小心托着宋星柔,跟着婆子朝济世堂方向走。 与阮长海擦身而过时,姜月怜狠狠地垂下头,不敢看阮长海一眼。 叶湛什么都没说,只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几人即将离开前,阮老将军再次开口,“小子,今日时机不对,既然老夫已经知道你是谁,咱们后会有期。” 叶湛顿了顿,没说什么,阴沉着脸继续向前走。 一场骚动高开低走,围观的人见双方没有继续打斗的意思,还纷纷离开,觉得意犹未尽的同时依旧不敢靠近任何一方。 只能默默地注视人影消失—— 济世堂,姜月怜独自坐在房门外,瑟瑟发抖地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叶湛站在她的对面,双手抱胸,依靠在墙壁上,一言不发。 事到如今,姜月怜已经看出叶湛在应当是串通好的,在演一场戏。 目的是什么,姜月怜不得而知。 但刺杀叶湛的那个人,定当也是事先准备好的。 不管他们之间是如何商量的,如今宋星柔生死未卜,姜月怜心底难免生出一丝怒气。 猛地抬眸看向叶湛,姜月怜冰冷地质问:“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叶湛平静地看着她的双眼,出奇的,什么都没说。 只默默地和她对视。 姜月怜回想起和宋星柔接触的这段时间,宋星柔平时话不多,从最初的对她排斥,到如今偶尔会和姜月怜闹几句玩笑,姜月怜看得出,宋星柔是个慢热的人。 但凡走进她心里的人,都会有很重要的位置。 也是宋星柔的存在,让她怀念起曾经的红鸾和青鸢,甚至,宋星柔初次让她在这个世界有了朋友的感觉。 姜月怜想着想着,眼底猩红。 壮胆起身,逼近叶湛。 “她要是死了,我跟你没完!” “怎么个没完法?难不成你也要像她那般?先接近小爷,再准备杀了小爷?” 叶湛一字一句地反问姜月怜,说到最后,好似已经稳定下来情绪,恢复成从前那个纨绔世子。 叶湛勾起唇,朝姜月怜所站的位置跨出一步,歪着头,阴鸷地盯着她,“要是你的话,小爷或许还会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不如给我?” 走廊尽头,袭来一股酷似寒冰的冷气。 昏暗的视线照不清走廊的所有,却能让谢烬脸上的杀意一览无余。 他身着一袭夜行衣,脖颈间还挂着蒙面巾。 手中握着滴血的长剑,一步一步走来,显然,刚刚也经历过一场厮杀。 姜月怜隔着老远就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瞳孔猛缩,小跑着冲向谢烬,关切地问:“你去哪了?可有受伤?” “切!” 叶湛撇撇嘴,重新靠回墙壁,无视谢烬那势要吃人的表情,淡淡开口:“小爷这边算是成了,你那边可有找到?” 谢烬像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紧紧盯着叶湛。 良久,才垂下眼眸,换上柔和的眸色,对姜月怜道:“我没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里面的那位如何?” 第183章 面具戴久了,难免融合再脸上 姜月怜强忍血腥气带来的不适,阴阳怪气地道:“连你都知道问问星柔如何,不像某人——” “啊对!师兄最有人情味!”叶湛赶紧拍马屁,故作轻松道:“诸葛先生正在给她治疗,没说会有生命危险——” 谢烬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拉着姜月怜转身走进旁边的房间。 掌上等,谢烬一件一件脱下身上的血衫。 “既然诸葛先生肯治疗,说明人还能活。否则,诸葛先生是不会费时费力的。” 谢烬轻车熟路,从柜子里翻出事先准备好的衣裳。 换好后,谢烬小心翼翼地将血衫包好,重新装进柜子。 最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谢烬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小瓶塞刚一打开,溢了满房间的桂花味。 姜月怜静静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动作,见他身上没有伤口,悬起的心才稍稍放下。 到最后,又见谢烬从小瓶里剜出一点头油,动作缓慢地涂抹在发丝上的时候,姜月怜愣住了。 “这是?” “你不喜血腥,我便‘以毒攻毒’。” 谢烬做好一切,转身缓缓来到姜月怜面前,眸带柔和,“怎么?闻不惯?” “不是。”姜月怜心中一处死寂的位置忽然重现生机,她闪烁着双眼,直视谢烬的眼睛,“从前一直——” “主子,诸葛先生出来了。” 门外裴景的声音打断了姜月怜的话。 姜月怜赶紧打开房门,情绪激动地问:“宋星柔如何?” 裴景拱了拱手,“好像是醒了,世子已经进去了。” 姜月怜二话不说,立即冲出房间,去了隔壁。 房间狭窄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姜月怜没迈出几步就走到床榻前,一把推开挡住视线的叶湛,满眼焦急。 见宋星柔满脸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要不是紧皱的眉心让她察觉到宋星柔还没死,姜月怜真忍不住伸手去探探她的鼻息。 “她怎么样?”姜月怜扭头看向正在一旁写药方的诸葛先生。 “放心,死不了。”叶湛耸耸肩,故作轻松道。 姜月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一只发了疯的兔子。 叶湛哼笑一声:“你这么瞪小爷作甚?计划是之前就定好的,小爷也尽量和你们分别,谁知道你们临时折回,谁又让她自作多情地来维护小爷了?” 叶湛用反驳的口吻说出积压在心底的郁闷,按照原计划,他理应是隐藏真实功力,败给阮故的。 可当时却被气愤冲昏了头脑,图一时之快,将阮故给打压得毫无反击之力。 叶湛心里也窝着一团火。 这个宋星柔,不是一直抱有刺杀的心吗?为何要在千钧一发之际,去帮他抵挡暗器! 那暗器若有一分一毫的偏差,现在躺在床上的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 叶湛眉眼微微压了下来,被一阵低气压所笼罩。 姜月怜愣了一下,追忆起前因后果,最后羞愧地垂下了头。 诸葛先生一边听着两人的对峙,一边书写药方。 写好后,抬眸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却又互相愧疚的神色,诸葛先生抿了抿唇,“二位放心,有老夫在,这位姑娘定当无事。” “多谢诸葛先生了。”姜月怜找了个台阶下,没再继续针对叶湛。 诸葛先生含笑摇头,“施针止血只是其一,还需要的服药调理,老夫——” “小爷去。”叶湛气势汹汹走到诸葛先生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方,扭头便走人。 姜月怜翻了个白眼,还算有点点良心! 走出房间后,正迎上站在门口的谢烬,叶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沉默,绕过谢烬离开。 谢烬微微蹙眉,看了眼房间,又回头看了眼叶湛离开的方向,最后选择跟上叶湛。 叶湛在前堂抓好药,重新回到后堂,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个药童命令他熬药。 自己则站在一旁,死死盯着药童。 良久,叶湛还是忍不住,回身恼火地看着谢烬,“不是,你跟着小爷作甚?” “我来证实一下我心中的猜测而已。”两人交流,素来是叶湛口不饶人。 今日也终于轮到谢烬动口不动手了。 谢烬鄙弃地勾着唇,来到石凳上坐下,“看来你的计划也未必是天衣无缝,不过如此也好,透过这个‘缝隙’,你也好认清自己的内心。” “小爷什么内心?小爷喜好美色,人人皆知!你别以为小爷肯跟你合作,就把你视为兄弟,不会贪吃窝边草。” 叶湛兴冲冲坐到谢烬的对面,剑眉微挑,挑衅道:“小爷说过的话可都算数着呢——” “喜好美色,却偏偏对一人例外?”谢烬选择性耳聋,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曾经全天下的人也说我不近女色,甚至传言说我——” 谢烬回想起认识姜月怜以来的种种,尤其是让人欲罢不能的那段“治疗”时期,谢烬勾唇一笑,施舍给叶湛一个笑脸,“面具戴久了,难免会融合在脸上。” “你那意思,是小爷喜欢姓宋的?”叶湛不可思议地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仿佛被谢烬的话给气笑了,双肩不断耸动。 “就她,没什么本事还总想刺杀小爷?就她,没什么样貌还总想勾引小爷?小爷喜欢她?小爷疯了?” 说到最后,叶湛的口气已经没有任何狡黠,更像是一个受了气的小相公,在跟谢烬诉说心底的不甘。 宋星柔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说想要嫁给他,却始终掩饰不住眼底对他的恨意。 更是在叶湛左拥右抱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 好,叶湛理解成她是真恨他。 可偶尔流露出关切,真的与那些自荐枕席的人有着很大的区别。 实难看清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叶湛赌气似的砸了一下桌面,石桌也不知道用什么石头制成,竟然坚硬无比,砸得手心升腾。 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黑,叶湛不着痕迹地把手放下,轻轻揉着手心。 “不说这个,小爷与阮老将军相识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更主要是为了掩护你的行踪!所以,东西你到底找到没有?” 第184章 送人 说起正事,谢烬和叶湛不约而同地冷静下来。 谢烬睨了眼不远处正卖力煽风点火的药童,压低了声音道:“没有。” “切~”叶湛扭着身子,懒得用正面看向谢烬。 谢烬眸色幽深,“端王一直以来都很谨慎,找不到神龙令委实正常。不过,此次夜探王府,我发现王府的护卫比之前高强许多。” “多有个屁用,你不还是全身而退?”叶湛不想听这些废话,眯着眼睛道:“距离中秋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不短了。在那之前找不到东西,就算小爷没出京,恐怕那把龙椅,也将会是端王的坐骑了!” “不会。” 谢烬笃定道:“毕竟宫里的那位,也不是省油的灯。” “小皇帝?”叶湛来了几分兴致,手心剧痛过后,是短暂的麻木,他抬手杵着石桌,凑近谢烬几分,“你给小爷一句实话,那小皇帝到底是不是叶家的血脉?” 谢烬高深莫测一笑,“光看他阴险狡猾的为人处事,就知道是你叶家人无疑。” “哎你怎么说话呢?”叶湛据理力争,“别用其他人来衡量小爷行不?小爷玉树临风,文武双全,岂是那些平平无奇之辈能够匹敌的?” 叶湛又开始扯皮,谢烬已经丧失了继续对话的兴致。 起身道:“王府若是没有,恐怕会被端王随身携带。你那边也加把劲,尽快在端王身边安插上人。” “放心。”叶湛摩挲着下巴,笑容猥琐,“恐怕人已经在端王榻上了。” - 行宫内,谢瑜气鼓鼓地摔上房门。 翡翠连忙把所有人都退散,并让人守住门。 见没了外人,谢瑜眸色阴厉,猛拍着桌案,“岂有此理,今日夜宴是谁安排的?为什么会有舞姬?” 翡翠吓得浑身一颤,不由地回眸看门口方向,“王妃小声点,莫要让王爷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别告诉我你刚刚没看到,那名舞姬都要坐到王爷腿上了,王爷竟还没拒绝!不仅如此,夜宴散场后,王爷竟然撇下我,去和他们继续喝——还带着那名舞姬!他什么时候如此对过我!?” 谢瑜目眦尽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什么都不爽,随手推翻了身旁的桌案。 房间里发出一声轰隆闷响。 翡翠胆都要爆炸了,连忙宽慰道:“王妃息怒,奴婢已经打听过了,听说是荀王极力要求想看舞曲,王爷便找人安排了这场表演——不过王妃别动怒,奴婢瞧着王爷不是那种人!” “荀王?”谢瑜的脸色彻底阴沉。 由不得她不在意,那名为首的舞姬,长得实在太像那个人了! 从端王的怔愣的目光,谢瑜也能看出,端王也意识到她的特别。 谢瑜冷眸微眯,咬牙切齿地道:“他是不是那种人,要取决于对方是哪种人。去找人盯着点王爷那边动静,若散场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来禀告一声。” 翡翠点头应是,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说了声:“王妃不要往心里去,那名舞姬确有几分姿色,但王爷素来——” “够了!” 谢瑜猛地呵斥道:“王爷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奴婢知错!”翡翠跟在谢瑜身边多年,第一次从谢瑜眼底看到如此浓郁的杀意。 她吓得跪地连连求饶,“奴婢多嘴,请王妃恕罪!” “还不快滚?”谢瑜冷冷地盯着翡翠头顶,眼前却总是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娇容。 这么久了,都不曾有姜月怜的半点消息。 想不到只与她有五分相像,也可以吸引端王的眼球。 若是她真人站在端王面前—— 谢瑜玉手紧握成拳,面色狰狞。 她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与此同时。 行宫内的偏殿,推杯换盏声此起彼伏。 端王对面坐着荀王,荀王的身旁是吏部尚书季怀光,端王的右侧坐着陈将军,可左边—— 一滩娇软,紧紧黏在他的左臂上,让他时不时会从对话中走神。 “哎哟,多年不见季大人,如今已是一品尚书了。” 荀王微醺,面色带点红晕,看人的眼神有些迷离,举杯敬向季尚书。 季尚书酒过三巡,头也迷糊的很,但今晚是必须要奉陪到底的。 端起酒杯,季尚书憨憨笑了声:“王爷还记得下官,是下官的荣幸。” “怎能不记得呢?”荀王大有深意地笑了笑,“遥想当年——” “阿嚏!” 季怀光防备整晚,就防着荀王提及当年之事,猛地打了个喷嚏,止住荀王接下来的话。 当年的事不是不能提,是千万不能在端王面前提及。 当年季怀光还是个侍郎,已经看清朝局,准备投靠如日中天的荀王,频频对荀王“暗送秋波”。 计划没有变化快,他以为荀王是实力与野心并存的人,没曾想竟被谢烬奸佞打出了京城。 如今季怀光早已投靠端王,在提及陈年往事,担心伤及自己在端王心中的地位,眼珠子转了一圈,季怀光顺着荀王的话道:“要说当年,下官一直好奇,谢烬小儿到底抓住王爷什么把柄,能把王爷逼离京城?” 果不其然,季尚书一出口,偏殿霎时间落针可闻。 就连搔首弄姿给端王敬酒的舞姬,也感受到气氛变得凝固,瑟瑟发抖地往端王怀里钻。 静谧中,荀王脸色倏然冷漠。 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碎裂,醇香的美酒争相从他指缝间滴落,最后,变成了一滴滴的鲜血。 陈将军微怔,连忙起身冲门外喊:“来人,叫大夫。” “不必!”荀王捻了捻手中残留的瓷片碎,豁然起身,垂眸冷冷盯着季尚书。 “败者为寇,本王当年没都过那小儿,是本王的疏忽!不过,千万别让本王再见到那小儿,否则——” 荀王眸色一凝,拍掉手中残留的碎片,酷酷地拂袖而去。 人走后良久,陈将军一甩衣袖,坐回原位瞪着季尚书。 “正经事还没开口,季尚书竟然问起了荀王逆鳞!这下好了,人都走了,你说该怎么办?” 季尚书不愿跟粗鲁武夫一般见识,扭头看向端王,连连致歉。 “殿下,是下官的疏忽,许是下官喝多了——” “无妨。” 端王倒是个好说话的,温声细语地摆手,“在行宫还要住上几日,不急于这一时。” 端王深知今夜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并非谈论事情的最佳时机。 挥挥手,端王道:“季尚书和陈将军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事情明日再说无妨。” “是。”季怀光得意地看了眼陈将军,两人四目相对,几乎要擦出了火花。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耳畔只有娇滴滴的喘息声。 端王收拢心思,转身正面对着舞姬,幽深的眸像是深渊底的狼王,发射着饥渴的信号。 “叫什么名字?” 舞姬妖媚一笑,玉手顺着端王手臂向上轻轻攀爬,风情万种地吐出两个字。 “轻舞。” 第185章 咱们走着瞧 宋星柔被带回客居,昏迷了整整两日。 这两日是姜月怜不眠不休地守在她身旁。 按时换药,喂药。 好在叶湛还算有点良心,虽然见不到人影,但人还是始终留在客居的。 到第三日的时候,不仅宋星柔没有醒,客居来还了位不速之客。 姜月怜正趴在宋星柔床边小憩,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眉心微蹙。 连日来的疲惫,让她无名恼火,猛地起身走出房门,就见庆阳郡主正在谢烬面前耀武扬威。 “你这狗奴才,还不快给本郡主让开?本郡主是要召见宋星柔,不是来求见宋星柔!谁给你的胆子阻拦本郡主?” 庆阳郡主冲谢烬叫嚣。 语态很是骄纵,心底的畏惧,却只有她一人知晓。 眼前男子除了身高,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可那张冷凝的面色,阴鸷的眼底,总是在昭示着他对她的杀意。 看得庆阳郡主头皮有些发麻。 谢烬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院中,酷暑的烈阳也浇不灭他身上的凉意。 眼皮微微掀开,冷幽幽地盯着庆阳郡主,“小姐正在休息,外人不得进入。” “你聋啊?听不到本郡主在说什么?我是郡主,是庆阳郡主!当今摄政王是我的亲皇舅!” 谢烬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反而伸手揪住庆阳郡主的后衣领,将人拎出了汀澜轩。 庆阳郡主更火了,身旁的丫鬟和护卫也乱成了一锅粥。 从端王摄政以来,或者说从那位相爷消失以来,庆阳郡主可谓是在京城横着走的。 想不到在京城竟然有人会对庆阳郡主动手! 丫鬟护卫齐齐上前扯着谢烬的手,“放肆!大胆!还不快松开郡主?” 谢烬倏地停下脚步,冷厉的眸,直视那名护卫的眼睛。 护卫居然被一个眼神给吓得忘记反应,甚至还微微后退一步。 谢烬眉梢微挑,当真松开了手。 庆阳郡主也没想到好好的,就被人拎了起来。 更没想到,拎的好好的,又突然被扔在地上。 庆阳郡主跌坐在地,气急败坏地仰头看向谢烬。 “你!我要杀了你!来人!给我把这个狗东西拿下!” 谢烬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身边的护卫却预感,谁要是上前捉拿,谁就会死得很惨—— “都死了?我说的话没听见?” 庆阳郡主见没人有反应,声音都尖锐起来。 姜月怜站在门口,静静地看完这一切,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大清早的,什么风把庆阳郡主吹来了?庆阳郡主,我的护卫做错什么,要郡主亲自前来责罚?” “宋、星、柔!”庆阳郡主心说不敢对那名高达护卫动手,还不敢对一介女流动手了? 站起身来,所有的怒气瞬间转移到姜月怜身上。 “你怂恿护卫对当朝郡主动粗,企图让护卫玷污郡主的清白,你罪不可恕!” “噗。” 姜月怜轻嗤出声:“郡主啊,莫要开局一张嘴,内容全靠编啊!” 姜月怜眼底充满了的鄙视,一边说着,一边来到谢烬身前,挡住了庆阳郡主看向谢烬的视线。 “郡主兴师动众来到我的院子,对我的护卫言辞羞辱,最后反将一军,说是我护卫对郡主图谋不轨?郡主,要想动手,不如直接点,我还敬重你是个爽快人!何必强词夺理找这些世人不会相信的理由呢?” 庆阳郡主如果能因为姜月怜的三两句话而感到羞愧,那她就不是庆阳郡主了 她掐着腰向前一步,顶着烈阳趾高气扬地对姜月怜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目的,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对,我承认我就是来找你麻烦的,你能奈我何?” 庆阳郡主微微跨出一步,还有些稚气残留的面庞露出一张狰狞的阴毒神色,“你的护卫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岂会轻易放过你?来人把她,还有他都给我带回公主府!” “谁敢上前一步死!” 谢烬阴沉着脸挡在姜月怜面前,已经无法在对庆阳郡主进行容忍,他心里只有两个念头,要么当即杀了庆阳郡主,要么让庆阳郡主日后永远在京城消失。 然而第一个念头显然胜过了第二个念头。 谢烬的手,已经不自觉摸向腰间的剑柄,缓缓抽出。 长剑在阳光的照射下亮出一道显眼的寒芒。 庆阳郡主依旧不依不饶,抬起一只手,连连后退道:“动手!” “等等!” 随着庆阳郡主逼近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弱弱的打断声。 “老夫无意冒犯郡主,但老夫刚来的时候已经开口了,是郡主未曾听见老夫的话音。那个——老夫想要问问,想见叶湛小子,要去哪里找人啊?” 阮长海在阮故的搀扶下,笑眯眯的盯着庆阳郡主问道。 庆阳郡主眉心紧皱,猛地回身看向阮长海,眼底有惊慌一闪而逝。 “你是谁?” 姜月怜看到阮长海也是一怔,不过“狗仗人势”的机会,她是不会放过的。 连忙走向阮长海,极其尊敬地问候,“不知阮老将军到访,有失远迎,还请老将军勿怪!老将军是来找世子的?” 姜月怜装腔作势地抻脖子往外面瞧了瞧,除了阮老将军和人阮故外,竟没有一个下人随行。 “这客居的下人都哪里去了?怎么没人为老将军引路?都不知道老将军是摄政王殿下的贵客?更不知道老将军是世子极为尊敬的人?” 姜月怜得意洋洋地与庆阳郡主擦身而过,来到阮老将军面前停下脚步,笑意吟吟地冲阮老将军福身。 “世子就在隔壁,不过世子——咳咳,时常晚睡,或许这会儿还没起身呢。” 姜月怜搀扶着老将军,将人往房间里面带。 “悦江,你去看看世子醒了没有,我先陪老将军喝杯茶。至于庆阳郡主——” 姜月怜眉毛微微上扬,“不如等没人的时候再找我的麻烦?” 庆阳郡主眼底都要喷出火来,可阮将军的名讳她是如雷贯耳的。 根本不用姜月怜刻意强调。 “我们走着瞧!” 庆阳郡主一扭头,脖颈都发出了清脆的嘎嘣响,她却好像没有任何痛感是的,带着婢女和护卫,急匆匆地离开了汀澜轩。 第186章 被狗咬了 庆阳郡主这三日,已经将宋星柔和叶湛之间的关系打听的明明白白。 别看叶湛喜好颜色,但却对宋星柔的投怀送抱,很是排斥。 所以,她才敢大张旗鼓地来客居闹事。 哪怕被叶湛撞见,也好彰显自己的善解人意,是为叶湛哥哥扫清麻烦。 本以为收拾了宋星柔后再去找叶湛哥哥,能一解相思之苦。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半路会杀出个阮将军来。 庆阳郡主临上马车前,脚步忽然顿住。 回眸看了眼客居的门匾,眼神微眯。 这个宋星柔,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有那个护卫,上次遇见如此冰冷眼神的,还是那个奸佞—— - 庆阳走后,姜月怜便松开了阮老将军的手。 退出一步,深表歉意地道:“刚刚情非得已,还希望老将军不要见怪。” “你这孩子。”阮老将军横眉冷竖,却怎么看都没有真生气的样子,“怎么还叫老将军?凭你和老夫的关系,老夫别说说那庆阳几句,就是——” 阮老将军冷笑一声,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微微倾身凑近姜月怜,“也不为过啊。” “那个——” 姜月怜扭捏起来,左顾右盼道:“客居人多眼杂,不好露出端倪。” “哈哈,好。” 阮老将军看着姜月怜那层厚厚的胭脂水粉都改不掉的红脸蛋,爽快一笑,借着姜月怜的台阶下。 “对,还是谨慎些好。那叶湛小儿怎么还不起身?为了彰显老夫的兴师动众,老夫一路上可是逢人就问客居的位置,问叶湛身在何处——” 姜月怜心说这么明显,到底是要做给谁看啊? 不过只是在心里纳闷,姜月怜赶紧将人迎进房间。 “暑气太重,老将军还是进屋坐吧?” “好。”阮老将军没有拒绝,跟阮故一同踏进了姜月怜的房间。 纵使知道房间只是姜月怜的临时落脚点,两人的心里却都把这当成姜月怜的闺房,有种淡淡的紧张。 谁知甫一进门,呼吸间便是浓郁的药味。 阮故抬眼看了眼床榻方向,幔帐后若隐若现的身影正安静的躺在榻上,眸色不免愧疚起来。 关上房门,阮故扶着老将军坐下后,抿着唇,看了眼正在倒茶的姜月怜。 “抱歉。” 姜月怜动作一顿,背对着阮故垂下眼帘。 “是星柔自己要冲上去的,和阮七大人无关。” 姜月怜已经从谢烬口中听过计划的来龙去脉,的确是宋星柔自作多情地冲出,去保护叶湛。 姜月怜将两杯茶水分别递给两人,坐在两人对面,苦涩一笑。 “星柔和世子之间的事情说来话长——不过没打扰阮大人和世子的计划就已经是万幸了,而且现在只是昏迷,度过了生命危险,阮大人不必自责。” 阮故点头。 宋星柔在他心里并没有什么分量,而且事关重大,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按照原计划执行的。 他心底的小清醒,是姜月怜。 没有因为扮演宋星柔,而真去做宋星柔所做的那些傻事。 阮长海喝着茶,看着姜月怜眉心中染着的悲伤,淡淡笑道:“好孩子,跟你母亲一个样儿。想当年府中养了条小黄狗,不小心被她自己踩了一脚,她还哭了好多天呢。” 姜月怜:“……” “父亲,您就少说几句吧。”阮故知道姜月怜不敢说,阮老将军怎么能拿人和狗比。 他也不敢说。 遂赶紧转移话题,“姜姑娘,今日能见到你再好不过。日前阮家的人已经查到小妹当初所在的梨园戏班子,打听到你母亲,确实是小妹—— 不知你日后有何打算?” 姜月怜浑身僵住,打算? 什么打算? 她已经嫁人了,自然是要跟谢烬相守白头的。 阮故看出她的疑惑,连忙道:“父亲的意思是,你好歹是阮家的后人,不管你嫁人也好,想和离也罢,是不是考虑一下,去阮家看看?” 姜月怜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出声。 这是在“暗示”她,但凡有丁点对谢烬的不满意,都可以毫无顾虑地离开谢烬—— 听到姜月怜咳嗽,两人不约而同起身,冲向姜月怜。 姜月怜吓得立刻好了,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没事,不用担心。” 一只手连连摆着,另一只手一个劲地顺着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让呼吸平缓下来,语调听起来不那么局促,她赶紧开口道:“只要阮家欢迎我,我肯定是会回阮家的。” 门外,一只大手刚要触碰到门板,听到房内的对话,动作霎时间顿住。 身后的绯色影子间他不动,揉了揉眼睛,“干——” 叶湛刚开口,谢烬便迅速转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叶湛翻了个白眼,就听房间里的声音继续道: “我会以母亲女儿的身份,以阮家后人的身份,更以谢夫人的身份回阮家。” 姜月怜声音温温柔柔,却蕴含了无比的力量。 她不仅在向娘家人说明自己的心意,更是在至亲之人面前坚定自己的立场。 阮长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良久,忽而笑了。 “好,解家小子也不算太烂,孩子你要是喜欢,那他就是我阮家的女婿。” 阮故知道阮长海说的是哪个“解”,垂下眼眸,也并未多说。 门外被谢烬钳制住的叶湛翻了个更大的白眼,仰头看着谢烬正保持着肉麻的表情发呆,叶湛玩心大气,蓦然张口咬住了谢烬的手指—— 预想中的叫喊声并没有传来。 而期待的表情也并未在谢烬的脸上出现。 叶湛只是获得了自由而已。 他无趣地拍拍衣裳,睡意这时才全然退散,双手抱胸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谢烬,“满意了?现在可以进去了?” 谢烬什么都没说,用那只带着牙印的手轻敲下房门。 几个呼吸后,房门由内之外被打开,随着门缝越来越大,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你来的正好,快,老将军有事要问你。”姜月怜还生叶湛闷气,故意无视他,伸手去抓谢烬的手。 这一抓不要紧,竟握上了满手的口水。 姜月怜狐疑地抬起谢烬的手,牙印清晰可见。 “这怎么了?” “没事,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谢烬幽幽道。 第187像:事不宜迟,即刻回京 叶湛寡不敌众,反驳不了,却不代表反抗不了。 伸手将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推开,故意从两人中间走过,“阮老将军光临客居,真是让此府蓬荜生辉啊!” 在睡梦中就被谢烬抓了过来,夫妻两个还合伙给自己上眼药,叶湛自然没好气,人刚跨进门槛,便随手关上了门。 房门关合前,叶湛冲姜月怜狡黠一笑,“你,去准备点果子。如此尊贵的客人来访,怎么如此没有眼力见?” 姜月怜:“……” “既然客人尊贵,不如移步正堂?这间房到底是寒酸了些,床上还有昏迷的阿芙,要在此接待客人,不合礼数啊——” 姜月怜以牙还牙,在谢烬的帮助下,两人一人推着一扇门板,闯进房间,不由分说地把叶湛又赶了出去。 谢烬和房中的阮老将军,看着如同发怒兔子一般的姜月怜,都不由地唇角上扬—— - 叶湛到底是带着阮家人还有谢烬去了正堂。 后来与阮老将军密谋些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 反倒是宋星柔的苏醒,占据了她的所有心思。 姜月怜关心是关心,讽刺也是真的讽刺。 小心翼翼地扶起宋星柔,将被子卷成一团塞到她身后,让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早知道宋星柔听到世子声音会苏醒,她何苦费心费力地给宋星柔换药喂药! 只不过,宋星柔醒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尽管面带虚弱,可眼底还是藏匿着一股别样情绪。 姜月怜佯装看不透,对之前的事也闭口不谈,给宋星柔倒了杯水润喉,出门让裴景去将宋星柔的情况状告给诸葛先生。 做好一切后,正堂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老将军离开了,当日的夕阳还没落下,便传出了一个轰动京城的消息。 阮老将军爱才,竟然看上了叶湛的根骨,想——收他为徒! 并带回沧州! 姜月怜纵使提前知晓是他们商量的结果,听到消息时,还是被惊掉了下巴。 可仔细斟酌起来,好像也并非难以理解。 端王一心想要分开荀王与叶湛,想要叶湛去边境,从而用荀王作为人质,控制叶湛或者分开击溃两人。 是以,阮老将军在端王尚未遣派叶湛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把叶湛拉拢在身边。 反正叶湛就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阮老将军看上他的根骨,不稀奇。 倒是端王如果极力反对,那背后的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姜月怜开始好奇起来,如果端王知道京城发生的事,会是何反应? 端王的表情姜月怜虽没亲眼所见,但并不会让她失望。 收到消息时,陈将军和季尚书都在左右。 三人正商议着该如何用最正当的理由留下荀王在京城,一道晴天霹雳从天而降,打乱了所有人的思路。 陈将军横眉冷竖,“阮长海竟然和荀王串通?” “陈将军少年时也见过阮老将军,此人行事作风连当年陛下都不能左右,将军觉得荀王或者叶湛会有本事说动阮将军?” 季尚书亦是眉头紧皱,即便对这个消息表示震惊,也无法相信阮长海已经入局。 端王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茶杯,面色渐渐阴沉。 他设想过很多叶湛和荀王拒绝的理由,也纷纷想出了对策,却怎么也没料到这个变数会是阮长海。 阮长海动不得,叶湛又必须要死—— 端王的思绪走进了一个死胡同,手指用力,在茶杯上摩擦出了刺耳的声音。 “有人当街对叶湛行刺?” 良久,端王思索到事情的根源,抬眸看向陈将军。 陈将军手握成拳,冷哼出声:“不知是哪个没长眼的,怎么不将叶湛当场击杀!” 季尚书越看陈将军越不顺眼。 一介武夫,满脑子的打打杀杀。 端王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季尚书沉着目光道:“能对世子出手的,也就那么几人,大部分还都在行宫——” 季尚书说的极其隐晦,最大嫌疑人端王不在京城,那刺杀叶湛的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若被有心之人巧妙利用,嫌疑还是会引到端王身上。 眼看中秋就要来临,端王即将篡位的事情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在这个节骨眼,最不能出差错! 季尚书眉头紧皱,猛地抬眸对端王道:“殿下,事不宜迟,需要即刻进京。” 端王凝重点头,“回京是要回京的,只是——罢了。” 端王还想试探一下荀王知不知晓叶湛和阮长海私下有着关系,可数日来的接触,端王发现荀王真是和稀泥的一把好手。 料定就算他知道,也不会露出任何端倪。 “启程回京的同时,吩咐京城的人,调查清楚来龙去脉。” 端王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原本叶湛是必须死的,这次如果叶湛真的事先与阮长海串通,那连荀王也必须要死,整个王府必当在启国除名! 陈将军顿悟,立马出去安排。 季尚书对着他匆匆的背影连连摇头。 “殿下,恕下官多嘴,陈将军有事太过鲁莽,根本看不到背后的真相,下官担心陈将军会跳进他人的圈套还不自知啊。” 端王明白季尚书的担忧,从前重用陈将军,是因为朝中需要一个明着与谢烬对立的人。 现在—— 端王眼神微眯,亲自送季尚书,“本王明白。” 两人刚走出门口,就见回廊转角处站着几人,叽叽喳喳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季尚书瞥了那几人一眼,冲端王拱了拱手,转身便离去。 端王的目光始终被其中一人吸引,在季尚书离开后,朝那边走了几步,细碎的声音也开始清晰入耳。 “王妃息怒,奴家只是记挂王爷昨晚多喝了几杯,担心王爷脾胃难受,特地送来了一碗解暑的酸梅汤——” 轻舞卑躬屈膝,声音里满是恐慌。 翡翠伺候在谢瑜身旁,什么狐媚子没见过,轻舞要耍什么手段她一个下人都看得真真的,更别提谢瑜了。 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抬起手,狠狠扬在轻舞的脸上,那碗寒酸的酸梅汤,也翻洒了满地。 “低贱的舞姬,也配给王爷送汤?你可知道你做的是王妃该做的事?” 这一巴掌打的轻舞脸上火辣辣地疼,谢瑜却是浑身舒畅。 满意地勾了下唇角,谢瑜即刻扭头呵斥翡翠,“放肆!只要是真心伺候王爷的,本王妃岂会计较?” 谢瑜在外不管有没有人看着,都会谨慎维护自己的名声。 这份谨慎,今日便得到了回报。 她扭头的同时,就见到檐廊下,急匆匆走来的人影。 原本他的面色是冷凝的,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脚步逐渐变慢,面色也肉眼可见地柔和下去。 第188章 舞姬的心机 谢瑜眼底有惊慌一闪而逝,连忙把翡翠护在身后,冲着端王就要跪拜。 “殿下,翡翠被我惯坏了,是我御下无方,殿下要责罚,就罚我吧。” 翡翠后知后觉,抢着上前认罪,“殿下恕罪,都是奴婢心疼王妃。王妃得知王爷昨夜醉酒,今日一早就开始给殿下熬制解酒汤,送来的路上碰上这名舞姬——” “还敢胡言!”谢瑜半跪着,回眸瞪了眼翡翠,“回去给我好好学学规矩!” 翡翠这才识相地闭了嘴,静等端王的发落。 端王弯身将谢瑜扶起,“倒是个护主的奴才,王妃不必如此。” 谢瑜暗暗松了口气,顺势依偎在端王的怀中,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阿瑜知道殿下要事缠身,阿瑜帮不上忙,只能祈求殿下好好仔细着疹子——” “嗯。”端王对名声极其看重,刚刚的事情不管轻舞是对是错,可谢瑜的处理方式很得他心。 他正需要这样一个笼络民心的王妃。 “汤送去本王的宫中,王妃先行回去,准备一下,午后即刻出发回京。” “回京?为何?” 谢瑜诧异到本能地对端王进行发问,又很快地圆上自己的话,“是太皇太后身子不适?” “不是。”两句话的中间只有一个呼吸,端王自当以为她是真心问候太皇太后的,“回去再说。” “是。”谢瑜无奈只得先将轻舞放一放,神色匆匆地带着翡翠离开。 人都散了,廊下只剩端王与惊慌无措的轻舞。 轻舞眼眶里蕴着晶莹,抬手捂着半边脸,见端王看向自己,慌乱转身捂着衣衫上的酸梅汤,赶紧扔掉那个空碗,似是不让端王看见自己的委屈。 “殿下要回京了,轻舞恭送殿下一路平安。” “你——日后有何打算?”端王知道轻舞是名舞姬,通过那夜,他更知道轻舞是个卖艺不卖身的舞姬。 失了清白,混迹在风尘,还长着一张如此美艳的面庞,等待轻舞的结局,端王几乎可以确定。 只不过,轻舞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 端王有心想带她走,可心里总是横着一道坎。 遂试探道:“你若愿意,本王会给你赎身,让你自由。” 轻舞背对着端王往前走了一步,深吸了口气,笑容惨淡,“多谢殿下关心,轻舞自幼就被舞娘收买,名字也起成了轻舞。除了跳舞,轻舞不会其他。就算赎身,轻舞又能做什么呢?还不如在乐坊里安全——” 端王听明白了,轻舞也对美貌自知,如花的姑娘,独自生存,少不了被贼人惦记。 端王挑眉,看着轻舞的背影,“你自幼就在乐坊?哪个乐坊?” 轻舞吸了吸鼻子,敛起鼻息里的啜泣,秉持着最后的自尊回身,直视端王的双眼。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长歌坊在启国已经是人人皆知的乐坊,殿下不也是冲着我长歌坊名声来的?” 轻舞的委屈好像下一瞬就要爆发似的,双手紧紧握着,娇容也惨白如纸,“不过世人对长歌坊有所误解,希望殿下也能明白。长歌坊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这也是轻舞心甘情愿留在长歌坊的原因。” 轻舞说完,脸上有如释重负的神色,冲端王福身道:“请殿下赎轻舞大不敬知罪,轻舞记性也不好,曾经的种种本来也不多,殿下放心,轻舞此生,绝不会再出现在殿下面前。” 决绝说完心里的话,轻舞转身的一瞬,眼角有泪划过。 也是在泪水滴落的瞬间,身后骤然传来一股微风,紧接着手臂一紧,轻舞唇角极快地勾了一下,旋即惊诧转身,一脸怔然地盯着端王,“殿下?” 端王听到日后两人不会再见,脑海中顿时闪过那个人的面庞,竟鬼使神差地出手,扣住轻舞的小臂。 用力一拉,将她娇软身躯狠狠按压在自己胸膛。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胸口忽然一热,端王垂头看,轻舞竟哭得梨花带雨,那双湿漉明丽的眼眸里,满满都是自己的影子—— “本王带你回京。” “殿下——” 轻舞将脸深深地埋在他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天昏地暗。 也哭进了端王的心里。 端王眸色一暗,她的出现是意外最好不过,哪怕是蓄谋已久,他便更要留她在身边。 以便揪出幕后主使。 - 京城,客居。 谢烬解开信鸽上的密信,看过之后随手往后一扔—— 叶湛倏地伸手,在半空中将纸条夹在两指间。 打开看着其上记录的内容,叶湛冷唇微勾,直接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燃烧成灰烬。 “小爷还以为什么事呢!成功是必然的。” 叶湛送去的人,谢烬知道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且可信的。 但他还忍不住叮嘱一句,“叫人机灵点,暂时不用有动作,只要盯住叶匀庭便可。” “放心,是个可靠的,” 谢烬转身,上下打量叶湛,“就这般信任?” 叶湛吊儿郎当地抬起下巴,神色有些玩味,“你若见了,你也觉得可信。” 谢烬:“……” “过几日我会进宫一趟,届时你要配合,拖住叶云庭。” “好。”两人经过长时间的磨合,已经过了见面就大打出手的阶段,叶湛也逐渐变得好说话起来。 “听闻宫里有大部分妃子连老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就被打入冷——哎?你走什么?小爷话还没说完呢!” 叶湛兴致勃勃地说起宫中女人,谢烬却摆着一张臭脸转身就走。 “砰!” 还带上了房门。 叶湛用手指挠了挠眉心,“切!装什么清高佛子,自己不也是迷恋温香软玉?” “这么着急,还不是去腾云驾雾?!” 第189章 别动 宋星柔发现昏迷这几日,住的是姜月怜的寝房,刚能自主起床,就要回自己房间。 姜月怜执意把人留下,语气不容置喙,“我又不认床,睡在哪里都一样。你还是别折腾了,你好好休息,尽快恢复,让我不再提心吊胆就算为我好了。” 何况,姜月怜这几日说是睡在宋星柔的房间,其实—— 姜月怜赶紧打住脑海里上窜出来的画面,免得被宋星柔看到脸红的糗样。 “诸葛先生说了,由于天热,你的伤口才恢复缓慢,这时候更不易活动筋骨。” 宋星柔欲言又止地看着姜月怜。 受伤后,姜月怜在她心中的位置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之前也对姜月怜敞开了心扉,这次却不同。 她不得不承认,在心底最深处,已经认同了姜月怜是自己的朋友。 见宋星柔犹犹豫豫,那表情分明是要询问叶湛。 姜月怜不由分说地去柜子里找出一身换洗的衣裳,冲宋星柔摆手,“夜里有裴景值夜,你有吩咐就叫裴景,私密的事情就让裴景叫我。” 姜月怜说着,止住动作,回头一本正经地盯着宋星柔看。 “可千万别怕麻烦,你要是再不好,麻烦的就是我!” 眼下不能轻易招人来伺候,信任的会引起怀疑,不信任的会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姜月怜说完,决绝地关上房门,扭头就朝宋星柔的厢房去。 走出两步,就见廊下站着一道黑影。 姜月怜胆子差点吓破,好在惊叫之前,看清了那张人脸。 “我要照顾星柔,必须有随叫随到的准备——” 之前几天,姜月怜也都是一如既往地给宋星柔最好的休息环境,夜半时分就会去宋宋星柔厢房。 可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今晚,姜月怜想要硬气一些,说什么也不能着了谢烬的道儿,见他守候在门口,先发制人道:“距离中秋时日无多,星柔必须尽快好起来。” 谢烬好像听不懂她说的话,神色如常地来到她身边,接过她抱着的衣裳,默默地往前走着。 姜月怜:“!” 小跑着追上谢烬,姜月怜还想在尽一份力,柔声劝说着:“而且我见你最近白天都不在府中,晚上再如此‘忙碌’——” 【身子能吃得消吗?】 谢烬挑了下眉,停住脚步望向姜月怜别有深意的眼睛。 “小月儿在担心我不行?” “不是不是。” 姜月怜慌忙摆手,“我是在担心你。” “担心我不行?”谢烬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姜月怜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她察觉到怎么解释谢烬都会把话题牵引回那个方向,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干脆认命地垂头,什么都不说,一把夺过自己的衣裳,面色不虞地和他擦身而过,径直走向厢房。 谢烬见她气鼓鼓地走开,唇角笑意愈加放肆。 “好,今晚去小月儿那里。” 姜月怜快走了几步,最后变成头也不回的冲跑,三五下就跑入房间,转身便将房门反锁。 姜月怜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喘着粗气,心说盛夏的夜也闷热,才跑几步就满身大汗。 抱紧衣裳将耳朵贴在门板上,良久,并没听见谢烬的敲门声,姜月怜这才如释重负地放下衣裳,走向浴房。 不怪她不念夫妻之情,是这几日宋星柔重伤,她刚好断了药。 接连几日的床笫之欢,姜月怜担心大事未成,肚子却成了! 心思百转间,姜月怜撩开浴室的门帘,此间不是主房,还是当初为了方便宋星柔,在房间里隔出来一个狭小空间,放个浴桶。 空间窄到只能一人站立。 连弯身换衣都不能! 姜月怜只好站在帘子下,一件件褪下衣衫,只剩下最后一件小衣的时候,姜月怜动作微顿,忍不住抻脖子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安静如斯。 遂解开系在脖子上的纽带,把小衣挂在,木架上,伸手试了试水温,缓缓抬起一只脚,准备跨进木桶。 玉足刚触碰到温热的水,后背也同时刮来一阵阴凉的风。 姜月怜双手撑在木桶上,一只脚还跨进水里,就保持着这个动作,忽然一双大手缠上她的腰身,绕了她一圈。 姜月怜头皮发麻,这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不用看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紧咬着下唇,姜月怜想回头瞪人。 谢烬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有意逃避她的目光,将头埋在她相反的肩头,轻轻舔舐着她的香肩。 “不要怪我,是阮老将军说的,事成之后,你可能会回阮家——” 姜月怜被这拙劣的借口气笑了,她把头扭向另一边试图去看谢烬的眼睛说话,谢烬却滑头的转移目标,细密的轻吻落在她的后背中心,让她只能感受到他,却看不到他。 “你不要避重就轻,我说过我会回阮家,我也说过我早已嫁为人妇,我又不是去过之后就与你从此想别——” 话既然已经开口,姜月怜便想收回腿,正面看着谢烬,好好把话说清楚。 谁知那只脚刚动一下,膝盖就被他按住。 “别动,就这样好不好?” 谢烬的喉咙似是被火灼过,发出的声音极其沙哑,还带着隐隐诱人的低沉。 按在膝盖上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肆意挑拨着姜月怜不太坚定的意识—— 算了! 姜月怜彻底放弃,想速战速决,由防守转成进攻。 侧身抬手勾住谢烬的脖颈,紧紧贴在自己的唇角,频频往他的口中送出自己的香气。 一场“治疗”一触即发。 偏在这溢满了暧昧的气氛下,一声清晰的敲门声传入两人耳中。 谢烬眸色暗沉到冰点,不耐烦地冲门外问:“何事?” “主子,端王一行在一刻钟前,秘密回京了。” 那声音姜月怜不认识,却也打不散她眼底的情潮。 好像姜月怜才是那个“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人。 “知道了。” 谢烬低眸,腰封在说话间被姜月怜的手指扣住,话音落下时,缎面的衣料滑落在地。 也是在同一瞬间,烛光微微一颤,帘子上映出两道严密闭合的影子。 第190章 苦恼的谢瑜 端王带着几名亲信先行回京,荀王一众“尊贵”的人员,被安排在后。 是以,收到端王进京的消息,却迟迟不见荀王人影。 不过,谢瑜显然是在“亲信”这一行列,与她虽算不得平起平坐,身份却都是伺候王爷的轻舞,竟也跟着来了京城。 谢瑜整晚都没睡好,回城的路上端王有对她讲明眼前的局势,并且怀疑轻舞的身份。 可端王说的模棱两可,尤其是在得知轻舞是端王手下找来的人时,谢瑜狠狠掐着大腿,才忍住暴怒的心思。 表面装的识大体,对轻舞没什么意见。 背地里却整晚都没睡着觉。 翌日大早,谢瑜顶着一双黑眼圈,来到客居寻找姜月怜的时候,姜月怜都没敢认人。 “表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度假,怎么看着像是去渡劫啊——” 姜月怜神色关切地询问,谢瑜根本听不出是讽刺,气恼地猛拍扶手,“星柔,有些事我也就与你能说说了,此行于我来说,的确是渡劫!” 谢瑜眼底攀上怒火,看了眼房间,“不过你怎么住的如此寒酸?” “表姐有所不知——” 姜月怜垂着眼帘,似在酝酿情绪,更是在隐藏眸色,不让谢瑜洞察。 “乞巧节世子遇刺,我下意识要去阻挡,却被阿芙看穿了心思,为护我周全,阿芙中了刺客的暗器。” 姜月怜狠狠攥着帕子,眸中乍现厉色。 “我也没想到阿芙能为我做到如此,便让阿芙在我房中养伤。” 谢瑜大有深意地看着姜月怜,激动的情绪也渐渐下压,身子向后靠,抬眸不着痕迹地和翡翠对视一眼。 “这样啊——可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伺候人的活计你能做得嘛?这样吧,回头我派几个手脚利索的来伺候,你莫要推辞!” 姜月怜就猜到说出这些话,谢瑜会有这个反应。 好在她早已想到对策。 “我当然知道表姐是一番好意,我对表姐的人也是信任的。可是,表姐现在初入王府,身边可用的人应是多多益善。我做不做的来不要紧,不能坏了表姐的大事。更有——” 姜月怜装模作样地看了眼门口,凑近谢瑜小声道:“因为这事,世子看待我时的目光稍微好些了。我担心表姐明目张胆地送人来,怕是变相提醒世子,我与表姐之间的关系啊!” 谢瑜一想也是,救命之恩自当没齿难忘。 虽说是个丫鬟,但也是宋星柔的丫鬟。 世子对她改观总是好的。 提及用人,谢瑜便更打消了之前的心思。 原本王府后宅她已是大权在握,谁知半路杀出个轻舞来。 王爷既然怀疑轻舞身份,她想了整晚,不如就把这事坐实,如此的确需要不少亲信之人。 谢瑜摆摆手,捏着眉心,“罢了罢了,你若能够应付,我也不参合了。需要什么药材就跟我说,在中秋之前,她若不好,我再给你派个丫鬟进宫赴宴便是。” 姜月怜没接话茬,抓住重心不放,“表姐为何如此苦恼?” “还不是王爷!”轻舞这事谢瑜真的没法跟旁人说,省的落得他人笑话。 宋星柔就不同了。 不管她到底有几成奉承谢瑜,谢瑜手里可攥着她的把柄呢,料定她不会出去乱说。 便撤去了伪装,满脸嫉色,“王爷在行宫带回一名舞姬!” “舞姬而已,还能比得过表姐国色生香?想来殿下不过是别有意图,表姐会不会太上心了?”姜月怜嘴上如此说,心底可好奇死了。 端王为人端正,与恋爱脑毫不沾边。 在遇见谢瑜之前,哪怕是遇见谢瑜之后,也从未见端王又任何风流谣言传出。 怎么?当上摄政王,开始膨胀了?准备犯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了? 翡翠也适时插嘴道:“表小姐说的极是,那名舞姬媚而带妖,眼波流转间,全是算计。