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黑户后,她被书生捡回家》 ilwxs.com 天上挂着一轮满月,亮堂堂的照在了整片荒无人迹的田野中。微风轻轻的,吹拂过道路两旁那些葱茏的绿植,一股浅浅的草木气息,传到了鼻翼之间。 周边这突然变换的景色,让陈欣下意识的,用右手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看着眼前这依然存在的,田地片片月光煌煌,她不死心的再次甩了甩头,把眼闭上。 不是,我有点儿轻微的夜盲症,估计是有点眼花了。 搁心里死命的催眠了自己半天,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才再次睁开了双眸。可惜,呈现在她面前的,还是这么一幅有田有景有月光的诡异画面。 慌乱无措的手,摸到身上雪纺睡衣那特别真实的沙沙质感。 陈欣低头呆呆的眨了几下眼。 然后狠狠心,冲着自己雪白的大腿,使劲儿掐了一把。 嘶~ 真疼! 不是做梦! 扭头环顾了下四周,这不知道是在哪片旷天野地里。只有她一个人,穿着吊带睡衣塑料拖鞋,突兀的站在田间小路上。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明明好端端的盘在自个儿的小窝里,吃着零嘴儿刷着短视频。享受着一年到头,这难得的五一假期。 正吃薯片吃的口干,起来想到厨房里倒点白开水喝。刚走到厨房门口,一脚踩进去,就换了地图。 她这该不会是遇到啥灵异事件了吧? 不得不说,陈欣这妹子,心理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说内心里确实是慌的一批,但脸上倒是还算镇静。 这就不得不归功于,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了。 要说这姑娘,其实为人做事儿,还真没啥值得人特别讲究的地方。人长的漂亮,也挺机灵,小嘴儿能言会道。 说起哄人的话来,让人听着跟从她肺里吐出来似的一样真诚。 关键这丫头,脑瓜子还贼好使,学习成绩一直都十分稳定的,排在全校前十名的队伍里。就是靠的这个成绩排名,她从小学的时候起,就开始接代写业务。 一块钱一项作业,价格公正保质保量。 人还贼精明的知道,要用左手装个半残防止漏馅儿。虽然最终,还是被开了法眼的班主任一眼瞄了出来。但是人家丫头的敬业精神还是值得一提的不是? 上了初中以后,因为是寄宿学校,拼命赶完作业之后,她就天天搁整栋楼的女生寝室里机动流窜。 打水打饭,排队占座儿,打扫卫生,洗衣裳刷鞋。但凡有能挣钱的机会,就有陈欣那透溜儿的小身板。 寒暑节假,人家孩子都搁父母膝下撒欢儿卖乖,她背着个蛇皮口袋走街串巷。 一直到考上大学之后,废品收购站都是陈欣最常光顾的地方,没有之一。 说起来你一定觉得好奇,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咋就跟掉进了钱眼儿里似的,那么市侩贪财呢? 这就不得不提,这倒霉孩子的那对儿佳父佳母了。 陈欣她爸陈本伍,绰号老五。人长的浓眉大眼五官端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身板笔溜儿直。见人不笑不说话,打眼一看就贼精神。 她妈白玉兰,柳叶弯眉桃花眼,唇红齿白小蛮腰。 当时搁家当姑娘的时候,那真真是十街八巷的大小伙子们心里头,妥妥的梦中情人,手动幻想对象。 别看这俩人,学历都不高。没有知识份子的博学多才,但是人家有知识份子的精神追求。 他们这对高颜值的俊男美女,走到一块儿组成家庭,还真不是老土的父母组织亲朋介绍的相亲。 人家是非常有浪漫气息的自由恋爱。经过了两年时光的洗礼,最终才跨进了婚姻的神圣殿堂。 婚后一年,他们的爱情结晶,陈欣小朋友呱呱坠地。顿时让他们这个甜蜜的二人世界,变成了温馨的三口之家。 完全继承了父母优点的陈欣,长的跟洋娃娃似的好看,小嘴倍儿甜,打小就机灵讨人喜欢。 所以按理来说,她应该会非常开心快乐的过上幸福的日子才对。 可坏菜就坏菜在,她这对高颜值的漂亮爹妈。不仅人长的都不赖,在那副勾人的皮囊下,还都有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灵魂。 俩人在陈欣六岁那年,双双出轨,各自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然后干脆利索的和平分手,没有撕逼狗血的打闹纠缠,也没有互捅刀子的恶形恶状。秉着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的宽阔心胸,他们有商有量的,迅速分割好了家里的所有财产。然后如脱了缰绳的野驴一般,马不停蹄的各自奔赴向下一站幸福。 只有漂亮可爱的小陈欣,被留在了这段时光里。 年幼的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一天,自己的家变了样子。爸爸旁边那个皱着眉头的阿姨,变成了妈妈。妈妈身后那个笑的客气的叔叔,变成了爸爸。 虽然陈欣不能理解,可她是个听话的小孩,她遵循着大人们的意愿,往返于两个家庭之间。 直到双方又都生下了新的爱情结晶。 本来就不是特别受欢迎的小女孩,顿时就成了被踢来踢去的那颗皮球。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只剩下她自己。守着记忆里的家,变成了最多余的存在。 作为一个父母双全的事实孤儿,陈欣小小年纪就知道了金钱的重要性。 因为饿肚子的晚上,真的很难睡着。 她想尽了一切的办法,抓住所有可以赚钱的机会。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个葛朗台。 逢年过节的时候,父母长辈那边不论谁给的钱,她都会接着。知道亲戚们都是在可怜她,可是陈欣不觉得自己这行为掉价。为了以后不至于一辈子这么被人可怜,现在这点儿丢掉的尊严算什么? 就这么抠抠搜搜的攒了许多年,陈欣手里才终于有了一笔,跟同龄人比起来,已经算的上颇为可观的存款。 在她二十一岁还在读书的这一年,房价突然跟坐了火箭似的,呼呼的往上窜。 一天一个价儿的火爆场面,惊的陈欣眼中都仿若在滴血。 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想了又想。生怕置业顾问嘴里的,全款变首付,首付变厕所的一幕真的发生。 第2章 那些年 从小就没有安全感,特别特别想有一个家的陈欣,咬着牙抖着手。才恍恍惚惚的在购房合同旁边的贷款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捏着从开发商手里分过来的初始钥匙。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套,拎包入住的80平方精装小三室。 成了房奴大军中一员的陈欣,那天晚上,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哭的撕心裂肺。 从此,她又有家了。 再也不会有人能在寒冷的晚上十点多,把她给赶出家门。 买了房子之后没多久,脑子里激动的高热终于退下去了的女孩儿。躺在床上摸摸自己轻飘飘的钱包,万分纠结的叹了口气。 很好,辛辛苦苦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为了再次看见存款后面,那串可爱的0000们。她在保证能低空飞过,不挂科的前提下,起早贪黑身兼数职。 凭着一腔热血,仗着年轻力壮,把自己当成个电动小陀螺一般,昼夜不分的忙碌着。当然,她攒钱的手段也更加变本加厉。 所以如果你问她,你一个青春靓丽,芳龄正好的漂亮小姐姐。 为啥放假了,不出去玩儿? 约上几个小伙伴,游游祖国的大好河山多好啊! 陈欣一定会特别诚心的回答你,为了不给国家铁路部门增加负担。 实际上,她心里想的却是。 闹呢? 出去玩儿不得花钱? 不得耽误她挣钱? 节假日她兼职的咖啡馆里,工资翻三倍呢,好吗? 再说了,下班回家洗个澡,往沙发上一摊来个葛优躺。搁手机里看看人从众的八方景区,瞅瞅被挤疯了的高速公路,瞧瞧各种苦逼的人在囧途。又开心又自豪的,为自己没有在节假日出门的先见之明,嘎嘎乐上一会儿,这不香吗? 关键是它还省钱呀,省下来的就等于赚了。 说起省钱来,陈欣笑眯眯的撕开了一包番茄味儿的薯片。这是楼下街道拐弯处的那家,干了好多个年头的淮滨商场,收摊子不干了。里面好多的商家,都在叫着清仓大甩卖。 这两天她得了空,就跑到那商场里去淘宝。给自己的小窝里,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东西。 衣食住行样样都有,关键是真的好便宜呀。 质量那么好的毛巾,又软和又好看,十块钱一沓,跟白捡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陈欣还淘到了不少的衣服鞋子床单窗帘啥的。 虽然要么是大花大朵配色土气的有点过时了。要么就是农村老太太都不再中意的,一码儿的黑灰老蓝。 那色儿哟,比陈欣的兜儿里还素净。 可是没关系,她不嫌弃。谁让咱长的好看呢?嘻嘻,只要价钱便宜就行,其余的她不挑。 它们都不嫌我穷,我怎么能嫌它们土呢? 马上就是陈欣20周岁的生日了,虽然已经没有人记得要给她送上祝福。但是没关系,她自己还记得跟陈欣道一句,生日快乐。 所以她今天十分难得的,在商场的撤柜超市里,狂扫了一大堆好吃的回来。也算是提前给自己庆生了吧,毕竟生日那天,是要回学校上课的。 可是谁能知道,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就遭遇了这种非自然事件呢? 一阵风吹过来,陈欣光裸的肩膀手臂上,立刻浮起了一阵的鸡皮疙瘩。 有点儿冷。 她站在那儿,出于本能的双手环胸抱住自己。 又扭头四顾的呆愣了一会儿。 眼睛已经适应了这份月色的陈欣,看着东边若隐若现的好像有不少房子的轮廓。她想了又想,才动了动自己穿着塑料拖鞋的双脚。 试探性的沿着眼下的这条土路,往那个方向迈步。 不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不能老是呆站在这儿呀。 月光之下荒野田间,一个美丽妖娆的女孩儿,就着夜色,在小路上踽踽独行。 陈欣时不时的扭头或者回头看上一眼,不是她好奇周边的风景。而是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一路尾随着她。 可是一回头看,除了道路两旁张牙舞爪的树影重重,啥也没有。饶是从小独身惯了,已经被逼的胆子不小的她,也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这,这该不会是有鬼吧? 虽然从小接受着唯物主义教育,应该坚定的相信科学的力量。相信她学校老师给灌输的,正确认识世界的核心价值观。可是他们没教过,遇到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呀? 她整个人都已经非常不科学的出现在这里了,那一大意再给安排个鬼怪啥的,似乎也不是多离谱的事儿? 越琢磨越害怕的女孩儿,一张本就白皙的好看小脸上,如今更是面无血色。 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两条小腿倒腾的越来越快,最后竟然一路飞奔了起来。 就这么夺命狂奔的跑了大概有个十来分钟。 气喘吁吁的陈欣,一边手撑着腿弯腰抚胸的大口喘气儿,一边用眼睛扫瞄着面前看到的景物。 这是一个不小的村庄,只是看着应该是个特别贫困落后的地方。 虽然陈欣不怎么关心国家时势,目光短浅的只关注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可是她好歹也是个正经的大学生。对于国家的gdp总量,在世界上都能数得上号这回事儿,她还是知道的。 可是看看面前的这个村子,这都是啥年代了?还会出现大规模的,泥巴抹墙茅草做顶的屋子?这边的扶贫工作,明显干的是不太行啊这是。 那完犊子了,这边通网了吗?她身上现在一穷二白的啥也没有,想报个警都困难。 还有,看着这么个环境。 她突然想起来了,网络上常常爆出来的那些,被拐卖的妇女儿童。绝大部分都是被卖进了,像这样的落后村庄里。 踌躇的站在原地,定定的打量着这个村子,陈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这黑灯瞎火的陌生环境,让她特别害怕。可是这个落后陌生的村庄,她也不敢随便就进去啊! 万一给人送菜了,可咋整? 磨磨蹭蹭的在原地转悠了一会儿,要不先进村子里? 找个隐蔽的地方猫着,等天亮的时候看看情况再说? 搁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圈儿,在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以后。 最终害怕战胜了理智的女孩儿,牙一咬眼一闭,把心一横,抬起腿就往村子里走。 刚走了没两步,从身后传来了一阵响动。陈欣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一把扯住了手臂。 第3章 初见 拽住陈欣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 他名叫俞墨,字正凌。大封朝红叶镇,东俞庄人氏。此子生来聪慧过人。五岁入学堂,十二岁就过了童生试,十五岁再次下场,一举得中廪生。 虽然说名次不是特别的靠前。可是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秀才,也是非常有资质的了。 他的启蒙之师姚秀才,也只是镇上的一个坐馆先生。觉得自己已经教不了俞墨什么的他,就把爱徒荐去了白云书院。 那是姚秀才曾经的求学之地。书院里名师众多,山长更是在大封朝,颇有名声的一代大家。 俞墨已在书院潜心向学了好几年,约摸着今年秋天就下场试试水。 白云书院在府城里,距离东俞庄有个好几十里地呢。所以平常若非有什么要事,俞墨是不会轻易来回往返的。 难得书院这回放了半个月的长假,他又收到家里托人捎来的口信。知道了多年无子的二哥,这回终于喜添了麟儿。于是他采买了一些物件,便踏上了归家的路程。 今日在路上雇佣的骡车半道上坏了,耽搁了一会儿,到红叶镇上的时候,天色就已经黑了。 俞墨倒也没矫情的说甚天黑了,耽误他归家之类的话。 他好歹是个七尺男儿,又是农家出身,从小也跟着家中的兄长们,在山野田头疯跑过不少时日。 虽说是个读书人,可手脚还算利索,等闲个把人也近不了他的身。 于是,俞墨结清车资之后,就着月色沿着那条熟悉的道路,一步不停的往家中赶去。 眼看着那个熟悉的村庄,就在眼前了。 突然在前面拐弯处的小道上,闪过了一阵刺目的白光。俞墨出于本能的闪避于树后,待那阵耀眼的白光完全消失了,他才抬眼望过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田野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妩媚妖娆,衣不蔽体的女子! 他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惊的狠狠吞咽了下喉咙。 怪不得书册上一直都在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原来子只是不语,子没说不存在! 他这不就见到了活生生的妖精了吗? 确实是美! 一张脸妖媚的勾人心魂,还有那在月光之下,雪白的泛着莹润光泽的肌肤。一头漆黑的秀发,散在身后。黑与白的对比,更加的让人转不开眼睛。 仔仔细细的在暗中窥视着那具玲珑有致的娇躯。 不曾发现如书中描述的狐妖那般,甩动着毛茸茸的尾巴,或者头顶上有尖尖的兽类耳朵。也没有看见什么其他特别明显的妖族特征。 所以,这是个什么野物成精了? 俞墨朝左边不远处的小青山,定定的看了几眼。黑夜剪出了山峰的轮廓。若隐若现的让他看不清到底是哪处山林中,孕育出了这么个存在。 又把目光转回到那妖精的身上。 见她略有些惊慌的打量着四周,脸上的迷茫惊惧之色。虽然已经极力掩饰,但仍然叫俞墨看的眯了眯眼睛。 这许是个初涉人间的小妖。 想起他在给书斋抄书的时候,也曾抄录过不少世人爱看的风月话本。里面就曾有过不少,妖精化作人形与凡夫俗子相恋的情爱故事。 他虽然对这些白日梦的故事嗤之以鼻。但是谁让抄一册话本的银钱,有的时候比那些之乎者也还要多呢? 不拘小节的俞秀才,也只能一边搁心里不屑,一边从心的为五斗米折腰了。 再瞧瞧前方那抱臂观望四周的妖精,这位也是出来报恩的?又是打算着对谁以身相许?今日他撞上了这等离奇诡异之事,难不成是他俞某人的奇缘到了? 虽然这么搁心里胡思乱想着,可俞墨到底是动也没敢动。 谁知道这娇美的妖精会不会突然暴起伤人? 直到看见那妖精动了,朝着前方走出去了一段距离,俞墨才抬腿静悄悄的重新走上小路。 即使他已经万分小心,可妖精的耳朵确实非常敏锐,时不时的就回过头来看看。得亏他手脚利索,每回都能迅速的躲避起来。 看着弯腰站在村口,大口喘气的那个窈窕身影,俞墨狠狠的皱起了眉头。 这么尾随了一路,他也算看明白了,这小妖精确实是相当的废物。除了会突然现个身之外,好像并不会书册中描述的那些。瞬移变化之术,腾云驾雾之能,而且还十分的胆小。 没有法力不说,体力也不行。就这么小跑了一段路,居然能累的仿若要昏死过去一般。 她跑到村子里来,是要做甚? 他们东俞村依着这片山林而存。村里的汉子们在农闲之时,大多都会进山中寻些猎物,填补家用。所以这个村子的民风可是相当彪悍。 如果这个法术不到家的小妖精被人给发现了,不被弄死才怪。 眼见着那双雪白的小脚踏上了作死的道路。俞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心中生起不忍。他迅速的大步闪身上前,一把扯住了那个娇小的身子。 陈欣被突然而来的手,给吓的惊呼出声。随即被人一手捂嘴,一手掐腰的拦抱而起,快速的往刚才跑过来的路线上返回。 离开了村口一大段的距离,俞墨才将手中柔软绵腻的身子放开。 近距离的看见她的脸庞,更是美得令人失神。他攥起拳头,用指甲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定下心神之后才说。 “回你的山林里去,人间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陈欣惊魂未定的被人掐腰抱着跑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被放下,她立刻转身扭头的看向来人,然后被对方怔在了原地。 一头茂密的黑发,好看俊朗的五官,清隽挺拔的身姿。还有这一身温润干净的气质,一个妥妥的花样美男。这是多少小姐姐们,午夜梦回时,在青春记忆里无数次翻出来的。 那个邻家少年郎啊! 陈欣咽了下口水,眼睛定定的看着这张脸。 但是再怎么好看的小鲜肉,也不能掩盖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大兄弟的束发穿衣,配饰着装,这明显是一副古人的打扮啊?! 这是在拍电影?还是古装爱好者的角色扮演? 虽然说陈欣是掉进了钱眼儿里,一天只知道赚钱赚钱赚钱。可是她又没跟社会脱节,当然知道现在有一部分青年男女,对恢复汉服这个事儿,十分的情有独钟。 她潜意识里不愿意去相信,自己脑子里那个可怕的猜测。 可是老天爷眼睛里是绝对不容沙子的。甭管好的坏的,反正它不允许,有人无视自己送出的礼物,刻意逃避事实。 所以当女孩儿听着面前的小鲜肉,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句,自己完全陌生的语言之后。 完了! 她惶恐的瞌上了眸子。 第4章 穿越 看见面前的小妖精害怕的闭上眼睛,俞墨轻皱着眉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儿。 不由得在心里寻思着,难不成是我刚才说话的声儿太大了?这么容易就被吓着,这该不会是只兔子精吧? 既然胆子这么小,那你不好好的搁山里啃草,你跑下来做甚?不怕被人给吃了啊? 想到这里,他幽幽的吐了口气。本来就温润的声音也更加轻柔。 “快回去吧,以后莫要再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这般,对你网开一面的。” 陈欣虽然听不懂这人说的是什么,可是现在这样一副明显轻言细语。带着一丝诱哄的声音,让她知道面前这人对自己,似乎是没有什么恶意。 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抬头看着这个好看男人脸上的神情。细心的分辨着他的神色之中,是不是会藏着其他的打算。 在对方这双温和的眼睛里,细细的打量了一会儿,陈欣略为放心的转开目光,心思搁眸底闪了闪。 这应该不是个坏人,吧? 到底是来自于信息大爆炸的年代。想想自己诡异的出场方式,再回忆一下刚才看到的那一片,特级困难户才会住的房子。再再结合着面前这大兄弟的着装打扮,她还有啥猜不到的? 她这是,穿了吧?! 呜呜呜,为什么呀?就算是一向坚强的女孩儿,也忍不住在心里暴风哭泣。 虽然她在现代每天累的跟狗似的。 没有什么人疼她爱她,也没有什么特殊又伟大的成就。可是从小到大,不论日子过的再苦。陈欣也从来没想过,要离开那个便捷开明的社会。跑到这人不如狗的落后时代来啊! 何况面前这人说话,压根儿是一个标点符号,她都听不懂。这是哪儿的方言啊?跟俄语似的分外绕口。陈欣完全是叮又叮不懂,鞋又鞋不废的那种状态。 苦逼的撇着嘴,眼中含着两泡热泪。 她上辈子到底是缺了多大的德了? 这辈子老天爷要这么整她。 不知道因为什么,这小妖精突然哭了起来。俞墨动了动左手的手指,又立刻藏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别哭了,回去吧。我也回了。” 说完转身就走。 结果被人从后面,扯住了衣袖。感觉到来自袍袖处的阻力,俞墨扭过头看她。 陈欣一见面前这人转身要走,也顾不得心里的委屈了,遵循本能的抬手拽住救命稻草。 看着对方询问的神色,她嗫嚅了几下嘴唇。即使知道对方不一定能听懂自己的话,她还是小声儿的恳求着说。 “这位大哥,我没有地方去,你能不能收留我两天?等我寻摸寻摸这里的情况,缓冲两天保证立马就走。” 眼泪伴着话音,一起扑簌簌的落下,看着好不可怜。 在没有能力反抗生活的时候,必须示弱。 这是陈欣从小切身总结出来的经验。 蹙眉看着她不停蠕动的嫣红小嘴,俞墨眼底的幽光不安分的闪烁了一下。随即快速被这串陌生的语言,给拉回了飘忽的思绪。 她这说的,是妖族的语言吧? “你,想表达什么?” 俞墨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 陈欣当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哭着恳求。 “大哥,求你了。你收留我一下吧,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眯了眯那双精明的眼睛,俞墨很快就看出了问题的所在。 她不仅是不会说人间的话,还压根儿就听不懂。这硬拽着自己衣袖不让走的意思,是她有事情要表述?还是说,她根本就没地方可去? 伸出另一只手,朝小青山的方向指了指。俞墨的声音清凌凌的传到对方的耳中。 “那儿不是你的家吗?”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女孩儿扭头望过去。然后迅速转过脑袋,一脸惊恐的看着他。这是要让她自己到山里呆着,自生自灭去的意思?! 不要! 她知道搁古代的深山老林里,动不动就会有野兽的。想起课文里对武松打虎片段的描述。她一点也不觉得,自个儿如果真的进山里了,能逃过做它们夜宵的命运。 陈欣疯狂的摇着小脑袋。现在她倒是不哭了,只是将手中的袖子拽的更紧。 “哥,帅哥,亲哥!你看我这细胳膊短腿儿的,我进山里就只能给野兽们当外卖了! 求你可怜可怜我吧,就收留我两天,让我缓缓。指定不会赖着你的!真的,我发誓!” 说着她举起右手竖起四根手指,一脸真诚的看着他。 所以说这就是肢体语言的魅力。 就算是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但是看着她又甩脑袋又发誓的。俞墨表示,接收到了她不想回山林里去的坚定决心。 低头从她紧拽着自己衣袍的小手。顺着白嫩的玉臂,削素的肩头,光洁的颈项,一路看到了她娇媚的脸庞。 俞墨那颗作为一个普通男子的凡夫俗子之心,狠狠儿的颤了颤。 随即又快速的稳定了心神。 不行! 这是个妖精!人和妖混在一块儿,是绝对不会有甚好下场的! 作为一个抄录过诸多话本儿的人间清醒男。 俞墨想起那些人与仙,人与妖,人与鬼的各种旷世奇恋。最终的结局,莫不是都以惨淡收场。 他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日后是要科举做官,目标名留青史的。才不想成为那些个写话本儿的,下一个素材提供者。 使劲儿拽了拽袖子,没拽动。 再轻轻使力掰开她的手指,陈欣右手被掰开,又赶紧伸出左手重新抓住。 “放手。” 他冷下脸看着她。 陈欣也哭唧唧的看着他,剔透璀璨的双眸中,全是满满的哀求。 咬了咬腮帮子,俞墨简直都要被气笑了。合着这小妖精,今儿是出来碰瓷来了?方才她作死的时候,能在村口捞她一把。自己已经是分外难得的,破例管了闲事儿了。 他这人从小到大,可就没咋这么发过善心! 怎么的,现在她还想赖上他了?难道是他俞某人瞧着像个冤大头不成? 伸出左手微微一用力,就捏开了她的小手。将自己的衣袖从其掌心处拽了出来。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看出这人好像是有点儿生气了。 从小就会察言观色,靠着看脸色活过来的陈欣,不敢再上手了。 只是亦步亦趋的努力跟在他的身后。 第5章 跟你回家 俞墨抬腿迈步向前,陈欣也跟着走。俞墨停下身姿,陈欣也赶紧止步。 眼看着又走到了村口,俞墨静静的站在那儿。盯着地上那个,紧紧跟随在自己身后的纤弱黑影。看了几息之后,他转过身去,与她四目相对。又是这么一副哀哀相求的可怜之色。 男人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这小妖精是想跟着他回家。何况他本来就极其精明? 用手指着她身后的那条小路,俞墨的声音十分清冷。 “再说一次,马上离开这里。倘若你执意留下,若被旁人发现,是绝不会有甚好下场的!” 看出来他是在撵自己走,女孩儿缓缓的转开眼睛,抿了抿嘴唇。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这种行为,是有多么的让人厌烦。陈欣从来就不是个死皮赖脸的性子,否则也不会从小到大过的那么辛苦。 如今这跟狗皮膏药一样的贴上别人,真的是长这么大,头一回干出来的事儿。她也不想这么没脸没皮的硬缠上这个古代男人,可是她确实真的没有地方可去啊! 陌生的世界,无法交流的语言,不知道是在哪里的时代。 浑身没有任何依仗的自己,这一切的情况,都让她特别的绝望。唯一能让她有一点点安全感的。就是对面这个看着,应该不是个坏人的古代男人。 也许这就是书上所说的雏鸟情结。 俞墨是陈欣在这个世界上,看见的第一个人,又没有对她做出过什么伤害的事情。所以惊慌害怕的女孩儿,自然而然的就对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依赖感。 看着对方一副装傻的样子,俞墨决定不再管她。反正自己已经提醒过很多遍,也算仁至义尽了。 转过身抬腿大步的迈进村子,陈欣搁后边赶紧一路小跑着追上去。 夜已经深了,秉承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么一个作息规律的人们,早就已经陷入了沉睡。 陈欣跟在俞墨的身后,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进这个古代的村落。 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几声犬吠远远的从村尾那边传过来。走过村子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陈欣看着这个古代男人在一处挺大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这应该就是他的家了。 就着明晃晃的月光,女孩儿抬头转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切景物。 泥土夯实的低矮院墙,不过半人高。倒是围了不小的一处地方做院子。除了当中那三间正房,间头挺大的之外,旁边两侧的几间厢房,都略微低小了一些。 而且如这村子里大部分的房子一样,都是泥巴抹的墙,茅草做的顶。在院子西北拐角处还有一些更低矮的小棚子。 因为是晚上看不太清楚,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途。大略的看了看院子的布局,陈欣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去细细打量。 毕竟她那不足0.3的左眼视力,也不允许她做出这种挑战自己极限的事情。 俞墨以余光关注着小妖精的神态,见她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在原地站着停顿了几息之后,他从怀中取出钥匙。然后手从门扉余留处伸进去,捏着钥匙把锁头打开。 已经是深更半夜的了,他也不想叫门,扰家人清梦。 自己摸索着开了门后。他深深的看了这美丽的小妖精一眼。然后迅速的闪身进去,把她关在了门外。 陈欣慢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院门,在眼前合上。 她抬起左手想要拍门,举了几秒钟又颓废的放下。人家这已经明确的表示不愿意收留她了,那肯定也是叫不开门的。 又何必非要自取其辱呢? 转身看看周边漆黑的夜色,刚刚还亮堂堂的一片大地,如今已然看不清什么了。抬头看了看天,高高在上的月亮好像也在嫌弃她,故意悄悄的躲进了云层里。 失魂落魄的退了一步走到台阶上,依靠着大门边的院子石墩坐下。陈欣只觉得一股凄惶的迷茫感,快要把自己给淹没了。 自小到大,她一直都在积极向上的,往好的那一面拼命扑腾。从来没有怨天尤人的,怪这个恨那个的。可是为什么啊? 明明她那么认真努力的对待生活,为什么老天爷就是要故意折腾她呢? 到底也只是个刚成年不久的小姑娘,即使她一向都伪装的自己很坚强。 可是其实在那具娇艳的身躯内,偷偷藏在深处的灵魂。依然是很多很多年之前,那个被父母抛弃在旧日时光里的。胆怯的小女孩。 面对令人恐慌的黑夜,陈欣瑟缩着抱紧自己。努力的把身子缩在小小的角落里。也不知道这里应该是什么季节,可现在她很冷。 希望黑暗赶紧过去吧。 也许,熬到天亮就好了。 但是老天爷似乎听到了她的祈祷。十几分钟之后,它恶劣的把整人的花样儿又换了换。 第一颗水珠落在女孩儿光裸的手臂上的时候,那股沁人的凉意还是让她懵逼的。但是当倾刻间大雨伴着电闪雷鸣呼啸而至,她只能毫无反抗之力的被瞬间浇成了落汤鸡。 一片雨幕,时不时的还闪过一阵轰鸣。伴着刺眼的闪电,照出那个娇弱女孩儿的身影。仿若一朵即将被这可怕的风雨,给打折的花枝。 天地之大,风雨飘摇。 她,无处可依。 已经躺在自己床上的俞墨,在黑暗中睁着双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他猛的坐起来,目光直直的盯着院门口的方向。 仿佛想透过墙壁,看清外面的情况似的。想起方才被自己关在门外的小妖精,他有些坐立难安,辗转难眠。 俞墨在关上门后,其实偷偷的在门后站了一会儿。从缝隙中看见小妖精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倚坐在石墩边。 那么的娇弱胆小,又没有什么法力,还听不懂人间的话语。如果她还不走,等明日天一亮就会被村人给发现。 到时候不提她妖精的身份,就说那几乎赤裸的衣着。就不会让她有甚好下场。 漆黑的屋子里,俞墨的呼吸声分外清晰。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在担心被他亲手关在门外的那个小妖精。 人妖殊途,人妖相恋没有好结果,人,与妖…… 俞墨狠狠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他绝不能心软。 直到一道闪电伴着雷鸣炸响在耳边!本来在床上闭目端坐着的男人,呼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窜下床。 坏了! 那小妖精还在外面! 据书中记载,妖类最怕雷电。君不闻那些奇闻异志的故事中,有多少大妖。都是被渡劫时的雷劈电击斩了性命,才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浩瀚的天地之威。 连那种有翻江倒海之能的大妖怪都禁不住,更何况是他家门外的那只废物小妖呢?估计能把她吓死。 第6章 收留 打开厢房的门后,抬头只见门外一片雨雾。本就是黑夜,更是看不清远处的情况。 摸出靠在门边的油纸伞,俞墨打开撑起,大步的迈入雨中。三步并两步的来到院门处,掏出钥匙将锁头拧开。然后两扇木门,被缓缓向里拉出一道缝隙。 就着时不时的闪电,小妖精的狼狈身影,清晰的印入俞墨的眼中。她整个都被浇透了。双手环胸的紧贴在门头的房檐下瑟瑟发抖。身上的衣裳穿了等于没穿,全都紧紧的贴伏在娇躯上。被淋湿的长发,凌乱的覆盖在胸前背后。 那张美丽的小脸上,一片水渍。 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她的泪水。 俞墨的心,狠狠的缩了缩。一股突如其来的心疼,瞬间占领了他的身躯。他分外清醒的看着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双手,一把掐起了湿透的小妖精。 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带上院门。然后大步的走回厢房。 这是不对的啊! 俞墨! 俞正凌! 你快醒醒,不能这么干! 你是人,她是妖,你怎么可以要她呢?! 不会有好下场的! 快放手!! 把她扔出去自生自灭! 理智在男人的脑海中疯狂的叫嚣着。 试图唤醒他被这勾人的妖精,给迷惑住的神智。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把这个不该出现在生命中的意外。 给小心翼翼的抱进自己窝里。 我,要完! 俞墨的理智,苦逼的闭上眼。 认命。 直到换下了湿透的睡衣,裹着干净的书生衣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被人用一块干布擦着滴水的头发。就着手边不远处一抹昏黄的烛火,陈欣才渐渐缓过神来。 她,被他救了。 偷偷的轻微抬头,用目光扫了一下面前这人脸上难看的神色。女孩儿又赶紧垂下眼睛。陈欣不敢再看他,虽然知道救了自己的这个古代男人,应该是个好人。 可是看着他的脾气,好像并不像他的长相一样温和。他现在明显是在生气,不知道是不是气自己给带来的这些麻烦。 女孩儿咬着嘴唇,胆小的垂下头,沉默不语。 心中恼怒的俞墨,轻手轻脚的擦干小妖精的头发。再看看已经换上干净衣衫的她,安静的坐在那儿。他挑了挑眉头弯下腰身,掐着她纤弱的腰肢,将其放在床铺上。 拿着方才给她擦头发的布,细细的将那双白玉一般的小脚擦拭了一遍。 然后把她塞进了尚有余温的被窝里。 虽是春末夏初的时候了,可今儿这一场大雨下的,到底还是有些冷的。将她冰凉的身子按进被子里。臭着脸的男人,又细心的将被角往她身下掖了掖。 陈欣的目光缩了缩,没敢动,更没敢发出什么抗议。好不容易才被收留了,她必须乖巧听话,就像小时候那样,尽量不惹人嫌。 等把小妖精拾掇好,他洗干净手中的棉布晾在木架上,这才走回床前。 看着她乖巧的躺在自己的被褥里。 俞墨气恼的双眸中,难得有了一丝丝轻浅的笑意。一掀衣袍于床边坐下,伸出右手轻轻的摸了下她白皙的小脸。他低沉的声音在昏黄的烛光中,听着也温和了不少。 “你乖乖睡觉,有事儿明日再说。” 不管她听没听懂,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的男人,转身走到门边将其打开。然后回头定定的看了床上的女孩儿一眼。 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他拿起靠在门边的油纸伞。 关上房门便转身往上房走去。 安静的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陈欣在心里嗤笑了自己一句,什么时候就这么矫情了呢?不过就是来自陌生人的一点温情而已,今天记住以后报答了就好。 何必要往心里去? 在如今这个荒唐的局面下,可千万别生出什么找死的依赖情绪。亲生的父母都能够随时抛弃掉自己的孩子。更何况萍水相逢的这个古代男人。 陈欣,不要瞎感动,也不要软弱害怕。坚强一点!你可以的,不论在哪里,你一定都会活下去的!加油啊。 伴着脑海中给自己强制洗脑式的碎碎念,越来越觉的头昏脑胀的女孩儿。闭上眼睛,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俞墨穿过倾盆的大雨。 踩着水迹,敲响了父母的房门。 屋里很快亮起了灯火。 俞母孟氏起身坐起来,拿起叠放在床头的衣衫穿上。一边扣着衣襟上的盘扣,一边朝门口问了一句。 “是哪个在敲门?” “爹,娘,是我。” 小儿子的声音传了进来。 早已穿戴好下床走到门边的俞大虎,回头看着老婆子也已经收拾好了。这才伸手拉开了房门。 俞墨将油纸伞收拢好放置在一边。又搁门外的干地上蹭了蹭脚上的水渍,这才抬腿迈进父母的房间。 俞大虎眼神古怪的看着他问。 “将将在雨前就听到你开门进院儿的动静了。这会儿下这么大的雨,你不好好的搁屋里头睡觉,跑过来寻俺们这是要做甚?” 总不至于这儿子这么大块儿头的人了,还害怕打雷吧? 孟氏没有管老头子的脸色好不好,她倒是一脸喜色的上前。 拉着自个儿这三个多月没见过了的幺儿,来到床头灯光处,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直到确定儿子,面色红润身体无恙,这才满意的笑着说。 “没啥事儿就好,明日娘给俺幺儿做点儿好吃的,好生补补身子。念书可真是个辛苦活儿,瞧瞧这都瘦了。” 要不那老话都说呢? 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那老话儿就没有说错滴! 当娘的啥时候看见自己的崽儿,都觉得他面黄肌瘦破衣喽嗖。 俞大虎在一旁幽幽不语的,盯着幺儿那明显健壮的身板,搁心里叨咕着。 你瞅瞅老婆子多会睁眼说瞎话,他哪儿瘦了?这小子分明就比上回见到的时侯,还壮实了不少。 俞墨顺从的随着老娘的力道走到床前,搀着她坐下。又等老父关好门也走到床前坐好后。 他一撩衣摆,干脆利索的跪倒在双亲面前。 “老四快起来,你这是……” 孟氏刚要起身去拉儿子起来,就被丈夫一把捉住手臂按坐在那儿。 自个儿养的这小崽子,是个啥人,俞大虎清楚的很。老四向来心高气傲,又不是个啥品性高洁引人尊崇的良善性子。虽说对父母也算孝顺,可也没动不动就大礼参拜的说法。 所以他如今整这么一出儿,八成是没啥好苗头等着他们。 于是眯了眯眼睛,拽着妻子坐在那儿身形不动。俞大虎神色不明的问道。 “咋地? 这是有事儿相求啊?” 第7章 俞氏一族 父亲脸上那副了然的神色,让俞墨顿了顿。 不过几息之间,他最后仍然是把心一横,伏身垂首的磕了个响头。才直起身平静的看着双亲说。 “爹,娘。 儿子要娶妻了。” 俞家老俩口对视了一眼。这是好事儿啊!他们四儿两女,如今可就剩这最后一个小儿子,还没有成亲了。老四如今都二十有二了,他们当爹娘的不是不急。 以往也曾数次提起,要与他说媒提亲的事情。 是他自己说啥,要先立业后成家。女眷会影响到他读书的心思之类的。唬的老俩口也不敢强硬的压着他娶妻生子。如今他自己愿意成家,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孟氏脸上的高兴掩都掩不住,她满意的笑着说道。 “那明日娘就去找媒婆,将你的消息放出去。以俺儿的人才,这十里八村的好姑娘,还不是可着俺们挑。” 你还别说,孟氏这话,还真不是吹牛。俞家人虽然是地里刨食儿的泥腿子,没有啥显赫的出身。可这俞氏一族,确是实实在在的当地大姓。 也不知道俞家老祖宗到底是从哪儿迁过来的了。时间太久,已无法考证祖籍。 只知道当初是兄弟二人,逃难至此。后来在这里娶妻生子落地生根。百来年的这么繁衍下来,族人众多。 东俞村和西俞村,如今早已分宗,各立门户。但是每一年祭祖祠,两个村子里的人们,都会合在一处祭拜。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要往上数个多少代的血脉去追根溯源的话。 他们全都是本出同源,承一脉血亲。 远的就不说了,俞大虎有五个叔伯,他爹排老三。他自己又有三个弟弟,一个出嫁的妹子。他们兄弟几人哪家又没有几个儿女?儿女们又生了孙辈。 所以就这么算下来,俞家光是没出五服的直系血亲。男女老少的加起来,估摸着就得有个二三百号人。 而这么多族人里,就出了俞墨这唯一的一个读书人。 那可真是千里荒漠,一根独苗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俞家的祖坟,就没埋对地方。这么多年的繁衍下来了,居然就从来没出过一个人物! 在古代,阶级观念是多么的可怕。上面没人关照的俞氏一族,是吃够了被人肆意压迫的苦头。但凡是朝廷里有个什么赋税徭役,征兵缴银的命令发下来。 在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村子里,他老俞家都是被顶在最前面的那波儿炮灰。 直到俞大虎的幼子,横空出世! 从小也没看出来那娃到底有多机灵。可人硬生生的在舞勺之年,给老俞家捧回了一个秀才老爷的依仗! 也许上层权贵,对于一个穷酸的秀才身份,连眼角都不会撒一下。可是对于平民阶层的俞氏一族来说。这就是日后,他们能在周边村子里的欺凌下,敢于挺直腰杆子反抗的底气! 因为他们老俞家,也终于出了一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了! 当时俞家须发皆白的老族长,颤颤巍巍的抱着族里这个争气的重孙子。搁祠堂里的那一顿哭啊,哭的让多少大老爷们跟着湿了眼眶。 所以说,俞墨在俞氏一族的地位,那比他爹俞大虎的存在感可重要太多了。他这么些年不愿意成亲,不仅是俞大虎两口子着急。村儿里上了年纪的族老们,哪个不天天搁嘴里念叨着? 如今他好不容易吐口了。 俞孟氏敢肯定,明日她前脚去找完媒婆。后脚宗族里的那些大娘小媳妇们,就能拽着自家亲戚,把他家的门槛给踏破! 想到这里,孟氏笑得更加欢畅开怀。 瞅着自个儿哪哪都好的小儿子,一脸慈爱的说。 “你喜欢啥样的,先跟娘说说,到时候俺也好心里有个数儿。你放心,娘指定给俺幺儿挑回来一个,四角俱全的好媳妇儿!” 俞墨没有接话。 俞大虎看了看他,也继续沉默。 自说自话听不到儿子搭茬儿的孟氏,终于发现了屋子里,似乎是有些不对劲儿。 渐渐收了话音,看着这古怪的气氛,她的心里不禁咯噔一跳。该不会是幺儿,干出来啥了不得的事儿了吧? 于是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儿的问。 “你是不是有啥事儿没说?” 迎着父母纠结的眼神,跪直身子的俞墨,用舌头顶了顶上颚,才一脸坚定的说。 “儿子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不劳娘再费心相看人选。” 果然有事儿! 看了看一旁丈夫的神色,仍旧是沉默不语。孟氏只好提心吊胆的再次询问道。 “那你心仪的是哪家的姑娘?说来听听,俺也好托媒人上门提亲。” 俞墨更加的难以启齿。 小妖精的真实来历是绝对不能提的,即使是在他的双亲面前。等了好大一会儿,他才艰难的将自己脑子里,编好的故事和盘托出。 “方才在归家的途中,儿子在河湾里,遇见了一溺水的女子。 虽然说是为了救人,才与她有了肢体接触,可确实是我毁了她的清白。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我绝对不可能置若罔闻。 所以,儿子不孝,给您二老添忧了。” 说完再次俯身,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呼~~ 不是与他人勾搭成奸了就好!孟氏终于放心的吐出了一口气。 “老四快起来,这算什么添忧?” 甩开丈夫的手,她赶紧走上前扶起自家幺儿。心疼的一边摸着他有些泛红的额头,一边轻言细语的安抚道。 “这肯定是你与那姑娘本身就有缘,要不然怎么就恰巧叫你救了她?那戏文上不还唱那,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词儿来着吗? 说明你们俩这是天定姻缘,合该就成一家! 你放心,爹娘都不会反对的,以后娘也一定好好待你媳妇儿。幺儿莫要胡思乱想,啥清白不清白的?等以后成了亲,咋的来说,那都是你们之间的缘分。” 就母亲拉扯力道站起来的俞墨,将眼神转向了沉默的俞大虎。顺着儿子目光看过去的孟氏,返过身拽了拽丈夫的手臂。 瞧见老妻眼中催促的神色,俞大虎盯着俞墨。狠狠的瞪了幺子一眼。 俞墨是他爹娘的亲生儿子。 他的精明通透,既然不是传承于温柔好忽悠的母亲,那自然是来源于他同样精明通透的父亲。 姜从来都是老的辣。 俞大虎他当然看出来了自个儿的幺子没有说实话。可是他同样也看出来了幺子的坚定决心。 第8章 生病 再次拽了老头子一下,孟氏无声的催促着。 被老妻盯的无奈的俞大虎,搁心里叹息着,翻了个白眼。这老婆子一辈子都这么好忽悠。我就晾这小兔崽子一会儿,能咋地? 瞅着还在那儿装委屈的俞墨,他最终只能没好气儿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看你爹也答应了,这下不担心了吧?你知道那姑娘家在哪儿吗?明儿天一亮,爹娘就托人去给你提亲。你放心,一天都不带耽搁的。” 孟氏笑着对儿子说。 这下轮到俞墨叹气了。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小声说。 “搁我屋里呢。” “啥?”孟氏眨了眨眼,没太听懂。 “没听明白吗?” 俞大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儿,阴阳怪气的说。 “人,叫你儿子给叼窝里去了。” 嘶~~ 孟氏倒吸了口冷气,瞬间变了脸! “俞墨,你跟俺老实说,是不是强迫人家姑娘了?” 俞墨没有说话。 备受打击的老母亲,一巴掌拍儿子身上去了。一边打,一边带着哭腔的说。 “你咋就这么犯混呢? 这要传出去了,还叫人家姑娘怎么活啊?你到底是急啥啊你,就不能等婚后再上手吗? 这到时候要是提前有孩了子,可咋办?” 连着挨了几巴掌,本来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说的男人,瞬间被自个儿老娘跑偏的思路给震惊住了。 “不是,娘!哪有你想的那么些个事儿?就是她浑身湿透了,我给她擦干了,放我屋里取暖呢。 哪儿就有孩子了?这都没影的事儿!” 终于停下手的孟氏,不咋相信儿子的话了,恨恨的点着他说。 “俺自己个儿过去瞅一眼,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也不再搭理这爷俩儿,抄起门边的油纸伞。脚步匆匆的往小儿子的厢房走去。 俞大虎看了一眼向来跟个笑面虎似的幺子。见他此刻略有些垂头丧气的,耷拉个脑袋坐在那儿。忍不住从嗓子里冷嘲的,呵了一声。 挨打了吧? 该! 叫他是个人都骗。从小到大,这货就不是个啥好玩意儿。 俞墨没有理会,搁一边看自己笑话的亲爹。反正这么多年了,爷俩也不咋对付。 没办法,本身精明的人,就看不得对方那多的跟筛子一样的心眼子。 聪明人对聪明人,大多都是互相看不上的,过敏吧估计是。 正在爷俩互相不搭理的搁屋里头演哑剧的时候,孟氏着急忙慌的冲了过来。 连门都没进,站在门口焦急的说。 “那姑娘发热了!俺刚才摸了一下,身上滚烫。” 什么?! 俞墨二话没说,将母亲拽进屋,接过她手上的伞,便冲进了雨幕之中。 快速走到自己的屋里,随手将伞搁置在一旁。 赶紧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床上躺着的女孩儿果然是发热了。 小妖精一张好看的小脸,如今被烧的绯红。男人上手一摸,额头脸颊皆是一片滚烫!风寒发热本来就会致命,更何况是这么高的热度?! 这可是十分凶险的! 即使知道这是只妖精,应该不会像凡人一般脆弱。他还是忍不住将心提了起来。 走到脸盆旁边,投了一块儿帕子在清水中,随便拧了拧。就赶紧拿着回到床边,叠放在她高热的额头。 陈欣被烧的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睛,只能搁嘴里难受的哼唧了两声儿。连着拿帕子投了几次,可是一摸还是那么烫。 眼瞅着这小妖精都快要烧迷糊了。 这样下去不行! 俞墨再次给她换下了额头上的帕子。然后扭身来到门口,拿起伞就欲往院门处走。 这时孟氏也打着伞走了过来,看见儿子赶紧叫住他。 “老四,你干什么去?” “娘,她烧的太厉害了,我去镇上请个郎中过来看看。” 俞墨一边答话,一边伸手去开门。 “下这么大的雨,哪个郎中能跟你来?你先别慌,家里有药!” 赶紧的将人给拽回来,几步走进屋里,收了伞放置在一旁。走过去查看未来小儿媳妇,孟氏嘴里还劝慰着小儿子。 “你三哥前两天发热,从郎中那捡的药还没吃完呢!你爹将才去把老三叫起来了,他们现在搁灶房煎药。一会儿熬好了就给端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又赶紧的,给床上这哼哼唧唧的姑娘换了次帕子。 造孽哟! 这么好看的小脸,都烧的跟块儿红布似的了。这丫头可不得难受的直哼哼吗?那爷儿俩的手爪子咋这么慢?药咋还没熬好! 孟氏正焦急的搁嘴里嘀咕着呢。 俞大虎撑着伞端着药,出现在了小儿子的厢房门口。他将药碗递给快速冲到跟前的俞墨,自己倒是没有抬腿进去。 开玩笑! 那里头躺着的,可是以后正儿八经的儿媳妇。他一个当人老公公的,窜到儿媳妇床跟前。这要传出去了,那像个什么话? 三个人来来回回的,在院子里这么大个动静,即使是雨夜里,也能让大家伙听到的。 于是其他几个房间里,也都陆陆续续的亮起了灯光。 几个儿子将才都出来询问了个情况。不过又全都被俞大虎给撵回屋里去了。你们这几个当大伯哥的,也不好朝生病的弟媳妇儿跟前凑啊。 端着药碗的男人,站在床前看看烧的难受的女孩儿。 又瞅瞅手里的药,一脸的为难。这人间的汤药,到底能不能给妖精喝啊?万一喝出什么事儿来怎么办?可是不给她喝药,这眼瞅着也不一定能扛的住啊! 怎么办?向来性情果断的俞墨,一下子有些踌躇起来。 “发什么愣?赶紧的给这姑娘喂药啊。没看见这都快要抽抽了!” 孟氏正给人擦着脖颈手臂降温,扭头一见小儿子搁旁边发呆呢。气的没好声儿的催促着。 男人定睛一看,床上躺着的小妖精,果然开始有点想要抽搐的迹象。顿时也顾不得其他的了。赶紧端着药碗,凑到她的嘴边。 可是如今已经陷入昏迷的女孩儿,哪还知道张开嘴吃药啊? 俞墨把心一横,让老娘端着药碗,自己走过去坐在床头,将女孩儿扶起来靠在身上。然后右手捏开她的小嘴,端起碗凑到她的嘴边就往里灌。 吞咽不及的褐色药汁儿,顺着女孩儿的嘴角流进脖颈衣领里。 看的孟氏一个劲儿的,让他缓着点儿。 虽然浪费了不少,可好在大部分的药都被灌了下去。将空碗交给老娘,俞墨轻手轻脚的把小妖精放回床上。 就手拿起旁边的湿帕子,给她擦着唇边颈间的药汁儿。 第9章 父母心 看着儿子那么熟练自然的搁人姑娘身上擦来拭去的。孟氏的眉毛都拧的快要打结了。这到底是还没成婚呢,她儿子这是不是太不把自个儿当外人了些? “老四,俺来照看这姑娘。 时辰也不早了,你先去跟你爹凑合一宿。明日俺再给你拾掇间屋子出来。” 孟氏说着就上前欲接过儿子手中的帕子,被俞墨闪身躲过。 他一边又投了张干净的帕子继续擦拭,一边头都不回的说。 “娘,你先和爹回去休息吧,我自己照顾她就行了。” 俞墨怎么敢让老娘搁这儿守着? 方才是她突然高热让他有些慌了神。如今已经喂了药,摸着也在发汗了,他的心放下了一点儿,理智也回笼了。 才想到了一件事儿。自个儿床上躺着的这位,是只妖精来着。现在她这么虚弱,要是啥时候挺不住,一个不小心,现原形了怎么办? 他自己反正是认栽了,打定主意的要娶了这只废物小妖精。所以她现不现形的,他也是不怕的。可老娘要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大变活人,还不得给吓的厥过去啊到时候? 越想越觉得,自己担心的有道理。于是男人站起来,推着他老娘往门口走。他爹还搁那儿站着呢。 “娘,你快些跟爹回去安置吧,明日还要早起呢。莫要在儿子这再耽搁时辰了!” “还是俺来照看,你去……” 孟氏被儿子一路推着走到门外,话还没说完,就被当着面甩上了房门。 “这孩子!” 她有些气,更有些着急,抬手就要拍房门。却被给妻子撑着伞的俞大虎抓住了手腕。 “别拍了,不管用。”他老神在在的说。 “哪儿能不管啊?俺一出来,这里头可就剩孤男寡女的了。万一弄出点事儿来可咋办?”越想孟氏越急。 俞大虎没回她话,只是捉着老妻的手腕往上房走。这么大的雨,也不好老搁院子里淋着。 没挣脱开的孟氏,被丈夫拢在怀里拽回房后,有些气的看着他讨伐道。 “你拽俺回来弄啥?他俩到底是没成婚呢!老四自个儿搁那屋里头守着,那像个什么话?” 俞大虎好笑的瞧着妻子着恼的神色。一边在门口朝外头甩着伞上的水珠,一边不甚在意的回着。 “那小狼崽子是个啥性子,你不清楚?都叼进窝里的肉了,你能让他松口?再说了,要是该有事儿早有了,还等的到你去拦着?” 将还湿着的油纸伞再次撑开放置在屋里的地上晾着。俞大虎搁架子上的干布上擦了擦手,才关上房门,往床边走。 “先回床上眯一会儿吧,有啥事儿,等明日天亮了以后再说。” 随即也不管一旁仍然有些气恼的老妻,自顾自的脱衣上床躺下了。孟氏听着丈夫的话想了想,幺儿的性子她确实也管不了。 那孩子从小到大就是个极有主意的。 他不愿意听她的,自个儿再着急也没啥大用。忧心的也脱衣上床搁丈夫身边躺下后,孟氏戳了戳枕边人的胳膊,有些不确定的问。 “当家的,你说老四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既然是他救了人,怎么没把人姑娘送回家,反而带回来了?” 俞大虎眼神微凝的闪了一下。 那小兔崽子嘴里能有啥实话?他自个找的这媳妇儿,八成是来历有些问题的。这连夜跑来他们跟前禀明,不就是想着跟他们通好气儿。日后两个老的能搁里头帮着遮掩吗?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才会迷住了他那精明狡猾的幺子?按那小子看着温和,实则凉薄的性子。能让他冒着风险也要迎娶的女子,应当是很有些手段的。但愿日后,莫要生出什么是非来才好。 在心底里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俞大虎又好言好语的安抚了妻子几句。 “有啥琢磨不明白的,明儿你再问问就是了。莫瞎操心了,睡吧。” 老两口熄了灯火,在黑暗中躺在床上。时不时的答问上那么两句,孟氏才渐渐的收了声儿,迷糊着睡了过去。 察觉到妻子已经熟睡,沉默的俞大虎面朝外翻了个身,盯着房门处。 虽然平日里瞧着像是十分看不上老四,可实际上在他的心里,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幺子。不是因为他是幼子,也不是因为他会念书。而是因为在几个孩子里,俞墨是最像俞大虎的那个。 不是说长相,是说性情。 吾家有子,甚类其父。 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俞大虎怎么可能不心爱这样的孩子。 可以说俞墨养成如今这么个性子,跟他爹的放纵有极大的关系。 毕竟熊孩子的背后,多数都是有熊家长的存在。俞墨小时候闯的那些祸,可不都是他那当老爹的帮着收尾的吗? 再次翻了个身,俞大虎轻轻的叹了口气。 唉…… 也不知道这小兔崽子,他自个儿找的那媳妇儿,到底身后是有个啥问题。 好歹给你老子透露一点啊,要不老子怎么给你圆谎? 辗转反侧的老父亲,尽搁脑子里琢磨着,该怎么想说词给儿子收场。不知不觉间,竟然就这么睁着眼熬到了天光放亮。 陈欣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一时恍惚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有点儿晕,又赶紧把眼睛闭上。 头疼,嗓子也疼。 使劲儿吸了吸鼻子,不通气。好吧,她知道了,自己这是重感冒了。 幸好单独生活惯了,她很懂得照顾自己。这些普通的感冒发烧,拉肚子消炎的药,家里备的都有。 觉得晕眩感缓和些了,她费劲儿的摸索着想起来。身上没力气也要起来呀,不吃药怎么能好?爬也得爬到药箱那儿去。 闭着眼睛艰难的撑起上身,还没等有下一步动作,就被一具温热的身体,给拢在了怀中。 陈欣惊吓的猛地睁开眼睛! 就算脑子再迷糊,她也知道自个儿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啊!那现在是谁在抱着她? 家里进坏人了?! 赶紧扭过身抬头一看。她怎么觉着跟前这人,长的有点儿眼熟? “醒了?来,喝药。” 男人把药碗,怼到女孩儿的嘴边。 俞墨昨夜提心吊胆的守在她病床前,又是敷帕子又是擦汗的,忙活了整整一宿。他是真怕这初到人间的小妖精,就这么被一场风寒给要了性命。 好在后半夜的时候,高热渐渐的开始退了下去。他这才多少放松了点心神。 第10章 醒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摸摸她的额头,又不放心的摸摸她的小手,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热度。 俞墨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仔细的掖好被角,让被高热折腾了一夜的小妖精好好安睡。他才端着水盆步出了房门。 天刚见亮的时候雨就停了,只是如今外头还是一片泥泞。好在他们家院子里铺了条不算宽敞的碎石压成的路,要不真得踩的哪哪儿都是泥。刚出去就看见他爹站在院子里。 “爹。” 俞墨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径直走到水井边打水洗漱。待儿子对着水中倒影拾掇好自己之后,俞大虎才凑到跟前压低着声音问道。 “你跟老子说实话,那姑娘来历是有个啥问题?” 就知道昨晚上的说词,瞒不过他这精明的老父。俞墨整理着自个儿衣衫上的褶皱,脑子快速的转了一圈。这才抬眸与父亲直视,声音同样低微。 “其实我真不太清楚,只是大致上猜出来了一些。跑不脱是哪家内宅里的阴私勾当吧。” “你咋猜到的?”俞大虎问。 “她长的肤白貌美,手上无田间劳作过的痕迹。肯定不是乡野农女。若是闺中娇娥,偏偏又流落到咱们这穷乡僻壤之地,为我所救。 身上无伤,显然不是被人追杀。那她一个藏于深闺的弱女子,还能有什么原因遭此番大难?必是因内宅那些不可言说之事呗!” 看着这小子说的煞有其事,俞大虎眯眯眼睛。最后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轻微的点了点头。小声儿的试探着问。 “那接下来你准备咋办?要不先给那姑娘送回家去?” “她现在都还没醒呢,我给人送哪儿去啊?”俞墨立即否定。 你可拉倒吧,早看出来了你咬住肉,就不想撒嘴的德性!老头子翻了个白眼瞪着儿子。 “那等那姑娘醒了,问清楚了再送!” 低头继续整理着衣袖,俞墨垂眸不语,没说好还是不好。 俞大虎瞅着他那副样子,没好气儿的换了个话题。“人家姑娘答应嫁你了吗?” 俞墨眼底的幽光,一闪而逝。 那小妖精连人话都听不懂,怎么可能答应嫁给他?但是无妨,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心。看中了的,就跑不了。 见儿子不说话,俞大虎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了。说的这么热闹,搞了半天,原来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略微有些嫌弃的用手虚点了他两下,俞大虎才正色的告诫道。 “先把话给你说明白,若是日后人家姑娘不同意嫁。你可切莫想着,使那些个歪门邪道的手段。婚姻之事,还是两厢情愿的为好。如此才能图个长久。” 见幺儿仿佛听进去了一般的点了点头,俞大虎才悄悄的舒了口气。爷俩又搁一块儿对了对说词。 待其他几房人也陆陆续续的都起来了。俞墨便跟他三哥又讨了包药材,自个儿搁灶房里一顿点火扇风的熬煮。煎好之后端回房去。 刚一进门,就看见床上的女孩儿闭着眼睛,一脸虚弱的晃悠着坐起了身,他赶忙上前将人扶住。把药碗小心的凑到她嘴边,柔声哄着。 陈欣轻轻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又调转回视线看看面前这个男人,然后记忆全部回笼。 她穿了。 是这个人把她捡回来了。 然后她现在这情况,是昨晚上淋雨感冒了?虽然依旧没听懂他说什么。但是闻着他手里端着的褐色汤汁,浓浓的一股中药味儿。再看看他这动作,应该是让自己喝药的意思。 伸出手虚虚的捧着汤碗,陈欣痛快的启唇,一大口药汁儿灌进嘴里。 好苦! 这药味儿呛的她想吐!长这么大从没吃过中药,怎么会这么难以下咽?! 漂亮的女孩儿,被苦的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块儿。可还是强忍着,把药全喝了下去。然后趴在床边一阵阵的干呕。 其实陈欣从来就不是个矫情的性子。又没有人娇宠她,怎么可能娇气的起来?实在是这药的味道太过难以描述,她的味蕾一时接受不了。 将药碗搁置在一边,男人一遍遍的拍着女孩儿的后背给她顺气。 看着她这么难受的干呕,他拧着眉头,却没有什么办法。到底是只妖精啊,估计是吃不惯人间的汤药。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下了胃里那股想吐的感觉。陈欣抹了把眼中氤氲的水气,才重新躺回了被褥之中。 被这么折腾了一圈,反而觉得自个儿清醒了不少,起码不那么头昏脑胀的了。女孩儿转着眼珠子,打量着目光可及的范围内能看到的东西。 眼见着那双迷人的眼睛转来转去的四处打量。男人估摸着这小妖精许是在好奇人间的事物。见她好像是还不想睡觉,他便一撩衣袍,于床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叫俞墨。” 陈欣迷茫的眨了眨眼,这人是要干嘛? 小妖精眼中的疑惑很清晰,这是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俞墨想了想,伸手拉起她那只虚软的小手。用她的手指,指着自己,又说了一遍。 “俞墨。” 这下陈欣看懂了,这人是在教自己说话!这两个发音是什么意思?他的名字吗? “俞墨。” 男人不厌其烦的又说了一遍。 “以,挪。” 女孩儿终于张嘴了。 可惜与正确的发音,差了十万八千里。男人倒是没有在意,她那南辕北辙的发音。仍是一遍遍的教着。 “俞墨。” “雨,诺…” “俞墨。” “玉萼…” 就这么如鹦鹉学舌般的,男人一遍遍的教,女孩一遍遍的学。终于在十来分钟后,吐出了正确的发音。 “俞墨。” 男人面带得色的笑着点了点头。 瞧他的小妖精多聪明,这就已经学会说人间的话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居然能这么动听。这两个字从她的小嘴儿里吐出来,竟带着一股浓浓的缠绵之意。让他的心尖儿都忍不住的一阵荡漾。 放下她的小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问道。 “你叫什么?” 女孩歪了下小脑袋,疑惑的看着他。 男人又点了点她说。 “你的名字?” 陈欣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真的听不懂。 俞墨蹙眉沉思了一下,她听不懂他的意思,自然也不会说出自己的名字。可是也不能小妖精,小妖精的唤她吧?若被旁人听出了甚端倪来,那还得了? 搁脑子里寻思了一会儿,俞墨便想着给她起个名字吧。 昨夜他与她相遇之时,正值玉轮高悬月华满天。传闻月中之主是为望舒,清艳绝伦,乃天地间最美的存在。 月中仙到底有多美,俞墨不想知道。因为他觉得自己床上的这只小妖精,对于他俞正凌来说。绝对是比月中之主还要美上几分的。否则怎会让他,一眼就入心? 明知道许是不会有甚好下场。还是清醒着的去做了那,扑火的飞蛾。 第11章 素素 昨夜月华不曾醉倒远客。被醉倒的。只有他这个于银辉之下,对一只小妖一见倾心的,凡夫俗子。 男人轻柔的笑着。指了指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女孩儿,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和。 “素素。” 素影空中飘匹练,寒声天上落银河。 她当时是伴着月光出现,这对他来说,就是月影入怀。 陈欣眨了下眼睛,这位大哥这是指着自己说什么呢? 又是两个陌生的发音。不过听不懂没关系。就像刚开始学英语似的,先跟着念会了再说。于是她赶紧张口跟着学。 “处处…” “素素。” “路路…” “素素。” 很好,俞秀才的小葵花课堂又开始了。 这对临时凑合起来的一对一私教,就这么又鹦鹉学舌了约摸着一刻钟左右。 药性上来了的女孩儿,再也撑不住身理上的困乏。打了个哈欠,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将被褥拉扯到合适的位置。确定不会掩住她的口鼻,俞墨这才起身,出了厢房门便往上房堂屋里去。 该吃朝食的时辰了,俞家一家老小都已经搁桌子跟前坐着吃上了。 昨个儿夜里下那么大的雨,早上天一亮俞大虎就遣大儿子去地里查看过了。果然田里是满满当当的水。庄稼地里这样子哪行啊?时候一长,根儿都能泡烂了。 如今正是麦子扬花的时候,这要是给糟蹋了,忙活了小半年的生计可就全没了。俞家几个老少爷们,一会儿还要去田间地头的挖渠放水。 因此也没说非要等着一家子到齐了才能开饭,早些吃好早些去地里忙活才是正经的。 “爹娘,众位兄长嫂嫂,安好。” 俞墨见了个礼。然后几步走到桌前,给他留着的空座上坐下。 一家子虽是在桌前围坐了个满满当当,可是说实在的,俞家人口在这个时代委实倒也不算太多。 他们这房算是族中老三房的长房吧。 大家长就是俞大虎与老妻孟氏。除了两个闺女早已经出嫁,剩下来的,就都是儿辈孙辈的了。 俞家长子,俞一海。三十有四,娶妻杨氏。生两儿一女。分别是长孙俞汉昌,二孙女俞兰儿,三孙子俞汉明。 俞家次子,俞二海。三十一岁,娶妻江氏。生三女一子。分别是长孙女俞梅儿,三孙女俞竹儿,四孙女俞菊儿。还有前两日将将出生,尚未来的及取名字的幼子。 再有就是昨晚上爬起来,帮着熬药的俞三海,二十九岁。娶妻林氏,生有两子。分别是二孙子俞汉轩,四孙子俞汉庆。 最后就是众兄弟姐妹中,排在最后头的俞墨了。 今年二十有二,还未娶亲。他是孟氏三十岁上才生下来的幼子,只比俞汉昌大八岁。小时候其实他不叫这个名字,按着兄长们的名儿顺下来,他该叫俞四海。 只是后来他入了学堂,启蒙恩师觉得四海到底是不够文雅。既是家中排行最末的幼子,索性就叫俞墨吧。 而他的字,则是及冠之时,授业恩师给取的。正凌二字。是望这弟子能有浩然正气,拥壮志凌云的一种美好寓意。 “老四,过来了?” “四弟。” “老四。” “四叔安好。” 老两口点了点头没说话,众人纷纷与幼弟打着招呼,小辈们也都赶紧叫人。 “老四快趁热吃。” 俞一海把一碗略稠的粥,推到了俞墨跟前。又塞给了他两颗热乎的鸡蛋,其他人都当没看见。 “谢谢大哥。” 俞墨感受着掌心里鸡蛋带来的温度,心中一片柔软,声音自然也满是温情。 看着小弟,俞一海憨厚的笑着说。 “谢啥呀,快吃。 这鸡蛋是前日俺去小刘庄,给人打嫁妆箱子的时候,人家东家给的。俺特意给你留的。” 俞一海是个木匠,手艺还挺好。这周边十里八庄的,谁家要是有个娶媳妇嫁闺女的喜事儿。需要置办家什的,多数都会来找他。 都说长兄如父,这话还真不是假的。他比俞墨大了十几岁,从来看幼弟的眼神儿,就跟看自个儿子差不多。 小的时候,爹娘要忙着搁外头挣钱养家。下面这些个弟弟妹妹,基本上都是俞一海这个当大哥的,给一手照看大的。 特别是俞墨。 小的时候就不说了,后来开了蒙去镇上的学堂念书。就是俞一海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接送。这一送,就是整整八年。 还是后来考中了童生之后,为了能更好的节约时间,俞墨就寄住在了他的启蒙恩师姚秀才家中。这才免去了,他大哥每日来回奔波之苦。 即便如此,俞一海也是得了空,就跑到镇上瞅一眼。生怕他家老幺搁人家那儿受了委屈。 再后来,俞墨考中了禀生。这给俞一海高兴的呀,像他自个儿中了似的。如今走出去,这十里八庄的,谁不知道他是俞秀才的亲大哥? 老四真是没白疼,真给他这当哥的长脸! 何况家中这些小辈,如今还都是在俞墨这个秀才四叔的指导下读书识字。就又给添了层光环。 因此俞家长子对俞家幼子,那可真真是比他亲爹俞大虎都上心。连俞一海的亲儿子,有小叔在的情况下,搁他们老爹跟前,那都得退一射之地。 至于俞家其他人,对于老大偏心老幺这个事儿。 这么多年下来,也都早习惯了。因此也没谁缺心眼儿的,说出些啥不中听的话来。 只有大嫂杨氏,淡淡的瞟了瞟坐在孩子们中间,眼里盛满恼怒的闺女一眼。察觉到她的视线,俞兰儿赶紧低下了脑袋。将眼中的情绪遮掩过去。 看了看桌上的侄儿侄女们,俞墨将手里的鸡蛋,递给了最小的俞菊儿和俞汉庆。 两个小家伙,都还是三四岁的年纪,除了吃啥也不懂。 俞家没有分家,几个兄弟都年轻力壮,正是有的是力气干活的时候。一家老小的,也都身子康健,不曾有过啥寻医问药的大花销。按理来说,日子应当过的不错才是。 可这不是家里供了个读书人吗? 自古以来,除了乱世。不论搁哪朝哪代来说,都讲究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高的不仅是身份地位,还有银钱。为什么会有寒门难出贵子这么句话?就是因为读书科举拼杀出来的人,实在是需要不小的代价。 更何况俞家连寒门都算不上。 家中只有这院子里的茅屋几间,还有薄田四十亩。这些是俞大虎努力了一辈子,才给儿孙们攒下的家业。 就这,搁乡下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 第12章 兄弟手足 可是,这些在平民老百姓眼里,算的上丰厚的家业。对上读书的花销,那实在是不够看的。 好在俞家兄弟几个很是齐心。 有俞一海这么个对幼弟绝对真爱的大哥带头。下面的俞老二俞老三,那是一点微词都不敢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兄弟几个就这么在地头山野间忙忙碌碌,辛苦劳作供养着幼弟。 正是因为有这三个,老黄牛一般拼命干活挣钱的兄长。俞墨才能安安稳稳的于学堂中,科举进业。 他不知道自己是倾全家之力的被供养着的吗? 俞墨当然知道。 所以作为一个早已及冠的成年男子,他愣是咬牙挺着,不成亲生子。即使是精力旺盛的无处宣泄,他也没有成亲。 自己还靠着几个哥哥吃软饭呢,他怎么能再无耻的娶妻生子?难道让早已有了家室妻儿的兄长们,帮着他养妻活儿? 即使三个哥哥愿意,俞墨也不愿意。 这么联系下来总的来说,大伙儿就能想到了吧? 俞家的日子,过的其实并不算宽泛。就比如说鸡蛋吧,那就绝对不是平日里,轻易能够吃得上的。 所以俞兰儿才会心生怨怼。 她是俞一海最小的孩子,两个哥哥跟着四叔识文知礼,都谦让着幼妹。因此有些什么好吃好玩儿的,总是都先紧着她齐。当然,这些都必须是在没有小叔在的前提下。 俞兰儿想不明白,她爹为什么就那么看重四叔? 她们家但凡有点啥稀罕的东西,都是要巴巴的捧到四叔跟前的。就像是这回的鸡蛋,再比如上回的糕饼,还有再上上回的…… 打从她记事起,这种事儿多的去了。 虽然俞墨大多都是,分给家里这些孩子们吃了,可俞兰儿还是不高兴。那明明是她家的东西,凭什么给旁人吃?可惜她人微言轻,说的话家中父兄们也没谁听。 以前也搁她娘跟前抱怨过,不仅没得到支持,反而被母亲训斥了一顿。所以她只能闭嘴,但是这份怨气却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看着俞墨把鸡蛋,递给了两个堂弟堂妹。俞兰儿又偷偷的抬起头,恨恨的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仨都不是啥好东西。 吃我家的鸡蛋! 噎死你们。 呸! 杨氏眼见着闺女又犯了毛病,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当家的确实是对这最小的小叔子,太过上心了些。可杨氏作为长嫂,却也说不出啥刻薄的话来。 实在是老四这个小叔子,委实是个会做人的。 不说自己初初嫁进来的那段时日,尚且年幼的老四,帮着她搁公婆丈夫跟前,说过的那些好话。 就说家里的这些小辈们,哪一个不是老四帮着取的名儿?要让他那几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哥哥们来起名字,估计那都是些大牛二牛大柱二柱啥的了! 更何况最重要的一点,家中的这些侄儿侄女。但凡是懂事儿了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识文断字。 这还不全都是靠他们四叔的教导? 小子们识字儿的好处可多了去了。虽说家中如今是供不起他们上学堂,不能像老四那样正儿八经的去读书科考。 可好歹识字,那日后不是还可以出去做个帐房,应个掮客啥的吗?总比一辈子搁地里刨食儿,来的松快体面吧? 还有家里的这些丫头们,捏起一张带字儿的纸,个个都能看会写。就说字儿练的不好,划拉的丑了些,可那有啥要紧的?关键是咱家丫头不是个睁眼瞎啊。 那以后说亲的时候,找婆家旁人不都得高看她们几眼? 再往大了想,要是以后老四能再进一步,中个举人老爷。 那他们俞家,可就真正的要改换门庭了!这是多少人家,祖辈都求不来的好事儿!这就是为啥,她和老二老三家的作为嫂子。这么些年也愿意起早贪黑的干活,供养小叔子的原因。 因为他们兄弟没有分家。日后若老四有了前程,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不管辛苦供养他的兄嫂?又怎么可能不照看,家里的这些侄儿侄女们? 兰儿这丫头,是真的钻了牛角尖了。 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了好几次,这咋就醒不开神儿呢?非觉得自个家,吃亏吃的没边儿没沿儿的。 杨氏头疼的闭了闭眼睛。 这是自己亲生的娃,唯一的闺女。讲不通道理那也得讲啊。要是哪天这丫头忍不住了,顺嘴开瓢的胡咧咧,到时候她爹饶不了她都是小事儿。 就怕万一因为这丫头,伤了那兄弟几个的和气,那她当家的还不得憋屈死啊? 那兰儿能落下啥好果子吃? 唉…… 儿女都是债呀。 两个小的看见四叔递过来的好吃的,高兴的咧着小嘴儿伸手去接。然后被身旁的哥哥姐姐,一爪子拍了下来。 俞汉昌作为新一辈儿的长兄,在弟弟妹妹跟前那是颇具威严。 十四岁的少年郎,眼睛一瞪,对这群淘气的小家伙来说,比他们的爹娘都好使。毕竟爹娘不一定会动手,但是大哥打人是真的很疼。 接收到眼色的俞梅儿和俞汉轩,赶紧将自己的傻子弟妹拽回身边来。 好歹也都是大孩子了,什么不懂? 都知道家里穷,也没啥好东西,能给辛苦念书的四叔补一补身子。虽说鸡蛋不是啥稀罕物,可这大早上的吃俩,总也比光喝碗稀粥强些不是? 俞汉轩对弟弟摇了摇头,俞汉庆撇着小嘴儿坐了回去,倒是没哭。 已经十二岁的俞梅儿,更是低头使劲瞪了小妹一眼。 俞菊儿怯生生的,往三姐俞竹儿身边挪了挪身子。她娘搁屋里坐月子呢,没人护着的小丫头,看见大姐瞪自己,她害怕。 俞竹儿揽了揽不知事儿的小妹,求情的眼神看向了大姐,俞梅儿这才转开了目光。 作为家中的长姐,再过几年就要及笈的她,真的是个大姑娘了。 还不懂事的时候,她也曾因为爹娘对四叔的上心,小心眼儿的生过气。 可是越长大,她越是感激四叔。 她们家虽然穷,但是一点儿都不苦。 家中的长辈,虽然更看重能顶门立户的男娃,可对她们这些女娃,也都是一般疼爱。 之所以没有像旁人家那样,重男轻女的不把女娃当自己家孩子看,固然有长辈本就慈爱的原因在。但是其中最大的因素,就是有四叔在引导着他们,要善待家中女嗣。 这么些年来,不论家里的兄弟们添置了什么物件儿,都肯定少不了她们姐妹的一份。 衣食住行,甚至于识文知礼,四叔对家里所有的孩子,不分男女一视同仁。 这是最让俞梅儿,感激的一点。 比起村子里旁人家中的那些女娃,她们姐妹托生在这个家里。 真的已经,算是很好的命了。 第13章 父子 俞汉明看见长兄的眼色,偷偷捏了下坐在自己旁边的妹妹。 这丫头的眼神儿,是当谁瞎看不见呢?再不收敛点,回头大哥就得削她。 俞兰儿被捏的扭头看向三哥。又顺着他示意的眼神,看见了大哥眼中的警告。顿时觉得自个儿身上更疼了。 小丫头赶紧低下脑袋,乖巧的不敢再到处瞪人了。 俞汉昌这才不盯着她。 下头这群小家伙,打的这些个眉眼官司,叫俞墨看的有些好笑。还未来得及张嘴说些什么,就被俞三海给打断了。 “老四,你自己个儿吃。就两个鸡蛋,家里孩子这么老些,一人都分不到一口。 你吃了好歹还能补补脑子,他们吃了能弄啥?赶紧的,别一会儿给这俩小的,再给招哭了。” 他这人向来是个直肠子,人老实,但是不咋会说话。他媳妇儿林氏,搁桌子底下拽了他一把。 俞三海看了看媳妇儿的眼色,没咋看懂。但是按以往的经验,估摸着是他又说错啥话儿了。 他扭头瞅了眼大哥,果然脸色耷拉下来了。于是他赶紧怂怂的闭上嘴,不吱声儿了。 性子温柔腼腆的林氏,对着小叔子抱歉的笑了笑,俞墨客气的朝三嫂点点头。虽然都没说什么,但林氏舒了口气,端起稀粥继续喝着。 俞墨眼神搁桌子上溜了一圈儿,垂眸想了想,把鸡蛋揣进了衣袖的袋子里。 然后也端起碗吃起饭来。 他们兄弟之间的事儿,俞大虎老两口子是从来不插手的。 从幺儿进来到现在,两人饭碗都没放下过。一边吹着碗里滚烫的粥,一边搁旁边看热闹。这天底下当父母的,最忌讳的就是不能一碗水端平。 有那些个兄弟姐妹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家,很大一部分因素就是因为爹娘老子偏心。 可是这手指头伸出去,还论个长短呢,何况是人心?所以这老两口子干脆就啥也不问,反正不是有那么句话吗?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再说了有老大那么个,把老幺看的跟自个儿眼珠子似的长兄在。其他几个兄弟姊妹,谁又敢说啥? 这要是爹娘偏心,还能说道说道。可这家里大哥偏心,他们能找谁说理儿去? 于是大伙儿都不再说话了。 捧着碗就着咸菜,吸溜吸溜的喝着。 这时候伺候好媳妇儿吃完朝食的俞二海,笑眯眯的走进来。跟桌子前寻了个空位子坐下。 “二哥。”俞墨招呼了一声。 俞二海对他点点头。 拿起只空碗,伸手在盛粥的盆里打了碗粥。端到自己跟前一边吹着热气儿,一边笑着跟俞墨说话。 “老四,昨儿晚上听着你那屋,踢踢踏踏的一阵忙,干啥呢?” 其他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当然知道老四屋里多了个人,可是这一早上的,没谁先开头提起来。他们也就不好张嘴问。 俞墨喝完碗里的粥,将碗筷放在桌上。以眼神谢绝了大哥要再盛一碗的好意,这才抬眸看着他二哥。 “是我的未婚妻病了,发了高热,得亏三哥那还有药,要不昨晚上她就凶险了!” 说完扭头看向俞三海,抬手虚虚作礼,口中直言。 “多谢三哥。” “不客气,反正俺也用不上了,” 俞三海朝给自己作礼的幺弟摆摆手,突然他顿了一下,疑惑的问。 “你啥时候有的未婚妻? 俺咋不知道?” 他迷糊的以眼神询问了一圈儿,众人都一脸懵逼,他们也不知道啊! 爹娘这是啥时候给老四定下来的婚事? 众人都朝二老看去。 俞家老两口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脸古怪的抽了抽嘴角。你们都看啥看呀?他这新鲜出炉的未婚妻,俺们也不知道啊!这不还热乎着的吗? 俞一海率先一脸不满的问道。 “爹,娘,你俩这是啥时候给老四订的亲?咋没跟俺商量商量?” 俞大虎端着碗转过脸去,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 “爹,说话呀。你给定的是哪家的闺女?这咋就跑老四屋里去了?” 俞一海催促的问。 被催的没法子俞大虎,只能回过头,没好气儿的白了大儿子一眼。 你个小兔崽子,着啥急? 你就不能给俺点时间,让老子寻思寻思该咋编? “是这么回事儿,那姑娘是俺以前搁外头服徭役的时候,跟一个处的来的朋友,给老四定下来的娃娃亲。” 俞大虎一边搁脑子里现编那姑娘的身份来历,一边顺嘴秃噜。 “这不是家里遭了难了吗?就扑奔俺们家来了。” 呼~ 总算给圆上了。 “爹,你怎么能这么随便?那人是哪里的?家里是干啥的?还有那姑娘家,是遭了啥难了?会不会带累老四?” 俞一海有些生气的,不停质问着。 被长子问的心虚。可是俞大虎又想起幺儿的交代,他只能挺直了身板。理不直气也壮的驳回去。 “咋滴?俺还不能给老四相门亲事了?老大,你这是啥口气?讲话咋这么硬呛呢?到底你是爹,还是俺是爹?” 眼见着这爷俩要呛起来。 杨氏跟林氏对视了一眼,挥挥手将小辈们都给撵了出去。妯娌二人想了想,自己也跟婆婆告罪了一声,非常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爹,俺不是那个意思。” 瞅着老爹想变脸,惯来孝顺的俞一海,赶紧解释着。可又有点气不过。于是粗声粗气的说。 “就是您这事儿干的,也太不讲究了一点。您好歹先透个气儿,让俺知道啊!这搞得这么突然。” 可不是突然咋滴? 本来愁着家里幺弟的亲事没着落。昨天还四处托人打听,谁家里有适婚闺女。今天俞老大,冷不丁的就听到老四有媳妇儿了。 那他能不闹心? 他爹这分明是,没把他这长子看在眼里啊! “俺昨个还托二伯家的三嫂子,去打听打听她娘家侄女的信儿呢。好家伙,今儿老四这屋里头就有媳妇儿了!这要传出去了,人家不得说俺是故意去撩闲儿的?干的叫啥事儿这是?” 俞大虎心里也苦逼,可他没法儿说。 这是幺子干出来的缺德事儿,把他这老爹给埋坑儿里了。气恼的瞪了那小王八蛋一眼。老头子垂眼闭嘴的,任由大儿子数落,也不吭声了。 孟氏倒是几次想张嘴,都被俞大虎用眼神给制止了。 看着老头子被长兄说的哑口无言,俞墨难得良心发现的孝顺了一回,张嘴承认道。 “大哥,不关爹的事儿,是我自己相中的。” 好不容易这家伙嘴里说了句实话,奈何俞老大他不信啊! 第14章 取名字 “老四,你甭搁里头打岔儿!俺也没有非要埋怨啥的意思,就是说以后再有这种事,能不能事先通个气儿? 别老是给俺撂地下!爹,您老看成不?” 俞一海没好气儿的瞅着俞大虎说。 见大儿子总算是住嘴了,俞大虎赶紧点点头。 成! 那咋不成呢? 只要你住嘴,以后你当爹都成! 俞三海看看那个瞅瞅这个,疑惑的挠了下脑袋。 不是,他咋没看明白呢? 自个儿不就是问了句,老四啥时候有的未婚妻吗?这咋给老大搓起火来了?他爹咋一副理亏的样子?他娘搁旁边的这脸色又是啥意思?还有老四说的那话,啥叫他自己相中的? 他是越听越绕,但是他又不敢问。 害怕自己个儿,帮老头子吸引了大哥的怒火。 俞二海眯了眯眼睛,他倒是相信老四说的话。这事儿八成就是这小犊子干出来的,老头子是给他背了锅了。 但是可惜老大他不信啊! 明明老四打小儿就蔫坏蔫坏的,可大哥就是觉得他哪哪儿都好。又听话又孝顺,又乖巧又聪明。这小子长大后更不得了。 中了秀才之后,大哥都恨不能天天把老四顶脑袋上。俞老二都怀疑,哪天老四要是搁家说,自个儿想上天,他家老大估计都得半夜爬起来,给幺弟架梯子。 即使他明明看出来了。里头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但是架不住他爹跟老四,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他也不想让大哥,跟这儿生这个闲气,于是俞二海赶紧换了个话题。 “老四,给俺儿子取个名儿呗!这小子是前儿夜里头生的。虽然说有点早产了,但是壮实的很,六斤三两呢。” 提起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他高兴的是见牙不见眼。 几个成了婚的兄弟姊妹,就他俞老二自己连着来了仨闺女。虽说女娃他也喜欢,可到底是在村子的爷们堆儿里,有点抬不起头。 这回他也有儿子了,看那些个王八犊子,还有谁敢在背地里笑话他绝户头。 给家中男丁取名儿,这是个正经事。俞一海也把眼神,从老爹身上挪到了幺弟这边。 俞家老两口子,对视了一眼,悄悄松了口气。没办法,他们已经老了,这个家其实更多的是长子在担着。所以老大要是真发起火来,其实他们这当爹娘的,多少还是有一点儿怵着的。 俞墨想了好大一会儿。 才开口说道。 “夜半出生,又是早产。既然如此,给小侄儿取个葳字如何? 蕴生机勃勃之貌,含欣欣向荣之意。 寓意茂盛繁荣,作生生不息薪火相传的美好祝愿之解。葳,音又通威,希望他日后能长成个威风凛凛的男子汉。二哥,你觉得可好?” “葳?俞汉葳,汉葳?” 俞二海搁嘴里念叨着,越念叨眼神越亮。 其实他没听懂,老四说的那些个寓意是啥意思。总归肯定都是些很好的话。他就是单纯觉得这个名字听着好听。 俞汉葳,你听听。 多么威风霸气! 于是他咧着张嘴,哈哈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这个好!这个名儿特别好!打今儿起,俺儿子就叫俞汉葳了!” “嗯,老四给起的这名儿好听。” 俞一海也跟着笑呵呵的附和着。 俞三海偷偷翻了个白眼。 搁老大嘴里,老四那就绝对没有不好的。今儿老四就是给二哥家的小子取个猫儿狗儿的。怕是大哥都能夸一句,老四他文采接地气儿! 兄弟几个又说笑了一会儿。 听着屋里头气氛缓了下来,杨氏和林氏才又领着孩子们走了进来。等大伙儿吃好饭,女眷们搁家里活忙家务。俞一海就领着家里的老少年们,下地挖渠放水去。 俞墨也回屋看了看他的小妖精,仍然还在熟睡之中。 轻轻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触手生温,滑腻绵软。将袍袖内装着的两个鸡蛋掏出来,放置在她的枕边。 然后小心翼翼的从箱子里翻出一套粗布短衫。又扭头看了看床上安睡的女孩儿,这才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快步走到爹娘的屋里,正好没人。他手脚利索的换上短衫,将棉布衣袍叠好,放置在床头。就赶紧出屋走到院子里放农具的棚子里,寻了一把趁手的耙子,大步流星的去追赶其他人了。 没一会儿,正搁自家地头里挖渠的俞一海,就看见了他家老幺扛着个耙子,跟过来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不赞同的拧着眉头看着俞墨说。 “你来干啥?赶紧回去。” 俞墨一边脱鞋卷着裤腿儿,一边笑着回道。 “大哥,这不是要挖渠放水吗?我来搭把手。” “俺和老二老三都在,要你搭啥手啊?这地里的埋汰活儿,是你一个读书人该干的吗?赶紧给俺回去!” 这要不是自个儿身上手上的都是泥水,他都恨不得上手把老四扯回家去。 他家幺弟,那是秀才老爷,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怎么能跟他们这些个泥腿子似的,搁这地里干粗活儿呢?这要传出去了,不得惹的其他读书人笑话?那老四的名声不得受影响? 俞老二和俞老三,虽然不像他们大哥那样,对老四宠的没边儿。可是在对维护幺弟这件事儿上,绝对是跟俞老大一个想法。 所以也是十分不赞同的,看着俞墨。 有他们三个当哥哥的在呢,要老四来凑什么热闹?他们家金贵的幺弟,就不该干这种粗活儿! 俞三海向来嘴里搁不住话,率先嚷嚷道。 “你搁家里看书呗,跑来凑啥热闹啊?” “就是,哪儿就用得着你上手了?俺们要是忙不过来,这不还有你几个侄儿呢吗?” 俞二海也跟着念叨他。 俞墨仍就是好脾气的笑着,他知道,这是兄长们心疼他。 以往干农活的时候他没在家,或者是在家的时候没碰上干农活,那就算了。现在既然地里有活儿,家中侄儿们都下地来了。他一个当叔叔的搁家躲着享清闲,这像个什么话? “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儿,天天看书,看的脑子都木了。正好下地里来,也算透透气。” 说着他已经一脚踩进了泥里,抡起手里的耙子,勾着浮在水面上挡住水流外泄的那些杂草。 这都已经踩泥里上手了,俞一海也不好再说啥只是难得的瞪了不听话的老幺一眼,又赶紧弯腰挖渠去了。 老二老三对看了一眼,也重新投入了活计中。 兄弟几个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的搭腔闲聊,倒也不觉得多劳累。 俞墨更是分出心神来,考教了几个侄儿的功课,几个小子都回的还不错。 特别是俞汉昌,居然完整的背出了一篇,他上次回来时给留下的文章。这一看就知道,是下过了苦功夫的。 俞墨欣慰的点头,予以肯定。 给几个俞家小辈兴奋的不行。俞家兄弟三人,也是高兴的呵呵直笑。 路过的村里人,听着俞汉昌小兄弟几个,干活的时候还不忘记背那些个之乎者也。都羡慕的看着他们。家里有个读书人,可真好啊! 第15章 人有三急 等陈欣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约摸着三四点钟的样子了。 俞家众人都已经回来吃过晌午饭,又各自忙活去了。由于俞一海的坚持反对,被勒令不许再跟着下地的俞墨,只好搁屋里头温书。 午后的斜阳从打开的窗叶中,照射进屋里,铺满了整个靠窗的桌案。 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着一身浅青色的书生长衫,头上顶着块同色的方巾。正端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的翻看着手中的一册书卷。 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莫名给其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衬着那张本就算的上俊俏的脸。 竟生生让人生起了一股敬畏。 一股对读书人,哦不,对阶层的敬畏。 士农工商。 即使俞墨如今,还远远达不到士的高度。但是在他身上,现在已经初具士的风姿。那是一种君子仪态,展现的亦是一种温润从容的心性。 这种氛围太过静谧高深,让人不敢随意的就去打断。 陈欣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了,她也不想破坏这幅,花样美男沐光捧卷图。 可不起来不行啊。 她的膀胱憋的都快要炸了! 用手撑着床榻,坚强的坐起身。 很好,除了浑身没力气外,没啥其它的症状了。你还别说,那中药来劲儿还挺猛。提起中药,又忍不住想起那碗,苦的让她怀疑人生的药汤。 那股味道,现在回想起来还想吐。 陈欣更觉得难受,不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的,都觉得快憋不住了。掀开被子抬腿下床,脚搁下面划拉了好几下,她忍不住的倾身伸头的去看。 床跟前的地面上空空的,啥也没有。 不是,鞋呢? 我拖鞋呢? 她前后左右的扭头,搁屋里仔细的扫视了一遍。明明记得昨晚上就放在床跟前的呀。还有她的那套雪纺纱的睡衣,那还是去年她小姨从国外给带回来的呢。 怎么也不在门后面的架子上了? 听到声音,俞墨从书中回过神。 扭头看见她正坐在床沿儿上,两只雪白的小脚在床前那块地上,虚虚的左右试探着勾了几下,无所获后又调皮的缩回了床上。 然后她伸出了小脑袋,疑惑不解的前后左右的找来找去。 俞墨当然知道她在找什么,那些衣物都已经被他妥善的收了起来。穿是真的不能让她再穿出去了,不然肯定是要被浸猪笼的。 她不懂人间的规矩,自己就要一点点的教她。 走到床尾处,打开装衣物的木箱子,拿出一双干净的布鞋,走到床前给她放到地上。自己的鞋子她穿着肯定是不合脚的,但是无妨,让她就那么暂时趿着走吧。他方才已经央了三嫂帮忙,以对方的巧手,小妖精应当不出几日便有鞋子穿了。 陈欣看了看他倒也不纠结,伸脚就套进去,穿好鞋子后,腰身一用力便站了起来。动作估计是太猛了,眼前有点晕乎,让她又忍不住晃了晃。 男人欲伸手扶住站不稳的女孩儿,被其微微闪身避开,看着自己落空了的手。 他的眼睛闪了闪。 陈欣着急的张了张嘴,看着对方又不知道该咋说。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她一个小姑娘,要怎么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表达。 嗯,人有三急这个事儿啊? 可是不说也不行啊,再忍下去,她真要尿裤子了! 最后被逼无奈,她只能硬着皮头的问。 “这位大哥,你家厕所在哪?”看对方没懂她的意思,陈欣只能着急的上手拽着他,连说带比划。 “厕所。茅房!五谷轮回之所? 还听不懂? 嘘嘘! 我要嘘嘘!” 憋的她冷汗都要下来了,对方终于露出了个恍然的眼神。 俞墨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妖精,一脸焦急的对自己说了句什么。他以为她是要讨回那些衣物,便摇了摇头。 给现在是不可能给她的,她若是再穿出去,那不是要了命了?不过日后若在房中,穿给他这个夫君看看倒也无妨。 正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些需要和谐的东西,就被一只小手给拽回了思绪。 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发音,让俞墨蹙眉。直到听到熟悉的嘘嘘声,再打量一下她苍白焦急的脸色。 向来聪明的男人,那还有什么不懂的? 赶紧弯腰一把抱起她。迅速的往门外走去,跨过院子后门,停在屋后不远处的菜地旁。 放下女孩儿,他指着一间很低矮的茅草建筑点了两下,然后自己快步退回了院门处,抬腿跨进院子中避开,免得她尴尬。 陈欣也顾不上丢脸不丢脸的了。 拢拢身上宽大的衣裳,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一秒钟后,她惊慌失措的窜了出来。 停在那儿深呼吸了几下,又壮士断腕般的冲了进去。 片刻后,解决了人生大事的她,一脸飘忽的出现在了院子后门处。 这可怜的娃,虽说从小过的不好,可怎么说也是在城里长大的。她什么时候上过这么可怕的厕所?想起刚才她踩在那两根木棍上提心吊胆的一幕,陈欣的脸色更加苍白。 不行,她得赶快的,寻摸清楚这里的大概情况。 能走抓紧走,她接受不了这样的厕所!呜呜~~~ 此刻,陈欣最想念的,就是她那小窝里,雪白锃亮的陶瓷马桶! 忍不住用手捂住了眼睛,她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了啊?! 这贼老天! 搁现代那么多,做梦都想玩儿把穿越的人,你不让他们穿。你把我扔这儿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干嘛? 我一没车祸。二没落水。更没有被人谋杀,也没有身怀绝技。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兢兢业业的房奴兼学生狗啊! 她又没啥,雄壮凌云志的。没想过要去怎样怎样的出人头地。然后闪瞎那对抛弃她的人的眼睛,让他们后悔。 真从来就没有过这个想法。 她早已经过了哭着要爸爸妈妈的年纪。大家就那么不咸不淡的当个熟人处着,也挺好的。不论怎么说,他们也出钱把陈欣养大了不是? 没什么值得怨恨的地方,他们并没有真的遗弃这个女儿,彻底的不管不问。 他们只是,不爱她而已。 等以后他们老了,陈欣也会尽自己的那份赡养责任。其它的,就别强求了。 她,也不爱他们了。 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毕业后找个合适的工作。在合适的时候,找个合适的人,然后结婚生子。 她以后会有自己的家。 她以后一定会,特别特别的爱自己的孩子,绝对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在陈欣对未来的规划里,满满的都是幸福的微笑。虽然从小被家伤的体无完肤,可她仍就渴望家的温暖。 身处黑暗,但我心向光明。 这就是陈欣有动力有干劲的,积极向上努力扑腾的原因。 可是谁能想到啊? 眼瞅着自个儿的日子,马上就要有奔头了。结果突然嘎嘣一下,给她撂这儿来了! 柿子找软的捏是不?欺负她老实是不?信不信她哪天,雄起一把给大伙儿看看?! 一边面无表情的搁心里吐槽着,一边跟游魂似的飘回了屋里。 第16章 露面 眼见着小妖精一脸不太对的路过了自己,木手木脚的往屋里走。 俞墨有些狐疑,这是怎的了? 不过是出了趟恭,怎就这么一副生不如死的痛苦神色?虽有疑惑,但是这也不好问啊。他只能抬脚跟上,随护在她的身后。 两人回到房中坐下。 过了一小会儿,缓过神来了的女孩儿,垂着小脑袋,把沮丧的情绪往下压了压。又强打起精神来。事情已经这样了,既然改变不了什么,那就努力的接受吧。 她向来不是个怨天尤人的性子,也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生命的人。每当身处逆境的时候,陈欣总是会想到最疼爱自己的那个人,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那是她的外婆。 特别疼爱她的外婆。 那个慈祥的老人,在缠绵病榻的时候,还放心不下这可怜的外孙女。 她临终之前告诉小陈欣。 每一个生命,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毕竟能托生成人,来到这世上一趟不容易。那都是在阎王爷他老人家跟前,挂过号的。 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以后要好好的活着。只要活着,所有不好的事情,总有一天都会变成过去的。 这世上没有翻不过去的火焰山! 所以不论你在哪里,都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外婆不去投胎,就搁地底下,保佑着我们小星星。 一定要好好的啊,一定要好好的…… 她这苦命的小孙女啊,怎么就托生到了那对儿自私的爹妈手里?她没了以后,谁来护着她的外孙女啊? 老太太真是到死,都没敢闭上眼睛。 小的时候她不懂,只知道疼爱自己的外婆没有了。 等长大之后她懂了。 每想起一次,哭过一回之后,才会觉得自己面对这曲折的人生,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力量。 因为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希望她能好好的活着…… 咽下喉咙中的酸涩,陈欣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将软弱的水光掩去。这才抬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俞墨。” 她张嘴唤他,吐字不是那么标准,但发音是没有错的。 看见对方眼神中的询问,陈欣想了想,用左手指着他又叫了一遍。 “俞墨。” 然后把手指转向了自己。 “素素。” 最后指着窗下的桌子问,“那个怎么说?” 看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俞墨眼神中有点诧异。没想到还是个挺向学的小妖精。不过既然她愿意学,那他自然更是愿意教的。 于是他用手指着前方桌案,张嘴说道。 “书桌。” “不多…” “书桌。”男人字儿咬的更加清晰。 女孩儿仔细的模仿着他的发音。 “熟桌…” 时间就在这么一句一句的对话教学中,悄然溜过。 很快就到了该吃夕食的时辰,俞家人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 很快在上房正堂,又围坐了一大家子。只是今天晚上的饭桌上,多出了一个人。 整个屋子里都静悄悄的,众人看着那张美得让人迷乎的脸,一时间沉默的面面相觑。 俞家兄弟咽了口唾沫,忍不住搁心里嘀咕。乖乖,爹给老四定的这个娃娃亲媳妇儿,这长的也忒好看了吧? 小辈们都愣愣的盯着,这个据说是自己四婶的人,她可真漂亮! 杨氏和林氏互相看了看,妯娌俩都有些心事重重的垂下眼睛。这姑娘,看着可不像是个能干活儿的啊? 俞大虎也是头一回见着真人,忍不住扭头看向老妻,这咋长成这样? 咋没听你跟俺说? 孟氏也有一点儿懵。 昨晚上瞧着这姑娘的时候,那小脸儿烧的通红,眼睛闭得铁紧,又是搁灯底下,昏昏沉沉的看不太真切。 当时光瞅着五官她就猜到,这丫头应该长的不丑,要不她幺儿也不能铁了心的非要娶回家来。可是真没想到,居然能长的这么好啊? 这哪是不丑? 这活脱脱的就是个天仙啊! 这么个媳妇儿,他们这样的家里,能养的住吗?老两口忧心的对视了一眼。 只有俞一海,高兴的笑眯了眼睛,嘴里一个劲儿的夸着他爹。 “老四这个媳妇儿定的好! 爹,还得是你,可真有眼光! 俺们这周边十里八乡的,再找不出比四弟妹更出众的人才了。跟俺家老四真是般配!他俩就是那个男女,天地啥的一对来着?老四?” “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俞墨一边给坐在身边的女孩儿盛饭,一边抽空回着他大哥的话。听着明显愉悦的声音里,含着止不住的笑意。 “对,就是这个意思!” 高兴的拍了下大腿,俞一海看着新上任的四弟妹,笑得一脸慈爱。伸手将桌上唯一的一小盘荤菜,往那边推了推,嘴里招呼着。 “老四,别光盛饭,给弟妹夹点肉吃,把盘子端过去。” 男人端碗盛饭的手顿了顿。 这肉还是过年的时候腌的,留到现在。每回都是俞墨从书院回来,才会切一块儿下来炖了。给独身在外求学的老四补补油水,也算是给家里的孩子们添点儿高兴的由头。 俞墨垂眸眨了下眼睛,没有像俞一海说的那样,把盘子整个端过来。 他将筷子伸过去,夹起了一块儿稍微大点的腊肉,放进了女孩儿的碗里。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笑着说。 “素素,吃。” 下午醒来之后,就吃了两个鸡蛋垫肚子的陈欣,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盼到晚饭的点儿了,她趿着鞋子,踢踢踏踏的跟着俞墨往干饭的地方走。 本来俞墨暂时是不想带她出屋子的,一个是说话交流的问题,还有一个原因。 男人看着女孩儿身上,从上到下都不合身的衣着,穿的全都是他自己的衣物。 她是妖精,不懂人间的规矩。 可他懂啊! 就是正经的夫妻,也没有说在大庭广众之下穿夫君衣衫的道理。更何况他们还未成婚,这委实是太过亲密了。 不是俞墨不想给她换身合适的衣裳,实在是还未来得及去置办。家中没有与她年龄相仿的姊妹,虽说有女眷,可那是他嫂子。 他一个当小叔子的,怎么好意思张嘴,跟嫂子们讨贴身的衣衫? 这万一要是传出去了,好说它不好听啊! 侄女们里头,最大的才十来岁,那小身板跟孩子没啥区别,根本就穿不上。总不能让他把老娘的换洗衣裳给要来吧! 陈欣一时都没想到这层,她就觉得现在肚子里,已经开始在打仗了,饿的咕咕直叫。 掐指一算,这马上都快24个小时没进食了。那俩鸡蛋,早不知道被消化到哪儿去了。再饿下去,还没等到这苦逼的人生再对她下阴手呢!她自个儿就要先嘎了。 第17章 吃饭 俞墨说让她在屋里等着,自己去把饭给端过来,让她最近一段时间在屋里吃。 但是饿昏了头的陈欣,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字眼。 一下午也学了不少个词汇的女孩儿,记得他把鸡蛋递给自己的时候,就说了吃,这个字儿的发音。 终于要开饭了! 于是她赶紧站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男人对她摇了摇头。 陈欣震惊的抬眸看他,发现他眼里的神色很是认真。 所以,这是不给晚饭吃的意思? 别呀,大哥!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今天你救我狗命,以后我一定会报答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的! 我发誓! 女孩儿眼里飘起了泪花,她有一肚子的保证和誓言想说,绝对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真诚! 可无奈掌握的词汇量有限。 只能再次上前抓住他的袖子,可怜兮兮的小声叫着。 “俞墨…” 简单的两个字儿,吐出来的时候,却格外婉转缠绵。 带着小钩子似的。 一下子就钩住了她跟前这个,被妖精迷惑了的凡夫俗子,那丝怦然心动的呼吸。 男人到底是没能顶住,女孩儿撒娇般的可怜嗓音,脑子一热就把人给带出来了。 跟在他身后,踢踢踏踏的往外走。 悄悄看了看对方那双通红的耳朵,女孩儿如一个得逞的小狐狸般。 低下头,偷偷牵起了嘴角。 招儿不怕老,管用就行。 原来这位大兄弟,他吃软不吃硬啊!好的,以后知道该咋办了! 等他俩来到上房的时候,本来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热闹场面。 在看到他们之后,陡然静了下来。 俞墨就知道会这样,他一脸神色从容的牵着身边女孩的手,将人拉到了空位上坐下。 陈欣看着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多少是有点儿不自在的。 但是一想,这应该都是自个儿身边,这位大兄弟的家里人了。 于是她有些微微带着一丝讨好的,对他们扯着嘴角笑了笑。 仿佛是被这份耀眼的美丽,给灼到了眼睛一般。 众人全都呆愣愣的看着那张脸,根本移不开视线。 自然也就没有谁,去回应她的礼貌微笑。 被他们的反应弄的,女孩儿有些尴尬的想抠脚指头。 这是不欢迎她? 也是。 看看他们的住房条件。 这一水儿的泥巴房屋泥巴墙,除了院子里的那一条窄巴的石子儿路。 从里到外的,在这户人家里,愣是连块儿全乎的砖头都找不出来。 还有他们的晚饭。 瞅瞅屋里围坐着这么一大桌子人,桌上就可怜兮兮的,摆放着三四个粗瓷盘子。 那两个大盆儿里,一盆清汤寡水的,不知道是啥。 另一盆估计是主食。 黄不呲啦的泛着粘性,一粒一粒一坨一坨的堆放在盆子里。 仔细的瞅了一下,看着玉米不像玉米,糯米不像糯米的。 陈欣真心是不认得,盆儿里装的,那到底是个啥。 就这种困顿的窘迫情况,她想都能想到,这户人家的经济条件,应该平常到什么程度。 突然多了她这么个大活人,搁古代,这就不是个说添双筷子多个碗,就能够轻巧一笔带过的。 这个时代生产力低下,多她这么张嘴,对他们来说,就是多了个负担,会不欢迎这很正常。 从小就经历过揣度人脸色过日子的女孩儿,对人情世故这块儿看的相当透彻。 所以也没在脸上带出点儿什么,不该有的情绪来,只是垂下了自己的小脑袋。 听着桌子上的人叽里呱啦的一阵说。 反正也是有听没懂的,她就厚着脸皮装没听到,也没抬头。 直到俞墨出声唤了她。 陈欣现在已经知道,素素,就是在叫自己。 而吃这个发音,她记得特别牢。 这两个发音,连在一起,嗯。 就是代表…… 能干饭了! 呼的抬起小脸儿,女孩儿笑的一脸明媚。 一点儿也没见外,麻溜儿的接过男人手上递过来的碗筷。 在饿死面前。 害羞啊,矜持啊,不好意思啊啥的。 你们先都往后稍稍。 等我填饱了肚子,再把你们给捡回来。 陈欣抄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扒拉。 果然如她所料的一般难吃,粘粘糊糊的,还有一股子草木的青涩气味。 这碗里的菜叶子,看着长的也不像现代的蔬菜,她一样也不认得。 但是既然已经在碗里了,那就肯定能吃。 闭着眼睛塞进嘴里,有一点点苦味儿,还有一些涩。 扒了口饭咽下去,反正吃不死就行。 陈欣小姐姐她,就不是那矫情的人! 又夹起碗里那块腊肉咬了一口,这是唯一她认得的一种食材,却绝对不是她记忆里的那种味道。 这是打死卖盐的了吧? 咸到发苦! 这四个字儿,以前陈欣一直以为只是一种形容词。 弄了半天,原来是一种写实描述手法啊! 不是听历史老师说,古代的盐,它卖的也不便宜么? 那这家子人,烧的这肉咋这么咸啊? 这是赤裸裸的瞧不起盐的身价呀。 面上不显,心里苦逼的女孩儿,万分艰难的干下去一碗饭,保证自己没有饿死的危机了以后。 立马停手住嘴。 然后恨不能搁心里,吐槽出一本,满汉全席的食谱来。 这就是古代人吃的饭啊? 跟现在一比,以前自己过的那算啥糟心的日子啊? 那分明就是身在天堂里的日子! 果然对比,才能体会出幸福差啊。 内流满面。 人长的好看就是占便宜,她这一顿狼吞虎咽的操作,竟也能让身旁微笑的人,看出一丝儿童趣来。 眼瞅着饭碗见底了,时刻关注着女孩儿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碗筷,侧身低头轻声的问道。 “素素,还要不要再吃一碗?” 陈欣抬眼看他,搁脑子里反应了一会儿。 素素,这俩字儿听懂了, 好像还有个,不? 知道她没太听懂,俞墨又一字一句的问了一遍。 “素素,饭。 还吃不吃?” 很好,这回听懂了。 全是她熟的词儿。 摇摇头,将碗筷往外推了推。 能保证饿不死就行,她倒也没有那些个爱吃忆苦饭的嗜好。 本来日子过的就不甜,何必自己再去找苦头吃呢? 看看她的神色,确实是不想吃了的样子。 男人点点头,将她的碗筷收拢到自己这边。 抽出袖子里的帕子,给她擦了擦嘴,又擦了擦她手指上不小心沾上的汤汁儿。 帮着给拾掇好以后,才任由她坐在身边自顾自的发呆。 他兀自继续捧起碗来吃饭。 从一开始,桌上的所有人,都在悄么声儿的打量着他们。 俞家老两口端着碗,捏着筷子,震惊的都忘了吃饭! 只是呆滞的对视了一眼。 孟氏一脸恍惚的看着她那,围着人家姑娘,忙活的分外殷勤的儿子。 这真是他们家心高气傲的老四?啥时候见过他这么会伺候人了? 老头子撇了撇嘴。 可见这真是打心眼儿里自个相中的媳妇儿了。 可把他给稀罕的! 第18章 心思 呵,这比起伺候他亲爹来。可殷勤的太多了!老子养这小兔崽子二十来年了,都没有被他这么伺候过! 恨恨的瞪了这糟心的完蛋玩意儿两眼,他那幺儿连头都没抬一下。俞大虎气哼哼的扭过脸去。 眼不见为净! 杨氏林氏妯娌俩,再次心有灵犀的,互相看了看对方,眼里就一个意思。 完犊子了! 这新兄弟媳妇儿,果然是个不能干活儿的。看老四那副稀罕的不行的样儿。这以后,她们几个当嫂子的,怕不是得更累了。 唉…! 就是俞老三这种心大的没边的粗人,都被俞墨这一串麻溜儿的操作,给震惊的呛着咳嗽了几声。 好家伙!老四这是一点儿都不背人了么? 桌上懂事了的几个小辈们,都赶紧的把头低下去,装作没看到。专心的捧着饭碗吃饭。 俞老二看的眼睛抽搐了好几下,这小犊子搞这出,是又想干啥? 有啥话就不能摊开了讲? 非要拐弯抹角的暗示来暗示去的,显得就他长了八百个心眼子似的!不就是要告诉全家人,你看中这媳妇儿。 就算是她没娘家,也有你搁后头撑腰呢,让俺们都对她客气点儿吗? 说就是了,你至于大晚上的搁这腻歪俺们吗?这臭小子!都还没娶媳妇呢,就先忘了哥了! 只有长兄俞一海,看到这一幕,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两人不仅长的般配,看样子这感情也好的很啊!感情好那可太好了,以后两口子能过到一块儿去。能和和美美,乐乐呵呵的过日子,那可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福气呢! 老四能找到个他中意的媳妇儿,俞一海真的是打从心底里的高兴。 看来要抓紧把成亲这事儿尽可能的往前安排安排。要不天天对着这么个漂亮媳妇儿,瞅他家老四这样,也不像是个能安得住心不上手的。到时候万一闹出啥不好听的来,那可不得让外头人讲究么? 他家幺弟以后可是有前程的人,怎么能落下这种话把子,影响了名声? 不行,回头他就得跟老爹老娘赶紧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想法子凑点儿银钱出来。尽可能的把老四两口子的婚事,办的体面些。 不说这满座的俞家人,被俞墨这一通操作给震惊的,脑子里是转了多少个心思念头。 就说陈欣她自己,也懵逼了啊! 这么些年,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活过来。她都不记得,上次这么温柔细致的给自己擦脸擦手的人,到底是谁了。 这种在现代,都算是比较亲密的人之间才会作出的举动。那这位古代大兄弟,他是咋干的出来的?她跟他,也真心的是不太熟啊?! 这丫头咋就下意识的忽略了,你从昨晚上被收留了开始,不还被人给掐过来抱过去的吗?那不比这更亲密啊? 俞墨淡定的端着碗,一口一口的往嘴里扒拉着饭。仿佛方才那在众目睽睽之下,逾矩失礼的事情,不是他干出来的一般。 不愧是他俞生员,心理素质稳的一批! 如果忽略了那双,红的仿若要滴血的耳尖的话。好在此刻天已经黑下来了,灯火也昏黄幽暗,倒也无人看出他的窘迫来。 其实俞墨还真不是故意的。 他一个土生土长,捧着四书五经的教导,受着先贤规矩长成的古代土着。好歹也是个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你让他搁人场上,故意的去秀恩爱,那不扯呢吗?也就是一时干顺手了,忘了这不是搁他们房里,两人独处之时。 在俞墨的心里,这美丽的女孩儿,就是个刚出深山老林的小妖怪,啥啥也不懂。对于人间的一切,她全都得靠他,看护着,照顾着,教导着。 从昨晚上到现在,不过短短的一个日夜。这个已经认命了的男人,已经很自觉的把自己代入了老父亲的角色里。 虽然他还是一个没成婚的黄花大小伙子,没给人当过爹。 可是没有实战经验,人家理论知识可是杠杠的。 那么老些个风花雪月的话本儿,可绝对不是白抄的。该怎么疼媳妇儿,俞秀才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再说了,谈过恋爱的大伙都知道。 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刚开始接触,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去摸摸对方头发,牵牵小手什么的。哪怕啥都不干,就是俩人眼神碰个正着,都能搁那儿嘎嘎瞎乐上半天。 所以俞墨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咱们都能理解的,对吧? 咳咳,都能理解。 “…素素,是吧? 俺家这也没啥好东西,劳你多担待着点。要不,多少再吃点儿?” 孟氏也觉得,估计是自己不够热情,幺儿才会用这种行为表现出他的在意来。于是她赶紧语气热络的招呼着。 陈欣扭过脸,看着桌子上那个叫了她的老妇人。 瘦削的脸颊,颧骨有点高,配着薄薄的嘴唇,看着好像有一点不太好说话的样子。但是笑的特别亲热。她也赶紧的冲对方笑了笑,听不懂人家的话没关系,笑容就是最好的交际武器。 果然,看见对方的眼神更加和善了之后,女孩儿心里偷偷舒了口气。然后继续悄悄的打量着。 身穿灰扑扑的衣服,一头掺杂着大量银白的发丝,被仔细的拢在脑后,揪成了一个圆髻。 这是一副标准的农家老太太打扮。这应该是,这家的女性大家长。只是不知道,是俞墨的妈妈还是奶奶? 古代人好像结婚生孩子都挺早,然后孩子生的也多。 她以前还听外婆说过,在外婆年轻去乡下插队的那会儿,那个村子里,还有婆媳俩个同时坐月子的事儿呢。 陈欣又看了看老妇人旁边坐着的那个老爷子,跟俞墨眉眼间长的有些像。 都是那种色系很浓的剑眉,双眼叠皮的眼睛,有一点点像那种气势凌厉的凤目,看着眼角微挑,很有精气神。 察觉到小姑娘打量的眼神,俞大虎坐直身子,一脸和气的对着她点头微笑。陈欣也赶紧礼貌的冲他笑了笑,然后转过了脸,看着俞墨。 年轻的小鲜肉,果然是比那一脸褶子,好看的太多了。 俞墨瞧着也就20啷当岁的样子,那这上首坐着的这二位瞅着年纪挺大了的老人家,到底是他爹妈还是他爷奶啊? 接收到女孩儿疑惑眼神的男人,不紧不慢的放下碗筷,倾身垂眸的看着她,柔声问道。 “素素,怎的了?” 第19章 长兄长嫂 想了又想,陈欣才敢张嘴。 “说…素素…嗯,吃…怎的?” 女孩儿磕磕巴巴,万分艰难的,在脑子里组织了好久的词汇,才凑出了这么一句问话。 不张嘴不要紧,一张嘴把全家人都给吓了一跳!这明显听着不太正常的口音,是怎么回事?老四这个天仙媳妇儿,这到底是个磕巴啊,还是个傻子? 所有人都悄默声的不敢说话了。 俞一海的脸都白了。 不敢置信的盯着这个,好看的没法儿说的姑娘。片刻后,他恼怒的眼神,射向了他亲爹。 “你说说这是咋回事儿?!爹,你咋给老四找个这样的媳妇儿?这叫他以后可咋整?人家那外头的人不得笑话死他!” 姑娘长的再好看,有这毛病也不能要啊! 可是看着他家老四,这么上心的样儿,估计是不愿意撒手的。这可咋办?都怪他爹老糊涂了! 越想越气的俞一海,盯着老爹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俞家老两口子也慌了,看向自己小儿子,忙不迭的问道。 “幺儿,这姑娘咋回事儿啊这是?” 孟氏问话的时候,嗓音里都有点抖,好不容易她这儿子相中了个姑娘,愿意成婚了。可千万不能是个有毛病的啊! 俞大虎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看着俞墨的眼神,也同样迫切。他老俞家老少一大家子,辛辛苦苦勒紧裤腰带供出来的读书人。咋滴,也不能让他找个傻子当媳妇儿啊! 女孩儿眨了眨眼睛,看着桌子上的气氛突然变得跟刚才不太一样。她有一点点心怯的,又拽上了那熟悉的袖子。怎么回事啊这是?为什么突然变脸了? 安抚的拍了拍小妖精的手,俞墨抬头看着俞一海,嘴里回着孟氏的话。 “娘,你别着急。素素她家不是本地的,说话跟咱们这儿大不一样。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这很正常。暂时她还不太能听懂咱们这里的话。我教一段时间就行了。” “真的啊?幺儿你可别蒙俺!” 孟氏有些将信将疑。 眼见着大哥脸色缓和了些,俞墨说的更加笃定。 “真的,不信你问我爹。” 关键时刻,就是得搬出亲爹来镇场子! 这可真特么是个孝顺儿子! 眼瞅着长子的眼神又盯了过来,俞大虎忍不住狠狠抽了个嘴角。再是搁心里骂这小王八蛋,老父亲现在也得跟着搁里头圆谎。 “啊,是!对,就是这么回事儿!” 其实他知道个锤子!看回头他不削那小兔崽子。 俞家人终于都放心的吐了口气。重新端起碗筷来,俞一海一边吃饭,一边不放心的交待着。 “那老四你多上点心,赶紧的给弟妹教会,要不这出了家门,都不敢张嘴。” “嗯,大哥,我知道。” 俞墨点头应承着。 “还有,” 俞一海看了看陈欣浑身上下的穿着,然后拧着眉毛,搁心里一个劲儿的嘀咕。 虽然他爹已经说过了,他也知道这姑娘家里是遭了难的,这才投奔自个儿家来了,可这咋会连身能穿的衣裳都没有?穿着老四的衣裳出来晃荡,这像个什么话? 他扭过身板看向自个媳妇儿,带着些讨好的语气,低头凑到她跟前,小声儿的问。 “孩儿他娘,你看看咱屋里头,能不能给老四这边,拾掇出来两件儿换洗衣裳?” 这要不是看着实在不像个样子,俞一海其实真的是有些没脸张这个嘴的。 他媳妇儿自从嫁给了自个儿以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作为这个贫穷家里的长嫂,杨氏这个家当的是有多难,俞一海心里清楚的很。 嫁进老俞家门儿里这么些年,眼瞅着都是快到,能讨儿媳妇的岁数了。他媳妇儿别说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的了,就是她添置的衣裳,那都是有数儿的。 但她愣是跟着自个儿吃苦受罪,起早贪黑的忙碌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有抱怨过啥。俞一海知道,自己亏欠了媳妇儿。 可他是这个家里的长兄,他不咬牙扛着,下头的这些弟弟妹妹们可咋办? 老四是他们全家唯一的指望,等把他供出来了,他们也就熬出头了!到时候,他一定会好好的补偿媳妇儿。他会更努力的干活,给他媳妇买好多好看的衣裳,带她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他这一辈子,永远都会像如今这般的护着她捧着她,不惹她伤心难受。 杨氏看了自个儿当家的一眼,无奈的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新来的兄弟媳妇,肯定又是自己的事儿。 她男人这个长兄难当,她这个长嫂也不易做啊! 公婆年轻的时候,正赶上不咋太平的世道。拼了命的干活,才养大了三双儿女,又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儿家业。 累的狠了,自然亏了身子。 虽说不曾吃药吊着,精食养着。可那都是当老的在心疼他们小辈。二老身上一般有个疼啊痒啊的,硬是自己个儿捱着,尽量不给儿子儿媳们增添负担。 家里头这些个弟兄妯娌的,也都很听长兄的话,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敬着自己这个长嫂。 杨氏心里都明白的。 还有她面前这个,笑的一脸讨好的憨厚男人。嫁给他整整十六年了,虽说日子一直都是穷困潦倒的,可她不觉得自己过的不好。这么些年,他从来没对她动过一根手指头。在人前,连一句喝斥都不曾有过。 除了放不下他长兄的责任,真的是在掏心掏肺的对自己好。 搁外头干活儿的时候,人家给他个果子,这憨货都会舍不得咬上一口,原封不动的带回来交给她。 老话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扛着走。 这村里村外百十来户的,哪家媳妇儿过的啥日子,谁瞧不见啊?比起那些被抬手就打张嘴就骂,累的跟个牲口一样,还不落好的女人们来说。 有这么个汉子疼着护着自己,穷就穷点儿吧,长嫂难当就难当点儿吧。 她杨小花,知足的。 再说爹娘年纪都大了,也操持不了啥了。他们这当长兄长嫂的,不看顾着下头的兄弟姊妹们,还能指望谁呢? 杨氏撇了丈夫一眼,没有搭理他。只是看着小叔子,笑得温婉宽和,一如这么多年。 “俺一会儿回屋拾掇拾掇衣裳,给四弟妺送过去。也没啥好的,老四,到时候跟四弟妹说说,让她先将就着穿,别嫌弃。” 第20章 入夜 “多谢大嫂!劳大嫂费心了。” 俞墨赶紧站起来,拱手行了一礼。 杨氏挥手让他快坐下,一脸笑意的说。 “自家兄弟,哪儿来那么多的礼?就是俺比素素壮实一些,衣裳应该是会大一点。不过没事儿,你三嫂手巧,让她帮着改改就成。” 林氏也笑眯眯的点头搭话儿。 “成,大嫂一会把衣裳拿过来,俺就手给改了。大嫂,你给收拾一身儿就行了。正好俺那屋里头也有些闲置的衣裳鞋子,拾掇拾掇也能凑一身儿出来。俺跟四弟妹身形差不多,连改都不用改,直接就能穿。” 她的声音跟她的长相一样清秀温婉,说出的话轻言细语的。 但是却让杨氏的眼神更加温和。 最近这几年,家里的孩子们也都大了,花销增添了不少。还要供老四进学,得攒着银子以备去考科举。 家里这些大人们,都许久不曾置办过衣裳物什了。 她们妯娌几个,除了出去走亲戚的时候,那两身齐整点儿的衣裳。平常穿的,哪件儿没有缝补过?有的衣物甚至补丁落补丁的,跟个要饭花子的都差不多了,就那还舍不得扔呢。想着留下来,好歹能糊个鞋面儿,补个衣衫啥的。 老三家的屋里头,又哪儿来的闲置衣物? 自家这向来通透的兄弟媳妇儿,不过是想给她这当长嫂的做脸。不忍心自个儿以后走娘家,连身儿压箱底的衣裳都没有。 妯娌俩没有说话,只是互相体贴的笑了笑。 吃完饭以后,一家子收拾收拾,就各回各房。早些休息,也能省下些灯油不是? 俞墨在黑暗中,拽着小妖精的手,一路沉默的走回厢房。摸索着将油灯点亮,看着女孩儿这一身分外狼狈的衣着。 他不知道是在说给她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素素,我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我一定会给你挣来凤冠霞帔!” 陈欣迷茫的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脸。 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却分明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在跟她保证着什么事情的意思。 这真诚的语气,她熟儿啊! 以前她就是这么忽悠,不是!发自内心的用真情实感,与别人交流建立感情的。所以听不懂没关系,态度一定要跟上!如今自己个儿可就指着这大兄弟活命呢,他说啥都是对的! 嗯! 大哥,我相信你! 你一定可以的! 陈欣看着俞墨,一脸坚定没有丝毫怀疑神色的,使劲儿点了点头。 明明知道她听不懂,可是这小机灵鬼,如此捧场的给予他肯定,仍然是让俞墨,心情极好的笑出了声。 “淘气。” 男人伸出纤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女孩儿的脑门。声音轻柔的,如三月的暖阳一般,让人身心放松。 “条玉…” 陈欣以为他又在教自己说话,赶紧手摸着脑门,跟着学了一遍发音。 “呵呵呵…” 男人笑的更加开怀。 女孩儿一脸懵逼的看着笑的眉眼弯弯的这人,有些羞恼的跺了下脚。说错就说错了嘛,值得你笑得这么大声儿吗?有本事你说句普通话来听听啊? 不行我教你段绕口令? 我都还没嫌你们这儿的发音太绕口,说起话来,跟要咬我舌头似的呢,你还取笑我学的不正宗?过分了啊,大哥! 眼看着小妖精羞恼的要翻脸,俞墨赶紧止住脸上的笑意,眸中闪着愉悦的波光,用一副十分正经的口吻说道。 “素素别恼,我不笑了。” 哼! 傲娇的哼唧了一声,要脸的女孩儿撅着小嘴,白了他一眼。 俞墨眸底的笑意更加深重了一些。 比起昨晚惊慌害怕,引人怜惜的她。他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鲜活的,有生气的小妖精。 陈欣还没有发现,为人做事向来谨慎小心,与人相处从来都是,绝对很有礼貌的自己。在这个并不能算得上熟悉的古代男人面前,竟然表现出了分外幼稚的一面。 这世界上的人性啊,就是如此。 有人愿意娇宠着,你才有撒娇耍小性子的资格。没有人心疼,就只能自己咬牙坚强。那些软弱,必须深深的藏起来,否则要给谁看呢?只能给别人徒增笑料罢了。 伸手将人拽到桌前的凳子上坐下,俞墨指着桌上的光源,低声的教导着。 “灯火。” 看出来这回是真的在教她说话,陈欣赶紧正色的跟着念出声儿来。 “灯火…” 很好,咬字非常清楚,发音也很准确。有很大的进步。 他的小妖精果然极为聪明! 俞墨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家的崽。如同面对考上清华北大的优秀学生时,笑的一脸激动骄傲的教导主任一般。 “窗户。” “窗物…” “书。” “书…” “鞋子。” “鞋子…” 许是被刚才俞墨的笑声,给刺激到了的陈欣。拿出了当初会考中考高考时,那股死磕英语单词的拼命精神。竟然越学越顺口,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在临睡觉之前,掌握了不少的词汇。 俞墨听着她在嘴里嘀嘀咕咕的,回顾着自己教给她的那些话。轻笑着走到装衣裳的箱子前,取出两件衣衫,然后离开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厢房。 毕竟还是未婚男女,除了昨晚那种特殊情况之外,他是绝不能与她同宿一屋的。 她虽然不懂,但是他不能欺她。 亦,舍不得委屈了她。 待日后成了婚,他定是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的小妖精的。 关好门后,陈欣走到木架子前,看着刚才俞墨端过来的这盆水。 她眼底的思绪微微的晃了晃。 片刻后,将手伸进了盆中,感受着这水的热度,她闭上眼睛,再次在心里叮嘱了自己一遍。 陈欣,你一定要记住,自己在这么窘迫无力的时候,受到的这些温柔以待。 以后记得要报答他。 好好的回报就可以,别瞎感动。 快速的洗漱好,女孩儿走到桌子跟前,弯腰吹灭了昏黄的灯火。然后几步窜回床上,麻溜儿的钻回了被窝。 古代的这个春夏交季的时段,似乎比现代的时候要冷了不少,她这身上都冰冰凉凉的了。还是被窝里暖和。 明天的烦恼明天再操心,只要活着,就没有翻不过去的火焰山。反正这糟心的人生,都已经跌到谷底了,还能坏到哪儿去呢? 所以别想了,抓紧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陈欣,加油! 陈欣,晚安。 给自己打完气,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女孩儿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第21章 二房 “当家的,你是说大嫂和三弟妹,都给老四媳妇儿送衣裳了?” 面容秀丽的江氏,由于刚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吃的比其他人稍微好点儿,看着就比她两个妯娌,要丰腴一些。现在瞧起来,倒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妇人。 此时她正抱着哭闹的儿子倚坐在床头,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跟丈夫闲聊。 “嗯,老四这媳妇儿,就除了她自己个儿,啥啥都没有。听说家里不知道是遭了啥灾了好像。 正好她跟老四订的有娃娃亲,这不就扑奔俺们家来了吗?至于到底是家里出了啥事儿,俺不太清楚。老头子话也说的含含糊糊的,反正估计不会是啥好事儿。” 坐在床边,笑眯眯的看着这大胖儿子,俞老二嘴里漫不经心的随口应着媳妇儿的话。 江氏一脸狐疑的问。 “真是爹给老四定的亲啊?这以前咋没听他们提起过啊?” 俞二海的眼神儿顿了下,搁心里嗤笑了一声。 你看老四跟老头子这谎扯的多不圆乎,连他这傻媳妇儿都不太相信。 就那姑娘的长相身段儿,那手脸白嫩的跟剥了壳的熟鸡蛋一样,那能是他们这种苦哈哈的老百姓家里头养出来的闺女? 骗傻子呢。 除了能唬住老三,也就只能蒙住,这么多年搁眼里,俞老四哪哪儿都好的,他们家俞老大。估计连大嫂子跟三弟妹都不一定能信。 “啊。那咋不是爹定的呢?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头子记性向来不好。这要不是人姑娘自己找来了,那么多年以前的事儿了,老头子想的起来才有鬼!” 俞老二假话说的跟真的似的。 江氏想了想,一脸原来如此的点点头。 伸手拍了拍儿子的小襁褓,哄的不再哼唧了以后,才抬起头,看着自个儿男人问道。 “那老四媳妇儿,人咋样啊你瞅着?” “应该还行吧。老四又不是个傻的,不好的,他能要?” “啥叫应该啊?你没长眼睛看着啊?” 江氏气的白了自家男人一眼。 “不是,俺咋看着啊?” 俞老二替自个儿叫屈。 “俺一个当二伯子哥的,盯着个弟媳妇儿细瞅,不说传出去,叫人家咋说嘴了。就是老大,他也饶不了俺呀! 再说了,俺就不是那样式儿的汉子。 搁俺眼里头,这世上就没有比俺媳妇儿更好看的人了!俺看俺自己个儿的媳妇儿还看不过来呢,看旁人弄啥?” 哄起媳妇儿来,俞老二那是一本正经的不要脸。绷不住脸色的江氏,被逗的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呸,一边儿去!油嘴滑舌的。” 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妇人微红着脸颊,转过了身子。 被骂了的俞二海也不恼,笑呵呵的看了那娘俩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拿上脸盆往灶房走去。 看着他高大却瘦削的背影,江氏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柔情。她知道自个儿男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可她从来不去怀疑他的用心。 江秀枝嫁给俞二海,掐指算来,已经十三个春秋了。 从她进门一个月便怀了坐床喜开始,陆陆续续的接连生下了三个孩子,都是女娃。这让她男人俞二海,在村儿里的老少爷们跟前,直不起腰杆子。 甚至于逢年过节,他们一家子回娘家的时候,他都会被江家的那些连襟们,给明里暗里的笑话。 连江父江母都担心自个儿的这个闺女,会搁俞二海手里头吃苦受罪。 毕竟生不出男丁来,这就是他们江家闺女没本事。真要是因为这个挨了打,或者是哪天因为无子被休了。他们江家,连去给闺女讨公道都做不到,因为他们站不住脚。让丈夫绝了后,弱了婆家的子嗣,不论走到哪儿说去,这都是他们理亏。 刚开始的时候,江氏害怕的不行,她太知道生不出儿子的女人,会过的有多么凄惨了。 她娘就是生了她们姐妹五个之后,才生下了她唯一的弟弟。虽然她爹没有动不动就打骂她们娘几个,但是她爷爷奶奶,可是从来没有对她们手下留情过。 一直熬到爷奶都死了,她们姊妹几个都长大了,她娘才有了几天安生日子过。想起她娘当年遭的那些罪,江氏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她害怕的那些事情,并没有发生。 十几年了,这个有些油嘴滑舌的男人,从来没有嫌弃过她们娘几个。没有亏待,没有打骂,更没有休弃。他一直都在努力的护着自己。 即使她差点让他绝了后。 也许俞二海在别人眼中,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庄稼汉子。可是在江氏的眼里,他是给她们娘几个顶起了一片天的大英雄。 所以她从来不去怀疑他告诉她的每一件事。只要他说,她就信。这一辈子,她都相信这个男人。 他混的吃用不尽,她就随着他穿金戴银。他混的沿街乞讨,她就跟着他端碗提棍。 他要供小叔子读书科举,她就愿意起早贪黑的干活,吃糠咽菜的帮着一块儿供养。 穷也好,富也罢。 总归这一辈子,她都是要和这个爱骗她的男人,生死在一块儿的。 轻轻的将怀中,已经被哄睡了的儿子放在床上,细心的在襁褓周边用枕头小被子啥的围住。江氏这才挪着还未好透的身子,勉强的下了地。 “你下来干啥?要啥东西你等俺回来不成吗?快回床上躺着去,俺给你拿!” 俞二海打完洗脸水回来,一进屋就看见他媳妇儿搁床头旁边的地上站着呢。这给他急的,唬着张脸,粗声粗气的喝斥她。 打开屋里唯一的黄色木箱子,这是江氏成婚的时候,娘家给置办的。本来也给陪嫁了几身衣料的,这么多年陆陆续续的,也早都已经用干净了。 她拿出一身儿八成新的衣裳,是那种非常好看的,正红打底白色锁边的交领儒裙。在腰身那一圈儿的锁边处,还带着不少白色小碎花的图案。料子的质量也相当不错,正经的细棉布。 这是前几年,江氏过本命年的生辰。 俞二海在外头做短工的时候,抽着下工以后的时间,起早贪黑的给人扛了一个多月的货物,才给置办下来的。 平常江氏都是舍不得穿的,所以才会好几年了,还能保持着八成新。 她轻轻的盖上箱子,转过身来,笑的一脸嗔怪。 “俺又不是头一回生孩子,哪儿就那么娇气了?你没听他们说,村东头老二婶儿家的媳妇吗?人大丫上午生了娃,下午就到田里摘豆子去了。一点儿都不带耽搁的。” 第22章 世间夫妻 “她是她,你是你!俞大柱那混球,就没把他媳妇儿当女人看,那是当牲口使呢!俺的媳妇儿俺心疼,你反正不能过那样的日子。” 俞二海放下洗脸盆,一边反驳着,一边大步的走上前将媳妇儿抱起来,轻手轻脚的放回床上。 江氏的眼睛更加温柔,抿着嘴笑了笑。有这么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疼着,日子过成啥样,她都不嫌弃。 手指不舍的在怀中抱着的衣裙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扯着包袱皮将它们裹好,推到了丈夫手边。 “当家的,你把这身衣裳,送到老三屋里头去。俺这也没见过四弟妹,不知道跟她身形差距的大不大。拿过去让三弟妹瞅瞅,看看要不要改动一下。” 俞二海的视线直直看着他媳妇儿,又低下头看了看包里里,那抹熟悉的正红色。 他的眼睛涩涩的眨了两下,喉结滚了滚,吐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难过。 “媳妇儿,对不住…” “说啥呢!” 江氏拍了他的胳膊一下,语气轻快的说道。 “俺现在是年纪大了,这花红柳绿的色儿,哪儿还能舔着脸穿的出去? 给四弟妹穿正好,她个大姑娘家的,正衬这鲜亮的颜色。你趁着现在天还不晚,赶紧给三弟妹那边送过去。 别搁那儿打岔啊,早点回来歇着,这都搁地里累了一天了。” “知道了,俺现在就去。” 将包裹抓在手里,俞二海站起来刚走两步,又停下来扭过头看着江氏,一脸认真的说。 “等以后,给你买新的衣裳。买比这身儿好的多的那种。媳妇儿,俺保证给你买!” “嗯!俺等着穿俺男人给买的新衣裳。到时候捡好的买,买两身儿!” 江氏笑的眯起了眼睛。 俞二海打开门,抬腿就往三房走。 接过俞老二递过来的包裹,俞老三还没来的及跟他二哥絮叨两句。就被俞二海一句,俺回去睡觉了,给堵了回来。 眼瞅着老二,一步不停的回了屋。俞老三关上门后,一脸懵逼的挠了挠头。 “媳妇儿,你说二哥这一副火烧屁股的架势,是弄啥嘞?咋就跟俺唠两句嗑的功夫都没有啊?” 林氏手里正在忙活着,将大嫂拿过来的衣裳改小。倒是没舍得剪掉,只是把多余出来的那部分,用针线给迁在了一处。日后若是需要,直接把线拆掉,放开就可以了。 她抽空无奈的看了自己家这个憨货一眼,有点想不明白。你说这都是同一对儿爹妈生养出来的兄弟,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老四就不说了,那是个绝对心思灵透的主儿。 老大也是因为对家里人太过实在,才会看着不够精明。实际上在与外人相处时,那大伯哥也只是憨厚,他并不傻。 老二更是个心里有数儿的。虽然平常看着不像老大一般稳重踏实,但其实老二相当机敏,脑子转的很快。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只有她林芳嫁的这个俞老三,他是个真正的蠢笨性子。啥事儿都看不透火,一根肠子通到底,脑子里那是连一点儿,转弯的地方都没有。 唉…! 好在他虽然不够机灵,但是万分庆幸的是,他知道自己脑子不够好用,他也愿意听劝。这么些年了,他一直都很听媳妇儿的话。 林氏就觉得,这世间的夫妻相处之道,应该也都各不相同。 如她这般,搁房里当家做主的过日子,也不见得就不好。 公婆随和,丈夫听话,孩子乖巧孝顺,妯娌们也好相处。虽然有个小叔子要供养,但是她也没有什么怨言。 毕竟上头的两个兄长都没说话,也轮不着他们三房出来说长道短。 总归都是自家的骨肉兄弟,也没便宜外人。 林氏是想的很通透。 她的儿子们,指望着亲爹,估计是指望不上了。就俞老三这脑子,日后能不给他们惹祸,就谢天谢地了! 谁还敢想其他的呀? 再说了,她冷眼看着,老四也着实不像那种只顾自己,不懂得领情的性子。他们这些当兄嫂的,尽自己所能的供养着他。 日后他一个当亲叔叔的,若是有了好前程,但凡他有点良心,多少也能看顾一下自己家的娃不是? 这世上的事情,从来就没有理所当然的,谁必须要付出,要对谁好。 大多都是有个所图的。 她之所以愿意如大房二房一般,两口子跟个老黄牛似的,累死累活的忙碌。图的就是日后,俞墨能看顾一下三房的子嗣。其余的,她不奢求。 “给我。” 接过包裹,顺手打开。 这抹熟悉的红色,让她眼神怔了怔。怪不得二哥走的匆匆忙忙的,他这是在心疼吧? 不是心疼这身衣裳,是心疼送出这身衣裳的人。 二嫂她,也真的很好。 指尖抚过手下的儒裙,林氏的眼神变的十分温暖。 所以你看,她就说家里这些人都是讲情分的吧?大家虽然拥有的东西并不多,但是都在努力的为这个家付出。 有这样的家人,她真的觉得很好。自己过的很好。 以前都是两个嫂子照应她这个弟妹,如今她也是人家的嫂子了,也要有样学样的去照应兄弟媳妇儿才是。 兄友弟恭,妯娌相和。 如此,才是一家子至亲骨肉不是? 林氏手下不再耽搁,将儒裙拿出来在床上铺开,然后穿针引线的忙活起来。 直到别的房头里都熄灯了,才算勉勉强强的把三身衣裳拾掇好。然后她又拿出了那双快做好的鞋子,凑在灯下就着微光,继续缝制。 得亏四弟妹跟自个儿体型相仿,瞧着脚也大差不差的,她箩篮里刚好有双快了尾了的。要不,这叫她上哪儿去抓瞎现做去啊? 这糊鞋面儿,纳鞋底儿的啰嗦活计,没个十天半拉月的,都够呛能赶的出来。 直到灯油都快耗干净了,林氏才落下最后一针。多打几个结,然后用牙把线头咬断。 双手使劲儿的,把有些皱巴的鞋面儿抻了抻,整理到满意的形状之后,这才将鞋子放置在叠放的整整齐齐的那一摞衣裳上头。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扭头看看床上早已睡的人事不知的憨货。 林氏轻手轻脚的走到西屋,看看两个儿子,全都老实的盖着薄被,睡的正香。她又悄悄的回到自己屋里,吹灭油灯,有丝丝的月光照了进来。 就着这点儿光亮,寻摸到床边,然后脱衣上床躺下后,被俞老三不自觉的搂进了怀里。 抬起脸在黑暗里看了看男人粗犷的轮廓。几息之后,她将脸埋入他的胸膛,然后满足的闭上眼睛。 世间夫妻千千万,各有各的相处之道。 只要有心,珍惜你所拥有的,那么总归都能寻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人性各异,但殊途同归。 第23章 新的一天 天刚刚才见亮,没多一会儿,俞家的院子里便传来了响动。杨氏早早的起来,操持着一大家子的朝食。 倒也没啥好拾掇的,就是剁了颗菘菜,搅了一大碗高粱面糊糊。等锅里水开了之后,将馏的窝窝头取下来,把面糊搅进滚水里去,再洒下去菜碎儿,将面汤顶个几开,也就成了。 这要不是老四回来了,又带回来了新媳妇儿,杨氏都够呛能往面汤里添这颗菘菜。 留下来晌午切巴切巴,那就是一盘下饭的菜,至于搁着面汤里稀里糊涂的下肚吗?农家人过的日子,靠的就是个精打细算,要不这一大家子吃啥喝啥? 正搁灶下头烧着火呢,林氏扑落着身上的褶皱,一脸歉意的走进来。 “大嫂,对不住,俺今儿起晚了。” 虽然她们妯娌几个没有明说,但也都心照不宣的,尽量平摊着家里的这些活计。江氏如今在坐月子,可不就剩杨氏跟林氏两人忙活了吗? 本来这一大家子烧刷洗缭的,杂事儿就挺多。还要忙活自己屋里头的洗洗涮涮,她们这段时间其实也真挺吃力的。 昨个一天就是大嫂掌的勺儿,按说今天该轮到自己了。可是昨晚上忙的实在太晚,今早难免走了困。 等她猛然惊醒的时候,这都天光大亮的了。着急忙慌的洗漱好,快步走到灶房里一看,这朝食大嫂都快做好了。 林氏感觉自个儿跟在故意躲懒似的,本来脸皮就薄的妇人,更是羞窘的面色通红。 杨氏笑意温和的看了这弟媳妇儿一眼,有些好笑的说。 “你这是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自个儿家里头的这几个人,哪来那么些个计较? 现在过来了正好,俺就不起来洗手了。等会儿水开了,你把面糊糊,还有菘菜碎儿给搅进去。今儿往面汤里滴几滴麻油,那玩意儿喷香的,跟菜糊糊配在一块,老好吃了。” “哎,俺知道了。” 林氏一边答应着,一边打开菜橱最上头,小木格子上的门。将一个小巧的只有巴掌大的粗瓷坛子,小心翼翼的拿了下来。 里头装着大概还有二两多的麻油,这还是上回大嫂走娘家的时候,亲家伯娘给大嫂准备了带回来的。这玩意儿搁她们家还是挺稀罕的,平常妯娌几个烧饭,都舍不得放。 杨氏一边搁灶底下填火,一边嘴里闲聊着问道。 “昨儿夜里忙活的挺晚的吧?俺起夜的时候,还看见你那屋里头,光还亮着呢。” “嗯,拾掇完三身儿衣裳之后,就手把那双鞋子也给赶了出来。将将俺起来的时候,已经叫当家的,给老四那边送过去了。” 林氏答着话,也不耽搁手上的活儿,眼见着热气,腾腾的冒了出来,她赶紧的把锅盖掀开。 吹了吹锅沿儿上升腾的有些让人瞅不清的蒸汽,左手端起面糊糊往锅里倾倒,右手不停的用筷子,搁锅里转圈的搅动着。 三身儿? 杨氏捏着烧火棍儿的手顿了下,才继续捅咕了一下灶堂里,团在一块儿的柴火。 “老二家的屋里头那么些个丫头,她哪儿还能有衣裳匀出来?梅儿那丫头身上穿的,不还是上回你帮着给改的,她娘的旧衣裳吗?” “嗯。” 林氏没有再搭话茬儿。 没听到林氏反驳,杨氏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老二媳妇儿,怕是把那身红衣裳,给舍出来了。 沉默的低下头,她看着灶堂里跳动的火焰,嗓子里一时间有些酸涩。 她这个长嫂,家当的不行。 尽叫下头的弟妹们,跟着一块儿受屈了。 “芳儿啊,等今年秋季粮食打下来。大嫂给你和秀枝,一人扯块儿布,做身新衣裳。” “那感情好。大嫂你说话算话啊。俺跟二嫂,可擎等着穿新衣裳了。”林氏笑得一脸温婉。 “嗯,等着。俺说话算话!”杨氏也笑了起来。 灶房里,妯娌俩一边忙活,一边说说笑笑的闲聊着。 而俞家兄弟们这边,也是早早的都起来忙碌了。 从三哥手中接过包裹的俞墨,谦逊的弯腰拱手,行礼道谢。俞老三摆摆手,没顾得上跟他家金贵的老幺多絮叨几句。就着急忙慌的拎着屋里自制的简易弓箭,跟上老大老二,一块儿往后山跑去。 前两天兄弟几个,搁小青山上挖了不少处陷阱,也不知道有没有野物掉进去。昨晚上他们就说,今早要去山里看看来着。这俩哥哥也不等等他,得亏他眼尖,老远看见了他俩的身影。 拎着包裹踱步到了自个儿的厢房门口,俞墨抬手扣门,他的声音依然低沉有力。 “素素,该起床了,素素。” 一阵阵的敲门声,把熟睡的女孩儿,从梦中唤醒。 “知道了,这就起。” 陈欣迷糊的睁着眼睛,顺嘴答应着外面的叫门声。 听到屋里的响动,俞墨收回手,耐心的搁门口等着。 过了一会儿,女孩儿裹好身上宽大的衣衫,披头散发的,趿着鞋子过去开门。 俞墨看她一脸睡意惺忪的样子,嘴角微挑着走进屋里。 陈欣抬头看看天色,太阳都还没影子呢,估摸着最多五点多钟,这家人就都起来了? 知道古代劳动人民都勤快,讲究早睡早起那一套,符合养身的作息。可这会不会,有点儿太早了? 俞墨放下包裹拿起脸盆,到院中水井里打了一盆清水,端回房中。 如今的这个天儿,井水倒是也不太凉的。扑在脸上之后,瞬间就能让人清醒过来。陈欣一边洗漱,一边搁心里嘀咕。 等女孩儿把自己收拾好以后,男人才把包裹拎到她面前。 什么意思? 陈欣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床上的那个布包,又指了指自己。 给我的? 直到看见对方点头了,她才迟疑着伸手,解开布包。竟然是一些衣服还有鞋子。 陈欣一时有些怔忡。 本来还在发愁,自己没有换洗衣裳呢。老是穿着俞墨的衣服,不说合不合身的事儿,关键是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的她,终于反应了过来。 尴尬这两个字,它不是个好词儿。 昨晚躺在床上,把穿过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的捋了一遍。 想想俞墨的一些肢体动作和反应。她又不是那种傻白甜,多少是看出来了,俞墨怕是对自己有些想法的。想起古代人好像有那个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说法,陈欣只觉得浑身一激灵。 倒不是说嫌弃俞墨不好,毕竟跟人家也不太熟,不好武断的下定论。 只是她一个现代姑娘,因为被人收留了,就嫁给他。这搁哪儿也说不过去啊?何况她还惦记着,看看能不能想法子找找回去的路呢。 现代社会里,她混的再不好。也比搁这儿一穷二白的强啊! 第24章 与卿绾青丝 俞墨顺着她的手,看见被打开的包裹里,露出来的那些衣裳,他的眼神闪了闪。 陈欣翻动了下这摞衣服。虽然她搁现代的时候,没穿过古装,但她见过不少来咖啡馆里喝下午茶的,那些漂亮小姐姐们穿过。 这三套正红色,浅青色,亚麻黄色的衣服,上衣下裙,中间有腰带,这是很明显的古代女装。而且应该是年轻女性的衣服,颜色都比较鲜亮。款式类似于魏晋时期的那种束腰汉服。 想起昨晚上,看到的那些俞家人,陈欣放在衣服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俞家的经济条件,明显的不太好。 就昨天她观察到的,他们全家老少,除了俞墨身上穿的旧棉袍是没有补丁的。其他人身上穿的衣服,多多少少都有些缝补过的痕迹。包括她自己现在身上裹的这件衣服,肩膀处还有一个挺大的补丁呢。 而这包衣服里,却是一件被缝补过的都没有。陈欣她有常识,而且历史这门功课学的相当不错。她知道搁古代的平民老百姓家里,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肯定不会随随便便的就施舍给别人。 所以他这是,把人家走场的衣裳给弄来了吧? 陈欣指着衣服,磕磕巴巴的问道。 “谁…哪里…还…” 俞墨看着小妖精一会儿,然后他摸了摸女孩儿的头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些她听不懂的承诺。 “素素,收着吧。没关系,日后我还。欠的这些情分,日后我加倍的还。” 有听没有懂,陈欣拍开他的手,两人又来回交流了好几遍,这才弄明白了俞墨的意思。 低头想了想,这些衣物确实是现在自己急需的。这份人情她记下了,以后一定要找机会给还了。 也许是受生活经历的影响,陈欣这妹子,是个有些护食的人,最讨厌的就是吃亏,因为她从小到大真的吃够了。 可是她也从来不去占别人便宜。 她一直都知道,天上是不会随意掉馅饼的,就算掉了,也肯定不会砸她脑袋上。所以占了别人的便宜,这妹子就会觉得坐立难安,有一种随时会掉坑里的忧虑。 有的人管这叫,被害妄想症。 但是陈欣绝不承认自己有病,她就是觉得,人与人之间要保持着合适的分寸。我不想你的三块三,你也别来惦记我的六毛六。都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而已。 所以搁现代的时候,她看着对谁都特别热情,一副掏心掏肺的真情实感。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真心以待的人,她基本上就是独来独往。说白了,就是这家伙抠搜的,压根儿就没朋友。她舍不得花那个钱去维持交情。 将他赶出屋去,自己研究了一会儿,才把那身青色的衣裳,给穿在了身上。打开门放人进来,陈欣指着自己披头散发的脑袋说。 “不,头发,怎的。” 已经培养出一定默契的俞墨,浅笑着将人拉到书桌前的凳子上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桃木梳子来,轻手轻脚的给她梳着头发。 坐在凳子上的女孩儿,身体不由自主的僵硬了下,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就是想说自己不会梳古代的头发,昨天都是随便用布条儿,绑了个马尾的。今天既然穿了正经的古代女装,那能不能找个人教教她,梳古代的发型。 没想让俞墨给她梳啊! 又不是不懂历史常识的小白,陈欣知道,古代只有丈夫给妻子梳头发的,还有一种是儿子给老娘梳头。 这大兄弟,显然是不想认她当个干娘的。那她怎么能让他给梳头发呢? 女孩儿把头往旁边一偏,就想扭身站起来。男人轻柔的大手,温柔的固定住她的小脑袋,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诱哄。 “素素,别闹。乖乖坐好,我为你绾发。” 也许是他声音里的情意太过明显,即使没太听懂,陈欣也瞬间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她现在已经确定,这个男人喜欢她。 陈欣知道自己长的好看,结合了高颜值父母优点的女孩儿,在现代的时候,身边从来不缺乏追求者。 之所以身边没有朋友,除了她抠搜之外,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在现代的时候,陈欣名声并不怎么好。 在学校里,喜欢她的男孩子很多,即使她没有答应过任何人的追求,也从来不搭理他们。 但是流言的力量是可怕的。 有那对儿双双出轨的父母在,也没谁相信她能是个多洁身自好的女孩儿。 一般的女孩子,碍于陈欣的高颜值,不会伟大的想着去做衬托她的绿叶。不在乎颜值对比的女孩子呢?又会被她那情史丰富的名声,给吓得望而却步。 所以人家学校里旁的美人,要么是异性相吸同性相斥。或者是引的同性我见犹怜,跟人家处成闺蜜。总之周围绝不缺乏簇拥者。 偏偏陈欣,只能独自美丽。 她的性子不够娇软,情商也没有多高端。仅有的那么点儿会看脸色的能耐,还是从小到大,搁两个家庭里,实践出来的。生来没本事,玩不来暧昧的那一套。一般爱情的小萌芽,刚在她身边钻出土壤,就会被她一脚给踩死。 整个校园谁不知道,她是个有名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近赏。 为啥? 扎手。 不过她也想的很开,没朋友就没朋友吧,只要不耽误攒钱就行。 所以你要说起拒绝追求者的经验来,陈欣能给你说出半小时都不带停的花样来。可是当面对的,是俞墨这样一个古代大男孩,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因为陈欣能感觉的到,他跟现代的那些男孩子不太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可就是下意识的,不想去伤害了他捧在手中的,这份情意。 许是从小接受到的真情太少,她诚惶诚恐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才能满足了自己的意愿,又不伤害到对方一颗真诚待她的心。 沉默的垂下了眼睛,到底是没有拒绝,她只是安静乖巧的坐在那儿。 这头发养的可真好,乌黑润泽顺滑如丝,轻轻一用力,就一梳,梳到尾。 俞墨总算知道何谓青丝如瀑了。 如果知道他心里的感叹,陈欣一定会非常诚心的,把某花护发素安利给他。价格优惠,质量靠谱。除了包装土了点儿,其他没毛病。良心国货。亲,你值得拥有! 屋子外面,太阳一点一点的爬出了山坡,向整个大地展现着它的热情。 屋子里面,男人轻轻的为自己喜欢的姑娘,梳着头发。 手指带着木梳,在她头间发尾中穿过,他的眸中,闪过丝丝温柔。 执手提梳浓情过,却留发丝绕前缘。 但愿,他能牵着他这懵懂的小妖精。从青丝,走到白头。 第25章 情思难掩 虽然从没有给女子绾过发,但是俞墨是个有心的男人。动手能力也挺强。 昨天看见她随便用布条绑着的头发,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晚上,就搁自己脑袋上,练了挺长时间的如意髻。 素素是他带回来的,这个初出深林的小妖精,是他想要的。所以,他必须照顾好她。 但她只是他的责任,不是俞家人的责任。俞墨从来没想过,要依靠家人来照顾养活自己的妻儿。他俞正凌还没有那么无耻。 如果不是对这次乡试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他甚至都不一定敢放任自己的情意,将素素留下来。即使他心悦她。 沉默的男人,试了三四遍之后,终于用木簪挽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如意髻。 将多余的发尾,藏于发髻之下,俞墨变戏法似的,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小枝带着绿叶的黄色山野小花。 将其细心的簪在她的发髻间。 两缕不听话的青丝,自髻中滑落垂于雪白的颊畔,再配上这乌发中的一抹嫩黄,给她营造出一股别样的慵懒风情。 “素素,好看。”俞墨笑着说。 听懂了的陈欣,微微害羞的转开了眼睛。 聪明的女孩儿骗不了自己。那些什么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自己不想伤害他的真心,那些全都是借口。 陈欣其实很清楚,自己对俞墨。也不过是第一眼,就见色起意。 这个男人,完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淡定从容,温润如玉。俞墨有她喜欢的俊俏容颜,也有她钟情的稳重心性。 而最巧不过的是,他们是彼此的一见钟情。两情相悦啊,这是多让人感动的词。 可惜,他绝不是她理想中,合适的结婚人选。 陈欣不想走爸妈的老路,她从来没想过要跟爱情结婚。 在她的心里,婚姻是什么?搭伙过日子的两个人罢了。只要看着不讨厌就可以了,要那么多的热情如火干什么?靠着激情结的婚,怎么可能长久?当所有的爱意都耗尽,也就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成年人谁都能离开的谁,可是那些没成年的人呢?那些被抛弃在过往里的人呢? 婚姻里最需要的应该是责任,对家的责任,对孩子的责任。她绝对不会让她的孩子,再经历一遍自己的痛苦。 闭上眼睛,将心里涌动出来的情意,狠狠的按了下去。 陈欣觉得,应该想办法赶紧摸清这个世界的情况,然后先离开俞家吧。否则时间长了,她很难保证自己,不对这个男人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想法来。 “哇!兔子!” “有兔叽,哥,兔叽。” 直到外面的院子里,传来孩子们一阵阵兴奋的喧闹声,俞墨才打开房门走出去,陈欣抬腿跟上。 俞家人基本上都在院子里,正在围观俞老大兄弟几个,从陷阱里寻摸回来的猎物。 两只死兔子。 不是啥稀罕物,对俞家的餐桌上来说,却是一道难得的荤腥。 为啥小孩子们这么高兴?这是要吃肉了啊。活着的猎物是要留着换钱的,但死了的,这个天儿可放不住。肯定是要赶紧收拾出来的,要不真给搁坏了,俞家人能心疼死。 众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扭头看见陈欣出来,他们又是一静。 虽然昨晚上已经知道了这姑娘的美貌,但是今天还是被怔了一下。 忍不住搁心里再次感叹一声。 长的可真好看呀! 率先回过神来的杨氏,走上前热情的与她搭话。 “素素过来了?今儿收拾的可真精神。” 为了照顾她,杨氏还特意将语速放的非常慢。 林氏也走过来打着招呼。 “素素,鞋子合脚吗?等俺抽空再给你做一双。” 陈欣听着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词汇发音,连蒙带猜的寻思了个差不多。她身上穿的这些衣物,八成就是面前这两位姐姐的。 看看她们身上的穿着,再想想自己收到的,陈欣心里特别的过意不去。果然像她猜的那样,这真的是穿了人家压箱底的衣裳啊! 想起古代的礼节,她笨拙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折腰行了个万福礼。搁脑子里回忆了一会儿,才张嘴说道。 “谢谢…衣裳…姐姐…” 俞墨嘴角逸出一抹笑,伸手将她的两只小手调换了一下位置,才低声的在她耳边说。 “错了。” 哪儿错了? 陈欣一脸懵逼的看着他。 “都错了。” 俞墨弯腰拱手对杨氏行了一行,口中唤道。 “大嫂。” 他行的是书生礼,搁古代应该是男人行的礼节,女孩子行万福礼是没错的,那就是自己发音错了。 于是女孩儿重新行了个万福礼,跟着叫了一声。 “大嫂。” 俞墨又对着林氏行了一礼。 “三嫂。” 陈欣也赶紧的跟上。 “三嫂。” 没想到他们会突然给自己行礼,这搁乡下也没哪个小媳妇儿讲这个规矩呀。给这妯娌二人都整蒙了。 回过神来的杨氏和林氏,双双上前扶起这新来的弟妹。杨氏嘴里还不住的嗔怪着。 “老四,好好的给俺们行啥礼啊?还捎带着素素受累。” 林氏也跟着轻笑的说。 “就是的啊,这弄得俺刚才都没反应过来。” “多谢嫂嫂们,为素素费心了,小弟该行这个礼。”俞墨话说的更加谦逊。 杨氏与林氏对看了一眼,虽然嘴里一个劲儿的轻斥他多礼了。但是二人对陈欣的态度,却明显的真诚上心多了。 毕竟这世上的人,也真没那么多,不求回报,就爱做烂好人的性子。人家对你的好,你要懂得接着,在能还回去的时候还回去。没能力还的时候,最起码的感谢态度还是要有的。 莫摆出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来,寒了人家的一片好心。 再说了有来有往的才叫情份,有来无往的,那叫冤大头。谁愿意老是做那个冤大头呢? 俞家兄嫂们,竭力为幺弟付出了这么些年,为啥还能没有怨言?抛除其他的因素,跟俞墨会做人也有极大的关系。 又搁院儿里热闹了一会儿,等俞二海在孩子们的欢呼声中,将两只兔子剥皮斩肉的收拾好。一家子才围坐在饭桌前,埋头吃着朝食。 饭后,陈欣随着杨氏和林氏,去二房探望了正坐月子的江氏母子。 又是一番的见礼客套。 陈欣想多了解了解这个时代的信息,俞家妯娌们是想让老四媳妇儿能融入这个家。所以双方的态度都非常好,即使语言不太通,但仍然相处的十分融洽。 等陈欣回到厢房的时候,真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不过收获还是很大的,她又学会了很多的词汇。 俞墨正在房中温书,看见她回来了,放下书卷笑着问。 “素素,怎的回来了?” “嫂子,忙。” 她走到床边坐下。 本来想搭把手来着,被她们给撵了回来。陈欣坐在那儿,一时有些无所事事。 第26章 人心各不同 “俞墨。” 女孩儿扭过脸看他,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词汇才能说清楚,她想出去走走的意思。两头踩的算起来,这都已经穿了第三天了。人家死了的,三天还能回个魂儿呢。 她想去穿过来的那条小道上看看。 “怎的了?” 见她咬着唇,一脸苦恼的看着自己,俞墨轻声的问道。 “学…话说。” 苦逼的憋出这俩词儿来。得嘞,咱还是先学会说话吧。其他再多的想法,都先往后稍稍。 俞墨挑起了嘴角,一脸笑意的瞧着她。 “学说话。” “学说话…” “很好。” “很好…” 俞夫子的小课堂又开始了,教的是他最心爱的学生。 俞大虎和孟氏,悄么声儿的路过门外,两个老人对看了一下,又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这回总放心了吧?那姑娘可一点也不傻。就老四那精明样儿,要你天天跟着瞎操啥心?” 瞧着老妻,俞大虎取笑她的多虑。绝不承认,其实他自个儿也在心里,狠狠的松了口气。 “咋就是俺瞎操心了?你就不惦记?” 老太太颠着个小脚,走到床跟前盘腿坐下。随手拿过箩篮里的鞋底子,一边纳一边搁嘴里感慨道。 “没毛病就好,其他的俺不去多斟究。 不论她是啥来历,愿意跟俺幺儿好好过日子就成。等过些时候,把他们的婚事一办,俺俩这辈子该完成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日后擎等着再抱孙子就是了。” 俞大虎也走过来坐下,点头应着孟氏的话,他笑着说。 “这话对头。要说起明白人,那还得是俺媳妇儿。就不跟村里那些个老婆子一样,想方设法的给小辈们添堵闹心的,那算个啥本事? 咱就乐呵儿的,让外头那些人,好好瞅瞅,啥叫好老上人。” “呸!都忽悠了俺一辈子了,甭在搁俺跟前嘴儿花花。” 孟氏没好气儿的白了自家老头子一眼。 “俺要你来教,咋给人当老婆婆?俺自个儿寻思不明白?” 瞅着媳妇儿神色不对,俞大虎赶紧认怂,眯着眼直应承老妻的话。 “那哪儿能呢?你向来就是个通透人。可别跟俺一般见识。” 没揪着话茬儿不放,老太太低头捏着针,使劲的在鞋底子上规规整整的走着线,她的声音听着有些飘忽。 “啥通透不通透的,俺也不是你嘴里那明白人。反正俺就知道一件事儿。 这几个儿媳妇,都是俺儿子们稀罕的。不说她们给家里添的这些个孩子,也不提她们的性子,究竟咋样。俺儿子稀罕的,俺就稀罕。 对爹娘孝顺不孝顺的,只要大面儿上过得去,就没啥值当挑理儿的地方。俺们两个老东西还能活多长时候?给儿子儿媳妇添那个堵干啥? 他们都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那才是正经的。俺跟你娘可不一样。” 孟氏最后这句话,是瞅着俞大虎说的。 “那是,那是。你不糊涂。” 想起自个儿老娘活着的时候,整的那些个幺蛾子,俞大虎讪讪的笑着应承。 他最怕的就是媳妇儿翻旧账。因为他知道确实是自己理亏,对她不住。年轻的时候,他虽然没帮着老娘,可是也没敢帮着孟氏。 他是家中的长子,出幺蛾子的是他娘。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的亲娘。俞大虎要是敢偏帮着自己媳妇儿,他老娘就敢扯绳子上吊。 孟氏没有再搭理他,只是专心的忙着自己手上的活计。 老四媳妇那儿,应该还缺几双鞋子。她一个老婆子闲的没事,就手能做的就给做了。哪能净指着其他的儿媳妇们操心。至于过去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她都懒得翻倒出来。 不得不说,这老太太真的是个难得的好心性。自己受过婆婆给的罪,她就不想让儿媳妇再遭一遍。 这种婆母,莫说是在这孝比天大,恶婆婆遍地的古代了。就是搁现代,有许多人都是做不到的。要不也不会流传下来那么句老话。 篱笆不是墙,婆婆不是娘。 做亲娘的,唯恐自己闺女,受了自个儿曾经受过的苦。当婆婆的,生怕自己儿媳,享了自个儿没有享过的福。 倒不是纯粹的恶吧。 不信你看看,那些跟自己家儿媳妇闹得不可开交的人,她们跟旁人相处的时候,一般都比较通情达理好说话。 亲戚邻居的,提起来也都会说。那人看着不像是不讲理的呀,是不是她家那儿媳妇,有啥做的不到的地方? 她们乐此不疲的,给自己儿媳妇添堵。 