尤其是脸颊上两颗浅浅的梨涡,像那个谁似的——看着就遭人厌恶。” 姜月怜:“……”怎么感觉翡翠是在说她! “如此说来,表姐可能真的多心了。我虽不了解殿下,但殿下的为人,世人皆知。不可能会明目张胆地带一个带着目的性的舞姬回王府的。” 谢瑜捏着眉心的动作更用力了,她可以说舞姬,却不能说曾经有个姜月怜,而那名舞姬就像姜月怜! 谢瑜自当没傻到以为端王看上了一名舞姬,她忌惮的是端王的真心! 谢瑜叹了口气,说到这,她又重新想到今儿来找姜月怜的原因。 端王对叶湛遇刺有所怀疑,谢瑜想用自己的办法,帮端王调查出真相,或许还能更压舞姬一头,挽回一下端王的心。 谢瑜抬眸看着姜月怜,一个恍惚,竟觉得姜月怜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难怪世子对你另眼相看,都说京城的水养人,你进京的时日不多,面色可是天翻地覆啊。眼瞅见比之前水灵了不少——” 她一边说着,一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姜月怜的脸。 姜月怜也没想到谢瑜会有如此动作,两人的距离太近,姜月怜反应过来的时候,谢瑜的指腹已经触碰到了姜月怜的脸颊。 “表姐!” 姜月怜猛然起身,反应剧烈。 谢瑜愣了一下,再看看指腹上残留的胭脂,看向姜月怜的眼神中带着不解。 姜月怜灵机一动,捂着脸做尴尬状,“京城的水养不养人星柔不知,不过京城的胭脂可的确是上品——” “不管如何,能变美就是好的。”谢瑜理解地笑了笑,当即吩咐翡翠,回府后多送些胭脂水粉来。 姜月怜不胜感激,重新坐下的时候已经开始可以警惕和谢瑜之间的距离。 谢瑜话锋一转,回到之前的话题,“世子遇袭不是小事,凶手可有抓到?” “不知道。”姜月怜如实回答,“我只恨那刺客,没有成功!” “别急。”改成谢瑜安慰姜月怜了,“你找个机会问问世子,看世子可知道刺杀的主谋是谁。” “好。”姜月怜领悟到谢瑜话中之意,没多追问,只坚定回应。 谢瑜满意地笑笑,起身准备离开。 “你也别太急于求成,我既已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 “好。星柔都听表姐的。”姜月怜起身送人,送到门口,谢瑜看了眼主房的方向,什么也没说,让姜月怜别送了,带着翡翠便走出了汀澜轩。 直到走出客居,登上马车,谢瑜才垂眸看着指腹上残留的胭脂。 捻了捻手指,谢瑜眼神冷了下来。 第191章 是条忠心的狗 姜月怜站在门前,默默目送谢瑜的身影彻底消失,走出房门径直去了宋星柔的房间。 宋星柔躺在床上,刚还被翡翠过来“看望”过,见姜月怜出现,担忧问道:“谢瑜又要有动作了?” “不打紧。” 姜月怜急匆匆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脸颊上有一道清晰的指痕,指痕刮走了脸上的胭脂,露出掩盖其下的白皙肌肤。 姜月怜微微蹙眉。 古代的化妆品果然不够服帖! 这一眼假的妆容,从谢瑜的态度上来看,没什么端倪。 但姜月怜不敢大意。 她转身问宋星柔,“你从小就是这个肤色?” 宋星柔微怔,这才见到她脸上的违和妆容,不由地撑着身子坐起身来。 姜月怜紧张过去搀扶,两人距离近了,宋星柔也更能看清她的脸。 神色倏地凝重,宋星柔紧张道:“她看见了?” 姜月怜点点头,“虽然我动作很快就遮住了脸,不过她应当是看见了。” 两人默默对视,谁都不敢说出心中的怀疑。 良久,宋星柔抿着唇,双腿垂在床榻边,懊恼地垂着头,“我不应该受伤的,我不应该让你独自面对谢瑜。” “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你此刻的心情,日后不管是为了谁,都不要以身犯险。” 姜月怜摆摆手,明明是自己的疏忽,她不想强加罪责在宋星柔身上。 “你在巴蜀可有亲近之人?” 一路上包括进京,姜月怜都化妆成宋星柔的模样,若世人谈论起对她的印象,没有八分也有五分是和宋星柔相像的。 就怕谢瑜图谋不轨,派人去巴蜀把与宋星柔亲近之人给接进京城—— 宋星柔瞬间就明白姜月怜的顾忌,连连摇头道:“从父亲入狱后,我没有再信任何人。不过母亲到底是与我亲近,还有一名婢女名叫阿芙——” “她人呢?”姜月怜追问。 宋星柔抬眸看她,“死了。” 被她亲手杀死的。 为了接近叶湛,她做足了准备,不给叶湛留有任何后顾之忧,便亲手杀了阿芙! 姜月怜暗暗冲宋星柔竖起大拇指,果然是个狠人。 “除了阿芙,就没人能一眼断定你身份了?” “对。”宋星柔点头。 姜月怜叹了口气,安静地坐回椅子上。 巴蜀那边是不用担心了,可她不敢掉以轻心,觉得事情还应告知给谢烬。 姜月怜看了眼谢烬房间的方向,眉头皱得更深了。 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今晚能不能早点回来。 此时的谢烬,正穿着太监的衣裳,低眉顺眼地走在羊肠小路中。 领头的大太监声音尖尖的,似是在埋怨头顶的日头太过毒辣,连冷宫的寒气也逼不走身上的热气。 最后回头把气都撒在一群小太监身上。 “你们几个还不快点?磨磨蹭蹭地想什么样子?虽然是去冷宫做活计,也是在宫里做活计,小心让徐公公知道你们动作散漫,连累了咱家!” 大太监正说着,那双眼睛不自觉地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最后那高大人影的身上。 冷宫没让他泛寒,可那太监的眼神却让他浑身血液都如坠冰窟。 冻得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甩拂尘,大太监这才想到这位是徐公公特地嘱咐过的—— “你,叫什么名字?” 徐公公是新皇登基后,新提拔上的太监总管。 大太监有意巴结,苦无门路。 眼前的太监明显不简单,他拉不下脸来讨好,语气却也不似之前那般刻薄。 谢烬幽幽抬眸,大太监对上他的视线,浑身汗毛倒竖。 “罢了罢了,知道名字咱家也记不住!你去承寒宫接替小李子。” 谢烬垂了垂眼,点头应是。 连声音都这么冷,大太监绝不相信他是个平平无奇之人。 不过他不敢好奇。 在宫中,好奇就是送命。 谢烬独自来到承寒宫替换了值班的小李子,送一脸茫然的小李子走出宫门,谢烬将门栓落下的一刻,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旋即,他挺直身板转身,闲庭信步走向正殿。 承寒宫,顾名思义,是个冷宫。 宫内杂草丛生,鼠蚁横行,就连平日里罕见的乌鸦,也多栖息在大殿檐角上。 多了许多植绿,却少了许多人间烟火。 谢烬优哉游哉地走着,抬手触摸了一下半人多高不知名的野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一幕,刚巧被宫中走出的枕秋看到。 枕秋端着一盆,刚给太后擦过身子解暑,自己累到满身大汗,恼火的事后看到一个小太监如此惬意,心里别提有多气了。 “新来的?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陛下既然赦免太后死罪,那这宫里就别想有人动她!” 谢烬动作微顿,正视枕秋双眸,噗嗤一笑。 “是条忠心的狗,可惜跟错了主。” 缭乱深宫,能做到主子失利却还忠心不渝的,的确少之又少。 谢烬对枕秋做出了中肯的评价。 枕秋被气笑了。 将木盆中的水,往谢烬身前那么一泼—— “狗奴才是你们这种阉人的称呼,看你面生,新来的吧?别说我没提醒你,就算如今太后失势,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摄政王和陛下都不敢对太后怎样,你一个小太监,要来立威,怕是找错地方了!” 谢烬八风不动,继续朝殿门走去。 枕秋随手扔木盆砸向谢烬,力度之大,料想就是会武功的健全男子,都未必躲得掉。 可枕秋还是失算了。 在她目瞪口呆的面色下,谢烬一脚将木盆踢成两半,从容沉稳地继续朝前走。 枕秋眼神一眯,侧身一步正巧挡在殿门口,阻止谢烬继续前行。 “你是谁?” “谁来了?” 太后早就听到动静,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来找麻烦,气鼓鼓地就冲了出来。 “哀家怎么说也是太后——” “微臣,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谢烬踏进宫门后,就没在声色上进行遮掩。 此时,用一双睥睨众生的眼眸笑看太后这个曾经的“媒人”,谢烬直言道:“太后是太后,可微臣觉得,竟不如当年做皇后时候春风得意啊!” 太后干瘪的脸上所有褶子都被抻平了。 这个声音,他死都不会忘! “谢烬?!” 第192章 你要哀家做什么? “想不到进京这么久,太后娘娘竟是第一个认出微臣的人。”谢烬泰然自若地走进殿中,不顾太后与枕秋两个震惊的神色,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抬眸打量四周。 “啧啧,看来微臣送给您回礼,对您还算周到啊。” “谢烬!” 太后回过神,咬牙切齿地冲向谢烬,伸出双手直奔他的喉咙。 “都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引狼入室,哀家岂会有今日的‘风光’?好啊,你竟然没死,你不仅没死还有胆量进宫?你可知——” “砰!” 在太后逼近谢烬一步之遥的时候,谢烬蓦然抬腿,脚尖点在太后的腰腹顿了一下,旋即猛然用力,将太后清瘦的身子踢开老远。 “太后!” 枕秋慌忙跑去扶起太后,将太后抱在怀中,怒视着谢烬,“来人啊!奸佞谢——” 不等她的话说完,谢烬脚背勾住身旁的椅子,椅子在空中旋转几圈,最后砸向枕秋。 枕秋顿时头破血流,奄奄一息,却还是拼尽全力护住身后的太后。 “谢烬——太后,快跑。” “枕秋姑姑,你在凤栖宫掌事多年,难道还不会审时度势?本相既然能堂而皇之地走进承寒宫,必然能够全身而退。” 谢烬冷幽幽地睨着枕秋片刻,后将视线落在一脸惊恐的太后身上。 “本相今日前来,并非是要索命,而是想和太后做一笔交易。与其自掘坟墓地鱼死网破,不如太后先听听本相的话?” 太后浑身发颤,眼中男子的面相不是谢烬,她却感受到了比之曾经的谢烬,更加阴毒的脸。 经过长时间的沉静,太后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谢烬是丧家犬,如今人人得以诛之。 端王和小皇帝已经手握重权,她的孩儿靖王被贬到鸟不拉屎的封地,这辈子怕是无望回京了。 普天之下,能够与端王一较高下的,可能只有谢烬了。 太后推开枕秋,迫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紧张,神色中多了几分不自信的高傲。 “所以,相爷和端王到底看中了哀家的什么?迟迟不肯诛杀哀家,别说是良心发现,觉得哀家从始至终都没做错什么事。” 谢烬笑了。 眼神淡漠地看了眼枕秋,“还能起身的话,就去门口守着,你家主子能否东山再起,或许就看今日了。” 枕秋蜷缩在地上苟延残喘,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趁机溜出去叫人。 皇宫这个牢笼,再不济也能将谢烬这头猛兽困住。 谢烬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勾唇冷笑,“倘若有一只‘苍蝇’飞进承寒宫,那将是真正的鱼死网破,你猜你的主子会是怎么个死法?” 谢烬的话如一盆冷水都头而下,浇得枕秋顿时精神起来。 太后身为谢烬的老对手,比了解靖王还要了解谢烬。 知道谢烬对她若有杀心的话,在现身的第一瞬间就会出手杀人。 太后摆摆手,对枕秋命令,“按照他的话去做。” 枕秋不敢地咬了咬牙,最后撑着重伤的身子走了出去。 “没了外人,相爷想要说什么尽管开口。” 太后等不及了。 谢烬也不愿多说废话,“娘娘身为太后,是陛下的嫡母,如今后宫空置,宫内实属阳盛阴衰,阴阳失调,会扰乱国运。” “什么意思?”太后挑眉看着谢烬,“你是想让哀家重回凤栖宫?” 谢烬点头,“陛下年岁尚小,没有妃嫔,却不代表没有太后。” “呵呵。”皇后放声失笑,“当初陛下薨逝,新帝寡廉鲜耻,不顾朝臣阻挠要送哀家去陪葬。好不容易在端王出面下,才留的哀家一命,关哀家入冷宫。” 皇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狞笑看着谢烬,“你以为哀家不想出去?你以为那小子能登上地位,靠的是贤名?他靠的是不要脸啊,他会让哀家重回凤栖宫?” “他不能。”谢烬十分真是地摇头。 气得太后一口淤血吐出,“那你还在废话?” 谢烬弯眸一笑,“但另外一个人能。” 太后气到腹痛,一屁股坐在谢烬对面,听得谢烬高深莫测的话,拧着眉头看他,“你是说——端王?” 谢烬含笑点头。 太后更是动怒,“若你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毒蛇,他便是深谷中的狼王。他?哼!” 太后冷哼一声:“比你还不好驾驭。” 筹谋这么多年,太后最终还是小看了端王一眼。 没曾想他能击溃谢烬,更没想到他能笼络民心的同时,还能一步步接近那个位置。 太后始终觉得,谢烬的坏是在表面,让人可以事先谋略无数对策来面对谢烬。 端王却是在灵魂。 你始终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谢烬声音沉了下来,“狼王也是王,只要他想做王,他就会相信一个人的话。” 太后没做声,静等谢烬的下文。 谢烬慢条斯理道:“钦天监夜观星象,皇宫上空阳气盛誉,有要‘烧’毁龙脉之势头。一旦事成,启国气运是好是坏,极难评价。” 纵使谢烬博才多学,太后也不相信他会观天象。 太后眯起了眼睛,脑袋里急速地闪现一个人脸。 钦天监监正,好像是娘家某个旁支。 太后瞳孔骤然放大,盯看谢烬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最后不得不抬手拍了几下。 “好,好,好!想不到即便相爷落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对京城依旧了如指掌。” “彼此彼此。”谢烬恭维道:“一个想做王的人,对神明的信任会超过对自己实力的信任。” 太后母族早已被贬,就算太后离开冷宫,重新执掌后宫,端王也不会相信她能翻出什么浪花。 且还能稳固启国的龙脉—— 太后知道,谢烬支出的这一招,或许还真有点希望。 “所以,你要哀家做什么?你可是谢烬,总不会平白无故帮我一把,却不要红利吧?” 谢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摇头晃脑,模样别提有多惬意。 “我要的和端王一样,自然是让你来分散小皇帝的心思。” 太后眸色沉了下来。 不错。 她最大的用途,就是恶心小皇帝。 毕竟当年设计杀死苏皇后的人,是她。 第193章 礼物 谢烬拎着一个包裹,回到客居的时候,暮色四合,暑气依旧。 听完姜月怜今日的担忧,谢烬一脸平静地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进房间。 “无妨。我叮嘱下边的人,若她派人去巴蜀调查,必定让她有去无回。” 谢烬的话就是姜月怜的定心丸。 不管他说什么,姜月怜都会相信。 忐忑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在谢烬回来之后,缓和了些。 见姜月怜有所好转,谢烬勾唇笑道:“更何况,她现在亦是自顾不暇。” 姜月怜诧异,看着谢烬将包裹放在桌案上,好奇了一眼,但没多问,“是那名舞姬?” “舞姬?”谢烬木讷摇头,“不知,是叶湛安排的。” 不过想想也是,以叶湛的习性,认识的人大多都是烟花柳巷出身,安排舞姬去接近端王,已经给足了面子了。 谢烬道:“总之放心便是,来,小月儿看看这个。” 谢烬没太把谢瑜放在心上,如若东窗事发,大不了送谢瑜去黄泉便是。 他伸手抓起包裹,一边打开一边对姜月怜道:“看看合不合身?” 包裹打开,里面亮出一抹银白色。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姜月怜只看一眼,便瞧见那抹银白中,若隐若现的海棠花。 姜月怜接住衣裳,抱在怀中,仔细翻腾着,最后抬眸看向谢烬,“这是?” “乞巧节礼物。”谢烬微微一笑。 裙子从入京就开始准备,奈何做工实在繁琐,谢烬又不比从前,可以明目张胆动用宫中绣娘,只能暗中准备。 加上乞巧节的计划,裙子便耽搁了。 好在中秋宫宴还能赶上。 姜月怜眼睛湿了,“这裙子怎么和当日的一模一样?” 可看见这身裙子,就仿佛看见青鸢孤身躺在床板上的模样,姜月怜一时间对裙子又爱又恨。 谢烬眸色里多出几分回忆的光,“你穿着好看。” 姜月怜羞红了脸,抱紧衣裳转身,“谢谢。不过衣裳我先不穿了,以我现在的身份,最好还是收敛些好。” 这件裙子在整个京城都是相当炸裂的,不用想,只要姜月怜穿出去,不惹得谢瑜的怀疑,也会被众多红眼病的世家贵女惦记。 岂料,谢烬竟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从背后将人圈在怀中。 “好,我答应你,总有一天,会让你光明正大地穿上。” 姜月怜心底的裂痕仿佛在一点点的自我修补,使她整个心房都暖了起来。 “我信你。” - 叶湛意犹未尽地从房间内走出,发髻歪斜,衣衫松垮,嘴里振振有词地嫌弃京城的气候。 想去加深石林中乘凉,走出几步,就见不远处回廊下,有一个背影迅速闪过。 叶湛眯了眯眸子,跟了上去。 发现那人在小厮带领下,正朝着昭琳公主的殿内走着。 此时,视线昏暗,叶湛对那人的身份不太确认,忽然开口大叫一声:“站住!” 前面两人猛然驻足,前方提着灯笼的小厮见是叶湛,眉眼带笑地走向叶湛,“参见世子殿下,世子今夜兴致不高啊?” 阖府上下都搞不懂昭琳公主在搞什么。 一个尚未出阁的公主,执意带回一个风流轻佻的世子,不仅放任世子在府中夜夜笙歌,更是大肆收罗美人送给世子,作风令所有人都叹为观止。 时间久了,小厮对叶湛的性情也多有了解,叶湛除了喜好美色,别无其他。 这么好的夜色,世子不在房中饮酒作乐,竟有闲情出来闲逛,小厮倒是有些意外的。 叶湛剑眉微扬,“房间闷热,小爷出来透透气。你身后的那人是谁?” “哦,他啊——”小厮为难地回眸看了眼身后之人,“是公主曾经的部下,被公主召见而已。” 那人始终面色冷峻地垂着头,被点到名讳,不得不抬头看向叶湛。 这一看不要紧,两人视线碰撞的瞬间,他平静的面容再也绷不住,皮肤仿佛一片片地碎落。 “草民逐风,参见世子。” “多礼多礼。”叶湛笑眯眯地走向那人,“既是昭琳公主召见,那还等什么?赶紧去为昭琳公主解惑吧?切莫让昭琳公主等急了。” 叶湛以掌为扇,在面庞上扇了扇,似笑非笑地盯着小厮道:“正好,你去转告昭琳公主,今日送来的‘礼物’小爷很不满意,憋了一肚子火,必须回客居与师兄悦江比划比划。” 说到最后,叶湛大有深意地看了逐风一眼,从他眼中看到自己想要的情绪后,叶湛含笑离开。 小厮躬身目送叶湛走远,适才直起身子对逐风道:“走吧。” 逐风点头,气势再次冷了下来,眸色也凝重了许多。 绕过七弯八拐,终于见到昭琳公主。 小厮退下去后,昭琳公主上下打量逐风,“你便是逐风?” 逐风拱手,“参见昭琳公主。” “免礼。”昭琳公主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你曾经是千山书院的人?” 逐风点头,“如假包换。草民刚在府中见过一人,酷似曾经师弟夙阳——听闻他竟是当朝世子?” 昭琳公主眸色微眯,清冷地看着逐风,“你说你见过世子了?” “是。”逐风再次拱手,眼底一片深邃,“千山书院中只有师兄弟和名号的称呼,对书院弟子的凡间身份,一概不提。如今逐风也才知道,夙阳竟是世子。” 逐风如是说道。 在进入公主府之前,他的确不知道夙阳真实身份。 昭琳公主挥手,示意逐风落座。 “本宫知道世子曾经在千山书院历练过,不过本宫想问的并非世子,你可知道书院中有一位名叫悦江的弟子?” “莫说内院分九院,都各自独立来往甚少,就是同院的师兄弟,也鲜少有特别亲近的。” 逐风稳重地给昭琳公主解释,“若非夙阳师弟与他的亲兄弟宝相英俊,逐风也未必能认得此人。” 昭琳公主揉了揉眉心,这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只听逐风又道:“不过的确偶有几次听师弟提及过悦江师兄。” 神色恹恹的昭琳公主动作忽然顿住,看向逐风的眼里都带着光,“那你可见过?” “见过,但印象不深。” 昭琳公主立刻找出一沓子画像放在逐风面前,让逐风一一看过。 “你瞧瞧,其中可有那位悦江的画像?” 逐风安静翻阅,看到第三张的时候,果真看见那个人的脸。 心底沉了一下,面上却临危不乱地继续泛着。 直到看完所有,逐风随手挑出两张其貌不扬的画像递给公主,“请公主殿下恕罪,草民实在记不得那人的样貌了。” 昭琳公主定睛一看,其中还真有一张是悦江的画像。 难不成她的预感真是错的? 第194章 京城着名的女儿红,喝不喝? 暗香浮动,满室的暧昧。 咯吱咯吱的声响盖过了外面的蝉鸣,随着谢烬的一声低吼,姜月怜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 瘫软地躺在榻上,姜月怜觉得宋星柔要是再不好,或者荀王若是再不回京,让府中多些监视的人,她的小身板子或许真要成双身子了。 一滴液体滴在腰腹上,姜月怜以为是谢烬的汗珠,没好气儿地道:“天太热了,非必要,最好别运动!瞧你出了多少汗?” 并在心底下定决心,明晚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要在房中守着宋星柔! 谢烬低低坏笑一声,指腹点着那滴液体,轻轻揉着。 “我不热。” 姜月怜感受着那个触感,如梦方醒,昏暗中瞪着双眼惊坐起身,一脚踢开谢烬,拿起一旁的帕子就擦自己的腹部。 谢烬被踢到床下,脚心不稳,整个人呈半跪的姿势压向姜月怜—— 姜月怜只看到一抹黑影瞬间扑了过来,不偏不倚地盖在自己的胸口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推开谢烬,将手中的帕子扔在他的脸上。 “我热!” “小月儿似乎没有以前放得开了,以前小月儿都是叫我小哥哥的。”谢烬玩心大起,现在的姜月怜比当初初见的姜月怜明明多了几分真心,同时更多了成倍的娇羞。 不够放肆大胆了! 谢烬有些怀念曾经一心讨好他的姜月怜,再次弯身,准备重温一下旧时光,就听一道戏谑的声音被雄厚的内力推送进来。 “小爷来陪陪小哥哥可好?” 声音由远至近,又好似由近至远。 让姜月怜根本辨别不出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以肯定的是,叶湛必定把两人的对话听入耳中了。 不管谢烬能否看见,姜月怜骄横地瞪了他一眼,随后捞起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实。 谢烬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清楚的看清美妙的风景被被子遮盖,眸色不由地逐渐深沉。 来不及梳洗,迅速穿戴整齐,谢烬拎着长剑走出房门的瞬间,就见一抹绯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谢烬眉心微蹙,回手关上房门,言语冰冷。 “想死?” “不想。” 叶湛呲牙一笑,月光映照出他整齐的大白牙,煞是惹人厌恶。 若眼神质化,那此刻,谢烬的双眼正射着如淬了冰的刀刃,直逼叶湛的眉心。 叶湛摆摆手,拎起手中酒壶,“京城着名的女儿红,喝不喝?” 谢烬强忍动手的冲动,余光瞥了眼黑暗的房间,叶湛显然有话要说。 不然这个时辰,很难见到他! 谢烬杀气收拢,提了提腰间长剑,语气依旧如寒似冰。 “去哪里?” “听闻客居的花园有湖,湖边有一亭子,夜晚能见到京城最美的星辰?” 谢烬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这贼小子油嘴滑舌,指不定今晚的事情有多严重。 率先离开汀澜轩,谢烬在前带路,缓缓朝花园走去。 姜月怜裹着被子将耳朵贴在门口,直到最后只剩下虫鸣声,适才松了口气,去了浴房。 - “快来尝尝。”叶湛刚落座,就讨好似的递出女儿红。 谢烬没接,单手搭在石桌上,冷幽幽地盯着他,“有事求我?” “也不算什么大事。”叶湛见谢烬不收,贼兮兮地搓了搓手,“那个,只不过是借师兄名义狐假虎威了一番。” “呵。” 谢烬没说什么。 他当初位极人臣,看门的狗在这条街上都无人敢惹。 叶湛见其没放在心上,眼珠子转了一圈,嘿嘿笑道:“小爷说,借用了‘师兄’的名头。” 他故意咬重“师兄”二字,谢烬忽然抬眸剔他,“谁?” “三院的逐风。” 叶湛没敢隐瞒,事情牵扯到千山书院,饶是叶湛也不得不谨慎。 “叶昭琳好像真对你起了疑心,不知在哪找到书院的人,那人还是个熟人,正是曾经师兄的手下败将,逐风。” 那年,一群少年在书院中互不相让,都自觉高人一等,见面第一个动作便是拔剑。 谢烬叶湛同属七院,两人可打遍书院无敌手,每日前来下挑战帖的弟子不计其数,其中逐风最为惹人眼。 他一年中,每月都至少有一次前来挑战,不仅输给叶湛,更是被谢烬一脚踢下山谷。 摔断了十八根肋骨,最后能活下来继续练武,也是个奇迹。 叶湛缩了缩脖子,贼眉鼠眼地看着谢烬,“而且,小爷刚刚在公主府中与逐风打了个照面。” “他认出你了?”谢烬当年不用隐姓埋名,进了书院的人,统一用院长赐的名字。 但当年他的相貌,可是没有任何掩饰的。 叶湛点头,又赶紧摇头,“认出来了,不过无妨,他只认出我了。” 叶湛觉得越描越黑,遂直言道:“小爷为防范叶昭琳对逐风试探,提前告知了你在京城的消息。” 在公主府时,叶湛也是咬重了师兄二字。 还在师兄前面加了“悦江”。 谢烬眉头紧皱,好似终于从记忆中搜寻出这么个人来,“所以,你今晚无事献殷勤的目的是什么?” 叶湛笑容渐深,“逐风为人谨慎,武功却极高,说是与小爷不相上下也不为过。” 谢烬翻了个白眼,等他继续吹。 叶湛眸色一眯,看着皇宫的方向,“你说,送上门的高手若是不用,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你要我去收复他?”谢烬听明白了,叶湛是没有信心打得过逐风! “可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把我供出去,投靠昭琳?” “嘿,小爷有小爷的办法。” 叶湛从小心气儿就高,在千山书院,连亲兄长叶胤他都不曾叫过一句师兄,整个书院都知道,只有一人能被他夙阳称之为师兄。 那便是夙寒。 逐风虽不解为何叶湛改变了夙寒的书院名字,却知道叶湛那似笑非笑的面色是在威胁和警告他。 更有,在公主府看到的那个画像,分明就是七院的夙寒,昭琳公主要找的人,也似乎就是那夙寒。 为何—— 夜色如墨,羊肠小路上空无一人。 逐风默默地朝前走着,忽然眸色冷凝,停下脚步,望向前方的黑暗。 第195章 逛花楼 黑暗中,一丝寒芒裹挟着月光,如闪电般掠向逐风。 逐风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出一抹狞笑。 旋即,抽出腰间长剑,闭上双眼,微微侧耳聆听黑暗中传来的破风声。 时间仿佛静止,空气好似凝固。 那抹剑光即将逼近逐风的千钧一发之际,逐风蓦然睁开双眼,提起长剑,迎向那抹剑光。 “叮!” “当!” 两道光芒在空中擦出了火花,又迅速各自后退。 逐风双脚狠狠踩在地面,蹭出了老远,才勉强站稳身形。 而另一道身影只后退几步后,便不再后退。 甚至挺直背脊,冷冷地看着逐风。 “三院逐风?” 月光下,玄色的身影无风自动,分外阴柔。 谢烬音色寡淡,收剑入鞘。 逐风捂住胸口,“你是何人?” 旋即,绯色如火的玄风刮向两人,在谢烬身旁停止。 叶湛嘿嘿一笑,拍了拍谢烬的肩头,“逐风,你不记得师兄了?他啊,悦江师兄!” 逐风早就认出谢烬,但谢烬的面容与印象中的夙寒实在大相径庭。 静默着咽下翻腾上涌的血腥,逐风深吸了口气,将长剑重新挂在腰间。 “逐风见过悦江师兄。” 谢烬冷幽幽地看着他,两人虽只过了一招,但逐风的内力显然与叶湛不相上下。 多些高手,叶湛那异想天开的想法说不得真能梦想成真。 并从逐风的反应来看,暗中定然有人监视。 不然千山书院根本没有悦江此人,逐风不会空口印证他的身份。 微微颔首,谢烬率先转身走进幽深小巷。 叶湛看了看谢烬,又看看逐风,“好不容易有熟人相聚,走,今晚小爷请客,这京城的女儿红啊,啧啧,美味的嘞!” 叶湛走向逐风,勾肩搭背地托着人跟上谢烬的脚步。 明明是三个人,却从始至终只有叶湛一个人的声音。 直到声音静默很久,微风吹起了地面的一片落叶,一处紧闭的房门忽然由内至外打开,身穿夜行服的两人站在刚刚逐风所站的地方,眯着眸子紧盯三人离开的方向。 良久,其中一人偏头道:“我去继续监视,你先将事情回去转告给主子。” “好。” - 谢烬看着眼前高达三层的楼阁,如一尊雕塑般站着不动。 任凭叶湛在他身后怎么推,他都稳如泰山。 叶湛呲牙裂目地继续推搡,“小爷好几日没来怡红院了,别说小爷有好事没带你们,快——额——进去!” 叶湛用尽全力,扯动的只有谢烬的衣衫。 双眼都瞪出了红血丝,最后只得放弃。 “你到底是想商议事情,还是想念那群姑娘?” “行行行,就当小爷想念姑娘行了吧?你也别总守着小可怜不放,不出来见见世面,你永远不知道这世间有多少美人——” 叶湛话音刚落,谢烬终于动了。 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叶湛最后投降,赶紧追上谢烬,压低了声音解释:“别小看青楼,青楼是搜集情报最好的地方。当然,现如今已经没什么情报值得靠青楼搜集了,不过她们的老板娘,小爷猜你一定不知道是谁!” 逐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撕扯,从前在书院亦是如此,夙寒不想做的事情,夙阳总有办法让他妥协。 只见两人不知嘀咕了些什么,夙寒师兄果真不可置信地重新看向怡红院,思量片刻,走了进去。 叶湛得意地冲逐风眨了眨眼,三人走进了这烟花之地。 刺眼的亮光伴随刺鼻的胭脂粉味,让人头晕目眩。 谢烬刚跨进门口,一阵令人反胃的香风就扑了过来,刚要挽住他胳膊的同时,谢烬一抬手,冷冷的目光中,满是警告。 好像那女子只要再靠近一步,就会死。 花姑娘愣了愣,要是什么绝世美男也就罢了,就这种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相貌,还敢嫌弃自己? 轻扶发髻,花姑娘拢了拢臂弯上的轻纱,阴阳怪气道:“哟,这位客官面生的紧,是初次来怡红院吧?” 叶湛开口也是老阴阳了,嬉皮笑脸地凑近那位花姑娘,“小爷的兄弟初不初次不重要,但这喝话就最高峰的时期,柳儿姑娘竟还没个客人——小爷兄弟可不是捡狗剩的。” 听到叶湛的讽刺,柳儿娇容有些挂不住,却有碍于叶湛的身份,不敢反驳一句。 最后冲谢烬翻了个好大的白眼,准备走人。 叶湛能让她这么轻易的走,那便不是叶湛了。 “柳儿姑娘别走啊,小爷的话还没说完呢!” 柳儿面色铁青,转身冲叶湛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世子是来找清璇的吧?真不巧,清璇今晚已经接客了——” “清璇姑娘身为花魁,接客理所应当。小爷懂规矩,来晚了就是来晚了。” 叶湛勾唇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扫视着怡红院内的满堂宾客,将折扇一甩,轻轻在面前扇着。 “花魁可以不要,但以小爷的身份,要个包厢不过分吧?就劳烦柳儿姑娘去叫你们妈妈快给小爷安排个包厢,再随意叫上几个姑娘进来伺候就行。” 柳儿再也绷不住了。 随便叫几个姑娘都不要她! 柳儿气鼓鼓地跺脚,身份摆在这里,不得不按照叶湛的吩咐去做。 不多时,一身艳红色裙衫的夫人搔首弄姿地走了过来。 大老远就冲叶湛挤眉弄眼,“哟,世子,您怎么才来?还要什么包厢?包厢都给您留了七日了呢!” 叶湛合上折扇,点了点谢烬和逐风,笑得轻佻,“还是晴娘会说话,这两位是小爷的兄弟,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懂。晴娘若是不忙,不如进来与小爷喝一杯?” 晴娘看了眼谢烬和逐风,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其貌不扬而有所怠慢,笑容无比真挚。 “既是世子的朋友,那便是怡红院的贵客。” 晴娘笑意吟吟地带着三人上楼,走进包厢。 而走在最后的逐风,在上楼之际,眼角余光瞥见一红楼外有一抹黑影,眨眼消失。 第196章 通风报信 “怡红院?” 昭琳公主正准备就寝,就听属下人来报。 “世子的那名护卫也在?” 暗卫拱手垂头,“属下亲眼所见。” 昭琳公主瞬间睡意全无,紧抿着下唇,手指扣在扶手上,沉思着。 如果是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走进烟花柳巷的! 可—— 昭琳公主又摇了摇头。 没有可是,他必定不会! 但—— 昭琳公主懊恼地一拍扶手,如今局势不同,哪怕认错,她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当即起身道:“让下人准备一下,去客居!” - 包厢的门刚刚关合,逐风便直勾勾地盯着叶湛。 叶湛还在卖力与晴娘寒暄,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倏地回眸望他。 逐风不知晴娘和叶湛的关系,只淡淡说了句:“有人跟踪。” 谢烬听后,表情没有变化。 叶湛闻言,怔了一下,旋即开怀大笑。 “先来坐,尝尝怡红院的独家秘制,清风醉。” 逐风该说的已经说完,便按照叶湛的话坐了下来。 叶湛为他满上一杯,“你有所不知,若问京城哪处最难攻略,想必所有人都会回答是皇宫。但小爷不以为然,小爷觉得是这怡红院。” 话到最后,叶湛眯着眼睛看向晴娘。 晴娘亦是端着一副奉承的笑,“世子殿下说的不错,怡红院内接待的都是高门之后,大家给晴娘个面子,哪怕京城的天塌了下来,想必也不会有人来怡红院闹事。都是大家的捧场,捧场而已。” “晴娘如此说可是折煞了自己。”叶湛语速变缓,音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想当初,贤德皇后在位时,身边就有一位高手婢女,叫什么来着?小爷想想哈——” 叶湛做思索状,一双桃花眼却紧紧盯着晴娘。 将晴娘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照进眼中。 “好像叫,金晴?” 晴娘听到这个久远的名字,眼皮极快地跳了一下,随后面色如常地接过叶湛手中酒壶,为叶湛倒酒。 “晴娘进京拢共没几年,承德皇后,那都是多远的人了,晴娘不知。” 叶湛:“知不知道不要紧,晴娘只需要知道,此人虽身为女子,却有着以一敌百的本事,尤其是一手双刀耍的出神入化,恐怕整个京城,都没有她的对手。” 听到此处,谢烬幽深的眸子不免带上几分探究之意,上下打量晴娘。 就连逐风也看向晴娘。 晴娘掩在水袖中的手指不由轻颤,感受到三人忽然猛涨的内力,晴娘自知对方是有备而来。 恰在此时,门外有一道娇声传来:“晴妈妈,菜好了,要给世子传菜吗?” 叶湛听后,缓缓抬手—— 晴娘瞳孔猛缩,忽然起身后退,动作干练有速,一看就是练家子的轻功。 叶湛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唇角笑意渐深。 将手肘搭在桌案上,单手撑着腮,叶湛痞里痞气地看着晴娘,“晴娘激动什么?小爷只不过是换个姿势而已。” 晴娘沉吟片刻,忽地放松下来。 头也不回冲门外喊了声:“先不必,让厨房温着。” 外面的人听到是晴娘的声音,没有丝毫怀疑,应声离去。 晴娘站在包厢中,一双精明的眼睛从叶湛看到谢烬,再看向逐风。 最后重回叶湛的脸上,“想不到当年见过的世子才几岁孩童,这么多年,竟然还记得老奴。老奴金晴见过世子殿下。” 叶湛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便是他过目不忘的记忆。 从偶然间来到怡红院见到晴娘的第一眼起,叶湛就对晴娘的身份抱有怀疑。 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记忆,而是晴娘保养得当,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今看上去说是双十年华,也大有人会相信。 叶湛眯了眯眸,“晴娘既然承认自己的身份,那小爷有一事还请晴娘解惑。” “世子殿下。”晴娘福身又起,语态决绝,“晴娘如今已落入风尘,对当年的事情一无所知,对如今朝堂更是涉足甚浅。还请世子殿下给晴娘留个活路——” 好不容易换了个身份,虽不风光,却还算富足。 晴娘不想再参合进任何的争斗中,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叶湛摆摆手,“也没什么大事,小爷保证,是晴娘知道的,更保证问过之后,从此晴娘还是晴娘,小爷还是小爷——” 晴娘犹豫了一下,叶湛粘人的程度从他小时候就见识过。 “好,只许一问。” “足矣。” - 姜月怜怎么也没想到,打扰她好梦的不只有谢瑜,还有个昭琳公主。 再三确认脸上妆容没有纰漏之后,姜月怜哈欠连连地来到前院,一眼就看见那个自持高傲的女子。 昭琳公主负手而立,似是在仰望客居上空的夜色,仿佛深陷在某个回忆中不可自拔。 姜月怜大脑顿时清醒,心底深处极大的排斥感。 出言破坏这份宁静。 “见过昭琳公主,不知公主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姜月怜以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走向昭琳公主,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昭琳公主眉心微蹙,收回目光望向姜月怜。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想抽死她! “宋星柔?” 姜月怜没回应,站在五步开外不屈地和她对视。 她的敌意已经不能再明显了,明显到昭琳公主竟不自觉地开始思索,何时得罪过她。 思来想去,恐怕只有频频给叶湛床上送美人的举动了。 她瞬间理解姜月怜的心情。 却依旧想不通,自己为何对她厌恶。 “本宫知道宋姑娘心仪世子,今夜前来,没别的事,只想给宋姑娘一个人情,世子他,此时去了怡红院。若宋姑娘现在去找人,或许还来得及。” 姜月怜面不改色,“星柔无法左右世子的行动,公主殿下是知道的。还是说,公主殿下有事要找世子,不肯踏进风尘之地,便来找星柔?” 昭琳公主冷笑一声:“本宫要找人,有的是人肯为本宫鞍前马后。告诉你,只不过是与世子同行的一人,今日与本宫刚有接触,本宫不想落人口舌而已。另外一人……” 昭琳公主看了看客居的四周,轻蔑一笑,“你那护卫呢?也被世子带去了怡红院吧?” 姜月怜心忽然揪了起来。 谢烬竟然去逛花楼了?! 不过昭琳公主会如此好心来“通风报信”? 第197章 你怎么来了? 姜月怜心思百转,面色却如常地道:“多谢公主殿下费心,可公主殿下应该知道,世子指派给星柔的护卫不止有悦江,还有裴景。哪怕脱离两人,客居阖府上下,多的是端王殿下的人在把守。” 姜月怜微微一笑,“最重要的是,星柔自认为谨言慎行,从不树敌。谁会对我进行伤害呢?” 昭琳公主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她神色中找出点别的情绪来。 可惜一无所获。 她是真真地把姜月怜当成了宋星柔。 对她不甚了解,根本无从下口。 见劝说无果,最后捏了捏拳头,昭琳公主转身离去。 “本宫不过是好心来告知宋姑娘世子的消息,既然宋姑娘不领情,本宫走便是。” “恭送公主殿下。” 姜月怜惺惺作态地冲昭琳公主做福身礼,等到昭琳公主身影完全消失的时候,姜月怜眸光倏地冷了下来,步履匆匆便回了汀澜轩。 没有回房,姜月怜就那么站在院中,看着守在一旁的裴景,“你家主子呢?” 裴景挠了挠头,“主子不在……?” “我当然知道他不在,我问的是他去哪了?”姜月怜话中带刺。 裴景头皮发麻地眨眼睛,刚入夜,主子就让他回房了,说今晚他在不用守着。 这三更半夜的,他能起来完全是听到刚刚的动静,见到姜月怜之前都不知道主子不在。 “小姐莫急,属下这就去查!” 裴景准备溜之大吉,转身的同时也听到姜月怜的怒喝。 “站住!” 姜月怜揉了揉眉心,“你去客居周围查看一圈,有无人监视,一刻钟后,我们在客居东侧门汇合。” 裴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按照姜月怜的话去做了。 巡视一圈,准确的说,裴景只是问了一圈守在暗中的兄弟,得到安全的答案后,裴景来到东侧门,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裴景眸色一凝,瞬间抽出长剑,准备刺向那人。 仿佛听到动静,那人紧张转身,裴景这才看清那人的脸。 手腕一转,连忙收了力道,裴景一阵后怕地稳住身形,上下打量姜月怜,“小姐,你怎么,怎么——” “嘘!” 姜月怜拧眉瞪着裴景,“别让人发现了,我们走!” 裴景眼中的姜月怜,身穿一身极不合身的玄色锦衣,袖子挽了不知几下,被腰封强行收拢的宽松衣裳也皱皱巴巴的。 这打眼一看就是女扮男装! 小步跟上前,裴景一言难尽地问:“小姐要去哪里?” “别说我有好事没想着你,我带你去京城美色最多的地方开开眼界!” 姜月怜说的咬牙切齿,裴景根本不觉得是去开眼界,反倒是脖颈子有点凉飕飕的。 - “老奴的确听说过神龙卫,不过承德皇后对令牌的去向并不知晓。” 晴娘神色凝重地回答叶湛问话,话落之后,起身福身,“晴娘的回答已经完毕,外面还有客人要招呼,就不多留了。” 自称由老奴转变回晴娘,叶湛知道接下来就算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 摆摆手,叶湛笑道:“劳烦晴娘多上几坛美酒。” 晴娘微微颔首,转身走出房间。 在推开房门前的一瞬,晴娘停止了动作。 “世子是皇后娘娘当年最宠爱的皇孙,晴娘奉劝世子一句,神龙卫远比想象中的要难以对付,世子好自为之。” 话落,晴娘不等叶湛回答,走出了包厢。 叶湛微怔了一下,等房门再次关合后,捏着酒杯垂下眸子,“看来那个令牌是必须要得到了。” 谢烬也表示赞同。 神龙令始终是个不可估量的暗敌,他们要做的事堪称逆天,不可以有任何的侥幸! 逐风看着两人相继沉默,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进入怡红院不过半个时辰,花姑娘没见一个,美酒也不曾喝上一口。 却听到了太多不该他听的话! 默默拿起酒杯,逐风喝了一口,终是忍不住打破沉寂的气氛。 “所以,两位师弟叫我来,是要我做什么?” 这么大的秘密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商议着,逐风绝不相信两人是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对自己的信任。 分明就是有事要安排他去做。 而他还没有拒绝的资格! 不论叶湛世子的身份也好,还是夙寒的武功也罢—— 逐风忽然食不知味,酒杯里的佳酿仿佛就是白水,甚至令人苦涩。 叶湛嘿嘿一笑,双手托腮狡黠地看着逐风,“三院的人还挺聪明的。” 逐风放下酒杯,重新抬眸时,眼底尽是阴鸷。 “书院出来的人,别的不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不论世子要我作甚,我都可以考虑。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逐风话音微顿,缓缓扭头看向一旁的谢烬。 谢烬感受到他的目光,并未回望,而是继续盯着手中的酒杯。 “好说好说。”叶湛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盯着谢烬,“不管你有什么条件,师兄若是不同意,小爷也会磨到师兄同意为止。” 逐风也敞亮,接着叶湛的话道:“我别无所求,只不过想和七院夙寒师弟痛快地比试一场。” “呵。”谢烬摇头失笑,总算把视线放到逐风的脸上,“比试可以,但结局已定。” “不打怎么会知道呢?”逐风瞳仁里跳跃着跃跃欲试,好像只要谢烬敢点一下头,他当即就要拔剑一般。 恰在此时,门外再次传来小厮的声音。 “客官,上菜了。” “进。”叶湛给逐风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他知道只要谢烬同意的事情,过后肯定不会反悔。 今晚连着成了两件事,心情大好,做好了大醉一场的准备。 看着花花绿绿的姑娘们,各自端着玉盘珍羞,莲步款款地走进包厢。 叶湛浑身血液沸腾,高兴,真高兴。 七八个姑娘都面容姣好,身段婀娜。 叶湛忍不住端起酒杯轻轻抿着,正犹豫着今晚要点哪位姑娘近身伺候的时候,一张违和的面孔倏然出现,眼底升腾的火焰和他体内的火苗虽不是一种,却比他还旺盛! “噗!!!” 叶湛一口酒水喷在刚走到身边的姑娘身上,姑娘一阵娇嗔,连连用丝帕擦拭着酒水,顺势扒开外衫,露出一片香肩。 然而,下一个动作还没开始的时候,面前的叶湛忽然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的了面前的一片光,让她笼罩在阴影之中,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在心头横生。 “你,你怎么来了?” 第198章 捉奸 叶湛看好戏的成分大于同情谢烬的成分。 口齿磕巴了一下,全然是因为太过激动的缘故。 叶湛说完,不由自主地看了谢烬一眼。 此时,那几名花姑娘正如鱼贯入,三名姑娘走到谢烬和逐风中间,将手中的餐盘放在桌上,身形正好挡在谢烬和姜月怜的中间不说,微微倾身时,胸前轻纱若有似无地擦过谢烬肩头,直逼他的薄唇。 “我不来,怎知道世子如此雅兴,竟在怡红院设宴,却不邀请我?” 姜月怜故意沉着嗓音说话,尽量装成一个男人的话音,目光却大有深意地往谢烬地方向瞄着。 她的声音几乎刻印在谢烬的骨髓里,方一张口,便能认出来人。 谢烬冷眸微眯,手肘自然抬起,托起逐风手臂,以他的手臂为中间点,弹开了花姑娘的酥胸! “哎呀,客官!菜还没上齐呢,客官真是猴急——” 花姑娘“很有眼色”地往逐风肩头一趴,怎料逐风肩头又是一抖,她连人带味地后退,顺势将站在身后的姐妹也给推开。 视线豁然开朗,谢烬终于看见姜月怜那副难以形容的装扮,还不用看也能感受到叶湛那欠揍的表情。 暂且不提该如何“处置”叶湛,姜月怜那捉奸的眸色,让谢烬莫名心慌了一瞬。 想要开口解释,偏偏刚被震开的姑娘不信邪,把衣衫半褪挂在臂弯,露出引以为傲的肚兜,重新靠了过来。 “客官,您都弄疼人家——啊!” 花姑娘若是好好站着说话,还不至于被锁喉。 可她偏要柔弱无骨地攀上谢烬的胸膛。 人还没碰着,喉咙忽然一紧,被一股极寒的冷意包裹。 谢烬面无表情地掐着花姑娘脖颈,将人缓缓抬高,“多说一句,死!” 花姑娘双脚离地了,聪明的智商也占领高低了。 登时明白过来,眼前的客官当真是把怡红院当成喝酒的地方了。 可想明白有什么用? 喉咙被锁着,连呼吸都困难,更别提为自己伸冤了。 花姑娘惨白着一张脸,脚不停地在空中来回踢着,“救——错——奴错了!” 包厢内,其他的姑娘们都吓得花容失色。 距离门口近的,惨叫着跑出门外。 距离远或者胆小的,当即原地跪坐,抱着头垂下视线,连连求饶。 包厢内顿时乱成一团。 叶湛赶紧举起双手后退,“哎哟哟,小爷可没杀人啊,她要是死了,和小爷可没关系啊。” 逐风倒是还站在原地,但双手也不自觉地上移,交叉抱在胸前。 明显,也在“洗脱嫌疑”。 谢烬对周遭的变化没感觉,视线直直地看向姜月怜,语气像受了多大冤屈似的,“是她先靠近的我——我什么都没做——” 一切发生的太快,姜月怜的情绪也由被绿到生气再到震惊,最后听得谢烬笨拙的解释,竟觉得好笑。 她扯了扯唇角,想笑却不能笑。 赶紧伸手示意,“你先把人放下。” 谢烬闻声,立刻松手,不顾花姑娘死活地把人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走到姜月怜面前,“我真什么都没做。” 姜月怜轻咳一声,俨然已经相信了谢烬,却不想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现在是男装,便摆出一副公子的清高,负手而立看了眼叶湛和对她颇为好奇的逐风。 “既然世子还有要事,那——咳,本公子就不打扰了。” 姜月怜冷幽幽地扫视了一圈还留在房中的姑娘们,尤其是那位蜷缩在地上捂着脖子抽搐的美人,“找个人带她出去看大夫,其余人留下伺候好世子。” 话音一落,姜月怜狠狠瞪了眼叶湛,潇洒转身走人。 将生气写在脸上和行动之中。 谢烬自当跟上去,只是在离开房间之前,幽深的眸子里盛满了警告地看了叶湛一眼。 叶湛得意地吐了吐舌头,递给谢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那个煞神的影子终于消失不见。 盎然的情绪被姜月怜的出现所打断,不光那几个花姑娘没了胆量靠近叶湛和逐风,就连叶湛也没了兴趣。 摆了摆手,叶湛冲逐风呲牙一笑,“看来要换个地方了。” 重头戏还没上演,逐风自当要跟着叶湛走的。 点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离开了怡红院。 - “小月儿,你听我解释——” 谢烬想破了头,也没想过该如何面对眼前的情景。 从前他高高在上,哪怕现在人人喊打的情形,他依旧可以无畏地面对所有人。 只对姜月怜紧拧的眉头有些打怵。 姜月怜坐在椅子上,对他视而不见,自顾自地弯起袖口,动作缓慢却又饱含力度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哐当”一声。 茶壶被姜月怜摔回桌案上,里面本就不多的茶水溢出,洒在桌面,姜月怜却毫不在意。 那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击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谢烬的心房,让他有种如临大敌的危险感。 “我——真没有。” “不管有没有,怡红院那么大,那么红的三个大字,你没看见?” 姜月怜一肚子火气。 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纵使今夜谢烬的身子是干净的,那日后呢? 待功成名就之日,不管谢烬是会重新做官,还是远离朝堂,他的身价摆在那里,注定不会平凡。 那他的后院岂会安生?】 姜月怜生气在这,想当初贺明珠来府做妾的时候,她明明还很高兴的,为什么换到现在,她就接受不了了? 幽幽抬眸,看向谢烬。 姜月怜在心中苦叹。 【在这个世界,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我又如何敢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自嘲一笑,姜月怜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谢烬,径自上了床榻,甚至还放下了幔帐。 拒绝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谢烬站在原地,听完了她的心底话,有一半是高兴的。 起码她已经认清了她的真心,她心底是有他的。 另一半则是——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竟然对他如此没自信! 一时间,谢烬胸口也堵上了一层棉花,让呼吸有些烦闷。 第199章 生闷气 一连几日,姜月怜都处在低气压中。 加上宋星柔的伤势日渐好转,姜月怜整个心思都在宋星柔身上,和谢烬的关系,便一直处在微妙的冷战之中。 期间,谢烬有多次试图用身体取悦她。 她虽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阿谀奉承,大多都是“例行公事”的态度。 让谢烬心里有种不被信任的苦楚无法倾泻。 正当荀王回京,客居设宴,几位表面上的荀王府人都齐聚一堂, 无论荀王和叶湛的对话有多引人入胜,谢烬都闭口不言,自己喝着闷酒。 逐风也被请了过来。 只不过,他的面色比谢烬还苦。 不仅面容苦,身心都痛。 遥想当年,无论他下过多少挑战帖,都会被对方无视。 想不到最近几日,时不时就要遭遇谢烬突然的比试—— 结果,也不出意外的惨败。 几人心思各怀鬼胎时,荀王感受到厅堂内莫名的气氛,给叶湛投去一个询问的眼光,叶湛回应他的,是满口整齐的大白牙。 荀王:“……” “此行端王是毫无收获,不过本王却丰收硕果。” 荀王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不然厅堂内几乎都是几个小辈的呼吸声。 “本王发现季尚书与陈将军,似乎有些貌合神离。” “是嘛?!”叶湛心不在焉地附和,余光却始终注意着谢烬和姜月怜。 真正貌合神离的,怕是这两位吧? “这可怎么办呀?” “啪!” 荀王照着叶湛的后脑勺就拍了一掌,怒不可遏地训斥,“你到底有没有听本王的话?本王说端王的左膀右臂并不齐心,这是好事,你给老子来句怎么办?我让你怎么办,怎么办!” 荀王似是不够解气,继续朝着叶湛的后脑勺拍着,叶湛顿时领悟自己的敷衍被荀王拆穿,连连躲避荀王的巴掌。 “您激动什么?两人既然心思不齐,那逐个攻破便是。对不对啊?师兄?” 叶湛挤眉弄眼地给荀王使眼色,两人同时停手,默默注视着谢烬,等待他的回答。 他们在看他,他在看她。 谢烬眼神闪烁几下,放下酒杯,眸光终于在姜月怜的身上收回。 “季怀光有一女,不日即将于沈春秋的遗孤成亲。沈春秋若还在世,便没有今日的陈将军。所以,两人的恩怨并非表面这么简单。不过两人都是忠心之人,在对待叶匀庭一事上,会不计前嫌。要想挑拨——” 谢烬眸色冷凝,“可以在沈春秋遗孤的身上动手脚。季怀光心思重,却是个老顽固。对于曾经看好的亲家,会负责到底的。” 荀王自然知道沈春秋这么号人物。 更知道去岁谢烬做得最辉煌事迹,其一是同意了皇后的赐婚,其二便是在朝堂上拧下了沈春秋的头颅。 荀王眯着眼睛,“沈家与季家的婚事啊——” 沈春秋此人性子烈,但对朝廷倒是极致忠心。 本事没有多高,也可以勉强算做解将军逝世后,唯一堪得大用的将军了。 荀王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谢烬,谢烬之所以杀他,或许是怀疑沈春秋在武陵郡一事上动过手脚,或许是沈春秋当众反对过谢烬。 说不定二者皆而有之。 “沈春秋的兵权被陈将军接管,陈将军又是端王的人,你当初竟然能放任端王势力变大?” 叶湛思前想后,发出疑问。 谢烬勾唇冷笑,“若不做大,怕是东宫之主早在几年前,便是皇后的囊中之物了。” “切。”叶湛翻了个白眼,“对付皇后母子不比对付端王容易的多?” “你小子懂个屁?” 荀王抬手又是一拍,幸好叶湛早有准备,提前躲过了一击。 荀王远离朝堂多年,却知道其中的利弊。 靖王年岁还小,倘若立他为太子,等同于落入皇后的手中。 皇后看似女流之辈,不得干政。 但若有心,巧妙利用外戚涉政,那启国的筋骨就如同被毒蛇咬了一般,解不开,也逃不掉。 听到这里,逐风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 重重地叹了一息。 “杀谁?” 听到逐风突兀的声音,荀王莫名怔了一下。 就连一直降低存在感的姜月怜,也好奇地抬起眸光看了逐风一眼。 唯有谢烬和叶湛神色如常。 叶湛笑眯眯地看着逐风,“沈家遗孤留在世上没用了,不如早点去见沈春秋?” 逐风会意。 当即起身握剑,冲几人拱了拱手,没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便离开了厅堂。 并在心底发誓,日后绝不在密闭的空间里,单独与叶湛和谢烬相处。 否则,听到的越多,他的责任就越大—— 逐风走后,荀王回过味来。 说归说,对于叶湛和谢烬共同指派的杀手,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只不过有一事不解。 “一个遗孤而已,死了能代表什么?” 谢烬不答,眸色重回黯然。 叶湛挠了挠眉心,“可能,是陈将军害怕兵权重新回到沈家人的手中,所以断绝了所有后顾之忧?” 荀王明白了,挑眉给叶湛竖了个大拇指。 姜月怜也懂了。 权谋之术,果真不是她一个穿越者能够玩明白的。 逐风走了,姜月怜也找到机会开口辞别。 知道接下来他们还有要事需要密谋,她没心思听,便带着一些点心,准备回汀澜轩陪宋星柔。 人才刚走出正堂,迎面一名小厮匆匆走来。 小厮见到姜月怜脚步猛然停住,拱手禀道:“宋姑娘。” 姜月怜点点头,看见他手中端着一张帖子,没多想,多嘴说了句:“要找王爷还是世子?” 小厮为难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腰弯得更低了。 “是怡红院晴娘,求见世子。” 怡红院—— 姜月怜整个神经倏地紧绷,脚步沉得迈不开腿。 两人就站在正堂门口,距离堂内的几人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她知道堂内的人定能听见对话,又问了一句:“只找世子?” 小厮点头。 在小厮心里,眼前的人是心系世子之人。 而怡红院的掌柜登门拜访要见世子,小厮心底倒吸了口凉气,心疼她一秒。 就在此时,叶湛和谢烬双双走出正堂。 叶湛一只手掏着耳朵,一只手拿起帖子,“人在哪?” “回世子,就在门口。” 叶湛和谢烬对视一眼,晴娘忽然到访,除了那件事,应该别无其他。 “将人请进偏堂。” 第200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小厮去叫人的功夫,姜月怜还站在原地不动。 叶湛看出姜月怜的苦恼,笑嘻嘻道:“一起吧?去听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问还好,一问,姜月怜的自尊心仿佛受到碾压。 就是想去也不能去了! “不了,汀澜轩里还有一位在等着我呢。” 姜月怜提着点心,面色僵硬地离开。 这一次,她虽走得比刚才还决绝,却也依旧没能走掉。 晴娘被小厮带进前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闹别扭”的姑娘。 按照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此女应当就是宋星柔。 还以为是宋星柔为了自己到来而和世子生气。 晴娘的挥挥手中的帕子,冲她道:“这位便是宋姑娘吧?宋姑娘在就好了,省的晴娘还得劳烦世子去找宋姑娘。” “我与晴娘素未谋面,晴娘找我?”姜月怜诧异地看着晴娘。 晴娘装扮并非她印象中的青楼女子,虽多少带点风尘味,整体还算端庄的。 状态也很年轻。 但不论怎么看,此人比叶湛应当大了不少,姜月怜眼神不由自主地看了叶湛一眼,想不到叶湛是喜欢姐姐类型的。 她的眼神太过直白,让叶湛瞬间明白她在想什么。 摸了摸鼻子,叶湛想为自己狡辩一下,“小爷与晴娘是旧识。” “那我就更不能打扰了。”姜月怜这几日只顾着生谢烬的气,掩盖住了对叶湛的鄙视。 这下好了,两个一起讨厌。 翻了个白眼,姜月怜扭头就走。 “宋姑娘且慢,晴娘若非逼不得已,是不会登门拜访的。事情也关乎宋姑娘,还请宋姑娘给晴娘一个机会开口。” 晴娘眉目间带着焦急,好像真有正事。 姜月怜和叶湛都肃然了几分,就连谢烬也微微挑眉看着晴娘。 - 偏堂内,房门紧闭。 晴娘从水袖中取出一沓子画像出来,想了想,先递给了叶湛。 “世子,您瞧瞧,这是不是您进京后,所接触过的姑娘们?” 人数太多,叶湛哪里挨个记得。 随便翻阅几张,只看到一两个熟悉的面庞,点点头应了,“是,怎么?” “这些人——包括清璇,都死了。” “清璇姑娘都死了?”叶湛激动的神色明显是惋惜。 晴娘说话间,目光飘向姜月怜。 “怕是世子近日没有听到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吧?” 叶湛:“晴娘直说便是。” “哎。”晴娘心疼道:“世子在怡红院寻欢作乐,所有陪过世子的姑娘,在这几日都离奇死亡,找过医馆去看,大夫们说没有中毒迹象——” “那些姑娘们虽然见不得光,可平日里也伺候过不少贵客,尤其是清璇的几位老主顾急了,说要彻底调查。便在晴娘不知情的情况下,报了官。好像,还给官府进行了施压——” 姜月怜心中冷笑。 枉死的平民百姓都未必有这待遇。 果然上面有人好办事。 晴娘继续道:“原本报官也就报了,毕竟七八条人命。谁知官府还没给出结果的时候,京城大街小巷里,就开始流传宋家有女痴恋世子,偏偏得不到,心性扭曲,开始对怡红院的姑娘下手——” 姜月怜大脑顿时空白,头疼地抬手指着自己鼻尖,“我?” 晴娘点头,“晴娘自是相信姑娘的,所以在官府还没登门之前,先来客居拜访姑娘,好让姑娘有个心里准备。” “准备什么?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姜月怜都被气笑了。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暂且不说她有没有那个实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那么多人,就是她这个冒牌货的身份,根本没有动机去杀人。 叶湛眉头紧锁,事情明显是有人在针对他们。 不管目标是“宋星柔”还是他,此事都不容小觑。 “多谢晴娘。” 叶湛难得严肃,对晴娘拱手道:“小爷会派人去追查凶手,也请晴娘把心放在肚子里,凶手绝不会是她。” 不是晴娘对姜月怜信任,是晴娘从叶湛小时候就知道此人绝顶聪明。他相信的人,自然不会再他眼皮子下动别的心思。 晴娘起身冲叶湛施礼,“晴娘明白,人已经死了,也算是个解脱。只求世子念在雨露的情分上,给她们一个水落石出。” “好。” 叶湛沉声应答。 晴娘该说的已经说完,怡红院内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她处理,便离开了客居。 偏堂内又剩下三个尴尬的人。 良久,谢烬起身道:“我去调查。你现在在明处,不易轻举妄动。” “好。”叶湛酒意全无。 搜罗出脑海中进京后得罪的人,除了端王和谢烬,怎么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实在没法,在谢烬临走前,弱弱地道:“有一日为了抢夺花魁清璇,和、和什么侍郎家的李公子拌过嘴,该不会是他小子吧?” 谢烬:“……” 没理会他,站在门前看了姜月怜一眼,“放心,有我在。” 姜月怜沉寂多日的心跳,又重新如潮水般汹涌起来。 知道小情绪在正事面前应该适可而止,姜月怜点点头,“我这几日一直在府上,没接触过任何人。除了那夜,昭琳公主来说你们去青楼的那次。” “嗯。”谢烬唇角微微勾起,事情刻不容缓,必须要尽快解决,便离开了客居。 叶湛摩挲着下巴,来到姜月怜身后看着门外谢烬走远的背影,刚想说点什么,怎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不远处,又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走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满脸凝重的昭琳公主。 姜月怜的眉心也突突直跳,说曹操,曹操到。 她来干甚?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叶湛心底萌生,还没想出个来龙去脉,就对上昭琳公主的眼睛。 昭琳公主先是看到了姜月怜,脚步顿了一下,才看见身后的叶湛。 眼见只有两人,昭琳公主目露嘲讽。 果然小门小户出身的,表面装的再清高,无人时,还不是缠着世子? “宋姑娘,又见面了。” 姜月怜福身,算作施礼。 叶湛从房间内走出,迎向昭琳公主。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还能是什么风?死人风呗!”昭琳公主双手抱胸,一字一句道:“是你杀了我送你的那些美人?” 第201章 风口浪尖 怡红院的姑娘若只是巧合,那昭琳公主送给叶湛的那些美人也接连暴毙,还是在公主府,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 叶湛再三表示身子虽然不干净,但双手还是干净的。 昭琳公主默默和他对视几眼,又将视线移到姜月怜脸上。 “本宫当然知道你舍不得杀,可你越是如此,就越是引得旁人嫉妒也说不定。” 话,点到为止。 人虽是昭琳公主送给叶湛的,但昭琳公主没有任何嫌疑,不过是觉得府内有点腌臜而已。 总体来说,事情和她无关。 “本宫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在这皇城,就是有人护着你,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叶湛听的,还是送给姜月怜,反正昭琳公主潇洒转身走人。 走出前院的时候,姜月怜见她东张西望的似是在找人。 昭琳公主走后,叶湛再不敢存在侥幸心理,明显有人在暗中针对他。 姜月怜放下两人间的芥蒂,担忧问道:“世人该不会以为公主府的那些人,也是我杀的吧?” “不知道。”叶湛眼底有凝重划过,“十几二十条人命,恐怕很快就会闹到朝堂上。届时——” “十几条人命?”姜月怜知道时机不对,但忍不住震惊,“你进京才多久,就睡了十几个女人了?” “小爷就这么点‘爱好’,你以为,小爷不如此的话,那小爷进京后,可还有自由?” 听叶湛隐晦的说他的立场,令姜月怜微微一怔。 “那你还真够‘身不由己’的了。” 姜月怜不想和他争论有多少办法可以掩饰他真实的实力,也不想给他什么建议。 只淡淡地叹了一息,这戏恐怕是要做一辈子了。 - 怡红院和公主府接连出了人命还不算,短短几日时间,街头小巷又多了五六条人命。 最值得在意的是,承安侯府家的庶女,也死于这场莫名其妙的混乱之中。 一时间,京城陷入了恐慌之中。 有未成亲的姑娘家,都纷纷自危。 更不敢让姑娘家提及荀王世子半分。 茶余饭后议论之时,民间的各位判官得出一个结论,这场诡异之事的真凶,是来自巴蜀的宋星柔。 因为他们发现,不光怡红院内的姑娘与叶湛有过接触,就连那些民间的姑娘,也都是在公共场合议论过叶湛不凡之姿,并放心暗许的人。 更有几次,在姜月怜上街的时候,不知是谁认出了她,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她就是宋星柔”,引来无数指指点点的唾弃声。 姜月怜莫名其妙成为了众矢之的。 打那之后,再也不私自踏出客居半步。 谢烬收罗回这些情报时,满眼厌恶地看着叶湛。 “到底还有多少人?尽量交代清楚。现在你再明,敌人在暗。要想尽快抓到凶手,可以守株待兔。” 对方做得很隐秘,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而民间的谣言也纯属自发,根本抓不到源头。 好像事情正水到渠成地把姜月怜推到凶手的座位上。 要不是阮老将军对外宣布收叶湛为徒,叶湛这几日都带着姜月怜去找老将军习武,让老将军做人证,恐怕大理寺早就将人捉拿归案了。 谢烬也暗中带诸葛先生去查看过尸体,时间不足,打眼看去,尸体上确实没有致命的伤口和中毒的迹象。 需要仔细检查过才有结论。 谢烬便找了具天牢内新鲜出炉的女尸,偷梁换柱代替躺在停尸房里的尸体,让诸葛先生带回去。 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谢烬算是一筹莫展。 眼看姜月怜被推上风口浪尖,却毫无办法。 叶湛耸肩摊手道:“小爷喜欢的都已经死了,喜欢小爷的小爷哪里知道有多少?” 姜月怜站在马车前,等着和叶湛一同去往阮老将军的府邸。 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可调查事情她不在行,帮不上任何忙,只能谨小慎微地尽量让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证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刚刚叶湛说的话,让她脑海嗡嗡作响。 好像有个微乎其微的细节被她忽略了。 “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姜月怜抬眸冷冷地看着叶湛。 叶湛哼了声:“就是说一百遍,小爷也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心系小爷之人。” 就是这句。 姜月怜总觉得这句话哪里怪怪的。 按照所有的事情来看,死者一定跟叶湛的“情”有关—— 为什么要选这个呢? 到底是对方想用叶湛的人设作为突破口,还是根本就是冲着她来的? “怎么?小爷说错了?”见到姜月怜思索起来,叶湛挑眉看了谢烬一眼。 谢烬无视他的目光,见不得姜月怜多费心思,上前宽慰道:“诸葛先生那里很快就有结果,到底是神还是鬼,很快就会揭晓。在这之前,你好好跟阮老将军接触,不要被人钻了空子。” “嗯。”姜月怜点点头,转身登上马车,脑海里还在思索着叶湛的话。 叶湛撇撇嘴,压低了声音对谢烬道:“眼看就要中秋宫宴了,这件事情如果在宫宴之前不得解决,届时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肯定先拿小爷和她当‘开胃菜’。” “废话。”谢烬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叶湛看看谢烬背影,又看了看沉默的马车。 “切!” 第202章 试探 暮色四合之际,姜月怜才回到客居。 回想这几日“力证清白”地奔波,体能还支撑的住,心里压力却有点吃不消。 好在身边有不少帮助她的人。 就连阮老将军也吩咐阮故,暗中加派人手,辅佐谢烬一同调查真正的凶手。 姜月怜垂头丧气地回到汀澜轩,察觉到一股目光注视,猛地抬头,就看见宋星柔坐在石桌上,望着她。 姜月怜讶然,“你怎么出来了?你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不想留疤的话,最好是躺在床上。” “只是表面伤痕,又不是骨头坏了。”宋星柔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来彰显此时她并无大碍。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宋星柔早就能自主下地,都是姜月怜执意让她多休息几日。 真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其实是她。 对外界消息的来源,也都在姜月怜。 姜月怜担心她担忧,故意隐瞒了死人的事,要不是今日宋星柔实在烦闷,在院子里随便走走,听到下人们的议论,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竟然变得如此臭了 姜月怜早就知道瞒不住,尴尬笑着坐到宋星柔对面,“哎,你的名字,我的身子,如今你和我算是真正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宋星柔苦笑,“想不到装出来的假象,竟然给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错不在你,世子若洁身自好,岂会有这种风波?” 姜月怜双手托腮,木讷地看向宋星柔,“这些人都是爱慕或者曾经与世子有过鱼水之欢的人,你觉得,会不会是你那表姐在从中作梗?” 宋星柔摇头道:“我不知道。” 进京前,她与谢瑜素未谋面。 进京后,接触谢瑜的始终是姜月怜,要说了解,姜月怜应该比她更了解谢瑜的为人。 “不过,最近那位好像有点安静?” 宋星柔提出自己的疑惑。 姜月怜弯眉浅笑,“谁知道呢,可能是被府中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 要么她就是始作俑者。 否则,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为“极其关心”表妹的王妃,怎么可能不出现? 第二日,姜月怜就打脸了。 谢瑜满脸疲惫地登门,好巧不巧,赶在了姜月怜登上马车之前。 “星柔,今儿就不用去找阮老将军了,有本王妃在,我倒要看看,谁敢连我的表妹都怀疑。” 谢瑜站在前院,余光瞥着一走一过的下人们,摆足了撑腰的架势。 姜月怜估摸着小日子要来了,腰腹酸痛,今日的确不想出门,更想试探一下谢瑜到底有没有参与此事,便让叶湛独自前去,自己拉着谢瑜回了汀澜轩。 谢瑜忧心忡忡地关上房门,还不等姜月怜勘察,便直言问:“进京之后可有得罪过谁?” “没有。”姜月怜道:“我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除了与表姐接触多点,大多都是曾经在表姐游湖那日见过的人,连废话都不曾多说一句——” 姜月怜抬眸看向谢瑜,“表姐相信不是我做的?” “我当然信啊。”谢瑜落座,垂眼揉着太阳穴,“你心思里到底在想着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若有那神不知鬼不觉杀人的本事,想必此时此刻,世上已经没有世子这个人了。” 姜月怜干巴巴扯了下唇角。 还真是挺会安慰人的。 “表姐在京中人脉广,不知可有帮星柔查查?还有,王爷没有因为我的流言,而冷落表姐吧?” 谢瑜按揉的动作微顿,放下手来柔和地看着她,“我已经派人调差了,这件事情你放心,有表姐给你做主。至于王爷——王爷素来是个开明之人,从不会因为谣言而捕风捉影。” 阮老将军收了叶湛之后,端王比以前还要忙碌,时常见不到人影。 夜不归宿也是常有的。 仅有的几次,还被西苑的那个狐狸精给勾走了魂,谢瑜不好明着摆平轻舞,只有耍阴招。 可西苑被防备的像个铁桶一般,谢瑜根本无从下手。 疲惫的面色也是这几日苦苦思量对策的结果。 谢瑜在提及端王的时候,眼底有一丝郁气转瞬即逝,还是被姜月怜精准地捕捉道。 看来端王带回来的那名舞姬,的确给谢瑜带来了不少烦恼。 “表姐既然已经着手,那我就放心了。” 姜月怜表现出对谢瑜极其信赖的神色,“苦恼我这些日子的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针对我还是针对世子。如果是我,还好说,客居有王爷的人把手,有人想栽赃陷害,恐怕苦无门路。如果是针对世子的话—— 姜月怜悄悄看了眼谢瑜的眼色,“表姐,能不能顺水推舟?” “之前还可以,现在不行了。” 出事后,阮老将军的大门依旧对叶湛敞开,分明就是要保住叶湛。 如果没有真实有效的证据,拍到叶湛无法翻身,一旦有任何纰漏,那阮老将军那关是过不去的。 谢瑜知道端王在为如何离间叶湛和阮长海而奔波。 眼里精光乍现,看了眼姜月怜,紧接着是漫长的沉思。 她隐隐怀疑是端王的手笔。 她虽多次提及,别小看这个远房表妹,将来在对付叶湛的时候,说不定会起到致命的作用。 端王表现的是兴致缺缺,背地里,还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端王!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谢瑜就控制不住地往深处想。 能杀青楼女子不足为奇,能进入公主府杀人,才是真正的令人震惊。 试问整个京城,还有谁能做到? 看着谢瑜渐深的眸色,姜月怜就知道今日分别之后,谢瑜回去定当会调查端王。 第一个嫌疑人,有方向了。 姜月怜假意看不懂谢瑜的情绪,为她倒了杯茶,“要不我自己去大理寺伸冤?状告那些议论我的人?” “先不要轻举妄动。”谢瑜立刻阻止。 姜月怜不解道:“为何?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却要接受这种诽谤,难道大理寺查不出背后的主谋吗?” 谢瑜迟疑了一下,在她心里,端王肯定是要大过姜月怜的。 哪怕这只是个怀疑,她也要不动声色地帮助端王稳住局面。 便开始跟姜月怜打起了太极,“你也说了,你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只管好好待在府中便是。至今官府的人不也没来找你盘问吗?可你自己撞上去,后果就不好说了。” 谢瑜抿了一口茶,词不达意地劝着姜月怜。 姜月怜哦了一声,没再继续执着于报官,口刀子直往谢瑜心窝子上捅。 “对了,那名舞姬如何?与表姐同在王府,还算规矩吧?” 果不其然,谢瑜听到她的话,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舞姬什么的哪有你的事情大?不过多一个人在王府,就多一个人与我分担着伺候王爷。我倒是真心希望王爷充裕后宅的,可王爷不肯——” 谢瑜眨眨眼就把事情给圆了回来,姜月怜深表佩服。 她拧着眉头,满脸郑重,似乎处处为谢瑜着想,却字字诛心。 “不过表姐应该尽快养好身子。表姐虽占着正妃之位,可长子对于皇室来说意味着什么表姐应当知道的。千万莫要让舞姬有机可乘,先行有孕,可就糟了。” 第203章 看来还是没想通 这话若是出自旁人,谢瑜必定当场翻脸。 可对方是自己的表妹,入京至今,她自诩和表妹还算亲近,尤其是在得知对方对叶湛抱有怎样心思的时候,谢瑜知道她是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便也就得过且过。 其实相同的话,早在轻舞入王府的第二天,谢母便和她提及过。 但生孩子是一个人的事吗? 端王摄政以来,说是日理万机也不为过。 隐隐之中虽猜测出端王有大筹谋,可与截然相反的落差感,让谢瑜至今都没有成亲的真实感。 轻舞出现后,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谢瑜叹了口气,终究是忍下了袒露心扉的冲动。 “殿下现在太忙了,陛下年岁尚小,殿下还顾着王府,还要替陛下盯着朝堂,还要继续处理之前的乱党——” 姜月怜微微怔了一下。 “乱、乱党?” 谢瑜叹道:“不错,不知你在巴蜀可有听过前相爷的名号?他十恶不赦,祸乱朝堂,光是清除之前追随他的党羽,就费了殿下好大的心思。” 但谢瑜心思根本不在谢烬身上。 寻了这么久都听不到此人丁点消息,哪怕她和端王大婚,都不见有人扰乱,说不定谢烬已经找到一个荒野之处藏身,终此一生了。 倒是她口中的“长子”,令谢瑜如鲠在喉。 姜月怜怎么没听过前相爷的名讳,且那人还日夜陪在自己身边。 她震惊的是,谢烬被驱逐京城已经很久了,想不到至今京城还残留党羽。 见姜月怜陷入一阵沉默,谢瑜没多想,朝堂上的事她都想不通,更不担忧姜月怜能想明白。 左右今日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不再多留,找了个借口离开客居,并让姜月怜安心在客居待着,如若还觉得不安全,要么去谢府,要么去王府,怎么着谢瑜都能保她平安。 姜月怜感恩戴德地将她送走,虽然知道谢瑜另有所图,但好歹心里算是有了一颗定心丸。 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谢瑜唉声叹气地登上马车,等周围开始响起闹市的喧嚣声,她才沉着脸,问向翡翠:“巴蜀那边还没传来消息?” 翡翠:“是呢。不过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奴婢瞧着表小姐是一门心思在世子身上,即便有所伪装,应该也不会扰了王妃的计划。” 谢瑜幽幽一叹,“但愿如此吧。” 之后的日子里,不知道是谢瑜的暗中施压,还是舆论的风波变淡了, 姜月怜终于不用每日都不情不愿地跟着叶湛同乘马车,去寻阮将军的庇佑了。 五天后,姜月怜收到翡翠的传话,谢瑜说王爷真的专心治理朝政。 言外之意,没工夫搭理她这种小人物。 所以,风波的始作俑者不是端王。 那会是谁? 姜月怜又陷入一个死胡同里。 坐在房中思索了整个下午,耳畔又开始无限循环当日叶湛的话。 和他好过的都死了,哪怕是喜欢过他的人也都死了—— 事情发酵到现在,没有明面上的谁来针对自己,更没人针对叶湛。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姜月怜想到忘乎所以,连身后何时站了个人都未曾发觉, 懊恼地捶头,姜月怜低低吼了声:“到底是谁!” 忽然,一股熟悉的温度从身后笼罩过来,姜月怜猛然回头,什么都没看清呢就被谢烬按在胸膛上。 “不管是谁,谁都伤害不到你。” 姜月怜蜷长的睫毛压下,安静地靠在谢烬怀中。 “我知道,可我好像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可我怎么也抓不住那丝灵感——” “想不到就不用想,交给我去做。我保证,在中秋宫宴前,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清白。” 谢烬平淡的语气,看似随口而说,姜月怜却坚信他能做到。 伸手环上他的腰身,姜月怜紧紧抱着他,仰头看向他的眼。 自从青楼风波之后,两人的冷战没有言明也没有彻底结束。 眼下,好像什么都不用说,那股闷气便自动消散了。 姜月怜心想: 【就算他将来三妻四妾又如何?他始终是我最初的美好,我也相信至少现在,他对我是真心的。】 谢烬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有些松动。 小笨蛋的脑袋终于想通了,知道了他的心意。 不过—— 谢烬的眼神又冷了。 三妻四妾? 看来还是没想通。 谢烬忽然俯身,动作极快地咬上她的唇。 试图撬开贝齿,让他的真心能够从她的唇齿间,闯进她的心里。 突如其来的热吻使得姜月怜一阵头晕目眩。 姜月怜不知谢烬为何忽然情动,但懵逼瞬间过后,亦是互不相让地进行反击。 索取着这段时日他欠她的甘甜。 两人身影紧紧相拥在檐廊下,似乎各自都想从这个吻中争出个胜负来。 裴景摸了摸鼻子,后退一步退出了院门。 心说主子也太不见外了,这种事情天还没黑呢就开始了! 等了不知道多久,裴景只感觉自己面红耳赤的,而院内的两人好像还在“争斗”,因为他听到了细微的水花声。 可捏着手里刚出炉的情报,裴景知道事关重大,不能耽搁。 便把心一横,紧闭着双眼跨进院门,“咳,主子,诸葛先生有急事要禀。” 姜月怜:“!” 大脑瞬间空白。 条件反射地推开谢烬,头也不回就冲进了房中。 一声震天的关门声,在客居的上空回荡。 连树上的几只睡鸟,都被声音惊醒,四下飞散! 谢烬:“……” 拇指捻了捻微红的唇角,眸色冷冽地瞥向裴景。 裴景真该清醒自己垂着头,闭着眼,什么都看不见。 可哪怕不看,也能感受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袭来。 赶紧将手中的东西举过头顶,裴景提着一口气道:“主子,诸葛先生说找到死因了,是中毒!” 威压感在消散,虽然很慢。 裴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还是不敢睁眼。 几息过后,手中忽然一松,捏着的东西被谢烬收走了。 又是几息过去,谢烬好像将所有杀气收拢,对他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裴景心跳稳了,“回主子,就在刚刚,诸葛先生说务必要见主子一面。” 谢烬点头,回眸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落日熔金,一抹斜照的夕阳落在门板上,映出了她的身影。 薄唇微微勾起,眸底浮现出柔软。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去就回。” 谢烬偏头对裴景道。 裴景只感觉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才算真正安全。 掷地有声道:“是!” 第204章 重大发现 “少主,您可来了。” 谢烬从未见过如此焦灼的诸葛先生,不免有些诧异,“有发现?” 济世堂后堂的密室里,诸葛先生面色凝重地看向谢烬,“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诸葛先生深吸了口气,把这几日的发现说给谢烬听。 “老夫已经彻底检查过尸体,头几次没查到毒素,老夫便把主意打到蛊虫上,按照寻蛊的方法,开始检验尸体。” “蛊虫?”谢烬扬眉。 曾经倒是听闻过一些关于南疆操控巫蛊作乱的谣言,没想到蛊虫竟恐怖如斯—— 怎知诸葛先生连连摆手,“或许有蛊虫的推波助澜,但真正的死因还是毒。” “毒素是由骨髓开始散发,导致最开始几日查不清毒素的源头。” 可死者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诸葛先生才怀疑是蛊虫将毒粉带进骨髓,之后蛊虫离开,只等毒素慢慢扩散。 诸葛先生慢慢打开一包药粉,放在和谢烬中间的桌案上,“是梨落花。” 谢烬瞳孔骤然猛缩,“梨落花?!” 梨落花是当年刺杀皇帝那些刺客箭矢上所淬之毒,亦是让他多年步履蹒跚的罪魁祸首。 谢烬手掌渐渐收拢成拳,“当初已经派人去西域追查梨落花的下落,不曾想突发端王事变——原来对方就在京城!” “是啊。”诸葛先生眼底浮现出一丝希望,“追查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就能追查出当年主子败北真相也说不定。” 两者虽然没有直观的关联,可刺杀一事发生在几年前,至今查不出真凶。 一个藏匿在背后默默策划一切,却又不露丝毫破绽的人,身份必然不会简单。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作为当年事件的参与者。 谢烬眸色一暗,已经得知操盘手是老皇帝。 可老皇帝必然不会亲力亲为全程监督,必定会有一条忠心的狗,帮助老皇帝传递消息。 而那条“狗”,至今依旧存活于世! “啪嗒!” 谢烬指节处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眸看向诸葛先生。 “派人顺着梨落花的方向去找,另外让人盯着近二十年间一直在位的老臣,或者宫里的人!” 端王齐王曾经也是嫌疑人之一,现在想来,那个年间齐王或许连路都不会走,端王更是个毛头小子,不会有党羽,更不会有心性去筹谋大业。 诸葛先生双眼一亮,“老夫明白。” - 时间越来越逼近宫宴,姜月怜躲在汀澜轩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像之前的风波已经和她彻底无关了一样。 谁知一个重磅消息忽然降临,沉寂多日的流言,又被推向了一个新高潮。 已故沈将军之子沈昭,死于非命! 身为准岳丈的季尚书当场发怒,放出话来不管对方是谁,他一定要追责到底! 甚至还从大理寺里接回尸体,动用人脉,找来宫中太医亲自为沈昭验尸。 得出的结果令人不寒而栗。 沈昭身体上也没有明显的外伤,更没有中毒的迹象。 和之前那些因为叶湛枉死的女子们一般无二。 大街小巷纷纷流传沈昭是不是有龙阳之好的同时,对“宋星柔”的猜测也更神乎其神。 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又开始在客居外来回徘徊。 叶湛揉了揉眉心,问向逐风:“你怎么杀的人?怎么一点伤都没有?” 逐风双手抱剑,如是说道:“一剑穿心而已。” “一剑穿心?” 姜月怜重复道:“那怎么可能没有伤口?” “怕是季尚书将计就计,暗中追查沈昭的真正凶手,明面上却给他的名声加一把火。” 谢烬看了叶湛一眼,对姜月怜解释,也是对眼下局面的分析。 之前未必有端王的参与,但沈昭这个既有身份却又不是那么重要的人物忽然暴毙,正好给了端王机会去针对叶战叶湛,即便季尚书会不满,端王还是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房间内一阵沉默。 良久,叶湛猛地一拍桌案道:“实在不行,小爷就将沈昭的尸体偷出来,公之于众,让大家好好看一看他真正的死因。” “怕是来不及了。” 谢烬摇头。 “端王做事一向不会留下后手,沈昭既然已经确定死因何之前的那些女尸相同,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销毁尸体。” “反了不成?什么脏水都往小爷身上泼!当真觉得小爷好欺负?” 叶湛急得有些跳脚。 已然忘记,其实害死沈昭的真正凶手就是他。 只不过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指向他而已。 “那你说怎么办?小爷总是去找阮老将军,也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就算他的嫌疑能清白的摘除,可化身为宋星柔的姜月怜,连将会受千夫所指,人们也会以讹传讹,做实她凶手的身份。 到头来,不还是针对客居这一伙人?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星柔默默的听着他们商议,时而眉心紧皱时而垂下眼见,忍无可忍,终于开口。 谢烬对她没什么反应,沉默便代表着默认。 叶湛抬眼看了她的脸色,发现他比之前几天见到时,面色红润了不少。 很快就收回目光,亦是撇撇嘴什么都没说。 在两人沉默间,姜月怜开了口:“你有什么话尽管说,现在我们的局面是三个臭皮匠,顶过一个诸葛亮,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宋星柔点点头,淡淡开口。 “我觉得现在最危险的是小姐。” 宋星柔鼓足勇气抬眸望向叶湛: “不论对方真正的用意是陷害小姐还是因为世子的多情而选择动手,那小姐这个身份必定是首当其冲的一位。” “现在连对方用什么方法杀人都不知道,一旦对方的矛头指向小姐可就糟了。所以时下重中之重是要尽量保护小姐的安全。” “等等!” 姜月怜莫得起身,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宋星柔。 “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小姐,或者说,‘宋星柔’应该是首当其冲的一位,因为世人人皆知,‘宋星柔’痴恋世子,为何在背后议论世子的人都会死,而‘宋星柔’这个明面上的人却还活得好好的?要么是准备把罪名全部甩在‘宋星柔’身上,要么便是等待最后,杀掉!” “对!就是这个!” 姜月怜打了个响指,双眼放光。 “我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第205章 近在眼前 姜月怜灵光乍现,终于想通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出现在哪里。 “世子,进京时的那位雪姨娘呢?好像从进入客居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她人?” 叶湛微怔,雪姨娘是从巴蜀带来的“老人”。 算是京城中,唯一知晓姜月怜和宋星柔对调身份的外人。 为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加上进京之后昭琳公主一个劲地给他塞美人,他便刻意冷落掉这个姨娘。 久而久之,竟然真的忘记了。 雪姨娘也算本分,从不抛头露面,守着一处偏远的宅子闭门不出。 因为没人正式提及,所以根本无人知道还有雪姨娘这么个人存在。 叶湛登时双眼一亮,吩咐人去院子看看雪姨娘。 姜月怜摇头,“都在客居,再如何没有存在感,死人的话,不可能没人发现。所以,雪姨娘还活得好好的,那说明对方是进京之后认识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有个最大的纰漏。”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姜月怜,等待她的答案。 姜月怜眸色渐深,“除了星柔,和雪姨娘,我还知道一个心系世子的人!可她如今也活得好好的!” 闻言,所有人都在思索,谢烬是当真不知,叶湛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到底是谁。 只有宋星柔垂着的眼帘忽然睁开,定定地看向姜月怜。 姜月怜等到她的目光,点头含笑,两人异口同声:“庆阳郡主!” “谁?!”叶湛下巴都要惊掉了。 姜月怜重复道:“庆阳郡主!从她之前来客居找我麻烦开始,我就知道世子在她心中的地位必定非同一般。按照时下局势来看,假设凶手是暗恋世子之人,那不可能不知道庆阳郡主的心思。如果凶手知晓,那么迟迟不动手,我绝不相信是因为长公主府的守备太过严格。” 姜月怜一字一句分析,“所以,可以顺着庆阳郡主这条线索去调查,能查到证据最好,查不到——” 姜月怜说完,双眼微眯。 “那守株待兔也定能等到凶手!” 她之前就听叶湛提及亲近他或者起了亲近他心思的人都死了,就隐隐感觉有个漏洞。 始终没想到庆阳郡主,是因为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总会不经意间绕到端王和谢瑜的身上。 却忽略了明明留下绝不会轻饶她狠话,反而久久不曾出现的庆阳郡主。 按理说,以庆阳郡主的人设,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段日子庆阳郡主理应来到客居落井下石的。 偏偏庆阳郡主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对她不闻不问。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月怜在心底已经确定庆阳郡主就是对她栽赃陷害的人了。 因为不论怡红院的姑娘们,还是公主府的那些美娇娘,庆阳郡主都有能力去杀。 “可以查查前段时间,庆阳郡主可有去过公主府!” 姜月怜总结道。 叶湛:“不用查了,她的确去过!” 庆阳郡主总会以借看望昭琳公主的名义去公主府,叶湛虽时常不见人影,看不见庆阳郡主的败兴而归,可每次去过之后,昭琳公主都会拿他取笑,说从前不见庆阳郡主和她如此亲近—— 谢烬倏然起身,冷冷地道:“我去安排。” “等等。”叶湛摩挲着下巴,眼底泛起危险的光。 “还有一个办法能更直接有效地抓住凶手。” 姜月怜几乎已经猜到叶湛要做什么,当即制止,“不行!” “什么不行?”叶湛挑眉看向姜月怜,“你知道小爷要说什么?” 姜月怜有点恼火,“你想用雪姨娘作为诱饵!” “哟,还挺聪明。” 姜月怜:“不行!你到底有没有心?是不是所有女人在你心中都只是玩物,都只是工具而已?雪姨娘跟了你多久我虽不得而知,但从入京开始,雪姨娘没有半分逾越的举动,已经很谨小慎微的活着了,为什么你连她都不放过?” “小爷又没说她一定会死——”叶湛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躲避姜月怜训斥的目光。 姜月怜:“我不管,总之不行!只要盯着庆阳郡主就行了,何必再多搭进去一条人命?” “行行行,小爷知道了还不行吗?呲牙裂目的,像个发飙的兔子似的——”叶湛撇撇嘴,心底自有盘算。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谢烬将姜月怜护在身后,眸光冰冷地看着叶湛,“我去派人盯着庆阳。” 言外之意,他同意姜月怜的话。 叶湛没再多说,真是服了这两口子! - 客居原本就有谢烬的人在暗中把手,谢烬还是忍不住吩咐裴景,加强守备。 加上端王留在客居周围的虾兵蟹将,姜月怜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谢烬并修书一封,传信给诸葛先生。 调查几位老臣的事,或许可以从长公主开始。 当听到姜月怜分析庆阳郡主极有可能是凶手的时候,谢烬第一个反应是,梨落花的主人或许就是长公主。 因为身份年龄都对得上。 如果真是长公主—— 谢烬眸色渐深,从前还真是看走了眼。 一直把目标放在有权有势的男人身上,竟忽略了这么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女人。 谢烬孤身坐在西窗下沉思,气场越来越冷。 姜月怜拿出火折子,点燃蜡烛。 微弱的火光不足以消融他眼底的寒冰,但温热的体温或许可以。 姜月怜走到谢烬身前,双臂攀上他的脖颈,微微倾身轻坐在他的腿上,贴着他的耳尖安慰:“不用担心,既然有了方向,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谢烬思绪回笼,伸手握着她的玉手,轻轻蹭在脸颊上,“我没有在担心,我是在苦恼——” “苦恼什么?”姜月怜知道他在说谎。 刚刚他眼底的情绪,就像金戈铁马的战场,好像只要稍不留神,就能看到敌方全军覆没的惨状。 谢烬眯眼微笑,“我在苦恼用什么方法处死段庆阳。” 姜月怜:“……” 他果然没说谎! 姜月怜会错意了,哄他的心情瞬间消散,想要收回摸在他脸上的手。 谢烬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扣住腰身,往自己怀中紧了紧。 姜月怜被桎梏的呼吸困难,更不能顺着他的力道往前靠。 因为胸口的位置正是他的脸! 瞬间挣脱开手,撑着他的双肩,上身往后仰着,“这么重大的事情是要好好想想,那我就不打扰——” “别乱动。” 姜月怜一边用力推着他,身子也不自觉地开始扭动。 谢烬浑身上下每一处变化,都被她清楚的感受到。 越来越强的触压感传来,姜月怜眼中情绪复杂,像是不经意开口,脸颊上的绯红却出卖了她。 “小日子——” 谢烬听到这三个字,如同遭受清甜霹雳一般定住。 随后惋惜地叹了口气,掩面在她胸口,“那就抱一会吧——” 第206章 进宫多磨难,庆阳帮解围 沈昭的死把舆论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震惊了朝廷。 端王不得不采取行动,惺惺作态地连夜召集大理寺卿,对事件进行跟踪调查。 他自以为螳螂捕蝉这招不错,竟忽略了身后的黄雀。 谣言四起时,不光大理寺压力重重。 就连烧香拜佛的寺庙和钦天监也成了人们寄托希望之地。 钦天监抓住时机,放出一则消息,说天象显示皇宫内,没有紫微星坐镇东宫,使得阴阳失调,京城中才连连发生暴毙之事。 果不其然,又掀起了一阵浪花。 恰在此时,长公主也因心系庆阳郡主安危,招了很多能人异士在公主府内做法—— 想不到那群能人异士的话,和钦天监大同小异。 京城中,有邪祟! 听到这个判定,客居内的几人皆是露出了嗤笑。 端王府内,却陷入一片低气压中。 端王问向几位幕僚,可有应对之策。 回应他的是静谧的沉默。 良久,有一人从沉默中起身,冲端王拱了拱手。 “殿下,某不会观天象,推演人生。不过某曾读过一本野史,书上记载几百年前的王朝,有一女子从出身就被批为凤命。奈何女子出身实在卑微,被皇室嫌弃,并未重视,却也不肯让庶民女子顶着凤命游历人间,便派人追杀女子,将女子推下万丈深渊。” 幕僚像是在讲述一个悠远的神话故事,“神奇的是,那名女子坠落悬崖时,被群鸟托着身体,最后平安无事。并在悬崖下救了奄奄一息的敌国皇子——后面便是皇子知恩图报,带女子回去,至此立为皇后。最后收复女子之前的国家,开辟盛世。” “当真是应了那句‘凤命’啊。” 幕僚说的隐晦,端王却从中听出天命的玄妙。 众多女子的离奇死亡,即便是人为,可国脉稳固的话,岂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端王垂下眼帘,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好——那诸位觉得,太后若是重掌六宫,可有要忌惮的地方?” “太后如今大势已去,和新皇的关系也在水深火热之中。更何况还有太皇太后在,想必太后应该无法东山再起。” 另一位幕僚见端王有意放出太后,赶紧提出自己的想法。 其他人纷纷赞同,毕竟用一个只剩空架子的女人,就能安抚民心,还可以稳固启国龙脉,这笔买卖值得。 而想要拿捏太后,只要控制住靖王便可。 端王眸色一凝,心底已经有了决策。 - 距离中秋越来越近,姜月怜也越来越被人们常常提及。 成为了开国至今百年,第一个尚未出阁,且面相普通的祸国妖女。 姜月怜苦笑,狸猫换太子竟换成了个最没排面的祸国妖姬。 整日都守在客居不出门,终于,在卧薪尝胆中,迎来了中秋宫宴。 马车晃晃荡荡停靠在宫门,姜月怜撩开车帘,在宋星柔和谢烬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人还没等站稳,就听身旁有窃窃私语声传来。 “她就是宋星柔。果然相由心生,长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怎么可能长得美?看看端王妃,那才是菩萨心肠芙蓉面!” “你们都少说几句吧?嫌命太长了?小心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几位姑娘站的老远,职责的声音还是被风送进姜月怜的耳中。 谢烬紧了紧姜月怜的手,压低声音安抚。 “别怕,往前走。” 姜月怜说不怕是假的。 今日必是一场鸿门宴。 不光要面对群臣的冷嘲热讽,还要时刻提防谢瑜。 谢瑜在临近宫宴这几日,频频对姜月怜示好,话中颇有暗示她与叶湛“好事将近”的意思。 姜月怜问过谢瑜到底是用什么法子,可谢瑜闭口不谈,只说等到宫宴,就会分晓。 直觉告诉姜月怜,谢瑜的法子肯定是见不得光的。 私下吩咐宋星柔准备了诸多解药,防人之心不可无,甚至连害人的毒药也准备了几种。 此时心慌意乱,听到谢烬宽慰声,也没有好转。 “查清楚了吗?” 姜月怜悄悄问向谢烬。 谢烬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待长公主和段庆阳进宫后,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嗯。”姜月怜不好在宫门面前一直与谢烬低语,莲步款款走向宫门的同时,几乎用腹语的方式对谢烬道:“我等你。” 谢烬驻足,旋即垂下目光,“好。” 为保持宫宴安全,每个人进宫之前都要全身检查。 叶湛倒是没什么,痞笑地看着检查的太监,“小爷是来喝酒的,又不是来打架的,至于嘛——” “哎哟,世子殿下您就行行好,奴才也是秉公行事啊!” 