但是又特别疼爱自己的儿子孙子们,不想破坏在他们面前的形象,于是就会出现很多戏剧化的婆婆。人前人后两张脸。 你说这种婆婆是有毛病吗? 其实不是。 这就是人性,生来具有的那一面阴暗。有的人,能够努力控制住这种阴暗,只要不表现出来,那就是好婆婆。 毕竟论迹不论心,你不说出来,没任何人知道。 可有的人,她就会恶意的,把自个儿曾经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加倍的返还给下一任接替了自己儿媳这个位置的人。 好与坏,婆媳还是对手。 其实不过都是人心在作祟。 俞家的这几个儿媳妇,能够相处的这么好,能够同心协力的拧成一股绳。 其实跟婆婆的慈爱,也有很大的关系。 正是因为受到了善待,生来感性的女人们,才打从心底的愿意把婆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供小叔子,跟供亲弟弟,在心情上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也许是被逼迫和心甘情愿的区别吧。 * * * ** * 日子就在一天天的教学中晃晃悠悠的走过去,很快就到了二房孩子办满月礼的时候了。 俞墨早已经回书院与业师请示过,安心的归家温习,以备今秋的乡试。 陈欣这段时间,也突飞猛进的学会了许多的句子。到底还是经历过应试教育的脑子,不愧是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给狠狠毒打过的娃。 对俞墨的这种填鸭式教学,她的接受能力十分良好。不过短短的一个月,现在磕磕绊绊的与人交流,已经不是啥大问题了。 今日俞家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张罗酒席宴请宾客。也没有受旁人家的礼,不过是族里一些关系不错的,跟着过来道了声贺。 但是旁人可以不请,江氏的娘家人,是肯定会到场的。毕竟这是他们家姑娘生的头一个男丁,跟那几个丫头片子的待遇可不一样。 江母早早的就四处淘换了几十个鸡蛋,染的分外喜庆,装在篮子里,一路小心的给闺女送了过来。 “三妮儿,你可算是熬出头了!三姑爷来报喜的时候,娘是高兴的半宿都没合眼。天老爷哎,你这可总算是有后了!” 瘦巴巴的矮小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哑了嗓子。 第27章 寻不回归途 眼瞅着老娘想抹眼泪,江家大姐赶紧上前拦住,低声劝慰道。 “娘!你看这三妹有了儿子,多大的喜事儿啊,你这是弄啥?这亲家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高兴呢。” “就是,娘,快去看看俺这大外甥。俺将将咋啾着这小子,长的那么像他舅舅呢?” 江家二姐也赶紧的招呼老娘去看孩子。 “真的?像他舅啊?那俺得细瞅瞅。” 江老娘也顾不上给三闺女抱屈了,颠颠儿的过去看睡在晃床里的外孙子。 可算把这爱抹泪的老娘,给唬过去了。江家剩下的姊妹几个,偷偷舒了口气。然后互相看了看,噗呲一声笑出来。 “大姐,二姐,四妹,五妹。谢谢你们抽空过来瞧俺。” 这都许久没见过姐妹们了,江氏是真的高兴。 江家二姐笑着啐她。 “谁来瞧你了?这吃的膀大腰圆的,除了你男人,谁稀得瞧你啊?俺是来瞧俺外甥,外甥女儿来了!” 一把将腻在亲娘身边的俞菊儿抱起来,从自己拎来的篮子里,摸出一包饴糖来,捏一块塞小丫头嘴里。 “大姐,你看二姐啊,她又笑话人,你管不管了?”江氏装的一脸委屈。 江家的四妹,五妹,跟着哈哈大笑。 江大姐笑着拍了江二姐一下,还搁嘴里说着。 “管!那俺咋不管呢?你们谁都不许笑话三儿吃的壮实,听到没有?” “大姐!” “哈哈哈……” 一家子至亲姐妹,搁屋子里有说有笑的玩闹着。仿佛又回到了难得的闺中时光。 直到俞梅儿谴俞竹儿过来,告诉她们可以吃饭了,众人才纷纷往席上去。 俞家今日开了四桌。 盘头菜色都很不错,有鱼有肉有荤有素,更有俞墨从城里捎回来的酒水。兄弟几个卯足了劲儿,想给二房做脸,席面开的在乡下来说,倒也算丰盛。 俞大虎和孟氏在上房正堂,亲自坐陪招呼着亲家公亲家母。 俞家兄弟在长房正屋,款待着江家的姑爷们,还有老江家的那根独苗儿。 儿媳妇娘家来的人,再小的那都是客。好歹也算得上耕读人家的老俞家,自然不会在礼节上掉链子。 所以三房正屋也单开了一桌,由长孙俞汉昌和长孙女俞梅儿,领着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在那边招呼着亲戚家的孩子。 女眷这边,则是由杨氏妯娌几个招待。 为了不惊吓到婴儿,她们把席面开在了四房正屋。所以陈欣她,也只能操着那口磕巴的大封话,被迫营业。 好在人长的好看,说不清楚的时候,笑就行了。 俞家的几个儿媳妇,江家姐妹都认得,冷不丁的出了这么个天仙,还真把她们吓了一跳。不愧是秀才公的未来媳妇儿,长的可是真俊呀。 别说江家人了,就是俞家姐妹俩,也被这新兄弟媳妇给怔住了! 咋长的这么好呢?这长相,这身段,这一身白皮子。跟那儿戏文里,唱的那千金大小姐也差不多了吧? 俞大姐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这样的人物,能安心的跟着她家幺弟过日子吗?老四以后要是能考出来还好,万一考不出来。那她们老俞家,能不能养得住这么个娇媳妇啊? 俞二姐倒是没她大姐想的长远,她的性子也向来软弱,跟人说话细声细气的。 就是觉得,这姑娘跟她家幺弟般配。 因此对陈欣,她释放出了极大的善意。一个中午,都围着这新兄弟媳妇,轻声浅笑的陪着说话。 一顿宴席,宾主尽欢。吃完饭后,又搁房里叙了一会儿话。 待日头些微西斜的时候,俞家的亲戚们,这才纷纷告辞归家。主家一番挽留,客人再三推拒。 直到送走了所有的亲戚,俞家人收拾好杯盏狼藉的屋里屋外之后,才能坐下喘上口气歇歇。 陈欣将自己扔在了床上,脑子放空以后,就有点儿昏昏欲睡。 这不论古代现代,招待亲戚朋友这事儿,可真都是个费心费力的活儿啊! “可是有些乏了?” 俞墨长腿迈进厢房,推门便看见她躺在床上,便轻笑着问道。 “嗯,累人。” 女孩儿一动不动的,趴在床上看着走过来的古装帅哥,想了想又说。 “脸都笑僵了快要。” 走到床边坐下,男人伸出双手在她肩膀处揉捏着,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好听。 “嗯,辛苦素素了。” 陈欣没有抗拒他的亲近,只是惬意的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肩膀处,轻重合适的力道,她放松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对他那越来越薄弱的抵抗力。 不由得想起自己跟俞墨,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的呢? 前两天晚上,又见皎洁的月光,照的大地一片亮堂,像极了她穿越来的那个场景。 按捺不住内心激动的陈欣,趁人不注意,偷偷的溜了出去。然后朝着那片旷天野地,一路狂奔。 等她气喘吁吁的跑到目的地之后,除了那片地里的庄稼长高了一些,其他什么都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满怀希望的女孩儿,站在了当时自己穿越来的位置,从月华满天等到了乌啼星沉。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在嘴里求遍了自己知道的每一个神明,可是没有用,没有谁来把她带回去。 当东边的第一缕曙光,照在有些神神叨叨的女孩儿身上时。 她终于崩溃了! 陈欣不得不认清现实。她被自己的那个世界给抛弃了。 她,回不去了! 眼泪一滴一滴的砸下来,落进这荒谬的穿越时空里。 从今以后,她真的就是个孤家寡人了。再找不到来处,也寻不回归途。 在那一刻,软弱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个从来把自己装的很坚强的女孩子,如一只被抛弃了的幼兽一般。环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蹲在那儿瑟瑟发抖。单薄的身姿透露出的,是一股万念俱灰的绝望。 她以后该怎么办?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 一无所有的她,没有身份的她,毫无依仗的她,该怎么活啊?谁能来教教她?! 从小到大,陈欣一直都知道,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可是现在,除了哭,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从低声呜咽到嚎啕大哭,女孩儿的泪水,打湿的不仅是自己身上的衣衫。还有她身后不远处,藏在树后的男人,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眸。 第28章 爱,是予你所愿 俞墨是个心思缜密的性子。 对于自己在乎的姑娘,这几日明显的神思不属欲说还休,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本来他以为是在陌生的地方,小妖精处处不习惯,所以才会表现出这种心躁不安。他就尽量的抽出时间来,陪着她,教着她,希望能安抚她的情绪。 晚上她偷偷的溜了出来,俞墨不放心的跟在身后。越走越心慌,越走越心痛。 直到看见她,真的站在了那天她出现的地方,俞墨心疼的浑身都在颤抖。 眼前这一幕画面,是多么的熟悉,几乎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素素,他的小妖精。 这是要回去了?! 他的梦,是要醒了,对吗? 俞墨多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强硬的把她困在怀里,不给她离开自己的机会。 他喜欢她呀,很喜欢很喜欢。 这是他一眼就心动了的姑娘,他怎么舍得失去她? 可是最终,俞墨只是沉默的闪避在树后,他并没有上前。舍不得她离开,但是更舍不得她委屈。被强行留下,她会有多么的难过。 如果回去才是素素想要的,那俞墨愿意,放她走。 他从来都是个清醒的人,知道什么样,才是真正的疼媳妇儿。那种以爱之名,行伤害之实的事情。俞正凌,他做不出来。 我爱你,所以愿意放你自由。 不论你在哪里,我都知道,我有妻子的,是一个叫素素的小姑娘。 我很爱她。 她,也爱我… 对吧? 僵硬的站在那儿,俞墨不知道自己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说服住自己,不可以去阻止她。 黑夜是这么的漫长,煎熬的让人心碎。 直到天边出现了曙光,这个被判了死刑的男人,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她没有回去。 他的小妖精还在! 他给她机会了,他放过手了的。是老天爷不愿意让她离开!老天爷要她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 以后,他再也不会放手! 沉默的走上前去,将哭泣的女孩儿,紧紧的拥进怀里。俞墨听见自己对她说。 “素素,别怕,不要哭。回不去也没有关系,还有我在呢。不要害怕这个陌生的世界。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保护你的,我会牢牢的牵着你的手。别怕。” 被人突然拥进怀里的陈欣,身子蓦地一僵,她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俞墨?” 他怎么会在这里?! 抬起手,怜惜的将她脸颊上的泪珠拭去,男人的声音特别的轻柔。 “我在呢。”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希望破灭后崩溃的情绪,在女孩儿的脑子里充斥纠缠,让她恍恍惚惚的没有办法去正常思考。 她现在的思维一片空白,仿佛机械一般的,从口中吐出一句问话来。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看见了?” 俞墨点点头,轻轻的将她抱起来,把女孩儿整个塞进自己的怀里。 是的,我的小妖精。所以别怕,我在呢,我会保护你的。 陈欣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想找出他说谎的证据。可是这双眸子里,只有满满的柔情。 片刻之后,她微抖着嘴唇,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不死心的质问。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嗯。” 男人的声音也很低,却有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你还愿意收留我?” “愿意的。” 女孩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语气笃定的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 俞墨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像看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喜欢。很喜欢你!” “真心的吗?” “天地可鉴。” 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模糊了这个男人信誓旦旦的脸庞。 “会喜欢多久呢?” “应该是,到闭眼的那一刻吧。” 过了许久,她终于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破釜沉舟的声音里,带着放手一搏的决绝。 “如果哪一天,你变心了。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最后一个知道。” 俞墨的眼睛里,有一些心痛,有一些自责,还有一些认命般的忧伤。不管她信不信,他都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终此一生,唯你一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女孩儿没有回应他的誓言,只是将自己的脸颊,轻轻的搁至在他的颈窝。 感受着颈项间喷拂的气息,原本怔忡的男人,突然在嘴角咧开了一抹笑,笑意越来越大。所以,他的小妖精,这是终于愿意接受他了是吗? 她是有一点点喜欢他了,是吗? 素素,你放心。俞正凌,永远都不会负你! 就着晨曦的微光,抱着自己心爱的女孩,俞墨快活的走在乡间小路上。此刻的他,才像一个真正的少年郎。 小心翼翼的搂紧她,他一步一步的离开这个有可能带走她的地方,一步一步回到属于他们的世界。 陈欣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可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穿过来这么久了,她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了解。越了解,越觉得这个贼老天,压根儿就没打算给她留活路。 这是个叫大封的朝代,整个社会的体系构成,跟她在历史书上知道的古代社会,没有什么两样。 一样的封建,一样的对女性不友好。 在这个纯纯男权当道的时代里,女性的社会地位会有多么低下,可想而知。 这个朝代以前的皇帝,是个十分好战的性子,经常与周边的国家爆发战争,就造成了本国的人口锐减。 现在的这个皇帝上位以后,就走的休养生息的路子。鼓励老百姓,多生多养增产报国。并且大力提倡寡妇改嫁,不浪费女性资源。甚至他还十分无耻的,弄出了一条奇葩的律令。 大封朝的女子,年满十六岁就能嫁人,若是不嫁的话,家中就要交出大量罚款。年满二十岁以后的女子,必须嫁人。否则就会由官府强制性的。 配 官 婚 ! 当时刚从俞家嫂子们嘴里,知道这个事儿的时候,陈欣简直都要被惊呆了! 这哪里还是个皇帝? 这特么就是个妥妥的,催生办妇女主任。 不,他是个养猪场的厂长! 他这分明就是在把女性当做生育机器!到底是哪些缺了大德的,把这么个无耻的皇帝给扶上位的?咒他们这辈子都讨不到媳妇儿! 无论陈欣怎样的愤慨,都改变不了她无法反抗这个时代的事实。 不是没想过先离开俞家,想法子在这个朝代扎根立足。可是理想很美好,实施起来却根本就没有丝毫可能。 她没有户籍,没有依仗,作为一个外来的黑户,她没有在这个变态扭曲的社会里扎根立足的土壤。 离开了俞墨,她寸步难行。 在俞家村里,人人都知道她是他的未婚妻,没有人去追究她的来历。 等以后她嫁给俞墨,里正在俞墨的户籍册上动动手,添上那么几个字,在这个世界上,她就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而如果现在离开俞家村,一无所有的她,会落到什么下场,陈欣想都不敢想。 她不是那种无知的小女孩,整天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以为穿越了,就能拥有全世界。 第29章 情有几种 纵观历史书上的各个朝代,哪里也不缺乏,私奴,隐户,甚至于沦落风尘的可怜人。 无论哪一种,都让陈欣不寒而栗。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穿越一场,也不可能把她的智商,瞬间提高到200以上。 像那些风靡一时的穿越小说里,女主一上场,就光环全开,随便转个圈迷倒万千美男的事儿。 光想想,她就能用脚趾头,抠回她那80平米的三室一厅来。 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威胁。 已经满二十岁了的她,瞬间觉得自己像一只待宰的小肥羊。被那杀千刀的皇帝,拎着杀猪刀,对着她磨刀霍霍。 配官婚啊! 据她掌握的消息,综合分析了一下,总结出来了,啥样的男人才沦落到要配官婚。 年龄特别大的半老头子,脑子有问题的智障儿,身体有残缺的志坚人士。 或者家里穷的底儿掉的无赖流氓,还有死了媳妇儿的家暴男。 要找冤种去做后娘伺候他一家老小的投机分子,等等等等…… 如果自己落到这样的人手里,陈欣想了想。 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没其他的意思,就是单纯活够了。 所以事实就是,离开了俞墨的庇护,她会被这个时代,碾压的渣儿都不剩。 脑子清楚的人,就是这点儿好。做事情会三思而后行,不会随随便便的去犯那些,不自量力的蠢。 扭头看看这个给她捏肩的男人,陈欣的眼睛里,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喜欢他吗? 喜欢的。 这个可以说,踩中她所有审美点的男人,陈欣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从不否认,自己也是个看脸的人。在现代的时候,买把小青菜,都还想挑长的好看顺眼的呢,何况是找老公? 她只是不敢放任自己的心,她害怕步父母的后尘。特别是在这个,女人没有多少选择余地的古代社会里。她总该为自己,多打算一些。 陈欣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看过这么一句话。 喜欢是浅浅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 在这个女人生来弱势的时代里,她需要俞墨的庇护。可是她也舍不得,伤了他的一片真心。 从小到大的经历,真的让她做够了激情褪烬后的那抹余灰。 不想深深的去喜欢谁,那就浅浅的爱吧。 “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别人的爱情像海深,我的爱情浅………” 终于强势的劝通了自己的女孩儿,眯着眼睛哼起了歌。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调子,俞墨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只是很明显的感知到,小妖精的心情似乎突然变得好了起来。 没有打断她这难得的好心情。 男人嘴角噙着微笑,手下的力度更加精准,让女孩儿都忍不住的慢慢睡了过去。 轻轻的将她翻了个身,扯起一旁的薄被,给盖了一下腰腹。确保不会捂着,也不至于会着凉之后。 俞墨又静静的看了她好几息,这才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小心的关上房门。 让他的小妖精,能安心的歇个觉。 俞家的女眷孩子们,也大都在屋中歇着缓缓精神。 上房正屋,兄弟几人都坐在爹娘屋里头,一边对帐,一边叙着话。俞墨坐在一旁执笔,誊抄着礼单。如今走的礼,以后也是要还的。 “这是玲子和燕子,她俩又添了多少?” 看着面前这一小堆儿的礼钱里,居然有几个小银锭子,俞一海皱着眉头问。 俞二海扫了大哥一眼,嘴巴嗫嚅了几下,才回他的话,只是声音有些低。 “大姐给了五两,燕子也给了五两。” “胡闹!老二,你咋收的礼?她俩日子过的啥样,你心里没个数儿?咱们哪能收这个重礼?” 大哥俞一海,气的对二弟拍了桌子。 是的,重礼。 在这个年头,银子的购买力还是很大的。一文钱就能买回个肉包子来。一两银就是一千文铜钱。 俞墨领到的廪生银米,也不过才一月四斗米,一两银。 他们兄弟辛苦一整年,都不见得能攒下二十两的银子来。这两妹子今儿就给送来了半年的积蓄,俞一海如何能不恼? 谁家的银钱是大风刮来的? 俞家孩子的两个姑姑,长的都不丑。所以比起村子里同龄的姑娘来说,她们嫁的也还算不错,但到底也都是普通的人家。 大姑俞玲的男人蒋松,是另外一个村子里的卖货郎。整日的走街串巷,风里来雨里去的,忙活个辛苦钱。 二姑俞燕嫁的倒是好上一些,是镇子上一户开吃食铺子的。 当初她跟着大哥去给弟弟送东西,被同样在书院念书的周长安,一眼相中了这清柔美丽的姑娘。 本来周掌柜夫妇,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娶个乡下村姑做儿媳妇的。可无奈自幼被娇宠坏了的独子,跟鬼迷了心窍一般,搁家里撒泼打滚的,哭着闹着非要娶。 到底是拗不过亲生儿子的以死相逼,夫妇俩这才捏着鼻子,硬是聘回了这个不向心的儿媳妇。 俞家兄弟几个,不是那种硬趴在家中姐妹身上吸血的人,心里都是有杆秤的。 这些年日子过的再窘迫,他们也从来没有,去姐儿俩的婆家门上打过秋风。再是嫡亲的兄弟姊妹,到底也是旁人家的人了,该讲究的规矩,就得讲究。 不是外道,就是生怕她们在夫家作难。 辛辛苦苦一整年的忙到头,攒下这么点儿血汗钱不容易。转头就被贴补回娘家去了,这搁谁家身上能受得了? 俞一海把十两银子捡出来放在一旁,看着弟弟们说。 “老二,老三。你俩明儿天一亮,就去玲子燕子家。把这银子悄悄的还给她们,别叫她们夫家人知晓了。还了银子就赶紧回家来,别搁那儿给她们带为难。” 俞三海听话的应着。 “知道了,大哥。” 俞二海没有说话。 “老二!” 俞一海加重了语气唤他。 俞二海看了看桌子上的银锭子,好几息之后,才看向他大哥,声音有些涩然。 “还有三个来月,就到秋天了。” 秋季的时候,乡试就要开始了。 他们当然攒下了供老四去府城赶考的银钱。他们心里也做好了,这回若是考不中的话,还继续供着他备战下一回的打算。 毕竟考举人跟考秀才的难度,是不一样的,他们知道。否则老四以前的那先生,为啥到现在还是个秀才?千军万马的去挤那独木桥,这龙门又哪是那么好跳的? 他们这些当哥哥的,给不了老四啥助力。只能尽自己所能的,多备些银钱,哪怕就多一文呢?也能让他在饿的不行的时候,多买两个馒头填肚子不是? 而且俞老二心中,还藏着一个隐秘的期盼。 万一呢?万一他家幺弟这回要是考中了呢?那不是还得去京城赶考? 到时候山高路远穷家富路的,不得多多益善的备着些银钱? 第30章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看看银子,又看看坐在一旁沉默的老四。俞一海眼珠子闪了几闪,吐出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带着一丝颇为无力的沮丧。 “那,那也不能打她俩的秋风啊。本来娘家兄弟们就没本事,给不了她们啥底气。咋还能吸她俩的血呢?俺这长兄,是咋当的啊这是!” 他垂头丧气的越说越自责。 “大哥,俺没想打她们的秋风。这不是按正常走礼,记的账吗?以后都会还给她们的。如今就是先拿来备个周转用。 等以后咱那些个外甥外甥女的,娶亲出嫁的时候,能还礼的地儿多了去了。哪儿就可着这一时半会儿的了?” 俞老二不由着急的反驳道,他也不是那种不顾姐妹死活的人啊。 最后先留下这银子,是俞大虎拍板决定的。虽然没有明说,但老头子就是那么个意思。一切等老四考完乡试之后再说。 若是这回考不中,那这备用的银子就暂时用不上,就给两个闺女那儿送回去。 但若是侥幸考中了,那就是他老俞家祖坟上冒青烟了!这银子更有还得上的时候。 只是要记得,要领姐姐妹妹的这份情意。日后若有需要娘家帮扶的时候,可别寒了她们的心。 说这话的时候,俞大虎的眼睛,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幺儿。 俞墨颤了颤眸子,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只是回房之后,他更加发狠的温书破题写策论。四书五经早已倒背如流,经义诗赋亦是烂熟于心。 如今缺的,就是下场的经验。 三更灯火五更鸡的寒窗苦读了这么久,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下场的。不是受不了落榜的打击,而是因为他没有试错的资格。 要么,不考。 要么,就一击必中! 他不能像那种,活到老考到老的老秀才,自私的不顾一家人的死活。即使他现在就是在啃着父兄的血肉。可是让他放弃读书科考,回来做个贩夫走卒。 他不甘心! 他俞正凌,绝不可能久居人下! 硬着心肠闭上眼,不去看家中的穷困潦倒。 我果然不是个好人。 他在心中耻笑自己。 陈欣眼瞅着,俞墨这段时间跟自虐似的,拼命在书海中扑腾。比她参加高考的劲儿头,那可是狠太多了!这就差没头悬梁锥刺股了吧? 她当年要是能对自己下得了这狠手,那清华北大还不可着她挑啊? 这哥们可真是个狼灭! 比狠人都多一点的那种。 比不了,比不了…… 心有怯怯焉的,悄悄关上门上的那条缝隙。女孩儿轻手轻巧的回到自己的厢房里。 毕竟还没嫁给俞墨,虽然住在俞家,但到底也只能算是旁人家的娇客。杨氏她们,是不好意思抹下脸来,支使这还没过门的兄弟媳妇儿干活的。 可是在别人家白吃白喝的占便宜,这也不是陈欣的行事准则。 农村田间地头的活儿,她不会干。 古代这种带风箱的土灶台,她也还没学会用。 帮着嫂子们带孩子吧,她一个还在念书的小姑娘。 那小娃娃吃喝拉撒,一会儿哭一会儿哭的,她更不知道该咋插手。 颓废的躺在床上,陈欣睁着眼睛看着茅草屋顶。怪不得书上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自个儿好歹也是个名校大学生啊。比起俞墨的十载寒窗,她九年义务差在哪儿了? 怎么穿越一场之后,她陈欣就从攒钱小能手,变成个蹭吃蹭喝的废物了? 这不科学呀! 烦躁的坐起身来,捡起一边的蒲扇死命的摇着。早上才刚刚过去,最多不过八九点钟,那些地里干活的人还没回来呢,这热度就上升的这么变态了。 本来她就怕热,这该死的古代,没有马桶就算了。没有空调电风扇,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枯藤老树昏鸦,空调wifi西瓜,斜阳西下,俺就往那儿一趴…… 想想以前的美好生活,陈欣忍不住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叫你嫌乎好歹的,叫你感慨自个儿命不好,造孽了吧?这回叫你开开眼,知道知道啥叫真的苦逼! 搁心里狠狠的吐槽了以前的自己一会儿,女孩儿忍不住捂着脸小声儿的哀嚎。 “我的房子呀,我辛辛苦苦攒的房子呀!我的冰箱彩电洗衣机,我的空调手机热水器,我的………” 她突然浑身一顿的放下手,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抬腿下床穿上鞋,脚下一步不停的往俞墨那屋窜去。招呼都没打的推门而入,一脸激动的冲到了正在温书的男人面前。 “素素,发生何事了?” 看她的神色似乎颇为急切,俞墨赶紧放下书站起来,伸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俞墨,你们这里夏天有没有冰块?” 陈欣一脸期待的抬头问道。 她小脸上的神情实在是太过向往,扎的俞墨心头闷痛了一下。 “有。” 居然有? 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美丽的女孩儿,瞬间变得无精打采。 “但是只有达官权贵家中才有冰窖。素素,我目前,是没有办法弄到的。” 抬手擦了擦,她额间沁出的细小汗珠,男人的声音里,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陈欣呼的一下抬起了头,抑制不住兴奋的大声说道。 “我能弄到啊!” 什么意思? 擦汗的手顿了顿,他没太听明白。 “这里有硝石吗?你听说过硝石这个东西吗?”她的语气相当急切。 垂眸想了一会儿,俞墨才回道。 “听说过,好像是一味中药。” “对!最开始硝就是中药来着!”陈欣兴奋的拍了下他的胳膊,高兴的大声叫道。 感谢化学老师! 感谢历史老师! 感谢她那秃头的班主任! 果然老师们没忽悠她。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俞墨,我以前听说过硝可以制冰来着,咱们现在去弄点儿回来试试!” “你会这门法术?” 男人的脸色突然变的很凝重。 已经接触这么久了,陈欣当然知道,这人当时看见她诡异的出场方式,已经把自个儿当成妖精了。 这事儿吧,她也不好解释。 说自己是个跟他一样的凡人,那她那玄乎的闪亮登场,是咋回事儿? 跟他说自己是别的维度里穿越过来的?这就是个架空的朝代? 那怎么跟他解释清楚维度和架空这么个专业术语? 陈欣只能相当无奈的默认了,俞墨给自己安排的,这个废物妖怪的设定。 这也是她最终狠下心来,选择了他的原因之一。以为她是妖精,这男人都愿意娶了。 陈欣很清楚,自己与这个封建落后的朝代,是有多么的格格不入。在这里,她应该不会再遇到,比俞墨更能够包容她的人了。 第31章 大功告成 “嗯,应该,会的吧。” 含含糊糊的应着他的话,然后扯着男人的手臂要往外走。 “走,咱们现在就去弄些硝石回来。” 俞墨站在那一动不动,他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素素,不可以。” “为什么?” 陈欣急了,扭头看着这人,嘴里不停歇的说道。 “你不知道夏天的冰是可以卖钱的吗?你看看现在这家里,哪里不需要用钱?”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俞墨拉着小妖精的手,压低了声音的哄着她。 “可是你不可以在人间使用法术。凡人都是不会法术的。如果被别人发现了你的异常,会有很可怕的后果。素素,你听话。” 也许是他维护担忧她的语气太过真挚,陈欣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她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有那种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本来就是小心翼翼的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苟且偷生。在有危险的时候,想方设法的保全自身,这几乎是人性的一种本能。 自己托庇于俞家,对俞墨更是有诸多所求。她不能只是靠着那一点飘渺的誓言,就心安理得的将自己依附于人。 总得展现出自身存在的价值来。 而且正是因为已经在这人跟前,暴露出了不对头的地方,她才会敢于告诉他,制冰的法子。 可是陈欣她,却忽略了一点。或者说,她故意的让自己忽略了这一点。 他是她的迫不得已。 而她,却是他的情之所至。 所有可能给小妖精带来危险的事情,这个男人都不会同意的。 突然明白了这一点的陈欣,觉的自己的心,好像被俞墨这简单的几句担忧,给安抚的又平静了一些。 拍了拍他的胳膊,女孩儿脸上绽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第一次,在看向这个男人的眼神里,掺入了丝丝柔情。 “俞墨,你果然很喜欢我。” 男人看着她调皮翘起的嘴角,自己也牵出了一丝微笑。 “嗯,很喜欢你。” 女孩儿俏皮的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那这么喜欢我的俞公子,帮你很喜欢的素素姑娘,去买硝石吧。” “素素,我方才说……” 俞墨的话被陈欣打断。 “我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我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个傻子。这根本就不算个法术,这是化学。 就相当于,嗯,你们这里有道士吧?道士炼丹你知道不? 这种夏天制冰,听着神神叨叨的事情,其实就是道士们偶然间的举动,造就出来的神奇景象。 这都是人力可为的事儿。你不信等买回销石以后,咱俩试试,保证你都能学会!” 原本还是不同意的俞墨,到底是经不住心爱的姑娘软磨硬泡的缠人功夫。 在第二天,特意抽出时间来,跑了一趟镇上。 好在红叶镇还挺大,坐落于官道附近,来来往往的商贩也不少,自然也有几个比较大的医馆药房。 要不然这东西,还真不太好找。平常用的比较少,一般的郎中手里都不会多备。 关紧房门,陈欣和俞墨看着桌子上,这些大大小小的盆盆碗碗。 一时间面面相觑。 “你让我回忆一下哈,这肯定是哪个操作步骤出了问题,我想想啊。” 女孩儿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理论是一回事,实操又是一回事。 硝已经搅进水里去挺长时间的了,别说结冰了,连一丝儿凉气都没有。 所以那些穿越小说的女主们,她们是怎么在没有任何现代工具的辅助下,做出奶油蛋糕,冰淇淋的? 怎么到我这儿了,连个冰渣子都没出来?没道理啊?谁还不是个穿越的了? 这是搁这儿瞧不起谁呢? 气恼的鼓了鼓嘴,陈欣再次把硝石按个大约的比例搅和进一盆水中,然后将一个小盆放入了这个大盆里。 又端起另外一大盆水泼到院子里,拎着空盆回来倒扣在上面。 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她看着俞墨不自在的讪讪一笑。 “再等等哈,也许这把就成功了呢?别急…” 本来俞墨就穷,自个儿软磨硬泡的让他买回来的这东西,如果制不出冰来,她被打脸还没什么。 关键是,这不是让他本来就不富裕的荷包,更雪上加霜么? 想想她都心虚。 “嗯,素素别急。本来这就不是该在此间存在的景物,不能成形也实属正常。试试就好,切莫放在心上。” 俞墨眼见着她的神色越来越不自然,便出声劝慰开导着她。她说不是法术施为的时候,他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人力如何要在炎夏制出寒冰来?小妖精还是不够了解人间的平凡。 本来也就没指望着真能成事,不过是被她缠的没办法了,这才跑了一趟镇上,买回东西来哄她高兴。 这是被古代人给瞧扁了是吧? 陈欣更觉得尴尬。 对不住啊,穿越人们。我给组织丢脸了。 掀开盆子看了看,依旧盆是盆,水是水的泾渭分明。微微泛起波纹的水面,似乎在嘲笑着她的异想天开。 将盆子扣回去,不好意思的用手指头抠着桌子角,咯吱咯吱的声音,让陈欣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化学老师要是知道自个儿的学生,丢人丢到了古代来。 估计会想穿过来掐死她的。 女子面皮都薄,俞墨想了想,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书装着翻看起来。 体贴的避开了小妖精的窘迫。 心中沮丧的陈欣,忍不住的在心里开启了吐槽模式。 我果然不是当女主的料啊,连女配都不沾边。估计我这妥妥的就是个炮灰! 都是穿越,怎么就同人不同命啊? 这也太会欺负老实人了! 她有些难过的想哭。 “俞墨,对不起。” 本来真的是好心,想为俞家人寻条财路的。可是谁知道这贼老天,真就一点也不给她脸啊?人家穿越都有系统有空间,再不济有个女主光环显赫出身啥的。 就她潦倒落魄。 她有什么啊? 她穿过来就只有病! 越想越气的女孩儿,这回真的是眼泛泪光了。 假装在看书,实际上全部心神都在小妖精身上的俞墨,看着她委屈的好像要哭出来似的,给他心疼的不行。 赶紧放下书走过去,将人拥进怀中安慰。 “好了素素,不委屈啊。这不是你的问题,是咱们这边跟你以前呆的那边不太一样。 估计你看别的妖,别的人制冰的时候,人家里面许是要添加些灵气功法什么的。 你小,又不太懂。 做不出来这很正常。不值当委屈的,听话,不哭了。等日后,我一定给你建一个大冰窖,让你年年夏天都有用不完的冰。” 陈欣使劲吸了吸鼻子,她觉得自己现在怎么越来越矫情了?这有什么好哭的?以前她遭遇的打击比这多了去了! 失败是成功它妈! 多当几次妈而已,有什么值当哭的? 把眼中的水汽眨去,她挣开俞墨的怀抱,伸手揭下盖在水面上的盆子。 想要重新再来一次。 她的视线扫过水中,突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 “俞墨,成了!” 女孩儿一脸惊喜的扭头拍着旁边男人的胳膊,兴奋的说话都有了一丝颤音。 “你快看,盆里有冰了!” 第32章 俞家人的心思 俞墨闻言惊讶的往盆中看去。果然在小盆子的周边,形成了一圈透明的冰晶。 他忍不住的伸出手指,探了探盆子的外沿,触手沁凉!素素她这,确实是在这炎炎夏日,制出了冰来。 “这硝石做出来的冰,不可以直接食用,是有毒的。必须在水面上隔一层,再形成的这冰才可以吃。” 一脸得意之色的女孩儿,对身边这古代大兄弟科普着现代知识。 “俞墨,外面现在是什么个情况?有直接卖冰的吗?” 男人一边好奇的研究着,这形成冰晶的神奇一幕,一边分神回答着她的问题。 “在府城是有冰铺的,他们冬天采冰藏于冰窖,在夏季的时候拿出来售卖。所以价格极高,不是达官权贵或是商贾巨富之家,一般老百姓都是用不起的。” 陈欣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夏天的冰,也不是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家,想卖就能卖的。没有庞大资本和人脉,敢随便伸手动人家的利益,就得做好被碾死的准备。 好在她是个脑子转的快的。 不能卖冰没关系,不代表就挣不了钱,可以卖冰饮啊。这点蝇头小利的,人家那大资本看不上。可对于现在急需用钱的俞家来说,那绝对是雪中送炭的事儿。 陈欣抬头看着他问。 “你不是说,这个红叶镇很大吗?靠近官道来来往往的人也多。既然这样,咱们去镇上支个摊子卖冰镇饮品。你看行不行得通?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对我能有什么影响?”俞墨反问。 “不是听说你们这里,从商的人家就不可以考科举了吗?” 女孩儿一脸懵的看着对方,难道历史老师说错了? 男人笑出了声,也给她科普着古代的知识。 “那指的是商户家的子嗣,我们是农户。再说一点的小打小闹,是无碍的。律法上还明文规定,商户不可以穿绸缎,但是哪个有钱的商人粗衣布衫了?民不举,官不究罢了。” 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打擦边球的事儿哪里都有。 她懂。 放心的点点头,眼见着小盆子里的冰块已经成形。笑眯了眼睛的女孩儿,将手放在上方,感受着这丝丝的凉气。瞬间驱走了周身,惹人心烦的热度。 俞墨看了看小妖精漂亮的小脸,又转到了她手下的冰块上。没有再说话。 只是眼底的幽光,明明灭灭的闪烁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中午俞家人吃完饭之后,将孩子们打发了回去歇晌,俞墨和陈欣才从厢房端着盆子,放在了饭桌上。 一家子瞧着这两人的举动,都有些奇怪,直到看见了盆子里的东西。 俞老二第一时间窜出去,把院子里的门给关上了。 俞老大用手试了一下,确实是冰。 现在这个天儿,那冰价得高成啥样,俞一海不知道。可他清楚,这绝不是他们家能用得起的稀罕物。 俞老三想说什么,被他媳妇林氏一把捂住了嘴。然后看着众人,她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但是什么话都没说。 俞二海走进来,看着俞墨问。 “哪儿来的?” 他以前跟着旁人去府城,做过不短一段时间的工。当然也知道,在府城,夏天里是有冰铺出售冰块的,但是价格奇高。 就面前这一盆儿冰,没个三五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 俞墨看了一圈儿家人,又垂眸将女孩儿掩于身侧,然后抬头一字一句的说道。 “素素家中传下一秘法,可于炎夏,点水成冰。” 嘶~ 屋里一时间,只听到阵阵的倒吸冷气声。 这哪是点水成冰啊? 这分明是点石成金! 杨氏妯娌几个,震惊的看着这弟媳妇,一时失去了言语。 没有娘家撑腰怕什么?没有嫁妆算什么?有这么个秘法捏在手里,这姑娘嫁到谁家,不都得被人高高的捧着? 这就一个活脱脱的财神娘娘啊! 俞家老两口子,对着陈欣仔细的看了又看。然后对视了一眼,人老成精的俩儿人,在眼里交流着想法。 片刻之后,孟氏狠狠的一拍大腿。 怪不得幺儿他不说实话,原来这美的不像人的姑娘,还真的不是个凡角啊! 大夏天的制出冰来,那能是常人使的出来的手段?老四这小犊子还扯谎,啥秘法不秘法的。他们活了快一辈子了,都没听说过,天下有这稀罕事儿。 他们老俞家,这分明是遇仙了啊! 俞大虎呲牙咧嘴的,揉了揉生疼的大腿。你说这老婆子,拍大腿咋不拍你自个儿的?你拍俺干啥? 虽然刚才他跟自己媳妇儿想到一块儿去了,可这也不是她拍他的理由啊。 俞家几个兄弟,看看老四身旁的美丽姑娘,再看看桌上的这盆冰,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最后还是俞老二先问出了声。 “这是,啥意思?”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嗓音,眼神发亮的看着这个叫素素的姑娘。 “把这个端出来,是啥意思?” 陈欣打从一进屋,就在细心的观察着整个俞家人的反应。 从刚开始的疑惑惊讶,不敢置信,到现在的震惊兴奋,她都看在眼里。 在心里轻轻的舒了口气,好在这一家人心性都不坏。最起码没有在他们脸上看到明显的欲望和贪婪。 于是她微笑着说。 “天热,可以制作冰镇的东西,拿到镇子上售卖,添补家用。” 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四弟妹愿意拿冰出来。 一股狂喜席卷了俞二海的胸腔,他仿佛看见了俞家飞黄腾达的样子。 “你愿意制冰让俺们拿出去卖,是不是?” 俞墨出声打断他的幻想。 “不是卖冰,二哥,是卖冰镇的饮品。” “老四,冰更好卖!咱们这虽不比府城,可这大热天的,只要卖便宜点,绝对不缺客人!” 俞二海兴奋的反驳道。 “二哥,我们不能直接卖冰,动了不该动的利益,只能给自家引来灾祸。” 俞墨直接把话点明。 他二哥虽然为人机敏,可到底见过的世面太少。这就导致他眼光有限,看不到这庞大利益下的危机潜伏。 被这一盆冷水泼的,俞二海脑子陡然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咋忘了有多大碗吃多少饭的道理?府城里那些开冰铺的,哪家后头不是有后台撑腰的?像他们这种泥腿子,敢到他们碗里抢肉吃,那不找死呢吗? 好险! 差一点儿把全家人都带坑里去了。 想明白了的俞二海,刷的一下全身冒出了冷汗。 俞一海见老二走到一旁坐下不吱声儿了,他转了转眼珠子,这才张嘴问道。 “老四,你跟四弟妹是咋想的,说出来俺们听听。” 第33章 练摊儿,首战告捷 俞墨看看大哥,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媳妇儿亮了出来。 陈欣一点儿磕顿都没打的回答道。 “就像刚才说的,咱们在周边的几个村镇上,支个摊子卖冰镇饮品。不拘是绿豆汤还是梅子茶的,先试试水。到时候也可以捎带着卖点其他的东西。咱们先趁着这个夏天,挣上第一桶金再说。” 听完她的话,俞一海先是一脸难受的,看了俞墨一眼。 再看向老爹老娘,见二老都赞同的点着头。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后他挥手拍板。 “好。就听四弟妹的!” 定下了基本的调子以后,一大家子又细细的商量着如何分工。用上哪些工具,卖的吃食定价几何,等等等等琐碎的细节。 俞墨一直安静的守在旁边。 听着女孩儿条理清晰的,安排着众人该怎么做,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插过话。 过了一会儿,妯娌几个就拎着自家的粮食,满村子的淘换绿豆蔗糖去了。 时间在众人的忙忙碌碌中,很快就溜了过去。 第二天,鸡叫了头遍。 东边才刚刚泛起了一点鱼肚白,俞家几个人就驾着从族长家借来的牛车,载着一板车的物什。 小心翼翼的出发了。 本来以为已经够早的了,谁知等到了集镇上才发现,已经有不少的摊子都支上了。 给地保交了两个摊位的费用以后,他们寻了个最靠近路边的位置,将车上的东西陆陆续续的卸了下来。 陈欣静悄悄的站在板车后面,眼睛咕噜噜的这边看看那边转转,对周边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的模样。 这就是古代的集镇啊,跟电视里演的不太一样。这里的建筑都比较低矮破旧,透着一股灰蒙蒙的感觉。 集镇倒确实是挺大的,路上的行人也并不少,只是穿的都跟俞家人差不多。不像电视里呈现出来的那样,鲜活有人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欣自己不喜欢这落后的封建社会,所以才会处处看着不顺眼的原因。 她只觉得眼前看到的,更像是一幅清朝末年时的画卷。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压抑的腐朽感。人们的脸上,充满了那种死气腾腾的麻木。 俞墨看着她原本一张好看的小脸,被姜汁涂染的腊黄。脸颊上甚至不知道被她用什么法子,点出了不少的斑斑点点。身上穿着带补丁的衣裳,一张帕子包裹了那头青丝,低眉顺眼的站在那儿。打眼一瞧,这就是个普通常见的乡下妇人。 原本是不打算带她出来的。 毕竟素素长的太过出众了些,可是他拒绝不了那双会撒娇的眼睛。 想起几个哥哥看着自己时嫌弃的眼神,俞墨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他日后怕是真的会,像兄长们说的那样。 咳,夫纲不振。 见她乖巧的站在那儿没有乱动。俞墨这才走到装冰块的木桶旁边,小心翼翼的掀开裹了好几层的被子。 果然冰块一点都没有化,全好生生的待在桶里。他的嘴角翘了一下,素素教的这法子果真有用。 手脚利索的帮着将摊子支好。他才拽过女孩儿,坐在自己那代写书信的摊位旁边。 这是俞一海强烈要求的。 本来他是不允许,老四跟着一块儿来摆摊的。他家幺弟正儿八经的秀才,怎么能跟着他们一块出来抛头露面的沿街叫卖?要是叫认得的人瞧见了,那像什么话? 但是俞墨不放心,这第一天就想着跟过来看看。等步上正轨之后,就全权交给兄长们操持。 兄弟两人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陈欣给想的办法,让俞墨在旁边支个代写书信的摊子。若是被熟人给瞧见了,也好有个托词,不至于斯文扫地。 而陈欣愿意支持俞墨,当然是因为她自己也想来。 穿越过来这么久了,连东俞村的地界都没有迈出去过。想想就觉得糟心。这回好不容易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当然要一起跟着出来看看。下回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镇子上果然也是不缺有闲钱的人的。俞家的摊子刚支起来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询问是卖啥的了。虽然摊子前边挂着俞墨写的招牌,但是认识字的人比较少。 摊子上有绿豆冰沙和绿豆饮,酸梅汤陈欣暂时还没研究出来。 还有一个镇摊神器,绿豆凉粉。 这是她唯一会做的一种小吃,是在上初中的时候,一个女同学的妈妈教她的。 那个女孩子的妈妈,就是专门在学校附近摆摊卖凉粉的。她帮那个女同学补课,同学妈妈教她做凉粉。 她的那份首付里,凉粉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算了不能想,想起她的房子,她就心痛。这一把穿的,还不知道自个儿那省吃俭用了十几年,才攒下来的房子,最后便宜谁了呢。 绿豆饮两文一碗,绿豆冰沙五文一碗,绿豆凉粉十文一碗。 这价格是昨天,他们研究了很久之后才敲定下来的。 绿豆是不值钱,乡下人在热天都喜欢用它来熬汤消暑。但是这冰镇二字可是很值钱的。这年头谁不知道,冰价贵的上天?更别提还在汤里加了糖呢,虽然不多,但也能喝出甜味儿来。 还有这个,被弟妹起名叫翡翠凉糕的东西。绿的晶莹剔透,在这大热的天儿里,看着就有食欲。关键是它不论是甜口还是咸口,都还挺好吃。 被冰镇过的翡翠凉糕,吃进嘴里凉阴阴的。都不提它的味道好坏,光咽进肚子里那个从里到外都凉快了的舒爽劲儿,就贼招人稀罕。 俞老二是个十分机灵的性子。 都不用陈欣给他支招儿,眼见着自家摊位上围了人,却都只是看没有掏钱的。 眼睛一转想了想,他就麻溜儿的划出一小碗凉粉来,添上咸口的浇头,就那么放在摊位上,有意的人就自个儿夹一块尝尝。 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挤到了摊位跟前。 他刚卖掉扛着的猎物,正热的不行呢,听着旁边这摊子,吆喝着卖冰镇绿豆汤。伸手掏出两文钱扔在摊子上,嘴里嚷嚷着。 “给俺来碗冰镇绿豆汤,这贼老天,可真热死俺了!” “哎!好咧!” 俞一海麻溜儿的盛了满满一碗递过去。 猎户接过来咕咚咕咚的喝下去,然后嘴巴一抹道了声。 “爽快!”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这人呢就是很奇怪,从古至今都有个从众心理。 这么老热的天,看着那壮实汉子咕咚咕咚的喝冰饮。那围观的人哪还能忍得住?他们也热啊。 “给俺也来一碗。” “俺要五文钱一碗的那种!” “这个绿色儿的叫啥?哦,翡翠凉糕是吧?名儿还挺讲究,给来份这个尝尝。” “哎呦,凉快!给俺再来一碗。” 整个红叶镇上,就这么一家卖冰镇汤水的。在这大热的天儿里,俞家的冷饮摊,瞬间火了。到后来俞墨跟陈欣,也不得不上手帮忙。 还没挺到最热的时候,他们带来的所有吃食,已经全部售罄。 抖了抖肩头上,被装的满满当当的搭裢。俞家兄弟几个,笑的见牙不见眼。 第34章 救人 俞一海赶着牛车,兄弟四人都搁地下走着。板车上除了那些个家伙什,就只有陈欣怀里抱着采购的东西,笑眯眯的坐在上面。 牛在乡下庄户人家眼里,那是绝对金贵的东西。毕竟农忙的时候还指着它出大力呢,平常谁能舍得瞎使唤? 这要不是有俞墨的面子在,俞一海还真不一定能从族长手里,借出他的这宝贝疙瘩来。 昨天借出去的时候,族长是千交代万嘱咐。一定要把牛给伺候好了,能不累着就不累着它。 俞一海更是连连的答应,他能理解族长的不舍得,毕竟他们族里,就这么一头牛。早上他们兄弟四个是怎么来的,晌午他们还是怎么回去。 俞三海走着走着忍不住扭头看向板车上,那已经空了的几个大木桶,一脸感慨的说。 “俺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原来钱还能有这么好挣的时候!” “可不是,”俞二海跟着感叹了一句。 “俺们兄弟几个,山里地头的忙活一个月,都不一定能顶的过今儿个一天的进项。” 虽然还没有细清点,可是大哥肩头上那满满当当的搭裢是搁那儿的,起码能装个几千文。 俞一海嘿嘿笑着,掂了掂身上的铜板。陈欣说了几遍,让他把铜钱放车上,这挺沉的东西,背着它干嘛? 可俞老大愣是没听。沉啥沉啊?再来几个搭裢他都不嫌沉。他大约的估摸了一下,这两头儿的铜板加起来,最少也得有个四五千文。 这原材料大都是不值钱的,值钱的又是不花钱的,按最大了的成本刨下去,他们今天最少也挣了4000多文。 一个上午就挣了四两多的银子,这搁以前,俞一海他想都不敢想!以后再也不用拽着两个兄弟,搁山里头担惊受怕的打猎了。 老四科举的银子有着落了! 俞一海悄咪咪的回头扫了坐在牛车上的姑娘一眼。 他现在相信爹娘的话了,这姑娘,怕不真是个有来历的。就像戏文里唱的那样,跟他家老四是上辈子的缘分,这辈子特意下凡报恩来了! 他们老俞家得好好的供着她! 他娘说不能戳破仙女儿的身份,那些个神话传说里,都是有过例子的。下凡的仙人,一旦被凡人给戳破了身份,是立马就要飞回天上去的。这弟媳妇要是飞走了,他家老四可咋办? 他要稳住,不能慌乱。不能让这个弟媳妇知道,他们发现了她的身份。 俞墨可没在意他家大哥,那纠结难捱的心思。走在板车旁边,抬起手,用袖子轻轻擦了擦,小妖精汗津津的脸颊额头。 被女孩儿闪身避开。 “唉呀,你别擦,会把脸给我弄花了。” 哦对,忘了她脸上的姜汁儿容易掉色。 男人放下手,看了她腊黄的小脸一眼。才转开视线,搭着兄长们的话。 “这才是刚开始,人都图个新鲜,到底这生意能不能做长久,还得看日后。” 陈欣也接着话茬儿说道。 “俞墨说的对,不过这个夏天的生意应该是稳赚的。毕竟垄断的生意都好做。”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扭身凑到俞墨身边,声音压的特别低。 “我想起来个事儿,要是有人问起这冰块的来源,咱们怎么解释?” “放心,我已经跟兄长们商量好了,以后两天跑一趟府城。 就说是从冰铺买回来的冰,用木桶封好拉回来,不会让人怀疑的。” 抬手将她脸上汗湿的头发勾回耳后,男人的声音也压的小小的。听着像是在咬耳朵一般。 哦,她不知道府城在哪儿,如今这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道也不清楚。就只能点点头,听本地土着的安排。 在几人闲聊的功夫,牛车晃晃悠悠的转过了弯,下了官道,朝一旁的小路上奋蹄迈步。 陈欣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涌起了一阵紧张慌乱的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的特别厉害,她抬手捂住胸口,扭头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俞墨即刻发现了女孩儿的不对劲。赶紧凑到她面前,看着那张小脸上慌乱的神色,他的眼中闪过担忧。只是问话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沉稳。 “素素,怎的了?可是哪里不适?” 没顾上回他的话。陈欣眼尖的瞄到在不远处的茂密草丛里,趴着一个人。 大脑像触发了什么机关似的,大量的信息伴着眩晕感,排山倒海般的朝着她的脑海呼啸而来。 陈欣手指着草丛的方向,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字。 “救人!” 顺着女孩儿手指的方向,俞墨也看见了草丛里的人。是个姑娘,此刻面色苍白的趴卧在那儿,生死不知。他眯了眯眼睛,扬眉给兄长们使了个眼色。 看懂他意思的俞家兄弟几个,赶紧加快步伐的迅速从草丛处路过。 陈欣左手撑着胀的仿佛要炸开了一般的脑袋,右手紧紧的拽住俞墨的手,在晕倒之前用尽所有的力气喊出声儿来。 “俞墨,回去救她! 一定要救她!” * * * * * * 一轮弯月高悬于空,满天星子,遍布在苍穹的各个角落。 夜幕下的村庄已经十分安静。只有远处庄稼地里,此起彼伏的蛙鸣声,咕呱咕呱的叫的让人心烦气躁。 房中的窗户是打开着的。可是桌上的灯火纹丝不动,整个屋子里,热的像个蒸笼。 面容清隽身姿颀长的布衣书生,正执着一柄蒲扇,侧坐于床前。右手捏着浸湿的棉帕,轻手轻脚给床上的人擦拭着汗湿的脸颊,右手缓缓的与她打扇。 从中午一直昏睡到现在,已经请了郎中过来瞧过,并无任何不妥,就说是睡着了。 可如何能睡的这般沉? 俞墨是不信的。素素这必是出了什么状况。可自己只是一个凡夫俗子,面对这种情况,他束手无策。只能徒然焦虑的为她拭汗摇扇。 俞墨痛恨这种无能为力。 想起今日一并救回来的那个人,他的眼神沉了沉。若不是素素晕倒前,指明的要救人,以俞墨的谨慎性子,是万万不会趟这个浑水的。 这么些年,除了在他的小妖精身上栽过一次,他何时不清醒过? 那人虽然身形狼狈衣衫褴褛,但就凭着那身染血的绸缎衣裳上精致的刺绣,俞墨就敢断定,她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跟他的素素不同,她身上肯定是有大麻烦的。 俞家只是升斗小民,怎么能搅进这种危险的事情里?明哲保身,是他一贯的处事之道。可是最终,他们还是把她带了回来。 俞墨忍不住寻思,素素她究竟为何非要救那姑娘? 是单纯的善心发作,不能见死不救?还是说其中,有什么更大的因由?种种疑惑在他心中细细考量,最终还是只能化作一声深沉的叹息。 无论如何,目前他最担忧的还是,素素她到底,何时才能清醒过来? 第35章 迟到的金手指 等陈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看着趴在自己床前,形容憔悴疲惫,熬的双眸泛红的男人。 她的眼睛里一片柔软。已经不记得,这究竟是第几次,这人彻夜不眠的守着她了。 从外婆走了以后,除了俞墨,还有谁这样牵肠挂肚的,疼着她念着她过? “素素,可还有何处不适?” 直到看见她睁开了眼睛,俞墨才敢在心里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他真怕,她会就这么诡异的一睡不醒。 陈欣摇摇头,然后缓缓的抬起手,温柔的抚了一下那好看的眉峰。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虚弱。 “辛苦了。我的俞公子。” 俞墨的身体明显的僵了一下。 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孩儿,然后眼中怔忡的神色迅速被狂喜取代。 低下头拉住她柔软的手,放在唇边虔诚的吻了一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眼眸中全是炙热的情思。 “心系予卿,甘之如饴。 又哪儿来的辛苦? 只是素素,莫要让你的俞公子,等的太过心苦。可好?” 听着这男人好像在跟自己撒娇一样的讨名分。 陈欣笑得有些纵容,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宠溺。 “好。你找人瞧个日子,我们就成亲。” 猛的抬起眼眸,俞墨呆愣的看着盈盈浅笑的女孩儿。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听到了她的允婚。 难得见到他这么傻乎乎的样子,陈欣轻声的逗着他,一脸促狭的说道。 “怎么,俞公子这是不想娶了?若是如此,那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虽然不是君子,但是也只好忍痛悔婚,成全俞公子了。” “别悔婚! 想娶的,我做梦都想娶你!” 被她一句话惊醒的男人,忙不迭的应承着。 “呵呵呵……” 女孩儿被他的反应逗的躺在床上笑了起来。 终于反应过来的俞墨,面红耳赤的轻轻捏了下她的耳垂,有些委屈的小声说。“你这个坏姑娘,就会欺负我。” 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淡定从容,在心爱的姑娘面前,他只是一个青涩害羞的少年郎。 陈欣坐起身来,看着这向来沉稳的男人,突然变的有些像只讨喜的大狗狗。她伸出手,投进了他的怀抱。 美人在怀的俞墨,只觉得惊喜来的太突然。遵循雄性生物本能的,将中意的对象紧紧困在自己怀里。 感受着怀中这柔软的身子,两个无比贴近的气息,以同样次数跳动的心房,都在告诉他,什么叫心心相印。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如果这是在做梦的话,可千万别让他醒过来。 他愿意溺毙在这个美梦里。 狠狠的蹭了把美男的便宜之后,陈欣才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来。 坐在床上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她一边整理着自己,一边问道。 “昨天叫你救回来的人,救了吗?” 嗯。俞墨点头,没有追问她因由。 以他自己多年忽悠人的经验来说,如果素素想告诉他,那自然会告诉。如果不想告诉他,就算是问了,也有可能会得到假的回答。不如等着她自己说。 陈欣看了看他,这是她以后的床搭子,不管将来怎么样吧,最起码现在敢肯定,俞墨是真的爱她的。 “俞公子,小女子有点饿了,能不能麻烦您先去灶房瞧瞧,容小女子起来洗漱?” 美丽的姑娘,一脸精灵古怪的揶揄调侃,让俞墨轻笑出声。 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这才抬腿迈出房门反手将其关上。径直走向自己的住房里,去洗漱换衣。 女孩儿下床走到门边,从里面将门闩固定好。才放心的闭上眼睛,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屋里。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切,陈欣简直激动的热泪盈眶。 果然不是她脑子里出现了幻觉。这真的是她的房子跟过来了! 啊!!! 站在厨房里的女孩儿,摸着手边这真实存在的一切。 再次不敢置信的掐了自己一把。 疼!真疼! 哈 哈 哈!! 抬腿迈出厨房,客厅里的一切还保持着她穿越之前的模样。 落地窗外的天空仍然是繁星点点,衬着万家灯火,带给她足够的安心感。 扭头看着客厅的茶几上,那袋没吃完的薯片,还敞开着头跟她打着招呼。 走过去伸出颤抖的手,捏起来一片,恍恍惚惚的放进嘴巴里。 这熟悉的味道,伴着咔呲咔呲的触感,让她忍不住一阵心酸。猛的一下站起来,嘴里嚼着薯片,脚下一步不停的,在自己小窝里到处巡视。她所有积攒的东西都还在,连柜子里的袜子都没少一双。 溜达到厨房,伸手拉开冰箱,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吃食,终于让她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感谢当初有先见之明的自己,我怎么就那么聪明的知道自己要穿了呢? 看这衣食住行给配的多齐全! 当时那间淮滨商场,是不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才抓紧时间清仓处理,让我捡了便宜的?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将喜极而泣的眼泪抹去。她一边搁心里苦中作乐的调侃着自己,一边仔仔细细的盘点着冰箱里的存货。 很好,不愧是会过日子的我。鸡鱼肉蛋,蔬菜水果,饮料零食,样样不缺。 满意的关上冰箱门,甩着手指上的水。 跑到浴室里,对着镜子中打扮陌生的自己,咧着嘴笑了笑。 随手拿起牙刷牙膏,细细的刷了个牙齿,感受着跟在俞家用柳枝刷牙时,完全不同的触感。她享受般的闭上了眼睛。 洗漱好的陈欣又走回客厅,随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手机,这可是她的最爱呀! 虽然是山寨的,但当初也是花了足足800个大洋,才将这小妖精领回家门的呢。小手轻轻一划拉,屏幕立刻亮了起来。人脸解锁之后,弹出来的依然是她穿越之前,正在看的人山人海的景区小视频。 瞧着里面让人嘎嘎乐的拥挤画面。 她咧着嘴,嚎啕大哭了起来。 终于,她终于有在这个陌生的朝代里存活下去的底气了! 虽然过年都比人家迟了半个月,可是这姗姗来迟的金手指,总算是给配备上了! 她陈欣从来就不是个挑剔的人,有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呀?我这人贼好打发,你要早把我这房子给送过来,我至于天天贼老天贼老天的,一日照三餐的骂你吗? 虽然你把讯息传送给我,明显是没安啥好心,可是看在我这80平米的份儿上,就不跟你计较了。 以后关于你那亲闺女,能帮的我就帮。帮不了的你也别硬跟我计较,咱俩都互相理解理解。你不吱声儿,那就这么定了! 单方面的跟这个世界的天道商量好了以后,陈欣高兴的啃了个面包垫垫肚子。 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她确实饿。抓紧时间吃完,又跑到洗手台跟前用冷水洗了把脸。 确定看不出有啥不对的痕迹后,这才闪身出现在厢房里。 第36章 妯娌和睦 打开房门走出去,外面霞光正好。夏日五六点钟的早晨,太阳还没开始发威。 湛蓝的天空中一片片绚丽多姿的云彩,仿佛哪位仙子随手由心的泼洒了颜料。才绘出如此动人的美景。 脚步轻快地一路走进灶房,江氏正领着二闺女在里头忙活。看见陈欣过来,正在灶下烧火的俞竹儿,赶紧打招呼叫人。 “四婶。” “哎!我们竹儿真可爱,又乖巧又能干,还这么有礼貌,可真让人喜欢。今日瞧着更是格外好看。” 心情极好的陈欣,对着个九岁的黄毛小丫头一阵猛夸。羞的俞竹儿有些瘦削的小脸突然爆红,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这漂亮四婶的眼睛更加晶亮。 “四弟妹过来了?你今儿瞧着气色可真不错。” 江氏一边捏着手上的窝窝头,一边笑着跟她打招呼,顺便也恭维了一句。 “我这睡了半天搭一夜了,气色能不好吗?二嫂,我来帮你。”笑着调侃着自己,陈欣挽起衣袖就要上手。 “唉,别,俺一会儿就捏完了,你就别沾手了,怪费事儿的。” 江氏侧过身子挡了她一下。 陈欣仔细看看,盆儿里果然也没剩多少荞麦面了。她转身走到灶台下,伸手把正坐那儿烧火的小丫头拉起来,自己坐下去后才笑眯眯的看着她说。 “小竹儿,出去玩儿去吧,我来烧火。” “四弟妹你快起来!这烟熏火燎的,哪是你能干的活儿?叫竹儿先传把火,一会儿窝头捏好了俺就自己烧。” 眼瞅着她们老俞家的财神娘娘,钻灶下填火去了,给江氏唬了一跳。这要不是一手的面,估计都能自己上手扯她起来。 俞竹儿呆站在那儿,看看她娘,又看看她四婶,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二嫂,我这不是刚学会烧火没多久吗?趁着你搁这儿呢,你就再教教我呗! 让竹儿先回房去洗把脸凉快凉快,这大热天的,孩子搁灶底下烧火多热呀。竹儿听话,快去。” 看实在是劝不动弟媳妇儿,江氏也确实心疼二闺女热的小脸通红,只好答应道。 “那竹儿先回房去吧,跟你大姐说,给汉葳的小肚兜换个薄一点的,今儿天热。” “哎!俺知道了娘。谢谢四婶。”小姑娘干脆的应承完,又扭头非常懂事儿的向长辈道谢。 “不谢不谢,快去吧。” 知礼的孩子,就是招人喜欢。 陈欣一边朝小丫头挥挥手,一边笑着往灶下添着柴火。 只要不是要拉那个风箱的话,普通烧干柴这个活儿,她还真是学会了的。 一把一把的往灶儿里填着草团,用烧火棍时不时的把它们挑开,等燃烧的差不多了,就再绕一团干草塞进去,这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看她干的有模有样的,江氏才走回去重新忙活自己手里的事儿。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昨个晌午老四把你抱回来,给俺们都唬的不轻。 你说你这丫头,咋睡个觉也能弄出这么大个动静呢?你是不知道,给老四都急毁了。大中午的饭都没顾上吃,就搁那床跟前守着你呢。 要不是大哥接郎中来给瞧看了,拍着胸脯的保证你没事儿,昨天非得把老四给吓出个好歹来不可。” 江氏开玩笑一般的,把昨天的情形给说了一遍。 “大概是前些天一直没睡好,我本来也就睡的比较沉。 以前小的时候,我外婆还说过,哪天我睡着了,人家把我抬出去卖了,我都不知道。”陈欣赶紧解释道。 “那确实是,你这睡的也太沉了。” 江氏点头应和着,捏着手里的荞麦面。 使个巧劲儿一团一转,一个个大小均匀的窝头就码在了灶房光洁的案面上。 “二嫂你手可真巧,这窝头做的又快又齐整。你这是怎么做到的?”陈欣看的直夸她。 确实是厉害,这又没有电子称,就光用手估摸着个大概。居然能做的跟机器做出来的一样,大小造型都差不多。这二嫂手上是有些功夫的。 “俺哪能算个手巧的?跟你三嫂比起来,俺这手简直笨的跟脚似的。就是大嫂子手上活计都比俺强的多了。” 江氏不好意思的连连自谦,她话音刚落,杨氏从外头掐了一把新鲜菜叶儿走了进来。 “怪不得这一大早上的,俺耳朵就热的慌,原来是二弟妹搁这儿,帮俺吹嘘着呢?三弟妹,你那耳朵烫不烫啊?” 把青菜放进盆里,杨氏一边从水缸里往盆里舀水清洗着。一边促狭的扭头笑话着跟她前后脚走进灶房的林氏。 “大嫂,你这咋还打趣儿起俺来了?” 性子温柔恬静的妇人,嗔怪也只轻言细语的。然后一个劲儿的抿唇浅笑着,伸手从桌案上将一个个醒发好的窝头,小心的拾放到笼布上。 “就是,越发没个当长嫂的样儿,还笑话起人来了。”江氏手上不停,嘴上也笑着啐她。 杨氏睨了她们一眼,眯着眼睛笑的一脸开怀。 “好啊你们俩,合着来挤兑俺是吧?当俺没帮手?老四媳妇儿,你就忍心搁旁边眼睁睁的看着俺被她俩说嘴?” “那肯定不会的,我就不是那种人。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嫂被挤兑?” “俺就说,还得是四弟妹讲究……” 杨氏夸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欣义正言词的给打断。 “我会把眼睛闭上的。” “噗呲~哈哈哈……” 灶房里妯娌几个笑成一团。 江氏用胳膊肘拭了把笑出的泪花,嘴里一个劲儿的笑话杨氏。 “大嫂,还得是四弟妹会讲究人是不?这嘴比俺和三弟妹的可利索多了!” 杨氏笑骂道,“好啊你们三个,可见都是被小叔子们给惯坏了,哎呦呦,这没一个懂事儿尊长的了,以后可咋整?” 几个女人又被逗的笑出了声。 孟氏搁正屋门口坐着纳鞋底儿呢,就听着几个儿媳妇,在灶房里笑的嘻嘻哈哈的。 她瞅了跟前的人一眼,有些狐疑的问。 “老头子,你说几个儿媳妇搁灶房里头这是聊啥呢?咋这么高兴哪?笑的跟俺们这屋都听到了。” 俞大虎站在屋里往门外头瞧了瞧,扭过头看着老妻,脸上有些得色的说道。 “你看你,就是爱瞎操心,儿媳们高兴还不好?兄弟齐心妯娌和睦,子孙懂孝顺知上进,这才是兴家之兆哇!” 想想也是,家中和气才是让她舒心的事儿。 老太太笑容满面的继续拽着线,在鞋底儿上行来穿去,头也没抬的说道。 “成,成,成! 是俺瞎操心,以后都不管了。 打今儿起俺就跟你一样,擎等着当老祖宗,叫那些个孝子贤孙们都好生伺候着!” “哎!这就对喽~” 老两口也搁屋里,心头舒畅的闲聊着。 直到儿媳们忙活好,招呼着一家人吃饭了,这才笑眯眯的坐到饭桌前。 第37章 都挺好的新生活 一家老小的围坐在一块儿,吃的仍然是粗茶淡饭。可心情已经完全不同的陈欣,却觉得今天的早晨,比往日好。 手里的窝头卖相不错,碗里的稀粥味道还行,这群人其实也挺好的。他们身上有在现代时她最缺少的,家人的温情。 从穿越之后,一直心中惶恐不安的她。第一次静下心来,用眼睛去探寻着这个世界值得人赞美的一面。 没有污染的空气,呼吸起来确实很清新。天空蓝的让人心情放松,每一条小河都清澈见底。 原生态的美景,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还有俞墨,这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男人。 只有在有了退路的现在。有了足够安全感的陈欣,才敢放心大胆的拥抱自己的心动。才敢说出如果这就是上天的安排,那么她会欣然接受天道的赠予。不论以后怎样,最起码现在,她愿意相信他的真心。 有了房子的女人,果然是不一样。说话都有底气多了。 她端起碗喝着粥,甜蜜的跟俞墨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柔情蜜意。 乡下人的饭桌上,是没有食不言那套规矩讲究的。眼瞅着老四两口子,搁那儿眉来眼去的腻歪,看的让人牙疼,老二放下碗先起了话头。 “爹娘,啥时候把老四的婚事给办了?” 您二老可抓点儿紧的吧,瞅你们老儿子那样儿,再拖下去保不齐可别憋出啥毛病来。 老两口互瞅了一眼,又看看俞墨,再看看陈欣,忍不住咂摸了下嘴。 老二这小犊子,平常不是机灵的很吗,今儿咋愚拙了?这事儿问俺们干啥?你倒是问问仙女儿啊?还有老四,这么久了都没求得人家姑娘的允婚。可真是没用,白瞎了爹娘给你生的这么张俊脸! 俞大虎心里憋着嘟囔,跟长子催促的目光撞到了一块儿,又快速转开视线,装着没看见。 要不你自己个儿上,俺才不催呢!这要是逼急了,仙女儿再扭头给跑了,剩下俺幺儿可咋整?不得要了他命去?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老头子转过脸去喝着粥,当没听见也没看见他那两个好大儿的催促。 老头子没搭话,俞墨倒是开口了。 “爹娘,请您二老,寻人挑个黄道吉日,儿子要娶妻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真的?!” 俞大虎猛的扭过头瞅着他,一脸不敢相信的问道。刚还搁心里抱怨着,转脸就听到喜讯了,这由不得想再确定一次。 俞墨点头,他又看向陈欣。 直到仙女儿也亲自点头应允了,俞大虎才哈哈大笑着拍了把大腿,饭碗一放,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俺这就去央媒请期!” “早给你把床柜箱笼的打好了,就等着你成亲用呢。俺再去把那些个家物什给拾掇拾掇。” 俞一海也满脸高兴的,起身离开饭桌,走向他平常做木工活儿的屋子里。 “大哥,俺们去给你帮忙。” 俞老二俞老三抬腿跟上。 孟氏和几个儿媳妇们也忙活了起来。 如今家中还没采买布料,衣是暂时做不得了,先抓紧把新人的鞋给做出来。收拾完家里的活计后,婆媳几个熬浆糊寻布头,糊鞋面儿纳鞋底儿,忙的分外热闹。 倒是把两个要成亲的正主儿,给闲下来了。对视了一下,他们悄么声儿的退出了上房。站在院子里,使劲儿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陈欣双手交叠在身前行了个万福。 “俞公子,恭喜恭喜。” 俞墨笑看着她作怪,然后也一本正经的作揖回礼,口中直言。 “素素姑娘,同喜同喜。” 女孩儿抬头对他调皮的眨了眨右眼,笑的肆意鲜活。 “姑娘我本姓陈,大名陈欣。二十岁,孤身一人家无亲眷。得俞公子相救,无以为报,特来以身相许。” 男人也继续弯腰作礼的回复着。 “小生俞墨字正凌,二十有二。家有高堂尚未娶亲。今日求娶陈家好女,拜谢姑娘垂青下嫁。此生必不负卿,天地为证!” “那,祝贺俞公子喜迎佳妇。” “也同庆陈姑娘,觅得良人。” 话落二人对视,忍俊不禁的噗呲一声笑出来。 这个男人果然是为我量身打造的吗?好看的皮囊有趣的灵魂,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陈欣上前一步扑进俞墨的怀里,本就美丽的脸庞,被甜蜜笑意晕染的更加娇艳了几分。俞墨一把将他的姑娘拦腰抱起,快步走回了厢房。 过了一小会儿之后,长房的窗户底下,陆陆续续的探出几个小脑袋来。 “四叔和四婶,他们可真恩爱。希望以后我也能娶的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做娘子。”俞汉轩一脸羡慕的说。 古代的孩子向来早熟,十二岁的小少年,也到了情思懵懂的时候。 与他同样年纪的俞梅儿,早已羞红了脸颊。那张清秀的小脸上,除了撞见长辈隐私的难为情之外,还有一丝憧憬。 不知道以后她又会,遇到怎样的良人? 俞兰儿气呼呼的撅着嘴巴,在心里哼了一声。那么漂亮的人,怎么眼神儿就那么不好使?咋就挑中了四叔呢?自个儿这么喜欢她,以后还怎么去敌视四叔呀? 给这小丫头愁的哟,狠狠的拽了拽自己的头发。 俞竹儿看看两个姐姐脸上完全不同的表情,乖巧的站在那儿没说话。 大哥不是白当的。虽然也是脸上面红耳赤的十分不好意思,但俞汉昌很快缓过神来。 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少年变声期独特的嗓音里,带着不可反驳的长兄威严。 “都别打岔了,赶紧坐回去好好温习功课。汉轩汉明,你俩把四叔布置下来的注释给抄两遍,一会儿拿过来我检查。 梅儿,昨天让你背的七律诗会了吗?背来我听听。兰儿竹儿,抓紧过去练字。你看你们俩那字写的,比人家用脚划拉出来的都难看。” 大哥都发话了,一众兄弟姐妹们,谁敢不听?全都老老实实的趴回桌子上写字儿去。 俞汉昌坐回桌前捧起书本,耳边听着妹妹抑扬顿挫的背书声,清俊的少年脸上,都是满意的微笑。 日头升起,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大地上,热气渐渐上升。 俞家院子里,聚在长房屋里的孩子们,仍然在专心致志的学习着。其他的大人们也都在各忙各的事儿。 只有卿卿我我了好大一会儿的陈欣和俞墨,手挽手肩并肩的,来探看那被救回来的姑娘。 第38章 叶云衣 俞墨的脚步停在了房门之外,毕竟是陌生女子,男女大防还是要守的。 他可是即将要有家室的男人了,要自觉与旁的女子避嫌。 可是让媳妇儿一个人过来,他也不放心啊。 因此停在了门边,并未进去。 陈欣捏了捏他的手指,这才笑着推门进屋。 看见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她快步走到床前,一脸惊喜的轻声询问道。 “姑娘你醒了?饿不饿?要不我现在给你端点儿吃的来?” 拼尽力气倒在草丛里的时候,叶云衣以为自个儿这回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再次睁眼的机会。 勉强的坐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好在没缺胳膊没少腿儿,伤处虽然疼,但明显都被包扎过了。 她这是被人给救了? 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才扭头打量着屋子,这是乡下的泥房土墙,救了自己的应该是住在官道附近的村户农家。 看这家的日子应当过的相当窘迫,待日后回了京城,可重金酬谢。 如今当务之急,是如何与家中联系上。 正在她心里诸多思虑的时候,一袭红衣的女子,踏光而来。 一身凝脂玉肤欺霜赛雪,三千鸦发尽数绾于髻中。 鲜亮的红衣衬着娇艳的脸庞,眼波流转之间皆是风情万种。 更别说这把纤腰掐出的体态风流,真真是步步都能勾人心魂。 青天白日的,她这是看见妖精了吗? 叶云衣怔怔的呆望着眼前之人,一时间竟失了言语。 陈欣也在看她,这姐们长的可真漂亮! 身姿高挑,五官大气明媚。一双浓黑的眉毛有些锋利,配着特别有神的眼睛。 好看挺直的鼻子,薄唇一抿,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她不是世人喜欢的柔弱白幼瘦,是那种英姿飒爽的御姐气质。 也不对,她身上的这股劲儿。 应该叫气场。 对!这是个特别有气势的一个人。 看着就让人打心底里的服气。 这个世界的天道宁愿花大力气,把自个儿房子送过来,也要救的亲闺女,到底是啥身份的人啊这是? “嗨,你还好吗?” 见这人呆怔的不说话,陈欣迟疑的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挥了几下。 忍不住搁心里嘀咕,这该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根据狗血文女主定律,一般被救之后肯定是要添点毛病在身上的。 所以这是摔傻了?还是失忆了? 叶云衣猛的一下回过神来。 自己一个女人,居然看一个姑娘看直了眼,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得有些难为情。 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她的声音有些嘶哑难听。 “多谢姑娘关心,我好多了。可是姑娘救了我?日后必有重谢!” 呼~ 没傻也没失忆,这就好! 赶紧摆了两下手,女孩儿笑的更为好看,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不用谢我,真正救你的人,是我,嗯,夫君。和兄长们救你回来的。” 夫君? 叶云衣扫了一眼她的装扮,又沉默的转开视线。 她这是,嫁与何人为妻了?那人怎舍的,让如此姝颜布衣荆钗? 待自己回京之后,定要记得将库中的浮光锦月影纱翻出来裁制成衣,给她送过来。 还有要重新寻些奇珍,将首饰打造的精致独特些,才好配的上她这勾魂摄魄妖娆魅惑的姿容。 “我叫陈欣,小名素素。你叫什么呀?” 一边儿问着话,一边从桌上翻了个杯子,倒了半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递到这姑娘手边。 好在是这炎热的夏天,倒也能入口。 伸手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干涩的喉咙被滋润过之后,再吐出的声音,就十分清脆干净。 “多谢素素姑娘。我名叶云衣,小字昭华。素素姑娘可以唤我昭华。” “不用谢!叶云衣?昭华,你的名字真好听。你也别叫姑娘了,直接叫我素素就好。还喝水吗?” 陈欣接过杯子笑着说。 “不喝了,多谢素素。” 叶云衣略略苍白的嘴角,也扬起了一抹浅笑。 “素素,不知道此处是哪里?归于哪个州府管辖?” “呃,我只知道这里是红叶镇的东俞村,再多的信息就不清楚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陈欣觉得自己好像个文盲似的。 可是来这里这么久了,她确实过的十分闭塞,人家问啥都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这真的有点丢人。 但是对于贼老天的这个亲闺女,她倒还挺喜欢的。于是又轻声安慰道。 “你先安心的养伤,其他的先别着急。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是胜在安静,不会有什么人轻易来打扰。等伤好之后再想办法,你觉得呢?” 也只能先如此了。 叶云衣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陈欣看着她说,“那你先再休息会儿,我去给你端点儿吃的过来。” “有劳素素了。” “别客气。” 直到走到门外之后,女孩儿才嘟着嘴吐了口气。 这古代人说话可真多礼,谢来谢去的让她脸都笑僵了。 守在门边的男人,上前一步俯身垂首的贴在她耳边,暧昧的轻喟了一句。 “素素可有,需要夫君效劳的地方?” 陈欣挑眉看他那一脸十分受用的神情。 突然抬手扭住了他腰间的软肉,惩罚似的捏了一把。 “呸!听墙角的都不是个好人,还偷听女孩子们的墙角。 你学坏了啊,俞正凌! 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善良正直的小哥哥了!” 轻微刺痛酥麻的触感,带着一股炙热,从腰腹间窜起,瞬间烧向他的四肢百骸。 俞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欲望的火光,随即垂下眼眸,将其掩去。 还没成婚呢,可不能吓到他的小妖精。 努力的平复下躁动的内心,男人装出一副委屈的口吻,小声的说。 “我何时偷听了?本来就守在门边,你们说话怎可能听不到? 所以我明明就是光明正大的听。 还有何谓小哥哥?” 俞墨替自己解释了两句,他怎可能去偷听女子的私房话? 自己虽然不是甚君子,但是也真没那么闲的慌好吗。 再说了,素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他俞正凌何时善良正直来着?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份不耻下问的精神,逗笑了本来拼命装严肃的女孩儿。 抬头朝他勾勾手指头。 俞墨竟然诡异的看懂了意思,再次弯下腰身将耳朵贴过去。 女孩儿掂起脚,伸出舌尖暧昧的擦过他的耳垂,咬在嘴中含混不清的字眼,带着十足的促狭调笑之意。 “小哥哥嘛,就是情哥哥好哥哥。或者是情郎?你们这边应该是这么叫的吧?” 温热的气息喷拂在耳边,酥酥麻麻的挑逗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俞墨被她勾的浑身一抖。 低头看她,这小妖精笑的像只故意勾引人的小狐狸。 这可真是个坏姑娘! 狠狠的攥了攥拳头,他喉结滚了滚。 蠕动了下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幽幽的闪着精光。 等着,总有让你叫个够的一天。 第39章 到底是妖还是仙 也许是男人隐忍的脸色实在太过明显。陈欣终于后知后觉的感知到,自个儿恐怕是撩过火了!讪讪的笑着扔下一句。 “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哈。”然后赶紧脚底抹油的溜了。 俞墨身形僵硬的走回房,从脸盆里鞠起一捧清水,猛地扑在自己脸上,缓解着浑身的燥热。 这个小妖精! 这个爱勾人的小妖精! 急促的将滚烫的脸颊,整个埋进了水里。几息之后才抬起头来喘息,连着三四次之后,他的情绪才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拿起棉帕,擦干脸上手上的水渍。 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从一堆的经史子集中抽出一本释义,继续用功。 日头很快从头顶溜过。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俞汉明过来叫过人之后,赶紧的溜了,他有点害怕四叔。他又不像大哥那样,功课好,脑子灵,不怕考教。 捏了捏眉心缓缓精神,俞墨这才从桌案前起身,走到上房正屋。 俞家人果然已经围坐在桌前。 俞大虎一脸喜色的宣布,已经请好了媒人,算好了日子,且等着三个月后成亲便可。 这是俞墨特意交代的,一定要把婚期定在乡试之后。他如今给不了她华服美食,给不了她广厦高屋。可是他一定会让她以举人娘子的名头,出现在婚后的宗族认亲之时。 陈欣没有古代女子那种特别薄的面皮。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她该害羞来着,可是很抱歉,自个儿这张稍微有些厚的脸,实在是红不起来。 没办法,她只能低下头,装出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儿来。 等在众人的眼神打趣下,艰难的吃完一碗饭之后。她麻溜儿的捧着给叶云衣熬的药汤还有饭菜,一步不歇的离开了上房。 俞家人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心思各异。 他们都知道那屋里躺着一个受伤的姑娘,俞家的女眷们,在叶姑娘醒了之后,都已经去探望过。 “老四,你问四弟妹了吗,为啥非要救那叶姑娘?” 俞二海一脸的想不明白,他们跟那明显身后有麻烦的姑娘,本来就是陌生人,四弟妹是咋寻思的,非要救她。 俞墨没有说话。 俞一海看了看爹娘的眼色,然后张嘴接话。 “救了便救了,哪有那么多为啥?老二,你有那闲工夫,一会儿日头下去之后,你跟老三一块儿,去多割点鲜嫩的青草回来。明儿早上的时候好喂牛。” “大哥,俺们明儿出摊啊?” 俞二海果然被转移了视线,一脸惊喜的问道。 俞三海也嘿嘿直笑的看着大哥,等他的回复。 昨天回来之后一阵的兵荒马乱,四弟妹一觉睡到今天早上,也没来得及制冰。没有冰块他们就没法儿出摊,这一天天损失的,可都是一串串的铜板呀。 昨个儿一天虽然花掉了不少,但是晚上他们细数了一遍。总共挣了5800多文,刨掉本钱,可以说一上午净挣了五两! 当时可把这一家子给惊住了,这辈子长那么大,啥时候接触过这么挣钱的营生? 俞大虎掂着铜钱的手,激动的都直哆嗦了。跟老妻和长子互相瞅了瞅,三个人眼里明显都一个意思。他老俞家,这回确实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才招来了仙女儿还家。 一定要把她给供好了!老四到底能不能成个人物,估计以后就得应在这仙女儿身上。 因此这三人,可是无条件的相信支持着老四媳妇的所有决定。 仙女儿怎么可能做错呢?做的任何事肯定都有她自己的道理!俺们看不懂没事儿,听着顺着供着就成了。 “对,四弟妹说了,以后天天都去出摊儿。趁着这段天儿热的时候,先打个时间叉,赚它一桶金子回来!” 俞一海笑呵呵的复述着陈欣的话。 虽然他不知道为啥要打叉,但是赚一桶金子这个话可真好听。当然他没敢想过那么高,能像昨天似的那样就好了,那都抵得上他们多少天的收入了! 俞二海眼珠子一转就是个点子,他看看屋里的人,掂量着说。 “大哥,俺琢磨着,其实不只是能搁红叶镇上出摊儿。旁边的沫河口镇,还有再远点儿的大杨镇,俺们都能去。到时候多支几个摊子,进项不是能更多一点儿吗?” “那不成,不说俺们人手够不够,就说这么老些个家伙什,可咋运过去啊?你想把那牛给累死?族长能掐死俺们你信不?” 俞一海听的直摇头。 他能天天从族长手里头借出牛来使唤,就已经是把老四的面子给用到极限了。要是真把那牛给累出个好歹来,族长能饶了他才有鬼!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俞二海咬咬牙一狠心说道。 “大哥,要实在不行,俺们先出钱买个骡子回来使。那玩意儿力气大,脚程还快,一天跑个几十里地的应该不成问题。” 俞一海听得睁大了眼睛瞪着二弟,一脸气愤的冲着他嚷嚷。 “啥家底儿啊?你就敢用骡子?不行把俺套上给你使唤,你看成不?” “不是,大哥你想想,买这骡子真不吃亏!搁一个镇上卖,一天是五两。那俺们分在三个地方卖,这咋说是不是都得翻上一番? 再说有这骡子,以后老四再上府城啥的,俺们自己驾上车就能给他送去,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俞老二一条一条的给大哥分析着。 俞老大的情绪也渐渐的缓了下来,回头想想老二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特别是以后,老四上城里就方便了呀。 可是一想到要花那么老些钱,他又舍不得。那都是他们一大家子勒紧了裤腰带才攒下来的银钱。 是给老四备着的科举用的呀,哪能随随便便的就动用? 不成,不成。 老二眼瞅着说服不了大哥,只能垂头丧气的闭上嘴,不再说话。 俞老三瞅瞅老大,又瞅瞅老二。 刚想张嘴说点啥,被他媳妇儿搁桌子底下,一脚踩在了脚面儿上,疼的他一激灵。扭头看看媳妇儿的脸色,然后老实的闭上嘴。 俞家其他人也都没出声儿。 江氏抱着儿子,心疼的看着她男人泄气的垮着肩膀坐在那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啥。男人们说的这些事儿她都不太懂,不知道该咋插嘴。 “大哥,我觉得二哥说的对。”俞墨突然出声说话。 “老四,啥意思?”俞一海转头看他。 “这摊子生意,只能热天的时候做,肯定是摊子铺的开一点为好。过了夏天,可就没谁再要买了。” “对,俺就是这个意思!俺就是不知道该咋说出来。” 眼瞅着老四支持自个儿的想法,俞老二又来了精神,忙不迭的说道。 “大哥,你想想啊,咱这就是捞热天儿的这份钱,光守着一个地方,它能卖的有限呀。 就该把摊子多铺开点儿,抓紧时间。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俞一海低下头,搁脑子里细细寻思着弟弟们的话。 第40章 熬鸡汤,我是专业的 就在屋子里又安静下来之后,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屋子里的沉默。 “二哥,恕我眼拙了。真没瞧出来,原来你还是个人才呀!”陈欣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给叶云衣送完东西之后,因为要制冰,就想起来上回实验来实验去的,浪费了不少的硝石。现在她手里头剩的可不多了,得让俞墨抽空再去买,于是就拐回来了。 站在门口听着俞家兄弟的对话,她才惊讶的发现,俞二海真的是个天生会做生意的人。连自个儿都没想起来的事儿,人家自己就已经掌握了财富密码。知道搞连锁了。 这真的是个人才,稍加点拨,以后在商场上,绝对是个角儿! 以为这四弟妹是在嘲讽自己,俞二海一张憨实的脸被涨的通红,结结巴巴一脸尴尬的说着。 “四弟妹,俺不认字儿,没啥见识,说错了的地方,劳你多担待。” 察觉到俞二海误会了,陈欣赶紧解释,一脸的真情实感。 “二哥,我说的是真话。你真的是个人才。刚才你说的那些想法,都是特别对的,就是该打这个时间差,最大可能的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拢更多的资金。 毕竟咱们这个冷饮,它是个季节性的东西。想赚的多,就得靠走量。上次在出摊儿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商业头脑很敏锐,只是我没想到,二哥你居然脑子转的这么快。 我曾经听人说过,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二哥,你就是那种人。天生的生意人!” 俞二海的神色随着陈欣的话一变再变,等到她说完,这男人脸上的激动,压都压不下去。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同自己的想法,没有说他是投机取巧的搞小聪明。 肚子里没墨水的俞老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自己的心情,他就是单纯的觉得,四弟妹很懂他。 懂他心里日日夜夜的心思念头。打小儿的时候,他就想长大后能当个腰缠万贯吃用不尽的大富商。 “四弟妹,你真的觉得俺说的对?” “是的,你的思路才是正确的。”陈欣对他点头,笑的一脸肯定。 听到仙女儿都赞同老二的想法,俞一海攥紧了拳头,心疼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的说道。 “既然四弟妹也觉得老二说的对,那就按他说的办!明天收摊儿以后,咱们就去骡马市瞧瞧。” “好咧!” 俞二海一脸的高兴。 俞三海也跟旁边咧着个大嘴,嘎嘎直乐。 “二哥,我再给你提供个思路,你自己琢磨琢磨,看能不能行得通。” 走过去搬个凳子,坐在俞二海不远处,陈欣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脸色十分端正严肃。 俞二海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看着她道。“四弟妹你说,俺听着呢。” “你既然都已经想到了要多增设摊点,那如果让你在一个集镇上。寻几个卖吃食的摊子或者小饭庄,由你每日定时定点的去给他们送货上门。你觉得怎么样?” “让别人帮着俺们卖东西?” 听到这里眼睛嗖的一亮! 俞老二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很多的东西,但是就是抓不住那根牵头的线,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串联起来。 陈欣循序渐进的引导着他的思路,往正确的道路上发展。 “对,就是找别人帮你卖东西。当然了,你供给这些商贩的价格,肯定要比直接卖的时候便宜,让人家在中间也能摸一点利润。 你这边单品利润小不怕,咱们靠走量,走大量。你自己在卖的时候,两分钱一碗的绿豆汤,也许你净挣一文。这就是对半的利润,是不是?” 见他若有所思的点头,陈欣就接着继续忽悠,指引着他看自个儿画的那张又大又圆的饼。 “而你作为给商贩送货的供应商,也许你三碗汤才能挣一文钱。这样看下来,确实是你自己卖的时候更挣钱一些没错。对吧?” 俞二海迟疑的想点头,可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一时怔在了那里。过了大概20几息的时候,他突然猛的一下跳了起来。 激动的满脸涨红,大声的嚷嚷道。 “不对!单算一碗的时候,确实我自己卖更挣钱,但是一百碗一千碗,甚至更多呢?如果有很多人帮我卖,那这个利润,这个利润就……” 他被脑海中那个无比震惊的利润给吓到了,一时竟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看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陈欣才笑眯眯的点头肯定的答道。 “没错,那这个利润就相当可观了!这就叫做走量,一定要走大量。二哥,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四弟妹,俺脑子转过弯儿来了!对,就该这么干才对!走量,靠的就是挣的少卖的多,这样才是对的路子。我应该多找点儿人帮着忙活,多弄几个不同味道的汤水。等以后有本钱了,还可以往县城,甚至府城送……” 俞二海神采飞扬的搁嘴里絮叨着,越说眼睛越亮。 很好,总算是把零售转成批发商,这个经营模式给他解释清楚了。以后有俞老二在里面操持,就不用自己再上心了。 陈欣微微的吐了口气,抬头就撞上俞墨满含笑意的眼睛。 坏坏的朝他挑了下眉毛,一点儿也没有忽悠人被抓包了的不好意思。只要我脸上不尴尬,就没人能知道我的脚趾头已经抠好了别墅的地基。 察觉到了女孩儿的一些些不自在,俞墨也笑着眨了眨眼睛回应她。 方才用话引着二哥深思的素素,一点也不像平时那种懵懂不知事,处处需要他照顾教导的样子。 她真的像一本非常引人入迷的书,每翻开一页,都是另一种全新的感受。但是俞墨知道,不论哪一面的素素,他都喜欢。 胆小害怕的的,呆笨无知的,灵动勾人的,心有沟壑的。 每一种,都是他所钟爱的模样。 好啊,居然都会反撩了? 这男人果然学坏了。是哪个教坏了她这纯情的古代少年郎?陈欣绝不承认,自己居然被他的眼神,给电了一下。 赶紧把目光又转向冤大头,呃。日后的俞氏集团ceo,大封朝即将冉冉升起的一颗商场新星。 即将颠覆传统经营,把行商加盟连锁销售概念,以新的模式在古老的时代里,重新缔造出来的伟大开创者。俞二海同志的身上。 “二哥你说的都对,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用好你的天赋,施展你的才华,朝着定下的目标,坚定的走下去吧。 我相信,到最后成功,一定是属于你的!” 顺手把熬的喷香的心灵鸡汤,麻溜儿的又给灌了一碗下去。陈欣面上一脸笃定,可心里却一直在念叨着。 俞二哥,你一定要加油啊!以后咱们是吃香喝辣还是继续吃糠咽菜,可全指着你了啊,大兄弟。 扭头瞧见坐在一边,有听没有懂得俞一海和俞三海,脸上那一副迷茫的表情。陈欣赶紧给这二人打气,鼓励的看着他们说道。 “时间紧任务重,大哥三哥,你们也要加油啊。咱以后能折腾成啥样,可全在你们身上了!” 听着来自仙女儿的肯定和期望,俞一海瞬间来了精神头。听不懂有啥关系?听话就行了。 他老俞家好不容易抓着机会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咬咬牙把心一横! 折腾,放手让老二使劲儿折腾。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把了! 第41章 大俗即大雅 第二日天还没亮,被打足了鸡血的俞家兄弟。就赶着牛车,拉着一板车的物什,慢慢悠悠的晃出了东俞村。 这回陈欣没再跟着,倒是俞大虎出现在了板车后头。 几个儿子今天要去买骡子,这可是个大物件儿,这几个毛头小子能懂咋挑牲口?不得被人给唬弄了去? 老头子不放心,这才早早的起来,跟着一块儿去镇上。 “爹,你上牛车上坐着,老胳膊老腿儿的了,跟俺们这年轻力壮的比啥啊?一会儿再给累出个好歹来可咋整?” 俞三海眼瞅着他爹,这一段路走的呼哧带喘的,给这孝顺的汉子心疼的不行。赶紧的凑到跟前劝老头子上车。就是这人吧,他不太会说话,但心绝对是好的。 “咋滴?俺耽误你了?俺这老胳膊老腿的,是要你背着还是扛着了?” 俞大虎没好气儿的瞪着他。 “爹,俺不是这个意思,俺是好心,怕给你累着。”俞三海委屈的辩驳着。 俞二海赶紧跟着说道。 “老三说的对,爹,你赶紧上车歇着吧。一会儿去挑骡子的时候,可还得您老人家给费心长眼呢,可不得把精神头给养好?要不待会儿看走眼了,挑个瘸腿的回来,那可咋整?” “一边儿去!俺活这么大岁数了,能不知道咋挑牲口?你以为跟你似的呢。还有俺坐啥车啊坐车? 这牛拉了这么老些东西,你们瞅瞅它这都累成啥样了!咋这么不知道心疼牲口呢一个个的? 咱族里可就这么一个壮劳力,给它累毁了,你看你二大爷抽不抽你们就完了。” 眼瞅着老二跟老三都被训了,剩下的老大跟老四没敢再吱声儿。一路听着老头子的训斥,俞家父子几人,在天光大亮的时候,再次赶到了红叶镇上。 今儿来的比较早,摊位上也才稀稀疏疏的摆着一些卖早点的摊子,其他的小贩们都还没过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们很快的寻到了一处宽敞的地方。交了摊位费后,几人手脚麻利的把摊子给支了起来。 趁着现在还没上人的功夫,留下老三看着摊子,剩下的父子几人各忙各的去了。 今日是大集,镇上的许多商铺都会开门的比较早一些。果然在门口等了没一会,药铺的门就打开了。俞墨聪明的连着跑了几家,凑齐了要买的东西。 想起方才那抓药小工,随口的问他买这么多硝石干啥时,那一脸狐疑的表情,俞墨的眼神闪了闪。 看来以后不能在镇上买了,这地方小事情传的快。素素那制冰的法子也并不繁琐,若是被有心人察觉出什么,应该很快就能被人给试出来。正好家中要添置骡车,以后就到府城去买,多跑些地方,绝对不会引人怀疑。 等日后若有一天,他能站在高位。有了庇护自己家人的能力,才能不再如此的小心翼翼。生怕怀玉其罪,引来祸端。 果然还是要努力用功啊! 俞墨一边想着事儿一边拎着东西走回支摊子的地方。 那去买牲口的父子三人还未回来,现在天儿还早,比较凉爽,所以摊子上暂时也还没人光顾。 只有俞老三一个人坐在摊子旁边守着。 “老四,买好了?” 俞三海笑呵呵的打着招呼,也没多嘴多舌的打听,他四弟到底是来镇上买啥的。 媳妇儿已经交代过了,搁外头不许多问,好好听兄弟们的吩咐办事儿就成了。有琢磨不明白的,回家的时候再问她。嗯,媳妇儿脑子比自己好使,说的肯定是没毛病的。所以他就呵呵笑着跟老四闲聊。 “嗯,买好了。三哥你要不要去买点什么?趁着现在还没什么人要去你赶紧去,我搁这儿看着就行。” 俞墨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进板车上的一个小背篓里,上面又用布垫子细细的盖好。 “俺没啥要买的,搁这儿等着就成了。” 伸手从一旁的布包里,把早上刚烙的饼子掏出来,自己拿了一块儿吃着,剩的推给弟弟。 “赶紧吃口垫巴垫巴,这大早上你嫂子们刚烙的,软和着呢。” 早上走的时候也没顾上吃饭,确实是饿了。俞墨也没说话,点点头拿起一块饼跟着吃起来。 他这人就是这点儿好,十分的识时务,身上没有一般酸腐文人好得的,那种穷讲究的通病。 清贵高洁的白云书院他安心待得,茅舍草屋的东俞村他也坦然住得。能赴的起同窗好友给设的美食礼飨,也吃的下父母家人给做的淡饭粗茶。 他是个俗人,也有几分雅兴。 离不开柴米油盐的供养,亦享受着诗词歌赋的熏陶。所以他心里很清楚,这人生在世啊,莫要太过穷讲究。 俗乎?雅乎? 看的不过就是个心性。 如这般在路边就着晨曦入食,要是被那些讲究的文人给看到。定是要大呼,此子毫不知礼节。真乃粗野莽夫一个,羞与他为伍。可人家俞秀才却吃的很坦然。 你还别说,他媳妇儿就是有想法,饼子里稍微加了一点点酒水,这吃起来的味道确实是比以前强多了。 喧软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素素管这叫什么发酵技术。他不太懂这灶上的事儿,可最近这家里的饭菜,真就可口了不少。 兄弟俩一边吃饼一边随意的闲聊着。 不过一会儿,高升的日头就散发出来腾腾的热量,他们的冷饮摊子便再度忙活了起来。 半个时辰的功夫,俞家父子三人,架着一辆骡车,难掩兴奋的回来了。 看看这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冷饮摊子,留下俞大虎搁一边看着两辆车子。俞老大俞老二啥也顾不上说,赶紧的冲进去帮忙。 一直忙活到晌午时分,他们带来的东西再次售罄。把家物什都收拾到车上以后,父子几人这才赶着两头牲口,一路高兴的往家里走。 “爹,这都有车子了,为啥还让俺们搁地下腿儿着走?这么老热的天,俺想坐车,赶紧回去歇着。” 俞老三提溜着两条腿,看着步子迈的轻快的那两头牲口,一脸不满的跟他爹抱怨着。 俞大虎瞅着这,个头高大腿脚有力,毛色油亮的骡子,笑的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个刚成年的牲畜,虽说是比那有年头的贵了不少,但不能这么算,这以后是能得用多少年呢。 更别说这还是他们家买的头一个牲口,真是觉得哪儿看哪儿好。俞大虎瞧那骡子的眼神儿,比瞧他亲儿子都慈爱。 所以一听俞老三的话,老头子立马给骂了回去。 “你懂个屁!这刚领回家门来,你就想着可着劲儿的使唤它?这么多银钱买回来的,你就不能先让它缓缓劲儿?” 第42章 生活是一种态度 “你要让它缓啥劲儿啊?你让俺缓缓劲儿行不?这大早上起来忙到现在,俺这腿都不像俺自己的了。明明有车你非不让坐,咋的?那骡子是你亲儿子啊。” 俞老三是个头铁的,有啥话人家不藏着掖着,是真敢往外突突。 本来也就是,你说这牛车不是他们家的,那必须得供着它。可这骡子是自个儿家的呀,那还不让使唤,买它干啥呀? “老三!你再胡咧咧,俺抽你!” 搁前头赶牛车的俞一海,听到后头兄弟跟亲爹呛呛,气的他使劲往地上甩了一下鞭子。 不怂亲爹的俞三海,看了一眼变脸的大哥,委委屈屈的低下头,不敢吱声儿了。 这该死的血脉威压,从小就支配了他的身体。 看着老三消停了,俞老大又赶紧劝慰被气的脸色铁青的亲爹。 “爹,你别跟老三一般见识。他从小就好犯愣,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气坏了自个儿,不值当。” 使劲喘口气缓了缓的俞大虎,朝大儿子摆摆手。 本来不想说话的,可是看着老三搁那一脸委屈的熊样,到底他是个当亲爹的,看着还是有点儿心疼。 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 “不是俺故意就不让你们坐车,你亲爹这不自个儿也在地下腿儿着呢吗? 这骡子它年头小,不比那些被人给使唤顺手了的听话。再有一个,这又是刚买回来,它认生。老三,你自己仔细瞅瞅。你看看俺这都赶着它一路了,这骡子是不是都还一倔一倔的? 这要是俺们都搁车上坐着,它要一撩撅子撒欢儿了可咋整?不得把你们都给摔着? 这牲口买回来都得养两天,养的熟唤了,知道认家了,这样的使唤起来才能放心。” 原来是这样,几个儿子恍然大悟的跟着点头。本来他们也是觉得,老爹有点抠搜的慌,这咋心疼骡子比心疼儿子还甚呢? 只是他们又不像老三那么傻,肯定是不会说的。 俞老二赶紧上赶着奉承亲爹,溜须拍马的话,不用想就从嘴里吐了出来。 “怪不知道人老话都说呢,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爹,这就还得是你! 懂的真多,要不俺们兄弟几个上哪儿知道去?日后万一哪天倒了霉的,指不定就得摔在这坑儿里。” “哼,老子吃的盐比你们几个吃的米都多,小崽子们,好生再跟你们老子后头学个几年吧。” 被亲儿子奉承的一脸高兴的俞大虎,得意的凌空甩了下鞭子。 听明白了的俞老三,一脸憨笑的凑到了亲爹跟前,也张嘴说道。“爹,你要早这么说,俺不就懂了么?俺是最听话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倒是实话,老三傻是傻,但是从小到大的,他是这么多儿女里头,最听爹娘话的老实孩子。 “嗯,还是俺的不是了。”老头子笑不搓搓的斜了他一眼。 “那不能够!爹是对的,是俺的错。” 俞老三这人这点好,知错就认。改不改的先不说,但是人家能认识到错误。 也不再搭理他这亲儿子,老头子继续稀罕他那新得的牲口儿子去了。 虽说天儿热的要命,可这爷几个心里头爽快,摸着搭裢里鼓鼓囊囊的铜板,看着面前昂首甩尾的高大骡子。 只觉得这日子啊,过的可真有奔头。 众人一路说笑的下了官道,在那条熟悉的乡间小路上,赶着两头牲口一前一后的往家晃悠着。 * * * * * * 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在软硬适中的大床上又磨蹭了好一会儿,陈欣才一脸满足的睁开了眼睛。 昨天晚上已经把硝石制冰的法子,完整的教给了俞墨,又手把手的带着他做了一遍。以后这个事情就再也不用操心了。 在现代的时候,累死累活省吃俭用了那么多年,陡然这么一穿越之后,差点啥啥都没有了。 虽然现在房子又回到自己的手里了,可她也从这个经历里,悟出了一个道理。 这世界上最苦逼的事情不是你活着的时候没钱要攒钱。而是你好不容易攒到钱了,还没来得及花,嘎叽一下人没了! 所以这回她想通了,人生短短几十年。眼睛一闭一睁的很快就混过去了,那么苦着累着自己干嘛?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都不往心里搁!她打定了主意,这辈子绝对不再劳劳碌碌的,去当那个苦逼大冤种。 谁爱当谁当,反正她不干了! 她就要做个快活的米虫。 享受人生。 所以昨天晚上把俞墨撵回屋之后,把门窗从里面锁死,她就闪身进了小窝。 外头多热呀,搁那儿挺着受什么罪? 舒舒服服的在浴缸里泡个澡。挤点儿自己最爱的玫瑰花味儿的沐浴露,揉搓起一捧泡沫吹下去,女孩儿笑的眉眼弯弯。 洗好澡吹干头发之后,顺手把空调开到合适的温度,然后拎着零食捧着手机,窝进了沙发里。 啊,这才是人生正确的打开方式呀。以前自个儿过的,那是个什么糟心日子? 输入密码点开手机,她一边往嘴里塞着零食,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手机里的节目。你说扯不扯,这都跨时空了,居然还能连接上以前的wifi。 当时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可把陈欣给激动坏了。到底是自己呕心沥血拼搏出来的小窝,就是跟她贴心贴肺。 屋里头不仅一样东西没少。甚至于还帮着她,跨时空薅着电信公司的羊毛。 就问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比她的小窝更懂事儿?还有谁能比它更聪明,知道把自己藏在了她这个主人的脑子里,谁来了都挖不走。 以后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候,往房子里这么一躲,这就是多了个保命符啊! 最关键的是,陈欣好像还发现了这房子,也许还有一个了不得的大功能,重置! 因为昨天被吃掉了的那些零食,在过了12点之后,她居然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又重新出现在了茶几上。 陈欣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猜测对不对,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这简直就是,非要让她下半辈子躺平的节奏哇! 有吃有喝有wifi,还没有任何危险。 所以她这是被自己的房子给包养了吗?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儿,究竟是怎么被她这个,倒霉了20来年的家伙给摊上的? 现在这种情况,真的是她做梦的时候都没敢这么梦过。她的房子该不会是成精了吧?这是找自己报恩来了? 搁屋子里研究了大半夜,也没研究出啥结果,眼瞅着两三点钟了,她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伸手抓起手机瞄了一眼,快八点半了。陈欣赶紧爬起来,刷牙洗脸,对着镜子收拾好自己。 又是一副大封朝,标准村姑的打扮,这才闪身出了空间。 外面已经很热了,伸手打开门走出去,迎面撞上江氏拿着碗筷,从叶云衣躺着的那屋出来。 第43章 反省 “四弟妹起来了?灶上还给你留的有饭,要俺给你端过来不?” 看见陈欣,江氏笑的一脸热情。 昨晚上她男人回去以后,絮絮叨叨的跟自个儿面前说了一堆话。虽然大多数都没听懂,但是她听明白了一个意思。 他们以后好好的跟着四弟妹,指定能过上好日子! 江氏也不知道,啥样的日子才叫好日子,她觉得自个儿现在的日子,就过的挺好的。 可是她听俞二海的话。所以对这四弟妹,她的态度非常的好。 陈欣有些难为情的抿了抿嘴角,一脸尴尬的笑着说。“不好意思啊,二嫂,我起来晚了。” 江氏一边往灶房走,一边答着她的话。 “没事儿,你昨晚上忙着制冰,累着了,俺们都知道。早上老四还特意交代了,要俺们别去叫你,让你好好睡觉养精神。” 一股甜蜜的笑意爬上了女孩儿的嘴角,这种时时刻刻被男朋友宠爱着的感觉可真不错。 抬腿跟着走进了灶房,从江氏手里接过粥,温度正赶口。 陈欣道了一声谢,也没挪地方,就站在灶房里,一边喝一边与正在洗涮的江氏聊着天。 “二嫂,家里其他人干嘛去了?”院儿里一个人也没看,整个俞家都静悄悄的。 将锅里的潲水舀出去,用抹布擦了一遍锅底儿,才又倒了一盆清水在锅里,将碗筷逐个儿的涮了涮。 麻利的忙活着手里的事儿,也不耽误江氏跟弟媳妇聊天。 “上回你不是也听着了?今儿十八了呀,村东头五老奶家娶孙媳妇儿,你忘啦? 娘带着大嫂和你三嫂去帮忙去了,孩子们也都凑热闹去了。就剩梅儿搁屋里里帮俺带着汉葳呢。”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陈欣喝粥的动作停了下来,一脸不太确定的问道。 “那我要不要也过去帮忙?现在去会不会有点儿晚了?” “用不着,咱家不是已经有人去帮忙了?没人会细挑这个理儿的。 毕竟也只是族里的人家,又不是咱们自己房头里的,哪用得着全家都上场啊?你看我不也没去吗? 再说了,你和老四这不还没办事儿呢吗?你不去,也没人会说啥的。不过你要想去凑热闹的话,那也可以。” 江氏笑着回道。 “那我不去了。” 听她这么说,陈欣放心的,继续喝着粥聊天儿。 她就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性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有这功夫,还是安心在屋里待着吧。 “我刚才看你从北屋那边拿着碗筷过来,你去给昭华送饭啦?” “嗯,药也已经给送过去了,老四特意交代的,一定不能怠慢了叶姑娘。 不过说起她来,”江氏的声音压低了不少,看了看外面一脸谨慎的问道。 “四弟妹,你知道叶姑娘这是遭啥难了不?那一身的伤,俺咋瞅着不像是啥好来路呢?” 这该不会给家里招啥灾吧? 她一脸的忧心忡忡。 这只是个普通的乡下妇人,没多大见识,但是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对于那些未知的危险,有着本能的担忧。 陈欣端着碗,沉默的站在那儿,她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把叶云衣救回来之后,她好像并没有跟俞家人解释过什么,也忘了去安抚他们的情绪。 俞家只是普通的草民布衣,一辈子也不可能接触到,像阴谋诡计被人追杀这类可怕的事情。 在古代如大封朝这种,充满了各种封建礼制的王朝中,达官贵族们拥有很多可怕的阶层特权,人与人之间的等级分的特别明显。 而对上权贵没有任何自保之力的平民百姓们,不去自不量力的多管闲事,这也是小人物们的一种自保方式。 像这次救了叶云衣的事情,估计在以前的俞家,应该不会发生。不是他们不够善良,而是他们懂得保全自身。不会给家里,惹来这种天大的麻烦事。 如果是以前的陈欣,应该也不会管这种要命的事儿。 就算是救了人,也一定会跟俞墨细细的解释一下,让俞家人放心。 可是她居然没有这么做。这突然出现的空间,让自己失去了,一开始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谨小慎微。 陈欣心里一个激灵,背上刷的冒出一身冷汗。这是在作死吗她?这古代可是能吃人的! 虽然有这么个空间,也不代表就是无敌的了,从古至今,被弄死的异端还少吗?她必须还是得小心翼翼的做人才对,怎么就能飘了呢? 明明还是需要俞家的庇护,才能有个合法的身份,自然就该保证俞家的安全,不能给他们惹来麻烦,更得让他们安心才对。 “二嫂,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你放心,等她好一点之后,我就想法子把人给送走。肯定不会给家里惹来麻烦的,你别担心,我保证。” 陈欣没有说谎。 当时她并没有接收到什么具体的信息,只是脑子里有个很强烈的念头在指引着自己。 必须要救那个人,一定要救下那个人。 后来昏睡的那段时间里,她迷迷糊糊的回到了现代。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又仔细的以旁观者的身份过了一遍。一直到发生异变的那个时间点,她的房子,以空间的形式,跟着她一起穿越而来。 所以她才会猜测,在这个架空的时代里,是不是有着什么未知的存在,强烈的干扰了自己的脑电波。 也许就是世界意识,或者说天道。 这种玄幻的说法,要搁以前陈欣她是打死不信的。可是现在,别说自己真身穿越的事儿了,她的房子都能成精了。 那再发生点啥扯犊子的事情,还有什么不能坦然接受的呢? 有了空间做退路的她,很容易的就接受了自己去救人的这个事情。可是她忘了俞家人不一定能接受啊,她也不应该让他们,去承担这种未知的风险。 “四弟妹,俺不是那个意思! 俺就是,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叶姑娘这个情况。俺没想要撵她走!不问了,俺以后再也不问了。” 江氏急的慌忙摆手,磕磕巴巴的替自己辩驳着。 陈欣把碗搁在灶台上,上前一步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 “二嫂你别急,你听我说。你的担心是对的,这事儿是我疏忽大意了。我不该给咱家里,招惹来这种有可能带来危险的人。 等俞墨回来之后,我跟他好好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寻个稳妥的法子。早点儿把人给送走。” 最后一句话,轻微的仿佛是在她的唇齿之间咬碎了吐出来的,带着十足的安抚之意。 江氏定定的看着她脸上认真的表情,突然眼睛里窜起一股热意。她慌忙的低下头,声音里有一些哽咽。 第44章 二嫂的担忧 “素素,不是俺非要当个坏人,不愿意帮叶姑娘。俺真不是那种丧良心的人。 实在是她那身伤,明显的就不是个寻常来历。俺胆子小没啥见识,不知道个啥好歹的,可就是觉得害怕。 孩子们都还小呢,俺一个当娘的,害怕娃有危险。四弟妹,你别怨俺。”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惶恐也带着自责。 可江氏的无奈,才是在这个世道上活着,该有的谨慎态度。 善良,也是需要资格的。 只有在生活中有了足够的底气,有了自己不被别人伤害的能力,那个人才能够从容善良的起来。否则只能害人害己。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句至理名言。 穷则独善其身,达,才能兼济天下。 你看,老祖宗也没有教导我们,必须得倾家荡产的,也要去做个烂好人不是? 轻轻的伸出手,把这个女人散落下来的头发,细心的给塞回发髻里去。陈欣的心里有些难过,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面这个时代的逼不得已。 这是个什么鬼世道啊? 二嫂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道歉呢?只是因为她没有那个能力,去施舍自己的善心?可是二嫂她不善良吗?她明明就很好。 从自己穿越过来以后,这些女人们都在很努力的迁就照顾她。 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像在现代社会里听到的那些婆媳矛盾,妯娌相争,或者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勾心斗角。 她们在自己的能力范围里,尽可能的在做着一个好人该做的事儿。如今只不过是想规避危险而已,有什么错? 轻轻的拥抱了对方一下,女孩儿的声音比她的拥抱更加温柔。 “二嫂,我知道你很好,不用觉得自责。我们只是平民百姓,想平安的活着而已,你没有错。 错的是我,是我不够谨慎。谢谢二嫂提醒,也谢谢你们的包容。” 江氏的脸轰的一下涨红了! 这,说话就说话,四弟妹咋一言不合的就抱上来了呢?这青天白日的,要是让人看见了可咋整?她浑身僵硬的站在那儿,动都不敢动一下。 轻轻的拥抱一下就放开,又拍着对方肩膀斟酌着说了几句。陈欣自觉安抚好了江氏以后,这才转身出门,抬腿往北屋走去。 留下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江氏,呆愣的站在灶房里。 站在门外深吸了口气,陈欣这才推开房门走进去。看见昨天还躺在床上的人,今天就勉强的下地了。这姐们身体素质,可真好啊! “昭华,你不好好在床上休养,下来走动什么呀?”上前搀了一把,将人给扶回了床上坐着。 叶云衣看着面前这个美艳的女孩儿,一张英气的面容上满是温和的笑意。随着她的力道坐回床上,这才开口回道。 “素素不要担心,这都是些皮外伤,并未伤筋动骨的。下来活动活动,经脉畅通些,伤也能好的快一些。” “真的假的?你别唬我。人家伤口愈合什么的,不都是要以静养为主的吗?” 狐疑的看着这英姿飒爽的姐们,陈欣对她的话虽然有点不敢苟同,但也不敢保证,她说的就没道理。 低声浅笑了一下,略微中性的女音里,带着一丝丝别样的磁性,听着非常富有魅力。 “我唬你做甚?这真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并无大碍。” 她当时是被连着追杀了几天,身体太过脱力,又失血过多才会支撑不住的晕死过去。如今缓了两天,身子好些了,得抓紧动身回京。否则,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素素,这两日我仿佛听到,院子中有传来背书的声音。你家夫君,可是读书人?” “嗯,他是个秀才。” 陈欣紧紧的盯着叶云衣的眼睛,想看看她可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察觉到眼前之人的紧张,叶云衣轻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头发,轻声保证着。 “我并无恶意,素素无需紧张,只是有事相询。”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重新响起。 “尚有要事待我回去处理,不能久留于此。素素,你那夫君回来之后,帮我邀他过来一叙可好?” 叶云衣的脸上带着笑意,话里尽是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任她打量。 她是不是猜到了我过来的意图? 女孩儿突然有些狼狈的低下头,觉得自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个女人,身上有这个时代的女子所没有的,自信洒脱。如果是在现代的话,叶云衣一定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女强人。 她真的,很有人格魅力。 陈欣特别喜欢这种性格的人,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才崇拜。 “昭华,对不起。” 她觉得叶云衣已经知道自己过来的目的,可是却非常体贴的没有点破,给彼此留足了颜面。 了然的笑意,窜过眼眸。叶云衣摸着女孩儿柔软的发丝,轻笑着说道。 “何需致歉?明明是我该谢素素才是。” 谢我干什么?当时也是有原因才会救你的。我明明,都算不上是个好人。 沉默的摇摇头,突然而来的愧疚,却无法宣之于口。 “昭华,你家在哪儿?你身后,还会不会有危险?” 把话挑明,不耍弄小心思,也是对彼此的一种尊重。 “家住京城。你放心,我会处理干净的。” “叶云衣。谢谢你。” 谢谢你的出现,为我带来空间。让我有了直面这个时代的勇气。 以为她指的是,自己主动提及离开的事情。叶云衣摇摇头。 “是我确实必须要赶快回京,与你无关。” 知道她误会了,陈欣也不解释什么,只是侧了侧身体,凑到她身边小声的说道。 “我已经打听过了。这里是奉安县红叶镇东俞村,府城叫宁州府。距离这里,大概60多里路的样子。” 太好了,果然是到了宁州府境内。叶云衣眼睛闪了闪。 “你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告诉我,能帮的我一定帮。昭华,别牵扯到俞家人。好不好?” 看着她一脸凝重的神色,叶云衣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 “我修书一封,你帮着想办法送去府城的悦来居,交给那里的大掌柜。不知你一个弱女子,可能成行?” 陈欣立即点头。 “可以帮你送。只是我不一定能见到人家的老扳吧?” “无妨,到时候你进了店中便这么说……” 抬手掩唇,附在她耳边密语。 女孩儿若有所思的点头。 两人又细细详聊了一番,待院子里传来了俞家男人们的说笑声,陈欣才起身推门离开。 第45章 半真半假的坦白 古代的夜晚,是安静的。 比起在现代晚上八九点钟时的热闹与喧嚣,如今这冷冷清清的村庄显然是不够瞧的。但是也有一点好处,起码这没有被雾霾给沾染过的天空,星星们就璀璨的格外闪亮。 陈欣伏在窗前,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点点。不知道这里的夜晚,和21世纪,是不是同一片星空? “素素,可是有心事?” 俞墨在一旁轻轻的为她摇着扇子。 白日的时候就发现,这小妖精似乎有话想与他说,只是一直欲言又止。 从美丽的星空中回过神来,陈欣看着这温柔的脸庞,想了又想,才决定告诉他自己和叶云衣的对话。 在这个时空里,俞墨是跟她最亲近的人了。她应该试着相信他。 “俞墨,今天我去找叶云衣了。她跟我说……” 听着女孩儿小声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男人手上摇扇的动作没停,只是神色越来越不好看。 悦来居是府城最大的酒楼,也是全大封朝最大的酒楼。 俞墨曾经听一位同窗提及过,这悦来居的东家,是宁州城的首富,姜氏。姜家的大姑奶奶,听说是嫁到了京城的哪户高门之中。 那这姓叶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我也觉得二嫂的担忧不无道理,就想着能把人送走就抓紧送走吧。叶云衣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所以才自己提起要离开的。 俞墨,你说怎么办?人家都已经这么自觉了,我也应该帮这最后一点忙,对吧?” 救了人家,又想着撵人家走,陈欣觉得有些脸热。 “素素是如何想的?” 俞墨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只是轻轻的反问了一句。 看了看男人的表情,没有明显的愤怒,但是也没什么好脸色。女孩儿想了一会儿,才咬着嘴唇,小声的说。 “我想帮她。”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当时,为什么非要救她不可?”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否则他不能安心。 “我不说可以吗?” 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很难以形容,有些锐利,有些自嘲,更多的是不被信任的难堪。 “素素,我喜欢你,愿意为你担任何风险。你当然可以选择隐瞒不说。 可是素素,家里其他人,是没有那个必须去承担风险的理由的。你说对不对?” 他落寞的神情,让陈欣有些心里难受。可是空间的事,是她不能告诉他的,最起码现在不能。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她手中有如此逆天的存在。不确定俞墨一定就会生贪念,她只是不想去考验人性。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必须的忠诚,不背叛,有的时候也许只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从小到大,她最早认识的四个字就是,人心难测。 踌躇了良久之后,她才压低了声音,模棱两可的说了一些。 “我当时是感知到了天道之意,叶云衣,她也许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男人的瞳孔震了震。 何谓天命之子?被上天钟爱之人。那该是会身负多大的造化? 从她方才踌躇半晌的神情里,俞墨知道他的小妖精,对他还是有所隐瞒的。可是素素现在说的,也肯定是真话。 她本就来历不凡,能感知到天道之意,并不值得惊讶。就他所知,那些得道高僧或修为有成的人,在某些时候也一样能察觉到冥冥之中的天意。 天命之子!若是在其落难之时,结下这份善缘,日后不见得,就没有鸡犬升天的可能!他的气息粗重了几分,然后又陡然清醒。在口中喃喃自语。 “可她是个女子啊,怎就能得天道偏爱?若是男子还可建功立业,女子该如何作为?” 气愤的拍了下他的胳膊,女孩儿眼晴一眯。“女子怎的了?俞公子,要不然细说说?” 察觉到自己竟然把话说了出来,明显惹小妖精不高兴了,男人赶紧哄着。 “素素莫恼,是我说错话了,在这里赔罪,望娘子,原谅则个。” “哼,谁是你娘子?我就是个区区小女子罢了。哪当得起你赔罪啊?” “当得,当得!你哪是小女子?在俞某心里,你就是天宫仙姝。仙子自当大人大量,怎好与我一介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这份甜嘴儿的功夫,可确实不俗。刚刚还有些气恼的女孩儿,如今被哄的眉开眼笑,倒进他的怀中。 “明天我们去府城吧,早些把事儿给办好了,大家都安心。” “好。” 又拥在一块儿,甜蜜的咬了会耳朵,俞墨才离开厢房,回去休息。 将门窗关紧以后,陈欣闪身进入空间。 一夜,很快过去。 ****** 宁州府,正南大街。 打磨光滑的青石条板,沿着外城主入口一路向前,铺就出一条宽敞的双驰车道来。道路两旁店铺林立,熙熙攘攘的人头攒动不息。 好一片热闹的人间景象。 一些小摊小贩的叫卖声,在嘈杂的人来人往中,格外的响亮。吸引着人们驻足后,更加卖力的向围观的人群,展示着自己的货物。 “这就是府城啊,果然有那个感觉了!” 站在巍峨的城楼门口,抬头看着这高高的城墙,约摸着怎么也得有两三层楼的高度了吧?竟全是用人力给砌上的,古代的劳动人民可真了不起! 还有这古色古香的城门,高大而厚重,门上的每一颗钉卯,都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不可侵。门口的这两个石狮子,张牙舞爪的镇守在城门两侧,大气的昭显着自己的存在。 陈欣的小手,轻轻的摸了摸石狮子爪子下踩着的石球,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就是觉得霸气又好看。 在现代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出生的那座城市,活了20年,也没有谁带她出去旅游过。除了在网上看见过,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瞧见这些东西,感觉跟乡巴佬进城似的,眼睛都不够用了。看哪儿都觉得新鲜又有趣。 骡车是不可以进内城的,作为车夫的俞二海,便将骡子赶到牛马市上去寄放。他以前在府城打过短工,对这一片还算比较熟悉。 而俞墨就更不用说了,他就读的白云书院,正是位于内城涂山脚下。 跟兄长约定好,何时在城门口碰面之后,他们便兵分两头,各忙各的事儿。 “素素,走吧。” 看着这又装扮的平凡不起眼的姑娘,俞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素素这回村姑的装扮,居然比上回村妇的还要自然,脸上基本看不出来被涂染过的痕迹。 当然察觉到这人打趣儿的眼神,女孩儿傲娇的撇了他一眼。三号粉底液,防水防花妆。大兄弟,要不抽空给你脸上试试? 她卧室里有一个化妆箱,里面东西虽然不多,但是化妆基本要用的东西都有。 大学同寝室里一个姑娘,是网上一个知名的美妆博主,这么耳濡目染的,陈欣她们寝室里的几个女孩子,多多少少也学了点化妆的技术。 这种涂点粉底液改个肤色,换个眉形的小儿科,对她来讲不成问题。 ilwxs.com 第46章 去府城送信 陈欣从没想过要主动去招惹什么麻烦,她很清楚自己长啥样。在现代的时候,好歹还是法制社会,只要立身正,不自己往歪路上蹦哒,也不怕有谁敢明目张胆的惦记她。 可是古代可没有人权这么个说法,这要是招了哪个好色之徒的眼,把自己弄回去当小妾了,可咋整? 本来就没那么高的智商,她也没兴趣,去经历那些个宅斗宫斗啥的高端玩法,自个儿这小秀才就挺好的。 反正也回不去了,只要俞墨以后不出幺蛾子,她就安心跟他过日子。 所以出门往丑了打扮,这是必要条件,要不然她对自个儿这张脸不放心。 察觉到小妖精有点儿不高兴了,生怕自己腰侧又要遭毒手的男人,赶紧正正神色,站在前面一点的位置,替她引路。 一幢三层高的木质建筑矗立在最热闹繁华的地段,翘瓦飞檐的门头上,悦来居的招牌,远远的就能看见。 抬腿跨入店门,眼尖的跑堂小二,立马迎了上来。仿佛没有看见这二人的布衣荆钗,只是端着笑脸,一脸热情的招呼着。 “二位客官,可订了位置?” 陈欣摇摇头。 店小二脸色未变,只是声音有一丝丝歉意。“客官真是对不住,若是未提前预订,这个时辰怕是店里已经没有桌子了。” 见他误会了,女孩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找你们掌柜的,麻烦这位小哥,能不能帮我进去通传一下?就说叶落华裳。” 店小二愣了愣,快速的扫了这二人一眼。一个穷书生,一个村姑,来找掌柜的,能有什么事?不过他并未多言,只道了声稍等,便转身往后院急步而去。 片刻之后,那小二又脚步匆匆而来。 “这位姑娘和这位公子,请随小的来。我们掌柜的,在后院恭候二位。” 一路被引到后院的一间厢房门口,小二在房外禀报了一声以后,恭敬的退了下去。 陈欣扭身看了看俞墨,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后,这才抬腿迈进屋里去。出乎她意料的,屋里端坐着一个长相颇为俊秀的年轻男子。 “你好,你就是悦来居的掌柜?” 女孩儿有点狐疑,这也太年轻了吧?一间全国连锁酒店的ceo,居然是个20多岁的年轻人? “是,鄙人姓姜,姑娘可称呼我为姜老板。”这男子笑的一脸和气。 “不知姑娘来寻在下有何事?” 姓是没错的,陈欣转了转眼睛,张嘴说道。“叶落华裳遇旧年,可乘东风否?” 姜落神色一凛,温和的气息从他身上褪去,定定的看了面前的二人几息。 最后把眼神落在,这村姑打扮的姑娘身上,有些犹疑的问道。 “是谁让你过来的?” 陈欣没回答,只是又问了一遍。“叶落华裳遇旧年,可乘东风否?” “可。” 直到听到确定的回复,她才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了男子手里。 “你自己看看吧,应该都写在信里了。” 姜落接过信件,快速的撕开封口,将信展开一目十行。不放心的又从头细阅了一遍。这才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陈欣和俞墨的面前。弯腰拱手恭敬的行了一礼,口中言道。 “谢过二位,搭救舍妹之恩。日后二位如需相助,姜某定不推诿,必报此恩。” “这是昭华的哥哥?俩人这也长的不太像啊?”女孩儿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昭华? 姜落眸光一闪,不动声色的看了这小村姑一眼,并未说话。 俞墨伸手将女孩儿拉到自己身后,也十分客气的拱手还礼。 “姜老板严重了,我们也只是赶巧路过,才瞧见了令妹,将其带回。 在下家贫,十分汗颜,未曾替令妹寻得名医看伤。不过是供一间陋舍,三餐粗茶罢了。实在算不得甚搭救之恩。 姜老板的这声谢,委实是让在下羞愧难言。” “恩公此言差矣,若无您二位相帮,鄙人如今还在没头苍蝇似的,着人翻着草丛呢。您实在勿要太过推辞,否则,姜某才真正是要无地自容了。” 听着这两个男人虚伪的谢过来,推过去,女孩儿恶寒的抖了抖。 “你俩快歇歇吧!姜老板,你有那功夫抓紧点去接昭华,给找个好大夫瞧瞧,她那身伤还没好呢。” “是,在下明白,谢过姑娘提醒。”话落赶紧唤人去安排马车,必要收拾的舒适些,现在即刻要用。 候在门外的下人领命而去。 姜落回过头对着二人又行了一拱手礼,语气分外和蔼可亲。 “鄙人姜落,字启年。不知二位恩公贵姓?如何称呼?” 俞墨抬手还礼。 “免贵姓俞,俞墨,字正凌。此乃拙荆陈氏。” 看看这温雅的白面书生,再瞧瞧那灰头土脸的村姑,姜落心中诧异了下,然神色却丝毫未变的行礼问好。 “见过俞兄,嫂夫人。” “姜兄客气。”俞墨还礼。 二人继续寒喧,且大有越聊越投机之势。双方都想从对方嘴里,套出点儿有用的消息出来,便显得更加的真诚热情。 这些古人都是有社交牛逼症吗?! 陈欣一直觉得,自己的交际能力已经练的很不错了,可是现在才知道她实在是太过浅薄了。 不过才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她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本来不认识的男人,现在已经称兄道弟,亲热的不得了的样子。直到外头的下人来报,已准备妥当,他们才意犹未尽的作罢。 乘着马车到城门口与俞老二汇合后,众人这才一路急驰的往东俞村飞奔。 申时左右,一辆装修低调的马车,跟着俞家的骡车,停在了这座农家小院的门口。跟俞家人一番客气的寒喧见礼之后,姜落才终于推开门,见到了正倚坐在床头的那个英气女子。 她看着可不太好的样子。一身粗布衣衫,瞧着脸色苍白虚弱,就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从容不迫,一如经年。 看着他果然来了,叶云衣挑起嘴角,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六表兄,别来无恙。” “姜落一介商贾,怎敢劳县主称兄长,委实折煞在下了,叫姜六就好。” 姜落赶紧弯腰行了个礼,口称不敢。 “表兄多礼了,本来就是实在亲戚,一家子骨肉手足,有何不敢当之言?莫不是瞧着愚妹如今势微,竟是攀不得姜氏这棵长青藤了吗?” 女子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只是说出的话中,已带着一丝调侃式的试探。 商人从来最会察言观色,一听她语气有了些微不满,姜落连忙改口说道。 “表妹哪里的话,姜家乃表妹母族,何来攀不攀的说法?都是愚兄口拙,一时失言了。表妹切勿见怪。” 怪不得是能凭庶子之身,掌姜氏大权的人物,这份见风使舵的应变功夫,确实是很有几分讨人喜欢的能耐。 有这能耐就好,方才认得清形势。待她回京之后,这姜启年,也就有了用处。 不动声色的,往门外的院子中扫了一眼。叶云衣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第47章 回到正常日子 送走了叶云衣以后,日子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上。俞家兄弟几个日日奔波于各个集镇之间,顶着炎炎烈日,辛苦的操持着冰饮的营生。 当然,所有的付出都是有回报的。不过短短的两个来月,他们便摸索出了生产,灌装,运输,售卖的整个流程。 形成了一个颇具雏形的稳定供应链。看着每日的银钱进账,俞家兄弟劲儿头更足的起早贪黑。 俞二海确实很有些经商的头脑,也比兄弟们有魄力的多。自从察觉到这生意,是在跟时间抢银钱后,他便第一时间招了族里交好的人家来帮忙。 该给的工钱一分不少,又是自个儿族中的营生,族长更是大力支持,将家中得用的儿孙都扔了过来。 生意上有俞老二领头,扑腾前程的事儿,有俞老四没日没夜的搁书桌前拼命。 家里的活计,妯娌们压根儿不让她沾手。陈欣如今完全就是个甩手掌柜的,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啥事儿都不用操心。 院子中的葡萄架下,放着一把摇椅,几张草席。 阳光细碎的从头顶茂密的绿叶中,落下那么几缕,照在此时正惬意的躺在摇椅中啃着桃子,摇着蒲扇的女子身上。 上午八点多钟的太阳还不怎么热,陈欣悠闲的晃着小脚,快乐的享受着一只米虫的幸福人生。 “四婶儿,后来呢?美猴王真的把六耳猕猴打死了吗?” 侧坐在她腿边的俞兰儿,殷勤的用小手给漂亮的婶娘捶着腿,忙不迭的问着下面的剧情。 俞竹儿端着两个瓷碗,一边来回倒腾着将茶水吹凉,一边也一脸期待的望着她。 “是啊,后来呢?” “孙悟空又回去保护师傅了吗?唐僧一点都不聪明,还念紧箍咒来着,要是我,我才不回去呢!” “就是,搁花果山做个快活的美猴王多好。俺是齐天大圣!不比去做和尚好的多?” “汉轩汉明,你们这话不对。天地君亲师,怎么能因为受了点委屈,就欺师灭祖呢?孙悟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大哥,你怎么这么迂腐?师长们做的不对,当然就可以不听,就可以离开。要不然这不成了愚孝盲从了吗?” “二哥说的对呀,我也这么想的。” 眼瞅着围坐在旁边的俞家男娃们,为了爱豆孙悟空争执了起来,陈欣搁一边啃着桃子,一脸惊奇的看热闹。 这么长时间她也知道了,在这小一辈儿里。俞老大家的长子汉昌,少年老成性格稳重,管束的下头这些弟弟妹妹们,都十分的听话老实。 今儿汉轩和汉明,居然敢反驳他们的老大哥?是孙悟空给了他们勇气吗? “没说要盲从,可是唐僧也是被六耳猕猴欺骗的,他后来不也给受了委屈的孙悟空赔不是了吗? 他是齐天大圣,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怎么可能会小肚鸡肠?你们俩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到底还是个小少年,谁也禁不住西游记的魅力,再是老成的性子,也忍不住为自己心中的主角守护站台,跟人互撕。 “唐僧就是个迂腐的老和尚,大圣凭什么要原谅他?” “就是!俺老孙才不回去,受那个鸟气!” “你们俩住嘴!孙悟空他一定不会如此浅薄的,轻易就放弃取经大业。他一定会回去的!” 几个小少年,争执的面红耳赤。 懵懂无知的俞菊儿和俞汉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自顾自的啃着手里的桃子。 “四婶,您喝点儿水润润喉咙。” 抱着幼弟做在一边的俞梅儿,赶紧示意妹妹,将吹好的茶水端到四婶手里。 “四婶,喝水。” 俞竹儿听话的两只手捧着碗,将温水递了过去。 “我们竹儿真乖巧,谢谢小竹儿。”顺嘴夸了一句,接过茶水小口的喝着。 正在卖力捶腿的俞兰儿,一听她最喜欢的美人婶娘,居然夸了妹妹没有夸她,瞬间急了。 “四婶,我也很听话乖巧的,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干!我比竹儿还听话!” 察觉到自己失言的陈欣,赶紧熟练的安抚道。“嗯,对!我们兰儿也听话的很,小嘴还甜,长的还好看。” 瞬间圆满了的小丫头,一脸高兴的继续捶腿。俞梅儿和俞竹儿,搁一边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四婶,你接着说呀,后来怎么样了?” 孩子们都在催促着。 “后来呀,孙悟空就回到了唐僧的身边,消除了误会的师徒几人,就继续取经上路啦。” “还真回去了?” “大圣他怎么想的?!” 汉轩汉明小兄弟俩,有些不高兴自己的偶像受了委屈,还要回去忍气吞声。 内心圆满了的汉昌,此时也过了激动的那个情绪点,又恢复了他老成的心性。坐在一旁听着弟弟们的愤慨,也没有再出声反驳。 倒是俞梅儿,在一旁轻声的问了一句。 “四婶,那被打死的,真的是六耳猕猴吗?” “嗯?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以孙悟空那等桀骜不驯的性子,自己受的那些委屈,应当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认了吧?不太像那个敢与天地宣威的齐天大圣。” 陈欣眯着眼睛,微笑的看着这个长相清丽的女孩子。俞梅儿真的是个很清醒的性子,看什么事情从来都很透彻。 “谁知道呢?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已经是既定事实了,谁还去在意呢?假亦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亦真。” “可假的就是假的呀,怎么能就这么认了呢?”俞梅儿有些无法接受的咬了咬嘴唇。 呵,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总想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更多的,是一种对生活的妥协。 就像她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个架空的时代里来。那到底是陈欣这个人的存在是假的,还是存在的这个大封朝是假的?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谁能说的清楚呢?又何必去弄清楚。 佛家不还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吗?红尘三千界,窜溜儿个把个世界的,也能说的过去,对吧? 她已经学会了跟自己和解,不去追究这份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到底是为何而存在。 清醒的活在当下,享受着熬了两辈子才捡到的便宜日子,不仗着空间异能在这里搅风搅雨,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说起异能来,她这空间,可真是个里外能分的特别清的性格呢。 空间里所有的东西,确实都可以24小时重置,里面所有的一切也全部都跟在现代时一样的可以使用,通电通网通气,还没有还房贷的先决条件。 虽然信号被屏蔽了一部分,只可以接收,不可以发出任何消息,但是没关系,她已经很知足了。毕竟是被房子给包养的嘛,没有那些个挑三拣四的资格。跨越时空了,还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贴心了。 但是空间提供的这一切福利,只限于陈欣一个人。也就是说她那空间,现在只有自己能用。空间里所有21世纪的东西,在这个朝代里都拿不出来。 刚开始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陈欣其实是有些懵逼的。这跟人家别的小说里写的那些情况不太一样啊。 后来这么长时间以后,她也琢磨过味儿来了,自己这空间比较各色。 如果它有思想的话,大概就是,坚决不能让任何一个古代人,占了便宜的意思。 第48章 刺绣,高等技能 “四婶?您怎么了?” 看着面前这个陷入沉思的美丽女子,小姑娘有一点点慌,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 嗯? 被牵引回思绪的陈欣看着她笑了笑。 “梅儿,人生在世,有的时候难得糊涂。很多事情不一定非得分那么清楚。等你再长大一点,步入生活之后你就会知道。在这世界上活着呀,很多时候都是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什么意思?”俞梅儿真的是不太懂。 “现在听不懂没关系,记着就好,以后长大了你就懂了。” 说完这些话后,陈欣站起身来拍拍手,笑眯眯的招呼着。 “好了,今天的故事会到此结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现在嘛,各位亲爱的小主子们,该回课堂上课啦。” 哦,学生狗无处不在。 俞家一众孩子们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是都很听话的也跟着站了起来。端身行了个礼之后,乖巧的往长房正屋走去。大家平时都是聚在那里学习。 他们喜欢这个美丽又风趣,会说很多新奇故事的四婶。虽然她也总会说一些,让他们不好意思难为情的话,可这不耽误他们对她的喜爱。 就比如现在,陈欣一声令下,他们就全都乖乖的回去做功课去了。 真是一群听话的好孩子。 比起现代社会里,她父母双方生的那几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妹妹来说,陈欣更喜欢俞家的这些孩子。 听话又知礼的小孩,一般很难让人讨厌。 循着声音一路溜达着来到三房正屋。俞家的女人们,果然都聚在一块儿忙活着呢。 “嫂子,你们在干什么呢?” 林氏手上不停的飞针走线,抽空搭理了她几句。 “嗯?四弟妹咋过来了?俺刚才不还听着,你搁院子里给那群崽子们讲故事呢?” “哦,讲的告一段落了,就让他们抓紧回去做功课去了。劳逸结合嘛,过度就不好了。” 嘴里答着话,走过去伸手捡起一块绿色的布料展开,是一件女式上衣,做工很好,一看就知道是三嫂的手艺。 “这衣裳可真好看,上面的绣花真精致!三嫂,你这件衣服做的好漂亮啊!” 陈欣抚摸着这非物质文化遗产,简直赞不绝口。 “咋样?看着喜不喜欢?这是你三嫂忙活了好些天的呢,要不然你试试?” 江氏坐在桌子旁,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纳着鞋底儿。她手艺不太好,只能干这种敲边底儿的活。 “给我做的?” 陈欣看看手里的衣服,又看看她们,然后一脸正色的推辞。 “我那边不缺衣服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空闲的时候,嫂子你们给自己做几身啊,不用再给我做了。 是手里头没布了吗?我待会儿再给你们送几匹过来。别舍不得穿,趁着年轻的时候,该打扮就打扮呀。” 前段时间,已经回到京城的叶云衣,遣人送来了许多谢礼。除了送给俞家的贵重礼品外,还专门准备了一马车的礼物,特意指明要给素素的,衣裳布料首饰钗环应有尽有。 所以陈欣是真的不缺。 “这傻姑娘,你那些东西自个儿留着,日后要用的地方多着呢。这是给你做的婚服,咋就不缺?你都做好了?” 杨氏手里正做着罗袜,闻言笑的一脸温和,轻嗔着说了她几句。 “婚服?” 女孩儿低头仔细的瞅了瞅。合着这个时代的婚服,居然还讲究红男绿女啊?还以为都是正红色的呢。 见她闲着也没啥事儿的样子,杨氏想了想,放下手里的活儿。起身走到桌前,从桌面上翻出一小块儿,质地很好的正红色绸缎料子来。伸手递过去,嘴里跟着说道。 “可不咋滴?这眼瞅着你俩婚期都快到日子了,这不得提前给你备好吗?不过这衣裳鞋子啥的,俺们给你做就做了。 就是这结发系情的荷包,你必须得自己动手做,听到没有?不论丑俊的,高低得自己动手扎两针。” 接过布的陈欣一脸懵逼。 做结发什么?什么荷包?长这么大除了搁电视剧里,她就没见过那玩意儿,怎么做?凭空想象啊? 大嫂,你是不是想难为我胖虎? 也许是四弟妹这清澈的眼神,太过明显,或者这妯娌几个早就料到了她的不通俗务。 反正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几个嫂子已经帮着把布固定在绣绷上,打好了花样儿,也捻线分丝的给行好针,起好头。 眼见着,这三个人六只眼的守在旁边,对着自己虎视眈眈,大有她如果敢反抗,她们就要强势武力镇压的模样。 无奈之下,女孩儿只能硬着头皮的赶鸭子上架,笨手笨脚的捏起传说中的绣花针,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在布上戳来戳去。 等第n次给手指头放了血以后,陈欣眼里含着两泡热泪,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说道。 “嫂子,姐姐们,不绣这种复杂的图案可不可以?你们不知道,我这人性格贼朴实,压根儿就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就稀罕素面朝天,简洁大方的那种风格。主打一个朴实无华。”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三人异口同声的拒绝。 谁家新妇的嫁衣,不是自己动手完成的?就她们家这位,从衣衫到鞋袜,都被她们仨当嫂子的给包圆了。 这事儿如果被外头的人知道,老四媳妇儿能被人家给笑死! 就没听说过哪个姑娘家,不会女红的。张罗衣衫操持家务,这都是每一个大封朝女子,必备的生活技能。 可偏偏她们家这兄弟媳妇,就是啥都不会!这日后成了婚就是大人了,她们这些当嫂子的,哪还好给已有了家室的小叔子,做衣裳鞋袜啥的? 以后可不都得指着老四媳妇儿自己,打理房中事物吗?就说衣裳鞋子可以花银钱在外面买到,那亵衣亵裤呢?也出去买去? 想想她们都替她愁得慌。 这些事儿都还可以日后再说,可这装结发同心结的荷包,怎么说也得让新人自己动手完成,讨个好寓意。 盼着日后能夫妻圆满,和和美美的白头到老。这荷包都是寄托了姑娘家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望,自然是图案样式越喜庆精致的越好。 可是考虑到自己这弟媳妇的手残程度,林氏已经选择了最简单的祥云托底,正中间画了个双喜的简单花样儿。 那种什么鸳鸯戏水,连枝并蒂,鸾凤和鸣等等寓意极好,却精美繁复的图样,一开始就被踢出了选择的范围之内。 谁知道就是如此简单的图样,她还嫌弃太过复杂?难道要光秃秃的,啥也不绣吗? 陈欣真的想哭了,不是自尊心受损的问题,单纯的就是十个手指头,九个都疼! 搁现代的时候都没受过这份儿罪,穿越过来,明明是该躺平做米虫的,为什么要遭这种十指连心的酷刑? 刺绣,这种高等技能,是她一个手残党配学的吗?她这种废材,就只适合用来干饭而已。 俞墨,大兄弟,你快来救人呀! 第49章 我觉得还能抢救一把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欣的双手已经惨不忍睹了。 俞墨第一时间看见了她手指头上那些为数不少的小红点,眉头轻蹙,却也只能不动声色的转开视线。等吃完饭后,随着一块儿回了女孩儿所住的厢房。 捧起这双惨遭凌虐的小手,仔细的看了看。每一根手指头上,最少都有三四处被扎过的痕迹。 他一脸心疼的吹了吹伤处,然后低头看着她说,“别绣了,改日我去府城绣庄里买一个。” 陈欣听了很是意动,她早都不想绣了好吗?“这可以买的吗?嫂子她们不是说,这个东西必须新嫁娘自己完成的吗?” 男人听了也是一脸懵。 “必须自己做的吗?” “反正嫂子们是这么说的,这个荷包是寄托了新婚夫妻,美满幸福白头到老的美好寓意。” 女孩儿无力的撅了撅嘴,想想那块红布上被自己绣的,乱七八糟的一团,就想叹气。她估计自己,是要辜负嫂子们的期待了。 俞墨放下心上人的手,走到桌子前,拿起箩篮里的绣绷。看看这不知道绣了什么花样儿的红布,他的嘴角无意识的抽了两下。 “这绣的是……”迟疑的停住了话语,扭头以眼神询问着。 “呵呵,应该是祥云吧。” 陈欣上前一把夺下来,背在身后,满脸尴尬的笑着说。其实她自己都没看出来绣的是个啥玩意儿。 祥云长那样儿?男人有些担忧自己以后会不会有一日,要被迫学习女红了。 屋里沉默的气氛让女孩儿更加觉得脸热,她端起箩篮就侧身从无语的男人面前几步跨出门去。 “那个,你先回去忙吧,我也要去找嫂子了,回聊哈。”那窈窕多姿的背影,怎么看都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感觉。 “三嫂,我又来了。”坐回上午的位置,陈欣苦大仇深的又捏起了,凌虐自己手指的作案工具。 林氏一脸温婉的笑道。“怎么不歇歇晌?下午再过来接着学,也成的。” “早做完了早解脱,三嫂,来吧。” 说完之后陈欣一脸坚毅的,看了看这闪着寒光的绣花针,只觉得十根手指头又痛了起来。 好笑的看着弟妹那副特别郑重的神色,林氏眼睛里盛满了笑意。缓步走到她身边,手把手的教着如何下针回针走针,怎样用色分丝穿线。 又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绣出了一片完整的祥云,陈欣激动的不行。哈哈哈,这是刺绣啊,不是十字绣。她居然学会了这种,搁现代已经被列入非遗的高级技能! 直到吃完晚饭的时候,她脸上的那股高兴劲儿都没有消下去。得瑟的把绣绷拎到了俞墨的跟前,瞧瞧,这是姐的手艺。 虽然她什么话也没说,可那股扬眉吐气扳回一城的傲娇神色,秀了俞墨一脸。宠溺的笑睨着这姑娘等待夸讲的眼睛,俞墨非常捧场的赞叹着她的心灵手巧,聪慧不凡。 俞老三脸色憋的相当难受。 如果不是媳妇儿的手指头,还掐着自个儿腰上的软肉,他高低得反驳老四两句。就他媳妇儿绣的那是个啥啊?除了勉强能看出来是个云彩的形状,其它的老四是咋好意思吹捧出口的呢? 俞二海其实也是被亲兄弟这副,闭着眼睛拍马屁的表情,给膈应的一脸胃疼。但是他又不是老三,啥都表现在脸上。于是干脆利索的扭过头跟大哥说话。 “最近出货量减少的原因查到了,是大杨镇那边,也出了一家供冰饮的作坊。那边的价格比咱们家的还便宜了一点。” “要不俺们也降价?”俞老大皱着眉头。 “不能这么干。好不容易才打出去的招牌,一直都是这个价位。现在突然降价了,以前那些老主顾们可得怎么想?” “那咋办?再这么下去,热天可马上就过去了。” 俞老二听着大哥的问话,也是愁眉不展,他虽然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这么快就有抄作业的了?” 听到他俩讨论的话题,陈欣在一旁边低头捣鼓着绣绷,边有些奇怪的搭上腔。 “你们不是说冰块卖挺贵的吗?本来咱们定的价格就不算高,那家作坊居然还能更低?他们后面是不是有点儿东西啊?” 虽然没听明白啥叫抄作业,但是弟妹的问话俞老二是听懂了的。 “对,那个作坊后头是府城洪家。杨立那家伙的姑姑,是洪家老爷的一个小妾,听说还挺得宠。 咱们这点小营生,有钱人看不上眼,平头老百姓可眼热的很。洪家自己在府城就有卖冰的铺子,大杨镇离府城也不过就十来里路。那杨立借着他姑姑的光,可不就也能便宜的拿到冰了吗?” 当时查到这些的时候,俞老二真是气的两顿饭都没吃。自家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财路,这路子刚趟平整,就有来抢道儿的了。关键是他还碰不过人家!你说这让他心里怎么能下的去? “卖就卖了,他还降价卖!这啥人呢?是赔本赚吆喝,就图个嘴上快活?脑子有病啊他!” 气恼的捶了下桌子,俞二海脸上愤恨之色难掩。 陈欣摸着自己的绣品,眼睛都没抬的提醒道。“二哥你错了,要真像你说的这样,那个作坊老板还真就是个聪明人。” “啥意思?四弟妹,你跟俺细说说。” 俞老二不怀疑她说的话,在做生意这条道儿上,他知道四弟妹如果想,能甩自己十八条街。她才是真正的各中高手。 满意的将绣花针,仔细的在绣布上别好,陈欣才抬起脸,看着他一脸焦急的样儿,轻声的引导着他的思路。 “这种不赚钱也要降价卖的行为,属于抢占市场。等把你手里所有的老主顾全部抢完了,你再看看他会不会涨价?” “你是说他在恶意挤兑俺?这冰饮的路子,是俺老俞家先趟出来的,他这是想来摘现成的果子吃不算,还要把俺们家锅砸了?!” 搁脑子里转了几圈,终于想明白了其中关键的俞二海,一时间气的说话都哆嗦了。 看了他一眼,女孩儿连眉毛都没抬一下,语气平常的说。 “要不然呢?人家钱多了,烧的慌?这都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手段,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 怎么能不生气呢? 想想这些日子,风里来雨里去的来回奔波,鞋子他都跑废了好几双。好不容易把营生稳定了下来,居然又出了这种岔子。他还干不过人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人给吞了! 一时间,俞二海的声音里尽是灰心丧气。 “那杨家作坊有府城洪家做后台,俺们是肯定抢不过他们的,就只能等死了是不?” 在座的俞家人,心里都特别的难受。好不容易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这是又要被打回从前了吗? 江氏看着她男人颓废的样子,已经心疼的红了眼眶。 在一片低迷的气氛中,女孩儿摸了摸鼻子,轻声的说了句。 “我觉得,大概还能再抢救一把。” 第50章 品牌效应 “四弟妹,你有法子是不?” 俞二海眼神儿噌亮的看着她。 江氏一把抓住她的手,神色焦急的说。“素素,有啥办法你教教你二哥成不?这都好几日了,天天的吃不下,睡不好的,眼瞅着这人熬的都干巴了,俺真的是……” 说着说着,这妇人的眼里泛起了水光。大庭广众之下,她无法说出自己的情意。可是谁的男人谁心疼,眼瞅着枕边人焦虑的日渐消瘦,江氏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知道四弟妹是个有大本事的,跟自己这等无知妇人不一样。所以平常生活里,她们三个当嫂子的,基本上是把这弟媳妇捧着哄着的过日子。 一听弟妹的话音,江氏就丝毫不怀疑的认为,她一定有办法。安抚的拍拍二嫂的肩膀,把孩子们都打发回房间去之后,陈欣才扭脸看向俞二海。 “你想怎么解决?这份生意就是个季节性的东西,你自己心里也清楚,马上天凉了,就卖不动了。 你如果想跟他杨家硬刚,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付出和收获大概不会成正比的。 因为以目前的各种客观条件来看,我实话跟你说,在这个时代,很难把它做大。说到底,都是在小打小闹。” “四弟妹,你怎么想的直接说吧。俺脑子笨,有啥事你不说透,俺听不太懂。”俞二海一脸坦然的承认,自己脑子不如她好使。 陈欣最欣赏的就是他这点,从不试图否认自己的不足,会在认识错误后积极的改正,而且虚心受教。 “二哥,这眼瞅着可就要出伏了,那杨家就算是再抢占市场,今年也做不了多久时间的买卖了。你何必放在心上这么纠结?当初咱们就说过,就是赚他个第一桶金而已,如今是没赚到吗?” 说到最后,陈欣又扭过脸,看着家里的大掌柜。 俞一海眨了两下眼珠子,才压低了声音的,给大伙儿算着账。 “干了马上快三个月了,除了刚开始的十几天,一直在外头找路子,没多少生意。后面的进账都很稳定,到现在为止,刨掉各种开支,俺手里净剩了320多两。” 嘶~~!! 饶是心里头有数儿的俞二海,都忍不住跟着大伙儿倒吸了口气。 “多,多少?老大,你,你该不会是算岔账了吧?” 俞家老两口子说话都磕巴了。 不由得他们不震惊!现在这年头,320两银子是什么概念?一块正经的上好水田,撑死了,也不过七八两银子一亩。 这就等于是一个夏天,他们老俞家,就挣回来了四五十亩水田!这可是他们老两口子,忙活了一辈子才攒下的家底儿啊!这才不到三个月就给挣到了? “所以你看,这心理预期不是已经达到了吗?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呀,二哥。” 整个屋子里只有陈欣最为淡定,她对这个时代的银子换算,还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虽然她也知道,300多两银子,对这个时代的农家来说,确实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巨款了。 “可是,可是这么赚钱的营生,怎么能说放就放了呢?”