小太监一脸恐慌。 荀王在旁也不情不愿地张开双臂,“要查快查,想不到本王多年不入皇宫,竟然还要验明正身。” 小太监又是面如死灰。 却不得不应着头皮仔仔细细地检查荀王和叶湛。 两人顺利通过,之后便是姜月怜。 姜月怜紧张到手心落满细汗,虽早有防备,可还是担心藏起来的大量药剂被人翻出—— 两名宫女在姜月怜和宋星柔身前仔细翻看着衣裳荷包,最后抬眸看向姜月怜头顶时,姜月怜心头微颤,心里默念千万不要检查头饰—— 只见宫女眨了眨眼,有要伸手的架势,却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落井下石的声音。 “叶湛哥哥,你怎么还把她带来了?你不知道现在京城里流传的话吗?” 宫女闻声望去,忽地放下手,后退一步冲姜月怜身后恭敬地道:“奴婢参见长公主殿下,参见庆阳郡主。” 姜月怜:“……” 栓q了。 第207章 迷路? 庆阳郡主一袭粉色丝萝裙衫,胸襟上有若隐若现的亮片装饰,和头上的蝴蝶形金钗相互映衬下,显得那张小脸更加耀眼。 只是,眼底不带那么针对性的目光,就更加完美了。 庆阳郡主急急走到叶湛身旁,伸手想挽住叶湛的胳膊,却被叶湛抬手掏耳朵给躲避开。 手在空中定了一瞬,庆阳郡主也不气馁,跨出一步,地上的两个人影几乎贴在一起。 “宋星柔!你竟然还有脸来参加宫宴?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 庆阳郡主嘴上如此说着,心底还是很迫切希望她能来参加宫宴的。 只是与叶湛同行,让她有些不满而已。 姜月怜后退好几步,冲着庆阳郡主以及正朝这边走着的长公主行礼,“星柔参见庆阳郡主,参见长公主殿下。” “哼!”庆阳郡主在叶湛的视线盲区,翻了个大白眼。 长公主看都没看姜月怜一眼,冷冷的面色在对上荀王目光时,亲和起来。 “三弟,本宫想要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如登天啊。” 荀王亦是扯出一抹假笑,“皇姐,多年不见本王都老了,想不到皇姐一如既往风华绝代。” “呵呵。”长公主目不斜视,与姜月怜擦身而过,华贵的衣料与姜月怜肩头上的衣料摩擦间,发出的细碎声音像是对她的蔑视。 “三弟如此会说,你家湛儿果真是得到你的真传。” 荀王笑得更欢实了,“皇姐说的哪里话?本王不过是讲述一个事实而已。” 两人有说有笑,宛如多年未见的亲姐弟一般,同行进宫。 叶湛哼笑一声,收回目光看向满眼放光的庆阳郡主,“那个,庆阳?她虽和小爷一同进宫,不过她拿着的可是端王妃的帖子。” 庆阳郡主眼底的光更亮了,挡在姜月怜和叶湛中间,夹着嗓音道:“既然这样,那庆阳陪叶湛哥哥进宫吧?叶湛哥哥很久没回宫,是不是忘了宫中的路?庆阳来为叶湛哥哥指路。” 叶湛扬眉,视线越过庆阳郡主看向姜月怜。 姜月怜也恰好在看他,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叶湛勾唇一笑,“好啊,那你给小爷带路,她,就让端王妃的人来伺候吧。” 庆阳郡主心底乐开了花,娇娇俏俏地在前方指路。 姜月怜看着他们分两批走进宫中,而身后的小太监和宫女们开始对其他人进行检查,心底重重松了口气。 回眸看了眼站在宫门外的谢烬,两人四目相对,默默点头后,同时转身去面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大敌”。 - 姜月怜对宫中的路线依旧熟悉。 尤其是走向凤栖宫的那条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然,时下她却是个从未进过宫门姑娘,不敢多看一眼周围的建筑,只得垂头,随着他人的方向走着。 走了很久很久,姜月怜还没走到设宴的大殿,姜月怜忽然抬眸看了眼前方,只见几个姑娘成群结队,一直往前走着,时不时还有人回眸看她跟没跟上,从而发出细微的嘲笑声。 姜月怜知道自己被耍了。 但别无他法,只能继续跟着。 谁叫她“初次进宫”,不认路呢! 周围的人变少了,只有前面那一小群,姜月怜的身子也渐渐挺直了。 她望向前面那几个故意带自己绕弯子的姑娘,丝毫不慌。 因为那几个人的名字她叫不出,面孔却有积分熟悉。 定是曾经见过的世家贵女,就算绕弯子,最后还是会去参加宴席。 而且—— 姜月怜身后还跟着宋星柔和裴景,哪怕遇到困难,她也坚信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可走着走着,小路愈发狭窄,视线也越来越暗,淡淡的风声在耳边刮过,带起一阵阴森可怖的感觉。 姜月怜抱着双臂,打了个冷颤,停下脚步看着前方五丈远的几人,“算了,咱们还是自己走吧。” 这时候再跟下去已经没了意义。 万一,前面的姑娘其中一人硬说自己害人,而其他人相互作证,那周围连个过路的宫人都没有,姜月怜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月怜扭头便走。 那群姑娘好像时刻盯着姜月怜的动静,在转身的一刻,忽然有人尖叫,“哟,宋姑娘这就走了?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呢?由得你随意擅闯?” 姜月怜听到了这尖锐刺耳的挑衅声,脚步却一刻不敢停,急匆匆地往宽敞的地方走。 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 另一道夹枪带棒的声音再次传来,“宋星柔,你站住!是你杀了沈昭对不对?” 姜月怜深吸口气,眸地深沉,拎起厚重裙摆,极快地吐出一个字。 “跑!” 姜月怜认出了其中眼熟的人,就是当今吏部尚书季怀光的女儿。 也是沈昭的未婚妻。 都说冤家路窄,没想到这么窄! 她知道任何解释季姑娘都不会相信,那便不解释! 姜月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急速奔跑,身后跟着宋星柔和裴景。 “啊!来人啊,救命啊!宋星柔要杀我!” 眼看前面那处交叉口近在咫尺,姜月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身后突现一声惊呼求救,姜月怜脚步不停,就算回头也要赶在有人看见的地方回。 散步并成两步,姜月怜在一声声呼救声下,终于跑到三岔口,气喘吁吁地稳住脚步,还不等回头看去,就对上一张冷冷的人脸,吓得她一个哆嗦。 “何人在宫中喧哗?” 那人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剔看姜月怜一眼后,眼底露出茫然地看向她身后的几人。 姜月怜心头一颤,是个老熟人了。 遥想当年她进京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此人。 枕秋姑姑。 姜月怜极快地扫视枕秋一眼,见她打扮得体,与曾经一般光鲜,想来端王已经放出了太后。 “民女宋星柔进宫参宴,不想初次进宫迷了路——” “你就是宋星柔?”枕秋收回目光。 自从太后出了冷宫,听到最多的消息便是这个宋星柔。 枕秋知道宋星柔是端王妃的远方表妹,而不远处的那位,正是季尚书之女季书瑶。 枕秋眉目中染上一抹看好戏的戏谑。 “哟,季姑娘?这宋姑娘初次进宫迷了路,莫不是你们几位时常进宫的人,也不认得路了?” 第208章 你以为我是你呢? 季书瑶认出了枕秋,眼底有惊慌一闪而逝,旋即面色如常地冲枕秋福身。 “见过枕秋姑姑。” 已经随太后进入冷宫的掌事姑姑,能够宫装得体还带着不少护卫光明正大站在自己面前,季书瑶已经猜到背后发生了什么事。 不敢对枕秋有丝毫怠慢。 季书瑶一行有四人,加上她们随行的婢女,已经超过了十人。 见季书瑶失礼,也纷纷跟上脚步。 口口声声喊着“宋星柔要杀我”的那名姑娘,刚福身过,起身时候就委屈巴巴地看着枕秋姑姑,捂着胸口道:“枕秋姑姑来的正好,宋星柔要杀我——” “原来是蜀安侯府的陈姑娘。” 枕秋打眼看了她一眼,没从她的外貌上看出受到什么生命危险,不过枕秋也不想平白无故偏帮谢瑜的表妹,遂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性命攸关,奴婢可做不得主,来人,把她们都带去凤栖宫,只能让太后娘娘亲自审判了。” 听闻要见太后,那位陈姑娘明显有些慌张。 她爹蜀安侯,是最早一批跟随端王的人。 曾经没少受太后的挤兑。 如今端王得势,太后重出冷宫,陈姑娘不信太后会不计前嫌,会帮自己。 是以,对面见太后还是很抵触的。 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得站在原地,面色涨红地垂着头。 “枕秋姑姑且慢,这位姑娘口口声声说我要杀她,可我见姑娘面色红润,丝毫无伤,不知我是如何‘杀’的姑娘?” 姜月怜知道枕秋不会偏帮自己,更笃定枕秋不会帮季书瑶一行人。 宫宴在即,是太后解除禁足后第一次亮相于人前,姜月怜猜枕秋并不想因为她们几个无名小辈而耽搁时辰。 陈姑娘脸色由红变黑,低着头,声音小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刚才我胸口突然剧痛——” 都怪事发突然,她还没来得及在自己身上动手脚,身后的人就跑了。 此时,自当拿不出证据。 姜月怜点头含笑,“现在谣言四起,都说我杀了不少与世子亲近,或是对世子心生爱慕之人,难不成陈姑娘也心系世子?或者与世子有过露水姻缘?” 陈姑娘猛地抬眼瞪她,“注意你的言辞,我尚未出阁,何时见过世子?什么露水姻缘,你以为我是你呢?” 清白对于世家贵女极其重要,陈姑娘肯定会激烈反驳。 要说她心系世子—— 她还不敢赌。 不管杀人凶手是不是对面的人,万一她承认喜欢世子,岂不是引火烧身? 或许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月怜心中冷笑,面上却毕恭毕敬,“陈姑娘既然与世子没有丝毫关联,我又初次遇见陈姑娘,我为何要杀你?” 陈姑娘:“……” 季书瑶知道再不说点什么,陈姑娘或许就要将之前诬陷宋星柔的计划脱口而出了。 她上前一步,冲枕秋道:“叨扰枕秋姑姑了,陈姑娘从前就有心悸症状,见到宋姑娘,难免会害怕,慌乱之下分不清是心悸还是被害,所以才会误会宋姑娘。” “至于我等来到这里,实属是偶然。书瑶未婚夫刚刚过世,心不在焉,陈姑娘几人一直在安慰书瑶,所以认错了路。” 季书瑶有条不紊地解释,最后看向姜月怜,“抱歉,宋姑娘。” 语调缓慢温柔,姜月怜却感受不到丝毫诚意。 不过不重要了。 姜月怜回以一笑,“季姑娘的遭遇我很同情,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可好珍惜当下啊。” 季书瑶不再多说,不管凶手是不是她,季书瑶已经认定和她做不成朋友了。 季书瑶没理会姜月怜,说完自己想说,冲枕秋拜别后,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姜月怜暗暗松了口气,轻松的神色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连忙冲枕秋感恩戴德地道:“多谢枕秋姑姑主持公道。” “呵。”枕秋一句话没说,这场“杀人未遂”的案子就真相大白了。 她盯着姜月怜微垂得脸,冷声道:“宋姑娘可莫要抬高了奴婢,奴婢可什么都没做——” “不过,旁人都是带着丫鬟婢女进宫,为何你会带护卫?此处再往前方就是后宫之地,一个外男,进入后宫岂不是大不敬?” “表小姐,您怎么在这?可叫奴婢好找啊。” 枕秋正准备来个下马威,先震慑一下这个宋星柔,翡翠及时赶到,接住了她的话茬。 “原来是枕秋姑姑。奴婢见过枕秋姑姑——” 翡翠急匆匆赶来,未了解前因后果,光看见枕秋身后站着一群护卫,以及枕秋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心底冷嗤了一声,随后端着一副笑脸来到枕秋面前。 “王妃已经在宣和殿等候多时,迟迟不见表小姐,遂派奴婢出来寻人。” 翡翠说完,收起满脸笑容,愠怒地看向裴景,“你不是世子那名护卫吗?世子虽派你保护表小姐的安全,可皇宫中到处都是禁卫军,你不好好待在世子身旁,跟表小姐凑什么热闹?得亏你没在往前去,否则擅闯后宫的罪名,你担当得起吗?” 裴景:“……属下知罪。” 翡翠率先苛责裴景,却是死死地堵住了枕秋的嘴。 毕竟,裴景的确没有踏进后宫半步。 枕秋饶有兴致地看着翡翠,先皇薨逝后,后宫清净得像是寺庙。 很久没见有女子在后宫中嚼舌根了。 而面前翡翠,那派头好像已然是后宫最有名望的掌事姑姑,目中无人的很。 她一错不错地盯着翡翠,忽而轻笑出声:“既是端王妃有请,那宋姑娘还等什么?” 翡翠与姜月怜齐齐冲枕秋福身,随后匆匆离开。 走出老远,翡翠才露出真是面孔。 对姜月怜不冷不热地道:“表小姐,进宫不比外面,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走的地方也不要随便走。” 姜月怜抿唇,是她想走的吗? “是,我知道了。” 过多的解释都是无益,反正事情已经过去,姜月怜只能眼下委屈,压低声音问向翡翠,“枕秋姑姑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她现在——岂不是说太后娘娘也——” 翡翠顿足,眸色寡淡,“不影响表小姐接近世子便是了,多余的表小姐不用操心。快走吧,王妃该等急了。” “是。” 几人步履匆匆,直到消失良久,枕秋还不曾收回目光。 如今端王还没如何呢,谢瑜身边的下人就开始在宫中耀武扬威。 将来若真变了天,后宫岂还会有太后的立足之地? 第209章 太后驾到 宣和殿前,翡翠给姜月怜使眼色,暗示裴景不能进殿。 姜月怜点头,只带着宋星柔悄咪咪地跟在宫女身后,跨进了殿门。 大殿内,宾客满堂。 一众宫女端着玉盘珍羞,放置在每个桌面上。 姜月怜跟在宫女们的身后,她走得很慢很轻,可有心之人早就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要不是碍于当今天下,最尊贵的摄政王妃谢瑜在场,估计少不了一番指指点点。 姜月怜苦笑落座,想不到有朝一日还会受到谢瑜的庇佑。 殿内热闹还在继续,好像那些隐晦的目光也渐渐收回了,姜月怜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打量众人。 荀王和叶湛在宾客的最首位,他们的对面是长公主和庆阳郡主。 庆阳郡主一脸花痴地盯着叶湛去看,好像根本没察觉到她。 端王和谢瑜的座位在宾客之上,主位之下,两人的位置比之最首位的皇帝还要显眼。 姜月怜目光继续上移,姜月怜猝不及防又看见一位熟人。 相府事变之前,那张面孔始终是唯唯诺诺的,提起对他的印象,姜月怜唯有诚惶诚恐和命不由己来形容。 可短短数月过去,少年脸上不见诚惶诚恐,多了几分倨傲的自信,却还残留着命不由己。 姜月怜回想起自己晕厥前,最后看到的那个靴尖,眼神蓦地有些惨淡。 果然还是太轻敌了。 小皇帝右边坐着一脸慈和的太皇太后,而左边的一处豪华席面,竟是空着的。 姜月怜收回目光,看来老皇后“出山”了。 按理说,先皇薨逝,她要是端王的话,必定第一个对付谢烬,第二个就会杀死老皇后。 然而端王却留下了老皇后。 姜月怜搞不懂端王在弄什么,也无心去弄明白,正儿八经地开始打量自己的席面,还是把心用在防备谢瑜身上吧。 今日进宫,谢瑜少不了对她动手脚。 姜月怜不动声色地褪下手中镯子,在桌案下把玩了一番,尽量让每根手指都触碰过镯子后,悄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拭着碗筷。 当她刚做好动作,就听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吓得手指一颤,连忙抬眸。 “太后娘娘驾到——” 听得这个禀告,全场肃静。 姜月怜看不到高台上皇帝与太皇太后是什么表情,却能想象出定是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太后一身正红朝服,头顶凤凰形状的金钗,艳丽的妆容也盖不住她重见天日的喜悦,和对高台上那两位主子的挑衅神色。 “哀家没来迟吧?” 太后手搭在枕秋的小臂上,如走红毯似的,一步一顿地看向两边众人。 时不时撞上熟人的视线,还会含笑点点头。 很快,就越过姜月怜的面前登上高台,霸气落座。 从钦天监放出话后,许多朝臣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是以,对太后的出现,都没过多诧异。 太后似是沉溺在这万人之上的尊贵感,一一扫过众人,最后将视线落在身旁的小皇帝脸上。 “哀家多日不见陛下,陛下都消瘦了,莫不是宫婢见哀家不在,苛待了陛下?” 小皇帝目光垂下,掩在袖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对于太后的出现,小皇帝早有预料。 他气愤的是,端王摄政朝堂也就罢了,竟还插手后宫之事。 等太后搬回凤栖宫,端王一纸奏折才摆在他眼前。 妥妥的先斩后奏,明晃晃的不把他放在眼里。 “咳,陛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哀家瞧着并未消瘦,倒是身量高挑了。” 太皇太后不会明着站队,此时帮助小皇帝解围,全然是出自对太后的反感。 太后微微侧身,视线越过小皇帝望向太后,“母后的面色也大不如前了啊——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一出场,就专戳人肺管子。 太皇太后和小皇帝的脸色,在瞬间沉成了黑色。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宫宴就开场吧?” 端王端起酒杯,并未看向台上针锋相对的三人,而是冲台下众人温和一笑,敬起了酒。 端王得体的举动和之前三人形成强烈的对比,就连姜月怜在这时,竟也觉得端王是个识大体的人。 端王一饮而尽,倒挂酒杯,笑着荀王下手处的那人道:“今岁能够请得阮老进宫一同赏月,实属本王的荣幸。” 众人闻言,那几个不认识阮老将军的人纷纷倒吸了口凉气,原来坐在荀王身边的是阮老将军。 小皇帝亦是强迫自己收回对太后的厌恶,恭敬之中夹带着些许打量地看向阮老,“朕从小就听阮老将军战功赫赫,是启国开朝以来,最有智谋,最有武力的一个将军。不想今日才得以见得阮老真容,朕心甚慰。” “噗——”小皇帝话音刚落,眼见就要端起酒杯,随着端王一起恭维阮老将军,一道耻笑声,虽然极其轻微,还是被不少人听了去。 太后掩唇轻笑,好似察觉道些许目光正盯着自己,连忙解释道:“陛下进宫时日晚,词不达意,还请各位以及阮老将军多多见谅。这杯,就算是哀家为陛下赔罪的——” 太后仰头喝下杯中酒,宽大的水袖挡住了众人的目光,却防不住身旁两道犀利的眼神。 太后根本没把太皇太后放在眼里,只冲小皇帝冷冷勾唇,用仅有两人的声音取笑道:“不会说就少说,陛下有何可欣慰?” 小皇帝黑着脸,额头青筋暴起,正欲发怒,太后已经喝光了酒放下手,恶毒的神色一变,成了一国之母的宽和。 他若此时开口,定然被众人误会成他在针对太后。 这个女人,果真蛇蝎! 太后才不管小皇帝脸色如何难看,冲阮老将军微微一笑,“阮老,请。” 苦了阮老将军,进宫赴宴一句话还没说,就成了权谋争斗的棋子。 “能得太后以及陛下的赏识,是草民三生有幸。” 阮老将军干了一杯,话锋一转,豪爽道:“不过阮家离开朝堂已久,今日赴宴实属圣命难为。今日是多年之中的第一次,想必也是最后一次。” 第210章 好戏开场 阮老将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身旁坐着的阮故,也板着脸喝下杯中酒。 大殿再次静谧下来。 小皇帝当然知道阮老将军年岁已高,不会再涉足朝堂。 可他要的并非他为启国鞠躬尽瘁,而是分离端王与阮长海。 “朕听闻阮老进京是为寻多年前失踪的女儿?阮老若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朕说便是。” 阮老已经找到想找的人,虽不能现在公布丫头的身份,却是放下了此事,一脸释然。 正准备找冠冕堂皇的话拒绝小皇帝抛出的橄榄枝,就见小皇帝一摆手,“阮老别怕麻烦,阮家是启国的功臣,不论在朝堂还是在民间,理应享此待遇。” “不错。”端王附和道:“不过陛下还是专注于批阅奏折更为稳妥,云州水患已经迫在眉睫,还是多用心思在治理国家之道上好。阮老的事情本王早已安排,此时寻人的人已经遍布大江南北,本王斗胆谢过陛下隆恩,若得到消息,也会第一时间告知于陛下。” 阮老将军垂眸落座,余光瞥了眼坐在门口方向的姜月怜,心底暗讽人他已经找到了,后面的争论根本无心再听,把战场留给端王与小皇帝。 小皇帝忍住在百官面前拆穿端王的冲动。 从前端王算得上人人夸赞的皇子,可从谢烬被废后,端王真正的嘴脸开始逐渐展露,小皇帝深知他表里不一的为人。 云州水患,治理方案早已下达,不过大灾大难发生后,哪有那么快恢复原貌的道理? 端王是在混淆视听,拉低自己的水平。 “呀,九皇叔,你要找女子啊?” 庆阳郡主终于找到机会插嘴,惊叫一声,眸色明显带着指引性地看向姜月怜。 “那九皇叔可要小心了,现在京城中正发生一起连环杀人案,凶手针对的可就是女子呢。” 端王知道庆阳郡主意欲为何,在这重要场合,他根本不舍得花时间和小辈没“打闹”。 “庆阳,莫要盗听狐说。连环死人案已经由大理寺经管,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你身为皇室中人,不要以讹传讹,只等官府昭告天下便是。” 庆阳公主撇撇嘴,明显不服,摆正姿势想要据理力争,同桌位的长公主淡笑一声,抢先开口。 “九弟,这可不是盗听狐说。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未必只有亲手把刀刃插在人的命脉上,才叫杀人。” 长公主端的一副为国为民,视线扫视一圈,尤其是在女眷处几个姑娘的身上多停留一瞬。 “你看,这些姑娘们都忧心忡忡的,谁也想不到下一个死者会是谁。不尽快将凶手捉拿严惩,恐怕民心难安啊。” “是啊是啊,可怜我女儿,已经十天没有出府了。” “别说女儿了,就是我们后宅女子,也不敢出门呢。” “连那沈——咳咳,男子都有死的,我们虽上了年纪,可未必就不会被人当成眼中钉呢。” 长公主带起了节奏,积压在女眷心中多日的恐慌被无限放大,使她们分不清场合地开口附和。 姜月怜眸色黯下,长公主着是意有所指啊。 远远看了一眼最前方的长公主,尤其是她身边的庆阳郡主,正用一双“你死定了”的眼神回望自己,姜月怜就猜到接下来自己要成为“主角”了。 想法刚一萌生,就感受到有不少目光明目张胆地落在自己身上。 姜月怜赶紧收回目光,端坐在原位,不言不语。 “呵呵,长公主殿下这话说的,没有证据就说要捉拿归案,大启可是极其重视王法的。” 阮老将军声音洪亮,贯穿整个大殿。 “或者说,在长公主殿下的眼里,那大理寺就是个摆设不成?断案只需凭借舆论,凭借猜疑?” 阮老将军一生正直,尤其是年轻时,以性情刚烈出名。 此时为姜月怜说话,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何异样。 一旁叶湛也适时开口,一双桃花眼挑了又挑,极致不屑,“可不是?听闻好几个姑娘都与小爷有关,小爷可没杀人啊。” 他捏着一个酒杯,在手中来来回回把玩,“再说了,小爷这辈子最疼爱的就是美人,小爷可下不去手呢。” “不是的,没人怀疑叶湛哥哥。”庆阳郡主急了,开口为叶湛辩驳。 “够了,此事不必——” “九弟。”端王打断了庆阳郡主的话,长公主便出言打断了端王的话。 “此事非同小可,本宫并非怀疑是谁,只是事情太过邪性,不得不令人重视。更何况,本宫也是个母亲,庆阳她——” 长公主大有深意地看了眼叶湛,最后望向端王道:“今日宫宴,本宫为陛下准备了一份厚礼,亦是为在座各位准备了一份大礼。不如九弟先让人进来看看,到底藏着怎样的猫腻?” 端王看着长公主的眼睛,“皇姐准备了什么?” “一个擅长窥视天机的人。”长公主掷地有声。 姜月怜听明白了,这是请来了做法先生。 阮老将军笑声更加放肆,“莫不是土地庙门前的卖符先生吧?” 小皇帝乐得见下面乱成一锅粥,从宫宴开始到现在,此刻才是他最为痛快的时刻。 太后可是宫中的老人了,尤其是在钦天传出的话是由她幕后策划的,她更加了解那些所谓的阴邪,不过是害人的手段而已。 不然她入冷宫后,开始整日烧香拜佛,还抵不过谢烬的一语惊醒梦中人。 太皇太后闭眼沉思,长公主和端王已经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为人处世,都已经不过问她这个母亲了。 去岁宫宴还知道送她点贺礼,今年自己竟成了他们戏台的一个无名看客。 “阮老慎言,本宫不懂朝堂之事,可本宫为的是世间女子的安危。” 长公主神色如常对阮老将军道。 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找人进来“做法”。 姜月怜余光便不自觉地瞥向门外,开始才是到底是何方神圣。 端王还在犹豫,今日宫宴他只想展示一个太平盛世给阮老将军看,想让阮老将军看看自己在位这段期间,国家是如何昌盛,民心是如何安定。 “这——到底是宫宴,请一个外人进来,终究有些不妥。既然长公主殿下极力举荐此人,不如明日找个机会再面圣?王爷,您觉得呢?” 沉默许久的谢瑜终于开口,算是除阮老将军外,唯一一个明着和长公主对峙的人了。 殿内众人呼吸一滞,其他的都可以先放放,倒是想看看长公主和新任王妃是如何过招。 第211章 欺君之罪? 谢瑜有一点胜过长公主,她的名声,在朝野内外,可是响当当的好。 听到谢瑜开口,有些人只担心谢瑜心性纯善,会不会是被远房表妹给蒙蔽了。 长公主却不这么想,谢瑜有几斤几两,她一个在皇宫中摸爬滚打的人,是看得一清二楚。 眯着眼睛笑看谢瑜,长公主的决定不容置喙。 “本宫已经说了,是本宫送给陛下,送给众人的礼物。端王妃百般阻挠,莫不是怕结果出人意料?” 谢瑜被长公主犀利挤兑,顿时涨红了脸,身子往端王那边凑了凑,完美诠释何为小鸟依人。 “王爷,阿瑜也不过是为了宫宴的秩序着想,却被公主殿下视为心虚——” 端王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皇姐既然极力举荐,那就带人上来吧。不过到底是宫宴,不仅有文武百官,还有太后太皇太后和陛下,为了安全起见,一刻钟之内必须结束。” 双方算是各退一步。 庆阳郡主欣喜若狂,一刻钟足够了。 长公主也满意地勾了勾唇,双手举高,拍了下掌,“带进来。” 长公主声音落下后,姜月怜也随着众人将视线望向门口。 几息过后,一个“丘处机”踏着闲庭信步,走了进来。 姜月怜:“……”别说,还有点道行很深的感觉。 “丘处机”走到高台前停下,一甩拂尘,对高台毕恭毕敬地喊了声:“贫道太行山清明观天华,参见陛下,太皇太后,太后——” “天华真人平身。”小皇帝口气亦是带着点不屑。 庆阳郡主眼神火辣辣地盯着天华真人,等他起身后,赶紧开口。 “天华真人,您日前说京城有邪祟横行,不如您看看,在座的人中,可有邪祟?” 庆阳郡主激动地反应,就差拉着天华真人走到姜月怜面前,指着姜月怜的鼻子让天华真人说她就是邪祟。 “庆阳!”过激的反应引来不少的猜忌目光,长公主沉声呵斥,让庆阳郡主稍安勿躁。 “天华真人,本宫请你进京让你想方设法保庆阳平安,这么多天来,庆阳的确安安稳稳的活着。不知真人可否看看,其他姑娘们会不会有劫数?” 长公主说的比庆阳郡主委婉多了。 能引起众多姑娘们的共鸣,都想让真人给自己瞧瞧,自己有没有招惹到邪祟。 端王失望地垂下眼睛。 已经明白长公主的套路,不过是想给庆阳撑腰,除掉那位宋姑娘而已。 谢瑜在旁,心跳异常加速。 紧紧盯着所谓的张真人,难不成准备了这么久的棋子,就要白白浪费了? 天华真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甩拂尘,深邃的目光有模有样地从庆阳郡主开始,扫视在女眷席位上。 每对上一个人的眼眸,都细微地摇了摇头。 被他视线越过的女眷,纷纷暗松了口气,同时也目光隐晦地看向姜月怜所在的方向。 天华真人边走,手中的拂尘边微微晃动。 直到他快走到姜月怜面前的时候,阵阵落井下石的呼吸声响起。 急促的音量仿佛在说“早知道就是她”。 对于天华真人在自己面前停留姜月怜丝毫不意外,垂眸看着他的影子,姜月怜轻叹了口气,放下酒杯抬眸冲天华真人一笑。 “如何?真人是觉得我有危险?” 天华真人眸色凝重,一看就是个老演员了。 “姑娘姓甚名谁?生辰八字是何?” 姜月怜眸色闪烁了一下,“七月十五。” 谢瑜听后,眼皮微掀,不着痕迹看了眼女眷席位上的谢夫人。 只见谢夫人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听到她说出的日子,就连高台上的太皇太后都不免吸了口凉气。 常年烧香拜佛的她,对于简单的认知还是有的。 中元鬼节,阴气极重。 民间流传着一个说法,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命运蹉跎,要么飞上枝头成为睥睨众生的凤凰,要么—— 太皇太后看着活得好好的阴女,眼神有些闪烁。 而天华真人听到姜月怜的话,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旋即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唇角。 伸出左右掐诀,嘴里一番念念有词后,定睛看着姜月怜。 “姑娘印堂中黑,却还带着阳,显然不是中元日出生的女子。不如姑娘说句实话?” 原来是假的! 太皇太后白紧张了一番! “哦?那真人瞧着,我像是哪天出生的人?” 姜月怜反问,对付天华真人,已然胸有成竹。 天华真人再次掐诀,“若贫道推算不差,姑娘不是中元前一个月便是后一个月。后一个月便是今晚——” 手指又开始飞快舞动,几息之后,天华真人摇了摇头。 “今日月圆,姑娘身上并无光辉,想来应当是六月。” 姜月怜莞尔一笑,抚平裙摆上褶皱,缓缓起身,冲天华真人福身。 “真人果真神机妙算,要说是六月十五,也不为过。” “大胆宋星柔,陛下面前竟敢谎报生辰,你这是欺君之罪!” 庆阳郡主见缝插针,强烈谴责姜月怜的罪过,恨不能当即做主,把姜月怜的罪名给做实了。 “庆阳郡主何必如此激动?”谢瑜温和道:“不如先听听真人是如何说的?” 长公主瞪了庆阳郡主一眼,但人多的时候,她绝不可能承认庆阳有错。 “端王妃恕罪,庆阳也不过是担心诸位姑娘的性命安全而已。” 谢瑜含笑点头,温声细语地问向天华真人,“真人,那人的生辰是不可能作假的对吗?一个人的命运跟生辰是息息相关的对吗?” 天华真人转身,甩着拂尘挂在臂弯上,冲谢瑜躬身道:“回王妃娘娘,生成八字便是一个人的命数,谎称是无用的,因为命数中,也彰显了这个人的生辰八字。这位姑娘印堂发黑,头顶一片灰云,处处展露不详,却不如中元那般不可抵挡。” 谢瑜听得头头是道,待天华真人说完后,笑看真人:“所以,她身上有邪祟?就因她不是中元节出生的人?” 谢瑜温婉的语调中透着浓浓的自信,庆阳郡主倒是没觉得如何,长公主却眉头微蹙,心头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天华真人声音洪亮,“邪祟不敢说,但此女的确不详。” “好。”谢瑜起身,面色倏地冷了下来,对高台一拜,“启禀陛下,此人的话并不可信,实属污蔑!因为星柔的生辰,正是中元节。” 谢瑜的话让全场沸腾。 所有人开始对天华真人指指点点,也有人怀疑谢瑜是不是太过偏袒这个表妹了。 窃窃私语中,一声沉稳的重复,让全场再次寂静。 “不错,臣妇可以作证。当年星柔出生在中元节,的确引来不少的流言蜚语。表妹整日以泪洗面,怀疑这孩子会给宋家带来不详,故而,臣妇出谋划策,让表妹对外宣称星柔的生辰是六月十五。” 第212章 反转 谢夫人从座位上施施然起身,神色肃然,没有半分作假的神态。 “星柔的生辰虽有寥寥数几的人知晓,臣妇却是其中之一。” 刚在姜月怜报出真实生辰的时候,谢夫人就感觉到一股奇怪。 生辰的事情是她对宋星柔最深刻的印象。 每每与谢瑜提及宋星柔的时候,谢夫人也大多会说说宋星柔鬼节出生的事,总觉得此女带点不祥,叮嘱谢瑜不要靠得太近。 由此可见,还真是不祥。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还会惹火烧身。 “许是星柔碍于陛下在场,不敢弄虚作假,才说出了真实生辰。” 谢夫人说完,再次冲高台福身,“所以,欺君之罪名不成立。” “正是。”姜月怜也跟着转身面向高台,目光在对上庆阳郡主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时候,带着挑衅地停顿了一瞬,遂对小皇帝道:“星柔以为长公主请来的人,定不会出错,当真抱着要让真人为星柔批卦的心理,说出了真实的生辰。不曾想——” 姜月怜很早以前就对宋星柔的生平倒背如流。 刚刚被“丘处机”问到生辰,姜月怜灵机一动,改变了策略。 心中真是暗喜,得亏他问了生辰,她才能反将一军。 否则拂尘一点,说她是“妖”,再有长公主附和,她可真就百口莫辩了。 同时也不得不钦佩长公主和庆阳郡主,为了对付自己,准备的还挺齐全的! 又变成中元节出生的人了? 短短时间内,真相变了又变,太皇太后的心思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小皇帝早就看出了猫腻,不管那位宋姑娘是何时出生,就冲天华真人是长公主带进来这一点,他就已经料定事情定是弄虚作假。 也是没想到长公主做事竟然这般不谨慎,如此轻易就被人反击。 “放肆。” 小皇帝猛地一拍桌案,怒斥天华真人,“宫宴之际,竟然胡言乱语,朕看你并非什么真人,江湖骗子倒是真的。来人!把他给朕拖出去。” 热闹已经看完,孰是孰非大多数人心中已经有所定论。 有人是真心事不关己地看笑话,有人却紧咬后槽牙,悔恨连长公主都弄不死这个宋星柔! 庆阳郡主自是其中之一。 日盼夜盼,就等今日。 她必须要弄死宋星柔。 “长公主殿下,贫道句句属实,并非弄虚作假您是知道的啊,公主殿下救救贫道,贫道算错,都怪宋姑娘混淆视听,说了一堆又一堆的假话,否则贫道怎会——唔唔——” 护卫冲进,左右钳制天华真人,将人拖出大殿。 天华真人见情况不妙,口无遮拦地冲长公主求救。 长公主头疼地闭上眼,今日已经败了,好在她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就顺势当做担心女儿的安全,轻信了旁门左道。 可天华真人的话越说越多,长公主抬眼给护卫一个眼色,护卫会意,捂着天华真人的嘴急急走出了宣和殿。 “母亲,就算天华真人错算了生辰八字,那都是因为宋星柔有两个生辰的缘故。” 庆阳郡主还想努力一把,搜罗出脏水往姜月怜身上泼,“她生辰本就不详,还不是因为篡改生辰八字,才得了几日好日子?从她进京开始,京城就陷在一阵恐慌之中。” 庆阳郡主越说越瞬,腾地起身,双眼锃亮地看向端王,“九皇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如您现在就把她逐出京城,让她永远不得进京!” 长公主预判到庆阳郡主要说的话,已经很快出手想要去拉庆阳郡主,还是晚了一步。 等庆阳郡主话音落下后,长公主懊恼地闭上双眼。 完了。 端王面色以肉眼可见的沉下去,下意识看了眼台下的阮老将军。 就连高台上的小皇帝,也难掩阴沉之色。 庆阳郡主能感受到端王的情绪变化,却想不通自己到底那句话说错了。 姜月怜抓住时机,冲高台跪拜。 “民女星柔可以离开京城,永不入京。可背着不详的名声,民女冤枉。还请陛下为民女做主,还民女一个清白!” 她求的虽是一个不过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却是名义上的天子,不论在场的人认不认可,他都是一国之君。 相比于庆阳郡主一味只求端王的举动,要规矩很多。 同时,会给小皇帝的傀儡心里埋下很多自信,不管她是对还是错,不出意外,小皇帝都会保她。 姜月怜跪的虔诚,小皇帝看的舒心。 默默瞥了眼还处于低气压中的端王,小皇帝笑容张扬,“宋姑娘平身。宋姑娘何错之有?毫无证据,只听信歪门邪道之言就妄加定论,启国何时有这样的规矩?” 长公主惆怅的便是这点。 庆阳郡主无视帝王之威,越过皇帝直接向端王求助,俨然心中已经视端王为最高权力者。 哪怕这是事实,却不能摆在明面上。 阮老将军也跟着点头,在宴席上第二次起身面向小皇帝,这次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赏识的意味。 “陛下圣明,若是朝堂之事,老夫不敢妄言。可这种无理取闹之事,老夫还想说点一二。” 阮老将军道:“有关京城闹出的传闻,老夫也有所耳闻。老夫知道,这小子不过是想借着老夫的名义,让老夫给当个人证以示清白而已。” 阮老将军毫不避讳荀王在场,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叶湛,“不过利用归利用,据老夫观察,他的确没有杀人。至于那个丫头——” “丫头来过府中几次,给老夫的印象温柔贤淑,善良沉稳,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捏死,老夫是不大相信她会杀人的。” 姜月怜尬得脚趾都快拧成麻花了,连忙冲阮老将军福身,一副不胜感激地模样。 阮老将军点头含笑,“老夫不过就事论事,若真要凭借几个在道观中的人出来指点江山,那还要这满朝文武何用?您说是不是?端王殿下?” 阮老说出了大多数官员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群臣一阵附和。 连女眷席位,那些看清事情来龙去脉的人,也不断地点头表示认同。 端王眼皮微掀,端着一如既往的温和,“阮老所言极是!” 话音一顿,转眼又看向庆阳郡主,“皇姐,庆阳好好的一个孩子,都被你给宠坏了!” “害得满殿的人,在这团圆时刻,陪你们母女胡闹!” “还不赶快给宋姑娘道歉?!” 第213章 中招了 庆阳郡主明显不同意。 姜月怜也想摆手说“不敢当”。 可端王的语气不容置喙,连带着小皇帝那股威胁的眼光投来,长公主就知道今日这头啊,是必须要低下了。 “庆阳!” 长公主冷声道:“快去给宋姑娘道歉,先只用口头,待宫宴过后,母亲再陪你亲自登门致歉。” 长公主暗示的话语,让一脸不甘的庆阳郡主找回点信心。 不错,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就一个地方来的小门小户?她有一百种方法弄死她! 心情有所缓和,庆阳郡主气冲冲地来到姜月怜面前,极快地点了下头,“抱歉。” “郡主不必如此,胡言乱语的是那位真人,郡主何错之有?” 姜月怜更听出了长公主的“秋后算账”,连连摆手道:“郡主也是关心则乱,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到底是庆阳的错,过后庆阳定会与母亲一同登门拜访,好好给宋姑娘道歉!” 最后几个字,庆阳郡主几乎是用咬牙切齿的方式说出来的。 两人近在咫尺,姜月怜更能看到她眼底的冷意。 无奈地弯了下唇,姜月怜重新落座。 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庆阳郡主得意地重回坐席,人还没等坐下,就又听到那个恼人的老头开口。 “想必老夫收徒的消息已经众所周知,这丫头平日里多会来我府上,长公主殿下和庆阳郡主若是找不到人,可以来我府中碰碰运气。” 阮老将军明摆着是给姜月怜撑腰,堵住了长公主的后路。 庆阳郡主也听出来了,从刚才就看不上这个老头,现在更加厌恶。 索性离席,出去透透气,她怕继续留在这里会忍不住直接针对那个老头! 宫宴被耽搁了快半个时辰,终于重新步入正轨。 一群抱着琵琶古琴的乐师纷纷开始动作,阵阵舒缓的音乐声入耳,试图抹去刚刚发生的不愉快。 谢瑜发现阮老将军不光对叶湛有所偏袒,对表妹也好像很维护。 偏头微微靠在端王的肩头,谢瑜用仅有两人的声音嘀咕了些什么,端王看了眼远处正襟危坐的人,点点头。 谢瑜大喜,之前每次提及想用表妹去接近荀王世子,都被端王给一口否决了。 今日还多亏了庆阳郡主的福呢! 谢瑜回眸给翡翠递眼色,翡翠当即会意,在阵阵推杯换盏声中,小步来到姜月怜的身后,轻声说着:“表小姐,王妃让您近身说话。” 姜月怜背脊一寒,抬眸看向台上的谢瑜,正对自己亲和地笑着。 看来重头大戏才刚刚开始啊! 谢瑜不比庆阳郡主,两人的脸上虽然都明晃晃写着“我要害你”,庆阳的确是展现在表面上,而谢瑜的手段却是让人捉摸不透。 姜月怜不得不从,来到谢瑜身旁的时候,一曲舞毕,又换上了一曲欢快的曲子。 谢瑜拍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姜月怜坐下。 台下的人虽都在对酒当歌,好似没多在意她的举动,可她若真坐了,就是真的不识好歹了。 姜月怜抿唇低头,不敢上桌,在谢瑜侧后的位置坐下,小声道:“表姐,你找我有事?” 谢瑜回身,对她的举动很满意,“你也不必如此小心,我就是先来无事,找你说说话。” 姜月怜:“表姐现在备受瞩目,星柔不敢大意。” “瞧你说的,我连表妹都差点没保护好,还有什么可备受瞩目的?” 谢瑜回身倒了杯酒,递给姜月怜,“这杯算是我给你的赔罪。” “表姐使不得。”姜月怜姿势由坐着改成跪坐,后退了继续,连连拒绝道:“表姐刚刚已经很是护着星柔了,表姐再这样,可是要折煞星柔。” 开玩笑。 谢瑜递过来的酒,她可不敢喝! 谢瑜伸手抓住她胡乱扑腾的手,将人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你不喝,就还是在生我的气!” 姜月怜摇头,“没有,星柔从未生表姐的气啊。星柔在京城只有表姐这么一个亲近之人,怎么会生表姐的气?” “那你快喝。”谢瑜再次递出酒,眼底带笑,“放心吧,酒水没问题。” 姜月怜才不会信。 但这酒不喝是不行了。 姜月怜唯唯诺诺地接过酒杯,看上去受宠若惊,手指都不小心戳到酒里了。 搅和半天,姜月怜才镇定下来。 将酒杯凑近嘴边,小心翼翼地看向谢瑜,“星柔怎么会怀疑表姐?那,星柔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仅以此酒恭祝表姐中秋快乐。” 谢瑜含笑点头,目视着姜月怜把酒喝完,“要不要吃点果子?” 她回身又抓起一盘果子递给姜月怜。 姜月怜依旧拒绝,“表姐,这么多人看着呢,星柔不敢给表姐添麻烦了。” “成,就依你。”谢瑜脸上笑容渐深,很是亲昵地为她整理一番衣衫后,才道:“去吧。” 姜月怜如蒙大赦,悄然回到自己的席面上坐下。 总觉得谢瑜的眼睛还在盯着自己,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吐出口中酒水,假意看了看殿中的节目,然后悄然起身,离开大殿。 “阿芙,我肚子不舒服。” 宋星柔会意,扶着她的胳膊,找到守在门口的小太监问了茅房的方向,两人一溜烟地走向那处。 本就是个借口,姜月怜找不找得到茅房都无所谓了。 只顾着往没人的方向跑。 小跑了一路,姜月怜气喘吁吁地停下,没感觉到体内有任何不适,难道误会谢瑜了? 她眉心紧皱,准备问问宋星柔,一般奇怪的药,从入口到发作大概需要多久—— 皇宫灯火通明,璀璨的光照在宋星柔脸上,两朵红云清晰可见。 姜月怜瞳孔猛缩,用手背探向她的额头,“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许是跑得用力,累到了?” 宋星柔说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两人四目相对,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震惊。 “糟了!” 还是中招了! 姜月怜轻呼一声,拉着宋星柔就往深处走。 两人身影消失良久,不远处的墙角忽然闪现出一道人影来—— 第214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姜月怜凭着为数不多的记忆,带着宋星柔寻向人相对比较少的偏殿。 刚推开殿门,宋星柔的喘息声就开始更加浓重。 “快,快吃解药!” 姜月怜着急,把头上的珠钗、耳朵上的耳环、手腕上的镯子一并脱掉,塞进宋星柔的手里,就开始回身找水。 那些都是进宫前,浸泡过解药的物件。 姜月怜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掌灯,只能摸黑在殿中找水。 可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宋星柔的鼻孔像是堵上了一层棉花,让人又热又难受。 她不受控制地扯开衣领,靠在床榻上,拿着那些首饰凑近鼻尖狠狠的吸食。 可功效聊胜于无。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水!” 姜月怜真急了,已经没心思去计较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招的,只能希望这些首饰上残留的药粉能够帮助宋星柔! 她转身就走了出去,疯狂找水。 屋漏偏逢连夜雨,走了没多久,竟和出来消食的庆阳郡主打了个照面。 姜月怜眸光一寒,转身便准备绕路而行。 “站住!” 庆阳郡主好不容易压下杀心,不曾想见到她的一刻,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宋星柔,见了本郡主为何不行礼?” “见过庆阳郡主。”姜月怜草草福身,不给庆阳郡主任何施展的机会,连忙道:“实在抱歉,民女腹痛难忍,为不污了郡主的鼻子,民女先行告辞。” 姜月怜一口气说完,扭头就跑。 庆阳郡主愣了一下,肚子疼?正好啊! 尤其是见她独自一人,庆阳郡主怎么可能让她离开! “站住!” 姜月怜装作没听到,脚步不停。 庆阳郡主急了,偏头叫身后随行的婢女去抓人。 两个婢女脚底生风,好像急着邀功一样,都见不得对方跑在自己前头。 三两下,就追上了姜月怜。 “郡主让你站住,你没听见啊?” 一名婢女攥住姜月怜的手腕,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姜月怜急得要命,索性破罐子破摔,抬高音量,想要吸引走过路过的护卫之类,来助她解脱。 “庆阳郡主,既然刚刚在大殿上误会已经解除,郡主又何必为难民女?” 姜月怜用力嘶喊的模样逗笑了庆阳郡主。 她一步一步逼近姜月怜,月光下,发现这张面孔真是丑的可以,难怪叶湛哥哥这么久都下不去手。 “宋星柔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时下宫中有点身份的人都站在宣和殿,没身份的那些禁卫军或者小太监,就算听见姜月怜的声音,又有哪个敢上前来坏她的好事? 庆阳郡主露出一抹狞笑,逼近被婢女钳制住的姜月怜,“已经没了外人,何必惺惺作态?你不是恨我吗?正好,我也恨你。但你放心,我还没傻到在宫中对你下手——” 庆阳郡主后退几步,双手环胸,眼眸带着挑衅地定在姜月怜的小腹上。 “腹痛?吃坏了东西吧?要不要找个太医给你瞧瞧?” 姜月怜:“……”丫是想看她拉裤兜! “如你所说,现在没了外人。不如郡主给我一句实话,那些姑娘,是不是你杀的?” 姜月怜双肩扭动,想要甩开婢女的手。 可怎么也甩不开。 最后彻底放弃,只挺直了身板,冷冷地看向庆阳郡主。 庆阳郡主眉梢微挑,忽而笑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做的?” “行。”姜月怜从她得意洋洋的眼神里已经找到答案,“那我换个方式问,请郡主告知那些姑娘是怎么死的?我知道我也活不长了,不如郡主明言,我也好做个准备?” “就算告诉你了你也防不胜防。” 庆阳郡主稍微镇定下来,压低声音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姜月怜预料庆阳郡主就是凶手是一回事,当真看到她不否认的样子,又是另外一回事。 “郡主小小年纪,怎么长了一颗如此恶毒的心?” “我恶毒?”庆阳郡主指着自己的鼻尖,“若那些人离叶湛哥哥远些,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我既然改变不了叶湛哥哥,那我就改变整个世界。那些人都该死,也要给那些觊觎叶湛哥哥的人一个警醒,叶湛哥哥是不可随意染指的!” 庆阳郡主面色阴狠,像是在看姜月怜,又像是在看虚空。 姜月怜浑身冰冷,暗叹果真在深宫中成长的孩子,一个个都心狠手辣。 “可你为什么不杀我?是因为我的八字不对?” 姜月怜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关键点。 庆阳郡主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不对,你若先死了,谁替我背锅?不过也是你自寻死路,竟然误打误撞说破了你真实的八字。” 庆阳郡主桀桀笑道:“宋星柔,等着吧,你的痛苦定比之前那些人还要重千百倍!” “怎么?不出恭了?还有心思与本郡主闲聊?” 庆阳郡主能说的就这么多,挑衅地看向姜月怜,这个女人还真能憋,但她时间有的是,今儿非要看她出糗! 姜月怜大脑轰然炸响,激动过头,竟忘记她出来是给宋星柔找水的! “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偏偏不放,我不仅不放,我还要带你去人多的地方!今日我就让你颜面尽失,让叶湛哥哥好好看看你到底是怎么给她丢人的!” 庆阳郡主来了劲,不能直接绑人去宣和殿,那就去御花园。 后宫萧条,御花园早就成了宫女太监们乘凉的地界。 庆阳郡主知道,这个时候,御花园的人最多,还没有一个敢拦着她的! “带走!” 庆阳郡主一挥手,示意婢女跟上。 姜月怜急得满头大汗,为今之计只能破釜沉舟。 “救命啊!来人!救命!” “聒噪!”庆阳郡主让人把姜月怜的嘴堵上,便带着人急匆匆走向御花园的方向。 姜月怜眼底憋出了泪花。 在心底一个劲的忏悔,星柔,对不起! 殊不知,此时宋星柔所在的偏殿,殿门悄然打开,一声轻微的“咯吱”声响并没有唤醒在幔帐后扭曲的宋星柔。 她口干舌燥,视线朦胧,根本分不清今夕何夕。 只感觉有一股淡到可以忽略的寒气逼近自己,指引自己朝他的方向靠去。 轻触了一下,那冰凉的触感实在吸引她。 宋星柔抬手摸着那尊“冰雕”,渐渐上移,整个人如蛇妖一般地攀附而上。 冰雕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失态的宋星柔,眸色如寒似冰。 直到她的脸来回在胸膛上蹭着,手也不安分地探进衣襟,冰雕眼底的冰霜渐渐消融,被一簇火苗完全侵蚀—— 第215章 一个巴掌换的人证 姜月怜被庆阳郡主带到御花园。 距离宋星柔所在的偏殿越来越远。 随着周围路过的人越来越多,姜月怜的心也越来越沉。 两名婢女终于松开姜月怜的手臂,与庆阳郡主形成一个三角形,将姜月怜给包围。 庆阳郡主面带狞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想不到宋姑娘如此大度,竟会不计前嫌,与本郡主一同赏月。” 姜月怜一声不吭,全程黑着脸站在原地。 路过的宫人都或多或少听到庆阳郡主的话音,可事实到底是什么,他们心中自有定论。 庆阳郡主见姜月怜脸色逐渐难看,来了兴致,“宋星柔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是觉得此处的月亮不好看吗?” 姜月怜深吸了口气,反正已经走不掉了,她也不能让庆阳郡主好过。 遂挺直身板,抬眸看向庆阳郡主。 不曾想着一抬眸,竟在不远处看到一个模糊却熟悉的影子。 姜月怜心念一动,对庆阳郡主道:“郡主真有意思,我在祥云殿与我的婢女走丢了,正在寻人,郡主却拉着我来赏月。” 姜月怜余光不着痕迹瞥了眼那道影子,“郡主要想和我一同赏月,直说便是?何必支开我的婢女?” 裴景躲在不远处,暗中观察。 听到姜月怜的话,当即会意,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姜月怜见影子消失,暗暗松了口气,开始集中所有炮灰,指向庆阳郡主。 “别说我没提醒郡主,世子喜欢美色,可郡主上上下下,哪里与美字沾边?” “你!”庆阳郡主根本没预料到她会在瞬间转变,不服气道:“这话若是别人说也就罢了,就凭你?也敢在本郡主面前提及相貌?” 庆阳郡主的面相在整个京城都不算出挑的,她自己也心知肚明。 可宋星柔是个什么东西? 她那张让庆阳郡主花费了好久才记住的面相,也配和她比美? “没有镜子,还没有尿吗?不如回去好好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还没有你那婢女养眼呢!” 庆阳郡主到底是皇室中人,轻易不会攻击人的长相,除非别人用长相攻击她! 姜月怜挑眉笑道:“好,既然我如此碍眼,那就不打扰郡主了,我这就回去好好照照镜子!” “你给我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庆阳郡主见她转身要走,气急败坏地跺脚,两名婢女很有眼色地挡住姜月怜的去路。 姜月怜驻足转身,“庆阳郡主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在这皇宫做主的,是郡主了?” “是又如何?”庆阳郡主怒火中烧,大步走向姜月怜,扬起手就要扇她的脸,“在这皇宫,我要惩罚一个小小的你,还不需要理由。” 话音落下,庆阳郡主嚣张的巴掌也迅速扇落。 姜月怜原本是可以躲开的,可就在她想要缩头的时候,恰巧看到庆阳郡主身后来势汹汹的一群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宫廷小路中回荡。 姜月怜的头被扇得一偏,抬手捂脸,迅速回头在众人视线盲区,冲庆阳郡主邪魅一笑。 庆阳郡主痛快的心思立即烟消云散,皱着眉头看她,还不等开问她笑什么,就听身后一声怒喝:“庆阳!放肆!” 端王身旁站着阮老将军和季尚书,以及荀王。 好不容易争取到机会邀请阮老将军出来散步赏花,试图去改变阮老将军对他的看法,庆阳居然在这给他准备了个“惊喜”! 端王知道今日所有事都办砸了。 他是想拉拢阮老先生,可庆阳竟在无形之中把阮老先生越推越远! 庆阳郡主认得这个声音,心忽地颤了一下,瞬间明白刚刚她为何冲自己冷笑。 “不是的,九皇舅,您听我解释,是她说我面目丑陋——” “哎呀呀。”荀王在人群中啧啧摇头,“本王还当是谁家姑娘胆敢在宫中如此嚣张,原来是——咳咳,是本王久不进宫,对宫中后来的规矩已经不熟悉咯。” 庆阳郡主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绿。 若换成一般人,她早就开怼了。 可荀王抛开她皇舅的身份,还是叶湛哥哥的父亲—— 不出意外,很有可能是她将来的公公。 庆阳郡主根本怼不得。 理智回笼,庆阳郡主在眼底蓄满了泪花,小跑着走向端王,乖巧冲几人福身,“庆阳参见九皇舅,三皇舅。事实并非是你们所看到的那样,是她——” “丫头过来。” 阮老将军对庆阳郡主的嗤之以鼻都写在脸上,视线越过庆阳郡主,对姜月怜伸手,“来老夫这里。”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外孙,自己都没舍得牵一下手,居然被庆阳郡主打了一巴掌?! 阮老将军握了握拳头,苍老的面色竟然气到青筋凸起,等姜月怜委屈巴巴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二话不说,伸手抓着她的手,将人护在身后。 “端王殿下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不过看样今晚并非赏月的最佳时机。这丫头来过老夫府中几日,心性老夫了解,素来谨小慎微。老夫不信她在宫中能肆意妄为。既然宫中不欢迎她,老夫带她离开便是!告辞!” 阮老先生说的决绝,每字每句都是站在姜月怜的立场上想的。 庆阳郡主又何尝不委屈? 动手的虽然是自己,可挑衅的明明是她啊! “站住!你什么意思?” 庆阳郡主怒气上头,对阮老将军已经忍无可忍。 她知道他没官职在身,料定端王不会因为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头为难自己。 “放肆!” 可她估计错了。 端王不仅对她怒目相向,甚至还伸出手,动作与她刚刚对待姜月怜的一致。 “啪!” 更清脆的巴掌音,震得庆阳郡主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下。 她愣愣地看着端王,眼泪唰地流了出来,“你打我?” “本王为何不能打你?你平日在长公主府骄纵跋扈也就算了,别忘了,这里是皇宫!” 任由端王机关算尽,也想不到千秋大计竟然会毁在一个小辈身上! 宫墙下,万籁俱寂。 那些宫婢在老远便停下步子,纷纷朝着端王所在的方向跪下。 长公主兴致盎然,带着一众人找到此处的时候,庆阳郡主已经泣不成声。 “庆阳?九弟?发生了什么?今儿可真是稀奇了,祥云殿那边听到宋姑娘不知检点,做了错事。本宫还以为是庆阳不懂事,原来庆阳跟九弟在一起啊,那本宫可就放心了。” 姜月怜的身影被阮老将军挡住,以至于长公主根本没瞧见她。 那落井下石的声音完全落下后,姜月怜眉心浅皱,侧身一步看向一脸落井下石的长公主,心沉甸甸地往下坠去。 第216章 这福气咱们不要也罢 “母亲。” 庆阳郡主见到主心骨,隐忍着的委屈瞬间决堤,哭兮兮跑向长公主。 长公主这时才看见站在人群中的姜月怜,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阮老将军非必要,真的不想跟皇室中人打交道。 可对方已经踩着他的宝贝外孙头上拉屎了,阮老将军气不过,拉着姜月怜往长公主的方向凑了凑。 “长公主殿下教养的好女儿,原来在大殿上的认错都是假的,背地里竟动用私刑!” 荀王是知道姜月怜和阮老将军关系的,脸上的肌肉不禁颤了颤。 老家伙还挺有一套。 愣是把小辈们的争斗给说成私行! 长公主冷冷看着姜月怜,视线虽有些黯淡,她脸上的五指印依然清晰可见。 不过长公主丝毫不慌,收回目光再看庆阳郡主,脸颊上的红印子,可比姜月怜清楚多了。 “你们打起来了?” 长公主不免有些动怒,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反问阮老将军,“阮老曾经也是朝廷重臣,庶民进宫已经是天大的福气,胆敢在宫中打压皇家嗣?本宫倒要看看,启国哪条礼法上记载着这一条!” “不是——”庆阳郡主知道长公主误会了,伸手拉着长公主衣袖,小声解释:“是九——” “本王打的,如何?皇姐是要将本王也一同降罪不成?” 端王将所有的气,都撒在长公主身上。 没有她对庆阳的纵容,就不会有今日这样荒谬的局面。 阮老将军也浑身血液沸腾,身子骨本身就有点不好,气急的时候,胸口一堵,猛咳了几声。 “好,好,好。庶民进宫的福气就是要平白无故地受人拿捏打压,老夫算是长见识了!丫头,走,这福气咱们不要也罢!” 这次阮老将军动真格的,不论端王如何开口阻拦,他都不曾回头。 就这样,姜月怜被阮老将军拉出了战圈,同时心底也生出一股被亲人庇护的感激来—— 端王顾不得跟长公主周旋,紧随阮老将军身后想要安抚一顿,有护卫匆匆跑来,拉着端王低语了几句,端王眸色一凝,静静地看着阮老将军拉着姑娘消失的方向,忽地横眉冷竖,回眸瞪向长公主。 “胡闹!” “九弟,本宫就庆阳这么一个女儿,就算犯了错,也不至于动手吧?”长公主依旧不依不饶。 端王面色彻底阴沉,“长姐不会教导女儿,本王就替你教导。传本王令,从此刻起,庆阳郡主德行有失,关押宗人府,为期三个月,好好学明白一个皇家子嗣该有的礼数后,再决定是否放出!” “九弟!?” 长公主看得出端王是来真的,眼神有点慌张,“庆阳还这么小,怎么可以进宗人府?” “谁若求情,一同关押!” 筹谋许久的大计,阮老将军这位声望颇高的人是他最重要的一步棋子。 借了庆阳郡主的光,端王出师未捷身先死,这条路,已经是个死局了! 端王冷冷地一甩衣袖,愤然离去。 长公主气得捶胸顿足,心疼中有带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庆阳郡主,“你说说你,母亲教导你多少次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惹端王干甚?” “呜呜呜,母亲也不信我?真的是宋星柔先挑衅我的!” 庆阳郡主哭惨了,“母亲,我不要去宗人府,我没有错啊!” 长公主轻拍着庆阳郡主手背安抚,瞳仁一转,沉声问道:“你说那个宋星柔一直跟你在一起?” “是啊!快半个时辰了,一直是与我在一起的。” 长公主回眸看向祥云殿的方向,那那个女子会是谁? 回想起谢瑜那惺惺作态的紧张模样,长公主面色缓和了几分。 有意思。 - 以谢瑜为首,众多女眷将祥云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端王到来时,谢瑜一脸担忧地迎过去,“殿下,星柔和世子在里面,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端王脸上还残留着刚刚的愠怒,倏地瞥向谢瑜,让谢瑜心底一颤。 “阿瑜贵为王妃,应当知道话不可乱说的道理。王妃进入其中了?可见过其中之人了?” 谢瑜慌忙福身,“是阿瑜草率了。” 她已经胸有成竹,不过还是顺着端王的台阶下,指着一名小太监,肃然问道:“你,将你之前看到的一五一十都讲述给王爷听。” “是,奴才刚刚看到一名姑娘进入——” “你也说了是一个姑娘,怎就知道是宋姑娘?”宋星柔刚在他眼前被阮老将军拉走,不管眼前的人说的如何逼真,端王都知道背后定藏着眸中阴谋。 再次冷面冲着谢瑜道:“本王刚与宋姑娘分别,不止本王,还有荀王,还有季尚书,更有长公主和庆阳郡主。王妃如何仅凭一名小太监的话,就断定里面之人的身份?” 谢瑜瞳孔猛缩,真的懵了。 里面的不是宋星柔? 很快压下心底的冲动,转身就怒视着翡翠,指着那名小太监道:“来人,掌嘴!以讹传讹是宫中最大的忌讳,我一直相信星柔,绝不是秽乱后宫之人!” 谢瑜的怒气不假,小太监没看紧人,就是错! “够了!”端王头痛欲裂,脱离掌控的事情一桩桩地发生,完全磨灭了他的耐心。 “来人,开门!” 端王的随行护卫立刻冲向房门,对准房门狠厉一踹,房间大门瞬间碎裂。 砰的一声,激起的不仅有地上的灰尘,还有无数人好奇的心。 众人纷纷抻着脖子向内张望,静谧的黑暗中,一道绯色身影越来清晰。 他站在门口,声音如寒似冰。 “王妃娘娘带了这么多人来看小爷办事啊?可真是让小爷受宠若惊呢!” 第217章 谁敢动她? 叶湛冷眸微眯,视线穿过众人,直直落在谢瑜的脸上。 此时,院内亮起了灯,视线变得清明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叶湛身后,还站着一个姑娘。 只是这姑娘—— 有些记性好的,认出了她的身份。 “呀,原来不是宋姑娘啊,我记得她好像是宋姑娘的婢女。” 在场诸多女眷,都是从后宅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上来的。 瞬间就想通自己是被王妃当做工具人,拉过来给她作证的。 谢瑜也是个高人。 没看到预想中的结果,还感受到一股股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谢瑜很快整理好面目表情,急匆匆地走向门口—— “啪!” 被谢瑜打了一巴掌的宋星柔还稳稳当当地站在原位,谢瑜却将弱柳扶风拿捏的死死的,身子一歪,跌坐在地。 “阿芙!星柔平日是如何待你的?你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你,你!” 谢瑜捶胸,看样子像是一口气没上来,就要晕倒似的。 翡翠眼力见十足,轻拍了几下谢瑜的后背,随后急着冲进房间,看似在找水,实则将房间里里歪歪都找了个遍。 没见到人,翡翠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不得不走出房间冲端王道:“殿下,王妃到了吃药的时辰,没有水!” 端王今晚可是看足了“巴掌”戏,此刻对于谢瑜没有丝毫同情,也没有过多苛责。 “去拿水。” 谢瑜还在哭泣,对上翡翠的眼睛,接受到翡翠传来的讯息,谢瑜心底纳闷的同时,不得不继续上演这出戏。 “好你个阿芙,今儿我就要替表妹做主!” “谁敢动她?”叶湛抬手一踢,踢飞了谢瑜抓向宋星柔裙摆的手,收敛玩世不恭的痞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瑜,“怎么?难不成王妃是要坐实了只要有姑娘靠近小爷,就会死的事实?” “可她是星柔的婢女——” “那又如何?”叶湛缓缓蹲下身,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眼底满是杀意。 “小爷连青楼的姑娘都碰过,要了一个婢女又何妨?” 姜月怜好说歹说劝动阮老将军让她离开,回到祥云殿的时候,正巧撞见这一幕。 心底暗暗给叶湛竖了个大拇指! 谢瑜手腕吃痛,面色惨白地捂着手,“世子,你就算不喜欢表妹,全天下有那么多女子可以让世子选择,为何世子偏偏要选她!你可知道,她是星柔最信任的人!” 谢瑜撕心裂肺的表演,赢得了不少同情心。 有少许人已经开始对她改观,说不定这件事,真的不是谢瑜做的。 “从阿芙到我身边第一天起,就是以我陪嫁的身份。我不会介意她与我共侍一夫,更不会介意她另寻良人。” 姜月怜回答谢瑜,一边说着,一边走向谢瑜。 “王妃娘娘说的不错,阿芙是我最信任之人。因为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对我开诚布公,不会利用我,欺骗我,甚至背叛我!” 姜月怜至今想不通宋星柔为何会中招,但料定她身上还残留着药物,“所以,星柔斗胆请求王爷,可否招太医来看看,阿芙到底为何会躺在这间房中?” 谢瑜的啜泣声有一瞬间停滞,从姜月怜的态度中,她依然知道自己被怀疑上了。 颤巍巍起身,谢瑜扶着门板,“不错,殿下还是宣太医来为婢女看看比较问题。” 端王眸色幽深地盯着谢瑜,能做到这一步,说明谢瑜已经万无一失。 可不管太医在那名婢女身上查没查出点什么,让一个太医给一名婢女,还是庶民出身的婢女看诊,简直就是侮辱太医。 端王沉下脸,“太医正在殿中候命,有陛下和太皇太后在,要随叫随到,岂能随意受人调遣?” 端王目光扫视众人,“既然是世子心仪之人,大家该看的也看过了,如有异议,可以当面与世子说,如若没有,不如散了?” 众位女子哪敢有异议? 不过是看戏罢了。 好戏看完,听到端王的逐客令,都很识相地福身离开。 眨眼间,祥云殿就剩下端王谢瑜,还有叶湛姜月怜,以及始终垂着脸,让人看不到表情的宋星柔。 姜月怜来到宋星柔身边,搀扶着,“怎么样?” 宋星柔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予回答。 姜月怜抿唇,手指微微用力,抓紧她的手。 “我带你出宫。” 宋星柔微微颔首,上半身几乎都压在姜月怜的身上,艰难地迈开双腿,准备离开。 姜月怜自始至终都没看谢瑜一眼,只象征性地对谢瑜和端王微微点头,算作拜别,便离开了皇宫。 该走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叶湛终于镇定下来,冷峻的面色不再,恢复成以往嬉皮笑脸的神色。 只不过,眼下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睚眦必报的偏执。 “之前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小爷很久都没敢碰女子了。今儿还多谢了王妃,给小爷准备了这么一份厚礼。” 叶湛就在端王眼皮子下,对谢瑜挑衅道:“王妃等着吧,小爷的回礼肯定送到,届时可别嫌弃小爷不够大方啊。” 谢瑜紧抿下唇,楚楚可怜地摇头,“世子此话何意?本王妃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叶湛冷笑,“总有一天小爷会让你明明白白的。” 话罢,叶湛冲端王拱了拱手,“九皇叔,阮老将军收阿湛为徒,最开始阿湛是拒绝的,阿湛别的本事没有,就喜欢逞强好胜,是当真在考虑皇叔的建议,去驰骋沙场,杀几个羌胡小贼玩玩。” “不过眼下——” 叶湛余光很明显地睨了谢瑜一眼,“阿湛可不敢了,在皇宫之中就会被人利用诬陷,这要是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人杀了说不得还要替人磨刀呢。” “告辞!” 叶湛拂袖而去,很符合他傲娇的人设。 端王深吸口气,重重地吐了出来,眼底冒出一层火焰。 “这就是王妃的计策?” “殿下!” 谢瑜自知能瞒天过海,却瞒不住端王的眼睛。 娇滴滴地往地上一跪,身子在微弱的夜风中轻颤。 “都怪庆阳,如果没有庆阳,事情一定会是另一个结果!” 第218章 真是个久违的称呼啊 “抱歉。” 回到客居,姜月怜亲力亲为,为宋星柔准备了一大桶洗澡水,来到房间寻人时候,发现她还原封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姜月怜心头涌上愧疚,“若我能早点找到水,若我能绕路走,不被庆阳撞见,若我能再小心一些——我甚至都不明白为何你会出问题——” 宋星柔眼神空洞,缓缓摇了摇头。 “应当是你的衣裳,你在靠近谢瑜的时候,她可碰过你的衣裳?”谢瑜也想过这个问题,思来想去,总觉得与姜月怜一同奔跑时,空气中好似有一股微弱的香气。 姜月怜瞳孔放大,“有过!” 转而更加愧疚地看着宋星柔,“我还以为是酒水——” “防不胜防的事情,我还能有名在,就已经很不错了。”宋星柔眨了眨眼,眸色中没有任何情绪。 她越是如此,姜月怜便越是心疼。 “星柔——” “你放心,我会帮你物色忠厚老实的男子,不计较那些莫须有清白的男子——” 宋星柔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谢夫人不必如此。从星柔公开要嫁给世子的那天起,不管星柔有没有清白,这世间怕是再没人敢娶我了。” 宋星柔缓缓起身,衣角和发丝都还有些凌乱,她却无所谓地继续往前走。 “不幸中还有一件幸事,好在那个人是他。” 宋星柔眸色一暗,各种心酸只有自己知晓。 来到门前将门打开,视线忽然一红,闯进了一大片红色的光。 叶湛抱胸,站在门前,垂眸看着她。 宋星柔很久没用自己的身份面对叶湛了,这一刻,宋星柔不知是忘记代入曾经“爱慕”他的心思,还是刚受过一场巫山的洗礼,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外用药,会——” 叶湛辣手摧花多年,头一遭有尴尬的感觉。 “可以缓解疼痛。” 宋星柔什么都没说,接过药瓶,冲叶湛福了福身,绕过叶湛走去自己的房间。 叶湛的目光紧紧粘着宋星柔的背影离开,良久,才耸肩摊手,故作轻松地回眸冲姜月怜浅笑。 “小爷一番好心,她还不领情,切!” “别装了。” 姜月怜不留情面地拆穿叶湛的伪装,走到门前,与他并立,“有这闲情,不如想想该给她个什么身份。” “给不了。” 叶湛瞳孔变得深邃起来,“暂时什么都给不了,不然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姜月怜诧异抬眸,见神色肃然,瞬间明白他这是在保护宋星柔。 “哎!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事已经在宫中传开,庆阳郡主就算被禁足,但她的手段好像并非是的动手杀人,只要能弄清人的生辰八字,就能远程操控杀人。” 姜月怜已经确定凶手就是庆阳郡主,宫宴时,她弄巧成拙,说出了宋星柔的真实身份。 只怕庆阳郡主得知事情后,狗急跳墙,对自己下手,也就是对宋星柔下手。 叶湛眸光重新亮了起来,故作高深地看着姜月怜,“这你放心,如果真是段庆阳,想必她活不过今晚了。” “为何?” 姜月怜话刚出后,又后知后觉的露出恍然之色。 这才想到,已经整晚没看见谢烬了。 -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关押庆阳郡主是端王亲自下令,长公主不得不从,只能先将计就计,过后再想办法救出庆阳郡主。 宗人府本就是教管皇家子嗣的地方,里面的下人不怕得罪人,对于庆阳郡主的怒气根本不放在眼里。 “郡主若自己会‘走’,又岂会来到宗人府?” 一位面色冷峻的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讽刺,让庆阳郡主更火冒三丈。 “你一个下人,也敢对我指手画脚?信不信我出去后,我母亲灭了你的九族?” 陈嬷嬷毫无惧意,“老奴既然敢在宗人府当差,就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说来也是可笑,宗人府设立这么多年,连个皇子都没进来过,想不到居然是郡主为宗人府开张。” 陈嬷嬷给下人使眼色,让人把庆阳郡主带进一间很久没人居住的院落,“不过你身为郡主也能进入宗人府,可见端王对你是如何宠爱了。” “就这间吧。” 庆阳郡主被人扔进房间,气鼓鼓地想要撕碎陈嬷嬷的嘴脸,房门却猛地一关,落锁的声音在如同冷宫一般的房间内回荡。 她狠狠地拍着门板,“放肆!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出去后我定让母亲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门外轻蔑的声音再次传来,“呵呵,还是等郡主出去后再说吧。” 至此,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弱,任由她怎么敲门,都没人回应。 约莫一刻钟过去,庆阳郡主的手都拍红了,人也累到虚脱,靠着门板缓缓坐在地上。 房间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庆阳郡主紧咬着下唇,眼底闪过一抹狠绝的杀意。 “宋星柔,都是拜你所赐,你给我等着!能让你活过七天,算我输!” 庆阳郡主回想起与长公主分别前,长公主对自己的保证,面色有些畅快的陶醉。 与此同时,烛光飞快地闪烁了一下,眼看就要熄灭,旋即又重新亮了起来。 庆阳郡主眨了眨眼,见了鬼了,房间内都没风,烛火为何会闪烁? 她起身来到桌案前,查看烛台,里面的灯油是足够的。 正在茫然时,一声冷幽幽地轻叹,从头顶飘来。 “能让你活过今晚,算我输。” 庆阳郡主头皮发麻,并非因为声音中掺杂的杀意,而是这道声音怎么感觉如此熟悉,熟悉到只听一声,就令人毛骨悚然。 猛地抬眸看向房顶,漆黑的视线让她根本看不清上面是个什么东西,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慢慢蠕动。 “谁!?” 庆阳郡主连连后退,退至门前,忍不住再次拍门,“来人,有刺客,有刺客啊!” “郡主别白费力气了。”黑影缓缓落下,玄衣之上,是一张冷白阴柔的面庞。 庆阳郡主瞳孔地震,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有一瞬间,竟想对着那道身影跪下。 “相、相爷?” 谢烬面对的是即将死去的人,便褪去了脸上的伪装,用真实身份来见庆阳。 悠哉悠哉地做到椅子上,谢烬冷唇微勾,单手撑在扶手上,“还真是个久违的称呼啊。” 庆阳郡主惊恐万分,无暇去思量为何谢烬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满脑袋都在回味刚刚他说过的那句话。 “相爷饶命,庆阳不知哪里得罪了相爷,庆阳改还不行吗?” “晚了。”谢烬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木盒,将盖子打开,小小的盒子里忽然散发出能够填满整个房间的异香。 那个盒子庆阳郡主十分熟悉,只看一眼,终是忍不住面临死亡的恐惧,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随后,双腿一麻,庆阳郡主紧张垂眸,就见一条拇指大的小虫从自己的裤腿里爬出,朝着那小木盒飞去—— 第219章 那就同归于尽吧 谢烬捏着木盒,潜出皇宫。 解决掉最大隐患,姜月怜算是安全了。 接下来—— 谢烬忽然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望向黑漆漆的暗巷。 “滚出来。” “呵呵,果然是你。” 昭琳公主从拐角处现身,一袭白衣清雅出尘,带着与从前一般无二的清冷,远远看着谢烬。 身为公主,今晚宫宴只谎称生病,没来参加,便无人在意。 昭琳公主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可笑,看似尊贵无比,实则跌入尘埃。 不过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这些虚无缥缈的身份象征,她已经不在乎了。 从公主府内美人暴毙后,昭琳公主面上不显,可有人竟伸手探进公主府,她便不得不在意。 顺着叶湛这条线索追查,很快就锁定庆阳郡主。 既然她能找到凶手,叶湛那边必定也会找过来。 只要她守着庆阳郡主,本想看看叶湛是如何收拾残局的,没想到竟让她有如此大的收获。 尤其是躲在宫门不远处,亲眼看到“悦江”与“宋星柔”依依不舍的分开时,她心跳加快,好像已经猜到答案。 苍天有眼,果然不负她的努力。 昭琳公主双手紧握成拳,笑得撕心裂肺,“悦江,悦姜!你竟然如此偏爱一个伶人之后?那你之前对我的偏袒又是什么?” 谢烬眉目冷凝,“叶昭琳,本相念在宸妃娘娘的份上,给过你活路,既然你自己寻死,本相不介意送你一程。” 谢烬话音刚落,便冲向昭琳公主。 昭琳公主眸色一凝,抽出腰间长剑,一阵旋风在巷子里席卷,难舍难分中,甩出了几滴殷红的鲜血。 几招过后,谢烬忽然站在原地,昭琳公主却被击飞撞在围墙上。 捂着胸口,昭琳公主吐出一口瘀血,“噗,谢烬,你真是无情。” “错,本相并非无情,只是友情之人并非公主殿下。” 谢烬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站住,本宫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以为本宫会认不出姜月怜?” 昭琳公主面目狰狞,手撑在墙壁上,努力起身,“谢烬,既然你这么爱她,本宫就让你尝尝失去挚爱的痛苦!让你与我感同身受!” 谢烬脚步猛然顿住,深邃地看着昭琳公主,“你敢动她一根毛发,我便让你死无全尸!” “呵,哈哈哈!” 谢烬的话比刚刚插在胸口的刀,还要伤人。 昭琳公主痛得眼底猩红,明明是在惨笑,可面颊却有泪水流淌。 “好一个死无全尸!” 谢烬眼神里透着一丝怜悯,“公主殿下曾经说过,日后你我两不相欠,不再有任何干系。为何还要死缠不放?本相喜欢小月儿,不是小月儿的错,你有何不满意的,冲本相来便是,何必针对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 “你以为我不想?” 昭琳公主嘶吼出声,听到他亲口承认喜欢姜月怜,仿佛是这辈子最痛苦的伤害。 “我也想取你人头祭天,我也想让你万箭穿心。可我做不到,我连想想,都觉得胸口疼到无法呼吸,试问,你若看到姜月怜与其他男子卿卿我我,你当如何?” 谢烬浑身血液凝固了一下,泛起滔天的怒气,“她不会。” “谢烬,相爷,阿烬——”昭琳公主的确试过去放下。 可她放不下啊! 即便到现在,还不肯认清现实,语气里带着廉价的祈求和渴望,眸光柔软地看向谢烬,“你能不能离开她?回到我身边?只要你同意,我保证,会安全送她离开京城,此生永不相见。” 谢烬笑了。 笑得温柔又危险。 “做梦。” 话罢,谢烬拂袖而去,转身的瞬间,谢烬取出木盒,面无表情地将盖子打开—— “谢烬,我给过她活路,既然你不要,那就修怪我心狠手辣。” 昭琳公主声嘶力竭地喊着,说尽了所有威胁的话,那抹身影却还是渐行渐远。 “谢烬——” 昭琳公主低低地重复着谢烬的名字,眼底有决绝一闪而逝。 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号烟,举向空中,准备放出的时候,手指忽然一麻,竟动弹不得。 紧接着,就连双腿也无力支撑她的身子,“砰”地一声,横倒在地。 看着近在咫尺成鸡爪形状的手指,昭琳公主泪眼朦胧,紧咬着后槽牙,用手掌推动信号烟,拼尽最后的力气,凑到嘴边,用牙咬住了拉绳—— 火花四溅,烧到了她的半边脸。 火热的灼痛却不比心底的撕扯痛。 一滴泪水流落,昭琳公主缓缓的闭上眼睛。 那就同归于尽吧! - 姜月怜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满脑袋都在想宋星柔和叶湛的处理方案。 夜以至深,伸手不见五指。 却能让听觉更加清晰。 阵阵破风声像是鸦羽在扑腾,没过多久,忽然变大,甚至可以和冬日的暴风雪匹敌。 姜月怜感受到一股危机感逼近,连忙起身,穿好衣裳,不敢掌灯,仅凭对房间的熟悉,找了一处隐秘的角落藏身。 箭如雨下,房间的窗子门板到处都是冒着寒芒的箭尖。 紧接着,后窗发出一声破裂的声音,两道黑影闯进房间,吓得姜月怜赶紧抬手捂嘴。 其中一道直奔床榻,另一道身影抽出长剑,抵挡箭矢。 “夫人?” 裴景没找到人,回眸看向漆黑的房间,轻唤道:“属下来迟,夫人可还在房间?” 姜月怜紧张道:“裴景,我在这。” 裴景闻声靠近,在一处墙角找到了姜月怜。 “客居遇袭,夫人稍安勿躁,兄弟们已经在反杀了。” 汀澜轩前后左右都被众多刺客包围,裴景不敢冒险,带姜月怜出逃,只能让姜月怜继续躲在墙角。 姜月怜连连点头,“夫君呢?回来没有?” “还没。” 裴景在乱箭中,搬来几把桌椅,将姜月怜包围,“夫人放心,有属下在,夫人不会伤到分毫。” 裴景说完,抽出长剑,与那名暗卫一同抵挡箭雨。 姜月怜忍不住叮嘱道:“你们小心!” 回应她的是“唰唰”的斩箭声。 第220章 客居失火 动静闹得太大,荀王和世子也纷纷赶来。 客居还有不少端王的护卫,武功不怎么样,却胜在人多。 在狭小的院落里经过一番厮杀后,箭雨的密度开始逐渐变小。 最后,只有三两支还在顽强抵抗。 姜月怜听到外面叶湛的声音,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时,后窗忽然一亮,数十只抹了火油的箭矢齐发,落在木质的窗板上,将房间瞬间点燃。 裴景暗道不妙,立刻跃向姜月怜,准备带人从正门逃离。 不曾想,前院的刺客好似也得到了灵感,一簇簇火苗如流星般,砸在前门和窗子上,大火瞬间燃烧,将他们活活困在房间。 姜月怜抬手掩鼻,为躲避火苗,只能频频后退,却是距离门口越来越远。 透过火光,看见裴景和那名暗卫正用剑斩断挡在身前的障碍,举步艰难地朝她走来,姜月怜急道:“不要过来,房梁要塌陷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房梁燃烧断裂,足有一人粗细的梁木猛然砸落在地,又是一片耀眼的火光,挡在了裴景和姜月怜的中间。 “你们先走!我从后窗跳出去便是!” 姜月怜有些着急,继续困在此,三个人的结局都是死。 便大喊出声,还装腔作势朝着后窗的方向走着,“去后窗接应我!快去!” “夫人不可!” 长时间的接触,裴景多少对姜月怜的脾性有所了解,知道她体能不佳,要孤身走到后窗前,难度太大了。 这么说,不过是想让他和兄弟有一条活路而已。 裴景当机立断,回身对兄弟道:“你先出去,按照夫人所说,将后侧的刺客清理干净,我去帮夫人。” 暗卫比裴景站的位置还远,知道这是上上之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熊熊燃烧的正门—— “裴景你也走!” 姜月怜捂住口鼻,周围是越来越热的火苗,氧气稀缺,她知道不能再多开口说话了。 裴景恍若未闻,横冲直撞踢飞一块块燃烧的木板,一步步靠近姜月怜。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第二根房梁从中间断裂,带着一股热浪落下,稳稳地挡住了姜月怜的去路。 几朵火星子飞向姜月怜的裙摆,带起几簇小小的火苗,姜月怜连忙用手去拍。 低头时,就听接二连三的断裂声从头顶响起,姜月怜猛然抬眸,正头顶的方向,瞳孔中的那朵火苗越来越大,直奔她而来—— “夫人!!!” 裴景惊叫一声,许是声波引起了冲击,房间开始慢慢坍塌。 逼得裴景不得不在千钧一发之际,从门口冲出。 而姜月怜,听到裴景的呼叫声,不由自主地回眸,可除了熊熊烈火,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仿佛预感到下一瞬间,头顶的那个房梁就会砸落,绝望至极的时候,人反而会轻松。 唇角微微扬着,呢喃开口:“谢烬,下辈子再见了。” 之后眼前一花,陷入了一阵黑暗当中。 耳边还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姜月怜却没有受到预想中的疼痛。 双臂忽然一紧,赶紧进入了一个微凉的胸膛,旋即一阵失重感传来,整个人仿佛飞升一般。 姜月怜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死了,如果是,那这种死法也算很安详了。 几息过后,呼吸开始变得清澈。 周围的热浪也逐渐消失,脚底也踩到了地面,那种感觉她不会认错。 加上没有浓烟的混淆视听,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体温,是谢烬。 姜月怜眼眶一热,伸手环住她绝不会认错的人,“你回来了!” 谢烬伸手将盖在她身上的外衫掀开,见到一张花猫似的脸,好在只有些灰尘,并无伤势。 谢烬悬起的心放下,垂眸对姜月怜微微一笑,“对不起,我来晚了——” 语气很是虚弱,姜月怜还不等询问,就见他白色的中衣肩头,瞬间被血迹晕染,再抬眸看向谢烬的时候,谢烬眼皮垂了垂,最后合上,整个人倒在她的身上。 “来人!裴景!叶湛!快来人!!!” 姜月怜慌张地抱紧谢烬,看不见他的伤势在哪,却闻到了一股肉皮烧焦的味道,结合着刺鼻的血腥。 “来人啊!” 姜月怜泪如雨下,六神无主,左右摇头喊人。 一脸狼狈的裴景和几名暗卫听到声音,纷纷赶来。 叶湛也带着一大批护卫,寻到房屋后。 宋星柔跟在最后,见姜月怜还活着,松了口气的同时推开身前护卫,急匆匆地奔向姜月怜。 裴景从姜月怜手中接过昏迷的谢烬,宋星柔则扶住姜月怜。 裴景连忙伸手探谢烬的鼻息,“还活着。” “当然活着!” 姜月怜愤然道:“快去找诸葛先生——不,现在就带人去济世堂!” 姜月怜发了疯似的冲裴景喊着,裴景默不作声,在暗卫的帮助下,背起谢烬,跃向房梁,消失不见。 姜月怜愣愣地看着谢烬那背烧成一片黑色的后背,自责又悔恨。 瞬间变哭成了个泪人。 “我要去济世堂!” 姜月怜根本无法安心在这等待,迈开步子,就要冲出客居。 “你先冷静一下。” 叶湛皱眉,“济世堂去是要去的,不过你是不是该换一身衣裳?” 姜月怜浑身的衣裳被烧得七零八落,胸襟处还染着谢烬的血迹,就连她的颈窝里,也慢慢都是血渍。 眼看天色就要大亮,她这样出去难免会引起别人的目光。 姜月怜愣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垂头看着自己的模样,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宋星柔紧了下手中力道,“衣裳可以先穿我的,梳洗,就换一个院子吧?” 姜月怜浑浑噩噩,仿佛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话,只站在原地默默流泪。 宋星柔咽了口气,抬眸与叶湛对视一眼,叶湛微微点头,宋星柔会意,牵着发懵的姜月怜走出汀澜轩,绕过了七弯八拐,来到一个院子门前,宋星柔看了眼姜月怜惨白的面色,忍下了询问的冲动,自作主张将人带进了院门。 这间院子每日都有人打扫,里面配备的东西也都是干净的。 宋星柔也知道这就是曾经姜月怜的院落,可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朦胧的视线里开始有熟悉的物件出现,姜月怜竟自觉地走了进去,仿佛在每一个角落里,都能看到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第221章 活着就好 梳洗完毕,姜月怜终于也止住了泪流。 宋星柔沉声道:“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取衣裳。” “不用麻烦了。”姜月怜空洞地看向宋星柔,“这院子里就有我的衣裳。” 宋星柔眉头一蹙,“会不会引起怀疑?” “没关系。”姜月怜鼻尖一酸,“反正他要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宋星柔抿了抿唇,“好。” 穿上曾经穿过的衣裳,姜月怜仿佛看到了昔日刚来相府情景。 那时人人视她为棋子,就连皇后身边的丫鬟,都对她嗤之以鼻。 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是谢烬的偏爱改变了这一切。 谢烬不仅从皇后手中夺回了她的自由,还让她尝到两世都不曾感受过的爱。 如今,那个人人都想杀掉的奸臣,竟为了救她,而—— 姜月怜眨了眨眼,生生忍下即将涌出的泪水,起身道:“走吧,去济世堂。” - 在裴景的安排下,姜月怜从后门避开众人的眼光,直奔后堂而去。 后堂中,诸葛先生正在房间里施针。 一盆又一盆的热水被小药童送进房中。 每一次经过,姜月怜都忍不住拉着药童问问谢烬的情况,药童只点点头,告知姜月怜不用担心,诸葛先生肯动手医治的人,是有活路的。 可姜月怜却不能完全放心,急得在门前踱步。 就这样,等了足足三个时辰,也不见诸葛先生出来,姜月怜实在忍不住了,豁然起身对裴景道:“上次药童拿水过去多久了?诸葛先生会不会也睡着了?” 裴景:“夫人放心,诸葛先生不会的。” 姜月怜当然知道诸葛先生不会,可见不到人,她心难安! 又等了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是叶湛带着逐风来了。 姜月怜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在叶湛近身后准备开口前,冷漠地道:“禁止喧哗,不可以打扰诸葛先生。” 叶湛半张着口,一只手还拎着一包肉包子,顿在半空中,即将开口的话就被姜月怜一个寡淡的眼神给逼退回去。 叶湛翻了个白眼,视线落在一旁宋星柔脸上,宋星柔冲他摇了摇头。 叶湛便冲她斜了一眼,两人悄然离开,走远一些,叶湛才敢开口问:“还没出来?” 宋星柔垂眸,“没有。” “死了吗?”叶湛又问。 不远处的姜月怜忽地扭头瞪他,眼底的杀意竟然有要质化的前兆。 叶湛怕了,抬手赔笑致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低问宋星柔,“不知道小爷死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如此发疯?” 宋星柔神情凝固,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着叶湛。 叶湛耸肩,将一包肉包子塞进她手中,“不管他醒没醒,你们先留在济世堂,外面不安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别等师兄出来后,见人瘦了一圈,岂不是要小爷陪命?” 宋星柔心领神会地不去追问刚刚那句话,抱着包子,热气顺着胸膛仿佛都能流进体内,温热着她的体温。道 “外面出事了?” “嗯。”叶湛眸色幽深,“段庆阳死了,死因和之前的人一样。大理寺已经开始彻查小爷了!而叶昭琳也昏迷不醒,宛如一个死人。长公主比她还疯癫,口口声声要杀了小爷给段庆阳陪葬,并发出公告寻找一个异族人。端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已经公然对父王下令,不让父王和小爷离开京城——” 庆阳郡主怎么死的他不知道,却十分确定是死于谢烬的手中。 可谢烬昏迷不醒,叶湛不知过程还不敢贸然想对策来应对。 而且,所有的事情都一并发生,有人便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宋星柔能想象到叶湛现在面临的压力,甚至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踏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笑的是,她以为自己应该高兴,胸口那丝被重锤袭击的痛感却无法忽略。 还下意识开口关心:“有生命危险?” 叶湛勾唇一笑,“放心,也多亏昨晚客居走水,小爷也是接连事件的受害人,端王还不敢轻易对小爷动手。” 叶湛说的没错,若昨晚客居安然无恙,端王或许会做实了他谋乱的罪名。 可那么多人给叶湛作证,端王不得不怀疑,是否忽略了哪个在暗中窥视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怕操劳一番,为别人做了嫁衣。 叶湛垂下眼帘,唇角噙着一抹轻佻,“怎么?关心小爷?” 宋星柔赶紧扭过头去,昨晚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在着火之前已经说服自己不去在乎他,出了这么大事后,她又不得不振作起来,与叶湛一起帮助姜月怜和谢烬。 怎知,两人的相处模式比以往真诚了许多的同时,好像又多了几分暧昧。 “行了。”叶湛看出她的为难,“小爷不能久留,他叫逐风,会跟在你身边,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吩咐他便是。” 经过昨夜一事,叶湛忽然意识到,宋星柔身边毫无安全保障。 他无数次设想过,如果昨晚的大火是冲着宋星柔来的,那现在宋星柔必定是一具尸体。 叶湛离开济世堂后,宋星柔还在原地发呆,抱着那包包子—— 良久,房门忽然打开,宋星柔才思绪回笼,小跑着凑过去。 姜月怜见诸葛先生一脸疲惫,神色紧张地问:“夫君怎么样?” 诸葛先生看着她,面色依然凝重。 “伤势太重,老夫已经尽力了——” “怎么会这样?他不可以死!先生还可以再尽力!求求你,救救他!” 姜月怜摇晃着诸葛先生的双臂,颤巍巍地就要跪下。 诸葛先生慌张地将人扶起,“夫人使不得,少主已经度过了生命危险,老夫并没说他会死——” 姜月怜啜泣声戛然而止,直起身子盯着诸葛先生,“那您的意思?” 诸葛先生汗颜,“夫人先听老夫把话说完,少主后背烧伤严重,好不容易止血,可大片的烧伤无法补救,或许——” 诸葛先生回眸看了下房间的门,“整个后背都会留下疤痕。” 姜月怜被诸葛先生前面那句尽力了给吓得失了魂,听到诸葛先生说他没有生命危险,放下心来,一股疲惫和心疼涌上心头,吞噬着她所有的精气,让她原地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宋星柔赶紧过去扶住她,听她轻声呢喃,“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第222章 谜团 诸葛先生亲力亲为,去为谢烬煎药。 姜月怜便走进房间,看着趴在床上的谢烬,后背上半部分,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小药童还在奋力擦拭着谢烬其他部位的血,一盆盆的血水就摆在他的脚边。 姜月怜卷起袖口,悄然走到药童身边,淡淡说道:“我来吧。” 药童满头大汗,见姜月怜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心底嘀咕她能做好吗? 可她的眼神里,都是悲伤,让药童小小的心灵生出怜悯。 “切记,不要触碰伤口。” 药童将纱布递给姜月怜,还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这几盆水该换了,小的去换水。” “嗯。有劳。” 姜月怜接过纱布,开始继续药童的工作。 宋星柔站在一旁,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最后盯着那几盆水,想到自己该做什么了。 房门外有逐风和裴景守着,两个亦是焦急地想为谢烬做点什么,见宋星柔端着水盆出来,两个争先恐后地去换水。 在大家的帮助下,姜月怜很快就把谢烬擦拭干净。 最后看着他身下压着的血褥子,抓住药童问道:“下面的褥子和血衣不用换吗?” 药童端走最后一盆水,一言难尽地看着姜月怜,“扯到伤口的后果严重还是压着血污的后果严重?” 姜月怜“哦”了一声,目送小厮离开。 房间寂静下来,宋星柔搬来一把椅子到床边,让姜月怜坐下。 “你先休息会儿。你已经一整日没有进食了,这里有包子,你先吃,我这就出去找点水。” “我不饿——” 宋星柔:“不是你饿不饿的问题,眼下他还在昏迷中,你需要随时保持体力充沛,以便他醒来后,你能有力气去做他的要求。” 姜月怜瞳孔闪烁,扭头看向包子,“你说的对,我不能倒下,我吃,现在就吃!” 宋星柔:“……” - 长公主府内,所有下人都提起十二分精神,做好谨言慎行,除了几名心腹,大多都距离长公主远远的。 端王到来时,长公主已经摔碎了整个府中八成的瓷器,责罚了十七名下人,杖毙了两人,哭喊声也从洪亮变得嘶哑。 “庆阳!都怪母亲不好,是母亲无能,护不住你啊——庆阳,你回来,这次母亲保证呼你周全——我儿庆阳——” 撕心裂肺的哭声,让端王有些自责。 不过,他对于关押庆阳郡主去宗人府并不后悔。 十分坚信,就冲庆阳郡主爱慕叶湛这一点,她进不进宗人府,都会死。 端王凝眸,踏进殿中。 长公主一身素衣,哭得天昏地暗,抱着庆阳郡主一个劲地摇晃。 当见到端王的身影时,长公主哭声戛然而止,眸色由悲痛转为愤怒,轻轻放下庆阳郡主,飞奔向端王,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你还有脸来?你的心是铁做的吗?庆阳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我是亲手足,庆阳是你的亲外甥,你竟然把她关进宗人府?” “都怪你!都是你啊!” “若不是,庆阳就不会死,若不是你,庆阳现在还会对本宫笑——” “你还我庆阳!还给我啊!” 长公主发疯似的摇晃端王,端王也不抗拒,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撒气。 等长公主的斥责声停止,换成哭声时,端王重重地叹了口气。 “皇姐,本王平日对庆阳如何,长姐难道看不见?庆阳的结局本王也很悲伤,可凶手到底是谁,长姐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听到端王的话,长公主的哭声有一瞬间的停滞,旋即更加狰狞地冲端王道:“是你!一个狗屁的宋星柔,也值得你责罚庆阳?她若始终跟在本宫身旁,绝不会是今天的下场。” “长姐——” 端王好声好气地抓住她捶在胸口的手,“事到如今,要想为庆阳报仇,不如长姐对本王说实话?那些离奇死亡的姑娘,到底是不是庆阳做的?长姐别说不知道,本王已经看过仵作的验尸结果,死法跟她们如出一辙。” 长公主顿了一下,接而转身重新抱着庆阳郡主哭,“我儿可怜啊,我儿太可惜了——” “长姐!” 端王迫切想要知道真相,尤其是想知道昨晚刺杀叶湛的那群人,到底是不是长公主的人,还有昭琳公主。 至今昏迷不醒,是否又与这件事情有关。 长公主仰天痛哭,良久,才擦拭着泪水,红着眼眶看向端王,“好,本宫告诉你。不过本宫有一个条件!” “长姐但说无妨。” “本宫要叶湛小儿和那个宋星柔给庆阳陪葬!” 端王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事,爽快点头,“叶湛不会活太久,本王以为长姐知晓。既然长姐还要一个宋姑娘,本王送给长姐又何妨?” 长公主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回忆一个悲伤的故事。 原来,为了设计“宋星柔”,庆阳郡主在民间找了一位通晓蛊术的能人。 叫巫璃。 可巫璃能力有限,如若用蛊虫杀人,巫璃也会受到重创,且对方还未必百分之百的死。 几番商量下,巫璃说可以利用蛊虫当做一个载体,将毒药送进目标的骨髓里,这样就算毒发身亡,体表也不会有任何痕迹。 庆阳郡主喜出望外,做得最聪明的一件事,便是没有自己出面去购买毒药,而是向长公主求出。 长公主对谁死都毫不关心,只感叹自己的女儿长大了,懂得迂回地耍手段了,便暗中派人找了些毒粉,交给巫璃。 很快,就见到效果。 京城中但凡接触过叶湛和惦记过叶湛的姑娘,都离奇死亡。 庆阳郡主在长公主的诱导下,留了宋星柔一命,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肯定会插手,届时可以让宋星柔来背锅。 事情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用长公主多费力气,民间已经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宋星柔了。 怎料,最后庆阳郡主竟折在同样的招数下! 第223章 宋星柔的挣扎 端王听完来龙去脉,眸色凝重。 “那个巫璃,现在在哪?” 长公主胸口堵得慌,气得用手狠狠拍了一下桌板 ,“宫宴过后回府,本宫只忧心与庆阳,昨晚就没看到他。到得到庆阳的死讯,本宫适才想起这么个人,便派人去寻。怎知,府中下人从昨日起就不见他!” “本王知道了。”端王保证道:“本王会立即派人在城门处严防,还请长姐给个画像。” 长公主深深地闭上眼睛,“从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本宫已经派人去城门守着了。” “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已经逃出京城,要么就是在京城的某个角落藏身。” 端王起身,望向长公主,“长姐放心,如果他人在京城,就算掘地三尺,本王也会把人找出来。” 长公主点点头,神色重新悲伤起来。 端王准备离开,欲言又止地看向长公主,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声:“长姐可知昭琳昏迷不醒?” “听说了。”