俞老二越想越是不甘心。 “没让你放呀,我只是想告诉你,别把眼光陷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往远了多看看。” “啥意思?” 俞老二看看弟媳妇,又看看弟弟,听的是一脸懵。 俞墨也没弄懂是什么意思,他对商业一窍不通,听的也是云里雾里的。 “素素,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吧。” 起来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去润润嗓子之后,女孩儿才重新的给他们普及起商业知识。虽然说这不是她的专业,可同宿舍有念这个系的,多少也就听了那么一耳朵。 再加上在现代的时候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自己搁心里总结总结,也能说的像那么回事儿。 “二哥,你的直觉很敏锐,知道不能恶性降价,这个思路是很正确的。 咱们毕竟是第一家做冷饮的,已经给了别人先入为主的印象,这是杨家比不上的优势。 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打价格战,而是要跟他打品牌战。” 俞二海心里有点想法了,但是他没有吱声儿,只是静静的听着。 “什么叫品牌?就是把自己的东西质量做好,产品的口感做好,售后的服务做好。给顾客营造出一种,特别能让人家安心放心的感觉。 让他们知道,咱们的产品才是最好的,是正品。别人家的那些都是假冒的,是不合格,不放心的。 让他们确确实实的相信一句话,一分价钱一分货!时间长了,大家都认可俞家出的才是正品的时候,品牌效应就到了发挥威力的时候。 很多顾客比你更懂什么叫做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 所以不要去纠结那个什么杨家作坊,李家作坊的。打铁还需自身硬,咱们努力做好自己的东西才是关键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品牌给立起来!” 女孩儿话刚说完,一杯温水,贴心的送到她面前。哟,可真有眼色!孺子可教。调笑的看了他一眼,俞墨把脸转一边去。 俞二海皱着眉头沉默的坐在那儿,消化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陈欣也安静的没有再吱声。毕竟她自己也不精通商道,只能给个建议,并没有那个实操过的经验,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去摸索。 如果俞二海自己领会不通,她是不会再继续点拨的了,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能把他拱上那个位置,否则一着不慎,就会落入深渊。 屋子里静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谁再说话,大伙儿的眼神都在俞二海和陈欣身上转来转去。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俞二海。 “大哥,你把银子拿200两出来。我要用。” “你要干啥?”俞老大惊问。 好家伙,张嘴就是200两,老二现在可真是有个虎胆,小钱儿都不看在眼里了。 双眼不闪不避的与喝水的女子对视,俞二海的瞳孔里,跳跃着一种名叫野心的东西,他的声音不大,却尤为坚定。 “树立品牌。属于俞氏的品牌。” 放下杯子,女孩儿问的有些漫不经心。 “如何树立?” “首先建一处正式的作坊,然后把现在的客源稳定住,再招些伙计,出去多寻寻别的客源。” “还有呢?” “努力的把产品再提升提升,争取做到比别人家的味道更好。这样子即使价格稍贵一些,也不会让顾客觉得自己掏了冤枉钱。” “不错,还有吗?” 俞二海摇摇头,一脸惭愧的说,“俺脑子笨,暂时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第51章 再搏一把 陈欣笑的一脸赞赏,满意的说。“别妄自菲薄,二哥已经很厉害了。” 确实,一个没受过专业教导的农家汉子,能在如此被动的情形下,还有魄力拿出身家来,背水一战。俞二海他真的算是,在商道一途中颇有资质的那种人。 “你考虑的还算周全,只是要记得,把产品的包装统一齐整。想法子设计出一个独特的标志来,不拘是画的也好,刻的也好,反正要在每一个产品上表现出来。 以后让人家一看这个标志,就想到这是俞家作坊里出来的,慢慢的也就形成了品牌印象。 再有一个就是产品,要多开发新的产品。既然你想把摊子铺开了干,就得产品多元化,冬天卖不了冷饮,还可以卖别的呀。 比如说把这时候的水果,想法子保存下来,等到冬天的时候再拿出来卖,反季节的东西,都是最值钱的。” 尽可能的给他提供着思路,但是别指望亲自上阵去帮忙。陈欣表示,姐都是有房养老的人了,谁还去做个打工人呀?这辈子她都要躺平,打工是不可能再打工的! 这要不是看在俞家人心性挺好的,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对自己也确实不错,她都不一定会去多这个事儿。 反正该还的人情也还了,以后他们怎么选择,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了。作为一个专业的米虫,躺平的姿势一定要标准,哪能动不动就起来指指点点? 跟众人说了一下后,陈欣捧着自己的得意之作,高兴的回房去了。留下俞家人,在上房大眼瞪小眼的互瞅着。 “老二,老四媳妇说的那些事儿,你到底有几分把握?” 俞一海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手指头不听话的抖动了几下。那可是他们一大半的身家呀,想起要拿出来,他都心疼的牙颤。 又沉默了十几息,俞二海才咬着牙说。 “没有啥把握,可是俺想拼一把!大哥,老三老四,俺不想瞎说大话的诓你们说一定能成功,实话说吧保证不了。 世上能挣钱的营生,它就没有不担风险的。可是这段时间俺摸明白了一个道理,这生意摊子铺的越大越好干,想挣钱就得先学会花钱,干啥事儿都得先往里边砸头钱。 就像咱们刚开始干的时候,不也是先花钱买了骡子吗?你们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儿?” 兄弟几人互相看了看,又都低头寻思着,一时间拿不下主意。毕竟这不是十两二十两,这是搁以前,需要他们忙活半辈子,才能赚到的200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大哥,三哥,我支持二哥的决定。我虽然对商业一窍不通,但是也知道万事开头难的这个道理。咱们家好不容易开了个头,就这么拱手让给别人,实在是太可惜了!” 俞墨第一个出声表示自己的观点。 林氏捏了丈夫一把,接收到媳妇儿眼神的俞老三,也跟着点头说道。 “那俺也支持!大哥,你上次不还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吗?说句不好听的,要真是干砸了,咱们兄弟大不了从头再来,本来就啥也没有不是?俺相信二哥的脑子,再说了,实在不行的时候,不还有四弟妹呢吗?” 全家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们一直都说这莾老三性子愣,可是这抱大腿的觉悟是真高,就是想的太美了些! 他们能不知道仙女儿靠得住吗?可关键得看人家给不给他们靠呀!老四媳妇儿那恨不能万事红尘随烟过的作派,他们又不是老三这个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这也是俞老二遇到解决不了的生意危机时,没敢直接去找她的原因。他们都害怕惹的她反感,觉得俞家太过麻烦,万一扭头抛下老四跑了。到时候,幺弟咋办? 俞家老两口只是忧心的看着儿子们,没有说话。这生意的事情,他们一点也没参与过,都是几个儿子操持的,具体该怎么弄,他们也不知道。 跟俞二海对视了好久,最后俞一海,从颈间取下了钥匙拍在桌子上。 “整!” 反正老四科举的银子已经备下了,他们就再搏一把!大不了,大不了就重头再来。 一家人全都赞成了以后,又商量了一些细节,这才各自匆匆的回房歇下。一夜都没咋睡踏实。 第二天一大早,俞一海和俞二海就敲开了族长家的大门。 俞福是个50多岁的老汉,比隔房的堂弟俞大虎还大了3岁。自从大哥少年夭折之后,他就是这枝的长房长孙,顺理成章的接了他爹族长的位置。 少年的时候也曾入过学堂,虽说没念出什么名堂,可到底也是识文断字,明白事理的。 听着两个侄子的话,他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眉头紧锁的没有说话。 “二大爷,您说话呀,咱村子后面的那块儿地,到底给不给用?”俞二海催促着。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老头子将烟袋锅,搁桌子上磕了几下,才抬眼打量着这俩小子。 “你们该知道,那块地是族里共有的,俺要是同意划给你们三房了,其他房头的人会咋想?要不你们换块儿地方?” 作为族长,他不能因为看中俞墨,就不管其他族人的心思想法。族里可以有小矛盾,但绝对不能有大纷争。 那块地占面颇广依山傍水,是老俞家的先人们,一铲子一铲子拼命开荒开出来的。是留给所有儿孙的,不能因为老三房出了个会念书的小子,就坏了规矩。 俞家兄弟对视了一眼,俞一海上前,把昨晚上商量好的法子说了出来。 “二大爷,这村里村外的,俺们寻思了好几圈儿了,就那块地儿建作坊最合适。临着河用水方便,靠着山脚没有太多人来来往往的,离出村的路也不远,关键是那块地儿也大,够用。” 没等到族长拒绝,他又接着说。 “俺们这个营生到底咋样,旁人不晓得,您心里应该是清楚的。作坊建起来了,也给族人们多条来钱的路子不是? 再有您看这么着成不成,俺们用那块儿地,日后作坊的营利,专门抽出两成来。 一成给族里用来周济贫困的族人,另一层用来给族里办族学。咋样?” 俞福豁然起身,睁大了眼睛的看着他们,失声问道。 “你们日后,真愿意帮扶族人?说到做到?这事儿,你们家老四知不知道?他也同意了?” 果然叫老四料对了,只有这个条件,才能让族长松口。 昨晚上俞墨就说过,无论如何不能抛开宗族,不说影响他以后走仕途,就是眼下这份营生,如果没有族里的鼎力支持,是肯定折腾不起来的。 兄弟二人异口同声,斩钉截铁的回答。 “俺们说到做到!老四他同意!” “好!” 族长一槌定音。 第52章 咸鱼她出任技术顾问 宗族的凝聚力,在古代的时候是最强的。族长做主,俞大海兄弟领头,东俞村的第一个作坊,就这么热火朝天的建了起来。 人多力量大,这话可不是吹的。不过短短半个多月,十几间宽敞的房屋,围着一个挺大的院子,矗立在了那片依山傍水的村头田野中。 抓住夏日的尾巴,俞家在建作坊的同时,也并没有耽误送冰饮的生意,看着好歹每天都有进账,俞一海那颗疼到麻木的小心脏,才算勉强有了点安慰。 俞家四个兄弟各司其职。 老四忙着应对即将到来的乡试,每天废寝忘食的在题海中痛快地遨游。 老三负责运送冰饮的事儿,他虽然脑子不太够用,可是好在听话,依着前头二哥的路子,照葫芦画瓢,也未曾出过什么岔子。 老大全权的管理着作坊里这头的事儿,一边看着产品生产安全,一边盯着作坊快点建成,恨不能把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老二现在干嘛呢?哦,找家长。 虽然说,不敢事事麻烦陈欣,可她上次提到的,果子如何保存好,反季节销售这事儿。俞二海挠秃了头发,也没想出来啥好法子。 他挖了地窖储存,可是经过实验,并放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变质腐烂。用冰块保鲜,他也想到了。可是光建冰窖这个事儿,就让他头大。不说能不能找到会建冰窖的大师傅,关键是要储存的果子比较多,那得建多大的地方呀?又得用多少冰,多少钱? 左右也走不通路子的情况下,不得已的俞二海,又求到了他师父的面前。 是的,在俞老二的心里,陈欣就不是他的弟妹,是实实在在领他上道儿的老师。 徒弟解决不了的事,就该回头寻师傅的帮助,想通了的俞二海,把脸皮抹下来叠好,装进兜儿里。 天天跟前跟后,口口声声的师父唤着,才终于把那条躺的很平的咸鱼,给烦的不得不挣扎着起来,支棱两下。 陈欣把从网上摘抄下来的罐头制作过程,掰开了揉碎了的讲解给他听。光是这个无菌密封的概念,就急的她扯了不少头发。 真想穿越回几天之前,打死那个撺掇着他们建工厂的自己。本来也就是脑子一热,一时好心的点拨了几句,怎么能想到把自个儿给装里了呢? 搁古代这个要啥没啥的破环境里,她这个半吊子的技术顾问,有什么办法能帮着他们解决细菌滋生这个问题?她是哆啦a梦吗?伸手就能从兜儿里掏出一条流水线来? 好在俞老二机灵,虽然听不懂细节,但是大致的意思是领会的了的。他专门花大价钱,跑到镇上的一家酒坊里去看了,人家酿酒是怎样封存的。 回来照葫芦画瓢,实验了很多次之后,终于也算是勉强偷师成功。 技术搞定之后,就开始大量的收购各种果子。如今正值金秋,漫山遍野的野果,虽然卖相不大好,但口感绝对好。 一文钱一斤的价格,调动了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们,空前高涨的热情。这一块儿山间地头的野果子,都快被村民们给薅秃了。 兜儿里的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俞一海每天都是辗转难眠。钱才是英雄胆,手里没粮,他心里发慌啊! 不过眼瞅着秋收来了,狠狠的忙活儿了大半个月,米粮全部归仓之后,他的心才总算是定下来了一点。 就在东俞村的人们田里作坊里,两头忙活的分外热闹的时候,一辆骡车,静悄悄的驶离了这个村庄。 乡试,终于要开始了。 天还没见亮,俞一海就爬了起来,再一次检查好骡子,车轮儿,确定没有任何疏忽之后,才脚步匆匆的去院子里抱草料。 等俞墨洗漱好,背起书箱出来的时候,他大哥早已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其实明天才开考,但是他们得早一天过去,寻家客栈住下养足精神。这要不是家里有了车,去府城比以前方便了,昨天他就该启程了才对。 俞家老老少少的也都起来了,没敢特别的交代啥,生怕给他们家的考生,增添了心理负担。只是嘱咐着俞老大,定要寻家好些的客栈,吃食上也莫要省着,该花的就得花。 女眷们早早的就到灶间忙活去了,面条鸡蛋的安排上,先让这兄弟俩吃个饱饱的再赶路。 陈欣也靠在门边站着,俞墨看着她,笑的轻浅温柔。两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互相情意绵绵的眨了下眼睛。 等一路目送着骡车消失在那条乡村小道上之后,天已经大亮了。忙碌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师父,你今天要不要到作坊里去看看?”俞老二几步追上欲转身回屋的女子,忙不迭的搁后头说道。 “我去看什么?技术不都已经交给你了吗?”陈欣一脸奇怪的看着他的欲言又止,片刻后了然的问道。 “你手里头,是又出什么问题了?” “呃,那个,俺都是按着师父你给的法子来办的,可不知道咋回事儿,那些果子的味儿不大对,有点酸涩。不知道是哪步出了问题。师父,你跟俺去看看呗!”他一脸的恳求。 “你收的那些果子都不是一个品种,糖水比例你调了吗?” 听到师父的问话,俞老二不吱声儿了。 无语的看着他,女孩儿翻着白眼的训着面前人高马大的汉子。 “做菜的时候盐多盐少,还要根据菜品的不同适量调整呢,你怎么会觉得做罐头就不需要调整配方了? 真那么容易,还要什么技术顾问?直接一锅糖水不是什么都解决了? 得亏是现在你发现的早,要是封存之后再发现,这批货是不是得砸手里了?!” 眼瞅着自家精明的老二,被训的跟个孙子似的不敢说话,俞家其他人更是不敢张嘴。 他们都知道,老四媳妇儿,是被老二缠的没办法了,才捏着鼻子认了他当徒弟。这当师傅的训徒弟,天经地义的事儿,他们哪敢随便的搭话? “走!” 脸色不好的女子,扭身跨出门,往作坊的方向走去。身后高壮憨实的汉子,赶紧抬腿跟上。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孟氏也颠着小脚跟在了小儿媳妇的身边。 没办法,人言可畏。 虽然他们自己家知道里面的情况,可是外头人不清楚啊。老二一个当伯子哥的,天天围着个弟媳妇转悠,传出去那得让人编排出多少花样儿来? 所以每次俞二海求着他师父出门帮忙的时候,要么他媳妇儿跟着,要么他老娘跟着,坚决不给旁人说嘴的机会。 第53章 出事儿了 作坊的布局都是陈欣帮着规划的,前头院子里的是操作车间,中间那屋子是食堂,后头那几间挖了地窖的是仓库。连着后院修了一条碎石块儿铺成的路,直直通到村口,方便日后出货。 天色还早,车间里的工人们还没来上工,他们一路径直的走进仓库旁边的屋子。那是特意留出来的一间房,专供产品研发使用。 “师父,你尝尝,其实我往里兑了不少糖,可是这味道不知道咋回事儿,就是酸不拉几的。”俞二海有些挫败的说着。 陈欣没搭理他,只是上手捞出一块儿桃子果肉来,咬了一口细细品尝着。甜味儿也有,甚至于都有一点齁的慌,可确实吃到最后,嘴里还有一股酸涩感。 想想自己整理的那些资料,这是哪一步出问题了呢? “你说糖水比例你都调过了?” “嗯,调试了三次了。” “是把糖放在水果里煮的,煮完晾凉之后再进行封装的吗?” “是。” “这些也全都是,没有受过伤的新鲜水果煮的?” “都是俺亲自把关收的,保证没有一个变质的果子。” 两人一问一答,细细的推敲着,到底是在哪个步骤出了问题。 孟氏静静的在一旁坐着,也不搭话。 走到一旁拿起颗新鲜的桃子擦了擦,小小的咬了一口,酸甜多汁,十分好吃。女孩儿低头沉思,想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道。 “你这煮桃子的时间,跟煮梨子的时间是一样的吗?” “咋?煮果子的时间还不一样长的吗?”俞二海一脸懵逼。 好的,症结应该找到了。 “梨子是特别甜的,煮开一会儿就好。可这桃子你自己没尝尝吗? 这是酸甜口的呀,你不把煮的时间放长一点,这桃子里的果糖怎么会出来?综合不了果肉里面的酸味儿,你放再多的糖,那甜的也只能是汤,不能是果肉啊!” “师父,啥叫果糖?煮时间长一点儿就能煮甜了?”俞老二虚心请教。 “水果本身自己带的甜味儿,就是果糖。煮多长的时间最合适,也需要你自己去摸索。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多试几次!研发产品这个事儿上,不能怕麻烦,一定要在每一个步骤上都把握好。 还有,这汤水里的糖别添那么多,齁的人嗓子发腻不说,你这成本不也上去了吗?自己想办法,看怎么能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可能的节约成本。” 陈欣没好气的翻着白眼,一条条的耐心解释着,争取一次把他的问题处理好,以后别再来烦她。 谁也不能耽误她的摆烂大业。 “好的,师父,俺知道了。” “那还不赶紧去实验?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答案呀?” “唉,俺这就去!” 一直忙活到快中午,确定俞老二都弄懂了以后,丢下他搁作坊里继续干活,陈欣和孟氏这才一路溜达着回了俞家。 刚走到院儿门口,身后传来了小孩子呜呜咽咽的哭喊声。两人扭头看过去,迎面就扑过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一边哭一边在嘴里唤着。 “姥姥,救命!” 陈欣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懵逼的看着,这小丫头谁呀? “果儿,咋了这是?别哭了,快跟俺说说,你咋跑来了?” 孟氏扶住外孙女,一脸焦急的问道。 “姥姥,俺娘快要死了!爷奶还要卖了俺们,呜呜呜……” “啥?!” 老太太只觉得脑子一晕脚下一晃,差点站不住了,得亏陈欣在旁边一把撑住。 可她自己这身板本来就娇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不至于让俞墨他娘倒在地上。只能扯着嗓子往院里吆喝着。 “大嫂,二嫂,三嫂!你们快出来呀!” “姥姥!您怎么了?呜呜呜…” 旁边的小丫头,更被吓得慌乱无措,嗷嗷直哭。 听着院儿门口的动静,不光是在屋里忙活的妯娌几个,包括在屋里念书的孩子们,也第一时间冲了出来。 “哎呦,俺的娘哎!咋了这是?” 杨氏一眼就看见她婆婆靠在弟媳妇身上,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着急忙慌的奔过去搀着。她男人前脚刚出门,后脚婆母就倒下了,这叫她怎么跟当家的交代? “大嫂,先把人弄屋里去!我快撑不住了!” 江氏跟林氏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的把眼瞅着要晕过去的婆婆,给弄进了屋里。 大嫂杨氏一边扶着婆母躺下,一边焦急的扭头问道。 “素素,这是咋回事儿啊?你们不是去作坊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啊!作坊那边一忙好,我们就回来了。刚走到门口,这小丫头就扑过来,哭着喊救命! 说她娘要死了,她爷奶要卖了她们什么的。然后老太太一听就撅过去了,不信你们问这小丫头!” 她真的也是一头雾水啊,这丫头是谁家孩子?压根儿没见过呀。 出事儿了! 几个女人惊慌的对视了一下,林氏看看一旁嗷嗷哭的小丫头,扭头朝儿子吩咐。 “汉轩,快去作坊里寻你二伯和你爹,就说你大姑家里出事儿了。叫他们赶紧回来!” “知道了!” 俞汉轩闻言干脆的答应着,迅速跑了出去。 林氏又看向侄儿。 “汉明,今儿一大早上的,你爷带汉昌就出去了。他们去哪儿了,你知道不?” “知道!爷带大哥去祠堂了。听说是族长爷爷让去的。” “那你快去寻他们,把家里这边的事儿跟他们说说。” “我这就去!”俞汉明也撒腿就往外跑。 杨氏一个劲儿的掐着婆母的人中,才叫厥过去的孟氏,悠悠的吐了口气出来。 江氏赶紧给递过去一碗热茶,杨氏就手给婆婆灌了下去,片刻之后,老太太才算真正的缓过神来。 其他人搁旁边干看着,也插不上手。 林氏拉过哭的凄惨的外甥女,轻言安抚着这受了惊吓的小丫头,细声细气的问着话。 “好丫头,不哭了。你跟三妗子说说,是咋回事儿啊?” “三妗,呜呜呜。俺小叔跟外面欠了账,人家撵家里来了,要剁他的手指头。爷奶他们,要卖俺姐跟俺给他抵账。 俺娘不同意,护着俺们的时候,被他们给打趴下了,脑袋上流了好多血! 呜呜,大姐被抓住了,还是俺小弟抱住了小叔的脚,俺才能跑出来的,……” 小丫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才算勉强的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俺的闺女呀,玲子啊…!” 刚醒转过来的老太太,听完外孙女的话,差点儿又晕了过去! 第54章 去救长姐 俞玲,是俞家老两口的第二个孩子。 作为家中的长姐,从懂事儿起,就帮着大哥一块儿带弟弟妹妹。人还没有灶台高呢,就搬着个凳子,踩在上头学烧饭。 大点儿了之后,就背着小的,跟在大哥身后烧刷洗缭,操持着家里的活计。 那时候日子过的难呀,天灾人祸的,公公婆婆那边也指靠不上。 孟氏硬是把自己当个男人使,跟着俞大虎,不分白天黑夜的,在田里山里的拼了命的倒腾,才养活了她这几个儿女。家里的事情根本顾不上,全靠两个大的操心管着。 从小到大的,享福的事儿没有他们,受罪的时候,都是这两个当长兄长姐的顶在前头。可以说这么多兄弟姐妹里,俞一海跟俞玲的感情是最深的。 他们兄妹,对下头的几个弟弟妹妹来说,是真正的做到了长兄如父,长姐似母。 你说两个孩子从小就受罪,俞大虎跟孟氏当爹娘的不心疼吗? 都是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又是长子长女,怎么可能不疼? 不仅是心疼,他们更多的还觉得亏欠。要不是当爹娘的没本事,哪能让他们遭这么多罪? 俞玲嫁人的时候,家里的条件还不如现在,可是老两口,也竭尽所能的给备了嫁妆。所有的聘银,更是一分没动的给闺女压了箱。 这么多年,俞家人上姑娘家的门都是有数儿的。日子过的再艰难,也没给她们添过带累。 生怕她们婆家,觉得娘家是去打秋风,让她们不能直起腰杆子来过日子。 而姑娘们回来瞧看老爹老娘,也都是报喜不报忧。不论咋问,都是说日子过的好,哪哪儿都好。 可是,她的玲子啊!她的闺女啊,咋就能让人欺成这样儿? 孟氏老泪纵横。 俞家几个女人也哭红了眼睛,那个通情达理的大姑子,这么些年从来没难为过她们的长姐,居然被婆家给欺负的快没命了? 看看这一屋子哭泣的女人,陈欣一脸凝重的小声儿问林氏。 “这孩子,是大姐家的?” 林氏抹了把眼泪,点头应着。 “这是大姑子家的二丫头,叫秋果。上回二哥家小子办满月酒的时候,这丫头没过来,所以你不认得。” 扯着小丫头的手,拉到她跟前。 “果儿,这是你四妗子。” 小丫头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叫人。 “四妗。” “乖,好孩子,不哭了啊。” 陈欣上前一步,伸手给她擦着脸上的眼泪。然后询问道。 “果儿,你告诉我,你爹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爹就没上场?” “爹出去卖货去了,俺跑出来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呢。”蒋秋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 “就算他在家,也不一定会护着俺们。爹可孝顺了,啥都听爷奶的。这么多年,爷奶叫他干啥他都听。” 陈欣眉毛拧的死紧,这他妈不就是个妥妥的妈宝男吗? “你那小叔欠的谁的账?你说你姐被抓住了,你来的时候人被带走了吗?他们要把人卖哪儿去?” “说是镇上的赌坊,小叔欠了赌债还不上,爷奶要把俺姐跟俺卖到窑子里去,俺也不知道那个地方搁哪儿。他们抓大姐的时候,娘上去死命拦着,就被打伤了。 后来又过来抓俺,小弟就让俺快跑,来找舅舅们救命,俺看见他被小叔踢到地上了,呜呜……” 说着说着,蒋秋果又哭了起来。 “他娘的,老子剁了他们!” 一声暴怒的喝骂,从门外响起,俞老二怒气冲天的跑进来。 “娘,你别急,俺跟老三带着人,现在就过去!” 回来看看老娘没啥大事儿,好歹松了口气的俞老二,扭身就走。迎面撞上了他爹。 “老二,人找齐了吗?”俞大虎焦急的问着。 即使他也是一脸怒意,更夹杂着隐忍的心疼,可他还是有理智的,不能自己家这几个人就过去,那不顶用。 他们娘家人去给闺女作主,万一发生冲突,蒋家村子里的人也不可能干看着。必须得多带点族人。 “作坊里的兄弟们都在,俺让老三又去叫人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到村口了。” “成,赶紧走!” 俞大虎一马当先的冲出去,怎么可能不急?他那从小就懂事的大闺女,可等着她老爹和兄弟们去救命呢。 “俺也去!” 孟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俞二虎一把扯住老娘。 “娘,你别去了,搁家等着!” “不成!俺要去看看你大姐,不亲眼看见她,俺不放心!”老太太甩开儿子的手,颠着小脚跑了出去。 俞二海使劲儿抹了把脸,扭头冲俞家女人们说道。 “嫂子,你们也跟着,到时候万一有啥不对的,一定要看住了老娘!” 然后又冲孩子们吩咐着。 “梅儿,你搁家里看好弟弟妹妹们。汉昌汉轩汉明,跟着一块儿上车!快点!” “哎!知道了!” 众人答应着,赶紧跨出院门往村口跑。 “快把几个小的都带屋里去,院门从里面锁上。家里大人不回来,不许开门,听到没有?” “听到了,四婶。” 俞梅儿点头应着,一把抓住要跟着往外跑的俞兰儿。 交待了一句之后,陈欣也抬腿跟上了嫂子们小跑的身影。 “大姐,你放开!我也要去帮大姑!” 使劲儿抓住这挣扎不休的妹妹,俞梅儿扭脸冲另一个妹子嚷道。 “竹儿,锁门!” “知道了,大姐。” 俞竹儿麻溜的一手扯着哭嚎的俞汉庆,一手快速的关门落锁。 而村口这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俞氏族人。一辆骡车一辆牛车,载着一小部分人先赶着过去打头阵,大部队一路跑着随后就到。俞二海翻身上车,心急如焚的用最快的速度,往蒋家所在的白莲坡村赶去。 俞玲一头一脸的血迹,虚弱的半倚在墙根儿处,把长女蒋春芽护在身后,跟婆家人对峙着。挡在她身前的,是她那未满十五岁的长子,和将将七岁的幺儿。 蒋守平手持砍柴刀,鼻青脸肿的面庞上,满是凶狠之色。 黑铁白刃的柴刀此时已带着一片红,那是躺在不远处,正在哼哼的,蒋家小儿子的血。 小小的蒋守安,害怕的哆嗦着腿,手里举着棍子,跟在大哥身边。 “你这杀千刀的畜牲啊!该下地狱的孽障!你居然敢砍你亲叔叔,俺饶不了你!你个该天打雷劈的……” 蒋家老婆子呼天抢地的,咒骂着她曾经最疼爱的孙子。 蒋家老头子,给大儿子二儿子使了个眼色,三个人同时动手,想将这混帐东西,一把拿下。 蒋守安虽然胆子小,但是眼神儿好,一棍子往他们腿上招呼。打的蒋老头和蒋老二脚下趔趄了一下,动作上就慢了一步,只有蒋老大扑到了蒋守平跟前。 那狠戾的少年二话不说,就是一刀砍了过去!刀尖擦着蒋老大的胳膊,带出一片血花。 “啊!你这小兔崽子,疼死俺了!” 蒋老大抱着受伤的胳膊退回去,吃痛的嚷嚷着。 “守平,大伯从来对你不错吧?你还真下手啊!” “你们谁敢过来,俺的砍刀可不认人!” 蒋守平略显单薄的身子颤了颤,但是仍然如一只凶狠的幼鹰般,拼尽全力的撑开自己稚嫩的翅膀,挡在了受伤的娘亲和妹妹前面。 ilwxs.com “蒋守平,你居然敢对着长辈挥刀!你是以后不想在族里混了吗?” 蒋老大捂着受伤的胳膊,气急败坏的跳着脚。 蒋守平狠狠攥了攥砍柴刀的刀柄,嗫嚅了几下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能退! 他又不是啥也不懂的那些个蠢货,蒋守平知道,如果自己让开了,他妹妹这辈子就毁了! 蒋老二眼看着大哥也挂了彩,说啥也不愿意往上凑了。本来也就跟他没啥关系,这要不是老头子非要他过来,压根儿他就不会插手。 眼瞅着老二那个瘪犊子也撤下去了,蒋老头也不敢独自以身犯险。他不能保证这小畜牲就不会砍自己。 于是只能用缓兵之计,一脸低声下气的口吻说道。 “守平,俺知道你不愿意把那俩丫头片子舍出去,可这不是实在没招儿了吗?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小叔,被人剁了手脚? 你听爷的话,不过就是两个赔钱货,留家里也没啥用。早晚也都是人家的,现在能为家里派上用场,那就是她们该尽的孝道。 你把刀放下,今儿这事俺不追究,你还是老蒋家的好孙子。爷以前咋对你的,以后还是一样! 你放心,日后爷指定给你娶门好亲回来,啊?听话。” 看着他爷爷哄骗的嘴脸,蒋守平嗤笑了一下,身子一动都没动。 这点伎俩哄傻子呢? 打小儿他就不是个多良善的性子,不算啥好孩子,也不是搁他亲娘的房里头长大的。 当初俞玲嫁过来头一年,就一胎两子儿女双全。这龙凤双生的好兆头,搁哪家都是让人高兴的大喜事,偏偏放到极度重男轻女的蒋家人手里,它就出了幺蛾子。 刚出生的长子,被婆婆张氏抱到了自己房里养活,除了喂奶,其余的时候,她一个当亲娘的,压根连儿子的边儿都沾不上。 从小被教着跟爹娘不亲,眼里只有爷奶,处处欺负下头的弟弟妹妹。那些年,为了这个长子,俞玲真是哭的眼都快瞎了。 一直到去年,蒋守平跟着村子里的狐朋狗友在外头混的时候,被人打伤了腿脚,搁床上躺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的时间,让他认清了很多人,看清了很多事。 在他被乡野郎中断定,往后都必须靠人伺候着吃喝拉撒,这辈子都只能做个瘫子以后。不过短短三天,他就被从小到大最疼爱他的爷奶,给扔回了三房。 和蔼可亲的长辈,瞬间变了张脸。平常玩儿的好的兄弟,也全不见了踪影。 当时以为自己大概活不成了,他怕的要死。才13岁的孩子呢,怎么可能不害怕? 是他的爹娘,他一直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的生身父母,硬生生的拖着他拽着他,倾家荡产耗尽心血的才带着他,爬出了那个可怕的深渊。 还有从小被他欺负的弟弟妹妹们,不仅没有反过来欺负他,还给他喂水喂饭,端屎端尿的,帮着伺候了好长时间。 那个时候的蒋守平方知道,谁才是他真正的亲人,谁才是真的疼他爱他。 老话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真的是不假的。 吃了教训的小混混,腿脚好起来之后,还是像以前一样不着四六的,跟着狐朋狗友,在几个村子镇子上四处闲溜达,挣些不体面的小钱儿。 可也跟以前不太一样。 他再也没有干过偷鸡摸狗的事儿,也没有再参与过与人打架斗殴。 在外头溜达完回来,如果有可能的话,这小混混还会给家里的弟弟妹妹,带点吃食或者小玩意儿。 今天他本来跟其他混混们,搁后山破屋子里赌搏,倒是没有玩儿来钱的。想来也是,他们年纪就不大,一群十五六岁的小瘪犊子,哪来的钱? 不过一群刚接触赌博的少年,也是赌性坚强的很,哪怕是玩儿贴纸条的,也能凑在一块儿,一呆一上午。 就在蒋守平玩儿的正高兴的时候,李二蛋从外头跑进来说,他家出事儿了!有人上门收赌债,爷奶要拿他两个妹妹抵账! 蒋守平慌的把手上色子一扔,一路朝家里冲去。刚一进门,就看见小叔,把他弟弟一脚踹在了地上。 可那孩子挨踹了也不撒手,紧紧抱着小叔的脚,大喊着让他二妹赶紧跑,去找舅舅们来!旁边的三四个陌生人,上去抓他大妹。 芽儿被吓得嗷嗷哭,他娘一头一脸的血,搁前面紧紧的护着闺女,被人一巴掌扇到了一边! “俺操你姥姥!” 小混混随手抄起门后头的砍柴刀冲了上去,毫无章法的对着那几个人挥刀就砍! 初生牛犊不怕虎,心里也没有什么畏惧生命的概念。下起手来,干脆利索! 这小混混其实是个聪明的脑子,知道凭自己一个,干不过这么多人。所以他硬是拼着被人打的鼻青脸肿,也逮住手边最近的一个人,使劲儿招呼。 连着两个人被砍伤,那几个人看出了这小子身上,准备拼命的那股子狠劲儿,于是纷纷撤了下去。 他们只是帮着来讨债的,谁还预备把命搭这儿了不成?今天要一直跟他耗,指不定得折个人搁这小子手里头! 眼瞅着身上血淌的哗哗的,他们也怕死啊!于是放了狠话,让蒋家三天后必须把钱准备好,他们要再收不到账,就带人过来把蒋家小儿子的手脚全剁了! 狠话放完之后,这几人互相搀扶着,赶紧往旁边村子的郎中家跑。再不止血,特么老子就得挂了!这家这个小狼崽子,真他妈是个狠人! 凶神恶煞的打手们走了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么个局面。 蒋家小儿子,哭嚎着不要被剁了手脚,求爹娘救命。蒋家老两口,立马答应把这两个赔钱货,卖到窑子里去,给他们的宝贝小儿子平账。 得了爹娘撑腰的蒋榕,上来抓蒋春芽。吓得那丫头面无人色,俞氏拼命的上手去拦,被婆婆一耳光扇到了地上趴着。 敢当着他的面,打他娘? 于是小混混的砍柴刀,再次出动,落在了他亲叔叔的身上! 倒是不严重,就是往腿上招呼了一刀,血呼次啦的看着吓人,已经砍出了手感经验的小混混,知道那点儿伤绝对死不了人。 可蒋家人不知道啊! 蒋榕哆嗦着就摔倒在了地上,觉得自己要死了,一个20多岁的大男人,鸡猫子鬼叫的哭嚎着。 可把蒋老头,蒋老婆子给心疼坏了。招呼着剩下的两个儿子,就要上手去逮这个孙子。 蒋椴本来是没预备掺搅进去的。这事儿怎么说,都是老四干的理亏。这也就是自己没有闺女,要不然谁要敢卖他闺女,他也会跟那人拼命。 以前都没看出来,他这四六不懂,走家串户的侄儿,居然还是个护窝子的?你还别说,这么多年了,这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儿! 可是老爹老娘大哥四弟都眼睁睁的瞪着他呢,他也只能勉强的跟个风,在一旁出工不出力。谁知道刚抬脚,就被另一个小兔崽子,一棍敲在了腿上。 好在脚下缓了这么一会儿,你看上赶着逮人的大哥,这不就被拉了一刀吗?啧啧,真疼!蒋老二抖索了一下,搁一边站着装死。 眼瞅着蒋老头子的怀柔政策,对这杀千刀的小畜牲不管用,蒋老婆子再次哭天抢地的咒骂起来。 第56章 打架?经验丰富 “你这吃里爬外的白眼狼,丧了良心的小畜牲!你忘了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给你拉扯大的了?你忘了你姓啥?你可是老蒋家的孙子啊! 今儿为了那么两个赔钱货,为了个外姓人,竟然对你亲叔叔动刀子!你还是不是个人了啊你? 天老爷哎,你咋就不降下雷来,劈死这狼心狗肺的畜牲啊!” 蒋守平的脸色很不好看,不管怎么说,前头的那十几年,他都是跟着爷奶长大的,他们也不是没有疼爱过他。 即使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儿,可是在这个小混混的心里,对他们还是有感情的。 如今被这么指责咒骂,他怎么可能不难受?拿着刀的手臂慢慢的垂了下去。蒋守平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一股自嘲般的认命。 “俺没忘。没忘是被你们拉扯大的,没忘是你们的孙子,没忘俺这个姓,也是你们给的。” 蒋守安愤怒的看着他,大叫了一声。 “大哥!你疯了?这时候了,跟他们续啥前情?” 蒋春芽惶恐的闭上了眼睛,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可怕事情。 “守平……” 俞氏虚弱的倚在女儿身上,泪水涟涟。 长子从小跟父母手足就不亲近,今天能站出来为她们拼命,已经让她很震惊了。若是,若是他最终不愿护着芽儿了,俞玲也不怨他。是她这个当娘的错,当年没有护住自己的儿子,如今也护不住自己的女儿。 可是没事,芽儿别怕,娘在呢。 紧紧抓住女儿冰凉颤抖的双手,俞玲艰难的转过身子,慈爱的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娘陪着你一块儿,不论是人间地府的,娘都跟着你。 蒋老头也以为这个孙子被说动了,长长的舒了口气,好在这小子没混到底,要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他抬脚上前一步,随即定在了原处。 嗓音都有了发抖的颤声儿。 “守平,你想干啥?俺是你爷!” 一柄柴刀泛着血腥气,径直搁在了蒋老头子的脖子旁边,手再往下那么一点儿,就可以血溅当场! 少年虚虚的挑了下青紫的嘴角,他笑的有点儿不像个好人。 “爷爷,您可千万别乱动,再往前走一步,俺这手可就要抖了。” “忤逆不孝的畜牲,你是发了啥疯啊?就为了个丫头片子?就为了这个赔钱货,你敢对你爷动刀子!” 老头子震惊害怕之余,还是有点儿难过的。不管怎么说,这个孙子他也是真心疼爱过的。 他怎么敢,真的这么对他这个爷爷? “因为,” 蒋守平看着爷爷的眼睛,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来的两颗小虎牙,竟然还有点可爱。 “俺是她哥。”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让他身后的母子三个,眼泪唰的一下落了下来。 失血后又受殴打的俞氏,已经头晕眼花的快撑不住了,却仍然是在嘴里声声的唤着他。 “守平,守平你放下刀,听话,不能这么干……” 忤逆,在大封朝,罪名可不算轻。 若真被告到了衙门,轻则20大板,重则能判个几年!何况还有外头的那些议论指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她的儿子还没到15岁,怎么能背得动这个沉重的罪名? 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站起身,俞氏哭着伸手去拽长子的胳膊。 “你这个遭雷劈的黑心货,这才几天,你把俺好好的孙子,教成了个不孝爷奶的畜牲!俺打死你个贱妇!” 蒋老婆子上前一步抬手去打俞氏,被蒋春芽从后面一把抱住。蒋家老闺女蒋柳儿,看亲娘被那贱丫头拦住了,也赶紧上手帮忙。 蒋老大和蒋老四的媳妇儿也扑了过去。今儿一定要把老三家的丫头卖了,不然就得轮到卖她们的闺女了。 蒋守安拿着棍子乱打,整个院子里,又闹成了一团。 院子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只是碍于蒋家老婆子的难缠功夫,也没人敢进去多管闲事。倒是有那机灵的,跑去找族长去了。 俞家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一进门看见自家闺女孙儿们,被人压着打,处处都是伤,孟氏眼睛里都窜出了火星子! 这个温柔贤惠通情达理,好说话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朝那正扇她闺女巴掌的老虔婆,嗷一声儿冲了过去。 一把抓住蒋老婆子的头发,使劲儿的扯着。吃痛的蒋老婆子反手挠了过来,瞬间让对手脸上挂了彩,又扭过头狠狠的一口咬住孟氏的手指头。 这老婆子是个下手狠的,轻松压制了一辈子没打过架的孟氏。 杨氏妯娌几个这边,也是差不多的光景,被人压着打。 家里头家风正,公婆慈爱,长嫂宽和,弟妹柔顺。这么多年别说动手了,她们连争吵红脸都没有过,又哪里会打架?怎么可能比的上经验丰富的蒋家女人们? 慢了一步的陈欣从牛车上下来,进门就看见自家这一窝菜鸡,被人收拾的可怜凄惨。 火气瞬间窜了上来!二话不说加入战局。 从小就自己在学校里混,没有父母撑腰的女孩子,寒暑假期在大街小巷的四处乱窜,摆摊子收破烂,还能够守住自个儿兜儿里的票子,你不会以为她光是靠脸吧? 实不相瞒,她打架也是一把好手。 毕竟能被她装可怜唬弄过去的人虽然多,但也有不吃她那套的。那可不就得靠手上功夫了吗? 学校家里,大街小巷,同学弟妹们之中,基本上都有练过的对象。 所以,她作战经验也非常丰富。 上去一把扯住头发,照着眼珠子抠了过去,对手慌忙扭头躲闪,指甲就在人家脸上染了色。下手重不说,这货下手还黑,专门招那不好言说的地方招呼,疼的蒋家女人们,哎呦娘唷的直叫唤,也不好在这么多人跟前,去揉身上疼痛的地方。 看见场面终于被扳了过来,俞家男人们重重的舒了口气。 女人们干仗,他们大老爷们不好插手,眼瞅着自家媳妇儿吃了亏,也只能搁旁边干着急。 好在老四媳妇儿是个猛的! 俞大虎悄咪咪的瞅了一眼彪悍生猛的儿媳妇,她一个人对上那四个老娘们,竟然也不咋落下风! 这干脆的速度,这利落的手脚,这眼瞅着就是经验丰富的掐法,熟练的让老头子都心疼。 心疼他老儿子。 回头他一定要记得提醒老四,以后最好老实一点,千万别整啥幺蛾子。否则搁这儿媳妇手底下的日子,指定不能好过。 第57章 柔弱美人,恃凶凌恶 “嘶~~!” 俞氏一族的男人们,也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平常搁家里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恨不能如弱柳扶风一般,柔弱不能自理的漂亮姑娘。 如今在大杀四方。 族长家的小儿子俞金宝,悄么声儿的往俞二海身边侧了侧身子,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的说了句。 “二海哥,十九哥这未来媳妇儿,是不是有点儿,那啥?是吧…?” 哪儿啥?! 俞二海横了他一眼。 警告的眼神太明显,俞金宝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退到一边不吱声儿了。 蒋家男人看见自家女人们吃了亏,就想上前,被俞家人一把拦住。旁边瞅着的蒋家族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的装看不见。 不管平常跟蒋老七家对不对付的吧,哪能有眼看着外人打上自家门来,置之不理的说法儿? 这要传出去了,他老蒋家搁这十里八庄的还怎么混?一个宗族里的人都不抱团,还不得被旁姓的人家,谁想掐一把就上来掐一把?双方家族的汉子们,脸色都变得相当不善,战况瞅着一触即发! “都住手!” 蒋家的族长,终于被人叫了过来。 看着蒋老七家这闹哄哄的一幕,蒋家族长头疼的站在门口大声儿的叫喊道。 “赶紧住手!老六家的,带几个小媳妇上去,把她们拉扯开!都别打了!” 跟着一块儿过来的俞福,一听对方这话音,大概是不想武斗。低头想了想,自家姑娘有可能,还要搁人家这儿过日子,是不能弄的太僵了。于是也连忙假惺惺的张嘴喊着。 “哎呦,快住手!赶紧把伤口包扎一下,你看看,这一个个都叫人家给打的呀!血呼呲啦的呀……” 老头子一脸的痛心疾首。 蒋家族长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俞福,你个老东西,还要不要个脸了?谁打的谁,看不出来吗?你咋好意思搁这儿呼天抢地的? 得了族长命令的,蒋家大娘媳妇儿们,赶紧搁里面劝着拦着。 “芽儿她姥,你听俺说,先消消气儿,坐下来好好说道说道,不值当动手啊!” “嫂子,这位嫂子,你快撒手!” “她大妗子,是俺。你别挠!上回守安办满月酒的时候,俺俩还搁一桌上唠过呢,你还记得不?先起来,起来再说!” “大妹子!哎呦,大妹子,不能再打了,快住手!你们快过来几个人拦着她呀!” 一院子的女人们鸡飞狗跳,被好几个人硬生生扯开的陈欣,抽冷子又往蒋老婆子的肚子上狠踹了两脚! 妈的,还敢还手? 打不死你! 费了好大的功夫,打的不可开交的两家老娘儿们,才终于被分开了。披头散发的老太太,扑到一脸血的闺女面前,搂着虚弱的俞氏,哭的语不成调。 “玲子?闺女啊,娘来了,爹娘救你来了!玲子你睁开眼睛看看,是娘来了。” “娘?” 俞氏眼前晃晃悠悠的已经看不清楚人了,只能凭着本能的,伸手去抓住母亲的衣襟。万分虚弱的身子全靠毅力撑着,吐出来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 “娘!救救孩子,救救俺的孩子们,娘…” “俺知道,你放心,爹娘给你做主,孩子们都会好好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终于放下心神来的俞氏,躺在母亲温暖安心的怀抱里。 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上,只有大片的干涸的血迹,配着那一身青青紫紫的伤痕,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被摧残的快要破碎的陶俑。 她的嘴里在失神的低喃着。 “娘,俺害怕……” 孟氏心如刀割。 “不怕,娘在呢。娘搂着你,娘在呢。玲子不怕,啊?……” 浑浊的老泪,一滴滴砸在女儿伤痕累累的身躯上。 她们娘俩儿这一副凄惨痛哭的样子,让院子里不少泪窝子浅的妇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哪个不是人家的儿媳妇,从婆婆手里硬熬过来的?从来儿媳妇都是难当的,要再遇到个恶婆婆,那真是泡在苦水里头过日子。 一些跟俞氏交好的小媳妇们,更是感同身受的流下了眼泪。 她们自己的日子也不见得就好过,可仍然是为这三嫂,忍不住心酸。都知道这家的老婆子难缠,三嫂这些年过的,都是个啥日子呀? 眼见着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蒋守安抬头给大哥使了个眼色,兄弟二人趁人不注意,麻溜儿的把手里的武器扔到了门后头。 然后拽着蒋家姐妹俩,围在亲娘身边,哭的呜呜咽咽,可怜的不行。 蒋老二注意到了这一切,眼神闪了闪,并没有吱声。只是抬头把怀孕的媳妇儿,瞪回了屋里去。 蒋家几个老娘们,躺在院子的另一边,起不来身,只能一边疼的叫唤,一边狠毒的咒骂着,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察觉到俞家这群人越来越阴沉难看的脸色,蒋家族长狠狠的瞪了蒋老头子一眼,气愤的训斥道。 “蒋老七,管好你屋里头的人!再满嘴乌烟瘴气的,别怪俺给你们这房子孙上家法!” 受到斥责的蒋老头子,点头哈腰的应着,朝院子里嚷了一声,蒋家女人们的叫骂声,才停了下来。 “郎中来了,让让,郎中来了!” 蒋家族长终于放下心来,退到了一边。 他当时一听族人说,蒋老七家的三儿媳妇,娘家带人过来干仗来了,生怕出事儿的他,赶紧招呼族人去把村子里的土郎中叫过来,自个儿也着急忙慌的往这边赶。 好在没啥大事儿,动手的都是老娘们,杀伤力有限。他才放心的吐了口气,这要是两族里的汉子们干起来,那可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郎中破开人群走进去,看见这院子里躺了一堆儿的人,似乎个个伤的都不轻,全搁那儿哎呦哎呦的叫唤呢,他有点麻爪,先从谁下手啊? 陈欣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把抓住这老郎中的袖子,就往自己这边儿拉扯。 “大夫,麻烦您先给我大姐看看!” “哎呦,你这丫头,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快撒手!老朽自个儿过去!” 老郎中着急的抖落着袖子。 怎么可能撒手?当她没看见旁边蒋家人,都搁那儿眼巴巴的盯着这老头儿呢? “事急从权!老先生,得罪了。” 郎中愣了一下,这还是个念过书的?既然知书,那咋这么不知礼?搁这大庭广众之下,对着他个老头子拉拉扯扯,这像个什么话? 没等迂腐的老郎中再说话,他已经被陈欣拽着,怼到了俞氏母子的面前。 喝~~! 这妇人伤的是不轻,脑袋上都开了瓢了!医德高尚的老郎中,也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了,抬手摸上脉相,又翻了翻她的眼皮,再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伤口的出血情况。 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没伤到内里,这都是皮外伤。脑袋上的伤口也不太大,止住血就没啥大事儿了。 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对着几个穴位扎了下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出血。然后手脚麻利的清洗上药包扎,动作一气呵成,光打眼儿看着,就知道医术应该不错。 陈欣搁一边煞有其事的点着脑袋,一副非常满意的表情。虽然对医术一窍不通,但是不耽误,她觉得这老大夫相当厉害。 第58章 啥叫娘家人 “别光搁这儿看着了,把你大姐弄屋里去吧,好生养着,伤口莫碰水。多休养个几天,就该没事儿了。” 老郎中没好气儿的瞅了她一眼。 察觉到自己挡了人家的路,陈欣赶紧闪到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 “哎!知道了,谢谢大夫!您老人家这医术,实在是精湛,堪称妙手回春!” 她倒不是纯拍马屁,这老头儿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咻咻那么两针,立马就把人给扎清醒了。那止血的药也相当不错,瞅着应该跟云南白药有的一拼。 哼,倒是个识货的。 老大夫傲娇的扭过头,径直过去治疗别的伤患了,只是嘴角的胡子,时不时的翘那么一下两下的。 妯娌几个小心翼翼的,把自家大姑子扶到了屋里的床上躺下后,才顾得上去安慰老娘。 “娘,快别哭了。将才郎中不都说了吗?玲子她没啥大事儿。您那手也上点儿药,包扎一下,看这给咬的!” 杨氏拽着婆婆的手,掏出林大夫给的药包,自个儿轻手轻脚的给侍弄着。 俞家这边,除了俞氏伤的颇重,其他最重的伤患,就是被咬了的这老太太了。而蒋家那边,却是所有参战的,个个伤的都不轻。 没办法,郎中顾不上轻伤的这头,就给了两包药,让她们自己上手收拾。 擦了擦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孟氏看看这几个身形狼狈的儿媳妇,一脸担心的询问道。 “别光顾着俺,你们自个儿伤着没有啊?有哪里不对的,赶紧到外头找郎中瞧瞧!听到没有?” 妯娌几个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给婆婆包好手指头之后,杨氏才扭头问屋里的几个弟妹。 “你们仨身上有哪儿受伤的吗?俺这手里药还有,谁受伤了?抓紧说,赶紧的过来包扎一下。” “那大嫂给俺也上点药吧,俺这脖子上火烧火燎的疼。” 林氏把衣领往下拉了拉,脖子上面四道手指甲印,拉了老长的血痕子出来。 江氏也不吭不哈的撩起了自己的袖子,大片青青紫紫的淤痕,一看就知道是被手指头掐出来的。 更别提杨氏自己脸上还有几道被挠伤的印迹了。 这群女人,明显的战斗力不行啊这是!陈欣蹲在一边看着,啧了两声。 直到儿媳妇们都上好了药,孟氏才放心的坐到了闺女的床前,一脸关怀的瞅着她。 “玲子你好些了没有?头还晕不?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可别瞒着不说,赶紧让大夫再回来看看。” “俺好多了,娘你别担心。” 俞氏看看屋子里,正在上药的嫂子和弟媳妇们,又扭回头看看鬓角半白的老娘,眼泪又无声的流了下来。 为了自己这个不争气的闺女,她娘一大把年纪了,还跟人家打架。她那些温柔和善的兄弟媳妇儿们,长这么大都没跟人家动过手的贤惠人,如今却是人人有伤,个个挂彩。 这都是她没用造成的!护不住自个儿的孩子,还拖累了娘家人…… 越想越难过的俞氏,忍不住失声痛哭。 “咋了?玲子,你哪儿疼啊?” “大姐,你咋了?” “别哭,大姐有话你说。” “大姐…” 俞家的儿媳妇们也赶紧围了过来。这刚刚还好好的呢,咋又哭起来了呢? “对不起!娘,嫂子,老二老三老四媳妇儿,对不住!都是俺没用,拖累了你们。” 俞氏哭的泪流满面,蒋春芽蒋秋果姐妹俩,也跟着掉下了眼泪。 孟氏心疼的红了眼眶。 眼瞅着刚哄好的婆母又要哭,杨氏难得端起了长嫂的架子,语气严肃的训斥道。 “你这丫头,说啥呢?都是一家子兄弟姊妹,哪儿来的拖累?你是咱家的大姑奶奶,搁婆家受欺负了,俺们不给你撑腰,那还算是个啥娘家人?” “就是,咱们这儿不是都那么说吗?老太太活到九十九,刀把子还在娘家手。哪有自家姑娘受了委屈,娘家人不管的道理?这有啥对不住的?” “大姐你快把眼泪擦擦,咱们这都打赢了,还哭啥呀?你看把这俩丫头又给招的。” 江氏和林氏,一人扯过一个外甥女,轻手轻脚的给她们擦着眼泪。 陈欣也在一边搭腔。 “大姐你要是实在不解气,不行我再去把那老太婆给打一顿!” “噗嗤~” 这么哀伤的气氛,叫老四媳妇儿一句话给破了!明明看着是个娇艳美丽的大姑娘,偏偏干起架来一股子匪气。下手那个狠哟! 杨氏亲昵的拍了她一巴掌,嘴里笑骂着。 “一边儿去!还要去再打人家一顿?合着你觉得你打的还不够? 好家伙,几个人都没拽住你!再打下去,俺们是不是就能直接搁这儿吃席了?” 屋里的几个女人都笑了起来,顾忌着外面院子里的人,也不敢笑出声,抖动着肩膀吭哧吭哧的,憋的相当难受。 女孩儿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这怎么能怨我?还不是你们几个太废了。跑这么远给人家送菜来了,要不然我能这么不顾形象吗?明明人家一直都是,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来着……” “哈哈,素素,你认真的吗?你这真实的性子,小叔子他知道吗?” 经此一役,妯娌几个明显的更加亲密熟捻,没有了隔在中间的那层小心翼翼。 江氏调笑弟媳妇儿的时候,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这是想说谁泼妇呢? 搁肚子里吐槽了一句,心虚的抬头瞅着房顶,陈欣没有说话。 林氏也接过话茬儿,看笑话一般的说。 “得了,以后咱家老四这夫纲,指定是振不起来了。” “搁这儿笑话谁呢?说的好像咱家老三搁你面前有夫纲似的。”杨氏笑着呲她。 “大嫂,不带你这样儿的!大哥他偏心老四就算了,你怎么也一碗水端不平了呢?合着就俺跟老三家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是不?” “嗯!俺肯定是要偏心老四家的,毕竟以后再跟人家干架的时候,还指着她救命呢!你俩就算了,自个儿都被人挠的满脸花,俺根本指望不上!” “大嫂!我翻脸了啊!” 女孩儿有些气急败坏的跺着脚,一脸的恼羞成怒。 “哈哈哈~” “呵呵~~” 孟氏也被几个儿媳妇,给逗得笑了起来。俞氏母女三人,更是憋笑,憋的满脸通红。 一阵的插科打诨之后,总算是把悲伤的气氛给彻底冲淡。 “玲子,以后你预备咋办?” 看着闺女苍白的脸,孟氏忧心忡忡的开口问道。 “是打算就继续这么过?还是有别的想法?你说出来,娘听听。” 沉默了好一会儿,俞氏才咬着牙说了句。 “分家!” “分家这事儿,姑爷他同意吗?” 俞氏又沉默了下来。 “玲子,要不你先跟爹娘回家去,成不成?” 孟氏说着看了一眼屋里的众人。几个儿媳妇的脸色都没变,她才放心的把下面的话说出了口。 “如果待会儿,你爹跟他们商谈不好的话,你就先跟爹娘回家去,成不?咱不搁这儿遭这份罪了,啊?” 听到她娘这么说,俞氏慌张的看了一眼嫂子和兄弟媳妇们,赶紧拒绝。 “娘,你胡说啥呢?俺一个嫁出去多年的闺女了,哪儿能回娘家去啊?人家外头的人得咋讲究咱家?俺不回去,等以后守平跟守安长大了,俺就熬出头了!俺不回去……” 第59章 愚孝,也有舐犊之情 杨氏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三个弟媳妇,直到她们都点了点头,才上前一步,拉住小姑子慌乱颤抖的手,一脸诚恳的说。 “俞玲,你别忘了,你姓啥?真到了没办法的时候,回俞家去,天经地义的事儿!家里还有你兄弟,有你侄儿子们呢,怕啥?” “嫂子!” 俞氏没有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只是伏在长嫂的肩头,感动的无以复加。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娘家人? 孟氏舒了一口气,站起身交代着。“你们搁屋里头待着,俺到前头去瞧瞧。” “娘,好歹整理一下,这披头散发的不像样。”江氏摸起床头柜子上的桃木梳子,走过去给婆婆拢发。 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以后,孟氏抬腿出了房门。瞅着屋里这些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陈欣抽了抽嘴角,认命的转身跟出去。 院里院外的人,比刚才还多。后面的俞氏族人都到了,挤挤挨挨的大几十个汉子,都蹲在蒋家院子外头守着,就等着族长一声令下,该干啥干啥。 蒋兴奎按了按青筋暴起的额头,他这个族长当的真他妈憋屈,这眼瞅着都让人家围上门来了,还得低声下气的给人赔不是。 可是没招儿,谁让是他老蒋家的人,先干了缺德事呢? 蒋老七这个老犊子,他是怎么想的?连自己都知道,他三儿媳妇的娘家兄弟里,出了个少年秀才。万一日后有了大造化,那还不是跟着鸡犬升天的大好事儿吗?他咋就敢对人家姐姐外甥下手的呢? 他真的不理解,但还是要给他们擦屁股。谁让他是这个倒霉催的族长呢?丧气的在心里抹了把脸,蒋兴奎只能笑的一脸和气,轻言细语的赔着小心。 陈欣跟着孟氏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这蒋家的族长,倒还是个明白人啊。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瞎护短,不错! 孟氏走到丈夫身边,低声的耳语了一会儿,俞大虎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 蒋兴奎眼瞅着这老头子的脸色,开始有点不对劲儿了,他赶忙笑呵呵的说道。 “那啥,俞老哥,你看你们这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要不这事儿,咱就翻篇吧?” 俞大虎眼睛斜了他一下,这蒋家族长的意思倒是好懂,全搁脸上呢。十分真诚。 俺不追究你们打上老蒋家门,你们老俞家也别追究那些没爪子的事儿了,成不? 呸!长的丑,你想的怪美! 见人家没搭理他,蒋家族长只能又扭脸看向了俞家族长。 俞福瞅了一眼堂弟,然后拢了拢袖子,闭上眼睛,不接对方扫到他脸上的视线。你瞅俺干啥?没用。人家亲爹都没说话,俺更不会吱声儿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蒋兴奎,瞅了一眼搁旁边装死的蒋家人,他的火气再也忍不住,噌噌的往上窜! 你们能惹事,倒是自己想法子平事儿啊?惹骚不能送骚,特么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合着俺长得像个冤大头是吧? “蒋松找回来了没有?谁去找的?咋去了这么久?” 整个小院里,都是蒋家族长的咆哮声。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一辆驴车灰灰叫着停在了蒋家门口,一个身形瘦削的汉子,脚步匆匆满脸慌乱的跑了进来。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蒋家人,便头也不回的冲进了屋里。 蒋松进屋就看见自己媳妇儿,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头上脸上浑身是伤。他快步走到床前,一脸心疼的询问。 “孩儿她娘,你咋样了?” 俞家儿媳妇们赶紧让开位置,不耽误人家夫妻叙情。 “当家的,不能卖了咱闺女啊,从小到大她们都孝顺听话,不能卖了俺闺女……” 看见丈夫回来了,俞氏挣扎着坐起身,扑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哭的撕心裂肺。 “俺知道,俺知道!快别哭了,赶紧躺下养着!”蒋松说着将人按回床上。 “爹,你别让爷奶卖了俺跟俺姐!以后俺们会更听话的,搁家里啥活儿都干,指定不偷懒!等俺长大了,一定挣好多的钱回来孝顺你们!爹,求你了!” 蒋秋果扑过去拽着亲爹的衣裳嗷嗷直哭,蒋春芽倒是没有像妹妹一样哭诉,只是也一边哭一边拽着他的袖子,凄凄戚戚的喊着爹。蒋家兄弟,一脸悲伤的围在旁边。 蒋松刚从媳妇儿身上收回视线,转头就看见自己的四个娃,可怜凄惨的跟路边被人家扔掉的小猫小狗似的,浑身脏乱不堪。 两个闺女哭的都站不住脚了,一声声的喊着爹,两个儿子都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看着他。 回来的路上,虽然已经从族人嘴里知道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可是当亲眼看到她们的惨状,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愣是难过的差点当着众人哭了出来。 这是他的婆娘娃子,差点被他的亲爹娘亲兄弟给弄死了! 将眼底涌上的热意压了下去,蒋松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小脑袋,轻声的安抚着。 “芽儿果儿,别怕。不会卖了你们的,爹保证!快别哭了。你们跟你娘搁屋里好生呆着,爹出去解决!” 转身感激的对几个舅子的媳妇儿们,抱拳行了个礼,这才迈步出了房门。蒋守安伸手拽了拽大哥,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也抬腿跟在了亲爹身后。 院子里的双方族人,大多都被两家的族长给撵到外头去了。受了伤的女眷们也都在屋子里躺着,因此院子里也没啥闲杂人等。 蒋松走到院里,二话不说的对着亲爹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砰的先磕了三个响头。 “老三,你要干啥?” 蒋老头皱着眉,一脸不善的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老三一向听话孝顺,要不然他们也不敢把主意打在他闺女身上,就是料定了,他不会反驳爹娘的意思。可是现在,这咋眼瞅着要出岔子了呢? 蒋松跪在院子里,声泪俱下的哭诉着。 “爹,打从懂事儿起,俺就不招家里头待见。比不上大哥受重视,比不上小弟会讨人喜欢,甚至比不上二哥的聪明机灵。 所以俺一直都听话,就想着只要对爹娘多孝顺一些,总有一日你们也会偏疼俺一回。 这么些年了,是吃亏还是享福,俺又不是个傻子,心里清楚的很。俞氏她自从嫁给俺,搁这家里过的是个啥日子,俺也没瞎。 是俺不是个东西,硬拉着她一块儿遭罪。 当年你们说守平是家里的头一个男嗣,是老蒋家的长孙,要抱到房里头亲自养着。俺同意了。 孩儿他娘眼睛都快哭瞎了,俺愣是没当个人,把儿子给你们抱过去了。就算是后头他出了岔子,你们又把他扔回来了,俺也没有怨过。 可是这回,你们这是要断俺两个丫头的活路啊! 猫养的猫疼,狗养的狗疼,畜牲还知道心疼崽子呢,你们咋就会觉得,俺一个当亲爹的,会不心疼自己的丫头?!” 第60章 蒋家分家 觉得被儿子内涵了的蒋老头,老羞成怒的指着他破口大骂。 “老三,你这是要忤逆不孝? 好啊,果然是不叫唤的狗最会咬人!你为了一个婆娘,为了俩赔钱货,你就不孝你亲爹了! 那小畜牲就是跟你学的吧?天生的坏种!你今天敢不孝顺俺,这两兔崽子可跟后头看着呢,日后你也落不到啥好下场!” 家丑不可外扬! 被蒋松扯下了遮羞布,让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蒋老头气的口不择言,不惜以最大的恶意,去攻击这个逆子。 蒋松扭头看了一下身后的两个儿子,长子的脸上还能看见有一丝难过。可是幺儿却一脸阴沉的盯着他爷爷,哪有一点儿总角小儿该有的天真不知事儿? 他这个爹当的啊…… 难受的闭了下眼睛,蒋松转回身,眼神不闪不躲的直视着他爹,嘴里吐出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爹,儿子今儿不孝了!俺要分家!” 话音刚落,一个小木凳冲着他的头脸迎面而来,砰的一声闷响,在蒋松的额头上开了个口子。 “爹,你干啥?!” 蒋椴反应极快的窜上去,一把夺下蒋老头手中又扬起来的小木凳。跑到老三跟前,看见他瞬间被糊了一头一脸的血,蒋老二气恼的低斥。 “你咋不躲开?从小就蠢!你是要把命搭这儿吗?” “爹!” “爹!” 蒋守平蒋守安兄弟俩,赶紧扑到亲爹身边。俞大虎眼见着自家姑爷被开了瓢,气的猛然站起来,大声嚷道。 “蒋老七!你再敢动个手试试!” 虽然这混账东西对他闺女干的事,也不是啥好玩意儿,可既然玲子还愿意跟他过,那他们老俞家就得护着这个姑爷。 “俺教训俺自个儿的儿子,关你屁事!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的,谁也管不着!” “那俺这个族长管不管的了你!” 蒋兴奎上前一步站了出来。 真的是要被这老王八犊子给气死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自个儿还在这跟前坐着呢,他就敢当着面的行凶。 “蒋老七,你要再敢动手,别怪俺把你捆祠堂里去!” 嚣张的蒋老头,身子抖嗦了两下,对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族长,他心里还是怵着的。 “十三叔你别恼,俺就是一时气急失手了,不是成心的。” “呵,你这可见不是成心的,一看就知道是砸偏了么,要不哪能就开这么点口子?” 俞大虎一脸气愤的冷嘲热讽。 刚才几个老娘们已经打成那样,两家也算扯破了脸皮,蒋老头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装那份和气了。 “你少搁这儿阴阳怪气的,俺的儿子,俺想怎么做,轮得到你指指点点的了?” 被人指责到了脸上,俞大虎眼皮子都没抬,只是一脸神色不善的看着对方说道。 “你就是想把你儿子弄死了,俺都懒得管!可是你们动了俺闺女外孙,这事儿它就轻易翻不过去!今儿你们要是不能给个满意的交代,老子豁出去也扒你一层皮!” “爹,跟他们废啥话?先把这老犊子收拾一顿再说!老三,动手!” 被憋了一肚子火的俞老二,招呼着兄弟就要上前开打。 眼瞅着这俞家儿子要动真格的,蒋老头慌忙往后退开几步。从刚才俞家人来了之后,就非常安静的蒋柏和蒋榕,则默契的往一旁避了避。 蒋兴奎赶紧上前拦住,一脸赔情的搁里头劝着。 “唉,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守平他舅,你先消消气。别跟他个糊涂的一般见识。坐下,坐下聊。俺保证,今儿肯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开玩笑,这要真干起来了,就不是这几个人的事儿。当外头蹲着的那几十号汉子,是专程过来瞧热闹的么? 蒋家族人虽然也不少,但他们族里可没有秀才呀!这要是闹大了,惊动了官府,那最后妥妥的只能是他老蒋家吃亏! 一直在旁边装聋作哑的俞氏族长,终于动了动手指头,戳了堂弟几下,一脸不赞同的摇摇头。 俞大虎想了想,呵斥住了两个儿子,虽然他也想打这老东西一顿,可是毕竟闺女以后还得过日子,那就不能把事情做的太绝了。 看看受伤的姑爷,还有后头站着的两个外孙子,他转头对上笑的一脸虚伪和气的蒋家族长。语气非常坚决的说道。 “他们家这些破事儿,俺懒得管!就一个条件。分家!今儿就分!” 蒋老七再次跳了出来。 “呸!父母在不分家,这是祖宗们传下来的老理儿!显着你了,跑俺家当家做主来了?你家咋不分呢?” “闭嘴!”蒋兴奎呵斥着。 看看院子里跪着的蒋松,想想他们一家几口子日子过的吧,确实是够呛!经此一遭以后,他们的日子肯定更难熬。 不行就让他分家吧,也算是给这不受爹娘待见的侄孙儿,留一条活路。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成!” “族长,俺活的好好儿的呢,凭啥把家给分了?族里哪家这么干了?”蒋老头强烈反对。 “族里也没有哪家要卖孙女!没有哪家被人外家打上门来!” 蒋家族长气的恨不得扇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今天这个事儿一出,指定对他们族里的小子们,以后的亲事有影响。谁家打听过之后,还敢把闺女嫁过来? “今儿你要是不分家,俺就把你这一房的子孙都给逐出家族去!别留下祸害老蒋家的名声,带累下头的娃子们!” 这连出族的狠话都放出来了,可见这蒋家族长真的是快要被气疯了。 被吓到了的蒋家人,只能乖乖认怂。在族长的强势做主下,蒋家终于分家了。 虽然蒋松这一房,几乎算得上是被净身出户的给撵出来的,日后每年该给的养老钱还得照给。但他们却仍然十分的高兴。 穷也好,累也好,总归一家子人在一块儿。不必天天提心吊胆的,害怕哪天一睁眼,孩子就没了。这份安心,比啥都好! 俞氏做梦都没想到,她男人在公婆面前,终于硬气了一次,护了她们一回。 直到在分家的文书上按了手印,这个隐忍了十几年的女人,才终于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哭的俞氏一族的人心里,都酸痛不已。这以后不能因为害怕被人讲究,就不咋登闺女家的门,时不时的就得去看看,要不谁能知道闺女把日子给过成啥样了?要都像玲子这样的可咋整? 帮着闺女一家拾掇安顿好,不顾他们的再三挽留,俞家人趁着天还未全黑,便匆匆的返程。 等快到东俞村的时候,已然是明月高悬的时辰了。俞家兄弟赶着牛车,把族长小心翼翼的送了回去。又再三谢过族人之后,他们才踩着月光,走进了家门。 妯娌几个分工合作,简单的做了点二合面的窝头,搁锅里随便扒拉出了两样青菜,烧了一锅面汤。 等男人们回来的时候,正好出锅。一大家子围坐在饭桌旁,边吃边叙着话。 匆匆的吃完之后,便各自回房,洗漱歇下。 气愤也好,难受也罢,总归大姐这边算有了个比较好的结果。日后过的咋样,还得看他们自己。 不想了,明儿还得早起呢。 熄灯,睡觉。 第61章 求祖宗保佑 又是一个清闲的上午,陈欣带着一众小兵们围坐在葡萄架下,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那点事儿,一边跟自个儿手里头的绣花针,作着铁与肉的博弈。 几个嫂子们,在院子里洗洗涮涮,也时不时的抽个空听上那么一耳朵。唉,你别说,老四媳妇儿虽然干活不行,但是嘴皮子真利索。讲的故事,比镇上那说书的王二麻子讲的好听多了。 俞家老两口子,也搬个凳子坐在门口,听着老儿媳妇嘴里头,这个神那个仙的。觉得过瘾的同时,更加坚定了他们心里的想法。 就说这个儿媳妇,是上头下来的吧?老四那小犊子还不承认! 这要不是自个儿亲眼见过的,她能把那些个神仙妖魔的,说的那么清楚吗?指定不能够! 就是他们家的这儿媳妇吧,心思有点浅,这咋能把天上的那些事,随随便便的就秃噜出来? 得亏自家的这些孩子都听话,交代过他们,听到他们四婶讲的这些故事,不许搁外头瞎说。要不然,还不知道会闹出啥动静来呢! 一集剧情讲完后,把这群意犹未尽的小崽子们,轰回课堂继续学习去,陈欣才拿着自己那四不像的绣品,一脸得瑟的搁众人面前,显摆来显摆去。 “大嫂,你看我这几片叶子绣的还不错吧?” 杨氏看看面前绸缎上,绣的那团儿东西,再看看一脸等着夸奖的女孩儿,她肯定的点点头,闭着眼睛瞎吹。 “那确实不错,瞧瞧这一片一片的多齐整?颜色配的也好,瞅着就舒心。” “是吧?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这么觉得。这黄色的荷包,就得配上粉色的线才好看。二嫂,你说呢?” 江氏抱着儿子在旁边,一脸憋笑的瞅了两眼。才一本正经的回她。 “俺自个儿针线活计就不咋地,咋说呀?要不让你三嫂看看,她手巧,眼神儿也好。” “对!我拿去让三嫂掌掌眼。” 说完女孩儿拎起绣品,就往灶房走去。 杨氏一边剁着鸡食,一边笑着说了江氏一句。“你可真行,推三弟妹手里头算咋回事儿?” “哪有大嫂子你行啊,可真敢闭着眼的夸呀。老四要是系那么个荷包出去,大牙都能给人家笑掉了!” 江氏笑得乐不可支。 “哈哈哈…,那咋整?你没瞧见素素这两天多上头?那是卯足了劲儿,要给老四做个定情信物呢,俺还能泼她冷水不成?” 杨氏也笑的不行。 “那你还说俺?让三弟妹教去,反正俺是教不了她了。” “嗯,俺也没那本事。” “哈哈哈…” “呵呵……” 俞家老两口子搁屋子里听到以后,对视了一眼,孟氏纳着鞋底,呶了呶嘴语带笑意的说。 “瞧瞧你这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儿媳妇。” 俞大虎笑呵呵的,替妻子分着箩篮里的棉线,惬意的眯着眼睛,老调重弹。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操那闲心干啥?” “嘿,你这死老头子,是就会这一句词儿了,是不?你敢不敢换句新鲜的?” “那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咱享福!” “呸!老了老了,还没个正形!” “你看你,明明是你让俺说的,俺说了你还不高兴。现在这年头,做人可真难…” 老两口子又笑着拌了几句嘴,孟氏才一脸忧心的叹了口气说道。 “也不知道老四考的咋样了?老头子,你说这回咱家幺儿,能不能中啊?” 卷线的手顿了一下,才继续忙活着。俞大虎一副分外漫不经心的样子回道。 “将将才说过,别操那份闲心,你这又惦记上了!能不能的,过几天他们回来不就知道了?” 孟氏想想也是,便低头仔细干着自己手里的事情。过段时间,小儿子小儿媳妇就该办事了,她得抓紧把这几双新鞋子给赶出来。 “这线也分好了,俺出去走走。” 跟媳妇儿说了一声,俞大虎抬腿出门。 一路没拐弯儿的,进了老俞家祠堂。前后左右的看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他才赶紧点起一炷香,插进香炉里,然后啪叽一声,腿脚利索的跪在祖宗们跟前。 “老祖宗们保佑哇,保佑咱们老俞家的俞墨,俞正凌。这回能够考中举人!他可是你们到现在为止,最有出息的子孙了啊,一定要保佑他这把考中,俺们老俞家从此就能够改换门庭了!” 正在他絮絮叨叨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要你来念叨?俺都恨不得,一天三顿饭的搁祖宗们面前求着了!” 族长俞福从门外走了进来。 “二哥。” 俞大虎一脸被人撞破念头的尴尬。 麻溜儿的上了柱香,熟练的跪倒在地,俞福也开始叨叨。 “俞家的列祖列宗啊,你们搁下头,这回可醒点儿神啊!参加科举的,是咱们俞家老三房的,家里登字儿辈,排行19的子孙,俞墨,俞正凌!可别给记岔劈了,一定要保佑他,乡试一定要中啊!” 两个老头子,神神叨叨的跪在祖宗跟前,万分虔诚的祈求着祖宗保佑。 而被他们搁嘴里不停念叨的主人公,此时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了考场之中。 俞墨放下手里提着的考篮,将木板架上。坐下之后,伸手把篮子拎过来,掏出笔墨纸砚一一摆好。 最下边放着的,是这几天要吃的干粮,已经被掰开了检查过,一小块一小块稀碎的,让人都没有了食欲。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这才抬头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自己呆的这号舍,宽三尺进深四尺,后墙高约八尺,往前更是低矮。 寸晷风檐,对他这个身高七尺的男子来说,确实是狭窄的很。 未来这几日估计是够熬的了,不过好在运气不错,离底号很远。没有臭味的烦扰。 他也不是那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书生。所以问题应该不大。 这个时候就能看出来,出身农门的好处了,绝对比那些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少爷们扛造。这科举最后的关头,拼的不仅是脑子,还有体力!这点他完胜。 抬手一边细细的研着墨,一边搁脑子里放空了杂念,为接下来的考试做准备。没有给他太久的时间整理思绪,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声铜锣敲响。 发卷,开考! 接过试题细细阅了一遍,很好,考经义的题,论八条目之悟,他的强项!凝神静气的拾笔蘸墨。 腹内有锦绣,便下手如有神。只见他丝毫不停顿的,在答卷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巡号走过来的一位官员,看见这学子笔摇不缀,顷刻便书出了不少文字,一时好奇的停驻了几息,仔细看了俞墨两眼,才迈步继续向前。 时间,便在笔尖游走于答卷之上时,悄然滑过。 第62章 高中榜首 一眨眼,已到了放榜之时。 俞墨没有去看榜,他对自己有信心,绝对不会沦落到副榜里去。所以安安稳稳的端坐在悦来居的二楼之上。 当时连着三场的试考下来,饶是身子骨不错的他,也被熬的面目憔悴,走路脚下直打晃。 出了贡院门口,就被一脸心疼的俞老大给搀回了客栈,倒头狠狠的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来精神。 等待放榜的这些时日,兄弟俩也没旁的事儿,就搁客栈里待着。俞一海焦虑的一天天数着手指头的过日子,俞墨倒是还有闲心的赴了几次同窗聚会。然后不就撞上姜家大掌柜的了吗? 最擅长做人的姜落,一听说俞墨是来参加科举的,秉承着多撒网广捞鱼的商人惯性,怎么可能啥表示都没有? 一番真情流露感人肺腑的报恩言论,便把这兄弟二人挪到了悦来居的天字房里。如今,可不正陪着这位,在楼上等信儿呢吗? 姜落用眼神指了指贡院的方向,一脸揶揄的问,“俞兄,真不过去看看?” “若是中了,早晚会知道。若是没中,看了也无用。去挤那个热闹做甚?” 俞墨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水,瞧着仿佛云淡风轻的不甚在意,不由得让人刮目相看。 就凭这份儿压的住浮躁,稳的住心神的性子,姜启年就敢断定,这人以后一旦登上仕途,那绝对是个人物!幸好自己与他相识于微末,日后这份香火情,一定要维护好了。指不定能比京城叶家的关系,还来的有用可靠。 伸手给他添了杯茶,双手端着递到俞墨跟前,姜落笑的更加和气熟稔,一副至交好友之间,打趣儿的口吻说道。 “得,这可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要不怎么说,你能入仕我只能从商呢?这份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从容,我就做不到。” 听弦音而知雅意,俞墨抬眼看了看他,神色了然的也挑了一下嘴角,抬手接过茶盏。 见他接下了自个儿的诚意,姜落眼睛眯了起来,这回笑的可真心了不少。 “正凌兄,愚弟仿佛依稀听说,你们家这一个夏日,都在下面村镇里做着冰饮的买卖?可想过要来宁州府看看?” 俞墨也不再虚伪的客套,干脆利索的接过他抛过来的橄榄枝。 “姜家不是开酒楼食肆的吗?你怎么还对冰饮的营生有兴趣了?莫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我一个商人,对凡是能挣钱的生意肯定是都有兴趣的。咱们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也不瞒你。 听说你们家手里头,有夏日制冰之法?不如咱们两家合作如何?姜家出本钱,俞家出方子,分红的话好商量。明年夏日,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俞墨端茶的手顿了下,又迅速的掩了过去。他不会天真的去问,姜落是如何知道他们俞家有制冰之法的。 这事儿是瞒不过去的,只要手里头有点能耐的人,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到。当初救了那叶姑娘,牵扯到府城和京城的时候,俞墨就已经做好了被人查个底儿掉的准备。 好在素素的来历身份,早已经被他给描补过了,不论是户籍名册,还是过往故人,都做出了安排。只要不往下深挖,绝不会被人查出异样来。 “这生意上的事儿,都是家中兄长们在操持,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一时半会儿的,不能给你答复。 要不然这么着,下个月在下娶亲,你若是有空闲,不妨过来喝杯水酒。到时候再详谈。” “哦?这等大喜事,愚弟定是要到场恭贺的!生意不生意的不重要,咱兄弟之间的交情才是主要的!正凌兄,我也还未成婚,不如给你做个傧相如何?” 姜落当然知道他要娶的是谁,一脸热情高涨的顺杆子往上爬。俞墨笑呵呵的瞅着他,点了点头。 正在两人闲话的时候,一阵阵铜锣声,伴着拥挤的人群,从贡院的方向,热热闹闹的一路往悦来居的地界而来。远远的就听见,报喜差那分外高亢的唱名之音,一声声传到耳边。 “捷报!俞’讳’墨老爷,高中举人第一名,解元!” “捷报!俞’讳’墨老爷,高中举人第一名,解元!” “捷报!俞’讳’墨老爷,高中举人第一名,解元!” 姜落猛的一下跳起来,毫无仪态的窜到拦杆处往下瞧,果然他没听错,那贡院报喜的仪仗,确实是停在了他悦来居的门口! 喝~~! 好家伙! 他光知道俞墨看着胸有成竹,应该是不会落榜,哪能想到,人家居然能干个榜首回来呢? 这宁州府的乡试,何止成千上万个学子赴考?其中不乏经年的秀才,大儒的学生,官家的子弟。可是就生生的,叫这个乡下出来的农家子,给摘得了头名! 解元啊!俞墨他只要不出意外,日后就是个妥妥的进士出身,入仕为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好在自己眼神儿好,大腿抱的快! “正凌兄,哦不!解元公!恭喜恭喜,恭喜贤兄高中榜首!” 姜落一声声的道喜,才换回了俞墨飘忽的神智。 中了! 真的中了!! 头名!!! 俞墨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缓缓。 不枉我寒窗苦读数载,不愧家中双亲和兄嫂们耗尽心血的操劳,也不负,那个委与自己终身的良人。 七年磨一剑,终于铸成了我俞正凌的登云之梯! 踢踢踏踏的上楼声响起,一大帮人涌上了二楼。俞一海眼含热泪的率先冲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兄弟的胳膊,颤抖的嘴唇吐出来的话,已经语无伦次。 “中了!第一名!俺兄弟是举人老爷了!是解元啊,真中了……!” 跟在后头的喜差一听他这么说,确定了正主是谁之后,也赶紧上前报喜,大声的恭贺着。 “恭喜解元公,贺喜解元公!俞墨老爷大喜呀!高中宁州府贡试榜首!” 俞家兄弟高兴的不行,还是姜落提醒,俞一海才恍然想起,从怀里摸出了打赏的喜钱。 喜差摸着鼓鼓囊囊的荷包,笑容更加诚心诚意的拱手行礼说道。 “解元公切莫急着返乡,知府大人已为诸多考中的举人老爷们设下了鹿鸣宴,望俞老爷明日赏脸前去才好!” 俞墨赶紧对着府衙的方向拱了拱手,一脸真情切意的言道。 “谢过知府大人劳心,学生明日定当准时赴宴!” 又是一番恭维贺喜之后,众人才渐渐散了去。跟着兄弟回到房中的俞一海,已经乐的不知道该咋样好了。 激动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的俞墨,看着大哥那仍然傻乐的神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待明日,赴了鹿鸣宴,便可返程。想一想家里头,得到这个好消息后,该会有多么的高兴。 他一时也情思难耐的,归心似箭。 第63章 族谱c位的男人 东俞村中,俞墨兄弟俩还未归来,接到了府城喜报的奉安县官员们,已经先一步送来了喜讯。 “真的中了?是俺儿子俞墨!中了头名举人?!” 俞大虎震惊的,看着这从来不曾见过的大人物,他们奉安县的县令老爷,他颤抖着身子再三确认着。 赵秉钧倒也不嫌烦,只是一脸笑意的应着他。 “是!喜报上写的清清楚楚,宁州府奉安县学子,红叶镇东俞庄人氏,俞墨,俞正凌!您老人家大喜呀!打从今儿起,就改换门庭了!” 他自己也是寒门里考出来的,十分能明白这家人如今激动的心情。寒门想供个读书人出来,都是千难万难的事儿,更何况是这农家呢?怕是这俞家的老祖宗们,搁下面使大力气了! 昨天接到府城发下来的喜报的时候,赵秉钧自己都是懵逼的。乡试有人中举他不觉得稀罕,稀罕的是他治下出了个解元! 这当时给他激动的呀,自个儿管理的这一亩三分地上,出了个贡试的头一名,这就是他的政绩!作为奉安县的父母官,一个教化之功是跑不了的! 今年的政绩考核,是稳了! 再说大封朝才36个州府,春闱取士前五十名,赐进士出身。这俞解元只要正常发挥,日后跑不了是个进士入仕。那比自己这个同进士入仕的人来说,官路可是宽广太多了!日后,还不知道谁该拜见谁呢! 这就是他大老远的从县衙,屈尊降贵跑到这穷乡僻壤之地,亲身上门恭贺的原因。 烧香就得趁早,日后若是这姓俞的真的能够飞黄腾达,有这份香火情牵扯着,自个儿在官场上,也算是多了条人脉。 想到这里,这个30多岁的中年男子,笑的更是亲切了几分。 “老,老六,去!去把你叔叔大爷们都叫过来,咱们商量商量开祠堂,祭祖!” 闻讯而来的族长俞福,方一进门就被这么个好消息砸的昏头转向,说起话来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哎!俺这就去!” 族长的二儿子俞金华,满脸激动的扭头就往外跑。这可是他们俞氏一族的大喜事儿啊,祭祖!必须祭! “二哥,俺幺儿他中了!真中了!” “哈哈哈,听到了!俺听到了!老五啊,多亏了你呀!给咱老俞家生了这么个好子孙!以后,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凌咱们了……” 俞福说着说着,红了眼眶。上一回这么心绪难耐的时候,还是俞墨考中了秀才的那天。当时老族长还在,他爹也还在。 那个时候他们就激动的又哭又嚎的,如今俞墨可是考中举人了,还是头名解元!这可比当初的秀才排场太多了。 日后在红叶镇,不!在这整个奉安县,谁还敢遇到事儿,就把他老俞家顶上去?再也不会任人宰割了。他们家,有指望了啊! 两个老头子,激动的不能自己。 一定要到祖坟上跟列祖列宗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们搁下头也高兴高兴! 恭敬的把县太爷请到上坐,俞大虎和族长带着几个族老,小心翼翼的陪坐在一旁。 俞家的年轻后生们,则全部都忙活了起来,不过两个时辰,一切准备完毕。静等着这回祭祖的主角登场。 巳时左右,守在村口的族中后生们,远远的就看见一辆骡车,打前方往东俞村这边来了。 “快!回去跟长辈们说一声儿,十九叔他们回来了!” 听到动静的俞氏族人,全都聚集到了村口,等着他们家的解元公归来。 “吁~~” 俞一海将将勒停骡车,跳下车辕双脚落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亲爹和族长,一把扒拉到旁边去了。 两个老头子,对着正起身要下来的俞墨,一阵的嘘寒问暖爱护关怀,激动的嗓子直哆嗦。 “老四,你回来了?冷不冷?饿不饿?要下车是吧?爹搀着你!” “十九啊,这一路上可辛苦你了啊!累着了吧?来,二大爷扶你下来!” 看着这俩加起来100多岁的人了,打着颤儿的要来搀自个儿下车,给俞墨惊的不行。 “不用,不用!爹,族长,我自己下来就好,不劳您二位伸手。” 长腿一伸,动作麻溜儿的从车上翻了下来。不由得他动作不快,眼瞅着长辈的手这就又上来了。 一人抓住一只胳膊,俩老头子激动的身子直打摆子,说啥也不撒手,拽着他就进了村子。俞墨就这么被众多族人一路包围着,回到了俞家院子。 先是与仍然等候在俞家的赵秉钧一行人见礼,真诚的拜谢了县尊大人与衙中众多公职之人,于百忙之中,仍抽空亲自过来道贺的好意。 双方客套的来回寒暄了不小一会儿功夫,直到确定了俞墨完全接收到了自己的交好之意,赵秉钧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县衙里的一众官员,坐上马车离开俞家。 又是如何激动的与族人,洒泪于祖坟和祠堂中的场面,就不一一细表了,反正等到祭祖结束以后。 俞墨在俞氏的族谱中,虽然还没夸张到,要单开一页的地步。但确确实实的,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谱中c位! 这世上雪中送炭的不多,但是却从来不缺锦上添花之人。 奉安县的乡绅富商们,收到县太爷居然屈尊降贵的,跑到了乡野农户之家待了大半天的消息之后,连忙着人出去打听。 卧槽!原来咱们这地儿界上,居然出了个狠人! 贡试榜首啊! 注定未来会踏上仕途的官老爷呀这是! 那还等啥?没瞅着县太爷他老人家,都亲自上门恭贺了吗?咱们算哪个排面上的小虾米,哪敢装聋作哑的当县里没解元公这号人物? 送礼,必须送礼!还得送重礼。 谁知道哪片云彩下头会下雨?万一日后这人飞黄腾达了呢?下注这事儿,就得心里头有数,长个前后眼。指不定以后,还得靠着这俞老爷庇荫呢。 于是,通往东俞村的那条乡间小路上,一时之间马车轿子,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俞家宾客盈门。 来给俞墨说媒提亲的媒婆,差点踏断了他家的门槛!经过打听之后大家都知道,这早已过了弱冠之龄的解元公,仍然中馈犹虚,后院空置无人。 一身才华满腹经纶,年纪轻轻已有功名在身,眼瞅着日后必定大有作为!且俞墨本身又长的英俊儒雅,一时间引得多少姑娘闺秀动心不已。 这是妥妥的乘龙快婿首选之人啊! 所有盯住了俞墨的人,都是一个想法,下手一定要快!抢女婿这事儿,就不能太要脸!啥有没有未婚妻的,只要还没登上族谱板上钉钉,那就谁抢到是谁的! 俞氏一族这段时间,真的是痛并快乐着。 过往的这么多年,谁家正眼瞧过他们这些地里刨食儿的泥腿子?可是这一回,连县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满脸和气的跟他们说话! 更别提这十里八村的人了,如今见到他们老俞家的人,那真的都是不笑不说话,张嘴就是攀亲带故的亲热。实实在在的,让他们体会了一把,啥叫翻身农奴把歌唱。 好在俞氏族长,向来是个拎得清的老头儿。过了那个热血上头的劲儿之后,又恢复了沉稳老练的脑子。 他严格的约束着族中众人,不让他们被眼前的美景,迷惑的翘起尾巴。谁要是敢在外头仗着俞墨的名声,干出啥或者说出啥不好的事儿来,那就别怪他这当长辈的下手狠! 俞墨是这百年来,他们老俞家出的第一个指望。族人之中,谁敢败坏了他的前程,这老头子就敢扒了谁的皮! 第64章 有个恋爱,谈一下 月还未上柳梢头,人已约至黄昏后。 又是这条初遇时的乡间小路,还是美艳儒雅的那两个高颜值男女。携手并肩的坐在河边倚在树旁,享受着这夕阳无限好的美景。 他们的心情,早已不是当初那般的惶然与纠结。 陈欣靠在俞墨的肩头,手指头捏搓着落在胳膊上的衣袖,一脸调笑的看着他说道。 “我们的俞解元,这回可真是风光啊!县太爷都亲自过来给你站台了,说说感想吧,有没有在心里得瑟的要死?” 好笑的屈起手指头,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俞墨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明显的愉悦。 “少在这里胡言乱语,甚站不站台的?那是县尊大人教化有方,特意拨冗前来,勉励治下学子,吾自然万分感激!” “俞墨,不愧是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人!很好,组织上给予你高度肯定!这个觉悟一定好好要保持啊,千万别掉链子。这辈子可就指着你,带着姐走花路呢!” 淘气的拍了拍男人的胳膊,女孩儿笑的一脸古灵精怪。 俞墨虽然没太听懂她话里的词汇,但是意思可完全听懂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满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身子微微向后一仰,伸出手就将靠在自己肩头的美丽姑娘,使劲儿一勾。 软玉温香便落了满怀。 俯身低首,他的眼睛带着无限柔情,轻轻贴近了这张芙蓉玉面,唇齿间的气息,喷拂到她的鼻尖,让女孩儿忍不住的在心里,引起一阵颤栗。 好,好撩啊! 这纯情小秀才,是出去进化去了吗? 啊!我的菜他自己要主动下锅了,咋整?开不开动啊?我有点hold不住了! 目光来回扫视着这形状完美的嫣唇,俞墨不用碰触到,都能想象出它的柔软甜美,喉结轻轻的吞咽了一下,他的唇最终落在了女孩儿的耳畔。 “素素姑娘这话,可是在与小生盟誓终身?娘子且放宽心,为夫不是那朝秦暮楚喜新厌旧之人,这辈子定是要好生守着,小生这糟糠之妻的。” 温热的吐息带着调笑,哄的一下窜进了陈欣的耳中,勾起了她难得一见的羞涩。 手指快过于自己的脑子,熟门熟路的摸上了腰侧的那片软肉,惩罚似的提起一块来轻轻一扭。这回倒是没舍得使劲儿。 最起码被拧了的俞墨,没感觉到疼,只体会到了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在自己的腰腹处肆意点火,给他带来一阵阵激颤的情欲涌动。 左手搂着人,右手背到身侧,一把捉住了那只捣乱的柔荑,拉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引起女孩儿一阵惊呼娇喝。 她故技重施的伸出另一只手,却被人家一把将两只手同时握住。 然后这男人小心眼儿的开始报复,故意在她掖下腰边抓来挠去,惹的女孩儿四处闪躲着,最后主动钻进罪魁祸首的怀里。 “俞墨!你学坏了你!哈哈哈,放开我,哈哈…讨厌……” 两人拥在一块嬉闹了好一会儿,俞墨才将人扶坐起身,替她整理好略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抽出松散发间的那根银钗,以指代梳的重新为其绾了个如意髻。 金色的夕阳遥遥西垂,努力的把它剩余的光辉,全铺进了这湾清浅的河水之中。被微风吹皱的波纹,闪烁着细碎的流光,映进这对有情人的眼眸里,竟是无一处不美。 两只夜来归巢的倦鸟,扑簌簌的从他们头顶飞过。往天空中远远看去,相依相伴比翼齐飞,那也是一对极恩爱的佳侣呢。 两人满目柔情的对视了一眼,俞墨嘴角荡漾着笑痕,抬手替她将方才没有梳理整齐的发丝,细心的从颊边拂去。 看着面前这张俊俏儒雅,书生气十足的脸上,带着的那一点点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得色,让陈欣只想到了一个词儿,斯文败类。 呸!欺负女孩儿,算什么本事? 嗔怒的白了他一眼,娇横的扭过脸去,看天看地看河水,就是不看身旁那个,引的她面红耳赤的男人。 察觉到他的小妖精也许真的有些羞恼了,俞墨赶紧凑过去,一遍一遍舔着脸的伸出手,才最终将人搂进怀里,小意的哄着。 “我错了素素,真知错了,以后再也不这么闹你了。人美心善的娘子大人,就原谅为夫一回吧,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这人脸皮可真是说扔就扔,在媳妇儿面前,丝毫没有读书人该有的清高架子。而男人在男女情爱这方面,也确实是无师自通,哄女人的话,那都不用打草稿,简直是脱口而出张嘴就来。 要不怎么都说男人是用嘴谈恋爱,女人是用耳朵谈恋爱的呢? 明明知道他是在哄人,可陈欣偏偏就吃这套。从小就没有谁,像俞墨这样费尽心思的娇宠着她,这让掉进了爱情这个坑里的女孩儿,特别清醒着的,看着糊涂的自己,赴上了父母的后尘。 静静的趴伏在他的胸前,女孩儿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笑意,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迷茫和忐忑不安。 如果人的感情,可以收放自如的听自己控制的话,那该有多好。她一定现在立马抽身而退,不给俞墨对她撒出情网的机会。 可惜她不能,她没有做到自己当初的承诺。陈欣很清楚,如今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已经不是浅浅的爱,而是深深的喜欢。 她终于被俞墨用柔情织出的网,给捉进了怀里,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他一路拖进了情爱的漩涡。 俞墨吻了吻,怀中乖巧女子那洁白的额头,在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执起一只小手,将一物套于其上。 感知到手上异样的陈欣,茫然睁开那双妩媚的眼睛,看见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金色的一圈儿装饰,久久不语。 神思全部都在心上人身上的男人,当然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沉默。 看着她晦暗不明的表情,俞墨垂下双眸,眼底闪过一丝对自己的懊恼,他轻轻攥了攥她的手指,小声的问道。 “可是不喜欢?那下次我换别的礼物,素素莫要不开心,可好?” “没有不开心,我很喜欢!” 陈欣没有说谎,看着这造型简单,却花纹精致的金戒指,这是由心上人为自己精心挑选的,她确实很喜欢。 之所以惊诧,是因为在这个古老的时代里,它不该以定情信物的身份,出现在她的手指上。 “怎么会想起来送我这个?” 女孩儿疑惑的眼神,让这个年轻的男人脸上,爬上了不自在的红晕。 “咳,你上回不是说,你们那边成亲的时候,都要带个指环的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们那边结婚的时候要戴戒指?我怎么不记得了?” “老五奶家那回娶孙媳妇儿,你跟嫂子们在家闲聊时说过,我听到的。” “俞墨,你又偷听女孩子们的墙角!这不是君子所为,你不知道吗?” 陈欣气的拍他,俞墨一边躲,还一边给自己辩解。 “我何时偷听了?就是恰巧路过,听了那么一耳朵而已。再说了我也不是君子,我是你的外子,有何不能听的?” “就是不许你听,女孩子们的秘密,要你们这些男人知道干什么?” 第65章 徒弟不白当 两人又打情骂俏的闹了一会儿,陈欣才重新靠在俞墨的身上,伸出纤纤玉指,欣赏着这花纹精致的戒指,看着看着就笑眯了眼睛。 这是男朋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呢,真好看!说起定情信物来,她又从他怀中坐起身,用眼神在男人周身四处搜寻了一下。 “怎的了素素?你这是找什么呢?” 俞墨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我送你的荷包呢?怎么没看到你佩戴在身上?” 陈欣的俏脸拉了下来,神色不善的盯着他,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危险。 “你是不是嫌弃,觉得我做的不好看,所以才不带的?还是说你在外面有狗了?” 虽然最后一句没听懂,但是他又不瞎,小妖精这张突然变换的晚娘脸上,如今可没有什么好颜色。瞬间求生欲爆棚,俞墨一点嗑顿都不带有的,急忙开口为自己鸣冤。 “怎么可能呢?娘子辛辛苦苦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为夫怎么可能嫌弃?分明是不舍得佩戴,这绝对是珍视的意思! 那是你送予我的定情信物啊,甚好看不好看的?那全都是满满的心意!我这一生都定是要好好珍藏的,怎会舍得拿出来用?” 被哄顺心了的女孩儿,重新绽放出了笑容。知道是我的心意就好! 要不是大封朝这边的风俗习惯,每个女孩子都要给对象送个自己做的物品,她才不会上赶着找虐的去绣这个荷包。压根儿就没点亮这份天赋,人都差点熬废了好吗? 他珍藏着也行,左右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绣是不可能再绣的了,她对自己这十根手指头,看的还是挺顺眼的,没起过要抛弃它们的打算。 眼见着终于把媳妇儿给哄好了,俞墨才悄悄的吐了口气。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先人诚不欺我。 二人你侬我侬的依偎在夕阳里,直到余晖即将落尽,才挽袖并肩的回到俞家。 在外头为家计辛苦奔波的几兄弟,也陆陆续续的全部归来之后,一大家子人,这才围坐在一块儿,享受着美食的犒赏,抚慰劳累了一天的身体和心神。 这次不是反讽,真的是美味十足的一餐。由陈欣倾情指导,俞家妯娌几个动手,忙活了一下午,才做成的一顿颇具传统特色的丰盛夕食。 为什么要扯这么两句呢?当然是因为俞家人今儿晚上吃的这顿,不是大封朝的灶上做法了。 “素素,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名儿咋这么奇怪?为啥要叫饺子?是有啥名堂搁里头么?” 江氏一脸好奇的问着。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我们那边流传这么个说法。 饺子也叫娇耳,又名’交子’,代表更岁交子福禄团圆。 是一个很有名的神医所创,当时他老人家看到老百姓挨饥受寒,在寒冷的冬天耳朵都冻烂了。便心生怜悯,叫弟子在附近搭棚派药。 用羊肉驱寒草药煮成祛寒娇耳汤,加入用饀皮包成耳朵形状的’娇耳’,据说吃后身体会发热,两耳很快就痊愈了。 后来,人们开始仿娇耳的样子做出美食来,大家就称之为饺耳,饺子。” 陈欣一边吃饺子,一边给大家普及着自己在网上搜索到的软知识。 不管听懂没听懂,大家都非常捧场的点了点头,个个都是一脸,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 杨氏夹起一个胖乎白嫩的半月,一口咬下去,鲜嫩多汁的口感在嘴里爆开,回味一下就是满满的肉香。是真好吃啊! 老四媳妇儿在吃上头,那绝对是有讲究的,要不是有她的指点,她们上哪儿吃上这美味去? 关键是,她们也舍不得去磨这么精细的白面吃,前前后后的筛了六七遍啊,那是一点皮子渣儿都不带有的。 这面该跟那些个,达官贵人家的餐桌上吃的,是一样的精细了吧? 也就得亏是如今家里的光景好了,要还是搁前些年似的,一天三餐的都得算着吃的时候,就按四弟妹的这个过日子的劲儿,这一大家子人,早饿的嘴淌清水了。 所以说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那都是冥冥之中有了定数的。四弟妹她天生的好命人,不用过她们的那些捉襟见肘的窘迫日子。 众人都再顾不上说话,专心的享受着碗里的美食。是的,享受,别问他们为啥知道这个词儿,就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感叹。 吃完饭,桌子碗筷收拾完毕之后,将家中孩子们都撵回房去洗漱睡觉。俞家的大人们,才照倒又坐在一起,闲聊一会儿。 老头子率先开口。 “老四,你二大爷让俺问问,真的不摆席面热闹热闹?你考中举人,这是咱们族里难得的大喜事儿,族人其实都挺想好好庆贺一下的。” 捏着帕子给坐在身边的姑娘,轻柔的擦着手指,俞墨头也没回的答道。 “嗯,暂时不摆席。” “为啥呀老四?今儿三叔也问俺了,说咋不使劲儿热闹热闹,让周边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咱们老俞家要出状元了。这咋不摆席的呢?咱家现在又不是没这个银钱!” 俞老三也一脸好奇的问道,至于老四两口子的腻歪,权当没看见。反正他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大伙儿都习惯了。 俞一海和俞二海也眼巴巴的看着幺弟,他们心里其实也是想把俞墨中举这个事儿,给使劲宣扬宣扬的。 只是这俩人多少是有脑子的,知道幺弟既然这么决定,肯定是有他的考虑。因此,虽然心里惦记,可还是按耐住了性子,没有多言多语。 瞧见大家都在眼巴巴的等着答复,俞墨想了想,把帕子塞进女孩的手里,示意她自己擦干净手上的水渍。 这才转过身,慢条斯理的说道。 “我此番只是中个乡试,就要大张旗鼓的庆贺,不免给人轻浮狂妄之感。日后还要参加会试,各地的举子皆汇聚天子脚下,到时若被人宣扬出去,岂不是要在其他州府的解元们面前,贻笑大方?” 俞家人一时间,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倒是俞二海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赶忙说道。 “对对对!老四考虑的在理!爹,你明儿赶紧跟族长说说,可不能飘啊现在。老四以后还要去考进士呢,咋的也不能让家里给拖了后腿,莫影响到他的名声!” 搁脑子里想了想,大哥俞一海也终于听明白了。把大腿一拍,沉声嚷道。 “对,是这个理儿!莫要太过张扬,别叫旁人说咱们家,狗肚子里搁不住二两香油。等以后老四如果能再进一步,到时候咱们再好好热闹!那才算得上是真的大喜事儿!” 众人听着,也是一脸的恍然大悟。 见家里人都明白了其中因由,俞墨转脸看向长兄,抿了一下嘴唇才问道。 “大哥,那些乡绅富豪们送过来的礼,可退了回去?” 俞一海点头应着。 “嗯!你放心老四,都是俺跟你二哥,一家一家亲自送回去的,保证一点儿都没落下!” “老四,这点你别操心,咱们绝不会随便收人家礼,抹黑你名声的。这要不是当时那些人扔下礼品跑的快,都不至于有这茬子的事儿!再说了,” 俞二海看了一圈儿众人,才接着说道。 “他们也各有各的心思,俺们都说了你有未婚妻,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就这还送重礼请媒人的,啥意思啊?就是明抢来了呗!当俺师父不存在啊?瞎了他们的眼,俺家老四就不是那种人!对吧?” 看着拐弯抹角,为自己站台的俞老二,陈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么,这便宜徒弟没白收,遇到事儿的时候,他是真上啊。 第66章 商议婚事 伸手捉住心上人雪白的皓腕,看着她乐不可支的笑靥,俞墨也是一脸促狭的扬眉挑唇。 二哥这是要准备,大义灭亲了是吧? 眼见着这两人笑的吭哧吭哧的,俞二海就知道自个儿白操心了,没好气儿的白了弟弟一眼,他扭过脸不再说话。 围观这一幕的俞家人,也都笑了起来。 “老二刚才说的也有道理,老四啊,这眼瞅着还有十来日婚期就到了,你那边帖子都写好了没有?还有没有其他要请的人了?有啥提前说出来,俺跟爹娘也好合计合计,看能开出多少桌来!” 俞一海出声儿打着圆场,仿佛想到什么似的,又连忙添了一句。 “你成亲的喜宴,一定要大办,好好热闹热闹!” “大哥说的对!差钱也不差在这里头。老四,喜宴绝对不能省!” 俞三海也赶紧接话。 “我知道,一辈子就这么一回,怎么可能会不重视?” 扭头看看静坐身旁的美娇娘,俞墨像立誓一般的对她说道。 “我定要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将你明媒正娶,生死同眠。” 陈欣没有说话,只是她看着他的眼神,此时格外柔软多情,带着新嫁娘该有的羞涩甜蜜。 俞大虎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儿,打断了这两人的凝视。你说你们俩有啥亲热话,就不能回房去唠吗?这一大家子人都搁这儿呢,觉得合适吗?可是真不拿俺们当外人啊! “那个,老四,你那边到底还有没有要请的人了?俺跟你大哥估摸了一下,咱家里头的亲朋好友家下邻居的加一块儿,咋滴也要开个二十七八桌的样子才能够坐,你看着成不成?” 俞墨想了想说道。 “再多备几桌吧,天地君亲师,我承蒙师长们教授多年,这回中举只是去报了喜,却并未办谢师宴,已是十分不妥。 如今这成婚娶亲的人生大事,如何也不该绕过他们。还有一些同窗好友,我也会下些帖子,不论他们有没有空前来,总该先把席面备下,免得失礼于人前。” “对啊!咋把先生们给忘了?” 俞大海恼的拍了下大腿,赶紧搁心里估算了一下,然后才抬头看着幺弟问道。 “那索性就多准备一些,反正家里也不差这点儿银钱,一共备个三十五桌,你看够不够用?” “可以。” 父子兄弟几人,又细细的商量着,具体该请哪些人过来帮着忙活,找哪位大师傅在喜宴上掌勺。 成亲用的婚房家具啥的,倒是都拾掇的差不多了,还有哪些需要添置的细枝末节,都得一样一样的商议敲定好,免得到时候抓瞎出了岔子。 男人们在那边谈着事儿,女眷们这里也没闲着。 孟氏询问长媳。 “老大媳妇儿,婚服啥的都备置齐全了没有?家里头多余的那些铺盖,全拿出来晒晒拾掇干净,过几天亲戚们来了,都是要用上的。” “娘你放心,俺都知道!” 杨氏答应的干脆利索,语带笑意的答着。 “这几天俺们几个,把家里家外的都拾掇了一遍,该缝补浆洗的也都弄妥当了。 秀枝这回做的新人鞋子,那是正经的不错呢,瞧着排场的很,俺都已经收好了。 婚服倒是还在芳儿那屋呢,她寻摸着再给绣点花儿朵儿啥的,这两天就能弄好。是吧,老三媳妇儿?” 林氏点头笑着应道。 “是啊,娘。您别操心,大嫂她心里头都有数呢!又不是头一回娶弟媳妇儿了,大嫂这么个周全人,哪样儿能做的不妥当?” “嘿,你这臭丫头,咋越来越会打趣儿人了呢?” 杨氏作势要拍她,林氏笑着往二嫂身后避了避。江氏和陈欣也跟着呵哧呵哧的笑。 长嫂不理会这几个,越发淘气爱说嘴儿的弟媳妇们,她朝笑的直揉眼睛的女孩儿问了一句。 “老四媳妇儿,那荷包你绣好了没有?拿过来俺瞧瞧。” 将将跟着二嫂看热闹的陈欣,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没有了。 江氏和林氏倒是笑的更加开怀。 素素的那个双喜图案的荷包,绣了拆,拆了绣,折腾这么长时间了,今天才算完工。就是吧,哈哈哈,跟她送给老四的那个定情信物,有的一拼! 眼见着大嫂伸着手的等着呢,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让嗫嚅着嘴唇半晌的女孩儿,最后一咬牙,认命的从兜儿里,掏出那个红色的不明物,放到了对方的手掌上。 捏起来看了看,杨氏瞪大了眼睛。然后不死心的走到放油灯的地方,对着亮光仔仔细细的瞅了瞅,才一脸不敢置信的问。 “上回不是看见你把那云,绣出形状来了吗?这咋又成一坨了?还有上面这个双喜图案,俺就是再不认识字,也知道你这歪歪扭扭的,它不是个字儿啊!” “那个,上回确实是绣好了,可是后来其他颜色的线头,缠在上面扯不开了。没办法,我只能拆了重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越绣手感就越差,最后就这样子了……” 大嫂的脸色太崩溃,陈欣只能一脸尴尬的解释着。 “可你成婚的时候,把这荷包拿出来亮相,能把人家喜婆给笑死!传出去以后你还咋出门见人?” 女孩儿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知道大嫂说的是对的,入乡随俗嘛,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可自己确实就是个手残,在现代的时候,搁学校里让她叠个千纸鹤都费劲儿。穿越一回之后,突然让加入高级手艺组织里,没道理就能立地成神了。 那么些个千丝万缕的彩色丝线,全都纠缠在一块儿,看的人眼珠子都胀的疼。还让她二三十天就学会,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颓废的耷拉着小脑袋,任由长嫂恨铁不成钢的数落着,说就说吧,又掉不了一块肉,她脸皮厚扛得住,爱咋咋地吧! 丑俊就这个了,反正打死我也不绣了! 一直分神关注着这边的俞墨,赶紧从兜儿里,掏出另一个红色的荷包,轻声的说道。 “大嫂莫要动气,成婚的时候用这个。” 杨氏走过去,接到手里看了看。也是个简洁明了的图案,两根缠枝相互交扭着托出了一个双喜。荷包的做工也不算精致,平平常常的手艺。 “老四,俺没生气,也不是大嫂非要挑你媳妇儿的刺,实在是咱们这边就讲究这个。结发系情用的荷包,必须是新人自己亲自动手做的,这买来的,可终究没有那个好寓意呀!” 捏着手里的荷包,大嫂叹息着解释道。 “我知道的大嫂。” 俞墨连忙应着她的话, “这不是买的。” 杨氏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有些没听明白的问,“不是买的,你从哪儿弄的?” “……咳咳,那个,……” 沉默了一瞬,这个年轻的男人,才万分不自在的,以手攥拳搁嘴边咳嗽了两声,艰难的说道。 “是说让新人亲手做,可没规定必须要女子来做,是吧?” 对着长嫂那张震惊到跟见了鬼一般的脸,俞墨强撑着扯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 第67章 这个书生不太冷 最怕空间突然的安静,屋子里不论是正在说话的,还是在一旁听着的,全都蓦然僵在了原地。 不是,刚一时恍神了,有点儿没听清楚,老四说的那话,是俺理解的那个意思不? 杨氏神情恍惚的捏着荷包,走到桌子前坐下,张了好几下嘴才问出了口。 “你的意思是说,这荷包,是你做的?” “嗯。”俞墨轻轻的应了声。 不死心的长嫂,再次确认了一遍。 “这上面的花儿,也是,也是你自己个儿绣的?” 俞墨攥了攥拳头,看看身边一脸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的心上人,这孩子破罐子破摔的点点头。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对!是我绣的。” 俞老三怪叫了一声。 “俞老四!你啥时候这么娘们兮兮的了?居然还能穿针引线描花绣朵了!你这么牛逼,你爹娘知道不?” 他爹娘不知道!!! 俞家老两口子对视了一眼,双双用手抚着心口,使劲儿的吐了两口气。 原谅他们见识的实在太少了,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自个儿这人高马大的幺子,是如何冷着脸的捏着绣花针,一针一线的插花描朵的。 那画面太美,他俩不敢看! 俞一海哆嗦着手,从自个儿媳妇手里拿过那个红色的荷包,小心翼翼的掂量了会儿,才十分扯淡的夸了一句。 “…俺家老四这手艺,还挺好哈。” 你可拉倒吧!从小到大你家老四放个屁,你听着都觉得比人家放的响。他长这么大,搁你嘴里,就没干过一件不好的事儿! 俞老二没好气儿的白了大哥一眼,倒也没说出啥好听的话来,毕竟老四被逼的干起女红的活儿,追根究底的。咳,还是他师父太废了!这事儿吧,就不好往下深究了。 于是他赶紧转了个话题。 “那个,老四。你昨天跟俺说的,府城那边的姜家,想跟俺们合作冰饮的生意是吧?这事儿,你觉得到底有没有谱啊?” 俞墨也赶紧顺着二哥的话茬儿,转过了这个让人难为情的事件。 “对,就是上次来接叶姑娘的那个姜落,他家是宁州城的首富。这次去府城赴考,我和大哥就是住在他们家的酒楼里。 他听说了我们家有夏日制冰之法,就想着能合作一下,他出资金,我们出方子,明年直接在府城把摊子铺开,好好的运转一把。 当时我没有直接表态,跟他说回来与家人商议一下。这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你们自己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合作? 等到我跟素素成婚的时候,他会过来的,到时候再抽空详聊。” 说到正经事,众人也不纠结着新人荷包到底是谁做的了。俞家的几个男人纷纷参与了讨论,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宁州城的首富?那家里得多有钱啊?咋就能看得上俺们家这营生呢?”俞老三不太能理解。 “俺们家这营生咋了?真要做大做好了,赚回来的银钱能把你吓死!” 谁也不能瞧不起他的事业!俞老二没好气儿的反驳着弟弟。 俞老大倒是没纠结着钱不钱的,他想到了别的,一脸忧心忡忡的问。 “他咋知道俺们家有夏日制冰的法子?不会给家里招来啥事儿吧?” 一听长子这么说,老头子也有一些担忧,连忙看着幺子问道。 “老四,那人你瞅着正派不?” 仔细的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跟姜落谈话的细节,包括当时他的反应和表情。停顿了片刻之后,俞墨才笃定的回道。 “放心吧,应该无妨。那姜启年是个真正的商人,不似心思阴毒手段狠辣之辈。再说了商人逐利,有我这个解元的名头在里面,他不会因小失大的乱来的。” 吃了定心丸的几个人,这才认真的讨论起合作的可行性。 俞墨眼神扫视了一圈儿,最后定在了身边坐着的女孩儿身上。 “素素,这件事情你怎么看?有什么想法说一下,毕竟方子是你的。” 仿佛是为了提醒大家一样,最后这几个字,俞墨咬的格外清晰。 “对,师父你说说,这事儿它到底行不行的通啊?你可得上点儿心,这以后可关系着你能分到多少钱呢!” 俞二海第一个出声表达自己的立场,把陈欣对制冰之法的拥有权,点的明明白白。 反应过来的俞家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着。 “是啊,四弟妹,你到底想不想跟姜家人合作?” “老四媳妇儿,是得想清楚啊,千万别被人家给诓了,那些生意人都猴精猴精的!” “四弟妹,到底成不成啊?” “你们催啥催?让老四媳妇儿好好想想,成不成?” 陈欣看着这些人,她那双轻柔浅笑的眼睛里,有一点儿温情在弥漫。 他们不够完美,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也许他们面对诱惑时,也会有人性中该有的挣扎与难忍。可最终,他们仍然还是选择做个好人。 他们,是她这一辈子的家人啊… 伸出小手抓住俞墨的大手,轻轻的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女孩儿的心里,充满了对这个男人的款款柔情。 即使是这个让人万分不喜的落后时代,如今她也再不想抱怨什么了。因为这里有他,她的小书生。 因为这个书生不太冷,时时处处,都在用他那体贴细腻的温柔,一点一滴的温暖着她的灵魂。 被人事事惦记在心上的感觉,真的特别好!陈欣笑眯了眼睛。跟俞家人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温柔了许多。 “这方子也不能说是我的,毕竟我也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给了你们用,暂时就算是俞家的了。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 如果是让我发表意见的话,我倾向于与姜家合作。想要把生意做大,肯定是不能困守在这乡下一隅的。我上次也去府城看过,该说不说,那边确实颇为繁华。 有姜家的人脉渠道在,咱们家的生意延伸到府城,应该会是个很不错的发展方向。 姜落那人我也打过交道,是个极为通透的商人。不说当初有叶云衣的那份牵扯,就是单看咱家俞墨的资质,日后还不知道是谁高攀谁呢!他不敢轻易反悔的。是吧,俞老爷?” 最后这句调侃的话,女孩儿是看着俞墨说的,并且还调皮的对他眨了眨眼睛。 “俞夫人,所言极是。为夫颇为赞同!” 男人丝毫不要脸的点着头,看这神情,对于女孩儿的调侃,他还挺受用。 嗝~~ 俞家众人一脸难受的捂着胃,这都吃过饭好一会儿了,咋就还觉得这么撑得慌呢? 不过既然,仙女儿都同意了,那作为当家人的俞一虎,肯定是紧随她的意志,拍案定下日后俞家生意的作战方针。 跟姜家接洽,往府城发展! 第68章 薅空间的羊毛 等家庭会议散场之后,回到厢房的陈欣,闪身入了空间。一番洗漱收拾好自己,她趴在柔软的床铺里,睁着眼睛看着雪白的墙壁。 一脸少女怀春的微笑。 马上就要嫁人了啊,嫁给一个她爱的人。想起刚刚他掏出荷包一脸窘迫的样子,女孩儿就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那个精明的男人,居然也会犯这种傻,可真是让她,更加喜欢啊! 翻个身面朝上的躺着,眼神无意识的放空,搁心里想着自己的事儿。 要结婚了,可她的嫁妆还没着落呢! 在走六礼纳征的时候,俞家就恨不得倾家荡产一般的,给她下了一百零一两银子的聘金。据大嫂解释,这是取个百里挑一的意思。 当时她是再三推拒了的,不用大脑想都知道,其他几个嫂子成婚的时候,肯定是没有这么多聘金的,她怎么好搞特殊?不是明摆着不合群了吗以后? 双方来回拉扯了好久,最后还是老太太拍板,让她先收下来,等以后手里头宽裕了,一定给每个儿媳妇都补上百里挑一的聘金。 陈欣这才在嫂子们的劝慰声中,腆着脸收下了聘礼。 然后现在要完犊子了,她收了人家的聘礼,到结婚的时候,却给不出嫁妆!这可怎么办啊? 猛的一下坐起来,女孩儿双手捧着脑袋,使劲儿的拽了两下头发。 造了孽的,如果她这家里的东西能够拿出去,那随便收拾几样,都够搁古代镇场子的了。 比如床头柜上这个装着半杯水的透明玻璃杯,她橱柜里还收着两套呢,拎出去绝对能装水晶杯压场。 可是她这空间它是属貔貅的啊,只进不出的那种。古代的东西可以拿进来,但现代的东西休想带出去!就是这么巴家虎的性子。 这可怎么办啊?女孩儿急的直揪头发,难道真要空着手的嫁进俞家?应该会有很多人笑话的吧?可是现在让她上哪儿去找嫁妆啊!她又不是真的妖精,小手一挥嫁妆一堆什么的。 愁死人了! 当初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为什么要挑土木工程啊?现在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穿越,她高低选个实用的专业,实在不行当初上个新东方也好啊! 好歹来了大封朝也能靠手艺吃上饭啊,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处处捉襟见肘,要光不溜儿的嫁人,她真的是…… 叮----! 新东方?! 陈欣揪头发的手突然一顿,眼睛咻的一下变亮了!有救了,新东方啊,厨艺啊! 穿越过来这么久,早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美食,匮乏的不成样子。 明明集镇上有卖吃食的摊子,但是都是平平常常的包子馒头面条稀饭什么的。像是炒面炒饭之类的,嫂子们都表示从来就没见过,甚至于连饺子馄饨都没有听过,当时她就觉得这不科学呀。 小吃不应该是在民间发酵衍生,种类最多的一种美食方式吗?怎么到这大封朝,平民老百姓们,就突然都喜欢吃忆苦饭了呢? 后来结合了种种消息,她才自己寻摸过味儿来。这里的这个时代吧,真的非常落后,特别是在吃的方面,至今还没发展到炒菜的那个阶段。 再加上前些年的战火连天,老百姓们能填饱肚子不饿死,就谢天谢地谢祖宗了,谁有那个闲工夫去钻研美食? 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怪不知道一份凉粉,都能让这些人吃的津津有味,当时她还疑惑来着,难道是自己的手艺见长了?弄了半天,是钻了时代漏洞的空子。 想到这里,陈欣信心更加充沛! 她虽然厨艺不咋样,但是有厨艺好的呀。网上随便一搜,各式各样大师傅做菜的视频,简直不要太多!还记得以前看过的小说里,人家种田文主角,有不少都能靠卖做菜的方子积攒出原始起动资金。 同样都是穿越的,大家都是种田文,她比别人差啥了?人家能干的,她也能干! 越琢磨越觉得自个儿想的路子没错,陈欣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抓住手机一路小跑的窜到沙发上窝着。 这里的信号接收度最好,不容易卡。 把手机点亮,人脸识别之后,搜索美食制作,小视频一串一串的弹了出来。 闪身出空间拿了笔墨纸张,再次闪回空间,陈欣一边看视频,一边刷刷刷的用笔杆沾着墨汁,潦草的记录着。 不是说不想好好记,实在是没点亮写毛笔字的那个技能。而她抠搜的空间,是绝对不会允许圆珠笔写出的字儿,飘出空间范围的。 但是没事儿,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让带东西出去是吧?行,我不带。但是老天爷饿不死勤快的家巧儿,只要我脑子转的快,啥事儿解决不了?哈哈哈……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拎着自己抄录下来的食谱,得瑟的吹了一下,心满意足的闪身出了空间。 躺在稍微有些硬邦的床上,陈欣闭上了眼睛,培养睡眠情绪。 现在得锻炼着自己,不在空间里睡觉,要不然以后结婚了,她该怎么跟俞墨解释,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这么个情况? 放下了心中惦记的事儿,陈欣很快的陷入了睡眠之中。 “喔,喔,喔……!” 正酣犹美梦,鸡啸天下白。 院子里一声声嘹亮的公鸡打鸣声,唤醒了屋子里沉睡的女孩儿。难受的翻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要了亲命的床铺啊,果然是不论睡多久,都适应艰难。硌得她浑身酸痛不已。 闪身进空间刷牙洗脸忙活好之后,才回到厢房穿上湘妃色交襟长裙,外面罩着一层珍珠白的纱质披帛,一根月白色绣花腰带,轻巧的缠出不盈一握的腰肢,配上同款的绣花鞋。 即使仍然披头散发,打眼这么一瞧,也是一个玉质仙容的红颜绝色,该有的婀娜多姿了。 摸着身上滑不溜丢的衣服材质,陈欣搁心里狠狠的稀罕了一把。 这衣裳还是叶云衣当时派人送来的谢礼,同时送过来的,还有一些搭配这套衣裳使用的首饰钗环。 衣裙的样式,看着有点儿偏向于广袖流仙裙的风格,只是收腰的地方,更加精致贴身了一些。最特别的是这布料,不知道是怎样制成的,人穿在身上走动之间,总感觉有日光在裙摆上浮动流转,营造出一种神秘的诱惑,勾的人移不开眼睛。 果然还是女孩子最懂女孩子的心思,美衣华裳谁能拒绝的了?她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非常的喜欢。 只是身在乡下,这种漂亮衣服她也没有机会穿出来,就一直搁屋子里压箱底儿。 今天陈欣预备着要出门,这身华服可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 轻手轻脚的捏着这几样首饰来回看了看,除了这个钗子她认识,其他的都不知道干嘛用的。 而且除了俞墨教的如意髻,她也不会梳更高端的发型了。但是显然,今天的这身衣裳跟简单的如意髻是不搭的。 想了想,女孩儿拿着挑木梳,捧着小小的首饰盒子,抬腿迈出了房门。 第69章 你是人间精魅 刚走没几步,迎面撞上正捧着书册坐在院子里的书生。看见他转身望过来,女孩儿抬头仰面,朝他微微一笑,便是绝色倾城。 浅笑开娇靥,妖娆掩落华。 流光拂玉腕,纤腰舞轻纱。 俞墨的眼中,闪过太多的惊艳。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小妖精是极美的。可是没想到穿上华服的她,竟然能勾人至此。 她大约,真的是这天地间由情欲生成的精魅,一步一摇皆是风情,专门来勾他俞正凌的神魂。 看着面前这呆怔住的男人,女孩儿眼眸轻闪,在唇边转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莲步微挪摇曳生姿的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身伏在他肩头,轻言柔语,呵气如兰。 “夫君,奴家可美么?” 轰~~! 俞墨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有了自己的意识,急不可耐的捉住这故意勾引凡人的小妖精,几步又窜回了厢房。 砰的一声踢上房门,男人搂紧怀中柔软的身子,便倒在了床铺之中。一手在纤腰周边四处游离,一手抚着芙蓉玉面上娇嫩的朱唇,他的眼睛里满满跳动着的,全都是欲望的火焰。 陈欣感觉自己的心口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仓惶不安的想要跳出来,眼见着这男人被撩起了真火,她又有一点儿怂兮兮的咽了咽口水。 虽然说确实是馋他很久了,可她也只是嘴嗨呀,长这么大啥时候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男人? 见过猪跑,可真一次都没有吃过猪肉! 被这纯粹的男性气息,给整个笼罩住的女孩儿,有些意动,有些好奇,有些害怕,还有一些羞涩。忍不住紧张的张了张小嘴,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俞墨眼中的火苗轰的一下,变成了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再也想不到什么守礼呀,等婚期呀,都见鬼去吧!老子不等了! 二话不说,俯身就压了上去。 终于吻上了他日思夜想的嫣唇,果然甜美的让人心都要化了。那用来翻书摇笔的纤长手指,挑起衣衫来也是分外利索,悄然便钻入了衣裙之下,抚摸上了他渴望已久的柔嫩肌肤。 一片温热滑腻令人爱不释手,掌下的娇嫩玉体如最上等的琼脂,最粘腻的软糕,陷入其中便不可自拔。 是要升仙了吗?这让人神魂出窍的快感,勾的他欲罢不能! 方才还嚣张勾人的小狐狸,如今被这凡夫俗子压在身下肆意撩拨,软成一汪春水,瘫在他掌中予取予求。 门外似乎有些轻微的响动,片刻后便仓惶的重新归于安静,再不曾有谁过来打扰,屋里的这对交颈鸳鸯。 等男人心满意足的从软玉温香中爬起来的时候,身下之人早已是神色恍惚眼神迷离,一片斑驳吻痕蔓延开来,羞的让人不忍直视。 吃饱了的采花狼,笑的一脸荡漾,轻怜蜜爱的将他娇弱的小妖精,一把抱在怀里,亲着哄着的替她穿衣拢裙。 缓了好久才恢复了力气和精神的女孩儿,满面通红的瞪着他,然后狠狠的一把揪上了他的耳朵。气的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儿抖,恨的咬牙切齿! “俞墨,你这个衣冠禽兽!” 男人非常配合的,哎呦哎呦的在嘴里直叫唤,舔着脸的哄她。 “娘子,娘子手下留情啊!为夫这不是头一回没经验吗?日后定不会如此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吧,别跟为夫一般见识。” “呸!你个不要脸的,还想要日后,日后你离我远点儿!” 娇声怒骂了两句,没好气儿的推开他,陈欣抖擞着腿脚下床。真控制不住的腿软啊,除了最后一步底线没有突破,他俩可是啥该干的不该干的,都给干了。 想起刚才意乱情迷的疯狂,向来厚脸皮的女孩儿,也忍不住的面飞桃花一片羞意。 被扒拉到一边的男人,也不在意媳妇儿的呵斥,双手食髓知味的主动缠上女子纤细的腰肢,在这勾人的弧度上来回摩挲。 “俞墨!差不多得了啊,放开你的爪子!”女孩儿气的柳眉倒竖。 “娘子,我这不是看你腰酸腿软,想给你捏捏吗?何故又要发火?”男人一脸委屈的给自己鸣冤。 我信你个鬼!你那爪子往哪儿捏呢? 对着他作乱的手,使劲儿的拍了一巴掌,俞墨才委委屈屈的缩回手,老实的守在一旁。 低头仔细整理着身上凌乱的衣衫,狠狠瞪了他一眼,陈欣才脚步蹒跚的挪到桌子前的凳子上坐下,捧起装首饰的小盒子,从里面拿出桃木梳。 她扭头看着男人,没好气儿的说。 “还不过来帮我梳头发!本来就是想找你教我梳头发的,结果你……” 一脸羞恼满面通红的咬了咬嘴唇,到底是没好意思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来了来了,娘子我来!日后都有为夫为你挽发,哪用得着你自己动手学啊?这等活计,就该为夫的来干才是!” 俞墨眉开眼笑的走上前,接过木梳,一边给媳妇儿梳着发髻,一边搁嘴里甜言蜜语的说着情话。 该说不说,俞解元人家不仅嘴皮子利索,手指头也灵巧。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绾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同心髻。 虽说仍就是十分简单的样式,但跟陈欣身上的衣服却很相配。在左右两边各簪上几只对称的钗环,衬着这神仙妃子的容貌,瞧过去就是一副雍容华贵的富贵娇花之相。 所以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看他给媳妇儿梳头发时,这熟练的手法,就知道背后肯定是下了不少苦功夫练过的。 要不说人家俞墨能抱得美人归呢? 这是他该得的。 将最后一只钗环在发髻上固定好,俞墨看着他这漂亮的媳妇儿,有点儿好奇的笑着问道。 “娘子,今日怎么想起来打扮了?” 手里拿着巴掌大的菱花镜,女孩儿左左右右的照了照,这才满意的放下镜子站起身。抬起艳光四射的脸,倪了他一下,抬腿就往门边走,边走边笑着说。 “今天要出去会美男子,可不得好好打扮打扮吗?” 俞墨的笑容,嗖的一下没有了。 “哦?那敢问陈姑娘,是瞧上了哪家郎君?不妨说出来听听,在下也好替姑娘把把关。” 陈欣没注意到这人变脸了,仍是头也不回的笑着逗弄他。 “当然是唇红齿白的姜家小哥哥了,我昨晚上可惦记了他一宿呢!” 刚走到门口预备开门的女孩儿,被一只坚硬的胳膊强势揽住了腰肢! 第70章 惦记谁? “乖,再说一遍,方才为夫没太听清楚,你昨晚上惦记了谁一宿?” 俞墨的声音里,都泛起了冰渣子。手臂紧的仿佛要把抱着的这个女人,给彻底融进自己怀里似的。 一个劲儿的拍打着他的胸膛,陈欣嘴里不住的嚷嚷着。 “我开玩笑的,你发什么疯?快松手,混蛋俞墨,我腰要断了!” 微微泄了些力道,但仍然是惩罚似的没有松手,掐着她的那把细腰,一手托着玉臀将人双腿分开的挂在自己腰腹上,与她对视。 俞墨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是从来不曾在女孩儿面前展露过的,阴郁凉薄。他的声音,也不复以往的温润柔情。 “素素,我疼你爱你,处处都依着你。但是你不能挑衅我作为丈夫的尊严,知道吗?” 被悬空的女孩儿,一边用手搂着这人的脖子,一边无奈的夹紧他劲瘦的腰身,保证自己不会掉下来摔着。 茫然的看着俞墨特别正经严肃的脸,她不太能明白,不就是开了句玩笑吗?至于这么大动干戈的吗? 他现在的神情,让她有一点害怕,更多的是委屈。他这是得手了,就不珍惜了是不是?以前什么时候这么凶过她?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个情况,女孩儿的眼睛里,唰的一下盈满了泪水。 方才还一脸凶恶之色的男人,看见媳妇儿的眼泪,立马变了脸色。一手托着她,一手腾出来给人擦着泪珠,嘴里心疼的哄着。 “素素乖,不哭了!是为夫的错,不该吓唬你。听话,不哭了啊。” 不哄还好,一哄,那就真的要破防了。陈欣吸了吸鼻子,往下压压泪意,没压住。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嗷一声嚎了出来! “呜呜,你凶我!我说什么了?不就开个玩笑吗?呜呜呜~ 你这个王八蛋,负心汉!你凶我,你还吓唬我!你这个混蛋……” 一边使劲拧着他的胳膊,一边嗷嗷哭诉他的恶行,给俞墨整的哭笑不得。 他媳妇儿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带吃的,刚才自己就吓唬了她两句,这胳膊估计都得被她给掐肿了。 “好好好,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王八蛋,俞墨最不是个东西了!素素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这混蛋一般见识。听话,不哭了啊!哭的为夫都要心疼死了。” “你才不会心疼!呜呜,你就是得手了,就不珍惜我了……呜呜,贼老天!我命怎么这么苦啊……,我没法儿活了……!” 女孩儿又哭又闹,男人哄的焦头烂额。最后开出了无数好处,许了诸多承诺,才算是哄好了这小祖宗。 看着终于乖巧的趴在怀里的女子,俞墨抱着她使劲儿的舒了口气。太能闹腾了!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怎么就忘了老祖宗教导的这句话! 方才非要嘴贱的没事给自个儿找事,他不是吃饱了撑的吗?日后直接把她身边的男人清理干净不就好了,何必非要跟她硬呛上呢?他又扛不过她,最后心疼的还是他自己!何苦呢?这是! 俞墨真想扇自己两巴掌,叫你嘴贱! 哭闹够了的女孩儿,被哄好之后,也开始反思起自己的言行来。她刚才的玩笑话,好像在古代这规矩教条特别严苛的时代来说,确实是太过轻浮了一些。 一个妻子在丈夫面前说,要出去与别的男人私会,还是自己惦记了很久的男人。陈欣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俞墨敢这么跟自己说,估计天灵盖都能给他抠下来! 那她,似乎,确实,多少有,那么一点点,过分了哈? 陈欣想了想,从他怀里爬起来。 俞墨被惊的一激灵!怎么了这是?不是哄好了吗?这丫头怎么又起来了? “俞墨…” 女孩儿的脸上有一些不好意思,看着他的眼睛里,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认错姿态。 “我刚才想明白了,不该说那样的话,我真的就是开玩笑而已。对不起啊。 我们那边没有你们这边这么讲究礼仪规矩。我不得父母疼爱,也没有长辈教导。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摸索着成长。 也没有谁教过我,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对不起……” 她愧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淹没在俞墨的唇齿之间。一吻结束,狠狠的将这让他怜惜不已的小人儿,万分珍爱的搂在怀里。 俞墨心疼的将她的小脸,压置进自己的颈窝,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一声声的哄着她。 “素素不要道歉,永远都不要跟为夫道歉,也不要害怕。有我在呢,日后我疼着你,我教着你,我宠你爱你一辈子,我给你当爹!” “呸,你搁这儿占谁便宜呢?” 方才还被感动的眼泪汪汪的女孩儿,嗔怒的呸了他一声,笑着去拧他的耳朵。 男人一边笑着躲,一边反驳着。 “不是,我就是这么比喻一下!这么着,我给你当哥,当兄长成了吧?你上回不还叫我小哥哥呢吗?来,再叫回我听听!” “想的美!好话不说二遍,叫多了就不值钱了。”女孩儿傲娇的转身,却被人一把搂住,腻在身上一个劲儿的缠着。 “叫不叫?不叫我可咬了啊,我真下嘴了!听话,快叫声我听听!” “就不!” “我咬了!” “啊,混蛋俞墨…” “叫不叫?不叫我动手了。” “哼……!” “啊,你住手!我叫!哥哥,小哥哥,俞墨小哥哥……” 两人又闹又笑的折腾了许久,等到肚子咕咕叫起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外头已经快到中午了。从早晨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就叫他俩这么无知无觉的,给消磨过去了。 “你撒手!本来还说今天要出去干正经事儿的呢,净叫你给耽误了!” 陈欣在他怀里扑腾了好几下,才挣扎着站了起来。 “有甚正经事儿,需要你打扮的光彩照人的去完成?说来给为夫听听。” 俞墨惬意的侧躺在床上,一手支着脑袋,瞧着床前的漂亮媳妇儿,笑的风流多情。 看着他那副勾引人的德性,陈欣忍不住狠狠抽了抽嘴角。 这货怎么开了荤之后,跟特么变了个人似的?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害羞纯情的小秀才?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砍死了那个沉稳淡定的俞正凌是吧? 床上这斯文败类,到底是哪儿来的? 没有答理他,女孩儿径直整理着自个儿的衣衫发饰。 男人的心情倒是极好,不搭理没关系,换下一个话题。一脸好笑的调侃着她。 “你那又哭又闹的本事跟谁学的?这杀手锏下回可别轻易使出来,为夫身子骨有点儿虚,估摸着许是招架不住!” “哼,上回去白莲坡村打架的时候,跟大姐她老婆婆现学的。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在我们那儿,可是轻易不多见的。我这人向来聪明,一看就会!怎么样?我也算勉强学的了几分精髓吧?” 陈欣笑着对他呲牙。 第71章 是夫君,也是兄长 这下轮到俞墨狠狠抽嘴角了。 他媳妇儿的彪悍战绩,他已经在族人们的嘴里,换着花样儿的听过不下十个版本。个个都是猛的一批,那简直是照着大封朝第一泼妇的形象来的。 特别是他爹拽着他欲言又止的,吭吭哧哧的告诫着他,日后一定要老实,可千万别整啥幺蛾子的时候,俞墨心里的复杂情绪算是,奔到了最高点! 本来这丫头的性子就够厉害的了,现在还好的不学坏的学。想想他大姐那婆母的德行,俞墨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不行!这事儿不能由着她!要不他这下半辈子,还怎么过呀? 想到这里,他一咕噜从床上爬下来,窜到他媳妇儿面前,一本正经的说。 “娘子,你听为夫给你分辨一下哈。咱不跟那老太婆一样的,她那一套有什么好学的? 撒泼可不是好姑娘该干的事儿。咱们素素漂亮温柔,知书达理,怎么能让那粗俗婆子给带坏了呢? 你以后可是要当诰命夫人的呀,万不可放任自己与乡野村妇一流,相提并论!”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拉拉喳喳说一大堆,到底想干嘛?有话赶紧说,没话让开,挡着她路了! “媳妇儿,你不能做泼妇。你当家的身子骨虚,胆子也小,真扛不住!” 俞墨一脸委屈的小声说着。 惊愕的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片刻之后,陈欣笑的花枝乱颤。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跟那老婆子学了撒泼的技能吧?” “要不然呢?” 就你刚才那一顿哭闹,小词儿背的多娴熟啊! “哼,你想错了!我这人一般很少跟人家起争执,但是能动手的时候,绝对不吵吵!” 女孩儿看着他,说话时露出来那雪白的小尖牙上,似乎都闪着一层寒光。 “这,这样啊?” 俞墨干笑着咽了咽口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爹嘱咐的是对的。他媳妇儿看着弱柳扶风,实际上下手贼狠,这事儿他深有体会。 “不跟你胡扯了,我真预备着出门去找姜落,要不你陪我一块去呗?” 整理好自己的女孩儿,一脸正色的对男人说道自己的打算。 “他那酒楼不是挺大的吗?我想去卖一点做菜的食谱给他。”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这茬儿的?” 俞墨有点不能理解。 抿了抿嘴唇,陈欣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低下脑袋不好意思的,小声儿吐露了原因。 “这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我这嫁妆还一点着落都没有呢。害怕被人家笑话,说我光着身子嫁进门的,那多难为情啊?我就想着卖一点做菜的方子换钱,嫁妆不论多寡的,好歹置办点儿……” 在她娓娓道来的因由中,男人的脸色,变的特别难看。小妖精脸上的难堪之色,让他在心中,狠狠地谴责着自己! 他那一贯精明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知道要费尽心思的安排喜宴,布置婚礼,筵请宾客,风光的迎她进门。 怎么就忘了,要给他的小姑娘准备嫁妆? 他的素素在这里,除了他什么都没有,她能依靠谁?俞正凌,你这个混账东西!你为什么没照顾好她! 狠狠的闭上眼睛,将眼中的恼怒压下去,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是满满的柔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像一个真正的兄长,在安抚着幼妹。 “素素乖,不用你操心这些,我会去置办好。” 抬起头瞅他一眼,女孩儿有一点无语。 “你有没有一点儿常识啊?怎么能让你去准备?是我要嫁给你啊,嫁妆都是女孩子这边该弄好的。虽然我在这儿没有娘家,可是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啊!” 看着她鼓起来的小脸,俞墨好笑的抬手刮了她一个鼻子,温柔的哄着她。 “我知道。可是你忘了?我们方才说好的,我不只是你的夫君,我还是你的兄长。 素素,谁说你没有娘家了?我就是你的娘家人!” 也许,是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太过认真,让女孩儿的眼泪,须臾之间便落了下来,毫无声息的落入了男人的眼底,刺痛了他那双,向来凉薄的眸子。 他的小姑娘啊,怎么就这般会让他心疼?俞墨叹息了一声,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抱着这娇小的女孩儿,轻轻的摇晃着,就像他小时候的记忆里,爹娘对自己做的那般,宠溺疼爱。 “俞墨,以后我要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要先告诉我。你教我,我就会尽量改的。别突然的就放开手,好不好?” 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陈欣说出来的话嗡声嗡气,但每一句,都钻进了俞墨的心里。让他止不住的心酸。 感受着落在胸口的热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漫到喉间的涩然,僵硬的扯了扯薄唇,他的声音听着也有一些不自然。 “好…。以后哥哥教着我们素素,夫君护着我们素素。俞正凌此生,肯定不放开陈欣的手,一辈子都牵着你。” 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轻,是情人之间伏在耳畔的低喃,只是每一个字,都真真实实无比清晰的,刻入了女孩儿的心扉。 一抹泪痕划过了她微翘的嘴角,闭上眼睛,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声。这满满的安全感,让这个从来不敢对人生抱有幻想的女孩子,第一次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外婆,你的小星星,是不是找到幸福了呢?是你把他带到我身边来的吗?我是不是可以放心的,爱他了呢? 秋日的阳光不算刺眼,从方才被女孩儿轻微半开的窗棱中,悄悄的投了进来。与舒爽的微风一起偷偷的瞧着,这对无言相拥的有情人。 爱情可真是个好东西,可以治愈一切心灵上受到的伤害,能够抚慰这世界上所有残缺的灵魂。 就比如面前的这一对儿。 一个凉薄的伪君子,一个多疑的抠搜鬼,两个充满缺口的人,如今却意外的跨过位面,穿越时空的撞在一起,或许也能够拥抱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又有谁能说的准呢? 但是只要有情,总是会让人忍不住越变越好的,对吧?谁能想在心上人面前,变得恶形恶状呢,你说是不是? 它们在这片充满了幸福的天地里,肆意的追逐纠缠。微风调皮的吹了吹女孩儿又散落在耳边的青丝,看着男人熟练的拿起梳子,再一次为心爱的姑娘挽着发。 日光贴心的捉住捣乱的微风,不让它再碍手碍脚的给梳发的人添乱,它们只静静的陪伴在侧,沉默的微笑着,送上来自于天地间的祝福。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以后,二人才相视一笑,甜蜜的挽袖,抬腿走出厢房。 已经是该吃晌午饭的时辰了,他们径直的来到上房正屋,果然除了在外头忙活的人,剩下的一家子都围坐在饭桌旁。 忽略掉家里的孩子们,其他人都是一脸不自在的,看着这对携手走进来的男女。 咳,都这个点儿了,才从房里出来,再想想老爹老娘一上午守在院子里,说啥也不让家里人,打儿老四那厢房门口路过。 这都是过来人,那还有啥猜不到的?青天白日的就上手,这俩人可真是,咳咳!玩儿的多少是有点花呀这是。 老两口子也有些尴尬,孟氏只沉默的低头刨着碗里的饭。俞大虎则狠狠的瞪了幺儿一眼,九十九里路都跑了,咋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老子知道你很急,但小兔崽子你就不能别这么急吗?眼瞅着婚期就到跟前了,你忍忍能咋地? 第72章 再进宁州城 感受着种种诡异难言的视线,这对儿脸皮颇厚的夫妻,也难得的双双红了脸。 艰难的吃完一顿午食后,两人告知了父母一声,便脚步匆匆的往作坊的方向走去。 虽然现在天凉了,不需要四处去送冰饮。可骡车平日还是停在作坊,随时听使唤的。 由于陈欣的再三坚持,俞墨不得不依着他这辈子的小祖宗,驾车带她去趟府城。好在距离也不算远,快马加鞭的话,到天黑之前也还能打一个来回。 趁着俞墨去取车的功夫,陈欣在作坊里转了转,有些时日没来了,不知道她便宜徒弟产品开发的怎么样了? 刚走到操作间门口,就被迎面出来的俞二海碰上。他有些诧异的问道。 “师父你怎么过来了?” 不由得俞老二不惊讶,实在是他师傅这人,是个实实在在的惫懒性子,哪回不是自己三催四请的硬求着,才勉强的溜达着过来看上一眼? 现在她突然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今儿太阳打北边出来了? “哦,没什么事儿,就是我和俞墨要去趟府城,他去取车了,我顺便过来瞧瞧。” 看着他手上捧着的两个小坛子,随口问道。“最近产品研发的怎么样了?可还顺利?” “挺好的!师父你看,这是刚弄出来的,俺觉得味道挺正的了。将将还想着晚上的时候,带回去给你尝尝味儿呢,赶巧你这会儿就过来了。要不你现在尝尝?” 说着把小坛子递到了她面前,俞二海笑的一脸讨好。这段时间天天试天天吃,现在他对自己的舌头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了。即使自己觉得味道还行,但是没有他师父肯定一下,他不放心。 接过一个小巧的坛子,就手揭开封口,陈欣低头看了看,汤色还算正常。抬腿走进操作间,寻了一把木质勺子,捞出一块儿果肉来,小小的咬了一口,仔细的品尝着。 很好,就是这个味儿!跟小时候吃的黄桃罐头味道一样了。又舀了一勺汤汁,品了一下,甜而不腻还有桃肉的果香味。这桃子罐头,合格的。 将勺子冲洗干净放回原处,陈欣才扭头看着俞二海说道。 “味道是可以了,你这边封装的步骤,会不会出岔子?春夏秋冬气候不同,天冷天热温差极大,如何储存也是个大问题!就比如说像现在的这个天,大约能保持多久不坏?你测试过了吗?” “嗯,算是还在测试着吧。俺找人在比较背阴的地方,挖了几个大地窖。仿制着酒坊那家的窖藏方法,你别说效果还真不错。 封存好了藏在下面,这也一个来月了,俺时不时都会取出一小坛子,打开尝一下。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坏的呢。” 那就好,陈欣满意的点了点头。 古人的智慧果然是不可小觑的,在没有冷库的情况下,仍然不耽误他们想出办法来窖藏食品。 两人正讨论着,如何改良坛子外观的时候,俞墨在门外叫了几声。 “素素,可以走了,趁着现在天色还早,咱们快去快回。” “哎!来了。” 陈欣应声转身,左腿刚跨出门,想了想停住了脚步,扭头对俞二海招呼着。 “二哥,你下午要是没什么事儿,就跟我们一块去府城。把这桃子梨子的多带上几罐,咱们找销路去!” 俞老二一听她这么说,登时来了精神。将手里剩余的坛子,塞到他师父手里,转身就跨过门槛,往仓库的方向跑。远远的还能听到他的嚷嚷声。 “你俩搁门口等着啊,俺再去拿几罐过来。” 俞墨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好奇的看着媳妇儿问,“二哥是做什么去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拿样品,待会儿跟我们一块去府城,给新生意找销路。” 陈欣一边随口答着,一边艰难的往骡车上爬。她身姿比较娇小,这高大的骡子配的车厢自然也挺高,对她来说是挺难为人的,手脚并用的攀爬,看着就不大雅观。 俞墨连忙跳下车辕,上前掐住她纤细的腰肢,如抱小儿一般将人往上一提,女孩儿的两只小脚,便稳稳的落在了车辕上。那双不老实的大手,又趁机占了把便宜。 嗔怒的扭头看了他一眼,对上那一脸的坏笑,陈欣刚要发火,就看见俞老二朝这边跑过来。气恼的瞪了这厚脸皮的衣冠禽兽两下,她赶紧钻进了车厢里。 俞二海将背着的竹筐,小心翼翼的卸下来,放在车厢的角落里安置好,小坛子上面缠绕了许多的草绳,保证不会互相产生碰撞。如何运输这一块,他是极有经验的。 “老四,你也进车厢里,俺来赶车。” 说着从幺弟手里扯过皮鞭,自动自发的坐上了车夫的位置。俞二海绝对是好心,他家金贵的幺弟如今可是举人老爷了,怎么能搁骡车外头抛头露面的驾车呢? 还没等俞墨作出回答呢,陈欣略微气恼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 “不用!让他搁外头待着!” 精明的俞老二,扭头看向了幺弟,以眼神儿询问。 你惹着她了? 俞墨讪讪的攥起拳头掩唇咳嗽了一声。眼睛略有些心虚的眨了两下。 呵呵,也许吧… 扬起鞭子的手柄,凌空虚点了他两下,俞二海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个小兔崽子,上回咋跟你说的!你说你没事儿惹乎她干啥?是你能摆平她,还是俺们能摆平她呀? 真把人惹急了,到时候挠你一脸花,搁外头丢人的时候,你可别怨这个怨那个。反正早都提醒过你了,真要挨收拾了,那也都是你自个儿自找的! 兄弟俩也没再说话,乖乖的在车厢外当着一双车夫,朝宁州府城一路急驰。 “吁~~~” 一个多时辰以后,俞二海在城门口勒停了骡子,约好了碰面的时辰以后,就跟他们分开,匆匆的去骡马市寄存骡车了。 他还得抓紧时间,多去找找路子呢,哪有那闲工夫跟弟弟两口子耗费? 夫妻二人并肩同行,一路来到了悦来居的门口。酒楼里柜上管事儿的,早已记住了解元公这张脸,在门口看见他们,便万分热情的将人迎了进去。 把人引上二楼的包厢,茶水点心的安排上之后,才笑着躬身退下,忙不迭的安排伙计去姜府,寻自家大掌柜的。 等点心吃了半盘,茶水续了一盏之后,姜落才一脸急色的匆匆赶来,人还未进门,声已先至。 “让正凌兄久等了,着实是对不住啊,愚弟这厢有礼了!还望兄长宽宥则个。” 进来对着座上的俞墨,就极为热情的拱手行了个礼,嘴里一声声的道着自己的不是。 这就是商人本色,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那就是知交好友。攀关系套交情这事儿,是他们祖传的能耐,看家的本事。 俞墨也站起来虚虚拱手回了一礼,脸上同样洋溢着亲切的笑意,语气虽然平淡,态度却很是熟稔。 “启年贤弟哪里的话?分明是愚兄冒昧来寻,失礼在前,怎就是你的不是了?真真是羞煞我也。” 说完装模作样的抬袖掩面,一副真的没脸见人的样子,让姜落朗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四哥。是小弟的不是,您老人家快收了神通吧!咱俩也别在这瞎客套了,反正又不是外人,我直接问行了吧?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第73章 叶云衣的来信 俞墨也是一脸开怀,顺势用含着笑意的语气,极为自然的接着他的话茬儿说道。 “倒也不是我要来寻你做甚,是你嫂子,有点事儿想跟你谈。” 说着往旁边让开了一步,露出了他皎如明月,艳光四射的漂亮媳妇儿。当然,后面这两个形容词是他自己加的。 毕竟他媳妇儿的脸上还带着一层面纱,姜落他又没有x光透视眼,如何就能看出俞夫人那仙姿玉质的容貌来? “…嫂夫人?” 姜落略微迟疑的行了个礼,轻皱着眉头,打量着面前这华服女子。 上回救了叶家表妹的那个村姑,俞墨不是说那是他媳妇儿吗?这怎么又出来了个嫂子?这是准备抛妻另娶了? 京城那边要是知道了,以叶云衣的心性,肯定会替她那救命恩人张目,这俞墨怕是要完!他现在抽身,还来不来得及? “姜老板,好久不见。” 抬手摘下面纱,陈欣笑的一脸娇媚,即使端正了神色,但是眉梢眼角之中,却仍然可见一片风情万种。 嘶~~! 大变活人了啊,这是! 方才还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的姜落,此时的眼神儿全是不敢置信。 他这双眼睛贼毒,作为商人,见过的人不能说过目不忘,但是在短期内绝对能记得很清楚。 这五官这声音,分明就是上回的那个陈氏,可是这肤色这长相,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啊! 眼瞅着别的男人,直勾勾的盯着自个儿媳妇,俞墨的眉头,微不可见的拧了拧。瞧着对方的眼神,渐渐溢出锐气。 抬手攥拳在唇边,提醒似的狠狠咳了两声。被惊醒过来的姜落,看了一眼笑意不达眼底的某人,他赶紧拱手行礼赔了个不是,替自己辩解了下。 “是小弟失礼了,四哥勿怪。实在是嫂子,这变化也太大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 他一脸的兴致盎然,长这么大,可是头一回见到有人会易容啊!本来还以为是写话本的人胡编乱造的呢,原来还是自个儿见识太少了啊! 好家伙,东方四大邪术,终究是换了个时空,也逃不脱被吐槽的命运是吗?女孩儿的笑僵在了嘴角,抖嗦了两下才重新挂上客套的面具。 “姜老板说笑了,不过是小女子一时兴起,装扮一下。总不好叫昭华送过来的衣裳首饰,整天的压箱底儿,你说是吧?” 听到她提起叶云衣时熟稔的语气,姜启年的眼神儿忽闪了两下,唇边的笑意更是亲热不已。 “嫂子,你说这不是赶巧了吗?我正寻思着这两日就去一趟红叶镇呢,今儿我这边出了点麻烦,才给耽搁了。你看正好你们就过来了!昨日我接到了京城送过来的信件,有一封是表妹专门写给嫂子你的。” 说着从宽大的袍袖里,掏出一封书信递过来。 给我的? 伸手接过来,陈欣的心里有些狐疑。 叶云衣也回京一个多月了,除了谴人送谢礼过来之外,就一直都没有消息。她也就以为,两人之间那萍水相逢的交情,就那么过去了。 虽然很欣赏对方的人格魅力,但是显然,叶云衣的阶层跟自己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她的意外出现,给自己带回了空间,这就已经让陈欣很感激了。这妹子也从来没想过要去高攀人家,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必非要牵扯到一块儿呢? 所以当又接到了叶云衣送过来的消息,陈欣才会这么惊讶。 低头看看手上红蜡密封的书信,犹豫了一下,才轻手轻脚的拆开了信封,抽出书信来展开浏览了一遍。 果然是有点儿,难为她了。 瞧这满篇洋洋洒洒的字体,流畅飘逸结构分明,每一笔勾画,都带着一股独特的美感。咳咳,如果能全认得的话,那就更好了! 穿过来这么长时间,她是拼了命的在学习如何融入这个世界,勉强学会了说话之后,自然也开始学着认字儿。几个月这么的学下来,水平还不如家里,垫底的兰儿那丫头呢! 女孩儿尴尬的眨了眨眼睛,读了十几年的书,一朝穿越,变成了文盲!这种痛苦,谁能理解啊? 好在这个世界的字体,偏向于小篆,多少有点底子的陈欣,才能勉勉强强连蒙带猜的,把信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 少顷之后,她才神色复杂的抬起头,看着姜落,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昭华好像是说,她给我送来了一点儿,嫁妆?” 姜落的眉毛轻微的挑了挑,怪不得拉了几车的东西过来,原来是给这陈氏女添妆的!从上回自己送信过去,到如今满打满算不过半个多月的光景,这嫁妆就赶着婚期的送过来了? 叶云衣她对这陈氏女,可是真够上心的啊!难道这两个女子之间,还有甚旁的牵扯? 想起自己接到的回信里,那明里暗里的敲打嘱托,姜落的心思更深了几分,看来日后我对这陈氏,也该多多关照些才是。 掩下心中的杂念,姜落笑着回道。 “随着信件过来的是有一些物件儿,就在我家库房呢。嫂子且稍等,小弟过来的时候,已吩咐下人将东西拉过来,估摸着也该停在后院门口了。要不四哥,嫂子,咱们现在过去瞧瞧?” 扭头看了看俞墨温和的笑脸,陈欣捏着书信的手指紧了紧。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以后,才一脸坚定的拒绝道。 “无功不受禄,我与昭华之间的事儿,已经算两清了,不能再收她送过来的这份嫁妆。姜老板,麻烦你抽空把东西送回去吧。” 听到她的拒绝,说实话姜落是有些意外的。据他的调查,这陈姓女子可不是什么显赫出身,不过一孤女而已。能嫁给青年才俊的俞墨,已实属侥幸。 日后且不知俞墨能走到哪步,若是何时他起了旁的心思,那她身后可没有能够撑腰的依仗。 如今,叶云衣是摆了明的要照拂她,这女子居然给推拒了?她是不是不知道这里面的意思? 想了想,姜落直接把话点明。 “陈姑娘,我不知道你和表妹之间是何种交情,但是你真的无需推拒她予你的这份添妆。姜某也不敢,帮着你将这份心意退回。 毕竟她一个县主,如今又是圣旨亲封的平王妃,就是此刻再落魄,也是有那个能力庇佑你的。更有能力收拾我!” 说着他满含深意的,看了看一旁保持沉默的解元公。 俞四哥,可别说兄弟不仗义,我这都已经给你提了醒儿的。你这媳妇儿后头也是有人的,日后该怎样待她,你最好掂量清楚。可千万别脑子犯浑,干出啥后悔莫及的事情来。就我那表妹,可从来就不是个善茬儿。 竟然跟皇家扯上了关系?! 俞墨面上不显,但是心里一沉。 早猜到那叶云衣应该来历不简单,可是没想到,会是如此大的来头。他日后是要踏上仕途的,看来对这份香火情,该仔细掂量清楚才是。 牵涉上皇家,总是会有诸多风险,可千万别一招不慎,致使全家跌入深渊。 陈欣了然的在心里点点头,果然有那个味儿了!此方天道的亲闺女嘛,不是个县主郡主,王妃娘娘啥的,那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别的女主打招呼! 又看了看手上的文字,那些半生不熟的字眼儿里,也行行句句的透露出了亲密关怀的意味。 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入了叶云衣的法眼,竟然用这副闺中密友的语气,给她发来了新婚贺电。 只是自己跟她的社会地位,实在是太不对等了,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室王妃,而自己如今只是个乡下村姑。 如此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的组合,怎么可能会成为闺蜜的?叶云衣怎么就不怕被别人知道了之后,笑话她与个村姑称姐道妹? 第74章 予吾友添妆 这找闺蜜,最好也讲究个门当户对呀,毕竟齐大非偶的道理,不仅仅只是适用于夫妻之间好吗,你到底清不清楚啊?天道他亲闺女! 瞅着姜落这一副你别想害我的神情,陈欣有点儿头疼。俞墨杵在一边儿也不出声,不知道脑子里在琢磨些什么心思。 禁不住姜大掌柜舌灿莲花的再三游说,女孩儿最终还是跟着他,来到了后院的门口。 “这是一点儿?!” 眼见着五辆马车,把这小巷挤的满满当当的,陈欣有些瞠目结舌的问道。 “这些都是从京城那边拉过来的?” “是啊嫂子。从我寄信过去告知表妹,你要和俞四哥成亲的消息之后。到现在不过十几日的功夫,瞧瞧,这嫁妆就给送过来了。可见表妹对你着实上心。”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昭华好像说过,她家离宁州府这边,得有个几百里路吧?” “京城距离咱们这儿,相去四百多里。所以嫂子,平王妃的这份儿心意,可是日夜兼程的送过来的。你说,我如何就敢冒昧的给送回去?” 嘴唇蠕动了两下,到底是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来。 回想起叶云衣在信中所书,金兰之友即将出阁,却未能亲至,实乃憾事。唯有妆奁些许,予吾友添妆,贺贤伉俪喜结良缘。盼素素日后与夫郎,琴瑟和鸣佳偶成双。 这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姐们,待她的一片心意啊。从小到大,上下古今,这是陈欣收到的第一份,来自同性友人的,纯粹的友谊。 她的眼睛里慢慢的有了一些感动,有了一些高兴,最后变成了释然。 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啊,有时候来的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但是又那么的干脆利索。 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面前乖巧的棕红色马匹,她的神色很坦然平和。女人向来感性,戳到了内心深处那个柔弱的点,便会有很多的温柔,不自觉的流淌出来。 善于察言观色的姜落,马上发现了陈欣情绪的变化,知道她这是接受了,便急忙吩咐着下人,调转马头把东西送到东俞村去。 趁着这女子还未变卦,赶紧把这差事给办妥了,舒了一口气的姜掌柜,这才领着人再次回到厢房坐下,谈起了他们此行来府城的目的。 “嫂子,这些菜肴你可是都会烹制吗?” 不是他姜某人狗眼看人低,实在是这几样菜品他闻所未闻啊!但是他也不能确定,这些菜品就一定不存在。 隐晦的打量了对面这娇媚的女子几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间娇花,怎么看也不像个乡野孤女啊?若是她有甚旁的身世,那就解释的通了。 毕竟那些隐世之族或豪门世家里,大都底蕴深厚,哪家能没有些个吃食方子传承下来?只是不知这陈氏女,是哪一种来历? “有的会做,有的只吃过,知道如何烹制,但是没做过。不过我保证,刚才念给你听的这食谱儿是真的。只是需要你们自己酌情研制,调出适合咱们这边的口味才好。” 陈欣话说的很笃定,她确实会烧饭,虽然比不上人家正经的厨师,但是好歹也有不少的经验了,用来忽悠这些没见过炒菜的古代人,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所以她信心满满的再次开口。 “要不我给你炒个菜尝尝,绝对比你们这边炖煮的烹饪方式,下饭多了!” 坐在旁边安静的只贡献出一双耳朵的俞墨,喝茶的动作顿了下,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捧着茶盏。 我们这边?还真叫他给料对了!只是不知这是哪个隐世家族里出来的女郎?怎么就沦落到了乡野之中? 姜落悄悄扫了眼一旁端坐着的男人,便与一双落满了寒星的眼眸,撞在了一处。二人目光胶着了几息之后,他方一脸悻悻的扭转开视线,平复了下砰砰直跳的心脉之后,才甚是感兴趣的说道。 “那就劳烦嫂子了,咱们要不现在,就移步庖屋?” “走!” 女孩儿答应的干脆,说着就起身离坐,倒是没忘了她对象。扭脸对跟着站起来的男人说道。 “你在这儿等着吧,省的跟着跑来跑去的,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无妨,为夫也想见见娘子的本事,同去即可。” 俞墨轻言浅笑着踱步到她身边,端的是温润如玉,君子谦谦。 陈欣就见不得他这副,人前斯文有礼,人后泰迪转世的两面做派。 于是她不怀好意的对人呲着牙,一脸调笑着挤兑他。 “嗯?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你怎么还上赶着了?俞老爷,你的君子之道,似乎学的不够到家哟!” 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瞧热闹瞧的兴致高昂的姜落,俞墨的眼中射出一道寒光。 “呃,你们聊,我先去庖屋安排一下。你们继续,继续,哈哈……” 一边干笑着,一边在那人冷冽的视线下,腿脚麻利的迈出房门。姜落在心里不甘心的嘀咕着,搁自己的地盘瞧个热闹,还差点整出危险来了,你说这什么世道啊? 闲杂人等退下去之后,俞墨眼疾手快的,一把掐住想往外窜的小妖精,将人勾到自己怀里,俯身低首的咬住了她的耳垂,惩罚的叼在唇齿间细细研磨着。 “放开我,俞墨你撒手!外面还有人呢,被人发现,我还混不混了!快点放开我。俞墨,小哥哥,我知道错了……” 撩事理亏的女孩儿,见自己被抓住了,先是色厉内荏的斥责,见不管用,又忙不迭的娇声讨饶,可最后仍然是被他调弄的软了手脚。 “坏姑娘,待回去了,看为夫怎么收拾你!”到底是记得这不是在家里,俞墨也只是轻微教训了她一下,便松开了手。 待二人出得包厢房门以后,女孩儿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看他一眼了。 在悦来居忙活了许久,才就地取材的,勉强做出来几样菜。要按陈欣自己来评价,味道只能说尚可,不算多么好吃。 没有正经炒菜用的铁锅,就没有办法完全的激发出,那股炒制时独有的焦香气。还有这个茱萸和辣椒的味道,毕竟还是有一点儿差别的。更别说这个时代植物油提炼技术匮乏,基本上全是靠荤油挑大梁,在口感上这就又差了一层。 但是对于俞墨和姜落这两个,从来没有吃过炒菜的土包子来说,那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这是一种全新的烹饪方式,与平日煮炖蒸烤的灶上法子完全不同。用这种法子制作出来的菜肴,滋味儿更足,最大程度的保留了食材的鲜嫩多汁,偏偏又有一股独特的口感。 作为靠开酒楼客栈起家的姜氏掌权者,姜落那绝对是识货的人。在被这所谓的炒菜给挑起了口腹之欲的同时,更多的是想到了,能靠这个秘法,给他赚来多少营利。 本来对这个世界涉世未深的姑娘,是打算着直接将方子,一次性给卖断算了的。可是她不懂秘方在这个时代里的珍贵程度,没有关系。身边这不是还有懂的人吗? 于是俞墨就派上了用场。 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完全不可混为一谈。方才还称兄道弟的两个男人,到了动真格儿的时候,那是寸步不让锱铢必较! 所以说男人才是最现实的,在有可能利益受损的情况下,都是一副嘴脸。别随便跟我谈感情!有点儿贵,支付不起。 一番的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之后,这个炒菜的 ’炒’ 字儿,终于为陈欣赚来了,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的,第一桶金。 第75章 与姜落,成为合作伙伴 等在合作契约上,歪歪扭扭的签上自己的大名之后,陈欣就成为了悦来居的股东之一。 虽然占比不算太多,换算下来只有百分之十的样子,但已经是让她非常满意了。这也真的是姜落下了一次血本了! 毕竟据姜落自己所言,悦来居在整个大封朝开了大约有七十多家,估摸着大封朝每个繁华些的地方,基本上都有一家悦来居的分店。 如果全部都增添上炒菜这个烹饪方式,那她能分得的利润,一定相当可观。 这让刚签了合约的女孩儿,高兴的直搓小手,以后的经济来源,这不就有着落了? 而且她还惊奇的发现,电视剧误导了自己很多年,其实古代人一点也不迂腐啊,原来人家这么早就懂得,技术入股的合作模式了! 如今成为了商业合作伙伴,这屋子里的气氛就更加的轻松随意了。 “姜落,你想办法去定制一批铁锅,要打制的轻薄一些,待会儿我把图样儿画给你。 给其它州府所有的悦来居,也都配置上。炒菜用铁锅制作,味道会比你刚才吃的好上许多。 还有,最好是能提炼些植物油过来,就是素油。光靠荤油不太行,会吃起来特别腻的。” 笑眯眯的女孩儿,一边折叠着契约揣进怀里,一边连声交代着,后面该准备的东西。 铁? 姜落扭头看了看俞墨,见那人又是一副老神在在安静喝茶的状态,好像刚才跟自个儿唇枪舌剑的人不是他似的。 搁心里tui了一声儿,才转开视线对上俞墨他媳妇儿,有些为难的开口说道。 “嫂子,必须得用铁锅吗?你有所不知,这盐和铁向来都是受朝廷严律管辖的,民间一般很难大批量弄到的。” “那你到底能不能弄到?”陈欣抬眼看他。 被她紧迫的视线盯的顿了一下之后,姜大掌柜才点了头。 “能,就是得颇费些功夫!”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更懂啊。想办法克服克服困难吧! 实在不行,你先弄一个回来试一试。真的,你相信我,铁锅和炒菜才是绝配!” 看吧?就知道这人不是乡野村姑,确实这是读过书的,就是估计念的不咋样。方才在契约上写的那字儿吧,每一笔都各有各的想法,让人不忍直视! 姜落再一次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听着她的话,低下头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才犹犹豫豫的接着说。 “铁锅的事儿先放一边,那这油,也必须得有讲究是吗?其实在下觉得,就方才用膏脂烹制出来的那菜肴,味道也挺不错的了!” “那是因为你没有吃过更好的!你自己想办法尝试摸索吧,任我说的天花乱坠,也不敌你亲自尝上一口不是? 产品研发这事儿,不能怕麻烦。让庖厨们多练练手,万物皆可炒,总是能调制出最可口的那个味道的! 你这么通透的人,又是商业老手了,哪用的着我这个半路上出家的门外汉,来指指点点?” 陈欣看着自己新上任的小伙伴,对着他一脸的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继续忽悠。 “你一个即将在商业帝国登顶的男人,这点小麻烦,在你手里还能算个事儿?你就说这炒菜好不好吃吧? 可是我告诉你,不仅仅只是好吃这么一个方面,这还是一项饮食文化上的创举,你知道吗?日后,炒菜肯定会风靡整个大封朝的! 想想未来的远景啊!到时候谁能不知道,咱们悦来居才是首创,你姜落才是推动炒菜文化的先驱!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你寻思寻思是不是这么个道理?第一个发现农作物的人,第一个建造房屋的人,第一个制作出衣物的人,第一个研发科举制度的人,等等等等…… 你看这第一的位置是有多么的重要,而你也即将是一样的会被历史留名!遥想千百年后的人们,只要还在吃炒菜,你姜落这两个字,就一定会被他们熟知! 被历史留名啊!这还不够你拼的? 就冲着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也该想尽办法的克服困难,把炒菜的方式给发扬光大呀!你说对不对?” 对!!! 姜落此刻激动的两眼泛着精光,虽然他知道,面前这女子的话里,是有一些夸张的成分在的,可是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历史留名,值得他去拼一把! 他生来就是商户子,虽然是庶房出身,但从小也是锦衣玉食养大,呼奴使婢长成。如果他没有往上爬的野心,能安安分分的做个富家翁,那倒也好了。 可偏偏他不是! 他生来聪慧过人,心计手段样样不缺,要不然也不可能在众多兄弟们之间,杀出血路来。以庶子身,掌姜氏权。 但是再多的精明能干,在如铁律一般的阶级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 士,农,工,商。 他的出身,斩断了他的野望! 这一生他永远也不可能,如俞墨一般有机会,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享庙堂之高洁,受青史之钟爱。 本来已经认命了,毕竟比起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贫民来说,他如今的人生,已经算得上神仙日子了。 那些少不更事时的可笑心思,就该随着时间的流逝,湮灭于过往的尘埃里才是。 可是偏偏如今,又给了他点燃野心的火种!是庶子又怎样?是商贾又如何? 即使身份再卑贱,他胸怀之中依然还有那份,未曾被世俗给彻底抹去的,少年凌云志! 放在桌子下面的左手,使劲儿攥了攥,努力的控制住澎湃的心绪,姜落才神色复杂的开口问道。 “既然你知道,这秘法有可能带来的名利,那为何要把这机会给我?你自己直接发扬推广,日后名利双收不好吗?” 说着又看了看旁边端坐着的儒雅书生,试探性的加了一句。 “或者也可以把这法子,给俞四哥?” 察觉到他的言不由衷,陈欣伸出手,轻轻牵住俞墨的衣袖,笑的甜蜜温柔。 “我家俞正凌日后是要入仕途的,还是不要沾染商业上的名利为好。 至于我吗?说实在话,我这人的性子着实是有些惫懒的,不喜欢那些个争名夺利的事儿。 闲看花开花落,坐望云卷云舒。逍遥自在,轻松写意的过完一生,这就是我的追求。 但是你,能如我一般吗? 你又甘心,如我一般吗? 姜启年,你许是从来没有静下心来,仔细的照过镜子,所以你自己才没有发现,在你的眼睛里,藏着一些蠢蠢欲动的东西。” “什么东西?” 姜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野心,和欲望。” 嫣红的唇角旁边,那抹轻浅的微笑,莫名的瞧着有些高深莫测,含着一种看透人心的漫不经心。 “对高处的野心,对名利的欲望。姜落,其实你是想要功成名就的,对吧?所以放手去做吧!如此优秀的你,一定会成功的!只要你想。” 这女子柔和的嗓音,带着一股神奇的魔力,终于蛊惑了姜落的神智。 第76章 细细掂量 俞墨仍然就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心爱的女子,一口一声的我家俞正凌,不由得在心中满意的点头赞许。 有这个觉悟就好!方才看着她与姜落聊的分外投机的样子,心中泛起的那一丝不悦情绪,被迅速的荡平。 小妖精,知道自己是有家室的就好。 没有了那丝醋意的男人,听着自个儿媳妇儿,信口开河的忽悠人,他的心情诡异的非常舒爽。 这丫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套路,还真是随心所欲,看人下菜碟啊。 蒙他二哥的时候,是以银钱诱之,勉励有加。诓这姜启年的时候,是用名利诱之,激将撺掇,双管齐下。 这淘气的小骗子!果然不愧是他看上的人,深得他精髓。 满意的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 待这两人激情澎湃的,商量妥当后续之事以后,俞墨才微笑着出声打断。 “天色也不早了,二哥应该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不如我们这就先回去?若还有甚不妥当的,日后得了空再相商如何?” 陈欣扭头朝外面看了看天色,约摸着得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了,是该回去了。太晚的话,也许就得摸黑赶路,这古代又没有路灯,确实不安全。 “俞二哥也来府城了?怎不见他过来?”姜落现在是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了,问的相当顺口。 抛开想要交好的俞墨不谈,就单说跟他媳妇儿,这真是投机的就差没磕头拜把子的程度了,哪儿还能跟他们生份的起来? 人生难得一知己,此事无关风与月。 姜落珍惜这特别说的来的小伙伴,自然而然的就会掏出几分真心实意。 陈欣随着俞墨站起身,嘴里应答的也随意的很。 “俞氏作坊新出的产品,可以往外销售了。他跟着来府城,是去找销路的。来你这儿干嘛?” 姜落也站了起来,一脸狐疑的问。 “什么产品?你们俞家不是做冷饮的吗?这眼看着都天凉了,过来找什么销路?” “卖的是一些加工过的桃子梨子,你要想尝尝,明儿给你送两罐过来甜甜嘴。” “你们还卖蜜饯果脯啊?不然往悦来居送点儿吧。” “不是蜜饯,是水果罐头。” “那是何物?” “一种新吃法,能保证到天儿冷的时候,还能吃上汁水充沛的水果。今天肯定是没有了,过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带点来给你尝尝。 明日吧,我让二哥,明日专程给你送点儿过来,你先尝了再说。要是觉得味道还行,到时候就往悦来居送点儿,成不成?” 陈欣嘻笑着卖了个关子。 “成!”姜落毫不犹豫的点了个头。 “姜大哥就是爽快,有你在里面操持运作,咱们这炒菜的生意,一定会火遍大江南北的。我看好你哟!” “素素你放心,包在你姜大哥身上!我别的本事没有,做生意的事儿上,指定不会出岔子的。” “你是大掌柜的,经商多年经验丰富,我一个吃分红的人,能有什么不放心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有什么事儿日后再联系。” “成,有什么不对的,咱们日后再聊。那四哥素素,你们俩在这等一会儿,我招呼下人套上车,给你们送到城门口去,省的再走这段路了,怪累人的。” 说着就朝外头,扭头吩咐了一声。 趁着下人去准备车的功夫,早已在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的陈欣,凑到姜落跟前,极小声的询问道。 “昭华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你清楚吗?” 姜落看着她眼神顿了好几息,踌躇了一会儿,才颇为小心的张嘴回着。 “昭华表妹出身安远侯府,乃叶家嫡枝一脉。只不过我那姑母,是安远侯的继室,只生了一双儿女,且已经离世多年。 我派人将她一路护送回京,后头的事情没敢往里掺和,具体的情况我真不太清楚。 上个月收到了她已嫁入平王府的消息,婚约是几年前圣上赐下的。只是这中间…… 平王殿下为当今第七子,只是这位殿下,身子骨似乎不大健壮。” 最后这句话声调模糊的,几乎让人听不分明。不过这也难怪,那些天潢贵胄之事,又岂是他们这些布衣庶民,敢随随便便的就宣之于口的? 要不是因为这位确实得叶云衣另眼相待,而自己也的确与她颇为投缘,且看着她亦不像个拎不清的性子。还有俞墨日后有可能的前程,让他想要与他们交好的这一系列种种因由在。 否则,以姜落那向来谨慎的心性,是万不可能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陈欣其实听的云里雾里的,那些顶级权贵阶层,是她从来不曾接触过的。光是听着,就觉得里面充满了阴谋诡计和刀光剑影。 她这人向来胆小,双商也不高,若不是阴差阳错的与昭华有了牵扯,她是肯定会对这些,一听就是大麻烦的事情,有多远躲多远的。即使是如今,也不想离这些事儿太近了。 毕竟俞家只是平头老百姓,万一要是惹到了谁,那后果可不是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能够轻易就承担得起的。 想到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她的心情又难免有些复杂。这份难得的友谊,不论里面有多少的真心,都跨不过阶层的鸿沟,也挣不脱世俗的枷锁。 看了看身旁儒雅的书生,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让陈欣忍不住在心中唏嘘。她不能给俞家人带来危险,即使这只是一种假设。但是必须把危险掐灭在摇篮里。 皇家之人,不能轻易的接触,最起码在俞墨成长起来之前,不能。 叶云衣,谢谢你的友情。对不起。 低头想了一会儿,陈欣到底还是张嘴,说了该说的话。 “姜大哥,我认识的字儿不太多,你能不能帮我寄封信过去,就是表达一下谢意。 另外,以后的三年时间里,你把我在你这里的分红,都分出一半来,直接给昭华那边送过去,算是我给她补的一份,迟到的新婚贺礼。” 听话听音,精明的姜落,瞬间懂了她的意思。眼神儿瞟了一下俞墨,他干脆的点头应着。 “行!我会办妥的。” 这丫头的心性果然不错,拎得清形势,不盲目的去攀龙附凤。且又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尽量做到不亏不欠,这种清醒通透又不罔顾旁人一片心意的为人处事,其实是极为难得的。 与这样的人共事,真的让人很安心,最起码不用害怕,背后随时有可能被人捅了刀子。姜落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丝隐晦的赞许,因此答应的十分痛快。 又闲话了一会儿,夫妻二人才坐上马车,辞别了姜落,一路驱车赶往了城门口,与俞二海汇合了之后。 快马加鞭的在官道上一路疾驰,趁着天色还亮,争分夺秒的往家中赶。 第77章 嫁妆 ilwxs.com 从府城回来之后,陈欣忙碌了好几天,才整理完京城送过来的这几车东西。 不得不说,叶云衣对她真的是很用心了。各种布料首饰衣衫锦裘,还有造型小巧精致的妆台箱笼,合欢被鸳鸯枕,龙凤巾针线盒。 大大小小叠套的喜盆里,盛满了四喜干果,零零碎碎摊开的物件中,囊括了衣食住行。 大到一张拆开运过来之后,又被俞一海重新组装起来的大果紫檀攒斗架子床,小到一只红漆打底金粉描边的子孙桶。 打开箱笼的盖子,每一个装的满满登登的箱笼里,四个角落中都平平稳稳的躺着一个小荷包。 陈欣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打造的十分小巧精致的金锞子银锭子,专门用来给出嫁女子压箱用的。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一并送过来的嫁妆单子上,不写着呢吗?四季如意平安喜乐,压箱金银锞子各十二对。 即使已经看了很多遍,她还是低头一样一样的,认真数着单子上列出来的东西。 俞墨说,凡是在大封朝比较讲究些的人家里,家中女子出阁之时,该备下的物件,基本上这单子上都有。 所以这哪是什么添妆?这分明是一副完整的妆奁。 坐在梳妆台前,打开精致的首饰盒,一共六层,每一层都摆放着不同的珠宝首饰。不是那种稀世罕见的珍品,却也都个个造型别致做工精湛,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捏起一只蓝宝石金丝蝴蝶簪,陈欣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这种无功受禄的事情,引起了她那被人戏称为被害妄想症的焦虑。 叶云衣是不是对自己太好了一些? 当时只知道马车上有不少东西确实是她急需的,所以才愿意用三年的股份分红去还这份人情。可她不知道这份嫁妆,居然会有这么多的心意在里面。这让她怎么还? 与昭华之间的事儿,在陈欣心里,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救命之恩早已了结。可现在,这份赠送嫁妆的情分,又该怎么说的清楚? 俞墨抬腿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这丫头一脸忧愁的,坐在那儿发呆。他有些疑惑的挑了下眉头,这是又怎的了,最近没招惹她呀?从府城回来之后,这小妖精就仿佛有些不大对劲儿。 脚步轻巧的走到她身边,抬手轻松的将人抱起搂在怀里,他自个儿坐在凳子上,柔声问着怀里的姑娘。 “这是怎的了?有心事啊?” 陈欣将身体放松的倚靠在他的胸膛上,悠悠的叹了口,她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俞墨的浓眉,低声将自己纠结的心思,说与他听。 “就为这事儿,这几日如此忧虑难解?瞧你这点儿出息!”俞墨笑了她一声。 “什么叫就为这事儿!?你瞧瞧这么多的嫁妆,看看桌面首饰盒里的那些珠宝钗环。这都是昭华的心意!心意无价的,你懂不懂?这人情以后怎么还呀?” 烦躁的无意拽断了几根自己的头发,她疼的有点儿龇牙咧嘴的。 俞墨无奈的瞅了一眼,将她握成小拳头的手指掰开,四五根儿乌黑油亮的长发,安静的躺在手心里,凄惨的摆动了一下凉了的身躯,跟他打着招呼。 “日后有烦心事,直接与为夫说。莫要再揪扯头发了,它们跟着你也殊为不易。” 微微的调侃了一句,将怀中的人更搂紧了几分,他的声音里有一些些的无奈。 “素素,那叶云衣的身份,是如今的我们不能高攀的。与皇族之间有瓜葛,许是会青云踱步,但更有可能直接葬入深渊。 是为夫的不是,让你不能随心所欲行止由心的过日子。可是素素,你相信我。你夫君不会永远居于人下的!日后我一定会站在高处,将你捧在掌心,阅尽繁华。” 这是第一次,这个男人将自己的野心,完完全全的展露在心爱的女子面前。 他有凌云志,更有那个能力踏青云梯! 只是如今,终究是要委屈了怀中之人。 陈欣看着她爱的男人,仿佛立誓一般的庄重神色,手指稍稍使了点劲儿,揉散他眉间的歉疚。 “我知道的,道理我自己也都明白,只是心里有些觉得过意不去罢了,你别跟着我一起忧心。我会很快把自己的心情调整好的。 只是以后如果有机会,能与昭华有坦然相交的那一天,你不能拦我。俞墨,我觉得,她是我的朋友。” “嗯,不拦。” 低头轻轻吻了下这善解人意的女子,俞墨眼睛里流淌出的柔情,几乎要将她淹没。 右手探向袍袖,取出一卷轻薄的红纸来,在女孩儿面前微微一抖的展开,惊诧了她的眼睛。接过来大致浏览了一遍,单子上列着的这些东西,熟悉的让陈欣,嗓子里有了一点哽咽。 “不是已经有嫁妆了吗?你干嘛还要去准备这些?” “你那是友人的心意,这一份是兄长予我们素素置办的嫁妆。怎能一样?小丫头哭甚?可是因为我能力有限,置办的这些让你瞧不上眼?” 一边调笑,一边细心的替红了眼睛的姑娘,拭去眼角的泪痕。 “瞎说什么呢?我这分明是喜极而泣!” 娇嗔的捏了他一下,埋首将眼中的泪意,尽数擦在这人的棉布衣衫上,这才抬起头,娇俏的吸了吸鼻子,拿着这份嫁妆单子,一行一行的仔细看着。 东西都是些寻常物件,布料衣裳被子枕头的,也都是普通老百姓家中,最常采买的那些嫁妆,不算多值钱。唯一打眼一些的,就是那六十六两的压箱银子。 这副妆奁不算多,显然也比不上叶云衣送过来的精致贵重。却是俞墨目前,能给出的所有了。 双手捧着嫁妆单子,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这个男人对自己毋庸置疑的爱意。羞涩甜蜜的新嫁娘,在情郎怀中,笑的温婉多情。 两人甜蜜温馨的相拥了好长一会儿,陈欣突然想到了什么。从他怀里坐直身子,有些犹豫的小声问道。 “你哪儿来的钱去置办的这些东西?从大哥那拿的吗?咱们这样属于占公中的便宜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对其他几房人不公平。” 感动之后理智回归的女孩儿,咬了咬嘴唇,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识好歹,但还是坚持把话说了出来。 “不患寡而患不均,以前那是没办法,现在好歹衣食无忧了,咱们不能还占他们的便宜。 嫂子她们这些年也不容易,汉昌他们眼看着也都长大了,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俞墨,你对我的好,我知道。但是咱们还是把这些银钱补回去吧,别叫大哥跟里面为难。” 第78章 卖课小达人 俞墨的眼神,随着她踌躇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温柔,最后忍不住轻轻的,吻了下她的嘴角。 “嗯,我们素素确实有贤妻之资,这还未嫁进门来,就晓得为夫家分忧了。不错不错!果然我俞某人的运气极好,竟得了如此贤妻还家,日后必定家宅和睦,无兄弟阋墙之危。得此贤妻,夫复何求?此生无憾矣!” 看着这人装模作样的一脸正色,却句句调侃,陈欣伸手扭住他的耳朵,微微气恼的拧了两下。 “跟你说正经事儿呢,还在这耍花腔!你就不能让我的感动,多延续一会儿吗?” “哎呦,娘子大人请息怒!快快放手,如此不雅的举动,怎能是贤良淑德的陈姑娘做的出来的?哎呦!我不说了,不说了……” 佯怒的女孩儿白了他一眼,从其腿上跳下来,就往放银子的箱子跟前去,被男人眼疾手快的一把又勾回怀中。 “不用取银子,你放心,我不是从大哥那儿拿的钱。” 陈欣压根儿不信,没啥好语气的说。“那是哪儿来的银子,难不成你还藏私房钱了?” “怎么可能?为夫就不是那种人!这是我靠自己挣的钱!” 方才好不容易才将耳朵,从媳妇儿手里抢救下来的男人,生怕又遭毒手,便再不敢贫嘴,老老实实的将置办嫁妆的银钱来历,给交代了一遍。 我们前头就说过,俞墨这个人的心性,其实是非常清醒的那种,他身上没有那些文人惯有的清高酸腐。 当秀才的时候,就能够为五斗米折腰,抄风月话本儿换钱。那现在都是解元了,你觉得他能拢着袖子,搁一边儿蹲着,老实的做个穷光蛋吗? 那不能够!有钱不赚,就不是他俞某人的性格。更别提他现在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应该想尽办法的为妻儿拼搏出更好的日子。 所以有条件的时候赚钱,没条件的话,这哥们创造条件,也要想办法赚钱! 好在这人的心性不是歪的,要不这就是个妥妥的奸佞胚子。有手段有能力,该不要脸的时候,还能非常麻溜的扯下脸皮揣兜儿里。 就他这个性子,对其了解最深刻的,不是他的父母家人,而是那位给俞墨授业的恩师,白云书院的山长,顾承文。 这老头子一直都担忧他这关门弟子,哪天想不开了破罐子破摔的真当了个奸佞,那作为他的授业恩师,自己能落下什么好?还不得跟着晚节不保啊! 当初被这竖子装出来的温润如玉,给蒙蔽了双眼,一时大意的将人给收入了门墙,每每回想起来,他都会搁心里忍不住的捶胸顿足。 好在这逆徒还愿意给自个儿留点颜面,一直在外人面前表现的都谦和有礼,多少给这老头子带了点心理安慰。愿意伪装成君子就好,毕竟论迹不论心嘛,只要他藏的好,别人就发现不了,自个儿教出了个斯文败类。 月初乡试的结果一出来,俞默就第一时间,去给恩师报喜。当时给顾承文高兴的呀,差点儿洒泪于人前。这是他教出来的第一个解元,以此子的资质,未尝没有问鼎三甲的可能!教出此等高徒,就是对他这个名师最大的肯定。 老头子高兴的,看着这爱徒,真是哪哪儿都顺眼,直到俞墨捧出了一张书契。 虽然最终顾承文是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大名,但也眼不见为净的,将这逆徒给撵出了视线。 听着俞墨有些尴尬的说着自己赚银子的过程,陈欣在他怀里笑的乐不可支。 “所以你是在白云书院里卖课了?哈哈哈,你这思想还挺前卫!你老师能不抽你吗?哈哈哈……” “笑什么笑?我这是凭本事挣钱!你都不知道那些师弟们是有多欢迎我,一个解元用的注释经义史集,你以为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这对他们以后下场,都是有很大的帮助的!”俞墨强行为自己挽尊。 “对,我懂,高考学霸的笔记嘛,那肯定值钱!卖知识赚钱,这不丢人,是你应得的报酬。就是你老师,大概不这么觉得,哈哈哈……” “好你个小丫头,还笑是不是?还笑,还笑……” “哈哈哈,不笑了!我不笑了,哈哈,住手,我怕痒!” 两人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嬉闹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引得在院中忙活的妯娌几个也会心一笑。 这小两口的感情,可着实是不错啊。 日头高高的挂在天上,和煦的暖阳不仅照在这农家小院,也落进了京城位于正阳大街路口的,深宅大院之中。 平王府,落霞院。 叶云衣一身浅碧色家常装束,脂粉未施素面朝天。仅以两支青玉钗,将发丝干脆利索的盘在脑后,一对儿质地相同的青玉珠,垂于耳畔。一枚玲珑配压于裙角,便再没有多余的赘物加身。 明明也算尚在新婚之中,窗棱上贴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剪纸还没有被揭下。但是在这院中,却没有柔情似水花枝招展的闺中娇娥,只有简洁大气,端庄能干的一府主母。 端坐于正堂书案之后,她一边浏览着手中的书信,一边分神与下面垂手肃立的侍从问话。 那张好看的脸上,此刻正漾着一抹轻柔的浅笑,声音也不似往常一般的平静无波。 “可是亲手将东西交予陈姑娘的?你瞧着她可还好?” 悄悄打量了下主子看过书信之后,弥漫在脸上的笑意,李回在腹中组织好语言,才弯腰拱手的行着礼,沉声静气的回道。 “启禀主子,是属下亲自送到东俞村的。陈姑娘看着气色相当不错,我又在那儿仔细打听了一下,她那未来夫家也还算稳妥。 陈姑娘的准夫婿,俞墨公子,正是此次宁州府贡试的榜首。想来以他的资质,明年春闱殿试之时,应当该有他一席之地。所以主子莫要太过惦念,陈姑娘应该很快就能来京城,与主子相见了。” “俞正凌考中了宁州府榜首?他居然……” 叶云衣诧异的停下了折叠书信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案,在嘴里自言自语的说着些什么。 李回依然垂首立在那没有吱声儿,他知道主子不是在与自己说话。 “宁州府那边着人关注一下,平时莫要插手,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若陈姑娘那边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记得一定要禀报与我知晓。” “是,属下明白。” “嗯,这一路奔波辛苦你了,允你两日假,且回去歇着吧!记得到家替我跟奶娘带个好。” 李回这次笑了,长相平淡的脸上,神情也不再那么古板严肃。但仍是有理有节的行礼告退。 “多谢主子体恤,那属下先告退了。” “去吧。” 堂中只剩下叶云衣一人之后,她再次掏出书信来却并没有展开,只是眼神儿有些放空的,直直看着捏住纸张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贴身婢女来报,她那体弱的夫君又昏厥了过去,这雍容大气的女子,才妥帖放置好书信,拾步往知岁居匆匆赶去。 第79章 白家姨母 置办好嫁妆之后的陈欣,又过回了以前那,万事不操心的潇洒日子。每天除了吃吃喝喝,跟对象打情骂俏之外,再就是领着她那群小兵,时不时的在村里村外山间地头的四处溜达。 所以这日子一天天好混的很,这不眨眼就来到了十几天之后的,大喜之日。 天才刚蒙蒙亮,伸出手指头来,都不一定能看清楚指甲盖儿的时辰呢,陈欣就被人从被窝里扒拉了出来。 “素素啊,快起来了,一会儿梳妆打扮还有的忙呢,不可再贪睡了啊。” 白氏是个极为温柔的妇人,即使是在声声催促,但因为声调婉约轻柔,听着也让人难以气恼的起来。 “姨母,天儿真的还早着呢,这还没到寅时呢吧?您让我再睡会儿行吗,放心,保证不会误了时辰的。” 昨夜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睡下的陈欣,感觉刚眯了一会儿,这就被人给薅起来了,一脸睡意惺忪的又趴回床上。 分外好笑的瞧着这娇艳可人的姑娘,撒娇一般的赖在床上不想起,白氏轻轻的伸手捏住了她好看的鼻子,连着三四回后,被憋的难受的女孩儿,终于一脸悻悻然的爬了起来。 “姨母,您别捏了,我起来。” 她一边穿衣洗漱,一边在心里吐槽。果然是能把姚秀才掐的死紧的女人,瞧着温柔似水,下起手来干脆利索! 所以说这被称为姨母的白氏,是何许人也,答案这不就出来了吗? 她是俞墨启蒙之师,姚子旻的原配发妻,红叶镇上三味书斋的女主人。 这白氏本名白晓婉,不是奉安县本地人,据她自己所说,是未及豆蔻之年逃兵祸的路上,家人尽殁,才辗转流落到红叶镇。 后来,被姚家老爷子所救。再后来,她就成了姚家的儿媳妇。 当时给素素编排身份来历的时候,俞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位师母。 娘家距离此地好几百里路,家里头到底还有没有活着的人,谁也不知道。所以只要师母自己愿意开口认下,谁敢确定素素就不是她娘家外甥女? 俞墨垂髫之年便在姚秀才门下受教,舞勺之年更是寄住在姚家挺长一段时日。学识课业都靠恩师教导,衣食住行全赖师母打点。 姚氏夫妇可以说对他视如己出,算得上是他真正的长辈。 所以当俞墨求上门来时,夫妇二人细细询问了一番,知道他确实钟情于那女子,便点头应下了他的请托。 就这么的,在陈欣不知道的时候,便被她对象无中生姨。 那陈欣现在,又怎么会在姚家的呢? 这不是因为要成亲了吗?平时住在俞家就算了,那出阁之时,怎么说也不能从夫家发嫁呀? 要搁现代的话,那这事儿特别好解决,找个稍微像样点的酒店住一晚上,第二天直接迎亲的人上门将人娶走,齐活儿! 可是在这大封朝,祖辈儿就没听说过,有谁家的姑娘,是从客栈酒楼里出阁的。俞墨也不想给全县的老少爷儿们,添上这么个饭后消食的乐子。 然后陈欣这突然,被多出来的姨母一家,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说实话,陈欣刚开始知道这么个情况的时候,那真是吃了一惊。她从来没有跟俞墨细说过,自己的往事。可这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呢? 俞墨在茫茫人海中,费尽心思给她寻出来的这位姨母,居然也姓白!跟她亲妈白玉兰,是本家呀这是。 没见到这位姨母之前,陈欣其实心里有些抗拒,总觉得死去的那些记忆,又开始来攻击她了。 不论是她那屡屡为情昏头,抛女追爱的亲妈。还是立志做一只孤狼,万花丛中过,摘过就走人的亲姨,其实都有些一言难尽。 姐俩儿那风流多情的性子,都是随了陈欣她外公。得亏那老头儿死的早,不然她外婆得生多少闲气? 如今这又多出来了一位白女士,这丫头心里不打鼓才有鬼!可千万别又是一位风流多情的奇葩才好。 显然她多虑了,人家大封朝的白氏,早已脱离了低级趣味。男人的爱有什么好抓的?在这女子势微的男权时代里,抓住男人的经济和事业,才是真本事好么? 就陈欣在姚家,这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已经看清楚了太多。 姚家真正做主的人,不是她那满嘴之乎者也的夫子姨父,也不是众位表兄表嫂们,而是这温柔浅语,笑脸迎人的姨母啊! 这姚家上上下下老少一家子,都被她这位新上任的姨母,给拿捏在掌心里。这绝对是个狠人,要把她放到宅斗文里,高低能用一格残血,也挺到大结局的那种。 就比如说现在,你看她是怎么对自己这个外甥女儿的?用最软的表情,下最狠的毒手! 不论心里怎么吐槽,面上乖巧的漂亮姑娘,洗漱好之后,便乖乖的坐在了指定的位置上,等着梳妆娘子来为她敷粉描眉。 今天结婚的这些程序,姨母已经跟她交代了好多遍,她早都记住了。不记住也不行,这位温柔贤淑的姨母,可不会惯着她。 就像现在其实她肚子挺饿的,但绝对不会张嘴说想吃饭。因为说了也白搭。 就不知道这大封朝,是谁发起的这些丧心病狂的规矩,结婚这天不给新娘子饭吃,说是怕会上厕所不雅观! 你们听听,人言否? 怎么不说饿新郎一天呢!在饿肚子这事儿上,他们居然也搞重男轻女这一套!真是要了亲命了。 这两天陈欣干的最多的一件事儿,就是在心里吐槽,或者说腹诽!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想回俞家过。 在姚家她并没有受到虐待,甚至还可以说是颇为被照顾。但就是看了姚家表嫂们的生活日常,方知道了啥样,才是古代标准的小媳妇儿生存模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晨昏定省,男女不同桌。 像她天天在家经常干的,训俞老二,拧俞老四,这种作死行为。要搁姚家,不饿上她三天,都是这位姨母手下留情了。 忍不住就在心里万分庆幸,得亏当时是俞墨把她捡了回去。得亏俞家人没有这么严谨的家风,否则她都活不过头一个月。 就这么低着脑袋垂着脸,暗自在心里叨咕着。不过一会儿功夫,一个圆脸富态,长相喜庆的青年女子,手里拎着妆匣,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姑娘大喜呀!恭贺姑娘与郎婿日后,夫妻和顺举案齐眉,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一连串的好话,不要钱似的砸了过来,听的身后跟着迈步进来的白氏,高兴的直点头。 第80章 梳妆 “谢过王娘子的吉言!咱们这就赶紧给我这外甥女儿开脸上妆吧,切莫耽误了吉时良辰才是。” “秀才娘子您放心,指定耽误不了。” 王娘子边说着,边将妆匣放在梳妆台上打开,一水儿的化妆用具铺摊开来,这瓶瓶罐罐的一大堆,没几样是陈欣见过的。 “那劳烦你了,今儿是我家姑娘大喜之日,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还望费心,给梳个精致些的妆容才好。” 白氏说着话,将一个颇为丰厚的喜钱荷包递了过去。 梳妆娘子接过喜封捏了捏,笑的更加真心开怀,好听的话,一个劲儿的往外突突。 “您放心,今日定拿出真本事来,让您家这秀外慧中贤良淑德的好姑娘,一朝便迷倒夫婿,日后夫妻恩爱,子孙绵延!到时候秀才娘子,您可得在旁的夫人娘子跟前,替我多美言……嘶~~!” 她嘴里说笑着,手便伸过去,抬起新嫁娘低垂的小脸蛋,往脸上瞄了一眼。然后倒吸了口气,话音咻的消失不见。 这妩媚妖娆的眉眼,天生撩人的风情,一身皮子白的晃人。再顺着纤细的脖颈,看看这身子。该鼓的鼓,该翘的翘,这一把子细腰哟,勾的她一个女人看了都晃神,试问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王娘子如今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是哪家洞府里的狐狸精窜出来了? “王娘子,别愣着了,赶紧动手啊。” 白氏一见梳妆娘子怔住的表情,倒也见怪不怪。毕竟这外甥女儿长的,是太勾人了些。前日正凌送她过来认门待嫁的时候,他们一家子不也都被惊住了吗? 不知道正凌他日后,护不护得住自己这娇妻啊? 掩下心中的忧虑,那都是日后的事情,如今眼跟前底下,就是好好的把这丫头发嫁出去,万不能出了岔子。 “哦,对!开始,我现在就开始!” 回过神来的王娘子,脸上有些窘迫,你看这话怎么说的?看个新嫁娘把自个儿给看呆了,这传出去,不得影响旁人对她的评价? 不行!她王月娥,可是整个梳妆娘子行当中,最专业的。常年排在奉安县第一的她,绝不能接受差评! 美人再美,也不能影响到她的事业!虽然,这真的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子了。 深吸一口气,稳定住心神之后,她转身扯出一卷棉线来,一边在手上动作着,一边扭脸跟白氏说话。 “热水可备下了吗?秀才娘子,给你家姑娘用棉帕热敷一下,绞面时能减轻些痛感。” “来了来了,热水来了!” 白氏还未来得及回话呢,一个长的慈眉善目,瞧着十分和善的中年妇人,笑着搭腔走了进来。 白氏那两个儿媳妇,各端着一盆水,跟在她身后跨进门来,将铜盆放置在梳妆台一边的桌子上。 “九嫂,您过来了?今日劳烦您了。” 白氏赶紧迎过去行了一礼,赵氏笑眯眯的将族弟媳妇一把托住,佯装嗔怒的说。 “何来的劳烦?你请我来给外甥女开脸,那是瞧得起我。嫂子心里美着呢,我就爱干这能沾点喜气儿的活儿!” “是是是,一会儿弟妹我呀,肯定给嫂子多装一篓子喜饼带家去,您且多沾沾这喜气儿才是!” “那感情好!这漂亮丫头的喜饼,我可是得好好尝尝!哈哈哈…” 妯娌们说笑了两句,赵氏便走过去在一盆清水中净了净手,捞起冒着热气儿的那张棉帕,轻柔的给这溜边儿外甥女敷着脸。 昨天过来时已经见过这丫头,知道她长成啥样,今日就淡定多了。只是心里仍然在嘀咕,怪不得能嫁给,族里小叔子那个考中了解元的弟子呢!有这么张脸,哪根高枝儿攀不上? 她这族弟媳妇儿,年轻的时候长的就娇俏,没想到人家这娘家外甥女,更是比她这姨母胜上了不少!这白氏,她娘家是风水福窝啊咋的?还专出美人了! 不管心里咋寻思,赵氏手上动作不停,来回热敷了两三回,等那张粉白的小脸上已经是满面嫣红,她才接过梳妆娘子递过来的棉线,三两下的在手上缠好,熟练的给这姑娘绞起面来。 到底是经常给新嫁娘做全福人的,赵氏经验丰富,手底下有轻重,除了一点点轻微的刺感,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谨记交代的陈欣,乖巧的没有说话,任她们摆弄着。 很快的开好面,又用干净的清水帕子擦拭了一番,王娘子往这张被棉线绞的粉红的小脸上,涂抹了一些乳白色的香膏,淡淡的香味蔓延开来,弥漫在陈欣的鼻翼之间。 里面大概是有薄荷,刚才还有一点儿灼热的脸颊,瞬间舒缓了下来。悄悄的对着铜镜看了看,昏黄的倒影中,模模糊糊的也看不出来有多大的变化。偷偷用手指摸了摸,就是好像脸上更光滑了一些。 完成任务的赵氏,又说了好几句祝福的吉祥话,这才笑眯眯的跟弟媳妇告辞。白氏再三道谢,谴儿媳相送。赵氏摆着手说不用不用,抬腿就迈出了屋子,接到婆母眼神示意的姚家儿媳妇们,赶紧追上去送这位伯母出门。 外头早已天光大亮,瞧着怎么也该是个卯时了,确实不能再耽搁了,王娘子瞅了眼天色,手下加快了动作。 香粉敷面,石黛描眉,上好的胭脂,于颊畔额间晕染出一片娇嫩的艳丽,一抹大红色的口脂,轻轻一勾便点了绛唇,让这本就风情万种的女子,更加美的不可方物! 取出一片早已剪好的花钿,仔细的将其贴在美人的额间,再扫上一层清粉将妆容固定住。又细细的检查了一番,确定妆容已十分妥当,王娘子这才满意的退到了一边,整理着一会儿梳发髻时要用到的钗环首饰。 白氏手里拿着精巧的桃木梳,看着铜镜之中今日分外乖巧的外甥女儿,她的眼神恍恍惚惚的,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也有一个双亲不在,亲眷全无的小姑娘,她也曾如此这般忐忑不安的,独身一人坐在梳妆台前,盘发待嫁。 一转眼的功夫,她就老了。 抬手将木梳放在这如瀑的青丝上,白晓婉怜惜的轻轻梳着姑娘的乌发。一边手中动着,一边在嘴里,说出最真心的祝福。 “一梳,梳到尾。 二梳,就白发齐眉。 三梳,我姑娘儿孙满地。 四梳,小两口永谐连理。 五梳,和顺翁妯。 六梳,富贵不用愁。 七梳,吉逄祸避无烦忧。 八梳,儿孙康健全富贵。 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 十梳,夫妻两老就携手到白头。”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些怜惜和不舍,微微泛红的眼睛,盯着这待嫁的姑娘,充满了怜爱。 不知道是在看陈欣,还是在看二十多年前的白晓婉。 第81章 出阁前的教导 “姨母,您怎么了?” 陈欣疑惑的看着铜镜中,这突然有些伤情的妇人,心里不由得嘀咕了一下。这怎么梳着梳着头,眼看还要哭了呢? 王娘子瞅了一眼白氏,了然的笑了笑,轻声的接腔道。 “傻姑娘,你姨母这是舍不得你呢!” 舍不得? 听到梳妆娘子的解释,女孩儿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儿扯!自己跟这新上任的姨母,满打满算两头踩的,也才认识了不过三天而已。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招人喜欢了?三天就能招的人,舍不得她了? 白氏没有出声反驳,仔细的将发丝梳顺之后,她扭转过身子将木梳放在梳妆台上,也趁机掩去了眼底的一丝水光。 “王娘子,烦劳你快快给这丫头盘发吧,莫跟她闲扯,忒耽误功夫。” 这是嫌她话多了呗? 幽怨的眨了下眼睛,就说刚才梳妆娘子是在胡扯吧?听听这话说的,哪里有一点儿像舍不得她的样子? 好笑的看着这丫头,垮下肩膀,孩子气的鼓了下嘴。白氏轻轻点了下她的小脑袋,如一个母亲在斥责自己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嗔怪了句。 “莫要作怪,快坐好。” “哦。”女孩儿赶紧听话的坐直身子。 王娘子嬉笑着接替了白氏的位置,拾起桃木梳,蘸着桂花水,一抿一挑手指翻飞的在三千青丝中,游来抚去。不过片刻功夫,一个造型精致,手法繁复的高鬟望仙髻,便自她手中诞生。 将红宝珠翠镶嵌的头面簪在正中,两侧插上配套的各种钗环,发髻后面藏发尾的地方,由两支开的正艳的牡丹金钗压住。 整个新妇妆容,这才算大功告成。 白氏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的笑着,对梳妆娘子赞不绝口。 “盛名之下无虚士,不愧是奉安县梳妆娘子中第一人!王娘子果然是巧手,这妆容可真真是好看的不得了。” “秀才娘子您就别羞我了,哪里是我手巧啊?分明是您家姑娘天生丽质,哪用得着我费尽心思的梳妆打扮?您瞧这淡抹轻描几下,便美的如仙子下凡了一般。您可把心放肚里吧,就冲着姑娘这世间难寻的美貌,日后定会与郎婿,恩爱美满,白头偕老的!” 论起奉承人的功夫,这王娘子可真是其中翘楚! 打从进门儿开始,嘴里就没有说出过一句不中听的话。声声都是喜意,字字皆为良言。把新嫁娘从头到尾给夸的呀,差点陈欣自己都信了,以为她真是玉皇大帝的老闺女来着。 等送走了梳妆娘子,在姚家婆媳几个的协助下,陈欣换好了嫁衣,手中握着一柄造型精致繁复的飞花点翠合欢扇,端坐于床榻之上,静待良人吉时来迎。 白氏把几个儿媳妇,都谴到前院去再次清点一番嫁妆,交代她们务必要仔细的一样一样都对好,切莫等到俞家来迎娶的时候,人多手杂的出了岔子。 这些嫁妆是前日俞家那边拉过来的,白氏拼拼凑凑盘点了许久,才拾掇出了三十六台的嫁妆出来。 其中十六台出自于叶云衣那边,十六台出自于俞墨之手,剩下的四台,是姚家给出的添妆。好歹也担了女方长辈的名头,怎么可能一点嫁妆都不打发? 只不过,如今端坐于后院的陈欣,还不知道她这对儿便宜姨母姨父,居然也给了她一份添妆。 表嫂们都出去了,只剩下姨母和她留在房中两两相望,屋子里气氛有些安静。不知道白氏一脸为难,欲言又止的是想说啥,陈欣心里有点儿怵的慌。 “姨母,又怎么了?有事儿您说,别只盯着我,你外甥女儿胆小,有点害怕。” “怕甚?姨母不过是想交代你几句话而已。” 白氏静静的凝视了她一会儿,复开口言道。 “这女子出嫁了之后,便不比当姑娘时的自在逍遥了。日后说话做事,定要多思多虑,切莫轻浮狂躁。 在夫家要孝顺翁姑,要和顺妯娌,要体贴夫婿,要努力操持家中活计,要早日为夫家开枝散叶,要好好的相夫教子……” 这一连串的要,听的陈欣差点要窜火了,她不由得瞪大眼睛失声反驳了一声。 “不是,我卖给他们家了?!” “你这丫头,又胡说甚呢!” 白氏实在没忍住的拍了她胳膊一下,看着这丫头不服气的瘪着嘴,到底也没有再出声反驳自己。 方才执起陈欣的手,轻轻的揉抚着将才拍打过的地方。只是再说出口的话语,便比她的手更加轻柔了三分。 “正是因为,与人作妇不易,才一定要谨言慎行,切莫再这般口无遮拦。 素素,这世间很大,却都是给男子的,留给女子的委实不多,不过这一方四角天地罢了。 你想要过的好,就必须牢牢的掌控住你的婚姻,也要掌控住你的心。” 最后这几个字,犹如贴在她耳边说出来的一般,微不可闻。 “姨母……” 白氏这一番话,给了陈欣心中极大的触动。虽然道理她自己都清楚,不需要人来刻意叮嘱,也知道要留三分余地给自己。 可是,这不耽误她此时的感动。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此刻确确实实的感觉到了,这位白女士,是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外甥女一般,站在了女方长辈的位置上,对她谆谆教诲。 见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便伸手正了正小丫头略微歪斜了些的发簪,白晓婉笑的特别的温柔慈爱。 打从第一眼见到这丫头起,就非常的投她的眼缘。素素如今的处境,跟自己当初实在是太像了。 这些年,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所有人都说姚家娘子,日子过的不错。夫君敬爱疼惜,儿子儿媳孝顺有加,孙子孙女乖巧听话。 但是谁也不知道,为了这份不错,她是付出了怎样的心血。 当年初为人妇之时,她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没有人教过她,该怎样做人家的儿媳,该如何的与夫君相处,该用什么办法经营自己的婚姻。 全靠她自己一路摸爬滚打,尝尽血泪。 当初洞房花烛的时候,多疼啊?那些冰凉的眼泪,依旧还落在记忆中,那件怎样也捂不干泪痕的嫁衣上。 她第一次被婆母刁难的时候,第一次怀胎生子的时候,第一次遭遇夫君将妾氏抬进家门的时候……… 那时候她就在想啊,她娘要是在就好了。一定会教教她该怎么办,一定会给她撑腰张目,不让她受尽委屈。 咽下喉间翻腾的过往,白氏抬手退下一只祥云缠枝花样的银镯子,轻轻的套进陈欣的手腕上。 “姨母,您这是做什么?我不能要!” 女孩儿慌忙的就要取下来,她一看这镯子,样式古朴却色泽光亮,瞧着就是被人常年摩挲出来的润泽,就知道这必是白氏的心爱之物。 “姨母给你的,你就戴着!不是个甚稀罕物,就是个念想。这是我娘当初的陪嫁镯子,本来是一对儿,一个给了我姐姐,一个在我手中。” “那我更不能要了!” 陈欣说着挣脱开白氏的手,就欲去取下这只银镯子。 第82章 出阁 白晓婉抬手抓住这纤细的手腕,看着一脸急色的推脱,拒不肯接受银镯子的娇美姑娘,她叹息着问道。 “素素,你知道我是你的谁吗?” 陈欣没听懂她的意思,迟疑的张嘴,试探着回答。 “…姨母?” “对,我是你的姨母!从我开口认下你的那一刻开始,这一辈子,我都是你的姨母。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我不知道你的身世是有甚不可言说之处,我也不问。 但是即然我张嘴认下了你,那在世人眼中便过了明路,你就是我老白家的外孙女。这一点,永远也变不了!你懂吗?” 原来如此! 怪不知道白氏一直对她态度如此亲近,她是把自己,真的当成了她唯一的娘家人! 这就是时代鸿沟划出来的认知差异,在陈欣的心中,认这个姨母,不过是为了给身份来历找个出路。 但是她忘了这是在古代!人们把名声和信誉看的如此重要。 人家拜个把兄弟的,还能为对方赴汤蹈火呢。更何况自己这种在外人眼中,确确实实就是白氏的娘家外甥女呢? 说句不好听的,一大意她们是那种被诛连九族,都得带上对方的关系啊! 是她的错。 没有正视自己和白氏的这段姨甥关系,她一直在用现代的思维,处理着古代的观念往来。 明明白氏为此担了天大的干系,给了她一个正当的出身,自己怎么就能忽略了这份儿恩情?! 陈欣向来是个知错就改,懂得反省的好孩子,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的她,眼中闪过泪意,语调有些哽咽。 “姨母,我错了,对不起。” “傻姑娘,哭什么?快把眼泪收了,若是哭花了妆容,且看外甥女婿还要你不要?” 温柔的妇人笑着打趣儿她,用自己系于衣襟的绢帕,替这哭哭啼啼的小丫头,轻轻掩了掩眼角的晶莹。 女孩儿感受着跨越古今,犹如前世今生两辈子,才得到的这份来自于长辈的温情。一时又顺嘴开瓢的,放出豪言壮语。 “他敢不要,天灵盖给他抠下来。” “住嘴!女子当贞静贤淑,不可语出恶言。莫要恃宠生骄,若引的夫家生恶,你且等着吃苦头吧!” 白氏被气的无力,将将才教过,转眼又犯!真真是虚心受教,屡教不改! “姨母您别生气,我知道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这丫头对真心待自己的人,从来就没啥抵抗力,从小接收到的真心真意太少,才会特别珍惜。她也想好好维持这段缘分,就不想惹得白氏生气,于是赶紧认怂。 换个话题! “姨母,您待我的心意我都知道,也都领情的。只是这镯子我确实不能要,您收回去吧!好歹留在身边,还能有个念想呢,给我有什么用?” 这话说的挺直白。 既然人家真心对她,陈欣也不想假惺惺的去哄骗对方。她本来就连那便宜外祖家的人,都没见过。镯子给自己能派什么用场?她能去思念谁呀。 白氏看着她,嘴角的那抹弧度,仿佛是在笑。 “这只镯子是个老物件儿了,传女不传子。是我外祖母传给我娘的,我娘又传给了我。我这一辈子就生了你两个表兄,又没有亲生的女儿,不给你给谁呢? 咱们白家姑娘,就剩下咱娘俩儿了。带着吧,带着它出嫁,听话。姨母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给你的。” 陈欣不知道白氏她是想到了什么,才会将这份赠予说的如此凄凉。她感觉这手腕上的镯子好沉重啊,仿佛上面寄托了许多女子,对婚姻的美好祈愿。 从满怀憧憬的出阁,盼觅得良人相守一生。到夫妻白首。 或举案携手的温馨,或叶落人不归的寂寥。这小小的一只镯子,随着时光荏苒,在红尘中流转,它看了太多。 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这略有些暗沉的祥云纹路。这上面,是不是也寄托了白氏的一生? 她没有自己的亲生女,所以才把这镯子给了外甥女,盼着这份心理寄托能够延续下去,盼着外甥女,能够遇到自己没有遇到的良人。 陈欣没有再推脱,她郑重的将镯子戴回手腕上。在这一刻,才打从心底里接受,在这大封朝。她们,是对方的娘家人。 白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姚家长媳周氏急急走了进来。 “婆母,俞家迎亲的人到了。相公他们正拦在大门处呢,您要不现在移步到正堂上端坐?” 听到儿媳的禀报,白氏连忙站起来交待着。 “大儿媳妇,你快到院子里守着嫁妆,迎亲的人过来抬的时候,务必跟嫁妆单子上一样一样的对清楚,防止有遗漏。 素素,快坐好,执起合欢扇。昨日交代给你的那些事儿都记得了吗?万不可出了岔子,听到没有?” “听到了,不会出岔子的,您放心。” 陈欣赶紧端坐起身子,按着昨日学到的礼仪,以扇遮面。 确定了这边没有什么不妥之后,姚家婆媳二人,才脚步匆匆的离开屋子。只留下这心情激动忐忑的新嫁娘,在想着外头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姚家大门外,俞墨正笑语晏晏的给四位拦他去路的姚家儿子们,作揖行礼。 “舅兄,妹婿这厢有礼了。眼见良辰吉时已至,特来迎府中娇客。还望各位舅兄高抬贵手,通融则个。” “哈哈哈,妹婿莫急,这不是还未到时辰呢吗?你多叫几声舅兄,我们兄弟指定不为难你。” 老二姚永连朗声笑着打趣儿他,其他几个兄弟也笑着点头应和着。 姚家诸子,可以说是与俞墨一同长大的,自然不会多加为难。只是过场还是要走的,一番的文试比较,秀才身份的姚家儿子,又怎么可能为难的住,今岁的解元公? 长兄姚永道便笑眯眯的,招呼着人让开了去路。一众人热热闹闹的行至内院,又是一番的拦门刁难,俞墨连着做了六首催妆诗。 还是白氏,看着时辰委实不早了,这才谴二儿媳妇文氏前来,让屋子里关门讨喜的姚家姑娘女眷们开门。 这才能让俞墨踏进闺房,几次三番的作揖行礼后,方迎出了新妇。 陈欣身着一袭做工精巧的,正红锁边金色描纹的碧衣婚服,高拢云髻珠翠满头。端庄的双手执扇掩面,被喜娘搀扶着,与俞墨并肩同行,来到姚家正堂。 姚氏夫妇端坐上首,充当女方高堂。 二人喝过新人敬的茶,便是一番的训诫教导,勉励祝福。等辞亲的过场也走过了之后,新人双双伏身叩首,再三拜别。这才由姚家长子将这突然多出来的表妹,背上了花轿。 俞氏族人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将他们家文曲星的新妇,给迎进了家门。 第83章 成婚之喜 俞家今日,宾客满门。 本来婚宴满打满算的准备了三十五桌,想着该绰绰有余的了,谁知道远远不够。 下了帖子的亲戚朋友们悉数到场不说,那些溜边攀枝儿的远亲,几十年都不走动的关系了,居然听到消息之后也自发前来道贺。 还有俞墨的那些师长同窗们,几乎一个不落的到齐了。奉安县里的官吏们虽然人没有到场,但是贺礼可是一大早的,便谴人送了过来。 更别提附近的乡绅富户了,那真是蜂拥而至,俞家这农户小院儿差点被挤爆了。来的都是客,敬的都是礼。这大喜之日的,是能把谁给撵出去不成? 俞家父子几个,急得焦头烂额。这突然多出了一倍的客人来,这都往哪儿安排着坐?哪儿有那么多席面啊?完了!这回是要把老四的脸给丢尽了! 关键时候,还得是俞福这个族长,压得住场子。 以最快的速度,吩咐一些族人,赶紧把家里上房正堂都给收拾出来,着急忙慌的搭上桌子摆开席。将多出来的这些宾客,一家家的分散到户,先把人按坐下再说。 光有地儿坐了也不成啊?没席面啊。那三十五桌的食材,你就是把掌勺的大师傅给宰了添菜,他也凑不出六七十桌来呀! 这时候,作为傧相过来帮着忙活的姜落,就派上用场了。这红叶镇好歹是个大镇,也有不少酒肆饭庄。巧了,他跟镇上百味楼的东家刘猛打过交道。 于是,他也顾不得帮着一块儿去迎亲了,驾上马车亲自跑了一趟红叶镇。一个时辰之后,不仅拉回了食材,还拉回来了掌勺师傅,和百味楼的东家。 刘猛高兴的下车放下贺礼之后,对着俞家人就是一连串的恭贺,好话都不带重样的。笑的更是见牙不见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儿是他老刘家娶儿媳妇呢。 他确实是高兴,本来正愁着没门路来拜这尊新神呢,突然的姜大掌柜的就给送梯子来了!你说这人是有多仗义! 于是他二话没说,直接关门歇业,带着铺子里的食材和庖厨,便过来烧香来了。 又是一阵紧张的忙碌,俞家族人忙的团团转,但是高兴啊!真特么高兴!他们老俞家啥时候这么有排面过?这是眼瞅着他们老俞家要起来了啊! 席面掌勺的俞前,是俞墨三叔家的长子,族中排行第九。他是专门给这村镇乡里人家做喜宴的厨子,手艺正经的不错,要不族长也不能安排老九来挑大梁。 这汉子从天还没亮,就过来开始忙活,好几个时辰了。水不沾嘴,米不打牙,跟个陀螺似的,围着几个现搭的土灶团团转。 累?呵,累死之前,也得把老十九的这场婚宴给办好喽!咋也不能让他们老俞家的脸面人,搁今天丢了份儿! 扶哥起来,哥还能再剁十斤骨头! 机械挥臂舞刀的背影,远远看着,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质壁分离的诡异快感。 老俞家就这么,全族上下同心同德的赶工,好歹在新妇花轿进门之前,把这突然多出来的席面,给整治齐全了。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嫁妆先抬进了家门,将专门腾出来的一间厢房给堆的满满当当。然后紧随其后的花轿,在锣鼓喧天的喜乐下,停在了院子门口。 虽说农家娶亲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可俞墨还是尽自己所能的,给他心爱的姑娘,安排了一场还算像样的迎亲之礼。 轻轻的踢了三下轿门,不等喜娘动作,他便拂帘伸手,亲自扶出自己的娇妻,一路牵引着她跨火盆,过门槛,直至在婚房坐定。 陈欣劳记白氏的嘱咐,从头至尾都一言未发,执着合欢扇,牢牢的挡住面容。静等傍晚的昏礼。 看着今日反常端庄乖巧的小妖精,俞墨眼中一片了然的笑意,趁着屋子里的人,都出去了的功夫,将袖子里一小包点心塞给她。 “快吃点儿垫垫,我也得马上出去,你乖乖在这儿等着。一会儿我再抽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床上端坐着的人没搭理他,只是伸出一只小手,朝他摆了两下。 俞墨笑着踏出了屋,反手关好房门。 等确定屋里就剩自己一个了,那原本身姿端庄的新妇,咻的一下撤下扇子,对着自己使劲扇了几下。 一上午这保持着腿动身子不动的走路方式,可是把她拿捏的累的不行,好想躺床上歇歇! 打开手中的纸包,拈起一块儿绿豆糕来放进嘴里,不算太干,勉强能咽下去,不至于噎着。利索的把这一小包糕点都塞进肚子里,勉强算是安抚住了,这差点要造反的五脏庙。 将油纸藏起来,陈欣这才眯着眼睛,笑嘻嘻的继续摇起了扇子来。还得是她的小书生会疼人,迎亲的时候,还知道惦记着给她带点儿口粮。 实在不是她非要夸俞墨,是真的饿呀!这丧心病狂的规矩,真是让人够够的!勉强吃饱了的陈欣,又有了那个吐槽的闲心。 不过想想也是。 哪个女孩子能忍受,在自己结婚的时候被饿上一天?搁现代要是有这种事情发生,估计新娘子能对着新郎那张大脸,分分钟大耳刮子扇过去。 人是上午娶的,婚是下午离的。 可在这么个重男轻女,男尊女卑,处处以打压女子为己任的朝代里。像俞墨这种能偷摸给媳妇儿填口食的男的,那确实是不多。 要是传出去被旁人知晓,人家只会笑话他夫纲不振,整日只知道围在女人的裙角边打转。 就这么搁新房里坐着,东想西想昏昏欲睡的硬挺了一段时间,终于捱到了傍晚时分。 古人讲究晨迎昏行。 他们觉得黄昏的时候,才是正经的吉时良辰。这个规矩,在俞家操作起来有一定的难度。毕竟是在乡下,照明设备有限,行过礼之后再开席,是让大伙儿都摸着黑吃饭吗? 所以乡下娶亲一般都是中午的时候,就行礼开席,亲戚朋友参加完婚宴,便可直接返程,不用摸黑赶路。 但是俞墨又不想错过最好的时辰,于是这大聪明,就中午的时候先开喜宴,来贺喜的宾朋们,吃完之后该撤的就撤。 想留下观礼的也可以,不强求。反正他就是要在最好的良辰吉时,与挚爱之人拜天地,入洞房。不犯任何的忌讳,最大程度的保证,能和他的小妖精,白头到老携手一生。 这要不是有解元公的名头扛在前面,族长能敲死他! 老头子活这么大,就没听说过谁家娶媳妇儿,还能分个上下场的。可这是他们家族里的宝贝疙瘩提出来的,他能怎么办?当然,只能笑着原谅他呀! 于是,这么场别开生面的婚宴,就先开了席。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纷纷与主家告辞。留下来的这些人,那才是真正的底实亲戚。 等天边西垂的落日,散发出柔美的光晕,笼罩着人间大地之时。 昏礼,开始了。 第84章 洞房花烛 上房正堂,在长条书几的正上方,是一个大大的红色双囍贴在墙上,下方一溜儿的枣,生,桂,子,四喜干果堆的满满当当的摆在桌子上。 俞大虎和孟氏,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身簇新的细棉布衣裳,颜色相当喜庆,头发也梳的特别齐整精神。 老太太的发髻上,还十分稀罕的别了一只发钗,造型简单的很,掐丝扁平金镶玉的式样。钗子不大,却是她幺儿的一片孝心。 老两口端坐上首,看着走进来的一双新人,笑的分外慈爱。 一根红绸,情系两端。一头系的是贤妻淑良,一头系的是丈夫担当。 两个本来独立的个体,被这小小的一抹赩色,给牢牢的牵在了一块儿。这一牵啊,就是一辈子。 陈欣一手执扇,一手紧张的抓住手里的红绸带,被应作喜娘的族中嫂嫂搀扶着,跟随在俞墨的身侧步入喜堂站定。 堂中上首端坐着俞家老两口,下首坐在一旁椅子上观礼的两个老头儿,一个自然是族长俞福,另一个则是俞墨的授业恩师,白云书院的山长,顾承文。 这老头儿是个嘴硬的,明明就是想参加关门弟子的昏礼,却非说是中午酒吃多了,动不得身。谴其他人先返程,他躺下缓缓精神。这一缓,就缓到了新人该拜堂的时辰。 整个喜堂中挤满了观礼的人,俞家的一众兄弟姐妹们,更是围观在第一线。 从小到大被他们捧在手心儿里的幺弟,这是要成家了啊,怎么能不激动呢?泪窝子浅的俞玲和俞燕,已经眼中泛起了湿意。 “日吉时良,天地开张, 乾坤相配,大吉大昌。 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月老牵线,恩爱绵长。” 族长家的长子俞金铎充当礼生,喊礼声声高亢嘹亮。 “一拜天地,地久天长。 二拜高堂,四季安康。 夫妻对拜,百年恩爱。 礼成! 送入洞房,来年生个状元郎!” 陈欣晕晕乎乎的跟着礼生喊礼的指令,身体机械的照作着。等行礼结束,又被喜娘搀着,一众凑热闹的人,簇拥着新人回到新房。 “十九哥,快作诗呀,让咱们瞧瞧十九嫂今日美不美?” 新婚三日无大小,只要不是故意来添堵的,主家也不会轻易变脸。 因此性子跳脱的俞金宝,说出这明显有些调笑的话以后,也无人斥责他。能来闹洞房的这些男女,肯定也不是那些迂腐刻板的老头儿老太太们,于是大伙儿都跟着起哄。 “就是呀十九哥,动作快些。莫让嫂子等着急了!” “你个臭小子,是你着急了吧?” “十一嫂你不想看新妇,那你来干啥?” “十九,快快作诗让新妇却扇。” “就是,俺们想看新妇……” “十九哥……” 屋子里吵吵嚷嚷的众人,嘻笑成一团,热闹的不行。 俞墨确实也不恼,眉梢眼角的挂满了喜悦,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全是少年郎君娶到心上人之后的得色笑意。 他端正了一下身姿,对着端坐于床榻之上,执扇掩面的女子弯腰拱手,口中言道。 “缘起霜华玉露栽, 姹紫嫣红尽尘埃。 迷蝶不为寻香去, 为守菡萏一处开。” 陈欣在扇子后面,弯起了嘴角。原来他知道,她喜欢荷花呀?当时兰儿拿着荷花来送给她的时候,这人肯定是又听墙角了。油嘴滑舌的,哼! 见媳妇儿端坐在那儿,动也没动一下,摆明了想刁难他。俞墨眼底幽幽的泛起一丝坏笑,紧接着又是一首诗,徐徐吐出。 “昨日青山摇月影, 今时扇下抚香风。 脉脉语迟情相系, 只恐夜色不能空。” 他这几句相当直白的话,围观凑热闹的人,许是听不出来其中的意味,但是新娘子可听的明明白白的。 意思是说,他俩相遇在玉轮高悬之下的小青山,得亏他一把捉住了来自异世的小妖,才有了这行礼却扇抚玉怜香的一天。呸!剩下的两句她不想解释了,啥时候都不忘记开黄腔。这男人,真的是够了! 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来,陈欣马上轻缓的放下了扇子。 虽然心里恼的想挠他,但是这两天白氏耳提面命,加班加点补的课,多少还是起了些作用的。最起码她记得,要在人前的时候,给自个儿男人留点脸面。 于是,只见床上端坐着的女子,缓缓移开挡在面容前的合欢扇,一双含情的美目,微微挑了一眼夫婿,便羞答答的转开了视线去,轻轻的将脸扭向一旁,双颊飞红,垂眸不语。 屋子里被这姿容绝艳的新妇,怔的突然静了一下。虽然说大伙儿以前都见过她,也知道这新媳妇儿长的好看,但是今天,她真的是尤为好看! 好在俞墨的几个亲嫂子也在屋里,杨氏赶紧上前将桌案木盘子里的东西,端过来递给喜娘,嘴里招呼着。 “别愣着了老四,赶紧也坐好,该行合卺礼了。” 俞墨一步上前,坐在妻子身边,衣摆交叠,袍袖相牵。众人也都回过神来,屋里又喧闹了起来。 喜娘一边在嘴里说着吉祥话儿,一边端过两个半开的小葫芦,里面盛着的,正是合情酒。 新人以袖掩面喝了半盏,再相互交换一饮而尽。然后就是结发系情,掷果撒帐。 等在族人起哄笑闹之下,把所有该走的程序,都走了一遍之后。杨氏妯娌几个,便客气的将这一众闲杂人等们,给带出了新房。 直到屋里只剩下这对新婚夫妇,陈欣才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拆解着头上的发饰。 这古代繁复的发型,好看是好看,可是也太遭罪了,今儿一天,总感觉这脑袋跟借来的似的,处处都得小心翼翼的护着,生怕歪了钗环,乱了发饰。 俞墨非常有眼色的,走过去上手帮忙,还在嘴里叨叨着好听话。 “娘子休要劳神,为夫来即可。莫扯断了发丝,又要吃疼。” 搁镜子里瞧了眼,那忙碌的分外殷勤的男人,娇媚的樱唇里吐出来的话,可不咋软乎。 “你那手不得留着抚玉怜香呢吗?哪儿能干这伺候人的活儿呢?” 把发髻拆开之后,将青丝尽数放下,男人将娇妻一把搂进怀里,贴在她耳边,舔着脸的哄着。 “如何就不能了?为夫活着最大的用处,就是伺候夫人啊。不仅能干这拆髻散发的活儿,为夫还能干点别的……” 轰~~! 秒懂的陈欣,脸蛋瞬间爆红。使劲的瞪了他一眼,到底念着白氏的教导,看在今天大喜之日的份儿上,没有对他伸出那蠢蠢欲动的爪子。 眼见小妖精今日难得的乖巧,俞墨笑着将其拦腰抱起转到西屋,那里有已经备好的热水香膏。 一番洗漱之后,二人再次回到东屋的婚房,两支喜烛摇曳着暖情的柔光。 灯下看美人,更添娇媚风流,俞墨再也不愿忍耐,手指爬上娇躯,熟门熟路的挑落衣裙,饿狼一般的压了上去。 神情迷乱的女子,乖巧的随着男人的节奏翩翩起舞,一只汗湿的玉臂,难忍的伸出床沿,又被强势的捉了回去。 破碎的呻吟如此撩人,在夜色中与烛光尽情缠绵。羞煞了躲在云层后,从棱窗缝隙中偷偷瞧见这一幕的月牙儿。 方才那男人没有信口威胁,这果然是夜色,不能空啊…… 第85章 婚后第一天 金鸡一唱千门晓,谁是高眠无事人? 反正肯定不是,该早起忙碌的新妇。 院子里公鸡打鸣声儿刚啼了几句,陈欣就被迫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感觉着自己才刚睡下呀,怎么天就要亮了呢?让她再瘫会儿行不?真起不来! 可是想想白氏在婚前,千交代万嘱咐的事儿,到底在心里给自己做了无数次鼓励打气以后, 强撑着咬牙坐了起来。 狠狠的瞪了身旁熟睡的男人两眼,拢了拢身上的亵衣翻身下床,脚踩地面,丝滑的往地上扑去。 咕咚! 疼死我了!狼狈的趴在地上,抚向被磕到的膝盖,她还没来的及呼痛,就被一双大手掐住腰肢,给捞回了床榻之上。 “怎么了素素?如何就掉下床了?快让为夫看看。” 俞墨着急的就要去拽娇妻的衣裳,这回倒是没啥绮念,真就是单纯的担心。 方才他在睡梦中被惊醒,睁眼一看,媳妇儿趴地上呢。这么大的动静,还不得把人给摔坏了? 但是陈欣不知道啊,她就看见这衣冠禽兽又朝自己伸爪子了,慌的小脸儿都白了。也顾不得膝盖疼不疼,慌乱的伸着小手使劲儿拍他的胳膊。 “俞墨你住手!你想弄死我是不是?我都这样了,你还下得了手!还是不是个人了啊你?!” 被骂的一脸懵逼的男人,听明白她的意思之后,分外的无语。 “为夫如何就不是个人了?我就是想给你检查检查,看有没有被摔伤!” “不用!你离我远点儿!” 这家伙说的话,她现在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带信的。 看来昨天晚上他是孟浪了些,好似是把这小妖精给吓住了。可是不让他近身?那可还行?不可能的事儿!俞墨挑了下眉毛,搁心里头寻思着对策。 “行,我不看了。不过娘子,你这好端端的掉地上去了,明显是睡姿不太老实啊。日后还是为夫睡在外侧吧。” 陈欣没搭理他,总不好说,自个儿是腿软才摔的吧?那更丢人!缓了缓又要下床,被俞墨伸手拦住。 “要拿什么跟为夫说,你在床上好生坐着。” “什么也不拿,我就是要起床了。俞老爷您安生的躺下休息吧,可千万别累着!我没您那份儿好命,这就该起来干活儿了。” 字里行间,这咬牙切齿的怨念,俞墨耳朵又没聋,如何能听不出来?心虚的瞅了瞅窗棱处透过来的微光,他笑的一脸讨好。 “俞夫人快歇着,那等啰嗦活计,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啊,老爷我去忙活就成。” 手脚麻利的将气恼的小媳妇儿,重新按回被窝里,男人快速穿衣下床,脚下不打顿儿的,抄起洗脸的铜盆就奔出了厢房。 眼前一花就被躺回床铺的陈欣,呆唧唧的眨眨眼,看着那风一般的男子,就这么消失在视线里。 片刻之后,她抖嗦着肩膀,在床上吭哧吭哧的憋笑出声。这个男人,永远都知道该怎么让人立刻消气。 陈欣知道,自己是有些无理取闹了。 昨夜洞房花烛,是他光明正大行使伴侣权力的时候,而且他也很顾及她了,自己怎么好大早上的就迁怒于人呢? 哼,不过就是仗着,他疼你而已。 对!就是恃宠撒泼了!咋滴? 一黑一白的两个小人儿,在脑子里各执一词的互相吐槽,乐的陈欣在被窝里来回顾涌。 消磨了一小会儿以后,觉得已经完全没有睡意的新媳妇儿,再次爬起来,撑着酸疼的身体换衣挽发,然后打开房门。 天确实还早,估摸着不过四五点钟,家里人都还没起。一路溜达到灶房,果然见她男人搁灶台下面忙活着呢。 “不是让你歇着吗?怎么又起来了?” 温和的男低音,在火光的映照下,听起来尤为暖心。 “嗯,不想睡了。” 走过去端起铜盆,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倒在里面,刚要端到院中洗漱,被俞墨站起来拦住。 灶上两个大锅里,好像都煮着东西。他高挑的身姿挤在灶台前,伸手掀开其中一个沉重的木头锅盖,里头烧了一大锅清水。 抄起水缸里的葫芦瓢,舀出半瓢热水,倒进铜盆里,这才重新盖上锅盖,坐回灶下继续烧火。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是这种老夫老妻一般的相处,莫名的让陈欣觉得有许多的温情,在其中涌动。 等她洗漱好再次来到灶房,天光已经放亮,勉强看得清她男人儒雅的脸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我老公真帅!” 她靠在门边笑着说。 “嗯?何解?” 俞墨也一边烧火,一边笑着搭腔。 “就是夫君真好的意思!我们家俞老爷,这真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翻得过院墙,打得过流氓! 你说这么好的夫君,怎么就撞我手里了呢?我说为什么我前20年运气不好呢,原来所有的好运气,都是为了用来遇见你啊!” 陈欣扑腾到俞墨身边,笑嘻嘻的调笑着,那哄人的话哟,甜的跟刚从蜂巢里捞出来似的,每一句都浸满了蜜汁。 让俞墨的浓情蜜意从骨子里的渗了出来,温柔了他每一缕投向爱妻的目光。 “又淘气!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几个字,真是该用来夸男子的吗?” “怎么不能?我家俞墨不仅贤惠能干,还多才多艺貌美如花!且脑子聪明,为人机敏。心有锦绣,腹有乾坤! 哎呀,不能再把你的优点给往下一一列举了,不然我都要开始嫉妒我自己了!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优秀呢?你说这么优秀的你,怎么就掉我碗里了呢?我运气可真好!” “哈哈哈!” 坐在灶前的俞墨,一把将她捉进怀里,俯身亲了亲娇妻柔嫩的唇角。 “为夫尝尝这甜死人不偿命的小嘴儿,可是大早上起来吃了蜂糖了么,今日怎就如此会讨人喜欢?” “哼,你要是以后天天帮我干活儿,我每天不重样的换着花样儿夸你!” 小媳妇儿一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讨喜的笑意,揪着自己男人的衣裳,撒娇般的扯了扯,娇声细语的说。 “夫君,你最好了。帮帮我吧!” 俞墨单手搂着媳妇儿,一边烧火一边笑怼她。 “难怪这么奉承我,合着是指望为夫日后出力呢!” “嗯。以前咱俩没结婚,嫂子们都迁就着,不让我分担家务。那现在咱俩都顶门立户的过日子了,哪还好意思扎着手在旁边看着呀?可我真不想干,好不容易才把两只手保养成这样,你忍心糟蹋它们吗?” 小媳妇儿说着,用柔嫩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把男人的脸颊,让他感受一下这光滑度。 俞墨微微皱了下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以前就不说了,现在他们已经顶起四房的门头了,不分担家里的活计是不合适。 可让他的小妖精,起早贪黑的忙活,过乡下妇人这种操劳的日子,打死他也不能同意啊! 第86章 敬茶认亲 果然他还是该加快速度的往上爬!只有站在高位,才能让他的小妖精,平安富贵的过日子。 再次亲了下她的嘴角,俞墨的声音含着丝丝笑意。 “吾家娇妻言之有理,如此柔荑怎能不好好爱惜?暴殄天物之事,万万做不得的!日后这等活计,肯定是得为夫的来干才是。娘子且好生养着,给为夫多生几个胖娃娃。” “你把我当猪啊,还生几个?就俩,我就生一男一女,凑个儿女双全的好意头。你爱要不要!” 小女子果然是被宠的娇横了些,手指卷着垂下来的发丝,笑嘻嘻的反驳着他。 “两个也够了,为夫能力有限,生多了也养不起。” “哈哈哈,俞墨,你怎么就这么让我喜欢呢?” 俞墨的黑瞳定住了她的眼睛,火光就着晨曦,让人能清楚的看到其中,浓烈的情绪在翻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些不自信的飘忽。 “素素,这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 陈欣伸出右手,温柔的抚摸向他深情的双眸,柔软的手指,最终落在那略显薄情的唇角,带起一声轻叹低喃般的爱语。 “俞墨,我喜欢你。” “真的?” “嗯。” 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俞墨满足的闭上眼睛,喜欢就好。也许她的喜欢,没有他的爱来的这样深,可是无妨,这已足够。 “俞墨,我以前听过这么一个说法。” 陈欣从他怀中坐起身,二人对视。 “她们说,这世上的婚姻有两种状态。一种叫搭伙,一种叫余生。 余生就是有那么一个疼你宠你,陪着你看朝阳赏余晖,生辰的时候做碗面,病了的时候递杯水,失眠了陪着聊天,冷了彼此温暖的人。 搭伙就是,夫妻间没有第三者,没有家庭暴力,但是也没有爱。 每个人刚结婚的时候,都以为余生很长。后来才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期待,因为长的是人生,不是余生。” 俞墨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想给他的小妻子,多一些安心。 “娘子不要担心,为夫定是会与你共度余生的。” 埋在他怀中沉默了好长时间,女子轻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信任和依赖。 “嗯。夫君,余生请多指教。” “呵呵,也请娘子,余生手下留情。” 这间小小的灶房里,充满了淡淡的温情,围绕着相拥在一起的夫妻。 门外的杨氏,悄悄的摆了摆手,江氏和林氏,也急忙跟着长嫂,轻手轻脚的离开。 新妇嫁到夫家第一日,要洗手做羹汤。杨氏担心老四家的干不来灶上的活儿,大清早的想着过来给搭把手。将将出房门,迎面撞上了两个弟媳妇儿。 合着她们都一样的打算,妯娌几个笑眯眯的刚走到灶房门口,就听到了里头小两口甜甜蜜蜜的说话声。 在门口站了几息,走在前头的长嫂,一眼看见灶前那两个温馨相拥的身影。便赶紧的扯着弟媳妇们离开。 她又悄悄扭头看了一眼。初初嫁过来的时候,她当家的也是这么帮着忙活来着。呵呵,年轻可真好啊…… 等二人忙活好朝食,俞家的老老少少们,也都已经起来了。 夫妻俩返回房中,又仔细的梳洗打扮了一番。俞墨这才挑了个好时辰,牵着新婚妻子,迈进上房正堂。 一家子都已等候在那儿。 俞家二老端坐于书几前的椅子上,其余人则围坐在饭桌前。林氏瞧见老四两口子过来了,赶紧站起身,将盛放着茶盏的托盘端过来。 众人相互打了个招呼,然后站起来退到一边,把场地让出来。 陈欣将手里端着的一托盘物件,随手放在桌上。她倒也不矫情,跟随着俞墨,干脆利索的跪下。入乡随俗嘛!她懂。 接过长嫂递过来的茶盏,陈欣道了声谢之后,便双手举过头顶,声音清脆笑语晏晏。 “爹,请喝茶。” 俞大虎神情都有些恍惚,他家老四可真是出息了,居然真真的把这仙女儿给娶回家门来了!直到老妻的手指,拧疼了他后背的皮肉,这老头儿才缓过神来。 赶紧接过茶一饮而尽。 从兜儿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封递过去,俞大虎略有些激动的说。 “老四媳妇儿,俺知道俺家这日子,是委屈你了。但是你放心,老头子保证。你搁这家里,绝对不能受委屈!老四他要是敢作幺蛾子,俺饶不了他!” 接过红封,陈欣这回笑的更加真心好看,眼睛都眯了起来。 “咱家这日子挺好的,儿媳不觉得委屈。谢谢爹。” 然后又端起茶盏,敬给孟氏。 “娘,请喝茶。” 老太太动作麻溜儿的接过茶,同样一饮而尽。将手中的改口红封塞给新儿媳,笑的温和慈爱。 “老四媳妇儿,以后跟老四好好的过日子。别怕,爹娘都在呢。他翻不了天!” 笑嘻嘻的扭头瞅了眼丈夫,这小女子笑的狡黠又得瑟,示威的挑了下眉毛,才娇声笑着回道。 “哎!儿媳知道了,谢谢娘。” 跪在一边的俞墨有点儿无语,他这是娶媳妇儿了,还是当上门女婿了?这大早上的,他亲老子娘就不能盼着他点儿好? 什么叫他要作幺蛾子?本来自个儿日子过的就艰难,这妖精就是个难缠的。好么!这回老爹老娘还跟后头给她撑腰,这小丫头日后怕不是得翻天! 没人理会他的怨念,敬完茶之后的陈欣利索的站起来,转身朝长兄长嫂施礼万福。 “弟媳见过长兄长嫂。” 俞老大赶紧摆手,客气的让她快快起来。杨氏直接上手将她搀起,同样塞过去一个改口红封,只是比爹娘给的要小一些。 谢过之后继续行礼,二房和三房的改口红封,也安然的落进了陈欣的手中。 他们四房是同辈之中最小的,收完了该收的红封之后,就到了该往外掏礼物的时候了。毕竟俞家的小辈儿可也不少呢。 打头作揖见礼的,便是长孙俞汉昌,和长孙女俞梅儿。兄妹二人弯腰行礼,口中唤道。 “侄儿汉昌,见过婶娘!” “侄女梅儿,见过婶娘!” 娇媚的女子笑得一脸温柔,非常有长辈样的,将两份礼物一一递了过去。 “好孩子,快快免礼! 汉昌,四婶送你一只锦鲤狼毫,愿你日后能书出锦绣文章。 梅儿,送你一枝玉梅簪,愿我们姑娘日后,能出落的清艳高洁,傲雪凌霜。” “谢过婶娘!” “谢过婶娘!” 二人退下之后,俞汉轩俞兰儿上前见礼,再然后就是俞汉明和俞竹儿,俞汉庆和俞菊儿。直至最小的俞汉葳,被长兄抱在怀里给婶娘行礼,换回了一枚质地相当不错的平安佩。 等一家人吃过朝食之后,俞大虎和长子,便领着老四夫妻,去祠堂给祖宗上香,与族人认亲。 族长早已等候在那儿,等该到的人到齐了之后,又是一番的祭祖认亲。虽然大部分人曾经都已经见过,可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忙活了一上午之后,陈欣的大名,才在兼职里长的俞福笔下,落在了俞墨的名讳之侧。 看着那短短的一行字,陈欣重重的舒了口气,从今天起,在这大封朝,她就再也不是黑户了。 不要小看了这族谱上的几个字,这代表了日后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俞氏一族为其备书,他们可以证明她的来处。 俞门陈氏,奉安县红叶镇东俞庄人氏,俞正凌之发妻。 走出祠堂的时候,陈欣抬头看了看天空中漂浮的云朵。曾经她与它一样,在此方天地无处可依。如今,才终于算是真正落住了脚。 女子娇俏的眉眼,挑起了微笑的弧度。 走在前方的俞墨微微扭头,看见她的笑脸,脚下微顿了一息,方才与娇妻并肩同行。他的眼中也盈满了笑意。 岁月静好,未来可期。 第87章 婚后的日子 三日回门的时候,俞墨陪着娇妻去了趟姚家。 倒不是说陈欣真把姚家当成了娘家,只是后来清点嫁妆的时候,她发现了多出来的那四台物件儿。把嫁妆单子扯过来一对,才知道这些东西出自于姚家人之手。 陈欣想了想,且不说自己担了白家姨母的人情,就说姚秀才是她家俞墨启蒙恩师的身份,还有自己又是从姚府发嫁的。 这其中种种因由,不论哪一个,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去给人家道声谢,不能装作没这回事儿。 好在姚家也做了他们会过来的准备,早早的备下了席面,招待的倒也还算周到。 午后告辞的时候,陈欣与白氏依依惜别。她在心里想着,姨母确实拿她当自家小辈对待,自个儿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日后且当个正常亲戚走动才是。 * * * * * * 日子一天天过的飞快,在还没留意的时候,人们身上的衣裳已经从秋衫,换成了薄袄。 陈欣的婚后生活,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顺畅。上头公婆慈爱好说话,下面的几个嫂子处处迁就关照着,除了多出来个床搭子,好像跟以前的日子,也没有多大的不一样。 今日难得的一个艳阳天,暖洋洋的日头,晒在身上可真舒服。 捧着一卷书册盖在脸上,她依旧躺在那张小摇椅上,小脚蹬着地面,一下一下的晃悠着。 啊,这该死的闲鱼生活,可真是让她钟爱! 孩子们都已经被打发回房间练字用功去了,老头老太太在外头遛弯儿还没回来。忙活完家务事的妯娌几个,手里各自捏着针线活儿,聚在院子里晒着日头闲聊。 “老四家的,上回那蛇精咋了来着?” 江氏一边纳鞋底儿,一边顺嘴问着。当家的这段日子,县城省城乡镇来回的跑,这鞋子废的可比以前多了去了。她这天天见天儿就手的做,还生怕不够用。 “啥蛇精啊,说那么难听?人家那是白娘娘!” 杨氏搁旁边没好气儿的呲她,明明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老二家的咋说话呢? “那不素素说的吗?说是个白蛇成了精的,到那啥桥那儿找恩人报恩去了!你呲溜俺干啥?” “二嫂,前天你走娘家去了,漏听了一段儿。白素贞已经嫁给许仙,开药堂救人了现在。” 林氏绣着鞋面上的花儿,细声细气的接上腔。 “啥?嫁人了,许仙谁啊?” 惊愕的停下手中的活儿,江氏觉得自己out了,这咋走了趟娘家,回来还跟不上信息了呢?跟妯娌们拉不到一块儿去了,这还能行? “许仙就是白素贞前世的那个恩人,这辈子是个郎中。白素贞嫁给他之后,两口子就开了个药房,给穷人看病施药,那都不带要一文钱的,老善心了!就是小青这丫头吧,有点儿愁人……” 杨氏给错过了进展的弟媳妇,科普着前头的剧情。江氏听得津津有味。 将脸上的书册拿起来,陈欣好笑的扭头看她们,这几个嫂子可真有意思。天天不让她分担家里的活儿,就让闲着的时候给她们讲故事。 好在耍嘴皮子是她的强项,搁现代的时候,听过的各种故事也多。 她们几个,这也算求仁得仁。不想干活的,享受身体上的快乐。想听故事的,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那后来呢?这许仙真被自个媳妇儿给吓死了?老四媳妇儿你赶紧说说!” 江氏的精神头被勾了起来,一个劲儿的催促着弟妹。 陈欣从摇椅上坐直身子,把右手的书册卷成卷,往左手手心这么一拍,装模作样的说道。 “书接上回,只说青白二蛇现了原形,吓死许仙之后。姐妹二人腾云驾雾去往南极仙翁之所,求取灵芝仙药………” 俞墨笑眯眯的靠在门扉上听了一会儿,他媳妇儿这张小嘴可真能吧嗒,天天把几个嫂子给哄的团团转。 这要是说出去都没人信,可是他深有体会。这丫头哄起人来啊,能把你给甜死,一般人还真就扛不住。 察觉到小丫头射过来不善的目光,这男人动作麻溜儿的,转身回屋关上房门。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听她墙角,就是纯属路过。 直到日头渐热,该烧晌饭的时辰了,妯娌几个的这场故事会,才意犹未尽的散场。 陈欣跟在杨氏身后溜达到灶房,搁旁边时不时的给拿个盘子递个东西,转来转去的给她打下手。 “大嫂,我听三嫂说,过两天县城里有庙会,是不是?” 杨氏瞅了她一眼。 “你想干啥?” “要不,咱们那天去凑凑热闹?大嫂,你说好不好?”小媳妇儿唤人的声音,明显甜了几个度。 “不好!” 自从成亲之后,老四媳妇儿的性格暴露了不少,许是被小叔子给娇宠的,如今孩子气的玩儿心,越来越重。 “那庙会多是人家那些,还没成过婚的大姑娘小伙子们去玩儿的,俺们去干啥?少招事儿!” “大嫂你这话说的,谁规定的成婚之后就不能出去了?再说谁还不是个小姐姐了?不过就是去凑个热闹而已嘛,大嫂~~” “不行。” 杨氏郎心如铁,扭过身子不看她。 其实陈欣当然可以不通知杨氏,自己缠着俞墨出去玩儿。 可杨氏乃是当家长嫂,不把她看在眼里的绕过去,即使旁人不说,陈欣自己心里也清楚,这肯定是不合适的。 长兄长嫂这些年做的非常合格,值得下头这些弟弟妹妹们,对他们予尊重。 于是她又赶紧转到杨氏跟前,小嘴儿得得的往外吐着甜言蜜语。 “大嫂,你看你这一年忙到头的,为家里辛苦操劳。这如花似玉的脸啊,都有一丝憔悴了。大哥看着肯定得心疼死了。 咱们就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出去散散心溜达一下,添几件衣裳首饰,打扮打扮。 我家大嫂分明年轻貌美,如二八少女一般娇艳可人,怎能生生的就被柴米油盐,给消磨了时光去? 想起来我就心痛! 咱们去添置些衣裳首饰的,回来打扮的光彩照人,惊艳大哥一把!” 杨氏被唬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不确定的问。 “真的看起来有点儿憔悴啊?” “昂!真的,大嫂!咱们确实该打扮打扮,你想啊,” 靠近杨氏,陈欣的声音小了不少。带着那么点儿掏心掏肺,咬耳朵的意思。 “现在家里光景越来越好了,那万一要有其他杂七杂八的人,盯上家里这兄弟几个了,咋办?咱们必须得收拾的光鲜亮丽的!大嫂,你说是不是?” “……他们兄弟几个,不是那种人。” 杨氏略微有些迟疑的说。 “防范于未然嘛!再说了,女也不仅仅只为悦己者容啊。女也可以为己容!如今家里又不缺这点儿钱,咱们去吧。好不好? 大嫂,好大嫂,最贤惠漂亮,通情达理,貌美如花的大嫂~~” 这迷魂汤灌的,饱读诗书的俞解元都扛不住,何况一个乡下村妇的杨氏? 第88章 想法子改良车子 “好好好!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会缠人?都是叫小叔子给惯坏了!” 杨氏用眼神儿刮了她一下,但嘴里的语气,分明也很宠溺。 脸皮厚的小媳妇儿表示,大嫂爱瞪就瞪呗,又不耽误她吃喝。答应了就行!高兴的扭头朝门外嚷了一声。 “二嫂,三嫂,成了!” 门外的妯娌两个,笑眯眯的闪身走了进来,江氏嘴里一个劲儿的夸着。 “还得是素素有办法!俺前两天嘴皮子都磨破了,大嫂也不同意。可见她这是真偏心!” “就是,干活儿的时候,她想到咱俩了。这出去转转,求了多少回了你说说?大嫂,你啥时候也心疼心疼,俺跟二嫂一回成不?”林氏也搁旁边附和挤兑着。 “好啊你俩,俺说老四家的今儿咋这么缠磨人?合着是你们搁后头撺掇的?对俺一肚子不满是不?那成,” 杨氏嗔怪的白了她们一眼,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头也不抬的逗着趣儿。 “到时候俺就只带老四家的去,嗯!不带你们哟……” “别呀,大嫂!俺说笑的……” 江氏急的赶紧解释,被林氏笑着打断。 “二嫂,大嫂这是喜欢听奉承话呢!大嫂你温柔贤惠,上孝敬父母,下友爱手足,真真是世间难得的贤良女子!” 转过弯儿来的江氏,也赶紧跟上队伍。 “对对对!大嫂长的漂亮人又好,贤良淑德,世间难寻!又会持家又会管账,对俺们都好,再寻不到比大嫂更好的人了!” 杨氏被哄的笑出了眼泪来,反手拍着她们,嘴里佯怒着斥道。 “好你们这几个小媳妇儿,打趣起人来没完了?越发的不把俺这长嫂放眼里了,真真是欠教训……” “大嫂冤枉啊!你如此美貌动人品性高洁,不似凡夫俗子一般,我们怎么把你放在眼里?我们分明都是把你放在心里的!” “就是啊,俺们都是把你放在心里的!” “大嫂,不带这么冤枉人的……” 妯娌几个在灶房说说笑笑,嬉闹了一番。齐心协力的把晌午饭做好,才终于定下了,三日之后去县城赶庙会,这么个事儿。 等晚上归来的兄弟几个知道了家里女眷们的意思之后,全都举双手赞同。老爷们搁外头拼命挣钱,图个啥?不就是图媳妇儿能乐呵的过日子吗?没那个能力的时候就不说了,现在多少手里有俩小钱儿了,那就是要让媳妇儿撑开了底气的过日子。 想去玩儿就去,该买啥买啥! 谁的媳妇儿谁心疼,自个屋里人这搁家里一年忙到头的,咋就不兴歇歇了? “正好前些日子,作坊里又添置了两辆骡车,也不怕坐不下。索性全家人都玩玩儿去吧,难得的机会!大哥,你看成不?” 看着家里孩子们那一脸渴求的样子,俞二海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笑着跟兄长商量。 “那哪儿成?她们妯娌几个去就去了,俺们也都去了,作坊那头咋整?不送货了?说起来,这段时日桃子甜水这边的销量见长啊。” 俞一海捏着碗筷瞪了二弟一眼,训着训着,话题就拐回了作坊的生意上。 “这头一年没经验,哪哪儿都抓瞎。老二你记着,明年得多收点桃子,早做准备。还有老三你那边,你们送货的时候是咋整的?今儿咋又弄了那么老些个破损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俞三海给打断了。 “大哥,这一天忙到晚的,好容易晚上能歇歇了,那些糟心事留着,明个儿再说行不?俺想清净清净。” “你还想清静,俺还没找你算账呢!上回咋跟你说的?送货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这坛子它都是瓷的,又不是铁的,这都溜溜蹦蹦的,一碰就碎!你就不能注点儿意!你看看这两天你们运输队干出来的事儿,那碰坏的可都是钱呐!” 俞一海越说越生气,老三这完犊子的玩意儿,教他的山歌都不会唱!说了多少遍了?还是见天儿都有破损的货物返回来,想起来他就心疼的不行。 “那能怨俺吗?你咋知道俺就没加着小心?这又要掐着点儿的送到,那路是啥样的,你自个儿心里没个数?这一天天的,但凡道儿没那么远,都恨不得能扛着送过去了!俺现在是一见到这坑坑洼洼的路面,脑瓜子都嗡嗡的!” 俞三海也觉得委屈啊,可他真没招儿了。天天因为这点子事儿,送货送的他心力憔悴。 老三的难处他也不是不知道,可俞老大就是心疼被碰坏的那些货啊。因为这个送货问题,他们研究了挺长时间,可就是没啥好办法,愁人呐。 唉…… 俞老大也不说话了,端着碗又默默吃起来,桌子上的气氛没方才那么欢乐了。 这兄弟几个,其实极少把作坊里的事情带回家里来说,一般都是自己努力解决,不给家里人带烦心。 今天这就是话赶话,一时赶到这儿了。不过也是因为这事确实太闹心了,俞老大是天天搁心里掂量着,又没有啥解决的好办法,就一时没管住嘴。 “三哥,你明日去寻一些皮革回来,将其想办法包裹在车轮上,能起到一定程度的减震作用。” 从这兄弟几人说到路上颠簸的时候,陈欣才想起来这么回事儿,前几回坐的那车是够呛。跑起来的时候,真的是颠的人想吐。 穿过来这么长时间了,反正她也没坐过几回车,就没想到要给车子减震这么个事儿。 俞老三猛地抬头看过去,一脸惊喜的嚷嚷道。 “四弟妹你有法子解决这事儿?” 其他人也都转过脸去看陈欣,俞一海脸上也是难掩的兴奋。这车子上的事儿,仙女儿弟妹居然也有法子? “我也不能确定,好像是在书上看到过,说是古…马车,人们在马车的底部装上两个轴承,好像是叫伏兔,还是当兔的东西?就能够起到减震的作用。 具体怎么个结构,等我晚上回房去想想。但是在车轮上安装皮革,也确实是有减震作用的。” 毕竟这时代也没有橡胶不是?我也没能力给你们变出弹簧来,所以哥几个你们就凑合着用皮革吧,总是聊胜于无的嘛,对吧? “那皮革用啥皮?咋包车轮?是整个儿全部给裹上吗?” 俞老三赶紧问道。这些人里最关心这个问题的就是他了,毕竟为了这点儿子事,他脑瓜子都快要挠秃了。 陈欣吃好饭之后将碗推到一边,接过自家男人递过来的帕子,一边擦擦嘴角,一边努力回忆着历史课上,老师在讲台上声嘶力竭的醍醐灌顶。 “就是普通的皮革就可以了,寻耐磨有韧性一些的。最好把它裁剪成一条一条的,沿着车轮固定在上面。这样子利用率更高一点,磨坏了勤换着也不怎么心疼。你们吃着吧,我先回房了,试试看能不能把减震系统图给画出来。” 第89章 温情,是无言的守护 俞墨放下手中的碗筷问。 “可要我帮你研墨?” “不用,好好吃你的饭吧。”陈欣笑着转身回房。 进屋后将门窗从里面扣好,又条件反射一般,小心翼翼的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有任何隐患以后,才抓起笔墨纸砚,闪身进入空间。 将手里拿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快活地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抓过手机点开。 输入马车减震系统,这几个字。不过片刻,大量的文字信息夹杂着图片,便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原来这不是一个减震的零件,而是两个。在车厢底板和车轴之间,有伏兔,当兔可做减震用。 这个叫伏兔的东西,就是连接车底与车轴之间的物件,也是马车的减震系统。因为其形状和趴着的兔子非常的类似而得名,通常也被叫做“屐”。上平下凹,正好能卡在车轴上,不仅仅是减震,还能起到稳固车轴的作用。 当兔,这是位于两个伏兔之间的,其名字便由此而来。它是连接着马车辀(链接,马与车负责前进与转向的)与车轴的物件。加个当兔,不容易造成辀的磨损断裂。不仅能更加稳固,而且还能进一步起到减震的效果。 陈欣挪到茶几旁边趴好,抄起笔杆刷刷刷的抄写着,还尽最大可能的,复原了一张减震原理的系统图。 得亏她是个工科生,画图这事儿难不倒土木人,否则这隔行如隔山的,还真不好跟那兄弟几个解释清楚,这其中的原理。 尽量详细的把知识点记录好以后,又赶紧闪出空间,把笔墨纸砚整理好,才走过去抽出门闩,复又回到桌前坐下,想着最好能把这些凌乱的信息给重新规整一下。 俞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媳妇儿,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桌后头写着什么。想起方才被紧锁的门窗,他了然的挑了下眉,眼底微不可见的闪烁了一下。 走过去拾起桌上的一张图纸,看看这与大封朝明显不同的画风,还有纸张上这些陌生的遣词用句,轻轻叹了口气。 弯腰将人抱进怀里,自己坐在书桌后,接过妻子手中的笔杆,在干净的纸张上,沿着图纸上的线条,重新誊抄了一遍。 “上面记的这是什么意思,你念我写。” 娇媚的女子扭头看着这儒雅的夫君,忽的笑着亲了一下,他棱角分明的薄唇。 两人也同床共枕一段时日了,她这种不寻常的行踪举动,怎么可能瞒得过枕边人? 可他从来也不问,只是体贴的帮着扫尾。这种明知却不问的包容,最大程度的暖了陈欣的心。 俞墨这个男人,在尽己所能的爱着她。 这也是她愿意,迁就帮扶俞家人的最大原因。他毫无保留的对她好,陈欣又不是个铁石心肠,怎么可能不被触动? 就算自己不是个圣母心的人,也愿意在能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最大可能的,回馈自己的善意。 而且俞家人,确实心性都很不错,值得她真心对待。 在他怀里调了个舒服些的姿势,陈欣扯过记着自己鬼画符的纸张,指着上面一个明显两边凸中间凹的小物件说道。 “这个叫伏兔,主要就用它来减震的。呶,就是车轴下面的这两个小东西。” 手指头又转向车身下面的节构图,一处一处的点给他看。 俞墨微微皱了下眉头,他对这木工上的活儿不太懂,于是问的更加详细。 “哦?那这其中是何原由,你可清楚?这是用什么样的材质制作的?尺寸是要多大最为适宜?约么着能承重多少可有确切的结论?多长时间需要更换一次?” 一个又一个专业性的问题抛出来,听的陈欣头都大了,忙不迭的打断他。 “你问的这些我哪儿知道啊?我又不是这个专业的。脑子里能记得有这么个减震的概念,还都是多亏了老师,当初在讲台上的撕心裂肺! 你都不知道,当年为了背这点儿东西,班主任都差点跟我们同归于尽了!” 然后她男人又有了新的问题,只见他略微不解的看着自己媳妇儿,眨了下眼睛问道。 “谁是班主任?为何要与你同归于尽?何至于此?” 由此可见,好奇的不一定全都是宝宝,有的时候也有可能是男人。 “就相当于你们顾山长跟你的关系。” “……授业恩师?” “可以这么说。” 一言难尽的看了眼怀里的女子,这男人的嘴角抽了两下,才一脸唏嘘的说道。 “嗯。那他老人家确实殊为不易,估计头都得挠秃了。” “不是,我们班主任秃头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家伙能掐会算啊!陈欣一脸惊奇的看着他。她男人啥时候往玄学这方面发展了,她怎么不知道? 俞墨吭哧着咳了两声,声音里憋笑的意味很明显。 “咳,毕竟,如果教的全是如你这般的学生,谁来了都得秃。” 搁脑子里转了一圈儿,陈欣才听明白她男人的意思,瞬间不愿意了。 “俞墨,胆儿肥了你!这是说谁蠢呢?” 麻溜儿的放下笔,一把抓住她要造反的手,男人笑的一脸小意。 “娘子误会了,为夫哪敢有旁的意思?就是说令师不容易,教的如果全是如娘子这般,性子剔透脑子机灵的学生,那委实是挺耗费心神的。就是感叹一声罢了,真没有其他意思。” “呸,你少在这狡辩!原来你是这样的俞墨,我已经看透你了,我跟你说!天天的笑话人。你以前不是说,以后会疼我爱我的嘛?你就是这么疼爱人的?!” 陈欣现在真是见不得他这张得瑟的脸,以前她觉得自个儿智商挺正常的。不能说特别聪明吧,但绝对算不上蠢。尤其是在看脸色识时务这方面,那绝对是打小儿看着就机灵的那种。 可自从撞到这妖孽手里,时不时的她就能感觉到自个儿智商被人按在地上,肆意摩擦出的酸爽快感。搞得马上都快不自信了! 要不是在旁人身上,还能一忽悠一个准儿。实不相瞒,她都怀疑过是不是穿越这一把,把脑子落在了现代,忘了一块儿给带过来。 “怎么可能呢?为夫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如何就会起了笑话的心思?实在是冤枉!要不我们现在就身体力行一番,娘子,好好体会一下,为夫究竟有多疼爱你可好?”说完垂首吻了上去。 “你就会这招儿!俞正凌,你敢不敢换个别的招数?讨厌……”娇媚的斥责声,最终变成了呜咽的低喃。 灯火幽幽,在昏黄的墙壁上,映衬出一对极为恩爱的男女。他们热烈的拥抱在一起,用最古老的肢体语言,诉说着最真心的爱意。 第90章 高兴的去赶庙会 时间过得挺快,刷一下就来到了三日后。 俞家兄弟几个,今日难得的都歇了一天的工。天将将亮,俞家的孩子们便都穿戴齐整,收拾的精神利落。 随便吃点儿朝食垫垫肚子,便搁院子里等着长辈驾车过来,一会儿好去赶庙会。 除了老头儿老太太,二老实在不愿意颠簸那么远的去凑热闹,留在家里看着最小的孙子,剩下的一家子大人孩子都去。 俞老大这人,明显意志不太坚定。 就这么歇了一天的工,明明他心里心疼的要死,可在昨日陈欣提出来的时候,还是微笑着咬牙点了头。 不同意能咋办呢?这要是弟弟提的,他能一巴掌给拍回去。可这是仙女弟媳妇儿的要求啊,当然只能照办了。 好在还有前日里老四拿过来的那份儿图册,给了他一些心理安慰。 歇就歇一天吧,明日他要好好研究那啥兔,是该咋做出来的了。添加上那么个小玩意儿,是咋能起到减震作用的? 那小玩意儿有很多的地方他不能理解,但是却绝不会怀疑它能起到的作用。毕竟老四媳妇儿,不会没事闲得慌,来涮着人玩儿的。 一边搁心里琢磨着事儿,一边吆喝着骡子,驾车往自己家小院儿奔过来。 向来缺心眼的俞兰儿,是体会不到她爹纠结的心思的。 这小丫头,今儿穿了一身崭新的水蓝色棉布衣裳,袄面儿上还有巧手的林氏,给绣上的一簇兰草,瞧着就雅致的很。 一路噔噔噔的,打头朝站在院子里的陈欣冲了过来。剩下的三朵姐妹花,也鱼贯踏门而出,来到院中。 “四婶,你瞧我今天好不好看?” 最近这段时间家里日子委实是过的不错,伙食明显的好上了不少。就瞧着这丫头,原本蜡黄的小脸儿,如今胖乎乎粉嘟嘟的鼓着一层婴儿肥,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娇憨可爱来。 “哟,这是谁家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啊?不行,得细瞧瞧!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丫头呢。呀!原来是我们兰儿呀?今日可真是漂亮。好看极了!” 女子夸张的赞美声,逗的小丫头咯咯咯的直笑。银铃般清脆的孩童笑声,勾起了院子里所有人的嘴角。 杨氏搁旁边听着陈欣这夸张做作的奉承话,就笑着呲她。 “老四家的差不多行了啊,你咋连个小丫头都哄呢你?” “娘,不许你这么说四婶!才不是哄人呢,四婶从来就不撒谎,明明就是实话实说!娘,难道你觉得我今天不好看吗?” 俞兰儿第一时间的反驳着,谁也不能说她美人婶娘的不好!她这么漂亮的婶娘,怎么可能有话说的不对?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晃了晃脑袋上的两朵小绒花,她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杨氏。 还不到十岁的小丫头呢,没抽条儿的身体,一团子孩子气,透着股奶憨奶憨的味道,确实可爱的不行。 “那怎么可能不好看?俺兰儿最好看了!尤其是今天这身衣裳,穿的老精神了!” 察觉到自个儿说错了话,杨氏赶紧改了话风。难得今儿大伙都高兴的日子,咋也不能惹孩子不高兴啊。 内心圆满了的小丫头,咧着嘴巴蹭到美人婶娘身边,显摆来显摆去,就等着人能再夸她一句。 陈欣果然不负她所望,看了看旁边也在抿嘴笑着的梅儿姐妹几个,她眯着眼睛微笑着说。 “大嫂这话说的极是,兰儿这身衣裳穿着是好看。还有我们梅儿竹儿菊儿,个个都漂亮的不行!嫂子们我这点子不错吧?瞧小丫头们这一身姐妹装穿的,往外头一站,就知道是一家子的。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老四媳妇儿虽说干活儿不行,但这脑子转的是真快!咱家丫头们这么一打扮,确实是挺招人稀罕哈?” 杨氏瞅了瞅,穿着一样颜色款式衣裳的梅兰竹菊,笑着点头给予肯定。又一碗水端平的夸奖着三弟妹。 “老三媳妇儿这手艺就是好,瞧瞧这衣裳上梅兰竹菊绣的多好看!” 林氏搁旁边笑的一脸促狭。 “大嫂这是难得夸俺一回呀,今儿可真是沾了四弟妹的光了!” “嘿,你这妮子。成,今儿你留家里看家。等俺从县城里回来,抽个空坐下来不带歇气儿的,夸你一个时辰,你看咋样?” “不咋样,你那点儿口水还是省省吧。” “哈哈哈…” “芳儿你是越发不着调了,跟素素学会耍嘴皮子了你?” “你俩说你们的,关我什么事儿?不带伤及无辜路人的!” “呵呵呵…” “哈哈…” 妯娌几个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俞家老两口从上房出来,就见这几个儿媳妇,搁院子里乐的不行。 俞大虎好脾气的呵呵笑着站在一边,孟氏一脸狐疑的的问。 “都说啥呢,乐成这样?搁外头路上估计都能听到,你们这几个丫头的说笑声儿了。” “爹,娘,您二老慢着点儿。” 杨氏赶紧上前搀着婆母。 孟氏拍拍她的手背温和的安抚着。 “哪儿就老到要扶着的地步了?老二媳妇呢?把小五给俺抱过来,你们抓紧走吧,一会儿天都不早了。那群皮小子们呢?” 俞梅儿上前搭腔回着话。 “娘搁屋里给小五穿衣裳呢,一会儿就好。大哥他们跟着一块儿到作坊取车去了。” 正说着呢,江氏从二房屋里抱着儿子过来,脚下不打顿的一边往爹娘的屋里走,一边小声儿的交代着。 “娘,小五还没睡醒呢,我抱到你们床上让他继续睡。醒了以后您瞅着给炖个鸡蛋就行了。” 孟氏点头应着。 “成,俺知道了,放心吧。你们抓紧拾掇拾掇走吧,这个墨迹劲儿哟,一个个的…”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交待了一句,扭身进屋照看孙子去了。 俞大虎听着院子外头,响起了儿子们赶车的声音,老头儿也赶紧交代了几句。 “到了县城里可得把孩子们看好,庙会上人山人海的,别光顾着凑热闹,特别是这俩小的,可不能松开手啊!转头就找不着了。” “爹您放心,俺们知道了。” 杨氏也听到了院子外面的声音,嘴上应着老爷子的话,扭头招呼着其他人。 “老三老四家的,你俩带着几个丫头们先上车去吧。老二家的,你搁屋里头墨迹啥呢?快点儿的!” “来了,来了!” 江氏答应着,快步从屋里走出来,匆匆的来到院子外头,俞大虎还在跟两个赶车的儿子嘱咐着。 “路上赶车当心着些,这大人孩子可都搁车上呢。早些回来,摸黑赶路可不安全。” “知道了,爹你放心。俺心里头有数!” 俞一海听完老爹的絮叨,这才答应着轻轻甩了甩鞭子,打个空响,驱使着骡子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爹,你赶紧回屋去吧,俺们保证天黑前就回来了。”俞二海也紧随其后的赶着骡车跟上大哥。 第91章 来到奉安县城 四个兄弟两两坐在车辕处充当车夫,后头车厢里,载着嘻嘻哈哈的女人孩子们。虽说初冬的早上是有些冷意了,可他们仍然就兴致高昂热情不减的往奉安县城奔去。 好在有了骡子做脚力,这十几里路,要是光靠脚量的话,有这么些个妇孺跟着,怎么也得耗上一两个时辰。 可如今这一路小跑慢颠儿的,还没到一个时辰呢,便来到县城的主干道上。不过盏茶功夫,就停在了城门口。 挑帘躬身被夫君扶下车来,陈欣抬着大早上起床忙了许久才装扮一新的暗沉小脸,颇具兴味的瞧着前方这熙来攘往的人间烟火。 俞墨替她掸了掸衣袖处,无意沾染上的灰尘,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媳妇儿今日又变了的姿容。 这肤色暗沉了不止几个度,偏偏却毫无违和感,瞧着自然的很,还有这被加粗了的眉毛,略略往下耷拉着的眼尾。特别是脸上这几个麻点子,让他抖擞着笑了一早上。 这丫头可真是舍得下手,糟蹋起自个儿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来,是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他语带笑意的调侃着。 “娘子,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下回出门的时候咱可以戴上帷帽,莫再对这张小脸下手了行吗?你不心疼,为夫可心疼的厉害。” “我的脸,你心疼什么?那帷帽戴着不透气不说,还遮挡视线,碍手碍脚的太麻烦了。” 陈欣白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儿的接着说。 “还有,你甭拿好听的来哄我。想起你早上呲着大牙直乐的样子,请恕你娘子我眼拙,实在是没看出来,你心疼在哪儿了?不纯瞧热闹呢吗?” “娘子,你又误会………”俞墨话说到一半,被他大哥在前面的吆喝声给打断了。 “老三老四,俺跟你二哥先去寄存骡子,你们俩看好家里这些娃。先搁这儿等着,一会儿俺们一块进城去。” “好咧!” “知道了。” 兄弟二人答应的干脆。 “二哥你等一下,俞墨你把车厢后头的小布包拿下来。” 听话的男人领命而去,片刻后跳下车辕,递过来一个蓝色的小布袋子。陈欣接过来就手拉开抽绳,取出一团布条来,然后把这简易版的双肩包,挂在了眼睛放光的俞兰儿肩膀上,给这小丫头高兴的笑眯了眼睛。 “四弟妹,你这是干啥呢?” 江氏眼瞅着弟媳妇儿,给自家几个闺女手腕上都系上了布条,有些不能理解。 “这是我以前的时候看见人家宝妈,人家当娘亲的这么干过。二嫂,牵引绳你抓着,这样子咱们也不怕丫头们走丢了。” 梅兰竹菊四姐妹,抬手瞧瞧自己腕上的布条,再瞧瞧她娘(二婶)手里的那头,怎么有种感觉,这是在遛狗呢? 随即赶紧甩甩头,怎么能这么想呢?四婶怎么可能有干错的事儿?一定是她们见识的太少了,才会这么大惊小怪!也许人家别的地方,都是这么,牵着孩子的……? 俞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不是说他们蠢或者分辨不了是非,实在是被洗脑的时间长了。陈欣另类高人的人设,在他们心里树立的十分稳妥,不会轻易的去质疑什么。 不仅这几个女孩子,剩下的几个男娃,除了长兄汉昌逃过一劫,其他几个都被乖乖的拴住了手腕,绳子的另一头抓在了俞老三手里。 等俞一海俞二海回来之后,瞧着自家崽子们这奇怪的造型,倒也没说什么,一家人高高兴兴的抬腿往城里走。 今日确实是热闹,这奉安县城其实不大,满打满算也只有东南西北四条主街,对应着四个城门。 此刻除了门户全开的店铺,在道路两旁也都挤挤挨挨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 他们从通化门一路走进来,孩子们嘴巴里的惊呼声就没歇下过。 “娘!你快看,这糖人儿好漂亮啊!” “爹,人太多了看不见!你举我起来,我想看看里面的猴子!” “大姐你瞧,那上面的花儿多好看!” “哇,前面有胸口碎大石的!爹,我要去看,快走!” “娘,菊儿要糖!” “汉明,你慢一些……” “大哥,快点儿跟上啊!” 这些平常在家里听话斯文的孩子们,如今一个个跟刚开了眼界的土包子似的,瞧着哪哪儿都新鲜。得亏四弟妹先见之明的把这些野猴子都给拴上了,要不然还真容易撒手就没! 一众人说说笑笑瞧着热闹往前挪步,他们来的算是比较早的,人还不是最多的时候,因此一条大街稍微注意着些,还是很容易通过的。 只是家里的女人们,也渐渐的被这道路两边摆满了的小摊子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货物,给迷花了眼睛。 “大嫂,这布颜色真好看,还是细棉布。比俺们镇子上的还便宜了一文钱一尺呢。扯点儿回去吧!” “嗯,这布确实是不错,小哥儿你这能不能再便宜些?俺们多扯一些……” “三嫂,你快来瞧瞧人家这鞋子样式,挺好看的呢。” “哪儿呢?哦。俺也会做这种,你要喜欢,下回给你做。” “谢谢三嫂!不用,我就是瞧个热闹。二嫂他们人呢?” “那不搁前头戏台那儿呢吗?走,俺们赶紧过去!” 俞家兄弟四个,盯完了孩子盯媳妇儿,就负责掏钱拎东西,根本顾不上瞧热闹。这人挨人人挤人的,一个错眼,估计就看不见她们身影儿了。 就这么走走停停,这条大街上逛逛,那个摊子上瞧瞧,时不时的围观耍把戏的,跟着叫两声好。 玩乐的时候,时间过的那是分外的快,眼瞅着日头滑到了正午。家里的这些女人孩子们,才意犹未尽的拎着大包小裹,挤出了人群。 “呼~,可算是挤出来了!现在可比咱们刚来的时候,多了不少人啊这是。” 杨氏抻了抻自己的袄面儿,方才跟个妇人抢鞋面花样的时候,被人给拉扯的有些凌乱。 “好累啊!我不行了,你们逛去吧,我要找个地儿歇歇。” 陈欣一脸的痛不欲生。 是谁说古代女人斯文矜持的?这逛街血拼起来,跟现代女人也不遑多让好吗? 整整快四个小时了,这几个姐们,居然硬是这么精神抖擞的挺了这么久,衬的她跟个菜鸡似的。 林氏也跟着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 “俺也累的没力气逛了,眼瞅着也晌午了,要不俺们歇歇就回吧?这该买的东西也都买的差不多了。你们说呢?” 大人们还没搭话,孩子们先不乐意了。 “娘,我们还没玩够呢!” “就是的,再玩会儿吧…” “爹,孩儿还不想回去呢。” “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再玩一会儿吧!” “娘~~~” 看着孩子们可怜巴巴,一脸恳求的样子,都是与人父母的,那肯定心疼啊。 俞墨看着自己媳妇儿疲累的神色,指着前方的一处卖吃食的地方说。 “要不然这样吧,我们先去食肆吃些东西。坐下歇会儿缓缓精神之后,带孩子们再逛一会儿,下午的时候回去。你们看怎么样?” “成!也这个时辰了,确实是有些饿。走吧。吃完了再逛逛就回。” 俞老大手里拎着媳妇儿买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带头往食肆走去,众人纷纷抬腿跟上。 第92章 遇上纷争现场 “客官,这是带媳妇儿孩子赶庙会来了?逛了一上午累着了吧?快快快,快进屋坐下,喝口水歇歇!” 门口迎客的店小二,老远看见这群人往这边走过来,赶紧抢在对面那家店小二前头,一路小跑着迎上去,热情的招呼着将俞家一众人,引进自家的食肆之中。 在一楼大堂,寻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俞二海才扬声问道。 “小哥儿,你们家这有啥好吃的,给俺们说说呗。” 能当跑堂揽客的人,那一双眼睛都贼溜尖。打眼儿这么一瞧,这群人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这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可也绝对不是那种手里头抠抠搜搜的主儿。于是他笑的更加热情。 “唉哟客官,那我们这招牌菜可是太多了!煎炸煮炖烤,18般吃法样样有。不过咱家的烧鸡,那做的绝对是一绝,我敢打包票,在咱们整个宁州府,都寻不到比我们家味道更好的了!价格也不贵,百十文一只。要不来两只尝尝?” “成,先来两只!再切几斤肉,上条鱼,弄三四个素的,可着一两银子来,你给看着安排!” 俞二海答应的非常利索,他哥还没来得及阻止呢,银子都给秃噜出去了。到底也是搁人场上呢,俞老大想了想,把嘴里斥责的话咽了下去。 只是使劲儿瞪了他两眼,老二这个完犊子玩意,真是有俩小钱儿,就不知道该咋得瑟好了,这给他狂的,张嘴就撒出去一千个铜板! 孩子们听到有好吃的,倒是个个都乐的不行,眼巴巴的擎等着上菜。其他人也都呵呵笑着讨论这一上午的所见所闻,都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俞墨抬手倒了碗茶水,细心的用手试了试瓷碗周边的热度,这才给媳妇儿递到了手边。 陈欣看着他眨了下眼睛,笑的很甜。端过来吹吹热气儿,小口的喝着。两口子也没搭话,却处处都是默契的温情。 这个点儿了,过来吃饭的人确实挺多,整个一楼都坐满了,也是人声嘈杂的不得了。好在上菜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陆陆续续的搁桌面上,大大小小的碟子碗啊的摆了不少。 这也都没有外人,乡下人家也没有那么多穷讲究,饿了就抄起筷子吃呗。一顿的风卷残云之后,众人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 “这烧鸡味道确实不错,老二,一会儿结账的时候再捎两只回去,给老爹老娘尝尝。” 俞一海孝顺,但凡嘴里头吃上口好的,都得惦记着让爹娘也尝尝味儿。 “哎!俺知道了。” 接过大哥递过来的荷包,俞二海扭身去柜上结账去了。 俞老三把盘子里剩的饭菜打扫的差不多了,才打着饱嗝的撂下筷子。 “这县城里的食肆,味道就是比咱们镇上的好,你们瞅瞅这坐的满满当当的。燕子家那儿就不咋行,俺前天晌午走那路过的时候,正是饭点儿呢,屋里愣是一个人都没有。” “不会吧?俺以前专门跑去看过,周家铺子生意瞧着挺不错的,那咋现在不成了?燕子这丫头,咋也没回来说?” 俞一海猛的一下坐直了身子,说着话眉头越皱越紧。 “那谁知道啊?你又不许俺们随便去登她们婆家门。上回大姐家那茬儿过后,是二哥跑了趟燕子家。有啥事儿你问二哥,俺不清楚!” “要问俺啥?” 拎着打包好的烧鸡过来,俞二海溜达回来,刚好听了这么一耳朵。 “大哥,有事儿回去再说。二哥结完账了是吧?那我们走吧。” 俞墨站起来打断要说话的大哥,率先领着媳妇儿往外走。想想这事儿也确实,不是一句两句能扯的清楚的,俞一海便也拎起东西,嘴里招呼着众人。 “吃好了就走吧,别搁这儿瞎耽误功夫了。不说还想逛逛呢吗?快点的。天儿冷黑的快,玩一会儿也该家去了,别让两个老人搁家惦记着。” “来了,来了!” 众人出了食肆兵分两路,想继续逛的人,留下玩儿好了以后,到城门口来寻。不想逛了的,直接回车上呆着。 如俞家妯娌几个,逛街的劲儿头过去了,才觉出乏来,纷纷抱着东西往寄放骡车的地方走去。 将将走到人少一些的拐角处,迎面就撞上了一出婆媳大战现场。 只见前面不少人,围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年轻女子,他们都在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 “放手,你放开我儿子!松手!” 那面容姣好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大小,被吓得嗷嗷直哭的小儿。明明看着是个十分柔弱的模样,却偏偏又哭又叫状若疯癫的,拼命与一个老妇拉扯着。 那身姿单薄的老妇人,更是哭的可怜凄惨,让人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家门不幸啊!俺大儿子才死了半个月都不到,你这水性杨花的贱人就找好下家了? 你跟人勾搭就勾搭上了,咋能把老婆子的孙儿也带走?这是俺大儿唯一的香火了呀!你怎么忍心让他身后凄凉?这真真是要我的命啊! 宝哥儿,奶奶的乖孙,跟奶奶家去!宝哥儿,跟奶奶回家……” 老妇人颤颤巍巍的拽着孙子,哭的语不成调,声声的唤着孙儿乳名。 周边的人一听这事情的原委,个个义愤填膺,有人就忍不住跳出来打抱不平。 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指着那年轻妇人,满脸气愤的嚷嚷着。 “你这老娘们也太不是个东西了,你男人才刚死了几天,这就守不住了?守不住了你走你的,凭啥把人夫家的孙子带走呐?搁哪儿也没这个道理,快把孙子还给人家!” 有一就有二,于是一个中年妇人也开口指责道。 “你这小媳妇儿,做的确实不对。咋能这么没良心呢?这么不孝敬婆母,你也不怕你男人从坟里爬回来找你!” “不是,我婆母早都不在了,她是要……” 年轻女子话还没说完,那老妇人嗷一嗓子冲过来,对着她又撕又拽,嘴里哭着骂着。 “你这黑了心肝的呀,这些年老婆子待你不薄啊?你说翻脸就翻脸,带俺孙子偷跑不说,还咒俺早死!你忘了月子里俺是咋端吃端喝,倒屎倒尿伺候你的了?咋这么没良心啊?天老爷啊……” 老妇人哭的几乎站不住脚了,花白的头发映衬着老年丧子的哀楚,透出那么股子深深的绝望,真真的令人无法不动容。 “这婆娘也忒恶毒了,咋能这么咒婆母呢?” “就是,这种淫妇简直丢尽了我们女子的脸!” “你这婆娘赶紧松手,再抢人家孙子,休怪俺对你不客气了!” “呸,跟这种贱妇客气啥呀?就该大耳刮子扇她!” 那年轻女子瞬间成了众矢之的,围观的人气愤的不得了,纷纷张嘴唾骂着她。 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也忍不住一脸嫌恶的说道。 “这妇人着实可恶,对婆母不贤不孝,对亡夫不忠不义,对幼子不仁不慈,此等恶妇该拉去浸猪笼才是!” 四周一片讨伐之声,好像谁不上来指责两句,就在道德层面上有了瑕疵似的。尤其是那些女人们,气恼嫌恶之色更重。 第93章 套路,通通都是套路 远远的听了一会儿,明白事情原委后,杨氏眼睛微红的,看着前面纷乱的人群,一脸唏嘘的说道。 “这老妇人瞧着真可怜,你说这小媳妇儿也是,亡夫唯一的骨血,这咋能给人家带走呢?眼瞅着儿子要绝后了,人当娘的,能不跟她拼命吗?” “就是啊,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是啊。” 江氏和林氏附和的点着头,这两人向来共情能力很深,此时也已经红了眼眶。 只有俞墨,发现了他向来性格外向的媳妇儿,此时沉默的有些反常。微微的往她身边挪了挪步子,俯身垂首小声的问道。 “娘子,怎的了?” 陈欣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的男人,还是那张儒雅的脸,她却偏偏在其中看出了一丝冷漠与凉薄。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几息,那张蜡黄的小脸上璀璨的双眸,又投向了那被撕打的分外狼狈,明明吃痛了却还是紧紧搂住孩子,不愿意放手的年轻母亲。 嘴唇来来回回的张了好几下,陈欣才终于听见自己说。 “俞墨,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我想帮她。可以吗?” 男人眼底的霜色定了一下,又迅速散开,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我家素素心善,想帮就帮。” “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她虽然想发挥一下,为所不多的善良,但也没想过要牺牲自己男人,去拯救别人。 俞墨的眼睛里盈满了明显的笑意,他可真喜欢自己的小妖精。 “无妨,你当家的扛得住。” 娇媚的横了他一眼,陈欣这才捋了捋袖子,冲进了人群中,一把抱住那老太太,嗷嗷直哭! “婆婆,您这是怎么又犯病了?儿媳将将去方便一下,转个弯儿你人就没了,可吓死我了!您要是丢了,我可怎么跟你那死鬼儿子交代啊?我的婆婆啊!” “…不是,你谁啊?” 老妇人被这突然冲出来的小媳妇儿,给嚎的一脸懵逼。真不认识啊!随即赶紧的想要挣脱束缚,又被小媳妇儿眼疾手快的一把掐住。 “您这疯病咋又犯了呢?我是你儿媳妇心柔啊! 您是不是又出去乱认媳妇孙子去了?婆婆,这前前后后您打了多少无辜女子了你说?咱家赔了多少钱了,实在是没钱赔了呀! 今儿你没动手吧?这女子不是你打的吧?” 这脸色蜡黄的小媳妇儿,一边推脱着责任,一边意有所指的,扫视了一下围观的人群。意思非常明显,谁打的谁赔!反正我没钱! 方才第一个跳出来的瘦削男子,与中年妇人对视了一眼,立马开口道。 “你是谁啊?你说她是你婆婆,就是你婆婆了?我们也不认得你!明明抱孩子的那个妇人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黄脸小媳妇儿给打断了!只见这娘们一脸的泼妇骂街相,张嘴嚷嚷着。 “呸,你少搁这儿放屁!大伙儿听听,他说的这是个人话吗?好家伙,老娘活了30来年,听说过有抢媳妇抢孩子的,还从没听说过有谁家抢老婆婆的! 咋的?你家缺娘啊!要不你给我这疯老婆婆领家去! 不对,我才琢磨过味儿来呀!该不会就是你们两个缺德带冒烟儿的,哄骗了俺家这疯老太太,故意出来惹事,好骗钱的吧? 不行,我要报官!你们这两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东西,这是打着主意的,想要坑死老娘啊! 麻烦哪个好心的,帮着跑一趟衙门,就说这有俩骗子,诓骗我们家疯老太太,出来讹人来了!事成之后,我给他100文钱!” 话音刚落,一个小混混模样的人,站了出来。 “这位嫂子你说真的,真给100文钱?” 黄脸小媳妇儿掐着老婆婆,一脸斩钉截铁的冲着那人说道。 “给!到了衙门我就给!不把这两骗子逮住出这口气,以后还来诓我家疯婆婆咋办?呸!真不是个东西,病人你们也骗,不怕天打雷劈啊你俩!” “好,俺这就去替嫂子你跑一趟!” 眼见着一听说要报官,那两人一脸心虚的想跑,小混混扭头朝人群里招呼了一声。 “二毛,狗蛋,你们带人把那两人给看住了,别让他们给跑了!一会俺们拿了赏钱去喝酒!” “小刀哥你放心吧,有俺们在他们跑不了!” 五六个年岁不大的小混混,眼睛贼亮的盯住了他们的100文钱,这俩人一个都不许跑!开玩笑,这是骗子吗?这明明是行走的50文! “别,别报官!不能报……” 那老妇人挣扎着还没把话说完,就被陈欣下了黑手,一把掐住了胸侧狠狠一扭,老婆子疼的浑身直抖,看着就跟犯病了似的。 喝~~! 原来竟真是个疯老婆子! 刚刚还一脸理直气壮替天行道的人,瞬间心虚的往后退了一大步,看看被围在中间,那身形凄惨狼狈的一对母子,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你,你家婆婆有疯病,你们家咋不给看好了呢?这咋能放出来呢?” “就是啊,要不是刚才这老婆子又哭又嚎的,俺们也不能上手帮忙啊。” “这怨不了俺呀,俺真是好心来着!” “对对对,就该这老婆子担责任……” “俺做好事儿来着,俺没钱赔…” 他们是绞尽了脑汁的狡辩来着,但是可惜黄脸小媳妇儿人家不买账啊! “少他娘的跟老娘扯淡!俺家婆婆有疯病,你们也有疯病?看看人家娘俩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这能是俺们老百姓家养的出来的? 今儿有一个算一个,你们都别想跑,想要老娘帮你们赔钱,认冤大头?呸,特么想得美!” 越是不让他们走,围观的这群人跑的越快!一看这泼妇就是他们惹不起的那种,不跑干啥?等着赔钱啊! 除了几个坚定蹲守自己赏钱的小混混们还站在原地,原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瞬间一哄而散!那黄脸小媳妇儿,拦都拦不住。 “都不许跑,留下来赔钱!给老娘站住!不许跑……” 眼见的那些人都没了影子之后,陈欣才松开了手里掐着的老妇人。只是此刻她那张老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凄凉可怜? 知道自己差事儿是办砸了,回去之后指定落不了好。王老婆子一脸阴狠的,看向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婆娘。 “你给我等着,老婆子饶不了你!” “呵,恐吓我哪?我可真真是怕死了!你们这几个想拐人家孩子的畜牲,会说一会儿到衙门里细说。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会被饶不了?” “啥?这老妇人,居然是拐子?!” 将将被弟媳妇一通骚操作给惊住的杨氏妯娌几个,等缓过神儿走过来,就听到了四弟妹这颠覆她们三观的话。 第94章 差点儿被偷家 “老四媳妇儿,这真是个拐子啊?” 杨氏忍不住的失声惊问出声,不是怀疑弟妹说的话,她是真的没想到啊! “嫂子,看好这老婆子,别让她跑了!是不是的,去了衙门不就清楚了?” 陈欣交代了一声,这才走到被撕扯的狼狈不堪的那对母子跟前,看着娘俩惊慌未定的神色,她小声而轻柔的安抚着。 “这位妹子你别害怕,姐不是坏人。那些坏人都被抓住了,一会儿咱们把他们送到衙门里去!别哭了,你一哭孩子更害怕。快哄哄吧,别再让孩子把嗓子给哭坏了。” 沈玉柔哆哆嗦嗦的抹着眼泪,一下一下的拍着怀中被吓的哭闹不休的儿子。知道面前的这位姐姐不是坏人,她方才救了自己母子,也知道人家说的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啊。 从来她胆子就小,一直养在深闺,嫁人之后也甚少抛头露面,这是第一次直面这么可怕的事情。 方才那股悍不畏死的疯癫,全靠身为母亲的本能强撑着,在这口气泄了之后才更觉得后怕,如今还哆嗦着腿站不起来呢! “这位姐姐,多谢你救我们母子!待我夫君来了,定会报答于你的!” “不用不用!路见不平有人踩,打击拐子人人有责!要什么报答呀?你赶紧缓缓精神,一会儿咱们到衙门了,才好把话都说清楚。可千万不能便宜了这些拐子!” “嗯!姐姐,我晓得的!” 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最起码看着不哆嗦了。 自觉已经把人安抚好了的正义使者,扭头看着身后不远处,自己男人脸上那促狭的笑,这方才还一副泼妇相的小媳妇儿,一时间有点儿脸热。 转身走到他面前,抬头撑出一副强势的口吻,一脸羞恼的低声娇喝着。 “笑什么笑啊?不许笑了!” “娘子威武!” 眼瞅着这丫头好像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俞墨赶紧的端正了神色,怎么就忘了他媳妇儿说过,她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来着? 已经被再三教育过的男人,深刻的了解清楚了啥叫人设,并且也知道在他媳妇儿不小心崩人设的时候,自己该怎么避免被迁怒。 “娘子目光如炬,且侠义心肠。为夫是为娘子骄傲!我家素素,可真是世间难寻的好女子。方才累着了吧?这大冷天的,瞧这脸上都是汗,来,为夫给你擦一下。” “哎呀不要,别把脸给我擦花了。” “我小心着些……” 沈玉柔抱着已经被哄好了的儿子,虽然害怕却还是有些好奇的,瞧着对面的那夫妻俩。 救命恩人肯定是好的,但自己也真不能昧着良心说,恩人姐姐那张蜡黄普通的脸,配得上这儒雅俊俏的书生。 不过瞧着他们的感情好像相当不错。沈玉柔又不由得,在心里斥责自己的肤浅!这位姐姐的相公,才不会如自己这般,净着相于皮囊。恩人姐姐人这么好,就该配如此般的好夫婿才是!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转眼就看见,几个身穿缁衣皂袍的衙役们,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赶紧抱着儿子上前一步,等在那儿。 这两天县里逢庙会,人多了事儿就也多,衙门里捕快衙役的,这几天都忙疯了,整个城里大街小巷的来回颠着跑,人手根本就不够用。 这不,身为捕头的邢育杰,今日也不得不亲自在衙门坐班。他不顶上没办法,手底下人都派出去巡街了。 方才李小刀来报官时,他还以为是这小子顺口胡诌来撩事儿的。毕竟都是老熟人,这小子别看岁数不大,但是这都进进出出多少回了? 逛他们衙门牢房,跟逛自家后厨似的。虽然是没干出过啥大奸大恶之事,可小错儿却是从没断过的。前两天才放出去,这咋又回来了? 直到他听见这小混混说街上出了骗子,想抢人家的孩子,这办案多年又嫉恶如仇的邢捕头,立马就坐不住了! 这哪是骗子?这分明是拐子啊! 二话没说,抄起配刀提腿就走。正好在跑过来的路上,遇上了几个捕快,听说有拐孩子的了,那还能忍?于是也都跟了上来。 谁知道刚到达事发地,拐子还没瞅见呢,先瞧见了一对儿熟人。 “夫人!小公子!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中年汉子刚问完,突然了悟的回过神来,瞪大眼睛看着对方身形狼狈的样子,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差点被拐了的,不会就是他们家县尊大人的小公子吧? “邢捕头!” 沈玉柔激动的走过去,看见熟人了,她紧张的心情才真正定了下来。 “那老婆子,还有旁边那瘦削男子和妇人,他们都是一伙儿的,差点把我宝哥儿抢走!” 说着手指头又指向陈欣。 “要不是这位姐姐相救,今日我母子二人就真得遭了毒手了!” 卧槽,果然是他猜的这样! 这事儿得赶紧通知县太爷呀,他老人家这块荒地里,如今唯一的独苗儿,差点儿就叫人给薅走了! “钱大有,快去禀报县尊大人,把这边的情况给说清楚!我稍后就带着人回衙门。” 方才趁机想跑的三个人,早已被小混混们找来绳子,捆住了手脚,堵住了嘴巴。 他们虽然也不是啥好人,可这专门拐人孩子的畜牲,但凡还有点人性的,那真是谁都恨不得上来踹他们几脚的好吗? 奉安县城的捕快们,此刻脸色黑的,跟被烟熏火燎了三年的锅底儿似的! 奇耻大辱啊! 这几个拐子,差点儿就把他们的衙内给拐走了!听听,这事儿万一要传出去了,能听吗? 这真是在家里头,被人照着脸上啪啪的扇巴掌! 得亏这是被逮住了,要不然县尊大人那边怎么发火先不说,他们这些人,得被邻县的那些捕快们给活活笑话死! 气愤难忍的几个壮汉,都用不着头儿出声吩咐,上前两步毫不怜惜的,扯起地上这三个人就走! 他娘的!偷家偷到你爷爷们老窝里来了,不好好招呼你们几顿,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王老婆子一路呜呜的,死命挣扎着。可惜她那老胳膊老腿儿的干瘪身子,如何能抵得过年轻力壮的猛汉?被捕快揪着拽着的往前拖着走。 作为奉安县城里的武装队队长,邢捕头当然认得俞墨这位新晋的人物,他还跟着自家县太爷,给人送过两回礼呢不是。 一番客气寒暄,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的邢育杰,分外客气的请这夫妻二人,能赏脸移步,前往县衙去做个人证,录个口供。 俞墨倒也没推辞,毕竟这好人已经做了,该得罪的人也得罪了,那就要将利益最大化。赵秉钧这份人情,要让他欠的明明白白的。 眼瞅着捕快们先一步拽走了那三人,俞墨便交代几个嫂子先回骡车上等着,防止一会儿兄长们过来找不着人。 这才拉着媳妇儿,由邢捕头小心的在一旁陪着,跟这差点儿遭了难的母子二人,一同来到了县衙。 第95章 互飙演技 还未进入大堂,就见一身穿蓝色锦袍的身影,脚步匆匆的迎了过来。不是一脸急色的县太爷,又是哪一个? 沈玉柔抱着儿子正与恩人姐姐说着话,就看见丈夫一路小跑了过来, 她瞬间哭的梨花带雨。 “夫君!呜呜,吓死妾身了。我们娘儿俩,方才险些就回不来了……” 怀里的小儿见他娘哭的这么凄惨,也跟着嚎了起来。 赵秉钧一手接过又哭嚎起来的儿子,一手揽着惊魂未定的娇妻,不住的安抚轻哄着。 “好了好了,为夫来了!夫人不哭了,啊?宝哥儿也不哭,爹爹在呢!乖啊…” 好歹也是个官夫人,还是要脸面的。哭了几声之后,赶紧止住自己的情绪,将儿子又抱了回来。 “夫君,这位陈姐姐是妾身与宝哥儿的救命恩人。待会儿你可得好好酬谢人家!还有那几个抢孩子的坏人,都被捕快们先带回来了,你审过了没有?” 已经知晓来龙去脉的县太爷,声声承诺安抚着受惊的小娇妻。 “夫人放心,为夫知道了。你先带儿子回后院,我已经让管家去寻郎中了,给你们娘儿俩瞧看瞧看。为夫会处理好的!” 沈玉柔贤惠的点点头,没有反驳丈夫的话。只是再三与救命恩人道谢告辞之后,这才返身抱着儿子走入内院。 目送妻儿离开之后,赵秉钧这才掸掸衣袍,万分端正的拱手弯腰,对俞墨和陈欣施了一礼,满腔的感激溢于言表。 “多谢贤伉俪仗义出手,搭救拙荆犬子于危难之中。请受赵某一拜!” “县尊大人使不得,可真真是折煞学生了!” 俞墨一脸受宠若惊的拽着媳妇儿避开,又赶紧冲过去,将弯腰的人给使劲扶了起来。 “大人,这本就是内子举手之劳而已,能侥幸救得尊夫人与令郎,也是一场缘分罢了。 怎敢劳您大礼相谢? 委实是当不得的,还望大人切莫如此,切莫如此啊!” 声声真挚,句句感人。如果不是陈欣很了解自己男人的真实心性,她差点儿就信了。这货到底是怎么把道貌岸然这四个字,完美的刻在脸上的? 虽然一直在心里碎碎念的吐槽着,可她脸上表现出来的,还是一副相公说的都对的样子。 牢记白氏的教导,在人场上一定要温柔贤惠,给丈夫作足脸面,万不可让人家笑话他夫纲不振。 “你们今日的举手之劳,对于我赵某来说,是救命的恩情啊,如同再造之恩!怎会当不得?俞解元,不,俞老弟! 你是不知道啊,老哥今年已经三十有五,膝下唯有这一个儿子。若今日没有贤弟夫妇施以援手,那我老赵家,可真的就塌了天了啊!贤弟,弟妹,多谢……” 这30多岁的中年汉子,说着说着竟然感性的红了眼眶,一副与俞墨推心置腹的样子。 这份现场变脸的功夫,还不是最让陈欣震惊的,最让她佩服的是,自家这小书生竟然也当场飙起了演技。 只见他感同身受的满面慽然,一脸谦逊的与赵秉钧相逢恨晚,相交莫逆,相顾泪千行的称兄道弟。又为好在是有惊无险,赵家小儿安然无恙而弹冠相庆。 这可给陈欣稀罕的哟,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真的,她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老公生错了时代。这男人投胎的时候,多少是有点儿没睁开眼啊! 这要是投到了现代,高低得捧个奥斯卡小金人回来! 可惜了1iao~~~ 一众人步入大堂,那三个被捆绑住的人,已经被狠狠收拾过一顿,如今全都老老实实的趴在那儿。 事情的经过大家都已清楚,但是审案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升堂之后,县太爷快速结案,麻溜儿的将那几人收押入狱。 一直到他们录好供词,被人一路客气的送出县衙,陈欣都还尚有些没缓过神儿来。 这就,结案了? 动作是不是有点儿太快了?那几人连个呼冤的机会都没有,虽然他们确实也不冤。可全程被堵着嘴的审讯,莫名就让人觉得,里面应该有旁的蹊跷? 这里头,是有哪里不对啊? 越琢磨越憋的难受,回头看看,已经瞅不着县衙的房顶了,这才忍不住的伸手捉住了身边人的袍袖。 “俞墨,等一下。” 迎着男人一脸了然的笑意,陈欣又有了那种,自己的智商被人强硬掏出来,按在地上来回摩擦的恼火。 羞恼归羞恼,该问的还是要问,要不她抓心挠肝的憋着难受。 “你是不是,知道这里面有事儿?” “略猜夺出一二。”俞墨回的倒也痛快。 陈欣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关注自己这边之后,才凑到自己男人身边,小声的问道。 “那三人,不是人贩子对吗?” “然。” 她老公一脸的惜字如金,远没有方才于县衙时的高谈阔论。 “少在这儿给我装高深莫测了,你知道什么赶紧说来听听。” “方才已经与赵秉钧说清,此事也跟我们无关了,你好奇心怎如此之重?” “呵,你要是不告诉我的话,等晚上你就会知道,我不仅好奇心重,报复心也不轻。” 说着,这小女子恶狠狠的磨了磨牙齿。 男人好笑的曲起手指,轻轻的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一副诱哄的口吻。 “外头人多眼杂,回去之后再与你说。” 你确定不是在哄我?人是挺多,可眼杂在了哪里?扭头看了一圈,都没人搭理他们的瞅上一眼好吗?不说就不说,你以为我自个儿琢磨不明白?哼! 伸手把恶意卖关子的男人扒拉到一边,小媳妇儿傲娇的哼唧了一声,扭身往城门口走去。 剩下她男人,看着那窈窕的身姿背影,宠溺的笑着,一路跟随在身后。 等这夫妻二人溜达到城门口的时候,俞家人也都已经一个不落的坐在了骡车上,就等着他们两口子呢。 “素素回来了,你没事儿吧?咋样了啊最后?” 江氏第一个按耐不住的问了出来,方才她们仨,坐这儿讨论了半晌,也不能确定那老婆子到底是不是个拐子。万一要是判断错了,可咋整?那不得成了诬告了?县太爷能轻饶了她们家素素吗? 妯娌几人越琢磨越着急,可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这么干等着。好在老四跟着一块儿过去了,应该能护的住他自己媳妇儿吧? 正纠结的不行呢,家里男人孩子们找过来了,几个女人七嘴八舌的把事情这么一说。 俞老大俞老二,刚预备要跑去县衙瞧瞧情况,老四两口子就回来了。 “啊,我没事儿,你们放心!那几个拐子已经被县太爷下狱了,案子结了我们才回来的!” 陈欣利索的往车上爬,本来想有骨气的自己上去来着,可惜她那双小短腿儿不仗义,扑棱了几下还挂在车沿上。 俞墨抖嗦着肩膀,在她身后掐住腰,把人托上去。回头白了一眼他那张得瑟的笑脸,小媳妇儿头也不回的,钻进车厢里。 坐好之后,又把大致情况删删减减的给说了一遍,听的俞家众人一阵唏嘘不已。 第96章 余生有幸 这城里就是坏人多,哪有半点他们乡下人的淳朴善良?以后没啥事儿的话,可不能带孩子们往城里来了,太危险了! “得亏今儿有素素给准备的这布绳子,当时俺心里还嘀咕,这咋把孩子们当狗溜呢?到底还是俺见识的少了!这在城里走动,可不就是得把娃,拴在手里头才能让人安心吗?” 江氏拍着大腿,一脸的庆幸。 还得是她们家四弟妹,见多识广!要不今儿,她们哪能这么安安心心的逛上一天?完全忽视了自家老爷儿们做出的贡献。 “是啊,这可真是吓人!谁能想到哭的那么可怜的老婆子,能是个坏人来着?” 林氏也一脸庆幸的将小儿子,抱在了怀里。得亏她是没撞上啊,要不指定得被人给骗了去。 “素素,你是咋看出来,那老婆子是骗人的?俺们是真一点都没看出来!” 杨氏一脸好奇的,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事儿。 包括梅兰竹菊四姐妹,从自家娘亲嘴里听到了遇拐子事件以后,又害怕又兴奋的瞧着自家婶娘,希望她能更仔细的说说,事情具体的来龙去脉。 于是,在骡子嘚嘚的蹄声之下,陈欣一遍一遍的复述着,自己智斗人贩子的整个过程,引起车厢里女人孩子们,一阵阵的惊呼声。 坐在车厢外面的俞墨,听着他那神采飞扬的小妻子,在吹嘘自己如何英勇机智,不畏危险的惩恶扬善。宠溺骄傲的笑意,自动自发的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 看着道路两旁,不断往后倒退的景色,他心满意足的挑起了嘴角。 人生在世,得遇至爱之人,何其有幸? 人生在世,得此至爱之人,何其有幸? 余生有她相伴,吾之幸也。 在一旁驾车的俞老二,不留意的扭头时,看到他家幺弟脸上,这抹突如其来的微笑,让他心里头不由自主的开始嘀咕。 这小兔崽子,咋笑的这么高兴?是又要打坏啥主意不成? 真不是他非要把这小子往歹了想,实在是从小到大,他每回算计人的时候,就是笑的这么高兴来着。 两辆骡车一路不歇蹄的在天黑之前,将俞家这一众大人孩子们,给安全送到了家。 这要不是搁县城里耽搁了时间,哪用的着这么可着劲儿的使唤它们?看着这俩牲口累的,吃草料都没精神了,可把俞一海给心疼坏了。 留在作坊里忙活了好一会儿,亲自打水上料的伺候着,给专门聘过来照看牲口的俞八爷,都看懵圈儿了。 小三儿这几个意思啊?嫌俺老头子,手脚不勤快,伺候的不周到呗? 俞老大可真没这个意思,他就是单纯的心疼牲口,可眼瞅着族爷爷要变脸了,这实诚汉子才一脸讪讪的陪着笑,快步溜出了作坊。 回到俞家小院里时,夕食都已摆上了桌,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围坐在那儿。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给爷爷奶奶说着,今天在城里的所见所闻。 一直听到他们遭遇了拐孩子的,老两口才一脸被唬的不轻的告诫道。 “瞧瞧,这外头是有多危险!以后你们可得多加个小心,都把孩子给看好了。这要丢了可就真丢了,没听说过谁家还能找回来的!” “哎!娘您放心,俺们知道的。” “知道也不能大意,淹死的可都是会水的!日后没事儿,别带孩子们出去瞎溜达了,真出了岔子,能给你们眼珠子哭瞎喽!都听到了没有,你们几个?” “听到了娘,以后再不带他们出去凑热闹了。这外头是唬人的很。” 杨氏一声声的应承着婆母的话。 剩下的几个儿媳妇们,讪讪的端起饭碗往嘴巴里刨着,也不敢搭茬儿。谁让是她们起的头,要出去转转来着? 妯娌几个灰溜溜的被婆婆数落了一顿,吃完饭把碗筷拾掇洗涮好以后,把给二老买的东西孝敬上去,然后都一脸尴尬的,各自领着孩子匆匆回房。 于是上房此刻,只剩下俞家四兄弟,跟老爹老娘对坐着闲聊。 “老二,今儿老三说,前两天他路过周家铺子的时候,看见他家生意不咋好。这事儿你知不知道啊?” 俞一海心里惦记了这事儿一下午,一直没找着机会问。 端着碗喝茶水的俞二海,手稍微顿了下,才一脸疑惑的扭头看他大哥。 “俺不知道啊!不听你说过,他家生意挺好的吗?咋了呀这是?” “以前俺是偷摸去看过几回,瞅着他家生意挺好,燕子日子应该过的不难。可自从家里有了营生之后,这不一直都忙的前脚打后脚跟的吗?就没顾得上燕子那头…” 觉得自个儿这个长兄失职了的俞一海,对自己气恼,也就不免有些迁怒。 “老二,俺上回不让你跑了一趟的吗?你就没瞧出来,周家出问题了?” 将手里的茶水放下,俞二海低头沉默的看着桌面不说话。 俞墨跟他爹的眼神儿撞到了一起,爷俩都看出来了,老二这是手里头有事儿啊! 老头子咳了两声,才嗡声嗡气的说。 “老二,说说吧。到底咋回事?” 他爹提醒的这么明显,俞一海也不是个傻子,立马察觉出了这里面,估计有老二的什么情况。于是他气的把桌子一拍,怒瞪着弟弟,大喝一声。 “说!” 抬起脸瞧了一圈家里人,除了他娘跟老三还有点迷糊,其他人都一脸笃定的看着自己。知道估计瞒不过去了,他只好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小声儿的说。 “俺找人去闹了几场,前两天热闹的不行。那他能有生意才有鬼……” 话音未落,俞老大的巴掌拍到了俞老二的身上,疼的这汉子龇牙咧嘴的,倒是硬撑着没躲。 “你个小瘪犊子,俺是这么教你的!你收拾周家人干啥?周家不好了,咱妹子和外甥们,能落着啥好不成?” 俞老大确实是生气了,手底下也没留情,连着往老二身上呼了几巴掌,才被老三老四上手给拦住。 “先别这么生气,听完原委再说。大哥你先坐下,让二哥把话说完。” 俞墨拦着他大哥,不住的劝慰。 “大哥,你先听二哥说说,为啥这么干?肯定有原因的,要不二哥吃饱了闲的慌啊?二哥,快说!” 俞老三难得机灵了一把,一个劲儿的催促着,让俞老二赶紧给自己辩驳。 挺了挺脊背,缓缓火急火燎的痛感,俞二海才慢吞吞的把原因说出来。 “周家人,跟大杨镇的那货勾搭上了。” “大杨镇,谁啊?” 俞老三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立。” 众人在脑子里扒拉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的想起来,原来是抢他们家营生的那小子! “这两家子都不搭边的人,是咋凑到一块儿去的?你确定吗,别给整岔劈了。还有,这事儿你是咋知道的?” 俞老大有点儿没琢磨明白,瞧着他二弟,一脸的狐疑不解。他怀疑老二在诓他。 第97章 阴损的俞老二 “没确切证据,俺能动手吗?” 俞二海敢怒不敢言的,白了他大哥一眼。老大从小下手就重,疼死俺了! “杨立有一个妹子是个小寡妇,缠上周长安那小瘪犊子了。周家那俩老东西,想着给他们家儿子娶二房呢!呵,可把他们给美的!” 俞家人豁的一下,全坐直了! “老二你说啥?再说一遍!” 孟氏的声音都尖促了起来,不由得老太太不激动。她老闺女啥性子,自个儿这当娘的,能不清楚吗? 燕子比玲子可胆小柔弱多了,这要真有二房进了门,那在周家,哪还能有俞燕站的地儿啊?不被人给生吃了才叫有鬼! “这事俺已经调查的明明白白的。周长安那小子,搁外头喝酒的时候,被人下了套儿。跟杨家的那小寡妇酒后共处一屋,险些叫人给捉奸在床了。 杨家死活要把那小寡妇嫁进周家,要不就要去报官。周家那俩老东西怕惹事儿,也是想攀杨家后头的人脉关系,就硬压着咱家燕子,让同意二房进门。 那俺不收拾他们,他还当俺老俞家的闺女,是泥捏的呢? 不就是仗着他们家有那个营生?呵,俺直接断了他们后路!看他家那生意黄了以后,拿啥娶二房?” 俞二海咬牙切齿的啐了一口,脸上哪还瞧得见半点的憨厚老实?这才是一个真正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该有的杀伐果断!在必要的时候,下的去狠手! 一家人都沉默了下来。 周家人并没有虐待自家闺女,也没有卖自家外孙女。人家就是要给自己儿子纳妾而已,这事儿明面上,他们老俞家确实不好阻拦。毕竟,这是人周家的家事。 不得不说,自家老二这招儿虽然阴损了些,但确实很有效果。 难怪前段时间周家人来喝喜酒的时候,话里话外的攀着那个热情,跟以前可是天壤之别。 老两口还以为,他们是看着自家老儿子出息了,才上赶着来攀亲,合着原来是被老二给收拾的! 嘴唇来来回回的嗫嚅了好几次,俞一海最后才小声儿的问了句。 “你干的这事儿,尾巴扫干净了吗?” 俞二海满脸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呵,扫什么尾巴?就是光明正大的要让他们知道,这事儿是老子干出来的!下次再敢动歪心思的时候,多掂量掂量。咱妹子是胆儿小没手段,可不代表她哥没有!”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孟氏沉默的没再说话。俞大虎出口问道。 “那杨家那边儿咋解决的?” 俞二海更加心虚的抬头看着房顶,声音里没有刚才的中气十足了。 “俺把那小寡妇,送洪老头子床上了。” “啥?!” “咳咳,有啥好大惊小怪的?老四不是说过,那啥之道,还他们自个儿身上吗?俺就是跟着书上支的招儿做的,指定错不了!” “俺要没记错,杨立他那姑姑,就是洪老头子的小妾吧?你这又把他妹妹送过去了?” 看着俞二海略微不自在的神色,俞一海满脸的一言难尽。 “你咋想起来这么干的呢?这不是毁了那杨氏女一辈子吗?” 俞老三一直都知道,自家二哥从小脑子转的就快,但不是个啥阴损的人。可是他真没想到,他二哥阴损起来就不是个人! 这是让人家姑侄两个同侍一夫,去争洪家那快盖上棺材板儿的老头子? 眼瞧着兄弟们看他的眼神儿都不对了,俞二海赶紧替自己辩解了几句。 “那小寡妇就不是个好东西,水性杨花的性子,是个男的就勾搭。在周家的事儿上,她可是使了大力气的。俺是查清楚了才下的手,她不冤!” 俞大虎了然的点点头,无意识的嘟囔了一句。 “那杨家,最近应该挺热闹吧?” “哈哈哈,可不咋的?杨立他姑姑可生了俩儿子呢,把那家伙收拾的叫一个惨哟。呵呵,听说腿都给他打折了!以后他还想借府城洪家的势,来抢咱家生意?呵,作梦去吧!” 提起来这事儿,俞二海就高兴的乐不可支。当初被抢了财路的冤枉气,可算是这回一把全吐出来了。 俞墨倒是没觉得他二哥手段过份狠毒了,毕竟报复嘛,就该果断狠辣些,起不到解恨震慑的作用,还报复个甚?只是他多少有一些疑窦在里面。 “可查清楚了是何人在其中指使?” 俞二海摇摇头。 “没有,俺知道这里面肯定不止周家跟杨家的事儿。可俺能耐有限,查到洪家身上就断了线了。” “二哥,你已经很厉害了。这事儿办的还算漂亮,周家那边预备怎么收尾?二姐她,可还要在那过日子呢。” 没太听懂幺弟的意思,俞老二有些迷惑的看着他。 “老四,你想说啥?” 俞墨叹了口气,把事情摊开了说。 “你收拾了周家,就得想办法给圆回来。除非二姐不在他家过了,否则那就是咱老俞家的亲家。 告诫一番给个教训也就罢了,不能真把路给人家堵死了。 要不然你让二姐娘几个,日后在周家如何自处?外甥们长大之后,岂不埋怨咱们这当娘舅的,狠心薄情?” 俞二海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才讷讷的说道。 “这咋能圆的回来?当时下手的时候,也没想着要给留情面。 再说了,他们家的把柄是实实在在的,确实是贱价收的病羊和死羊,又不是俺凭空扯出来的。当时都好多人眼睁睁的逮个正着呢,这让俺还咋给往回圆啊?” “你是拿他们家招牌下的手?” “啊。俺找人蹲了七八天,才逮住的把柄。要不是招牌菜吃过的人多,那事情也闹不起来不是?” 俞大虎在旁边听着,搭了句腔。 “这里头经手的人是谁?周家老头儿精的跟个猴儿似的,他不会干这种自砸饭碗的事情。” “是他大侄子,周长青。爹你也知道,咱家那二姑爷,就是个横针不拿竖线不捏的货色。 燕子那几个娃,最大的栓子今年也才九岁,能顶个啥用?早在前年的时候,周长青就在那食肆里管帐了。俺冷眼瞅着,以后啊,那摊子家业还不定是谁的呢!” “那就好办了,二哥你明儿抽个空,再去趟周家。把事情摊开了跟他们说明白,要么弃车保帅,把事儿推在那周长青身上,要么就叫他老周家硬扛着。 那周家老爷子是个精明的,他知道该怎么选。退一万步说,他想硬扛也可以。咱们家如今,也不是养不起大归的姑奶奶!” 俞墨将手边茶碗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碗站起身来说道。 “时辰也不早了,爹娘,众位兄长也早些安置吧,我先回房了。” 听他这么说,剩下的兄弟几个也都站了起来,天也确实怪晚的了,明儿还要早起干活呢。于是跟爹娘打了个招呼,便都纷纷回房歇息。 第98章 枕边教妻 等俞墨洗漱好,走到东屋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媳妇儿搁暖和的被窝里,都快睡着了。 “回来了?聊什么呢你们,等你半天了都不过来。” 陈欣睡意惺忪的揉了揉眼睛,今儿搁外头溜达了一天,其实身子都乏的很了。若不是实在好奇心按耐不住,哪儿还能硬撑着等他呀?早跟周公下棋去了。 “困了你就早些睡就是了,非等着为夫做甚?可是有旁的想法?” 翻身上床的男人,又除去了他君子的衣冠,露出了真实的禽兽面目。将心爱的小妻子捉进怀里,捏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于掌中把玩。时不时的亲上那么两下,给陈欣烦的想挠他。 腰杆儿一用力,翻身趴在他胸前,直直盯着她男人。这下倒是精神的,一点儿也不困了。 “行了别装蒜了,赶紧跟我说说,今天那几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害的我抓心挠肝的睡不着。” 伸出手指轻捻着小丫头白嫩的耳垂,俞墨的闷笑声从胸膛的振动率,清晰的传递到他媳妇儿的耳朵中。 “那娘子你先跟为夫说说,是如何看出那老婆子的破绽的?” “这点儿招数,搁我们那儿都被用烂了好吗?反诈app,都不稀的拿出来举例了。其实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可谁让她倒霉碰上我了呢? 就她长的那尖嘴猴腮的样儿,那一身粗布衣裳,是怎么好意思出来,碰瓷儿人家沈玉柔娘儿俩的?谁给她的勇气?” 陈欣撇撇嘴,确实非常的无语。 她男人觉得自个媳妇儿,这小白眼翻的有些好笑。所以故意唱反调的逗着她。 “原来娘子是以貌取人啊。” “倒也不全是,我是注意到争孩子的时候,孩子的娘是处处的护着,生怕伤到了他。但是那所谓的奶奶,却一点儿都没留手,就奔着抢夺去的。 然后想想她们的对话,再回忆一下以前我们那边的人贩子,那这不就对上号了吗? 是后来在公堂上,才看出来好像不是我想的那么回事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微微起身撑在他胸口上,陈欣看着他的脸,非常好奇的在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 俞墨也不再卖关子,只是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将身上的小人儿整个裹住,防止她着凉。 “你确实看出来了那几人是来抢孩子的,但是你没注意到,那瘦削汉子脚上穿的是靴子。普通草莽人家,可是穿不起的。 还有那老婆子和那中年妇人,虽说刻意言辞粗鄙,可举手投足之间,却分明是受过调教的,手下很有些分寸。应当是谁家的仆妇才是。” “那我更想不明白了,既然不是人贩子,那抢人家孩子干嘛?” 越听越绕不明白,陈欣脑袋里全是问号。俞墨笑着继续说道。 “当时我就想着,这手笔如此小家子气,应当是谁家内宅里的勾当。果然,看了赵秉钧的反应,基本上就能确定了,这就是他的家务事儿。” “妻妾相争?庶子要害嫡子?老赵他想宠妾灭妻,以庶压嫡?” 陈欣瞬间脑洞大开,各种各样的宅斗现场,在脑子里呼啸而过,突然她又想起一件事,紧张兮兮的问。 “俞墨,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了吧?怎么办?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高兴的亲了亲她的额头,俞墨笑的满足的不得了。 “无需担忧,你夫君也不是个纸糊的,哪儿就那么容易受到影响了?还有你也莫要再天马行空的乱寻思了,赵秉钧只此一子,何来的以庶压嫡之说?” 对哈,他自己说他30多岁就这么一个儿子的,那这是谁要收拾沈玉柔娘儿俩?她好歹也是个县令夫人,怎么会出门的时候,连个跟着的丫鬟仆妇都没有?这多不正常啊? 还是想不太明白,可她也不打算再问了,要不显得自己多笨啊?俞墨倒是主动给媳妇儿解惑了。 “这赵秉钧,前房夫人丢下了一女,如今的夫人是续弦。他的发妻,是礼部员外郎家的嫡出小姐,继室乃是庶出。” 陈欣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此刻炯炯有神。 难怪当时瞧着就是老夫少妻搭配的组合,原来是姐夫续娶了小姨子啊! 老赵这把玩儿的很高端,竟然娶了人家一对姐妹花。 “这赵秉钧跟他老丈人,应该是有过命的交情吧?连着俩闺女都砸他身上了,绝对是真爱啊!啧啧啧,这操作真6!” 陈欣不住的咂么嘴,啧啧声不断。 “淘气!” 俞墨嗔怪的弹弹她的小脑袋,才柔声的继续往下说。 “旁人的事,咱们少操心。 只是素素,日后如果为夫不在身边,再遇上这种事,你不可擅自上前。知道吗? 我知你心善,可是发善心的前提,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能不能答应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诱哄和一丝请求,温柔了女子那极为妩媚撩人的眉眼。 趴在他身上,陈欣漂亮的嘴角,荡出了浅浅的笑痕。她格外乖巧的伏下身,将自己安心的投进这个男人的怀抱里。 “知道了,我不会给你惹事儿的。” “为夫不怕你惹事。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惹了事,为夫给扛着。可是若我不在你身边,素素就必须要乖一些。 有什么事尽量先忍着,日后我自然会想办法给你出气,但是你自己不许轻举妄动。莫要让为夫忧心,可好?” “…好。” 怎么可能不好呢? 这是外婆走了之后,第一次有人,想方设法的,要把自己护在羽翼之下。 陈欣又没有受虐症,准确的来说,她其实有点儿缺爱症,所以怎么可能不好呢? “我们素素真乖。” 奖励的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这男人充满了笑意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情。 “……还有一事,我想与你商议一下。若是,你不同意的话,就当为夫没说,莫要气恼。” “什么事儿?” 难得听到他吞吞吐吐的,陈欣好奇的抬脸看着他。 俞墨双手一勾将人搂着,侧身躺在被褥里,二人双目平视,踌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开口道。 “我两个姐姐,出嫁的时候家里尚穷困潦倒,并没有陪嫁什么像样的嫁妆。 这些年,却还是想方设法的,帮扶着娘家。准确的来说,是帮扶着我。 如今我虽然还没有功成名就,但是家里的光景,确实已经好上了许多。当然这都是沾了你的光,若是没有你拿出来的秘法,俞家的这份营生,也不可能拉扯的起来。为夫永远都会记得……” 陈欣好笑的拍了拍俞墨的胳膊,打断他的话,呲着雪白的小牙齿,开门见山。 “你想干什么?就直说吧。甭给灌迷魂汤了,这都是我玩儿剩下的。” 第99章 补偿 “前些时日,我便与兄长们商议了一下,想给两个姐姐补上一份嫁妆。如今娘家好歹比以前强些了,也得让她们在婆家能底气足一些,日子方能好过一些。” 俞墨抚着她的发丝,语气轻柔的询问。 “娘子,此事你可赞成?” 陈欣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了一句。 “是不是姐姐她们,谁又出事儿了?” 他的妻子可真是聪慧啊,闻弦歌而知雅意,寥寥几句便能让她听出端倪。 “嗯。” “什么事儿?大姐还是二姐?” “二姐那边。” 使劲儿拽了把被子,给小丫头密密实实的掖在身下,俞墨把整件事情给叙述了一遍。 可把陈欣给听的,眉毛都打结了。 “不是啊,俞墨。这周长安是不是起花花肠子了他?还喝醉被人下套儿的?嗤~~ 我怎么听着像是他跟人勾搭上了,一家子搁二姐跟前演戏呢?他要是真不想娶二房,那周家那两个老的还能硬掐着他同意啊?你见过哪个男的能被人,硬逼着上女人床榻的?扯不扯?” 在媳妇儿腰身上抚摸的手顿住了,俞墨仔细的想了想,不排除这种可能。虽然说当初,是周长安自己相中了二姐,但是人心易变。 看来他该抽空,跟二哥一同走趟周家。 “那娘子,关于这补嫁妆一事……” “你们自己看着办,反正家里穷富的也不可着那一星半点的,只是最好让兄长们跟嫂子她们都商量好,以免引起夫妻不睦。就这么点事儿,值当你吞吞吐吐的吗?” “多谢娘子!几个兄长嫂子那边,早已协商好了。就是在你跟前,为夫有些张不开嘴,才拖到了现在。” 俞墨感激的将人搂得更紧了些,又不好意思的给自己辩解了两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张嘴的?