长公主红着眼眶望着庆阳的尸体,知道端王是在怀疑自己,淡淡道:“但不是本宫。” 昭琳公主和庆阳郡主两个关系虽不如亲生姐妹般亲昵,可皇嗣中,只有她们两个年龄相仿,也没有较大的隔阂,长公主没有对她下手的理由。 端王垂眸,“那,客居走水——长姐可知?” “砰!” 长公主手握成拳,对着昭琳公主身下的木板又是重重一捶,“不是!九弟若是抓到凶手,请告知本宫一声,本宫重重有赏。” 长公主没有掩饰自己对叶湛的杀意,但事情确实不是她做的。 端王眉头微蹙,那到底是谁? 京城明明已经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那场大火,显然是冲着宋星柔而去的,如果死无对证,所有人都会怀疑到庆阳郡主身上,会激化皇家与荀王之间的矛盾—— 难不成,是小皇帝? 端王再次点头,“本王明白了,长姐节哀,本王有消息会尽快通知长姐。” 长公主懒得虚与委蛇,头也不回地等到端王的气息在殿中消失,长公主才冷下脸回眸,看着殿门外的方向。 事情的大致走向她已经全然告知端王了,唯一没有说明的是,毒药是何! 还有,藏在密室里的剩余毒药,也不翼而飞的事情—— 长公主啜泣几声,擦拭掉眼角的泪,豁然起身冷声道:“来人,备车,本宫要出府!” - 姜月怜守着谢烬,诸葛先生亲自熬的药,她便一滴一滴地喂他。 由于谢烬背后伤势严重,只能趴在床上,好不容易送进口中的药液,竟一点点地流了出来。 姜月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回想起当初谢烬给自己“灌药”的情景,把心一横,喝下一口药液,含在口中,缓缓凑向他的唇。 谢烬毫无反应,姜月怜也不能开口说话,便在心中拼命呐喊。 【谢烬,喝药。喝了才能尽快醒来!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我重新以谢夫人的身份面对世人吗?你再不醒,我就,我就——】 姜月怜鼓起腮帮子,眼眶微红地望着他沉睡的脸,【谢烬你再不醒,我就改嫁!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姜月怜在心中的嘀咕声,也不知谢烬能否听到,总之说完了所有心里话,姜月怜闭上眼睛,唇瓣轻轻贴近谢烬的薄唇,将药液一点点地往他嘴里送。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姜月怜根本看不清谢烬的眉心,竟有一瞬间的轻蹙。 一碗药液,足足喂了半个时辰。 好在谢烬喝下去的总比吐出来的多。 宋星柔上前接过空碗,小声对她道:“要不我留下来?客居走水,端王的人已经派人来核查了。 你总不现身不也不是个办法,就怕谢瑜也会来——” 姜月怜想都不想便拒绝,“让叶湛想办法,拖延一下,不亲眼看到他醒来我是不会走的。” 她更容忍不了他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她。 宋星柔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叹了口气,悄然走出房间。 房门外,裴景见宋星柔走出,连忙凑上来问:“主子怎么样了?” 宋星柔疲惫的摇了摇头,“还没醒。你去找诸葛先生要些流食,给夫人吃,不然我担心相爷还没醒,夫人先倒下了。” 裴景转身便去。 逐风双手抱剑,依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闭目养神。 听到宋星柔的话,微微睁眼,有点不可思议。 想不到夙寒竟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 愣神时候,眼前一黑,宋星柔站在面前,阻挡去微弱的光。 “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回去禀报世子,让世子拖延一下?” “不能。” 逐风放下手,站直身子一脸正色地看着宋星柔,“师弟给我的任务是保护你,我不会离开你的视线范围。不过,你要是亲自回去,我可以陪你一同回去。” 逐风寡淡的话没有意思情感,就像个执行任务的工具人。 宋星柔的耳尖却微微泛红。 叶湛在保护她—— “如何?” 逐风搞不懂她害羞什么,开口问道:“是回去,还是找别人跑腿?” “待裴景回来后,我回去一趟吧。” “嗯,那我先去准备一下。” 逐风去套车的功夫,宋星柔满脑袋都在胡思乱想。 追忆起从与叶湛相识至今的场景,从前叶湛看待自己的目光里,都是伪装和疏离。 眼下突然的转变,她能感受得到。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不论昔日装的有多爱叶湛,看他时的眼睛里,那些爱意就快溢出来似的。 现如今,竟然有些无言面对,和想要逃避。 宋星柔胸口剧痛,她知道自己已经深深爱上这个害她父亲的人了。 心底生出痛苦的挣扎,开始重新思量,到底是要报仇,还是要—— 第224章 放手一搏 长公主披着披风,兜帽盖住了半张脸,一步三回头地张望着,见四下无人,终于放心地踏进一间小院。 小院布置简单,处处透着清雅,好像文人雅士所居住的地方。 绕过一片竹林,长公主终于听到淡淡的琴声,追着琴声走到一处房间时,房门已经打开,好似在等待她的到来。 长公主双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凌冽的面庞,踏进房中的瞬间,反手将房门关紧。 琴声戛然而止。 长公主绕过屏风,看向房中。 琴台边角放着一个麒麟小兽模样的香炉,香炉正冒着袅袅烟路,迂回婉转地遮挡了那人的真面目。 “臣,参见公主殿下。” 苍老却暗藏锋芒的声音从那人口中传出,长公主急忙走过去,“已经没有外人,太傅何必如此生疏?” 靠近后,没有烟路的阻挡,长公主能够清晰看到他的脸。 虽两鬓发白,面部线条却棱角分明,比起阮长海那个糟老头子,不知要高出多少。 谢太傅冷声一笑,转身拉过小几,横在与长公主中间,拿起小几上的茶壶,为长公主倒了杯茶。 “庆阳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只能说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看开点才是。” “本宫今日前来并非要说庆阳之事。” 长公主蹙起眉头,龙涎香的冷凝让她有所镇定,“藏在公主府密室的梨落花,被人偷走了!” “啪嗒。” 谢太傅手中的杯盖滑落,发出一声脆响。 “竟然有人能潜入公主府?且还能找到长公主的密室?” 谢太傅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虽有震惊,可依然面色如常,连语气都不曾有丝毫变化。 长公主眸带焦急,“最可怕的就是这点,进入府中偷走梨落花,阖府上下竟然无一人察觉!” 谢太傅冷眸微眯,轻轻端起茶杯往嘴边送。 “长公主殿下可要仔细着些,那毒流落在外不可怕,可怕的是被有心之人调查出多年前的真相啊——” 长公主抿唇,“本宫何尝不知?不然也不会亲自来见你。” 长公主沉吟片刻,抬眸看向谢太傅的眼神里多了点祈求,“如今庆阳死了,本宫已然没有活下去的希望,本宫想,不如放手一搏——” “长公主殿下还请三思。”谢太傅沉声分析,“现在不仅有端王与陛下在暗中较劲,就连太皇太后好像也开始蠢蠢欲动。” “母后?”长公主诧异,“母后一个整日吃斋念佛的人,还能掀起什么浪花?就算她手中还有点本事,不管端王还是皇帝小儿,还是本宫——只要有人能保证她衣食无忧,她就会站到谁的身后。” “呵呵。” 谢太傅摇头失笑,“正因为太皇太后看中利弊,才是最拿捏不准的一个变数。更何况,长公主也是皇宫出来的人,一个宫女出身,却能摇身一变成为娘娘,最后执掌整个后宫,由奢入俭难的道理,公主殿下懂,难道太皇太后不懂?偌大皇宫,说不得她的眼线要比端王的还多。” “即便母后有后手,可她从不勾结朝臣是众所周知的,那些虾兵蟹将,对于大统,有何用处?”长公主郑重地看向太傅,“还是说,太傅已经彻底投靠了九弟,准备踢开本宫这个昔日的同谋了?” 谢太傅眯了下眼睛,“端王是老夫一手教导,到底是怎样的人,老夫比公主殿下还要明白!如今谢家还有些利用价值,端王不会下手。但倘若他日端王登上龙椅,想必第一个踢开的便是我谢家。孰轻孰重,老夫还是分得清的。” 他那双毒辣的眼睛,早已看出谢瑜对端王是出自真心,端王待谢瑜,却满是虚情假意。 比起共谋多年长公主的不离不弃不落井下石,端王实在不是上上之选。 “好,那本宫就先进宫探探母后,还请太傅着手调查梨落花。” 梨落花至关重要,它被后的真相昭示着长公主的野心。 隐忍了这么多年,长公主不想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 长公主说完,起身,背对着谢太傅道:“毕竟,当年的事太傅也有插手,如今活下来的只有你我二人,若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于天下,本宫倒是孑然一身,无所畏惧。可谢家拜年簪缨的名号,或许就要毁在太傅手中了。” 长公主知道谢太傅最看重的是什么,笃定谢太傅不会放任不管,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带上兜帽,潇洒离开。 房间再次静谧下来,谢太傅看着对面剩下的半杯茶,忽而轻声失笑。 “想不到再次出山,竟然是因为此等小事。” 他的眼神突然一凝,满面的冷意,手指紧紧捏着茶杯,叹道:“不过当年没能杀死谢烬,也不会有后来这些琐事了——” - 京城两大贵女出事的事情,掀起轩然大波。 完全盖过了中秋宫宴的热潮。 端王不得不先去公主府看望昭琳公主,并下令让太医院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要让昭琳公主醒来。 其次,便是操办庆阳郡主的丧事。 庆阳郡主的死,端王多少是有些愧疚的。 下令要以公主的规格操办。 最后才来到客居,对荀王表示关心。 端王也是进入客居后,才知道受伤的只有宋星柔。 荀王和叶湛居然毫发无伤。 咽下心底的遗憾,端王随口慰问了一番宋星柔,得知宋星柔被送去了济世堂,端王也便不了了之。 临走时,端王看了眼叶湛,见叶湛神色如常,并没有多大悲痛,端王就知道宋星柔在叶湛心里根本没有任何地位。 摇了摇头,端王柔声道:“宋姑娘到底也是王妃的表亲,本王回去后,会让王妃来看看宋姑娘。” “皇叔有这心,就是她的莫大荣幸了。” 叶湛故作轻松道:“不过人并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受了点惊吓而已。皇叔与其让王妃来看她,不如尽快找到凶手。” 端王眸中柔和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深邃。 盯看了叶湛半晌,他脸上每一个微表情都没放过。 端王几乎确定客居的失火,并非叶湛的自导自演—— “好,本王会尽快查清真相的。” 叶湛拱了拱手,目送端王彻底消失后,面色逐渐冷凝。 他转身便回了客居,经过昨晚一场大火,烧毁的不只有汀澜轩,还被叶湛将计就计,杀光了所有看到谢烬的护卫。 眼下,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最偏远的芙蓉轩,叶湛推开房门,目光与坐在其中的人直接碰撞。 “人走了。不过谢瑜可能很快就来,你回济世堂后,劝劝那位,让她得空就回来一趟。” 叶湛说的是正事,宋星柔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可这一瞬间,她竟然不敢去看叶湛的眼睛。 瞳孔闪烁,视线无处安放。 最后实在忍不住,垂头摆弄着手指,“好,我尽力。” 第225章 冲着我来的 姜月怜守了两夜一日,实在遭不住,甚至让诸葛先生给了一碗醒神汤,喝过之后眼皮竟更加沉了。 不知不觉地趴在谢烬身旁,双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陷入了浅眠。 等宋星柔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起,裴景小声提醒,“夫人刚喝过安神汤,先让她睡会儿。” 宋星柔点头,止住了进入房间的动作,对裴景道:“你也守了很久,接下来交给我们,你去睡会儿吧?” 在济世堂是属于安全的,裴景也很放心宋星柔,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我就在隔壁,若无事,一个时辰后叫醒我,若有事,随时叫。” “好。” 房门外微弱的对话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很是清晰,躺在床上的人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艰难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疲惫的睡眼。 房间本就昏暗,谢烬只能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晨光,细看姜月怜的脸。 她的眼睛像是哭过,蜷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谢烬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擦拭掉那滴泪珠,可刚一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她的双手紧紧握着。 也是在这时候,谢烬才发现自己是趴着的,想要动,后背竟一阵撕扯般的痛。 淡淡抽吸凉气的声音发出,谢烬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眸看姜月怜。 姜月怜只眉心皱了一下,随后又渐渐放平。 谢烬这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 看着她的眉眼,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担忧,谢烬虽然很痛,唇角却也不自觉的勾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等到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视线变得刺眼,姜月怜终于眨巴眨把眼睛,苏醒过来。 当刚睁眼,就见到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时,姜月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那双眼睛并没有闭合,而是更加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姜月怜猛地起身,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鼻尖一酸,以为哭到干涸的泪水又瞬间涌出,重新扑向谢烬。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啊——呜呜!” 姜月怜放声大哭,一半悲伤,一半却是高兴。 谢烬想要伸手去摸她的脸,可趴着的他根本使不上力,姜月怜便赶紧凑了过来,双手按住他的手在脸颊上摩挲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姜月怜的哭声引起了宋星柔的注意,宋星柔推开门,见到两人都很狼狈,却紧紧相依的画面,宋星柔悬起的心也终于放下。 “去叫裴景通知世子,顺便叫诸葛先生来看看。” 宋星柔对身后的逐风吩咐道。 逐风走后,宋星柔也进入房间,不是她想打扰这温情的画面,实在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相爷,夫人。” 谢烬冲她艰难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姜月怜,“我昏迷了多久?” “两日。”姜月怜说起这个时间,终于舍得放开谢烬的手,无措地道:“你两日只喝了药,现在如何?渴不渴?饿不饿?” 将她焦急的神色都收入眼睛里,谢烬浅浅笑了一下,“不饿,不急。先叫诸葛先生来吧。”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诸葛先生便风风火火地踏进房门。 “还真醒了?” 以这种伤势,他还以为谢烬要昏个三天三夜呢。 姜月怜赶紧后退,让出空间让诸葛先生查看谢烬的病情。 诸葛先生二话不说,指腹就摸向谢烬的手腕。 闭着眼睛感受了一番,诸葛先生松开手,打开药箱,姜月怜从他语气里听出了轻松。 “恢复的还算不错,就是失血过多,需要温补一下。其余的,只要等背上的伤口愈合,便无大碍。” 那么大面积的烧伤,要想愈合,得猴年马月。 姜月怜神情又凝重起来。 “无妨,只要没有中毒,还有着一条命,这些皮外伤迟早是会恢复的。” 谢烬淡淡道:“不过眼下有见很重要的事,必须要马上解决。” 姜月怜和诸葛先生同时抬眸看他,谢烬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我趴的想吐,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坐起?” 诸葛先生:“……”就知道这么多年的温补,少主的身子已经成了铁打的。 在姜月怜和诸葛先生合力帮助下,谢烬终于抱着一团被褥,勉勉强强算是坐着了。 姜月怜还让宋星柔去熬了一碗清粥,等谢烬坐好,没有不适的时候,端起粥来到他面前坐下,像照顾重症患者一般,盛一勺粥,吹了一吹,然后递到谢烬嘴边,“啊——” 诸葛先生眉目带笑,称去为谢烬熬药,退了出去。 宋星柔劝说姜月怜的话也被按了下去,不忍直视那画面,直接背过身站在门口守着。 在里面一声声“啊”的伴随下,等到了叶湛。 房门是开着的,叶湛大老远就听见腻死人不偿命的“啊”,唇角勾了一下,越过门口宋星柔,径直走进房间。 “亏得小爷在忙前忙后,已经忘记上顿是什么时候吃的了,不如也给小爷来一碗?” “诸葛先生已经去熬药了,我看你病的也不清,的确需要吃点药。” 谢烬毫无胃口,架不住姜月怜含着一双星星眼看着他。 便勉强吃光了一整碗粥。 别说,吃下去后,好像有了点力气,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好多,还忍不住怼上叶湛几句。 叶湛撇撇嘴,“小爷早就想让诸葛先生给小爷看看了,可诸葛先生架子太大,小爷请不动。” 姜月怜懒得理叶湛。 最后一勺粥送进谢烬口中,姜月怜用帕子按了按谢烬的唇角,明白两人有话要说,便很识相的离开房间。 “有事喊一声就行。” 谢烬含笑点头,直到房门关上,目光都不曾收回。 叶湛搓了搓手臂,“别看了,门都关上了,难不成你还想给门看出个窟窿来不成?” 谢烬面色微沉,无视他的话,自顾自说到:“放火的是叶昭琳。” “啊?!” 这个答案属实让叶湛大吃一惊,他想过很多人,却从未怀疑过昭琳公主。 “小爷没得罪她吧?” 谢烬:“冲着我来的。” 第226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谢烬言简意赅,说出身份被昭琳公主撞破的经过。 结合逐风被招进京城,叶湛很快就梳理好来龙去脉,摩挲着下巴,淡淡道:“想不到一个姑娘还挺敏锐的。” “可见她是对你有多情根深种啊。” 谢烬尽管模样狼狈,还是很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叶昭琳死了没有?” “没有。”叶湛如实回答道:“听说是昏迷不醒。” 具体他也不知,为了避嫌和根本不甚在意,叶湛从昭琳公主出事,连看都没看一眼。 接着,叶湛讲述了这两天京城内发生的事情。 事情的真相谢烬都知道,能带来这么大的风波,之前也是预料过的。 他眸色深邃,透着一股阴狠,“叶昭琳既然昏迷,那就永远别醒了。如此便给了你很大的发挥空间,不管把炮火指向谁,都可以。” 叶湛也想到这一层,情势混乱,他不介意让旋涡再大一点。 “我明白了,不过,你何时能够起身?你不起来,小可怜就要一直守在这里。谢瑜很快就要到客居去看望她了——” “谢瑜!”谢烬眯着眸子道:“待会儿我会劝小月儿,不过谢瑜还是少与她接触比较好。你让王府的那位给她添把火。” 叶湛哼笑一声:“成,小爷明白了,左右小爷还有一份‘大礼’要还给她呢!那小爷不宜久留,先走了。” “对了。”谢烬也不好多留叶湛,在他起身时候叫住她,“让阮老注意安全,宫宴时算是与端王彻底决裂,保不齐端王会鱼死网破,搞出一场嫁祸的事情来。如果可以,把风声透漏给小皇帝或者太后都可以,他们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叶湛笑了,“不愧是相爷,还是你脑子够用啊。小爷明白了这就去,你也——咳咳。” 叶湛耳尖红了一下,掩唇轻咳,目光飘向别处,“保重。” 像是触碰了什么底线,叶湛声若蚊吟,也不管谢烬有没有听见,说完便转身离开。 房门猛地拉开,守在门口的人都齐齐看向叶湛。 此时,叶湛的脸和他身上的衣裳一样红。 诸葛先生也候在门口,“世子为何急火攻心?要不老夫为世子看上一看?” “不用。”叶湛摆手,逃似的从众人中间穿梭,走到宋星柔身前时,脚步停顿了一下,还不着痕迹冲她点了点头,而后脚底生风地离开了。 宋星柔:“……诸葛先生若是得空,开一副补气的方子吧,世子近日也很劳累——” 诸葛先生怔了一下,世子有没有病,他不用号脉也能看懂。 不过宋星柔既然说了,诸葛先生眯着眼睛笑,“好,老夫先把药送给主子。” 诸葛先生进去后,直接关上了房门,姜月怜又明白了这是诸葛先生有话要和谢烬单独说。 便默默地等在门口。 宋星柔的机会终于来了,凑近姜月怜柔声道:“谢瑜恐怕要去客居,你若不出现,怕是会找来这里,届时的麻烦更大。” 姜月怜当然知道其中利弊,从未有过如此痛恨过谢瑜。 “等诸葛先生出来后,我再确认一下情况,之后就回客居。” “好,那我先叫裴景去准备。”宋星柔如释重负,如果可以,她自然不会强掰开他们。 都是情势所迫啊—— - 诸葛先生坐在床榻边,帮谢烬涂抹外伤药,阵阵吸凉气的斯哈声从谢烬口中发出,诸葛先生却没有手下留情,继续抹着。 谢烬额头青筋暴起,满面赤红,很是隐忍。 诸葛先生动作加快,并说一些话引开谢烬的注意力。 “盯着长公主的人发现,长公主去见了一个人。” “谁?” 果不其然,谢烬身子放松了些。 诸葛先生道:“少主肯定想不到,竟然顺着长公主,摸到了谢太傅。” “谁?!” 谢烬忽然挺直身子,回眸看向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确信他听到了,挪动身子面朝他背后,继续涂抹,“想不到谢太傅与长公主竟然有瓜葛。” “谢太傅——” 谢烬抱着被子,下巴抵了上去。 谢太傅明面上已经是端王的人了,如果是与长公主光明正大的来往,并不会如此偷偷摸摸。 而谢太傅在朝中,一向以清廉自居,曾经谢烬在位时,调查过谢太傅,的确一身正骨,处处在为朝局设想。 可若他真的一清二白,长公主又为何会在梨落花消失后,去见谢太傅? 谢烬想着想着,抛开从前对谢太傅的印象,将谢太傅视为真正的幕后主使,那一切—— 居然出奇的说得通! 谢烬气势忽然冷却,幽幽道:“谢太傅的孙女已站在端王那边,如果没有意外,端王会继承大统,届时谢太傅想要的可能都会得到。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去招惹长公主?” 一番折腾下,药终于抹完,诸葛先生收起药瓶,用干净的丝帕擦了擦手。 “在两人密会的同时,老夫已经派人去调查两人的过往。少主有一事可能不知,两人为数不多的一次单独同框,竟是在老先皇的御书房中。从那次后,主子也在武陵郡发生意外——” “少主从来都把心思放在王爷身上,依少主看,长公主虽是女子,可有没有端王一般的野心呢?” “当年,苏皇后明明是被皇后害死的,为何小皇帝还会生还?又为何会被主子找到?” 诸葛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谢烬眼神由浑浊变得清澈,再慢慢深邃。 “呵,原来如此。” 诸葛先生道:“不过也只是猜测,要想知道老夫的猜测准不准,或许只要看看小皇帝与谢太傅或者长公主到底有没有瓜葛便是。” “谢太傅不用了。” 谢烬仿佛洞穿一切,“如果真有谢太傅的参合,那他绝不会给自己留下后患,而且小皇帝出生在后宫,能在后宫布局,狸猫换太子,并躲开皇后眼线的,只有长公主!” 谢烬感觉很快就要触摸到那个困扰多年的真相了。 他心生一计,抬眸看向诸葛先生,“我的伤势要多久才能行动自如?” “起码十天,痊愈另当别论。” 谢烬咬了咬牙,就先等十天! 第227章 撕破脸 姜月怜缠着诸葛先生问了好一会,还让裴景去叫来所有躲在暗处的暗卫,看过那阵仗后,确定好谢烬的安全有所保障,最后没了借口继续留在济世堂,才化上妆离开。 离开前,诸葛先生给她包了几服药,让她做给人看的是一方面,这几日姜月怜的确疲惫不堪,诸葛先生便给她开了些补药。 回到客居,汀澜轩已经没法住人。 姜月怜便不顾下人的阻拦,住进了望月阁。 有趣的是,她前脚住进望月阁,谢瑜人后脚便踏进了客居,直奔她所在的院落。 谢瑜见到姜月怜,一时间不知道该失落好,还是该高兴好。 想到临行前端王的吩咐,谢瑜还是一脸关切地拉着姜月怜,“星柔,你怎么样了?听说你去了济世堂,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来找我?你是不是因为宫宴的事情与我生气了?” “宫宴什么事情?”姜月怜板着脸反问:“难不成那天我见到的事情并非真相?” 谢瑜被噎了一下,用帕子按压眼角毫无踪迹的泪水,“是我在宫中的部署不周,让你那婢女有机可乘——” “王妃娘娘。”姜月怜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怎么能叫有机可乘?阿芙一个小小婢女,还是在威严的皇宫中,就算真起了歹心,又怎么可能会有机可乘?王妃不了解阿芙,我却很是了解。她看似机敏,实则是个可守本分的傻丫头,我不相信她能有那个心思计划在皇宫内行那等事。” 姜月怜已经摆明了态度,“依我看,她不过是为我挡灾而已,被有心之人给误伤了!” 谢瑜神情一滞,看着姜月怜,“星柔的意思,那有心之人便是我了?” “难道不是?如果不是,为何王妃会带着那么多人走去祥云殿?还一副胸有成竹地喊着我的名字,若不是我走了狗屎运,被庆阳郡主钳制,又遇见了王爷,恐怕我这清白是说不清了。” 姜月怜隐忍多日的情绪全部撒在谢瑜身上,一双冷幽幽地眼睛,紧紧盯着谢瑜,“王妃想要作何解释?” “表小姐您误会了,您怎么能这样说王妃?” 翡翠一口一个“您”的叫着,眉目间却透着鄙薄。 “不管如何,王妃也是为了您好,表小姐不能仗着王妃爱护你,就如此糟蹋王妃的好意。” “好意?” 姜月怜挑眉看她,“用龌龊的手段让我上叶湛的床?如果我想,在巴蜀就有无数次机会,你一个下人可知世子的心性?成了也就成了,若败了,我这颗脑袋说不定都要作为代价!” 姜月怜愤恨的说着,最后冷冷地瞥向谢瑜,“够了,说太多也是无意,王府还有很多事情等着王妃,星柔便不多留了。” “哎?宋姑娘,我们王妃在宫宴时是如何维护你的,你的眼睛是瞎了吗?”翡翠气得称呼都变了。 谢瑜摁着眉心,抬起翘着兰花指的手,“罢了,不用说了。” 放下手,谢瑜冷眼看着宋星柔,卸下了伪装,“宋星柔,本王妃有心帮你一把,你既然不珍惜机会,那就别怪本王妃不顾念你我之间的情分。” “帮我一把?只是单纯的帮我吗?别跟我说你别无所图。”谢瑜撕破了脸,姜月怜也没什么好装的,“我是小户出身,可我不是傻!堂堂王妃会好到如此帮我?” “算是各取所需,本王妃不过是想利用你的肚子,给荀王留个后——既然你不要,他也不要,那从前的一切就当是本王妃从前的真心都喂了狗。” “呵呵,那星柔就替狗谢谢王妃的‘厚爱’!” “你!”谢瑜气得不轻,眼看她是真的在气头上,知道说什么也无用,直接说明了今日来见她的真正用意,“这间院子你不能住,客居那么多院落,你选个别出便是。” 姜月怜眉心蹙了一下,“为何不能住?” “说了你能招架得住?”谢瑜仔细瞧着,她这位远房表妹好似也带着一身反骨,便不怀好意地挑衅道:“告诉你也无妨,这府邸是曾经的相府,这望月阁,住着的便是曾经的丞相夫人。别以为名头大,就能唬住人。世人皆知她是伶人之后,低贱外室庶女,身份啊——” 谢瑜用最肮脏的词汇去形容姜月怜,眼底也镀上了一层寒冰。 “脏着呢!” 谢瑜勾唇,满脸的鄙弃,不再弱柳扶风,很硬气地靠在椅背上,“王爷不想人入住此院落,是怕传出去对你不好,同时也是对王爷不好。” “是吗?” 姜月怜直到自己在谢瑜心中没有好印象,她接近自己,是带有目的性的。 可万万没想到竟如此不是个玩意。 回想曾经她如何在自己面前笑,如此挽着自己的手,姜月怜胃里一阵翻腾,连连作呕。 “别怪星柔怀疑,我选择望月阁其实是有原因的。偌大客居,只有这件院子干干净净,残留着人生活的痕迹,好像每天都有人进来打扫。” 姜月怜纯属故意气谢瑜,冷哼一声:“如果是王爷派人做的,那星柔可就怀疑王爷,是不是对那位低贱的庶女,念念不忘呢!” “胡说八道!”翡翠头皮发麻,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宋星柔,想不到她一语中的,竟说中了谢瑜的心思。 她忙看谢瑜的脸色,当真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翡翠暗叫糟糕,大声呵斥道:“宋姑娘,王妃念在跟你有点亲缘的份上,才多你多看几眼,你莫不是把这几眼,当成嚣张的本钱了?要知道,你是生是死,不过是王妃一句话而已!如此肆意揣测王爷的心思,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翡翠激动的反应也令姜月怜一怔,姜月怜察觉到谢瑜隐忍中透着恨意的面孔,大脑轰然炸响,实在不愿承认一个事实。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却没能坚持多久。 房门外,有人急促地敲门,“王妃,王妃您在里面吗?是奴婢!” 翡翠听出外面之人是谢瑜的丫鬟,注意力被拉了去,“在。” “王妃不好了,您快回王府看看吧!” 翡翠皱眉,走去开门,“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死人了?” 门缝打开的瞬间,一道身影对着房间噗通一跪,“王妃不好了,那位轻舞姨娘,有孕了!王爷十分高兴,大有要立她为侧妃的意思啊——” 第228章 姨娘有孕 谢瑜猛地起身,动作之快,让姜月怜都听到她衣衫在猎猎作响。 她震惊地望着门外,张了张嘴,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紧握着双拳不顾形象,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房间。 只眨眼间,房间内便恢复寂静,好像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姜月怜缓了一会儿,忽而惬意的笑出声。 “果然人贱有天收!” - 不知道是因为舞姬怀孕,还是两人彻底撕破了脸,谢瑜自打那日之后,再也没来过客居。 而且,端王好像也被孩子勾走了魂,竟然对姜月怜住进望月阁的事,不闻不问。 姜月怜乐得轻松,白日在府中闲逛,尽量让人看到自己足不出户的模样。 暮色四合之际,便开始乔装打扮,从后门溜出,去济世堂看望谢烬。 她将这个好消息讲给谢烬,谢烬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笑着看向东方,“端王有了孩子,有人可要着急了。” 他说的正是龙椅上的小皇帝。 小皇帝当然着急。 他早就知道端王对皇位觊觎,眼下有了子嗣,说不得 小皇帝在御书房摔碎了第三个白玉镇尺,几本奏折也被墨迹晕染,根本无法看清上面的字迹。 小太监跪在地上,搜罗着镇尺的碎片,小皇帝冷哼一声:“不用收了,反正一会还会有,一并收拾便是!” 小太监不敢应声,也不敢继续收拾,冷汗淋漓地跪在书案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哟,这就耐不住了?” 太皇太后听闻端王的舞姬怀有身孕,高兴不高兴暂且搁置,一猜就知道心思重的小皇帝肯定心情不好。 “得了,下去吧,陛下的话就是圣旨,你还有不遵从的道理?” 太皇太后支开了小太监,和侍立在御书房中的所有人,踮着脚尖走到椅子前坐下,神色如常道:“一个庶子,也值得陛下如此大动肝火?要发火也是,至少要把住门,陛下可要知道,有些人正愁者要抓住你的错处呢。” “祖母既是后宫之主,理应知道有子嗣的王爷,还是当今位高权重的摄政王,会给朕带来怎样的威胁!”小皇帝愤恨地紧咬着牙,只恨自己生的太晚,不然到了年岁,不仅可以生儿子,还可以立皇后,堵住之前钦天监那句“后宫无主镇压”! 太皇太后笑容更加隐晦,“哀家听说是个舞姬怀孕了?一个舞姬而已,连侧妃都算不得,你以为,你那九皇叔会让一个腌臜血脉继承他打下来的基业?” “不管如何,朕都不敢赌。” 太皇太后的话不无道理,到底是让小皇帝镇定了几分。 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反骨,他必须要在端王对他下手之前,死死地按压端王! 思忖间,小皇帝抬眸看向太皇太后,见她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小皇帝灵机一动,冲太皇太后弯下了帝王腰。 “还请祖母给条明路!” “那也是哀家的孙子,哀家自当不好动手。不过哀家知道,最该担心的不该是陛下,应该是正妃!” 太后笑容阴邪,与常年诵经念佛的结果背道而驰,“不如陛下派人去给那位上上眼药?” 小皇帝眸子一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多谢祖母。” - 谢瑜是属于高段位的对手,在确认轻舞的确有孕后,开始了太皇太后那一套,在偏房里设立了小佛堂,整日诵经念佛,尤其是在端王来看她的时候,尤为真诚地祈祷孩子平安降世。 并且跟端王调度了人手,一同监管轻舞的一切需求。 不管是吃的用的还是碰过的,但凡亲近轻舞的身子,都必须要让端王的人过一遍。 端王没怀疑谢瑜的真心,只觉得谢瑜在大题小做。 谢瑜却摆明了立场,说她并非是因为担心端王怀疑,而是自己身旁的那些都从小跟着自己,平日里她对她们也没个正经管束,万一有大意的时候,也好有端王的人做个保障。 端王眼底消失已久的柔和重新浮现,夸赞谢瑜贤良淑德,思虑周全,加之轻舞的胎才不过月余,不能伺候,一连多日,都是留宿谢瑜的院子。 这日送走端王上朝,谢瑜一双贤惠温婉的眼睛立刻透着阴狠,转身进了佛堂,掰断了端王临走前上的香! 翡翠:“王妃,您也太小心了,最近不光要处理后宅琐事,还要经管那个肚子!奴婢真替王妃不值!” 她说完还留意着谢瑜的脸色,生怕她那抹愤愤只是表面上展现的这么简单。 可若不是,那这几日王妃所作所为,实在有点过了! 谢瑜冷笑,眸带阴狠地缓缓转身,随手扔掉手中的半截香,“我就是要从头到尾地表现出对她肚子的关心,将来出事才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 翡翠悄然放心。 端王成亲时已经过了二十七的生辰,这时候有了子嗣,必定会成为掌心宠。 会夺走他初为人父的所有宠爱,将来不管谢瑜生没生出嫡子,那抹父爱都会大大降低。 “可现在清风苑就像是个铁通一般,摘除王妃嫌疑的同时,不也给下手增加了难度?” 谢瑜眸中寒光乍现,“不急于一时,十月怀胎,总有疏漏的时候,更何况,一名舞姬,常年跳舞,胎儿哪有那么容易挂得住?” 听得谢瑜话中的坚定,翡翠放心地笑了下,“还是王妃独到。” “还有,近日不管清风苑出了什么事情来请我,都先将事态压一压,必须要等到王爷回府后我才会与王爷一同前去。” 谢瑜那日匆匆回府,见到轻舞的时候,总觉得她眼底的挑衅并非是怀孕了那么简单。 翡翠不屑,“难不成她还想反咬王妃一口不成?” “小心点总是没错。”谢瑜不会动摇自己的怀疑,对付轻舞,有大把的时间,她要徐徐图之! “那宋星柔最近如何?” 整日的思绪都被琐事所占据,谢瑜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先将此事放一放。 那颗不安寂寞的心,重新回到宋星柔身上。 翡翠道:“整日闭门不出,好像担心庆阳郡主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 “说来也怪,庆阳到底是怎么死的?怎么一点线索都没有?” 谢瑜陷入了沉思,“那个阿芙,又为何活得好好的?她分明和世子——” 第229章 可以动手了 姜月怜是彻底闭门不出了。 因为谢烬回来了。 谢烬伤势还很重,只不过刚能行动自如,他便悄然回了客居。 住进承载两人诸多记忆的晨曦阁,谢烬心情大好,平时只要不做夸张运动撕扯到背后的伤势,从外表看来,与正常人是无异的。 这日,姜月怜和平日一样,起早准备给谢烬煎药。 过了中秋,早晚的天气开始变寒,冷不防地被凉风吹面,姜月怜打了个寒颤的同时,人也彻底清醒了。 并看见宋星柔早就候在一旁。 两人对上视线,宋星柔率先开口:“今儿我来熬药吧?前堂来了客人。” “谁来了?” 姜月怜茫然,自己起的就已经够早了,竟还有人比她更早。 在宋星柔口中得知,是阮老将军和阮故来了。 不仅荀王和叶湛,就连谢烬也去了前堂。 姜月怜眉心紧皱,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她人跨进前院,裴景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主子说了,可以直接进去。” 姜月怜点头,“阮老先生来的时候面相如何?” “不知。”裴景如是说道:“那时属下守在望月阁,没见到。不过世子派人来请主子的时候,倒是有点凝重模样。” 姜月怜大概猜到,定是之前在宫宴时,阮老将军为了维护自己,与端王阴阳怪气地起了一番冲突。 之前端王没出手,许是一时被孩子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现在已经过去大半个月,终于有精力开始处理这些烂摊子了。 走进正堂,就听到阮故沉声说着:“会尊重世子的意愿,如果世子想继续留在京城,也是可以的。不过为了保护丫头的安全,阮家会增加暗卫人手。” 话音落下的同时,姜月怜关上房门的声音响起,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 姜月怜径直来到谢烬身旁坐下,“抱歉,来的晚些。” 阮老将军和阮故的目光极为悲痛,从姜月怜的行动上便能分辨出,姜月怜听到真相后,定会选择留在京城。 叶湛勾了勾唇,没说自己的决定,而是问向姜月怜,“端王不知在哪找了个死人谎称就是阮老的小女儿,明示阮老心事以了,可以离开京城了。阮老担心小爷留在京城会受端王继续排挤,正在询问小爷要不要跟随阮老先去怀兰躲避一下风头。” 阮老收了叶湛为徒,要想带走叶湛,想必端王也不会阻挠。 至于后续会不会出手暗杀,阮老将军只是不在朝堂,又不是不在人世。 身边定有不少高手随行。 要想得手,也要看端王有没有那个本事。 跟在阮老身边,叶湛还留在京城是要安全些许。 可世子走了,身为发誓要嫁给世子的“宋星柔”肯定是会追随而去的。 姜月怜知道阮老其实是更想保护自己周全—— 如此,他们那等待答案的目光也就说得通了。 姜月怜看向谢烬,从他眼神中读到一抹犹豫。 若没有着火事件,谢烬不会轻易让她离开,经此一劫,他好像有种无法顾全的焦虑。 姜月怜深吸了口气,将视线移到阮老将军和阮故的方向,先对两人表示感激。 “月怜是要去怀兰的,不过不是现在。外祖父对月怜的担忧月怜不胜感激,只是月怜想有一日会与夫君风风光光地去怀兰,去看望其他舅父。” 阮老将军控制不住颤抖,猛地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姜月怜,“丫头,你刚刚叫老夫什么?” 祖父被叫的多了,外祖父还真是头一遭。 且老人激动的并非这一个单纯的称呼,而是接收到姜月怜那股认亲的真心。 她,已经打心底里接受他们是血亲的事实。 阮故也略带兴奋地望向姜月怜,只见姜月怜起身冲着两人盈盈一拜,“外祖父莫不是不想认了月怜吧?” “怎么会?”阮老将军巴不得现在就把人带走,不管叶湛,直接回怀兰给姜月怜上族谱。 如果有人胆敢置喙,那就把族谱撕碎,从姜月怜这页开始记! 相比于两人,姜月怜倒显得镇定许多,只是眼眶深处蓄的泪水,出卖了她。 “月怜还有位弟弟,叫鸣怜,现在巴蜀荀王府。月怜是要留在京城,亲眼见证夫君手刃仇人,但外祖父可以先行接走鸣怜。” 姜鸣怜的事,老将军早就知道了,这次离京,正准备打着游山玩水的旗号,路过一下巴蜀,把姜鸣怜一并带上。 阮老将军仿佛看到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那丫头不再考虑一下了?” 姜月怜缓缓摇头,“我相信夫君能护我周全。” 放在往常,谢烬会自私地只想自己内心。 他舍不得她离开,就要把她留在身边。 今日却下了很大决心,权衡利弊一番,已经在心底开始说服自己,其实姜月怜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她竟然如此依赖他,信任他,想与他并肩作战—— 谢烬从椅子上站起,与姜月怜并肩而立,对阮老将军郑重地躬身拱手,“还请阮老将军放心。” 阮老将军放心,一百个放心。 他想就算有千军万马击杀姜月怜,谢烬也会以命来抵。 长长舒了口气,阮老将军闭上眼睛重新坐下,“老夫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希望能尽快看到你们携手去怀兰。” 这是认同谢烬这个女婿了。 并提点,要作妖就尽快! 谢烬眸色坚定,“是。” - 送走阮老将军和阮故,谢烬被姜月怜拉着回望月阁喝下药后,便急匆匆地去见了叶湛。 两人都是怀着八百个心眼子的人,除了商量对付端王,姜月怜想不出其他。 事实也的确如此。 谢烬在调查清楚谢太傅与长公主的关系后,才将此事讲叶湛。 叶湛眯了眯眸子,“你的意思是?” “可以动手了。” 第230章 端王请缨 端王刚把“炮火”对准客居,边境传来急报,羌胡听闻昭琳公主昏迷不醒,集中火力攻打武陵郡。 逼得端王不得不把客居放一放。 朝堂上,群臣为谁去支援吵得不可开交。 小皇帝在龙椅上听得头头是道,余光还时不时地飘向端王。 端王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要不是眉头时而微微蹙起,小皇帝都会怀疑端王是不是根本没听。 不管他觊不觊觎龙椅,小皇帝知道在对外这点上,端王是不会含糊的。 更知道,武陵郡绝不可以失守。 那周边都是连绵的山脉,一旦被羌胡闯进武陵郡,顺势藏身在山脉中,周边的一些城池恐怕都要保不住。 一波沸腾的讨论让内阁的许阁老与季怀光都面红耳赤,气得互相怒视,最后异口同声地哼了一声,别开目光。 大殿安静如此,小皇帝都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其实对于谁去,他心中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恰在此时,一向在朝堂上从不发言的谢太傅幽幽开口:“季尚书和许阁老何必如此动怒?都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依老夫看,你二人说的都有道理。” 季怀光推举一名正六品的武将,不过此人刚上任不久,靠的是世袭罔替,并非真想实战。 张阁老认为不妥,让一个小小六品官员带领几万大军,说出去不仅自己人笑话,还是涨了羌胡小人的气势。 而张阁老推举的则是一名被贬到五品的武将,虽说只大了另外一个一品,可此人却是从正三品降级的。 大大小小战事也统领过不少,身上到底是有点将军的影子。 要不是此人从前附和过谢烬一两次,被旁人误会是谢烬余党,说不定如今当朝一品大将军,就是他的囊中物了。 端王不是没考虑过此人,他追查过很久,一直没找到他与谢烬勾结的证据,但他不敢赌。 如今谢烬生死未卜,若这几万大军落到谢烬手中,想做点什么都足足够够了。 同理。 他之前想指派叶湛的心思全部熄灭了! 大脑飞快运转间,端王听到了谢太傅声音,不禁诧异地收回思绪,看向谢太傅。 谢太傅捋了下胡须,认真分析,“想不到我堂堂启国,竟要靠一位身娇体贵的公主来撑起一片安宁,何其可悲?” “太傅此言差矣。”小皇帝连忙道,“南境和北境亦有祝将军与马将军坐镇,不过两境对抗的敌人要比羌胡强势太多,万万不可调动而已。” 武陵郡难就难在这。 不过小皇帝并非想要反驳谢太傅,只是单纯想让谢太傅尽快切入主题而已。 “太傅乃三朝元老,阅历无数,不知太傅如何看武陵郡?” 谢太傅语气不疾不徐,目光也缓缓落到端王身上。 “摄政王心系天下,如今内忧被治理的井井有条,如若再能安定外患,有此王爷,乃是我启朝天剑之福。” 端王眼底终于有了变化。 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总之,好像初次认识谢太傅一般,眸色中充满了打量。 他娶谢瑜,从始至终却没有对太傅言明过要合力的意思。 可完婚之后,与太傅亲近那些人,自动簇拥端王,好似也并非是太傅的授意,太傅也没有暗中拒绝,端王便自动将太傅划为自己一派。 是以。 刚刚那番言论,端王竟一时间摸不清谢太傅到底是为了自己好,还是为了支他离开京城。 出师武陵郡,并非不行。 他若亲自坐镇,暂且不说排兵布阵的本事,就是人往那里一站,也会增添很多士气。 且,按照如今形势,只要防守成功,便是大功。 于他来说是一份如虎添翼的功勋。 端王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睛,可若反之,在他离开京城这段期间,小皇帝有其他动作,暗中收拢大权,那他的努力可就付之东流了。 想来做事果决的端王,陷入了进退两难的为难中。 正当犹豫该如何回答时,头顶小皇帝激动起身,对谢太傅道:“太傅可还有其他人选推荐?如今朝纲看似稳固,实则是端王在京坐镇。如果没有端王,朕担心——” 小皇帝眉头微蹙,说一半留一半,剩下就让众人自行体会。 他年龄小,还是中途回京担任太子的。 在文武百官心里,其实根本不认这个皇帝的。 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端王在,小皇帝形同虚设,根本成不了事。 端王却并非如此想,他第一个反应是抬眸看小皇帝,小皇帝脸色煞白,好像极其担心去武陵郡一般。 这更加确定了端王的决心。 “陛下登基也有一段时间,更有各位大人在京辅佐,相信陛下会独当一面。形势所迫,本王觉得太傅所言极是,所以,本王想向陛下请命,自愿出师武陵郡!” 他看出小皇帝眼中的忌惮,之前的讨论中,朝廷已经决定放出八万大军,支援武陵郡。 拥有这八万大军意味着什么,端王自己也清楚。 瞬间便赞同太傅的提议。 小皇帝紧紧皱着眉头,站在高台上,端王甚至能看到他的双肩在微微颤抖。 “事关朝纲安定,此事还需要慎重考虑。” 小皇帝表现的越是急切,端王要去的意愿便越是坚决。 “陛下等得及,武陵郡却等不及了。”端王中气十足,站出一步缓缓转身,面向文武百官,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由各位一同给点意见吧?” 以季尚书为首的端王一派,纷纷跨出一步,口气如出一辙地带着些许强迫,“臣附议。” “微臣附议。” 小皇帝龙袍下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看着一个接一个站出的身影,听着一句又一句的赞同,小皇帝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传朕旨意,封,端王叶匀庭微戎马大将军,三日后出发武陵郡!期限为一月,不管战事成败与否,期限以到,必须回京!” “陛下!” 端王在圣旨下完后,并未即刻接旨,而是反驳道:“去往武陵郡快马加鞭都要数日,带领几万大军,脚程便是翻倍!一月期限——恐怕本王刚到武陵郡就要返回京城!” 小皇帝眸色渐深,“那端王的理想期限是多少?” 端王拱手,“至少三月!后无定期!” 端王话音落下,群臣又是一阵附和。 小皇帝忍住发怒的冲动,用稚嫩的声音冷哼,“就如端王所说!退朝!” 说完,拂袖而去,大步流星,仿佛在忍着多大的怒火。 端王余光盯着他的背影,微微勾唇。 殊不知,小皇帝在离开大殿后,眉眼间尽是得逞的痛快神色—— 第231章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姜月怜一行人去城门相送阮老将军,回到客居,谢烬就听暗卫传来端王的消息。 听到端王亲自带兵出京后,谢烬眉心微微一蹙。 立刻抬眸看向叶湛。 叶湛也察觉到一丝怪异,两人四目相对,什么都不用说,却好像交谈密谋了很多。 不约而同迈开步子,走向正堂。 姜月怜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偶尔也会怀疑他们时常针锋相对的模样,到底是不是做戏。 - 端王走之前,安排了很多部署,其余的谢瑜不得而知,有一项最重要的,便是要谢瑜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轻舞腹中的孩子。 谢瑜恨得咬牙切齿,面上却有些为难,“王爷,人的体质有限,阿瑜能做的便是好生照顾她,可阿瑜不是大罗神仙,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她。” 谢瑜眉心皱了下,极其真诚地看向端王,“阿瑜还是陪同王爷一起去武陵郡吧?王爷先别急着拒绝,阿瑜有阿瑜的考量——” 端王是想拒绝,招了位舞姬做妾室,已经让他有了一点点的沉迷美色的形象,出兵打仗再带着王妃,成何体统? 不过谢瑜好像真有为难之处,便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其实这几日王爷繁忙,时常不在府中,并不知道府中发生的事。轻舞她,明明胎儿还不稳,却总是以各种借口要见阿瑜——” 谢瑜谨小慎微地讲述着,“按理说,世人都该以为我是痛恨她的孩子的,可阿瑜真正的内心只需要王爷明白,其他人如何揣测,阿瑜根本不在意。就是她请得太过频繁——万一在阿瑜面前有个什么闪失,阿瑜的罪过可就大了。” 轻舞的出现给端王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 端王却并非傻子,以为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便能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谢瑜肯将底线坦露,说明轻舞定是有可疑之处,端王的话卡在喉咙,转身对门外侍卫道:“去查一下轻舞最近的动向。” 吩咐好一切,端王才看向谢瑜,带着点温和地劝道:“阿瑜的心性本王自当了解,不过带兵打仗不是儿戏,阿瑜一介女子,身子又弱,是不宜随行的。” “而且,轻舞是舞姬出身,没有母家为后盾,进入王府自当是想处处小心,处处讨好。” 这点轻舞曾经在床榻上就与他说过多回。 端王伸手揽谢瑜入怀,“阿瑜多多担待。” 谢瑜靠在他的怀中,长长的睫毛压了下来,遮去眼底的深邃,“阿瑜自当会全心全意接受轻舞的,可我最近心跳的厉害,总感觉有什么危险在靠近我。也希望日后不管发生什么,王爷不要只凭借片面之词,就误会阿瑜,那阿瑜就谢天谢地了。” 端王保证,会相信她。 谢瑜这才满意的笑了。 提前上过眼药,日后动手起来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谢瑜便在端王留在京城这三日里,开始亲近轻舞。 两人姐姐妹妹相称,感情甚好,端王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临出发前,牵着两人的手,安抚道:“放心,本王会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回京。” 轻舞羞红了脸,谢瑜气红了眼。 将那抹嫉妒顺势转化为对他的不舍,谢瑜哭红了眼眶,目送端王离开。 直到看不见他的影子,谢瑜的泪水才有所收敛。 一旁的轻舞唉声叹气,凑近谢瑜小声道:“姐姐,你也别太伤心了,王爷不是说了?会在妹妹生产之前回京。” 谢瑜挑眉看她,从她低低的声音就能感受到挑衅,再瞧她的眸色,果真不加掩饰她的得意。 谢瑜勾唇一笑,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妹妹既然舍得用孩子做赌注,那我又怎好叫你失望?” “轻舞拭目以待。”轻舞刚进门那天起,在无人的时候,谢瑜就已经对她敲打过。 而且,端王看不透,不代表轻舞感受不到来自谢瑜的敌意。 在无人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从未消散过。 轻舞淡淡福身,冷笑一声:“那妹妹身子不爽利,就不陪着姐姐了。” 话落,她便跨进大门,趾高气昂地走入王府。 谢瑜咬牙忍下心中翻涌的妒恨,看着轻舞的背影,眸色幽深。 等周围只剩下自己人,翡翠凑近谢瑜,为谢瑜愤愤不平,“不就是怀个身子?瞧她嚣张得意的样儿,真相让王爷亲眼看看她真实的嘴脸!” 谢瑜攥紧拳头,冷眸微眯,“快了,嚣张不了几时了。” 不管轻舞出身如何,承宠如何,那个孩子谢瑜是不会让她平安生下来的。 一直在筹谋,想不到天助她也,在这关键时刻,王爷竟然离京了。 谢瑜笑容越来越阴险。 同时,挂着一副同样笑容的还有深宫中的某一人。 昏暗的房间内,金色的人影不拘身份,竟亲自为对面的老者斟茶。 “太傅竟然舍得‘大义灭亲’,是朕狭隘了。” 谢太傅没什么表情,接过小皇帝递来的茶水,“端王虽是谢家女婿,可一个外室的孩子,与我谢府可没有任何关系。” 小皇帝不置可否,“朕也不会留下这个孩子,但必须有人要背锅,这个人可是太傅的嫡亲孙女,太傅难道不担心端王回京后,会与谢府鱼死网破?” 谢太傅摇了摇头,“如果端王正当回京,老夫可愿赌上一赌,拼劲老夫半生颜面,赌他端王不敢对谢家下手。如果不是——” 谢太傅微微抬眸,盯着小皇帝,“以臣之见,陛下应当比端王更能照拂谢家。” 通过长公主的暗线,小皇帝已经和谢太傅勾搭上了。 端王的离京,也正是两人商议的结果。 谢太傅低声道:“不过陛下既然有胆量让端王执掌兵权,也是臣没料到的。” 给了端王人手,相当于给端王机会剑指皇宫。 不是太傅看不起他,是太傅实难相信小皇帝能有足够人手,来保住性命。 小皇帝高深莫测地一笑,“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不能成事,那朕做这个皇帝又与死了又何区别?” 受制于端王的日子他已经受够了,他支开端王,不仅要刺激端王尽快出手,反治他个谋逆之罪,尽快收回手中的大权,还要做一些私事。 小皇帝知道谢太傅之所以会和他一同对付端王,不过是太傅觉得他比端王更好拿捏而已。 而小皇帝选择谢太傅,又何尝不是抱着同样的心里? 第232章 小皇帝复仇 送走谢太傅,小皇帝摆驾凤栖宫。 一路上他心情愉悦,露出心底真情实感,好像这辈子,从来没有这般惬意过。 许是心情加倍的缘故,这条被他视为生平最讨厌且最长的路,今日竟然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小皇帝踏进宫门,扫洒的宫婢见到他时,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 小皇帝抬手,笑得眉开眼笑,径直往殿内走。 枕秋不在,另一名品阶高的宫女壮着胆子拦住他的去路,“陛下可是要见太后娘娘?娘娘刚睡下,奴婢这便去同传。” “不必。”小皇帝温和道:“朕亲自进去便是。” 那名宫女眉心一蹙,但万万不敢忤逆圣意,只能将音量放得大声些,祈祷殿内的太后和枕秋能够听见。 “太后娘娘午睡,怕是衣衫不整,怕冲撞陛下,不合礼数。” 小皇帝身子已经越过了那名宫女,听到她的话音后,脚步倏地停下,转身睁着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笑看她:“罢了,既然如此,你就进去让太后娘娘出来接驾吧。” 宫女暗松了口气,却不想那口气还尚未完全呼出,就见到宫门口忽然踏进一群侍卫。 宫女瞳孔猛缩,还来不及呼救,就见其中一人兴冲冲走向自己的同时,拔出腰间佩剑,刺向她的胸膛—— “啊!啊!杀人了!” 浓郁的血腥瞬间充斥在凤栖宫的上空,宫女太监们四下逃窜,求救声此起彼伏。 太后在枕秋搀扶下走出来的时候,刚守在院中的下人已经全员被灭。 太后怒视着小皇帝,“怎么?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准备对本宫下手了?怎么说本宫也是你名义上的嫡母,弑母罪名,你以为你是皇帝就能担当得起了?” 哪怕看见满院尸体,太后依然处变不惊。 弑母可是皇家大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皇家丑闻,小皇帝根基不稳,纵使他心中千百般想杀她,她也赌他不敢下手。 小皇帝狞笑,眼底跳跃着复仇的火苗,“后宫无主镇压,这天下就会乱套?毒妇,当年你设计杀害母后的时候,可想过天下会不会乱套?” 看出小皇帝的偏执,皇后有一瞬惊慌,大叫来人的同时,冲小皇帝道:“你有什么证据是哀家杀的人?再说,钦天监的话你忘记了?” “钦天监到底因何出言,想必你心知肚明。” 小皇帝不予追究那些可笑的天象,就算天象表明后宫需要一人坐镇,他也相信那个人绝不是太后! 他手中握着生了锈的刀,一步一步逼近太后。 太后惊慌失措,脸上终于浮现畏惧的神情。 连连后退,声音都在颤抖。 “放肆,你胡闹,你要知道哀家是摄政王亲自放出来的人,你竟敢对哀家动手?” 端王离京的消息,小皇帝委托太皇太后全力封锁,太后果真没听见半点风声。 还可笑的以为,拿端王会唬住小皇帝。 她不提还好,一提,小皇帝眼底的杀意成倍增长。 “放心,端王既然如此护你,九泉之下,想必也会为太后杀出一条血路,让太后在地狱中继续享受荣华。” 小皇帝手握着锈刀,极快地扎向皇后。 小皇帝到底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身形和力道都比成年人相差许多。 在刀刺出的同时,忽然被冲过来的枕秋给抱住,“娘娘快跑!” 太后恍神,看着被枕秋抱住的小皇帝冲她阴森意向,那把锈刀便抹了枕秋的脖子。 鲜血喷洒在小皇帝的脸上,稚嫩又骇人。 太后彻底吓瘫,脑袋里是想跑的,可双脚却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你不能杀哀家,你杀了哀家,你的皇位会更加不稳。” “所以,你活着朕的皇位就稳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太后双脚不断蹬着,频频后退的同时,忽然灵机一动,“我知道谢烬在哪,你一定想知道谢烬在哪吧?” 小皇帝瞳色忽地闪烁,停下脚步,慢慢蹲下,用锈刀拍打着太后苍白的脸,“谢烬?” “对,谢烬!”太后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小身板,又有了别的想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小皇帝是赢不过她的。 无视那把锈刀,太后微微坐直身子,想要更加凑近小皇帝,“谢烬进过皇宫,我知道他就在京城,我甚至知道他现在易容后的样子!你们始终找不到谢烬吧?” 小皇帝挑眉,将太后的一举一动和每一个眼底情绪收入眼中,“谢烬会进宫?还会找到你?不是朕说,你如今废人一个,找你何用?” “我是废人,可我的出现会牵引你的注意力!”皇后一点点地靠近,余光忍不住看着那把锈刀,嘴上轻轻呢喃,“谢烬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我在后宫作威作福,引起你的注意力,好让端王有空余地去筹谋。” 太后慌不择路,随便抓起一条小皇帝最在意的点,就开始胡诌,“想不到吧?其实端王早就伙同谢烬,准备对付你——” 太后只有一次机会,她说着说着,眸色陡然一变,猛然起身扑倒小皇帝,双手狠狠地掐着他的脖颈,长长的护甲也有一半刺进了他的肌肤里。 “去死吧!想杀哀家?你还嫩着呢!” 太后魔怔地狠狠掐住小皇帝,整个心思都在小皇帝身上,却忽略了一旁的护卫。 “护驾!” 所有护卫见太后反击,齐刷刷冲上前,所有的刀尖都刺进太后的喉咙。 鲜血如瀑布般滴落,染红了小皇帝苍白的脸。 感受到桎梏自己的力量已经消失,小皇帝不顾脸上的血水,面无表情地抬起锈刀,扎进太后的胸口,反转,势要挖出她的心来看看,到底黑成了什么程度—— 第233章 捉拿凶手 太后刺杀小皇帝的消息很快就在皇宫内外传出,不管那些人学得多有模有样,在有心人的心中,自有一杆秤,会衡量出真相。 只不过,没人愿意为已经死去的太后出头而已。 端王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离开京城的七日后。 他冷笑一声,小皇帝果真还是太年轻,自己前脚离开京城,就迫不及待地杀了皇后。 如此狭隘,难成大器。 殊不知,小皇帝的另一个计划已经悄然实施。 他要弄死端王的第一个孩子,嫁祸给谢瑜,谢瑜不知道。 谢瑜也要弄掉轻舞的肚子,想了半天,却想到了姜月怜。 姜月怜却是知道的。 看着手中的帖子,谢瑜说要赶在冬日来临前,邀请她去王府赏秋菊。 姜月怜随手把帖子扔到一旁,准备置之不理。 奈何谢瑜穷追不舍,不仅要求她去赏花,甚至还邀请了京城不少女眷,就连叶湛,也在其中。 谢瑜的想法很简单,邀请了女眷,叶湛不会不去。 叶湛去了,跟屁虫也必定会去。 姜月怜暗叹口气,与谢烬商议了整晚,最终还是决定前去看看谢瑜准备如何“招待”她。 赏秋菊的时节早已过了,王府内的菊花却开得正盛,姜月怜听着身旁一群恭维声,说什么王府水土好啊风水好的,心底连连冷笑。 她找了个角落里待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并不让宋星柔单独离开。 即便如此,谢瑜又怎么能放过她? 在院子中闲逛了一会,不知怎地,就恰巧从姜月怜身旁的花丛中走了出来,“原来星柔在这,你我姐妹好久没见了,莫不是准备一辈子都不理表姐了?” 谢瑜剔看了眼一旁的宋星柔,用不大不小却能让周遭之人都能听见的音量道:“当日我怒斥你的婢女,不过是站在你的角度上想。若让你心里不好受,就当都是我的错,是我护你心切,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姜月怜没回答,却听周围纷纷议论,“王妃真是菩萨心肠,都这样了还屈尊降贵讨好。” “是啊,有的人就是好赖不分,留着爪牙在身边,看不清到底谁是真心想着自己的。” “啧啧,真替王妃感到不值。” 姜月怜面色彻底阴沉下去,“星柔并未生气,王妃实在是抬举星柔了。” “你骗人。”谢瑜娇嗔,有点失落地看着姜月怜,“你从前都是叫我表姐的,你若没生气,根本不会叫我王妃——” “那小爷该叫王妃皇婶好呢?还是叫王妃好啊?” 叶湛摇着一把折扇,从人群中走出,摇头晃脑地看着周围的菊花,明显是要打断谢瑜的话,“还是叫王妃吧,毕竟王妃比小爷还年轻,别把王妃叫老了。小爷听闻王府有位舞姬,美的令皇叔五迷三道,不知小爷能否有幸见见这位舞姬?” 众人一阵唏嘘,叶湛满脑子果真都被那种事情占据。 谢瑜犹豫了一下,轻舞是今日的重要角色,要出来是必然的。 正苦无借口将人叫出来,叶湛便送上门,谢瑜隐隐之中还有点感激叶湛。 心里的盘算一直打着,面上却为难地道:“轻舞现在有孕在身,恐怕难以出来献舞。” “怕什么?小爷又不是叫她来献舞,小爷只是觉得这菊花甚美,不想委屈了没人而已。” “这——” 谢瑜若真心想要拒绝,她能找出一万个理由。 可问题是她不想啊。 便就坡下驴道:“那我叫人请便是,若妹妹不同意,还望世子不要见怪。” 话说到这个份上,要请人的是叶湛,如果轻舞不来,就是不识抬举,左右和她都没有关心。 完完全全把自己摘除,姜月怜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谢瑜让翡翠去,这事还是翡翠干最稳妥。 翡翠惯会阴阳人,在谢瑜的基础上会加油添醋改变一下世子的话,仿佛今儿轻舞要是不去前院,就是多大的不敬似的。 轻舞淡笑,重新换了身衣裳,便跟着翡翠来到了花园。 姜月怜站在花园最角落,听到轻舞走来的声音,与众人一样,抬眸望去。 这一眼,差点让姜月怜灵魂出窍。 不止姜月怜,在场之中,所有曾经见过姜月怜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你觉不觉得这名舞姬有点像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 “莫不是被殿下藏在府中?” “不可能!你仔细看看,两人还是有点微妙的区别的。” “姜月怜”这三个字,和谢烬一样,是当今京城中的避讳。 大家对视一眼,即便不说出她的名字,也能读懂对方说的人是谁。 实在太像了! 打眼一看,姜月怜自个儿都会误以为那人是她! 连宋星柔也诧异地看着轻舞。 只见轻舞穿了身中规中矩的素色衣裳,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莲步款款来到谢瑜面前,“轻舞见过王妃姐姐。” 谢瑜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挑不出毛病的。 笑意吟吟地走向轻舞,将人扶起,“我不是说过了吗?妹妹有孕在身,这些礼节能免就免,我从不在意的。” 她抓住轻舞的小臂,亲昵不放开,转身看向叶湛,“世子,这位便是轻舞妹妹。轻舞妹妹人如其名,舞姿妖娆,世子来的不是时候,不然定会让妹妹为世子舞上一曲。” 诸多姑娘虽没在谢瑜的话中感受到轻视,却打从心底里取笑起了轻舞。 再好看又怎样? 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舞姬而已!总有年老色衰的一日! 叶湛直勾勾地盯着轻舞,将好色成性写在脸上,仿佛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听不到谢瑜的声音。 “果然甚美。” “轻舞见过世子。” 轻舞盈盈一拜,对谢瑜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也对叶湛轻佻的目光视而不见。 谢瑜淡淡含笑,语气中的阴谋只有轻舞能够听出。 “轻舞不宜站着太久,大家也看过花了,不如去前堂里坐会儿——” 谢瑜好不容易安排的一场盛宴,竟做梦也没想到,会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所打破。 话音尚未全落,就见花园外围有小厮皱着眉头匆匆赶来,“王妃不好了,大理寺的人守在王府外,说要捉拿连环杀人凶手——叶湛!” 第234章 想要碰瓷?没门! 小厮的话音刚落,大理寺龚少卿就带着一群人冲进了王府。 换作平日,他是不敢如此大胆的。 可眼下是受了端王的暗中命令,龚少卿面对众人惊诧的目光时,身板不由地直了直。 “王妃见谅,大理寺正在调查前不久发生的连环杀人案,想请世子回去协助调查,并非是想打扰王妃的赏花宴。” 谢瑜对端王错综复杂的人脉无多了解,却知道胆敢公然进入王府拿人的,必定是受了王爷或者皇帝的吩咐,她根本无法阻拦。 “原来如此,龚少卿也是公事公办,本王妃自当没有阻挠的道理——” 谢瑜声音小小的,余光看了眼叶湛,好像在等他说话。 叶湛漫不经心地笑了下,“原来是找小爷啊,不知龚少卿说的可是之前那几位姑娘的案子?” 龚少卿拱手,“正是。” “那龚少卿可有证据?”叶湛又问。 龚少卿面不改色,“证据没有,但大理寺也并非是要捉拿世子,只不过是想请世子去大理寺协助调查而已。下官想,这点小事世子应当不会拒绝吧?” “不拒绝不拒绝。”叶湛笑嘻嘻地摆手,眼底有冷漠一闪而逝,“就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龚少卿关押小爷入狱,小爷也不会拒绝的。” 一句话,就把龚少卿的后路全部封死。 龚少卿脸色有点黑,不知该说什么,索性直接闭嘴,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月怜见人要走,赶紧跟上去,担忧地问这问那,想直接跟着叶湛离开王府。 “星柔,世子是去办公事,你放心,龚少卿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公正,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当上大理寺少卿,你先回来,在王府里候着便是,龚少卿,本王妃就拉下脸求你卖个人情,若有消息了,记得第一时间派人来王府告知。” 她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直接挽住姜月怜的手臂,钳制住人,不让她趁机溜走。 姜月怜:“——”用不用这么明显啊! 直觉告诉她,接下来谢瑜肯定要闹幺蛾子! 怔神的功夫,叶湛已经随龚少卿离开王府,这下花园内,只剩下她们一群女眷了。 短暂的风波并未给大家造成多少影响,反正在场之中,能看得上叶湛的人几乎为零。 倒是有不少人用看好戏的目光看向姜月怜。 谢瑜接着刚才的话,关心一下轻舞的情绪有没有受到影响,那架势,仿佛只要轻舞说有影响,她就要拉着人去前堂好生安慰一番。 自然,没有影响到,更会带人去前堂。 姜月怜看出谢瑜想要做什么了,就冲她一手挽着一个的模样,明显是要她对舞姬的肚子下手! 沉下目光,打起十二分精神,跟着一众人去了前堂。 - 前堂中早就准备好了席面。 甚至连轻舞的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姜月怜一众人进去的时候,两名府医正围着轻舞的席面团团转,听到动静回身,其中一名对谢瑜恭敬道:“启禀王妃,姨娘的膳食没有任何问题。” 谢瑜含笑点头,“当然不会有问题,不过还是稳妥些好。” 她笑看轻舞,“妹妹现在金贵着,连任何相克的食物都要小心。” “还是王妃想得周全。” 敢明目张胆地邀请她,她自当不会怀疑谢瑜会傻到在吃的上动手脚。 姜月怜却不同。 经过上次宫中一劫,姜月怜知道有的东西未必是从口入。 她谨慎地找了一处偏远的角落落座。 谢瑜见状,并未阻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来掩饰唇角的冷笑。 在座的人,不说百分百,也有八成的人是对谢瑜追崇的。 几番寒暄,话里话外都是对轻舞的折辱,倒是将谢瑜的大度,给衬托的淋漓尽致。 谢瑜一一礼貌回应,处处彰显对轻舞的袒护,在说完一通后,谢瑜视线越过众人,对最远处的姜月怜笑道:“星柔,怎坐那般远?是不是担心世子?放心,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且世子到底做没做过,大理寺定会查清,你担心也是无用的。” 谢瑜似是喊得嗓子累了,对姜月怜道:“你过来些,我详细与你说说!” 该来的还是来了。 姜月怜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起身冲谢瑜福身道:“王妃既然知道星柔心系世子,就由着星柔坐在此处吧。星柔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门外的方向——” 谢瑜不依不饶,“人才刚去,要折回估摸还要一段时间。怎么?莫不是我这身旁有何碍你眼的东西?” 谢瑜自嘲一笑,张开手臂左右看了眼自己的身上。 姜月怜:“……” 去是肯定不会去的,姜月怜将态度摆正,“王妃善解人意,就圆了星柔这点小心思吧。且,邀请了这么多贵人,王妃怎好只顾着星柔,让他人做陪衬?” 谢瑜脸色一僵,想不到她是真的油盐不进。 任何有损名声的事她自当都不会做,别说冷落其他人,她就是给人一个不好的脸色都难。 不过,今日是必须让姜月怜凑近的,不然接下来的计划还如何实施? 两人僵持之际,轻舞忽然捂住腹部,面色苍白地凑近谢瑜,“啊,王妃,我肚子痛——” 谢瑜吓得赶紧起身后退,想要甩开轻舞抓住自己衣角的手,却怎么也甩不开。 人在下意识情况下表现出来的神色是最真实的。 此刻的谢瑜,便是满脸厌恶地盯着轻舞,众人看了都为之一怔。 还是翡翠上前,扶起轻舞,将她和谢瑜拉开了些许距离。 “哟,姨娘这是怎么了?吃食不是都检查过吗?晨间也看过平安脉了,怎么突然就倒向我们王妃,这么多人看着呢,王妃可没碰过姨娘啊!” 翡翠面露关切,却字字都在还谢瑜清白。 谢瑜也趁这个功夫镇定下来,以她的人设,理应过去关心轻舞的,可轻舞的表情明显不对劲,她根本不想靠近! 只听轻舞咬着牙,半个身子都靠在翡翠身上,双眼猩红地盯着谢瑜,“自从怀了身子,轻舞的嗅觉便异常灵敏。刚就闻到王妃身上有异香,忍不住多闻了几口,小腹便隐隐作痛——” 轻舞额头上开始出现冷汗,她艰难地逼问谢瑜,“敢问王妃,可现在请来府医,让府医看看王妃身上的香气到底是何?” 第235章 已成定局 “胡说八道!” 谢瑜抬手,将衣袖凑近鼻尖一闻,她当场怔住! 这个味道,这—— 虽然极淡,但谢瑜还是闻出一丝和平日熏香不同的味道出来。 而这个味道,和她提前准备的药物竟如出一辙! 她忽然有些紧张,此时,她所在的位置是主位,轻舞的身边也只有她一人,她准备好的“替罪羔羊”还未靠近,更令她费解的是,那药明明准备在其他地方,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短暂的时间里,谢瑜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也有轻舞的婢女,在第一时间出去找来了府医。 谢瑜眼看府医拎着药箱进门,来不及做其他准备,不由自主地看向姜月怜,“星柔,你过来,我有点担心!” 姜月怜:“……王妃娘娘恕罪,姨娘好像很不舒服,此时谁若靠近,谁就会被怀疑!” “恕星柔不敢,万一陌生的气息冲撞了王爷的子嗣,星柔担当不起!” 姜月怜一句话惊醒众人,都纷纷后退。 别说姜月怜没靠近了,原本距离主位没多远的几人,也登时起身后退。 整个前堂,忽然就变成了两波。 主位上有宋星柔和面色越来越难看的轻舞。 其余姑娘都凑在门口边缘,也不顾之前多讨厌姜月怜了,这时候竟玩起了抱团取暖。 “王妃,轻舞自诩进府后中规中矩,从不敢忤逆王妃,甚至连院门都很少出。难道您就这么容不下这孩子吗?这可是王爷的第一个孩子啊!您怎么下得去手啊——” 轻舞瘫坐在椅子上,任由一旁府医为她把脉,凄苦地对谢瑜质问。 谢瑜再也绷不住了,一甩衣袖,抬眸冷声道:“我带妹妹到底如何,妹妹心中自有定论。在无证无据下,妹妹却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手,我倒想问问妹妹,究竟为何如此待我?” “姐姐若真坦荡,可否让府医看看姐姐的衣裳?” 轻舞痛哭出声,抓住府医的手腕,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如何?刚就闻到一股香气,瞬息间,下腹便开始疼痛——” 许是动了真气,痛感更加强烈,轻舞一句话没说完,捂着小腹蜷缩,也是在这时,感受到一股热流从体内涌出,轻舞不可置信地盯着腹部,紧接着就见到点点血色在裙摆上蔓延开来。 “啊!啊!我的孩子!王爷的孩子!” 府医已经查出原因,皱着眉头看着那滩血迹,觉得自己的项上人头已经随时不保了。 他把心一横,回眸看向谢瑜,“王妃,职责所在,还请王妃配合。” 府医都是端王的人,当初为了证明自己问心无愧,但凡是跟轻舞挂钩的人和东西,谢瑜都没掺和。 想不到竟成了绊住脚的石头! 谢瑜后退一步,冷眸微眯,“放肆!本王妃不曾做过,尔等竟然合伙污蔑本王妃?” 她不动还好,动作间,衣衫晃动,府医还是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谋害轻舞的味道。 府医当即抬眸,震惊地看向谢瑜,“原来真是王妃身上的味道!” “不可能!你再胡说,本王妃拔了你的舌头!” 此等谢瑜,不仅是府医没见过的,就连众人都不曾见过。 那狰狞可怖的神情,与昔日菩萨形象的王妃截然相反—— “府医大人,王府大事我等不遍多留,还请府医大人检查一下我等身上有无异样,如果没有,我等想先行离去——” 姜月怜适时开口,不管凶手是不是谢瑜,接下来的事情都不是她们可以看的! 谢瑜竖着眉,眸中夹带一抹厉色,瞬间射向姜月怜,“好,就从你开始,你过来,让府医好好瞧瞧!” 姜月怜笑了。 笑容灿烂。 站在原地直挺挺地看着谢瑜,“王妃说笑,王妃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星柔不知,若要靠近,沾染到星柔身上,那星柔可就说不清了!还是请府医在门口把关,每看过一个人,一个人便可以离开更为稳妥!” 所有人都赞同姜月怜的话,更加紧紧地靠在门口方向,生怕空气中看不到的什么东西,粘粘在自己身上。 府医也觉得十分稳妥,便给另外一人使眼色,让他按照姜月怜的话做。 而姜月怜的话,让谢瑜愤怒的同时,也给她提了个醒,既然那粉末在自己身上,岂不是只要她碰过的人,都有可能会沾染? 她灵机一动,瞬间迈开步子冲向门口。 怎料比她动作还快的竟另有其人。 轻舞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她紧紧盯着谢瑜,心底凝聚了满腔的悲愤,猛然起身,孤注一掷地冲向谢瑜,紧紧抱住她的腿,“你还我孩儿,你还我孩儿啊!” 众人已经看到谢瑜冲下来的动作,她们亦是后宅里见过不少手段的人,自然能看懂谢瑜的目的。 也庆幸轻舞的魔怔,直接将谢瑜给控制住。 那群胡娘忽然惊呼,都纷纷抓着府医,让府医先检查自己。 府医也很利索,检查的动作加快,在谢瑜和轻舞撕扯间,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 姜月怜最后一个出去,跨出门口后,回眸看向谢瑜,见谢瑜也在恶狠狠地看着她,姜月怜挑眉一笑,满是落井下石。 谢瑜双拳紧握,被姜月怜刺激后,一脚踢开轻舞,“滚!莫说本王妃没做,就是本王妃做了,你一个卑贱的舞姬,怎配生下王爷的孩子?” 她这一脚用尽了全力,踢在轻舞小腹上,缓慢出现的血迹瞬间喷涌,让轻舞整个裙摆都变成了血色。 也是这一脚,让刚失去孩子的轻舞摇摇欲坠,痛哭的泪水还不等落下,两眼一闭,竟昏死过去。 谢瑜气到胸膛起伏,至今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冷地回眸瞪向翡翠。 翡翠了解谢瑜,吓得双腿一颤,“王妃,不是奴婢啊!奴婢什么都没做啊!” 谢瑜抬手便给了她一个巴掌,“贱婢,你伺候本王妃多年,竟然蠢到自作主张地害轻舞姨娘失去孩子?你可知道王爷知道后,本王妃也保不住你!” 两名府医暗暗摇头。 事情已成定局,那翡翠恐怕是要被王妃拉出来顶罪的! 第236章 进宫 谢瑜残害轻舞的消息,不过半个时辰,就在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 无论谁,初闻消息都是不信的。 可架不住证人太多,大多也都是谢瑜曾经的好友。 传着传着,就被传成谢瑜无法怀孕,性格扭曲,见舞姬先有了子嗣,残忍毒害不说,还想借助赏花宴找替罪羔羊。 一时间,京城的百姓和曾经欣赏谢瑜的人,都捶胸顿足,悔恨曾经瞎了眼。 当然,这就是谢瑜的真实想法。 也有谢烬在暗中推波助澜的效果。 姜月怜听到这个风向的时候,正在望月阁悠哉悠哉地吃葡萄,晚秋的葡萄格外可口,姜月怜忍不住给谢烬剥了一颗,“能潜入王府,你也是厉害。” 谢烬将葡萄含在口中,舔舐它的水润甘甜,久久舍不得咽下,只好鼓着腮帮子,呈现一副姜月怜从未见过的可爱模样含糊道:“有些事,或许根本不用亲力亲为。” 姜月怜愣住,“总不能靠意念吧?” “为何不能?”谢烬终究还是咽了葡萄,难得愉快,冲姜月怜笑着张了张嘴。 姜月怜忍住笑,又连续剥了几颗。 吃够了,谢烬才擦擦嘴,道:“知道段庆阳是怎么死的吗?” “不知道。”那时候谢烬昏迷不醒,姜月怜就算好奇,也不会占用太多精力。 而谢烬苏醒后,这件事情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提及,姜月怜面色有点肃然,“世子还关在大理寺呢!” “不急。”谢烬摆手,“很快就会出来了。” 话锋一转,谢烬又绕到庆阳郡主的身上,“段庆阳不知从哪找了个半吊子的巫师,此人略通蛊虫,却不算擅用。不过这便足够了。” 长公主和端王的人根本找不到巫璃,是因为谢烬早就将人藏匿。 今日谢瑜设宴,他便知道机会来了。 效果也肉眼可见的好。 姜月怜还是有点疑惑,“你可曾见过王爷的那名舞姬?” 她总觉得,轻舞的表现也有点破绽。 谢烬浅笑,“没见过,不过想来应该是某人为报宫宴上被当工具的仇!” 这么说,姜月怜就懂了。 她忍不住看向映在门框上的身影,淡淡一笑。 - 端王收到孩子没的消息时,竟是出奇的平静。 他一身铠甲,骑在马背上,身后跟着几万大军,遥望京城所在的东方,脸上的神情竟是有点期待的阴鸷。 同样,小皇帝听闻后,将手中的折子合上,抬眸看向御书房外的西边天际。 深蓝色的夜空有点点星辰在闪烁,昭示着它蠢蠢欲动的野心。 小皇帝眸色幽深,忽而笑了。 “这一日,终于来了——” 三日后的夜晚,谢瑜孤身坐在小院里,仰望头顶的星空。 翡翠被乱棍打死了。 是她亲口下令,亲自监督。 她是有些不舍的,可又能如何呢? 这几日,眼睛都哭红了。 轻舞却还是昏迷不醒。 不知道王爷知道后,到底会不会相信她! 就算相信,会不会也是被迫的,从此以后与她失了情分! 谢瑜鼻尖又是一酸,抬手掩面,痛哭出声:“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真还没动手啊——” 她喃喃啜泣,院门却被人忽地打开。 谢瑜惊悚抬眸,故作镇定,“谁让你们进来的?我不是说了?不——王爷!?” 当谢瑜看清门外的人影时,谢瑜哭得更凶了,本能地冲向端王,“王爷,阿瑜冤枉啊,阿瑜真的什么都没做!阿瑜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谢瑜哭诉时,大脑也不停运转,按照时间来看,端王就算听到消息便原路回京,也不该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除非,他根本就没走远! 端王反应倒是令人意外,轻轻拍谢瑜的后背安抚,“本王知道,阿瑜是无辜的!” 谢瑜哭声戛然而止,在他怀中扬起头来,“王爷信阿瑜?” “信。” 借着月色,谢瑜看到他阴鸷沉稳的脸。 双唇开合间,也比平日多了几分薄凉。 “是陛下容不下这个孩子,故而收买翡翠,在你身上动的手脚!翡翠已经画押,这是翡翠的血书。” 端王毫无情感,一字一句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还从怀中取出一封血书! 谢瑜瞳孔猛缩,瞬间意会,“明日阿瑜就带着这封血书去大理寺。” “不必,即刻进宫!” 端王牵着谢瑜,转身走出院落,根本不顾谢瑜此刻的模样有多狼狈。 谢瑜发现今夜的端王与平日太不同了。 面色冷静到可怕,隐隐察觉到端王要做什么,谢瑜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王爷,要不要阿瑜回谢府去寻父亲和祖父求助?” “不用。你只需要把你所有的委屈,都指向陛下便可。” 谢瑜听出这个“委屈”就是矛头,可逼宫这种事情,谢瑜不知道自己平日的修养能不能维持她做到毫无破绽,想要回府求助的心思也被端王拒绝,一路忐忑,终于走进宫门的时候,刚过了宵禁时辰。 谢瑜忍不住回眸看着缓缓关上的宫门,感觉自己的命运,也被关上了。 - 轻舞的孩子没了,还始终昏迷不醒,相当于一个废人。 原本端王就视她为一个替代品,回府后,不仅没看她一眼,还命令所有的人都各司其职,不用整日守着一个昏迷的人。 昏暗的房间,秋风推动。 窗门不小心开了一道缝隙,又缓缓关合。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靠近床榻,撩开幔帐的同时,躺在榻上的美人眼睛倏然睁开,尽管瞳仁种还有纵横交错的红血丝,语气却异常平缓地对黑影道:“在梳妆镜上匣子子里。” 黑影点点头,取出一颗药丸,送进轻舞的口中。 做好一切,轻舞慢慢闭上眼睛。 黑影也轻轻放下幔帐,转身去找东西。 摸黑来到梳妆镜前,好在匣子里只有一个东西,黑影摸了摸,揣进怀中,从来时的窗子翻了出去。 而一个时辰后,轻舞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精力也开始充沛。 从榻上起身,轻舞伸展了一下身子骨,冷笑一声,从床榻下的暗格里,找出一身夜行衣换好,紧随黑影其后,离开了这令人作呕的王府—— 第237章 怎么会这样 端王带着谢瑜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养心殿。 小皇帝没有后宫,此刻必定在养心殿。 守护的禁卫军见到端王出现在皇宫,先是一怔,再见他气势汹汹模样,躬身拱手,还在思量如何阻挠端王进殿,就见不远处,浩浩荡荡一群人,冲了过来。 禁卫军统领见状,连忙伸手挡住端王,“不知殿下何意?” “何意?” 端王站在原地,用史无前例的冷眸剔看他,“看不出来?本王是来找陛下讨要说法的!” “陛下正在——”禁卫军统领后半句话还噎在口中,胸口便出来一阵冰凉。 低眸一看,端王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已经狠狠地刺进他的胸膛。 端王面无表情抽出匕首,不顾统领横倒在地,挡住自己的去路,拉着谢瑜绕过统领,直奔养心殿。 其余禁卫军见状,纷纷赶来,可端王带来的护卫也一拥而上,双方人马瞬间打成一片。 声音也必定惊动养心殿里的小皇帝。 小皇帝走出到宫门时,正见到端王准备上台阶。 “九皇叔,你这是要逼宫?” “臣,参见陛下!” 端王松开手,毕恭毕敬地行了君臣之礼。 可眼底的锋芒却感受不到任何尊敬。 “不知太后所犯何罪,要被陛下处死?又不知本王尚未出世的孩子,又如何碍了陛下的眼?为何要派人抹杀那个孩子?” 端王入戏太深,双眼猩红,将翡翠的认罪书一把丢到小皇帝的脸上。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并非是厮杀在一起的双方兵士,而是那封认罪书。 小皇帝一目十行,看完后笑了。 “荒谬,朕整日都在皇宫,从未出过宫门,凭一封子虚乌有的认罪书,就来质问朕?” 小皇帝抬眸看了眼节节败退的禁卫军,冷笑一声:“竟然能带这么多人进宫——九皇叔,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不过是差个由头而已吧?” “少废话,你拿本王来当垫脚石,稳坐皇位,如今朝局安定,支开本王去奔赴沙场,却在京城杀我儿,陷害我妻!如此狠心薄情之人,如何做得皇帝?当初你便是血脉不明,或许,你根本就不配做得皇帝!” 端王一点一点展露自己的野心,抬起手中匕首,指向小皇帝,“今日本王就替天行道,大义灭亲!” “端王想要谋朝篡位,何必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小皇帝直言道:“当初你帮助朕脱离谢烬掌控,不过就是想利用朕的身份,染指朝堂。眼下的形势,只要朕一死,深受百姓爱戴的端王必定会受众人追捧,登上帝位。” 小皇帝竟不怕死地下了几节台阶,靠近了端王几分,“所以,孩子是不是朕杀的,你都会把罪责按在朕的头上,对吗?” 端王把握住这个机会,猛地冲上前举起匕首往小皇帝的胸膛上刺,“弑子之仇,不报非君子所为!” 小皇帝眼疾手快,徒手抵挡他的匕首,可肉去怎能与刀刃匹敌? 呲啦一声,龙袍袖口被割裂,片刻之后,血液喷涌。 “大胆端王,竟敢逼宫造反?” 小皇帝动作利落,迅速退后,跑回养心殿。 忽然变大的声音,贯穿整个大殿。 谢瑜猛然抬手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 瞳孔颤抖地看着那抹瞬间变得陌生的背影,站在原地竟不知所措起来。 端王已经出手,就考虑过后果,不管小皇帝什么帽子扣下来,成王败寇,只要最后胜利者是他,他相信这段历史会被掩盖得—— 端王思忖间,跨进了殿门。 映入眼帘并非空旷的大殿,而是—— 文武百官,竟有一半站在殿中,一个个目露恐惧和震惊地看着他。 就连礼部尚书那油盐不进的,和谢太傅名望很高的,甚至还有——长公主?! “大、大胆端王,居然逼宫造反,你可知道你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威信,将会功亏一篑,从此遗臭万载!” 礼部尚书吹胡子瞪眼,不敢靠近端王,却敢站在人群中指责。 在场中,大多都是中立的明哲保身派,有了礼部尚书开头,其余人也知道自己在场亲眼见证了这场面,日后端王若赢,必定不会留下自己的命。 便纷纷跟着礼部尚书开始对端王强烈指责。 有人想起谢太傅是端王的外戚,还有长公主这个嫡亲皇姐,他们便明目张胆让两人开口,劝端王立刻束手就擒。 谢太傅黑着脸,不予开口,只冷冷地盯着端王。 长公主挤出了几滴泪水,看似十分痛心,“九弟,你竟然,竟然——哎!亏得陛下还连夜召集人,想方设法去协助你武陵郡战事,你居然——” 看到嫡亲长姐长公主站在小皇帝那方,端王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怕是这场出京,本就是场阴谋。 而推动阴谋的人,竟然是他! 端王视线越过众人,直接落在谢太傅的脸上,两人四目相对,久久不语。 一群大臣还在叽叽喳喳地数落端王尽快束手就擒,更有一名武将立功心切,竟想上前钳制住端王。 端王忽而一笑,“好,好,好!” 连着说了三声好,端王后退,躲过武将的靠近,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牌。 “尔等设计让本王论为叛逆之贼,那就修怪本王无情!” 话罢,端王冷漠一笑,连连后退走出养心殿,将玉牌缓缓凑到嘴边,对着一角,狠狠一吹! 大殿内外皆是静默。 端王吹过后,玉牌没发出任何声响,宫殿四周也没有任何异动。 不仅小皇帝他们迷茫,端王自己也不懵神地看了下手中玉牌。 对准那个口,端王再次一吹—— 依旧安静如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接连两次的失败,让端王确信手中的玉牌被人调换。 猛地回眸看向还在震惊中的谢瑜,端王怒目圆瞪,“是你?!” “什么?”谢瑜心头一颤,平日的玲珑心,此时派不上任何用场,根本读不懂他的话中之意! 与此同时,一声震人心魄的号角声从皇宫的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马踏皇宫的颤动,荀王掷地有声地高呼:“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轰隆隆的马蹄声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令人惶恐不安! 第238章 杀 荀王身披铠甲,身后是一身红衣却英姿勃发的叶湛,以及满脸淡漠的谢烬。 他带领几百名兵士冲进皇宫。 已经没人去计较他是如何做到的,只有人双眼放光,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冲荀王大喊:“荀王来的正是时候,快将端王拿下!” 而小皇帝望着那方向,忽略掉荀王和叶湛,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谢烬。 他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强扭过头,与谢太傅四目相对。 谢太傅亦是眸色凝重。 荀王礼都没理会那人一眼,跨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瞥着端王。 “叶匀庭违抗圣旨,潜行宫中对陛下行刺,此罪当诛!” 荀王高举佩剑,正准备刺穿端王胸膛,小皇帝一声厉斥:“剑下留人!朕并不认为九皇叔有造反之心,定是被人怂恿——” 小皇帝大脑轰然炸响,谢烬回来了! 还如此高调的回来! 若眼下击杀端王,剩下的摊子他根本应付不来! 不想,话刚出口,喉间一热,吐出一口黑血! 紧接着,胸口刺痛得不行,浑身血脉也仿佛被风雪冰冻,整个人动弹不得。 看了下伤口,刚被端王刺过的地方,竟黑得可怕。 小皇帝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并非被吓的,而是毒效发作,使他什么都做不了。 礼部尚书见状,再次怒视端王,“大胆叶匀庭,竟对陛下用毒!荀王,还愣着作甚?还不将此人拿下?” 端王冷眸微眯,匕首上到底有无毒,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显然自己被人利用了! 谢太傅和长公主都感觉出事情不对,上前扶住的小皇帝,长公主情急之下,拜托荀王先传太医。 荀王冷哼一声,也照做了。 可长公主的心却更凉了。 小皇帝还保持着震惊的神色,身体渐渐冰冷,瞬息间便没了呼吸,好似死不瞑目地盯着虚空! 她对小皇帝没有任何感情,但小皇帝绝不可以在此刻死去。 长公主一狠心,咬着牙凑近小皇帝嘴边,装出一副急切的样子,“陛下您说什么?” “传朕旨意,封长宫主——” 长公主投入进戏中,下一句话还未等说出口,一支冷箭划破虚空,正中她的后腰! “噗!” 长公主痛得往前一趴,断了后面的话,被她身形挡住的小皇帝,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明明刚死,却给人一种死了很久的感觉! “才多久不见,长公主殿下竟学会了一手通灵本事?” 谢烬还保持着射箭的动作,薄唇微勾,又缓缓拔出一支箭,挂在弦上。 “陛下说什么?是说要传位于公主殿下不成?” 长公主紧咬着牙,狠狠地瞪着谢烬,“谢烬!你这奸佞竟敢回来!” “嗖!” 箭矢快准狠,直直从长公主的手腕穿过。 端王只看到一抹残影从鬓边穿过,仿佛只要谢烬有心,那便可“一箭双雕”。 这下端王真的知道怕了,也知道后悔。 他痴笑出声,短暂的时间里,仿佛疯癫又像是变老了。 “哈哈哈,本以为皇姐是想着本王的,原来长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继承大统啊!” 端王狞笑,前方是长公主和群臣,后方是荀王谢烬还有黑压压的兵士。 他站在中间的空地,还没登上皇位,就感受到了孤家寡人的孤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当年你伙同谢太傅四处宣扬解将军功高盖主,并多次教唆父皇杀了解将军,本王还以为你是在替本王铺路——” 端王的话令群臣一阵唏嘘,都后退几步,拉开与长公主和谢太傅的距离。 “当年对皇兄的那场刺杀,也是你出谋划策,想必也有谢太傅的献计吧?” 端王准备来个鱼死网破,今日他铁定成功不了了。 他多么想亲手杀了谢烬啊,可谢烬给与他的不过是对手的争锋,长公主给他的却是背叛设计与陷害的屈辱感。 他怎样不说? “就连皇兄,突发病症,也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你胡说!本宫何时对先帝动手了?不要把你的所作所为强行按在本宫的头上。” 长公主一阵心悸,下意识去反驳端王不对的地方,却不想,正变相承认了端王之前的控诉。 谢烬面色渐渐阴郁,加上手中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谢太傅和长公主是陷害父亲的元凶。 可亲耳听到时,果真还是按捺不住杀人的冲动啊! “原来如此!” 许久不出声的叶湛感受到谢烬的内力波动,连忙开口道:“残害国之栋梁,谢太傅,你可真当得起‘太傅’二字啊!” “哼!”谢太傅双肩一抖,声音苍老不失浑厚,“凡是都讲究个证据。老夫不问世事多年,辅佐三带帝王,功不可没。尔等小丑,凭什么诬陷老夫?” “就凭这!” 谢烬翻身下马,脚步从容沉稳,一步一步逼向谢太傅,取出一大把信件,扬手一撒,信件随风飘舞,落在众人的脚前。 “这些都是当年你与长公主的书信来往,上面记录些什么,不用我一封封的念出来吧?” 谢太傅瞳孔闪烁,扭头瞪着长公主这个蠢女人,“信件你竟然都留着?” 长公主有一瞬间闪躲,谢烬连连冷笑,“太傅啊太傅,妇人之心最是迂回婉转,你以为她能残害手足,妄想登上皇位,就不会留心防备你?这些东西不留着,将来你如何受制于她?” “贱人!”谢太傅真的怒了,谢家百年簪缨,看来都要毁在这个贱人手中了。 他抬手给了长公主一个耳刮子,长公主头被打得一偏,杏目圆瞪,“竟敢打本宫?” 她也顾不得谢烬,只有一个想法,这是她这辈子第一个挨的巴掌,她必须要还回去! 冲动起身,撕扯到伤口,长公主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插着箭! 谢太傅见状,当即抽出箭矢,疯狂地猛戳她的心窝。 一下又一下地用力,口中也一句又一句地怒吼,“贱人!蠢货!” 长公主胸口都被戳烂了,谢太傅还不曾停手。 壮观的场面吓住了所有人,端王见就连谢烬也背对着自己,忽而勾唇一笑,伸手打了个响指。 “来人!杀!” 第239章 尘埃落定 神龙令明显被人掉包,端王却也不急。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长公主和谢太傅身上的时候,端王破釜沉舟,准备放手一搏。 养心殿或者宫中其他地方,早就有端王留下的暗卫。 不说能与荀王那百十号人对抗,却能保证安全出逃。 响指落下,四周忽然有十几道黑影出现,直奔端王而来。 吸引了还在争吵中的长公主和谢太傅。 眼看黑衣人就要将端王带走,叶湛目露讥讽,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启国皇宫有着不计其数的神龙卫,神龙令由历代皇帝口口相传,当年皇祖父亲手将神龙令传给父王,父王不忍手足相传,便去了封地。看来,今日是不得不动用神龙令了!” 叶湛的话,让还在惶恐中的大臣们恍然大悟,原来当年太上皇是有意将皇位传给荀王,尤其是上了些年纪的重臣,当年亦有不少看好荀王的人,如今也得到了答案。 荀王虽有些年纪,依旧威风凛凛。 眼神里的深邃,仿佛在说:这一次,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取出玉牌,动作和之前端王一般无二,只是他手中的玉牌,发出了清脆的哨声。 声音有小变大,盘旋在皇宫的上空,犹如神龙怒吼,更像是凤凰啼鸣,震荡着人的心神。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破风声。 养心殿外,一股玄风骤然而起,道道黑影快如鬼魅,朝荀王方向聚拢。 荀王大为振奋,压制住体内翻涌的血脉,荀王冷漠地看着端王,以及端王那些暗卫,“逆贼叶匀庭,谋害天子,死不足惜!杀无赦!” 话音落下,无数黑影齐齐冲向端王。 其中最锋利的一道,便是养心殿内的那道精光。 端王也感受到了逼近的杀意,猛然回眸,惊惧地看向身后。 谢烬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剑起,光落。 根本容不得他闪躲。 端王下意识伸手去拉就在身旁的谢瑜,以谢瑜的肉躯抵挡谢烬的攻势。 谢瑜不敢相信,关键时刻端王竟用她来做挡箭牌。 胸口涌上剧烈的失落感和绝望,还是忍不住高呼一声:“殿下?!” 然而,那道寒芒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忽而变换成一条曲线,绕过了谢瑜,最终,缠绕在端王的脖颈。 端王没有任何感觉,木讷地抬手摸了下脖子,是一把粘稠的鲜红。 谢烬停在端王身后一步,垂着眼帘收剑入鞘,用世上最冰冷的声音道:“我说过,再见之日,便是取你首级之时!” “砰!” 谢烬话罢,端王人手分离,那颗瞪着惊恐双眼的头颅砸落在地,嘴角还在抽搐,想要说出他的不甘,却永远也开不了口了—— “砰!” 又是一声闷响,端王少了头颅的身子,直愣愣地倒在地上,血花四溅,染了谢瑜满身。 近在咫尺的炸裂性死亡,让谢瑜心底的惊骇达到一个顶点,她默默垂眸,看着端王的眼睛正在瞪着她,身子一软,两眼翻白,而后不省人事—— - 有荀王带来的兵将和神龙卫在,端王暗卫很快便尽数绞杀。 长公主好像疯了,又好像没疯。 撕心裂肺地质问荀王为何要赶尽杀绝,还问荀王那神龙令是真有其事还是胡诌八扯。 荀王不答,下令让人将谢太傅与长公主关押,其余臣子若谁敢为两人开脱,一并处罚。 大局已定,哪里还有臣子敢进言? 纷纷夹子尾巴出宫,并添油加醋地宣扬宫变真相。 荀王在此次宫变中,立了大功,而当今天下所剩的皇室,也只有荀王一脉。 加上那枚神龙令,有人事后怀疑荀王为何不在端王刚进宫时就进宫救驾,可想明白答案,又能说明什么呢? 此刻,荀王已经打着维护朝堂的旗号,将曾经亲近端王的所有人,一一处死。 季尚书首当其冲。 做事之果决,让人不得不在自保中赞誉荀王,并簇拥荀王,登上皇位! 姜月怜听到风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她感觉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自然醒清晨,坐在榻边的人,眼底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怎么了?” 姜月怜起身,发现自己的手被谢烬握着,顺势往前凑了凑,轻轻依偎在他的肩头,“一夜没睡?面色怎这般疲惫?” “很久没送你礼物了,今日,就当是给你下得聘礼。”谢烬声音沙哑而兴奋,更多的是姜月怜能体会到的紧张。 姜月怜眸色闪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仍是没问出口,只淡淡笑着点头,“好。” 姜月怜没有梳妆,穿好衣裳便任由谢烬牵着她,走出了房门。 两名婢女守在门口,无声冲姜月怜福身作礼,姜月怜心尖颤动了一下。 抬眼看去,院中一名小厮在扫着地上的落叶。 