都是你们兄弟几个辛辛苦苦挣的钱,哪儿就这么底气不足?再说了,咱们日子过的好了,帮扶一下姐姐妹妹,也说的过去啊。嫂子她们都没意见,我肯定也不会有的呀,以后有事儿直接说!墨叽的都不像你了。” “嗯,娘子真乃贤妻良母之资,为夫果然运道极佳。” “哎,打住!少给我灌鸡汤,不饿,谢谢!我可是立志要做闲妻凉母的人,闲在一边凉快的那种。所以夫君,你可一定要好好努力呀!要把你的米虫养的胖胖哒!” 好歹也一个被窝里睡这么久了,自己媳妇儿那些奇怪的论调,早已耳熟能详。 “是,收到。为夫定会奋发图强,早日爬上高位,以期娘子能用最舒适的姿势躺平。” “嗯,孺子可教也。” “哪里哪里,还需娘子多加指教才是……” 两口子你言我语意蜜情浓的,抱在一块儿缠绵了许久,直至夜真的深了,方才熄灯歇下。 第二日陈欣醒来的时候,枕边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才磨磨蹭蹭的,捞过放在床头柜上的衣服,穿戴齐整洗漱好,方打开门出来。 相比起昨天来说,今天的温度好像降了不少,虽说也有太阳,但是呵口气,隐约可见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飘荡。 可见天儿确实是挺冷的。 扑面而来的寒风,激的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老四家的起来了?” 杨氏端着一篮子馒头,打着招呼的路过,顺便又交代了句。 “去灶房把碗筷拿过来,吃饭了。” “知道了,大嫂。” 答应着就往灶房走,林氏还站在灶台前,一勺一勺的往陶瓷盆里盛着稀粥。陈欣走到橱柜跟前,抱出盛碗筷的盆子,嘴里叨叨着。 “三嫂,你动作快点儿,饿了。” “知道了,全家人就你天天饿的快。先把碗筷抱过去,俺这就来。” “我还长身体呢吗,饿的快多正常。三嫂,中午你准备烧什么好吃的?” “你这丫头,朝食还没吃呢,就惦记上晌饭了?家里这些孩子,如今可都是跟你这婶娘学会了。” 林氏笑着撇了她一下。 “再说了,晌午想吃啥好的,你得问大嫂,俺就负责掌个勺儿。” “三嫂你这话说的,可太不负责任了!不管啊,中午要吃好吃的。” “问大嫂去!” 妯娌俩嘻嘻哈哈的斗着嘴,抱着手里的盆子,一路进了上房正堂。将将走进来的老三老四,麻溜的从媳妇儿手里接过东西,放在桌子上。 天儿冷,饭食凉的也快,众人端着饭碗热热乎乎的喝着粥。 刚蒸出来的馒头,虽然没有现代时的那么雪白好看,但是却十分的喧软有嚼劲儿,咬上一口,都是浓浓的麦香味。 捏着手里的馒头,就着小咸菜,陈欣吃的十分惬意。 俞一海边吃边交待着事儿。 “老三,赶紧吃好了去作坊盯着。今儿俺不过去了,好好研究研究车子的事儿。搬货的时候小心着些,把那轮子先裹上,成不成的先试试。” 看见老三点头答应之后,又转头看向老二问道。 “你是准备今儿去周家吗?” 俞二海应的干脆。 “嗯,吃完饭俺就去。” 俞墨给妻子盛了小半碗热粥放在手边,闻言搭了个话茬儿。 “二哥,稍后我与你同行。” 不明所以的瞅他一眼,俞老二轻斥道。 “你不在家好好温书,大冷天儿的,跟俺四处跑啥?” “时日尚早,无需日日桌案劳形。今日抽空,我们把嫁妆折合成银钱,给大姐二姐送过去,也算了了心头一件牵挂。” 此事全家人都已知晓,也没什么好再议的,俞一海便点头应允。 “成,你俩走一趟吧。玲子那边也不知道咋样儿了,上回过来的时候俺听她说,想把守安也送学堂里来着。 老二你问问他们两口子,俺们俞家的族学马上就要弄好了,要是想让守安过来的话,俺就去找二大爷说说。 到底也是咱老俞家嫁出去的姑娘,应该是能成。就是束修这块儿,肯定也是要给的。 还有老四,你不是说找先生这事儿交给你吗?找好了没有啊?族里人是见天儿的催着问。早点把学堂给开了,俺们也都省心了。能不能念出来的,让他们都试试再说。” 喝尽碗里的最后一口粥,俞墨才放下碗筷,慢条斯理的回答。 “私塾里的先生倒是找好了,是王家庄的王璋茗,王老夫子。 今岁乡试他又落榜了,年纪大了也歇了再下场的心思,想寻个养家糊口的营生。 我瞧着他学问人品都很不错,只是确实差了些运道,这才屡试不第。 正好离咱们东俞庄也近,便请了他来坐馆。” “听着是挺好的,束修那些该咋算?” “一载百两纹银。四时衣裳,春秋节礼,俱是按旁人家的族学之师来的。” 俞三海在旁边听着,被唬了一跳。 “咋这么贵啊?!” 第100章 陈欣生气了 俞墨轻笑了一声,才接着说道。 “其实这已经算是极公道的了,毕竟有秀才功名在身呢,若是他自己开馆授徒,又岂止是这个价?” 就像他的启蒙恩师,同样也是秀才的身份,在镇上开的那书斋,一年进项又何止百两银钱? 这就是世上的读书人,为何争相追逐功名的原因。进可入仕,退可聚财。 只不过俞墨他自己,目前还是一门心思的,想着考科举入仕途的。 俞一海不明觉厉的点点头。 “行,你看着定就成了,这上头俺们又不太懂。抓紧的把夫子请来吧,族长他老人家,天天催的俺头都大了!” “我这两日就会把此事办妥的,大哥别操心了。只不过,女学的夫子暂时还未寻到,只能让侄女们再等等了。” 俞老二看看自己几个女儿,一脸渴望期待的表情,他的心狠狠的颤了颤。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最终才狠狠心,咬着牙把话给说出来。 “老四,俺知道你是,想把家里的丫头们都给教好。可是这十里八乡的,确实也没听说过,谁家族学里,还有专门办女学的。这是不是不太好啊?日后会不会对你有啥影响?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反正丫头们也不是小子,上不上学的也不打紧。” 话音刚落,梅兰竹菊四姐妹,眼神刷的暗了下来。连两个月前才将将启蒙的菊儿,都懵懵懂懂的听懂了爹爹的意思。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就浮起了一片委屈的水雾。 她不是男孩儿…… 汉昌看了看妹妹们泫然欲泣的小脸,攥着拳头扭过脸,直直的看向他四叔。 俞墨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欣当场就变了脸。放下手里的碗筷,她神色不善的盯着便宜徒弟,眯着眼睛,阴阳怪气的问。 “俞二海你再说一遍,你师傅耳朵不太好用,刚才没听清楚。” 精的跟猴儿似的俞老二,哪能没看出来陈欣这是恼了?她可从来没自称过是自己的师父,嫁给老四之后,更是明令禁止不许自己再叫她师父。 请夫子来教育家里的丫头们,他当然知道是自己这房更占便宜,可正是因为如此,俞二海才不能不阻拦一下。 老四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他不能因为自己这房得利,就罔顾了有可能给幺弟造成的名声损害。 在这一点上,俞墨的三个哥哥,保持着惊人的统一价值观。家里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必须得给老四的前程让道!包括他们自己。 虽然知道陈欣生气了,可俞二海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师父,俺们这一片,确实是没听说过,有谁家的女娃们入学堂的。这事儿以后传出去了,肯定会惹得那些酸腐们讲究老四。” “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不提那些高门大户世家望族。古往今来,但凡是有些气候的人家,必定会好生教育家中女孩儿。 特别是如汉昌和梅儿这般的,只要是家中嫡长子嗣,都是不问男女,一律重点培养! 就是指望着以后万一遇到事儿了,这些孩子能够挑起家族门楣,顾好下面的手足。” 陈欣气恼的拍着桌子,柳眉倒竖。 “谁给你灌输的这蠢念头?还女孩上不上学无所谓,以后别说你是我教出来的,我嫌丢人!” 俞老二被训的讷讷无言。其他人也不敢吱声儿,害怕帮老二分担了怒火。江氏倒是想帮着说说情来着,被坐在旁边的长嫂,一把给拉住了。 小姑娘们全都一脸崇拜的,瞧着自家婶娘美丽又威武的样子!好,好厉害! “娘子莫恼,二哥他也无旁的意思,就是担忧会对我有影响罢了。” 赶紧将媳妇儿拍桌子的小手,抓起来揉了揉,果然掌心通红一片。俞墨一边给媳妇儿揉着手,一边安抚着家里人。 “你们莫要担心,素素说的极是。那些高门大户之中,对女子的教导丝毫不逊于男儿。 再说了,这是我们老俞家的族学,想如何教导家中后辈,跟旁人有何干系?谁愿说谁说,能奈我何?” 俞一海出声拍板。 “老二老三,这事儿都听老四两口子的。他俩比咱们懂得多看的远,指定错不了。” “嗯。” “哎,知道了。” 众人也不再闲话,赶紧吃好饭,该干啥干啥去。 从头到尾,俞大虎和孟氏就没吱声儿,直到屋里只剩下了他们老两口,老太太才幽幽的吐了口气,片刻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头子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你这老婆子,笑啥呢?” “俺是想着老四媳妇还怪好玩儿的,平常看着跟个孩子似的,闹腾的不行。这一发起火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瞧将才把老二给唬的。” 可不咋滴?这平常笑嘻嘻的人,一旦发起火来,就是动真格儿的。将才别说老二了,把他都给唬了一跳! “不过这样倒是也好,老四两口子愿意管这些侄儿侄女,是个好事儿。” “谁说不是呢?” 老两口子想的开的很,知道其余几个儿女,日后都是要靠着幺儿夫妇关照的。现在早早的在他们心里树立下威信也好,否则日后万一老四约束不住他们,咋整? “老头子,儿子们有没有说,预备给咱闺女们,补多少嫁妆?” 孟氏端过箩篮里的针线,一边忙活,一边顺嘴闲聊。 这事儿他们当爹娘的都不插手,多了少了的,给或不给的,这都是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处出来的感情。他们当老的不能插手。 但是不妨碍孟氏高兴啊。 儿子们日子有起色了,愿意帮扶姊妹,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血脉至亲,他们相亲相爱,当娘的只有高兴的份儿! 俞大虎也笑得相当满足。 “前段时间没听老大说吗?作坊里生意好的很,明年又要跟姜家合作,准备干票大的。 俺上回听到那几个小兔崽子说了一嘴,说是过年的时候要给几个儿媳妇们补聘金来着。那俺想,他们应该也是按这个数,给咱闺女们准备的才对。 你别操这份闲心了,那不有老大呢吗?就他那恨不得,给下头弟弟妹妹们当爹的性子,指定亏待不了妹妹。” “俺知道!俺这大儿最是仁义厚道,这全家里外的,哪一个他都恨不得给关照着。就是忘了惦记他自己个儿……” 孟氏低头做活儿,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着,嗓子里就带出了一丝颤音。给俞一海当了30多年的娘,儿子是个啥样,她心里能不清楚? 所以她才最心疼他。所以从来不曾怠慢过杨氏。所以对长孙汉昌尤为疼爱。 因为亏欠了老大呀,她知道。 “你看你这老婆子,哭啥呀这是?眼瞅着家里日子好过了,孩子们都孝顺,又知上进,这多好啊?快别哭了,本来眼睛就不好。” “你懂啥?俺这是高兴的!跟你说以后少惹人生气,俺要好好的活着呢。看俺子孙后代往后都有大出息!” “哎,对!这么想就对了!咱俩照他个百八十年的活,让这些小崽子们都好生伺候着!” “呸,你想活成老妖精啊?” “那叫人瑞!” “呵呵,人精还差不多……” “随便你咋说……” 少年夫妻老来伴。 从青春正好走到岁月昏沉,这老两口就这么一路拌着拌着嘴,也相扶相携的,挺过了人生的风风雨雨,坎坎坷坷。 第101章 不同时代的思想碰撞 一路踢踢踏踏的走回房间,陈欣余怒未消的推开房门,臭着张脸坐在床榻上。 “好了娘子,莫要气恼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再生气就不好看了。快给为夫笑一个。” 俞墨尾随着她进来关上门,坐在旁边哄着媳妇儿,可惜只得到了一个白眼。 “这有甚可气的?方才不也训过二哥了吗?再说他也都是为了我。 娘子,这事儿都是为夫的不是,没把话跟他们说清楚。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你莫要不悦了…” 整个屋里,只有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声声句句的安抚着妻子。 许久之后,陈欣才拧着眉毛,难受的吐出了一口气。她的声音里不只有怒火,还有一些凄楚的痛苦和无奈。 “我不是气二哥。我是气这个变态的时代,不把女孩子们当回事儿的时代。” 那双美丽的眼睛,没有看身边尽心哄着她的丈夫。她的眼神看向了窗外,看向了蓝天,看向了时空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俞墨,我读书的年头不比你少。从幼儿园到大学,我活的这20年里,有四分之三的时光,都是在学生时代度过的。 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老师们给灌输的人生道理,国家一直反复不停的在告诉我四个字。男女平等。 不论本质上做没做到,最起码在明面上,女孩子和男孩子们,一视同仁。 我们接受同样的教育,我们享受同样的人权,我们未来在同样的社会里努力打拼。 也许女孩子们会活的更辛苦一些,因为婚后会承担更多的角色和压力。要努力的平衡好家庭和工作之间的关系,也许还会因为结婚生子,在职场上受到一些不公平的待遇。 可是无论怎样,那都是一个对女孩子们来说,最好的时代。因为国家在男女之间,赋予了我们尊严。 俞墨,你能理解我突然来到这里,这个男尊女卑的地方。我根深蒂固了二十年的成人思维,必须亲手把它捏碎了,搓揉成这个时代里女子的形象,才能够苟且偷生的痛苦吗?你理解吗?” 陈欣泪流满面。 只是这一次的眼泪,不是为了她自己而落。是为了这个时代里,所有被男权压迫的无法喘息的女子而流。 明明这些早已被埋葬在棺材里的封建腐朽,却让她活生生的经历着。 她改变不了这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没有那个能力去对抗整个封建的王朝。她只能被这个时代给裹挟着同行。 清醒的人,才最痛苦。 因为陈欣知道,她救不了任何人,也救赎不了她自己。她早已经被那个开明的社会,给抛弃在了这个古老的时代里。 “我知道,为夫知道。” 俞墨心疼的将妻子抱在腿上,垂首吻去她眼角的珠泪,是苦涩的味道。 他是个极其机敏心细的人,平日跟妻子相处的点点滴滴,早已让他推测出,他的小妖精,应该是来自于一个特别自由的世界。 那个世界应该非常的富足,也非常的安全,更应该十分的开明。 素素身上没有对阶层权贵的敬畏,没有对三纲五常的肃然,没有对女子就该依附男子而存的拥护。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她的心太自由了,她的所思所想不会被世人所接受的。 可是俞墨爱她呀。 俞正凌,是这么的爱陈欣。 他舍不得看见自己心爱的姑娘,为了求生折断自己的翅膀。所以他倾尽所有的,将她护在怀里。他要不顾一切的往上爬,才能给他心爱的小妖精,撑起一片得以喘息的天地。 把人紧紧的搂在怀里,将她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俞墨抬起右手,轻轻的掩住妻子的耳朵,不让她听见,自己破碎颤抖的声音里,那些无能为力的狼狈。 “…素素,对不起。我没有能力让你像以前一样自由,我做不到……” 承认自己的无能,让这个向来心高气傲的男人,无比挫败。 趴伏在爱人的怀里,陈欣安心的听着一声声有力的心跳,这样有律的节奏,慢慢的安抚了,她那些突然而来的愤怒和哀伤。 穿越过来之后,第一个遇到的就是这个男人。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不是吗?如果没有俞墨,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在这个时代里,会凄惨成什么样子? 哪儿还有机会,坐在这里物伤其类的悲天悯人,怒斥世道不公? 算了,过去的那些好与不好,终究都已经是过去了。还是努力的过好当下的日子吧。不论在哪里,都要好好的活着。 把自己给劝通了的陈欣,伸手扒拉下他捂住她耳朵的手,将将哭过的嗓子里,还带着一丝丝沙哑。 “俞墨,不管外头的人是什么想法。但是在我们家里,不可以重男轻女。特别是以后我们的女儿,一定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绝对绝对不能,让她像这个时代里的女孩子们一样,微如草芥。” “娘子放心,为夫定会待家里这些孩子们一视同仁。等日后我们的娇娇儿出生,你们娘儿俩,都是我的掌上明珠。” 用下巴摩挲了下她的发顶,俞墨的声音很轻柔,却字字句句的熨慰了陈欣心中,那些起伏不定的波澜。 “夫君,此生能与你相许,幸甚。” “呵呵,娘子错了。此生能得你为妻,是为夫的福气才是。” 夫妻二人,此时情深意浓。胶着的目光里,丝丝缕缕的都是爱情的模样。 穿过时空,越过星海,他们被命运意外的给牵在了一起,却仍然就是上苍最好的安排。多么幸运,是不是? 脉脉温情,被院子里俞老大的吆喝声给打断。 “老四,准备好了没有?你二哥都赶骡车过来了,你俩赶紧去吧。天儿不早了!” 陈欣快速的从他腿上跳下来,给理了理被自己抓皱了的前襟。再仔细检查检查衣冠,确定没有不妥当的地方,才将人撵了出去。 俞墨笑眯眯的看着他这小妻子,难得贤惠一次给自己整理仪表,直到自己被赶出去,也只是好脾气的扬唇微笑。 跟正守在活院子里忙活的长兄,打了声招呼。 “大哥,我们过去了。” “嗯,路上当心着些。事儿办完了就回来,别搁那留晌午饭,莫给她们带为难。” “知道了。” 俞墨脚步不停的出门上车,俞二海张了张嘴,想问问他师父还生不生气。但最后也没好意思问出口,只是抬手扬鞭驱使着骡子,蹄声嘚嘚儿的出了村口。 看着他二哥纠结的神色,俞墨好笑的开口说道。 “二哥,有话直说便是,都是自家兄弟,何须吞吞吐吐的这般为难?” 听他这么说,俞二海有点儿脸热,但还是厚着脸皮的问。 “那个,你媳妇儿她,还生俺气不?” “素素不是生你的气,她是以为咱们家里头重男轻女,替侄女们打抱不平来着。这事儿是我的不是,没把话跟她说清楚。二哥,你莫要放在心上。” 俞墨将因由揽在自己身上。 没生俺气就好!俞二海放心的吐了口气,咧着嘴笑道。 “跟你有啥关系?这事儿是俺的不对,没把话跟俺师父解释清楚。被师父训两句,俺有啥好放心上的?” “是,二哥大度。” “呵,你个小崽子,一边儿去……” 兄弟二人一边闲聊,一边朝红叶镇疾驰而去。 第102章 周家人 俞燕今年才二十七岁,却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从她十七岁嫁入周家,头几年过于频繁的生育,摧残了她的身体,让这本来就不甚强健的妇人,看起来更加羸弱。 出嫁十载,她从不曾回娘家抱怨过夫家的不是。不论爹娘兄弟怎么问,她总是笑的轻浅温柔,口口声声的都是自己怎样怎样好,日子过的极为顺心没有烦忧。 可是此刻,看着娘家哥哥弟弟给补送的,这些嫁妆银。 她哭的分外委屈。 十年了啊! 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娘家穷困潦倒的被夫家看不上。婆婆阴阳怪气处处刁难,几个大姑姐明里暗里的笑话她,夫君文不成武不就不知上进,前头那几个孩子,全被公婆拢到跟前,不与她亲近。 这些年,流的那些眼泪,只有陪嫁的那双鸳鸯枕,和俞燕自己知道。若不是最小的幺儿与她贴心贴肺,她这些年日子过的呀,就是一场笑话。 本来还以为,定是要熬到她幺儿成人,自个儿才能过一些舒心的日子。谁曾想到,如今娘家的兄弟们,就能给她底气为她撑腰了。 看着妹妹哭成这样,俞二海心疼的喉间酸涩,这得是受了多少委屈啊?! “燕子,不哭了啊。以后有啥过不下去的,咱就回家。家里头爹娘老子,兄弟子侄们都在呢。不缺你这一口饭吃!” “二哥,呜……” 俞燕哭的泪眼婆娑。 “唉哟,栓子他二舅,这怎么话说的呢?好好的一家人,哪能说这伤情的话? 儿媳妇搁咱家好着呢,又贤惠又孝顺,那走出去谁不夸? 更别提给添的这些个孩子了,儿媳妇是咱家头号功臣,以后全家都供着她!谁敢挑事,看老婆子不大耳刮子扇她的!” 周家老婆子眉开眼笑,话里话外的攀着的那个亲热,完全忘记了以前自己的那些冷言冷语,是怎样的伤人心肺。 周老头子的眼睛,也终于从那一堆银子里拔了出来。顷刻间,便带上了亲切热情的笑意。哪里还有半点,以前对俞家的瞧不上? “对对对!栓子他舅你们放心,以后咱老两口,指定是把燕子当亲闺女一样疼。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再说咱家就长安一个儿子,以后家里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他们两口子的,哪能有啥不称心的呢?你说是吧,儿媳妇?” 俞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没有张嘴说话,倒是周长安在旁边讪讪的笑着应道。 “爹说的对。燕子你哭甚?别惹的舅兄担心,快把眼泪擦擦……” 话音渐渐的消失在俞氏兄弟的目光下,他缩缩肩膀,安静的站到了一边儿去。 小名栓子的周家长孙,周远辉,到底也是个九岁的孩子了,多少也懂了点事儿,知道舅舅家应该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愧是被周老头子精心养大的,深得他的真传,十分有眼色的见风转舵。 “娘,别哭了,孩儿扶您坐下歇歇。” 然后收到爷奶眼神示意的老二周远宁和老三周远成,也依偎在了母亲的身边,声声劝慰。 “娘,您喝水。” “娘,孩儿给您捶捶腿。” 俞燕看着这突然和蔼起来的公婆,瞬间孝顺听话的儿子们,她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可是心里的眼泪,却已泪流成河。 前些日子还对自己没有好脸色的丈夫,此时却一脸关怀的站在身边,她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才会更加难过。 这些人态度的改变,不是因为幡然悔悟,他们是开始畏惧。 幺弟考上举人的时候,其实他们的态度就已经有了变化,只是没有像现在这么明显。因为他们也没想到吧,自己这盆被泼出去了十年的水,娘家竟然还千方百计的看顾着。 桌子上的这堆银子,不只是补送的嫁妆,还是她娘家兄弟们的态度。是对周家人的告诫和震慑! 俞燕笑了起来,眉眼间的开怀,明媚温婉的如同十年前,将将踏入书斋大门,便一眼惊艳住了周长安的,那个小姑娘。 周长安眼神恍惚了一下。 “幺儿,过来,到娘这儿来。” 看见身子不好的周远征,慢慢腾腾的站在了门口,俞燕赶紧心疼的伸手唤着他。 这孩子已经五岁了,胎里没养好,生下来就体弱的很,郎中都说不一定养的活。周家老两口害怕投入的感情多了,日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时候挺不住,俞燕这才终于得以,在身边留下了一子。 母子俩在周家相依为命。 俞燕知道自己不该偏心,前头几个儿子与她这个当娘的不亲近,不是孩子的问题,是大人们的恩怨,牵扯到了他们。 可是她的感情上却控制不住,毕竟这些年,周远征是她唯一的慰藉和指望。 前些日子,为着周长安要娶二房的事情,所有人都在逼她。而前头那三个儿子,他们的冷眼旁观,更是伤透了俞燕的心。 只有她这早慧的幺儿啊,只有他抱着她安慰。他说娘你别哭,娘你等等我,孩儿很快就长大了。 小小的身体,给了她这个当娘的,无数的勇气。你说,让她怎么可能不偏心呢? 将幺儿抱在怀里,俞燕笑的特别温柔。 “小锁子,这是二舅,这是四舅。快叫人。” 周远征苍白的小脸上,带出了一点点稚气的笑容。声音听着,也不是那么的中气十足,但是吐字发音,却很是清楚,没有稚子的那种含糊不清。 “二舅,四舅。” “哎!小锁子真乖。” 兄弟二人再次往兜儿里伸手,掏礼物。 与他三个哥哥一样的翠玉平安佩,被俞墨挂在了周远征的胸前。俞老二准备的,则是金花生式样的吊坠,也同样的挂在了外甥的脖子上。 对周家所有的外甥,在大面儿上,他们这些当娘舅的,绝对是一碗水端平的。 “谢谢舅舅!” 俞墨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夸了一句。 “乖。” “老四,你帮二姐抱会儿小锁子吧。” 俞燕有些迷信,想让被人赞誉为文曲星的幺弟,抱抱自己的幺子,叫这体弱的小儿,能沾些舅舅的福气压身,少一些病痛。 伸手接过外甥,俞墨微微皱了皱眉,这孩子分明比汉庆还大了两个月,却比吃的敦实的侄儿轻了不少,摸着小手也不甚温热。 孩子跟舅舅不熟悉,即便乖巧早熟,在这陌生的怀抱里,也是十分的不自在。好在俞燕又很快的将儿子抱回了怀里。 “二姐,日后抽空带孩子回家住些日子,咱们带小锁子,上府城找名医看一下。孩子还小,得早日调养为宜。” 抱着儿子,俞燕激动的看着弟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点头。 周家人看着这娘儿俩,眼里都各有各的心思。周家三兄弟还是年纪太小了,不懂得掩饰心里的想法。周远成气恼的撅着嘴,恨恨的瞪了那病秧子一眼。 果然爷奶说的是对的,娘她就是偏心! 第103章 送嫁妆银 将外甥交给姐姐后,俞墨坐回桌前,端起手边的茶盏,浅酌了一口,才分外漫不经心的说道。 “听闻周家前些日子,颇为热闹了一段时辰。也是我那段时间太忙了,又是科举又是成亲的,这消息委实就滞后了些。也不知这其中是个怎样的章程,不若姐夫你细说说?” 话落眼中带着寒星,直直的射向了正守在妻儿身边的周长安。给这身形高挑的瘦弱男子,惊得浑身一激灵! 好歹多年之前,也曾与他一同求学于姚秀才门下,俞墨是个怎样的性子,周长安多少也是知道一二的。 年少之时,这擅使阴招的小舅子,就分外不好惹。何况如今又修炼了这么多年?那手段只能更上一层楼啊! 他忙不迭的赶紧开口,十分有求生欲的替自己辩驳着。 “小舅子你听我说,我绝对没跟那小寡妇有牵扯,实实在在是被冤枉了的!这事儿二舅兄他也清楚,不信你问!二哥,你快替我说句话呀!” 呵,我替你说个锤子!没把你周家给收拾残了,都是看在俺妹子的份儿上。俞二海扭头转脸看向一边,懒得搭理这蠢货。 “是吗?我怎么仿佛听说,你周长安要娶二房了呢?可是家姐耽误你周家绵延子嗣了?还是做出了甚失德之事,才逼的你不得不另迎一房进门作妇?” 一字一句语调平缓低沉,夹杂着威赫之势,让周长安额头上冒出了点点冷汗。 “不是,老四你误会了!我真的是被那杨家人给下了套儿的!你姐姐是我自己看中娶回来的,这辈子我都绝对不会对她生出二心!娘子,你相信我!为夫真的是被冤枉的!” 周长安恨不能赌咒发誓的,在俞家人跟前表忠心。周家老两口,包括那三个小崽子,都极为安分的待在一边。 老头子抿了抿嘴唇,有些尴尬的转开视线。前段时日他们干了些啥没爪子的事儿,自个心里还是有数的。 谁能想到俞家这小子运道就这么好,能一举得中了呢? 当时那杨家的后头有府城的人脉关系,他没扛住就动了心思,这不就干出糊涂事儿来了吗? 得亏他儿子硬挺住了没同意,要不今儿,还不知道咋收场呢! 他老周家理亏在先,被俞老二收拾的那顿,周老汉捏着鼻子的认了!可上回不是已经翻篇儿了吗?这咋还带找后账的呢? 他家食肆里头,如今都还撂棍打不着人呢,他说啥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可再多的不服气也得憋着,周老汉心里清楚的很,俞家已经今非昔比,不是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能硬杠得起的了。 等俞氏兄弟从周家离开的时候,周家人已经被敲打的十分老实。 骡车一步不停的又甩到了白莲坡村,难得蒋守平今儿没出去瞎混,老老实实的跟他爹一块儿,补着屋顶上的茅草。听到院子门口的动静声,扭头看过去,就张嘴朝屋里吆喝着。 “娘,俺二舅四舅来啦!” 俞氏兄弟捧着木盒子下车进院儿里的时候,正带着两个闺女在灶房里忙活晌饭的俞玲,闻声出来。 “大姐。” “大姐。” 两兄弟赶紧跟长姐打招呼。 “老二老四,你俩咋来了?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儿了?!” 难道是爹娘…… 俞大姐被自己吓的脸都白了。 “没有没有,家里好着呢!是大哥让俺们给你和燕子送点儿东西,姐你别乱想!” 俞老二赶紧解释,生怕慢一步,再叫他姐误会出点啥事儿来。 被惊吓到的妇人,这才重重的吐了口气,没事儿就好! “你俩快进屋里坐,芽儿果儿,去给你舅舅们倒点儿热茶来。” 缓过脸色来的俞氏,赶紧把两个兄弟往屋里让,抬头一见她男人,正手脚麻利的从房顶上往下出溜,给她唬的一拍大腿。 “哎呦,当家的你动作悠着点儿,别再给摔着!” “摔不着。老二老四,来了?快快快!走进屋里坐去。” 众人进屋落坐之后,蒋家的几个孩子纷纷围上来打着招呼。 “二舅,四舅。” “舅舅们好。” “二舅,喝水。” “四舅,小心烫。” 俞老二和俞老四脸上带着笑,又动作熟练的开始掏口袋。这回是换了样式的,平安配和金挂坠。 一番推辞,最后也全都挂在了蒋家孩子们的胸前。 等俞玲知道弟弟们的来意之后,看着面前这装银钱的盒子,她跟妹妹俞燕一开始的反应一模一样,张口就是拒绝。 “俺这都出嫁多少年了,补啥嫁妆啊?你们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姐又没帮上你们忙,哪还能舔着脸要你们的钱呢?俺不要!你们能…没忘记大姐,姐就很高兴了…” “大姐,你别哭,先听俺说。” 俞二海赶紧安抚道。 “给你们补嫁妆,这是全家人的意思。不说咱们兄弟姊妹之间的情分,就说小时候你是怎么把俺们带大的,你兄弟也不能忘! 姐,你嫁人的时候家里穷成那样儿,让你啥啥都没有的出了门子,老爹老娘这些年,想想就难受的不得了。 如今咱家里头,虽然没混的吃不完用不尽,但是好歹也像个人样儿了。就想着把亏欠你和燕子的,都给填补上。旁的女子出嫁有的,咱家姑奶奶也得有! 姐,收下吧,也是你兄弟们的一点儿心意。” 俞玲被弟弟这一番话,说的心中热乎极了。她的娘家人都是最好的!所以她才更不能,去挖娘家的墙角来贴补自家。 “不行,俺哪能挖娘家的银子呢,不成!” 大姐夫蒋松,在一边尴尬的搓着手,嘴里声声的附和着媳妇儿的话。 “这哪儿能要岳家的钱呢?快拿回去,你们日子过的也不容易……” 你来我往的几番拉扯,最后还是俞墨出声打断了他们。 “大姐,无需如此见外,我们是你嫡亲的兄弟,既然能拿出来给你,那你就安心的接着,这是你应得的! 以前娘家式微,不能给出嫁女以庇护,那是一回事。可娘家有那个能力时,却不庇护出嫁女,那俞家成什么了? 你让下一辈的俞家姑娘们怎么想?她们会不会害怕自己一旦出嫁,立刻就遭家族抛弃了?” “老四,姐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跟家里外道。俺是不想…不想拖累你们啊……” 俞玲泪如雨下。 她从来就是个没用的,嫁过来这么多年,还是娘家人来帮着撕打,才勉强的分了家。如今这日子过的恨不能吃了上顿没下顿,可老宅那边照样还是得供着。 这个蒋家就是个无底洞,自己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哪能把娘家兄弟再给拽下来? “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嫡亲手足,何来的拖累?你是长姐,从来对弟弟妹妹们疼爱有加,我等兄弟又不是那白眼狼,如何会对你置之不理?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免得伤了兄弟姊妹们之间的情分。” 眼见着老四的神色凝重了起来,蒋松赶紧拽了媳妇儿一把。俞玲用手抹着眼泪,嘴里不住的答应着。 “老四你别生气,俺不说了。以后俺再也不这么说了!这嫁妆银,俺接着。大姐接着了!呜呜…,俺沾俺兄弟们的光了……” 说好不哭的,可怎么忍得住?这个木盒子里,装的是娘家给她准备的生路啊,是以后能在蒋家挺直腰杆子的底气。 看以后在夫家谁还敢欺她,她娘家俞氏一族,起来了! 第104章 开导 等兄弟俩态度坚决的再三婉拒告辞,驱车往家赶的时候,已经快是正午时分了。路上只有寥寥数人,在脚步匆匆的赶着回家吃晌饭。 执着缰绳抖了几抖,又扬起手里的鞭子,在空中虚虚甩了一个响,俞二海郁闷的心情,却一点也没有得到缓解。 “她们过的,都不咋样。” 俞墨没有回话,他知道二哥也不需要自己的回话。 “可俺们除了给她们送点儿银子,也帮衬不了更多了。咱这营生是俞氏一族的,要想把她们两家拉过来,族人那一关就先过不去。哪户没有出嫁女啊,俺们要先破了规矩,整个族里不得乱了套了……” 自说自话的劝慰着自己,俞二海难受的吐了口气,都是他嫡亲的姐姐妹妹,怎么舍得看她们过的不好?但他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虽然说是可以接她们回来,可之后呢?接回来之后,她们该怎么办?世人的舌头也能是杀人的刀。唾沫星子淹死人的例子,还少吗? 一直到骡车停在了东俞村的作坊里,这兄弟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吃完晌饭之后,俞家人又都各自忙活去了。陈欣斜倚在床榻的被子上,手里捧着一册风月话本儿,悄咪咪的打量着书桌前,正在翻看书册的男人。 他有点不太对劲儿,似乎更沉默了一些。是今天在外头遇上什么事儿了吗? 想了想,放下手里的新宠,陈欣化作知心解语花,莲步轻挪至他身后,小手从后背攀上肩头,娇柔的伏在他身上,小声的问道。 “俞墨,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反手将背后的娇妻勾进怀里,他笑意温和。 “无事,只是有些体乏罢了。” “撒谎,你眼睛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忘了我最会看人脸色了?有什么郁闷的事儿,说出来我开导开导你!” 俞墨伸出右手,笑着点点她的小鼻子。 “娘子不是立志于,要做一条万事不操心的闲鱼吗?这怎的又揽上事儿了?” “给你做下心理疏导,让你能更好的为本闲鱼的躺平大业,奋勇拼搏。 这是很有必要的事情,不算破戒。再说了,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怎么说你怎么信就完了。 来吧俞先生,请说出你的烦恼。” 陈欣得瑟的皱了皱小鼻子,鲜活灵动的分外惹人喜爱,让俞墨心中一片柔软。 把这娇俏的小妻子,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亲,才轻声的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小媳妇儿手指无意识的捏着丈夫宽大的袍袖,一边揉搓,一边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你是在忧心你姐姐们过的不好?” “倒也不是说如何忧心吧,就是觉得有些不痛快。我一直以为她们过的还不错,最起码不像我们以前那么艰难,处处都被银钱压着手。 再加上大姐二姐又都身体康健,儿女双全的。谁能想到有哪里不好呢? 可显然我低估了这个世道对女子的诸多苛责。她们的日子,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顺心。” 男人说完,深深的叹了口气。 “俞墨你想开点,个人都有个人的生活,没有谁能够去代替谁,在人生路上四处奔波的。 两个姐姐她们都是成年人了,以前那是没有人撑腰,才必须得在婆家处处忍让。可现在,这不是娘家能靠得住了吗? 以后时不时的娘家人就过去扫上一眼,你看她们夫家还敢得瑟不? 我们那边曾经有个当皇帝的人说过,这人生不如意的事儿啊,十之八九。你看看,人当皇帝的,还有那么多烦心事儿呢!咱们这些普通人,又算的上是哪根葱上的须须啊? 有点儿烦恼,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想开点,啊?” 说完,一本正经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惹起他一阵轻笑。 “呵呵,娘子这开解人的话,倒是别具一格,不过也颇有几分道理。” 陈欣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接着说。 “是吧?你觉得有道理就好,这都是经验之谈,我告诉你。 人一定要想得开,遇到事儿多劝劝自己。反正我一直对生活都是这么个态度,别太犟。牛角尖钻多了,人容易疯!” 本是逗着娇妻玩的俞墨,渐渐的还真被其劝动了几分,若有所思的低语道。 “嗯,素素说的对,是为夫着相了。人生处世,自有去处。旁人又能干涉的了几分?尽自己所能便罢了,其余的,还需看她们自身。” 眼瞅着这个男人想通了,陈欣笑眯眯的躺在他的怀里,唠着闲嗑儿。 “是这么个意思,如今她们手里有这百两的嫁妆银傍身,娘家也摆明了会给撑腰。 要是还立不起来,那就只能你们兄弟几个认了,这辈子都尽量看护着吧。不过我瞧着,情况可不像是能差到那种地步的样子。 就说大姐那,绝对不成问题!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蒋家的那族长,也是个极为拎得清的明白人。 上回我听果儿说,她那爷奶哭了几回,她爹又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回去当孝子贤孙了。呵,大姐夫那跟没断奶一样愚孝的性子,估计这辈子是没啥指望了。 不过大姐那几个孩子,都可圈可点的很。你瞧着吧,以后大姐的日子,绝对过的差不了。” 俞墨点点头,也顺着媳妇的话茬儿往下想了想,然后又叹了口气说道。 “大姐那儿确实无需多虑,她虽然生性温柔,但是个外柔内刚的。 可是二姐那性子,却是实实在在的有些软弱了。她那几个孩子,除了最小的周远征,其他的估计是很难指望的上了。” “这话怎么说的?” 有些惊讶的看着丈夫,俞墨可从来不是,背后讲究人的性子呀,这是真被恼着了? “唉,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今日我仔细观察了一番,二姐那三个大些的孩子,自私凉薄的很。 对父母无恭敬之心,对幼弟无爱护之情,实在是被那周家老爷子给教的,太过市侩了些。” 抚摸着娇妻瘦削的肩膀,俞墨的声音里有一丝请求。 “二姐这些年过的,应该属实不易。她唯一的指望,约莫着就是远征那孩子了。 可是那孩子生来体弱了些,日后,许是免不得要多看顾几分了。” 陈欣娇嗔的白了他一眼。 “用不着撂话音给我听,你是他亲舅舅,只要不是太过分,那看顾小辈儿也是应该的嘛。我又不是那种小鼻子小眼睛的性子,何必用话来试探?哼,你这小人之心,也太度我这君子之腹了!” “呵呵呵,娘子说的极是。你向来大度,待家中孩子们最是亲近疼爱。都是为夫枉做小人了,玷污了俞夫人高洁的人品,委实是不该。多谢娘子雅量汪涵!” 俞墨如今被锻炼的,彩虹屁都不用打草稿,那完全是凭本事临场发挥。哄的媳妇儿眉开眼笑。 第105章 夫妻交流 “哈哈哈,会说你多说点儿,我就喜欢看你这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贼有反差萌,哈哈……” 陈欣被逗的笑倒在他怀里。 虽然没太听懂媳妇儿嘴里的词汇,可俞墨看着她乐不可支的笑容,也好脾气的跟着笑起来。 “怎就是胡说八道了?为夫句句皆是发自肺腑,分明全是真心实意,娘子万万莫要曲解了,为夫这一片真心才是!” 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这娇媚女子在儒雅男子怀中,半真半假的调侃着。 “是是是,您这一片炙热的真情,小女子完全接收到了!一定收在怀里,小心呵护,细心保存。绝不当那负心薄幸的渣女。” “何谓渣女?” 俞墨是个好学的人,向来虚心向学,不懂就问。 “见一个聊一个,撩一个上手一个,万花丛中过,摘过就走人的那些,统称为渣女。” “……见异思迁?” 这人脸色黑了一下,其实他更想说水性扬花来着。 “差不多吧!” 看着媳妇儿点头确认,俞墨气的磨了磨牙,他承认在对待这事儿上,自己是个极为小气的男子。 “你认识这种人?” 陈欣想起了自己的亲小姨,白玉梅女士,不由感慨的点着头说道。 “说起来那些善于挖池塘,养的一手好鱼,能被人尊称为一声塘主的大神。也确实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一般人可做不到,那绝对都算的上渣女中的翘楚了!” 这一个个熟悉的字眼,被串成了完全陌生的词汇表达出来的意思,俞墨是一点儿也没听懂。但不耽误精明的他,立马从媳妇儿唏嘘的语气中,领会到其中的一丝羡慕佩服之意。 这给他气的不行了! 几个意思啊这臭丫头?是没把自己这正牌夫君放眼里啊,居然还羡慕起那些轻浮女子来了!真真是欠教训! 低头一口咬上,这坏姑娘喋喋不休的红唇。一番激情的吸吮撕咬之后,唇舌流连到佳人耳畔,他恶狠狠的威胁着。 “陈素素,你要是敢做渣女,老子弄死你!” 呸!就说这人是斯文败类来着吧?一旦牵扯上这种事儿,瞬间就从儒雅书生变成地痞流氓了! 已经习惯了自个儿老公,时不时来个精分的陈欣,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你够了啊姓俞的,别给我得寸进尺!你看看我这身边被你打扫的,这叫一个干净!蚊子从跟前过,你都恨不得查查是公是母。还我做渣女?我渣谁去啊我?” 这话真不是胡乱吐槽的,确确实实就是俞墨干出来的事儿。表面上装着一副贤惠大度,十分开明的样子,背地里却下阴手收拾人家。 族长家那小儿子,不过是往陈欣面前晃了几趟,嘴上乖巧了一些,逗的这小媳妇儿跟着笑了两回,就扎了俞墨的眼珠子。 也不知道他到底干了点啥,反正俞金宝如今看见这漂亮的十九嫂,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就跑! 还有自己那商业合作伙伴,姜大掌柜的。每回他过来,俞墨不论多忙,都肯定得挤出时间陪伴在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姜落感情多好呢? 他是防着谁呢,陈欣不想说。这小心眼儿的男人,真是没谁了! 这要不是赶巧了,自己也是个情商正常,不喜欢跟人玩暧昧的性子。但凡换个喜欢逛青楼的穿越女,或者博爱一些的姐们过来。 撞上俞墨这狗男人,那现在备不住,都得是尺度大到禁播的,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大型狗血现场了! 察觉到媳妇儿好像有点想起毛了,俞墨赶紧换了个表情,软下姿态来,低沉的嗓音里,有那么一点点委屈的味道。 “娘子,为夫这一辈子,打定了主意就守着你一个人。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该眼里心里,就守着我一个才对?旁的男人有甚好看的?为夫难道不俊美吗?” 这狗男人,是掐准了她吃软不吃硬是吧?傲娇的小媳妇儿,哼唧了一下,扭过头不搭理他。随即感觉到,耳朵上一阵温软。 “素素,说你爱我。你才舍不得渣了我的,对不对?” 嘴唇贴着这娇美柔嫩的耳朵轮廓,炙热的情思丝丝缕缕的传进了她的耳中。让方才有些气恼的陈欣,不由得不软下心肠。 俞墨从来就是个骄傲的人,少年英才,青年才俊,人又生得儒雅英俊长身玉立,性子通透机敏,心性手段也不欠缺。 所以,他自有其傲气的资本! 毫不夸张的说,他只要不自己作死,日后前途必定会一片光明。 但是偏偏这恃才傲物的男人,在那天晚上的旷天野地里,在那一片月光下,遇上了他此生的克星。 先动情的人,无论如何骁勇,面对挚爱也只能束手就擒。 他剥下了自己的骄傲,亲手将它们撕扯成碎片,织成柔情的网。这才一点一点的,把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妖精,心甘情愿的困在了自己的怀中。 他是真的很爱她,在她面前,他的獠牙永远都只能作为装饰,不是武器。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陈欣才总是会对这个男人格外心软。她更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遇到,比俞墨更爱她的人了。 俞墨对她的是真心,自己付出的也不是假意,又怎么可能在面对爱人的低姿态时,真的做到无动于衷呢? 轻轻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上了他的耳朵,惩罚式的轻轻拧了两下。 俞墨的嘴角就勾了起来,他的小妻子,永远都是这么善良又心软。心满意足的将人抱紧,轻轻的摇晃着,像在哄着什么心肝宝贝一般,柔情万千。 看着自己男人这个样儿,女人就是有再大的气也消了。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胳膊,陈欣的语气,比她的神色更加无奈。 “俞墨,我是爱你的。我敢很负责任的承诺,这辈子只要你不负我,我也定不会辜负你!所以自信一点好不好? 还有,别总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在惦记你媳妇儿!我真不是金元宝,能让人人都稀罕。 咱适当的时候休息休息,把眼珠子从媳妇儿身上挪开,行不行?天天盯这么紧,我担心你迟早有一天,被累成近视眼!” 听着妻子的抗议,俞墨有些委屈。自己每日忙着温书破题备战春闱,何时天天盯着她来着?不过就是偶尔几回罢了,又恰巧撞上有人惦记自个儿碗里的肉,那他能不反击吗?怎就至于被她这么阴阳怪气的挤兑了? 他肚子里有的是委屈,可看着媳妇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的小脸,他不敢说。 只能小声儿的回了一句。 “知道了。” 第106章 老父亲的疼爱 又抱着耳鬓厮磨了一会儿,两口子觉得恩爱叙的差不多了,这才分开各忙各的事情。 等日头一路马不停蹄的,奔进西山的怀抱,俞家人再次围坐在了饭桌前。吃完夕食收拾好桌面,捧上一碗清茶,这是一天到头,大家难得能聚在一块儿,坐下闲聊几句的时候。 俞老三率先皱着眉头问道。 “大哥,你那边做好了没有?俺这一天天的,被那破路折腾的都想吐了!先跟你说一下,今儿又破损了一箱,回头你看见了可别又埋怨。” “知道了,俺正琢磨着呢!反正你送货的时候,注意着些就是。” 正是因为研究了一天,也没做出来合用的,俞一海有些挫败,都没有那么大的精神头教育老三了。心里眼里全是那几个小玩意儿。 俞老三叹了口气,坐旁边不吱声儿了。 陈欣看着这一幕也没有说话,图纸和资料都已经给了,其余的她真的无能为力,只能靠俞一海自己去摸索。 毕竟自己个儿可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不可能比专业的木匠更精通的。 孟氏坐在上首,看着老二和老四问道。 “你们今天回来以后,咋瞧着有些儿蔫了吧唧的?咋了?是玲子燕子她俩,谁那边又有事儿了?” 俞二海都不用跟老四对个眼色,张嘴就安抚着老娘的担忧。 “娘您又乱想,她们能有啥事儿?就咱家目前这势头,他蒋家和周家,只有老老实实趴着的份儿!俺跟老四是来回跑了一上午,有些乏了。大哥,你赶紧想法子,把那玩意儿给做出来吧,这一天天的,颠的人是够呛!” “俺知道了,这不正研究着吗?明儿再找几种更结实的木材试试。也就这两天的事儿。” 说着说着俞一海又拐了个话题。 “叫你们问守安入学堂的事儿,问了没有?你大姐两口子那边是啥意思?要是想过来得抓紧,学堂那边的人数可收的差不多了。” 俞二海一边逗着怀里的儿子,一边接着他大哥的话。 “送他们是肯定想送过来的,就是大姐有些担心,说的话犹犹豫豫的。俺瞧着,大姐估计是怕族里面,到时候有人对咱家有说法儿。” 俞老三搁旁边听着有点儿来火了,不愤的嚷嚷道。 “有啥说法儿?这族学是谁牵头弄出来的,他们心里没数? 银钱是俺们家出的,先生是俺们家请的,咋他们家娃能上,俺外甥就不能上了? 谁要是不服气,叫谁家也出份子建这族学,到时候俺们保证不叽歪!” “对,老三这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么个意思。俺当时也是这么跟大姐说的,这就定下了守安到时候会过来的。就是守平年纪大了些,要脸的很。俺咋说那小崽子也不肯,跟他小弟一块儿入学。” 俞一海替妹妹愁的慌。 “那小兔崽子到年也15了吧?比俺家汉昌还大半年呢,再过两年都能说亲了。不上学认字儿,那就得让他学个啥,要不以后咋养家糊口?” “大哥,俺看守平机灵的很。要不,让他跟俺一块儿出去跑生意,你们看咋样?” 俞二海沉默了一会儿,才把自己琢磨了一下午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以后咱们家摊子,肯定会越铺越大的,那需要的人手也多,要不根本忙不过来。 守平虽然姓蒋,可说到底也是咱家的外甥,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俺也不是要带着外姓人来挖咱俞家的墙角,就是给孩子谋条生路罢了。 大哥,族长那边应该能同意吧?” 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在蒋家的时候,压根就没提这事儿。就想着先回来跟老大商量商量。 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俞一海没有说话,只是琢磨着,明天该怎么跟二大爷开口说这事儿。 生意虽然是他们兄弟几个的,可却是依仗着家族才拉扯起来的营生。族长更是压着全族上下,齐心协力的鼎力相帮。这才能这么迅速的,在短短大半年的时间里,扑腾出如此规模。 明明族里的后辈都用不完,他们还想去拉扯旁姓人,那俞氏一族的人得怎么想?族长那边能松口?族老他们能答应? 俞老大当然想拉扯亲外甥,可是他也知道,这事儿不太好张嘴。怕是二大爷,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也绝对不能忘恩负义的绕开宗族,擅自把蒋家人给扯进来。对于这一点,俞一海是非常清楚的。 看着大儿子眉头都纠结在一块的样儿,俞大虎端起碗喝了口水,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事儿你们别管了,爹去跟族里说。” “爹,还是俺去……” 俞一海反驳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他爹给打断了。 “你去啥去?那是俺闺女生的外孙子,老头子想给外孙找条活路,这话说起来,不比你理直气壮?” “可是……” “可是啥可是?老大你闭嘴!到底你是爹还是俺是爹?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转过脸去继续喝水,不搭理这一根筋的大儿子。个不醒事儿的小兔崽子,这得罪人的活儿,怎么能让他去干? 要是惹得族里人对他有了看法,以后谁还能服他的管?他这给人当老爹的,不就是该在儿子为难的时候,出来给挡着吗? 他还在这嘚嘚个啥,连这点儿都想不明白!臭小子,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俞墨看看大哥被训的一脸懵逼的样子,笑着出声儿打圆场。 “爹,你心疼大哥就照实说,何必如此冷着场?搞得大哥还以为自己做错甚了。” “咳咳,咳…” 老头子不自在的咳嗽了几声,对这精明狡猾的幺子,十分看不上眼般的瞄了一下,嘴里轻斥着。 “一边儿去!咋哪儿都有你?” 被幺弟给点明了,再看看他爹的神色,憨厚的俞老大,这才恍然大悟的想明白了。随即有些好笑又感动的说。 “爹,你有话好好说不成?非得张嘴就训俺,那俺又不是老四跟老二那种机灵的性子,哪儿能一下就转过弯来啊?” 那咋一个娘老子生出来的,就你跟老三各色呢?咋滴?怀你俩的时候,忘了给吃猪脑子了? 这种伤人心的话,俞大虎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最多在心里无奈的叹息两句。 毕竟他心里也清楚,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结出来的这几个歪瓜,能长出一个周正的,就已经是老祖宗们保佑了,还贪心啥呀。 随即扭头看着小儿子问道。 “周家那边是怎么个章程?那周老头子咋说的?你二姐有啥想法没有?” 第107章 悠闲的日常生活 俞墨瞬间听懂了老父亲的意思。 “都已经处理好了,以那周老爷子的精明,怎么选他心里如何能不知?给二姐送过去的那份嫁妆银,我当着周家人的面,又写下一份嫁妆单子带回来了。放心,他们不敢伸手。” 哼,算你小子机灵! 这周家人可跟蒋家人不一样,蒋家那老头儿就是个拎不清的货,只能跟他动手。这周老头子可是个心里有成算的,通明识字的人,凡事都要讲究个脸面。既然没弄出啥不可收拾的局面,那他们老俞家也就不能弄得太难看了。 不过有老四出面走这一趟,俞家对出嫁女是啥态度,他们也应该都清楚了。想来二丫头那日子,能好过上不少。 老头子专心的喝着茶水,不再说话了。 俞墨扭头接收到媳妇儿调皮的眼神,宠溺的笑了笑,然后悄悄在桌子下面捉住了她的小手,捏着这一片柔软,他的眉目间尽是暖色。 倒是孟氏想了想,趁着大伙都在的功夫,顺嘴提了句。 “老大媳妇儿,这眼瞅着可到冬月了,那进了腊月就是年,你们该置办的东西可置办下了吗?” 杨氏笑着答道。 “娘您放心吧,俺心里有数儿呢,差不了啥的。明儿就让他们到镇上割肉去,回头俺就手给腌上,耽误不了过年。” “啥腌肉啊?俺是问你们走娘家的礼,置办好了没有?年前要走娘家的,最好冬月里走,进了腊月家里有的忙呢,你们娘家那应该也忙,就别回去给亲家添乱了。” 江氏笑着接话。 “还是娘疼俺们,早早的就替儿媳妇们惦记着,要给娘家送年礼。不像俺大嫂,年年都是被逼到尽了,她才抠抠索索的给置办点儿东西。” 坐在旁边听着弟媳妇儿,当面告自己状的长嫂,只能哭笑不得的指着江氏笑骂了句。 “嘿,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你咋不说年年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呢?那是俺愿意挺到腊八节后送年礼的吗? 可钱它是个硬通货,兜儿里就没有,你让俺上哪儿给置办礼品去?今年你等着瞧好吧,俺指定让你们搁娘家都扬眉吐气一回!” 听她这么打包票,林氏也抱着小儿,凑过来插话道。 “大嫂,你说话算话!俺今年可不想再提半篮子去,拎两篮子回来。搞得走个娘家跟打秋风似的,惹的人都不痛快。” 杨氏不住的点头应着。 “算话算话,这两天俺就开始置办,一家照个五两银子的来,你们自己看咋样?” 江氏林氏异口同声的笑着回道。 “多谢大嫂!” “多谢大嫂!” 陈欣在一旁听着没有搭话,俞墨捏了捏她的指尖,两人相视而笑。她的心中其实倒没有太多的触动,本来在现代的时候,跟父母就不亲近,没道理换个时空还矫情上了。 可她还是很享受,这种处处被爱人惦记在心上的温暖。一个比你自己更在意你感受的人,就叫偏爱吧? 在这个世界上,终于也有了一个偏爱自己的人。 直到他们回到厢房之中,陈欣心中这抺被俞墨不经意间勾起的柔情,都没有褪下去。 这一夜,她难得的温柔,也让俞墨分外的癫狂。浓情融化了冬的寒意,只留春的温暖,在这张小小的床榻之上,绽放出朵朵爱情的花蕾。 嘘!夜,还很长…… 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床上照旧只剩下她自己。倾耳细听,院子里依稀传来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 伸个懒腰,穿衣起床,洗漱好之后打开门。很好,她果然又是家里最后一个起来的。 关于早起这个事儿,其实陈欣真的有点不太能理解。这大冬天的,又没有什么活儿,搁床上趴窝它不香吗?为什么非得大清早的爬起来? 其实俞家人也不太能理解,为啥老四媳妇儿就那么懒得动弹。 俞家老两口,甚至于都在私底下琢磨过。自家的这小儿媳妇,以前搁上头到底是干啥的啊?咋这么能睡呢? 所以说,陈欣真的是把前半辈子的运气,都用在这回穿越上了。但凡她不是掉进了俞墨的碗里,不是被俞家人给收留了,那么现在她的小日子,都不能过的这么安逸。 抬头瞅了瞅天色,她到现在也没学会怎么看时辰,但是就院子里没人闲逛的这情况,指定是不早了。 一路溜达着到灶房,熟门熟路的掀开锅盖,果然给留了一份早饭温在锅里。吃好之后把碗筷给洗干净,放回该放的位置。她循着声儿的,趴在了西屋打开窗扉的窗台上面。 她男人正坐在书桌前,一个个的考教着家里孩子们的功课。 汉昌和汉轩学的都很不错,可以说是对答如流。尤其是汉昌,就是让陈欣这么个外行人听着,都觉得这小少年的文章,做的颇为可圈可点。 而且她还发现了个有趣儿的事情,这老俞家的长孙,身上的气质竟然跟他四叔如出一辙。瞧着斯文有理,儒雅的很。 这孩子明显的是拿俞墨当模仿对象了,估计是觉得他四叔哪哪儿都好。呵,就是不知道,如果哪天他这偶像叔叔,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会不会把这个小少年给吓到? 汉明和梅儿兰儿竹儿,都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写着字。倒是汉庆和菊儿这两个刚开蒙不久的小家伙,还有点坐不住的样子。手里抓着小小的笔杆,随便划拉了两笔,就忍不住坐在那儿开始东张西望。 陈欣跟个学校里巡班的教导主任似的,悄咪咪的躲在一旁,看着学堂里的孩子们,有没有在做小动作。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俞墨笑着往窗外看去,果然他媳妇儿那巴掌大的小脸,带着甜美的笑容,闯进了他的视线。 眉头轻扫微挪的给使了个眼色,让她自己到别处去玩儿。 接收到意思的美人,娇俏的撇了撇樱唇,给了他一个给我等着的眼神,才不甘不愿的被驱逐离开。 回房抽出一册还没看完的画本儿,点燃精致小暖炉里的炭火,煮上一壶花茶,她才再次溜达到自己的黄金宝座上躺下。 小摇椅晃晃悠悠的载着暖阳和茶香,贴心懂事的为主人安逸悠闲的日常生活,贡献着自己所有的力量。 一处收拾的干净利索的农家小院,冬日的暖阳洒满了整个院子。阳光透过全部打开的门扉窗棱,照进屋子里,落了一地暖色。 在厢房的窗子下,一袭青衣袄裙的娇媚女子,慵懒的斜躺在那一摇一晃的椅子里。不知手里的书册描述了些什么,引得她笑眯了那妖娆的眉眼,让人一眼望过去,便是怦然心动。 第108章 上门致谢 沈玉柔抬腿走进院子里来的时候,迎面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活色生香的人间好景。犹疑的怔住了脚步,凝视着窗扉之中的那人。 即使她自己也生的花容月貌,可仍然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女子可真美啊! 不是指长相,而是这份风情。这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妖媚,最是能勾动世人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欲。如斯美人,怎么会落在这穷乡僻壤的,乡野农家? 感受到被人打量的眼神,陈欣抬眼望去,随即有些惊诧,小姨子怎么来了?啊呸,顺嘴开瓢了。沈玉柔怎么来了? 心中所思不显,她脸上瞬间换上了惊喜之色,起身放下书册,走出厢房迎上前去,笑语晏然。 “赵夫人,您怎么过来了?小公子呢?” 跟在自家主子身后走进来的两个丫鬟,悄悄看了眼这女子如花似玉的脸,随即低下头,安静的站在一边。 回过神来的沈玉柔,奇怪的看着她与自己如此熟稔的说话,不由得在心里犯嘀咕。这美人认得我?我印象里怎么没见过她? 不论心里怎么想,多年受到的教养也让她立刻给予人回应。看看对方挽起的头发,分明是作了妇人打扮,于是谦逊有礼的张嘴说道。 “这位嫂…妹妹,不知俞解元的娘子,陈家姐姐何在?庙会那日得她相助,当时匆忙之下有些失礼了,今日特来感谢!” 陈欣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一下。 “赵夫人,我就是陈欣啊。那天因为要出去玩儿嘛,我怕惹来是非,就在脸上化了点妆,遮掩了一下。” 闻言震惊的睁大眼睛,沈玉柔不敢置信的轻呼了一声。 “你是陈家姐姐……?!” “嗯。不好意思哈,吓着你了!” 仔仔细细的在这张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几遍,终于在五官眉眼之间,多多少少的看出了一些相同之处。 沈玉柔才不得不相信,面前这风情万种的美人,就是当时救了自己母子的,那个黄脸小媳妇儿。 吓倒是不至于,但确实是有些惊的,这简直是大变活人了呀! 开了脑洞的县令夫人,轻手轻脚的凑到她跟前,特别小声儿的问了一句。 “陈姐姐,这可是易容术?还是人皮面具?你可是自小就拜在了高人门下,学有所成后这才出山入世?” 为什么古人的联想力,永远都会这么强?我不过是化了个妆,咋就给了你这么大的想象空间呢? 看着这人一点也没有官夫人的样子,分明跟她寝室里头的,那几个吃瓜室友一样,八卦的不得了。 颇为无语的将人迎进屋来,她也只能低声尴尬的解释着。 “你在哪儿看了些画本吧?我哪会易容术,这扮丑还需要什么高人教导吗?你要想学我也可以教你。脸涂黄,眉描粗,再点几个麻子。保证你娘来了,都不一定认得出你!” 沈玉柔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好像是有点儿扯了些。怪难为情的,于是赶紧岔开话题。 “我今日是特地来感谢你的,那日匆匆忙忙的,只顾着安抚受惊的小儿。等回过神来才察觉到,委实是失礼了。还望陈姐姐莫要见怪才是!” 说着起身行了个万福,陈欣连忙伸手将人托住。 “别,千万别动不动就行礼,那日你夫君已经道过谢了。再说路见不平,肯定是有人踩的呀,即使不是我,那天也一定会有别人帮忙的。赵夫人,你别这么放在心上!” 见对方确确实实的不想受自己的礼,沈玉柔便只好顺势起身,扭头唤着身边丫鬟。 “红杏春雨,你们去把车子上的东西拿过来。” “是,夫人。” 两个丫鬟弯腰行了个告退礼,这才转身往外走去。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走到桌前坐下之后,沈玉柔才轻言慢语的说道。 “陈姐姐,你唤我柔娘就好。那日我与姐姐分明一见如故,如今再见,便合该是旧友了才是。所以莫要称什么夫人,听着如此生份。” 陈欣低垂的眼珠子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就真心了不少。于是调侃着回她。 “那你叫我素素吧,我跟你差不多大,听你叫姐姐,总觉得在占你便宜似的。” 听她这么明显的玩笑话,可比方才亲热了不少,于是想要与其交好的沈玉柔,用帕子掩着唇角,也笑着打趣儿。 “可不是嘛?你那日装扮的老成,我叫声姐姐也是应该的。可今日看你这真容,分明不过二八年华,这声姐姐叫的,我也总觉得自己吃亏了!” “呵呵,我今年20岁了,柔娘你呢?” 一边笑着给她倒了杯刚煮好的茶水,一边搁嘴里闲话的问着。 沈玉柔这下不笑了。 “我比你大三岁!不行,陈素素,你得把我这声姐姐还回来!” “哈哈哈,谁让你嘴快来着?又不是我掐着你叫的,哈哈哈,不带这么耍赖皮的……” “你这女子可真是促狭的不行,若不是你扮成那个样子,我又怎么会认错年纪?我叫就叫了,你怎偏偏就好意思安然听着的?可真是……” 说着说着,沈玉柔自己也又笑了起来。 她们的这番动静,引来了在西屋里教导孩子们的俞墨。双方客气的见了个礼之后,这男人快速的退了出去,将空间重新还给女人们。 丫鬟们也捧着诸多的礼品,来回几趟将桌子都给堆满了。 陈欣不赞同的看着沈玉柔。 “你这是做什么?那天都已经道过谢了,今儿何必还拎这些个大包小裹的?我不过顺手帮了一把,哪值当你这么大动静?” 谁知道对方反驳的也有理有据。 “虽然说大恩不言谢,可救命之恩也不能嘴上说说就过去了。不知道我家夫君和你家夫君是怎么说的,可那是他们的事儿。 同样我们女子之间如何相交,他们男子也管不着。不给你送份礼,我这心里实在难安。” 说着说着,她竟然抹起了眼泪。 “素素,你说的不对!那日若不是你伸出了援手,等着我们娘俩儿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地狱呢。” 这明显的话里有话,让陈欣沉默了一下,她男人的告诫言犹在耳。这是姓赵的家事,自己不好细打听的。 于是只能拍拍她的胳膊,轻言安抚着。 “别哭了,这不是已经没事儿了吗?” “那这份薄礼你别推辞,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 沈玉柔擦了擦眼睛,语气特别真诚。 “知道了,不推辞。” 陈欣看着这堆大大小小的盒子,有些好笑的说。 “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你这种非要送别人礼的,可真有意思。” 第109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沈玉柔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素素怎能了解,自己对她是如何的感激。 当昨天收到消息,知道那三个人,是娘家嫡母安排过来的时候,她真是后怕极了!以前她和亲娘,在那妇人手底下吃了多少苦头,只有她自己知道。 今年开春的时候,沈玉柔的亲娘不在了。沈夫人手里就没有了能掐住庶女的把柄,又害怕她报复虐待嫡姐留下来的女儿,这才会出了昏招,遣人来对沈玉柔娘俩儿下手。 可惜她忘了一件事,这个宝哥儿,可不只是沈家庶女的儿子,他还是已逾而立之年的赵秉钧的独子。 在奉安县这一亩三分地里,有什么事情是他这个县令查不到的?对着那三人一番刑讯,抽丝剥茧之后,所有的事情便都浮出了水面。 这件事不只是那沈家的老妇人在作恶,其中更牵扯到了赵家那个14岁的嫡女。 自从嫁过来,沈玉柔敢拍着良心的说一句,她从来没有苛待过继女,没有把对嫡母嫡姐的怨恨,转嫁到这个小姑娘身上。 可是谁能想到呢?人无伤虎意,虎却有害人心!宝哥儿,是她唯一的弟弟啊,竟然也容不下。既然如此,日后咱们且各凭手段! 看她坐在那儿没搭话,陈欣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起身打开柜子,摸出一块嫁妆里,质地最好的如意佩来,放在小盒子中,推到了沈玉柔跟前。 “你送的谢礼我收到了,我这穷乡僻壤之地,也没什么好东西回礼的。呶,小小心意,还望县令夫人笑纳才是。莫要伤了小女子一片真情!” 本想推辞的沈玉柔,听到她这么说,噗嗤一声被逗笑了,反手搂过盒子揣进袖口,嘴里还不住的打着趣儿。 “谁跟你似的瞎客套啊,我偏偏就高高兴兴的收了,且瞧着是哪个,晚上莫要心疼的睡不着觉才好!” “哟,这都被你给瞧出来了?我哪是心疼的晚上睡不着啊,分明是白天就心疼的吃不下了好吗?” 陈欣做西子捧心状,别说是沈玉柔了,就是旁边站着的两个丫鬟,都被逗的笑出了声。 在这笑笑闹闹之间,双方都有意交好,两人的友情便迅速的升温。来大封朝这么久了,陈欣真的难得碰上这么个,能说的来的女孩子。 跟当初和叶云衣的相处不一样,自己跟沈玉柔,没有诸多顾忌不怕惹来是非,她们是地位相等的交朋友。 以陈欣好友的身份,中午在俞家吃了顿便饭,给俞家二老见了个礼,又给俞家小辈们分了不少见面礼。 等沈玉柔从俞家出来的时候,已是未时了。再三告辞之后登上马车,方匆匆返程。 马车比骡车快上不少,很快便拐上了官道。憋了一上午的春雨,这才十分不解的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夫人,何以与俞娘子如此投契?” 沈玉柔摸出收到的小盒子打开,竟是一块上等的美玉。陈素素这人,还真是一点便宜都不愿意占呢!如今她夫君还未入仕,以后走到哪步也尚未可知,不过只单看她的心性,就很值得与其结交。 抚着手中的玉佩,她笑着答道。 “只能说是颇有缘分吧,再说她这人心性很正。那日那么多人围观,唯有她对我施以援手,这份相救之恩,我不会忘的。” 提起主子那日遇险的事儿,这贴身丫鬟气的受不了。 “老爷是准备就这么轻轻放过了吗?明明知道大小姐那边也插手了,她害咱们宝哥儿呢,就这么过去了?老爷他这是要包庇……” “春雨,住口!”红杏喝斥住她。 虽然自己也气愤,但是她的性子向来沉稳冷静。知道不能意气用事,所以扭过脸来对自家小姐好言相劝。 “夫人,别听春雨瞎说。老爷定是心里有成算的,宝哥儿可是赵家的独苗,分量绝对比大小姐重!您可千万别脑子一热,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儿来!” 她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不比普通主仆,两个丫鬟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自家小姐。沈玉柔心里清楚的。 “我知道,你们俩别操心。回头把宝哥儿看住了才是正经的,万不能再像那天一样,让他自己被哄骗着跑了出去!” 两人听着连连点头。 “夫人放心,以后我们不错眼的盯着咱们家宝哥儿。绝不让那边再有机会得逞。” “今日夫君休沐,非要自己带着小儿玩耍,也不知能不能哄得住…” 春雨嘴快的堵了一句。 “既然心里惦记着,那夫人你还在俞家留饭做甚?” “……红杏,管管。”沈玉柔抚额。 “是,小姐。” “啊,我不说了!哈哈哈,红杏姐姐饶命……” 车夫扬鞭策马,载着这主仆三人,在官道上一路往县城急驰而去。 再转回头来看俞家这边。 将这一堆礼物,给家里众人都分发了一些,剩下的分门别类归置好。陈欣扭身走到西屋,悄悄瞧上一眼。俞墨正伏在书案上,奋笔疾书。 这是又开启寒窗苦读模式了吗?可怜的俞家小哥哥,为了应对来年的春闱,这架势可真预备是要拼命了! 不敢打扰人家干正经事,只能蹑手蹑脚的抱着小手炉离开。 院子里,几个嫂子正忙活着,把上午赶集时买回来的各种食材,洗洗剁剁的拎到盆子里,一层一层的抹着盐巴。 陈欣好奇的揣着手手,凑到了妯娌们跟前。蹲那仔细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不难,我应该也会! 把手炉放旁边的桌子上,捋捋袖子想伸爪子,却被转身看过来的杨氏,一巴掌给拍一边儿去。 “你要干啥?”长嫂瞪眼。 “就是想帮忙来着。”陈欣委屈。 “要你帮啥忙?你也不看看,这哪样是你会的?一边待着去,别跟这儿添乱!” 虽然确实不会,但是我能学呀。不带这么打击人的!看老四媳妇儿一脸憋屈的样子,二嫂江氏在一边洗手,笑着给她解惑。 “素素,真用不上你帮忙。俺跟你三嫂都帮不上忙。腌肉这活计,是大嫂拿手的,她腌出来的好吃!” 林氏也点头作证。 “这一个人做出来的一个味道,咱家就大嫂手艺最好,腌出来的入味不说,还没那股子腊肉的腥臊气儿。” 哦!原来如此。 那这确实是个技术工种,怪不得大嫂这么牛气!非常有自知之明的退后一步,重新揣起自己的小手炉,蹲在一边围观。 看着她缩成小小的一团蹲在那里,几个嫂子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老四媳妇儿就这点最好,为人大气。 对家里人不抠搜,也不是爱计较的性子,更是鲜少真的动怒生气。再有这么张漂亮的小脸蛋,小嘴儿又能说会道,哄的家里大人孩子都高兴。 家里有这么个美娇娘,别说小叔子稀罕了,她们这几个当嫂子的也乐意捧着呀。那雪白的玉指纤纤,谁舍得让浸在柴米油盐里给任意糟蹋? 反正家里这点活儿,她们也干习惯了,老四家的还是好好给大伙儿讲故事吧。 第110章 想吃烟薰肉 杨氏挽起衣袖,一边搁盆子里撒盐腌肉,一边随口问着。 “这县令夫人,今儿是干啥来了?” “说是专程过来送谢礼的,赶庙会的时候不是给人家帮了点儿忙吗?” 陈欣回着话,眼瞅着大嫂不把那盐巴,当回事儿的往里倒,急的赶紧出声。 “大嫂,少放点盐!齁咸的怎么吃呀?” “你个小丫头懂啥?这玩意儿盐放少了,还不得臭了!” “那也别放那么多啊!你跟卖盐的有亲戚呀,这么照顾人家生意?” 全都洗涮好了之后,在旁边坐着歇息的林氏,笑嘻嘻的接了个话茬儿。 “哎?你还别说,这盐巴还真就是从大嫂亲戚家的铺子里买的。她娘家堂哥就是开粮油铺子的。” 大嫂没好气儿的白了这两个弟媳妇一眼,嘴里跟撵小狗似的。 “一边儿去,少跟着瞎起哄!俺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要你来教?” “那是大嫂你口重!这不能作为事实案例,说服我们。” “哈哈哈,素素说的对,是这个理儿!” “个臭丫头…呵呵…” 长嫂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嫂江氏也跟着笑了会儿,随即羡慕的说道。 “俺还是第一次看见官夫人呢,你们看人家多威风,出门有人接送,还带着两个丫鬟,想干点啥事儿,张张嘴就成。” “是啊,跟人家戏文里唱的贵夫人一模一样。今儿中午搁饭桌上,给俺拿捏的不行。生怕动作大了,在人家面前丢了丑。” 杨氏也是一脸感慨。 林氏也跟着开腔。 “俺也是一样,人家县令夫人吃饭都没动静的,紧张的俺都不敢下筷子夹菜。晌午就没吃饱。” 陈欣在一边听着,真是有点儿不太能明白她们的脑回路。 “这怎么能是第一次见官夫人呢,以前叶云衣你们没见过?昭华的身份可比柔娘高多了,你们那个时候怎么不紧张?” “那怎么能一样?” 林氏反驳道,“当时叶姑娘受伤,一直在屋子里,咱们也没跟人家一个桌上吃过饭呀!” “就是!还有素素你别打岔,俺们这说县令夫人呢。你们说那天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她一个好好的官家夫人,怎么就能落到那么危险的地步?” 江氏问的十分疑惑,陈欣眉毛跳了两下,才一脸正色的看着几个嫂子说。 “大嫂,二嫂,三嫂!沈玉柔的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千万不能在外面提起。走娘家的时候也不能提! 人家官家女眷都是很重名声的,跟咱们这些老百姓家的小媳妇儿,估计是不太一样。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她今日送这么多礼过来,说白了,一是为了酬谢,二就是为了封口。 咱们既然收了人家的礼,就要心里有数,不能再把这些事情张扬出去。” 看四弟妹这一脸严肃的样子,几个嫂子都赶紧点点头。虽然素素平时是懒散爱玩儿了些,但是在正事上,可从来不掉链子。她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道理! “俺知道了,老四家的你放心,以后都不提了。老二老三家的,回头也叮嘱叮嘱孩子们,千万别在外头说漏了嘴。” “嗯。” “知道了,大嫂。” 感觉气氛有点严肃,陈欣又舔了舔嘴唇,期期艾艾的问。 “真不能少放点儿盐吗?大嫂你有所不知,我口味比较清淡,盐吃多了上火!” 长嫂没搭理她,自顾自的干着手里的活儿。二嫂和三嫂,扎着手在旁边看热闹。 “大嫂,盐吃多了不好,容易致癌。” “大嫂,你听我的吧,淡点儿好吃。” “大嫂,要不今年尝试个新花样?” “大嫂……” 这家伙跟苍蝇似的,搁耳边嗡嗡叫,终于把杨氏烦的受不了了。 “俺看着你,也有点儿上火!你到底想干啥?直说。” “想吃烟熏肉。”陈欣小声儿的叨咕着。 “啥肉?”大嫂没太听懂。 “用烟火熏出来之后再风干的腊肉,特别特别好吃!大嫂,咱们今年试试吧!” 老四家的既然能说出,特别好吃这几个字儿,那就代表肯定味道差不了。让她干别的不行,在吃上头那确实很有讲究,不是一般人。 于是二嫂三嫂,也加入了阵营。 “大嫂,咱们听她的试试呗!” “就是啊,实在不行少弄一些,也算是改个口味了!” 经不住几个弟媳妇的软磨硬泡,长嫂大手一挥,同意了之后,又忍不住的数落着。 “成成成!都别吵吵了,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被老四家的给带坏了!看看哪还有点儿当娘的样子?一个个的真是,越来越愁人!” “这怎么又跟我有关系?你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推。” 小媳妇儿不服气了,她觉得长嫂这话有失偏颇。二嫂三嫂,躲在一边儿吃吃的笑。 杨氏没好气的看着这三个人,一个一个的点了点她们。觉得自己这长嫂,当的跟个老妈子似的心累。 “跟好人学好人,跟花虎子学咬人。老四没讨你回来的那会儿,她俩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你再瞅瞅现在?不是你的原因,是谁的?” “就不能是她们自学成材的吗?” “你猜俺信不信?” “我觉得你可以信!” “哈哈哈……” 听着大嫂和四弟妹你一言我一语,跟唱双簧似的,给江氏和林氏乐的不行。 “这又是笑…” 笑声传到屋里,引起老太太的好奇,刚想张嘴说点啥,扭头瞅见老头子等着接话茬儿的嘴脸,孟氏果断的抢了他的话。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俺知道!” 嘿,你看这老婆子,咋还学会抢答了。 俞大虎低下头抖索了几下肩膀,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嗤笑,怕给媳妇儿添堵。 院子里的妯娌几个,则一样样的四处寻摸着,做烟熏肉要用的东西。辛辛苦苦忙活了一下午,直等到晚上大伙儿都回来了,腌好了的肉块,才终于吊在了一堆儿冒着烟的松树枝上,任它被烟熏火燎。 吃完饭后,照例坐在一块儿闲话几句。 老三今天难得的不暴躁,老大也一脸笑眯眯的。俞墨手下麻溜的剥着花生,投喂媳妇儿,陈欣一边吃一边笑着问。 “大哥这是把伏兔做出来了?看样子,效果应该挺不错哈?” 俞一海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老三给抢了先。 “那哪是应该不错,那是相当不错! 俺今天路过那几个坑儿的时候,心里还寻思着,不定今儿又得碰坏了多少货呢?谁知道卸货的时候,居然愣是一个破损的都没有! 四弟妹,你可太厉害了!这啥糊涂,咋这么管用啊?” 第111章 聘师 “不是我厉害,是我的老祖宗们厉害,这玩意儿又不是我发明出来的。不过大哥也挺厉害的,就那么张图纸,这么短时间就给研究出来了!鲁班传人的潜质啊这是。” 陈欣笑着给他竖了竖大拇指。 虽然没看懂这个手势是啥意思,但指定是在夸他。俞一海就更加高兴了。 “这事儿就是得多谢四弟妹,要不俺们现在还抓瞎呢!这啥减震系统,没摸对路子就觉得很难,真做出来一回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好做的很。 就是以前吧,没人往这上面想过。哪个能想到在车轴上动手脚能减震呢?发现这个办法的人,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这憨厚的汉子,一点不往自己身上揽功,满脸都是真心实意的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实诚人啊! 扭脸看看自家这个,她有点不能理解,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俞墨当作没看懂媳妇儿眼里的调侃,自顾自的又从桌子中间的簸箕里,抓出一把长生果,一颗一颗剥的极为认真。 其他人也都一边剥着吃,一边闲聊。俞家老两口,光出个耳朵听着,也不搭腔。 沉默了一晚上的俞二海,一直等到孩子们都回房了,这才有些忧虑的开口说道。 “老四,俺咋感觉着有点不太对劲儿?今天去镇上置办东西的时候,有不少东西都卖完了。” 俞墨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二哥。 “什么意思?” “就是吃的用的那些,粮食还有布匹,还有挺多东西,那些铺子里都短缺。” 俞二海有点没头绪,但是他心里就是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种急躁感。 他不知道,这种对市场的敏锐度,是作为一个优秀的商人,生来具有的天赋。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就被人们称为第六感。 杨氏接过了话茬儿,不明所以的回道。 “这进冬月了,大伙都要开始置办礼品,或者是备置年货,那东西卖完的快,不是很正常的吗?有啥值当说道的?”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很认同大嫂的观点。只有坐在上首的老头子,挺直了苍老的脊背,跟老二老四对视了一眼。 然后这父子三人,略有些忧虑的转开视线。一致决定,明日开始出去好好查看一番,只盼着是他们想多了才好。 待众人散去歇下,一夜很快过去。 大清早的,俞二海便驾车载着幺弟,前往王家庄,去聘请他们俞家族学的坐馆之师。 王璋茗已是四十有二,确实不年轻了。他是同丰二十七年中的秀才,那时他也才20多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此人学问不差,人品也不差,可就是运道很差。自从中了秀才之后到如今,有数场乡试,他多少都会出些意外。 头一次是他母亲病逝,无奈只能结庐守孝,无缘科举。几载出孝之后已近而立之年,本想奋起一搏,怎知他那老父又紧跟着含恨而终。 于是接连守孝,蹉跎了雄心壮志。等再仓惶下场的时候,连着两次均煞羽而归。今岁乡试,是他第三次下场。 他给自己定下的,事不过三,若是再不能榜上有名,就必须退下来,给儿子让路。 谁知他偏偏就是运道极差,竟被分到了底号。只坚持了前两天,他就被熏得头晕脑胀,作呕不止。后面的题,他自己都知道,答的不知所谓。 此人大概天生就没有那个入仕的命吧。 放榜之后颓废的躺了好些天,他想了很多。有幼时双亲对他的殷殷期待,有年少时的寒窗苦读,有当初得意时的意气风发,更有如今的郁郁不得志。 看看屋里这家徒四壁的样子,再看看老妻那双遍布老茧的手。那一晚,他喝了两坛酒,又哭又嚎宛若疯癫。 第二日醒来之后,他换下了书生长衫,穿上了粗布短衣。然后把所有的书册经义史集,通通搬到了儿子的屋里。 再然后,他就接到了俞墨抛过来的橄榄枝。只考虑了盏茶的功夫,便答应了下来。 今日,便是俞墨代表俞氏一族,正式来聘师的日子。 双方互相有礼的寒暄了一阵,王璋茗一身标准的读书人形象,棉布长衫身姿清隽,面容白净蓄着短须。 浑身上下,浓浓的文人气息。拱手弯腰行礼的姿势标准好看,进退很是得宜。 “劳烦解元公今日走这一遭,王某人不甚感激。且请主家放心,明日在下定准时前去教学。” 俞墨侧身避过之后,赶紧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口中声声言道。 “王夫子休要多礼,您是我俞氏正式下聘的族学之师,又是我的前辈。小子合该诚心相邀,怎敢受得您这一礼?” 王璋茗顺势起身,只是眼中的笑色,便真切的浓了三分。 “多谢主家抬爱。” “王夫子客气了,日后都不是外人。家中那些小儿,还要请您多多费心才好。” “这点你无需多虑,师者父母心,既应了这族学之师,老夫必会全力以赴。” “小子在此先谢过王夫子,只是还有一事,不知夫子可能通融一二……?” 王夫子捋了捋胡须,随意的问。 “何事?” 俞墨吞吞吐吐的,有些不太好张嘴。踌躇了好几息,到底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就是,小子家中还有几个女嗣,个个都聪慧通透的很。当初不忍她们蒙昧无知,便与家中男嗣,一同开蒙。几个孩子学的都很是不错,我便想给她们建个女学。只是到如今,还未寻到女学之师。” 屋子里沉默了下来。 这俞解元是何意,王夫子当然听懂了,他一时有些踌躇不定。 去别人家族中教学,这事儿很平常,他既然打算退下来养家糊口,全力供养儿子,自然能舍得下这份脸面。 可若是教的是一群闺阁女子呢? 能让她们学什么?绣花扑蝶吗? 传出去,他王璋茗的脸该往哪儿搁?好歹自己也是个正经的秀才,怎么能干这斯文扫地的事儿? “俞解元,请恕老夫失礼了,贵府大概是要另请高……” “王夫子,听闻令郎于学业上颇有资质,明年即将下场是吗?小子不才,今岁忝为乡试榜首,或许可以有些经验说给他听听。” 很好,被人怼到七寸了! 王璋茗一时僵在了那儿,他俯首弯腰的去挣这份银钱,图的啥?不就是图给儿子日后铺路吗?俞墨此子为人如何暂且不知,可作为一府解元,他的学问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愿意指点自家小儿,只要他王某人能彻底舍下这张脸皮。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读书人自有其清高气节,怎能为外物所动?怎可为女子之师? 呸!气节能当饭吃啊,教女子怎么了?世人谁不是女子生养的?再说有俞墨给开小灶,以他儿子的资质,下一把县试应该是稳的了! 老秀才的脑子里,两个小人儿打的不亦乐乎。 第112章 族中撕扯 最终压死反对派的,是俞墨轻轻添加上的,这最后一根稻草。 “您如果愿意兼顾女学,聘银翻倍。他日令郎若能得中生员,我亲自将他荐去白云书院。 您也知道,白云书院的山长,亦是一代大家,恰巧他是我授业恩师。我这关门弟子的面子,在他面前还是挺管用的。” 王老夫子震惊的揪断了一根胡子,疼得他眼睛轻闪了好几下。说出来的话,咬字格外清晰。 “老夫应下了!” 他也不想答应的呀,都怪俞墨给的太多了! 聘银翻不翻倍的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白云书院的山长。 人家既然能教出俞墨这等,有望冲击三甲,一举殿上夺魁的学生,那自然是手段不凡,厉害非常的人物。 若是自己儿子能入得顾山长门墙,那该是何等的造化?不能做亲传弟子也无妨,只要能得名师指点,肯定比跟着自己进学,强上太多! 不求能如俞墨一般乡试摘魁,但凡能按部就班的科举入仕,那就是他老王家,改换门庭的希望! 教女子怎么了? 须知母亲才是子女的第一任老师,若是母亲自己都愚昧无知,又如何能教导好家中子嗣? 自己这也是在做一件师出有名的事儿,不算斯文败坏,乱了纲常。若是日后被其他读书人抨击谩骂,他也有反驳之词。 王夫子一脸的有教无类,大义凛然。 等把所有的事情商量妥当之后,俞氏兄弟俩才驾着骡车,离开王家庄。 “老四,你是不是又在忽悠人家?” 俞二海忍了好久,直到车子停在了红叶镇上,他跟弟弟在街道上并肩同行时,这才有机会问出了口。 “二哥何出此言?” 俞墨都被逗笑了,在兄长眼里,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你说要指点王家儿子,俺信。你说要荐举人家去白云书院,还能入得你那恩师门下。这话你自己信吗?上回你成婚,那老头儿来的时候,俺怎么瞅着,好像没给你啥好脸啊?” “那是你对我那老师不太了解,他生来性子深沉,不苟言笑。再有,我只说荐其去白云书院,可没说能让他被山长收入门下。到时候是怎么个情况,不还得看他自身的本事吗?” 俞二海哼了一声。 “就说你又是在忽悠人吧?” 俞墨笑着反驳。 “不算,只能说是春秋笔法。我给他机会了,能不能抓住,那就端看个人手段。如何能怨天尤人?” 兄弟二人说着话的功夫,抬腿走进粮铺,片刻后出来,又走进旁边的布坊。直逛到日头正午,两人才拉着买到的货物,上车回家。 俞墨刚抬腿迈进家门,就瞧见院子里站着不少族人,客气的跟他们打过招呼。 听说族长带着几个族老,在上房端坐静候着呢。当然知道族中长辈们,这是要说些什么,他倒也不慌不忙的来到正堂。 族长看见他,率先张口招呼着。 “十九回来了?事情可是办妥了吗?” “见过族长,见过诸位长辈。” 俞墨拱手行礼,随即沉稳的回道。 “已是安排妥当,明日王夫子便会前来教学,族中小儿们,只需准时入学堂便可。” “这就好,这就好!” 几个族老高兴的不行,谁家都有不少子孙,这是关乎着他们日后前程的大事,自然都十分上心。 “咳咳,” 族长咳嗽了两声,又开口说道。 “十九,今日你爹说的那些事儿,你都知晓吗?” 俞墨声音丝毫未变。 “知晓。” “让旁姓之人进族学,你也赞同?” “赞同。” 旁边一个年龄颇大的老翁,拄着拐棍往地下点了两下,一脸急促的说道。 “糊涂!莫忘了你姓甚?这是俞家的族学,怎可收外姓之子?若日后起了嫌隙,岂不是挖了自家的根基?” “四叔您别急,听这孩子把话说完。” 俞福赶紧上前安抚着,他这叔父可都是奔八十去的人了,咋性子还是这么急?年轻时念的那些书,这一辈子也没能让他老人家修身养性啊! “四叔公,族长。非是正凌糊涂,实是咱们家根基太过浅薄,族中适龄的学子毕竟有限,资质如何都尚且不提,只说谁可保证这些孩子中,就肯定能再出良才?” 众人一时无话可驳,谁也不能保证。甚至于他们有的人都特别清楚,自家孩子是什么德行,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可是每个人心里,又都有那么个望子孙成龙的奢望。万一呢?万一孩子入了学就开窍了呢?他们当然不愿意外人进来,分薄了子孙们的资源。 “那跟让蒋家娃子过来有啥关系?” “是啊,为啥呢?” “十九,俺们也没旁的意思,就是怕族学里掺了外姓人,到时候出事儿……” 族老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俞大虎在旁边坐着,气的脸色铁青也不好反驳。 这大多都是族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更别提里面还有他的亲叔父。堂哥在一边看着呢,自己要是敢呛呛把他们给气出好歹来,俞福指定不能饶了他。 “诸位长辈!” 俞墨的声音抬高了不少,脸上常常挂着的温润之色,也已经不复存在。冷着脸的他,给人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众人这才陡然清醒了过来,面前的这人,不只是他们的族中小辈。他还是身负功名的解元公,是让他们全族在面对官绅豪商之时,能够不卑微到低入尘埃的底气! 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让他们肆意教导的黄口小儿。 见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俞墨坐在那儿,呷了口茶水之后,才重新慢条斯理的说道。 “虽然是俞氏建的族学,但不限定只收俞氏之子。族中出嫁女的孩子,他们身上一样有俞家人的血脉。只要想,也都可以入学。 日后若真的能出上几个人才,我们俞氏,作为培养了他们的外家,如何就借不上力了?” 知道他说的有一些道理,但是还有更多的人持反对意见。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帮人家养孩子,传出去了,不得让人笑话咱老俞家人全是傻子!” “是这个理儿,女娃生来都外向。” “可不是吗?迟早都是人家的……” 俞大虎实在忍不住了,张嘴就开怼。 “六堂叔,多撒网多捞鱼你懂不懂?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来念书的孩子多了,到时候东边不亮西边亮,指不定能碰上一个两个好的呢? 再说了,女儿就不是咱亲生的了?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外孙子外孙女,那就不是咱的直系血亲了? 咋的?把闺女养大,嫁了人就得断绝关系呗?没这个道理!” “俺是这个意思吗?俞老五,你个小兔崽子长能耐了,敢跟长辈大吼大叫的了!看俺不削你…” 红脸老汉俞长水,七八十岁的人了,被气的指着堂侄儿破口大骂。 谁知道俞大虎也被撺起火来了,一点儿不带让口的。 “你就是!重男轻女还遮掩啥呀?既然觉得闺女不好,那你当初咋没本事全生儿子呢? 你愿意泼出水去,那是你的事儿。俺就不泼!都是嫡亲的外孙子外孙女,凭啥就不能关照了?俺就想给他们找条活路,咋的了?” 第113章 争吵 “你说的这是啥话?谁家不是紧着男娃齐的?哪家是靠丫头片子顶门立户的?” “就是,你们还想要女娃们都入学堂,你听说过谁家这么干过?是想让十里八庄的,都来笑话咱老俞家是吧?” “还重男轻女?对,老头子就重男轻女了,咋的?!出嫁女生的,那是旁人的子孙后代!承的是人家的香火,跪的是旁姓的祖宗,跟俺有啥关系?” 几个族老,被气的纷纷开口指责着他。俞大虎这个时候也不管谁是他亲大爷了,但凡是挡他儿子路的事儿,他亲爹来了都不好使! 因为心里带着气,于是嘴里的话,说出来就格外的难听。 “呵,堂叔,不是俺故意刺激你,也就是顺嘴这么一说,您也顺耳这么一听。俺敢保证闺女的孩子,俺是他亲外祖父。你敢保证你儿子的孩子,你是他亲祖父吗?” 卧槽!这老小子话里,明显有大瓜呀! 屋里顿时一片死寂。 俞长水嘴唇直哆嗦,被惊的说话结结巴巴,“啥,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顺嘴秃噜的,您别往心里去。”俞大虎这回答一点也不走心。 知道这种事儿,肯定不会有人敢顺嘴开瓢,八成是有影儿的。给这老头子慌的,不依不饶的拽着他。 “你给俺说清楚,到底是啥意思?” “你问俺干啥?俺就不是那好背后讲究人的性子,你回去问问你儿子儿媳妇呗!” “俺就问你,说!到底啥意思?” “撒手!拽俺干啥?说就说,你溺死了那么多女娃,还想修个好子孙缘,你当祖宗们搁下面都瞎呢?你那宝贝孙子,还不定是谁家的种呢! 俺可跟你不一样,闺女也是俺亲生的娃,外孙子外孙女也是俺的子孙后代,今儿你们咋说都不好使,这学堂,他们是入定了!” “…不是亲孙子?不是亲孙子?!” 大受打击的老头子,晃晃悠悠的,眼看着要厥过去。俞福上前一把将人扶住,嘴里厉声训斥着。 “老五,你闭嘴!再胡咧咧,俺抽你! 六叔,你别听他瞎扯,这混账打小儿性子就不好,你也是知道的。惹急眼了,跟他亲爹都敢犯混。您老人家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邪火上头的俞大虎,被堂哥这么一顿训斥,才拉扯回了跑偏的理智。扭头一看,老头儿真被气的够呛。这么大把年纪了,万一有个好歹的,那还得了? 顿时安生的,缩在那儿不动了。 俞福急忙招呼着守在外头的族中小辈们,将惊慌气怒的已经站不稳的俞家老叔公,给赶紧的送回家去,快找郎中来瞧瞧。 一阵子兵荒马乱之后,再次坐下的俞家人,那就心平气和了许多。 老头子们都在心里不停的劝慰着自己,莫生气,莫生气,有话好好说!瞧瞧刚才老六那样,就为这么点子事儿,把老命给搭上了可不值当。 看着面前斯文有礼的青年,俞福的声音里有太多的无奈。 “十九,你主意已定?不仅要收旁姓学子,还要开女学?非得如此吗?” 俞墨抬眸颌首,声音仍旧不高亢,却带着非常坚定的决心。 “族长,此事无需多谈。您可告知全族,凡是俞氏族人所出子嗣,不分男女,只要愿意,备好束修皆可来此求学。 再有女学之事,也不必再有争议。旁人家如何我不管,皆凭各自意愿。但是族长,我家这一房的女嗣,必须识文知礼。” “你是何意?”俞福不太明白。 这儒雅男子看了一圈儿屋里的长辈,见他们脸上大多都是不认同之色,索性直接把话挑明。 “倘若我止步于此,那皆随她们去了。乡间农女也好,粗野村姑也罢。 左右也不过是寻个贩夫走卒,嫁个草莽白丁,然后一辈子碌碌无为,浑浑噩噩的过活罢了。 可,若日后我能侥幸,再进一步呢?” 族长激动的,身子都微微的哆嗦。 再进一步?!再进一步名登金榜的话,那他俞氏女子,可就是官宦亲眷了! 到时候结亲择婿,定不会是现在这个层次的了。族中的出嫁之女,亦会是家中兄弟们的人脉和助力! 再者如果族中小儿皆用心教养,必会有后续之力出现,那么不出三代,俞氏一族就真的能翻身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十九他竟想的如此深远。自己还只是目光短浅的着眼于当下,而他所思所图的,却已是家族百年大计! 俞福觉得自己,此刻已经完全领会了俞墨的未尽之语。 对,这女学要办。一定要办!他老俞家的姑娘必须好好教导! 自认为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的俞氏族长,一掌拍在桌子上,苍老的声音铿锵有力。 “十九你放心,这事儿俺作为族长,必定会鼎力支持!族中这边你不用管了,二大爷会处理好的。” “俞福,你这是啥意思?” “老二你也糊涂了?” 面对族老们的质疑指责,俞福倒也不慌,有条不紊的说道。 “叔叔大爷们,你们别急,听俺给你们细细解释下,看看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瞧族长这略有些激动的神色,俞墨就知道是忽悠成功了。 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撇着嘴瞧不上他的亲爹,这男人嘴角微翘的端起茶盏,心情不错的喝着。 而那些原本不忿的族老们,终于被俞福掰开了揉碎了的这么一顿畅想,给说服了。而妥协这回事嘛,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无数次。 反正等这些长辈们离开的时候,关于学堂这事儿上的种种矛盾,基本上都已经沟通好了。 当然,是以他们的妥协为最终结果。 而对于俞二海想把外甥蒋守平,带进作坊里干活的这个事儿,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竟然没有引起族人们多大的反应。 不过想来也是,连自家最看重的族学,都大方的分享出去了,那再饶出去个做工的活计,还能算个事儿? 再说俞二海也都跟他们提过了,明年作坊会扩大规模,冰饮的营生也会延伸到府城中去。 到时候摊子越铺越大,自家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那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知根知底儿的俞家外甥们来干呢。 正如俞老二先前说过的,谁家还能没有些个出嫁的姐姐妹妹了?你家有外甥,巧了!俺家也有。 于是俞氏族人,纷纷给自家够条件的外甥们报名。现在萝卜坑都占满了没事儿,俺们等着下回作坊扩大,需要人手的时候再来。如今就是先提前排个队,把坑儿给占上再说。 毕竟,这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活计,它搁外头属实是不好找啊! 第114章 正经事儿 “然后,全族上下就这么都同意了?就没谁再殊死挣扎一下?” “嗯?” “我是说,他们就没再反对你的意思?” “族中不缺乏心明眼亮之人,比起那些反对引起的后果,显然我们兄弟能给族人们带来的利益更多。再说确实对他们也无甚妨碍,那又何必非要对立呢?” 陈欣依靠在丈夫怀中,一边翻着手里的话本,一边语带促狭的笑言。 “俞墨,你们老俞家人的识时务,这是祖传的吧?” “呵呵,”俞墨也笑,轻惩的咬了咬怀中佳人娇嫩的耳垂,“再胡说,这分明是咱们老俞家。是否,俞夫人?” 这家伙爪子明显不怀好意的,想往她衣服里伸。劳逸结合呀大兄弟,连可持续发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生产队的驴都没他勤快。 对着那双在腰间作乱的手,狠狠的拧了一把。陈欣唰的一下,从他怀中翻身而起。 “俞老爷,天儿也不早了,我这未来诰命夫人身娇体贵的,就不陪您挑灯夜战了。回了,您且忙着吧!” 话落,都没看这人一眼,跟被狗撵了似的,一路小跑着窜回了东屋。 俞墨盛满笑意的眼眸,如星子般闪烁着流光,在烛火中清晰的倒映着娇妻窈窕的身姿。虽说眼神灼热了些,倒也没痴缠。估摸着是天冷,头脑就清醒的比较快。 缓下心神后,便端正了思绪,翻开桌案前厚厚一摞的书册,再次扑入了欢乐的题海。 * * * * * * 在混吃等死的闲鱼身上,时间基本上是不存在什么具体概念的。每天就这么晃晃悠悠的混着日子,就等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今天陈欣比往常都醒的早了一些时辰,从被窝里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摸着衣裳,一层层往身上套。 别误会,她不是想早起看雪的,实在是床上就自己一个人,真的捂不热。越睡越冷。 从床上爬起来,穿戴洗漱好之后,打开房门一股寒风迎面扑过来,冻的她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 外头已经落了一层白,而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陈欣又不是南方人,不存在看雪稀罕的事儿。 再说了,这要是红墙碧瓦亭台楼阁的,那么来个红泥小火炉,衬着这么个飞絮入人间的景,还真有那么几分诗情画意的美。 可如今面前的,却是这乡村土道茅檐低小。被大雪这么一覆盖,老百姓们就光愁着会不会有雪灾了,谁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赏雪景啊? 鞋底绑上木屐,一路嘎吱嘎吱的踩着雪,溜达到了灶房。家中女眷们都围在灶房烤火呢。 看到她过来,大嫂打着招呼。 “起来了?锅里还有粥呢,要是嫌凉了,自个儿端过来热一下。” “嗯,知道了。” 走过去掀开锅盖端出碗,还好,温度合适。抄着碗筷凑到妯娌们跟前坐下,一边吃一边顺嘴问。 “聊什么呢你们?” 江氏往旁边挪了挪,给让了个空,好叫她能凑到火盆跟前暖和暖和。 “今儿早上老二婶家的儿媳妇,又生了个女娃,差点儿被俞大柱那王八犊子给扔小青山去了。还好叫族长撞上了,要不这么大冷的天,那还不一时半会儿的小丫头就给冻死了?” 这种愤恨的事情,叫林氏这么个温柔的妇人都难得动了火气,话里话外的骂着那不是人的玩意儿。 “那一家子都是拎不清的混账王八蛋!早上俺去看大丫嫂子的时候,她那屋子里,冷的跟个冰窖似的。人还没醒,床上的血窝子都搁那儿没人收拾呢。招弟那丫头抱着她小妹,蹲在她娘的床跟前急的直哭。” 陈欣吃饭的动作停住了。 “老二婶家的儿媳妇?是不是村西头,你们说那家生了六个闺女的嫂子?” “可不吗?大丫这命确实也不好,前头生的都是丫头片子,谁知道肚子里的这第七个,生下来又是女娃。那俞大柱以前对她还挺好的,现在这是越来越不是个东西了!” 杨氏说着说着又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唉,老二婶家这会儿正闹着要休妻呢,将才金宝把咱爹他们都叫过去了。这事儿吧,大丫确实有点撑不起腰杆子,谁叫她十几年了,都没能生出男丁来呢?可这个岁数了真被休回家去,估计落不了啥好啊…” “是啊,现在这世道,谁拿女人的命当命啊?大丫要是被休了,活不活的成还是两说呢,她留下来的那几个丫头可咋办哪?” 二嫂江氏最能与她感同身受,说完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年头作为人家的儿媳妇,甭管你贤不贤惠能不能干,只要你生不出带把儿的,那你在夫家就是个罪人! 被人欺负虐待了,也只能咬牙硬挺着,实在挺不住了,一根绳子一条河。 死了娘家都不定能不能,给讨个啥公道回来,谁叫你家姑娘没用理屈来着? 江秀枝最能理解李大丫的处境,她们俩前些年同病相怜,可是大丫没有自己幸运。她没能摊上个好夫家。 二嫂哭的一脸泪。 皱紧了眉头,回想起好几次撞上的那个嫂子。是个十分能干的女子,几乎不论在什么时候看见她,似乎都是忙碌的状态。 还有她生的那几个小丫头,个个都皮包骨似的,胆子也小的不行。但是却被母亲教的很乖巧,每回都会声音特别小的,唤自己十九婶。 陈欣知道那个女人,是个很好的母亲。 她的嗓子里有些堵,垂着眼睛想了又想,最后端着碗三两口的把这粥喝完。将碗筷塞到二嫂手里,抬起手背抹了把嘴,站起身来,脚下啪嗒啪嗒的往西屋走去。 “老四媳妇儿,你干啥去?” 江氏捏着碗筷,在身后叫她。 “有正经事儿。” 陈欣听到声音头也没回的,一步跨出灶房的门槛。 杨氏也叨咕了一句。 “啥事儿啊?大冷天的你乱窜!” “救人!” 话落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里,只留下杨氏妯娌三个在灶房,面面相觑。 缩着脖子踩住木屐,一路小跑着推开了西屋的房门。屋里燃了盆小木头块儿,倒也还不太冷,俞墨正带着家中孩子们,摇头晃脑的念着之乎者也。 看见他媳妇儿这一副被贼撵了的样子,神色匆匆的窜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册,起身拉过她走到隔间。 摸摸这小手冰凉的,赶紧揣自己手里头捂着,随后轻声的问。 “今日这么冷,你起来做甚?” “饿了。” 陈欣抖抖索索的吸了吸鼻子,确实是冷,刚才好像有雪花飘自己衣领里去了。 “为夫不是在床头的柜子上,放了糕点和热水吗?没看到?” “看到了,想吃口热乎的。搁床上趴着也冷啊。” “那为夫给你……” 说了一半,被他媳妇儿给打断了。陈欣拍了下他的胳膊,一脸郁卒的说。 “哎呀,你别纠结我起不起床的事儿了。我问你,村西头那家要休妻的事情,你知道不?就是今天早晨,又生了个女孩子的老二婶家。” 第115章 想帮她 俞墨-边给媳妇儿暖着手,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着她的话。 “知道,怎的了?” 瞪大了眼睛,陈欣气恼的看着他。 “还怎的了?那一家子是杀人未遂啊这是,他们怎么好意思闹着要休妻的?对产妇和刚出生的婴儿,不好好照顾就算了,还实施了虐待行为!对于这种令人发指的事情,你们族里就不闻不问的吗?” 瞧这小媳妇儿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男人觉得她有些太闲的慌了,但是也只能耐着性子的跟她解释。 “没有不闻不问,族长不是已经去处理了吗?肯定不能让他们草菅人命的。只是这毕竟也是人家的家事,旁人能怎么过多的干涉呢?休不休妻和不和离的,最多也只能以安抚调解为主,不好强制性的压着他做什么的。” 陈欣越听越觉得心里堵的慌。 “那家人搞这一出,不就是嫌弃家里的孩子全是女娃吗? 可是俞墨我跟你说,据科学调查研究后得出结论,生男生女这回事,要看的还是男人的基因。 胎儿的性别是由男性的染色体决定的,男性提供x染色体,生出来的就是女孩,提供y染色体,生出来的就是男孩。 我知道这些专业术语你听不懂,其实说白了,就是能不能生儿子,这件事情的责任,全都是在男人身上,根本不在女人身上!” 径直给自己媳妇儿暖着手,沉默的男人眉梢眼角中,挂着一层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大丫嫂子确实冤枉的很,是那男的自己不中用!俞墨,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眼瞧着媳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俞墨只好无奈的回应道。 “素素,你要做甚?” “想帮她。生不出男孩儿,不是女子的错。” 小媳妇儿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自己男人的神情,很是乖巧也很是坚定。 “为夫记的,你似乎与这位族嫂并不怎么熟悉,何故要趟这浑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也无甚立场,去对旁人的家事指指点点。” 陈欣哑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反驳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再吐出来的时候,就没有了方才的愤恨不平,却添了很多的惆怅哽咽。 “你们这边的女人,本来活的就不容易。我刚才听嫂子们说,这个大丫嫂子甚至还可能会有性命之危。 还有她生的那些女儿,都还是孩子呢。该读书的年纪,却天天过的提心吊胆,明明都乖巧懂事的很。这些小姑娘要是搁我们那儿,哪个不是家里的小宝贝? 就你们这变态的社会,变态的人。以欺压女孩子为乐!瞧不起女子,那有本事男人自己生孩子,自己自产自销好了!干嘛娶了女人又糟践女人?这什么破社会啊……” 红着眼睛拉拉喳喳的吐槽了一大堆废话,其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说了什么,却让俞墨的眼神越来越幽暗难测。 “就这么想帮她?” “嗯。”陈欣吸了吸鼻子。 “为何呢?明明只能算是陌生人。” 手指抚上微红的眼角,他确实是一个冷情的男人。除了他的小妖精,对谁都能保持着清醒的认知,没有那些多余的善心。 “物伤其类吧,如果哪一日我也落得这般下场,肯定特别渴望能有人来拉我一把。 再说了稚子无辜,那些小女孩们,又做错了什么呢?只因为生而为女,便是原罪?这是多么的可笑又可悲!” 盯着妻子看了好一会儿,俞墨才一把将她拉入怀里,从胸膛中溢出一声叹息。 “知道了,为夫这就去俞大柱家看看。” 从丈夫怀里探出小脑袋,陈欣一脸急色的说。 “我也去!” “天冷,你乖乖在家待着,我会处理好的。”俞墨皱着眉头,不赞同的看着她。 “俞墨,我也想去看看。万一有别的需要帮忙的地方呢?你是男人,怎么好随便插手?” 拽拽他的袖子,揪着来回晃悠几下。 “夫君,俞墨小哥哥,带我一起去吧,想去。好不好?” “…好。” 对她的撒娇,他从来不曾有过任何抵抗之力。 “只是你要答应我,到那里不可以乱说话,更不可以捣乱。” “你放心,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最是机灵会看人脸色的,绝对不乱说话。而且我什么时候捣过乱?分明最是乖巧听话。” “你还不够会捣乱?你看几个嫂子被你带跑偏的,兄长们都找我抱怨过几回了。” “他们还敢抱怨?这是被收拾轻了呀。不行,回头我得找嫂子们好好说道说道。” “你这坏姑娘…” “啊,手拿开,凉!臭俞墨……” 夫妻二人嬉闹相拥着跨门而出,往村子西边缓缓行去。天地之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唯有那执伞同行的一双壁人,给这凛冽的寒冬,添了一抹暖色。 “大嫂,真的能救下李大丫娘几个吗?” 灶房的门扉已经被打开,看着小叔子两口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江氏问话的声音很轻。 “不知道。唉,” 杨氏抬起头,盯着天空中肆意洒落的雪花,嗓子里都是听天由命的叹息。 “如果老四都不能帮到她的话,那大丫,就期望着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吧!” 林氏想起方才小叔子,走到门口时,投过来那一撇了然的眼神,就略微的有些不自在。 “大嫂,二嫂,俺先回屋了。” 说完不等她们回应,便扭身冲进了纷扬的雪景中。杨氏与江氏,对望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而此时村西头的俞大柱家,李家庄的人和东俞庄的人,正两厢对恃着。 正房屋里围了不少人,最中间坐着的,就是两族的族长。 李大丫,是李家族长未出五服的堂侄女。 这要不是确实没生下男丁来,有些心虚站不住脚。就凭着这俞大柱一家子,虐待他们家刚生产完的姑奶奶这事儿,李家人就不可能轻饶了这王八犊子! 族长俞福瞪着面前这不省心的玩意儿,气的胡子直颤。上回他们打上别人家门,有多么痛快。如今被别人打上家门来,就有多么酸爽! 多少年都没发生过这种事儿了,俞福一时间有点下不来台。恨恨的瞪了一旁抱头蹲着的,那混账东西几眼,这可真是给他们全族都长脸了! 李家族长,可不管俞福心里是如何的纠结,他此时正阴着脸,一副咬牙切齿的口吻问道。 “今天你是打定了主意,非要休妻不可了?” 休妻事件的主人公俞大柱,闻言瑟缩了下肩膀,仍就抱着脑袋蹲在那儿,没有吱声儿。 气愤的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李族长怒声喝道。 “说话!” 第116章 无故休妻,你休想 “你想干啥?俺们家可是有举人老爷撑腰的!识相的你趁早撒手别管。” 俞大柱的老娘马老婆子,第一个忍耐不住的跳了出来。声音尖刻的,让人忍不住想捂耳朵。 “再说休了她咋的?一个揣了一肚子丫头片子的儿媳妇,俺家可要不起!整整15年了,俺儿娶回这没用的东西,当了七回爹,却连一个摔盆打幡的都没有!搁你们身上试试,谁家能忍受得了断子绝孙?” 李家众人被堵的心塞,却一时都没话反驳回去。这事儿确实是他们理亏,要是自己家摊上这么个只会生丫头的儿媳妇,到最后指不定也会,跟俞家这老婆子一样的反应。 可知道是一码事儿,却不能真由着他们把姑娘给休回家去,毕竟族里未嫁女还多着呢。李家要真出了这么个弃妇,那还得了? 李家族长头一个表了态。 “大丫嫁进你们家这么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吧?除了未生下男丁,其他哪一点做的有不到位的地方?再说她并不是无所出,这七个女嗣就不是你俞氏血脉了吗? 李某人今儿把话放在这,我李氏女未犯七出之条,你们俞氏若敢无故休妻,那咱们就衙门口上走一遭。 虽说你们族里是出了个有出息的,可我李家也照样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实在不行,咱们就到官老爷跟前,辩上一辨!” “呸,你也好意思说……” “马氏住嘴!俞老蔫管好你媳妇儿,再敢胡乱攀扯,俺饶不了你们!” 俞福被气的浑身发抖,厉声喝斥! 坐在一旁的俞大虎,更是脸色铁青。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族人扯着俞墨的名头,在人前狐假虎威。 俞老蔫人如其名,老实巴交的窝囊汉子,一辈子也没敢管过媳妇儿。可自家这族长在一边怒气冲冲的看着呢,被逼的没办法,他只能畏畏缩缩的拽了拽老婆子的袖子。 “孩儿他娘,孩儿他娘…” 刚喊了两句,就被他媳妇儿马氏一手扒拉到旁边去,随后就瞧着那老妇,一屁股坐地下,扯着嗓子就开嚎。 “哎呦,天老爷唉!没天理了呀这是,俺家养了这下软蛋的母鸡十几年,临了临了不落好,还被欺上门来了!俺没法儿活了喂……” 一番的哭天抹泪指桑骂槐,成功的挑起了李家人的怒火。眼瞅着李家族长要变脸,俞福赶紧上前安抚道。 “李老弟你息怒,别跟个不醒事儿的妇人一般见识。这事俺心里有数,你放心…” 转头恶狠狠的看向了,俞老蔫的儿孙们,随后视线转向了仍在哭闹的老婆子。 “你再撒泼,别怪俺这个族长,对你儿孙们动家法!老七老九,带几个人过来,把马氏这三个儿子五个孙子,都给俺拿下!” 族长是个啥性子,大伙心里多少都有点儿数。那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狠人! 眼见着族人们,把自己家儿孙都给抓住了,马氏嗝的一下住了嘴,窜到喉咙口的哭骂声,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知道不能再闹了,要不然头一个受罪的,就得是她儿子孙子们。 终于安静下来了,众人忍不住吐了口气。俞墨夫妇,就是这时候进的屋。 “你们来干啥?有事儿?” 俞大虎瞅着走到跟前的儿子问。 “嗯,看看此事该如何解决。” 随口答应着老爹的话,便走上前客气的与李氏族长见礼。李家族长也连忙回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还是个解元公?自己族里的虽说也是个举人老爷,可毕竟年纪大了,前程已定。哪比的上这俞家举子,前途高远? 所以别看他方才话说的硬气,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李家是绝不会轻易跟俞家拼个你死我活的。 趁着男人们在正堂扯皮的功夫,陈欣脚下一拐,快步循着那幼猫般微弱的哭声,走到了最靠院儿门的那间破屋子门口。 注意,’破’这个字儿,在这里不是气愤的助声词,而是个实实在在的写实描述。 看着这屋子里的破败样儿,跟外头荒庙里头都差不了多少了。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觉得是不是奢侈了些,这真没有一面墙是不漏风的。 靠窗户边的位置,放着一张尚有些血迹的大木床。刚生产完的干瘦妇人,脸色苍白的跟个鬼似的。毫无声息的半垂着眼睑,静静躺在那儿。要不是还能看见那微微起伏的胸口,真会让人误以为她已经…… 坏了!这是没了生气了啊!陈欣脸色变的凝重,几步走到床前。也顾不得这一屋子扑鼻而来的血腥气了。 看见有人过来的几个小丫头,跟受了惊的小鹌鹑一般,哆哆嗦嗦的挤在母亲床边。只有十四岁的大姐招弟,抱着刚出生的幼妹,强撑着挡在妹妹们前面,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十九婶儿。” 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要不是自己耳朵好使,还真不一定能听的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点头回应着小丫头。 “嗯,乖。” 然后弯腰往床上瞅了瞅,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气直冲脑门,薰的她想吐。陈欣转过脸深呼吸了几下,才看着这群小女孩,说话更加轻言细语。 “招弟,把你小妹放在你娘身边。她这是饿了。这么小的婴儿,哪能老哭呢?还不得把小小的人儿给哭坏了?” 瞧见那妇人,身子下意识的动了动,陈欣索性伸手,小心翼翼的接过这个破旧的襁褓,放置在了床上。 “大丫嫂子,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小丫头都饿哭了,给她口吃的吧。” 李大丫没搭腔,只是在沉默中睁开了眼睛,转过脸呆滞的看着自己今天早上,刚刚生出来的小闺女。她的眼睫轻轻抖动了那么两下,就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一般。 这副心若死灰的样子,让陈欣没来由的心酸,只能小声的开解着。 “嫂子,别灰心,凡事朝前看,等孩子们长大就熬出头了,好日子都在后头呢。外面你娘家人正和婆家的人,在那儿协商呢,指定能有个稳妥的处理法子。你且打起精神来,这些小丫头们可不能没娘啊……” 说这些话倒也不是顺嘴胡扯,她是相信俞墨,那男人是个吹毛求疵的性子,不管也就算了,管了就一定会把事情安排好的。 声声劝慰,字字句句的钻进了李氏的耳朵里。原本躺在床上死气腾腾的妇人,突然伸出了颤抖的手,带着所有的决绝,覆上了小婴儿那娇弱的脸庞。 被亲娘掩住鼻息的孩子,瞬间连那微弱的哭声都没有了! 陈欣被惊的懵了下,迅速回神一把扯下她的手,抄起襁褓在怀里拍了又拍,直到那缓过气来的小丫头,又重新发出了幼猫般的哼叫声后,她才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第117章 女子的心酸 “你疯了吗!这么脆弱的小婴儿,真被捂出毛病了,怎么办?” 陈欣看着她的眼神,很是震惊。 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氏动了动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看着她,也看着她抱在怀里的襁褓。苍白不见血色的双唇,用虚弱低微的声音,陈述事实一般的说着自己的心知肚明。 “留不住几天的。俺死了以后,她活不了。那就别叫她受这几天罪了。俺带她来的,俺也带她走……” 这个母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生气,这短短的几句话,道尽了她最后的母爱。 躺在床上的女子,眼底已经干涸的没有了情绪的色彩。而抱着孩子的女子,却难过的替她落下了眼泪。 这个世界啊…… 这个世界啊!!! 它怎么就能对女人残忍成这样?怎么就不能给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留下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几个大一点的丫头,听懂了大人们的话,极其小声呜呜咽咽的唤着娘亲。小一点不懂事的,看见姐姐们哭,也跟着哭。 这些孩子,在面对有可能失去母亲的害怕时,却连大声哭闹一次都不敢。 使劲儿吸了几口气,压下了翻涌在眼眶中的热意,陈欣转头柔声安抚着这些哭泣的小女孩。 “小丫头们都别哭了,招弟快擦擦眼泪,也给你几个小妹妹擦擦,这么冷的天,脸都该哭皴了。” “十九婶儿,俺娘……” 剩下的话招弟没有说出口,她已经十四岁了,在这样一个催人成长的家里,有什么事情不懂呢?知道她娘这是存了死志了,这个小姑娘惶恐又难过。 想起自己小时候,爹还是很疼她的,也有过被抱在怀里去赶大集的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妹妹们一个接一个的出生,爷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爹娘越来越沉默,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可怕。 旁人明里暗里的指指点点,最终化作了谩骂和指责,全都落在了她们娘几个身上。 招弟心疼她娘,所以打懂事儿起,这小姑娘就特别的勤快。家里这些小妹妹们,都是在她背上长大的。 爷奶是不会管的,爹也不当回事儿,娘生了孩子没两天,就得下床忙活,再没有像人家那样坐过月子。 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娘没有能生出男娃来。她们这群丫头片子不值钱,不能给爹长脸,也不能给娘撑腰。 在家里处处不受待见,每天干不完的活儿,可是招弟心里也没有真的怨恨过谁,因为爹娘终究把她们姐妹都给养活了。 那这回,为什么非要把七妹给扔了呢? 小姑娘不清楚她爹为啥要这样做,可是她却明白,她娘这是不想活了。 死死的咬着嘴唇,眼泪却不受她控制的往下掉,落了一地的凄楚心酸。 怜惜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十四岁的大姑娘了,看着跟个十岁的小丫头一样身姿瘦小。 女子轻声叹息着安慰她。 “好丫头不哭了啊,不会有事儿的。快带妹妹们出去洗把脸,婶婶和你娘说会儿话。” “嗯。俺这就去。” 虽然有些不放心她娘,可低头看看妹妹们,脸上确实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于是赶紧擦擦眼睛,带着妹妹们出去了。 抱着孩子在床沿边坐下,不知道这小丫头是哭累了,还是睡着了,反正闭着眼睛在襁褓里十分安静。 陈欣又叹了口气。 “嫂子,我跟你并不太熟悉。但是我知道,你是个好母亲,在很努力的保护自己的孩子。 可你现在不想活了,是不是。死多容易啊,一狠心一闭眼的事儿。 但是你死了以后呢? 你让招弟她们姐妹几个怎么办?俞大柱会不会再娶?这些小丫头在后娘手底下,会过什么日子,你想过没有? 有后娘就有后爹,何况如今这亲爹本来就不怎么样。你现在撒开手走了,是要留下她们给人家肆意糟践吗? 没娘的孩子多苦啊? 你鬼门关前走几遭,挣命一般把她们带到这世上来。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受罪来的吗?” 李氏的眼睛,随着这一声声质问,变得越来越痛苦,渐渐盈满了苦涩的泪水。 她的嘴唇在颤抖,干涩嘶哑的嗓子里,挤出来的句子,几欲破碎。 “……俺,没有办法了,…没活路了,…呵呵,他们要把俺闺女们都卖了。…卖了俺的孩子,寻个能生养儿子的女人回来……” 陈欣睁大了眼睛,怒火窜到了天灵盖! “他们找人算过了,说俺这些丫头们都是小鬼投胎,故意来挡他儿子路的。那杀千刀的,就听了他爹娘的话,要把七丫头弄死,让女鬼不敢再投胎到这个家里。 俺爹娘早没了,娘家嫂子们当家。这么些年除了打秋风,旁的时候就没登过门。 这些族人们过来,不是来撑腰的,他们是让俺别回娘家,省的带累了族里的女子名声。 呵呵,十九弟妹。你看啊,俺真的没活路了……” 声声泣血,句句含泪。 揉痛了向来不爱管闲事的女子,这副柔软的心肠。一手抱住怀里的婴儿,一手轻轻的拂开李氏苍白憔悴的脸上,那些凌乱的发丝。 陈欣眼中泛着水光,启唇张口说出的安慰,此时听来更像是一种保证。 “谁说没有活路了?你相信我,不会有事儿的。 想想咱们这没有亲娘在身边,日子过的多艰难啊?你可得好好的活着,把孩子们都给养大。要看着她们成婚生子,看着她们别被人给欺负了,自己经历过的这些痛苦,就别让孩子们也受一遭了吧? 所以嫂子,需要你的时候可多着呢!咱要好好活着,不能放弃啊。我帮你。” 也许是她话里的善意太多了,也许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也许是这柔软的手指,重叠了许多年之前,娘亲落在她发顶上的温暖。 李氏突然开始哭,声嘶力竭的那种。 这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就在这个小媳妇儿的安抚下,哭的像个委屈极了的孩子。 襁褓里的小婴儿,不知是被惊吓到了,还是跟她的亲娘心神相通,也开始哇哇的跟着哭了起来。 招弟带着一群小挂件们,脚步慌乱的从门外冲了进来。看见她娘好好搁床上躺着呢,才脚下一软,扑坐在了床前。 还好,还好。她娘还在…… 等李氏把心里的郁气发泄出来之后,精神明显好转了不少。陈欣这才微笑着,把小婴儿重新放在她身边。 “先给孩子吃口奶吧,这哭声都跟小猫儿似的了。别真给饿坏了,快喂喂吧。” 垂下眼睛看着这小丫头的小脸,哭过之后的李氏,最终叹了口气,抬手解开衣襟,将襁褓拢到了身前。 陈欣别过了脸去,嘴里询问道。 “你是什么个想法?说来我听听。” 第118章 女弱,为母则强 李氏是她爹娘唯一的闺女,小的时候也是备受疼爱的。只是后来双亲不在了,才会渐渐变成如今这般的模样。 其实她一直都是个很坚强的人,性子也不是懦弱的只知道哭哭啼啼的那种,否则这么些年,也不可能护得住这些女儿。 这回之所以这么大受打击,也确实是因为被逼到了绝境。可是现在,十九弟妹愿意给自己撑腰,她就又找到了生存下去的勇气。 毕竟能活着,谁会想去死呢? 这妇人看着陈欣的眼睛里,全部都是期盼和感激。 “俺没有其他的要求,只要能让俺这几个闺女,都安安生生的活着长大就成,苦点累点都没关系。等以后她们嫁出去了,也就熬出头了。” “那你自己呢?你想怎么活?” 陈欣问的很直白。 “是想和俞大柱分开,还是继续过?” 摇摇头,李氏扯动了嘴角,那一点点拉开的弧度,姑且称之为是笑吧。 “俺这一辈子,生是老俞家的人,死是老俞家的死人。不会和离的。” “…为了,名声?” “一半吧。不论是和离还是被休,在旁人看来都是弃妇。到时候有了个被婆家扫地出门的娘,俺这些丫头们该咋办?还有,” 此时她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了几分。 “俺才三十多岁,出了老俞家门,肯定要再进一家的。这世界上的男人都一样,搁哪儿都是熬日子,是鬼是怪的,有啥区别?” 陈欣无法反驳。 是她忘记了,这个世界里那些奇葩律令的存在。比如其中一条,劝寡妇改嫁。有生育能力的女性,官府是不允许她被闲置的。 若是不愿意嫁人的单身女性,则必须每年都要交出数量不菲的赎身银子。 作为一个土里刨食的村妇,李大丫的手里不可能有多少银钱。夫家不留娘家不容的话,她确实举步维艰,也难怪会丧失了斗志,想一死了之。 “不离开的话,如果俞大柱真的,想另找个女人生孩子怎么办?到时候你该如何自处?” “不是如果。” “嗯?” “他已经找好了。” 看着对方不敢置信的神情,李氏竟然还有闲心的调侃了几句。 “没想到吧?这都穷的底儿掉了,还有那眼瞎的女子,着急忙慌的往这坑里扑腾呢!” “你怎么知道的?” 惊愕的点点头,这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 “是老柳庄的一个妇人,听说生过三个儿子呢,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勾搭上的。但是两个月前,那女的来找过俺,说肚子里的那娃,是俞大柱的。让俺识相点自己主动腾位置,呵呵呵……” 听着她这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呵哧呵哧的笑声。陈欣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她。 此时此刻,她真的是打从心底里,心疼起面前的这个女人。 这是该受过怎样的伤害,才会有这么强大的内心。才会在面对丈夫的背叛时,一边以血肉之躯硬扛着生活的刀剑风霜,一边咬牙笑着对别人说,自己不疼。 娇媚的女子,红了那双好看的眼睛,她的斥责里,更多的是怜惜和义愤填膺。 “不想笑就别笑了,咱们好好哭。哭好了之后,日子该怎么过怎么过!不就是个男人么?有没有的多大区别啊?个破烂让别人捡去吧,咱不稀的要。” 疲惫的叹息了声,李氏的情绪,竟然比陈欣来的还要更平和一些。 “嗯,十九弟妹你甭劝,俺真没有多难受。该哭的早哭完了。俺现在就想守着这几个丫头好好过日子,其余的随便他们吧。” “俞大柱那边,也随便他是不是?” “嗯,随便。” “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们娘几个,自己分出来单过的话,嫂子,你同不同意?” 李氏沉默了。 许久之后,才苦涩的摇了摇头。 “不能分出来,俺一个妇道人家,没法子在山林里寻来银钱,养不活这么多娃的。” 不是立不起来的窝囊性子就好,陈欣在心里松了口气,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你别担心,到时候我给你寻个活儿,肯定能保证你们娘几个的生计。如此的话,你愿不愿意和他们分家另过?” “真的?愿意!俺愿意!” 李氏不怀疑陈欣的话,全族都知道,十九两口子都是能耐人。 她愿意可怜自己娘几个,拉拔她们一把,李氏心里只有满满的感激!再说自己如今都惨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值得人家骗的? 眼看当娘的没意见之后,陈欣才低下头,看着这些小姑娘问道。 “有可能被分出来的,只有你们娘几个。你们这些小丫头们也愿意吗?” 长姐招弟还没来得及说话,十二岁的老三来弟,突然抬起头来小声儿的回答。 “十九婶儿,俺们愿意。到时候俺们都会干活儿的,能养的活自己。” 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她,那小姑娘又缩回了鹌鹑堆儿里。 虽然有人回答了,可陈欣仍然谨慎的又问了两遍,直到所有的小挂件们都点了头,亲口说出要跟着娘亲一块儿过日子。 她才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笑着说。 “行,我知道了。嫂子你在屋里好好躺着休息吧,我去正堂那屋看看。放心,不会有事儿的。招弟引弟来弟,好好照看你们娘亲。” “俺知道了,十九婶儿。” 姐妹几个小声儿且恭敬的答着。 扭身抬腿跨过门槛,回头看看那屋子里的娘几个。陈欣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将喉间肆意翻涌的那些酸楚郁闷统统压下去之后,才步伐坚定的迈入了正堂。 屋里的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气氛竟然也还不错,没有她以为的剑拔弩张。 脚下一步不停的走到俞墨面前,这男人非常上道的想站起身,把座位让给媳妇儿。 陈欣伸出手轻轻按住丈夫的肩膀,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乖巧的站在了他身后。俞墨好笑的弯起了嘴角,倒也没反对媳妇儿的意思,又乖乖坐了回去。 两口子的这一番动作,被不少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大家眼瞅着,这么个美人走进来之后,方才还清冷高洁,淡漠寡言的俞解元。瞬间笑得如三月暖春一般,让他们多少有些不适。 李家族长询问的眼神,看向了俞家族长。老哥,你家解元是咋了啊这是? 俞福撇撇嘴扭过脸,不搭理他。能咋了又?媳妇儿来了,他高兴的呗。 瞧那不值钱的样儿! 恨不得天天把眼珠子抠出来,粘在媳妇儿身上。从成婚之后,俞氏一族被他收拾过的后生,没一百也有八十了吧? 现在连他们族里的狗都知道,老十九有多稀罕他媳妇儿。年轻的小崽子们,如今都不敢往这陈氏的跟前站。被收拾怕了都。 没好气儿的撇了撇李家的族长,老头子哼了一声,看啥看呀?俺知道他为啥这样又咋的?这种事儿俺能告诉你? ilwxs.com 李家族长被瞪的莫名其妙的。 不说你就不说,个老东西还抖起威风来了?不就是族里出了个举人吗,搞得跟谁家没有似的。 在心里酸的不行,使劲儿tui了几口,他才端正神色咳了两声,把众人的目光都引过来之后,方言归正传。 “闲话也不多说了,这事儿具体该怎么办,拿出个章程来。李某人先把丑话放头里,你俞家想无故休妻,门儿都没有!” 又是老婆子马氏,先跳了出来。 “咋就是无故休的了?她李大丫过门这么些年,一个带把儿的都没生出来,这是要断俺大儿的香火呀,就是犯了无子这一条!俺家咋就不能休了她?” 没等到族长说话,李氏族人中就走出来个汉子,他一步上前,拽住蹲在旁边的那人,怒气冲冲的嚷嚷道。 “俞大柱,你咋说?别啥事儿都叫老娘顶在前头。是个爷们你就站出来!当初俺三叔三婶还在的那会儿,你迎娶俺这妹子的时候是咋说的?说过的话,被你给吃回去了?你还是不是个人了你?” 俞大柱人如其名,看着就跟个柱子似的敦厚老实,一张憨厚的脸上,布满了愧疚痛苦的神色。 “三堂哥,是俺对不住大丫。俺也不想这样丧良心,可俺就想要个儿子啊! 哪个爷们不害怕断子绝孙?俺不想死了以后,连个扫坟头的人都没有。” 李家堂哥的拳头高高扬起,在俞大柱门面上停留了好几息,终究只能恨恨的放下,将人一把推了出去。 这事儿说一千道一万的,是他李家理不直气不壮。俞大柱要是反抗了还好,他也能打的心安理得。偏偏他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自己反而没有了下手的理由。 俞大柱又一脸痛苦的抱着头蹲在了一边,看着就像是个被恶棍欺负狠了的老实人。 要不是陈欣先去看了李大丫母女几个的惨状,说不得,还真得被他博起一片同情之心。 可是如今看着,她就只觉得火气腾腾的直往上窜。去他妈的老实人吧,看着老实的这种,犯起恶来才尤为会恶心人! 李家族长盯着俞大柱的眼神,如同有深仇大恨一般,分外咬牙切齿!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 “今日,你可是打定主意,非要休妻不可了?” “对!非休不可!” 马氏接腔,声音尖利高亢,刺疼了陈欣的耳朵。 俞大柱垂着头没有吭声,可是在这个时候,沉默不反驳,就是一种明明白白的回答。 “好,好一个俞家,还真当我李家是泥捏的了?” 李族长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声音嘹亮,怒气冲冲。 “呵,你个叼老婆子,想以七出无子一条休妻?可我告诉你,这条你们还真用不了。 我朝明文规定,所谓七出无子者,需女子年满五十,没有生下男丁,方可,以无子而休弃。 不懂的话也无妨,多问问你们家的这位解元公,免得说李某人信口胡言!” 俞福刚想张嘴反驳回去,转头就看见十九那张脸上,对这事儿明显不怎么上心的神色。人老成精的他,跟堂弟俞大虎对视了一眼。 咋的?你家老四这是另有安排? 俺哪知道啊?这小犊子是突然过来的。 俩老头子交流了个眼色,俱安静的坐在那儿不吱声了。先看看再说。 而马氏则一脸受惊的看向俞墨,见他没有说话,但是神情平静的点了点头。表示对方没有撒谎。 老婆子嗷一声坐在了地上,声声哭的撕心裂肺! “俺苦命的大儿呀,咋就摊上这么个扫把星了呀?这甩还甩不掉了,你这一辈子是要被拖累的无后了呀!” “娘,您别哭了。是儿子不孝,俺就是这个命吧,俺认了!您别哭了。 爹,娘!俺不孝啊……” 这老实汉子也哭了起来。 屋里屋外的人看着,心里一时都有些不是滋味儿,他只不过是想要个儿子而已,这算个啥错?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 屋里人都安静了下来,除了这娘儿俩高高低低的哭泣声,一时间再没有谁说话。 所以当那倚在门边的妇人出声时,到也叫人们听了个分明。 “婆婆,当家的,你们哭啥呢?老柳庄的那小寡妇,算算日子不是下个月就该生了吗?指不定是个男丁呢,到时候俞大柱不就有儿子了吗?这是多大的喜事儿啊,哭啥呀?” 嗝~~! 跟被人踩住了脖子的鸡似的,马老婆子高亢的哭嚎声,梗在了喉咙里。 这事儿,李大丫是咋知道的? 俞大柱看了一眼虚弱的几乎站不住脚的妻子,羞愧的不敢抬头。 马氏脸上的疑问太明显,李大丫还好心的给她解了下惑。 “前两个月,那小寡妇来找俺炫耀来着,说是肚子里揣了俞大柱的种,叫俺赶紧给腾位子。她以后就是俞大官人的嫂子了。” 靠!这里面居然还有你的事儿! 陈欣的手指头,狠狠揪住她男人后背的皮肉拧了一把,疼的他抖嗦了下身子。 俞墨想为自己辩解来着,可这俞大柱,确确实实是他未出五服的堂兄。他们是同一个高祖爷爷。 这真特么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从来都是他忽悠别人,今儿居然被人给挖坑埋了? 俞墨看着俞大柱这一家子,眼睛里泛起了冷嗖嗖的寒光。 陈欣不管旁人的神色,几步走过去,搀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妇人,眉头微皱,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倾身低语。 “你下床来干嘛?这边有我呢。走,我先送你回去歇着。” 李氏倔强的摇摇头。 这本就是自己的事儿,怎么能躲在别人身后呢?早上的时候,是她一时心灰意冷的想岔了,才钻了牛角尖。这会儿想通了,就更应该自己面对这一切。 何况现在,有人给撑腰了。 “俺不回去,这事儿早了早好,不论是啥后果,俺都撑得住!” 两人又来回拉扯了几句,见实在劝不动她,小媳妇儿赶紧将人搀扶到屋里,俞墨十分有眼力见的让开了位置。 将人安置在座位上,她又噔噔噔的跑出去,片刻后抱着那床破被子过来,将李大丫密密实实的给裹了一圈儿。 以前见过亲妈和后妈坐月子,知道产妇是不能受凉的。等忙活好以后,她才注意到屋子里似乎有些安静。 李氏笑着低下头,两滴水珠掉在了破被子上,迅速的被洇干不见踪迹。 俞氏族人,看着老十九他媳妇儿,围着大柱家的忙前忙后,一时间,各种心思在他们眼睛里窜来窜去。 这李大丫,是啥时候攀上了解元娘子的高枝儿?他们怎么不知道? 俞大柱一家人,互相用眼神询问着。 第120章 会怼人的小媳妇儿 不管旁人有多少的诡异心思,陈欣就自顾自摆明了的,站在了李氏这一边。 俞墨看着他媳妇儿的这个作派,明明白白表达出来的意思之后,垂眸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只能把自己先前的打算,重新推翻。 睁着那双老眼,来来回回的在十九两口子脸上打量寻思着,最终俞福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坐在一边,打算袖手旁观。 李家人也都没有说话,在场的人谁也不是个傻子。不忙,先看看。 就连马氏再开口时,也多添了几分的掂量,没有再撒泼打滚的胡搅蛮缠。 “李大丫,既然你知道了,那俺也不瞒你。没错儿,柳枝肚子里的是大柱的儿子。你耽误了俺大儿这么些年,差点让他绝了后。要是醒事儿一点的妇人,早就该自请下堂。哪儿来的脸闹这么一出?” 李氏没搭理她,歪了歪头看看站在马老婆子旁边的俞大柱,她甚至还笑了一下。说话时的神色十分平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聊旁人的事儿。 “嗯。事情俺都知道,不用翻过来倒过去的讲了。当家的,想干啥你说出来。” “大丫,俺……” 这人居然还要点脸,知道自己干了不是人的事儿。当年娶李大丫的时候,他是欢喜的。两口子也曾经好的蜜里调油过,要不是一直没有儿子,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是俺对不住你,可是,可是俺不能叫俺儿子,没名没分的生在外头。” 李氏又笑了。 “没事儿,俺这人大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把那柳寡妇接回来呗,这个小的,俺认了。” 李家族长抬眼看向这个族中侄女,居然还是个明白人? “不成,” 俞大柱磨磨唧唧的,扭捏了一会儿,才彻底扯下了脸皮。 “枝儿说,俺只能要她一个。” “哦,原来是你们容不下俺这个明媒正娶的原配啊?所以才要想方设法的把俺给弄没了,这才好卖俺生的这几个闺女,是不?” 李氏身虚体弱,说话的声音都轻飘的很,但是落在众人耳朵里的意思,可很有些分量。 扭头看看俞大柱一脸的愧疚,那还有啥不明白的?他们族里这是出了,要杀妻灭女的畜牲啊! 这要是传出去了,整个俞氏一族不都得跟着遭殃才怪,以后谁家还敢把闺女嫁进老俞家来? 族长第一个站了起来,走到俞大柱跟前二话没说,气急的甩了两个巴掌! 马氏赶紧上前护着自己长子。 “族长,二伯哥,你别动手!这没有的事儿,都是李大丫这贱人胡扯的,谁要弄死她了?她自己个儿不想活了,关俺大柱啥事?俺们不也没动那几个赔钱货吗?” 俞老蔫也一脸心疼的,在旁边叨叨。 “二堂哥,有啥话好好说啊!别动手,好好说……” 看着老爹老娘那样儿,俞大柱的两个弟弟,带着媳妇儿孩子,默默的往旁边让了让。 “闭嘴!再叽歪一句,俺让你好看!” 恼怒的瞪着这没用又糊涂的族弟,俞福真是被气的牙根儿都痒痒。瞅瞅他这一家子,媳妇儿媳妇儿管不住,儿子儿子教不好,这叫一个乱! “今儿这事情,你们最好能把它给抹平了。但凡是带累到族人的名声,就别怪俺不讲情分!惹急了老头子,俺就只能请族谱了!” 这话不是空口白牙的吓唬他们,俞福他真能干的出来。 谁也不能,败坏老十九的前程。 俞墨走科举入仕,名声是有多么的重要。作为他的宗族,怎么能出道德败坏的族人?若被有心之人抓住把柄大肆宣扬,又怎么可能日后不给他带来旁人的讲究非议? 这是俞福他作为一族之长,所不能容忍的。关键的时候,就得狠得下心来!族长的眼神太冷冽,叫俞大柱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发妻的面前,涕泪纵横,边哭边说。 “大丫,看在咱们夫妻多年的份儿上,你成全俺吧。俺要是不娶柳枝,她就要把俺儿子给弄没了。俺都这么大岁数了,才有了这么个儿子……” 实在是被恶心的听不下去了,陈欣也顾不得在人前维持自己娇弱贤惠的人设了,阴阳怪气的问。 “我要是没听错,那孩子好像,还在你那相好的肚子里呢是吧?你这一口一个儿子叫的倒怪亲热!怎么,你太奶给你托梦了?” 被怼的打断了话茬儿,俞大柱看着面前这脸色不善的族弟媳妇,有些不太自在的说。 “镇上的刘半仙,都给算过了,那就是俺儿子。他是被前面那几个小,几个丫头片子给故意挡了路。所以才换了个肚子,这才能投奔俺这个亲爹来了。俺以后就有人继承香火了。” 说着说着,他的神情越来越高兴,也听的陈欣越来越上火。 “呵,哪个刘半仙?他既然这么能掐会算,怎么就没给自己算个富贵加身呢? 投奔你这个亲爹?你可长点儿心吧,当心别被人家当韭菜给嘎了! 还继承香火?怎么的,你这是有爵位要往下传呀? 就你这四面漏风的破屋子,三餐不靠的穷日子,还死乞白赖的非要求个男孩儿来,人家来继承什么啊?继承你家灶屋里那几个缺了口的锅碗瓢盆吗? 瞧你这副人间慈父的嘴脸,可真给姑奶奶我都气笑了! 合着在你眼里头,这些女儿都不是你的娃呗?这么拼命不当人,宁可抛妻弃女也要这个儿子。 感情你是收到了什么确切消息。是刘半仙告诉你了,等你老了病了的时候,吃了这个儿子,就能长生不老返老还童是吧? 那你这多少是有点儿不孝顺在身上的,有这种好事儿,你应该带上你爹娘呀,哪能你自己独享啊? 怪不得刚才,又哭又嚎的说自个儿不孝顺呢!你这人还怪实诚,有缺点不藏着掖着,当畜牲也当的明明白白的。 就是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吧,估计路有点儿窄。不过也没事儿,当不当人的,反正你也不太在乎。毕竟也习惯了,你说是吧?”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那小媳妇儿,嘴里跟含了刀子似的,噼里啪啦不带停顿的冷嘲热讽声。 直面风暴的俞大柱,被喷的面无人色。 围观的人,全都默默的往后退了一大步,怕被误伤。 马氏气的浑身哆嗦,护子心切的老婆子,也顾不上这是谁家的媳妇儿了。能克制住不张口骂娘,这真的是她最后的理智。 “你这是咋说话呢?这么些个长辈都搁这儿呢,咋就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的? 再说了,这是俺们家的事儿,跟你有啥关系?你凭啥这么挤兑俺大儿?” 第121章 女人才能体贴女人的难 ilwxs.com 忍不住对这老婆子翻了个白眼,陈欣的阴阳怪气仍然在输出。 “我也不想管啊,谁让你们要扯我家俞正凌的名头出来,干这种恶心事儿呢?你想要孙子,就能弄死儿媳妇了? 明明她都已经认了,为什么不能给人留条活路?她的命就不是命吗? 而且我真就想不明白了,他们男人瞧不起女人,你一个女人为什么也会瞧不起女人? 孙女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后代?你一口一个的赔钱货叫着,是显得你这个当人奶奶的高贵到哪里去了吗? 再说你们干出这种缺德事儿,把儿媳孙女们当你家菜园子里的青菜似的,说薅就给薅了?你让旁人怎么看待俞氏一族? 肆意的拉踩族人的名声,你问过我们公平公正,满心慈爱的族长他老人家了吗?你们抹黑全族的名声,大伙儿都答应了吗? 瞧瞧你这家里穷的,耗子来了,怕是都得哭着走。都这样儿了,不想着去努力上进赚钱,照顾教育好家里的孩子们,尽寻思那些个没用的。 俞大柱,看样子你真的是比我还闲呢!那这么着吧,作坊里的活儿,你别干了。专心在家待着,等着您的那长生不老丹吧!” 马氏没想到自己不过反驳了几句话,就被这小媳妇儿指着鼻子,挤兑到了脸上。这眼瞅着大儿的活计也得丢了?! 耍嘴皮子她拼不过,到底还记得这是俞墨贼稀罕的媳妇儿,也不敢顺地撒泼,破口大骂。于是只能扭头看向俞大虎。 “五弟,你管不管了?俺好歹也是老俞家的长辈,就被她这么少教的挤兑?” “咳,瞅俺干啥?俺又不是族长。” 俞墨只看见他老爹,往他二大爷身后挪了挪,然后扭头看着房顶上的木头,嘀咕了一句口头禅。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好么,这一推二五六的,可真够干净利索!俞福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装死的堂弟,这混账从小到大,除了给他这个堂哥找事儿,就真的不能有一点儿别的爱好了吗? 俞大柱一家三口,眼巴巴的看着族长,指望他能出来说两句公道话。 谁知道俞福也揣着手,学他堂弟两眼盯着房顶。这俩老兄弟也不知到底瞧见啥了,看的格外认真。 俞墨和陈欣两口子对视了一下,眼睛里飘过笑意。就知道家里这两个老头子,都是拎得清的。 李家人这会儿也算看明白了,自家这个姑奶奶,是在夫家找到能给她撑腰的了。那今天这个事儿,估计是能翻过篇的。 “天也不早了,言归正传吧,咱们也都不扯皮了。俞老哥给句准话,你们族里是要怎么处理这个事儿?” 李族长问的是俞福,看的却是俞墨,谁知道俞墨也在看他媳妇儿的意思。 陈欣走到李氏身边,蹲下来凑到跟前,看着她的眼睛,最后确认了一遍。 “真的不和离吗?不后悔?” 李氏点头。 “不和离,不后悔。” “好。” 这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能拼尽所有,她比陈欣自己的母亲好了很多很多。所以才更要帮她。 起身走到俞墨面前,她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但却让屋里所有人都能听得到。 “让她们分家,可不可以?” 俞墨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声音还是那么低沉稳重,轻声的问道。 “是打算要怎么分?” “嫂子她愿意带着几个女儿们分出来,我已经问过了,那几个小姑娘,也愿意跟着她们的娘过日子。所以让她们娘几个,分家另过行不行?” 跟倚坐在一旁的李氏,再次确认了一下,俞墨虽然不太热衷这么解决,但还是看在媳妇儿的面上点了头。 俞福接收到侄儿的眼神示意,在心里来回掂量了一番,最终拍板同意。 不说有俞墨的因由在,就是单老十九媳妇儿自己的份量,也足够族长重视。 毕竟他心里是很清楚的,这位侄媳妇儿手里头,可掌着俞氏作坊的营生秘法呢。 有双方族长做主,分家这事儿就很好解决,至于俞大柱他们同不同意,这不重要。 他当然可以把那老柳庄的相好接过来,想生啥就生啥,没人管他们。但是在族谱上的记载,在宗族中的认可,俞大柱的发妻,都是俞门李氏,李大丫。 雅致点的说法儿,就是李氏是妻,外头的那个是妾。生下来的,也只能是庶子。 不同意? 没事儿,族长有杀手锏。 把族谱请出来,大笔那么一划,你们一家子,就做那不被宗族管束,自由自在的无根飘萍去吧。 身处古代,被自家宗族除名的普通老百姓,那几乎是人人可欺。俞大柱跟他老娘马氏再不甘愿,也不敢跟族谱强硬掰头,只能捏着鼻子的认了。 有宗族撑腰,娘家压阵。 李大丫带着七个女儿,分到了如今住着的那两间破厢房,和五两银子。家中的田产,没有男丁的她们是分不到的,这点自己心里早已有数,倒也不纠结。 看着马老婆子,那恨不得吃人的样子,几个小鹌鹑们,被吓得哆哆嗦嗦挤在角落里。 陈欣索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反正那四面漏风八方采光的破屋子,要不要的区别也不大。说是分给了这娘几个,但是房契可还在马氏老两口手里呢。 至于为什么嘛,很简单,跟分不到田产的原因一样。 所以她想了想,干脆把这娘几个,全都给带了出来,暂时先安置在作坊后面的空屋子里。 “大丫嫂子,你们先安心在这住着,好好坐个月子,先把身体给养好再说。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个活儿。 放心吧,只要手脚勤快,保证你能把这些个小丫头们,都给养的白白胖胖的。” 一边搀扶着李氏在床上躺下,一边给她吃着定心丸。陈欣话里话外的保证,力求她能安安心心的做个月子。 屋子里可真暖和,铺盖都是干净厚实的,还点了个火盆在床跟前,烤的人身上热热乎乎的。 这才像个产妇和婴儿,该住的地方。 李氏抬眼看着她的救命恩人,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陈欣还没来得及安慰,一旁抱着小婴儿的江氏,先着急的嚷嚷出声。 “哎呦大丫,你可别哭!你忘了月子里哭狠了,容易落下病啊?这眼瞅着爬出火坑了,该高兴才对!快别哭了。” “就是啊大丫,别哭了。咱这回可得好好坐个月子,把以前亏了的身子给使劲儿补回来。以后日子还长着,这些丫头们可都指着你这当娘的能立起来呢!” “大丫嫂子,真不能再哭了,待会儿别吓着孩子们…” 杨氏和林氏也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慰着。其实很多时候,女人才最能体贴女人的难处,才会更感同身受。 “我嫂子们说的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争取以后好好的过日子,气死那些个有眼无珠的混账东西才好!让他们看不惯你,又干不掉你。想想多解恨?” 到底不是古代人,没有这些妇人们的礼教观念,陈欣的安慰,听起来就挺别具一格的。 最起码李氏就很捧场的,破涕而笑。 第122章 被触动的共情 眼见着她心情好些了,林氏笑着说。 “大丫嫂子,这屋子是俺们跟族里其他妯娌们,忙了一下午,才紧赶紧收拾出来的。这匆匆忙忙,也没来得及细准备,要是缺啥少啥的你就说话,俺给送过来。大冷天儿的,亏谁也不能亏了你跟这小丫头不是。” “不缺啥,这就好的很了。嫂子,弟妹们,俺现在这样儿,也没啥能拿的出来感谢你们的。可是这情份俺记在心里了,以后一定会报答的。俺要是还不上,还有俺闺女们接着还。” 李氏强撑着虚软的身子说完话,又扭头招呼着门口的几个闺女们进来。 “招弟,你带着妹妹们,给你婶婶们跪下磕个头。谢谢她们这救命的恩情。” 三个大点儿的小姑娘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冲着陈欣几人跪下。几个小的向来都是姐姐们咋做,她们就咋做,也赶紧跟着扑通扑通的跪下。 妯娌几个赶紧拽小丫头们起来,嘴里不住的叨叨。 “这是干啥呀?” “快起来,快起来!” 女人对孩子们,又是一通的怜惜絮叨。 直到看见李氏眼睛里的疲惫虚弱遮都遮不住,她们这才赶紧告辞,好让这娘几个能安心歇一会儿,养养精神。 回到家里之后,几个嫂子转到灶房去操持夕食。唯有陈欣径直走回西屋,沉默的将自己倒在床上,睁着眼睛看房顶上的那根房梁。 明明算是大获全胜的,将人给救了。可是她的心情却特别沉重。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她就被俞墨给全方位的护在了手心里,所有的风雨和危机,都被他挡在了外面。 这是陈欣第一次,直面这个时代,在男权的压迫下,女子们那些鲜血淋漓的悲哀。 不是历史书上,那些短短的文字记载。不是史学家们嘴里的,那些尘封在岁月中的过往。不是诗人笔下的千秋两行,不是民间流传的巾帼无双。 这是活生生的啊,平凡女人们的,血和泪。你的,我的…… 陈欣想,自己应该是明白了,为什么在以前的世界里,会有女权先驱们的存在。 看着大封朝的这些女人们,她突然就懂了。先驱们衣衫下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伤痕,是被世人如何用规矩礼教的皮鞭,一下一下的给鞭挞在身上,才会痛入骨髓。 她努力的想弯弯嘴角,却没有成功,只扯出了一个无奈的弧度,挂在唇畔。 你要说女子苦,就不能只说女子难为。 要说出生时有可能被扼杀的女婴,要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女童,要说那些躺在产床上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女人。 要说农户贫家中那些被换回的彩礼,要说高门大户里那些妻妾嫡庶的战争。要说十年媳妇熬成婆,要说婆婆调教儿媳的又一场轮回。 为什么啊? 为什么在这里所有苦难的底色,都必须要以女子的形象来书就?这样封建的,腐朽的,令人万分厌恶的,男尊女卑啊。 她的内心里,没有因为自己被俞墨庇护,不用被卷进这种悲哀里而庆幸喝彩。 作为女性中的一员,她对同类的苦难和眼泪,怎么可能会没有触动?也同样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万分沮丧。 好想哭啊。 伸出右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明明她是个自私清醒的性子啊,明明自己过的也是一路苟且,为什么会突然看不得人间疾苦了? 是不是只要我捂上眼睛,我就仍然看不见,我就可以当这一切都不存在? 俞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那天天精神的像个小土狗似的媳妇儿,如今正蔫哒哒的躺在床上。 这是怎的了?今天不是吵赢了吗?这是又在事后觉得,自己当时没发挥好? 轻手轻脚的走到床前,俯身弯腰将她捂在脸上的手挪开。对上这双满是丧气的眸子,男人的心里一震。 这跟小妖精平时,爱闹腾耍无赖的情绪不太一样!太安静深沉了。 “娘子,怎么了?” 即使是在担忧,可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四平八稳,给人满满的安心感。 女人娇媚的眉眼,依旧撩人心魂。只是此刻静默不语的,盯着对方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时,慢慢的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俞墨,你说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给她们提供一些能赚钱的机会,让她们能在生活中更多一些底气,你说可不可行?” 俞墨没有说话,只是了然的抚了抚她额头边的碎发。只有她自顾自的在说。 “我可以找到很多赚钱的点子,可以教她们一些安身立命的办法。 到时候,这里也许再不会,有可能被扼杀的女孩。不会有被夫家休弃,就唯有一死的女子。 那些可爱的小姑娘,不用为自己能不能存活下去而提心吊胆。 女人可以做自己的主人,可以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里,给自己寻一条活路……” 两滴眼泪,突兀的砸断了,吞吐在舌尖上的那些美好。她知道自己无异于是在说天方夜谭。 做不到的,她不是救世主,怎么可能撬动的了这世界,根深蒂固的封建教条? “莫要害怕,我永远都不会让你遭遇那些不幸。” 男人的手指是温热的,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在女人的脸颊眼尾处游走,抺去了那些肆意打湿这张芙蓉玉面的泪珠儿。 “我不是害怕,我估计是脑子病了,居然自不量力的想发散那些多余的善心。” 她的声音,跟她此时低落的情绪一样飘渺,那是一种嘲讽。对自己的,对这个世界的。 拭泪的纤长手指,停顿了好一会儿,这男人才伸手从床上将他的小妻子捞进怀里。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是神情明显更加柔软。 “我只是一个小虾米,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历史有它自己的进程,每一次的蜕变,都必须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才能够促其做出改变。明明道理我都知道的,可是……” 女子辗转于唇齿之间的喃喃自语,语无伦次的说着那些,只有她自己才能听的懂得纠结无措。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俞墨的声音同样很低,却带着满满的爱意,抚慰住陈欣那些纷乱的心思。 “若是心中有夙愿,便尽力而为吧。莫怕,为夫在呢。” 温柔浅笑的眼眸之下,划过一丝自嘲。 呵,他觉得他刚才说出来的这些话,听起来一定像是在纵容一个疯子。而他自己,却清醒的陪着她一起发疯。 陈欣抬头看他。 儒雅俊美的脸庞上,弥漫着她熟悉的深情。这个男人似乎从来不曾拒绝过她的意愿。即使是这些天马行空的,不容于世的思想。 “俞正凌,谢谢你。” 谢谢你的庇护,也谢谢你愿意接纳我所有的不好,更谢谢你愿意包容我,在这个世界里格格不入的离经叛道。 “你我夫妻本为一体,何需言谢?只是凡事不可激进,切记缓行。可知?” “嗯。受教了。”乖巧的点头应着。 摸摸怀里人的小脸,他这回笑的平和淡然。仿佛刚才他们聊的,不过是晌饭吃的太咸了一般寻常。 “夕食已备置妥当,不若娘子赏个脸,随为夫移步正堂可好?” “好。” 夫妻相视而笑,携手迈出房门。 第123章 天真冷 冬日天黑的快,吃过饭后时辰还早,俞家人又蹲在了一块儿闲话家常。 给火盆里添加了一些木头块儿,等燃烧起来之后,再浅浅的撒上一层谷物壳压下明火。这农家取暖的设备就算妥了。 大人们围坐一团,孩子们围坐一团。 反正天还早呢,也睡不着觉,都搁上房待着,扯会儿闲篇呗。也算是享受了一把天伦之乐。 火盆里虽然烟不大,不过还是有些熏人眼睛的,陈欣就没往跟前凑,端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的抿着来暖和身子。 关于白天的事情,大家都没有煞风景的再去提及。本就不是什么痛快的事儿,何必反复挂在嘴上? “今年的冬天,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比往年冷了不少啊。” 俞老三伸手烤火,但是觉得越烤越冷,就忍不住喟叹了几句。 他二哥在旁边笑着接话茬儿。 “哪年冬天你都觉得最冷,就像夏天你就觉得那年最热一样。记吃不记打呗。” 俞一海皱眉看着外头。 “这雪从昨儿夜里就开始下了,断断续续的也一天一夜了,咋还不停呢?老二,你那边都安排妥了吧?” “放心吧,俺留了俩人搁作坊那儿守夜。房顶上的雪也都清扫干净了,不会有啥事儿的。” “老三你把那几辆骡车,都拉到棚子底下了吗?这下雪了路难行,后头几日也不送货,不能把那车扔院子里风吹雨淋的,听到没有?” 俞老三点头。 “你就是天天闲操心,俺能不知道吗?那几个骡子,俺伺候的精心着呢。” 瞧着老大被噎的瞪了他一眼,俞二海笑着拍了拍老三的胳膊。这家伙估计是飘了,现在动不动就敢撂蹶子,等哪天老大抽出空来,非得给他紧紧皮不可。 兰儿攥着一把自己剥好了的长生果,眼巴巴的捧到了婶娘跟前,小胖脸冻的有些红,却还是笑的奶憨奶憨的。 “四婶,给,这是我特意给你剥的。” “谢谢兰儿,我们兰儿可真好。今天又比昨天更好一点儿了呢,我看好你哟~~” 陈欣伸手接过来,熟练的开启赞美模式。毕竟小孩子嘛,当然要以夸奖为主,不能打消他们的积极性不是。 看着对面这张漂亮的脸,小丫头笑眯了眼睛。她就喜欢听美人婶娘夸她。 “不用谢,四婶你快吃,我还给你剥。” 说完扭身转回自己的座位上,伸出小胖手继续工作。梅儿微笑着把装长生果的盒子,往妹妹跟前推了推,让她能拿的更顺手些。 汉明这皮小子眼疾手快,故意捡起剥好的干果粒儿塞嘴巴里,给小丫头逗的哇哇叫,最后被长兄汉昌武力镇压,不得不给妹妹赔礼道歉。 引得一众小兄弟姐妹们,都咯咯直笑。 孩子们之间的打打闹闹,大人们是从来不过问的。嗯,这算是俞家比较奇葩一点儿的家风吧。反正他们就是这么长大的。 把花生粒放进俞墨手里搁着,陈欣使劲儿闷了一口热水,让身体回回暖,这才张嘴问道。 “大哥,你除了会木工活,还会别的吗?比如说砌墙垒砖之类的?” “会一点儿,不过俺不太精通。四叔家的九子是个泥瓦工匠,手艺还挺不错。四弟妹你要干啥,俺明天去把人给你叫过来。” “嗯,是有点儿事。这里冬天太冷了,我有点扛不住。想让人帮着盘个火炕。” 陈欣出生在一个不南不北的小城市,那里四季分明的很。冬天雪并不少见,但是这种程度的冷,她还真没经历过。 瞅瞅外头廊沿下,那模模糊糊挂了一长串的冰溜子,她的眼睛先替自己打了个哆嗦。 “啥是火炕?”俞一海没听懂。 “一种带取暖功能的床,天比较冷的地方,老百姓们大多都会在家修这个。我也没有真的见过,只是以前听老师说起过,这火炕在有些时候,堪称冬季的活命神器。” 最后这句话,她是看着俞墨说出来的,果然这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知道他听明白了以后,陈欣便转开了视线。 “这么厉害?那成,明儿俺就去找人过来,这冬天才将将开了个头,冷的日子在后头呢,咱争取能早点给安排上。” “嗯,估计是要费点功夫的,不过这东西技术含量不大,我回去画份图纸,到时候咱们边修边看吧。” 把事情敲定了之后,陈欣火速退场,一番洗漱后钻进被窝里。虽然床铺也不太暖和,这么个汤婆子捂不了多大的地方。可也总比在下面硬冻着的强呀。 这万一感冒了算谁的?那味道一言难尽的中药,她真的没兴趣再来一碗。 被窝还没捂热乎呢,她男人进来了。 “嗯?怎么这么早就回房了?你今儿晚上不用功学习啦?” 把手里的话本放下,陈欣有些好奇的瞅着他。这人天天不都忙的起五更睡半夜的刷题吗?怎么有功夫过来的? 俞墨走过来,给妻子掖了掖被角。 “一会儿就去,就是过来问问你冷不冷。兄长他们在那边添置火盆呢,咱们房里要不要放一个?” “别放了吧,太熏眼睛我受不了。你待会儿要给他们提个醒,这可都是明火,晚上得注意着些。烧起来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嗯,知道。汤婆子都放好了吗?要不要换一下热水?” “不用,我洗漱的时候才刚灌好的。别操心我这边,忙你自己的去吧。在书桌旁边放个火盆,记得腿上面要盖严实一点,千万别弄得风寒了。” 这絮絮叨叨话里话外,全都是老夫老妻的既视感,两口子一点也没觉出来,有哪里不对。 俞墨亲了亲自己的妻子。 “娘子,多谢。” 陈欣笑的温柔。 “你我夫妻本为一体,何需言谢?” 他们早已心意相通,有些话很不必说出来,他和她的情谊,对方都懂。 等男人起身抬步,直奔书海而去后。陈欣捏在指尖的话本儿,也久久的没有翻动一页。 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从遇到俞墨之后,被他捧在掌中护在心口,享受着他的种种呵护。 自己教给了俞家挣钱的法子,为他们的生意出谋划策,帮助他们摆脱了捉襟见肘的窘迫日子。 可是同时她也得到了许多。最起码陈欣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俞墨,没有俞家人,她有可能在这个时代根本活不下来。 不要说什么人情凉薄互取所需,现实本来就是凉薄的。她陈欣,只是一个清醒的普通人而已。 人先敬我一尺,我才愿敬人一丈。 所以她冒着有可能被别人当成异端的风险,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千年之后的知识财产,帮扶着俞家。 可那些都是商业上的事情,只要处理好了,不去触动那些大资本家的利益,她不会被什么人给注意到。 但是这火炕,却是关乎民生的啊。 想想俞墨对自己的包容和偏爱,陈欣闭上眼睛,幽幽的吐出了一声长叹。 第124章 盘炕 天公作美,许是知道有人今日要忙活事儿,所以天光还没放亮的时候,风雪就渐渐的停了。 太阳挂在高空,照着白雪皑皑的这片大地,折射出片片晶莹的流光溢彩,莫名让人觉得天地间,都有了一种干净纯粹的美。 陈欣破天荒的起了个早,收拾齐整端坐于书案之后,用一支小号狼毫,一笔一画的描绘着自己在网上搜索到的知识。 画图不难,特别是这种建筑型图纸,每一处布局的细枝末节,都能给明明白白的勾勒标记出来。毕竟,这是她看家的本事。 穿过来的日子也不短了,身边天天守着个省状元,见缝插针的给补课。如今陈欣的毛笔字水平,那是直线上升。 嗯,都跟家里孩子们写的差不多了呢。 所以难的是这盘炕用的砖,她记的古代都是用青砖建房子的来着。 严格说起来,青砖可比红砖好多了,更结实耐用。可是在俞家却只有土坯砖。听说还是俞家兄弟们自己打出来的。 唉,昨天也忘了问,这附近有没有卖砖的地方?要不然这大雪封路的,哪儿都去不了。等到雪化路干,那什么时候才能睡上炕啊? 不是她矫情,而是这种天天被魔法物理双重攻击的冷,谁遭过谁知道。 说实在的,就现在这个低温程度,陈欣都生怕她家俞老爷,还没熬到金榜题名呢,就先给冻死在寒窗底下了。 在她奋笔疾书,脑子里跑火车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大嫂的吆喝声。 “老四家的快出来,你大哥把人带回来了。” “来了!” 抓着图纸迈出房门,迎面就看见一身高体壮的彪形大汉,正和俞家人一同站在院子里。 难得今日,俞家兄弟几个都在家。 天刚亮的时候,他们就起来扫雪。院里院外的忙活了这么一早上,吃完朝食之后,大哥就把九子找过来了。 这个堂弟不是在家排行第九,而是他出生的时候,整整九斤重。四婶当时难产,差点把命搭上了,才把给他生了下来。 所以四叔给他取了个小名叫九子,大名俞久。 看见陈欣过来,俞久大嘴一咧露出一个憨批,不是,憨厚的笑容。结结巴巴的打着招呼。 “呃,十九弟妹。” 陈欣也欠了欠身子,行了个平辈礼。 “劳烦十七哥了。” 俞久摆着手,嘴里忙不迭的说道。 “不劳烦,不劳烦。有啥事俺能帮上忙的,你吱声儿就行。” 说完又偷偷摸摸的看了她一眼,好在他脸黑,旁人也看不出来什么不对的地方。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她也不瞎客套,抖开自己画好了的图纸,指着上面的物什,笑眯眯的问。 “就是这个,你看看能不能做的出来?” 接过图纸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又把一些自己看不懂的地方问清楚,这汉子才如释重负的笑着说。 “这火炕盘起来不难,正好俺家院子里还有不少砖石,等俺去拉点儿过来,再找几个人搭手,估计一天就能弄好。” “真的?多谢十七哥!我本来还在愁着,上哪儿去弄这些砖石呢?你这可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多谢!” 说着又对他屈了屈膝。 礼多人不怪嘛!想找人家帮忙,就得把态度放热情些。 “别,别多礼。你快点儿起来吧,俺这就回去,回去拿东西。放心吧,争取今儿就能给你弄好。” 俞久这磕磕巴巴的说话方式,又满脸不自在的,偷偷摸摸左一眼右一眼的瞧他媳妇儿,俞墨的眼神就变了色。 今天小妖精穿的这身红衣,是好看的紧。雪肤花貌,乌发轻挽。衬的整张小脸更加秾艳稠丽,娇笑浅语之间便是风情无限。 勾的人眼睛都挪不开视线。 瞧瞧他这迈不动腿的堂兄,不就没看见他这个弟妹的正经夫婿,还在一边站着呢吗? 上前一步,将娇妻掩于身后,俞墨盯着俞久的眼神,可算不上温和。 从惑人的美色中回过神来,转眼就对上了堂弟那双清冷的眼睛。这高壮的汉子,心里不禁突了一下。 坏了!他咋被美人勾住了眼睛,忘了这个小心眼儿的堂弟,在一边守着呢! 想想金宝他们被收拾的那个惨样儿,到现在都不敢往美人跟前凑合。他不觉得若真惹了怒,这堂弟能对自己手下留情。 于是赶紧开口,神色端正的说道。 “弟妹不用客气,俺和你男人是嫡亲的堂兄弟。都是一家人,哪用得着说那两家话?不是薄了兄弟间的情分吗?是吧,老四?” 你想想小的时候,哥还带你抓过知了猴呢,下河摸鱼的时候也没忘了你的份儿。看在祖坟里咱爷爷的面子上,你饶俺这一回呗? 俞久也是个机灵的人,话是对着弟妹说的,人却对着堂弟拱手,眼睛里都是讨饶。 冷冷的盯了他一会儿,直到人讪讪的冒了冷汗,才收回了视线。 “堂兄来年开春也该迎娶新妇了是吧?小弟先在这儿恭贺一声。到时候我怕是在京城赶考,不能替堂兄迎亲了,还望兄长见谅才是。” 说到正经事,俞久可不慌了。 “春闱科举那才是大事儿,你安心忙活你的。咱们家里这么多兄弟呢,不差帮俺迎亲的人。” 想起自己的未来妻子,这汉子眼睛里都带着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看别人的媳妇儿看呆了眼,可不代表他不喜欢自己的媳妇儿。 他堂弟的娘子,长的再漂亮,也不是自己院子里栽的花儿,看看就好。俞久他还是更喜欢,自家那个乖巧听话的小女子。 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俞墨才让到了一边。陈欣在心里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还哪能不清楚,这是她男人又犯小心思了呗? 面对这种情况,她能怎么办?明明已经很注意着,跟别的男人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了。 可是只要有这张脸在,这种场面就会时有发生。从小到大,陈欣已经习惯了。她能阻止谁看她呢,总不能自己去毁容吧? 所以她在现代的时候,才不愿意与人深交。在这里的时候,只要出门,就一定要先化妆。 毕竟她自己,也不想发生什么狗血的事情。从小看着她爸妈那副人间作精的样子,陈欣对仗着一副皮囊,肆意发散魅力四处勾搭异性的行为,真的深恶痛绝! “那劳烦十七哥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先问问我家夫君,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再商讨。” 敛起笑容,折身行了一礼。等对方拱手应了声好以后,便转步进了离四房最近的三房屋里。 从头到尾,一个眼神也没撒给某人。 她自己不愿意与男人暧昧相交,跟俞墨看着她,这是两回事儿!要给他好脸了,回头不得以为,自己就稀罕他这副严防死守的作派? 哼,惯的他! 第125章 脑子清醒的族人 大冷天儿的,人们搁家里猫冬,都快闲的长出毛了。一听说老三房里的十九两口子要修东西,闲着没事的人,就都溜溜达达的跟着过来,看需不需要给搭把手。 俞家院子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闻讯而来的族人们,都被俞久安排着忙活。还是那句老话,人多力量大。 虽然中间也有这样那样的各种小麻烦,可到底是在天快撒黑的时候,盘出了一张陈欣在网上看到过的,那种土炕。 俞墨谢过族人。 等来帮忙的兄弟们,都被招呼着吃完夕食,客气的摆手告辞之后。四房这两口子,才第一次分房睡。 不分也没办法呀,这炕最起码得烧个几天才能睡,而他们自己的那张架子床,体积太大西屋放不下,已经被俞一海给重新拆卸,陈欣小心的收置回嫁妆里了。 俞老爷只能委委屈屈的看着自己媳妇儿,巧笑倩兮的上了长嫂的榻。他自己跟大哥,去两个侄儿的床上凑合几天。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还是很冷,但也都是晴天。太阳出来后雪化的快路干的快,这火炕也就晾的快。 从盘炕开始,到现在的烧炕,每天观察它的变化,俞墨一直坚持亲力亲为。 直等到第七天,确定摸不到一点儿潮湿气了。他才铺好床铺,在这一晚,迎回了自己的娇妻。 一夜被浪红翻,再没有那股冷意。 天明之后,俞墨穿戴洗漱好,亲了亲被褥中仍在酣睡的小女子,这才起身离去。 院门外,俞一海已经驾着骡车等在那儿。他登上车辕,兄弟俩便驱车出了村口。一路不停歇的来到奉安县城。 俞墨入了县衙,请见县尊,将新得的这物件儿,一一与其细说。直引的赵秉钧几欲哽咽。 “贤弟,你待我以诚,愚兄便也不瞒你。想必你也察觉出来,今岁犹为天寒。这一场大雪下的,县里竟然报上来了多起,有贫民被冻死的案例。 都是我辖下百姓管治之民,愚兄如何能不心痛至极? 这几日,我真的是夜不能寐,睡不安寝。一闭上眼睛呐,都是那些浑身青紫的尸身,一声声的跟本官哭诉,他们冷啊… 贤弟,为兄代治下百姓,谢贤弟悲悯心肠…” 说着说着,竟真的落下了泪来。这赵秉钧倒不是在与俞墨做戏。 此人虽是个正经的官僚心态,想着仕途高升飞黄腾达,但他真不能算是个坏官。 他是落魄寒门出身,也曾捉襟见肘的艰难度日,对于老百姓的各种苦难,多少也能体贴那么几分。 作为一县父母官,有这么几分的良心在,就足够他治下的平民百姓们,能过的不那么凄惨可怜。 当然,他也不是个两袖清风的人物。 县里的乡绅富户们的孝敬,他也没少拿。不过人家规矩,收了多少钱,就给办多少事。 水至清则无鱼,他要是太清,呵,这官儿也就当到头了。你自己想做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下头的那些下属官吏们,也带着一家老小跟着你一块儿餐风饮露不成? 奉承好上头,安抚好下头,他这个官位,才能越坐越稳当。 这些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想走仕途的人,该懂的都懂。不懂的,也没那个机会懂了。 显然俞墨是个懂的,所以他没有绕过赵秉钧这个县令。他老俞家还要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呢,送个政绩给县令又有何妨? 况且他知道这人的品性还算不错,最起码不该伸手的银子,人家从来没伸过手。这点就很好,清醒的人才能相交,不怕哪天被他给带累进沟里。 一把将人稳稳托住,不受他这拜谢之礼。俞墨儒雅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也全是大义凛然。 “近安兄,切莫要说这等见外的话。吾等读书人,受圣贤教导,自该为苍生尽绵薄之力。愚弟拿出的这火炕之法,若是能在贤兄手中活得人命,也是我等积下的几分功德不是?” “是极,是极。听你一番细说,这火炕必定有用。我这就火速召工匠前去学习如何盘炕。若能取得成效,贤弟你放心,为兄必如实上报府尊大人,给你记上一功!” 二人又你来我往的,细细详谈了一个时辰左右。直等县城里被召唤的工匠们到齐之后,俞墨才被县令大人,给把臂送将出来。 在大封朝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官不扰民,吏不下乡。若不是遇到了朝廷政令,官吏衙役们,寻常时候是不会轻易到村庄之中的。 所以这时候告官的人极少,不是有什么天大的冤屈,是不敢随便惊动官府的。 而宗族的权利不小,各自族中的事物,多是自己自行解决。各族的族长,就是那一氏族,对外的话事人。 只是俞氏一族,出了个前程远大的解元公。所以他们这家的话事人,如今就变成了两个。 更别提这俞解元,跟他们县尊大人称兄道弟。听说他家娘子与县令夫人,也是情分非常。 因此这回功曹汪泽林,才会亲自带队压阵,就是怕哪个不长眼的,在俞氏得罪了人。 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东俞庄。 族长闻讯而来,客气万分的一番寒暄之后,将人引到了自家。 早在三天前,他就已经下令全族,安排着每家每户都得盘置上这火炕。 人活的年头多了,遭过的事儿也就多。今年的这气候,明显比他少年时遇到雪灾的那一年,还要冷上三分。 有了这火炕啊,老头子才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十九他媳妇儿,确实如堂弟所言,是个手段不凡的人物。 家里后生们只看中了她的容貌,唯有他们这些人老成精的家伙,看到了从她出现之后,给族中带来的这些变化。 以前几乎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哪家哪户不在作坊里挣着银钱? 以前族中小辈们,成婚艰难的很。 外头的姑娘不愿意嫁进来受苦,外头的后生也不乐意娶他们这穷家里的姑娘,生怕会被娘家缠上打秋风。 可是再瞧瞧现在呢? 他们老俞家适婚的姑娘小子,哪一个拎出去,不是这十里八乡的香饽饽? 这是他俞氏的福星啊! 陈欣在族长跟前,为什么能有那么大的面子?为什么族中长辈她说怼就怼,还能被回护?为什么她要替李氏母女出头,全族上下都能默许? 因为俞家兄弟从来没有隐瞒过,家中的这份营生,是靠着兄弟媳妇儿的嫁妆方子,才拉扯起来的。 所以抛去了俞墨的身份加持之后,陈氏女她本身,就值得大伙儿敬重。 以前过的啥日子?现在又过的啥日子? 除了那个别个的糊涂蛋,俞氏族人心里都清楚的很,没有老十九媳妇儿,就没有现在这个吃穿不愁,子孙有望的俞氏一族。 第126章 俞墨教妻 更何况如今,她还拿出了这等能活人性命的制物之法? 俞福看着县城里的官老爷们,客气谦逊的询问着族人,这盘炕的手法和步骤。然后全部都认认真真的记录在册。一看就知道非常重视。 这老头子在心里,把对十九他媳妇儿的重视度,又提高了许多。 她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女子,好不容易掉进了自家锅里,无论如何也得给捂严实了。若是张扬出去,引来有心人的侧目,那他们如今,是没有那个本事,把这宝贝留下的。 看来回头,他必须得好好的敲打全族上下,管好自己的嘴,莫要引来是非才好。 整整忙活了一天,把这事情全部处理妥当之后,俞墨才搂着娇妻,躺在了烧的十分暖和的被窝里。 “你这是直接把火炕,送给老赵了?他就没有什么反应?” 陈欣有点儿不太踏实,既想帮俞墨一把,又怕给自己引来麻烦。俞墨十分懂她的忐忑不安,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你放心,我说了是偶然在格物书册中寻得的念头,才自己琢磨出来的。他应当不会起疑。” “俞墨,我胆子小的很,也没有什么大出息。不想卷入那些,可能被人争夺的是是非非里。” 想起以前看过的故事中,有的穿越女被土着们给圈养起来,就为了掏她脑子里的那些知识。陈欣就忍不住的打个哆嗦。 她虽然有退路,不至于那么惨。可空间不是万能的,她终究是要在这个时代生存,就得遵循这里的规则。 若不是能感觉到俞墨对她掏心掏肺的爱,她是怎么也不敢走这一步的。之所以敢,拼的,不过就是人性的考验。 “为夫知道,有我在呢,安心些。” 陈欣喜欢听俞墨用低沉的嗓音,说着这些让她充满安全感的话。她喜欢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你既然能把法子交给他,是不是证明他是个好官?” 俞墨被小妻子天真的问话给逗笑了。 “你觉得,什么叫好官?” “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铁面无私,在世青天?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一个一个的举例,她男人都只微笑不语。小媳妇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来了,来了!那股被掏出智商的窘迫感,又跟着她老公一块儿,扑面而来了! 察言观色的男人,一看情况不对,也不敢再摆高姿态了。急忙开口给自家媳妇儿解惑。 “你说的都对,也都不对。官字两张口,为官者,也必须得有两副心思。” “怎么说?” “一副心里装着百姓,一副心里装着仕途。能想着百姓,他才会做实事。只想着百姓,他以后也就不用做事了。 反过来的道理是一样的。 时时在心里掂量着仕途,他有可能变成一个溜须拍马的奸佞之臣。但是更有可能站在高位。因为谨慎小心才不会轻易的犯错。脑子清醒的人,才能坐得稳官位,戴的正乌纱。 所以有时候很难片面的,用一件两件事情去界定,这到底是不是个好官。” 陈欣被他这一串话给绕晕了,她果然不是吃公家饭的脑子,cpu都快被干烧了! 有气无力的一脑袋扎进他怀里,认输。 “所以呢?就以你的理解角度来看,赵秉钧他,到底算不算是个好官?你别跟我说官场道理了,我承认自己脑容量有限,理解不了中间那拐了十八个心思的弯弯道道。” “呵呵,” 俞墨笑着,把自己的宝贝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两口。才心猿意马的回着她的话。 “如何能不算呢?据我所知,此人为官七载,辗转两任县令。虽无甚出彩的政绩,但是也算守得住本心,并不曾动手拿过不该拿的利益。” “所以他是个贪官啊?”陈欣咋舌。 “算不上。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些冰敬炭敬,各种灰色利益,都是在官场上被默许的。 纯粹的清官可不是这么好当的,有些时候,你不意思意思的拿一些,可就没路走了。 只要不过分,只要他心里还装着几分百姓,只要他手里的权柄不恶意肆虐苍生。那谁也不能说他不是个好官!”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安静的缩在他怀里。片刻之后,她又有了新的问题。 “那照你这么说,这人应该是个挺聪明的,对不对?” “赵秉钧寒门出身,同进士入仕。能稳稳当当的在官场站住脚,自然是要有几分手段的。” “那上次柔娘母子俩的那个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你不是说那是他内宅里的勾当?我听柔娘后来说的,怎么感觉着,像是她男人也在里面和稀泥呀。” 俞墨诧异的看她一眼。 “你跟那县令夫人,打听人家内宅之事了?” “怎么可能?我吃饱了闲的慌吗?” 忍不住嗤了他一嘴,这人还真把她当傻子了不成? “我是自己听出来的,柔娘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说那事儿是她们自家人干出来的。那县衙内宅里,如今除了柔娘母子,就剩赵秉钧他闺女了。跟谁有关系,还不一目了然吗?我就是好奇,既然他是个聪明人,怎么就没摆平媳妇儿孩子之间的关系?” 将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这有火炕了。小妖精自己捂的热身子,就不稀罕自己这个,前些天她还爱的不行的,俞墨牌小暖炉了。 女人,你的名字叫善变。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没出手?那是他亲闺女,子不教父之过,他能打杀了不成?你看着吧,有这个事儿打底,等到赵秉钧该调任的时候。他那老岳父,肯定要给他使大力气的。” 哦,原来是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了! “俞墨,你怎么这么清楚官场里的这些道道?天赋异禀吗?” 真的很好奇啊,也不得不佩服。这是得吃了多少个心眼子,才能看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笑眯眯的打量着他,果然长了一副聪明人的样子。 看着她一副大惊小怪的感慨之色,俞墨坏心眼的笑着逗她。 “呵呵,大概是因为,为夫脖子上顶的这个,叫脑袋。” 陈欣不笑了。 “你敢骂我?俞墨我跟你说,今天死定了你!我要跟你决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那种!” “娘子,你不讲道理呀,照你这个说法,怎么着最后没好下场的都是我呀!” “呵,对!这就是你老是爱嘲笑人,应该得到的惩罚。” “什么时候嘲笑你了?我就是陈述一下事实,你不爱听,我以后不说就是…” “晚了!” 夫妻二人,在床上笑闹了好长时间,才重新搂在一块儿躺好。 “好了,咱俩言归正传。你把这法子交给他,其实是想通过他的手,往上面递是吧?” 俞墨笑着夸赞。 “俞夫人就是聪明。” 第127章 开新作坊 “你确定他不会把你的功劳给抹了?政绩也是很动人心的呀。” “呵,他不敢。” “怎么说?” “为夫与府尊吴大人,也有过数面之缘。他与我那授业恩师,亦颇有些交情。” 哦,原来这人已经留好后手了,那不跟着瞎操心了。陈欣闭上嘴,安安心心的窝在他怀里。 心满意足的拥着爱妻,俞墨用手指梳理着她散落在自己胸膛上的青丝,每一次的抚动,都带着满满的柔情。 “素素,我知道你很聪明。只是你还小,对人性理解的还不够透彻。所以要多思,多看,多学。如今做的就很好,不懂的就来问我。” “嗯?不怕我会给你拖后腿?” 小媳妇儿笑的有些调皮,惹的男人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埋首在她颈边亲吻。 “不怕,你只要记得一件事就好。” “什么…” 女人的声音都有些模模糊糊的了。 “你,是我的妻。” “…我知道。” 随即细碎的呻吟,便从那张樱唇中流出。碾碎了一室的清冷。夫妻二人十指相牵,彼此都明白这短短的两句话。 是回答,也是承诺。 * * * * * * 不得不说,在皇权大过天的古代,官府的行政执行能力,真的是非常迅速的。不过短短的半个月,整个奉安县,远城近郊,全都热热闹闹的推行起了火炕神器。 当然,取得的效果,也是十分喜人的。 就看赵秉钧作为一县父母官,亲自驱车前来,接俞墨同上府城请功,就知道他这回的政绩,应该小不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在家闲着猫冬的陈女士,该操心的事儿。 哦,这话说的不够准确。人家其实也没有闲着,正拉着家里的嫂子们,干正经事儿呢。 俞家院子里,来了不少的俞氏媳妇子,刚出月子的李氏,也在其中。 长嫂杨氏端着盆子站在四弟妹左边。江氏和林氏也各拿着勺子,木桶,站在右边听吩咐。族中的妯娌们,则围成了一圈,都在仔细的听着看着。 陈欣一边让三嫂往手推小石磨里,一勺勺的添着豆子,一边细心的给她们讲解着其中的步骤。 “看明白了吗?具体就是这么操作的,只是作坊里的石磨更大一些而已。这里面倒也没有太多的花样,只是要注意一下。 豆子必须要泡到这个微微泛白的程度,然后每一次往里加的量不要过多,磨完了之后再添,也省的溢出来了还要麻烦的收拾清扫。” 扭头看向杨氏。 “大嫂,能换盆了。” “哎!来了。” 长嫂麻溜儿的用手中的盆子,替代了桌子上已经装满豆浆的盆子。也不用弟妹再多交代,端起来就往灶房走去。 给二嫂使了个眼色,江氏就走过来把豆渣扫落到木桶里。 “这些豆渣也不要扔,可以做豆渣饼,人吃。也可以拿来喂牲畜,听说还算是挺不错的一种饲料。好了,我美丽贤惠的各位妯娌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现在就可以问我。” 族长家的大儿媳妇,率先张口唤道。 “十九弟妹,那个,俺有个事儿想问。” 哦,这是族里排行第二,俞金铎的媳妇儿王氏。一个性子极为爽利的妇人,跟她家长嫂关系处的还挺不错的。 于是陈欣笑眯眯的说。 “二嫂子,你是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就是,” 这妇人难得扭捏了起来,但是不问清楚,不亲口听十九弟妹说出来,族中的这些弟媳妇们,怕是不能安心。 “俺就是想问问,这回开的这个作坊,真的让俺们这些妇人们上工?族长和族老他们也都同意了?” 早就料到,也许会有人这么问,陈欣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 “当然是长辈们都同意了,我才会找你们过来呀。 咱们这新开的豆制品作坊,也同样是挂在俞氏的名下。族里的男丁们,这都已经不够用了。如果我们这些女子不上工,那这份工钱,就只能白白便宜外头的人来挣了。 不过各位妯娌们,要是你们实在有难处,不能来作坊里上工的话也没关系,我就让我二哥在外头招人了。” 这话音刚落,就有人按耐不住的张嘴嚷嚷道。 “那咋能行?咱们族里的营生,凭啥便宜外人啊?俺能上工!” 这位嫂子话刚说完,其他的妯娌们都你一言我一语的回道。 “十九弟妹,俺愿意上工的!工钱少一点也没事儿,俺都能接受!” “对对对,十九弟妹,俺们都愿意上工。你放心,嫂子有的是力气,绝对不比那些男丁们干的差!” “十九嫂,俺也行。俺力气没有七嫂大,你给俺少开点工钱就成。” “十九弟妹,嫂子愿意……” “十九嫂……” 院子里瞬间喧闹了起来,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十来个女人,简直能把戏台子给吵塌了。 最后还是李氏有招儿,勺子敲着旁边的铁盆,咣咣咣几声,才算勉强压下了这群女人的兴奋。 “好了好了,都安静一下。咱们听听十九弟妹是咋安排的?” 大伙看看李大丫,渐渐的不吱声了。她们都知道,这人如今可是老十九媳妇儿的忠实拥护者。人家可比自己跟十九弟妹,亲近多了。 “各位姐妹们,昨天我已经跟族长他老人家确定过了。等明年开春天气回暖,咱们就沿着现在的作坊后面那块地,建一个新的作坊。 目前天冷,不宜动工。所以我们暂时就先挤在罐头作坊后面的,那几间空仓房里,先把台子给搭起来。 在这段时间,先挣上一笔银钱,你们觉得怎么样?” 陈欣笑着继续说。 “如果你们觉得现在太冷了,想等开春了再动工,也是可以的。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九俞前的媳妇儿柳氏,给打断了。 “冷啥冷啊?冬天哪有不冷的?干起活儿来,身上就热乎了!十九弟妹,俺们都不嫌冷,早点开工就行。姐妹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众女异口同声! 陈欣当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于是她也非常爽快的点头。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明天就能去作坊上工!所有东西都已经置办齐了,咱们人过去就可以了。 只是容我提醒姐妹们一句,除了方才跟你们说过的那些卫生要求,明日大家最好是带块头巾,把头发都给包裹好。 咱们这做的毕竟都是入口的东西,肯定要讲究个干净的。让顾客吃着放心,才能不断了咱们的财路不是?” 王氏第一个响应,她是族长家的长媳,说起话来就比别的妯娌,更有底气和分量。 “知道了,十九弟妹你放心,明日嫂子搁作坊门口,挨个儿的检查,保证你说的那些要求都能做到!” 第128章 闲鱼她不容易 等所有的媳妇子们,都一脸压制不住的兴奋,三三两两的离开这小院子。走在最后头的李氏,就被叫住了。 前些日子找族长商量开新作坊的时候,陈欣就装作顺嘴似的,提了一下这娘几个,暂时还没有地方住。 然后族长他老人家就亲自开口,把村里空置的一处老屋,批给了李氏母女居住。 这不,前天刚出了月子的李大丫,就带着女儿们搬过去了。陈欣倒没有跟着过去帮忙,她正搁家里死磕豆腐的制作过程呢。 既然有心想帮这些女子一把,就得给她们寻个能挣钱的机会。无论什么时候,经济决定着话语权。这个道理在任何一个时代应该都是适用的。 只有自己手里有了银子,女人们在家里,说话才能有底气。钱不仅仅只是英雄胆,它是所有人的胆才对。 陈欣也不可能,直接把钱送她们手上。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于是她思来想去,斟酌了许久。在网上扒拉了半天,才寻出来了这么个法子。 这豆腐本来就是古代人发明出来的,所以不存在时代的局限性,所有的工具和材料都能寻得到。而且这活儿虽然辛苦,但并不能算是太繁重,女子们的体力是可以应付下来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小青山上是有泉水的。她曾经亲口尝过,不比那有点甜的矿泉水,差哪里去。甘冽的泉水,是能制作出好豆腐的先决条件之一。 俞氏一族上头没人,目前最有出息的就是她家俞老爷。所以她不可能找死的去动盐铁茶,这些被官府管控在册的,暴利行业。 本来她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做玻璃肥皂啥的。毕竟人家旁的穿越女主,不大多数都是靠着这些东西起家,然后顺风顺水走上人生巅峰的吗? 但是也只意嗨了那么一会儿,脑子又迅速的清醒了过来。 要烧制玻璃,就必须得用到火。古代的火是怎么来的呢?木材和煤炭呗。而如今大封朝有钱人家普遍取暖用的是炭,还没听说过有煤的什么事儿呢! 熔点够不够先不说,关键是碳的价格它也不便宜。如果倾家荡产的去弄这个作坊,肯定是奔着摊子铺大了干的,那问题又绕回了原点。 他们老俞家,上头没人啊! 弄出这么个摇钱树来,不把这一族人都给带沟里去才怪! pass掉这个选项之后,再找找肥皂的相关视频。这个制作起来简单,就比如她这个化学渣,都知道是油脂起了皂化反应之后就可以形成的。 等她把肥皂的制作过程,熟记在心以后。信心满满的去采集原料,然后穿越大神迎面给了她一个大逼兜。 历史老师你骗我! 不是说好了,在古代,猪肉不能算是高贵的肉品吗?这不是贱肉吗?好多小说里不也都写了,人家上层人都不稀的吃的。 贱肉你卖一百多文一斤,你合理吗?! 等在市场上转了一圈之后,她就知道了,合理。因为比起其他的肉类,它确实算是便宜的了。 在这么一个劳动力低下,副食品稀缺程度到感人的大背景下,还想着买大量的油脂回家炼肥皂? 呵,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陈欣感觉到了这个时代,对自己深深的恶意。果然她躺平的姿势,才是对这个落后时代最尊重的态度,对不? 这真特么是一步一个坑,坑坑品种都不一样,却每一个坑都踩的她尤为酸爽! 蔫头耷脑的回到家,躺在床上治愈一会儿抑郁的心情之后。重整旗鼓,再战! 薅掉了无数根头发之后,才终于扒拉出来这么个,各方面都合适的方子。 她容易么? 她不容易。 可是没关系,后面还有更不容易的呢。 还是那个老理儿,理论跟实操,它是两回事!恨不得彻夜的扒着个手机看视频,寻解析,一步一步的把这过程掰开了揉碎了的塞进脑子里。 信心满满的开始动手时,就又被现实教做人。 脑子说,好的我学会了! 手说,你放屁! 从第一步开始泡豆子,泡多长时间?选啥样的豆子?多长时间换一次水?这都需要一步一步自己实验。 石磨还好解决,这个时代里有现成的。 磨好之后的煮,煮好之后的点豆腐,点豆腐用的卤水。这一桩桩一件件,折腾的俞家女人们,人仰马翻。 还有这左一锅右一锅,被做坏了的豆制品。俞大虎和孟氏都顾不上心疼了,全家老少现在是看到饭桌上白白的这一盆,就起生理反应的想吐! 这搁谁家天天吃顿顿吃,吃上半个来月,他也遭不住啊。 好不容易实验成功了,一家人都松了口气。挣不挣钱的不重要,主要他们就是看不得他们家这美娇娘,愁眉苦脸。 这份真心实意的高兴,绝对跟不用再逼着自己吃豆腐了,没啥关系。嗝~~ 当陈欣兴冲冲的找到族长,商量着要在族里,增加这么个产业的时候。老头子看着她的眼神,复杂到让人说不上来。 十九这媳妇儿,讨的好啊!这是他们俞家老祖宗,搁下面积了多大的阴德,才换来这么个俞家妇? 老头子心明眼亮的很,她这是在努力的改变着整个宗族,她想给俞家的女眷们,寻一种更好的活法。 作为族长,每一个族人他都惦记在心里。虽然更看重男丁,可不代表他不重视女眷。 俞福念过书,脑子也清楚。知道阴阳相合才是顺应天地之道,太过重男轻女的下场,必是积不下阴德的。 所以从他接任族长开始,俞氏一族,再没有过被戕害的女婴。 让她们活着,这是宗族唯一能做到的。 当然也想让她们过的更好,可是他能力有限。族人太过贫困,土里刨食的生存模式,就注定了需要更多的劳动力。就只能尽量多的把家里有限的资源,全砸在顶门立户的男丁身上。 这是没办法的事。 直到陈氏的出现,终于让这位正直慈善的俞氏族长,看到了希望。 俞墨中举,只能让他们不受欺。 娶了这个媳妇儿,才让他们不受穷! 所以族长才会忍不住感叹,十九这个媳妇儿讨的好啊!准确的说,是他家十九这个子孙,生的好呀! 若真能像十九媳妇儿说的那样,全族男女都能上工挣银钱。那他们族里到时候,该会是啥光景?族长想想都心潮澎湃。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支持陈氏,要坚定的给予她宗族的力量,才能压下族里那些反对的声音。 这是一次冒险,更是一次机遇! 族长闭着眼睛揣着手,安静的端坐在上首的椅子里。直到陈欣说完了自己的所有想法,这个睿智的老人,才睁开了那双浑浊却通透的眼睛。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俞家妇人,齐聚一院的场景。 第129章 俞家的女人们 李大丫听到招呼声,赶紧转身走回来。 “素素,你叫俺干啥?” 陈欣笑的温柔好看。 “没什么事儿,就想问问嫂子,你们搬过去之后怎么样?家里有什么缺的没有?” “俺那边没啥缺的,都挺好的。” 张嘴就是让人安心。不过李氏也确实没说谎,自从三闺女出生,后面生的这么多胎,她就再没能够好好的坐过月子。 那过的是个啥糟心日子啊?可她偏偏就是有一个好身体。呵,有时候李氏都在想,这老天爷这样安排,到底算对自个儿好呢,还是不好呢你说? 不过这一回,有全族的妯娌们时不时的过来关照着,她倒是正正经经的坐了个月子,身子确实休养的挺好的了。 “挺好的就行,还缺什么少什么的话,你一定要说,我这边再给你置办。别觉得不好意思,嫂子你听我说,” 陈欣打断她急欲推拒的张口,接着道。 “孩子们都还小,不妥善照顾的话容易生病。咱既然把孩子们带出来了,就得把她们带好了,你说是不是? 再说了,我这钱也不是说白给你的,是先借给你周转!等以后你上工赚钱,手里宽裕了,是要还的。一枚铜板儿都不能少,我可都一笔笔的,在心里给你记着账呢!”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李氏还能说什么呢?自己欠她的,就用这后半辈子来还!背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这妇人才转脸爽朗的笑着回她。 “你记账就记账,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俺也不愁。哪天账多的还不上了,俺就以身抵债!” “别!我就喜欢我家俞墨,暂时对别人没其他的想法!” 小媳妇儿装着一脸花容失色的受惊模样,揪着自己的衣襟,往后退了两步。 李氏笑着调侃她。 “好个不知羞的小媳妇儿,俺那兄弟可不在家,你这是表情给谁听呢?”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性别女,爱好男。无不良癖好!”张嘴给她顶回去。 虽然有些词儿没听懂,可意思李氏完全懂了,她笑的更厉害了。 “哈哈哈,好,俺知道了。好个贞洁烈女般的小娘子……” “知道就好,别想打我主意。呵呵……” 两个女人嘻嘻哈哈的说笑了一会儿,才重新说正经事。 “我听说,俞大柱那个娘,过来闹过你们是不是?” 李氏笑脸顿了一下,才装着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说道。 “嗐,这么多年了,她哪天不闹腾?俺都习惯了。现在俺搬出来了,有族里给撑腰做主,她也就只能快活快活嘴了,不敢真干啥的。”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反正嫂子你也不是个糊涂人,我就不瞎交代了。” 听到她这么说,知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陈欣也就转开了话题。 “明日你去作坊上工,小紫儿那边怎么办?” 嗯,这个名儿,是陈欣这个取名废起的。当时李大丫,求着她给孩子取个名字。 陈欣觉得自己不太会起名,想把这差事推给她老公来着。可是人家孩子娘不愿意呀,李氏就是想让她们娘俩的救命恩人,给孩子起个名字。让闺女长大后,别忘记了这份恩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这种活儿呢,抓耳挠腮了好久之后,突然灵机一动。 这是第七个女孩儿,不由得让她联想到了七仙女。就把这个故事说给了李氏母女几个听。 于是,俞紫小朋友闪亮登场。 顺带的,也让她前面六个姐姐,摆脱了招弟引弟来弟等等,充满了各种望穿秋水般渴望含义的名字。 “没事,红儿她们在家带着呢。俺到时辰的时候,跑回去给喂趟奶就行。” “那也行,反正一定要先把家里那边安排好。作坊这边不急,管事的位置,我让二哥给你留着。把孩子们都安顿好了再说。” 李氏迟疑了一会儿,才张嘴说。 “素素,俺不用当这个管事儿的,你让你家里的嫂子们来干吧。反正俺力气也不小,正常上工就行,挣的工钱肯定够俺娘几个吃用。” 知道她这是在为自己考虑,陈欣这回笑的特别暖心窝子。懂得感恩的人,总是会让人更加的欣赏的。 “我嫂子她们都不去上工,豆制品作坊里,暂时只有两个管事。一个是你,一个是族长家的二嫂子。” 李氏闻言大惊。 “为啥不去啊她们?是人太多了没名额了吗?要不然俺先……” “不是的,大丫嫂子你别瞎想。” 她话没说完,就被陈欣给打断了。 “我们家老人孩子一大摊子事儿,我几个嫂子她们都说撂不开手。还有你可别说不当管事的这个话。你不仅要当,还一定要把它当好,这是我跟族里争取来的。 一个月多一两银子的工钱呢,想当这管事的嫂子弟妹们可多的去了。老实跟你说,我就是在族长那边走了个后门,才把你给顶上去的。所以大丫嫂子,你可一定要好好干,千万别被人家给挤下来了!” 李氏的心,又一次被她暖到了。低垂着眼睛,咽了咽喉咙里的酸涩,她才笑的一脸高兴的说。 “成,俺知道了!素素你放心,俺指定不能给你丢人!” “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着让你能多挣一些,那群小丫头们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陈欣笑着看她,尽心尽力的提点着。 “而且现在台子虽然搭的小,招的人手也少。可是等以后作坊建起来,规模扩大了,到时候作为管事,你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俺知道了,会好好学着的。” 李氏果然是个聪慧的妇人,一点就懂。 “那行,咱们就先这么说。嫂子你先回去忙吧,把孩子们安排好之后,明天安心的上工,挣钱!” “好嘞,那俺先回去了!” 直到李大丫的背影消失在了院子门口,林氏才端着碗,出现在院子里。 “她们都回去了?” 她有些明知故问。 “嗯,都交代好了,不回去干嘛?你们也不给人家管饭呀。” 接过她手里递过来的吃食,陈欣舀起一勺白玉一般嫩滑的豆腐脑,送进嘴里细细的品着。花生的香味,结合着这股豆香,甜蜜绵腻的口感在舌尖炸开,好吃。 “谁不管饭了?锅里可多着呢,谁爱吃谁盛去,哪个还能心疼了不成?谁像你似的,天天捧着那碗甜不拉几的当个宝。” 三嫂白了她一眼,自己也在桌子旁边坐下,端着一碗咸豆腐脑吃的喷香。 自从这妯娌俩,因为豆腐脑的咸甜之争,两个吃货开始了谁也说服不了谁的争辩之后。 那只友谊的小狗,说掐死就被掐死了。 “她又呲得我!大嫂,你管不管了?” 老四媳妇儿开始叫唤。 “说不过了,你就喊大嫂。能不能行了你?” 老三媳妇儿搁旁边奚落她。 杨氏和江氏,也一人端着一个碗,出现在了院子里。大嫂二嫂互看了一眼,好笑的打趣着两个弟妹。 “多大人了你俩儿?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吵嘴,兰儿跟竹儿都不那么干了。” 第130章 妯娌们之间的情谊 “谁吵嘴了?我这叫坚持真理!甜豆腐脑才是永远的神!” 说着啊呜一大口塞进嘴巴里。 看嫂子们都过来了,林氏不好意思再跟个小姑娘似的和弟媳妇斗嘴。于是径自埋头吃着自己碗里的美食,不搭理她了。 “往旁边挪挪,给俺和大嫂让点空。” 二嫂端着碗,挤到妯娌们旁边坐下。一边吃一边顺嘴问着。 “老四家的,这事儿就算安排好了是吧?就定了二嫂子和大丫管了?” 陈欣唏哩呼噜吃的头也不抬,咽下嘴里的美食,抽空回道。 “嗯。要不然呢?你们仨没一个搭理我的,不指望她们,就得我自己上了。你们瞅我这细胳膊短腿儿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几个嫂子都被她逗的哈哈直笑。 大嫂舀起一勺滚烫的豆腐脑吹了吹,吃的高兴,乐的也开怀。 “真不是俺们当嫂子的,非要站在旁边瞧热闹。实在是这个事儿,你既然决定了要把这份营生,交给族里女眷们来操持。那么作为你的亲嫂子,俺们就不好再往里面插手了。要不到时候,大伙儿都听谁的呀?” 嘴唇咬着勺子,小媳妇儿若有所思。 “素素,你不要觉得这营生撇开了俺们三个嫂子,就有些不得劲儿,怕俺们心里有啥想法。今儿大嫂就掏心窝子的跟你说,其实俺特别高兴。” “对,俺们也高兴。” 江氏和林氏也笑着点头。 不用人问,杨氏自顾自的往下说着。 “素素,你向来就聪明的紧。大概也是能猜出来了,前些日子大丫那个事儿,是俺们三个故意在你面前提起来的。就是指望着,你能在老四跟前使把劲儿,去帮大丫娘几个一把。” 她后来当然想到了,只是这也不能算是什么阴谋诡计的算计。充其量只能说是她们撺掇自己出了一次头。 几个嫂子对她向来也不错,陈欣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但是现在大嫂既然自己提了,她也就顺嘴问了一句。 “嗯,你们跟她关系很好啊?” 江氏听着搁里面插了句嘴。 “俺们这族里的妯娌们,处的关系都还不错。又没有那些个胡搅蛮缠的,都能讲得通道理,那还能有处的跟乌眼鸡似的?” 林氏也接着话茬儿说道。 “四弟妹,这个事儿是嫂子们的不是,三嫂在这里给你道个歉,也代大嫂二嫂给你赔个礼。确实是对不住。” 说着就想起身,被陈欣一把给按住。 “三嫂你这是干嘛?咱们姐妹几个这也不是外人,有话说就是了,何必上纲上线的?” 大嫂二嫂三嫂,都看着她笑。 知道老四媳妇儿大度,但是她们当嫂子的,不能因为弟妹大方不计较,就行事不端,失了分寸。 不顾阻拦的弯腰屈膝施了一礼。 把事情说开了之后,妯娌几个这才算是,各自解开了自己心里的疙瘩。 大嫂才接着往下说。 “倒也不是说,族中的妯娌们,真就处的跟姐俩儿似的亲热,就是瞧着都不容易吧。如今这世道,其实女子过的就没有容易的。 你看俺们这个家,你刚来的时候,家里过的那穷光景,都恨不能是勒紧了裤腰带才硬挺过来的。 可就是那样儿,俺们妯娌三个,对比起其他的小媳妇儿们来说,仍然就算是过的很好的。 你嫁过来也有段时间了,应当也看了不少,寻思寻思旁的女人过的那是啥日子?” 没人接话,只有长嫂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回你特意弄出这个作坊,来接济族里的女眷们。大家伙心里都有数,都是感激你的。所以俺们几个才不能插手。 你呀,安心的做你的事儿。嫂子们都乐意听你差遣。” 二嫂和三嫂没有说话,只是都一脸笑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陈欣抿了抿嘴唇,原来这世上真没有谁是傻子,古代女子虽然地位卑微,却也有自己的处世之道。 谨言慎行,保持本心。 才能在不影响到自己的生活时,尽可能的保留下那份善良。她又从这些古人们身上,学到了新的人生道理。 想想嫂子们对她的高期待,这货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吭吭哧哧的说道。 “其实,我已经跟二哥和族长都说过了,这个作坊我也是不准备怎么插手的。既然挂了俞氏的招牌,那都是要交给二哥全权打理的。 具体咱们家跟族里怎么分成,以后这份摊子能不能撑得起来,那就要看二哥怎么跟宗族相商了。 再说了这是给族里的女眷们寻的活计,这条路子能走多宽能走多远,也要看她们自己的本事。我只能提供理论上的技术支持,你们也都知道,我这人是个手残,只能耍个嘴皮子。” 说完,这小媳妇儿无奈的双手一摊。 又引得妯娌们都笑了起来。 她们当然知道这丫头的手残程度,毕竟如今他们两口子的衣衫鞋子,大多都还全靠着几个嫂子们的鼎力支持呢! “成,那你就继续做你的那啥闲鱼好了,时不时的起来扑腾那么两下,也尽够用了。” 嫂子们笑的不行,被打趣了的弟妹也不生气。妯娌几个凑在一块儿,亲亲热热的讨论着晌午该做点什么好吃的。 冬日的天气真的很冷,可这些女人们互相体贴的情谊,却是暖的。让人忍不住的只要想起来,便会心一笑。 夕食时分,大伙儿再次汇聚一堂。 今日晚上的饭桌上,终于退下了这半个多月来,一直挑大梁的主菜。看着面前正常的饭食,大人们还懂得掩藏一下高兴的情绪,孩子们都已经开始欢呼起来了。 “哇!今天有肉!” “还有鸡蛋!” “嗯,咸菜好好吃。” “对,什么都比豆……” “别说!!!” 汉轩的话,被兄弟姐妹们,异口同声的给打断。 真的别说,光听着他们就想吐! 至于么?不就是前些天的失败品,有些糊味儿吗?不就是多吃了几顿吗? 陈欣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全家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们分明白天的时候吃豆腐脑,还吃的高兴的很呢,这会儿就翻脸不认豆腐了! 那就是哥哥跟弟弟的关系,都是一家子豆出身,这怎么还搞出鄙视链来了? 嘀咕归嘀咕,面上却不显。她作为一个漂亮慈爱,深受子侄们欢迎的长辈,哪能故意去在孩子们的神经上蹦哒? 吃完饭之后,时辰还早,那就坐在一块闲磕会儿牙呗。茶水干果小火盆,一应老演员安排就位。老俞家的每日一谈,再次拉开了序幕。 这回首先发言的,居然是老太太孟氏。 “老大家的,俺瞅着你们东西都置办的差不多了,咋还不去走娘家呀?” 第131章 来自徒弟的担忧 “娘,不着急。这离过年不还早着呢吗?年礼送那么早干啥?” 杨氏剥着桂圆干,放在闺女的小手里。看她吃的小脸鼓鼓的,心里高兴的很。 “话不是那么说的,这都已经进腊月了,你们还非要挺到腊八之后再去啊?到时候各家各户都挺忙的。” 老太太搁嘴里叨咕着。 “娘,俺们心里都有数儿,您别操心。” 妯娌几个互相看看,都有些赧然的转开视线。搁一个锅里搅了多少年的饭勺儿了,大家心里头寻思的也都差不多。 往年送礼送的迟,那是因为确实兜儿里就没有。而今年送礼送的迟,是想给娘家父母做个脸,也让自己搁老爹老娘跟前得瑟一回。 年根儿底下的时候,亲戚朋友们上门的多,肉啊菜啊的消耗大。还要准备回礼,人家客人带东西来了,主家也不能让人空着手回去不是? 她们的娘家,也都是土里头刨食儿的庄户人,这年头哪儿家能过的多宽裕啊? 今年备的礼品充足,酒水布料糖果点心,样样儿都不少。等再过两日,到镇上添置点儿新鲜的肉食。送到娘家的时候,既让爹娘脸上好看,又能让他们在年根儿前,省上一笔花销,这不面子里子就都有了吗? 可她们这份儿体贴自己父母的婉转心思,就不太好在夫家挑明了的说出来。 娘家的穷日子不好过,自己作为出嫁女还能四处宣扬不成,谁还不要个脸了? 老头子笑着,看了自己媳妇儿一眼。 孟氏就住了嘴。 她实在不想再听这老东西的口头禅。 爹娘都不说话了,下头这些儿女们才开了口,各自闲聊着。 俞二海捏着自个儿手里头的册子,凑到了陈欣跟前。这里面全是他自己记录的,各种心得。 啊,对!如今俞家的这些儿子媳妇儿们,也都开始苦逼的学习认字儿了。 三个兄长不学,那是真不成。 现在毕竟不是像以前那样儿,是个庄稼汉了。他们要跟外头的人打交道的,个个都是睁眼瞎那还能行?不得分分钟被人坑到沟儿里去? 而几个嫂子开始学认字,则完全是因为陈欣的私心。 男人的善变,有很多种。抛弃没有共同语言的糟糠之妻,似乎是最普遍的一种理由。在现代的时候,都还有这种扯犊子的事情,何况是在小三小四们合法的古代? 陈欣这人,恩怨分明的很。 自从她被俞墨捞回家来,吃穿住行家务活计,与宗族妯娌们之间的各种人情往来,几个嫂子处处都在迁就照顾着自己。说句实在的,如果换位一下易地而处,她都不一定能做的比这三个女人更好。 正是因为得了人家的这份好,才不能任由着她们,日后有可能落到什么不堪的境地。 也不是说就非不相信俞家这几个兄弟吧,还是那句老话,她不想考验人性。 “师父,明儿你也去新作坊看看成不?” 俞老二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陈欣揣着小手炉,笑眯眯的点头。 “行啊,还有哪里不明白的你问。” 得了准话,俞二海心里头悄悄松了口气,翻开手里的小册子,点着上面的问题,请教自己的老师。 “关于豆腐的这一块儿,俺已经全都了解清楚了。就是师父你说的这些,后面要接着开发的豆制品,还有一些地方俺不太明白。” 接过便宜徒弟手里的记事本,这娇媚的女子,就仔仔细细的浏览着里面一项项疑问。然后逐一的给予解答,很是耐心。 叫坐在一旁的人瞧着,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师生相得的样子。 她旁边的俞墨,眼神串了个门儿,瞄见小册子上那四仰八叉手脚纠缠的字体,唇角无意识的抖了抖。 这可真是什么老师教出什么徒弟来,师生二人一脉相承。这字儿要是再潦草一些,估计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认得。 真难为他媳妇儿眼神好使,居然这些鬼画符都能看得懂,在这一点上,自己这个解元都不得不服。 陈欣和俞二海,你一言我一语的,教导了许久,才彻底给他解了惑。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压制的时间不够。俺说咋做出来的豆腐皮儿一戳就碎呢?” 俞二海恍然大悟。 陈欣笑的很温和。 “虽然是有方子,但谁也不是第一次就能做的出来。不过没关系,你向来脑子机灵,有耐心一些就好。 要知道每一次产品的开发,肯定都需要一点一点的去实践摸索。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所以失败了也不要气馁,多试几次,总结每一次失败了的原因,最后一定会成功的。 你这么聪明通透的心性,又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长时间,哪里还需要我来教你这个道理?” 俞二海被师父这一通夸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他的表情有点儿纠结难受。 来了来了,这一脸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诡异师父,她又反常的出现了! 他觉得自个儿大概有点受虐的潜质。以前被她训习惯了,真不太适应如今师父这天天给好脸色的日子。 总让他心里有些慌。 “师父,你最近是不是身体有些不太舒服?要是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咱们抓紧让郎中来瞧瞧。” “嗯?怎么说?” 看着他一脸关怀的神色,陈欣有点儿懵逼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身体不舒服吗?没感觉出来呀。 小心翼翼的瞅了瞅她的脸色,俞二海有点儿不太好张嘴。作为二伯哥,这些关怀的话委实不该由他来说。可作为老师唯一的亲传弟子,哪儿能不操心着自个儿师父的身体是否有恙? “呃,俺觉得,师父你最近好像,说话的声音小了不少。这中气不足的样子,俺寻思着会不会是身子有点儿虚呀?要不明日咱先不上作坊去了,先去找郎中瞧看瞧看?” 虽然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虽然他脸上的神色是一片关怀,虽然…… 但是!!! 这孽徒,真的不是在讽刺她吗? “你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明白。” 被忧心扰乱了平常精明的脑子,俞二海没有注意到他这师父已经想变脸了。 “就是觉得你最近都没有精力训俺了,这瞅着就是身虚体弱了的样子。 师父你听俺跟你说,俺以前搁城里打短工的时候,就见到过这种情况。那人本来跟俺一样身强体壮的,后来就跟你现在这样儿差不多。 人家郎中一瞧,就说是给累狠了,身子虚。要好好调理,要不以后都可难活到……” 这汉子顶着那张憨厚的脸,拉拉喳喳的说了一堆,自认为关心的话。成功的唤回了,他那熟悉的师父。 “俞二海,你给我闭嘴!” 察觉到俞墨那快速耸动的肩膀,陈欣实在忍不住的,打断了便宜徒弟的这一片孝心。 第132章 教导要利益共享 ilwxs.com 喝制住俞二海之后,坐在桌边的陈欣满脸郁色。一半儿是气的,一半儿是臊的。 她就是觉得,比起俞大柱之流,俞墨这兄弟几个,在这个渣男万岁的时代,真算得上是顶好的男人了。 以前是没这么大感觉,毕竟在现代讨媳妇儿不容易。就陈欣知道的那些女孩子们,哪一个人的男朋友,不都对她们呵护的不行吗?所以她也没觉出来,有什么不对。 可是这好坏,不都是对比出来的吗?不说俞大柱这种,想逼死妻子的混账。就是俞墨两个姐姐的男人,也是身上毛病一大堆。 在身边前后左右的这么认真一看,陈欣就琢磨过味儿来了。自己运气确实不错,仓惶之间扒拉住的救命稻草,居然也能是这时代中的一股清流。 所以她这一段时间,才会看着家里这几个男的,尤为顺眼。 不就是温柔了一点儿吗?至于说我有病?你才有病!对你和颜悦色一点,居然让你猜测我活不长了? 呵,这是想被逐出师门了吗你?! 想着又忍不住气愤的,扭头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俞二海的心踏实了。 对嘛!这才是他师父正常的样子。 真不能怪他,你说本来一个天天对你使唤来使唤去。自己有啥错误,她不藏着掖着,立马给你拎出来训的师父。突然有一天变得和颜悦色,说话轻声细语,你犯了错,她也高兴的直眯着眼笑的情况。 搁谁,谁不慌啊? 总觉得要不就是病了,要不就是在憋啥大招儿,想往死里的把人给收拾一把。 瞧见这一幕,俞墨甚至憋不住的抖嗦着肩膀吭哧出声儿了。 还得是他亲二哥,帮自己说了心里话。 这段时间别说俞老二不自在了,俞老四他也别扭啊。本来一个天天在你身边上窜下跳,活泛的跟个狗子似的媳妇儿。 突然变得温婉贤淑,跟你说话时柔情低语脉脉含情。一时半会儿的还能享受一把,连着十天半个月的,就这么突然跟脏东西上身了似的,你能欢欢喜喜的坦然接受吗? 反正他不能。 俞正凌他承认,自己就喜欢那个有活力,爱跟他闹腾耍嘴皮子的小妖精。享受不来这温柔乡的诡异待遇。 还笑! 对着那鬼鬼祟祟偷笑的男人磨了磨牙,对方立马端正了神色。 俞一海眼瞅着,弟媳妇儿看他幺弟的眼神不太对,赶紧出声打着圆场。 “那啥,四弟妹。今儿族长过来找俺了,想问问你对于这个新作坊,以后是个啥想法?” “什么意思啊?不是跟他老人家说过了,作坊我不插手的吗?”她没听懂。 “没说让你去管。二大爷虽然没明着问,但是俺也听出来了。他是想问问这作坊盈利之后,银钱你准备跟族里怎么分?” 陈欣扭头看向俞二海。 “二哥,这事儿不是交给你了吗?你没去跟族长谈啊?” 收好自己的小抄揣回兜儿里,被点到名的汉子,随意的回着。 “这两天不是忙吗?又置办东西,又招人的,俺都忙的小腿不沾灰了,哪儿能顾上那头啊?明天作坊正式开工了之后,俺就去找二大爷。” “那行,这事儿你在心里惦记着,别让老爷子久等了,估计族里其他人都等着族长那边的回话呢。” “成,知道了。” 俞二海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师父你说咱们怎么分?你先透个意思,俺到时候心里也有个底儿。” 陈欣缩了缩脖子,张嘴就吞吐出一口白色烟雾,真冷。不行,我要回去趴被窝! “要按我的意思,这回给族里的分成多一些吧。还是二八分,不过是咱们拿二,族里拿八。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罐头作坊本来就是咱家拿了大头,多少都是依托着族里的帮扶,才能干的这么稳当。 老实跟你说,这豆腐作坊的盈利,肯定是比不得罐头作坊的,其实它挣的就是个辛苦钱。 不过就是为了给族中女眷们,寻个上工挣银钱的路子罢了,我们确实不好在里面抽大头,这未免太过薄情了。 二哥你觉得呢? 何况咱们明年,要在省城开冰铺的话,不也绕不开宗族吗?别因小失大,到时候你又得捶胸顿足的后悔。” 俞二海皱了下眉头又松开,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师父说的有道理。 可是这是他们师徒俩,忙前忙后了半个月,才把这台子搭起来的,就这么将利益让出去,他有点儿心疼。 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陈欣当然能把准他的脉,于是继续点拨。 “你要把眼光放长远一些,只有先安抚好了宗族,让族人们知道,跟着我们干,他们会过上好日子。人家才会愿意一直跟随,鼎力相助。 人生在世忙忙碌碌,不都是为了那碎银几两吗?要不然在家躺着,它不香吗? 这世界上的钱,就没有让你一个人全挣了的道理,你吃上肉了,好歹把汤分出去呀。 要不然让人家饿着肚子围观你吃肉,你还吧唧嘴,不纯找抽呢吗?” 沉默的听着师父的教导,好不容易把自己劝通了的俞二海,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 “那照你这么说,这新作坊俺就直接交给族里拉倒,分那仨瓜俩枣的,还操那么多的心,俺闲的慌啊?” 陈欣又笑了,小嗑儿接着唠。 “为什么要收这两成分红呢?真不是图这份银子,图的是咱们跟全族,利益共享。这样子,老俞家才能上下一心。 我的老师曾经教导过我,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国家跟国家之间,都不存在永远对立的关系。何况是善变的人心呢? 情义不一定是永恒的,但利益一定是。 只有把族人和我们之间的利益,紧紧的绑在一起。以后俞墨入了仕途的话,宗族才会成为助力,而不是拖后腿的。” 原来如此! 这下别说俞老二了,俞家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一箭双雕啊这是,既照顾了族中女眷,又给了个以后死心塌地帮扶自家的理由。 想通了的俞二海,心甘情愿的点点头说道。 “那行吧,俺以后忙就忙点儿吧,算是咱们家给宗族置办份儿产业了。以后咱们要过的好了,他们也说不出啥嫉恨的话来。” “傻!这话又错了。” 小师父继续勤勤恳恳的,把饭端到老徒弟的嘴边,捣碎了硬灌下去。 “我让你在作坊里安排管事,干什么用的?你见过哪家商号里的大掌柜,是什么事情都自己冲在前头? 你要懂得把权力下放。 以后摊子越铺越大,什么事情你都要亲力亲为的话,把你变成孙悟空,都没那么多猴毛薅的! 把管事的都给培养起来,让他们去管理作坊,你管理这些管事的,听懂了没有?” “懂了,俺这不培养着呢吗?那哪儿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啊。你当谁都像你徒弟似的,天生是吃这碗饭的人?” 说着说着,俞二海还傲娇了起来。 第133章 我爱你,这回事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不懂的以后再来问我。天太冷了,你们聊吧,我先回屋了。” 跟全家人告辞之后,这小媳妇儿腿脚麻溜的窜回自己屋里。哆哆嗦嗦的洗漱好之后,坐进了暖和的被窝里,才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终于从冰窖回到人间了! 床头点着油灯,手里拿着话本儿,虽然视线不是特别好,但是不耽误。她现在眼神儿贼好使。 不是瞎说,真的。 要么是长时间的远离了现代的各种电子产品,要么就是古代的环境养人。 反正她觉得穿越过来之后,视力慢慢的就变得正常了。以前闭上右眼,左眼看东西有些模模糊糊的,现在都可清楚了。 这也算是穿越之后,难得收获到的一项福利吧。 看了看床头柜子上,放着的小食盒,虽然嘴巴里有点闲的慌,但到底也没伸手捏点儿零食过来。不太习惯在床上吃东西,掉的那些渣渣,让人觉得浑身都难受。 转回视线后,拢拢身下的被褥压好,便靠坐在枕边,漫不经心的翻着手上的话本儿。 天儿太冷懒得动弹,等开春回暖,才能跑到山脚河边四处溜达了。所以现在搁家里猫冬的时候,这看话本儿,就成了陈欣目前,唯一能消遣日子的方式了。 哎,你别说。 其实古人的脑洞一点也不比现代人的小,瞧这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编的可真像那么回事儿,看的陈欣一脸姨母笑。 她是土狗,她爱看。 俞墨洗漱好,回到房里的时候,就看见他媳妇儿,又捧着那些,离谱到让人咋舌的风月故事,笑得高深莫测。 动作迅速的脱衣上炕,挤到了娇妻的身边,有些哀怨的低声说道。 “这都是骗人的,怎么就让你日日捧在手里了?闲着无事的时候,就不能多看为夫两眼吗?” 他媳妇儿头都没抬一下,让人心塞的话,劈头盖脸的就全扔了过来。 “天天对着你,有点儿腻了。我围观围观别人的旷世奇恋,洗一下脑子。” 知道这是方才在正堂,把人给惹着了。这小心眼儿的丫头,可会记仇呢! 于是男人伸出手,舔着脸的将媳妇儿硬搂进怀里,嘴里的好听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吐。 “娘子,我美丽贤淑温柔大度的娘子。 为夫错了,你别跟我一般计较。 别气恼了,这么漂亮的姑娘,为了我这么个人生气,万一变丑了,多不值当啊?” 这左一句右一句的甜言蜜语,包裹成糖衣炮弹,很快便炸开了,陈欣那张瞧着仿佛冷面杀手一般的晚娘脸。 噗嗤~~ 本来也就是装样子的小媳妇儿,终于绷不住了,笑倒在爱人怀里。 “俞墨你够了,你这溜须拍马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我瞧着顾山长,他老人家明明是很严肃正经的做派啊,怎么教出来你这么个口蜜腹剑的学生?” “我也很严肃正经啊,你闲着无事的时候到外头打听打听,谁不夸为夫一声君子端方?”俞墨不忿的替自己辨护。 “呵,咱们这都是终身的革命阶级友谊,就别说这种让人嫉妒的话了行不行? 我上外头?在这里我想翻个墙头都费劲!真出去抛头露面的,不得跌了您这俞大官人的脸面?你二大爷不得跟我拼老命才怪! 所以快把这张无耻的嘴脸收一收,莫让我在质壁分离的嫉妒之下,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呃,一时得意忘形,忘了自己媳妇儿对男尊女卑这四个字咬牙切齿的深深怨念,不小心之下踩雷了。 俞墨知错就改,赶紧转开话题。 起身伸手勾过方才脱下的衣袍,从袖袋中摸出一个小锦盒,打开盖子,取出一只质地相当细腻的,翡翠飘花玉镯。 “娘子,看看喜不喜欢?” 陈欣挑了下眉毛,放下手中的书接过玉镯,凑到亮光处细细打量。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也没有机会接触过这些东西。如今手里的那么几件玉饰,还是昭华送过来的呢,所以一时她还真分辨不出好坏来。 但就只是肉眼看着,这颜色这光泽度,就知道应该不便宜。 侧身斜倚在炕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勾着媳妇儿披散在身后的青丝,轻轻的卷于指尖。 装着不太在意,实际时刻观察媳妇儿神色的男人,见对方只是径直盯着玉镯子打量,也无甚动静,心里不由得开始嘀咕。 这是又没送到心坎儿上啊? 感受着手中这温润的玉质,陈欣回头看着自己男人,语气不辨喜怒。 “多少银子啊?” “娘子可是觉得,这玉镯不好看?” 俞墨答非所问。 这男人小心翼翼的,打探着自己媳妇儿的喜好,争取下回献殷勤的时候,能送个博得娇妻欢心的礼物才好。 “好看。可是你娘子觉得,这镯子的价格估计更好看。”语气笃定的平静无波。 呃,你是懂镯子的。 沉默,是今晚的俞墨。 “说吧,多少钱?” 安静。 叹息了一声,陈欣捏紧了镯子,靠回他的怀中,眼中带着欣喜和感动,也有一些无奈。 “知道你是想让我高兴,收到你的礼物,我确实特别的高兴。我想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此刻心中的感动。 可是下次别送这么贵重的了,咱们家现在条件虽然好些了,但还真没到能吃金咽玉的程度呢。 俞墨,夫君你这片真心实意,为妻的完全感受到了,这镯子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但是听话,下次不许再买了。” “嗯。” 将喋喋不休的妻子,紧紧的拥进怀里。俞墨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的小漩涡,眼神在烛光的照耀下,明明灭灭闪烁着的,都是要往上爬的野心勃勃。 总有一天,他要让自己的女人,只单纯的欣喜于收到礼物的快乐,而不需要操心这会不会给夫君带来为难。 被他拥在怀里的陈欣,想起在现代的时候,她那恋爱老手的小姨曾经说过的话。 舍得为你花钱的男人,他不一定爱你。但是不舍得为你花钱的男人,他是肯定不爱你。 这话很有些肤浅,但却是众多女人们,赤裸裸的检验人性后,才实践出来的真实道理。 不过,这种肤浅的感觉可真不错。 听着耳畔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轻轻的转过脸,在他微微敞开衣襟露出的胸膛上,落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她的唇,亲吻着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这抹温热,撩拨了灵魂的悸动,刹那间,便夺走了俞墨所有的呼吸。 我爱你,这回事。 有些时候,并不需要说出口。 也许只要一个眼神的交汇,也许只需一次指尖的相牵,也许只用这样一个,不含情欲的,纯粹的吻。便能让所有的情意,都现于人间。 俞墨伸手将人搂住,压于身下。 真爱无言,懂的都懂。 第134章 作坊投入生产 第二日,天光大亮。 因为心里惦记着事儿,陈欣那有跟没有也差不多的生物钟,居然破天荒的上了一次工,早早的将人给唤醒。 穿衣洗漱,吃好朝食之后。 陈欣就和俞二海,哦,还有俞二海他媳妇儿,三个人一起来到了豆腐作坊的所在地。 本来以为自己够早的了,谁知道他们溜达到那儿的时候,所有该上工的人,已经全部都到齐了。 王氏和李氏这两个管事的,确实这几天被俞老二突击培训的,很有些样子了。三十来个小媳妇儿,被分成了两队。她们一人领一组,正在认认真真的检查着,所有人的着装和指甲是否合格。 等陈欣过来,说了一通打气鼓励的话之后,这些妇人们,便怀着对未来满腔的干劲儿,扑进了作坊之中。 没有剪彩,没有礼炮,在这两间穷阎漏屋般的茅草房子里。大封朝第一个全部由女子组成的作坊,诞生了。 女人们迈出了自强自立的第一步。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屋子里,几台石磨嘎吱嘎吱的不停转动,被碾碎的豆子,迸发出白色的流浆,将它们收集到木桶中,送进锅灶里。 咕嘟咕嘟鼎沸的白汤,被小心的下入卤水搅动,倒出,静放,压置,脱模。 一众小媳妇儿,忙活的热火朝天。 陈欣穿梭于这烟云缭绕之间,完全承担起了一个技术顾问该负的责任,每一个步骤,每一次操作,都手把手的教着她们,最大可能完成的尽善尽美。 等所有人都能够熟练的,操作所有步骤之后,陈欣才和二嫂江氏,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作坊。 外头已经是霞色满天。 一日的光景,竟然就这么在豆香醇浓的作坊中,无知无觉的消磨了过去。 “这人一忙活起来,时辰过的可真够快的啊!还没啥感觉呢,外头这天儿,咋眼看着就要撒黑了呢!” 江氏一边捶着酸痛的胳膊,一边笑着跟弟媳妇儿闲聊。 “谁说不是呢?” 陈欣也接茬浅笑着道。 “二嫂,今天累坏了吧?” “俺累倒是不累,就是忙了些。里面絮絮叨叨的罗嗦活儿太多。倒是你,一天基本上都没得闲,回家之后可得好好歇歇。” “嗯,没错儿。回去我就得趴下!我就感觉现在手脚都麻木了。” “就知道!那盆啊桶啊的都老重的,在家俺们都没让你干过,到外头来逞什么能啊你?过来,俺搀着你。” 江氏嘴里絮絮叨叨的,走过去伸手扶着弟妹,妯娌俩小步溜达着往家走。 “就知道二嫂最好了!那在家的时候能耍赖,不都是仗着三个嫂子疼我吗?出来了哪还好意思掉那个价?” 得了便宜的小媳妇儿,还不忘在嘴上卖乖。一声声的好听话,往外秃噜。 哄的二嫂眉开眼笑。 “哟,现在说俺最好了!俺不记得昨天还是大嫂子最好来着么?咋你今儿就变心了呢?” “二嫂,不要在意那些细节么?抛开事实不谈,你就说昨天大嫂做的那肉好不好吃吧?我当时那夸赞,也全是肺腑之言啊。” “对,你跟谁说话都掏心掏肺的,哄的家里那些小崽子们,看见你比看见亲娘还高兴呢!” 江氏说着,嗔怪的用眼角余光,瞟了她一下。陈欣就乐了。 “哟哟哟,我怎么听着你这话一股子酸味儿呢?是不是昨天竹儿送我荷包,没送给你,瞧在眼里拾在心里了呀?” 二嫂没好气儿的哼了一声,也张嘴挤兑道。 “呵,当俺跟你一样眼皮子浅呢,一个小丫头片子,头一次做的绣品罢了,俺眼红个啥呀,俺自己会做!谁跟你似的,手跟长残了一般?” “急了,急了?不带人身攻击的啊!你要再挤兑我,回头我就收拾你家俞老二。” “嘿,你这臭丫头!白疼你了……” 冬日里的夕阳余晖,热力不足,却仍然将相扶相牵着的妯娌俩,倒映在乡村土路上的身影,给拉的老长。 你来我往的斗嘴声,给这条小道上,落下一层满满的温馨。 等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留在家中的那妯娌两个,早早的便将夕食做好了。 没过一会儿,在外忙碌的俞家人,全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饭食上桌,一大家子围坐在一块儿。 今天晚上,又有陈欣最爱吃的饺子。嫂子们如今做出来的味道,早已青出于蓝。到底是常年在灶上忙活的手艺,调出的馅儿,比陈欣这个半吊子弄出来的,可好吃多了。 夹起皮薄馅大的白胖半月,啊呜一口,鲜美的滋味儿,在口腔中肆意流窜,幸福的眯起眼睛,真好吃! 吃完饭以后,收拾好碗筷,大嫂三嫂在灶房里洗涮,陈欣回到正堂。 天儿挺冷的,她也没有那个精神头,硬搁地下冻着跟人侃大山。想着赶紧问几句,就去找她温暖的被窝相亲相爱。 走到桌前坐下,看着坐在对面,不知正在自己的那小册子上,记录什么东西的便宜徒弟。 陈欣扭了两下自己酸疼的胳膊,嘴里问着。 “二哥,事情敲定了没有?” “俺出马还能有啥办不好的?” 听着师父的问话,俞二海放下手上忙活的事情。先是得瑟了这么一句,然后一脸笑嘻嘻的接着说道。 “师父你都不知道。今儿俺把那二八分成的打算一细说,可给二大爷给感动完了!立马就找人请了族老们过来。你让俺提的那个要求,他们一点儿迟顿都没有打,当场就全都拍板同意了!” “那就好。本来现在作坊里就全都是女眷,以后肯定不能招男工。 不论这豆腐作坊能发展多大,以后都只招女工,免得惹出什么不好的是非来。 万一好心办坏事了,那才叫糟呢。这事儿你得放在心上,知不知道?” 陈欣不放心的再次交代了一遍,俞二海点头应着。 “俺记着呢,师父你放心吧,指定不能落下啥话茬子,给人家说嘴。” “嗯,还有。今天我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作坊里的管事们。不得不夸你一句,培训的真是很不错。 这两位嫂子,本来也都是还算伶俐聪慧的性子,你再带一段时间,应该也就能独挡一面了。 如果她们真的能立得住事儿,到时候扩建之后,就把这豆腐作坊全权交由她们负责,我有别的事情交代给你去操持。” 俞二海有些好奇。 “啥事儿啊?” 陈欣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看着他说。 “你先把你手里头的这摊子事情忙完,到时候再说。累了这么一天,我有点儿撑不住了。你接着忙吧,我回了。” 第135章 市侩的歪理 跟在座的都打声招呼告退之后,陈欣便提溜着酸疼麻木的双腿往屋里走。反正俞墨在西屋挑灯夜战呢,她赶紧回去泡个澡,松泛松泛筋骨。这一天忙的是够呛。 天确实也是冷,俞家老两口心疼孩子,早早的把他们都给撵回屋里去,早点儿到炕上趴着了。 忙好走过来的妯娌几个,也顺势跟公婆说了声,都回屋去了。炕上多暖和,搁这儿下头硬挺啥呀? 正堂里就只剩下,老两口和三个儿子。 俞大虎剥了一小捧干果,递到媳妇儿跟前。孟氏瞅了一眼,摇摇头。刚吃饱饭,谁有那个闲心思嗑这玩意儿?怪干巴的。 老头子眨摸了下眼皮子,收回手。不吃拉倒,俺自己吃。 俞一海先开了口。 “这眼瞅着快到年底了,俺这几天把帐给盘了一下。杂七杂八的支出都刨开,再把作坊里周转的钱,和老四科举的银子都留出来。剩下的分成了五份儿,俺们四个房头,一房一份,剩下的留给老爹老娘。” 不是询问和商量,就是告知一下。 当然老二老三也没意见,这么多年习惯了。老大是当家人,他咋安排大伙儿咋听着呗! 孟氏不干了。 “大儿啊,那钱你们弟兄四个分就行了,俺们老的不要。爹娘年纪大了,平常没啥大花销,吃穿家里都有,要那银子干啥呀?你们几个分了就成了。” 她大儿子不赞成的,摇头反驳道。 “娘,这话咋说的呢?您和爹兜儿里揣点钱,以后想干啥,俺们要是不在跟前的话,你们自个儿手里头也松泛不是?” “俺们要钱干啥呀?这天天家里屋外的待着,哪用得着花钱呐?你们年轻,都搁外头跑,兜儿里是要富裕些才好,可不能亏了自己身子。该吃的吃,该花的花……”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唠叨着,却字字句句都是对儿子们的一片慈母之心。 憨货老三,就接了话茬儿。 “娘,给你就拿着!现在是俺们手里头有,万一以后哪天营生干砸了,你就是张嘴硬要,俺们也没有不是?那时候可……” “老三你要不会说话,就给俺闭嘴!” 俞二海被这三愣子开的半吊子腔,给气的狠狠拍了下桌子。 “俺们这营生,日后前景好着呢!你再敢搁这儿顺嘴开瓢的胡扯,别怪俺这当哥的下手收拾你!” 俞三海下意识的扭头。哦,他媳妇儿将才回屋去了。 看他二哥这明显恼了的脸,老三缩了缩脖子,小声的嘟囔道。 “那俺不说了,还不行?”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着二哥了,但是媳妇儿交代过,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赶紧闭嘴。 老头子咳嗽了一声,转移开话题,给他这傻儿子解围。 “老大,这一份儿是分了多少银钱啊?” “一份儿400两,还余留了100多两,俺觉得零头不太好分,就给留在账上了。” 俞一海笑眯了眼睛。 活这么大岁数,他是直到今年,才见过这么多银钱。想想以后的日子,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这么多呀?虽然知道作坊赚钱,可是没想到居然能这么赚钱!老两口真是打从心底里的高兴。 老太太还是坚持着,把所有的钱让儿子们都分了,可几个儿子不干呀! 如果他们挣到银子了,还让老爹老娘过的天天被钱压着手,那他们还算是个人吗? 最后还是俞大虎拍板定了个法子。 这银钱,是儿子们的一片孝心,他们当爹娘的就笑纳了。 但是,不是要给三个儿媳妇补聘金吗? 自古以来,这为儿聘妇娶亲,那都是父母的分内之事。因此老两口就借花献佛,这三份百里挑一的聘金,他们当爹娘的给出了! 儿子啥时候也是犟不过老子的,拉扯一番之后,事情就这么着了。 把四个儿子和儿媳妇们,都叫了过来。 当着爹娘的面,这一家子瓜分了,不是,平分了辛苦几个月的劳动成果。 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各自回房。 抱着手里的小木箱子,陈欣心里高兴的不得了。这白花花的银元宝,长的真可爱。 俞默在旁边,看这一副小财迷的样子,有些好笑的逗弄她。 “娘子,就这么喜欢钱啊?” “瞧你这话说的,多不食人间烟火呀?我们那边有个俗语。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文化人说的是,贫贱夫妻百事哀。我是个俗人,就实话实说。这世上八成以上的痛苦,都是跟钱有关系的。” “嗯?怎么说?” “想知道?我这歪理儿可比较市侩。” “愿洗耳恭听。” “那打个比方来说吧,就像你昨天送给我的那镯子,是不是钱买来的? 同样的道理啊。 当儿女的想给父母些孝敬,做爹娘的想给孩子些疼爱,还有跟亲戚朋友们之间的来往交流,请问哪样不需要用钱?” 俞墨想了下,颔首低眉的笑着。你别说,他媳妇儿这理虽然有点儿歪,仔细一琢磨吧,还真是有那么几分说道。 见她男人认可的点了头,陈欣再接着往下说。 “所以后来我就总结出了一个道理,这世界上所有感情的维系,其实都离不开金钱为依托。要不然关心就光靠耍嘴皮子呀?别逗了好吗?大家都挺忙的。” 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在现代的时候,她才会混的,身边一个朋友也没有。 毕竟当时陈欣的做人宗旨就是,要我感情可以,要我的钱,跟你拼命! 唉,想起那些日子,总感觉遥远的跟上辈子似的。当时自己把一分钱都看进眼里的抠搜,现在回想起来,也不免觉得很好笑。 “你是现在就要回房来了吗?” 陈欣扭头看跟在身边的男人。 俞墨摇摇头。 “为夫这边还早着呢,前几日去府城的时候,恩师给布置了不少课业。你别等我了,自己先睡吧。” “嗯,那你要注意着些,别冻的风寒了。西屋又没炕,冷的要死。用火盆的时候也要小心着些,别烧着了东西。 我不过去打扰你,实在困的撑不住了就回来睡觉。身体才是日后的本钱,可别给熬坏了。” 享受着小妻子的关怀,俞墨笑眯眯的直点头,嘴里声声的应着,知道了,别操心。 把人送回屋里后,才顺手关上房门,回自己的书山学海里,去寻找供自己上岸的小径木舟。 陈欣习惯性的环顾四周,然后闪身进入空间。把这一小箱银子,安安生生的放置在朝北卧室的木地板上,那里并排堆放着一些,比较贵重的东西。 这些就是目前,她和俞墨两个人,最值钱的所有身家了。 想想那个男人,明明知道自己把这些东西收走了,却从来都只是小心的帮着收尾,一次也没有质问过。她就忍不住的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快快乐乐的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小视频,吃饱喝足又洗漱了一下之后,陈欣才出了空间,扑回她温暖的被窝里。安心投入与周公的棋局之中。 第136章 外甥多像舅 人一忙起来呀,这时间确实过得就无知无觉。陈欣这段日子跟打了鸡血一样勤快,每天起早贪黑的带着个打下手的嫂子,泡在豆腐作坊里。一样一样手把手的,教这些女人们,把这颗小小的黄豆子,玩出了18种花样。 做的硬了那是豆腐,做的软了那就是豆腐脑。厚了那是豆腐干,薄了那是豆腐皮。放久了那是豆腐乳,做没了那是醇豆浆。 所以别看这作坊小,出来的产品种类可确实不少,给这群女人们忙的人仰马翻。李氏和王氏这两个管事儿的,里外前后的操持,小腿都跑细了两圈。 而陈欣这边呢,更是把压力值给直接拉满。为了能迅速的帮助她们把作坊给立起来,这条突然翻动了白眼的闲鱼,白天在作坊里指点江山,晚上在空间里苦逼扒拉各种技术视频。 痛并快乐着的坚持,最终给了这些辛苦劳作的打工人们,该有的报酬。 “这几天,豆腐作坊里的销量暴增啊?二哥,你可以呀。真不愧是天选生意人,瞧瞧这业绩!漂亮!” 坐在帐房里,陈欣一边翻动着手边的帐册,一边对便宜徒弟赞不绝口。 对干他师父时不时的冒出些听不懂得词儿,俞二海已经非常适应。端着杯热水坐在对面,他一边喝一边笑着说。 “师父你别误会,这豆腐作坊的销量好坏,跟俺可没啥大关系。这都是守平那小崽子去跑出来的销路。” “哦?真的?”陈欣惊诧的扭脸看他。 “这还能有假?那账本儿不搁那呢吗?瞧瞧。师父,俺带出来的徒弟,这本事也不差吧?” 俞二海一脸得瑟。 他就说那小兔崽子机灵吧?那老话都说了,外甥多像舅。自个儿这么个聪明伶俐的性子,他外甥能差了?不能够! 手指头在桌子上点了点,诚心一脸了然的看着他,没啥好气儿的笑着说道。 “行了,别跟我绕弯子敲边鼓了,你想干什么直接说。” “嘿嘿,知徒莫若师。你既然都这么问了,那俺也不藏着掖着了。师父,明年俺要到府城去忙活,家里这摊子事儿,交给守平,你看成不成?” 话音刚落,他师傅看过来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逼。 “你是没睡醒,还是喝多了?俞家的作坊,你要交给蒋家的孩子来管?信不信这话你在外头说出来,族里的老爷子们,能半夜起来组队,全吊在咱们家大门口?” “不是那个意思,俺又不是傻了,能把家业送给蒋家?俺是说,到时候俺去府城跑路子了,家里作坊跑销路这一块儿,就让守平来接手。这孩子机灵,学的也快。其他的事儿他不插手,这不还有大哥在家坐镇呢吗?” 赶紧张嘴解释着,看他师父垂着眼睛沉默不语,但是好在也没反驳,就接着往下说。 “俺知道你的顾虑,怕到时候族里人不同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话换过来说,师父你也知道,在做生意上,其实也是很讲究天赋的。咱们族里的这些小辈儿,确实没有哪一个,能比得过守平。 你让俺把辛辛苦苦趟出来的路子,交给那些生瓜蛋子。万一给弄砸了,俺死了都不能闭眼!” 陈欣抬眼瞧他。 “我不怀疑你的判断能力,既然蒋守平能获得你的认同,说明他肯定有可取之处。 豆腐作坊那边已经上了轨道,以后我也不用怎么插手了。 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别来扒拉我。你自己看着解决。” 俞老二干笑着搓搓手,舔着张脸恳求。 “那个,师父你看,这事儿不就是俺解决不了的吗?俺去说的话,族长那边肯定不能同意。你就不一样了,师父你在族里说话好使。嘿嘿…” 这端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挂着一副精明狡诈的讨好笑容,就跟狗熊被狐狸附了身似的,让陈欣忍不住捂住自己的24k钛合金狗眼。 “别这么笑,你师父我精神力不太强大,扛不住!你去把那孩子叫过来,我先看看再说。” “哎!师父你等着!” 得了回话的汉子,收起笑脸,麻溜儿的转身跑了出去。盏茶功夫之后,带着个身量高挑的少年走了进来。 “四舅母。” 抬臂拱手,腰身压的很低,俯身作礼的姿势,处处透着恭敬。 “好孩子别多礼,快起来。” 走过去将人扶起来,陈欣仔细的打量他。然后惊讶的发现,这孩子跟自己上回去打架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形象不太一样,有了很大的变化。 “多谢四舅母。” 瞧这彬彬有礼的回话,哪里像上次看到的那个,鼻青脸肿的小混混? “守平,四妗,四舅母听你二舅说,你在作坊里表现的挺不错,就想着找你过来说说话。最近感觉怎么样啊?累不累?” 陈欣学着自己以前老板,慰问员工时候的那股子嘘寒问暖的关怀劲儿,将这少年引到桌子旁边坐下。 好歹也跟着他二舅,学了一段日子的接人待物,蒋守平坐在椅子上笑着说道。 “谢谢四舅母关心,我不累。再说我这个年纪,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呢,跑上一天,回去倒头一睡。第二天又浑身都有劲儿了。” 少年本就长的清俊,如今神色端正,配着这两颗小虎牙,竟然笑得十分讨喜。听着说话也比上回斯文了许多。 听说这娃也跟着他弟弟开始学认字儿了,有这份上进心就非常不错,陈欣在心里满意的点头,笑眯眯的接着说。 “你二舅刚才跟我说,豆腐作坊这边的销路都是你在跑?小伙子,干的很不错哟!四舅母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厉害!” 听到来自长辈的夸奖,蒋守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些得意,偏偏还要在嘴里谦虚着。 “哪里哪里,四舅母您过奖了。我们都知道您特别厉害,外甥心里佩服的不得了。” 到底是年岁不大,即使努力的装着像那么回事儿,过一时半会儿的就破了功。笑过之后,努力的端正神色,态度更加恭敬的说。 “四舅母,您才是最厉害的!我这才哪儿跟哪儿呀?守平整日跟在二舅身边学习,听着您的那些教导过来的,这也算是您的徒孙了。以后我要是有哪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师祖教诲!” 说完,这少年竟然起身行了大礼。 唬的陈欣赶紧站直了,两步窜上前去,将人硬拉扯起来,嘴里不住的说道。 “你这小孩儿,哪来的这些讲究?这都是一家子亲戚,我是你的长辈,该提点的时候自然会提点你,哪用得着你行什么大礼啊?” 少年反驳着。 “当然该行礼,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您的徒孙呢,怎么可以……” 话没说完,被人打断。 “你快给我打住吧,我统共就比你大个五六岁。还徒孙呢,担你这声四舅母我都心虚的慌。别学你二舅似的,脸皮揣进兜儿里,怎么说都不带听的。” 第137章 有前途的娃 俞二海坐在旁边听着他师傅这么吐槽,没脸没皮的嘿嘿直笑。就说外甥像他吧?瞧这股子机灵劲儿,多讨人喜欢? 被师父损几句怎么了?脸面能值几个钱?当初要不是他俞老二当机立断,舍下脸皮的硬缠着,能有他老俞家现在这一摊子家业? 那老话都说了,叫人不折本,舌头打个滚儿!得了师父的衣钵,就该恭敬着些。再说了,面子哪有里子好? 守平这娃有前途,不错! “你听我的,以后就叫四舅母,要不我就要翻脸了!知不知道?” 听着她这无比认真的语气,蒋守平瞅瞅他二舅,才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内心圆满了的陈欣,再次将人引回椅子上坐下。这回再开口,话里话外就带着股子熟悉之后的亲热劲儿了。 “你家里面最近怎么样啊?上回我听果儿说,你们家老宅那边又过来联系你们了?你爹娘那里没被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吧?” 想起家里头那些个鸡毛蒜皮的烦心事儿,蒋守平眼睛闪了闪。只是开口的时候,嘴里的话可不是那个意思了。 “我爷奶来找我爹叙情,都是一家子骨肉,能有多深仇大恨啊?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护着娘和弟弟妹妹们,不会有事儿的。” 屋里的两个人精对视了一眼,俞二海使了个眼色,陈欣就了然的转换了话题。 “那就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回来寻我们。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在作坊里干的怎么样啊感觉,有没有哪里需要帮忙的?” “大伙儿对我都挺好的,我也喜欢这份活计,四舅母不用替我操心。我又不是那种老实头的性子,实在顶不住了,肯定会找二舅说的!他要是敢不帮,我就找大舅去!” 说完,少年对他二舅呲了呲牙,笑的就不像个啥好玩意儿。 呵,小兔崽子倒是不跟俺见外。 这当舅舅的在一边,白了他一眼,然后跟打发小狗儿似的摆着手,没啥好气儿的,笑骂了一句。 “敢情你二舅是你寻摸好的那冤大头呗!个小崽子,滚滚滚,去学堂接你弟弟去吧。赶紧回家路上别耽搁,冬日里天黑的可快。别叫你娘搁家里担心!” “知道了。” 听着舅舅的话,少年也是不恼,只恭敬的行礼告退。 把蒋守平打发出去以后,这师徒二人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师父,你瞅着这孩子咋样?” “性子确实机灵,我看着他这说话行事,好像比以前也改了不少。要是好好培养,把品性给他扳正了,应该是个可造之材。” 得了师父准话之后,俞二海才松了口气,笑着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俺就说这娃不错吧,你还不太相信。” “行了,别得寸进尺。你好好培养着吧,他要真能立得住势,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也不吝啬助这一臂之力。” 陈欣站起身来想回去了,想起来个事儿,便又坐下顺嘴问了一句。 “大姐那边,真没事儿啊?你刚才那眼神使的,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嗤,你听那小崽子胡扯呢,怎么可能没事儿?那老两口子,都恨不能跪下,呼天抢地的给他儿子孙子赔不是了。” 把手中的茶盏放回桌子上,俞二海的声音里,倒是听不见什么恼怒。 陈欣眉头皱了起来。 “该不会是上回,你们送去的那些嫁妆银,闹出来的吧?” 然后就见对方点头。 “可不咋的?不过没事儿,老四当时就料到了,那些人估计会整这么一出。给大姐和燕子送嫁妆的时候,当着两个姑爷的面,写下的两份嫁妆单子。俺们也带回来了一份。她们婆家哪个人敢伸这个手,俺们娘家就敢打上门去废了他!” “要是大姐二姐被两个姐夫给哄了,自愿拿出来贴补给婆家了呢?那些人走的,现在瞧着不就是个怀柔的路子吗?” 觉得他们有点想当然了,到时候钱花都花了,还能把人给弄死啊。 听她这么说,俞二海就笑了。 “你就多余操这个心。咱家除了老三,真就没有一个傻的。大姐从小就心明眼亮,大姐夫那一家子,能哄得住她才叫有鬼呢! 以前那是俺们这娘家,穷困潦倒的不得力,现如今有底气了,你看大姐还能受气?不信你回去问问老四,俺们家这长姐,以前搁家当姑娘的时候,是个啥性子?” 呵,感情这还是自己看走眼了呢! 俞二海叹息了一声接着说。 “就是燕子那边吧,有点儿麻烦。倒不是说银钱的关系。周家人要脸,干不出来抢儿媳妇嫁妆的事儿。是燕子生的那几个小兔崽子不消停。” 陈欣也叹口气,接了话茬儿。 “我也听俞墨回来说了,唉,只能咱们娘家人自己多看顾一点儿了。” 听她这么说,俞老二有些感激的笑着开口。 “你们妯娌几个心都善,俺兄弟几个都记在……” 话说了一半,他媳妇儿江氏走了进来。 “素素,你这儿忙好了没有?天可不早了,俺们先回去吧。” 陈欣站了起来。 “二嫂你那边也忙好了是吧?那行,咱们走吧。二哥这边,还得盘会儿账呢。” 随即又扭头交代着俞二海。 “你把这豆腐作坊的一应帐册,都整理清楚,分门别类的放好。千万别跟罐头作坊那边混在一起。 虽然说这两项都是挂在俞氏作坊名下的,但是所有的开支和盈利,必须是独立分开的。 明天我就不过来了,该学的她们都已经学会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听我的,凡事不用亲力亲为。哪个作坊里的事,就归哪个管事去负责,你抽空多巡视一下就行了。要学会用人。” 俞二海点头受教。 “俺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俺这边忙完了就回。” 陈欣也不再废话,妯娌俩抬腿走人。 回到家的时候,大嫂和三弟妹正在灶屋里头忙活着,江氏坐在院子里,扭了扭自己酸疼的肩胛胳膊。一脸解脱般的唏嘘道。 “哎呦娘诶,这段时间可是给累惨了,天天起早贪黑的忙活。明儿可算能歇着了。” 陈欣也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说。 “嗯,明天我要睡一天,谁也别来叫我。不把缺的那些觉补回来,我不甘心!” 林氏从灶屋里给她们端着热茶水来,放在两人面前,笑着打趣道。 “不对呀,俺不是看你天天精神头都足的很吗?往作坊里跑的那个勤快劲儿,可不像是能累着的样子呀?” 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端起桌子上的热水,抿了一口。 哼,看在给她茶水里放了糖的份儿上,不搭理这人明显是瞧热闹的话了。 二嫂也喝了口水说道。 “老三家的,你别说笑了,这段时间她确实累。从俺认识老四家的开始,就没见她这么干过活儿。你看看她那双小手,都没个样儿了。” 闻言林氏抓起陈欣的左手,看了一眼。随即一脸心疼的惊呼出声。 “这怎么弄的!咋都磨出泡来了?这一个个的烂成这样得多疼?二嫂,你不是跟着呢吗?咋能让素素把手弄成这样?!” 第138章 团宠待遇 ilwxs.com “俺是跟着了,可一个错眼的功夫,这丫头就自己上手了,俺有啥招儿啊?” 江氏有些委屈的叹气,才接着说。 “得亏是老四这两日去府城了,要不看见他这心肝肉被弄成这样,更得埋怨俺了!” “活该你被埋怨!让你跟着去干啥的呀?你看看她这手啊!” 前两日还雪白娇嫩的一双柔荑,如今明显是被冰水给冻的,手指红肿了不说。手心处磨了好几个水泡,有的还破了皮。看着触目惊心的伤痕,让三嫂心疼的,忍不住迁怒。 “不关二嫂的事儿,我也没干什么活,是我这手它不争气,随便推了两下磨就被整成这样。其实就是看着吓人,不怎么疼的。三嫂,你别担心。” 前半段说的是实话,后半段是鬼扯的。 陈欣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空间出现了之后,她的整个身体,好像被精修了一遍似的。越来越往变异的那方面去了。 虽然说以前也是肤白貌美,可是常年累月的打工干活,她的手上是有薄茧的。念了那么多年的书,眼睛也是有些近视的。 现在这些小毛病,居然都没有了。 身体健康了当然让她高兴,但是这传说中吹弹可破的肌肤,说实话,不是个啥好玩意儿啊,谁有谁知道! 她又不是穿到宫斗宅斗的现场,要靠脸吃饭。你说她一个农家小媳妇儿,弄了个越来越娇弱的人设,这还得了? 随随便便的身上就容易青紫,有时候俞墨手劲儿大一些,她腰侧都能现两个鬼爪子一般的痕迹。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家暴了呢。 每次一想到这些糟心的事儿,陈欣就心塞的不行。这双手被摧残成这样,其实不过就是这两天在作坊里,给她们演示了几遍制作产品的流程。谁能知道手就这么不争气呢? 当时还没顾及的上,现在歇下来精神一放松,这感觉就上来了,真的好疼啊! “别说话了,你看你这身娇体贵的,小姐身子丫环命!俺看你以后咋活?” 虽然她心里也苦逼的这么吐槽自己来着,可还是非常嘴硬的,龇着牙给反驳了回去。 “三嫂你又瞎说,谁丫环命了?有你们三个在呢,我这辈子分明就该是小姐的待遇!” “对!俺们三个合该都是你的老嬷嬷!” 林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点了下她的脑袋。 “赶紧坐好吧你,俺记得上回那郎中给的药,好像大嫂那还有呢?等着,俺去问问。” 说完转身回了灶屋。 “唉,说让你别上手,非不听!这会儿遭罪了吧?” 江氏也轻斥了她一句。 “那不是说了她们还是弄不明白吗?我既然都去教了,肯定得给人家都教会呀。反正受罪也就这么一回,以后就用不着我操心了!嘶~~” 说着话的功夫,听到信儿的长嫂,快步的从灶房出来。瞅瞅自家这娇气的弟媳妇儿,一双手可怜的都不能看了,就又是一番的絮絮叨叨。 其实这伤势真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是伤在这美娇娘的身上,才会让她们觉得特别严重。就像是一件非常精美通透的玉器,突然多了一丝小小的裂纹,肯定是让人心痛的不行呀! 于是接下来的这几天,陈欣完全享受到了国宝级的团宠待遇。 以前一直以为自己闲鱼的生活就够惬意的了,现在才知道,眼皮子浅了呀!享受这个事儿,它就是上不封顶的! 张口吃下一块儿递到嘴边的糕点,陈欣乐滋滋的躺在摇椅中,得瑟的晃着小脚。 生活啊,你的名字叫享受。 俞墨拉过媳妇儿的小手,仔细的检查了一遍,伤痕处已经开始愈合,瞧着不像他刚回来时候看见的那么严重,却还是让他心疼的不行。 这娇气的丫头,离开他的视线就出问题。真的是让人忍不住叹息。 “别看了,多大点事儿啊?离心远呢,死不了。” 瞧着他这副忧愁老父亲的样子,陈欣不得不出口安慰。 享受的日子里就这点儿不好,这么一点小伤,差点把她男人给整忧郁了。瞅着俞墨那张凝重的脸,害的她差点都以为自己得啥不治之症了呢。 “娘子,不然明日为夫跑一趟县城,去牙行买些下人回来吧。” 这男人的话,让小媳妇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可拉倒吧,你看看这全族上下,哪家哪户使奴唤婢了?咱们还在东俞村住着呢,搞那些高人一等的特立独行干什么?给自己家拉仇恨呀?” 摸着娇妻的小脑袋,俞墨有些忧愁。这个理儿他当然也明白,可是就是舍不得自己如花似玉的媳妇儿遭罪啊。 “开春之后我就要去京城赶考了,没有几个月的功夫,肯定是回不来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在家呆着呀。” 听着他这话,陈欣一头雾水。 俞墨叹了口气。 “你看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为夫离开之后,咱们房里这些罗嗦活计怎么办?” “你在家的时候我指望着你,快活一天是一天。你不在家的时候,肯定我自己干呀。我又不是不会!” 呵,这副理直气壮耍无赖的样子,可真够讨人喜欢的!俞墨气哼哼的捏了她的脸颊一下,当然肯定是轻手轻脚的,这丫头皮薄肉脆的很,一个不留神就能留下指印。 “真不用丫鬟伺候?上回你和嫂子们,不还羡慕县令夫人有使唤丫头呢吗?不然我少买……” 还没说完,瞧见他小媳妇儿的脸色变了,回想一下自己说的话,赶紧解释道。 “我可没听墙角啊!是你们在院子里说话太大声了。咱们家地方就这么大,我又没聋,怎么可能听不到?” 越说声音越委屈,好在他媳妇儿低头寻思了一下,想炸起来的毛,又伏下去了。 “说不用就不用,以后如果你真当官入仕了,那咱们再说。现在都是平头老百姓呢,摆那个谱干什么呀?这么多年没谁伺候过,我不也长到20来岁了吗?” 看看她男人有些委屈的小表情,陈欣眼珠子转了转。然后吧唧一下,在那张俊脸上亲了一口。小嘴里甜言蜜语的哄着。 “知道你是心疼我,不过你放心,我肯定照顾的好自己。倒是你,进京赶考孤身在外的,才是让人真不放心呢。” 被媳妇儿惦记在心上,这男人其实真高兴的不行,但还是在嘴里说着。 “娘子,你别操心我。为夫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看着这张俊俏的脸,小媳妇儿意味不明的撇了撇嘴角,语气幽幽的说道。 “长的好看的蓝孩纸,在外面也要懂得保护好自己啊!” “此言何解?” 俞墨没听懂,但是看着这丫头不怀好意的笑脸,他就知道估计不是甚好话。 “就是担心你来着,要保重身体。也要保护好身体,懂?” 这丫头说着,眼神往他下半身瞄了瞄。 “懂!” 不愧是他俞解元,瞬间理解了媳妇儿的指令。 懂就好。 陈欣心满意足的躺回摇椅上,继续过着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生活。啊,摆烂真爽!一直摆烂,一直爽。 屋子里,一双男女卿卿我我的喂着食,满室柔情弥漫。 一只停在枝头的鸟儿,不小心从窗户里看见这一幕,忍不住tui了一口。 呸,虐单身鸟的两脚兽,都不是啥好狗!随即扑棱扑棱翅膀,飞向了远方。 第139章 美好的一天,从走娘家开始 今儿天气不错,适合走娘家。 俞家的儿媳妇们,早早的拖着男人孩子,载着半车的年礼,风风光光的走娘家去了。 陈欣也随大流的加入了这支队伍。 虽然在这里她没有娘家,可有姨家呀。反正应景走亲戚嘛,谁家不是家呢?姨母看见自己这个外甥女去送年礼,指定高兴。 俞墨亲自驾车,两口子一路快跑慢颠儿的到了红叶镇上的姚府。白氏果然高兴的不行。二十多年了,总算是有娘家人在年节的时候登门探亲了! 一番见礼之后,俞墨被姚家男人们留在正堂闲谈,陈欣就被女眷们迎回了内宅。姚家四个儿子,除了最小的姚永全还未娶亲,其余三子皆已有妇。 几个表嫂带着自家女儿,还有姚秀才两个尚未出阁的庶女,倒也热热闹闹的,凑了一室娇娥在堂。 白氏拉住陈欣的小手,十分亲热的坐在上首说话。她不住的打量絮叨着气色不错的外甥女,眼睛里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众女落坐一旁,也十分有眼色的,附和着这对姨甥闲聊的话题,屋里头时不时的便哄笑一阵。 本来宾主相得的热乎场面,突然被一声不和谐的问话给打断。 “陈家姐姐,从你借咱们家的地方嫁人之后,可真是许久才能见到你登门一回。真真是稀客呀!莫不是贵人事忙,这才忘了瞧看咱们这门穷亲戚?” 这熟悉的阴阳怪气,是谁从自己手里学会绝活儿了?陈欣不由得循声望过去,然后微微的皱了下眉头。 姚家三姑娘,姚青莲。正端着一张柔弱堪怜的小脸,看着她露出清浅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些挑衅味十足的话,不是出自于那张樱桃小口中一般。 眯了下眼睛,娇媚的女子唇角微动,也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来。呵,这姑娘是明摆着想找事儿啊! 当初寄住姚家的那两天,这人对自己就不是个好脸。那时候她想着确实是担着姚家人情的,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忍了。现在自己作为客人上门走亲戚,姚青莲居然还来这出,是真把她陈欣当软柿子了! 嘴皮子利索的小媳妇儿,还没来得及展示一下自己的牙尖嘴利,就被人捷足先登的开口打了圆场。 “哎呀,表妹这一登门,真真是让咱们家蓬荜生辉呀!瞧瞧母亲今日多高兴?可见的平日里,是真看腻咱们这几个灰头土脸的了。这才日思夜想的,盼着咱们家这天仙一般的表妺来呢!” 三表嫂宁氏,才真真是个妙人。长的明艳,性子也利落。平日见人三分笑,瞧着就让人欢喜。甭管什么话,打她嘴里过一遍呀,那股子阴阳怪气立马就淡了三分。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欣多少还是个知理的。想想这事儿吧,毕竟还有姨母姨夫的颜面在里面呢,扯破了确实也不好看。 朝那小作精撇过去一个眼刀子,姐便忍你一回!转开视线对上宁氏,她话里有话的笑着说。 “三表嫂这话,可是真心的吗?我可是个脸皮子厚的。要真这么惦记着我你开口呀!日后你若是想我了,备好锦衣玉食,谴下人去告知一声。表妹我起早贪黑的也要赶来享受一把,给足嫂子你这个脸面!” “你这促狭的丫头,这都嫁人多长日子了?还这么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嗔怪的点点她的额头,白氏笑的一脸满意。没有长进也是个好事儿,可见是未在夫家吃苦受罪。 “谁说我没长进啦?明明长了这一圈儿美人膘,姨母您是一句不提啊!” “噗嗤…” “哈哈哈…” 屋里人都被逗的笑了起来,很快翻过了方才的那一篇尴尬。 姚青莲还想张嘴说话,被亲嫂子宁氏,站在身旁一把掐住了手腕。随即只听到她说。 “母亲,难得表妹有空过来,你们娘俩儿好好说些体己话。我们先下去准备那锦衣玉食去,指定把您手里头牵的这天仙丫头呀,勾得舍不得抬腿离开,才好多陪伴您一会儿啊!” 另外两个表嫂也回过神来,非常识趣的附合着三弟媳妇儿的话,给人家姨甥俩腾地方。 等一众人都离开以后,陈欣不高兴的挂起了小脸。 “好了你这丫头,一个堂堂的解元娘子,跟个庶出女置哪门子的气?莫要抬举了她。” 白氏好笑的捏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怎么可能不生气?我这人就是小心眼。在人场上呢,故意给我没脸,这是想干嘛呀?到底谁给她的错觉,看着我像个软柿子?” 陈欣磨了磨牙。以前她就不是个受气包,遇到俞墨后,更是被宠成了个娇横的。 若不是顾及着姚家老两口的面子,不把那小挑事儿精给撕哭,都白瞎了她从那对人间作精的爸妈那儿,得到的这把子优良基因了! “你哪儿软了?这性子不硬的跟块石头似的吗?好了别气了,她弄这出也不全是冲着你,里面也有我的事儿。” “什么事儿?” 一听里面有瓜,猹瞬间来了精神。 “你这缺心眼儿的丫头,旁人家内宅之事,怎可随意打听?还这么明目张胆的!日后正凌入了仕途,你这副样子,怎么能做的好当家主母?管不好内宅就是失职,你是想着以后给旁的女子腾出这正室的位置吗?” 说着说着,温柔的姨母,渐渐变异成了严厉的教导主任。 “我是如何教你的?这就忘了!” 感觉到自己刚才态度不够端正,生怕姨母这双玉手,又亲吻上自己的猪蹄。于是这不小心露出本性的女子,只能赶紧往后找补。 “没忘没忘!要好好相夫教子,操持内务嘛,记着呢!这不是在你跟前吗,我又没到别人家去瞧热闹。” “言多必失,需时时谨言慎行。在得意的时候管不住自己,日后万一若是失意了,你还活不活?” 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她一下,白氏才压低了声音的耳提面命。 “怎么告诫你的?男人嘴里的话,信个三分便尽够了。你自己脑子要是不清醒,离泡进苦水里的日子就不远了!外甥女婿再是爱重你,若是你立不起来,日后绝不会有甚好下场!你听到了没有?” 明明是疾言厉色,甚至自己都挨了巴掌,可陈欣就是觉得,整个胸腔里都被胀的暖暖的。 吸了吸鼻子,她像只耍赖的小狗一般,双手缠上白氏的胳膊,一边把头放在对方的肩膀上磨蹭,一边摇晃着身子。陈欣以前见过亲妈后妈的孩子们,就是这么跟她们撒娇的来着。她也想试试这种感觉。 “唉呀姨母,我知道了。下次肯定不再犯,您别生气。” “每回一说你,都是知道了。可就是不改,下次还犯,是吧?” 第140章 被催生的闲鱼 没好气儿的使劲点点她的脑袋,到底是许久才见上这么一回,白氏也不忍心真的一直训她。点在额间的手指,就滑到了小丫头刚刚被拍打的手臂上,轻柔的抚捏着。 哼,刀子嘴豆腐心!你有本事打我,那你有本事别来哄呀!陈欣小脑袋枕在白氏的肩胛处,偷偷的笑眯了眼睛。 白氏也弯起了嘴角,眼中一片暖色。这个与自己经历酷似的小丫头,终究是比她白晓婉要幸运的多。 虽然一直在告诫她要守住本心,可是白氏自己心里也清楚,素素是遇到了一个,把她真正放进了心里的男人。瞧瞧现在这小丫头过的多幸福?幸福就好,希望你能永远都这么幸福。 姨甥俩亲热的靠在一块儿继续闲聊,陈欣摇着姨母的手臂。 “所以姚青莲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啊?” 为什么?做白日梦呗! 白氏的眼中溢出几丝冷笑。一个小妇生养的,还敢撺掇到家里爷们的跟前异想天开。想跟她外甥女抢男人,自己不收拾她,都对不起她这份作死的折腾劲儿。 当然,这话是不能挑明了直接说的,容易伤了两家人的情份。 “这也就是在我跟前,日后你与别人相交,切不可如此探人私隐之秘。落埋怨不说,还容易卷入到一些,本可避免的是非中。听到了没有?”被缠磨的白氏仍然在说教。 “听到了。”陈欣应的干脆。 见她乖巧应承着,美妇人才不太在意的说道。 “我给寻了一户人家,她跟她姨娘都不甚满意,正闹腾着呢。你是我娘家外甥女,既然撞上了,能给你好脸?” “怎么了?难道男方那边有什么问题?” “并无。那后生虽是商户,却家资颇丰。人长的精神,也上进能干。配她一个庶出女,并不算高攀。” “哦,那可是她自己有瞧上眼的人了?” 陈欣随口玩笑般的接话,白氏看着她静默不语。 不是,我随口瞎扯的,还真有啊!难怪不让问呢,感情里面还有这个内情。搁古代来说,私自谈恋爱属于违规操作吧? 陈欣有些讪讪的干笑,赶紧松开爪子坐直了身子,搁嘴里干巴巴的劝慰道。 “那既然如此,愿不愿意嫁人的由她去呗,你操她那份闲心干嘛?姚青莲要是实在跟人家情投意合,大差不差的,姨母您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拉倒。要不以后她日子过的好了坏了的,再跑到姨夫跟前瞎说,您还不得跟着落埋怨啊?” 听她这么话里话外的,都是在为自己这个姨母操心惦记着,白氏就笑的愈加慈爱温和。要不怎么都说闺女是娘的小棉袄呢?她虽然没有闺女,可这外甥女也同样贴心呀。 “不说了,这事儿你听过就为算,左右跟你也无甚关系。姨母且问你,这几个月了,身上可收到信儿了吗?” “啊?谁写的信?” 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家姨母大人,眼神中透出那股清澈的懵逼,不像是装的。 白氏就又叹了口气。 “我是问你有没有身孕?掐指算来你成亲这也有段日子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自认为还在新婚蜜月期的小媳妇儿,被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嘴里小声嚷嚷着。 “您老人家这话题跳的也太快了吧!刚才不还说姚青莲的婚事呢吗,这怎么又想到我怀没怀孕了?再说哪就有段日子了,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个月而已。着什么急啊?” “如何就不该着急了?你这一天到晚脑子里,就不能操心着点儿正经事?别见天的托人今日给我送桃子,明日给我带薰肉的。你哪天捎信儿来跟我说,肚子里揣上货了,那才是你真的孝顺呢!” 这养闺女跟养儿子就是不一样,哪哪儿的都不由得要跟着操心。见她还是不服气的瘪着嘴想反驳,白氏只能掰开了,揉碎了的给她说清楚里面的厉害关系。 “素素,姨母知道你长的好,跟外甥女婿之间的感情也好。我当然替你高兴。 可是你也一定要记住,人这一辈子日子长着呢,谁知道在哪段路上就有可能栽跟头?而在有些时候,只有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才是你能放心依靠的。 正凌现在还未入仕,可是以他的资质,踏入仕途,那是迟早的事情。你不趁着现在夫妻情浓的时候,生下两个嫡子傍身,万一日后生变,你该怎么办?” 动了动嫣红的嘴唇,却到底没有说出什么顶嘴的话来。因为知道姨母这真的是,掏心掏肺的在为自己打算。 对方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在为她陈欣考虑。所以即使不怎么认同这份观点,却不能不感动于她的一片慈心。 其实说真的,陈欣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以自己这种自私清醒的性子,和白氏那看似温和实则清冷淡漠的心性。一见如故,再见生出感情这个现象,是怎么发生在她们之间的? 明明是两个时空的人,中间隔着巨大的认知差异划下的鸿沟,可就是自然而然的,生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母女之情? 就好像她们合该如此亲近。想不通就不去想了,陈欣从来不去故意为难自己。知道白氏是一片好心,她领情的。 于是嘴里分外乖巧的说着。“知道了姨母。您别操心,我记在心里了。” “别光嘴上答应着,要往心里去!你现在不听老人言,以后真遇到事儿了,哭你都找不到地方。” 白氏喋喋不休的嘱咐着,陈欣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难得她现在也是个有娘的崽子了,一点儿也不觉得这唠叨烦人,她挺享受的。 两人就这么闲话家常的又絮叨了一会儿,文氏过来禀告可以入席了。男女分了两桌,陈欣伴着白氏落座,用眼神扫了一下在座的人。 那刺儿头姚青莲,明显的眼睛有些红肿。她有些好奇的挑了下眉毛,这姑娘是被谁给收拾哭了? 眼珠子转到旁边的姚清荷身上,这姑娘倒是好性子,非常腼腆的对她来了个不露齿的微笑,陈欣也赶紧笑了回去。 三个表嫂主打一个气氛组,说说笑笑的挑着话题,坚决不让冷场。就这么一顿饭的下来,倒也勉强吃了个宾主尽欢。 宴后又叙了会儿情,便到了该告辞归家的时辰。 “姨母,我先回了。等有空的时候再来看您。现在天都冷了,要好好保重身体。别操心我这边,你外甥女聪明着呢,指定能把日子过好。” 陈欣拽着姨母的手,字字句句的保证着,以求长辈能安心。 “您不是觉得那腐乳味道不错吗?明天我托人再给您捎带点儿过来。” 白氏就是笑着点头,拉着这丫头的小手,不舍的来回摩挲着。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好也都是拿好换来的。如今这丫头,可不处处都知道把自己这个姨母给惦记在心上了吗? 第141章 日子照常过 “成,姨母知道了。交代你的话也要往心里去,莫整日就只知道吃喝。” 白氏又扭头看着俞墨,笑的一脸和气。 “正凌,这丫头有些孩子气,哪里做的不到的,你多教教。她脑子不笨,就是贪玩了些,以后当娘了就好了。千万莫为了些小事儿置气,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姨母放心,正凌定会好好待她的。” 俞墨躬身抬手,神色十分恭敬。不说这是他师母,也不说小时候的那些照拂之情,单就是白氏说出这番话的用心,就值得俞墨行此一礼。这是真的疼爱他家小妖精的长辈。 与姚家众人再三辞别后,夫妇二人这才驱车返家。直到骡车消失在前方的转弯处,白氏方垂下眼睛,扭身往内院走去。看都没看旁边,张嘴想说些什么的姚秀才一眼。 呵,这都熬到当祖母的岁数了,儿子们早已长成,还委屈自己迁就这老东西做甚?有这闲工夫,不如回屋歇会儿缓缓精神呢。 骡子脚程确实不慢,陈欣觉得没跑了多久呢,这就到东俞村了。一路径直来到家门口,停置好骡车后,两口子将姚家的回礼拿下来归整好。俞墨把车赶去作坊,陈欣抬腿走进上房正堂,过来跟家里二老打个招呼。 “爹,娘。我回来了。” 俞大虎和气的应了声,就坐在一边安静的帮媳妇儿分丝捆线。 你说家里这老婆子是不是闲的慌?这么大冷的天儿,冻手冻脚的。不说找个墙根儿蹲下,揣着袖口晒太阳,非整这些个罗嗦活计干啥? 如今家里头,哪个还缺这买衣裳鞋袜的钱不成?非要自个儿纳那鞋底子,今儿一天搁家没干别的,净帮着捻线捆团儿来着。这给他忙的,手指头都不咋听使唤了。 孟氏一边捻着手里的线,一边抬头看过去,瞧见小儿媳妇哈着手的样子,就笑着说。 “回来了?路上冷吧?快到火盆这儿来坐着暖和暖和。” 俞大虎是个自觉的,都不用老妻给眼色,就赶紧从火盆旁边站起身,嗡声嗡气的说了句。 “俺出去转转。” 把手里的线团,放进针线篓里。脚下一步不停的跨出门,身影贼利落的消失在门口。 陈欣笑眯眯的凑合到婆婆身边坐下。 “也不算太冷,毕竟我们回来的早嘛,这不外头还有日头呢吗?我看几个哥哥嫂子们都还没到家,估计他们摸黑回来的话,路上才叫一个冷呢!” “没事儿,他们比你身板子壮实,路上冷不冷的,就这么点子功夫,也冻不出啥毛病来。”孟氏笑着接话,手下仍就忙个不停。 “娘,您这是干嘛呢?” 陈欣看着老太太手里拿的东西,那明显是一根骨头,上面被钉了一颗长长的大铁钉。好多的线裹在那根骨头上面。然后时不时的用手扒拉,骨头就不停的在旋转着,老太太也不停的在往骨头上面绕着线。 “俺这是在给棉线上劲儿呢,不给它捻结实了,纳鞋底子不好用。到时候穿个三两天的线断了,那鞋就容易掉底子。” 哦,其实陈欣压根儿没听懂,却还是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伸手帮着老太太裹线团儿。 婆媳俩一边忙活,一边嘴里聊着闲话。 俞墨放好车回到家后,没在屋里看见自己媳妇儿,就一路找来了上房。看这娘俩儿忙着呢,也不多打扰。跟老娘招呼了声以后,回西屋翻书去了。 没多大会儿功夫,另外三房人,也陆陆续续的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家。 怎么说也是在外头折腾了一天,多少也是有些乏的。忙活着做好饭吃完之后,今儿也没谁有哪个闲心叙家长里短的了。大人孩子都洗漱一番,早早钻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娘子可是累了,为夫给你捏捏,松松筋骨可好?” 看着他风情万种的娇妻,正毫无形象的瘫在炕上,俞墨好笑的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嘴上在问着话,双手却自动自发的爬上了佳人玉肩,熟练的揉捏着。 “唔,舒服!” 娇媚的女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让正忙碌的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欲望的色彩。只是看着她确实有些精力不济的样子,便只老老实实的端坐着,尽心尽力的为他这娇娇主子服务。 “你今儿晚上,不温书做题了?” “嗯,适当的休息休息,劳逸结合。” 小媳妇儿反手拍拍肩膀上的大掌,赞同的附和着他的话。 “对,是不能把自己绷那么紧,该休息的时候就是要好好休息。离春闱这不还有段日子呢吗? 你说你前些天,恨不得天天头悬梁锥刺股的,这哪行呀?时间长了不说身体,就是精神上也不一定顶得住啊!” “娘子说的极是,为夫晓得了。” 虽然不会按她说的那样做,但是被心上人关怀着,说出这些暖人心扉的话,真是让这男人嘴里跟吃了糖块儿似的,浸出丝丝缕缕的甜蜜来。 “手劲儿可还合适?今儿路上来回颠簸,确实让娘子辛苦了。明日我去府城,可有什么想要的,到时为夫给你带回来。” “又去府城,不是前几日才去过吗?有什么事儿不能一次办完呀,这来来回回的多远啊,尽在路上折腾了。” 有些奇怪的扭头看他一眼,小媳妇儿嘟嘟囔囔的问着。 “是又要去书院吗?” “嗯。书院要去,还要到府衙走一趟。估计要在那边耽搁个两三日吧,娘子在家莫要劳心惦念。” “去府衙干嘛?你上回不是跟着老赵去过了吗?为什么还跑一趟啊?” “嗯。前次得知府大人公开表彰,也算是在上头的人眼中,过了个明路。老师布置下来的课业,为夫已经完成,拿过去让吴大人给指点指点。” 他们夫妻二人心意相通,很多的事情俞墨都愿意与妻子分享,他喜欢她参与到自己的生活中来。最好能紧密些,再紧密些,才能让他牢牢的抓住她,不至于总是有一种患得患失的忧虑。 第142章 闲话家常 陈欣拂开他的手,在炕上翻过身来看着对方,有些好奇的问。 “这位知府大人学问是不是很好?人家也愿意指点你啊?” “吴大人是同丰三十六年的传胪,曾在翰林院和礼部都任过职。学问自然是极好的。他虽然不是白云书院的学子,但也曾经得过山长的几日教诲,与我算是半个同门吧。” 陈欣忍不住咋舌。 传胪她知道,二甲头一名。前三名被称为一甲,即状元榜眼探花这三位大神。第四位,就被称为传胪。 就相当于全国高考,这位神仙考了个全国第四名。吴大人这是妥妥的学霸呀! 厉害! “那你是该跑勤一点儿,难得人家愿意指点你。像这种顶尖的一对一私教课程,不论放在哪里,还真不一定是花钱就能买来的。” 他媳妇儿就是聪慧,这种与自己无比合拍的性子,让俞墨忍不住笑着,刮了下她挺翘的小鼻子。 “哎呀,别动手动脚的。” 拍开他的手,自己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让出空来招呼着。 “既然今儿晚上休息,那赶紧上炕来吧。别愣着了,下面死冷死冷的。” 听话的男人,手脚利落的脱去衣袍,钻进包裹着软玉温香的被褥之中。 “你身上好凉,离我远点儿!” 刚想贴贴,被他媳妇儿尖叫着,嫌弃的一脚踹过来。俞墨委屈的眨眨眼也不反驳,乖乖的在炕上来回翻面,将自己烙热乎了之后,才伸手把他矫情的小妖精搂进怀里。 “娘子还没说,可有什么想要的?” 小媳妇儿摇头。 “没有,衣食住行都不缺,你别乱花钱给我买礼物。我要真想要什么,自然会买的。你就别操心了,毕竟攒那点儿私房钱也不容易。” “攒钱本来就该给你花,要不然为夫……” “你还真敢背着我藏私房钱?俞墨,这招你跟谁学的?攒多少了?今儿说不出个123来,我饶不了你!” 本来殷勤表忠心的男人,一个不留神,被他阴险狡诈的小妻子挖坑给埋了。 “娘子你听我说,为夫真的没藏私房钱。唉哟,娘子手下留情……” “你还狡辩!我们那边好多人都说了,男人有钱就变坏。怎么着俞解元?您这是有预谋的想变异呀?” 这小鼻子小眼睛的阴阳怪气,让俞墨揉着自己被掐了一把的手臂,真真是哭笑不得。还不得不赶紧为自己鸣冤。 “你这是哪里的话?我俞正凌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怎会欺骗自己心爱之人?娘子你放心,为夫对你许下的诺言,永远都是作数的。此生绝无二色!” 看着他如此严肃正经的,恨不能指天盟誓的样子。陈欣哼唧了一下,心情平复了许多,但还是坚持审问着。 “那你说说,上次买镯子的钱哪儿来的?我都打听过了,那镯子没有个百八十两的,根本拿不下来!家里的资产都在我这里,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钱?” “你跟谁打听了?”俞墨好奇。 陈欣瞪着他,娇喝道。 “别顾左右而言他,我让你问我了吗?快回答我的问题,钱从哪里来的?” “唉,真没藏私房钱,为夫不是那种人。不是与你说过吗,我在书院指点诸多师弟,这都是他们予我润喉的一点儿茶水钱罢了。” 哦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她家俞老爷,还在白云书院卖着课呢! “这都是人家给你的补课费?上回你置办嫁妆花了百十两,这回又有钱了?俞墨,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儿?” 不由得陈欣不怀疑,以前俞墨过的可以说是捉襟见肘,现在突然银子就这么好挣了?她怎么这么不信呢,开补课班这么赚钱的吗? “什么叫补课费?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咳咳,都是师弟们的心意。当然,还有一些银子是从别的路子上赚来的。不过你放心,全都是正当来路。为夫是要科举走仕途的,肯定不会作奸犯科。” 说着说着,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俞墨,已是一脸的信誓旦旦。看他这样子,确实不像撒谎。那此时尴尬的,就变成了方才的师出有名者。 打错了,怎么办? 不好意思的呶了呶嘴唇,刚刚还义正言辞的女人,如今心虚的眨眨眼睛。她该怎么胡搅蛮缠的翻旧账找茬,才能显得自己理直气壮一些?在线等,挺急的。 好在俞墨是个大度的人,也没想揪着媳妇儿的小辫子不放。再次伸出手把人搂住,这回对方非常乖顺。 “前段时日二姐回来走娘家,你不是带她们去省城找郎中了吗?怎么说的?” 随便的挑了个话题,想把刚才那段赶紧遮掩过去。 “也无甚大问题,就是胎里带来的体弱,趁着现在年龄小,多调养几年也就行了。” 一边心猿意马的答着话,一边手里不老实的往媳妇儿身上凑。谁知道被对方一把抓住。 “累,你让我歇歇行吗?” “为夫就是想给你捏捏而已。” 男人嘴硬的狡辩。 “不用,多谢。” 女人坚定的婉拒。 “哦。” 倒也还是个人,被明确拒绝了便不再痴缠。安安分分的缩回手脚,直挺挺的躺在一边。 两口子闲话家常。 “俞墨,今日在姚家。我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姨母的日子好像过的,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顺心。” “怎的了?” “就是觉得,她过的好像不开心。家里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儿都得管。 你都不知道,今日姨母跟我说,她费心给庶女寻婆家,还被你那启蒙恩师的小妾庶女给怨恨上了呢。 一辈子全扑在那个家里,还落了个庶子庶女满堂的结果!你说说,姨母她多倒霉? 要是我,我就不管了!过成什么样儿随她去吧,反正多做多错,不做就不错。也省的劳心劳力的,还四处落埋怨。” 翻身将左肘枕于脑下,俞墨看着小妻子略略苦恼的小脸,轻声的开导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不是也说过,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姨母是个极为聪慧贤惠的女子,她的心胸比你想的要开阔许多。” 第143章 悄然改变的女眷 “拉倒吧,谁想贤惠啊?又不是跟自己有仇。我敢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女子,真心实意的愿意贤惠。” 听到她老公说的话,陈欣直撇嘴。 “你们都觉的男人三妻四妾正常,那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女人也三夫四侍呢?你们这些男人还能大度的说出,不要有嫉妒之心,做人要贤惠吗?” 即使知道他媳妇儿,对三纲五常嗤之以鼻,俞墨仍然震惊于,她居然敢如此大逆不道的异想天开。 “你快住嘴吧,这话要被旁人听到,还不知该会被怎样的口诛笔伐呢。天地阴阳自有规律,哪儿来的那么些如果?你这坏姑娘,非得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吧?” 吸了吸被冻的冰凉的鼻子,从信息大爆炸时代过来的新新人类,非常鄙视的翻了个白眼,给自家没见过大场面的土包子,普及了一下正常课本外的软知识。 “哼,没见识了吧?只不过是让你换位思考一下而已,这就接受不了啦?那要是女尊男卑呢?有的地方还真就是以女子为尊的国家。想想那里的男人得过成什么样? 还有就我学过的历史来说,国内国外的女将军,女皇帝还真就出过不少。要让你跑到我们那儿去,那你不得疯啊?” “……乾坤逆转,阴阳颠倒?” 作为一个正儿八经被三纲五常,教养着长大的古代读书人。俞墨自认为自己一点也不迂腐,他的心性已经十分开明了。 可是现在被他媳妇儿,这么耳目一新的科普下来,确实又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他们这百夜夫妻?早就恩情似海了好吗。俞墨绝对比陈欣以为的,还要了解她。 这么长日子的夫妻做下来,虽然他早已经确定了小妖精,她不是真的妖精。应该是有别的奇遇,才会被上天送到自己身边来。 他当然也猜测到她的那方世界,伦理纲常规律法则,应该跟大封朝这边不太一样,可是他没想到,两边世情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差异! 看着他这一脸大惊小怪,陈欣轻声道。 “别说的那么玄乎,不过就是女人享受了点儿人权而已,被你说的跟天翻地覆了一样。” 拢拢身上的被子,不让热气跑出去,她才看着自家这土包子接着说。 “我说这些,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没有哪个女人是自愿贤惠的。嫉妒之心,人皆有之!你要是敢像姚秀才欺负我姨母那样,给我戴绿帽子。 那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不是那种能忍气吞声的性子。咱俩要么一拍两散,要么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到时候,我给你换身绿袍子!” “你敢!” 俞墨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狼一样,凶狠的扑过去撕咬自己的猎物。被人按在身下的陈欣,输人不输阵的直直盯着他。 “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说到做到!” 最后妥协的,果然还是那个看着最凶恶,实际最弱势的人。 “你明明知道我在乎你,何必说这种伤我心的话?娘子,为夫一定不会辜负你。以后切莫要,再说这种伤情份的话可好?” 俞墨贴在她耳边说出来的抗议或者说请求,听起来委屈极了。让陈欣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真的扛不住这种会撒娇的大狼狗啊! 不是她非要作天作地的说这些伤夫妻之情的话,实在是她后知后觉的直到现在,才领会了姨母今天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日后生变?就是怕他俞正凌,别哪天被外头的花儿呀朵儿呀的,给迷了眼。到时候没有孩子傍身的自己,恐怕会鸡飞蛋打。连隐忍的资格都没有。 从小缺爱的陈欣,遇到了俞墨。就一头扎进了他的情爱陷阱里。像个疯狂的赌徒一般,在放手一搏。 她清楚自己的性子,如果不爱对方,只是搭伙过日子那还罢了。怎么她都能忍。可偏偏他一步一步把自己引进了,爱情这个无底洞。 陈欣知道,如果有那么一天,俞墨真的负了自己,那么她大概不死也得脱层皮。既然她活不好了,那罪魁祸首就必须陪着一起沉沦! 想起姨母今日几乎是明示一样的在点她,陈欣突然自嘲的笑了下。自己果然是爸妈的亲女儿,这是遗传了他们的恋爱脑吗? 还真是被男人给迷的,脑子都不会动了,难怪姨母要打她。 “俞墨,姚家的姑娘漂不漂亮?” 怪不得要收拾他呢,原来是因为这个。俞墨更委屈了。 “我可没答应。老师他今日是提了一嘴,为夫当场就给拒绝了。我对你一片忠心啊!娘子,你不能误会我!” “乖,干的不错,继续保持啊。万一哪天你要是扛不住了,就跟我实话实说,咱俩好聚好散。否则,我就只能与你不死不休了。” 搂上自己脖子的这一双玉臂,还是那么柔软,但飘在耳边的话语,却让男人的心里五味杂陈。 小妖精她,终究不像自己一样爱的倾尽所有。他该用多久,才能让她毫无保留的爱他信他?才会不再轻易的说出要将他舍弃的话? 俞墨没有再言语,只是认命的低下头,在她唇边留下一个深情的吻。愿我有生之年,能见到你愿意为我彻底敞开心扉的那一日。 烛火悠悠,摇晃过一夜的风情。 第二天爬起来之后,两人默契的把这一页翻篇。天上下雨地上流,小两口吵架不记仇。有些事儿点到即可,预防针已经打了,也没必要硬抓着不放。 吃完朝食之后,俞墨便坐着俞一海赶的骡车,往府城去了。 豆腐作坊那边已经上了正轨,罐头作坊里也有俞二海管理,家中的这些琐碎事物嫂子们分工操持。 无所事事的闲鱼,又恢复到了混吃等死的状态。 她的那群小兵们,还在学堂里摇头晃脑。这光杆司令没人陪着解闷了,就帮着二嫂在屋子里溜俞小五,这小胖子如今已经会满地乱爬了。 虽然还不怎么会说话,但是小脑袋特别机灵,一心向往着院门外那片广阔的天地。而且四条小腿儿还捣腾的特别快,一个扭脸的功夫,这撒手没就能不见了踪迹。 给江氏哟,愁的不行。 然后陈欣的溜…牵引绳,当初逛庙会时候,用的溜娃神器重出江湖。此宝物不仅解决了二嫂的烦恼,也得到了广大苦娃久矣的族中妯娌们,大力赞赏。 大家都夸十九媳妇儿脑子活泛,见多识广。她老家的人可真聪明,能想出这好主意来。 族里的男丁们想质疑来着,为啥这拴娃看着像遛狗?然后纷纷被自家越来越彪悍的媳妇儿,拎回屋里教做人。 女人们不手心朝上的要钱了,谁还愿意卑躬屈膝的去当那个窝窝囊囊的受气包?哪个又不是生来犯贱,就喜欢被人呼来喝去的。 俞氏一族的族风,是变得越来越清正。 婆婆磋磨儿媳的少了,男人殴打媳妇儿的也少了。俞墨有多稀罕媳妇儿,全族都知道。而他媳妇儿对族中女眷是什么个态度,所有人也都清楚。 看如今这情况,以后且要搁人家手底下混日子呢,哪能不乖顺些?上行下效的结果就是,俞家女人们的日子是越来越好过了。 所以现在全族的女眷,可以说都是陈欣的忠实拥护者。她要指着天上的月亮说今天看着是方的,众女也都会跟着附和。没错儿,俺说今儿瞅着月亮咋这么不顺眼呢,感情是它今天出来的形状不对! 总而言之一句话,如今在全族女眷们的眼里,陈欣就不可能有犯错的时候。如果有,那一定是自己理解的不够透彻,需要再想想,怎么才能把十九媳妇儿的真正意思,给琢磨明白。 抱大腿的姿势不够标准的话,她们还怎么跟着后头混?看看人家李大丫,如今过的多滋润?有孩子有银子,管事儿的活计干的越来越出色,还不用再受屈伺候着一家老少,她们瞧着都羡慕的不行。 第144章 佳节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往前划拉着,等第二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多少适应了古代气候的陈欣,已经能很淡定的揣着小手炉,立在厢房中倚门赏景了。 今日岁暮,昨个儿夜里便飘起了雪花,给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添上一抹清冷的美。 这是自己来到大封朝的第一个春节,哦不,在这里不这么说。古代的文人骚客们比较讲究,将大年三十儿称之为岁暮,大年初一则曰元日或岁旦。 当然老百姓们很少这么咬文嚼字的,他们也称之为年禧,过大年。总归是一个意思。 只是换了一个称呼,却让陈欣觉着,好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节日了似的。这里过年的氛围好浓啊。 进了腊月就开始忙活的老俞家,今年委实是准备了不少的东西。按他们家老太太的说法,那过了腊八就是年,妯娌几个大半个月的这么置办下来,全家老少想吃的基本都给安排上了。 一年忙到头的,也就是这几日是真的能放松身心的歇一歇。毕竟连高坐金銮殿的皇帝老爷,还要封上三天御笔呢,谁能比皇上他老人家还忙啊? 今日早起之后,人废手残的小媳妇儿,很自觉的跟在几个嫂子后边打下手。叫她挑大梁是怪难为人的,可人间边角料这活儿,她熟啊! 端个盘子递个碗的,在灶房里应了个机动打荷的角色,倒也算是为这场家庭盛宴做贡献了。 家里的男丁们都去祖祠了,每一年的岁暮,都是所有俞家人一同祭祖的日子。这种祭祀,女眷们是不允许参与的,陈欣也没想过要去凑这份儿热闹。 她又不是个脑残,很清楚自己能在东俞村这一支族人里吃的开,是因为有俞墨的护持,再加上族长多番关照。 到了西俞村的人面前,人家认得她是谁呀?要是敢搁人家祖祠里上蹿下跳的,一大意被人给收拾了,都没地儿哭去。 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家呆着,安安生生的过个年吧。比起自个儿这条小命来说,她对外界的一切,也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又不是真从妖精山里爬出来的,懵懂愚昧的啥都想掺和一脚。 等男丁们顶风冒雪的从外头回来,女眷们整治了许久的美味佳肴也一一端上了饭桌。随着院门外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响起,俞家的分岁筵开动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人们热热闹闹的推杯换盏,孩子们高高兴兴的大快朵颐。这真的是老俞家这么多年,最丰盛的一次年夜饭了。 俞一海伸手拎起酒壶,给老父斟了一杯酒,也给自己满上一杯。这汉子提杯言道。 “爹,往年日子过的不景气。您这个长子没本事,叫全家老少混个肚饱都够呛,也没能给您和俺娘尽过啥孝心。 难得今年俺们兄弟几个,也勉强算混的有个人样儿了,儿子才有脸搁您跟前作个礼。 爹,儿敬您一杯。以前俺有做错的地方,您别生气。以后您跟俺娘都好好儿的,等着享儿子们的福。” 话方说完,杯中酒尽皆入腹。 瞧一眼大儿子这面红耳赤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喝多了。平时这兔崽子话不多人又憨实,可说不出这些,叫俞大虎听着心里慰帖又疼惜的话来。 看着这一桌丰盛的饭菜,再瞅瞅个个喜笑颜开的小辈们。老爷子垂下眼睑,不叫谁看见眼底滚动的那丝水光,只是抬头仰面,一口闷下了长子敬过来的酒。 俞一海又给自己满了一杯,这回敬的是弟媳妇儿。 “俺不知道该说点儿啥,才能表达出感激的心情。总之家里现在这好日子,都是托了四弟妹的福。以后只要不祸害到家里人,俺们全家上下,这辈子都供着您!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又是一仰头闷了下去。孟氏赶紧给大儿子挟了一筷子炒菜,声声催促着。 “快吃点儿菜压压,你瞅瞅喝这么多干啥呀?酒这玩意儿可不是啥好东西,哪儿能这么喝呀?多吃点菜。” 瞧瞧,这都给她儿子喝迷糊了。 “娘,俺又没喝醉。今儿不是过大年了吗?高兴呀!” 俞一海看着老娘直笑,听着口齿清楚的很,除了酒色上头了些,瞧着是怪清醒的。只见他又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杨氏,抓住她的左手,笑得一脸荡漾。 “媳妇儿,俺给你买的金钗子喜欢不?下回你男人给你买金镯子,那么老大的两个。别人都没有,就给你买!你跟俺吃苦受罪这么些年,是俺对不住你。媳妇儿,你别怨俺……” 说着说着,这老俞家顶门立户的汉子,竟然红了眼睛。杨氏拍着他的胳膊,嘴里不住的絮叨着。 “你看看你,不能喝就少喝点儿,喝多了搁小辈儿们面前出丑,俺看你明儿想起来了,脸不脸热?” 语气是怨怪的,手下却轻柔的不行。眼尾被岁月揉碎了的细纹,每一条轻微的痕迹,都载满了夫妻温情。 老二老四对望了一眼,默契的起身走过来,恭敬的请长嫂让开,然后一人拽住一只胳膊,将喋喋不休的大哥,架了起来。 “嗯?你俩干啥?俺还没说完呢……” “回屋里细说吧,这饭都吃好了。天儿挺冷的,大哥,咱叫孩子们都回去歇着,你看成不?” 俞二海敷衍的搭着腔,嘴上询问脚下一步不停的跟弟弟合力,架着大哥往长房走。 “这吃完了?呃,对!天儿冷,叫孩子们都回炕上呆着,别冻着了。” 俞大海口齿清楚的扭头看着俞墨,嘴里大声儿的唤道。 “老二呀,老二?快过去跟他们说,叫吃好了都回屋吧。天冷就不那么讲究了,都在自己屋里守岁。快去呀,别冻着俺家老四!” 大嫂搁旁边笑的不行。 俞墨也笑着回道。 “知道了大哥,一会儿就去说。” “你看看你,干啥事儿就喜欢拖,不能立马去办吗?俺跟你说老二,这毛病得改啊,要不下回俺抽你……” 就这么一路嘴上不歇的将人给架回炕上躺下,兄弟俩又给杨氏作个礼,声声言劳烦长嫂照顾醉酒的兄长了。 被杨氏笑着给哄出来,他们才又回到上房,老三也已经喝趴下了。不过他酒品还挺好,醉了就睡觉。不像他们大哥,喝醉了就话多。 第145章 守岁 直到把大人孩子们都安顿好,帮着收拾完这满桌的杯盏狼藉之后,夫妻俩才携手并肩的回到自己屋里。 点上一盏油灯,给黑夜破开一室微光。火炕早已经烧上,带来的温度让屋里明显比外面,暖和了不少。 陈欣拎出俞墨从府城给她带回来的小灯笼,稀罕的不得了。这小工艺品在电视上看过不少次,真拽在手里还是头一回。 跟现代装电池,带旋转小彩灯的那种不一样,这是实实在在的手工制作。拎在手中便捷轻盈。 每一处细节都处理的分外用心,竹蔑作骨,糊上了一层层的彩纸。纸上画着精美的图案,雅致的很。令人打眼一瞧,便心生欢喜。 这小玩意儿并不贵重,可却意外的博得了妻子的欢心。俞墨瞧着她跟孩子似的,拎着个花灯稀罕的舍不得放下,不由得失笑。 “你要是喜欢,日后上元节有花灯会的时候,为夫带你去瞧瞧热闹。灯会上的花灯千姿百态,大的小的各种造型都有,比你手中这个可有趣多了。” “嗯?你们这边还闹元宵啊?” “何解?” 俞老爷倚靠在炕头被叠成一摞的被褥上,一边跟妻子闲聊,一边醒酒。虽说他酒量还行,可多少也有点儿晕乎。 “就是花灯会。你一说上元节我就知道了,我们那边跟你们这边叫法已经不太一样了,以前也差不多。” 拎着灯笼转到俞墨旁边坐下,这丫头今儿也喝了点,嘴里就缺了把门的那个谨慎。平常只字不提的话,现在一个劲儿的往外秃噜。 “以前我们高中班主任给说过一个对子,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上联是,上元不见月,点几盏灯为乾坤增色。下联是,惊蛰未闻雷,击数声鼓代天地宣威。” 在口中细细研读了两遍,越念越觉的有一种激荡的情绪在胸怀中荡开,是那股天地浩渺人力极微,却敢傲立于天地之间的豪气万千。俞墨不由得抚掌笑道。 “令师实乃大才,此联说是千古绝对也不为过!” “这可不是我老师写的,是书上流传下来的。不过我们老班确实很有才华,名校毕业的博士后呢。 可惜造了孽的,哈哈哈,带的第一届,就遇到了我们这群学生,才三四十岁的年纪就开始秃了。 本来我高中同学们还说了,以后开同学会要请老班来着,不知道他媳妇儿有没有嫌弃他……” 俞墨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打断她的怀念。他知道,小妖精是想她的故乡了。可是他没有能力带妻子回去探亲,只能沉默的陪在身边,安静的做个倾听者。 提起手上的小灯笼,轻轻晃了两下。陈欣的目光从这精美的彩灯上,飘向了窗棱处。她放下拎着的物什,脚步微晃的走到窗前伸出手指,轻轻的将窗扉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与女子的乡愁一起,沉默的落进这古老的时空里。 古人曾说,每逢佳节倍思亲。 陈欣以前从来是不信这句话的。就她的那些血缘亲人,有什么好思的? 外婆走了之后,小姨长年累月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亲妈重度恋爱脑,除了她的爱情,其他啥也看不见。被个男人唬的团团转,还高兴的不行。 至于她那偶尔出来诈尸一下的亲爹,真就都不惜的提他。对于白玉兰,因为外婆的关系,陈欣对她好歹还有三分亲情在。 对于陈本伍,自从十二岁那年的冬天,无缘无故被后妈给撵出门外冻了一个多小时,她那亲爹还硬按着自己给后妈道歉之后。那点儿本就不多的父女之情,就彻底没有了。 她那时候想,哪怕跑的山高水远也好,才不会花功夫惦记那些不惦记自己的人。 可是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离他们那么远。隔在中间的不仅是距离,还有岁月。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模糊掉很多人们曾经特别在意的事情。比如说爱呀恨呀,喜欢呀怨怪呀,等等情绪。 也许是自己现在心境不同了吧?竟然觉得以前受过的那些苦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界上爱孩子的父母有很多,不爱的也很多。 当爹妈这个门槛太低了,啥人都能上任,那投胎不就是得碰运气了吗?她陈欣运气不好,也怪不得谁。 想开了之后就觉得,以前那个现代社会,真的有很多很多值得人留恋的地方。比如那些很可爱的老师同学们。比如她的女强人老板。比如让她捡了大便宜的那个淮滨商场。 她还很想念大学食堂里的那碗红烧肉。八块钱就能打一份儿,好吃的不行。当然,如果打菜阿姨的手能不抖的话,那就更好了。 想着想着,唇角便无意识的勾了起来。 俞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陈欣身边。她在看雪,他在看,看雪的她。静静的陪伴了许久,直到看见她嘴角弯起的那个弧度。 他才伸出手指,轻轻抹去娇妻眼角处,悄无声息落下的串串珠泪。 “风大,迷眼睛了。”陈欣吸了吸鼻子。 “嗯。”他不去戳穿真相,这是个爱面子的小妖精。 两人静静的倚窗望雪,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感觉身上窜起丝丝凉意,俞墨才强硬的关上了窗户。这么冷的天,真被冻的风寒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陈欣无奈的回到炕前坐下,天南地北的闲聊,以打发守岁时无聊的漫漫长夜。 她倒是想回空间里刷会儿小视频来着,可俞墨这一腔陪伴在侧的真心实意,也委实不好拒绝。说了好几回,也没能把人给撵出去,没办法只能陪他这么硬耗着。 只等到外面接二连三的响起了辞旧迎新的爆竹声,俞家的老少们才推开房门走出来。点燃院子中的鞭炮,在声声震耳欲聋的响动中,人们辞别了同丰四十二年,跨进了同丰四十三年的门槛。 全家人分食了温在灶上的糖水,吃的暖暖和和的回房,洗漱干净后翻身上炕。 一室黑暗中,陈欣睁大了眼睛。 沉默的感受着异世的时间,在身上流淌过的痕迹。来到这里的几个月,感觉像是过了半辈子一样遥远。现代生活中的那些记忆,正在她的脑海中逐渐褪色。 这一切,是多么的让人恐慌。 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土着啊,她害怕被同化,害怕变成大封朝这些贤淑女子们,同样凄凉的那道缩影。可正是因为自己不是这里的土着,才更需要融入其中。否则未来的几十年,又该怎么熬啊? 枕边人察觉到了她纠结的心思,默默的将其翻来覆去的身躯揉入自己怀中。一室无言,只有一下一下轻轻拍抚在肩背上的掌心,带着安慰的温度,妄图抚平她那些突如其来的惶恐。 怀中人终于闭上了眼睛。 外头的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纠缠着两个世界的悲欢。最终,它们只能和那从天而降的异世来客一起,认命的落入这方人间,融入这片土地。 第146章 新年好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新年的头一天,陈欣很懂事的没有睡懒觉,早早的梳洗打扮好,夫妻二人联袂携行,踩着清扫过却又落了一层薄雪的路面,一路急步的走进上房。 热腾腾的饺子已经摆上了桌。陈欣的眼睛闪了闪,越发温柔了那娇媚的眉眼。 “过来了?就等你俩了,赶紧坐下吃吧,一会儿该凉了。”长嫂招呼着他们。 “谢谢大嫂。” 捧着碗,她看着杨氏直笑。这副懂事的样子,笑得长嫂忍不住有些心酸。 “谢啥呀?这也不是俺一个人包的。你二嫂三嫂跟着忙了一早上呢。” “也谢谢二嫂三嫂。” 江氏也笑着看她。 “不谢,喜欢吃以后还包,咱家也不是吃不起。” 三嫂直接把筷子塞她手里,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好像以前的那个林氏又回来了。 “快吃吧,该凉了。” 吸吸鼻子点头,陈欣夹起饺子咬了一口,真好吃。好的让她想落泪。这些人,总是懂得怎样让她更感动。 吃好朝食之后,男人带着男孩子们出门拜年去了。几个女孩儿嫌外头冷,就留在家里陪着长辈们,接待着时不时来拜年的族人。 大封朝也是有给孩子们压岁钱这一说法的,陈欣包了许多个红包,就等着今日做善财童子呢。 家里孩子们的压岁钱,昨天晚上就已经给了。一个孩子一颗银花生,不多,一两银子的价值,却高兴的他们又蹦又跳。 陈欣十分能体会到他们的快乐,因为昨晚上她也收到了压岁钱。不仅有爹娘给的,还有俞墨给的。 又送走一批拜年的族人以后,刚坐下喝口水,缓缓笑僵了嘴角的小媳妇儿,就迎来了她的彩虹小分队。 李大丫进门就先给俞家老两口磕头拜年,嘴里吉祥恭喜的话,不打迭的往外吐,两个老人家高兴的笑眯了眼睛。 又跟妯娌们相互见礼之后,才拽着自个儿这一溜儿闺女,挨个儿的给婶娘们磕头拜年。 几个小姑娘气色明显比以前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些肉看着就可爱的很,虽说没有像梅兰竹菊一般穿着新衣裳,却也都收拾的干净利索,叫人看着喜欢。 一众孩子们给长辈拜完年,拿到压岁钱之后。长姐梅儿打头,引着这几个族中姐妹,到烧了火炕的厢房里玩耍说话。 陈欣伸手接过被层层包裹的小丫头,笑着逗她。 “哟,我们小紫儿醒着呢呀?瞧这小机灵劲儿,以后长大了,定是个心灵手巧的聪慧姑娘。” “你就是爱夸人,这么丁点儿大的小丫头片子,整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能知道个啥机不机灵的?就是吃撑着了才睡不着罢了。” 小丫头的亲娘,搁旁边笑的嘻嘻哈哈的拆台。 杨氏妯娌几个也围过去瞧了一眼,江氏先出口反驳道。 “大丫你这话不对,这回俺家素素可没夸张,这小丫头瞅着是机灵的很。” 杨氏林氏点头附和。 “对,长的又白又好看。俩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看着就聪明。” “是啊。这哪儿像两三个月大的孩子啊,看看这多胖乎?哎呀,大丫嫂子,你可真会养娃。瞧这白嫩可爱的劲儿,真讨人喜欢。” 许是听懂了长辈们的夸赞,这小丫头竟然咯咯的笑了两声,逗得一众女人们又惊呼说笑。 孩子在女人们之间引起的话题,那能说的点可就太多了,还没当过妈的小媳妇儿,被迫跟着听了一耳朵的育儿经。 直到有旁的族人过来拜年,几个嫂子们过去招呼,陈欣才领着李大丫母女,到自己厢房里坐上一会儿。 外头雪下的比刚才大了不少,还是有火炕的屋里更暖和。不能让小婴儿在上房正堂里冻着不是? 将人引进屋里,陈欣端出盛干果的小食盒打开,拎起桌子上小火炉里煮开的花茶,翻出两个小巧玲珑的描花茶盏,一一倒上八分满,端起一杯喝了口暖和下身子,才笑着说道。 “快喝口热水暖和暖和吧,这么大冷的天,你带着孩子们过来干嘛?哪儿就缺这么个礼数了?” 李氏也不跟她瞎客套,将大胖闺女放在腿上换了个手搂着,空出右手端起茶盏,吹吹气喝了两口,才接话。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这新年头一天的,咋能不出来给长辈们拜个年?俺现在好歹也开始学着认字儿了,该有的礼数,俺能装不知道?” “行行行,你有你的道理,都是我多嘴了成不?那我就再多嘴问一句,族长那边去过了吗?” “一大早就去了,给他老人家磕了头,这才过来的。” “那就好,族长他老人家心慈人也公道,咱们是该多敬着些才对。有宗族给你压阵,那一家子才不敢随便起幺蛾子。” 李氏放下茶盏没有说话,陈欣拎起小茶壶,又给满了一杯,抬眼看了她一下,低声的问。 “怎么了?” 李大丫沉吟了一会儿,想想也没啥说不出口的。在这世上除了面前的这个女子,再没有谁值得她倾心相托。于是便张口说道。 “昨日俞大柱找过来了。” “他还敢来找你们的事儿?”陈欣皱眉。 “不是。听着是来求饶的。” 冷笑了一声,也不用人催促,李氏便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口口声声的说知道错了,求着俺们娘几个跟他回家去过日子。呵,给俺那几个傻丫头呀,唬的眼泪汪汪的。” 小媳妇儿没接话,只是把茶盏往她跟前推了推,让这声音微颤的妇人,手中能握上一抹温热,勉强暖暖那颗被冷透了的心。 “你道他为啥找过来了?呵呵,老柳庄的那小寡妇前些天生了,也是个闺女。” “嗯?不是呼天抢地的确定了是儿子吗,这怎么还临时变卦了?那一家子还不得疯啊!快说说,到底怎么个情况?”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女子,抓起一把干果,一边嗑一边催促着人赶紧往下说。 好笑的瞅她一眼。这人瞧热闹的神色,是一点儿都不带遮掩的呀。不过这种跟自己站在一边的旗帜鲜明,真的是让李氏特别的窝心。说话的音调都雀跃了不少。 两个女人坐在一块儿,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幸灾乐祸。 “可不咋的?听他说他爹娘都已经气躺下了,估计是回去之后冷锅冷灶的没人伺候着吃喝了,要不他能想起俺们娘几个?” “啧啧,一大意你猜的还真就挺准,那货可不就自私的……唉,不对呀!上回不说把那姓柳的妇人接过来了吗?难道我这段日子太忙了,记岔了?” 第147章 灭妻求子后续 “接了呀,这不后来出了点事儿,人家又跑回去了吗?” 单手捏了颗长生果,扒拉出果仁儿扔进嘴里,李氏答的漫不经心。 “什么事儿啊?” 一只名为陈欣的猹,肆意在瓜田里奔跑,认认真真的磕着熟透的瓜。 “俺怀孕生产搁他家过的啥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老婆子以为柳氏跟俺一样,没娘家撑腰呢,拿对付俺的那一套,想收拾人家。被那柳寡妇连盆带水的扣在脑袋上,听说又叫了柳家几个兄弟来,给俞大柱一顿好打。哈哈哈,人家就回娘家去了。” “然后呢?”猹继续围观。 “这事儿是听二嫂子跟俺学的,不是又闹到族长那儿去了吗?是俞大柱他娘先虐待人家闺女,那他挨打了就白打了呗!小舅子打姐夫,搁哪不都是顺手的事儿吗?能说出啥是非对错来?” 哦,看着这女人一脸大仇得报的快乐神情,小媳妇儿识相的没出声,等着她继续剖瓜。 “那女的回娘家住了没两天就生了个闺女。呵,是个聪明的性子。怕是听说了俺这七丫头的遭遇,这才借故跑回娘家待产的。倒也是个会心疼孩子的主。” 最后这句话,陈欣听着,竟隐隐有那么丝夸奖的意思。她觉得自个儿听岔了,甩甩脑袋接过话茬儿。 “就因为又生了个闺女,这俞大柱就转回头找你们娘几个来了?我听着怎么不太像那么回事儿呢?那求子心切到恨不得疯魔的一家三口,能就这么放弃了?” “噗嗤~~哪是你想的那样儿啊?既然都不当人了,还指望着他能突然长出良心来不成?” 李氏笑的乐不可支。 “那小寡妇生的丫头,就不是俞大柱的种。听他说跟那所谓的刘半仙,长的倒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哈哈哈……” 卧槽!还能有这反转呢?陈欣瞬间来精神了,双眼蹭亮的围观在第一线,举起爪子咣咣砸瓜。 “快说说!快说说!几个情况啊这是?” 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李氏把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小丫头,放到烧的热乎的炕上盖好被子。这才坐回桌子前,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笑呵呵的接着说。 “具体情况俺不太清楚,这都是昨天他自个儿说的。那啥刘半仙,就是个骗子。听说老早之前就跟柳氏勾搭在一块儿了,他家里媳妇儿厉害的很,屠户家出来的吧好像。怀孕之后不敢把人带回去,这不就撞上俞大柱那求子心切的二傻子了吗?长的那副冤大头的样儿,不坑他坑谁?” 陈欣听得津津有味,跟着点评了几句。 “就是,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凡脑子清楚些的人,就干不出他那些糊涂事儿来。不过这些事情,俞大柱是怎么知道的呢?” “昨天撞上了呗!” “谁呀?跟那个刘半仙?” “不只。听说是刘家的媳妇儿,带着娘家人找上柳家门了。给那两人一顿好打,赶巧前后脚进门的俞大柱也没能得了好,捎带着被人家给打了一顿。哈哈哈!” 哦吼~这种大快人心的故事发展,猹表示很满意。这么个反转剧情,放在哪块儿瓜田里,多少都是有些炸裂的。 吃饱了想吃的瓜以后,心满意足的捧起自己的茶盏,小口小口的抿着。她没有多事儿的去问,李大丫要不要原谅渣男,或者力挺她继续过现在的日子。 陈欣很认同一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不会主观的替李大丫做出什么选择。在如今这个时代大背景下,单身母亲不是那么好当的。而这种捏着鼻子跟渣男硬凑合着过的日子,想想其实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是有那么多的左右为难。 所以别人的人生想怎么选择,那是当事人自己的事情。不予评论,有的时候也是旁观者的一种善良。 谁就真是个傻子了呢?何须别人在一边围观,指手画脚的?自己的日子尚且过不明白呢,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对旁人的生活指指点点,这种道德绑架犯才是最会恶心人的。 低下头喝水,屋子里很安静。甚至能听到炕上那小丫头,声音极小的呼噜声。可爱的叫人心中发软。 “俺会继续跟他过的。” 李氏说话的声音很轻。 “…嗯。” 陈欣答话的声音也很轻。 “俺这几个丫头,日后还得依仗着宗族。呵,没有这么个爹,又哪儿来的宗族呢?” 李氏自嘲般认命的叹息,让陈欣倒茶的手顿了下,才继续给对方的茶盏中添满。带着花香味的茶水,便与轻柔的话语一起,倾泻而出。 “世道如此,人活着就是难。嫂子你把心放宽些,不钻牛角尖就好。” 听到这般安慰,李大丫才敢抬头看她。然后像是在解释什么一样,语气急促的说。 “红儿再过几年就能说亲了,俺不能叫闺女们给人家外头的人说嘴。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可闺女们跟俺不一样。她们得活的好,最起码得活的比俺好!” 陈欣放下茶壶,轻轻拍拍她的手,一脸鼓励的笑着说。 “那是肯定的,有你这么个当娘的在,这些小丫头们想过的不好都难。” 李氏就笑了,落下了眼泪。 “十九弟妹,俺没出息。你别瞧不起俺。” 体贴的伸手替她拭去眼泪,这小媳妇儿笑的更为善解人意。 “没有,这人生在世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多。遇不到良人,婚姻过的不如意了,就总是有一个会受委屈的。要么是母亲,要么是孩子。我很佩服你,也很羡慕你的孩子,她们摊上了一个非常好的娘。” 低下头别开脸,李氏声音哽咽低微,咬在唇齿之间说给自己听。 “你别夸俺,俺知道自己没用的很……” 陈欣体贴的没有再答话,只等她自己平复了心情之后,才问道。 “那你是要带着孩子们,再回到那个家了?作坊这边的工还上不上?” 说到这些事儿,李氏立马不是那个哭天抹泪的小可怜了。 “俺又不是疯了,好不容易才爬出了火坑,还能再犯贱的跳回去?工当然要上了,不上俺娘几个吃啥喝啥呀!咋地,是俺那活计出啥问题了?俺真的干的特别认真,一次也没有犯过错事儿呀,是谁找你说啥了吗?” 说着说着,李氏急了起来。不由得她不急,这眼瞅着要被人敲掉饭碗了呀! “不是不是,嫂子你别急,听我说!是我自己瞎寻思的,这你不是说要跟他接着过日子吗?我就以为你有旁的想法。没有最好。 你心里一定要清楚,这手里有银钱腰里才有底气。我就是先给你提个醒。 你好不容易才在作坊里捋上头绪,就现在这种发展情况非常好,可千万别脑子一热的,被谁给哄了。再干出点什么不靠谱儿的事情来。” 陈欣赶紧解释,越说神情越严肃,却真的句句都是出自一片好心。李氏感激的点头表示知道。 又叙了一会儿,外头风雪小些了。无论妯娌几人怎样挽留,这娘几个也终究还是打着伞迈出了院门。 将人送到门口,就看见院子外面居然站了个撑伞的人。陈欣眼神顿了下,看了看一脸不自在的俞大柱,只见他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脸,舔着脸的张嘴打招呼。 “十九弟妹,俺来接她们娘几个。” 小媳妇儿轻皱了下眉,最后没什么表情的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扭过脸看着李氏,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对方都懂。 李大丫笑着看她。 “快回屋去吧,天怪冷的。俺带着孩子们也回去了。” “嗯。雪天路滑,抱着孩子要小心些。你们这几个小丫头也是,可别摔跤了。” “知道了,俺走了啊。” 李氏转过身,带着几个闺女,头也不回的扎入了风雪之中。俞大柱见状赶紧客气的跟主家告辞,然后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陈欣看着那几个身影渐行渐远,驻足沉默了会儿,才不由得抬头看着空中飞舞的雪花,叹息了一声。 做人,真难啊! 第148章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方才转过身,意兴阑珊的走回屋里。 “回来了?呶,喝口热水。” 杨氏边说边给她让了个烤火的位置。 “不喝了,一上午喝了一肚子茶水难受的很,我坐会儿就行。” 走过去凑到火盆旁边坐下,陈欣伸手烤火,脸色不像早上的时候那样喜笑颜开了。 几个嫂子对视一眼,林氏轻轻推了推弟媳妇儿,小声的问道。 “怎么了?大过年的这怎么还有点儿不高兴了呢?” “也没有不高兴。就是觉得成年人的日子,没意思的很,大都过的太不容易了。要考虑这个考虑那个,其实到最后,受委屈最多的还是最会为别人考虑的那个人。心软的人,总是过的不够畅快!” 她这语气说不上是抱怨还是不忿,就是听着唏嘘的很,也无奈的很。妯娌几个了然的点头。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长嫂一边扒拉着火盆里的毛粟,一边语气笃定的说。 “这是出去撞上大丫男人了吧。” “嗯。嗯?大嫂,你怎么知道的?” 小媳妇儿惊讶的看着她。 “方才你们在屋里聊天的时候,俞大柱就来过一趟了,没敢去打扰你们。也知道俺们几个不咋待见他,进来给咱爹娘磕了个头就出去了。俺那会儿送七弟他们出门的时候,看见他搁门外头的柴火堆旁边蹲着呢。” 几个女人一时间就都没再出声儿,火盆里烤的焦香的栗子,发出噼里啪啦的果壳爆炸声。 她们心里都很清楚,说到底这也是旁人家的事情,不好过多指手画脚,也不好在背后论人家是非的。 最后还是大嫂重新挑了个话题,几个人才又聊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去外头拜年的人成群结队的回来了。孩子们装了一兜儿的干果糖块,也得了不少小红包。 汉明汉庆这俩淘气孩子,得瑟的在家中姐妹们面前,故意的掏出红包晃来晃去。引的兰儿气呼呼的找来长兄。 然后,所有兄弟的红包都被大哥汉昌没收,平分给了家里所有的兄弟姐妹。到最后不够平分,他又自己掏了几文钱给补上。 好在家里的男娃们,都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孩子,也都服长兄的管,分就分了呗,本来红包里面的钱也就不多。 女孩们倒是高兴了整整一天,叫他们得瑟!还是大哥疼她们。 时间过得很快,元日之后,族中关系好些的人家,便互相请客摆宴,请交好的族人去自己家中热闹热闹。就这么你家吃完去我家吃,大伙儿排着队的办流水席,把过年的这份喜意生生延续到了上元节。 今年的灯会到底热闹不热闹,陈欣是没有眼福看上了。因为天儿太冷了,奉安县城里今年就没有举办。宁州府城里倒是有,可惜太远了,好几十里路呢。 这外头天寒地冻的,你就是踢她两脚,闲鱼都不带给翻个身的。还想让跑那么远去凑热闹?绝对不可能。 出了上元节,这个年就算真正过完了。考生俞正凌同志,也该收拾收拾东西上路了。春闱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始,他必须得早点儿动身。 这四五百里的路程,得耗上不少几日。而且全国举子齐聚京城,光想想就知道,落脚地肯定不是那么好找的。万一因为住的不好,再耽误了考试,那真是想想都让人没法接受。 家里的营生离不开人,方方面面都需要看顾着。俞一海虽然极度的不甘愿,也只能留下来坐镇。 过段时间老二就要到府城去操持开冰铺的事情,春季一过天儿热的就快了,那些千头万绪的事情,可不得老早过去处理好吗? 你要说把作坊里的这摊子事儿,全托付给老三。俞老大他睡着了,都不敢说这梦话。 毕竟以他家三弟的那脑子,等他们从京城回来的时候,老俞家的这份营生,到底姓啥,可真就没个准儿了。 要不说俞福这个族长是靠谱的呢? 人家早早的就在族人里面,扒拉出十个得用的后生。然后拎到俞墨面前,叫他自个儿挑出可心意的来,跟在身边应个随从。 这种操作并不少见,很多寒门或者农家出身的举子,赴京赶考的时候,都会挑几个族人随护在旁。 虽然俞福没有送族中举子赶考过,可是没关系,他可以去取经呀!上回打上门来的李氏族长,人家可老有经验了呢。李家的那个举人,整整赴京赶考了三回。虽然皆是铩羽而归,但是备考的经验还是相当充足的。 俞墨虽然觉得没那个必要,可也不好违逆了族长的一片苦心,便挑了两个族人陪同。 分别是族长的次子,排行老六的俞金华。和俞墨亲二叔的长子,会些拳脚功夫靠走镖为生的老七,俞成。 族长觉得人太少了,有点不像样儿。就又挑了会做饭的老九俞前,和性子机灵的老二十一俞小峰跟随左右,听候差谴。 为了让幺弟赶考的路途上能舒服些,俞老大和俞老二,亲自跑了一趟府城,花了大价钱,买回一辆马车。 女眷们则添衣制鞋缝衫做袜的忙活了好几天,才赶制出几身换洗的新衣裳。京城那个地界,天子脚下,应该处处都是贵人。她们家老四可不能穿的太寒酸,搁旁的读书人面前掉了身价。 陈欣不会针线,女红拿不出手,就只能在吃食上想办法。 听说春闱考场里,考生是可以带一只小茶炉进去热饭烧水的,这一点就很人性化。毕竟春寒料峭的时节,天儿还是有些冷的。三场九天的这么考下来,日日冷饭冷水的伺候,一般人也真心扛不住啊! 有个小茶炉,带上些木炭,在饭点儿上能吃口热乎的,确实给广大考生们带来了诸多的便利。 那要说起便利的食物,肯定首推方便面呀。可惜陈欣折腾了好几天,还是做出了个四不像。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请出老祖宗们的珍藏款随身干粮,炒面。 不是炒的那个面条,而是面粉。 想当年在历史书上看到过,老祖宗们爬冰卧雪打仗的时候,就是靠着这一口袋炒面,才硬生生在战场上,挺过了帝国主义的狼子野心。 到底是她嫡亲的老公,小媳妇儿对俞墨还是心疼的。给他准备的是改良版的油茶面。 炒面里掺了不少的干果和糖,花生炒熟了,碾成小颗粒的拌进去。用开水这么一冲,搅和搅和吃了一碗,陈欣觉得味道还不错,有点芝麻糊的那个感觉。 就这么全族上下,忙忙碌碌的准备了好几天,才终于将一应琐事安排妥当。 老话说的好,三六九,朝外走。 挑了个适宜出行的吉利日子,在正月十九这一天。俞墨告别了家乡父老,挥别了亲眷娇妻,踏上了新的征程。 宁州府去赶考的举子,可不止他俞某人一个。带着兄弟们一路来到白云书院,与另外六人汇合。众人结伴同行,路上也多一份安稳不是。 好在意气相投的这几人,家中也都颇有些资产,没有那种穷的揭不开锅的人家。人人都备了马车,带了随从。一众人便这么成群结队的,直奔京城而去。 第149章 抵京 时间还很充裕,倒也不用急行。白日赶路夜里打尖,月底的时候,便抵达了天子脚下。 一路寻到了宁州会馆,他们来的还是比较早的,住下的举子并不算多。但是馆中也有宁州来的一些商客暂居,这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就难免显得略略嘈杂了一些。 即使对自己温书有些影响,这些举子们也无法说出什么不好的来。毕竟这存身之所是免费的。是宁州人对身在京师的所有同乡们,提供的一个暂居地。所以能不让谁借住呢? 再说都是一个州府出来的同乡,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师抱团,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互相都多多体谅一下吧。 只住了一日,俞墨等人就知道,为何会馆中没有多少举子了。这实在不是个能静下心来温书的好地方。估计是手中有些银钱的考生,都自己另寻了住处。 于是众人就商量着,去外头寻两处小院落脚,以期能安安心心的备考。本来俞墨是想跟着同年们,一起出门寻牙人,租赁一处住所的。谁知道大清早的,就被人给找上了门。 看着面前这衣着得体待人有礼的大管事,俞墨笑的斯文客气。 “是启年贤弟谴你来寻我的?” 京城悦来居的掌柜名为姜妄,二十有六,是姜落嫡亲的庶兄。二人的姨娘是一对表姐妹。可惜皆早早的凋零在了那腥风血雨的豪商内院之中。 若不是姜落打小机灵,攀上了老家主的高枝儿。这对失了亲娘庇护的难兄难弟,能不能活着长大都是未知之数。毕竟死在后宅的姜家子嗣并不稀罕。所以姜妄可是姜落最坚实的拥护者。 姜落的每一道指令,他都会尽心尽力的去完成。只见他拱手俯身的行礼,嘴里恭敬的回道。 “俞解元容禀,早在年前家里便送了信儿过来,叫在下定要把您给照顾好了。昨日守在会馆的人回去告知,您已经到了。只是天色太晚,姜妄这才不好来迎。失礼之处,还请俞解元多多海涵!” 这话说的相当客气,却也点明了姜家的用心良苦。