而院门的方向—— 张管家匐着身子走了进来,奉承地笑道:“相爷,夫人,早膳已经备好了,是在晨曦阁还是在望月阁?” 失而复得的安宁既熟悉又陌生,姜月怜红着眼眶,立刻望向谢烬。 谢烬与她四目相对,幽深的眸子里尽是柔情。 “小月儿觉得呢?” “去,晨曦阁。” 归位了,所有的都归与原位了。 她不用再扮宋星柔了,他也不用乔装打扮了。 他依旧是一人之下的相爷,而她,却不再是那个惹人唏嘘的伶人之后,奸佞的玩物了! 荀王“被迫登基”,还了谢烬清白,并让他重归相位。 还准备赐他府邸,却被他拒绝了。 客居重新变回谢府,一切都回归原貌,只有那个烧毁的院子。 早膳间,谢烬对她讲述了来龙去脉,姜月怜听得惊心动魄,好几次差点忘了呼吸。 好在顺利结束了。 这个聘礼,她很满意。 姜月怜忍住泪水,扑进谢烬的怀中,谢烬抱紧了她的杨柳腰,忍不住埋首在她颈窝,“稍等等,还有最重要一个礼物你没看呢。” “还有?” 姜月怜万万没想到,谢烬口中的礼物,竟是大变活人。 来到成了一片废墟的汀澜轩,姜月怜一眼便看到目光呆滞,颓丧地坐在角落中的谢瑜。 谢瑜听到动静,缓缓将目光挪向门口,看见站着的人是姜月怜后,积压了许久的怒气终于一并爆发,猛地起身冲向姜月怜。 “原来是你!原来你就在京城!” 第240章 等你做鬼了再说吧 面对呲牙裂目的谢瑜,姜月怜没有任何担忧。 因为身旁有谢烬。 他在的时候,她总会有安全感。 谢烬也没有让她失望,就在谢瑜逼近姜月怜两步的时候,谢烬抬脚一踢,将谢瑜踢到身后的废墟中,激起了一片烟尘。 谢瑜挣扎了几下,灰头土脸地起身,坐在原地怒瞪姜月怜,“我不曾害你,为何你处处针对于我?” “可笑,可笑至极。” 姜月怜没有好脸色,冷笑反问:“我倒是要问问你,我何时害过你,针对于你?” 听得这个声音,谢瑜的眸色一凝,好像反应了很久才对上姜月怜的身份。 “宋星柔?你不是宋星柔——你竟然早就出现在我身边了!” 谢瑜悔不当初,若早能认出姜月怜的身份,她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将姜月怜千刀万剐下油锅,来解心头之恨! 可—— “那真正的宋星柔呢?” 姜月怜敛下眼帘,双手攥得紧紧,良久才倏地松开,转身看向谢烬,“聘礼我收下了,是不是就意味着,要如何处置,都由我来决定?” 谢烬满眼宠溺地点了点头,“要刀还是剑?” 姜月怜摇摇头,“叫人去找星柔来。” “好。”谢烬没有半分犹豫,吩咐下去,很快下人便带着宋星柔赶了过来。 来到院中,宋星柔看到谢瑜,眼底的恨意不加掩饰,“表姐,怎么?事到如今,还想着利用那点微薄的血缘关系么?” “是你!?居然是你!”谢瑜彻底疯癫,可笑真正的宋星柔就在一旁冷眼看着她曾经对假宋星柔的筹谋,她还阴差阳错地圆了宋星柔的梦。 谢瑜闭上双眼,泪水一滴滴地落。 唇角却勾着疯狂狰狞的惨笑,“好啊,好!原来你们的筹谋远在我之后,我输了,我败了。但我最后有句话,想问问你——” 谢瑜掀开眼皮,绝望地看向姜月怜。 姜月怜:“你说。” “事关你和端王之间的藕断丝连,难道你要我在他面前说?” 谢瑜意有所指地点了下谢烬。 姜月怜冷哼:“我与反贼叶匀庭一清二白,毫无瓜葛。别说在夫君面前说,就是在全天下面前,我依旧可以堂堂正正!” “好一个堂堂正正,你敢说你不知道殿下对你的心意?你敢说你从未勾引过殿下?” 谢瑜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的就是真相,目露狰狞地和姜月怜对峙,“怕是你早就想到会有一天被谢烬杀死,从而提前找殿下作为靠山,姜月怜,你就是个狐狸精,你就是个恬不知耻的妖怪!” “真是开局一张嘴,内容全靠编!” 姜月怜要被谢瑜的猜想给气笑了,别说她当时真的没有那种想法,就算有令抱大腿的心思,那对象也绝不可能是端王。 姜月怜目光怜悯,望向谢瑜,“我不是你,端王怎样想的,我完全不知。但我的心意可以对你坦白,谢瑜,我从前以为自己来到这个世上,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我和你不同,你想要权力,想要登上宝座,以你的身世,也足以做得世间最尊贵的位置。可我不是,我只想活着,在我心里我始终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直到我遇见了他。” 姜月怜不含半分温度的眼眸渐渐染上柔情,目光缓缓,移到谢烬的脸上,见他正用一种无比信任的眼光和自己对望的时候,姜月怜忽然笑了。 “他值得我以身犯险,他值得我用生命信赖,尽管世人都对他嗤之以鼻,可他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这便够了。” 谢烬阴柔的眼睛弯出宠溺的弧度,微微点头,朝她伸出手。 姜月怜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正式地说,不免有些害羞地红了脸。 脚步还是轻轻移动,将手放在了他手心。 看到两人浓情蜜意,谢瑜只觉得眼睛脏了。 “你以为他是真心爱你?你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啊!玩物!” “够了!玩不玩物我比你清楚。” 姜月怜不想再啰嗦,抬眼看宋星柔,“该你了。” 谢瑜愣了一下,适才想起旁边还有个真正的宋星柔。 宋星柔始终低垂着眼眸盯着谢瑜,见谢瑜终于正眼看向自己,滔天的恨意几乎要质化成刀,刀刀刮在谢瑜的脸上。 “怎么?你也要找我算账?”谢瑜看待宋星柔,就像是看着一条狗,“要杀就杀,别指望我临死之前会有什么忏悔。” 端王被当场击杀,谢太傅和长公主的陈年糗事也被公之于众,谢瑜还没天真到以为她可以独善其身。 横竖都是一死,谢瑜不想委屈自己了,将真实的她,展露无遗。 其实哪怕她继续伪装,提及那点不值钱的血脉关系对宋星柔求情,宋星柔也不会心软的。 “死?死岂不是便宜你了?你可是我的表姐,处处为我好像的表姐,让你如此轻易死去,怎么对得起你对我所做的那些事?” 宋星柔露出本性,先后的差别比之谢瑜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眼底的杀意比姜月怜还要浓郁。 谢瑜有一瞬间竟觉得被她冷厉的气势给震慑到。 可嘴不饶人,拼命作死。 “你不是爱慕世子吗?你不是想杀世子吗?我亲手把你对上他的榻,难道你不该谢我吗?” 宋星柔冷脸面对她野狗般的挑衅,取出一包馒头大小的药粉,在手中晃了晃,“当然要谢谢了,为了表达我对表姐的谢意,这里可是比那日药效更加猛烈的好东西,表姐也要和我一起感同身受,享受一下当时的愉快才是啊!” 谢瑜瞳孔猛缩,还不等她破口大骂,院门外已经有脚步声传来,打头的她记得,是谢府的张管家,张管家身后跟着众多蓬头垢面的乞丐,一个接一个,一个又一个,皆是男子—— “宋星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杀了我,杀了我!” “等你做了鬼,再说吧!” 谢瑜见她惊惧万分的模样,冷唇微勾。 第241章 新皇 谢瑜死了,死在了城西难民窟中。 骇人听闻的死因却没在京城掀起半点波澜。 她的消息比起端王谋朝篡位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或者说,人们根本闲不出剩余的脑袋去深究。 只一心担忧泱泱大国,该由谁来做领头人。 曾经没被端王彻底清除的谢烬余党,开始蠢蠢欲动。 在朝中放出风波,为今只有荀王才是正统血脉,还有荀王进宫捉拿逆贼的功劳加持,表面上看,只有荀王登基,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荀王进京时间尚短,远离朝堂多年,对于荀王的反对声也是源源不断。 更有人开始惦记起残疾的齐王,和年幼的靖王。 荀王听着这些声音,但笑不语。 悠哉悠哉地在客居,现如今已经是谢府的宅院里喝茶。 “想不到你小子的动作还挺迅速,说好一年,这还没到半年就给本王办成了。” 叶湛掀起地撇撇嘴,“他是走了狗屎运,也怪叶匀庭太过猴急,要是换做小爷,小爷绝不会做这幼稚的蠢事。” 谢烬不答,满脑袋都在想着昨日收到的信件。 阮老将军已经得知京城的动向,他不在乎谁坐那把椅子,只在乎姜月怜是否还安全,和已经派人来京城接人,要带姜月怜回阮家看看。 信上的语气不是征问,而是命令。 谢烬明白姜月怜此行是必须要离开京城了。 在心中挣扎的是他到底要不要跟去。 “怎么?难不成你还认为齐王和靖王会是父王的对手?看你那眉头皱得,都快挤死苍蝇了。”叶湛见其不答,戏谑地讽刺道。 谢烬思绪回笼,面色带着淡淡的不屑,看都没看叶湛一眼。 “王爷虽不在朝堂多年,身上却流淌着皇室的血脉,应当知道一个断臂的齐王,就算有滔天的本事依旧不可能登上皇位。至于靖王——” 谢烬勾唇冷笑,“太后罪孽深重,先皇愚钝,查不出证据,不代表端王查不出证据。且等着吧,在抄王府时,定能找到太后当年谋杀苏皇后的证据。届时,所有阻碍将一并清除。” 荀王淡淡一笑,颇有帝王风范。 谢烬的话没错,事实很快印证了他的推断,京兆尹府在抄王府时,不仅发现了当年太后毒杀苏皇后的铁证,还找到了不少和齐王私通陷害前相爷谢烬的证据。 不知是不是真的,竟还保存着当年谢烬给端王举荐能够彻底解决羌胡隐患的兵将姓名。 得知这个真相,满朝文武还算稳的,平民百姓却坐不住了。 尤其是众多死在羌胡战事上兵卒的家属,听到原本自己的亲人可以不用死的时候,尘封的悲痛忽然涌上心头,不约而同,纷纷拖家带口,上京讨要说法。 看似只是一些苦命的良民来京城哭丧,实则京城早已乱成了一团。 文武百官各个都有主见,从未如此让自己发光发亮,各抒己见地提出解决方案,最终却发现竟没个做主之人。 至此,众人恍然大悟。 解决乱相的并非方法,而是人! 荀王的名字再次被大家提及,哪怕有人不甘心,也不得不随波逐流,让荀王成了名正言顺的新帝。 新帝“被逼无奈”登基,三把火立即下达。 先铲除了曾经所有人与端王有染的官员,再提拔了几个老熟人位居高位,最后昭告天下谢烬的真实身份,为当年真相给出一个公道的答案,更正其真实名字,再次封相。 短短几日,谢府又换了门匾。 看着鎏金的“解”字,这一次,谢烬知道不会再变了。 姜月怜刚听完谢烬讲述他曾经的过往,还来不及安慰,就等到新皇赏赐谢府的牌匾。 她轻轻挽住谢烬,不,此刻已经是解烬了。 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淡淡的,柔柔的,却满满都是心疼。 “阳光总在风雨后,你终于等到了。” 姜月怜也彻底理解,曾经解烬那些疯狂的作为到底意欲为何。 解烬眼眶有些湿润,唇瓣微微颤抖,“我知道我终会等到这一天。” 哪怕不是如此堂堂正正,他也会动用非常手段更正解家的清白。 可当这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激动。 缓缓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姜月怜,解烬眼角微弯,蔓延上不带任何杂质的宠溺,“我很幸运,这一天有你陪我共同面对。” “不止今天,还有明天,后天,以后所有的日子,我都会陪着你。” 姜月怜往他怀中靠去,两道身影在秋风中紧紧相依。 门口中的宋星柔看着两人久久不曾分开,抿了抿唇,将包裹挂在肩上,还是选择了退避。 站在门口等了不知多久,两道身影才踏进正门,虽是背对着宋星柔,但解烬几乎在瞬间就察觉到宋星柔的存在。 被解烬拉着驻足,姜月怜诧异回眸,刚好看到一脸平静的宋星柔,正背个包裹站在那里。 “星柔?你——” 姜月怜松开手,小跑着奔向宋星柔,“你要走?” 宋星柔点头,“我该走了。” 荀王登基,叶湛将是毋庸置疑的太子。 不管宋星柔对叶湛还有怎样的心思,此刻开始,她的所有想法都要付之东流了。 只有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宋星柔提了提挂在肩头上的包裹,温声道:“京城,不会再来了。想着临走之前来与你道个别。” 姜月怜欲言又止,这时,解烬跟了过来,轻轻握住姜月怜的手,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姜月怜叹了口气,她虽坚信叶湛心中有宋星柔一席之地,也深刻了解宋星柔心里是有叶湛的。 然,叶湛将来会继承大统,坐拥六宫。 有着现代人思想的姜月怜,并不认为宋星柔跟着叶湛会有个圆满的结果。 便咽下了劝慰的话。 “好,你要去哪里?” 宋星柔:“先会巴蜀,很久没见母亲了。” 姜月怜想了想,抬眸看向解烬,“那正好,我也要离开京城去见外祖父,或许可以跟星柔同路。” 解烬下意识想要回避这个话题,忽然又想通,既然迟早都要面对,路上有宋星柔作伴,姜月怜或许也不会孤单。 便同意了她的要求。 宋星柔即刻启程的决定被延迟,还是无法拒绝的理由,只得再留三日。 与姜月怜在三日后,出发离京。 第242章 论起坏,还得是你啊! 姜月怜出发前,解烬什么都没说,只在暗中加派了众多暗卫,以及把诸葛先生指派给姜月怜,做“御用大夫”。 并非是他不信任阮家对姜月怜的重视,而是自己不做点什么,不能第一时间掌控姜月怜的所有消息,他心难安。 姜月怜先让宋星柔登上马车,自己则站在解烬身旁,目光若有似无地向后瞟去。 “不用看了,他没来。” 解烬知道姜月怜在找叶湛,不大不小的声音,也正能让马车中的宋星柔收入耳中。 “他正忙着为太子府选址,忙着选太子妃。” 姜月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明白解烬说的都是实话。 叶湛的身份随着新皇登基后,水涨船高。 不管他从前名声多么狼藉,在太子光环下,还是有不少人会前仆后继地来攀龙附凤。 叶湛和宋星柔—— 缘尽于此了。 姜月怜淡淡叹了口气,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总结他们二人,只好转移话题对解烬道:“去了阮家,我会尽快安顿好鸣怜,帮母亲认祖归宗,想来用不了三个月,就会回京。届时——” “不用。”解烬斩钉截铁道:“你只需在阮家等我,辅佐陛下安顿好朝局后,我会重新下聘,再娶你一次。” 解烬滑落,一股秋风骤然而起,吹动着两人衣袂,却吹不散两人碰撞的炙热视线。 姜月怜仰头,眼神闪烁地盯看了他很久很久,最后莞尔一笑,“好,我等你。” 马车终于离开,解烬却像一尊雕塑似的站在解府门前,久久不动。 周围的喧嚣回归平静,解烬的心,空落落的,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抿了抿唇,解烬双肩忽而耷拉下来,整个人气质变得威严,准备转身回府,尽快处理好手头要紧事务,以便尽快见到姜月怜。 转身的动作竟突然顿住,看向斜对面巷子中的一处阴影,眯了眯眼,冷唇微勾,“来都来了,还不滚出来?” 一道绯色的身影从阴影中渐渐走出,吊儿郎当的步伐彰显着浓郁的不屑,“你位极人臣,却还不懂得礼数,小爷的受封大典虽还没举行,但小爷可是名副其实的太子了。见到小爷,还不下跪?” 解烬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转身跨进府门。 叶湛急了,赶紧跟上,“小爷在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人都已经走了,就别在解府门前鬼鬼祟祟了。” 解烬知道叶湛是在暗中观察宋星柔,嫌弃地道。 叶湛面色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跟随解烬的脚步踏进府门。 “谁说小爷是来看她的?小爷今儿来找你是父皇有事想问你。” 解烬驻足,挑眉看他,“宫中没有传话的太监?竟然要你亲自来传话?” 叶湛摸了摸鼻子,“小爷闲来无事不行?” “别说我没提醒你,有些人一旦错过,或许此生再难相见。” 解烬难得对叶湛掏心窝子道。 他可以想象,如果当初不是为了躲避昭琳公主,从而答应了皇后给他的赐婚,那这辈子,他恐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叶湛眸色黯了黯,“当初小爷身不由己,现在——” “随你。”解烬可以理解他的犹豫不决。 身为皇室,有几个人可以做到我命由我不由天呢?! 两人心照不宣地结束这个话题,叶湛跟随解烬去了书房,开门见山说出另一件事。 新皇登基后,以雷霆手段稳住了表面的和平。 可朝臣中依旧有不少反骨在蠢蠢欲动。 皇帝急需要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功勋。 眼前只有一项最为棘手的事情,那便是羌胡边境。 只要能尽快平定武陵郡,那皇帝的位置也算坐稳了。 想法和解烬心中的预料不谋而合,解烬道:“能用的将领并不多。” “父皇知道。”叶湛沉声:“大哥正在赶往京城的路上,但先传来书信,说最适合的人选,非小爷莫属。” 解烬倏地抬眸看他,见他一脸正色,就知道这个决定他已经接受了。 然而,羌胡的战事艰难,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想要一举平息,只有一个办法,便是擒贼先擒王,要有人率先潜入羌胡,将羌胡领兵的将士击杀,让他们成为无头苍蝇,以便趁乱平定边境。 潜入的人选,只有叶湛。 可任务非常艰难,几乎是在赌命。 解烬忽然就理解叶湛为何不正面面对宋星柔了。 换做是他,在生死未料的前提下,他也不会贸然对姜月怜说出什么保证。 解烬幽幽一叹,垂下目光,开始思索办法。 漫长的沉默在书房中继续,须臾过后,解烬猛地抬眸,“你可以带一个人去。” “逐风?”叶湛不是没想过书院的人,但逐风武艺虽高,始终抵不过千军万马。 解烬摇头,阴柔一笑,“兵不厌诈,武力不行,或许可以试试毒攻。” “那个叫巫璃的,还在密室关押呢。” 叶湛涣散的瞳仁渐渐发亮,手指摩挲着下巴,赞同地笑了,“论起坏,还得是你啊!” “彼此彼此。” 第243章 宋星柔有孕 五个月后,羌胡节节败退,在一个又一个将领离奇暴毙后,终是无人再扛起大旗,羌胡高举白起,对启国俯首称臣。 这一胜利,让叶湛名声大震。 文武百官对新皇和太子再不敢质疑。 姜月怜从阮老将军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激动的原地跳高。 这几个月,她被阮家捧在了手心。 七个舅舅拿她当掌心宠,外祖父也把她视为掌中娇。 过得是真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忽然情绪激动地有大动作,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舅捋着胡须动作一顿,“月儿你小心,别跳坏了脚。” 二舅瞪着眼珠子窜上前,一把将姜月怜按在椅子上,“你身子弱,别蹦太高。” 三舅四舅亦是紧张兮兮地看着姜月怜。 其中最夸张的当属阮老将军,雪白的发丝都立起来了,“叶家平定羌胡而已,丫头你激动什么?早知道你这么心系国家,就让你几个舅舅去打羌胡了。” 姜月怜:“……” 她当然激动。 这么久以来,她算看明白了。 羌胡战事就是解烬在帮助叶湛稳定朝纲。 这件事平定了,那解烬很快就会来接她了。 她怎能不激动? 不过那点小心思是万不敢表现在阮家人面前的。 姜月怜摸了摸鼻子,安分地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闪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鸣怜那么小都可以舞刀弄枪,我不过是跺跺脚而已——” “鸣怜是男子,怎么能跟你比?” 阮老将军并非不喜欢鸣怜,对鸣怜的疼爱一点也不比姜月怜少。 只是在阮家,女子是个稀罕的物种。 他盼了一辈子,终于有个外孙女,自当是要好好宠着的。 姜月怜心知再争论下去,掰扯上一天一夜也说不完,赶紧止住话题,笑嘻嘻地起身来到阮老将军身边,乖巧地挽住他的胳膊,微微晃了晃,“知道了,我小心点便是。不过外祖父,我想去一趟巴蜀看看星柔,好久没见星柔了,实在想得慌。” “也是。”阮老将军哪里扛得住她的撒娇攻势? 点点头道:“阮家这些不争气的,也不能给你生出个姐妹玩玩,害得你要出去找外人玩。” 七兄弟一听这话,都默不作声地垂下头,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 姜月怜一听有戏,脸上笑容更深,“那我现在去收拾行李?” “你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不方便。你想见小姐妹,外祖父派人给她接过来便是——” 阮老将军眼神一扫,落在身手最利落的老五身上,“老五,你去。” 姜月怜瞳孔猛缩,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可五舅就是雷厉风行,连一句话也不回,起身便冲出了房门。 姜月怜:“……” - 七日后,看到一脸疲惫的宋星柔站在面前,姜月怜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好久不见——你肚子怎么了?” 姜月怜起初眼神有些躲避,可看到宋星柔微微隆起的腹部时,那点愧疚顿然消失,瞪着眼睛拉过宋星柔坐在椅子上,“你怀孕了?叶湛的?他知道吗?” 宋星柔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托你的福,我正愁着该去哪里躲一阵子,就被阮家人‘请’来了。” 姜月怜张了张嘴,“你要生下来?” 宋星柔揉着眉心,从她发现有孕开始,不止一次想过要拿下这个孩子。 可每每动手前,都忍不住放弃。 最终决定找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隐姓埋名,独自抚养孩子。 说离开,哪里那么容易。 恰逢宋父刑期已满,出狱后对宋星柔说出了当年的真相。 至此,宋星柔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怨恨荀王、叶湛,是多么可笑。 以父亲所犯下的罪过,说是死罪也不为过。 可荀王却留下了父亲的性命。 宋星柔忽然释怀了对叶湛的恨意,更加坚定了要留下孩子的心。 安顿好一切,离开宋家,才走了不到半月的光景,人还没找到落脚点呢,竟被阮家人给“请”了过来。 宋星柔沉吟片刻,叹息道:“不过也好,我在你这里住上些时日可以,你却要答应我一件事,让阮家别暴露我的消息。” 她知道叶湛根本不会来寻她,只是为以防万一而已。 姜月怜连连点头,紧张地看着她的肚子,良久,才反应过来冲门外喊道:“来人,快去请诸葛先生。” “不用费事了。”宋星柔摆摆手,“你忘了,我自己也略通医术。” “那不一样,不是我小看你,你的医术和诸葛先生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姜月怜总算接受了事实,压低声音道:“你听说没有?羌胡边境已经平定,还是叶湛亲自立下的功劳,想来经此一事,叶湛的太子位置会稳如泰山了。” 宋星柔诧异地看向姜月怜,她忙着躲避,鲜少出现在人多之处,这个消息的确还没听过。 姜月怜点点头,“我也是听外祖父说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在民间传开。” 宋星柔收回目光,表面镇定,交织在一起的十指却说明了她在紧张,或是激动。 “百姓能不再遭受战乱之苦,也是好的。其余的,与我无关。” 姜月怜抿着唇,在开口之前,诸葛先生敲响了房门,打断了她想要说的话。 宋星柔的胎儿已经有六个月了,庆幸的是,这胎很稳,宋星柔的身子也很康健。 宋星柔便在阮家住了下来。 姜月怜每日都要找宋星柔说说话,关心关心腹中胎儿,日子算是有了目标,过得极快。 一个月后,宋星柔的肚子更大了,姜月怜的心思更重了,俨然都要把解烬忘到脑后的时候,阮家忽然接到一张拜帖,当今相爷解烬,带着百抬聘礼,登门求娶姜月怜。 阮家回避了数月的问题,终于迎面而来。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可阮家人的大门,还是不情愿为解烬敞开。 时值初夏,烈阳当空。 解烬八风不动,一脸虔诚地站在阮家门前,引来了无数百姓的目光。 他们对解烬指指点点,心叹这位便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奸佞谢烬。 又不忘他是曾经战神解将军的后人。 如今又要娶被阮家视为珍宝的外孙女。 这个热闹,怕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一次了。 大门紧闭,迟迟不开。 解烬却不急。 周遭的百姓见解烬相貌堂堂,一脸恭敬,他们可急了。 开始有阵阵唏嘘声,认为阮家不管同不同意,理应先把门打开,让人进去再说。 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反而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的时候,一声刺耳的马蹄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所有人都投去目光,连解烬也诧异地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绯衣少年,跨着宝马良驹,高调又张扬地笑着。 “抱歉,这一次,恐怕我要比你先进这阮家门了。” 叶湛恣意洒脱地翻身下马,数月不见,脸上褪去了花柳的颜色,多了几分内敛的沉稳。 他与解烬擦身而过,一步一步逼近阮家大门。 “师傅,徒儿求见。请师傅开门,让徒儿接未来太子妃回京。” 第244章 大婚 与外面一门之隔的姜月怜,本就紧张的原地踱步。 宋星柔则是一脸平静地在旁陪同。 可听到叶湛的声音后,姜月怜反而镇定下来,带着看笑话的情绪看向宋星柔,宋星柔则震惊到忘记反应。 叶湛身份特殊,阮老将军不能如同对解烬那般对待叶湛。 看了眼宋星柔后,阮老将军不情不愿地给小厮使眼色。 这门一开,恐怕宝贝外孙女就要没了。 阮老将军悔不当初,早知如此,就不该接宋星柔来府。 果不其然,房门打开的瞬间,解烬抓住机会,紧跟在叶湛身后跨进府门。 他一眼便锁定院中的姜月怜,这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失去了色彩,只有那道曼妙身影,是五彩斑斓的。 反观叶湛,也瞧见了和姜月怜站在一起的宋星柔。 只是这一眼,直勾勾地落在她的肚子上。 瞬间就反应过来,在宋星柔呆滞的目光中,冲向宋星柔,“怀了小爷的孩子,还敢跑?” 解烬也恢复镇定,大几步走向姜月怜,轻轻牵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又温柔。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个两个冲进阮府,对阮老将军视而不见,直奔两名女子,阮老将军气得直跺脚。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姜月怜杏眼含泪,忍下千言万语,拉着解烬拜见阮老将军。 叶湛虽多了几分沉稳,手劲上依旧带着跋扈的霸道,强拉着惊魂未定的宋星柔走到阮老将军面前,先是得意地冲解烬够了勾唇,“哟,抱歉,又是小爷赢了。你成亲多年又怎样?还不是小爷先有了孩子?” 在解烬眼刀子刮来之前,叶湛赶紧收回目光,冲阮老将军有模有样地拱手,“徒儿见过师父。” 解烬不甘落后,紧随其后拜道:“解家解烬,见过阮老将军。” 阮老将军面对两个他最不想见到的面孔,面皮抖了抖,最终别过目光,进去说吧。 - 半年后,太子步入东宫这日,与宋星柔完婚。 所有人都很诧异,太子根基不稳,却选择了小门小户的宋星柔当太子妃。 多少姑娘梦想成凰的芳心破碎,认为宋星柔是走了狗屎运,是妥妥的奉子成婚。 她们却忽略了,自从与宋星柔有过什么之后,叶湛一改风流,从未有花柳风声传出。 更不知道的是,为了让宋星柔嫁给他,多少个夜里,叶湛亲自拔刀刺在自己身上,试图用一道道伤痕去抹去两人之前的恩怨。 宋星柔早就明白真相,对叶湛的恨早已烟消云散。 迟迟不肯同意,无外乎两个原因。 一是,对叶湛的性情有所了解,担心自己带着骨肉嫁给叶湛,将来会被做囚在深宫中的活死人。 二则是,恨了叶湛这么多年,两人的关系忽然变换,要以最真挚的方式相处,一时间她实在难以接受。 不过,烈女怕缠郎。 随着肚子一天天隆起,叶湛一次次的在她面前使用苦肉计,宋星柔终于说服自己,迈出那看似简单,实则比登天还难的一步。 一身嫁衣的宋星柔,听到喜婆提醒,依依不舍地将小皇孙递给一旁的奶娘。 再次看了眼镜中的自己,那往日平平无奇的相貌,在这一刻,也难免有些耀眼。 弯了弯唇,宋星柔抓起盖头,刚准备盖在头上,就听门外一阵骚动。 叶湛带领皇家护卫队,气势汹汹地来到房门前,急促地拍着门板,“星柔,要快!师兄这个不要脸的竟然选在今日成婚!听说接新娘子的花轿已经进了解府,你快出来,今儿我们必须要在他们之前拜堂!” 叶湛咬牙切齿,解烬成婚,竟然一点风声都没传出。 还以为当初他再次求娶姜月怜只是走走过场。 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来真的! 还偏偏选在和他同一日! 听闻解烬的婚队十里红妆,绕了京城半圈还有剩余。 他握紧拳头,磨了磨牙,暗道等他登基后,第一个摘了解烬乌纱帽! 宋星柔早就从姜月怜那里听到了风声,也料想过叶湛会动怒,忍不住抿唇憋笑。 却不想打开房门,看见的是叶湛如临大敌的面孔。 “双喜临门,有何不好?” 叶湛被她精致的打扮晃了下眼,全然方才的焦躁,张嘴道:“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孤必须要赢他就是了!” 话罢,他拉着宋星柔,穿过众人,越过亭廊,奔向喜堂,也是奔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 解府,前来祝贺的官员急得交头接耳。 一个是当今相爷,得罪不起。 另一个则是当今太子,也是不容小觑。 先来解府,不过是解家的成婚时辰比太子早了两个时辰。 本想着先来这里,再赶去太子府,时间绰绰有余。 怎料大家等了半天,送新娘子去后堂的新郎迟迟不归。 看了眼时辰,太子那边也快开始了,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啊—— 再次踏进这个婚房,姜月怜心情无法言喻。 这次与之前不同,是他亲手牵着她走进来的。 是他,揭开了她的盖头。 合卺酒不再是摆设,红烛也燃着淡淡的暧昧温度。 解烬拉着她坐在床榻边缘,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略带红晕的脸,伸手用手指去描绘她的轮廓。 “夫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美的?” 姜月怜脸红心跳,身子一僵,这么土的情话——她喜欢啊! “客人还等着呢,要不夫君先去招待客人, 过后我们再详谈?” 过于羞涩,导致她声音干涩发哑,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心魄。 解烬毋庸置疑的沦陷。 微微倾身上前,隔着嫁衣亲吻她的小腹,解烬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她体内传出一般。 “不急,洞房花烛,才是重中之重!” 姜月怜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可她不想破坏宋星柔的婚礼,双手刚搭在他的肩膀想要把人推开,眼前的人忽然起身,落下幔帐,朝她压了下来。 “不行,星柔还等着成亲呢——” 姜月怜赶紧转身,想要逃离。 解烬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从背后抱紧她的腰身,宽大的手掌探进衣衫,轻轻摩挲在她的小腹上,“不急——他都已经喜当爹了,我不想输。” 姜月怜面红耳赤,整个人扭成一团,还在顽强抵抗。 可不等她开口,脖颈一凉,解烬的手按住她,将她的唇送入他的口中。 两人呼吸交织,互相沉沦。 忘我的春色在婚房中上演。 殊不知,同一片天空下,太子府中,叶湛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色。 “解烬!小爷不拧下你的头,小爷就是你爹!!!” 第255章 如画江山,与家人共赏 三年后。 在平定羌胡之后,启国逐渐昌盛,成为周边六国之中最为强大的大朝。 而太子叶湛,也逐渐露出锋芒。 与胤王叶胤一文一武,成为当朝最年轻有为的年轻人。 尤其是叶湛,在成婚后,突然转了性,对太子妃一人专情,曾经那些风流韵事,再无人提及。 反而传出一段佳话。 更有人在暗中欣赏太子,认为太子妃当之有愧,根本配不上太子。 每每此时,说话之人不免会想起另一对才子佳人。 解烬在恢复身份之后,凭借之前在朝中的威信,开始走上正派的道路。 不拘身份,在地方发生旱灾的时候亲自前往视察民情。 更是在叶湛无法脱身的情况下,带兵领军镇压晋国的袭击。 可谓是,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相爷和夫人的身影。 那位曾经被人断言在相爷手中活不过三个月的美娇娘,摇身一变成为大世家阮家的掌中宝,光说长相就足够让人对她抹除所有的偏见,加上身份的光环,姜月怜在世人心中,俨然一副活菩萨的形象。 一个要相貌有相貌,要身份有身份的相爷夫人,和一个平平无奇的太子妃比起来,总会让人啧啧感叹。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姜月怜和宋星柔早就听说过民间对二人的比对传言。 “你可别放在心上,别看这群人现在追捧我,想当初,一个个都认为我会死得很惨烈呢!” 姜月怜坐在亭子中,摇着蒲扇,笑看宋星柔。 宋星柔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淡淡回应,“从前我就不在乎任何人对我的看法,现在更是不在乎。” “还是你想的通透,对,女人只有这样才能舒心。”姜月怜冲宋星柔竖了个大拇指。 就在这时,一个软糯的声音,说着需要让人动动脑筋才能听懂的话,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母亲,叶玄哥哥,要求我!呜呜呜!” 小团子梳着双丫髻,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亮晶晶的泪水从她闪亮的眸子中,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走近了看,那张稚气的小脸,美艳之中,还带着点阴柔的邪魅。 说是缩小版的姜月怜可以,说是缩小版的解烬也不为过。 宋星柔比她生母姜月怜还紧张,慌忙起身抱起小团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用全天下最温柔的声音哄着:“窈窈怎么了?你说叶玄哥哥要求你什么?没事,有姨母在,姨母帮你训斥叶玄哥哥。” 解窈窈委屈巴巴地往她肩头一趴,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脖颈,“呜呜呜,姨母,叶玄哥哥说要求我!我不同意,他就凶我!” 姜月怜听这哭声,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星柔,你别被这丫头骗了,还是问问玄儿到底怎么了吧。”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别看解窈窈人生才短短二十几个月,她的心性完全就是解烬的n次方。 鬼精鬼精的。 宋星柔可听不到她在说什么,横眉冷竖地看向走廊尽头,声音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玄儿,出来!你是不是又欺负窈窈了?” 比解窈窈高出一个脑袋的小男孩瞪着黑眼珠子走了出来,脸上的倔强和他爹如出一辙。 “小爷才没欺负她,小爷只是说了,她长大后要给小爷做夫人,她就哭了。” 说完,叶玄撇嘴看天,表示不服。 至此,宋星柔才听懂解窈窈说的是“叶玄哥哥要娶她。” 宋星柔温和的笑了,紧紧抱住解窈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窈窈不哭,窈窈不想嫁不嫁便是。” “那不行,爹说了,玄儿此生最大的任务,便是娶了相爷的心头肉!”叶玄收回目光,一脸正色地看着宋星柔。 两个小鬼的打闹让宋星柔和姜月怜哭笑不得。 而不远处的厅堂里,将这些尽收眼底的两人,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黑气。 叶湛自知理亏,后退一步,摸了摸鼻子,“那个,听说乾国有意找启国和亲?” 解烬半眯着眼睛,深邃的目光透着阴郁危险的寒芒。 “不是孤说的,是叶玄那小子自己说的,和我可没关系!” 叶湛继续狡辩。 解烬别过目光,一脚踢开房门,如一道风似的窜出房间,直奔凉亭。 不由分说地从宋星柔夺过窈窈,抱在怀中,牵着一脸懵然的姜月怜,径直离开太子府。 叶湛生怕解烬对小孩子下手,赶忙跟了过来,先下手为强地训斥叶玄。 “你怎么能说出来呢?” “不是,为父是说,你怎么能诬陷为父呢?” “你还这么小,要以学业为重——” 解窈窈趴在他肩上,露出一双狡黠的双眼和叶玄对视,得意地吐了吐舌头。 那口型叶玄看懂了。 分明再说:“想娶姑奶奶我?下辈子吧!” 小男孩够了勾唇,这种几句挑战的事情,他最喜欢了。 解窈窈,且等着瞧,就看看这辈子你还能嫁给谁! 走出太子府,姜月怜才恍然大悟,含笑看着解烬,“你这么紧张,是担心窈窈被骗走不成?看来你还是不了解窈窈啊。” 姜月怜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调皮的解窈窈,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解烬却驻足,满眼认真地看着她,“我有自信,会好好教导窈窈不被奸人所骗。着急离开,只不过是转移视线,晋国边境不安分,恐怕陛下又要派遣我去平定。如果去了,就无法履行对你的约定。” 晋国边境是小,如今朝纲稳固,随意派遣一位武将便能解决。 可年前姜月怜一次无心开口,说江南七月的烟雨很美,解烬便记在心上,默默筹划了一个月,准备带着姜月怜和解窈窈,一路欣赏风景,直奔江南。 “好哇好哇,窈窈要去江蓝!去江蓝!” 解窈窈兴奋拍手,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眼底却尽是兴奋的笑。 姜月怜看着鬼点子巨多的一大一小,摇头失笑。 “其实你要是忙,我一人带窈窈去也可以。” “不行。”解烬握起她的手,两片手掌将窈窈的小手包裹,“如画江山,要与家人共赏。” 姜月怜眼底闪现泪花,笑得灿烂明媚。 “对,与家人共赏。” ---正文完。 番外:宋星柔的处心积虑 那年春日,巴蜀迎来一场罕见的倒春寒。 比天气更加冻人的,是父亲入狱的噩耗。 宋星柔站在冷风中,眼睁睁看着官兵押着父亲,瘦小身躯颤抖不止。 她怎么也不肯相信父亲会是旁人口中的奸人。 “星柔,回房收拾东西吧。” 宋母本就羸弱的身躯,更是一夜之间白了头。 她红着眼眶拉宋星柔回屋。 懵懵懂懂的宋星柔就这样目送母亲被人拉走。 四处躲藏。 从此,宋星柔心中也记住了那个刚来巴蜀不久的藩王,荀王! 好在父亲的罪名并未牵连家人,五年里,不光没有人追杀宋星柔和母亲,就算偶尔败露行踪,官府对于她们亦是很迁就的态度。 让宋星柔和宋母彻底放下戒备的是,父亲一直在狱中,没有死讯传来,说明只要刑期一满,总会有重见天日那一天。 可这么多年的逃亡,让宋母身体状况日渐衰败,宋星柔心里也埋下了深深的仇恨之火。 是荀王! 若没有荀王,父亲每日都会指点她的功课,会带回福满堂的糕点—— 宋星柔开朗的性子逐渐变得内向,直到快要及笄,宋星柔整日憋在房中,连对宋母,一天都说不上半句话。 女儿的变化宋母看在眼里,愁在心中。 虽说还有几年夫君才能出狱,但女儿的年龄摆在那里,再不定亲怕是等夫君出狱时,就没人要了。 宋母托着虚弱的身子,开始寻找媒婆。 她的举动对宋星柔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刺激。 也是这个刺激,改变了宋星柔的一生。 宋星柔想到凭借自己现在的家境,嫁人的话,恐怕一辈子也融不进荀王身旁了。 庆幸的是,恰逢荀王五十寿辰,宋家没有资格参宴,但父亲曾经的几位同僚还算仗义,宋星柔直说想去见见世面,不曾想竟有很多人愿意帮忙。 当初宋星柔没想明白,只知道感动。 可后来想想,荀王只是关押父亲入狱,并未定死罪,说明父亲对荀王要么还有利用价值,出狱后,父亲或许还会继续做官—— 不过那都是后来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杀了荀王! 宋星柔水袖中藏着一把匕首,紧张到浑身冒汗,四处躲避旁人的视线,走着走着,竟迷失了方向。 “世子,讨厌——” 宋星柔正准备按原路返回,忽然从前方假山中传出一道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嗔。 她紧绷着神经,下意掏出匕首,可手指颤抖的太过厉害,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谁?!” 宋星柔怔在当场,流下悔恨的泪水。 连一把匕首都握不住,她还谈什么复仇? 还刺杀什么荀王? 憎恨自己无能的同时,绯色身影从假山中掠来。 电光石火间,宋星柔只看到一道寒芒停在她面前,等她回过神时,俊逸出尘的少年郎,正面无表情地握着一把利剑,横在她的脖颈间。 “你是谁?胆敢打扰小爷好事?” 少年郎剑眉星目,身量颀长挺拔,只是本该端正的玉冠竟松垮歪着,薄唇也上挑着轻佻的弧度。 加上假山处姗姗来迟的婢女模样的姑娘,她明艳动人,边走边整理衣裳,唇角也有些红肿—— 宋星柔这辈子没这么聪明过。 瞬间猜出对方身份,定是荀王的次子,叶湛。 “我、我爱慕世子已久,只是想来对世子表达心意——” 宋星柔眼底还蓄着泪水,委屈巴巴地看了眼那名婢女,想到之前的娇嗔,不由脸色涨红。 一通表现下来,好像她的理由也说得通。 叶湛眉梢微挑,“哦——爱慕小爷啊——” 尽管她表现的毫无破绽,但叶湛纵横情场多年,一眼便能看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玩心大起,轻笑摇头,收回手中的剑,顺势弯身捡起地上那生了锈的匕首。 “这把破匕首,难不成是你要送给小爷的定情信物?” 宋星柔不敢回话,低垂着头,像只走投无路的兔子似的站在那里,眼睛红红的,视线无处安放。 叶湛笑容更加放肆,忽地倾身逼近宋星柔颈窝,吹了口热气—— “既然爱慕小爷,那别说小爷不给你机会——沐浴了吗?” 视线里的白腻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红黑色,叶湛唇角的笑意也更深了。 “世子!” 后面那名婢女不乐意地跺了跺脚,柔弱无骨地往叶湛身上一趴,“世子讨厌,这么快就忘了奴婢啊!” 婢女语气暧昧,眼神却如刀。 狠狠地瞪着宋星柔。 “瞧姑娘这身打扮,不是王府下人吧?世子可要小心呢,别什么人都能随意靠近世子,也不找个镜子照照。” 婢女说的没错,宋星柔的衣着并不合身,虽能看出是块好的料子,也能看出是修修改改过后装出来的体面。 是以,婢女对宋星柔的讥讽毫不留情。 更有宋星柔的面相,虽算不得丑陋不堪,也不至于美到让人过目不忘,中规中矩里带有一点点的麦色,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趁机进入王府,想攀世子高枝的。 宋星柔自尊碎了一地,窘迫地攥紧裙摆,不顾叶湛的问话,冲他福身,“能见世子一面已经圆了我的心愿,不好继续打扰世子好事,告辞。” 宋星柔转身就想跑,双眼蒙上了一层雾气的同时,也有决绝一闪而逝。 杀不了荀王,杀他后裔也是好的。 就叶湛吧! 谁知那名婢女竟冷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叶湛的后心。 霎那间,便抽出发簪,冲叶湛猛然刺去。 宋星柔也不知怎么想的,竟一把抱住叶湛,将人推开,用自己的肩头稳稳接住了婢女的袭击—— 番外:叶湛的智勇双全 宋星柔没死,那名婢女也被叶湛一击毙命。 只是宋星柔肩头上留下了一个疤痕。 但她觉得值! 好歹也算和叶湛有瓜葛了! 叶湛名声浪荡,宋星柔早有耳闻,她仿佛看到了为父报仇的希望。 从打那后,宋星柔便留在了蓉城。 不仅对外宣称她非叶湛不嫁,还四处打听有关叶湛的消息。 做得如此明显,叶湛想不在乎也不行。 而一些平时交好的世家公子们,也会时不时地拿宋星柔打趣叶湛。 “那宋姑娘虽不是人间极品,但仔细看,也是个标志的。世子莫不是下不去手?” “哈哈哈,除了花楼,哪里还有人间极品,你把世子当成什么了?” “怎就没有呢?” 最先开口的人面色忽然正经起来,“听闻江南有女名月怜,出水芙蓉似花仙。世子,你可是阅女无数,可曾见过那位花仙?” 叶湛吊儿郎当地躺在楼阁长椅上,没人知道他有多厌烦和一群歪瓜裂枣探讨美人。 面上却摆着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哦?小爷怎不曾听说?” 他话音落下,坐起身来,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街市上一道身影。 身影正被一名难民纠缠,月前临州发生水患,不少乱民流窜到蓉城,听说专挑打扮精致的妇人和姑娘下手。 此刻,宋星柔的手臂就被一名难民狠狠攥着,身后还有两名邋遢的女子去翻她的荷包—— “世子竟然不知道?”几位公子正诧异着,抬眼看向叶湛,见到的却是一抹影子从窗口跃出,消失不见。 几人连忙冲到窗前,就见叶湛脚底踩着一名大汉的脸,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他的视线却笑眯眯地看着宋星柔,戏谑地问:“怎么?跟踪小爷?玩苦肉计?” 宋星柔埋下头,小声解释,“并非如此,星柔不知道世子的行踪。星柔身上的盘缠已经用光了,正准备离开蓉城——” “欲擒故纵?” 宋星柔:“……”她是真没钱了! 叶湛踢飞脚下的男子,横了另外两名女子一眼,三人吓得仓惶而逃。 拍了拍手,叶湛俯瞰宋星柔,“正巧府中缺个丫鬟,你去。” 是命令不是疑问。 宋星柔怀疑自己的耳朵,诧异看向叶湛求证的时候,他已经转身离去,背影那叫一个臭屁!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宋星柔自当不会放过。 不过叶湛算是给她提了个醒,欲擒故纵,确实该纵一纵了。 搬入荀王府的第二天,宋星柔便留下一封书信离开了。 信上说她虽小门小户,但伺候人的本领还有待进步,需要回元洲带她的婢女阿芙学习学习—— 叶湛捏着信,笑了好一会儿。 带有目的性接近他的人数不胜数,这宋星柔是其中翘楚。 又笨又聪明的,还怪有趣。 叶湛无所事事地等着宋星柔,想看看她还有什么笨拙的花样想要展示,可荀王和大哥竟然说京城出了变动。 谢烬居然造反了? 叶湛看不上谢烬,仗着自己有点功夫,看谁都是一副厌世的表情。 但他相信谢烬,绝不可能会惦记皇位。 那背后定是出了什么麻烦—— 叶湛开始激动兴奋,笃定谢烬会来巴蜀求助。 只是宋星柔这只疯狂的兔子,好像咬错人了。 她不知道谢烬认真起来,连他都难以驾驭。 他若刨根问底,宋星柔是必须要死的! 只能巧使妙计,让宋星柔和那个小可怜调换身份,叶湛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时不时撩一下小可怜。 谢烬果真信了! 哎,小爷可真是智勇双全啊! 进京后叶湛一心扑在大业上,多少有点疏远宋星柔,但宋星柔要杀他的心,从未改变过。 他都看在眼里。 只不过,在杀意之中,比从前多了几分冷静而已。 许是,孩子长大了吧。 直到宫宴那日。 宋星柔双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有两分抗拒,有一分无奈,更多的是渴求—— 叶湛犹豫了。 不过也庆幸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自己。 “是你自找的。” 看着宋星柔探索进自己衣襟里的双手,叶湛眼底的冰寒渐渐消融。 她要杀他,他要她,这是他应得的! 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却是叶湛最为兴奋的一次。 他感觉到宋星柔在卖力所求,也看清她激动过后露出的可耻神色。 不知是哪根神经被牵扯了,他居然无法自拔,比她更像个中招的人。 帐内昏暗,垂纱晃动。 喘息越来越厚重。 叶湛好像初次品尝到人间美味的样子,吃多少都感觉不够—— 疯狂的兔子安静了。 叶湛想解释点什么,外边传来聒噪的声音。 他在她肩头疤痕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轻声安抚,“小爷也是受害者,小爷先去报仇,放心,有小爷在,一个都跑不掉!” 他想到万分之一的可能,宋星柔或许会被旁人染指,眼底的兴奋倏地退潮,冷着一张脸,走出了去。 乌泱泱的人,一看就是来凑热闹的。 可后面一连串的事情都让叶湛抽不出身,等到荀王登基后,叶湛迫不得已必须拿下武陵郡。 便离开了京城。 天知道,他九死一生时,心心念念的都是谁的身影。 然而那只兔子比从前更加叛逆了。 居然玩失踪? 叶湛捏碎从羌胡带来的兔子雕塑,孤身站在城楼上,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睡了小爷还想跑?做梦!” 找到宋星柔的时候,她怀孕了。 叶湛笑个不停,他对这胎儿还没感情,但多一个能拿捏宋星柔的筹码,他不信她还能跑! 人是不跑了,可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冷了。 叶湛别无他法,一代东宫太子,白日在朝堂周旋,夜晚却悄悄翻进了她的窗。 一把尖刀抵住他的眉心,叶湛不闪不躲,笑眯眯地看着宋星柔,“小爷脱光了等你杀,你放心,小爷绝不还手。” 宋星柔头疼。 可她当真下不去手。 叶湛额头就那么抵在她的刀尖上,还当真脱光了—— 扔掉匕首,宋星柔懊恼地用被蒙住自己。 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她就不该替他挡刀! 以至于现在,他竟然不知羞耻地钻进她的被窝,从身后紧紧抱住她。 “太子殿下,星柔有孕,诸事不宜。” “孤问过太医了,五个月,不碍事。” 叶湛没羞没臊,贴着她的后背蹭啊蹭。 宋星柔不知是气的还是害羞,脸色涨红地回眸,“你居然问太医?” “不然呢?” “你——唔!” 叶湛等不及了,吻得很用力,厮磨声中,宋星柔听到他不知第几次的求问:“你答应做太子妃,小爷就不问了,好不好?” 宋星柔的唇被堵住,除了一声“嗯”,什么都发不出。 叶湛得逞的笑声,被暧昧的夜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