俞墨不是个好委屈自己的性子,想想自家跟姜落的牵扯,这个时候再来说些甚避嫌的话,未免太过矫情做作了些。 于是他笑的更加随和。 “既是如此,俞某人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启年贤弟的一片好意,也谢过姜兄的操持费心。” 见他知道领情,姜妄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笑。说出口的话便更亲热了两分。 “解元公抬举,鄙人家中排行第三,与姜启年乃嫡亲的兄弟。您唤我姜三就好。” 俞墨轻抬臂膀,虚虚拱了拱手。 “姜三哥,有礼。” 姜妄连连口称不敢,一路客气恭敬的将人迎回悦来居,引进上房安置妥当。直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跟随在俞墨身边的四个族兄弟,才重重的吐了口气。 年纪最小的俞小峰,忍不住张嘴问道。 “十九哥,俺们,不是,我们以后就住在这儿了吗?” “怎么?可是不喜?”俞墨反问。 “怎么可能?这么享受的地方,谁能不喜欢?就是这花销挺贵的吧?” 俞小峰兴奋的在屋子里看来看去,他还是头一回住这么奢华的房间呢。随即又心疼他们的荷包。 俞墨只笑,并没有回话。倒是俞金华略略忧心的问了几句。 “十九,如今承了人家的情,日后可会引来什么麻烦?要不然我和老七出去找找房子吧?” 听老六这么说,老七俞成就站了起来。他脑子不是特别机灵,也就一身拳脚功夫拿的出手,出来的时候他爹就耳提面命的交代过,让少说话,听吩咐便是。 俞墨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才轻声说道。 “无妨,诸位兄弟莫要忧心。我与姜氏少家主有些交情,你们也是知道的。如今再来分清里外,也有些迟了。且安心住下便是。” 主心骨都这么说了,族人们也就不再纠结,各自安心的两两结对,轮流回房歇息去。 老俞家是底层人家,都是些市井小民,族中没啥厉害的人物。这四个人之中,除了在外面走过镖的俞成跑过几趟远路,其他人可从来没出过宁州府城。 这次一下跑了好几百里开外,如今真是人疲马乏的,可还是得强打起精神来,一定要把他们族里的宝贝疙瘩给照顾好了。想歇的话,以后回家了好好歇。现在可不是他们该松快的时候。 眼见着俞墨伏案翻起了书册,俞金华给俞前使了个眼色,二人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抬腿迈出门槛,又小心翼翼的将菱花格栅木门反手关上。这才双双立于廊檐下,守在门外听候差遣。 * * * * * * “俞墨那边可安置妥当了吗?” “回主子,姜三爷已经把人接到悦来居了。俞公子身边跟了四个俞氏族人,想来差遣跑腿的人是不缺的。属下也派了两人在暗中盯着,您放心吧,出不了岔子的。只待他三月份的春闱了。” 李回字字句句,答的便捷有效,不劳主子多浪费口水相询。 “嗯,且看顾着些吧。若是他真在京城出了什么事情,日后我哪儿还有脸见友人。” “是!属下会着人盯紧些的。” 叶云衣端坐上首,还是那份干练从容的大气端庄。明明穿衣打扮也素静的很,偏偏抬眸启唇看向下方的时候, 总给人一种似乎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尊贵雍容。 把玩着手中的玉狮子镇纸,这冷颜的女子微微笑了笑,凌利的眉眼也温和了许多。 “若是不出意外,此次俞墨他应该能榜上有名。你回头给我那里二哥递个话,让他帮着留意些,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俞正凌留京任职。到时候也好接素素过来。” “是,属下这就回候府寻二爷。” “去吧。” 李回躬身告退,大步离去。 平王妃的贴身大丫环冬韵上前一步,给主子斟了一杯养生热茶,轻言浅笑的打趣儿道。 “奴婢对这位俞夫人可真真是好奇的不行,见天儿的叫主子给惦记在心头上,这几个月您可真是没少在嘴上挂念啊!” 叶云衣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只抬了抬眼并未出声。倒是在一旁收拾笔墨的秋澄笑着接过了话。 “怎么,你还吃醋了不成?我劝你这妮子且好好端正了心思,莫仗着主子宠你,甚话都敢胡言。仔细了春晓姐姐回来给你立规矩。” “哪个醋了?我不过就是好奇说那么一嘴,主子才不会跟我计较!倒是你,最是会跟春晓姐姐告状的。哼,且看回头我不找李家婶子说道说道,她家这未来儿媳妇的是非!” 第150章 平王妃 “好你个舌头长的小丫头,还拿捏起你姐姐来了。以前不知道是谁,一边抄书一边哭的眼泪巴巴的。看下回你再被罚的时候,我还帮不帮你说情?” 秋澄也是个口舌伶俐的主儿,拆起小姐妹的台来,是一点不带嘴软的。 “谁被罚啦?哪个哭了?800年前的事儿了,还值当你拿出来说嘴?” 这俏丫鬟红着脸的反驳着,又气又羞。 如今她都是一等大丫头了,在王府中出来进去的,也都被人唤一声冬韵姐姐。若是叫那些小丫头们知道,自己以前天天被罚的糗事儿,她还怎么管得住手下那些人啊? “是你先招我的,下回再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我就真到春晓姐姐面前告你一状!” 嘴上打着官司,手上的活儿也不落下。手脚利索的秋澄,很快将桌案上铺排开的笔墨纸砚一一收拢好。 “哼,知道了!你也就只能管管我,有本事你到春晓姐姐,和夏意姐姐面前蹦哒呀!” 再不甘愿,冬韵也只能悻悻的闭嘴。谁叫人家手里拿着自己的短处呢? “我听姐姐们的话,可不像你似的。你不听我这个当姐姐的话,不收拾你收拾谁?” “哼!” 叶云衣从头到尾都只是听着她们斗嘴,却并未出声责怪。四婢与她一同长大,情份本就不薄。为了她这个主子,几次三番的豁出命去。 更何况她们从小就跟着她,过了那么些年明枪暗箭的日子。如今又陪着她,踏进了这尔虞我诈的是非中来。若她日后不能达成所愿,她们几个也不会得以善终的。 既是如此,又何必那么拘着她们?王妃垂眸不语,静静的呷了一口热茶。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瞬,眼中皆闪过忧虑。 自从几个月前主子受伤归来,就越发的沉默,难得开怀。嫁入平王府后,更加严肃端庄,仿佛心事满腹。不像以前还能跟她们说些玩笑话。 也唯有提起宁州的那位救命恩人,主子才能难得露个松快些的笑脸。她们就想引着她,多说几句。莫要事事憋在心里,可别抑郁成疾了才好。 可是眼见着主子不想搭话,二人轻叹了口气,便也住了嘴,还一室清静。叶云衣抽出账册,大致的翻了翻,有些意兴阑珊。 听到院子外头传来说话声,合上账本,扭脸看向门口。果然不过片刻,一身蓝衣的夏意,便抬腿走了进来。 “主子,奴婢回来了。” 一板一眼的折腰行礼,这丫鬟长的柔美身姿曼妙,瞧着好看的紧。可惜太过随了她的主子,平日里不苟言笑。这落霞院里的丫鬟小厮们,都很怕这位冷着脸的夏意姐姐。 “起来吧。可是安排妥当了?若是还有甚缺了少了的,就拿了对牌到你春晓姐姐那里开库房。看我嫁妆里有没有,有的话尽量都给添置上。” “回主子,那处院落都已收拾停当,并没有什么缺的。该添置的奴婢都已经给添置好了,只等着来人日后入住便可。” “嗯,那就好。忙了这几日,你也辛苦了。我这边也没什么事情,暂时不需要你当差,下去好好歇着吧。” “主子言重了,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何谈辛苦?不过这两日在外头,奴婢还真有些事儿想说。” 何事? 叶云衣拂袖的手顿了顿,抬眼询问。 夏意给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她们非常迅速的抬腿走出去,自觉的守在门外。她这才上前两步,弯腰俯身凑到主子跟前,压低了声音的禀告着。 “主子,有人也在收粮食。叶七叶十一那边先后报了过来,说是从年前开始,便有人在伸手囤积粮食布匹。” 眉头一跳,雍容华贵的女子眯了眯眼睛,神色凛冽了不少。 “除此之外呢,可曾动了盐铁?查出来是谁所为了吗?” 夏意摇摇头,抿了抿唇才张嘴,只是声音更低了三分。 “奴婢无能,并未查到其它的动静,也未查出到底是何人所为,这里面的手有点多。查到江南道的时候,里面似乎隐隐还有那位的影子……” 她的纤纤玉手轻轻拾起,往皇宫的位置遥指了一下。 东宫? 女子唇形微动,吐出两个哑声字来。 夏意点头。 叶云衣沉默不语,左手食指叩着桌面,一声声沉闷低微的响动,让整个屋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许久之后,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那光秃秃的树枝,声音轻忽到飘渺。 “去寻春晓,你们俩把我库房里所有的嫁妆都盘点一下,看看能折出多少银钱来,报与我知晓。若是还有余力,便去寻王管家,把咱们府中账房里的银钱,也统筹一下,到时候把账册一并交上来。” 夏意不赞同的皱起眉头,迟疑的问道。 “主子,您可是要……?” 虽然没有把话说出来,可这未尽之语,她的主子岂能听不出来? “莫要瞎想,你主子不是那种人。你们把账盘出来,让我心里有个数。日后也好以不变应万变。” 点头应下主子的吩咐之后,夏意停顿了一下,又轻声问了句。 “此事可需,报与咱们二爷知晓?” 叶云衣眼睛直直的盯着她,什么都没说,却也好似什么都说了。对着主子那了然的眼神,这柔美的丫鬟,狼狈的转开视线。 一室寂静,落针可闻。 最终还是当主子的心软了,到底是陪着自己长大的人呢,不忍心看她如此凄惶可怜。 “叶云飞再不得意,也是安远侯的嫡次子。你可知?” “知道。” “叶氏二房主母,是泷西秦氏的贵女。她与安远侯府的二爷,门当户对。你可知?” “知道。” “镇北侯府,早已经败落了。你可知?” “奴婢知道。” 夏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跌落衣襟,颗颗都是心碎的模样。 叶云衣没有叫她起来,因为知道自己必须戳破她的美梦,否则等着夏意的,只能是万劫不复。 “有些不该记得的事情,就忘了吧。莫要委屈了自己,也为难了别人。” “奴婢已经忘了。请主子宽宥,再不会有下回了。” “嗯。下去吧!” “奴婢告退。” 风姿绰约的站起身来,抽出绢帕擦干脸上的泪痕。端正神色转身跨出房门,她又是那个冷颜淡漠,将规矩刻进骨子里的,夏意姐姐。 看着她窈窕的身姿,强撑起那薄弱的尊严,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叶云衣沉沉的叹了口气。天意爱弄人,怎奈何它却从不肯理会人间悲欢。 端起早已冷却的茶水,轻抿浅酌了一口。是苦涩的味道,她这么想。正在品着冷茶思考人生的时候,秋澄脚步匆匆的推门而入。 “主子,王爷跟前的顺喜儿又来了。” 嗯?这是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第151章 病秧子王爷爱闹腾 知岁居。 一个五官俊朗,却身姿单薄瘦削的男子,正斜倚在床榻之上。一袭绯色的锦衣,却并不能给他添上些好气色。 那张苍白病弱的脸上,带着丝丝压抑不住的怒火,细细的询问着立在一旁的侍卫。 “你是说王妃跟前的那个木头侍卫,是受了王妃的命令,才去多番关照那个宁州来的乡巴佬?咳,她叶云衣是想做甚?本王还没死呢,这女的就急着找下家了?!” “哎呦,我的爷!您可消消气儿吧。当心气怒伤身,一会儿又撅过去!” 七皇子身边的掌事太监顺喜公公,着急忙慌的给他身子虚弱,偏偏性子易怒的主子,轻手轻脚的顺着气。 顾承昀一把拂开下人搀扶的手,气怒攻心的喘着粗气,抖嗦着爪子,指向落霞院的方向。气的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去,去把那女人给本王叫过来!反了!真是想反了天了!敢寻思着给本王戴绿帽子,我杀了这对……” 剩下的话,被立在一旁的贴身侍卫,给捂回了嘴里。顺喜儿在一边急的直跳脚,压低了声音的恳求着。 “爷,奴才的主子哎,您可快小点儿声吧!这话要是传到王妃娘娘的耳朵里,奴才几个又得挨板子了。” 这话说的憋屈可怜,偏偏旁边的寡言侍卫沈重,还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 放手!再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用不着那凶女人出手,我先收拾了你们这几个贪生怕死的! 俊俏的年轻王爷,被气的眼前发晕,虚弱的手,用尽全力拍打着自己的侍卫长,奈何手上没力气,跟给人家挠痒痒差不多。 好歹跟随他多年,主子眼睛里是个啥意思,侍从们也都能看得明白。可惜光是他们看明白了没用,主子他眼里没活儿呀! 这也半年多的光景了,王妃娘娘她嫁进来之前,平王府是个啥样?那真是四处漏的跟筛子似的,他们王爷晚上吃了咸的还是甜的,只要人家想,第二天准能传的满大街都是。 不是他们这几个贴身的不忠心,实在是手上没那个能力。 自从九年前他们淑妃娘娘仙逝了之后,在宫里没人护着的主子,越发身虚体弱的起不了身。一年有八个月的时间,都得搁床上趴着。 皇上的龙子龙孙不少,宫里的美人也多,淑妃娘娘留下来的那点子香火情,也渐渐的人走茶凉失了作用。幸好她老人家脑子清明,临死之前请来皇帝,给他们主子哭诉了个王爵之位回来。 否则现在,他们这主仆几个,还不知道该搁哪儿吃土呢! 至于失宠于帝王的七皇子,为什么能娶回安远侯府的福安县主。那不纯粹就是他们家淑妃娘娘,搁下面使大力气了吗? 谁能想到当初的准太子妃,竟然能中了别人的阴招儿,晕在了大长公主府赏花宴上的玉泉池?虽说落水后很快被人救起,但当时衣衫不整的狼狈姿态,却落入了不少人的眼中。 端庄稳重的叶云衣,向来是京中世家夫人们,交口称赞的高门贵女。长的好,有手腕,脑子聪慧,性子果断。 身后更有开国侯府做底气,其曾祖追封一等公,配享太庙。 健在的老安远侯,年轻时也是骁勇彪悍,一度追随好战的先帝南征北讨,立下汗马功劳。为叶家赢来了,五代不降平级袭爵的荣耀。 虽然说自身是继室所出,有了那么一点点短板,但是有她那两个兄长护持,问题不大。 安远侯世子叶云修,自小随老安远侯长成,颇肖其祖。胸有丘壑,文武双全。早些年便投身军旅,如今已是一方镇边大将。 安远侯次子叶云飞,同丰三十六年进士入仕,不到而立之年,却已官至四品吏部员外郎,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如此身家背景加持,自身又格外优秀的女郎,可不正是那些高门大户之中,趋之若鹜的世家宗妇人选吗? 也难怪,竟会引得皇家抛下了橄榄枝。当时几个没有正妃的皇子,真的是差点抢破了头,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最后到底是身为储君的东宫,手段更胜一筹。 就差最后请旨的那一步了,叶家大小姐就在赏花宴上遭了暗算。与太子妃之位失之交臂。 哪个人能看不清楚,这里面有猫腻?可是招不怕老,管用就行。不知道这其中都有哪些人掺了手脚,也不知道叶家跟皇家究竟是经过了怎样的博弈。 总之后来,受了斥责的皇子皇孙不少,太子也赫然在列。大长公主唯一的外孙女,深受皇宠的靖宁郡主,被赐婚远嫁。 再后来名声有瑕的叶家大小姐,就成了福安县主。同时被一道圣旨,赐婚给了不受宠的皇家病秧子,七皇子顾承昀。 说实在话,被迫接盘的平王殿下,真的是差点被气吐了血! 这真的是特么太欺负人了,他好好的搁床上挺尸呢,又没搅和进去,凭什么最后是他出来顶缸? 顾承昀只是身残,他又不是脑残。从小作为宠妃之子,也一度是被精心教养着的,该有的思维能力谨慎心性,同样也不欠缺。 叶云衣的身后背景,是把双刃剑。对于有野心想登顶的兄弟们来说,当然是拼尽全力都要去争的助力。 可他是谁?他是一步三喘的七皇子呀! 跟美人灯笼似的破败身子,能让他生出啥野心来?他就想一路平安的苟到死而已,好歹也不白费,母妃把他生下来为人一场。 可现在呢?这是被催命符,给啪叽一把按脑门上了! 以后他爹一蹬腿儿,不论哪个兄弟上位,谁能容得下身后有如此强大妻族的亲王?病秧子也不成呀,你没那个能力登位,那你儿子呢?你孙子呢? 有罪的,从来就不是你有没有可能反的那个心,而是你有没有可能反的那个力量!当时接到圣旨的七皇子,就欣喜的眼前泛黑,咣当一声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真的是连滚带爬的哭嚎进了上书房,把他那死去多年的亲娘抬了出来。要死不活的趴在皇帝老爹的脚下,到底是哭起了帝王那难得的一丝慈父之心。 老皇帝蹲下拍了拍傻儿子的狗头,当时是这么说的。 “朕活着,你是皇上的亲儿子,没谁敢作践你。可朕以后驾崩了呢?小七呀,你要清楚一件事情。你亲爹是皇帝,跟你兄弟是皇帝,这是不一样的。” 顾承昀这下是真哭了,一点儿不带装的那种。他知道母妃走了以后,是父皇在明里暗里的护着自己。 可惜他身子不争气,没有那个自保的能力。父皇这才转着弯儿的,给他寻保命的倚靠。 第152章 此生已为皇家妇 虽然道理他都清楚,可他真的不想,以后活成兄弟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啊!可惜反对无效,让顾承昀安静下来的,是他父皇最后说的这段话。 “叶家世代功勋,对皇室忠心耿耿。但是功高盖主,封无可封的时候,就到了他们该灭亡的那天。朕真的不想让他们也没了下场,这会寒了忠臣的心。小七,你是皇家人,受天下供养长大,这也是你该为皇室承担起来的责任。” 被打发出去的顾承昀,回府就躺下了,没有傻的去问,为什么是他来娶。道理多简单啊? 他的出身不低,四妃之子足以匹配叶氏女。他的身体极差,能不能繁衍子嗣都是未知之数,不怕叶家生出旁的想法来。他的王妃之位,可以阻断兄弟们争夺的手脚,让安远侯府继续保持中立。还有他这后院清净的堪比和尚院,也算是勉强给叶家大小姐,一个心理安慰。 呵,多圆满的解决办法啊?倒霉的就只有他这么个病秧子,可怜的就只有那个光风霁月名满京都的侯门贵女。 平王殿下心里是清楚的,人家嫁给他,还真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那啥上。 万一哪天自己提前蹬了腿,就得害的人家好好的大小姐守寡了。别扯什么改嫁的事儿,皇家人从来都是双标的主。光明正大改嫁的公主郡主屡见不鲜,改嫁的王妃又听说过几回? 虽说心中不忿,被他爹扔出去给人家顶缸善后了。可是到底也不曾迁怒到,那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叶家大小姐身上。 人家好好的未来国母,突然成了他这落魄王爷的媳妇儿。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叶云衣,且不知心里得恨成什么样呢! 所以刚成婚的时候,顾承昀真的是抱了十二万分的诚意。强撑着那破身子圆了房,又硬挺着陪她进宫谢恩认亲,拼尽老命的想给他媳妇儿,撑住作为一位王妃该有的体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天回门的时候,平王妃独自带着侍从礼物,匆匆走了一趟安远侯府,又匆匆的返回。 没办法,她那身虚体弱的娇婿,还搁床上躺着,下不得榻呢。整个王府乱糟糟的一团,都等着王妃赶回去整治。 一番的大刀阔斧雷厉风行,该打的打该撵的撵。不出五日,平王府大门外那两个石狮子,就安安静静的闭上了嘴。再听不到它们对外信口开河的,肆意评价一品亲王的亵裤,今日穿的究竟是哪个颜色。 出宫开府后的这些年,主子苟延残喘的吊着命,没有精力管束庶务。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淑妃娘娘留下的那些老人,就有坏了心肠的,把持着全府上下不算,还敢勾结外人卖主求荣。 然后就被叶云衣给一锅端了。 甚至狠厉的见了血,杖毙了平王殿下的大伴和乳母一家子。还叫全府上下的人都来观刑,这才以铁血手腕,快速理清王府,也震慑住了诸多心怀鬼胎的宵小之辈。 可是同时也扯破了,这对新婚夫妻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薄弱情份。在理智上,顾承昀知道叶云衣的做法没错。可是在情感上,他接受不了。 新婚妻子打杀了自己身边的亲近之人,换哪个男的,他能不生气?何况他顾承昀好歹也是个王爷呀! 拼着昏厥过去的风险,挺身跟她吵了一架。然后换回了顺喜他们,以下犯上不敬王妃为由,被打了20大板的结果。 七皇子这一口老鼠冤还没缓过气儿来,又被他皇帝老爹一道申斥的口谕,给气的砸回了床上。 什么叫都听王妃的? 合着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以后就得在媳妇儿手底下过日子了呗? 凭什么呀?好歹他也是个皇子呀。就说父皇儿子多,他不值钱吧,可也不带这么作践人的啊! 本来就觉得自己受了气,又被亲爹给强按着让低头。这位平王殿下身上,属于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尊严,就强烈的反弹了出来。 哦,或者也可以说是,叛逆的中二期逗比青年,开始了风风火火的作死之路。 今儿冷了,明儿热了,饭菜不可口了,床榻不软和了,想王妃想的晚上睡不着了,非得半夜三更的让下人来请等等等等。非常幼稚,但又让人冒火的各种烂招儿,纷纷被这位奇葩皇子给用了出来。 本来叶云衣是不想搭理他的,自己手里头事儿多的很,哪有那个闲工夫陪他耗?直到顾承昀不知死活的,动了她谴人送去宁州府的东西。 那是平王殿下,第一次看见平王妃真正变脸的样子。要不是后来他认怂认的快,自己身边这几个打小贴身伺候的人,还能不能来继续气他,都还是两说呢! 到底是拗不过自己这任性的主子,顺喜最后只能咬着牙把大腿一拍,头铁的去请王妃娘娘。 叶云衣进来的时候,就听到她那俊俏的夫君,斜倚在床榻上,阴阳怪气的嘲讽声。 “可见是贵人事忙,本王不三催四请,还真难得见您一面呢。只是不知道日理万机的王妃娘娘,是如何有那个闲工夫,几次三番的去对一个乡下泥腿子,关照有加的呢?” 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床前看了看这人的气色,还好,不像是染病了的样子。她不接话,却丝毫不耽误顾承昀的表演。 “怎么,心虚了?本王就知道,你这女人从来不是个贤淑的!亏外人不知底细的把你夸成了贵女楷模一般,真想让那些眼瞎的都来瞧瞧,你这副凶恶的嘴脸是如何……” 清冷淡漠的飘过去一眼,杀伤力是巨大的,顷刻打断了这喋喋不休的怨夫之言。看着他瞬间变得有些难过的脸,叶云衣伸出手指捏了捏睛明穴,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言无妨。” 顾承昀的眼睛闪了闪,方才阴阳怪气的口吻就变得委委屈屈,听着让人心里发软。 “叶云衣,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屋里的下人们,早已经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他索性也不怕丢脸了,伸手拽住媳妇儿宽大的衣袖,声声质问。 “听说那举子长的好看。可是叶云衣,我长的也很俊俏的,是不是?我还是王爷,我比他身份尊贵,我还听你的话。这府里上下都是你说了算!他哪里有我好?” 急切的神情让他的气色看起来都红润了不少,端庄女子的眼神就柔和了几分。索性在他的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抓住自己衣衫的手掌。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已经嫁与你为妻,此生都是皇家妇。不会在外面胡来,让平王府蒙羞的。” 第153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顾承昀的眼睛暗了下去。她说的是皇家妇,说的是平王府,却没有说是他顾承昀的妻子。 “你对那人未免太关照了些,虽然说我没有刻意去打听,可是也知道你二哥报上去的火炕之法,是出自于宁州府。昭华,你是不是……?”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可意思很明显,叶云衣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是。” 顾承昀的眼睛就又亮了起来。 “我与俞正凌之间并无多少交情,与我有旧的是他的妻子,俞门陈氏女。当日遇险落难倒在草丛里时,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所以知道是陈欣救了我。正好又与她颇为投缘,这才结下情谊。” 听完媳妇儿的解释,平王殿下瞬间放松了身心,语气轻快了不少。 “原来如此啊,那你不说我哪儿知道啊?你又不让我去查,还对那举子那般关照。” “他是我好友之夫,本身也有才华,既然来到了咱们的地界,我如何能不看顾着些?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我又怎么跟友人交代?” 说到这里,叶云衣看着自己夫君已经挂上了笑容的脸,又叹了口气。 “我对宁州府的关注,从来没有背着你过,真不知道原来你有这么多的胡思乱想。日后有何想不明白的,直接来问我,莫要自己钻牛角尖,免得又伤了心神。” “谁钻牛角尖了?我就是担心你犯糊涂。本王又不是那小鼻子小眼睛的妇人,哪儿来的甚胡思乱想?” “没有就好,好好休息吧,我那边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先过去忙了。” 说着站起身,却又被人拽住衣袖。 “…娘子,晚上过来可好?” 语气有些不太好意思,但神色却十分期盼,目光灼灼。 “好。” 王妃娘娘轻轻的来又轻轻的走,不带走一片云彩,却留下了一个红着耳朵,倚在床榻上傻笑的王爷。 瞧这副没出息的样儿! 不刚才还火冒三丈要杀要打的吗?就知道他是个纸老虎。搁王妃娘娘面前,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得亏他们倒戈的快,要不哪天被他们这不靠谱的主子给填沟里了,都不知道是在哪里掉的坑。 顺喜和沈重对望了一眼,啥话都不用说,想吐的槽,对方都懂。 * * * * * * 俞默已经走了有段时间了,陈欣从一开始的惦记想念,到慢慢的习惯了现在,这没有人在眼跟前盯梢的快活日子。 春天来的悄无声息,暖风轻轻这么一吹,就染绿了河畔的小草茵茵。 搁家里闲了一整个年节的俞氏族人们,这就被安排着天天山上山下的忙活,干的热火朝天。陈欣跟着江氏,一路溜达到了小青山脚下。看着忙碌的族人们,种下的这一片树苗,露出了满意的笑脸。 正在现场充当监工的俞二海,看见她们的身影,便迎了过来。 “师父,媳妇儿,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江氏把自己背着的竹篓子,卸下来递给丈夫,这才笑着回道。 “俺们过来送点儿肉饼。当家的,你们先垫垫肚子。大嫂她们搁家里忙活着呢,晌午有好吃的。” “正巧将才金宝还嚎着饿了呢,这出了一上午的力,是该垫巴一下的。金宝,金宝!叫兄弟们都停停手,先吃口饼子歇会儿!” 俞二海对着前面忙碌的人影,扯开了嗓子的吆喝着。等俞金宝过来把竹篓拎走,陈欣才笑眯眯的张嘴问道。 “怎么样啊?树苗够不够呀?不行就再去买点儿回来。” “够了,冬天的时候就开始收苗儿了,那还能搁现在出了岔子?老丁头儿都说了,咱们买回来的这些桃树梨树,不见得就能比山里野生的那味道好到哪儿去,且得看到时候结出的果子,是个啥味儿呢?” 俞老二一边吃饼,一边搁嘴里嘟囔。他其实真不太想干这个事儿,种啥树啊种树?几年都不带看见回头钱的,净瞎耽误功夫。可他师父坚持让种,他能怎么办呢?只能咬着牙的四处张罗呗! “你别在这儿含沙射影的,过个几年你再看,是你坚持的对,还是我坚持的对?咱们既然建了这水果罐头作坊,却连个像样的果园都没有。净靠着山里的那些野果子,这不是扯呢吗,那能是长久之计吗你说?” “俺也没说不种啊,这不栽着树呢吗?” “你这语气就不是个好腔!盖房子不把根基打好,镜花水月一样的风吹就倒,那你盖它干嘛?你到山里刨个洞,住着算了!白教你这么久了,一点远见都没有,就只知道盯着眼下的这一亩三分地!你就不能往长远了打算打算?” 俺不就随口抱怨了两句吗?又不是违抗师命了,至于的这么急眼吗?眼见着挑起了师父的怒气,俞二海老实的闭嘴。 “素素你消消气,他就是愚着了些,你费心多教教,别跟他一般见识,啊?消消气,消消气……” 二嫂赶紧搁里面打着圆场。陈欣使劲儿的吐了几口气,这才稳定下情绪。自从俞墨走了以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情绪波动就特别大,有时候一点小事情,就会引出怒意来。 就比如说现在,明明二哥也就是随口嘟囔了几句,哪值得动怒啊?可她就是有点儿忍不住,话赶话的激出了火气来。 难道是俞墨一走,她开始往神经病的方向发展了?卧槽!我在想些什么鬼?再次深吸了两口气,努力的回想些开心的事情,她这才重新扯出了笑脸。 “对不住啊二哥,我刚才说话的语气有点重。可是二哥,你一定要把这事儿给放在心上的办。这个果园,就是罐头作坊的根基。日后也可以作为一个宣传的噱头,咱们把广告打的响了,还怕货没销路吗?” 他师父脾气从来就没温柔贤惠过,左右俞二海也被训习惯了,倒也不曾放在心上。只是这出来的新词汇,又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啥意思啊?宣传啥的俺知道,可是跟俺们种果树有啥关系?还有啥叫广告啊?” 陈欣指了指前方山坡上刚种下的树苗。 “你现在瞧着这些,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叉子不好看。可是等以后长成了呢?你想想,到时候漫山遍野的桃花梨花,粉的白的一片一片的花海,那样的小青山好不好看?” 俞二海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闪而过,但是可惜他没抓住。于是也顾不得吃饼了,看着他师父的眼睛,焦急的催促道。 “所以呢?有花海了以后呢?” “有花海了以后,就该打广告了。什么叫广告?广而告之。尽量让更多的人都知道,咱们这儿有一片人间仙境!那仙境里结出来的果子能不好?用这果子做的罐头,能不好吃吗?” “对,对对对!师父你说的对!就是这么个理儿,咱们这是在打造仙境啊!” 俞二海使劲儿的一拍大腿,想想那个场面,他都激动的不行! 第154章 怀孕 “那你要是早把事情给掰扯明白了,俺不就心里有数儿了吗?哪还能天天搁你跟前唧唧歪歪?你说你这不是自己找气生吗?” 俞二海嬉皮笑脸的话,引得他师父直瞪眼,没啥好气儿的呲得他。 “你也知道你天天都唧唧歪歪的?这种事情你就不能自己多想想,非得事事要我点的明明白白才行!人家不都说商场如战场吗?以后你自己上阵与人博弈了,怎么办?你跟人家谈生意,能把师父带着吗?” “想着呢!俺哪天没琢磨啊?那有的时候你干的事儿太扯,你叫俺这脑子咋能跟得上啊?” 委屈的小声反驳着,他总觉得他师父最近越来越不讲理。老四啊,你考好了就赶紧回来吧!你哥这日子太难过了。 陈欣没理会他的碎碎叨叨,只扭脸看向已经栽种了不少果树的山坡。 “你这果园的老师傅呢?丁老爷子怎么不在?” “那倔老头儿带人到山里挖果树苗去了,说是想移一些回来,看能不能种的活。” “你把态度放端正些,招呼人就好好说话。我发现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儿飘了,需不需要找大哥来给你紧紧皮子?” 直到俞二海忙不迭的直摇头,陈欣才收起了有些锐利的视线,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一片地方,都是俞家儿郎们,一铲子一铲子辛辛苦苦拾掇出来的。二哥,真的要多费点心思才好,别浪费了兄弟们的辛劳。这弄好了,是能传下去的族中基业。” 消停下来的俞老二,认真的点头应着。 “俺以后肯定上心。要不回头俺再去找两个伺候果木的老手回来?就老,丁老爷子一个人,咋还有点不太放心了呢?” “能找到当然更好,不过还是先把丁老爷子给供好了再说。只要有真本事,工钱开高些也无妨。人才嘛,本来就值得有个好的待遇。你安排两个机灵些的族人跟在老人家身边,态度一定要恭敬,尽量多看多学着些,也好早点儿能上手。” “俺知道了。” “嗯,至于这些果树到时候结出来的果子味道好坏的,这确实是个问题。如何种植果木这方面,我不太熟悉。只是以前好像听说过,有一种叫做嫁接的办法,可以改变果子的味道吧,我也不太能确定。 等我回去好好回忆回忆,到时候给你写个册子,你让他们照着上面多琢磨琢磨。具体怎么个章程,还是那句话,多实验,试的多了总能碰出那么两三分心得的。” 一样一样的交待着,絮叨了不短一会儿功夫,陈欣才和二嫂一块儿离开。两人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她就倒在了院子里。给家里人吓的不轻。 好在俞老三今日没去送货,在作坊里拾掇骡车。闻讯赶紧慌慌忙忙的驾车请来了郎中,一番的望闻问切之后,得出了结论。 解元娘子,有了两个来月的身孕。 躺在炕上已经醒过来了的陈欣,看着身边人们高兴的笑脸,听着这一声声的恭喜。一时间,她有些恍惚的不敢相信。抬手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没有任何的感觉呀,这里面就,有孩子了? 她的经期一向不准,也许是小时候亏了身子,初潮来的有些晚。身边的同学都是十三四岁就来了,她是生生挺到了高中时代,才从小丫头蜕变成了大女孩。 穿过来之后,经期更是紊乱。时提前时退后的相当不靠谱,不知道的还以为它倒时空差呢!所以这段时间没来月经,她也就没往这上头寻思过。谁知道,居然能是这么个情况呢? 手掌贴着柔软的肚腹,脸上的神情从懵逼慢慢的变成了惊喜,笑容一点一点绽放在她的嘴角,勾起了极为温柔的弧度。 有孩子了呀!在这个世界上,与她血脉相连的存在呢,终于又有了真正的亲人。 “哎呦!难怪老四家的,这段时间脾气变化这么大,俺还以为是老四不在家,她心里惦记才抱不住火。合着是这小东西闹的啊?” 江氏拍了下自个儿的大腿,一脸自责的接着说道。 “你说俺咋就没往这上头想呢?以前三弟妹怀小四的时候,可不也有一段日子情绪不稳来着吗?你看看俺这脑子,咋就没寻思到这里呢?今儿还带着你一块儿跑了那么远山路,可真是……” 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倒被唬的不轻。 “老四媳妇儿,你这今儿爬山去了?怪不知道能晕了呢,这是累的吧?老大媳妇儿,赶紧的去把郎中给追回来,把这情况给人家说清楚,看看要不要开点保胎药啥的!” “唉,娘您别急,俺这就去!” 俞大虎和三儿子,本来都焦急的守在院子里呢。听到原来是这么个好消息,如今都替他们家老四高兴的不行。怎么可能不欢喜呢?俞墨这可都已经二十有三的人了,如今总算是要当爹了! 长嫂风风火火的窜出了门,前后脚的截住了正预备要上车返程的老郎中。听着人主家这么个说法,只能回屋又细细的把了一遍脉。 “老嫂子放心,您家这儿媳妇身子壮实的很,胎坐的也稳。日后好好养着,吃的好些,休息的好些即可,用不着老朽再另开方子。这是药三分毒的,能不吃还是不吃的最好。” “唉,多谢郎中费心,俺知道了。主要是今日她这么一晕,给俺吓了一跳,这不就有些提心吊胆的。毕竟这丫头是头回坐胎,俺幺儿还在京城赶考呢,又不在他媳妇儿身边守着,俺可不得要精心着些吗?” “老嫂子心善,待家中儿女慈爱,日后必会福泽全家,子孙绵延。” 老郎中抚着胡须说着些中听的话,高兴的孟氏笑眯了眼睛。花花轿子众人抬,收了人家不少的诊金,可不得唠点人家爱听的嗑吗? 自觉没自己啥事儿了,老郎中站起身刚要告辞,林氏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站了出来。 “麻烦您给俺也瞧看一下行不行?” 啥意思,老三媳妇儿咋了?大嫂一脸关切的询问道。 “老三家的,你哪不舒服啊?咋没听你跟俺们说过?” “没啥大事儿,就是最近晚上没睡好,搞得白天有点提不起精神。俺就想麻烦郎中给瞧看瞧看,有病没病的心里也能踏实些。” 其实林氏自己心里有点儿猜测,不过还是让郎中看看更稳妥些。 左右也就是顺个手的事情,老郎中也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便笑呵呵的嘴上应着,伸手搭脉。 嗯?圆滑如珠,跳动规律。脉象流利快速而不停滞,脉质弦滑有力而回旋。这又是一滑脉呀!老大夫再三确定了之后,这才笑着抬手恭贺道。 “老嫂子果然有福气,这好事都是成双成对的来。您家这位儿媳妇,也有喜了。约莫着一个多月。恭喜您了,添丁进口,双喜临门啊!” 第155章 好事儿成双 “真的,三弟妹也怀上了?!老三老四家的,恭喜恭喜啊!” “对,恭喜了!以后你俩可得注意着些,好好养胎。家里的事儿有俺跟大嫂呢!” 没等到婆婆给出反应呢,大嫂二嫂先凑了上去,笑眯眯的恭喜着两个弟媳妇儿。 这家子的家风可真不错,上慈下孝,长友幼恭,难得的清正人家呀!老大夫满怀笑意的摸了摸胡子,收拾好医药箱,在孟氏不住的感谢声中,迈步离去。 陈欣还好,第一次怀孕嘛! 孕妇的心情就很奇怪,喜怒不定是有的,但又兴奋又激动的心理,肯定也是装不出来的。就见她呲着一排小米牙直乐,笑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而三嫂就真的是有些羞臊的慌了。林芳跟俞三海同岁,将将迈过三十岁的门槛,再过几年,长子汉轩都能说亲了,她这却意外怀上了。 弟媳妇年纪轻轻的,又是刚成婚没多久,人家身怀有孕理所应当,她这是跟着凑哪门子的热闹啊你说说?本来脸皮子就薄,被两个嫂子这么一恭贺,能不让她觉得难为情吗? “哎呦大嫂二嫂,你俩快别说笑了,俺真真是要给羞臊死了。传出去了,人家不得笑话俺老蚌怀珠啊?” 林氏一脸的不自在。 嗯,这学问可真没白学,要搁以前她可说不出这文绉绉的四个字,顶多呸一声,个老不休的半老徐娘。 她这话说的,老太太就先不愿意听了,难得嘴上斥责了儿媳妇一回。 “胡说!这添丁进口搁哪家都是天大的好事儿,你可别瞎寻思那些个有的没的,安安生生的养胎才是正经的。备不住这就是你跟老三,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儿了,可得养精细了才好。” “知道了娘。您放心,俺也没……” 林氏的话被人打断。 “媳妇儿,媳妇儿!你又怀上了?哈哈哈,真是又怀上了?!哈哈哈……!” 憨莽的俞老三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狂奔到自己媳妇儿跟前,看见她不好意思的点头之后,高兴的围在身边,搓着手的嘎嘎直乐。 自从二小子生下来,这也好几年了,媳妇儿都没有再开怀有孕。他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俩光头小子了呢,没想到这娇软的小闺女,到底还是扑奔自己这个亲爹来了! 对,没错!俞老三他想要个女儿,跟他媳妇儿一样温柔漂亮又聪明乖巧的小娇娇。这人吧,或多或少的都有那么点子贪心在,缺啥就想要啥。 大哥二哥膝下都有娇软可爱的小闺女,就他老三没有,那还能行?他差他们啥了?这汉子虽然嘴上没说过,可心里就憋着股子劲儿呢,可算是千盼万盼的,把他的小棉袄给盼来了! 别问他是咋知道,媳妇儿肚子里这胎就一定是女儿的。问就是父女情深,心有所感。嘿嘿嘿。 “你个憨小子,多大岁数了,还毛手毛脚的不稳重?离你媳妇儿远点,别再碰着她一会儿!” 她儿子这傻样,老娘孟氏真不想看,一巴掌给这粗笨货,扇远了点儿。才又随口问道。 “不是,你跑进来干啥?给人郎中送回去了?” “没呢!嘿嘿,俺先进来瞅一眼,这就去送!媳妇儿,你搁家好好呆着啊,有啥活儿等俺回来干,你千万别弄,养好俺闺女就成。” 说着又朝弟媳妇儿笑了笑。到底是比以前长进了不少,开口就先赔了个不是。 “对不住啊四弟妹,俺一激动先跑进来了。失礼的地方,劳你担待一回。还有恭喜你和老四,恭喜啊!这眼瞅着也要当爹娘了,你跟老四脑子都好使,指定能生出个聪明伶俐的娃!这老四回来以后,还不知道得高兴成啥样呢,嘿嘿嘿……” “三哥不用多礼,谢过三哥吉言!也恭喜三哥三嫂再迎娇儿。” 陈欣笑的也是一腔真挚热情。 一听她这话俞三海急了,张嘴就反驳了回去。 “俺不要儿,俺要闺女!媳妇儿,俺们这回生闺女啊!” 这副殷殷真切的样子,他媳妇儿不想看。拽着他的手来到门边,伸手把人往外推,嘴里叮嘱着。 “你快忙去吧!赶车的时候慢着点儿,好生的把人家老大夫送回去。” 眼看着俞老三要抬腿出门,陈欣赶紧张嘴拜托道。 “三哥,我想麻烦你个事儿。你送郎中回镇上的时候,能不能顺路拐到姚家一趟?帮我给姨母带个信儿,就说我已经有孕了,让她跟着高兴高兴。” “哎!成,俺知道了。” “知道了就赶紧忙去吧。” 林氏催促着,将高兴的俞老三打发走以后,一家子老少女人们,又坐回了炕边。 给新上任的预备役娘亲,科普着一些注意事项。陈欣竖着耳朵听的认真极了,这是她第一次当妈妈,什么都不懂。可是没关系,她愿意用心的学。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就立志以后一定要做个好妈妈,要把自己没有享受过的疼爱,统统给她的孩子。 “老四媳妇儿啊,这头三个月一定要注意些,你可不能再像今儿似的,吭哧吭哧的去爬山路了。要真动了胎气,可咋整?一定要好好养着啊。孩子投奔你这当娘的来了,咱就得给好生的带好了,知道不?” 孟氏光想想那些有可能发生的场景,都揪心的慌。哪能不再三的交代呀? 她家这小儿媳妇,本来就跟凡俗女子不一样,谁能知道这怀胎了会不会也有差异?虽然幺儿一再保证,他媳妇儿就是个平常人。可老太太自己心里是有杆秤的,她给人当了这么些年的婆婆了,那儿媳妇是不是个凡角,心里能不清楚? 左右现在也是她们老俞家的正经儿媳妇了,是人是仙的不用去深究,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也摸清楚了这丫头的性子,总归是不能害了家里人的。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这天天爱四处闲溜达的丫头,好好的拘在家里养胎才是真的。 “娘,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您放心。这是我跟俞墨的第一个孩子,一定不会掉以轻心。我初为人母,什么都不懂。以后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娘和嫂子们可要多教着我才好。素素先在此,代腹中这小东西,谢过祖母和三位伯娘。” 这话说的俏皮又温馨,逗笑了一屋子的女人们。陈欣这人本来就嘴甜,如今有求于人,更是放软了舌头,每一句话都让人听着顺耳的不行。 几个女眷又絮絮叨叨的轮流交代了一番,这才走了出去,让方才晕倒的孕妇,好好的在炕上休息休息。 一袭青衣的美丽女子,躺在炕上右手轻抚腰腹,虽然什么都还摸不到,可眉眼间却尽是温柔慈爱。 第156章 会试 陈欣此时格外的想念俞墨。 她突然发现自己跟他,竟然有了一种异常亲密的关联。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是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突然间觉得亲密了很多很多。因为十月怀胎之后出生的这个小家伙,是她和他,两个人的延续啊。 一定会是个可爱的小宝贝,或许会有爸爸那浓密的头发,儒雅的气质。也或许会继承到,妈妈这张好看的脸。但不论怎么样,一定会是一个特别特别可爱的小宝贝。 一下一下轻柔的摸着肚子,初为人母的女子,美丽的眼睛,看向了窗外蓝天上漂浮的白云朵朵。 俞墨,我们有孩子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我想把这个惊喜亲口告诉你。 * * * * * * 而被娇妻惦记着的男人,尚且还不知道,他的心上人已经给准备好了一份,犹为珍贵的礼物。 此时他正坐在考场之中,等待着改变他人生的那张考卷。 是的,春闱开始了。 寒窗苦读拼搏多年,胜败就在今朝! 即使胸怀激荡,可生就来的冷静挽救了那纷乱的情绪波动。闭上眼睛,端坐于木板后。努力的放空繁杂的心思,使劲儿吐息了几回之后,他才静气凝神的睁开双眸。 铜锣敲响,考官登场。开弥封,发试卷!整个场面有条不紊,安静肃然。 俞墨恭敬的起身领卷,坐下认真的阅卷审题。眉峰未动分毫,只是心中庆幸的吐了一口气。感谢恩师为他引见了吴大人,感谢吴大人的指点之情。真叫他给压对了,今岁的试题卷面,果然是重经义而轻歌赋!经义的题,比乡试时多了一倍。 由此可见这届的主考官,是喜欢言之有物,不喜欢华丽辞藻的性子。出的这些题,没有什么需要死记硬背的,基本上全都是靠个人理解,随性抒发。至于能得考官几分青眼,那就要端看各身才能有多少实用价值了。 时间很紧张,该审的题已经心中有数,便抬指下笔,俞墨还笑了一下。 题目类型很多,有不少都是关于个人品行方面的,由此可见这一科的人才选拔,朝廷比较注重素质道德修养。 呵,要求朝廷官员预备役们德才兼备?以为这样就能杜绝贪官污吏的出现?这是哪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出的考题?指望着手握权柄的人,靠着那点子挂在嘴上的,礼义仁智信,去自觉自律。就好比猫在期待,放进米缸里的老鼠,能饿着肚子帮你守粮仓呢! 哪个就是圣人了?谁没有各自的心思考量,靠什么良心啊?该靠的应该是严明的律法,才能震慑住那些潜藏在心底深处的阴暗欲望!毕竟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只要他把爪子收的好,甭管心里想怎样的罪恶滔天呢。只要心里还有个怕字,就不会有被祸害的老百姓。 不管心里怎么嗤之以鼻,俞墨都认认真真的在奋笔疾书。每一个落在答卷上的字体,都与他的人一般生的俊逸好看。每一张卷页上的答案,都是他十年如一日伏在寒窗下,那道挑灯夜战的身影。 怎么想的不重要,怎么写才是关键的。虽然他不推崇这种理想主义的儒家思想,但是也不会傻到去反驳些什么,斩断自己的登云梯。他俞某人可没有那么强烈的卫道之心。 呵,他是个俗人,就贪恋仕途。怎么了? 所以总的来说,关于这些品行方面的题,俞墨答的都是中规中矩。不说有多出挑,但也肯定不跑题。 经义之后的题,便是时文了。 好在诗的分量占的不多,仅有三篇。俞墨再一次吐了口气,他这运气可真是不错!要知道,作诗一直是他最大的弱项。老师不止一次的评价过,他写的诗,匠气有余而灵性不足。 说的直白点就是,唬一唬外行得了,真拿到诗词大家的面前,那啥也不是! 可这种东西它是得看天赋的,饶是自认为心性聪慧的俞墨,没点亮这份天赋技能,他能有什么招儿?不过幸好他有一位享誉文坛的名师教导,没这份脑子怕什么,还能在技巧上下功夫啊。 更何况多番指点过自己的吴大人,于科举方面也是个中高手。上次拜见他时,曾对自己讲过关于时文的布局和技巧。如何破题承题,怎样引经据典,最后画龙点睛的用自己的措辞收尾等等。 这种小机灵的投机取巧,人家真正富有诗情的旷世高才,都是不屑于听上一耳朵的。但对于他这种八分满的诗材来说,却非常实用,只要大方向不扯的太过离谱的话,还是能有效提升时文内涵的。 这应该就是他媳妇儿所说过的,应试教育技巧。 俞墨东拉西扯旁征博引,绞尽脑汁的掺进个人观点,尽量以自己的口吻,借圣人言的余韵,对现世歌功颂德。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还算满意的三篇时文,给落于纸上。 好不好的,就只能碰运气看考官口味如何,他已经尽力了。 继续往下阅题,大致的浏览了一遍。很好!剩下的都是他的强项了。笔尖不抬,行云流水。墨汁如他脑中的才华一般丝滑,一行行一句句,争先恐后的飞扑到答卷之上,堆砌出了一府解元该有的从容不迫,处变不惊。 腹有千秋书万卷,每一卷都在俞墨的脑海中闪烁着点点华光,一丝一缕的流淌,最终汇聚成他倾泻在笔尖的文章。 时间恍然而过,三场九日的煎熬,紧张而又充实。有不少考子出考场时面如菜色,有惊慌无措的,有痛苦低嚎的,更多的则是满怀期待。 俞墨倒还好,他身子一向壮实,这回也没分到底号或者漏风的号,虽说夜里有些冷,但是好歹也挺住了。感谢他媳妇儿给做的油茶面,一碗热乎乎的下肚,也能勉强让他睡得安稳几分。 发挥的如何?他自己感觉还行。至于到底真行还是假行,且待榜单揭晓吧!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的平静无波。俞墨压制住族人们躁动的心思,自己也安安心心的守在客栈之中温书,并未出门寒暄过新朋旧友。 他这想法也是对的,大多数对自己发挥还算有信心的考子们,都守在家中闷头苦读。毕竟会试之后,倘若侥幸能进正榜,还有最为关键的一场殿试,在等着他们粉墨登场呢! 等待的心情最是煎熬,人们也多能体谅考生的心情,所以并不曾有谁来打扰过俞墨。 他还是如这一个多月般,日子过的富有规律。晨起读书,一日三餐。晚上扛着脸,看着月亮想媳妇儿。 然后时间就这么月升日落的,来到了会试放榜的这一天。 第157章 贡士 今日注定是一个,让人心潮澎湃的日子。举子们平复了好几天,才好不容易微微缓和下来的心情,又都被悬了起来。 俞墨仍然老神在在的,端坐于悦来居的二楼之上。这回真不是他故意装沉稳,而是会试用不着自己去看榜,若是中了,自有专门的报喜差,将捷报送到考生们的落脚处。 会试的头一名称为会元,其他的统称贡士,没有另类别称。但是会试分正副榜,以成绩优劣来划分,就是正榜贡士和副榜贡士这两种。 不论哪一种,只要榜上有名,皆会有喜差来送捷报。而这正榜贡士和副榜贡士,别看只是一字之差,却是天地之别。 登上正榜的举子,稍作休息之后,就要参加科举路上最后的一次大考,殿试。也就是往进士的方向冲刺了。 而副榜上的举子,是无缘于领略金銮殿那无上威严的。当然,这不是说他们就落榜了没路可走了。其实他们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就此放弃科举,想办法找门路看能不能轮候个小官,也算勉强踏入仕途。但是想要有什么大作为,能够五年窜三级的,最后官至人上人的那种愿望。那基本上可以洗洗睡了。 第二个,就是现在收拾东西回家,头悬梁锥刺股的逼自己一把,肝到下一回科举之日再卷土重来,拼正榜之位。 到底路在何方,是人间俊杰还是落魄离场,端看今日能否唱名京师了。 其实俞墨真不是不紧张,那钧瓷茶盏被他捏在手中半晌了,都没往唇边递一下。只是这人装逼,不是,冷静习惯了,旁人就看不出,他腹中那撩心抓肺的焦虑。 乡试放榜的那会儿,他是真的淡定。自己考的什么样,心里还是有数儿的。所以才能和姜落端坐茶前,谈笑风生。 可这回,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打鼓的。此番考场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举子,俞墨并不敢托大的夸口,自己就定能胜人一筹。毕竟虽然他是宁州府的解元,可另外三十五位解元,人家也都不是吃素的啊! 无意识的抿了口茶水,抬眼看看外头冉冉升起的太阳,缓缓的挪动着位置,渐渐散发出热度。 时间走的极慢,每一个瞬息都是煎熬。 直至快到中午,悦来居门前的道路上,仍就没有任何报喜的动静传过来。俞墨面无表情的坐在那儿,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屋子里很安静,四个守在一边的族兄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主要是这气氛吧,他们不敢张嘴。 顶上的朗朗晴天,已划过正午的皓日当空。太阳,开始渐渐的向西边挪动。嗯,已经过了吃晌饭的时辰。姜妄到是过来请过一回,只是俞墨此时感觉不到饿,姜掌柜的也就没勉强,劝慰两句,便退了出去。 想想也是,搁这种节骨眼上,那得是多大的心,才能毫无担忧的大吃大喝?反正要是他,山珍海味也咽不下去呀! 俞墨自己不吃,倒是惦记着兄弟们别饿肚子,说了好几回,才把人都给谴下去用饭。自己独坐楼上,抬手拾起茶盏,叹息着喝了一口。 茶水早已凉了,正好缓解一下焦灼的内心。茶将入腹,外头传来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随即高亢的唱名声响起。 “会试捷报,俞’讳’墨老爷,高中正榜第四名贡士!” “会试捷报,俞’讳’墨老爷,高中正榜第四名贡士!” “会试捷报,俞’讳’墨老爷,高中正榜第四名贡士!” 连着三遍的高亢唱名,终于惊醒了犹在梦中的新进贡士,俞家麒麟。看着被人们簇拥而来的报喜差,这儒雅的男子,眼眸亮的惊人! 喜差上前拱手弯腰,嘴里声声道贺。 “恭喜俞墨老爷,贺喜俞墨老爷。今岁春闱,您摘得正榜第四名的佳绩。他日殿上抡材,必能再登一步,蟾宫折桂!” “谢过这位大哥吉言,一路辛苦。这点喜钱,予大哥寻碗茶水润喉。” 俞墨唇角挂着矜持的微笑,于袖中摸出早已备好的荷包递过去。对方客气的道谢之后伸手接过,隐晦的掂了掂重量,笑容更热情了几分。 等报喜差再三恭贺离开之后,姜妄第一个拱手道喜,笑得与有荣焉。 “俞公子实乃人中俊杰,竟能取得如此好的成绩,恭喜恭喜啊!” 这夸赞真的一点水分都不掺,全是他的心里话。一个农家子,特别是如此年轻的农家子。身后无得力家族庇护,无长辈余荫照拂,竟然能靠着一己之力走到如今地步,还博得这般佳绩!不得不让人佩服的夸一句,确实是天赋异禀! “谢过姜兄谬赞了,在下也不过就是运道好了些,得遇恩师收于门墙,这才能有如今还算可观的名次。若日后殿试能有所斩获,方才有脸回去给师长报喜,也算不负恩师他老人家,这些年的辛苦教导了。” 俞墨到底还是那个冷静从容的俞正凌,刚刚被高兴冲昏头脑,也不过飘了那么几息。这就又恢复到了他那儒雅端方的君子仪态。 “俞公子过谦了,顾山长确是名师,您也真的是高徒。缺一不可,缺一不可啊!哈哈哈……” 老姜家出来的这些人,个个都身具商贾本色,察言观色攀交情,如吃饭喝水一般熟悉自然。但是这手段有高低可以锻炼,识人之明和当机立断的魄力,却不一定能锻炼的出来。在这一点上,姜落比他这哥哥可强太多了。 想起当初,刚开始知道姜落把悦来居的一层分红给了一乡野村妇,家里差点炸开了锅! 不说这些如豺狼般,垂涎家主之位的兄弟们,就是族中的叔伯和叔公们,也声嘶力竭的要把姜落的少家主之位给抹了。得亏是姜家老爷子还活着,虽说已年老退位颐养天年,可余威犹在。硬是靠着他老人家力挺,才撑过了艰难的头两个月。 然后凭着这全大封朝独一份的炒制之法,短短几个月,就为姜家赢了个盆满钵满。也彻底奠定了姜落坚不可摧的,下一任姜氏家主的身份! 更何况他还交好了眼前这位年轻的贡士,日后这人若能飞黄腾达一路青云直上,与其相识于微末的姜家,又岂能借不上光? 想到这里,姜掌柜吹捧的更加小意周全。又寒暄了一会儿,他才拱手告退。等到屋里没外人了,老俞家的几个兄弟们,才咧着张大嘴,一个个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 这要不是怕给十九丢人,刚听到喜讯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想在外面大街上翻几个跟头! 哈哈哈,中了!中了! 俞金华跟他亲爹差不多,内心感情比较充沛,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挺大个老爷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哭又笑。 第158章 殿试开考之前 “六哥,不至于。快别哭了。” 俞墨有些无奈的劝慰着,你说一个三四十岁的壮实汉子,搁你面前哭的虎目含泪,是不是心里挺难受的? “咋能不至于呢?这要是家里头知道了,老头子们得高兴的撅过去好几个,你信不?十九弟啊,你是咱们老俞家的功臣!是咱们全族的指望!你放心,俺爹他不是个心里没数儿的。以后一定会管束好族人,绝对不给你拖后腿!你,你也别忘了……” 剩下的话,到底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可俞默知道他想说什么。 “六哥你放心,不论日后我能走到哪一步,俞墨永远都是,奉安俞氏的俞十九!族中后进,你们尽全力培养看护。若有可造之才,我也会尽心提携庇护。我俞氏一族,定能走的更远!” “好,好!好兄弟,六哥谢谢你,六哥代全族老幼,谢你的恩情!” 俞金华躬身行了一礼,俞成和俞前以及俞小峰,也满脸激动的跟着行礼。他们都知道,俞墨许下的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这是他们日后的保护伞,也是家中小辈的指路明灯! “都是自家兄弟,何需如此生份?快快请起,莫折煞了正凌才好!” 几人又是怎样的激动叙情,就不一一细表了。说一说放榜之后的这些考生状态吧。会试榜单揭晓之后,榜上无名的人,那就是折戟沉沙,只能含恨离场。 与俞墨共赴京畿的几名同乡举子,除了一个四十来岁的老举人吴弃得中副榜,其余众者,皆铩羽而归。 有的人垂头丧气的收拾收拾东西,这就准备归家。也有的人思量再三之后,咬牙决定留在京城等候下一次科考。 京城居,大不易。这期间所需花费的金银数目可着实不小。因此也只有家底最殷实的一人,选择了留下。其他人皆不日返乡,回家去刻苦攻读,下一次再战! 其实这才是科举常态,朝廷每回抡才,选拔的人数就那么多,能榜上有名的皆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人都是来凑经验的。 像俞墨这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有斩获的情况,才是真的异于常人。就他的这些经历,日后足以在宁州府的学子们心中,立下一座名为励志的丰碑,传唱经年。 但是像这种怪胎又能有几人呢?大多数都是以勤补拙的平凡人而已。就比如说吴弃,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参加春闱,才侥幸中了个副榜,名次还不怎么靠前。 这副榜有一些人根本瞧不上眼,但却足以让他高兴的手舞足蹈。 因为他可以选官了,不是以举人之身做那无品阶的末流,而是以贡士之名入仕的朝廷官员!哪怕品阶不显呢?他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士族了! 是的,这人已经打定了主意,弃科场而就仕途。他的脑子十分清明,知道自己已经不年轻。努力了这么些年才取得如此成绩,早已耗干了才气,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若是放弃此次的机会,估计他这一生应该无缘于官场了。 对于旁人的选择,俞墨不予置喙。只是写了一封厚厚的家书,托返程的同乡带回。他还要在京城逗留一段时日,给家中捎个信,也免得亲人们焦心惦记。 待为同乡们践行过之后,俞墨把自己又按回了书桌之前,拼尽全力的做最后一把努力。毕竟殿试开考后,不论结果如何,一切皆尘埃落定。他可不想一时大意,落得个同进士如夫人的尴尬出身。 按礼部给出来的消息,如今距离殿试之日,也不过还剩半个月左右。间距太短,留给他温书的时间已然不多,那就只能逼自己拼命。 书海之中,不知日月轮转。就在俞墨与各种经史子集肆意厮杀的时候,礼部来人了。 干什么的呢? 教礼仪规矩。 因为这场科举的最终战,跟别的考试有两处最大的不同。换了战场,也换了主考官。这回是由皇帝他老人家亲自出马监考,战场则定在了皇帝与文武百官,每日相亲相爱的那处金銮宝殿。 马上就要面圣,备考贡士不懂进退答话的礼仪规矩,那可还行?这就是礼部的失职啊!万一考子们御前失仪的话,轻则不得皇帝青眼,重则有可能丢了自家这大好性命!那礼部的这一众人等,肯定也得跟着沾光挨训。 因此每一回的殿试之前,礼部都会专门抽出人来,给即将面圣的小生瓜蛋子们,普及一下官场软知识。 这个程序其实家里有门路的考生,都已经给教导过了。俞墨也早就清楚其中的各种礼仪。虽然他是个农家学子,不该有官场这方面的人脉,但是!嘿嘿,谁让人家有个好老师呢? 他那倒霉催的师尊,人家姓顾,顾氏皇朝的这个顾。 那倔强嘴硬的小老头儿,可是正儿八经的宗室子弟。顾承文的父亲,是先帝的从弟。只可惜后面发生了一些不由人控制的情况,招了当今的不喜,他们这一支才逐渐落魄。 即便如此,余荫关门弟子,已是足够。 俞墨随大流的,跟着诸多同科们又走了一遍流程,点名,发卷,拜谢,行礼,等等烦琐的各种步骤。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每个人面上看着都学的特别认真,反反复复了许多遍,这才过关。 时光不语,又跨过几番昼夜。 等俞前都从悦来居的掌勺师傅那儿,偷了个一招半式回来之后,他们老俞家的这宝贝疙瘩,才终于从那书山题海之中爬了出来。 殿试,要开始了! 许是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才有了个晴朗的好天气。微风轻拂过脸颊,是最适合的温度,舒爽怡人的很。 排在宫门口的众考子们,个个收拾的精神利索。鹤发者看着稳重老成,年轻人瞧着仪态端方。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一面,力求在皇上和一众高官的面前,能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 俞墨作为一心入仕的俗人,自然也是装扮的玉树临风,儒雅翩翩。不少人频频朝他望过来,然后转过脸去隐晦的撇了撇嘴。 啥人呢这是?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的做甚?当选美来了呢?呵,tui!吾等耻与你这种,妄图靠色相博出位的人为伍! 读书人就是这点儿好,嘴硬。绝不承认同样的书生长衫,自己穿的没人家好看。 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前面这两位,眼神不可名状的同科。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哪里仪态不整了吗?俞墨一边小心的伸手整理了下衣冠,一边朝对方笑着点了点头。谢过两位兄台提醒。 呃,这俩人迟疑了一下,也朝俞墨点了点头,心里同时想着。 虽然这位花枝招展的同科心思有点左,但是瞧着为人规矩尚可,人家笑脸相迎,自己也不好薄了颜面。 天边旭日,渐渐露出光华。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礼部尚书亲自率领着自己手下的一众官员,迎了出来。 和蔼的说了几句勉励恭贺的话后,大手一挥,众人鱼贯入场。 第159章 殿试 依旧是要搜身检查的,只不过这回要客气了几分,没让脱衣服,就是上手前前后后摸了一遍。 反正都是大男人,摸就摸吧,也掉不了一块肉。由于参加殿试的人数不多,这个环节就过的很快。一众考生们跟随着礼部官员,昂首阔步的经过一道道关卡,一层层礼仪,最终来到了考场。巍峨磅礴的金銮宝殿!呃,门外的广场上。 那里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放了众多的考桌,笔墨纸砚也早已备好。玉阶之上,放置着一把金色的龙椅,在阳光折射之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辉。 龙椅上端坐着一老者,离得有些远,也不敢抬头直视龙颜,只慌忙的扫上一眼,便觉得天威赫赫!众人纳头就拜,口中山呼万岁。少顷,一尖利的唱喏之声响起。 “皇上有旨,诸位贤才免礼,落座!” 众考子依礼拜谢,按着自己的名次寻到该坐的位置站定,而后,统一落座。 大家都牢记规矩,全场寂静无声,没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者。俞墨倒是意外的发现,方才提点过自己的那两位同科,竟然坐在第一和第三的位置! 眼睛闪了闪,随即垂眸掩下那缕幽光。 日头逐渐高升,终于捱到了时辰。在皇帝他老人家的示意下,礼部尚书中气十足的宣布。 “开考!” 又是一声锣响,科举的这最后一场考试,在人间至尊的眼皮子底下,徐徐拉开帷幕。 俞墨领卷,阅题。 然后他准备了半个月之久的各种策论,皆凝滞于笔尖。因为试卷上的题目只有一道,论社稷之功。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原谅他也只看出了中心思想就一个意思,论何为圣主! 这谁出的题?挖坑埋他呢?他一个习臣道的学子,该怎么去答关于帝王之道的问题?揣摩人心和揣摩圣意,这可是不一样的呀。这试题究竟是内阁所定,还是出自于皇帝之手?那他又该怎么写,才能符合皇帝内心所想要的答案? 久久不曾动笔,一滴汗珠从额间沁出,滑落至左眼之中,刺的他眼睛眯了一下,才终于下定决心的拾笔,在答卷上泼墨挥毫。 他想起了媳妇儿曾跟自己说过的一位圣主名言,那位异世明君跟他们当今的这位皇帝,所求极为相似。俞墨当然可以中规中矩的答卷,以他的文采不难书出一篇锦绣文章。 可是同样的道理,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厮杀到金銮殿前来,在场的每一个考生,谁不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哪个人的文章能不是条理分明,花团锦簇? 所以他想要出彩,就必须剑走偏锋!不能一味的唱诵盛世太平,或者痛心疾首的对现世报以哀歌。 他得,唠点儿皇帝想听的磕。 这有可能让他脱颖而出,但同样有可能让他名落孙山!所以才会纠结良久。可俞墨到底还是那个有魄力的俞正凌。 仔细的在脑中回想,恩师给分析过当今的脾性。这是位真正的仁君,虽无甚大作为,却有一个极大的优点。爱民如子! 想明白之后,俞墨当机立断。赌了! “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学生有一议以荐明主。自吾皇御极二十四载,少有兵戈,乃当世仁君,实苍生之幸也。然承平日久,叹民生多艰。此不为君之失也,不为臣之过也……” 同丰帝捏着手上的纸张,这短短的一篇策论,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如此大胆的措辞,究竟是何人所书? 实在是太……深得朕心了! 此文虽句句未提先帝在位时的穷兵黔武,却字字影射造成的民生凋敝。虽言词激进了些,但也当真是言之有物的。 自父皇殡天,他登基为帝。与民休养生息二十载,才算勉强给国家恢复了些许生气。当初家家挂白户户出殡的场景,同丰帝现在想起来,心里都难受的不行。 十室九空啊,谁家没有战死的儿郎? 所以他上位后,一意孤行的违了父命,与周边四邻止息干戈。为了能给国家挣得喘息之机,甚至连他最心爱的女儿,都曾被送出去和亲了。 他知道自己也许不是个优秀的皇帝,但他真的是个心疼百姓的帝王。可惜高位孤寡,凉了胸中一腔热血。没有人能理解他作为帝王的无奈。 臣工们觉得当今不如先帝骁勇,百姓们抱怨朝廷政令并不能令其丰衣足食,甚至于他的子女们,也没有谁能体谅到他这个父皇的难处……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以这轻薄的纸张,勾起了帝王内心深处的一丝共鸣。同丰帝脸上分毫不见波动,却在心头划过些微赞赏。 不得不夸一句,这人好狗胆!也就是碰上了朕这么个好脾气的皇帝,要换成先帝在位时,怕是其早已失了一颗大好头颅了! 仿若不甚在意的,将这篇通读了几遍的文章,放在了一撂考卷的旁边。这才拈起另外一份,细细审阅。距离御案不远处的江丞相和庞太傅,皆微动了动眉眼,神色不明。 等这十份全部阅完,同丰帝这才看向立在下首的几位肱骨老臣,语气甚为温和,难以听出喜怒。 “众位爱卿觉得,今科考子答得如何?” 君主问话,怎能轻怠?作为百官之首,江丞相沉吟两息,立即出列奏对。 “启禀圣上,这十份答卷皆是臣等把关,细心选拔出来的佳作。其余的文章倒也算可圈可点,但不如这十份言之有物。” 庞太傅也紧跟着行礼答道。 “丞相所言极是,这十位考生的答卷,没有人云亦云的附和,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阐论观点。且都经得起推敲。到底名次该如何定夺,全赖圣上乾纲独断!” 剩下的几位大臣,躬身行礼附和。 “全赖圣上定夺!” 上面端坐着的皇帝,神色更为温缓。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自己挑出来的那三份文章,亲自动手一一拆去糊名。 原来这大胆的学子,叫俞墨啊。手指在御案上点了点,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味。 “朕觉得此子,可为鼎魁。诸君以为如何?培安,把卷子拿过去,给爱卿们瞧瞧。” “喏。” 大总管弯腰上前,双手捧起纸张,小心谨慎的送到众位臣工面前。丞相客气的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静默不语,递给了旁边与他并列前排的老对头。 庞太傅扫了一眼,哦,原来是这份啊。那不用细瞧了,这还是老头子选出来的呢!果然老夫与圣上,才是眼光一致同心同德啊!转手递给了站在身后的人。 大学士孙仲明看的眉头紧锁。眼神望向丞相和太傅,最终,胡子颤动了几下,没有说话。又递给了下一位同僚。 等几位重臣都阅了一遍后,皇帝再问时,就有了反对的声音。 第160章 得中一甲 性子不算太好的孙大学士,第一个站了出来。虽然态度恭敬,但语气相当坚定。 “圣上,此文就立意来说,确是佳作。只是定为榜首,是否有些不妥?” “哦?孙爱卿何出此言?” 同丰帝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只是眼神有了些微的变化。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了,彼此打了多少年的交道,谁能看不出来,这是皇帝有些不高兴了?但可惜,孙仲明人家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 “此文影射的太过明显,小小举子怎敢妄议先帝?这厮分明是在取巧!若将其定为状元,恐会引起诸多学子不服。还请圣上三思。” 丞相和礼部尚书,以及御史中丞等人,皆弯腰拱手的行礼附和。 “还请圣上三思!” 虽然我们都知道你不买你爹的账,但是先帝都走了多少年了?皇上您好歹脸面上遮一遮,别弄得这么直白。多大岁数的人了?一说到先帝,就搞得跟个皇家逆子似的!摊上这么个立志终身跟亲爹对着干的皇帝,他们这给人家当臣属的也心累啊。 说好的全赖圣上乾纲独断呢?你们这是又要反悔?皇帝沉默不语,既不拒绝,也没答应。气氛一时就有些僵持。 最后还是礼部尚书会做人,上前一步奏对。 “圣上,不如先定了其他人的名次。稍后再把有望夺魁的这几人都给宣上殿来,当面考教一番。若确实出色得以服众者,又何妨给他一个鼎魁之位?” 个老东西真机灵!丞相等人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若那学子不能服众,可就怪不得人了。 皇帝抬了下眼皮子,倒也没想过要为这点小事与众臣对峙,便点了点头。 “那就依莫爱卿所言。” 礼部尚书赶紧给老友使了个眼色,孙仲明就坡下驴,退回队列之中。待君臣们几番协商,才拟定好最终的花名册。 登科宣榜之日,大喜。 一众考子们,再次规规矩矩的于清晨日出时分,排在了殿门之外。只等时辰一到,便可登上天子堂。 等待最是熬人,日光渐盛之时,大总管遵圣意来到等候宣召的考子们跟前,上前拂尘一甩,高亢的尖利之音,划破殿前的肃静。 “皇上有旨,宣新科考子觐见受封!” 随即耳边传来礼乐之声,宫中的鼓乐司排练了不短的时日,就是为了此时,贺考子们登科之喜。 万分悦耳的礼乐声中,俞墨跟着队列脚步从容的迈入大殿,低眉垂眼伏身叩首,山呼万岁。 被叫起后便规矩的立在一旁,等候上首宣布最终的名次。左右已经站在了前十名的队伍里,他的心稳了。一甲还是二甲倒没那么看重,是进士出身就行。 大总管张口点名。 “宁州府举子俞墨,芜州府举子汪煜,寿春府举子代多霖,上前面圣。” 三人应声出列,再次俯身行礼被叫起后,俞墨快速的扫了一眼。呵,巧了不是?竟是殿试那日,于宫门外提点过他的那二位兄台。 同丰帝看着下面的三人,满意的在心里笑了笑。非常好!这回选出的一甲三人,年龄最长的这个寿春学子,瞧着也不过方才而立,俱都是难得的青年才俊,还可为朝廷效力多年。好! 想到这里,心情不错的皇帝开了金口。 “你们三人说说,何为官?” 殿内极静。 这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若是说的太过现实,必会失了圣心。若是说的太过清正,岂不是还未入官场,便先得罪了满朝文武? 这三位不愧是有望夺魁的人选,个个皆是一副玲珑心窍,九转心肠。不过思虑了几息,便恭敬俯身启唇奏对。 “为君分忧者,为官。” “体察民心者,为官。” “代天牧民者,为官。” 这三个可真都是人精呀,没一个念书念迂了的,好!皇帝内心圆满了。几位重臣的眼中,也有了笑意。高低立判,名次已定。 “自朕登基以来,兴文才,重科举。选有识之士,为守正之官。如今尔等才能出众殿前唱名,朕心中大慰,亦为诸位贺。 只希望你们日后能再接再厉,为朝廷献良策,为百姓谋福祉,谨守本心,莫失莫忘。” “遵旨!” 一众考子莫不心怀热血,恭声应君王。 勉励敲打过之后,便到了最激动人心的点功名环节。皇帝浏览着手中的花名册,开始金口玉言赐下功名。 “庆云府学子李孛,青江府学子杜九一,顺天府学子…… ……汝等名列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学生谢主隆恩!” 还没授官呢吗,只能以学生自称。新上任的三甲进士们,再次三呼万岁谢恩之后,便逐一退出了大殿。 接下来是二甲进士。 “莱阴府学子孟大仟,晋洲府学子……… ………擢,鄞州府学子张砥为二甲传胪,赐进士出身!” 又是一众新科进士上前,同样叩拜谢恩之后,在皇宫侍卫们的陪同下离开。 如此,殿上就只剩下这三个方才奏对过的考子。就是特别会装沉稳淡定的俞墨,也不由得屏住呼吸,双眼放出异彩。 毕竟就现在这状况,傻子也知道,自己这是撞大运,得中一甲了! 果然,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擢,宁州府俞墨为探花,赐进士及第!” “擢,芜州府汪煜为榜眼,赐进士及第!” “擢,寿春府代多霖为状元,赐进士及第!” 中了!!! 三人喜不自胜,上前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着他们,满意的捋了捋胡须。新科状元代多霖,连中三元,确实文才出众,他为鼎魁,也算说的过去。至于汪煜为何能被定为榜眼?真不是他殿前奏对得了圣心,单纯是捡了便宜。 谁叫俞墨长了那么张脸呢?同丰帝转过目光,看向他的新科探花。 面如冠玉风流倜傥,身姿清隽芝兰玉树。这小子长的可真不错!这一甲之中,另外两人只能说五官端正气质斐然,要说英俊潇洒,还得是这一副翩翩君子仪态的俞墨呀! 当时他们三人应声出列的时候,皇帝就已经在心中定好了名次。这么俊的考子,你不当探花郎,谁当? 所以说白了,俞墨这回就是吃亏在了脸上。管他回答的好还是不好,就那么一抬头面圣的功夫,这状元之位,他都是没指望了!毕竟皇帝还指着他,作为新科进士们的颜值担当呢。 等所有人领完功名跨马游街的时候,俞墨的身份,已经从举人变成了一甲进士!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跟随在状元身后,感受着被人追捧膜拜的荣光,荣恩盛宴亦是进士们最光辉的时刻,这是朝廷对他们苦读数载的肯定! 肆意享受完所有的得意与荣耀后,三鼎甲进士放官,点翰林。俞墨被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从这一日开始,就算他正式跻身士族之列,踏入了仕途。 第161章 养胎日常 天气渐渐暖了起来,掰着手指头算算日子,俞墨已经走了三个来月。陈欣抚了抚自己春衫下没有一点弧度的肚腹。这也已经满了三个月了,怎么一点也没看见肚子有想鼓起来的痕迹? 到底还是第一次当母亲,缺少经验。她总是有一种患得患失,云里雾里的忧虑,时不时的就怀疑一下,自己肚子里到底有没有货啊? 掂起桌子上的糖渍青梅吃了一颗,酸甜可口,生津开味。这是白氏前些日子来看她,知道她开始孕吐之后,特意淘换了送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陈欣吃了这梅子以后,还真是大大缓解了呕吐的遭罪过程。 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她站在窗棱处往外头瞧了一眼。原来是自家老爷子,正精神抖擞的从外面回来走进上房,不知道是跟婆婆说什么呢,听着中气十足的很。 自从前段时间返乡的举子们,带来俞墨他中了贡士正榜的消息之后,整个俞氏一族,都处于一种尤为诡异的亢奋状态中。 这段时间祠堂是最热闹的地方,族里的老爷子们,但凡腿脚还能动弹的,都是一日三炷香,风雨无阻顿顿不落的给祖宗们上供。整个祠堂牌位处,时时烟云缭绕,刻刻香火弥漫,瞧着跟谁显灵了似的。 祖宗们表示,香火太多,有点撑得慌? 老俞家人表示,不可能! 你们一定得吃饱吃好了,要不哪儿来的力气保佑后人呐?咱们老俞家能不能真的翻身,从布衣入士族,可就看这最后一把了! 上供,多上点儿!老祖宗们搁下面,吃饱了以后才好拼命啊,这回无论如何也不能失了准头,一定要保佑十九能高中进士! 陈欣上回吃完早饭出去溜达的时候,路过祠堂门口,好家伙!里面跪了一地的老头儿,个个神神叨叨嘴里念念有词。整的跟个啥邪教传功现场似的,让人忍不住咋舌。 倒是能理解老俞家人期待渴盼的心情,毕竟她历史学的还不错,知道考中贡士正榜的俞墨,这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踩上了仕途,就等着看是上大道还是小路了。 族人们当然早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一点,也知道了进士和同进士的区别,要不然他们也不能这么强行的为难自家祖宗。 伸手将窗户直接打开,陈欣看了看外面的蓝天白云。春光明媚耀眼,无言的勾引着她出去享受一把。于是也不矫情,端着食盒拎起个小凳子,又摸出一本诗集,溜溜达达的跨出房门,走到靠在四房门外的躺椅上坐下。 这么个艳阳天,不冷不热的小风吹着,太适合出来晒晒太阳透个气儿了。她就勉为其难的赏个脸,莫辜负了这大好春光吧! 心情极好的将凳子放置在右手边,食盒放在凳子上打开盖子,把诗集摊在自己腿上摆好,翻到想看的那一页。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陈欣这才开始进行每日的必修课,胎教。 自从怀孕确诊之后,她再也没有翻过那些狗血脑残的,描写各种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风月画本。 虽然恍恍惚惚的第一次当妈,可是在现代的时候,接收到的信息多呀,她当然知道胎教,其实是个挺重要的必备工作。而遗传也是个非常可怕的事情,本来她这边就有恋爱脑的基因,这就万万不能再让孩子,接触这些谈情说爱的故事了。 陈欣想想自己的亲爹亲妈那动不动就挂在嘴上的,所谓真爱至上论,就忍不住搁心里打了个哆嗦。她的娃要是隔辈传,继承到了那对人间作精的性子,那还得了? 不行!诗集也不一定能压得住,那份躁动澎湃的风流多情! 她随即起身快步走到西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孔孟之道,再次返回躺椅上坐下。宁愿让她的娃长成个书呆子,也不能变成游戏人间的脑残! 轻轻的将书册翻开,整页整篇的各种圣人言,便映入了眼帘。啊,这扑面而来的安心感,让陈欣放松的将自己仰入躺椅之中。 一边做着胎教,一边顺手从旁边的凳子上捏起点心放入口中。这段时间她老容易饿,但是真到饭点的时候又吃不下去多少。就只能在屋子里放着吃的,少食多餐了。 不过说真的,她现在这样,可比三嫂享福太多了。陈欣甚至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前段时间吐多了,传染给了三嫂。才让她遭这份罪。 这几天林氏吐的都站不住脚了,比陈欣那会儿可严重了许多,把俞三海急得抓耳挠腮。这糖渍青梅,各种蜜饯果子,都给安排上了,可是没啥作用。林氏现在真是到了喝口水都想吐的地步,这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孕吐,给全家人都愁的不行。 郎中来瞧看过了,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说看看三个月之后,这状况能不能缓解些。 想到这里,陈欣叹了口气。跟三嫂那边一比较,自己肚子里这个,倒还显出几分孝顺来了呢。 大嫂和二嫂抬着在河边浆洗好的衣裳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四弟妹正搁厢房门口蹲着呢,杨氏随即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说道。 “老四媳妇儿,这个时辰,天儿还挺凉的呢,咋跑到门口来坐着了?万一要是吹风受寒了,那还得了?” 陈欣站起来,笑着回道。 “哪儿就能吹风受寒了?我又不是纸糊的。你看现在这太阳出的多暖和,再晒一会儿我就该冒汗了。” “你天天就是有理,越来越不听话。好歹也是当娘的人了,不顾及着自己,也该顾及着肚子里这小东西。看这娃生出来以后,你还这么不着调的话,以后咋办?” 杨氏一边唠叨她,一边抖着手里潮湿的衣裳,往绳子上搭。二嫂也在旁边晾着衣裳,只是光看热闹也不搭话。 “什么咋办啊?我这当娘的不着调,有什么关系?这不还有你们呢吗?只要三个伯娘能靠得住就成了,亲娘靠不靠谱的这不重要。” 小媳妇儿舔着脸的凑过去说好听话,这副理所当然耍无赖的嘴脸,把两个嫂子都给气笑了。 晾完一件外衫的江氏,伸手轻轻拧住了她的耳朵,脸上一副咬牙切齿的神情,没好气儿的呲溜她。 “好你个陈素素,感情你这是早就打算好了,只管生不管养啊!合着俺们这三个老嬷嬷,日后不仅要照看你,还得照看你以后的娃是不?” “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嘛。大嫂,二嫂她欺负我!” 没等江氏缓过神来呢,长嫂的手就拍到了她的胳膊上。 “她一个小丫头,有嘴没心的顺嘴开瓢,你多大岁数了,跟她计较个啥?快撒开,你这手冰凉的,别再给她冻着。” 第162章 喜讯传来 听听大嫂子说的,这是个啥话?越发偏心偏的没边没沿儿的。合着就老四家的是亲弟妹,自个儿和老三家的,都是她手底下的烧火婆子是吧? “还是大嫂最好!通情达理贤惠温柔。” 漂亮的小媳妇儿,搁旁边马屁拍的贼溜,哄的长嫂那眼角的细纹都多了两道。 没好气儿的笑着白了她们一眼,江氏也懒得搭理这小丫头了,自顾自的继续晾着木盆里的衣衫。被偏帮了的陈欣,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笑眯眯的又凑过去,伸把手帮着忙活。 左右这活计也不累人,大嫂二嫂看了下,也没制止。 “大嫂,我上回不是给大哥画了张图纸吗?那晾衣架他没做出来呀?” 晾完衣服之后,陈欣一边在自己衣袖上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不太相信的问,然后又自说自话道。 “不至于啊?晾衣架那小玩意儿,可比伏兔简单多了。以大哥的手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啊?” 衣裳晾完了,盆里余留下来的水倒是不少。掀了下盆底子,泼到院子里的土地上,风一吹很快就能晒干。 杨氏一边收拾一边抽空回着话。 “你大哥也说是挺简单的,就是这段时间事儿太多了。不是还得分出心思,盯着建新作坊吗?那天天忙的前脚打后脚跟儿的,实在抽不出空来。说是等过段时间,能闲下来的时候再给俺们弄。” 陈欣忍不住拍了一下脑门,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这春天不冷不热的,可不是最适合动工盖房子的时候了吗?自从怀孕之后,她是彻底放空了心思。外头那些个大事小情的,也没谁再来问过她,都想着能让她清清静静的好好养胎。 有了身孕,人就乏的厉害,出去溜达的时候也少了,这就造成她现在的消息有些滞后,不过好在也真没那么大的好奇心。反正家里这林林总总的事,大多也都上了轨道,没什么值得特别操心的。 于是她踢踢踏踏的走回躺椅处坐下,又翻起了圣人名言,嘴里搭话也搭的漫不经心。 “哦,那就等大哥那边忙清了再说呗,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二嫂,你最近有没有去小青山那边看看,果园怎么样了?” 江氏正掐着一把菜叶儿在剁鸡食呢,头都没抬的答道。 “前天俺过去打了一头,瞧着都挺好的,果园里那两间屋子也盖的差不多了。俺听你二哥说,他好像真寻摸到了两个种果树的好手,给人也请回来了。加上丁老爷子,有这三个老师傅照看果园,你二哥这才敢撒手去府城的。 山上那边现在是族长家的长子盯着呢,俞金铎他那人可比俺当家的还稳重。放心吧,指定出不了啥岔子的。” “那府城那边呢?上回他回来,有没有说过什么?可有遇到为难的事情?” “应该没有吧?俺没听他说呀!你先好好养胎,别瞎寻思了。好不容易这身子才消停些,外头的事别操心。要真遇上啥解决不了的麻烦了,他能不回来寻你这个师父支招儿?” 嗯,这倒也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是个啥样,心里还是有数的,俞老二那货可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既然没回来扒拉她,应该是在府城弄的还不错。大差不差的就行,陈欣也就没再细问。 杨氏收拾好院子里的零碎活计,这才洗干净了手,用棉帕擦着水渍。 “俺去三房看看芳儿咋样了,这回她可真是遭罪。秀枝,一会儿喂完鸡的时候,把那只红毛老母鸡逮出来。反正也不咋下蛋了,俺寻思着晌午的时候炖个清汤,看她能不能将就着喝下去两口。这一天天的光吐不吃哪成呀?可真愁死个人。” “哎,俺知道了。” 江氏一边忙活一边答应了声。 陈欣放下书,站起身来。 “我也过去看看。” 杨氏手摇的跟翻花似的,摆了好几下。 “快拉倒吧!你前些日子吐的厉害,老三媳妇过去瞧看,回来这就吐的昏天黑地的。你这好不容易缓和下来了,你还过去?老实的跟这儿坐着吧,别给俺添乱。” “不是,那孕吐这个事儿,你上回不是还告诉我,是女子怀孕必须经历的过程吗,这你怎么又能怪上我?合着你的意思,三嫂她看见我就吐了是吧?” 方才还和蔼可亲的大嫂子,这立马就变得无理取闹了不是,让小媳妇儿怪无语的。 “少搁这儿贫嘴,俺这天天叫你们两个愁的头都大了。你好好看书吧,不说做啥胎教呢吗?还指着你能给俺老俞家再添个文曲星呢。” 长嫂一边絮叨,一边扭身往三房走去。 被嫌弃了的弟媳妇儿,又坐了回去。想了想,嘴里不甘心的小声儿嘟囔着。 “瞧瞧心多大?还添个文曲星呢!我自个儿都不敢做这个梦,你可真怪瞧得起我的。” 二嫂搁旁边听着,笑的乐不可支。 “将才不还口口声声的大嫂子最好来着吗?这就又翻脸啦?你这一天得变心多少回啊你说?” “我这不叫变心,叫理智。知道在哪个山头唱哪个歌。这叫做识时务者方……”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声激动高亢的声音给打断了。 “大伯!大伯娘!中了!俞墨他中了!哈哈哈……!” 俞前兴奋激动的宛若疯癫,窜进院子里扯着嗓子的高喊着。身后跟着几个一脸亢奋,咧着大嘴的族人。 这是老九星夜赶路,给家里报喜来了。 当时皇榜一贴出来,老六俞金华就浑身哆嗦着,拽着身边看榜的人问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他自己瞧错了。 名列一甲,高中探花的,真的是他家十九?是宁州府的俞墨吗?是奉安县的俞墨吗?是东俞庄的俞墨吗?! 是他们老俞家的俞墨啊!! 苍天保佑,祖宗保佑。 中了啊! 一甲进士!! 新科探花!!! 俞金华当时在皇榜下泪洒当场,还引的有人来安慰他,说兄台此番落榜了也不要紧,你也还年轻,下场再战便是。 “谁落榜了!呜呜,你看看,往最上头看!第三名,探花!俺兄弟中了!呜呜呜,中了啊!” 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让人没眼看。给好心安慰他的那人气的不轻。 本来以为跟自己一样,同是金榜失意人。谁知道特么你家的举子,却是个高中一甲的卷狗!呸! 俞家族兄弟们,可不在乎旁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自顾自的欢呼庆贺着挤出人群。 待稍稍平复了点儿激动的心情之后,老六立马安排了老九先回去报喜讯。也给家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爷子们一个缓冲的时间,别到时候官府去送喜报的时候,再乐极生悲的整出啥意外来。 于是俞墨还在御街打马,琼林赴宴之时,俞前已经驾着马车,一路马不停蹄的往东俞庄狂奔。 第163章 举族欢呼 听到动静的俞大虎,脚步有些踉跄的从上房窜了出来,一手扶着门框,哆嗦着嗓子问道。 “你说啥?老九,你再说一遍!” 眼瞅着他跟站不稳随时要倒了似的,俞前赶紧跑过去将人给搀扶住,才咧着张大嘴,卯足劲儿的高声重复着。 “俞墨中了!他中了一甲进士啊,皇上亲封的探花郎!” 紧跟着丈夫后面出来的孟氏,激动的一口气梗在了嗓子里,头昏脑胀的要往地上栽去。 “老婆子!” 得亏俞大虎离的近啊,这才能眼疾手快的一把给拽住。要不还不知道,这刚登上仕途的探花郎,会不会被丁忧回家呢。 陈欣最先回过神来,迅速起身奔到婆婆身边,一手揽过人,一手就往人中上掐。这招儿是跟杨氏学的,你别说还挺管用。 孟氏徐徐吐出一口气,这才睁开眼睛缓了过来。杨氏和江氏这时候也紧张的跑过来了,看见婆婆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妯娌两个合力将人架回屋里躺着。 俞大虎也赶紧跟了进去,直到确定媳妇儿缓过来了,这才松了口气。你说说这老婆子,咋一辈子都这么不经事儿!就不能学学你男人吗,俺咋就这么挺的住呢? 这话确有两分道理,这老头儿是个能扛事的。最起码被这么一惊一乍的吓了一回,竟然奇异的抚平了刚才,激动到抑制不住开始哆嗦的强烈情绪。 交代了儿媳妇们几句,让她们照顾好婆母。俞大虎抬腿返回院子里,扭脸对跟过来的几个后生看了一眼,随即点了两个名字。 “十一十七,你们年轻腿脚快,去给族老们报喜讯去,说的时候悠着点儿。老九,走,咱们去族长家!” 呃,,, 这几个后生站着都没动,俞前不太自在的扯了一下嘴唇,小声的嘟囔了句什么,俞大虎没听清楚。 “说啥?” 俞久抢过堂哥的话头,大声说道。 “不用俺们去报喜讯,族老们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现在都搁炕上躺着呢。郎中都瞧看过了,说老爷子们都是高兴的。族长叫俺们来,请大伯现在去祠堂。其他叔叔大爷们那里,也有兄弟们去请了。” 一听这话,俞大虎就伸手点了点侄子。老九这莽撞的小崽子,肯定是回来的时候看到祠堂里人多,就嘴上没把门儿的嚷嚷开了!不想想那些老爷子们都七老八十的岁数,这要是一口气上不来,再给送走几个咋整? 俞前有点委屈。自己辛辛苦苦的跑了几百里路赶回来,就是为了提前给家里报个喜信儿。 一进村子,大老远就看见族长走向祠堂方向的背影,他搁后头喊了好几声,二大爷估计着多少是有点儿耳背,愣是没听着,抬腿就进了祠堂。 没办法他只能一路追过去,等跑到祠堂门口的时候,一屋子烟云缭绕的,光看见不少人搁里头。这人头攒动的挤成一窝,他在门口也挤不进去,又一时没找到哪个是族长,那他不扯嗓子吆喝,能咋办啊? 他哪能知道,族里那些走路腿都打颤儿的老爷子们,都搁牌位下头跪着上香呢?也没人跟他说一声呀,这怎么能怪他呢你说? 族长训完了,又被他爹训,现在他亲大伯也没给个好脸。俞前觉得自己冤的慌,可是想想堂弟中举的高兴事儿,那点子委屈劲儿又被迅速的荡平。任由亲大伯点着自己,也不生气,只呲着一张大嘴嘎嘎直乐。 “十九那边还要在京城留一段日子,六哥安排俺先赶回来报个信儿,让家里提前做好准备。过些日子十九回来的时候,估计官府那边会有人跟着一起过来。” 俞大虎一边抬腿迈步往外走,一边扭脸看着侄儿询问道。 “官府的人来干啥?你咋知道的?” “十九弟跟俺们说过,在去京城赶考之前,知府大人就明确表示过,要是他能中了进士,就会派谴工匠来东俞村建造牌楼,以示表彰。 那现在他都中探花了,官府那边不是更肯定会来的吗?六哥怕家里边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就让俺先回来给你们说清楚。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可别给十九丢脸了才好! 将才匆匆忙忙的,刚说完十九中了探花的事情,地下就躺了一片。也没来得及把这事儿跟族长细说说,就被他老人家给轰出来了。俺这不就找大伯您来了吗?” 倒也没劳长辈一句一句的细问,俞前就赶紧把前因后果给仔细的交代了一遍。 “该。叫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干点事情还毛手毛脚的。有啥话你就不能悠着点儿说?这也就得亏是没出啥大事情,要不你看你二大爷抽不抽你就完了!” “那俺不是太高兴了,一时激动没忍住吗?再说了俺也不知道,老爷子他们都搁那儿呢。那一屋子烟云缭绕,整的跟谁要成仙了似的,哪儿看得清啊?不过话说回来,烧那么多香干啥,倒也真不怕被呛着……” “闭嘴吧你!那是家里老人拜祖宗心诚,你个小崽子啥都不懂,就别乱说话。” “大伯,您别训九哥了,动作快点儿的吧。俺好像看见叔叔大爷他们搁前头呢!” “知道了,你先跑过去跟他们说……” 一众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徒留下一屋子的俞家女眷们,恍恍惚惚的沉浸在,被天降大饼给砸中的巨大喜悦中,一脸的不可置信。 探花郎啊! 从来只在戏文里听说过,却硬生生叫她们家老四给考上了!哈哈哈,以后这可就是官儿了呀,他们老俞家再也不是任人呼来喝去的平头老百姓了! 孟氏半躺在炕头靠在被子上,那双略显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不知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只是在嘴里不停的絮叨着。 “中了啊,终于考上了!俺幺儿是探花了!哈哈哈,呵呵…这么长日子的吃苦受罪,不分春夏秋冬,起五更睡半夜的苦熬了十几年,终于考上了啊!老四出息了,俺就是现在立马闭眼,也能安心了。” 越说眼泪流的越欢快。 她们这当爹娘的没本事,土里刨食的人家,不能给幺儿任何帮助,一切都是靠的他自己。这么一路走来,其中的各种艰辛,不用细想孟氏也能猜到几分。 那一摞一摞写废了的纸张,一根一根用秃了的毛笔,一夜一夜倒映在窗户上捧书苦读的背影。幺儿是付出了多少心血,才取得了今天的荣耀? 看着儿子受罪,她能不心疼吗?可没办法。只能在他每次回家来休息的时候,多给他夹上一块肉,添上一个鸡蛋,但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可是你看,她儿子多有本事啊?愣是就这么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扛着,拼回了个探花郎! 老太太哭的泪流满面。 瞧见婆母这又哭又笑的样子,长媳杨氏赶紧上前劝慰,这么个大喜的日子里,老娘万一因为太高兴了,再不小心整出啥乐极生悲的事情来,那还得了? “娘,您看您哪儿来这么个话说的?咱家老四中了探花,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可不敢说这不讨好意头的话。 您以后可是要当老封君的,福气在后头呢!哪儿能有这败兴的念头,是不是? 再想想过个几个月,您可就又能抱上老四媳妇儿肚子里的金孙了。老三媳妇儿到时候要真能如愿的生个小闺女,那咱们就给这两娃好好的办一场热闹热闹。庆贺这添丁进口双喜临门的好事儿。 想想咱家以后的日子,多有奔头! 您老人家且得长长久久的活着呢,看着日后的孙子孙女,重孙子重孙女们,过那戏文里说的,公子小姐一样的好日子!” 第164章 长嫂教育持家之道 老二媳妇儿和老四媳妇儿,都附和着大嫂的话,搁婆母跟前打茬儿逗趣。等彻底抚慰好了老太太激动的情绪,妯娌几个才高高兴兴的散开,各自忙活事情去了。 陈欣在厢房门口拎回自己的家伙什,抬腿走进屋里。把东西放下后,扭身一躺,整个人瘫在了炕上。 静静的看着房顶发了会儿呆,屋里没人,她任由自己的感情和记忆,在脑海中肆意流窜。一帧帧一页页,都是她的曾经。 当初自己考上名牌大学的时候,有谁这么真心的为她高兴过吗?从头到尾的仔细回想了一下,没有。 人跟人的这命啊,还真是生来就不同。有时候她可真羡慕俞墨,有这么多时时刻刻把他惦记在心上的家人。转而想到,如今这些温暖的人,也是自己的家人了,心里的不平衡才消了下去。 又回忆回忆,俞墨和自己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这才终于对这份喜悦,找到了真实的融入感。 登科及第的这个人,是她两情相悦的丈夫呀!想到这里,陈欣高兴的眯起了眼睛,她老公可真棒!现在这年头,科举可比自己那会儿的高考难太多了,可是俞墨硬生生的考了个全国第三名! 太厉害了! 她们学校里的那什么校草,跟俞墨一比,简直弱爆了好吗?这么厉害的一棵名草,是从她陈欣的菜园子里长出来的。嘻嘻嘻,可真让人高兴呀。 抬起右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陈欣低喃的声音,比如今窗外这暖春的微风,还要轻柔两分。 “小宝贝,爸爸可真厉害,对不对?你是不是跟妈妈一样高兴?宝宝想不想爸爸呀?妈妈很想他了呢。等爸爸回来,知道有你的存在,一定也会跟妈妈一样,特别特别的高兴。因为我们都很爱你哟……” 这种毫无营养颠三倒四的自言自语,几乎是陈欣每天都在做的互动环节。她自己美其名曰,是在跟肚里的宝宝进行心灵上的交流。 到底有没有用,谁也不知道。毕竟这也怀孕三个多月了,除了前段时间吐的比较厉害一些,就没有其他的反应了。该吃吃,该睡睡。 不过想来也是,这胎儿还跟个蚕豆米儿似的呢,能给出啥反应啊?她自己通过网上搜索,整个孕期的过程也是搞清楚了的。四个月左右才能显怀,五六个月才能有胎动。可奈何这是头一回当妈呀,激情澎湃的母爱,根本忍不住。于是明知道可能没啥作用,她还是天天蠢不拉几的跟肚里的娃说话。 迷迷糊糊的倚在炕上睡了会儿,临近晌午的时候,竹儿过来叫她出去吃饭。 俞家的兄弟几个,照例中午是不在的。饭桌上只有家里的这些老弱妇孺们。比较难得的是,今日林氏终于出现在了饭桌上。 “三嫂,你这可是好些了吗?” 陈欣一边关心的询问,一边走到饭桌旁坐下。仔细的看了看三嫂的脸色,虽说还是有些身虚体弱,可到底是不像前两天那么遭罪了,抬个头都吐得不行。 “嗯。从昨天开始就缓和些能下床了,吃了饭以后没啥反应。今儿一上午俺搁屋里溜达了好一会儿,又吃了几口点心也没吐。估摸着该是那股劲头儿过去了。” 林氏的话有气无力,但瞧着是正常了不少。陈欣这才放下了心,笑眯眯的说。 “那就好!你这半个月罪遭的呀,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好不容易现在能吃得下了,想吃什么就跟咱大嫂说,高低得把身子补回来才好。别亏了肚子里这娇气包。” “老四媳妇儿这回说的在理,老三媳妇儿啊,来,刚出锅的鲜鸡汤。你二嫂架了劈柴火,搁锅里炖了个把时辰呢,香的不得了。” 杨氏接着话走了进来,把手中的木托盘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一对儿盛着鸡腿的汤碗,被放置在了两个孕妇的面前。 陈欣也不瞎客气,捧起来轻轻吹了口气,然后浅尝了一点点。原生态的溜达鸡,就是比专门圈养出来的饲料鸡好吃!这鲜美的滋味,感觉味蕾都要炸了。 拿勺子舀起汤使劲儿吹,喝了一口又一口,快活的眯着眼睛。直到所有的饭菜都上了桌,眼睛搁桌面上溜达了一圈儿,她才放下了手中的美食。 看看小汉葳直直盯着自己这边的眼神,陈欣抿了下嘴唇,跟三嫂对视了一眼,才轻声问道。 “大嫂,只有我跟三嫂有鸡汤喝,你们没有啊?” “嗯。俺们这又没怀孕喝啥鸡汤呀?饭吃的饱饱的就行了。你放开了吃,这汤够你俩喝几顿的。” 杨氏答的理所当然。 小媳妇儿有些不知道该咋说。 首先大嫂疼她们的心肯定是好的,孕妇嘛,是该有点儿特殊待遇。可是自己好歹是个长辈,这在孩子们跟前,吃肉喝汤的让他们干眼瞧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我知道大嫂二嫂这是心疼我和三嫂,觉得我俩怀孕了辛苦,想给我们补补。这情弟妹心领的,可是家里这些老弱妇孺的,哪个不需要补啊? 爹娘年龄大了,孩子们读书费脑子,还有你和我二嫂,看看这段时间给你俩累的,这美貌都跌了两分,大哥和二哥看着不得心疼坏了?别说他们了,我看着也心疼啊。 所以大嫂,把锅里的都盛上来呗。我们大伙儿一块儿吃,都补补。反正咱家又不是吃不起。” “就是啊大嫂,这又不是搁以前了,家里穷的揭不开锅那会儿,怀孕想吃口好的添点儿油水都难。如今这日子好过了,还抠抠搜搜的干啥呀?一家人弄出两样饭来,那俺跟老四家的也吃不安心不是?” 林氏也接过话茬儿的附和着,虽然声音不大,可跟弟媳妇的意思是一样的。用不着单独开小灶。 “不是吃不吃得起的事儿,没那个浪费的必要啊。这桌上不也有肉的吗?过日子哪能没成算的随手由心?口袋里再有,该节省的也得节省。那平时仓头上不省,仓底儿里哪来的粮啊?你们这几个败家小媳妇儿,不懂得勤俭持家,以后那日子过的还能有个好? 是,咱们现在手里是有几个子儿了。可那王八大爪子大,挣回来的多,花出去的不也不少吗? 还有家里头这些孩子们眼瞅着都大了,娶媳妇儿嫁闺女的,哪里不需要花钱? 不得精打细算着些才好过日子?你们这几个……”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杨氏就没好气的开始教育她们。二嫂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长嫂腾出空间来挥舞手脚。这俩没眼色的弟媳妇找着挨训,自个儿才不上杆子去凑这份热闹呢。 第165章 挖野菜 杨氏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才算歇下了话头,可到底也没顶住弟媳妇儿的缠磨,最后还是一家子老少,都喝了鸡汤。 她们妯娌之间怎么相处,两个老的从头到尾都没掺和,只是笑眯眯的搁一边看着,让吃饭就吃饭,让喝汤就喝汤。反正儿媳妇们都是一番好意,听谁的不是听啊? 饭后俞大虎又精神抖擞的出了家门。他们上午商量过了,下午要去族地里寻摸寻摸,看到时候在哪里盖牌楼比较合适。 孩子们该上学堂的上学堂,女眷们该干家务的干家务,两个孕妇则被撵回房休息。 关紧门窗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后陈欣闪身进入空间。溜达到厨房拉开冰箱门,摸出一瓶鲜奶插上吸管,一边喝一边晃回客厅。 从确诊怀孕以后,每天雷打不动的喝牛奶,腻了也逼着自己硬喝。网上说喝牛奶小孩会变白,吃鱼小孩能变聪明,不管有没有科学道理,左右对身体也没坏处,她都照着办。 走到玄关处,伸手拧了拧进户门。很好,门把手依旧是纹丝不动。她当时进入空间之后,冷静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开门,然后是开窗户,可是全都打不开。不是被锁住了的那种,而是它们就好像结界一样,固若金汤的把她这三室一厅,单独隔离在了另一个维度。 当失望也成了一种习惯,一切的不合理,就变成了寻常。也许是心里早已经没有了期待,面对这扇隔开了她前世今生的门,竟然也丝毫不觉得难受了。只是每回进入空间,都会去拧一拧门把手,算是一种可笑的另类习惯吧。 表情平静的返回沙发的贵妃位上躺下,喝着奶看着落地窗。 外面仍然是皓月凌空,苍穹上的繁星点点与大地上诸多的人间灯火,互相辉映在一块儿,织就了这幅让人心安的美景。可惜这幅画面却从来都没有变过,但凡是站在屋子里看出去的角度,每一处都是穿越当晚的景象。 陈欣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 随手将喝完的空瓶子扔进垃圾桶,用不着费心去处理,她贴心的房子会在那个固定的时间点,把一切都恢复原样。不知道这个重置的原理是怎么来的,但是从空间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它就一直在尽心尽力的提供着所有周到的服务。 有时候她都会天马行空的想,每一次的重置是不是会把她这个主人也一同格新?要是她再也不出空间的话,这又是不是一种另类长生不老的方式呢? 使劲儿摇摇头,甩去这些荒谬的想法。别说这只是一种假设,就是真的,她也接受不了长长久久离群索居的生活。那跟终身坐牢有什么区别? 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搞笑视频,跟着评论区一块儿嘎嘎乐,随大流的写了一条评论。虽然依旧发不出去,可不耽误这份小吐槽的欢乐心情。你看,她多会自娱自乐? 直到听见外头有人在叫她,才赶紧放下手机,心念一动回到厢房。嘴里应着声儿,脚下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二嫂,什么事儿啊?” “昨天你不说搁家里闷的慌吗?俺跟大嫂现在去地里头挖野菜,你要不要跟着一块儿溜达溜达去?” “要!二嫂你等我会儿,我梳下头发马上就来。” 说着扭身快速往屋里走,身后还传来江氏的唠叨声。 “你慢着些,着啥急呀?俺问问你三嫂去不去,你弄好了在院子里等着。” “哎!知道了。” 等陈欣出来的时候,两个嫂子都已经拎着铲子篮子站在大门口了。她伸手拎起个小竹篮,笑眯眯的跟了上去。 “三嫂她不去啊?” “嗯,你三嫂觉得身子有点儿乏的慌,估摸着还得躺两天缓缓。” “哦。那咱们到哪去挖菜?小青山吗?” 杨氏摇头,指了指西边的大坝子。 “这春光暖日的,野菜遍地都是,跑那么老远去干啥?呶,俺们去大坝子沟边挖就行了。” 妯娌几个一路闲聊,不多会儿功夫就来到了目的地。 古代的原生态美景可真不是吹的! 站在坝子上往下望过去,一片绿草如茵,像铺了层碧绿的毯子似的蔓延至水边。衬着这一湾碧波,时不时掠过河面的一两只水鸟。 还有脚边这些随着微风摇曳的,不知名的小花朵,红的黄的白的紫的,一朵朵一片片,开的热闹又好看。好一片春光潋滟的,田野风貌。 怪不得人家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 这么一幅人间美景田园雅趣。如果是多情缱绻的文艺青年,一定能感叹出各种触动人心的优美词藻。而作为工科女的陈欣,只能惊叹出一句,卧槽,真好看! “老四媳妇儿,干啥呢?别发呆注意着点儿脚底下,可千万别被绊倒了。” 杨氏一边交待着,一边拎起篮子寻到一片野蒜跟前,蹲下身动手开挖。嘴里应着知道了,陈欣跟着走过去,蹲在二嫂江氏旁边。 “这是什么菜呀,二嫂?” “蚂蚁菜,调了葱蒜再拌点面搁里头,烙出来的菜饼子可好吃了。不过往年俺们可不怎么干,都是拿水烫一下拌着吃,省油。 现在日子好过了,谁还在乎那一星半点的呀?今儿回去咱们用油烙着吃,保准你喜欢这口。” “真的?比菜园子里种的那些菜好吃是吧?那咱们多挖点。” 陈欣也赶紧动手,加入了挖野菜大军的行列。那些萝卜白菜的吃了几个月,真是够够的了! 江氏还没张嘴回答,倒是杨氏听着弟媳妇儿这不知人间疾苦的问话,就在一边笑了。 “那可不一定。这野菜就是吃个鲜嫩劲儿,换换口味还行,要真叫你天天吃顿顿吃的,就你这娇气性子不得哭死。 俺记得以前咱们这儿闹过一回灾荒。虽然不是像几十年前的大灾,干的土地都裂开的那种。但也确实够呛,粮食减产了不少,偏偏那会儿老皇帝还要…… 总之俺们小的时候日子过着,那才叫个苦呢,天天能照人影子的野菜疙瘩汤,吃的俺脸都绿了。谁能想到现在,俺还能专门来挖野菜回去给你们打牙祭呢? 呵呵,这可真是……” 杨氏手下不停,一边抖落着野菜根儿上的泥土,一边笑着摇头在心里感慨。 虽然家里说了老四媳妇儿的来历,可但凡长点心眼儿的人,都知道那是老四和两个老的瞎编出来的。 就素素这个相貌身段,打眼一看就知道她应该生来富贵才是。更别提后面她使出来的这种种手段,哪一点儿像个农家女子了? 刚开始的时候,家里这妯娌几个都心慌的很。她们都是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虽说听当家的安排,尽可能的跟新弟媳妇儿交好。可自己这几个,跟人家明明白白的差距摆在那里,怎么可能处的心无芥蒂? 第166章 栽了跟头 真的相处融洽,是从老四媳妇儿,放下身段帮着干架开始的。那种接地气的泼辣彪悍,瞬间打破了她们几个之间的距离感。 想起当时那个画面,杨氏还想笑来着。天仙一般的美人,动起手来跟个土匪下山似的。 所以人跟人的感情啊,还真就是相处出来的。如今不仅是她,包括二弟妹和三弟妹,哪个不是真心疼这个娇气的弟媳妇儿啊。 要是换成自己想一下,确实是怪不容易的。刚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孤身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本地话都不会说。也不知道她家里到底是遭啥变故了,才会让这么个美娇娘,流落到乡野人家来。得是吃了多少苦头啊这是?想想都替她难受的不行。 “不是,你们俩这各说各的,我该听谁的呀?这个野菜,它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要不好吃我不挖了啊,费那个劲儿干嘛?” 小媳妇儿抬头看着两个嫂子,有点儿郁闷。最怕遇到这种两个答案的问题,她不喜欢做选择。 大嫂二嫂互相笑着看了一眼,异口同声。 “好吃!” 好的,圆满了。 妯娌三人忙活了一下午,终于在晚上的饭菜里,吃上了可口的野菜饼。两面用油煎的金黄酥脆,轻轻咬上一口,野菜的清香伴着野蒜的霸道,在齿颊流窜。 嗯,味道确实不错! 吃货满意的点头,予以肯定。 瞧着她这份怡然自得的样子,快马加鞭从府城赶回来的俞老二,就不是那么个状态了。 刚到家,听到老四高中探花的喜讯,他跟兄弟们一样,高兴的是热泪盈眶,又嚎又叫的。再烦心的事儿,都暂时先被挤到一边去了。 等过了那个最高的兴奋点,这不就又忍不住想起自己手里头的麻烦来了?只能愁眉苦脸的开口问。 “师父,你说该咋办啊这?那书契都跟姜家签过了,人家铺子啥的都置办好了,突然咱们这儿掉了链子,赔多少钱先不说了,关键是咱这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信誉,是不是也没了?俺这几天都愁的吃不下睡不着,实在是没招儿了。” 陈欣扭脸看着徒弟焦急的样子,语气不慌不忙的说道。 “慌什么啊你,这不还有我呢吗?身体才是干事业的本钱,先吃饭,吃完了咱们再细说。” “唉!” 师父都发话了,再食不下咽的俞二海,也只能闭嘴吃饭。 稍后众人散去,女人孩子们都该干嘛干嘛,只有陈欣和俞家兄弟三个还留在上房。两个老的坐在一边,听着他们商讨对策。 陈欣叹了口气,看着徒弟说道。 “你要知道一件事情,秘方泄露出去了,就等于是咱们违约了。姜落虽然跟我有点儿交情,但在商言商。该讲的规矩咱们得讲,该赔的银钱咱们就得赔。更何况姜家那是什么人?商场上的老狐狸了,也不能是好相与的角色,你要先做好人家会翻脸的心理准备。” “俺知道。”俞二海垂头丧气。 俞一海和俞三海,上午有多高兴,这会儿就有多难受。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家这回肯定是要伤筋动骨了。 “用不着这么万念俱灰的,吃一堑长一智。商场上尔虞我诈,背后使刀子挖坑的人多了去了,掉坑里是很正常的事情。 现在让你跌这个跟头,我觉得挺好的。你这一路有我扶持,实在是走的太顺了,这样其实并不好。 不经历挫折磨难,日后你哪来应对变故的能力?遇到觉得过不去的坎了,没有那个拼死一博东山再起的狼性,就真的只能折在半道儿上了!” 陈欣叹息着给与他劝慰,俞二海只是低头沉默的听着,许久之后,才嘶哑着嗓子开了口。 “道理俺都懂,可就是难受啊!心里这道坎儿过不去,俺这回是把全家都给拖沟里去了。这都是俺的错!怎么就能出了这么个纰漏,怎么就没再小心一些?师父,俺给你丢人了……” 说着说着,竟然就忍不住落了泪。 虽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这回因为他的不谨慎,让全家有可能再次回到一贫如洗的日子,他又怎么能做到不难过呢? 俞大虎和孟氏,看着自己精明能干的二儿子,竟然哭成这样,心疼的抿了抿嘴,却什么话也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自己给劝通了的俞老大,伸出宽厚的大掌,拍着弟弟的肩头。 “好了老二,哭啥呀?不过就是从头再来罢了!俺们这兄弟几个人都在呢,还怕挣不回来家业?别嚎了,你先说说这秘方,是咋泄露出去的。” 俞老三也使劲儿吸了口气,咽下嗓子里的干涩,努力提起精神,劝慰着万分自责的兄长。 “就是呀二哥,俺们都不怨你,别难受了。那书上不都还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呢吗?咱家又不是没穷过,怕啥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咱们重新再干!” 虽然有点词不达意,可意思跟大哥一样。但是他们越这样,俞老二越自责。兄弟们这么信任他,可是他却犯了这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真的不知道是咋泄露出去的,从采买硝石到制冰,整个的过程都没有假手于人,全是在俺眼皮子底下,四哥和十二弟跟着搭下手完成的。 可是前两日姜大掌柜的找过来了,说是咱家这秘方被洪家人弄去了。起先俺还以为他开玩笑的呢,结果找人一查,洪家冰铺几乎采购了全府城所有的销石。 他们还放出话来,说是今年夏天的冰价,会比往年便宜不少。姜落就笃定的说,咱家这秘法肯定是被偷了。俺也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可真不知道是咋被人弄去的呀?” 他懊恼的双手狠捶桌面,双眼泛着血丝,如一只困兽般,无能为力的想要发狂。 俞一海拍拍二弟的肩膀,踌躇着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看向四弟妹,低声下气的求询解决之道。 “四弟妹,你看现在这该怎么办?” 陈欣没有回答,规规矩矩讲,她也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临门一脚掉链子的情况。所以沉吟了一会儿才问道。 “二哥,姜落那边是什么个意思?” “他没有明说,可是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对这冰铺的期望很高。一直在说本来是想着,今年能赚个盆满钵满的,谁想到能出了这种岔子什么的。” 没把话说死就好,没说死就还有转圜的空间。挑了下嘴唇站起身,陈欣看着徒弟说话,语气十分温和。 “今日先回去休息吧,别难受了。明日早晨你别忙着走,稍等我一步,到时候我跟着你一块儿去府城走一趟。” 第167章 今时不同往日 “那咋行啊?你这大着肚子搁路上折腾,万一出事儿了咋办?” 孟氏不同意,皱着眉头看着她说。 “你这本来就是第一胎,更应该小心注意着些才对,哪能这么劳心劳力的在车上颠簸?不成,俺不同意!” “哪儿就大肚子了?这不还平着呢吗?你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的。” 知道婆婆是一片好心,陈欣摸了摸平坦的肚腹,笑的温和。 “有啥数啊你有数?这有身孕的妇人,可娇贵着呢,一个不留神就是个错。咱们这离府城好几十里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真出点儿啥岔子,到时候可咋整?” “哪儿就能这么寸了?这事儿我亲自跑一趟,具体看看是怎么个情况,也好想法子应对。娘你别担心,我现在身体挺好的,也没什么反应了,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娘,俺路上赶车的时候,一定千万个小心,肯定不能颠到俺师父,您放心。” 不论师徒两个怎样保证,老太太听着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还是不同意。 想想也能理解,她四儿子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这才头一回当爹。本身俞墨又不在跟前,可不就得靠老子娘替他看顾媳妇儿孩子了吗?真要一时大意的出了个好歹,这辈子孟氏心里都不能安生。 她知道府城营生出了问题,这回会赔不少银钱。可是老四媳妇儿肚子里的孙子或者孙女,比银钱重要。咋说也不能担这个风险。 看婆母这么强烈的反对,向来精明的公爹也坐在旁边一声不吭,陈欣就住了嘴。 虽然觉得自己身体挺不错的,跑一趟府城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毕竟是第一回怀孕,她没有什么经验,想想还是听老人言的为好。 “师父,那怎么办啊?” 俞二海一脸的生无可恋。 本来就是想回来请师父出马的,现在没请动,自己返回府城的话,有什么作用啊?他实在是没招儿了!急的想撞墙。 俞一海和俞三海也跟着叹气。 看着儿子们为难的样子,老两口忧愁的的对视了一眼,沉默不语。可是不论怎么说,他们当老的也不能同意,拿老四媳妇儿的肚子冒险。 陈欣闭着眼睛,在脑子里把整件事情仔仔细细的过了一遍,皱着眉头想对策。可是一时间,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原谅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并不曾真的在商场上厮杀过。 能够把俞二海教成现在这样,一是占了他天生适合做生意的脑子,二是仗着几千年的商业文化结晶。 可是现在出了这种纰漏,该怎么办?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屋子里没有谁再说话,安静极了。许久之后,闭着眼睛的女子,睁开了那双好看的明眸。 “姜落除了告诉你,咱们这边秘方泄露了,暂时并没有露出要终止合作契约的意思,对吧?” “对!师父,你是有办法了吗?” 俞二海目光焦灼的盯着她。 陈欣手指很有节奏的敲击了两下桌面,敲的俞老二心里直晃悠,师父您老人家可千万别说没招儿啊,要不你唯一的徒弟就得自杀谢罪了! 没好气儿的撇了他一眼,瞧瞧这副慌脚鸡一样的神色,一点也不能担事!不行,他还是太老实,跟人家那些商场老油条差太远了。看来以后还是得多引导啊。 “想了个不算解决办法的解决办法。” “啥办法?” “暂时别纠结秘方怎么泄露出去的事情了,左右已成定局,想办法把事儿给平了再说。你明日回府城之后,先去找姜落。就说我说的,劳烦他费心给撑个场子,把府城所有对夏日制冰之法有兴趣的商家,都给邀到一块儿。” “干啥?”徒弟不太能理解师父的用意。 “咱们教他们夏日制冰之法,免费的。” “什么?!” 俞家三兄弟震惊的大呼出声。 “瞎喊什么?吓我一跳!” 陈欣拍拍怦怦跳的心口,气恼的看着他们。 “不是,四弟妹,那咋能行呢?俺们就靠着这秘法翻身呢,咋能就这么公布出去呢?这不是掀了自家底子吗?” 耿直的老三有啥说啥,率先急哄哄的质问。稳重的俞老大倒是没有问出口,只是脸上的神情跟他弟弟一模一样,全是不赞同。 “这么干的意义在哪儿?” 就他所知,自己师父真就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主,不会突然这么大方的把方子给公布出来。知道她走这一步肯定有用意,只是没琢磨明白,这棋是下在哪儿了? 不得不说,比起他的兄弟们,俞二海实在是敏锐的太多。陈欣丢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随即眉头一挑,略显妖娆魅惑的眼角处,闪过一丝厉色。 “洪家敢这么拿捏我们,又是垄断硝石又是提前降价的,不过就是仗着他们偷到了咱们的秘法。 呵,既然他先不讲规矩,那大家都别讲规矩了。他敢砸我吃饭的碗,老娘就掀了他谋生的锅! 等人人都会用硝石制冰了,他们偷到的那秘法,还能算秘法吗?我要没记错的话,你上回说过,洪家主要的营生就是各地的冰铺。他先使了阴招儿,就休怪别人手狠。” 喝~~! 瞬间听懂意思的俞二海,倒吸了口冷气。他师父这是要断洪家人的后路啊! “可是,可是洪家后头也是有人的。俺已经跟姜落那儿打听清楚了,洪家现任当家主母,是京城济阳侯府出身。虽说是庶枝的小姐,可人家到底也是姓袁的。济阳侯府,可是出了个九皇子啊!” 最后这句话,他是压低声音说出来的。 原来如此! 怪不得姜落那个人精,摆出这么副大度好商量的态度。合着这是他姜家顾及着京城那边,所以畏手畏脚的不好上前,就想揣掇着他老俞家这个苦主,顶上去跟洪家人死磕啊。 呵,这还真是商人本色,凡事都有衡量,利字摆在中间。估计着也是多多少少的,给了自己和俞墨两分脸面,这才通过俞二海,把话递到了她跟前。 可偏偏明知这是他使的阳谋,也只能一脚踩下去。 因为这是俞氏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在商场上亮相。跟洪家的这场较量,不仅仅只是一个冰铺营生的成败与否,这还是考验他老俞家,有没有那个资格涉足府城的立威之战! 想通了之后,陈欣一掌拍案。 “按我说的做!他后头有人怎么了?谁还没有个人脉了?你告诉姜落,该赔多少银子我们俞家认了。只是买卖不成仁义在,这山水有相逢的,大封朝也不只是有宁州府这么块地方,谁能说的好,日后就一定没有再合作的机会了呢?” “啥意思?”俞二海这回是真没听懂。 “你就这么跟他说,姜落是个聪明人,他会懂该怎么办的。” “哦。” 既然师父不明说,他就不好再细问。 陈欣看看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俞二海,又看看一脸茫然完全没听明白的俞一海和俞三海,忍不住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回徒弟身上。 “二哥,今时不同往日。咱家俞墨已经考中了探花。不出意外的话,这就等于是入仕了,你懂吗?” 第168章 教徒 “俺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关联,可是他刚刚才考中,能对俺们有多少作用?再说洪家人干的这个事儿,就是老四他当官了,也不好帮忙啊,不得避嫌吗?” 官商勾结乃大忌,这么浅显的道理,俞二海还是很清楚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没说要让他伸手。只是有这个名头在,别人在下手的时候就得先掂量一下。在某些人眼中,探花也许不值钱。但俞墨这个岁数的探花,在皇帝他老人家的眼中,可不一定分文不值。一个不知前程深浅的鼎甲进士,值得旁人侧目几分。” 陈欣这几乎是把话给扯明了,俞二海也终于听懂了。就是让他明日在府城时,把腰杆子放硬点,他们俞家如今,也不是任人搓揉的乡下泥腿子了。一个新进士族对上洪家这种纯粹的商户,还真不一定就会落下风。 “可是洪家身后的那位…?” 俞二海伸出右手,比了个九的手势。 “关于这点你别操心了,我会想办法的。现在你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份秘法给教出去。具体该怎么操作,你自己想招儿。 另外,你明日跟姜落浅聊两句,上个月平王妃她给我肚子里的这孩子,送来了不少的贺礼。日后我随夫入京,肯定要去平王府拜谢,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王妃娘娘的。” 俞二海看着师父的眼神,从茫然慢慢变成了无语。 “你可真够损的,拿平王妃压他。” “胡说,你师父我就不是那种狐假虎威的人。单纯就是想帮他带个问候给昭华。” 陈欣嘴硬,被指到脸上了都不承认。 “呵呵,姜大掌柜的他一定不会这么认为。” “他怎么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咱们家跟姜家,不是合伙的吗?你不还跟人家是朋友来着?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显得太那啥了?” 俞老二一时脸上有点抹不开。 “你喝多了,还是没睡醒?想想姜落为什么要把洪家背后的关系,透露给你知道?” “为什么啊?” “自己想!想不明白的话,你抓紧收拾家伙回来,以后别跨出咱奉安县这一亩三分地了,老老实实的守着家里这两个作坊过日子吧。要不然迟早有一天,你得被人家给埋沟里,我上赶着捞你都不带赶趟的!” 俞二海低下头,沉默不语的冥思苦想。俞家老两口,继续蹲在旁边出个耳朵听着。俞三海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他是不是该说点儿啥?可他真没听明白呀! 俞一海在脑子里把他们二人的对话,来回扒拉了好几遍,才终于算是听懂了。 “四弟妹,这种直接掀桌子的做法,会不会遭人报复?宁州城那么大,又不是只有洪氏这一家冰铺,咱们这就等于是断了人家的财路呀!哪个能轻易的善罢甘休?” 真不是他胆子太小,怕这个怕那个的,而是自家底子薄根基浅,根本就经不起人家的报复。 “大哥你放心,我让二哥去教人家制冰,第一批的主要对象,就是府城各家冰铺。虽说他们现在冰卖的贵,可是从冬天采冰挖冰窖,到后期的各种小心储存运送。中间的花销损耗也是非常大的。 他们学会了硝石制冰之法,可以说是一本万利,毕竟你知道,硝石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这么一来,冰价虽然肯定会跌下来,他们也会有损失,但是不至于真就断了生路。 再说了,在外人看来,这事儿打一开始就是洪家人起的头,咱们家这是被逼的鱼死网破了。真要被报复,咱们可排不上头一位。” 陈欣见他还是担心的不行,想了想,就又给喂了颗定心丸。 “二哥,你到时候跟那些冰铺的东家们说个事儿。咱们俞氏冰铺日后会有些改动,以卖各种冰饮为主,若是有想与我们合作的,欢迎他们来洽谈。” “改卖冰饮啊?” 被点了名的俞二海,听完她说的话之后,咂了咂嘴。虽然不想这么贬低自己的事业,但是认清现实还是很有必要的。 “咱们家这营生搁乡下是还不错,但是放在府城会不会太小家子气了些?师父,不是俺要灭自己的威风,实际情况是,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咱这蝇头小利?” “这话说的浅薄了不是?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薄利多销能赚钱的关键点是什么?” 陈欣笑的一脸得色。 “走量?” 看他师父笑着点头,面容憨厚的汉子扯了扯嘴角,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但是他脸上把意思给表达出来了,就是觉得师父这回有点太想当然了。 好歹他俞老二也算在商场上滚了两滚的人了,不至于连最浅显的商业知识都看不透火。他们这绿豆冰饮之所以能在乡下卖的不错,主要沾的就是冰镇这两个字的光啊!真到府城开铺子,靠卖绿豆冰饮,一定会死的,比他家骡子的那脸还难看! “别哭丧着个脸了,你听我的就行了。明天你麻溜的去府城,把这个事儿给办妥。回来之后我教你,该怎么开冰饮铺子挣钱。” 虽然还是有怀疑,但师父的话不能不听,俞二海叹息着点头应是。这徒弟最让她舒心的一点就是,特别听她这个师父的话。陈欣的眼神就柔软了许多,神色也更加温和。 “所以,姜落为什么告诉你的原因,想到了吗?” “嗯。” “说来我听听。” “他是不敢直接跟洪家的后台对上,就想撺掇着咱家跟他们扛上,他好渔翁得利。” “还有呢?” “这人性子太深沉,凡事都把利益摆在了头里,丝毫没顾及你们之间的那份交情。由此可见,他这为人做事太过功利了些,日后与其来往,不可交心。” “哈哈……” 陈欣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这徒弟的性子真挺好玩儿的。没往复杂的方面想还罢了,这一旦想歪了,就把人各种阴谋化。可怜姜落那翩翩美男的形象,这是往无情无义的小人方向策马狂奔了呀。 这份不是极左就是极右的黑白分明,梅儿那丫头果然是像他这亲爹。 “你这话说的对也不对。姜落他确实是想让咱家出头顶上去,但人家也不是真的就一点情面都没讲。这不是专门给你提醒,让给我报信儿来了吗? 其实他跟咱家的交情真没那么深,很不必做到这一点。不说落井下石抢咱们的秘法了,他完全可以袖手旁观的。虽说咱们两家是有了合作,可姜家是庞然大物,跟其比起来,俞家算哪根葱上的须须? 姜家之所以不跟洪家硬碰,是投鼠忌器。可俞家不一样呀,应该属于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种。更何况咱们又是苦主,说到天边去也占理。 所以姜落他是个真正的聪明人,很会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你该向他学习这一点,懂吗?” 俞二海若有所思的点头。 “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商场上人心诡异,利益向来最是动人。所以日后若你真的有了一席之地,定要记住,万不可与商场上的谁真的交心。此乃大忌!” “知道了!” 他这回头点的特别肯定。 虽然没太听明白,但俞家人莫名的觉得心里松了口气。他们知道老四媳妇儿的本事,只要她愿意管,老俞家这道坎就挺得过去! 几人又絮叨了一些细节,等天色确实不早了,才各自回房歇下。 第169章 宁州府城 东边的天空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心急如焚辗转难眠的俞二海,就爬起来驾车往府城方向返回。等日头高高斜挂在天空的时候,他才在姜府门口,勒停了骡车。 姜落一大早的就在偏厅见客,等听完陈欣让带的话之后,这美男子的脸色僵硬了好一会儿。 他一直觉得自己就够商人本色的了,岂知陈欣这女子,比他还会做人。一旦翻起脸来,真真是六亲不认。上回在年前去给她送分红的时候,还一口一个的姜大哥呢!如今这就一言不合的,拿叶云衣来吓唬他了。 最气人的是,这招还真就有用。 凭她和叶云衣之间的交情,确实比姜家亲密了不少。真到了扯破脸的时候,被收拾的还真有可能是自己这边。谁让他那蠢货亲爹当年脑子进水的,帮着外人坑了他姑姑? 这就是姜家作为叶云衣的母族,却丝毫借不上叶家助力的原因。这么多年,他们根本不敢扯安远侯府的招牌护身,生怕被叶家兄妹给惦记上。要不是上回机缘巧合,助了叶云衣一臂之力,他们姜家且还续不上叶家这份人脉呢! 想起方才收到京城里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消息,姜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唉,认了吧。 有俞墨这个新科探花的存在,俞家在姜落眼中,便成了绝不可开罪的对象。好在昨日他并未把话说死,一切皆有转圜的余地。 “俞二哥何必与我客气?咱们本来就是合伙的,这冰铺可是两家共持,如今出了事情,怎么能全让你们扛着? 休要再提赔银子的事,莫伤了我们两家之间的情分。做生意嘛,本来就得担风险。世上哪来稳赚的买卖?咱们这回认栽了就是。所以也别说什么费心操持的话了,这本来就是小弟的分内之事。 我这就下帖子,着下人们挨个儿上门去邀请。二哥你放心,在宁州府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姜家的面子,多少还是管点用的。 不过二哥,容小弟多嘴问上一句。把秘方公布出去的做法我能理解,虽然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吧,但是这确实算是釜底抽薪的,狠狠将了洪氏一军!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你们可拿出了个章程?” 姜落这姿态摆的低,话说的也谦逊,但是里里外外就一个意思,俞家这股东风,我姜某人借定了! 俞二海也不是个傻子,对方今日与昨天态度明显的不一样,他不会认为是今天自己衣服穿的好看,才引了人家给他好脸。必是有其他的因由在里面。 想不通就不去想了,反正他愿意站在自己这边,一同承担对抗洪家的话,这对自己绝对没有害处。 “唔,先把府城其他冰铺的东家请过来,咱们传授了这制冰的法子以后,冰铺就会改成冰饮铺。若是有想与我俞家合作的商户,可再做协商。” 姜落眼神闪了闪,再三斟酌后才问了一句。 “这也是陈欣的意思?” 俞二海看着他,眼神不躲不闪。 “对,是我师父的意思。” “嗯。知道了。” 待府中下人都出去送请帖之后,他们又细细协商敲定了接下来的各种相关事宜。既然决定破釜沉舟的掀桌子,就不能白白的被洪家坑了这一把,得让来学制冰的人,都领下这份人情。 不说这二人具体是怎么个想法了,就是府城接到姜家帖子的各家掌柜,心里全都没寻思明白。这无缘无故的,姜落撺这个局是要做甚?自己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为什么要给下这个帖子?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可是姜家宁州府首富的身份,真不是他自己吹出来的,确实有一定的分量。所以到了该赴宴的这天,接到帖子的商户当家人,一个不落的全部到场了。 悦来居三楼最好的包厢之中,姜落安静的坐在一旁,今日是俞家的主场。前来赴宴的商人们,虽然略有疑惑,但也都很卖姜家的面子,规规矩矩的落座静候。 直到听完俞二海那天方夜谭般的所谓夏日制冰的言论,又亲眼见识了一遍他在屏风后面把一盆水变成冰给端了出来,受邀而来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的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看。 自家开冰铺,是下了多大的本钱,每个人心里都是有数的。而俞家这是算什么?一本万利?这是要断他们的财路呀!有人看像俞二海的眼神,已经非常不友好。 同行是冤家,特别是想吃独食的同行,就要做好被冤家们群起而攻之的准备。 有这想法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脑子都是正常的。谁就真是个傻子了?财不露白的道理,哪个不清楚?可是这俞氏的东家,既然把他们聚在一块儿,又挑明了手里有这制冰的神奇法子,那绝对是另有用意。总不能闲的慌,就为了遭人恨的显摆吧? 老狐狸们都静默不语,先看看他是有何企图。倒是刘氏那个年轻的东家没抱住火,率先开了口,语气相当不善。 “姓俞的你什么意思?都是在这行当里混饭吃的,谁都不容易。恨不能倾家荡产的才将冰铺给立住脚,你这一把弄的,是想要砸了大伙的饭碗吗?” 没用上姜落帮腔,俞二海端着一张憨厚的脸,笑得像个淳朴的农家汉子,让人看着就感觉他一脸老实。 “刘东家你多虑了,俞某怎么可能有那个意思?这不就是念着大伙儿的不容易,才托了姜掌柜的请了你们过来吗?毕竟再过两个月,等天热起来了,那时候你们才真是要被断了财路呢。” “呵,你威胁我们?不是小爷瞧不起人,就是想教你个道理。独食可不是那么好吃的!你要敢仗着秘法恶意降价,先问问我们在座的都答不答应?” 刘杰掀掀眼皮子,面上一脸的没把俞二海当回事,其实心里呕的要死!他娘的,这货到底是从哪儿窜出来的?这啥秘法又是咋弄来的?咋就不是他老刘家掌了这生财的聚宝盆啊! “你这又想岔了不是?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恶意竞争,断诸位活路的事情。可是我不这么干,不代表没有人这么干。俞某今儿就是来给大家提个醒,让你们都提前做好准备。今年这个炎夏,诸位手中的这冰铺营生,估计是得难熬了。” 俞二海仍然在笑,但是现在大家感觉不出来他老实了。 莫家冰铺的现任当家,乃守寡多年的莫家大奶奶。性子干脆手上也利索,是个极为厉害的妇人。她笑的和气,话说的也温婉,就是眼里的神色,可不是那么个意思。 “不知此话是何意?我一个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好不容易守着这么个营生,才能养活自家这群孤儿寡母的,实在是不能断了这条活路呀,还请俞东家明示才好。” 第170章 合伙 在场六家冰铺,唯有这莫氏是妇人掌家,照样能在宁州府分出一杯羹来。由此就可知道她哪儿是什么没见识的小妇人啊?装的罢了。 刘杰撇了撇嘴,从他接任家主这一年多来,搁这寡妇手上吃了好几次亏!屁的胆子小的女子,这是又想忽悠人来了。 跟姜落对视了一眼,俞二海倒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将因由和盘托出。 “各位有所不知,我俞家这秘法已经被有心之人盗了过去,并且他已经明目张胆的放出话来,今年夏天的冰价会非常便宜。”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洪家铺子前几日敢说他家冰价要降,竟然是偷到了这等生财之法!特么的,不做人的玩意儿!偷了就偷了,还敢出来嚷嚷。个缺德带冒烟的!嚷嚷出来就算了,他还敢干出砸大家饭碗的事儿来,实在是可恨至极! 见众人都一脸了然的神色不佳,姜落才接过了话茬开口说道。 “这营生本来是俞氏与姜氏的买卖,因为我们的缘故,给诸位造成了这种大麻烦,实在是心中难安。所以俞二哥才想着将各位请过来,想着将这秘法教与大家,也好与诸位多少挽回些损失。” 俞二海在旁边,点点头。 嘶~~ 这俞家子好大的魄力!这么一个摇钱树,竟然说砍就给砍了!虽然他这么做的原因,大家都猜得到,可还是忍不住咋舌!这要是换成自己,指定舍不得便宜了旁人。 “真,真的?姓俞的,不是,俞二哥!你真的愿意教我们这制冰的法子?有什么条件你开出来!小弟认了。” 第一个跳出来回应的,又是刘杰。他丝毫不怀疑这秘法的真实性,毕竟姜落是啥人?他们从商,信誉是多么的重要,若不是底实的关系,他怎么可能愿意替俞家备书?而有姜家压阵,对上洪家,他们也不带怕的! 没错,这么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决定好了,要攀上姜家。无论如何也要学会俞家的秘法。要不然日后在洪家的挤兑下,他们这些小商户只有死路一条了!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基本上都是这个意思。这年头能做生意混出名堂来的,真不会有蠢货,即使明知道姜家和俞家,这是要拉他们下水,也只能捏着鼻子的跟了。 谁让洪家人先不讲武德呢?他们不想死,就只能拧成团,想法子把洪家给弄死。虽然他家的后台大伙都清楚,但是没关系,哪家能在府城商场上立住脚的,身后能多少没个靠山呢?这么多年的孝敬也不是白送的,真到了最后,拼的就是个人脉了。他们这么多人呢,还能磕不过他一家? 见大伙意见统一了之后,姜落起身拿出跟俞老二商量了许久才拟订出来的合作契约。倒没有什么强制性的要求,主要意思也就一个,日后冰价降下来了,众人财路受损这已是既定事实。 他们恰巧有别的想法另寻出路,若有意者,可签下这份预定契约,日后有优先合作权。当然如果考虑过后,觉得不适合,不想参与进来的也无妨,这十两银子的报名费就不给退了。 这也是以前听他师父说过预先报名的意思,俞二海琢磨了许久,才跟姜落敲定下来的办法。收这个报名费的用意在哪里?呵呵,为了拉他们上船。 让大家潜意识里有一个想法,他们是结盟了的一个整体,就算是想反水捅刀子,也得想想自己家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信誉,值不值得这么干! 等在场的六户当家人,一个不落的在合作契约上签了名字,姜落就唤下人进来,撤走了屏风。 整整一个上午的工夫,这些人都闷在包厢里。等晌午在悦来居吃了一顿午食后,才兴致高昂的各自离去。 而俞二海则在这几日,处理好所有的后续事宜后,暂时关上铺子,带着守在府城的族人们返回东俞庄。 与其同行的,还有坐在马车里跟过来的姜落。陈欣怀了身孕不能来府城没事儿,他可以去东俞庄啊。 作为一个真正的商人,他讨厌做亏本的买卖。想想搁俞家人身上已经砸了不少的心血,眼见着俞墨这是有指望了,说什么也不能断了这份交情。 所以借着商量日后如何合作的由头,他这才亲自跑这一趟。一方面是看陈欣是否真有办法,将他们的这营生盘活,另一方面则是看的俞墨这探花之位。无论如何,两头总得抓一头,他们两口子别想甩开他。 马蹄哒哒,一路奔进了东俞庄的地界。 看见跟过来的姜启年,陈欣毫不意外的笑了。就知道他一定也收到了俞墨中探花的消息,以这人的精明,不跑一趟怎么能安心? “姜大哥,许久不见啊,近来可好?” 看着她这副和以前一样毫无芥蒂的笑脸,姜落先是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即想明白了自己遭了她的道。于是没好气儿的坐在那喝着茶水,语气中带着两分亲近的抱怨。 “我好不好的,你心里能没个数?陈素素你可真行,枉我还拿你当自家妹子一样掏心掏肺的,你居然对我也耍上心思了?” 抬腿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接过徒弟递过来的茶水,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在对方点头表示已经处理好了的时候,陈欣笑的更加好看。 “姜大哥,你听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不是?谁跟你耍心思了?你用的是阳谋,我使的也不是阴招儿啊。左右现在这事儿也算解决了,你一个当大哥的,跟小妹我计较什么呀?再说了咱们两家之间,这交情也不是假的,你指点俞家的情分,我心领的。” 哼,知道领情就好!这丫头才是真正适合混商场的呢,这嘴皮子上下一动,啥话都能叫她给抹过去。怪不得人家老话都说呢,什么锅配什么盖。 俞墨那个人精以后要在官场上混,可不得配这么个脑子聪明的女子吗?不过各花入各眼,这丫头长的再漂亮招人,也不是他姜落喜欢的那盘菜,他可不愿意整天跟枕边人斗智斗勇的。 也就俞墨稀罕的跟自个儿眼珠子似的,每回自己过来都严防死守。他也不想想,就他媳妇儿这德行,一般人谁能受得了啊? “师父,抛开洪家,府城还有六家经营冰铺的,俺跟他们都签了日后冰饮铺的优先合作权,这是契约,你过过目。” 俞二海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张,放在师父面前。陈欣抬手拿起来,随意的翻了翻。满意的看着他,笑着点头。 这回可真长能耐了啊便宜徒弟,居然能自己想到这一层。她还没跟他细说呢,就已经把加盟商的报名单先送过来了。 不错,果然有天赋! 第171章 加盟连锁模式的启动 笑眯眯的点头勉励了几句,看向装作悠闲喝茶的姜落,她才明知故问的开口。 “姜大哥,近来可与京城那边互通有无了吗?” 既然人家点明了,自己也不会装傻的说不知道。姜落笑着放下茶盏,抬手作礼声声恭贺。 “俞四哥得中金榜,这实乃天大的喜事!姜某先在此道喜,贺礼随后奉上。” 本就开怀的女子,更是眉眼弯弯的摆摆手,状似闲聊一般的笑语晏晏。 “你可别这么见外,怪不适应的。有什么话,等过段日子俞墨回来了,你们俩自己细聊。我才不管你们男人之间的交情呢!” 这是还认这份香火情,没准备甩开自家。姜落这回的笑容就很真诚了。既然人脉已经确定还在,那就绕回生意上来。 “等俞四哥回来,我肯定是要上门恭贺的,这事儿先放一边。如今,府城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的,咱们已经把桌子给掀了,洪家肯定会有动静。只是我还不知道,你这里是有个什么打算?方不方便透露一二?” “姜大哥是怎么个意思?这回是我俞家违约在先,该赔多少我都认的,能有什么打算呀?” “别跟我打马虎眼了,既然敢跟洪家硬杠上,你能没准备好后招儿?说吧,哪里能用得上我?” 挑眉看着他,还真有点出乎自己意料了呢。本以为他会趁势抽身,没想到竟然还愿意跟俞家搅和在一块。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俞墨这个探花郎的含金量。 “你这是真不打算跟我们拆伙?瞧咱们这回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你就不觉得心里头别扭啊?” 听听这丫头话说的,明显不怀好意的在耍小心思。把茶盏往桌上一放,姜落冷哼了一声。 “我就不拆伙,有本事你单方面毁约。到时候失了信誉,我倒要瞧瞧谁还敢与你俞氏合作。” “你看你,现在脾气怎么还不好了呢?我不就这么一说嘛,何必较真?行行行,合伙就合伙呗!” 陈欣扭头朝门外招呼了一声。 “大嫂,二嫂!” 院子里的杨氏和江氏快速走了进来。姜落站起来,双方客气的见礼。随后长嫂问。 “老四媳妇儿,你叫俺们干啥呀?” “你俩赶紧去把咱们这几天研究出来的东西,做上几份端过来,给姜大掌柜的尝尝味道。” “好咧,这就去。” 二人应的干脆,利索的转身走向灶房。 俞二海有点儿好奇。 “师父你又弄了什么吃的东西出来?这还没到吃午食的时辰呢。” 陈欣不卖关子,拿起手中的几份加盟单,边看边说。 “能是什么啊?咱们既然预备继续开冰饮铺,那自然得多研发新的品类了,总不能指着卖绿豆汤吧?你们这几日在府城忙活,我和嫂子们在家也没闲着。试验了好多回,这才勉强做出来几款饮品,好不好喝的你们先尝尝,下面的咱们再细说。” 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两个嫂子捧着木托盘来回走了几趟,将一些瓷碗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一股浓郁的甜腻奶香扑鼻而来。不需要谁招呼,俞老二和姜落快速的逐一品尝了一番,脸上都扬起了笑容。真正的商人,对商机从来最为敏锐。他们这回都知道,冰饮铺子该往哪方面发展了。 “毕竟原材料有限,我琢磨了许久,总共也才做出来这四款。味道我尝着尚可,不知你们喝着感觉如何?” 端起一碗桃子果茶细品,陈欣觉得似乎甜度不太够的样子,有点儿不满意,随手搁置在桌上。 “好喝!师父,这些可比绿豆冰饮好喝多了,咱们在府城就卖这个吧,应该不愁销路。” 俞二海兴奋的率先发言,姜落则是又端起来细品了一下,才抬头说道。 “味道还算尚可,其它几个不说。只是怎么觉着我手里这碗饮品,像是大戎那边的做法?以前跟着家中长辈外出,我曾经尝过几回,就是你这做的更香浓些。” 哦? 抬眸往他端着的碗里,瞅了一眼。陈欣了然的点点头。 “这奶茶确实是由草原上的做法改良过的,大戎那边的奶茶应该更为原生态一些。” 见其回答的干脆,姜落也没揪着问,她是怎么知道这奶茶方子的,谁还没有点儿手段了呢?反正有俞墨给她兜底呢,自己一个外人跟着操什么闲心? “你具体是想怎么办,说来听听。” 陈欣让他稍等,返回厢房拿来自己呕心沥血的在网上扑腾了好久,耗掉了无数根头发,才东拼西凑出来的一份计划书。 “你看看我这想法,可不可行?这冰饮铺子的营利,跟冰铺那应该是天壤之别,也就只能靠薄利多销的走量了。这种加盟的方法,应该可以最大程度的把分店开遍所有州府。 到底能不能行你琢磨琢磨,在这方面你比我更懂,觉得哪里行不通的,指出来咱们再商量。” 姜落许久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翻着自己手上的纸张。半晌之后才放下,抬头看着陈欣的目光中,是欣赏又带着疑惑。 “姜家的悦来居也开了许多分号,是不是与这种是异曲同工之妙?” “还是有一点差别的吧?悦来居是连锁模式,整个所有权都是由姜家一家掌着,撑死了不过有我这种技术入股分红的。是赚还是亏,都是由姜家承担的。 而我们现在要弄的是加盟模式,说白了就是拿着方子跟很多很多人合作。他们交了加盟金之后,咱们给予一定的帮扶,剩下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都是他们自己自负盈亏。咱们能降低很多的风险。” 努力的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语,把两种经营模式给尽量的掰扯清楚。也得亏了这两个都是商途上的精明人,在脑子里转了几转,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师父,这是不是就是以前你说过的,让别人帮着咱们卖东西赚钱?” “差不多吧,前提是让别人也能有利可图。不然哪个傻呀?” 姜落抖了抖自己手里的所谓计划书,他比俞二海看的还明白。这何止是让别人帮着卖东西?这分明是让别人花钱来给自己当伙计呀!他们只需要拿头钱把名声打出去,然后攥紧了手里的果茶方子,就能源源不断的来钱。 这丫头的脑子,不当奸商可惜了。自己跟她一比,还是太实诚了呀!简直是辱没了他世代从商的身份。唉! “所以咱们真正挣钱的大头不是卖饮品,而是从那些所谓的加盟商手里掏银子是吧?素素,姜大哥不是贬低你啊,纯粹就是好奇的想知道,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这种经营方法的?是不是多少有点儿损了些?” ilwxs.com 第172章 重新定分红 “怎么说话呢?谁损了?这明明就叫做合作共赢!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叫你这么一说,怎么显得我居心叵测似的?” 有的词儿姜落他没听懂,可是对方这小鼻子小眼睛的语气,他可是听懂了。好歹也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在此姝面前,秉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女子的守身法则,才是正确的相处之道。毕竟她身后那个精明狡诈的男人,以前自己就怵的慌,现在更惹不起了。 “我怎么可能有这个意思?这不就是担心以后万一落了个啥坏名声,别影响到你家我四哥吗?” “你把心放肚子里,咱们好好的研究研究果茶的方子才是正经事,只要饮品好喝不可能卖不动。 从商者从来最会逐利,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到时候都不用我们费心吆喝,自有送上门来的合作伙伴。” 陈欣一脸笃定的神色,不由得勾起了姜落的嘴角。 “你还真是对自己有信心。” “你说错了,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我是对咱们现在的这个大封朝有信心!” “何解?”姜落挑眉。 “国家承平日久,渐渐恢复生机。乱世的时候都不缺一掷千金的人,何况是太平的世道?这世上最多的钱财,从来都不在国库而在民间。不是指一个人手中,而是千千万万的人。 悦来居不是开给穷困贫民的,所以定价颇高,你走的是精品路线。我们这饮品铺子啊,却是面向普通老百姓的。所以定价不会特别高,算是走的亲民路线吧。没太听懂是吧?还是可以这么解释,薄利多销。” 习惯性的把话给掰开了揉碎了的讲,但是一时忘了对面这人可是个真正的商业老手,比她专业多了。姜落不是俞二海,他可不需要别人把饭给捣碎了硬灌下去。 “你的意思我听懂了,确实可行。我家里也有几道饮品方子,核桃露比起你这奶茶来,也有别样风味。待我回去之后将其整理出来,也添到这果茶方子的单册上,多几个品类总是好的。” 既是平等的合作,就要拿出诚意来,商场上的老狐狸很清楚这一点。再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陈欣既然能先拿出炒菜的烹饪之法,如今又拿出商业的经营之法,那想必俞家硝石制冰的秘法也是出自于她手中。还有俞氏一族如今经营的这两处作坊,据他调查的结果来看,应该也跟她脱不了关系。 姜落垂眸,掩下眼底的心思。陈欣才不管他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直来直去的开门见山。 “嗯。既然你决定不拆伙,那咱们就重新商量商量,这饮品铺子日后的营利该怎么分。” “不是定好了五五开账吗?你这是要反悔?陈欣不带你这样的,仗势欺人者,是要受人唾弃的!” 谈到利益这块儿,姜落立马不困了。身上气势明显变的不再亲和,他这副锱铢必较的守财奴嘴脸,上回签炒菜分红的时候就见过识了,陈欣一点也不带怕的。原本客气温和的语气,此时也针锋相对。 “什么啊?你就这么想我,谁仗势欺人了?你仗势欺我还差不多!姜落我告诉你,要不然咱们今儿就拆伙一拍两散。要不然就规规矩矩的坐下协商,营利必须得重新划分!” “凭什么?从商重诺诚信为本,这道理你该知道的!彼时势微你愿意让利,如今形势比人强了,就想反回头来拿捏我,门儿都没有!” “呵,就凭这方子是我的,这计划书也是我的,就该我占主动权!咱们这现在属于股份制了,就是合伙做生意。到时候人多嘴杂心思密,双方占比一样多的话,遇到分歧的时候,该听谁的?” 陈欣寸步不让,姜落也据理力争。 “虽然是你俞家出了方子出了点子没错,可我姜家也同样出了人脉出了铺面!凭什么现在光你吃肉,想让我喝汤?说到哪儿去,也没这个道理!” 明明刚刚还笑的十分和气的两个人,就这么眼睁睁的在他跟前拍桌子瞪眼的喊上了,俞二海一时脑子没转过来,有点懵逼。可是不耽误他赶紧上去拉偏架。 “师父,姜大掌柜的,你们二人别动怒,有啥话坐下来好好说。吵也没用啊,气大伤身。师父你这还怀着身孕呢,忘啦?哪能这么大动静的吵吵,快坐下喝口水缓缓。” 一言惊醒掉进了钱眼里的两个人。 对啊,我还怀着孕呢,跟他吵什么? 她还身怀六甲呢,我跟她吵什么? 双方都是一怔,然后闭嘴扭转开视线,装着低头喝茶缓解一下气氛。 到底还是姜落,在心里念叨着好男不跟女斗,万一把这丫头气出个好歹来,想想她身后那个阴险的家伙会怎么报复他。这才让自己快速的恢复了平常心。 “你想怎么分说来我听听,我先把丑话撂在前头,如果是想三瓜两枣的把我给打发了,劝你免开尊口。” 哼,让步了就好。陈欣隐晦的挑了下嘴角,再说出口的话,就不再像方才那般尖刻。 “小人之心了不是?我就不是会那种过河拆桥的人。正是因为咱们两家关系不一般,相识于微末的情分实为难得,小妹真的是怕以后因为利益伤了和气,这才先把话给提前挑明的。 姜大哥,你自己静下心来想一想,这合伙的生意里如果分不清楚个主次,以后这生意铺排开了,是不是会一团乱?你姜氏的人多,我俞家的人也不少,到时候谁主事谁当家?” 蹙起眉头没有说话,姜落只是不甘心的端起水抿了一口。这情况哪需要他细想呀,根本早就料到了。他也从来都是把姜家放在了主,俞家放在了次这一位置上的。自信自己能压得住别人,所以才没明确的提过主次问题。 但是如今陈欣明显是想反过来,他自然是有些不太能接受。说一千道一万的,还不是因为俞墨中了探花,自己现在形势不如人,才会落了下风。 “那为什么不能是姜家为主?我肯定不会亏待俞家。”不甘心的垂死挣扎一下。 “呵,姜启年。你看我像个十足贤惠的,就喜欢给他人做嫁衣是吗?” 陈欣磨了磨小尖牙,嘲讽的话风里,明显的带着一丝寒意。这种语气轻缓却能给人造成威慑的感觉,像极了她的丈夫。 双方无言的对峙了好一会儿,最后姜落不得不认命的叹了口气。早就知道此女不是庸才,如今将将才借上俞墨的东风,这便不是自己能压制得住的了。 “说吧,怎么分?” “你占三成,我……” “你休想!陈欣,我劝你做人别太贪心了,三七开是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的你?” 第173章 分与京城 “我怎么说不出口了?再说了,谁跟你说的是三七开?听我把话说完不行吗?” 陈欣没好气的使劲儿瞪他一眼,这家伙嗷这一嗓子,吓得她心里一哆嗦。 “是三四三开。你占三成,我占四成,剩下的三成送到京城去。” “你要送给谁啊?” “明知故问。洪家的后台我扛不动,九皇子那边要真动动手指头,瞬间能把咱们给辗死。可我们没有办法,不代表昭华那儿也没有办法。 你想想,单纯让她给我们撑腰,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多少会不太好听。可要是这生意本来就是王妃娘娘的呢?是不是名正言顺多了?” 姜落吞咽下喉咙,有些心虚的小声说。 “我劝你别高兴的太早,她那边不一定能接这个茬儿。你不是让我把你在悦来居的分红送一半给她吗?年前我亲自送去的,差点儿被退回来了。所以这回,你也别太想当然了。” “那是你的待遇,不代表我也跟你似的不遭人待见。实话跟你说吧,昭华那边的回信我已经收到了,跟我合伙做生意这事儿,她早就应下了。 所以我才说加盟店这个营生的利益,必须要重新划分。我要跟昭华合伙干,你要不愿意你就退出。” “谁不愿意了?我说为什么你话里话外的非想把我给甩开呢,合着是另攀上高枝了!你这人喜新厌旧的可真快,翻脸就想不认人啊。上回我来给你送分红的时候,你不还说咱俩之间的兄妹之情,是铁打不动的情份吗?这说踹就要把我给踹了?” 姜落幽怨的不行,这丫头的嘴可真是个骗人的鬼,一句话都不能信。 “哎呀在商言商嘛,情分肯定是有的,你实在不愿意退出就不退呗!别摆出这副跟被谁糟蹋了似的嘴脸行吗?怪渗人的。” 陈欣不太自在的转过脸,这事儿她干的是有点背理。哼,还知道要脸就好!见对方知道心虚,姜落倒也没硬揪着不放,就是有些没好气儿的问。 “你们俩这是什么时候决定好的事儿,我怎么一点也没听到风声呢?” “上回你去送过银子之后,昭华就派人给我送年礼来了。我这不是想着俞墨要到京城去吗,就写了封信捎过去托她帮我照看一下。一来二去的,这不就联络上了吗?我就提了下今年要跟你一起开冰铺的事情,问她以后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伙干其它的买卖。” “她就同意了?” “嗯。” 看着对方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这一脸得瑟的小媳妇儿,笑的更加气人了。 “我说姜落,咱们这好歹也不算外人,不如你跟我说说,你们姜氏一个正儿八经的外家,是怎么混的这么不招她待见的?说说呗,也免得我以后踩坑里。” 姜落自闭了。 低下头继续喝水。 人家不愿意回答,她也不能一个劲儿的追问呀,那得是显得多没素质?瓜不是这么吃的。陈欣在腹中叹了口气,这可真够糟心的。 “行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抽个空把契约重新签一下。我们家这边出去主事的还是俞二海,我会把方子和计划书,还有店铺装修的图纸,都交给他。其中具体怎么操办,可不可行的,你们都自己商量着来吧。” 说完站起身来,微微抻了抻腰,才继续撑起个笑脸说道。 “不好意思啊姜大掌柜的,我一个孕妇实在是没有精力久陪了。坐了这么一上午,我得起来转转,你跟我二哥聊吧。这眼看着也快晌午了,我去灶房瞧瞧,你中午留下用个便饭吧。” 姜落也放下茶盏站起来,往外头瞄了一眼天色,这确实是不早了。 “别瞎客气了,你自己注意着点儿。剩下的有我跟俞二哥就行了。若是不方便,我就先回去吧。” “哪儿就不方便了?不过就是农家的粗茶淡饭罢了,你不嫌弃就行。你俩商量吧,我出去看看。” “师父你慢着点儿,有事找你嫂子她们。”俞二海不放心的絮叨了两句。 “知道了。”一边嘴上答应着,一边头也不回的抬腿离开。 一路溜达进灶房,嫂子们果然锅上边一把锅下边一把的正忙活着,连林氏都在旁边坐着摘菜呢。陈欣凑过去坐下,伸手帮着掐菜叶子。 “你们那边忙好了?” 长嫂扭头招呼了一声,手底下烙饼的动作可没停。 “差不多了吧。这在那儿坐了一上午,我起来转转活动一下手脚。” “那你这又坐下干啥?俺这用不着你帮忙,赶紧起来走走,老坐着腿脚能不麻吗?” 林氏把她手里摘着的菜拿过来,又拍拍她的手背,催促到一边站着去。陈欣也不跟她争,顺从的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清水出来,走到灶房门口,用水冲着把手给洗了洗。然后返回灶前随便甩了甩手指上的水渍,就捏起一张烙好的饼,一小块一小块的撕着吃。 没办法,同样都是孕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就是比三嫂饿的快,一天能吃个五六顿。好在饭量不大,少食多餐的那种,要不现在估计都胖的不成人形了。 在灶台下面传火的江氏,偏过身子看着她,有一点儿担忧的问。 “刚才俺们在这屋里,都听到你跟人家拍桌子叫唤的差点吵起来,那你现在出来了,你二哥自己搁那儿能应付的了吗?” “谁叫唤了?我这么温柔贤惠的一性子,能跟谁吵起来啊?那是跟他谈判呢。为了各自的利益,双方进行了友好的协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现在大方向都敲定好了,放心吧。二哥要是连剩下的这点事儿都处理不好,还要他干嘛?俞家大掌柜的,就能换人干了。” 陈欣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不耽误她胡扯。江氏无奈的看了她一眼,缩回身子端坐回灶前继续填火。 “老四家的,不是三嫂挤兑你,就是你对自己这性子,是不是多少有点儿没认识清楚?还温柔贤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林氏刚养好精神,这就又有闲心跟弟媳妇斗嘴了。被反驳了的小媳妇儿也不生气,只是抽空回了个嘴。 “信啊!我本来就是个贤惠人,只是平常温柔的不太明显,你们才一时没看出来罢了。不然你们瞧瞧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待人都可轻言细语的了?” 这倒还真是,自从上回郎中过来瞧看过之后,这丫头还真就收敛了不少的性子,脾气都好了许多。 杨氏就夸她。 “这段时间素素确实值得夸上几句,大体上来说,称得上一句温柔贤惠了。这当娘了以后就是不一样,真真是长进了不少。” 二嫂和三嫂齐齐撇了撇嘴,也真亏大嫂子能夸的出口。合着这不出去招猫逗狗的满庄子溜达,就算是有长进了呗! 第174章 有点儿为难 “大嫂,中午看着拾掇几个菜出来吧,我留姜落吃晌饭了。” “俺知道,这不正忙活着呢吗?家里的米吃完了还没来得及买,总不能给人家吃黍子吧?幸好面粉是前天刚磨的,俺先把饼烙好,回头再炒几个菜,快的很,放心吧。” “这可真是什么客什么菜,什么人什么待。想当初我刚跟俞墨回来的时候,你也没这么讲究呀?那粘不拉几的饭我能吃,姜落就不能吃啦?你也给他上一份,让他忆苦思甜一把呗!” 小媳妇儿搁旁边不甘心的撺掇着,自己淋过雨,就得把别人的伞撕烂。她刚才在那屋说留姜落吃粗茶淡饭,就是字面上的这意思。 本来以为弟媳妇儿开玩笑呢,扭头一看她那满脸正经的表情,不像是装的。长嫂抽了抽嘴角笑骂道。 “一边儿去!刚夸过你有长进,转眼又说这孩子话。那时候是俺不想拿好吃的招待你吗?确实就没有啊。现在家里不缺吃不缺喝的,人家客人上咱家来,哪儿能那么失礼?传出去了咱家那脸面还要不要?” “哦。” 本来想整整他的,嫂子要讲究脸面,那就算了呗。蔫头耷脑的靠回门边,继续慢条斯理的撕着她的饼。 林氏笑着问她。 “那姜掌柜的,这是哪里得罪你了?” 好歹也一个锅里搅了这么久的饭勺儿了,多少也都彼此了解点对方的性子,四弟妹可不是个不知理的人,那说这话只能是故意的。 “谈不上得罪,就是看他有点儿不顺眼了。” 可不是不顺眼吗?昭华那边摆明了不待见姜家,看姜落那反应,肯定是他们以前干了什么直不起腰杆子的事情,才会那么心虚理亏的样子。 而自己家又确实承了姜家不少的人情,家里作坊里出的货,能延伸到府城去,一开始也全是仗着姜落的面子。所以真的不好就这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将其给直接甩开。 唉,主要当时跟他们两边都不太熟,怎么也不能想到,昭华能跟自己的母家,搞得这么生份啊?弄得她现在,里外里的都不好甩手。 当然了,这种家事她压根儿也就不想沾。牢记姨母的教导,坚决不涉及别人家的私密之事。 本来以为方才她都把话给点名了,姜落怎么也都该要点脸,顺势退出去才对。谁知道她高估了对方的羞耻心?这为了跟叶家那边续上情分,可真是够拼的!就是难为她以后,该怎么跟昭华那边说呀。 唉,俞墨你赶紧回来吧,这种烧脑子的事情,不该是我承受的。皱着眉头边吃边寻思,摆明了是心里头有事儿。几个嫂子互相看了看,也没再出声说些什么。 等姜落在未时驱车离开之际,双方已经敲定了新的契约。事已至此,陈欣只能长吁短叹的扯出信封来,把这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的叙述了一遍。在第二天让俞二海送到了专属联络人手中,然后一路快马加鞭的,被递到了叶云衣的桌案之上。 展开仔细的看了一遍,平王妃的脸色十分平静,只是淡漠的眼神中,却明显带了一丝恼怒。 “主子,可是陈娘子那边遇上麻烦事儿了?要不然奴婢跑一趟吧。” 贴身大丫鬟春晓,虽然长相不如其他三个姐妹出挑,只能算是中人之姿。但这一身的气度,说她是谁家的闺阁小姐都不会有人怀疑。 她性子聪慧又冷静,最是会为主子分忧。腹有诗书能写会算,而且拳脚功夫也相当不错。无论什么差事交给她,都是四平八稳的完成,是叶云衣的绝对心腹。 “不用你去,叶六和叶二十一守在那儿呢。况且过不了多久,她就该来京城了。” 女子放下书信,闭上眼睛揉了一下眉间,才接着说道。 “再说了也不是什么要事,上回她不是来信说,要跟姜启年那厮一起开冰铺吗。结果被人家给搅黄了,是九皇子那边的人手。 她现在把冰铺给改成了卖饮品的铺子,分了三层红利与我。现在这是提前给我报信来了,要跟人家死磕。又怕老九这边万一出手,俞正凌的身份压不住场。叫我这平王妃给撑腰呢。这丫头,可真是越来越机灵了。” 说着说着,不自觉的就笑了起来。 “陈娘子她跟姜家合作了?” 春晓皱眉,小心的看了看主子的脸色。 “嗯,姜家人的心性,你又不是不清楚,应该是姜启年赖上她了。” “那主子,需不需要我去……” “无妨。姜氏如今已经是姜启年当家,他可不像他那个糊涂爹,这是个脑子拎得清的。他不敢拖我的后腿。” “是。” 既然主子说无妨,那就是无妨。若真到了有妨碍的那天,解决了便是。 “库房里可还有存银?” “不多了,除了实在不能折现的嫁妆,如今满打满算的,咱们手里也只有五万多两银子了。主子,可还要继续?” “嗯,继续。银子没了我来想办法,一定要尽可能的抢在那些人的前头,多囤一点是一点。要注意隐蔽行踪,别叫那些人察觉了,尤其是要避开东宫的耳目。” “奴婢知道,主子放心。” “你先去忙吧,顺便把李回给我叫过来,我有事找他。” “是,奴婢告退。” “嗯,去吧。” 叶云衣又拿起信件看了起来,不过一时三刻的,那木着脸的侍卫,便垂手站在了主子跟前。她头也未抬的问道。 “事情可办妥了吗?” “回主子,已办妥。俞公子那边应该是这两日便要启程返乡了。” “他这段时日,可曾遇到过什么麻烦?” 李回迟疑的停顿了一下,才答道。 “有些许小事儿,俞公子为人机敏,都自己解决了。唯有一事,似乎是有些棘手。他不好办,属下也不好出面。” “何事?”叶云衣放下书信,看过去。 “跨马游街那日,有不少人家都瞧上了新科探花。虽然俞公子明言已经有了家室,可还是有那不死心的,想着将他招上东床。” 叶云衣皱眉,这招蜂引蝶的男人,果然是不安于室的。 “俞墨可曾与人勾搭上了?” 主子这话说的,多少是难听了点。面瘫侍卫的脸,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明显的僵了一下。 “并无。他对那些女子很是不假辞色,前来说媒的人家也大多都被劝退。” “算他还有点儿脑子,要是真敢一朝显贵,便抛弃糟糠之妻,不说我饶不饶他,就是皇上那里也留不下什么好印象。” 叶云衣语气不变,说的很中肯,就是听着有那么点儿冷心冷肺的意思。 第175章 衣锦还乡 “你说大多被劝退,那就是还有没被劝退的?哪家?” “太傅庞家,兵部尚书李家,承恩公府齐家,还有,”李回顿了下。 “安远侯府,叶家。” “呵,我就知道。一个男人长了那么张惹事儿的脸,还不够糟心的呢。” 叶云衣忍不住冷嗤了一声,才问道。 “可知道都是谁瞧上他了?” “庞太傅的嫡幼女庞七小姐,李大人最宠爱的庶长女李家大小姐,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幼安县主,和安远侯府的四小姐。” 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子,这端庄的女子沉思了许久,才启唇吩咐下去。 “你给我去俞墨跟前传句话,就说本王妃与他的原配发妻陈素素,特别投缘,欲结为金兰姐妹。” 李回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脸,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知道主子她看中那救命恩人,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般为其撑腰。 “主子,老侯爷那边怕是不会同意的。” “祖父那边自有我亲自去说,你只需照我说的去办即可。” “是!属下这就去。” “嗯。” 李回躬身告退,大步离去。 一路策马来到位于南门正街一处已经挂上俞府的院落外。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不远处的一处石墩上,这才上前叫门。执起门上铜环敲击了数下,不过几息之间,便有人应门。 俞家门房是个年约四旬的壮实汉子,原名叫王狗剩,如今已经被俞墨改名为王福。是俞墨刚买回来的这一家子下人里的长子,人挺憨厚老实的。 “你是谁啊?我家老爷还没回来呢,大兄弟你要是有事儿,先在这等会儿呗。” 李回皱起眉头,看来得提醒主子,只帮着俞家置宅子怕是不行,还得帮着调教些下人方可。这门房就是府中的头一张脸面,如此毫无规矩,以后岂不是尽给俞家招笑话了? 木着一张脸,沉默的坐在门房处干等着,王福试着搭了两句茬,人家都不接话,便也识趣的不再出声。 等了约摸大半个时辰,一辆马车才停在了门口。看见要等的人从车上下来,李回起身迎上前去。报上平王妃的名号,被俞墨客客气气的引进府中。转达完主子的意思之后,利落的告辞离开。 俞墨坐在书房的扶手椅中,闲适的翻着一册书卷。眼睛落在书上,脑子里却想着目前的处境。 怪不得地段这么好的宅院,叫他一个初出茅庐的芝麻官给买到手了,价格还非常良心。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捡漏了,弄了半天,原来是沾了他媳妇儿的光。 是的,虽然刚才那个侍卫没有明说,但是他一报出名号,俞墨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联。这宅子应该又是叶云衣,给他媳妇儿准备的。 其实想想真的有点儿心累,自从这位当初不慎落难的叶家大小姐回了京城之后,三不五时的就给他家素素送这送那的。这要不是叶云衣她也是个女的,俞墨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惦记上自己媳妇儿了? 哄起他家那小妖精来,比自己这个正牌夫君都像那么回事儿。 瞧瞧现在,送嫁妆送宅院不说了,还生怕自己负心薄幸起了攀高枝的心,谴人敲打他来了。 呵,他俞正凌是那种人吗?这位平王妃娘娘真是多虑了些。 不过也确实是把他家小妖精,给真心护着的。只是不知道,素素到底是哪里入了她的眼?虽说当时救了她算是个大恩吧,可是她对素素,却委实是好的太过了些。莫不是其中有什么别的计较? 俞墨眼神闪了又闪,不论他再怎么用阴暗的想法,去推测对方的举动,都是非常不合理的。毕竟初遇的时候,他们俞家真的是什么都没有,素素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来。可那个时候的叶云衣,就已经这么不正常了。那刨除了所有的不合理,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咳咳,她俩真的特别投缘。 这可真特么够扯的,谁能因为看对方顺眼,就给送钱送物送房子的?他活了这二十多年,怎么就没遇到过这种活菩萨呢?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左右还有他在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俞墨一把合上了书页,起身离开书房。 皇上只给了一个月的假,自己这前前后后的置办住处,已经花费了好几日的功夫,该赶紧回家了。 三日前已经写了书信回去,告知了自己大约什么时候到家。信差走的快,应该不出几日便能送到,也好叫家人安心。 第二天一大早的功夫,朝阳初初升起,俞氏族人便赶着马车,载着他们家的探花郎一路往宁州府方向急驰。 日升日落,时间在赶路的过程中,被一天天快速的拨动过去,途中并无差池,一路顺风顺水的马车,终于在十日之后,踏上了宁州府的地界。 在城外寻了一处客栈稍作停歇,换上了代表荣耀的进士服,把自己收拾的容光焕发,确保每一根头发丝都洋溢着春风得意之后,才重新登车赶路。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如今虽然还谈不上富贵,可既然有锦衣,自然是要穿上的了。他俞正凌是个俗人,嗯,有强烈的世俗虚荣心作祟,离那淡泊名利的境界,且差的远呢!他就要衣锦还乡,然后风风光光的把家人接到京城。 一路马蹄不歇,宁州府城那耸立在沫河南岸的巍峨高墙,很快便清晰的映入了眼帘。俞墨心中竟没来由的泛起了一丝感慨。许是心境改变了的缘故,此时只觉得对这万分熟悉的家乡,竟莫名生起了一些留恋不舍。 想想年前在此登途,为了赶赴那场人间惊鸿宴,他与同年们耐着严寒,顶风冒雪一路北上。虽说没有餐风露宿,可是考前的种种焦虑,也是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那时,是何种忐忑难安的心情? 而如今自己金榜题名,载着满身荣誉归来,时节也由满目寂寥转到葳蕤生香,不过区区数月,便已换了人间。 俞墨勾起嘴角,到底还是年轻啊,不过就是登科了而已,竟然如此沉不住气,肤浅,肤浅。他在心中得意的反省着自己。 很快来到城门口,他们刚想入城,忽然被守门的小吏拦下。 “敢问这位进士老爷,可是今科探花俞墨,俞大人?” “正是不才。” 俞墨点头,看了看对方问道。 “你拦下我,可是有事?” 那小吏急忙行礼,连声恭贺。 “恭喜俞老爷高中一甲,金殿唱名。贺喜俞大人御封入仕,青云平步。” 哦。 看来朝廷的邸报已经到了,要不然一个小吏也不能知道的这么清楚。俞墨不会多余的去问,人家是怎么认出自己的,毕竟这热腾腾的进士服,他不还穿在身上呢吗? 第176章 归来 俞墨垂了下眼睛,随即起身走下车来,客气的抬手虚礼一托,笑得和煦亲切。 “多谢小哥吉言相赠。六哥,予这位小哥一些喜钱,寻杯茶水润喉。” “哎。” 旁边站着的俞金华,赶紧从袖中掏出个荷包来递到小吏手中,谁知道对方却急忙缩手避开,不敢要。 “俞大人莫要折煞小人了,您乃是咱们宁州府城出去的鼎甲,圣上金口御封的探花。能与您打个照面,已是小人莫大的福气了,又怎敢讨赏啊?小的是奉了吴大人之命,特在此恭候您的。” 嗯?吴大人叫人拦我做甚?不需要俞墨询问,小吏赶紧解释缘由。 原来是收到朝廷邸报之后,吴大人便交代了下来,若是见到了自己返乡就拦下来,在府衙仪仗下跨马游街的进城,也好让家乡父老们,瞻仰一下他们宁州府的文魁风采。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这是府尊大人想拿自己做一回脸面,在全城人面前展示一下教化功绩。毕竟宁州府虽是隶属文风盛行之地,可是一甲进士,也属实是罕见的。好不容易这出了个探花,哪能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弄一场热热闹闹的仪式,既是表彰,也是一种无言的炫耀。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鼎甲的探花可不是普通的进士,不出意外的话肯定不会外放做官。而留在京中任职,官路能走的多宽虽然不知道,但一定比地方官的作为大多了。 吴大人虽然是一府之长,又与俞墨有指点之情。但是也不可能托大的,对一位前途无量的探花郎,熟视无睹。 毕竟他脑子又没坏,自己如今只是个地方官,身后又无甚显赫家族扶持。与一位京官交好,维护下这条人脉有多么重要,他一个混官场的,能不知道?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寻思了一下利弊,俞墨恭敬不如从命。 小吏行礼让其稍候,便赶紧去府衙传信。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城内便有仪仗队走了出来,而知府吴怀善更是率着一众官吏,走在最前面。 俞墨不敢托大,急忙脸上一片恭敬感激的,迎上前去。 吴大人依旧还是那副和气的笑脸,只是此时的他,似乎比以前又多了几分亲切。 “正凌贤弟,恭喜恭喜啊!打从愚兄接到了朝廷邸报,知悉你荣获鼎甲后,便一直日守夜盼贤弟归乡,今儿,可终于把你给等回来了!” 贤弟? 呵呵。 俞墨拱手笑言。 “有劳大人挂念,小弟近来忙着在京中安家置业,被繁杂庶务给绊住了脚,这才耽搁了还乡的时日。劳大人久候了,实在是对不住。” 吴怀善亲热的将他的手臂一把抓住,佯装薄怒的说道。 “贤弟这是哪里的话?凭你我兄弟之间的交情,何须如此客套?于京中安置妥当,才是当务之急的要紧事,为兄怎会不知?日后切莫要再说这等外道话,要不然我非拽你到老师面前,分说上一二道理不可。” “师兄说的极是,实是小弟愚着了。还望兄长大人大量,莫要在恩师面前叙理,给小弟留些颜面吧。” 说着以袖掩面,装出一副羞于见人的姿态,逗的吴知府哈哈大笑。这可真是个通透人,他喜欢! 旁边围着的一众官吏,也都附和的应景欢笑,只是却都忍不住在心中,对这年轻的探花郎频频侧目。 端看他今日这份心性和为人处事,日后京中必有这位的一席之地。自己该想办法投其所好,维护好这份香火情才是。 又互相寒暄了几句,众人这才一路敲锣打鼓的,迎俞墨进城。两侧围观的百姓欢呼雀跃,气氛整的跟过年似的一样热闹。 俞大人才高八斗…… 探花郎英俊潇洒…… 声声赞颂,不绝于耳。 而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的如玉公子,一袭进士服,手执槐木笏,谦谦有礼的拱手微笑,尽显风华无双。一时又迷倒了多少闺中娇娥,登上了几家贤婿名册。 而宁州府的众多官员们,也趁机跟着在全城人面前露了把脸,特别是吴知府,狠狠的刷了波存在感,所有人都不吝啬的称赞他教化有功。当然这个名头他是受之无愧的,因为俞墨这位探花郎,人家确确实实就指导过的。 一路走走停停,平常不过盏茶功夫的路程,生生走了个把时辰。进了城之后,又绕着府城内的主道走上一圈,引得民众惊声围观。等到跨马游街结束的时候,俞墨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待众人散去之后,他又直奔白云书院,与恩师报喜。 顾承文激动的拍着跪在面前的得意弟子,高兴的喜形于色。 “好,好,好!哈哈哈,老夫就知道你不是池中物,果然有出息!哈哈哈!” “全赖恩师教导,才能有正凌榜上有名的这一日,弟子拜谢恩师。” 俞墨这回倒是实在,说的也全都是他的心里话。没有恩师悉心培养倾囊相授,不可能有今天的俞探花。 结结实实的三个响头叩于地面,引的老师父竟然一时失态,洒泪于人前。师生间叙的又是怎样一番情谊,不再一一细表。 等俞墨辞别恩师再次登上马车,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家时,已是日近正午。 在东俞村的路口处,此时正簇拥着一大群人。不只是俞氏一族的亲朋好友,还有早已接到消息的奉安县一众官员,及周边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各家乡绅富商们,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基本上都到场了。 开玩笑,以前俞墨是举子的时候还不能确定,如今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听说还是京官,这是日后他们捧着身家都攀不上的贵人了。 趁着现在占个同乡的巧,还能够的着香炉,不赶紧的烧香拜山头,等菜呢! 奉安县的仪仗队登场,锣鼓喧嚣的热闹中,俞默被高声欢呼的族人们簇拥进祠堂,一套祭祖的流程走下来,才算稍稍缓和下了全族澎湃昂扬的激动心情。 这回族谱上真的单开一页,头一句便是,俞家有子少年英才。 墨,于同丰四十三年春闱,斩获鼎甲,进士及第。为我奉安俞氏一族,首位探花郎。篇幅剩下大片留白,只待日后一一记下俞墨生平。 不止如此,他更是被记入了当地县志。因为这不仅是俞家的第一个进士,也是自太祖开国以来,从奉安县考出来的第一位探花。 在一阵阵喜庆的鞭炮声过后,俞墨归来的接风洗尘宴立即开始。俞家几日前便接到了他要回来的消息,又有上次办喜宴的例子打底,所以准备的相当充足。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这一回不请自来的宾客,挤满了这小小的农家村落,无奈之下族长只能大手一挥,全族出动,开办流水席。 第177章 蓬荜生辉 此次宴席的菜肴,由悦来居的大厨亲自上门掌勺。稍前在府城收到俞墨返乡的消息,又看到知府弄出的那一番动静之后,姜落这个人精就立即带着自家一班人马,由府城一路快马加鞭的先一步赶到东俞庄。 哈哈,就知道这里需要他。啥也别说了,卷起袖子,倾情奉献。 厨子们手脚麻利动作很快,拿出压箱底的手艺,提着十二分的小心,操持此宴。 不由得他们不尽心尽力,毕竟这小小的农家陋舍之中,还真就坐了不少几个人物。 不说新科探花,也不说奉安县的那些官员,就说主桌之上,由府城带着下属们,一路陪着回来的同知大人韦牧德,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五品官好吗? 这是专门来给建牌坊的。当今皇帝重文才,曾明文下旨,凡是考中进士者,皆可由当地州府批示,建及第坊,以做表彰。 本来这事儿,还真用不着府城二把手亲自出马,可俞墨这情况不是有点儿特殊吗?这位韦大人可不是吴知府那种小家族出来的,人家韦家是京城的老牌世家,底子厚人脉广。家族子弟外派出来做官,早早的就把该送的消息送过来了。 这位新科探花,听说颇得圣意。而且吏部侍郎叶云飞,也曾经帮着他上下打点过一二,就是不知这人是如何攀上的安远侯府? 堂兄专门修书一封送过来,交代自己要与其交好,莫平白开罪了叶家。想到这里,他与俞墨寒暄的神色更亲热了几分。 同坐一桌的赵秉钧,心明眼亮的很。这位同知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倨傲,有时候连知府大人的面子都不卖。如今他这么明摆着的示好,这其中是有何缘由?他该不会是想给俞墨挖坑吧? 不由得他不操心,俞墨出自于他的治下,两家夫人又交情匪浅。不说有当初援手妻儿的恩情牵扯着,就说去年寒冬人家送给自己的这场政绩,此番升迁有望的机会,托了谁的福他心里都是清楚的。 赵秉钧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他们两家可以说是通家之好,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掉坑里?再说了,俞墨入京之后,这便是自己板上钉钉的人脉关系,更得给他提个醒儿了。 略略忧心的和他贤弟交换了个眼神,俞墨安抚的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心里有数。赵秉钧这才放心的悄悄吐了口气,扭头与旁人寒暄,帮着招待场上的其他官员。 今天俞墨是绝对的主角,这蓬门陋户的农家小院,能聚上这么多人,看的可不都是他的面子吗? 宴是好宴,酒也是好酒。该捧的场捧了,该结交的人脉也结交了,那该有的贺礼自然也就得给安排上。 同知韦大人带头,甩出一份相当拿得出手的贺仪。这么着一划拉,谁还敢抠抠搜搜的小家子气? 于是有人本来想上一百两的礼金,瞬间翻倍的往上涨。有些家底子薄的官员,咬着牙抖着手,愣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也要紧跟上官的步伐。甭管心里怎么哭爹骂娘,咒这姓韦的不是个人,面上都是一副笑嘻嘻的亲热神情。 其实韦牧德心里也挺苦逼的,虽然说他是大家子出来的,可他一个庶子能有多少身家?今日这份礼送的,他不是不肉痛。但是没办法,好铁就得用在刀刃上,该花的躲不掉,那就得花呀! 毕竟姓吴的,人虽然没有到场,可是那份可观的贺仪却跟着俞墨送了过来。这想拉拢的心思不要太明显!必定也是听到了风声,知道这俞墨的手里头有叶家的关系。那老小子明年的政绩审核,可不得卡在吏部的手中吗? 如此一来,有知府大人的贺仪在那里摆着,他一个同知大人哪还好意思太过寒酸?必须大方敞亮一点啊,要不他一个世家大族,被不入流的小家族给比下去了,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俞默今天倒是底气很足,来者不拒。入了哪条道,就要守哪条道上的规矩,只要不过分,他是不会非要去做那特立独行的异股清流的。 人嘛,谁没个七情六欲的?该随大流的时候,就别太标榜自己。 他从来就是个人间清醒男。 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客是客礼是礼,桌面之上,该走的人情都在酒中。若不是有赵秉钧帮场,俞墨今儿非得趴在桌底下不可。 倒不是谁脑子残了的故意使坏,实在是人太多了。你敬一杯我陪一杯的,那李太白来了也不一定能架的住场啊。 好不容易日暮西垂,曲终人散。有那醉倒了的宾客,纷纷被自家下人扶上马车返程。而作为主家,俞墨自然也没能讨的了好,早趴在自家炕头上挺尸呢。 待他睡了好一会儿之后,陈欣才端着一碗醒酒汤,掩住鼻子走过来。看着躺在面前醉酒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认命的上前拍着他的胳膊。 “俞墨,俞墨快醒醒,来把这醒酒汤喝了再睡。” 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听到妻子的声音,瞬间睁开了眼睛。 “你没醉啊?” “唔,还好。”他捏了捏眉心。 “头疼啊?那赶紧把醒酒汤喝了,再躺下缓一会儿,起来应该就好了。” 陈欣把碗怼到他嘴边,就着媳妇儿的手,俞墨咕咚咕咚的一口闷。 “那你闭上眼睛歇会儿吧,我先出去了。” 她正预备转身将空碗送回灶房,却被人从后面拦腰一把勾住,紧紧的抱进怀中。唬的她神色慌乱,猛拍这混账东西的肩背。 “啊!赶紧放手,听到没有?快点儿放开!” 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招呼,饱受了几个月相思之苦的男人,顿时委屈的不行。 “娘子,为夫几个月都不在家了,你就不想我呀?我不过就是抱抱你,怎么还值当你动上手了呢?” “你别这么大力气,快放开我,小心肚子,我肚子里有孩子了!赶紧放开。” 肚子里有孩子了…… 有孩子了…… 孩子了…… !!! 霍的一下松开手,将人虚虚的困在怀中,俞墨一脸呆滞的看着自己媳妇儿,又看了看那没有啥变化的腰肢,一时间竟然失了声。 看着这人没有什么表情的脸,陈欣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什么意思啊他?这是不想要孩子,还是起外心了? 脑海中瞬间窜过了,那些电视小说里头,金榜题名之后负心薄幸的读书人,为了攀高枝娶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各种花样百出,抛妻弃子的一百零八种名场面。每一面都让陈欣的火气更增加一些。 她颤抖的伸出双手,摸上了俞墨的脖子,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抖,却依旧勇敢的问了出来。 “我怀孕了,你好像并不高兴?可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第178章 小别胜新婚 “怎么可能?这是我的嫡长子,谁会舍得不要?!” 回过神来的俞墨,跟被谁踩了尾巴根儿似的,急急反驳道。 “我只是没想到,哈哈哈!没想到我俞正凌运气来了,居然双喜临门!哈哈哈!娘子,媳妇儿,你可太厉害了!居然这就怀上了!哈哈…我要当爹了……” 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喜形于色,陈欣重重的吐了口气,放心的把手从他脖子上移开,改为搂住他的肩膀。 这王八蛋,吓死人了! 越想越觉得气不过,左手狠狠的拍打了他几下,嘴里气恼的呵骂道。 “有什么话你不会直接说,做出那副鬼样子干嘛?害的我还以为你预备要学那陈世美,抛妻弃子了呢!” 这男人被打的委屈,又不敢还手,只能硬挺着搁嘴里叨叨着。 “我这不是有点儿喝醉了,脑子反应就迟钝了点儿吗?是你自己爱胡思乱想的瞎琢磨,这怎么又能怪上我了呢?陈世美又是哪个?” “还狡辩!意思是我故意冤枉你?” 美娇娘柳眉倒竖的冷斥,吓得俞大人条件反射性的一哆嗦,瞬间酒醒了一大半。 “没有!为夫怎么可能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你误会了,” 眼瞅着媳妇儿的脸有越说越黑的趋势,俞大人当机立断的反水,把责任一把揽下来。 “怪我,就怪我!我不该耷拉着个脸,影响了你的判断力,都是为夫的不是。果然娘说的是对的,这酒真不是啥好东西,以后能不喝为夫就把它给戒了,再不给你添堵。娘子,你原谅我这一回吧,为夫真不是故意的。” 这男人装起可怜来是一把好手,如今被锻炼的脸皮贼厚,搁媳妇儿面前撒娇卖乖,那是一点心理包袱都没有,张口就来啊。 被磨着晃着的灌了一耳朵好听话,陈欣这才缓过心气儿来,脸上慢慢露出了笑模样。看着媳妇儿给了好脸,俞墨才放任自己的高兴劲儿,呲着个大牙嘎嘎直乐。 “多长时候了?看过郎中了吗?可有甚不舒服的地方?” 一手揽着妻子坐在自己腿上,一手轻轻的盖住她的小腹,明明没有任何的动静,可他就是觉得手掌下的小生命,在跟自己打招呼,这一定是个非常机灵可爱的孩子,像他娘亲一样漂亮又聪慧。 “算起来的话快四个月了,刚怀上没多久就看过郎中了,放心吧,我身体好的很,没事儿。就是这一直都没显怀,老是让我心里没着没落的,没有那种怀孕的真实感。总害怕,这是人家郎中给诊错了。” 说着说着嘴里头就开始秃噜出来,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瞎寻思。 要不说男人在跟前好呢,啥话都能跟他说,不用担心被谁笑话,这怀个孕跟脑子被整丢了似的。 果然,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之后,心性沉稳的俞墨,开始笑着哄媳妇儿。 “怎么可能诊错呢?你自己天天看着感觉不到,我这离开几个月回来头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丰腴了不少。瞧瞧这珠圆玉润肤如凝脂,真真令为夫爱不释手啊。” 为了证明自己话里的可信度,他的那双爪子在娇妻的玉体上蠢蠢欲动,然后被一只玉手无情的镇压。 “少动手动脚的,我可是个孕妇。” 听着这熟悉的调调,瞬间冲淡了几个月不见的生疏感,没好气儿的狠狠朝着他那不规矩的手上拍了一巴掌。这衣冠禽兽即使跃过了龙门,也还是那头吃不饱的色狼。 “我知道,就是摸摸咱儿子。” “你怎么知道就是儿子?万一要是闺女,你还预备扔了啊?” “瞎说什么?乖女儿,咱不听你娘说的胡话啊。爹爹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你乖乖在娘亲肚子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过几个月出来了,爹爹给你买好多好看的小裙子……”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跟自己肚子里的小豆丁保证着会如何如何疼爱她,陈欣的眼睛里,突然滚下两颗泪珠来。 当初她妈怀着她的时候,她爸是不是也曾经这么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她的到来?可是人心是多么易变,猝不及防的就杀死了那些美好的从前。 俞墨被她唬了一跳,忙不迭的问道。 “怎么了?可是那里难受?听话别哭了,我现在就去请郎中!” “没有,我好的很你别担心。嗝~我就是心里有些难受,想到了以前一些不太美好的事儿。你让我哭,嗝~哭会儿就好了。” 被媳妇儿哭的彻底清醒了的男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只能将人搂在怀里拍着哄着,好大一会儿功夫以后,孕妇这突然纠结破防的情绪才渐渐平缓了下来。 为了让她别胡思乱想的继续钻牛角尖,俞墨赶紧跟她聊起了别的。 ”快别哭了,如今好歹也是有品级的敕命夫人了,哪能还动不动就哭鼻子?要传出去了,看人家笑不笑话你?” “不就在你跟前哭吗,嗝~,你不说谁能知道?外面谁要是知道了,那一定就是你在拆我的台!” 从丈夫怀里扑腾起来,刚才还哭的没眼看的小媳妇儿,抹个脸的功夫,又变得一副牙尖嘴利的嘴脸。 好笑的看她一边擦着脸,一边还不忘记在嘴上威胁自己。瞧这副蛮不讲理的小模样儿多鲜活明艳,可真招人稀罕。 俞墨只是看着她笑,倒也没还嘴。 陈欣使劲儿吸了几下鼻子,也挑起了嘴角。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矫情了,俞墨不在家的时候,她什么时候这么又哭又闹过?怎么一到他跟前,就跟脑子离家出走了一样。 看看男人那一脸宠溺的微笑,她傲娇的撇撇嘴唇,状似一脸幽怨的说。 “俞墨,我发现你把我惯坏了。” “嗯?哪有?我夫人分明聪慧可人蕙质兰心,怎么可能学坏?” 瞧他这假话说的跟真的似的,小媳妇儿瞬间被逗的开怀,拍着他的肩膀,笑眯了眼睛。 “哈哈,你这睁着眼睛胡说八道的样子,可真迷人,我喜欢。来,会说多说点儿!” 她笑,他陪着一块儿闹腾。 “怎么能是假话呢?为夫句句皆是肺腑之言。人家不都说各花入各眼吗?你就是入了我眼中的,最好的这朵花。哪里都好。” 他以表白的口吻说出这样动情的话,让向来脸皮不薄的女子,突然害羞的红了脸。这时候倒也不嫌他那一身扑鼻的酒味了,乖巧的被他圈在怀中爱抚。 小别胜新婚。 分开了几个月的小两口,各种柔情蜜意的情话爱语,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家里也没有哪个不识趣的,过来敲门打扰。 第179章 两个活祖宗 直至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听到外面传来要吃夕食的动静,这夫妻二人才迈出了房门。 自从肚子里有孩子了以后,陈欣是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她是饿的真快呀,一天五六顿的往嘴里扒拉,还是动不动就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唤。 虽说每顿饭吃的不多吧,但是这一天天,很明显是比她以前吃的东西翻了几番的,可愣是没咋看见长肉。孟氏前段时间还叨咕呢, 不知道这小儿媳妇是把东西吃哪儿去了。 贴身大总管小墨子回来了,陈老佛爷人家又恢复到了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鱼地位。 不,是比以前还晒脸!瞧瞧面前这俩人。一个是弱柳扶风,真柔弱不能自理,一个是点头哈腰,恨不能手把手的喂饭。 实在是有段时间没在饭桌上,看到这么作妖的场景了,老俞家这些人一时间吧,这情绪上还真没太能转换过来。 给这一家子膈应的哟,刚端上饭碗,就觉得吃饱了。 等大伙异常沉默的结束完这遭罪的一顿,久违的家庭会议,再次登场。 “咳咳,那个老四,” 当家人俞一海,不太自在却相当熟练的,打断幺弟围着自己媳妇儿,那狗腿子一般的献殷勤。即使已经习惯了,但他还是觉得牙疼。 “现在都是当官儿的人了,你们两口子在人前的时候,好歹注意着点儿,有啥话等回屋的时候再唠。” 把剥好的核桃仁递到媳妇儿手里,俞墨奇怪的瞅了长兄一眼,听着他这语气,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的。 “大哥,我干什么了?这不是看着我媳妇儿怀孕了吗,多吃点儿核桃补脑子,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俞老大还没吱声儿,俞老三先来了精神。 “还有这说法呢?老四你咋知道的?是书上写的吗?” 陈欣一边吃核桃,一边顺嘴接话。 “是我以前在书上看到的,说是怀孕的妇人,多吃点核桃呀鱼呀之类的,孩子能聪明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就跟俞墨这么一说,他就当真了。” 听弟媳妇这么说,俞三海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把弟弟面前的干果匣子扒拉到自己面前,咔呲咔呲的动手剥核桃,还扭过脸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媳妇儿。 “那媳妇儿你也吃!俺给你剥,你多吃些,争取让俺闺女也能长的聪明机灵些。” 林氏没好气儿的白了又顺嘴开瓢的弟媳妇一眼,然后无奈的转过脸,瞅着自家这憨实汉子。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到底也没忍心说出来拒绝的话。 早前素素就跟她说过这些,可自己那会儿吃啥吐啥。左右现在也不吐了,吃就吃呗。啥喜欢不喜欢的,就当是给她男人安安心了。虽然知道凭他们两口子这脑子,估计也是生不出啥特别机灵通透的孩子来的。 坐在上首的老爹也咳嗽了一声,才张嘴说话。 “老四,你后面这章程是咋安排的?说出来俺们听听。” “皇上给了新科进士们一个月的时间,各自整治好自己的私事,便要开始当职了。我已经在京城置办好了宅子,咱们家这两日收拾收拾东西,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好,即刻便可动身。” 俞墨这话说的非常理所当然,但是一家子人,却没有谁搭茬接话。寻思了挺长时间之后,还是长兄俞一海先开了口。 “老四,你带四弟妹去京城吧,俺们不去。” 剥核桃的手顿住了,俞墨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扫视了一圈围坐在桌前的家人,然后眼睛直直的盯着大哥,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 被幺弟的眼神瞅的心里酸溜溜的,又充满了一种高兴,俞一海的眼睛都有点儿泛红了。自家的孩子真没白疼,出息了也不忘本,知道要带着他们到京城去享福呢。 “俺们真不能去,家里这一摊子营生呢,要是都走了,这好不容易拼出来的家业不白瞎了?” “可以交给宗族代为操持。”俞墨反驳。 “那咋能行?俺辛辛苦苦扑腾出来的家业,不能让那些个小崽子给毁了!” 这回反对的是俞二海。 “你大概是还不知道,俺们前几日才跟府城的一些东家,签订了新的契约。要跟姜家一块儿打头,合开饮品铺子。这咋能反悔扑棱扑棱手就走?不成的。” 看两个哥哥都反对,俞三海也随大流的附和着。 “他们要都不去,那俺也不去。” 眼瞅着几个兄长都越说越有理,俞墨把眼神转向亲爹,俞大虎装没看见,低头喝水。可惜他老儿子就不是那种知道孝顺的人。 “爹,说话。” 咳!叫老子说啥呀? 被紧迫的眼神盯住,躲不开的老头子抬头看看幺儿,又扭脸瞅瞅长子。这特么两个活祖宗,他能当谁的家呀? “那个,老大……” “爹,俺说不成就不成。这一大家子辛辛苦苦拼了这么长时间的家业,哪能说扔就扔了。 再说了京城那是啥地方?天子脚下呀,闭着眼睛俺都知道,在那里过日子花销指定小不了。 老四他当这么个官儿,一年才能赚多少银钱?咱们这一大家子都去,这吃喝拉撒的咋解决?你想累死他?” 俞一海张嘴就把亲爹想说的话,全给堵回去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俞大虎又看向俞墨。 “那要不老四,咱就听你大哥……” “不行!一家子节衣缩食供养了我,没有那个道理到最后把你们给踢开,我自己带着妻儿逍遥去了。那样子,我俞正凌还算是个人吗?” 这话说的,俞一海不愿意了。 “谁敢说你的不是,俺头一个饶不了他!老四,你放心的带媳妇孩子在京城过日子,家里头有俺跟你二哥三哥看着呢。 以后这营生要能做的好,还能捎带手的帮你一把不是?你把俺们都弄京城去干啥?到时候啥也帮不上忙,还尽给你拖后腿了。” “大哥,何来的这种想法?你我嫡亲兄弟,手足血亲,如何就是拖后腿了呢?莫要东想西想的瞎琢磨。我虽然现在官职低微,但是你给我几年的时间,我有信心能爬上去。你知道的,你四弟从来不妄言。” 俞墨难得的在人前吐露心声,这给几个哥哥感动的,如三九寒天喝了一碗热粥似的,从里到外的浑身都透着舒坦。 可正是因为小弟心里挂念着他们,他们才更不能不为他考虑。 俞一海咽了下喉咙,笑得一脸骄傲。 “老四,哥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这回你听俺的,过几天你们两口子就启程。别操心家里面,爹娘这边有俺在呢,保证伺候的周周到到的。你自己搁外头,把日子给过好了,比啥都要紧。” “我不同意!” 兄弟二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谁也说服不了谁。这种另类的争执,也挺让人心累的。众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道该从哪头劝。 俞大虎索性不管了,特么这两个活爹撞一块儿去了,爱咋咋地吧!左右还是那么句话。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第180章 拍板 “别争了!吵的我脑子疼。” 陈欣狠狠的一拍桌子,屋里咻的安静了下来。揉了揉感觉在蹦跳的太阳穴,她闭上眼睛缓了缓,才开口说道。 “俞墨说的对,全家辛苦供养了他出来,没道理这时候把家里人都给扔下。二哥你别插嘴,听我说完。 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京城作为大封朝的国都,那是最靠近皇权的地方,不论是从政还是从商的角度来说,都是该被所有人趋之若鹜的。 人家有些人穷尽一生,想去还没法儿去呢,咱家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去?就算不为了我们自己,为了下一辈的孩子们考虑,也该去! 京城的教育资源和生活环境,不是咱们这种乡下地方能够比得上的。要给孩子们开阔的眼界,以后才有可能让他们走的更远!” 说到最后的时候,陈欣的眼睛与俞一海对视。这些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旁人的话可以不听,但是四弟妹的意思,俞一海他不能不慎重考虑。皱着眉头想了又想,他才叹了口气问。 “那咱家这些家业咋办?罐头作坊那边营生还算稳定,还好弄一些。可是这豆腐作坊才盖好,人手也才招备齐全,咱们这就撒手不管了吗?” “俞墨不是说了吗?交给宗族操持。作坊里面配备的那些管事,但凡有能立的起来的,都把他们给拎出来顶门立户。果园那边有丁老爷子在呢,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陈欣想了想,又点出个人来。 “我给个建议,咱们去京城以后,老家的这些事情,全部交给俞金铎来管理,你们看行不行? 这几个月我瞧着,他的心性十分稳重老成,为人有礼也不迂腐。 而且还能写会算,在宗族里也有一定的话语权。后头又有他爹给镇着场,若是不出意外,此人大概就是下一任的族长了。我觉得把这一摊子事儿托付给他,应该能行。” 俞家几个兄弟对视了一眼,把作坊交给二哥来管,倒也不是不行。他那人做事一向有板有眼的,估计是出不了啥岔子。 看他们都没有反对,陈欣又接着说。 “当然了,这把作坊交给宗族来操持,咱们家就不能再占大头了。具体该跟族里怎么分,大哥二哥你们自己去协商。 只是要记住一点,别争眼前的这一点利益。不论能走多远,别忘了,奉安东俞庄才是咱们的根基,是咱们最后的退路。 以后要用到宗族的地方可多着呢,所以得给族人们足够的保证,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这样子人家才能心甘情愿的跟着咱们走。” “跟着咱们走?啥意思?你是要把族人们也给带到京城去?”俞二海没太听明白。 “嗯。有得用的,当然要带着。” “师父,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咱们现在自己一家子过去了,都得是两眼一抹黑。你还想带着族人,干啥?大家一块儿搭帮凑伙的去要饭呐?” 他实在是按捺不住这颗想吐槽的心,不出意外的,收到师父两枚白眼。 “你闭嘴吧,说了多少遍了?遇事往长远了看看,你就不能真的听我一回劝,动脑子想想行不行? 俞墨这么个七品芝麻官,在京城里都不够给人家垫桌底儿的。想在那里站住脚,不得做足准备? 好在咱们族里青壮多,且身手都还不错,这个时候不靠着族人帮衬,还等什么,等菜呀?” 很好,俞老二被训蔫吧了。俞老四看着自己媳妇儿,眼神闪了闪,没有反驳。 “那宁州府那边呢?你们不是才刚刚跟人家签订好契约吗?咋办,就这么丢下手了?这赔出去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俞老大光想想,就心疼的直抽抽。 陈欣不由得有些心累。要不是为了自己这小书生,日后不至于心生自责,她都不想伸这个手了。这一大家子都挪窝,动嘴皮子是容易,真操作起来,麻烦事儿确实是太多了。 “唉,这说来说去的,不都还是钱闹的吗?既然你舍不得这份营生那就不舍了。宁州府这边算作是分号,咱们直接把总部给挪到京城去。左右做生意么,在哪里不能干?” “啥意思啊?” 俞二海见缝插针的问道。 “我的意思是,家里这两个作坊就留给宗族操持。至于饮品铺子的买卖,开在哪里都行。确切的说,开在京城应该会更好些。毕竟是国都嘛,人多银子也多,肯定比在咱们宁州府要强上不少的。” 这下俞一海是真的不太赞同。 “那能行吗?咱们在府城好歹有姜家帮衬着,人脉已经续上,路子也都趟的差不多了。真到了京城单打独斗的话,一切又得从头再来,应该不那么容易的吧?” “谁跟你说是单打独斗了?咱们这份生意里头,可还有平王妃的三成分红在。以姜落那精的跟鬼一样的性子,他指不定比咱们还愿意把营生挪到京城呢!” “不会吧?姜家的老底儿可都在宁州府呢,他能舍得抛家舍业的去京城?” 俞二海有点儿怀疑他师父的说法,毕竟这物离乡贵,人离乡贱的道理谁都知道。所以一般不是在老家没了活路,哪家愿意轻易挪窝啊? 这又是两个时代造成的不同认知,陈欣虽然不认同他们的说法,但多少也能理解。 “自古商人重利轻离别,逐利才是本能。不要小瞧了这份本能。那天姜落的言行你也看到了,我把话都给挑明了,他都不愿意退出去。 想想也能理解,人家在咱家身上砸了不少的心思,现在俞墨好不容易登上仕途,眼看着到了快能回本的时候,你能叫他撒开手?搁你身上你能干吗?” 俞老二摇头,赔本的买卖谁干呀?不过叫师父这么一分析,他多少心里是有了点儿底气,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那明天俺跑一趟府城,把这个事儿跟他说道说道。左右宁州府这边的铺子里头,也会留人操持主事,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出了岔子。他要实在不愿意的话,那咱们就拆伙。反正违约金上回也准备好了,该赔多少赔呗!” 他是知道师父的心思,才能把拆伙这两个字说的这么轻巧。 陈欣眉头轻蹙,在桌子下面挪动了下腿脚,坐时间长了就有点儿腿麻。 俞墨大部分心思都在媳妇儿身上,发现了之后赶紧微微侧了侧身子,用宽大的衣袖遮盖住手指,细心的给揉捏了两下。 虽然说作用不大吧,但是主打一个暖心。小媳妇儿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就温柔了不少。 “你都能想明白的事儿,他能想不明白?再说了我冷眼瞧着,他可不是不想往京城去,他是怵着叶家才不敢把老窝挪过去。 如今硬挺着也要掺和进咱们这份营生里,可不就是想借着这股东风,续上叶家的人脉吗?所以你放心,咱家这违约金赔不出去。再把话说回来,既然他姜家得了好处,那多少吐点儿东西出来,也是应该的是吧?” 第181章 决定 陈欣本来长的就不是正经人那款的,再这么一笑,让人看着就感觉不太像个好东西。像奸诈小人里的那个小人。 “你这是又想出了啥损招儿?” 对于自己师父肚子里的坏水,俞老二多少还是清楚的。 “怎么说话呢?我这叫计谋!是合作共赢,是为了建设伟大的共荣圈,让所有的合作伙伴们都能够,同富裕共繁荣!大家一起迈向和谐美好的明天!” 这大旗叫她给扯的,要不是自己作为徒弟了解她,还真就给唬住了。 “所以呢?你想干啥?” 笑眯眯的往他那边侧了侧身子,陈欣一脸的谆谆教诲。 “你明天去找姜落就这么说,过段时间我们要动身到京城去,估计日后是要在那边扑腾扎根了,宁州府这边的饮品铺子就全权交给他处理吧。 虽然说京城那边咱家人生地不熟的,好在也还有个熟人照应,咱们背靠大树好乘凉,另起炉灶应该不难。叫他不用为我们操心,好好经营宁州府的生意才是。” 俞二海沉默。 他师父舔了下嘴唇接着说。 “如果他要问你咱们到京城之后的打算,你就说我手里头还有别的计划书,总归是跟王妃娘娘合作的,饿不死咱们这一家子人。听到了没有?” “嗯,听到了。” 嘴角抽搐了好几下,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儿的问了句。 “这是不是不太好?” “哪里不好?” “你这就是摆明了又拿平王妃来压他,这一回又一回的,是不是显得咱们有点儿,嗯,仗势欺人了呢?” 真有长进了啊,陈欣满意的笑了。 “你觉得上回咱们重新签的这个契约,他是不是心甘情愿让利出来的?” “拉倒吧,那都恨不能跟你对掐了,还心甘情愿呢,想的真美。”俞二海撇嘴。 “所以啊。上回他就吃了亏,这回咱们挪到京城去,人家悦来居的分号,可是在那里干了不少年了。咱们去了是两眼一抹黑,人姜家去了可是熟门熟路,人脉都趟好了的。你觉得凭什么,他还愿意就拿那三成利?” 再次沉默了一会儿,俞二海才问道。 “那你让俺去说这些,有什么用意?” “我这是提前把丑话撂在头里,他想借我做媒介,缓和跟昭华的关系,可以。但是好事儿不能他一个人得了,我跟昭华的利益,他不能动。 如果想现在抽身,不拦他。但是他要还想继续搭我这股东风,就跟他说明白。让他立即动身,先一步去京城铺摊子,这份生意的利益分成不变。 如果他答应了的话,你就告诉他,我预备在京城那边建一个酒坊。” 酒?! 全家人的眼神儿都扫了过来,只有俞二海兴奋的呼一下站起来,大声儿的问道。 “你是预备要弄上回弄出来的,那种清酒吗?” “对。”陈欣点头。 “俺明儿天一亮就去找他!” 俞二海一双招子亮的跟山上的野狼一样,他好像看见了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想起师父上回心血来潮整出来的那酒,清澈如山泉,跟他们如今喝的这种浑浊的酒完全不一样。 且酒香浓郁的只是闻闻,便能让人有了醉意,入口更是醇香绵柔劲头十足。这等品质的佳酿拿出去,怕是比那冰价还要高上几分! 越想他越心潮澎湃。 “现在是时机到了吗?咱们能卖它了?” “嗯,应该可以了。” 小媳妇儿扭脸看向自己丈夫,笑着问。 “是吧,俞探花?” 俞墨不知道他们两个这说的是什么酒,不过既然二哥能这么郑重的问,那他媳妇儿这回拿出来的必然又不是凡品。 “等我看到那酒再说。” “等着,俺去给你挖来!” 俞二海咻的一下窜出去,陈欣都没来得及拦,只能在他背后大声嚷嚷着。 “桃树底下的那些不许动,那是以后留给咱家女孩儿们的嫁妆!” “知道了!”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俞二海抱着一个小坛子走进来。 “媳妇儿,去灶房拿两个碗过来。” “哎。” 江氏立即起身,片刻后将碗放在丈夫面前。俞老二擦干净坛子上的泥土,拍开酒封,利索的倒出两个半碗的量,推到了弟弟的手边。 “老四,没见过这种清澈如山泉的酒吧?俺告诉你,这不仅是比那浊酒好看,更是比它好喝。不信你尝尝!” 俞墨端起碗闻了闻,眉头挑了一下。这么浓郁的酒香!碗底微抬喝了一口,整个人顿了顿,然后掀起碗底一饮而尽。感受着酒入腹中的那股辛辣灼热,他的眉眼笑了起来。 “娘子可是欲与平王妃一起,置办这酒坊?” “要不然呢?光凭咱家能护的住吗?” 他娘子看着他反问道。 “不能。” 这人倒老实了一回,认怂的也干脆。陈欣就笑着瞟他一眼,脸上就一个意思,那不得了,问这废话干嘛? 看着媳妇儿脸上的表情,俞墨笑了笑。 俞一海端着酒碗尝了一口,剩下的被老三接过去几口渴了个干净,谁都没有说话。这份明摆着赚钱的营生,不需要他们多嘴。听老四媳妇儿的安排就行。 看着面前师徒二人,脸上如出一辙的高兴得瑟,俞墨浅笑着又提起酒坛,倒出了小半碗,细细的品着。然后他放下碗,心平气和的夸了几句。 “比圣上御赐琼林宴上的那佳酿,还要清透醇香,果然是好酒。” 得,师徒二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俞二海叹了口气,颓废的垮下肩膀,不吱声儿了。陈欣看着她男人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甘心的将视线转到徒弟脸上。 “这个酒的事情,暂时先别透露出去了。等到了京城,我直接去找昭华,看看她那边怎么说。” “嗯,俺知道了。”答应的有气无力。 约莫着他们正经事都商量完了,长嫂杨氏才皱着眉头开了口。 “老四媳妇儿,大嫂认同你说的话,也愿意带着孩子们跟你们去京城。可是这时间上真的不赶趟啊!老四那边耽误不得,可是家里头这边,也不是三天两日说收拾好,就能收拾好的。你看要不然,这回就你们先去,等俺们在家里,把事儿都处理好了再过去?” 坐在一边的三嫂林氏,也接过话茬儿往下说。 “就是啊,这破家值万贯的,家里家外哪里不都得收拾收拾。还有俺们娘家那边,亲朋好友的也都得走上一趟。就这么两天的功夫,肯定是不够的。俺跟大嫂是一个意思,不行就你先跟着老四过去。俺们以后再说。” “以后还说什么呀?以后你肚子大了就得坐月子,那孩子小更不能在路上折腾,左拖右拖的,拖到最后你就在老家,待一辈子得了。” 陈欣呲嘚她,林氏这回倒是没跟她斗嘴,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眼丈夫,转回来看着弟媳妇,她的声音里有些自嘲。 “那也没啥不好的,俺本来就是个粗俗的乡下农妇,何必非要上那繁华热闹的京都城去?俺们这房去了,除了给你们扯后腿,还能干啥呢?不如留下看家!” 第182章 手心手背 本来做好了要磨嘴皮子的准备,结果陈欣那些斗嘴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垂眸掩去了眼睛里的那丝无奈,她才笑着打趣儿道。 “瞎说。我三嫂这么年轻貌美,怎么就是粗俗的乡下农妇了? 你不跟我一块儿走,以后谁给我儿子女儿缝衣做袜呀?大嫂二嫂的孩子,你都给他们插花描朵的又做衣裳又做鞋,到了我这儿就预备当甩手掌柜的了! 好啊三嫂,你这心可都偏的没边儿了!等我肚子里的娃出来,我肯定得告诉他,三伯娘打小儿就不待见他。 哼,这为了躲懒不给他做衣裳,是生生的躲在几百里开外的乡下呢!” 这家伙一张嘴给林氏气的,也没那个功夫自怜自嘲了。 “你这臭丫头,谁不待见娃了?多大个人了,逮着件事儿就满嘴胡扯,一点当长辈的样子都没有!大嫂,你管管啊!” 杨氏在旁边笑的遭不住。 “管!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你看俺不打她的。好了芳儿,别跟她一般见识,她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生这个闲气呢,没必要。” “我说的是实话,你敢说你不跟我走,不是这个意思?”小媳妇继续挑事儿。 “哪个是这个意思了?俺这不是怕拖累你们吗?” “拉倒吧!就是看我不顺眼又干不掉我,才迁怒到了我可怜的孩子身上。就想着他长大了之后,让他知道知道他三伯娘不喜欢他,然后伤害到他幼小的自尊心,然后影响到他做人的心态,然后他吃不好睡不……” “闭嘴吧你!去去去!你今儿晚上走,俺都跟着你一块儿去!” 林氏站起来要去捂她的嘴,被两个嫂子哈哈笑着给拉住。 老太太看着儿媳妇们笑闹成一团,脸上的皱纹都舒缓了不少。妯娌相和好啊,这几个丫头能处的好,她几个儿子才能处的更好。兄弟姐妹们相亲相爱,这就是她这当娘的,最大的愿望。 只不过,唉,孟氏叹息了一声。 坐在她左手边的俞一海,听到老娘叹气,连忙问道。 “娘,咋了?” “俺是想着,到时候咱们都走了,玲子跟燕子可咋办呀?” 孟氏不会说自己非要留在东俞庄,那就等于是断了某个儿子的好出路。以她对儿子们的了解,十有八九的会是老大留下守着爹娘。 真要是那样的话,能把老太太给心疼死。她不能为了照顾两个闺女,就自私的把本来就亏欠了一辈子的长子,再给扣在乡下。 可闺女也是亲生亲养的孩子,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这手心手背的,伤了哪块儿能不疼?娘家人如果都走了,万一再遇上事儿,到时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她们该咋办? 俞二海赶紧的给老娘宽心。 “娘,您甭操这份心。只要咱们家不倒,大姐和燕子在夫家再受不了啥委屈!虽然咱们不在东俞庄了,可老俞家还在呢。蒋家和周家哪个要是敢动小心思,族长那边不可能干看着的。” “俺知道。可到底不是亲生的爹娘,哪能那么处处周到啊?这到时候隔了几百里路,俺这辈子还能看见她们几回呀?”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儿,老太太还没去京城呢,就开始为离别抹起了眼泪。 可这不是没办法吗?他们家再是比人周家蒋家混的好,也没有道理把嫁到人家里做儿媳妇的自家姑娘,给一块儿带着上京城去吧?那两个妹妹家里都一大家子人呢,真把人儿子孙子都带走了,人家老头老太太能打上他们家门来! 俞一海再是孝顺,他也不能干这种不占理的事儿啊。但是看着老娘这么哭,他也心疼,急的这汉子愁眉苦脸的。一屋子的儿子儿媳妇们,七嘴八舌的安慰着老太太。 最后还是老头子发话,把小辈们都给撵回各自的屋里歇下,上房里就只剩下老两口。俞大虎把门给关好后,才返回头来心疼的给老妻擦着眼泪。 “娟儿,不哭了啊。本来这眼睛就不太好,咱可不敢再哭狠了,听话。你要实在放心不下,咱们两个老的就不挪窝。让几个儿子带着他们的媳妇儿孩子到京城去,咱俩留下守着闺女。你看咋样?” 狠狠哭了一通之后,这心里憋闷的情绪,总算是缓和了些。孟氏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眼睑,嘶哑着嗓音答道。 “不咋样。你以为俺没这么想过,俺早都琢磨过。可是咱们大儿那是啥性子,你心里头没个数?咱们这当爹娘的在乡下待着,他怎么可能走啊。 要真把他这一房留在这儿了,那汉昌汉明以后能有啥好出路?兰儿那丫头,撑死了也只能嫁个乡下富户。 到时候跟兄弟姐妹们之间的前程差距越来越大,他们长大了以后能不怨恨爹娘?那俺大儿老了以后,该指靠谁去啊?” 眼瞅着媳妇儿不哭天抹泪的了,俞大虎坐到她身边,紧跟着说好听的。 “你看看,俺就说俺媳妇是性子最通透的么,这哪条哪道的理儿,可不都看的明明白白的吗这是?那还哭个啥哭啊?” 孟氏是不哭了,只是忍不住长吁短叹。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估计是得到了自己闭眼的那一刻,才能真的放下这颗当娘的心吧。 “道理俺是都清楚,可就是没法儿不忧心哪!你想想闺女们前些年过的那叫个啥日子?那两家现在看着是老实了,可万一要是俺们前头走了,后头他们又开始作妖了,咋办? 玲子那边多少还好些,就说蒋松的耳根子软吧,可好歹心性不差。家里几个孩子也都算孝顺听话,自己手里头有钱,背后有娘家宗族给撑腰,她的性子也不是立不起来的那种,不用俺咋操心也可以。 但是燕子呢?咱们的燕子可咋办?俺只要想起她,就愁的一夜一夜的睡不着。生怕咱们前脚走了,后脚她就能叫人家给搓磨没了。” 被媳妇儿这一通话给说的,俞大虎也是愁的直啜牙花子。 自家这老闺女生来温柔乖巧,打小就听话的很。又是被哥哥姐姐们给护着长大的,这才养成了现在这种,面团一般柔软的性子。 搁爹娘跟前当闺女的时候,这性子肯定是讨人喜欢的。但是嫁出去了,这样逆来顺受的性子,在夫家可不就只能落个被人欺负的命了吗? 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心里的担忧。 “前几回燕子那一家几口子都过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 那周长安靠不靠得住俺不清楚,但是燕子前头的这几个崽子肯定靠不住,俺是看的明明白白的。就剩那么个小锁子,跟她贴心贴肺的吧,还一天到晚病病殃殃的。 你说她这个样子,俺这当娘的怎么敢放心走啊?就燕子那胆小的性子,指不定回头哪天,咱俩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啊,老头子。” 第183章 当娘的心都一样 孟氏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俞虎叹了口气,抬手给媳妇儿擦着眼泪,嘴里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推门而入的人给打断。 去而复返的俞墨,走到爹娘身前矮下腰身,蹲着给亲娘擦了擦眼睛。 “娘你别哭了,明日我去把两位姐姐接回来,到时候咱们再细细商议。二老莫要忧心,总归会有解决之法的。” “幺儿,不是娘故意找事儿想给你添麻烦,是真的放心不下你姐姐她们。特别是你二姐,你瞅瞅她那到底该咋办啊。” “我知道。您别担心,儿子会处理好的。” 又细细劝慰了父母一番,这才重新转回自己的厢房之中。 春末夏初的晚上,多少还有一丝凉意。陈欣躺在炕上盖着轻薄的褥子,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自己肚子里的娃聊天。看见她男人进来,扬起脸问道。 “可把娘给安慰好了吗?” 关上门走到媳妇儿身边,掀起衣摆坐下,他伸手覆上妻子的肚腹,眼中一片温柔缱绻。 “有什么好不好的说法?左右道理她老人家也都清楚的,我顺着话说就行了。” 两只手搭在丈夫纤长的手掌上,夫妻二人一同在那还未凸起的肚子上,轻轻的摩挲着。 “唉,这就是慈母之心。以前我不太懂,现在要当娘了,多少也能体谅一点了。要是我肚子里这小家伙真是个女儿,她以后长大嫁人了,离我远远的话,我肯定也会舍不得,会特别特别惦记想念的。娘她舍不得姐姐们,这是人之常情,都可以理解。” 陈欣是秉着一颗当娘的慈母心,以己度人的在开解丈夫。就是她没想到自己说的这些话,却戳到了俞墨这个新上任老父亲的肺管子。 “那以后就不叫女儿远嫁。实在不行给她招个赘婿,这样一辈子都在咱们跟前了。” 自己千娇万宠,捧着哄着养出来的倾世名花,日后会被一个不知道是圆是扁的,叫女婿的家伙给连盆薅走了。光想想,他都拒绝接受。 本来还在调笑的小媳妇儿,看着她男人一本正经的脸,慢慢的也不笑了。 “不是,你认真的呀?这闺女都还没影子呢,你就开始操心你女婿的事儿了,你是吃饱了撑的是吧? 俞墨我告诉你,别说现在咱们还没有女儿呢,就是以后有女儿了,我也绝对不会给她招什么赘婿! 你当我历史老师是白给的?那从古到今给人家当上门女婿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不是你说舍不得女儿吗?我也舍不得她嫁到旁人家里受欺负。你想想,万一咱们女儿的性子随她姑姑了,可怎么办? 你要不愿意给她招赘婿也行,我想办法给咱闺女养个童养婿。总归是要在咱们眼跟前,才能放心啊!” 越说越觉得自己操心的有道理,俞墨现在就开始在脑子里琢磨,该怎么给自家小闺女养童养婿了。 这人脑子里多少是有点儿毛病了!陈欣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行了你,别天马行空的扯那么远了!就先说说眼跟前这点儿事情,准备怎么解决吧?” 这是把媳妇儿给惹毛了。俞墨赶紧听话的转开话题,不以为意的笑着说。 “能怎么解决?敲打好她们的夫家,再多予一些银钱傍身即可。只要我这官还当着,她们夫家就得敬着她们。娘她那是关心则乱,才会担忧。你看谁又真的是个傻子了?” “你这理儿是没错,可我想着,不如再给她们寻条财路在手,毕竟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她们自己能立得起来了,咱们以后也能少招很多麻烦。你说呢?” “那娘子有何高见?”他挑眉问道。 本来也就随口那么一问,谁知道媳妇儿还真就有些聪明才智在身上。 “我是这么想的,你听听可不可行。咱们别再直接给银子了,想办法在红叶镇上置办个铺子,就写大姐二姐的名字,叫她们姐妹俩合伙干个什么买卖。 蒋家人也好,周家人也罢,谁都不许插手。那是咱们俞家,给出嫁姑奶奶置办的营生。她们手里有个活钱,自己腰杆子才能挺得直。 特别是二姐那边,有大姐在旁边照应着,咱们也能放心些。” 俞墨仔细的在脑子里,顺着媳妇儿的话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之法。然后他站起身,轻声细语的说道。 “媳妇儿你先睡吧,我去找兄长们商量商量。” 腿刚迈动了下,被陈欣从后头一把抓住衣袖。 “你给我省省吧,大晚上的不睡觉,商量个什么商量?明天没天了?有事儿明日再说,你赶紧去洗漱一下,熄灯睡觉。 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你下午睡过一觉是有精神,可旁人还忙了一整天呢。不得歇歇啊?” 俞墨想想也是,遂走到西屋添水洗漱,将自己打理好以后,吹灭烛火翻身上炕。夫妻俩又温情脉脉的闲话家常了许久,屋里才渐渐的没了声响。 第二日陈欣醒来,外面日头都挂的老高了。等吃完早饭以后没多久,大姐二姐两家人就被接了过来。 双方打个招呼见过礼,她就又回房歇下了。自从孕吐过去了之后,就特别容易犯困,一天有大半的时辰都在床上睡觉。再睁开眼睛,是被俞墨给叫起来吃晌饭。 也不知道具体一家子是怎么商量的,反正下午大姐二姐返家的时候,俱都是哭的双眼通红,各自的夫婿守在一旁小意安慰着。 接下来的几日,俞墨都比较忙,基本上白天在家里是看不见人的。陈欣只知道他们兄弟几个确实是给那两姐妹置办了个铺子,里面具体的事由,她没有去细打听。 左右点子都已经给他们出了,怎么处理就不关她的事儿了。毕竟跟这两个姑姐也不太熟悉,愿意多这个嘴,还不全都是看在她男人的面子上吗。要真论起情份来,那远没有跟三个嫂子来的亲近。 等把俞家姐妹俩给安排好以后,俞墨和陈欣又抽空跑了趟姚家。 在那里待到了傍晚时分,白氏才依依不舍的拉着外甥女的手,泪眼婆娑的将人给送了出来。此次一别山高路远,下一回她们娘俩儿再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陈欣也是哭的眼睛跟兔子一样红彤彤的,她是真的舍不得姨母。白氏是自己来到这里以后,最疼爱她的长辈。 自己在这个礼教森严的世界里,所有的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的进退之礼,几乎都是承她教导。 可是再不舍得,能有什么办法呢?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小家雀也终是要离开老家雀的庇护,飞向远方寻找自己的巢穴。 第184章 启程,换地图 陈欣再三的朝立在门前的那道纤弱身影,使劲儿的摇手。直到马车跑过转弯处,再也看不见姚家的房顶了,这才放下车窗上的布幔,一脸难过的坐正身子。 “别哭了,日后若是有机会,为夫会陪你回来探望姨母的。” 心疼的给小娇妻擦掉眼泪,俞墨将人搂在怀里轻轻的哄着。 “嗯。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 离别总是让人惆怅万分,也让她提不起什么精神说话。一路无言的听着马蹄得得,她安静的靠在丈夫怀中,闭目养神。 俞家人每天忙忙碌碌的收拾着行囊,又四处去亲朋好友处告别。 这一日赵秉钧带着妻儿亲自登门,送来饯行之礼。倒不是说贵重吧,也就是一份心意,加深一下双方的感情。 男人们在上房正堂热络寒暄,宝哥儿被丫鬟下人看着,在院子里跟汉庆菊儿几个小孩子,跑来跑去的玩耍。沈玉柔就被好友领回了自己屋里闲聊。 照例翻出杯子给倒了杯茶水,推到对方跟前,陈欣看着她笑眯眯的说。 “对不住了啊赵夫人,你陈家姐姐我,如今这怀了身孕,屋子里也就没有花茶了,只能让您将就着喝口清水了。” “呸,你这坏丫头。还占个便宜没够了?要不是看在你身怀六甲的份儿上,你看我撕不撕你的嘴?” 沈玉柔没好气儿的白了她一眼,端起清水喝了几口。陈欣就一脸贱嗖嗖的撩拨。 “哎?不对呀。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不温柔贤惠了呢?瞧瞧现在这白眼翻的,哪还有个千金小姐,官家夫人的端庄体面?再往下发展发展,你家赵大人这小日子,怕是越过越够呛了。” “行了吧你!瞧这张嘴损的,这也就是我不跟你计较。等到了京城之后,你跟旁的官家女眷也这么张嘴就来,瞧瞧人家饶不饶你?” “知道了。小妹谢过沈姐姐提点,日后定会谨言慎行。以后跟后宅夫人们打交道的时候,一句话不在嗓子里转个十遍八遍的,她们都休想听到我美妙的声音。” “呵呵,你这个爱贫嘴的,你家俞大人是怎么忍受的了的呀这是?” 沈玉柔笑话她。 “这天叫你聊的,真叫人不高兴。明明他就可稀罕我了好吗?” 陈欣傲娇脸。 “哦?俞大人是怎么稀罕你的?具体展开细说说。” 这位县令夫人也明显叫她给带跑偏了,原本多温柔腼腆的一个后宅妇人,自从交了这么个损友,你来我往的热乎了几个月。如今是越来越牙尖嘴利,赵秉钧有时候,都能被夫人给怼的接不上话茬儿。 “就像你家赵大人稀罕你似的呗!” 论起脸皮厚度,果然还是俞夫人更胜一筹,赵夫人红着脸颊,甘拜下风。两人又插科打诨的说笑了一会儿。 “素素,我真的舍不得你,但是也真的为你高兴。以你家俞大人的本事,日后妻凭夫贵,一品诰命指日可待。” 沈玉柔这话真心实意,陈欣就笑着拉住她的手,轻声应承着。 “谢你吉言。你家赵大人明年不就该述职了吗?到时候指不定能调往京城,咱们不就又能见面了?” “谁知道呢?但愿吧。” “会的。赵大人颇为能干,心里又装着百姓,你看看咱们整个奉安县被治理的多好?就拿去年冬天来说,比起周边几个县城,咱们这里好的那都不是一星半点。如此政绩,升迁还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好了,你也无需安慰我。他们男人的事儿,咱们女人不操心。你这胎虽然已经过了头三个月,但是一路上还是要多注意着些才好,可千万别一时大意的有个什么闪失。到时候追悔莫及。” “知道了,会小心着的。” 抬手又给她倒了杯温水,继续闲聊。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啊?我瞧着你这气色挺不错的。” 听她这么说,沈玉柔笑的一脸舒心。 “把那丫头送走之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的防着这个那个。吃得下睡得着了,可不就看起来气色好了吗?” “嗯?你下狠手啦?” 陈欣诧异的看她,这姐们也不像那种狼人啊。 “瞎说什么?那大小姐被我那好嫡母给接到京城去了。这不上个月及笈了吗?着急忙慌的就把人给带走了,估摸着是怕我对她下手。呵,小人之心。” 俞夫人就看不得赵夫人这副口不对心的样子。忍不住就想拆她台,过把嘴瘾。 “把这么个麻烦给甩出去了,你就偷着乐吧。还挑这挑那的,当心哪天乐极生悲了,人家转头真把人给你送回来。我看你怎么办?”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儿好?得亏我还巴巴的跑过来给你饯行,一点好听话都不会说是吧?” 多气人哪这丫头,白跟她好了,张嘴就戳人肺管子。 “行行行,我的错我不该说。来,以茶代酒,敬你一个。还望姐姐大人大量,宽宥则个。” 说说笑笑间,冲淡了离别的愁闷。在俞家吃过晌饭后,沈玉柔与陈欣再三道别,才在日偏西行的时候,跟随夫君登上了返程的马车。 她掀开车窗布幔,对上那张娇媚的脸庞,瞬间红了眼睛。马蹄甩动渐行渐远,两个女子都温柔的给对方留了个笑脸。 日后山水重重,相逢未必有期。愿吾友,海角天涯各自珍重。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来到了中旬,俞墨必须启程回京了。 家里的东西虽然收拾好了,但是生意上的事情,却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够甩开手的。无奈之下,俞家人只好兵分两路。 俞一海俞二海留下处理善后,其余一家子男女老少,跟随俞墨先一步前去京城。 同去的还有族中的十来个青壮后生,这是俞家兄弟甩出了两个作坊八成的利益,才换来了俞氏全族的,同心同德。 一大清早的,太阳还没露面呢,东俞村的入口处便挤满了来送行的族人。 男人们大都围在俞墨那边,女眷们则多聚在陈欣这里。众多妯娌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道别的话,陈欣妯娌几个一一回应。 李大丫眼睛通红的强忍着眼泪,彩虹小分队早就哭的眼泪哗哗的。 “素素,等你那边能用上俺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捎信回来啊!俺在家等着你。” “我知道。你放心吧,等我在那边把作坊弄好,就让人来接你。快别哭了,你看看再把这几个小丫头给吓着。” 陈欣在心里无奈的叹气,这几天真是好话都说尽了,才把这非要跟着自个儿走的娘几个暂时劝阻住。 “十九婶,您一定要早点儿来信接我们。我现在认得很多字了,以后可以帮着您带弟弟妹妹。我们姐妹几个都很能干活的,吃的也少,肯定不会给您添麻烦的!十九婶,呜呜呜…您别忘了……” 小丫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好,我们黄儿最能干了,十九婶都记得的。那你们要在学堂里努力的学习,等以后长大了,给我帮忙好不好?” “嗯!我们知道了!” 几个小丫头哭着点头。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等到日头盛放光芒的时候,俞氏族人才在族长的呵斥下,依依不舍的止下脚步。 两辆马车三辆骡车,载着俞家人,在全族老少的目送下,踏出了祖祖辈辈,在此繁衍生息的这片土地。 第185章 到达京城 已是四月底,芳菲尽落炎日初现,一路舟车劳顿了半个多月的俞家人,才终于紧赶慢赶的到达了京城。 得亏他们家的车子有减震系统,车厢里又铺了许多层被褥,要不这两个孕妇,一路上得受更多的罪。即使如此再三小心,刚一进府放松心神之后,她们也双双倒下了。 俞墨着急忙慌的请来郎中,一番的望闻问切,保胎药麻溜儿的给安排上。虽说是无甚大碍,可孟氏不放心,硬是让她们连着喝了三日,这妯娌二人才算能周全的,被婆母给放下床榻。 而这几日的功夫,俞墨下职回来就抽空,领着家人在这周边闲逛认路。 他们家这宅子位于内城,不是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但是胜在一个清静,格局装饰也处处布置的雅致。而且这条路上住着的大多都是三品以下的文官,没有达官显贵。大家都是斯文人,凡事讲究个脸面,不像那些粗鲁的武将们一般莽撞,所以周边四邻相处的都还算和睦。 就是这京城的物价实在是太高了,贵的让陈欣都忍不住咋舌。就拿他们家住的这宅子来说吧,正经三进的四合院,是俞墨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才拿下的。 而这价格却等于是半卖半送,那会儿俞墨还真以为是那老翰林要告老还乡,才会急着脱手,让他捡了便宜。 害怕人家反悔,当时身上钱不够的他,还腆着脸的从他那两位好兄台手里,各借了二百两银子应急。 现在想来,不免觉得有些笑人。亏自己还千般谨慎万般小心,想着先不加入任何派系,摸清楚情况再说。 谁知道稀里糊涂的买个房子,就这么站上了平王府的那条破船。想想这些日子里听到的关于平王殿下的传闻,似乎除了身子不好,妻族显赫之外,就再也没别的值当人说道的了。俞墨就忍不住叹气。 罢了罢了,左右有他媳妇儿的这份因由在,他也是早就被有心人,给打上了七皇子一脉的印记。那还挣扎个什么劲儿? 既然承了人家的果,就得认下这个因。他俞墨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也干不出那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儿。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在翰林院能这么顺遂,确实多少是沾了叶家的光。而叶侍郎愿意出声照拂自己,不用说也知道,肯定跟叶云衣有关系。 所以扯其他的都是虚的,还是先在官场上站稳脚跟再说吧。 下职回来的俞墨,在主院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媳妇儿,便换下官服,抬腿出门。 府中后宅第二进的东院,挂着芙蓉苑的牌子,这是俞墨亲手所书,命人赶制出来的。 只因为这处院落左侧,有一方活水的池塘,如今里面栽种了不少品相可观的清荷。当初正是看中了这个池塘小景,想想媳妇儿喜爱的各种莲花,他才会咬着牙倾家荡产的买下了这处宅子。 寻着池边小径一路走到角落处的凉亭,他媳妇儿果然正趴在石头边上,撩着清澈的池水玩耍。 “怎么能趴在这里呢?不小心掉下去了怎么办?” 俞墨赶紧走过去,把媳妇儿抱回亭子里坐下。陈欣也不闹腾,乖巧的任他揽着,只是颇为无语的看着他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要你操这份闲心?有这个功夫,你赶紧去招些人手回来才是正经的。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的,全靠大嫂二嫂忙活。把她们累到哪儿了,咱们怎么跟大哥二哥交代?” “记着呢,明日休沐我就去牙行,再雇佣些下人回来。”给妻子理理微乱的衣衫,接着说道。 “我方才回屋里换衣裳的时候,看见平王妃下的帖子了,明日可需要为夫陪同?” “唔,要不然你最好也跟着去吧。不是说咱们家这房子还搭了人家的人情吗?咱俩一块儿走一趟,当面道个谢。交情归交情,道理归道理。 不知道的时候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总不能装傻,硬占便宜吧?毕竟一千多两银子呢,可不是个小数目。” 小媳妇儿抬眸看着丈夫,见他认同的点头后,才扬起嘴角。 “你预备直接把银子给平王妃补上?这是不是不太好?”俞墨蹙眉。 “我怎么可能这么干?虽然咱们手里不差这些银子,但这不是驳了昭华一片心意吗?你真当我傻?哎呀,我们女人之间怎么交往那是我们的事,你一个男的别掺和!” “成成成,你别恼。为夫知道了,不问了还不行?” 感觉媳妇儿这怀孕了之后,可比以前能耐多了。在自己跟前撒娇的时候越来越少,撒火的时候倒是越来越多。他能怎么办?当然只能认命的哄着呗。 唉,说实在话,挺想二哥的。最起码有那么个徒弟在前头顶着,自个儿多少能安全些。怒火两个人分担,会轻松很多。 “你这几天怎么样啊?有没有人给你小鞋穿?” “何意?”俞墨不解。 “就是有没有谁故意为难你?我虽然没有当过官,可是官场跟职场应该差不多吧?你一个新人刚过去,如果碰到有谁刁难你的,怎么办啊?” 有点儿发愁,可是也不知道能怎么帮他。毕竟这种事儿很正常,老人给新人立规矩,这在哪里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娘子莫要忧心,为夫在翰林院诸事都挺顺遂的。估计是叶家那边打过招呼,上峰对我颇为照顾。 再加上今科的状元榜眼,同与为夫在翰林院当差,他们二人心性品性都极佳,很多时候都会提点与我。 说起这个,我想与你商量个事情。现在五月天还不怎么热,等月底咱们府中应该都能整顿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办个乔迁宴如何?为夫想请几位同僚过来热闹热闹。” 陈欣有点儿奇怪的看着他说。 “这种事情你做主就行了,问我干嘛?我对你们这边的人情往来,都两眼一抹黑的,能知道什么呀?” 俞墨笑着回道。 “你是家里的女主人,俞府的当家夫人,不问你问谁?到时候人家肯定是会携带女眷过来的,还得劳烦夫人出面周全呢。” “呃,俞墨,我先把丑话放在前头。到时候我肯定会尽全力的操持,但是能弄成什么样儿,我不敢保证。毕竟我也没当过官夫人,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万一要是哪里做的不妥,给你丢人了,你自己就想开点儿吧,不许骂我。” 不是她怕担责任,而是先给他打好预防针,别到时候万一真出错被丢了面子,他再怨天尤人的。那样子很伤害双方感情。 俞墨拉过妻子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笑着给她舒缓紧张的情绪。 “尽力而为吧,要真出错了到时候再说。反正这些东西我也不懂,咱俩就多学多看多吸取经验呗,总能学会的。” 第186章 你黑化一个我看看 “有这话就成了,你放心,我也不是一点儿都不懂。如何持家姨母教过我的,怎么跟官员女眷们打交道,柔娘也给我恶补过很多规矩。我自己再多琢磨琢磨,争取不叫你脸面掉地下。” 小媳妇儿尽量给丈夫宽心,惹的他抱着人闷声的笑。 “知道了,娘子如此聪慧过人,定不会叫为夫在背后给人笑话的。只是凡事莫要苛刻,尽力了便好。你这如今还有孕在身呢,有何事莫要自己亲力亲为。明日为夫给你寻两个丫鬟随身侍奉,以后有事你张嘴吩咐便可。” 啊?这就要迈入呼奴使婢的行列了吗?陈欣有一点点的不太能适应。 “我挺好的,暂时用不着丫鬟贴身伺候。你给爹娘那边安排上吧,他们年纪大了,有人在旁边照顾着,我们也能安心些不是?” “二老那边我会看着安排的,别跟着操心。你现在已经是七品孺人了,该讲究的咱们就得慢慢的讲究起来,别让外人看着咱们家,说我们终究是泥腿子出身,脱不了那股小家子气。” 俞墨把她散乱的几根发丝,细心的用手指给压回发髻之中,轻声的教导着小妻子,其中的种种道理。 “素素,咱们现在已经是官身了,你要慢慢适应身份上的转变。日后接触的阶层,往来的人脉,都不再只是乡野农家的纯朴良善。所以遇到一些人,一些事的时候,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的直来直去。要学着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官家夫人。可知?” 陈欣小手抚在肚子上,只是静静的听着。等他说完之后,她抬眼与他对视。 “俞墨,娶了我,你后不后悔?” 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的落入了对方的耳中,激起了他眼底的一丝怒意。 “何出此言?可是为夫有何处做的不妥当,才叫夫人心怀忐忑?” “不是,是我自己有些替你可惜。” 美丽的女子螓首微摇眉头轻蹙,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不闪不避清正坦荡。 “如果你娶的人不是我,而是官家千金的话,应该不会有现在这种烦恼。你的后宅自会有人替你打点好,也许会娇妻美妾儿女成群,像你们这里那些正常的男人一样,享受阶级晋升后带来的特权。 可是俞墨,对不起啊,我是个小气鬼。我不能忍受自己的爱人怀有二心。 如果哪一天你忍受不了现在的我了,那我们的相遇是不是就是一种错误了呢?这段时间我总在想,也许你当初娶的人,不该是我。你…唔……” 俞墨将人紧紧的按进怀里,狠狠的撕咬着她的呼吸,将她嘴里那些不存在的如果,那些让他火气上涌的不该,全部咬碎了吞入腹中。 直到她喘不过气来的使劲儿拍打他的胸膛,撕扯他的耳朵,这睚眦必报的小气男人,才恨恨的放开她的唇舌。 只是眼睛里的阴郁却没有褪下去,他伸手捏住她的小脸,漆黑如墨的瞳孔似乎想看进对方的灵魂深处去。脸色冷的吓人,语气也相当不善。 “陈素素,收起你的那些胡思乱想,安安心心的给老子当媳妇儿。再敢胡言乱语的说这些惹我生气的话,你不会想知道我能干出什么的!” 终于逃脱开他的气息禁锢,浑身无力的伏在他怀中,急促的大口喘息。好不容易缓过气儿来,又听到这中二的霸道总裁言论。怒气值飙升的炸毛女人,像是被谁在三观上狠狠挠了一把似的,抬手揪住这王八蛋的耳朵,二话不说先扭上一圈。 “你能干出什么?呵,老娘看你特么是想上天!我这几天给你脸了是不是?好的不学,你他妈还敢给我学起龙傲天的日天日地了!脑子里有水,有水是吧?你黑化一个给我看看?姐能把你打成五彩斑斓的黑,你信不信?” 一边骂一边上手揍,刚才还霸气侧漏的俞墨,瞬间变成了被人按在地上肆意摩擦的小可怜。一边躲一边在嘴里求饶。 “娘子手下留情,为夫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气大伤身,小心咱闺女啊!哎呦,夫人手下留情……” 一路溜达着寻过来,想找弟弟商量事儿的俞老三,刚走进院子里就看见俞老四的那副惨样儿,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开玩笑,出门在外媳妇儿交代,遇到四弟妹修理四弟的时候,一定要当作没看见。唔,他是个听媳妇儿话的男人。所以老四啊,对不住了,哥明儿再来找你。 俞老三跑路的动静不小,陈欣转身看见那道高壮的身影,跟被狗咬了似的仓皇逃窜。 完了,我温柔贤惠的人设啊! 心累的闭上眼睛,停手坐到一边。使劲儿的来回吐气,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俞墨嘶嘶吸气的揉着自己被掐了一遍的腰侧,凑到自己媳妇儿身边坐下。 “火气发出来了之后,心里可是觉得舒服些了?” 闻言她睁开眼睛看他,只是他没等她说话,兀自喋喋不休。 “你这坏丫头,出气就出气吧,怎么下手越来越狠了呢?哪天把你相公真打坏了,看你心不心疼? 嘶~ 我脸上没事儿吧?怎么觉得耳朵下边也有点儿疼呢?这要伤了脸面,我可得告假几天,要不真得惹人笑话了……” 还在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只是声音越来越轻,渐渐模糊了陈欣的眼睛。 俞墨叹了口气,将人拽进自己怀里。 “你看你,我这挨打的还没哭呢,你个动手的哭什么呀?快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听话。”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她撇着嘴哭。爱娇的小模样,惹的男人轻笑着刮她的鼻子。 “呵,真傻。你是我媳妇儿,不对你好,哪天你跑了怎么办?” “那我天天欺负你,你就不生气吗?” “怎么可能不生气?气狠了好吗?所以今儿晚上你得好好补偿我,要不然就哄不好了,我告诉你。” “我在很认真的说话,也请你认真点的对待,别三句话不离本色行吗?” 引的她手指头又蠢蠢欲动,讨厌。 “怎么就不认真了?食色性也多正常?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赶紧抓住她的小手拢在掌中,俞墨才轻笑着垂首看她。 “你看我眼睛里有什么?” 女子使劲儿眨了下眼睛,沉默。 “我眼睛里啊,有一只小妖精。就是那天晚上跟我回家的那只小妖精。那天晚上的月色太美了,小妖精就住进了我的眼睛里,再也挪不开了。” 他真的很会说情话,轻易的就能勾动人奋不顾身的扑入,他设置好的情欲陷阱。 “你的眼睛,会让小妖精住一辈子吗?” “一辈子哪够啊?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才好。” “不怕我欺负你?” “不怕。我喜欢被你欺负。” “这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可别不认账。” “嗯。” 陈欣依赖的将自己的心,交付与他。 “俞墨,我爱你。” 俞墨笑了,赶紧把妻子的小脑袋按进怀里,不让她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睛。 “我知道。” “那你爱我吗?” “你说呢?” “我不知道,就想听你说。” 陈欣撒娇的话音刚落,就被俞墨一把抱起来。 “那咱们回屋里细说,为夫务必得让你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 “你这个讨厌鬼……” 恩爱的夫妻俩,迅速离开了此地。只留下被迫吃了一顿狗粮的满塘清荷,继续在水中舒展着身姿。 第187章 好友重逢 自从有了王妃之后,向来关门闭户的平王府,今日难得打开了正门,预备迎接娇客。 府中没有长辈,全权由自己做主。平王妃便非常正式的将会面场所,定在了王府正堂,这是对好友的尊重。无关身份高低,只是代表她对这份友情的看重而已。 吃过朝食时辰还早,平王妃在正堂处理着府中事务,她的身边还倚坐着身姿虚弱的平王殿下。 顾承昀端着杯参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听王妃有条不紊的安排下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惬意的眯了眯眼睛。 有媳妇儿了可真好,有靠山的感觉真的太让人安心了。他再也不用天天靠喝药吊着命,不用担心会有哪一日,莫名其妙的被谁给说收拾就收拾了。 这么多年对于自己来说,他亲爹终于是干了一件人事儿。 “殿下,可是觉得乏了?” 叶云衣把事情安排好之后,扭头看见她这娇弱的夫君,正倚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中,一副浑身无力的模样,遂轻言关怀道。 “不若你先回去歇着可好?等稍晚的时候,我过去陪你。” 顾承昀放下茶盏,好看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瞧着有那么几分病美人的味道。 “本王无碍。今日难得你那好友登门拜访,为夫怎么能避而不见?这多少有些失礼,不妥。” “那你这身子可能撑得住?” “近段时日,本王已经好多了。再说不过就是闲坐一会儿,能有何妨碍?王妃莫要担忧。” 听他这么坚持,叶云衣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顺喜搁旁边站着,低眉顺眼的在心里嘀咕。 瞧王爷这话说的多通情达理?哪还像他那小心眼儿的主子呀?你是为了见王妃娘娘的好友吗?你不是为了防着那小白脸,才死乞白赖的非赖在正堂不走的吗? 奴才的主子爷哟,本来就不是那啥贤惠人儿,咱就别装了呗,看着叫人怪心疼的。瞧这都一脸煞白的了,还搁这儿硬挺着呢! 可他只是个搭不上话的奴才,主子哪儿能听他的呀?这忠心的小太监,只能手脚麻利的,给自个儿主子换上杯温热适口的参茶。 夫妻二人,就这么对坐闲谈了没一会儿,仆从一路小跑着过来通传。翰林院的俞编修,携家眷前来拜见。 叶云衣放下手中的账簿,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之色。 “秋澄,你速速去迎俞夫人进来,不得怠慢。” “是,奴婢这就去。” 娇俏的大丫鬟行了一礼,赶紧转身碎步急挪,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前院长廊处。只见前院管事正躬身引着一双壁人,款步并肩而来。 秋澄抬眸望去,瞬间被怔的睁大了眼睛,这二人生的未免也太好了吧? 男子儒雅俊逸眉眼多情,一身月白色锦衣长衫,束着浅碧色流云纹玉带,头顶紫翡冠,腰坠白玉玦。打眼一瞧就勾的人眼前一亮,端的是个君子如玉,人才风流。 女子更是美艳不可方物,雪肤花貌风情万种,这一身吹弹可破的肌肤,丰腴撩人的身段,叫同为女子的自己看了,都忍不住心口直跳。明明是一袭无比端庄的雪青色掐腰襦裙,生生叫她穿出了妖娆魅惑之感。 可真是极为般配的一对啊! 这对从乡野民间出来的夫妻,在锦衣华服的衬托下,容貌居然如此之盛,就是在京城里也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好在自己跟着主子,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秋澄只愣了几息,便赶紧迎上前去,恭敬的折身行礼。 “婢子秋澄见过俞大人,见过俞夫人。王妃娘娘命婢子前来迎二位过去,这边请。” 说着略略弯腰,在右前方引路。 “劳烦秋澄姑娘指路了。” 陈欣笑着微微点头致谢,手上动作极快的摘下一只水头不错的玉戒指,塞进这小美女的手里。 唔,柔娘教过她,如何辨别下人的等级。这位小美眉的穿衣打扮,明显就应该是大丫鬟之列的,那就不能像方才一样用碎银子打赏了。 秋澄瞧了一眼手里的物什,赶紧笑着推辞。 “婢子谢过俞夫人,只是这都是婢子分内之事,实在不敢讨赏,还请俞夫人收回。” “姑娘切勿推辞,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哪儿算的上什么赏啊?就是我给秋澄姑娘的跑腿费而已。还请姑娘赏个脸,日后动动这芊芊玉指戴上它,也好给这小玩意儿找个能呆的地方。” 陈欣轻轻拍拍她的手指,笑着打趣儿。俞墨在旁边眼含笑意并未出声。 实在推迟不过的秋澄,再三行礼道谢,引着客人穿廊过院,一路步入正堂。 听到动静的叶云衣,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正好与要抬腿进来的陈欣打了个照面。 叶云衣再次被美娇娘这妖精般的容貌,给怔在了当场。几个月不见,素素美艳更胜从前,一步一挪间,都摇曳着万种风情。 果然,那布裙荆钗是不适合她的,如此美人,就该是锦衣华服裹就,金簪玉饰妆成。才不负这份人间难觅的妩媚动人! 陈欣看着叶云衣,心里也很是激动。啊啊啊,又见到这英姿飒爽的姐们儿了! 这身茜红色宫装穿在她身上可真有气势,本来就端庄大气的五官,立刻就被衬出了一股国泰民安的味道。这身风华气度,可真是跟她王妃的身份相得益彰! 美娇娘眨眨眼睛,抬腿跨进厅堂站定,双手叠在身前,刚要动作就被叶云衣给一把托住。 “你这还怀着身孕呢,讲究那些虚礼作甚?莫不是跟我生分至此了?” 看她还是以前的那个态度语气,陈欣小嘴一抿,笑的眉眼弯弯。 “谁跟你生分了?我这不是头一回看见皇室王妃吗?以前可没接触过这么高贵身份的人物,那可不得正式一点儿。” “又胡说。难道因为身份的些许转变,我就不是你认识的昭华了?” 叶云衣轻轻点一下她的小脑袋,脸上也布满笑意,将人一路拉到太师椅前坐下。冬韵非常有眼色的奉上一盏清茶。陈欣笑着接过,又摘下一枚戒指塞过去,引的平王妃轻笑出声。 几个月不见,这丫头可真是长进了不少,都学会看人夺度着给打赏了。 “下官俞墨,见过平王殿下。见过平王妃娘娘。”俞墨拱手,躬身行礼。 哦,一时激动把这人给忘了。叶云衣把眼神儿从美人身上挪过去,客气的回道。 “俞大人免礼。本王妃与素素许久未见,一时失礼了,还望俞大人见谅。” “不敢,王妃言重了。” 俞墨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被说话声打断怔愣,回过神来的平王殿下,也赶紧出声。 “咳咳,俞大人免礼。” 顾承昀以手攥拳,掩在唇边咳了好几声,眼神儿四处乱飘。 第188章 送礼物 看看眼前这风流倜傥的俞墨,他的眼神儿闪了闪。果然不愧是靠脸扬名京城的探花郎啊!这俊美的长相,这儒雅的气质,也就比他顾承昀,差了那么一点点吧。难怪能入了他皇帝老爹的眼呢! 平王殿下酸溜溜的又把眼神,抛向了屋里的另一个美人。 看着自己媳妇儿对着俞墨媳妇儿,那一脸的温柔关怀嘘寒问暖。平王殿下承认,他深深的嫉妒了。 这老天爷真他妈瞎了眼啊! 既然已经生了如此好看的本王,为什么又要有这么个美的妖异的人窜出来,跟他争王妃的关注呢?叶云衣这女的,实在是太可恶了!她都没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过我! “咳!咳咳咳!” 顾承昀咳的撕心裂肺。 陈欣偏了偏身子,伸头看向叶云衣身后的人。只见宽大的太师椅中,坐着一位身着锦绣红袍的男子。正以手拄在嘴边,咳嗽的有些气息不稳。 即使如此,依旧掩不住那精致的五官,长眉入鬓悬胆薄唇,一双桃花眼瞧着就知道招女人喜欢,这也是个美男子啊。 只是看着瘦削虚弱了些,但是瑕不掩瑜。就这长相,配上皇家专属的贵气,足以在美貌上,跟她家俞老爷平分秋色了。 陈欣收回视线,看向叶云衣,迟疑的说了句废话。 “…平王殿下,这是身子不大好啊?是不是我们过来打搅到了他休息?” “没有,他一直身子都不太爽利。” 叶云衣转身看向丈夫。 “王爷不若回去歇着吧,莫要劳神免得添了不适。” 嗯?! 顾承昀立马不咳了。 失策,本想引的王妃怜惜关怀几句,谁知道她这是要直接把自个儿给撵回去? “本王无碍,方才就是吸了口凉气进嗓子里,咳出来就好了,王妃莫要担忧。本王肯定要留下招待俞大人的。” 说完对俞墨扬起个和气的笑脸,俞正凌也微笑应对。两人倒还真你一句我一句的攀谈上了,瞧着聊的还怪热乎。 陈欣和叶云衣奇怪的对视了一眼。 这两个男人是头一回见面吧?怎么瞧着这么一副一见如故的样子?自家男人不是爱与人热络的性子啊? 想不明白便不想,他们爱聊就聊去好了。留下两个男人在正堂寒暄,女人们则挪到西边的花厅中继续闲谈。 “昭华,昨天姜落到我那儿走了一趟,说是饮品铺子已经弄好了,想挑个良辰吉日开张。你看这……” 她有点儿不太好意思往下说了。叶云衣则轻轻的挑了一下眉头。 “知道了,我不会在里面横生枝节的。既然你已经跟他签订了契约,那就这么办吧。” “你,没生气吧?” 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她的脸色。 “没有。姜落跟他爹不同,这是个脑子清楚的。下次他再去找你,你就直接跟他说我的意思。好歹也有些血脉渊源,他能稳住不犯蠢,日后我也不会对他如何的。” 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儿!听听,这还牵扯到上一辈的恩怨了呢。陈欣赶紧表明态度,给自己解释几句。 “行。我也知道他跑过来找我,就是想让帮他递个话,探探你的意思。这事儿本来我不该插手的,可是姜落这个人做生意确实有一套,我想着能给咱们搂个钱串子也不错。当然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我回去就强硬的跟他掰扯开。” “无妨,你看着安排即可。” 叶云衣无所谓的点点头,转开了话题。 “你这身孕也有四个月了吧?怎么看着肚子不太明显啊?” “还有两天就满四个半月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没鼓起来?我嫂子她们都说因人而异,有的孕妇怀像明显,像我这种应该就是不明显的那一波吧?” 说着话,抬手轻轻的摸上了肚子。那张娇媚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温婉的母性光辉。引的叶云衣不由自主伸手,也摸了摸她的肚子。 “嗯,你自己多注意着些就行。咱们两府离得也不远,若是有何事需要帮忙,直接谴人过来寻我即可。以你我之间的交情,无需外道。更何况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不要老是把那点儿救命之恩挂在嘴上,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叶云衣,我再郑重的声明一遍。当初你给了那么多的报酬,那份救命之恩就已经还了。咱们后来的这些交情,就只是交情而已。你要是真的把我当朋友,以后别再说救命之恩的事儿了,行吗?” 陈欣一脸正色的看着她。叶云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嗯,知道了。以后不说。” “这还差不多!你愿意跟我做姐们儿,这是小女子的荣幸。为了庆祝咱们之间的友情,我送你个小玩意儿吧!” 看她笑的一脸狡黠,叶云衣来了兴致。 “你想送我什么?” 没直接回她,陈欣只是看向了侍立在一旁的秋澄。 “麻烦你身边的这位姑娘跑一趟,把我带来礼品中的那两个小酒坛子抱过来。” 王妃挑眉使了个眼色,丫鬟即刻领命而去。她才略有些奇怪的问。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送这个了?我这府中又不缺酒。” 这是实话,平王于皇子之中再落魄,他也只是无权势而已。在衣食住行上,皇帝是不可能亏待自己儿子的。 “非也,非也。本仙掐指一算,送予王妃娘娘的,哪里是酒?这分明是一场机缘。” 这装模作样摇头晃脑的丫头,瞬间逗笑了向来严肃的女子。 “哦?那请问仙子,不知是何机缘,竟能劳动的您法驾下凡,走上这一遭?” “嘘!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哈哈哈,你这仙修的奇怪,到底是道家的,还是佛家的?” “你管我?谁有用我就修谁的。”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心不诚则不灵。陈素素,你怕是得留在凡尘了。” “那也挺好的。十里红尘场,岂不比那寂寂广寒宫来的热闹有趣儿?更何况这凡尘还有我家俞老爷呢!人老话都说了,只羡鸳鸯不羡仙。我是个乖孩子,要听老人言,才不会吃亏。” “呵呵,越发会胡说了。” “这是至理名言才对,我们要听人劝……” 屋里时不时的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引得守在门边的冬韵,一脸稀奇的频频往花厅里侧目。 这位俞氏夫人陈家娘子,可真是有本事。竟能引得主子如此开怀! 这段时日,主子不知道为了何事忧心,越来越沉默寡言。今儿一天笑的次数,都快抵得上一个月了。就凭这一点,她们更要对俞夫人恭敬几分才是。 秋澄一路脚步不停,速去速回的抱着两个小酒坛子,回到花厅。将其放在桌子上后,又折身往耳房中端来两个干净的酒杯。 也不劳旁人动手,陈欣拿起一只小酒坛,拍开封口倒满一杯,推到叶云衣的面前。 “呶,尝尝。” 第189章 玉液琼浆 被她催促着,叶云衣便伸手端起酒杯。垂首凝神一看,便惊讶的挑眉。 如此清澈的酒水,还是生平头一次见到。端起杯子放在鼻翼之下,浓郁的酒香瞬间沁满了心脾。张嘴浅尝了一口,随即眼底闪过幽光。 “如何?”目光灼灼的等着点评。 “入口绵醇,入喉辛冽,入腹生热。且清透如甘露,偏又酒香浓郁扑鼻。佳酿也。” 评价的十分中肯,陈欣笑的一脸得瑟。 “那这杯中物,可值千金否?” 酒杯在指尖转动一圈,随即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再次细细品味了一番之后,王妃娘娘才启唇答道。 “仁者见仁。不喜饮酒者无谓好坏。贪杯者,应该愿意为其掷银洒金。” 听昭华这么说,她的心才算稳了。然后放下酒坛,凑到好友跟前,笑眯眯的问。 “那你说,这营生咱们能不能干呀?” 咱们?叶云衣点头。她喜欢听素素,用这个亲密的字眼。 “太好了!我就想着有你在里面撑着,这个摊子一定能铺的起来。昭华你听我说,我敢打保票,这酒在大封朝绝对是独一份的存在,咱们建这个酒坊肯定不会吃亏的!” “嗯,如此玉液琼浆,不愁卖。” 王妃娘娘实力捧场,俞夫人笑的更是见牙不见眼。 “销路肯定是不用愁,我知道。这不是怕到时候有人在后头摘果子吗?你要能护得住这个生意,咱俩搭伙。赚钱了五五开,怎么样?” 素素果然是她的福星。如今正缺银钱呢,这就给自己送来了。看着这个美丽的女子,兴奋的给自己描述这酒水的种种好处,叶云衣真真切切笑的开怀。 “我听说皇宫里的酒水,都没有咱们的这种好,是不是真的呀?” “嗯。宫中酒水亦是佳酿,只是远不如此酒来的清透怡人,也没有它辛辣。” 那就没错了!这个世界的酿酒技术还没达到蒸馏的那一步,都是以浊酒的形态出品,度数也肯定没有她弄出来的这白酒度数高。 看着叶云衣,陈欣嘴巴蠕动了好几次,不知道接下来的这些话,该不该继续说出来。对方看出她神色中的纠结,遂有些不解的眉头轻皱。这是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事情吗? “怎么了?”满脸关怀的回望她。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昭华是个富有君子心性的坦荡胸怀,跟在现代时,很照顾自己的女强人老板挺像的。不是说长相之类的,是说这种气质。这种有魄力的人格魅力,让她拒绝不了的崇拜因子,在灵魂中高亢的呐喊颂赞。 相信她!坦诚一点儿! “这酒不仅能喝,把它再提炼提炼,可以用在伤患身上,能大大的减少伤者发热的情况。特别是用在战场上,应该能很大程度的,降低兵将们的死亡数量。” 叶云衣一把抓紧她的胳膊! “你确定?” 陈欣点头。 “嗯!我确定。提炼好了的酒精,是消毒的最好选择。受伤后发热容易造成死亡,但是发热的原因就是伤口感染。用酒精就可以很有效的避免伤口感染。不信你可以找人试试。” 其实这段话里的很多词汇,叶云衣都有些没听懂,但是她不怀疑素素的话。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们可以先试试。 “那你会提炼这种酒精吗?” “应该会。就是把这酒多提纯,我虽然没有弄过,但是我们可以多试验几次,总会成功的。我一会儿把方法直接教给你,到时候你看着办。” 叶云衣顿住了,她有点儿想不明白,素素怎么能这么干脆的说出,要把秘法交给自己的话来。 “为何这么相信我?” 听到她的问题,女子扬唇微笑,一点也不淑女的露出那两颗小尖牙来。瞧着有点儿得瑟。 “因为你不是也相信我了吗?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值得我相信。叶云衣是个有大胸襟的人,才不会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这丫头哄人的话,听起来尤为顺耳。最起码叶云衣就被她哄的,说出口的话更柔软可亲了三分。 “这件事情你先别管了,交给我处理。等我安排好了以后,咱们再商量如何建酒坊。” “嗯。我等你的好消息!” “好。” “叫人准备笔墨纸砚,我把提炼方子写下来给你。” “不怕我私吞了你的秘方?” “那老话都说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而且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干的。” “日后莫要后悔才好。” 叶云衣的笑容真切挂在嘴角,大气明媚雍容端庄,也是个十分好看的女子呢。与妩媚妖娆的陈欣坐在一处,竟不失半分颜色。 “你放心,后悔的是小狗!” 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儿犹豫。毕竟她心里清楚的很,这方子在自己手里,就只能不见天日的压在箱底儿吃灰。 只有在昭华这种顶级权贵的手里,才能把它变现,体现出它的真正价值来。 秋澄冬韵对视一息,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收到主子的示意后,迅速从耳房端出笔墨纸砚,一一展开在桌面上铺排好。 好在学了一年多的毛笔字,虽说仍就写的不太能见人,可大致上让人能看得懂了。反正她脸皮厚,也不害怕被人笑话。 上前伸手拾笔蘸饱墨汁,一行行一句句,非常认真的,将自己好不容易摸索出来的酿酒程序,复述了一遍在纸上。 这份全心全意的信任,让叶云衣的内心无法不动容。想起曾经的过往,那些人那些事,几度折磨的她险些疯魔。 遭遇过亲人背叛之后,她以为这世界上,再不会有让自己付予信任的人了。直到遇见了陈素素。 这个突然出现在生命中的女子,在那一日破光而来。不,她本身就像一束光,指引着自己一点一点在这迷茫的世界中,找到可能的生路。 等纸张上的墨迹被吹干,叶云衣小心翼翼的将其折叠收于袖中。陈欣笑着端起婢女新换的桂花蜂蜜水,又高高兴兴的拈起一块淡粉色的梅花状糕点,吃一口喝一口的,好不惬意。 秘方已出手,剩下的就都是队友的事儿了,她一个孕妇就该老老实实的养胎,才是正经事。 “唔,这糕点味道真好,甜而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儿。你们府上厨子看来应该手艺不错。” 一边吃还一边点评,看样子是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这庖厨是皇宫里赐下来的,不能给你。稍后我替你另外寻一个手艺好的,你带回去使唤。”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家已经有厨子了,用不着你费这个心。真有手艺好的,自个儿留着用吧。你也能多吃点儿啊,看看这瘦的。” 陈欣瞧着好友清瘦的身形,不由得学着大嫂的样子,絮叨了几句。 第190章 请来教习嬷嬷 “先别忙着拒绝,你那府里是什么样的情况,我多少也能想的到。听说俞墨只准备了一房下人,你们家那三进的宅子,大大小小也有不少的主子,就那么几个仆从能顶何用?如今你已是官眷,朝廷敕命的孺人,难道还要亲自动手,洗衣做饭不成?” 叶云衣虽然声音依旧清冷,但说的话却句句都是在为陈欣打算。 “我不是要插手你管束府宅之事,是你刚到京城,应该有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头绪。新买的下人也需要调教一段时间,才好当差。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几房侍从,你先带回去应个急。觉得可心的就留下,要是有哪里不顺手的,到时候再给我退回来便可。” 吃糕点的动作顿住了,仔细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本来俞墨也就预备着,从平王府告辞之后就去牙行雇人的。这如今有培训好了的员工,带回去就能直接干活,也算是更省心了。 “嗯,本来我还想着,一会儿去雇几个人回去呢。你这要有现成的,那倒也行,给我省麻烦了。” 听到她这么说,叶云衣皱眉,抿了下唇才接着说道。 “官宦府邸,有底蕴的人家用的都是世仆。自己家养出来的人,才更能放心。 像俞氏这种新进士族,更不能雇佣签活契的奴仆。必须买下来,有卖身契在手,才能最大可能的保证他们的忠心。” 陈欣沉默了。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还是一时间有点儿没法适应,这种身份上的转变。毕竟平民老百姓当了20来年,特别是在现代受到的那些教育,让她不太能够坦然的面对,这种光明正大的人口买卖。 虽然她知道昭华这种说法,在这里才是常态。封建社会的奴隶私有制嘛,号称长了腿的嫁妆嘛,在这里不能提会笑掉大牙的人权嘛,她都懂的。 入乡随俗的真正意思,就是遇到自己不熟悉的事儿了,就先听当地土着的安排。于是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才问道。 “那你把人给我了,你自己这边会不会忙不过来?” “不会。这就是特地给你调教好的,就是想着你刚过来许是会手忙脚乱,我怕你一时找不到合心意的下人使唤,才提前给备下了。” 叶云衣的解释,叫陈欣又震惊又感动。这是什么绝世好闺蜜?方方面面都给自己操心到了。昭华她干嘛要对自己这么好啊?好的她一感性,就有点儿想哭。 “那我不客气了,一会儿临走的时候我见见人,要行的话我直接带回去。” “嗯,稍后把卖身契一块儿给你。” “那我把银子直接给……,我想我还需要你帮我找一位礼仪老师,帮我恶补些规矩。谢谢昭华!” 本来想说给钱,眼瞅着对方脸色沉了下来,陈欣麻溜儿的转了个话题,把场面给圆了回来。 “好。” 叶云衣转头吩咐婢女。 “冬韵,你去把杨嬷嬷请过来。” “是。” 等那漂亮丫鬟走了之后,陈欣才顺嘴问了一句。 “这杨嬷嬷是谁啊?” 伸手把离对方稍远的白玉酥端起来,放到她手边供其食用,年轻的平王妃才抬起头,一脸稳重老成的回道。 “帮你请回来的教习嬷嬷。你一会儿要对人家客气些,这位杨嬷嬷曾经伺候过先帝的贵妃娘娘,那是当今的生母。 她是后来年纪大了才被放出宫来,专门在京中各家府邸,教授闺阁千金礼仪规矩,口碑极好。你把人请回去之后好好供着,不会吃亏的。” 哇噢~~ 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土狗,这就能接触到高大上的宫斗幸存者了? 赶紧放下杯子,又三两口的吃完手里捏着的糕点,抽出帕子擦干净嘴角边的残渣,再仔细擦擦手指头。感觉把自己收拾的差不多了,才装出一副端庄的样子,坐在厅堂中静候来人。 瞧着她这一通掩人耳目的忙活,叶云衣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没让她们等太久,冬韵便引着一位身穿褚橙色衣裙,盘着圆髻妆容得体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老身杨氏,见过平王妃。” “免礼。这位是俞夫人,便是劳烦你日后多多费心的主家。” 叶云衣温和客气的,将人引荐给她。 杨嬷嬷眼眸微抬转过视线,随即目光闪了一下。这位俞夫人当真一副好容貌,与宫中的那些贵人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老身杨氏,见过俞夫人。” 身姿端正,仪态优雅。挺直的脊背划出优美的线条,一举一动都恪守礼仪,虽然是在折身行礼,却依旧给人的感觉是不卑不亢。 就这么打个照面的功夫,陈欣的眼睛都亮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那种礼仪老师,跟这位一比,那简直就是个渣渣! 这位阿姨是怎么做到,举手投足间都能够,如此优美如画的?让人轻易便忽视了她的年龄和长相,这才是真正的以气质取胜啊! 看着好友垂涎欲滴的神色,叶云衣轻轻捏了她一把。陈欣快速回神,站起身来走过去,亲自将人扶起,嘴里笑语晏晏。 “快快请起。您日后可是我的礼仪老师呢,怎敢劳您向我行礼?我出生乡野,对各种礼仪规矩都一窍不通,日后若是有失礼的地方,还请老师多多费心教导我这个学生才是。” 说着弯腰拱手,行了个弟子礼。虽说礼仪不对,但是主打一个态度真诚。杨嬷嬷赶紧伸手将其一把托住。 “夫人莫要折煞老身了,我既应了教习嬷嬷的身份,定会好生帮着您能快点熟悉各种规矩礼仪。这本就是分内之事,何需您折腰致谢?” 即使见过了不少大场面,杨嬷嬷也被这头回见面就给自己行礼的夫人,给弄得有些诧了神色。 看样子,这位俞夫人确实是丝毫不懂,官家内眷们该有的进退礼仪。但是也不能真的说她不知理,人家这不是都把自己给放在学生的位置上了?这份尊师重道之心,还不够礼数周到的吗? 叶云衣绷着脸,嘴角隐晦的抽搐了下。 这丫头可真能下得来台,脸皮说不要就不要了。自己只说让她对人家客气点儿,谁能想到她竟然能以师礼待之? 好歹也是个堂堂的官家夫人,给一个已无品级的退役宫令行礼,这算怎么回事儿? 本想说教两句,但是看着杨氏扶起她的神色,明显变的上心了不少,就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左右这礼行都行了,亏不能白吃。若是能引得对方倾囊相授,倒也算是礼有所得了。 陈欣没管旁人纠结的神色,她就是单纯的觉得,自己该礼貌一点。毕竟这位怎么说,以后都算是自己的老师啊。 第191章 两个怨夫 “既然你们已经见过了,有什么话日后再说。杨嬷嬷不如先回去收拾行囊,稍后便随俞夫人一同回府吧,可行?” 叶云衣说是询问,却是一副笃定的口吻直接做主了。陈欣一时没听出来,人老成精的杨嬷嬷却立刻反应了过来。看来这位俞夫人跟平王妃的关系,着实是亲近的很。 可是据她打听得到的消息,这位美貌的俞夫人,确确实实是乡野农妇出身,又是怎么跟皇家王妃攀上情份的? 不过有这情份也好,看着这位俞夫人,也不像是心性阴毒之辈。或许自己日后可以…… “是,老身告退。” 定好了心思的杨嬷嬷,给了陈欣一个安心的眼神,便潇洒的转身离去。只留下那没见识的土包子,还一路眼巴巴的瞧着人家的背影。 “行了,都答应了去你那儿,人就跑不了的。快把眼珠子收回来吧。” 有些无奈的捏捏她的手指头。这丫头是怎么回事?看个老妇人还能看直了眼?收回视线的陈欣,满脸兴味的反手抓住好友的胳膊,摇来摇去。 “昭华,杨嬷嬷瞧着可真好看,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你说我以后能不能也像她这么优雅?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原来是真的。杨嬷嬷可真有气质,举手投足皆可入画的那种!” 哦?原来这丫头还颇有些文采呢!岁月从不败美人,韵味十足的一句话,真不像她这略有些跳脱的性子,能够说的出来的。 叶云衣享受美人亲昵的靠近,心里眼里都是一片笑意。她压低了声音的告诫道。 “莫要小看了这位杨嬷嬷。她本是世家大族出身的高门贵女,若不是受了父兄的牵累,怎么可能入宫为奴?没有些许手段,又如何能从先帝那腥风血雨的后宫中,全身而退? 如今人家是自由身,京中不少的闺秀,都曾承教于她手中。我只是仗着皇家的脸面,把人给你聘来了,但是只有一年的教习时间。能不能把人给留下来,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若是真的能把她给哄住,日后你持家管账打理后宅,与旁的夫人女眷来往,都再用不着我操心了。” 陈欣越听眼睛越亮,到最后直接一把扑到对方怀里,高兴的嗷嗷直叫。 “谢谢你昭华,本来我还愁的直挠脑袋呢,这下可算解了我燃眉之急。你真是我的好姐们!” 呵呵,叶云衣刚想伸手拍拍怀里高兴的乱蹦的好友,就被一声怒吼打断。 “你们在干什么?!” 拥在一处的女子,闻声转头望过去。 一身绯衣的顾承昀,脸色苍白的站在花厅入口处,正哆嗦着爪子指着她们,一副抓奸似的表情,瞧着颇有些痛心疾首。 而他身旁的俞墨,则黑着一张脸,大步越过这位碍事的王爷。走过去二话不说,将自己媳妇儿,从旁人怀中抠出来,紧紧的揽在自己身边。 “你们怎么过来了?不是在正堂聊着吗?”高兴的陈欣仍然两眼泛着星光,没察觉出来自己男人变了脸色。 “娘子这是被打搅了雅兴,不高兴吗?为夫过来,耽误你们了?”俞墨阴阳怪气。 听出来这男人话里有话,小媳妇儿奇怪的眨着眼睛看他。 “嗯?没有不高兴啊,就是好奇你们怎么过来了?” 哼。 俞墨没搭理她。 顾承昀踉踉跄跄的跨进门来,气的浑身哆嗦,看着可怜的不行。叶云衣赶紧上前,将人一把搀扶住。 “可是又不舒服了?要不然我送你回房歇下?” “我不去!你休想背着我享齐人之福!” 顾承昀被气的口不择言。 亏他还千方百计的防着那个小白脸,硬拖着这破身子把人给困在了正堂,不让王妃与他接触。 可是真他妈没想到啊! 来偷自己媳妇儿的,居然不是俞墨那个小白脸,而是他媳妇儿! 得亏他还想着亲自来请王妃的好友入席,给足她面子。可是瞧瞧,他看见了什么?这女的在挖他墙角?!女的!! 狠狠的瞪了那妖精般的女人一眼,顾承昀只觉得一口气梗在了心口。妈的,这妖孽怎么长的这么好看?自个儿这张脸,估计拼不过。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与素素只是好友之间的正常交往,莫要胡乱揣测!” 叶云衣脸色一沉,顾承昀的心里就直打突突。可是为了自己帽子的颜色,他仍然勇敢的出口反驳。 “可是你们刚才抱在一起了!” “我们两个乃闺中密友,一时激动亲昵了些,又有何妨碍?再说我们同为女子,如何就不能亲近些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他就是觉得心里过不去,但是又找不到反驳媳妇儿的正当理由。 叶云衣将自己男人扶到椅子上座下,又唤婢女过来给他送了杯热茶,喝下去顺口气。这才转回身,看向好友夫妇。 “俞大人请坐,秋澄上茶。给素素再倒杯桂花蜜水来,要温热的。” 陈欣扯下自家男人环在腰上的手,笑眯眯的走到好友身边坐下。 “我不要热的,给我上凉的。” “你一个孕妇,这还未到真正的夏天呢,喝什么凉的?胡闹。当心肚子里的孩子。” “哎呀,不过是喝口水,又没吃冰的,能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大惊小怪了。” 娇媚女子不甘心的小声儿嘟囔,惹的端庄女子扬唇浅笑,脸上一片温柔。 “这都当娘了,把小性子收一收。等以后孩子生下来了,想吃什么喝什么,我亲自给你送去,行不行?听话。” “唉,你怎么也开始管着我了呢?真是的,这孩子怀的,我这地位蹭蹭的往下掉呀,干什么都不自由。” 陈欣嘟囔着叹气,一脸的哀怨。叶云衣安慰的,摸摸她的小脑袋。 “这是在关心你。” “我知道。” 她们这旁若无人的亲近,把两个坐在旁边的男人气的够呛。 如果没有刚才亲眼所见的两人拥抱在一块儿,他们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现在呢?怎么听着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就这么让他们难受? 顾承昀一脸的幽怨。 瞧瞧他的王妃,这股子温柔关怀,自己作为她的夫君,成婚这么久了,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这矫情做作的女人,除了那张脸好看,还有什么值得人高看一眼的?叶云衣这个肤浅的,就只知道看脸是吧? 还有这个俞墨也是没用,连他自己媳妇儿都看不住。就让她出来勾三搭四的!呸,啥也不是! 而俞墨则是越想心思越多。 怪不得叶云衣对他家素素这么好呢?这回他才算是想明白。合着是这女的,瞧上自己媳妇儿的美色了! 他就说么,有哪个冤种能够因为看别人顺眼,就又送这又送那的。这他妈分明就是这女的不怀好意,想勾搭他家小妖精! 这个平王殿下也是个窝囊的,连自己媳妇儿都看不住。还活着作甚? 两个男人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都在心里狠狠的呸了一句,个没用的东西! 第192章 打道回府 甭管这两个男的搁心里怎么叨叨,到底是表面上没再说出啥难听的话。都是要脸的人,谁好意思把那些龌龊猜测,宣之于口?只是都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把媳妇儿给看牢了。 然后这两对夫妻,四个男女,再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双方避嫌的道道了。 俩人就直挺挺的杵在自己媳妇儿身边,装着听不懂让他们离开的暗示,在嘴上热烈的与对方攀谈,打死不挪窝。 陈欣跟叶云衣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对方男人表现出来的特别幼稚好笑。 日至正午,四个人移步膳厅,酒足饭饱之后。一对好友又在花厅,天南地北的闲聊。 这回各自的夫君可没有离开,守在离她们不远处的偏房之中,抬眼就能瞧见自己的媳妇儿。 看着那妖女又撒娇卖嗲的,引王妃揉了揉她的头顶,顾承昀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的响。但是他没有立场跑过去,不让她们亲近。 于是一腔邪火,发在了旁边这人身上。 “本王瞧着,俞大人这个以美貌扬名京师的探花郎,是不是多少有点儿名不副实?怎么就没能把自己夫人给迷住呢?” 本来看着自己媳妇儿跟旁人撒娇,俞墨的心情就很是不愉。身边这管不住媳妇儿的窝囊废,还敢阴阳怪气的嘲讽他,气怒之下的俞大人不可能惯着。 “呵,俞某确实蒲柳之姿,不敌王爷盛世美颜。想必殿下是能把平王妃给迷住了的。那劳烦王爷过去跟王妃说一声,天色不早了,让她们有空择日再聚。下官也好带夫人打道回府。” “你怎么不去说?” “我惧内。” 瞧这理直气壮的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说多光荣的事儿呢!顾承昀抽了抽嘴角,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你还要不要个脸了? 要脸我也惧内。 俞墨十分坦然的回望过去。 平王殿下气哼哼的转开视线,俞大人开始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去说呀,下官还急等着回家呢。” “我不去!” “嗯?为何?” 看着俞墨那贱嗖嗖的眼神,顾承昀咬牙切齿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怕媳妇儿,老子就不怕了吗?” “呵。”一个字,代表了所有。 就知道他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还搁自己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呢,五十步笑百步而已。俞墨冷笑,来呀,互相伤害呀。 两个怨夫一般互相嫌弃的男人,一直对坐到天边霞色弥漫,双方妇人才各自意犹未尽的起身。 叶云衣作为王妃,亲自拉着陈欣的手,将人送上了返程的马车。在旁人面前,给足了她重视。顾承昀即使心中不忿,也同样在人前,神色温和的与俞墨相谈甚欢。 想必不出三日,今科探花郎俞墨,上了平王府的破船这件事儿,该知道的应该都知道了。 俞墨倒也坦荡,并不忌讳让旁人知道自家跟平王府有关系。左右他也看出来了,这位平王殿下真不像有大出息的样子。 一步三喘的弱鸡,偏偏脾气还不小。看谁不顺眼,都想叨一口。呵,就像他媳妇儿曾经说过的那样,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又菜又爱玩儿。 这样很好。就这货的表现,估计那些有大志向的皇子,都不会生出想拉拢他的心思。他不卷入夺嫡,就会很安全。想要与叶云衣交好的自家小妖精,才会更安全。 谁让他曾经答应过妻子,不会阻拦她和叶云衣交朋友的呢?君子当守诺。虽然他不是君子,但是对自己媳妇儿承诺过的话,还是得认的。 陈欣告别好友,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仆从,回到自家府邸。 将家里所有人都召集到前厅来,主子们端坐于室内,仆从们站在门口的院子里。男女老少,挤挤挨挨的一群人,没有私下喧哗之声,都一个个很自觉的排好队,等着管家点名,好进去磕头认主。 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屋里的这些主子们看起来,比外头的那些仆从们还紧张。 俞家老两口一身精细棉衣,坐在最上首,儿子儿媳坐在下方。一众小辈们则各自站在自己爹娘身后,族人们倒是都没过来。 看着自己刚上任的主家夫人,站在一旁的杨嬷嬷,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陈欣扭脸与她对视了一眼,了然的眨了下眼睛。 想起方才学过的规矩,陈欣定了定神色,稍稍抿了下嘴唇,扬声唤道。 “张管家何在?”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蓝色棉衫,身高六尺有余长相端正,看着约么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应声迈步进入厅堂。 将手中捧着的木匣子,放置在一旁,他干脆利索的跪下,磕头认主。 “小人张得富,见过夫人。” “免礼。起来回话。” “谢夫人。” 磕头道谢,这才从地上起身,再次捧起木匣子,微微躬身垂首,恭敬的立在堂下。等着主家问话。 “张管家,麻烦介绍一下你自己。” “夫人客气了。小人张得福,今年三十有五,本是平王妃的陪房管事。家中拙妇亦是平王妃以前的管事婆子。此次小人全家共七口人,全都跟随夫人回府了。这是卖身契。” 说完把手中捧着的匣子,往前送了送。 杨嬷嬷上前一步,接过来递到夫人面前。陈欣伸手翻了翻,这匣子里厚厚的一摞,全都是卖身契。 抬眸看了看杨嬷嬷,对方朝她使了个眼神。她微微点头,表示收到。 “张管家,平王妃即能谴你过来,想必你手底下应该有真本事。这是她对你的信任。既然如此,本夫人便不多生枝节了。 你先暂代府中管家一职,试用期为三个月。也就是说,这三个月是你的考核期。若是做的好,日后你就是我们俞府的大管家了。若是做不好,那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你可有异议?” 张得福躬身行了一礼,态度谦卑语气却相当自信的回道。 “谢过夫人给小人这个机会,小人必会尽心尽力打点府中上下。若是三个月后不能令夫人满意,小人自己也无颜硬赖在府中,去处自当随夫人发落。” “那日后就有劳张管家了。麻烦你按着这卖身契上的名字,把他们一个个都叫进来,我们也好认认人。” 陈欣说完把木匣子递过去,张管家上前一步接过来,赶紧应声。 “是。” 随即把木匣子搁在一边的桌子上,将里面的卖身契拿出来,一张张点名。 院子里听到自己名字的人,赶紧整理下自己的衣裳头发后,急步走进正堂,给新主家磕头。 陈欣端着一张和气的笑脸,一次又一次的说着,免礼,起来说话。 第193章 掌一府中馈 要不说叶云衣真的是个绝世好闺蜜呢?这方方面面在生活中需要的,都给对方考虑到了。 这三十几个人,基本上没有真正的老弱病残,大多都是有劳动力的健仆。而且囊括了衣食住行方面的各种人才。 有管家有车夫,有厨娘有花匠。会扒拉算盘珠子的账房,能描眉梳髻的丫鬟,还有精明的门房,机灵的小厮,做粗活的婆子。 陈欣仔细的看了一遍。嘿,你还别说,这真就没有一个吃白饭的!看来昭华果然爱我,知道她姐们是一个穷鬼,处处都在替我精打细算的省钱省心啊! 待所有的仆从都认了一遍之后,她才在杨嬷嬷的指点下,勉勉强强的划分好他们的职责。 二老住的福寿堂,配了两个丫环,两个婆子。 俞家兄弟们的房里头,各配了一个丫环,两个婆子。 姑娘们住的院子里,配了两个丫鬟。少爷们的院子里配了两个小厮。 包括俞家族人们住的院子里,也都有仆从跑腿伺候。 剩下的则各展所长,各司其职。该算账的算账,该上灶的上灶。马夫接过了府中三爷的活计,门房顶替了那个没啥眼色的憨实汉子。 作为府中第一家被买进来的下人,王福一家六口人,被张管家抓过来,紧急培训了好几天,才让他们重新上职当差。 定好了全家上下,主子仆人们的月钱之后,整个中馈体系,开始慢慢的运转起来。打眼这么一瞧上去,勉强也有那么一点儿官宦之家的样子了。 陈欣这段时间忙的是焦头烂额。 不仅要和妯娌们一起,跟着杨嬷嬷学管家理事,她还要额外的学各种宴会之中的进退礼仪。背京城各家府邸的名册名单,以及了解相关知识和忌讳。 比如说,京都城的知府夫人,与同知夫人不和,她们曾经因为抢女婿撕破了脸。所以日后若是设宴,一定不能安排两位夫人坐在一起。 还比如说,兵部尚书府的李家。李大人他不当人,酷爱宠妾灭妻。有时候出来与众家夫人交际的,不是原配夫人,而是他家的那位贵妾。所以日后如果与他们有交集的话,该如何把握其中分寸,一定要仔细掂量好了。莫要行差踏错,徒惹旁人笑话。 再比如说,承恩公府齐家,是太子母族。因为有皇后和太子的撑腰,所以他们作为外戚,为人都十分嚣张跋扈。虽然以俞家现在的阶层不大可能与人家碰面,但是该知道的避讳,还是要知道的。日后定要离这家人远一些,以免惹上是非。 这林林总总条条道道,把陈欣整的是一个头两个大。每天晚上俞墨下职回来,都要先迎接一波媳妇儿的吐槽。这也是没谁了。 虽然烦心劳神是烦心劳神,但是该学的还是要学。作为新上任的官家女眷,陈欣每天被按在家里恶补着各种,她必须掌握的交际技能。 哦,还抽空来瞧了眼自家的饮品铺子。 没办法,谁让俞二海还没来呢?对上姜落那么个鬼精的生意人,俞家其他人根本不够看的,只能陈欣自己亲自上场。 你还别说,这京都城不愧是天子脚下,老百姓们真就是不差钱的。这还没到真正的热天呢,生意就相当的不错了。 坐在二楼,看着下面大厅里人头攒动的场景,陈欣满意的笑眯了眼睛。 “我说俞夫人,您如今好歹也是有点身份的人了。还跟我这么个商贾混在一块儿,您觉得合适吗?这要被旁人知道了,非得讲究你不可。” 姜落一边给对方倒着饮品,一边笑着调侃她。陈欣端起杯子,先白了他一眼。 “合适。你别来寒碜我,就我家俞老爷这官职,搁下面大街上,一块牌匾砸下来,没准都有两个比他官儿大的。 既然都这样了,还瞎讲究什么呀?你别想着能让我脸皮薄了,就不好意思跟你提利益的事儿了。 我告诉你,我这人可没有什么贤淑良善的美德。你最好把账册给记干净了,等我家俞大掌柜的过来再作计较。敢少我一个铜板,到时候我就能打到你老姜家门上去。” 姜落也没啥好气儿的呲嘚她。 “你看你这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就凭咱们之间的交情,有必要这么薄气吗?哥什么时候少过你的分红了?” 挨了白眼,她倒也没生气,只是正了正神色,笑的有些不怀好意。 “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别混为一谈。先把丑话摆头里,免得日后真伤了感情。 姜大哥,小妹我对你确实是有几分真心的,所以才在你面前再三的说这句话。 要不然我完全可以,等着你真的起贪念的时候,一把将你捉住,看着你被昭华弄死就行。你说对不对?” 姜落沉默,只听她接着往下说。 “关于炒菜的分红,你到底有没有少我的。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只是没有那个较真的必要罢了。 你了解你自己的性子,我也看得明白。你这人野心不小,贪心也很大。我念在当初微末之时,你拉过我那一把的情份上。所以你不愿意退出去,我就也没有强硬的拒绝。 但是姜落,管好你自己的手。不该往怀里搂的银子,就痛快的当没看见。否则等情份耗尽了,想想叶云衣是怎么做的。” 她的声音淡漠的很,完全不像平时爱闹爱笑的样子,给人十足的威慑力。 姜落动了动嘴唇,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知道了。” “嗯。” 一时间,屋里再没有人说话。陈欣抬手端起杯子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细细的品着。 “这是新研究出来的品类吗?味道还不错呀。” “也不算新品类了,这是我家里收藏的方子,雪花玫瑰露。” 听到她换了话题,姜落才松了口气。接着给她倒了一杯,笑着说道。 “这是玫瑰蜂蜜调和出来的,喝着倒也不腻口。特别是冰镇过后,别有一番风味,夏日喝着尤为清爽。” 陈欣点头。 “确实挺好喝的,应该很讨女子喜欢。” “对,最近这款卖的都不错。” 将杯子放下后,摇手示意不必对方再添,她抽出帕子擦了擦唇角,才抬头问。 “那加盟商的情况怎么样了?可做成几单吗?” 说到这个,姜落就想叹气。 “咱们在宁州府的分号干的还不错,可是京都城这边不太行。我又让人去寿春府和鄞州府,以及庆云府宣传去了。这几个地方的民生,也都比较繁荣。 三个州府,前两个离京都城比较近,后面这个离宁州府近。 如果能谈成的话,咱们管理起来也比较方便,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呢。等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到时候我再与你细说。” 第194章 支招儿 “嗯,你考虑的比较全面,我就不指手画脚的了。至于京城这边铺展不开,是什么原因,你查到了吗?” “多少知道一点儿。” “说说。”陈欣挑眉看着他。 姜落叹了口气。 “这京都城可不比宁州府。在这里咱们才是外来户,不能像在宁州府的时候一样,直接掀桌子。 那些个开冰铺的后头,都是咱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我哪敢说把制冰的法子给散出去啊?估计我前头刚这么干,后头你就得在乱坟岗找我了。” 这回轮到陈欣沉默了。 许久之后,她伸手拍了下桌子,看着姜落说道。 “你先别着急,督促着伙计们,好好的开发饮品种类,把咱们这饮品铺子的口碑先稳住了再说。 我想到了个办法,等抽空找昭华商量商量之后。如果能成,回头再找你。” 姜落有点好奇,她能有什么招儿破局? “什么办法?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谁知道这女子可恶的,装着一脸神秘。 “呵呵,佛曰,不可说。” 不说就不说呗,谁稀罕知道啊?姜落没好气儿的瞪她,反正也不痛不痒的,她直接当没看到。 两人又絮叨了一会儿,陈欣才走下楼来,携带着丫环仆从打道回府。 几天之后,一张拜帖递到了平王府的王妃手中。第二日穿戴齐整,休沐在家的俞大人他强烈的要求陪同,于是夫妻二人,再次携手并肩的,敲开了平王府的大门。 这回没有在前院正堂,而是直接将人引入了后院花厅之中。还是上次的老位置,果然也见到了上次的老演员。病歪歪的平王殿下,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了花厅里。 两对夫妻打过招呼之后,小姐姐们在花厅里商量着正经事,两个冤种再次对坐着喝茶。 “俞墨,不是本王笑话你,你说你好歹也是个男的,夫为妻纲这事儿你不明白?就不能看好你媳妇儿吗?有事儿没事儿的,她总来找我家王妃做甚?” 顾承昀这货不是个好东西,一开口就是老阴阳人了。他要不是个皇子,就冲着这么张破嘴,俞墨早下手收拾他了。 “下官没出息,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心的媳妇儿,夫纲这辈子估计是振不起来了。但是殿下您贵为皇子,天潢贵胄出身,想必跟没出息的下官是不一样的。夫为妻纲这事儿,一定十分有心得。实在是令下官羡慕啊!” “呵,当然。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呢?一点儿原则都没有。天天就只知道围着媳妇儿的裙角转,确实是没出息的很。” 顾承昀的破嘴一阵输出,成功的让俞墨挑起了唇角。 “那如此说来,平王殿下您也不像是害怕王妃的样子啊?那上次怎么说……?” “那是本王怕你尴尬,才好心的顺着话说,让你能下的来台。别在这儿不识好人心了。毕竟像你这么怕媳妇儿的男的,啧啧啧,世间少有!” 被他这么奚落,俞墨也不生气,仍然十分捧场的问道。 “那就是王爷夫纲很是强硬了?王妃畏惧于您?这实在是让下官嫉妒啊。” 顾承昀得意的闭着眼睛,大吹特吹。 “哼,那当然。我家王妃最是听话,平时本王让她向东,她不敢向西。让她站着她不敢坐着。让她吃肉,她不敢喝汤。 谁像你呀?咱们男人的脸,可真都被你给丢光了。 俞墨我告诉你,疼女人不是你这么疼的。该疼的时候疼,该管的时候就得管。对你媳妇儿那种女的,就不能太心软你知道吗?你听我的,今日回去之后,先找茬儿收拾她一顿。 都不用动手打,就你媳妇儿那娇气的样子,连蒙带诈唬的,保证能把她给吓唬住。以后你才能像本王一样,振的起夫……” “王妃娘娘。”俞墨凉凉的声音响起。 “媳妇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狡辩……”顾承昀惊慌失措的睁开眼睛。 面前除了俞墨这个奸佞,再无旁人。 偏过身子伸头看了看,那两个女的也不在花厅里了。看着这人一脸讽刺的笑容,爱生气的平王殿下,险些被这王八蛋给气歪了鼻子。 “你敢骗我!” “是你先骗我的。” “我那是在给你支招儿!” “哦。我这是在给你提神儿。” “你这个阴险的家伙!” “多谢夸奖。” “你,我跟你拼了!” 气不过的顾承昀,撑着那破身子,倾尽全力的一拳打过去。被俞墨轻轻松松的抓住了拳头。鬼知道他一个文弱书生,为什么能有这么大力气。 顾承昀挣扎开以后,又挥拳又被抓住。连着几次来回折腾,俞墨他估计是烦了。毕竟这怎么说也是个王爷,还是个病秧子,他又不能真的还手。 所以只能故技重施的喊道。 “王妃娘娘。” 这回背对着门外的顾承昀,压根儿不买他的账了。 “你以为我还能被你给骗住?想叫王妃你就使劲儿叫!我告诉你,叶云衣那个女人,本王根本就不带怕的!” “哦。是吗?”质问的声音十分平静。 “那当然!我可是……” 脑子回过神儿来以后,想说的话嘎叽一下咽进了嗓子里。 慢慢的扭过头,看着自己媳妇儿那张严肃美丽的脸庞,平王殿下内心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次奥! 一大意又被俞墨这个瘪犊子给坑了! “媳妇儿,你听我说,是俞墨他用话诓我来着。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咱俩成亲这么久了,你知道的,我最是听你话的了……” 顾承昀赶紧给自己辩解,企图把刚才吐出去的豪言壮语给舔回来。 “那殿下是何意?说来我听听。” 叶云衣的声音跟她的脸上的表情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我……” 我能说,我就是想搁俞墨面前,吹个牛逼吗?谁知道这不是人的玩意儿能给我挖坑啊? 这俊俏的王爷吞吞吐吐,急得脸上泛起了红晕,在那苍白的面庞上飘了一丝绯色,竟也平添了几分姿容。 从小就看脸下菜碟的平王妃,清冷的神色渐渐缓了下来。本来她也就没生气,更何况是对着这么个好颜色的男子? 走上前几步,将人拽到自己身边,嗔怪的瞟了好友一眼。才拉着自家男人往花厅走去。留下俞家夫妇,在偏房中大眼瞪小眼。 看着自己媳妇儿柳眉倒竖的一脸嗔怒,俞墨不太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眼神儿转到一边。但是陈欣可不惯着他。 踢踢踏踏的走到身边,伸出娇俏的手指头,熟练的摸到他腰侧掐了一把。 “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说完拽起他的手,将人也拖到了花厅里坐下。等婢女们又上了一轮茶水,退下去之后,叶云衣才一脸正色的开口问道。 “素素,是现在做吗?” “嗯。” 陈欣毫不犹豫的点头。 第195章 冰淇淋计划失败 “那需要什么东西你说,我即刻谴人去置办来。”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几盆子清水,还有硝石。你先让人去弄来再说。” “春晓。可听清楚了吗?” 叶云衣冲着守在门外的贴身婢女唤了一声。 “是。奴婢现在就去。” 应完声后,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陈欣想了想,又说道。 “再让人准备些糖和牛乳啊,还有水果什么的吧,端过来一会儿备用。我试试看能不能做出点儿新奇的吃食来。” 夏意领命而去。 王府的下人们执行力还是很好的,没让主子们等多久,便把点明要的东西,一一送了过来。 制冰这个事儿,俞家兄弟几个都会。于是也就没用上陈欣动手,俞墨卷起袖子代劳。顾承昀趴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 他这人的性子就是这样,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几句话的功夫,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哄好了。 等冰块儿制出来以后,陈欣指挥着俞墨,在干净的铜盆里,用铁杵把一块儿冰,给砸的粉碎。 她抄起洁白如玉的钧瓷小碗,用勺子舀着粉碎的冰块沫儿,装了个七分满的样子。 然后在另一碗冻好的牛乳上,勉勉强强的刮了些奶味儿十足的冰屑下来。将其置于冰沫儿之上。最后在上面铺满各种切成丁的水果,淋上蜂蜜,大功告成。 将冰碗推到这几人的面前,陈欣笑着说。 “尝尝我做的冰沙。大致上是这么个操作步骤,其实还可以多做改进的。今天原材料有限,就先将就着弄了个简易版的。日后把东西备齐了,我再做给你们吃。” 几人各端起自己面前的碗,给面子的浅尝了几口。天也还不热,讲究养生的古人并不会多食冰品。叶云衣遂放下勺子,将碗搁置一边。 “嗯。如此奇法制出来的冰,确实如我们往年所用的冰碗一样,味道也没有不同。你这法子可行。” 嗯?古代已经有冰淇淋啦?亏她还以为能出奇制胜,用这冰沙做铺子宣传的噱头呢。看来自己实在是见识浅薄,有点儿太过想当然了。陈欣讪讪的笑着问。 “昭华,你以前就吃过这冰沙,不是冰碗啊?” 平王妃还没说话呢,平王殿下先嗤笑着接了个茬儿。 “这是瞧不起谁呢?她们安远侯府好歹也是正经的高门望族。我家王妃又是嫡长女,怎么可能没用过冰碗?” 话刚说完,就被王妃拽走了手中吃食。 “此物寒凉,王爷身体不适,不可多用。” 我就才吃了两口。顾承昀在媳妇儿的眼神下,忿忿的放下勺子。然后开始没事儿找事儿的唧唧歪歪。 “如此雕虫小技,就不要拿出来四处招摇了,多少是有些小家子气。女子当贞静贤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好生伺候好夫家长辈,相夫教子即可。怎可再三抛头露面?如此实在是不雅,不妥的很呐。俞大人,你说是不是?” 他还给对方使了个眼色。 本王都已经不计前嫌的替你敲打媳妇儿了,你赶紧顺着话说,就是这么个道理。早点儿把你家这妖女,搂回后宅看好。别有事没事的,跑过来勾搭他媳妇儿。 俞墨端碗的手顿了顿,看着对面那个王爷,眼珠子转的跟要抽筋了似的,他默默的侧了侧身子,装没看见。 走好。不送。 果然,平王妃头都没抬,语气不变的对外面招呼道。 “顺喜进来,王爷该喝药了,把他送回知岁居去吧。喝完药之后,伺候着王爷歇下。” 守在门外的狗腿子,一溜儿小跑的窜到自家主子跟前,点头哈腰的应承着主母的吩咐。 “是,奴才这就扶主子回去。娘娘您放心,奴才定会小心伺候着的。” “本王不走!喝什么药啊?我最近身子好的很,哪里还需要喝药了?本王要在这里陪着王妃待客!” 顾承昀牢牢的扒在桌边不动弹,装模作样的脸上一片正经,实际上看着王妃那没啥表情的脸,他心里慌的一批。今儿是第几次惹着媳妇儿了?晚上会不会,不让他上榻了呀? “主子,奴才知道您最近身子是大好了,可这不还得精心细养着吗?娘娘她这是关心您呢。” 顺喜一边轻声哄着自己主子,一边小心翼翼的瞅着王妃娘娘的神色。娘娘要是松口了,他就不用做这个恶人。省的回院子里了,也不落好。 “我不走。王妃,媳妇儿,我得留下帮你招待俞墨呀。你看,你跟你好姐妹聊天,哪能把俞大人给单独撂在一边?这多失礼呀,你说是不是? 正好为夫跟俞大人相谈甚欢,相见恨晚,相交莫逆。我跟他可有话聊了,你说对吧?俞墨,说话!” 搁桌子底下使劲儿踢了他一脚。 俞墨看了他一眼。 鬼才跟你有话聊! 可是要真叫这货走了,自己也不好跟平王妃同处一室。可是要离开,媳妇儿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叶云衣在旁边守着,那他是一万个都不放心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跟自己媳妇儿有可能被人占便宜相比,这么个碎嘴子的王爷,他能忍受。 “是,下官与平王殿下颇为投缘。” 如果说这话的时候,他不是一脸嫌弃的眼神,陈欣和叶云衣就都相信了。 “昭华。”陈欣拍了拍她的胳膊。 这两个男人是什么幼稚又可笑的心思,她们都知道。虽然上次已经解释过了,她们两个女子之间就是纯粹的友情,可是看样子,他们还是比较在意。 陈欣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好友的夫妻感情。所以她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叶云衣垂眸想了想,清冷的眼神转到顾承昀和俞墨的身上,与其对视。 “我再说一遍。陈素素不仅是叶云衣的救命恩人,她也是我的金兰姐妹。我与她之间的交情,不会以你们两个的意愿而转变。懂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气场全开,眼神之中的威慑力,让俞墨的神色顿了顿。果然不愧是有国母之姿的女子,这叶云衣,是个人物。 “下官明白。”他是个俊杰,很识时务。 眼见着队友都熄火了,顾承昀也老实了下来,小声儿的嘟囔道。 “知道了。” “顺喜,去把药端过来。”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 答应完之后,他行了个礼,一溜烟儿的往外跑。刚才王妃可太吓人了,他还以为今天自己又得倒霉挨板子了呢!你说他们王爷怎么就没个眼力劲儿呢?这家里谁做主,他心里就没个数?非得有事没事的去蹦哒一下。害的他们这些跟前伺候的,天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被连累的掉进坑里。 唉,这糟心的日子哟! 第196章 想法子找护身符 眼瞅着他们都消停了,两个女子再次坐定,旁若无人的将话题言归正传。 “素素,你是想把这制冰的法子献上去吗?” “本来我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又想想估计是行不通了。这法子在宁州府的时候就已经散出去了,如今知道的人应该不少。那还怎么能往上献呀?” “那你方才不是说要把秘方献给皇上,你的意思难不成是说把酒…?” 叶云衣看了她一眼,住了嘴。她想自己已经知道素素的打算了。 “不是。” 陈欣笑眯眯的往她身前凑了凑,条件反射性的压低了声音回道。 “其实,我这手里头还有一个制糖的改进法子,当然也需要你想办法去找人实验。若是能做成功了,它可以把焦红色的蔗糖,给脱色成似雪的白糖。不仅是好看,甜度会更高,口感也更好。” 糖?洁白似雪!叶云衣的呼吸都轻了两分。大封朝前些年民生凋敝,造成物资不丰。特别是跟吃食有关的,价格都从来不菲。 说起来蔗糖的身价,可比盐贵多了。但是即使它贵,却仍然供不应求。贵族的生活从来都是精致的,甜食肯定必不可少,他们也更乐意用好东西。如果真的能像素素说的那样,那么这个利润会有多大,叶云衣不用细想都能知道。 “你没做出过成品吗?” 陈欣摇摇头,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拉着自己碗里的冰沙。有点儿化了,看着不太有食欲。 “我没有动手做过。这是偶然得来的方子。说实在话能不能行,其实我不太能保证。所以你若是能够把它给试出来,那么这份营生的利益我不要。 我建议你,把它送给当今皇上吧。毕竟咱们手里还逮着个白酒的方子呢,舍出盘菜去,自己锅里的饭,才能有机会煮熟,不是吗? 当然肯定是不能白给的,至于能换到多少东西,就看你的本事了。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得给想办法,换一幅他老人家的墨宝回来。行不行?” 方才被突然而来的惊喜,给砸晕了脑子的叶云衣,在好友条理分明的劝说下,慢慢的清醒了过来。不得不说,素素的观点才是对的。 这世上哪有吃独食的道理?白酒一旦面市,定会带来庞大的利润。到时候别的权贵们看着能不眼红?她得给平王府,找个稳稳当当的靠山才是。 “你要那个做甚?” 这倒是让叶云衣诧异的很。 陈欣叹了口气。 “这不是姜落那边被卡住了吗?他说京城这边开冰铺的,哪一家后面撑腰的来头都不小,不是我们轻易能招惹的起的。 咱们这个饮品铺子,一开始能吸引加盟商过来,不就是因为能免费教他们制冰吗?现在姜落他不敢动手,生怕白天断了人家财路,晚上就被人家给抹脖子了。 我就想着能求一张,皇上他老人家给的护身符。到时候咱们直接挂在铺子里,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动手。” 两个男人搁旁边出个耳朵听着。 自己媳妇儿跟对方媳妇儿,又要合伙做白酒的买卖,这事儿他们都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插手罢了。 毕竟那算是她们的嫁妆,自己作为男人,怎么好谋媳妇儿手里的东西?不但不该惦记,还应该想方设法的护着才对。 俞墨想着,下回皇帝再宣他去侍读的时候,自己一定要多表现表现。看以后能不能找机会,给媳妇儿讨个墨宝回来。 顾承昀就比较直接了。他一脸苦逼的抿了下嘴唇,才不太好意思的说。 “其他几家还好说,怎么都能卖本王一个面子。就是东大街的水晶阁吧,它是咱们京都城最大的冰铺。那是五哥手底下的买卖。媳妇儿,你要是跟五皇兄对上了,我可没那个本事跟他杠啊。” 不是他顾承昀怂,实在是老五比自己在父皇面前得脸多了。何况人家的亲娘,德妃娘娘还活着。哪是他这么个皇家小白菜,能比得上的? “没指望你。” 叶云衣眼角都没洒给他一下。 “哦。”平王殿下老实的坐回去。 唉,人情世故什么的,就是太麻烦了。陈欣又叹了口气,才接着说。 “我顺便把白糖加工的方法也写给你吧,你找人试试,看能不能弄出来。实在做不出来的话,到时候我们再另外想招儿。” “嗯。” 耳聪目明手脚伶俐的秋澄,守在门口看到主子点头之后,赶紧走过来伺候着笔墨。 陈欣把自己前些天,好不容易背下来的天工开物制糖法,给原原本本的默写了下来。这本来就是古代老祖宗们的心血结晶,如果能在这个时代重新焕发出光彩,那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叶云衣接过纸张看了看,等墨迹干了以后,折好装进袖袋中。 “素素你先别着急,再等几天。我已经让人按着你上回给的方子,开始制酒了。弄出来的白酒相当不错,就是酒精还没有准确的提炼出来。估计也快了,再等等吧。” “我不急。你也别太着急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好的事儿。” 又聊了一会儿,俞氏夫妇才告辞返家。平王夫妇将人送出去之后,沉默的回了内宅。 顾承昀当看不见叶云衣面上的冷色,舔着脸的一路跟到了落霞院的上房。 “王妃,本王今儿……” 两扇木门当着他的面,砰的一声给关上了。要不是他机灵躲的快,非得撞上自己的鼻子不可。 “不是,我还没进去呢,媳妇儿,你把我落外面了!” 这要是平常被这么甩脸,顾承昀早都跳脚了,可是今天不是自己,嗯,理亏了吗?叫他家王妃在朋友面前失了颜面,那如今他就只能不要王爷的脸面,蹲在外面哄媳妇儿。 顺喜和闷葫芦沈重对望了一眼,都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他们当奴才的嘴碎,你瞧瞧他们这主子,多会逮虱子往头上挠啊!又没那个能耐平事儿,你老是去招王妃娘娘的眼干什么呢?自从他们王爷身子好些了之后,是三天两头的就出个幺蛾子,挨收拾有瘾啊这是? 估计是被这砰砰的敲门声给烦着了,叶云衣清冷的声音飘了出来。 “把你们王爷送回知岁居去。十息之内他还在这里,你们就到管家那儿领二十大板。” “媳妇儿,我不…唔…” 所有的反抗,都消失在寡言侍卫长沈重大人的铁砂掌之下。不听王爷的命令,最多被踹几脚。不听王妃的命令,那是真会被打的下不了炕。 孰轻孰重,他们心里还是清楚的。 因此王妃话音刚落,王爷就被自己的贴身侍卫一把捂住嘴,半拖半抱的挟在胳膊下面,给弄出了落霞院。顺喜赶紧跟上。 春晓开门看了一眼,复关上房门。 第197章 安远侯府 “主子,王爷他们已经走了。” 叶云衣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抖开了新得到的制糖法,来回看了好几遍,才语气轻幽的说道。 “夏意,你把这方子重新抄一遍,回头交给叶九,让她找人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是,奴婢这就抄录。” 从主子手里接过方子,夏意扭身走到一旁的桌案上坐下,铺好纸张开始提笔。抄好之后,拈起墨迹未干的秘方开门离去。 屋子里很是安静,叶云衣一手撑着额头,凝神闭目。三婢静静的陪在一边。 “叶七那边如何了?” “一切顺利。这几日便该回来了。” 说着春晓从怀里摸出封信件,双手呈上。“主子,今日下午刚收到的信,大爷那边送过来的。” 接过来拆开,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叶云衣眼中难得露出了一丝兴味。 “明日春晓帮着安排府中庶务,秋澄和冬韵陪我回一趟侯府。” “是。” 没去管知岁居是怎么闹腾的,反正落霞院里的人,一夜安眠。第二日用过早膳之后,一辆马车从平王府驶出,半个时辰之后停在了,位于西直门主道旁的,安远侯府大门口。 冬韵上前叫开门后,叶云衣提裙跨过门槛,一路连个停顿都没打,直奔老侯爷住的院子。 荣威堂。 老侯爷叶怀恩,已年逾古稀,但是耳不聋眼不花。年轻时征战沙场多载,练就一身不凡的武艺。如今虽已老迈,但是身子骨仍然健朗的很。一顿还能干个两碗肉下去,瞅着再活个十年八年的,估计不成问题。 早有小厮过来禀报,说是大小姐回来了,老爷子便在厅堂端坐等着。他的眉头不由得蹙起,一大早上的这丫头突然回来,是又要作甚? “祖父。” 叶云衣进门便行了一礼。 “起来吧。” 等孙女坐下之后,老侯爷才一脸奇怪的看着她问道。 “这不年不节的,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有事儿啊?” “嗯,我昨日收到了大哥的信。祖父您过目。” 叶云衣神色平淡的从袖中摸出信件递出去,老爷子狐疑的伸手接过来。什么信件值当她大早上的往娘家跑? 直到看了信后,气的他一掌拍在了身旁的桌案上! “混帐东西,岂有此理!你那老子这些年,眼珠子是被狗屎给糊住了吗?瞧瞧他宠出来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呵,吃兵血!倒卖军饷!那王八犊子这是要挖我老叶家的祖坟啊这是!” 叶云衣相当淡定的,瞟了眼老爷子那气的直翘的胡须。非常孝顺的开口提醒。 “祖父,先消消气,接着往下看。” 下人们早已经非常有眼色的退了下去,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那分外气怒的喘息声,充斥着整个厅堂。 闭上眼,狠狠的将满腔怒火压制住。来回吐纳了好几次,老侯爷才睁开眼睛看着孙女。 “你要作甚?” “自然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 叶云衣声音清冷的,仿若事不关己。 老爷子的眼睛眯了眯,神色变的有些不善,语气也不复刚开始的温情。 “叶云齐再不是个东西,你也莫要忘了,他亦是你同父所出的嫡亲兄长。” “嗯,我没忘。就是不知道,当初他派人追杀我的时候,可也曾记得,我是他的亲妹妹吗?” 感知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发锐利。她淡漠的抬起眼眸与其对视,眉头都没见皱上一皱。 这个孙女竟然成长的如此之快,果然不负她从小受到的教养。若是没有当年的那一出,这就是他叶家妥妥的皇后啊!可惜…… 想到这里,老爷子惋惜又遗憾。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垂下了眼皮。 “你预备怎么办?” 叶云衣挑起嘴角,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一字一句口齿清晰的说出四个字。 “大义灭亲。” “不可!”老爷子摇头。 “不说此举会妨碍到叶家的名声,就是对你的身份,和云修还有云飞的日后仕途,都是没有任何益处的。你再想想。” “无妨,这点儿污名,我扛的起。” 她云淡风轻,老侯爷气的直瞪眼。 “我安远侯府,扛不起!” “祖父您说笑了。当初您那儿子以妾为妻的时候,不管嫡出硬捧着庶出的时候,费尽心机的帮着他那爱妻,收拾我和大哥二哥,传遍京城的时候,您都忘了?所以切勿妄自菲薄,安远侯府再多的坏名声,都是一定能扛的起来的。” 这死丫头说的是什么话? 老侯爷一口老血卡在心头。他自认为一辈子英雄了得,最大的污点就是有这个,被那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妻,给宠废了的嫡次子!如今的安远侯,叶钺南。 若不是他那文武双全的嫡长子,为了救父战死沙场,又未成婚留下子嗣。否则无论如何,他叶怀恩也不会把安远侯的位子,给了老二那么个蠢货! “老子也不想有这么个儿子,可不还是得捏着鼻子的认?你再怎么不甘愿,那也是你亲爹!一笔写不出两个叶字来。这些破事儿不帮着善后,能怎么办?传出去只会带累所有人。所以昭华,认了吧。” 老侯爷咬牙切齿的劝慰着孙女,越说越觉的自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他是不是战场上杀孽太重了,才修来这么个讨债的儿子? “还有个事儿,我觉得应该先给您透个底,免得到时候,您善后的时候忙不过来。” “何事?” 叶云衣看着他的目光,稍稍有那么点儿怜悯。 “太子在江南道大肆囤积粮草,据我收到的最新消息,好像也开始在私下,囤兵械布匹了。唔,听说里面,也有您那侯爷儿子经的手。” 砰,啪! 手边一只上好的汝窑摆件,应声而碎。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儿?”老爷子呼吸急促。 “您那儿子有多大能耐,您心里没个数吗?我都能知道的消息,如果旁人有心的话,能查不到吗?” 看着她满不在乎的神色,老侯爷定定的与她对峙了几息,气势才渐渐萎靡了下来。 “昭华,祖父老了,没几年活头了。你就看在老头子的份儿上,让一步成不成?” 她的目光直视着,昔日这道雄壮巍峨,高不可攀的身影。这是她的祖父,庇佑她长大的人。只是如今,他真的老了。 不论心里怎么想,她的面上仍然冷静,声音依旧从容。 “我要没记错,当年叶云夕伙同外人暗害于我的时候,您也是这么说的。情份用多了,就不值钱了。祖父,这还是您教导我的道理呢。” “祖父知道,当初是让你受委屈了。” “您知道又如何呢?叶云夕,她如今依旧是太子侧妃。日后太子若是荣登大宝,您猜,我会是什么下场?” 老侯爷沉默。 第198章 达到目的 “祖父,您想要装聋作哑的,看着子孙演那么一出家和万事兴,这我能够理解。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您也要相信,当初您亲手教养的三个稚儿,已经长大了。” 叶云衣在陈述事实。老安远侯不知是喜是怒的,扯动了下嘴角。 “我知道,四年前我就知道了。二丫头被发现与太子有染,是云飞替你出的手。靖安郡主被远嫁的那事儿,是云修使出的手段。找七皇子出来垫背,是你自己作出的选择。” 看着孙女眼底微微讶异的神色,老爷子傲娇的哼唧了一声。 “哼,你以为是谁替你们扫的尾?” “……谢祖父庇护。” 叶云衣顿了顿神色,起身行礼。老爷子摆了摆手,一脸叹息的说道。 “起来吧。唉,祖父知道你爹不是个东西,宠妾灭妻,以庶压嫡。还有扶正了那刘氏,叫她名下的几个子嗣都成了嫡出这事儿,干的尤为混帐! 你们兄妹三个,都怨我当年不强硬拒绝这个事儿。可是那个混帐东西,再不是个玩意儿,他也是我安远侯府唯一的嫡出子嗣了。 他跪在我面前以命相逼,我能怎么办? 你也知道,朝廷明文规定,庶出子不可承爵。你让我怎么办呢?把祖宗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爵位,拱手还给朝廷吗? 你太爷爷你曾爷爷他们,非得半夜从祖坟里爬出来,掐死我不可! 摊上这么个儿子,你以为我不糟心吗?老子但凡还有另外一个嫡子,我能叫这个蠢货上位?” 听完这捶胸顿足的一番话,不得不承认,祖父的苦衷,嗯,确实很苦。王妃娘娘她无言以对。 吐完心中苦水的老安远侯,无奈又苦逼的抹了把脸,把姿态摆的更低了一些。 “昭华,你这次再给祖父一回脸面,再放他们一马。这几年北疆那边已经渐渐的稳定下来,我估摸着你大哥用不了多久也该回来了。到时候老头子,压着那混帐上书让爵,直接叫你大哥上位。这样子以后,咱们家就不会再给你拖后腿了。” 叶云衣垂下眼睑,眸子里明明灭灭的闪烁着一些思量。佯装内心挣扎煎熬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看着祖父说道。 “想让我不追究叶云齐也可以,我甚至可以帮着,抹去安远侯私自囤积布匹的痕迹。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说说看。”老安远侯挑眉。 “您是我嫡亲的祖父,我便不与您绕弯子,有话直说了。” “说。” “上一次我被叶云齐追杀的时候,被人救了,这事儿您知道的。孙女的那位救命恩人,是今科探花俞墨的原配嫡妻,陈欣。我欲与她结拜。” 老爷子人老耳朵可不老,立马听出来这里面有事儿。 “是那丫头,遇到麻烦了?” “算是吧。素素她是个孤女,身后无家族依仗。如今她那夫婿高中一甲,长的也算一表人才,就招了不少人的眼。” 叶云衣实话实说。人老成精的老爷子,听完之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哼,这世上哪,多的是那恬不知耻,不想劳心劳力的去栽树,就想着去摘人现成果子的缺德玩意儿。” 扭脸看了孙女一眼,老爷子应的痛快。 “行,这事儿我答应了。可是老头子把丑话先说在前头,她只是你的结拜姐妹,并不是我安远侯府认下来的义女。日后不可打着叶家的名号在外头与人相交,可明白?” “当然。”叶云衣点头。 “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我与素素合伙弄了个酒坊,酿出的酒稍微与平常的不太一样,品质要好上不少。过段时间我们就会正式往外销售。到时候,若是遇到想摘我们果子的人,还请祖父出手庇护。” 闻言老爷子乐了,不知是逗趣儿还是看笑话的,呵呵笑着说道。 “小丫头净说大话!什么样的酒坊还能引起人家的觊觎之心?你们还能酿出琼浆玉液来不成?” “差不多吧。秋澄,把酒水给老侯爷奉上来。”她转头朝门外吩咐。 “是。” 大丫鬟应声走进来,将捧在怀中的小酒坛放置在桌案上,又恭敬的行礼退下。 不劳长辈动手,叶云衣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过一只茶盏,小心的拍开酒封,坛口对着茶盏然后玉手微抬。清澈的酒水携带着扑鼻的酒香,肆无忌惮的在茶盏中荡漾着醇厚的波纹。 倒个五分满,将其推到祖父面前。她返身回到椅子前面坐下。 老侯爷从看到这清泉一般的酒水之后,便没有再说话,只眨了眨那双老辣的眼睛。沉默的端起这酒味儿浓郁的茶盏,先是小心的品了一小口,咂摸了下味道。又喝了一大口,感受着酒入腹中的酣畅淋漓。他的眼睛都亮了,然后抬起茶盏一饮而尽。 “确实是好酒,佳酿也!” 叶云衣等他点评过之后,才神色平淡的问道。 “所以祖父,这第二个条件您应不应?” 老安远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颇感兴趣的反问。 “那你告诉祖父,这酿酒的方子是从哪儿得来的?以前从未曾见识过此等美酒,你是怎么酿出来的?” “这是我的事儿,您打听这个作甚?难不成您一个做祖父的,还要抢孙女手里这点儿东西不成?” 叶云衣玩笑般的打趣着,只是笑意却未达眼底。老安远侯佯装唏嘘的边摇头边喃喃自语。 “真是老喽,不招人待见喽!明明有些人小的时候还说过,长大了要给她祖父买大大的屋子,多多的美酒呢。这一转眼的功夫啊,人长大了,心也活泛了。都会跟老头子藏心思点子了。” 听祖父复述着自己当年的童言稚语,她的眼睛里,就渐渐的充盈了一丝笑意。那个时候她还小,她娘还在,她也还不是如今这个,冷心冷情的平王妃。 瞄了一眼孙女趋于和缓柔软下来的眼神,老安远侯的眼底,也藏满了丝丝缕缕的疼爱。 “祖父应下了。放心去做吧,若是真遇到那不长眼的了,我安远侯府也不是吃素的。” “多谢祖父。第三件事儿是我新得了个方子,制做白糖的秘方。如今还在摸索阶段,若是制不成就算了,但是以后若是真的能制成,我准备把它敬献给皇上,换点儿东西。到时候若是有需要,希望祖父能找人,帮着在皇上跟前敲敲边鼓。” 叶云衣也不卖关子了,一口气说完。 老安远侯这下被难住了,踌躇了好一会儿,才略有些艰难的开口。 “丫头啊,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不是祖父不想帮你。而是就平王的那副样子,看着有今天没明日的,哪个傻子会愿意上他那艘船? 你若是有这个想法,当初为何要选七皇子?你但凡选个身体康健的,祖父也能说服自己,为你铤而走险一回。可你男人现在这个样儿,不是要拿咱们全家去填坑吗?” 第199章 掌家理事 “没有让您站队的意思,叶家永远都要保持中立,不可卷入夺嫡。我没有忘记祖训。 正是因为我家王爷身子不好,又没有母妃在宫中为我们周旋。所以才想在父皇那儿多换点保命的东西。要不然日后……” 叶云衣说的似是而非,老爷子其实不太相信她的话。可到底这是自己从小养大的亲孙女,他最后还是咬牙点了头。 协议达成之后,祖孙俩又细细商量了一下,该怎么给那眼高手低的安远侯善后。直至快到中午了,叶云衣借口平王殿下在府中等着她用膳的由头,才终于得以脱身离开。 跑了一趟娘家,从头到尾除了老安远侯,她谁都没见。又忙碌了几天,直到酒坊的事儿开始步入正轨,才遣下人去给俞府递了个消息。 万事俱备,静待佳音。 收到信儿的陈欣,高兴的给了跑腿传信的小厮,一份颇为可观的赏钱。将人给打发走了以后,这才笑眯眯的继续学着掌家理事。 当然,在正堂中学规矩的,绝不可能是她一个人。俞家四个儿媳妇都赫然在列。俞氏兄弟不曾分家,她们作为府中的各房主母,日后免不得也会与别家女眷打交道。若是丁点儿应对礼仪都不懂,万一出了丑,那丢的也是全家人的脸面。 陈欣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以前她发愁的很。自己多少还看过不少电视剧,脑子里面有那么一点点皮毛知识。可几个嫂子却是实实在在的农妇出身,突然就这么转换阶层,她们不在人前露怯才怪呢。 可如今这不是沾了铁子的光,开了回挂吗?难得有顶尖的老师就在眼跟前呢,这便宜要是不占,她睡着了都能哭醒。 于是从平王府回来后的这几日,俞夫人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心全意的扑在了杨嬷嬷的身上。把自己男人都给扔在了一边。 这货从小嘴巴就甜,想哄一个人的时候,那是多肉麻的话,都不吝啬于说出口的。张嘴老师闭口学生,被人客气婉拒之后,也是面不改色,丝毫不见尴尬。 只是端着那张人间绝色的脸,满眼小星星的看着对方,说着自己的崇拜。处处给予对方尊重,时时记着嘘寒问暖,那是把刘备拜诸葛亮的手段都给使上了。 真真的是做到了礼贤下士,就差没亲身上场的陪睡,给杨嬷嬷暖被窝了。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心实意。 不得不说,这人长的好看呀,就是占便宜。饶是命运多舛心性坚定,在后宫那个鬼怪窝里厮杀出来的杨嬷嬷,也在这日复一日糖衣炮弹的猛烈攻势下,慢慢的软下了几分心肠。 入府这么些时日,这里是个什么情况,她也已经看的很清楚了。俞家真正顶门立户挑大梁的,就是四房。其他几房目前来看,没有什么作为,都是以四房马首是瞻。 好在他们的心性都比较淳朴,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是难得上慈下孝,长幼有序。老太爷和老夫人慈爱宽和,这几房妯娌们之间的关系也处的不错,府中小一辈的子嗣们,瞧着心性也颇为可圈可点。 这是非常难得,真正家风清正的府邸。若是这位俞家四郎君,能够稳扎稳打的一路走下去。日后这京城之中,或许真的能又多出一户,有名有姓的人家来。 杨嬷嬷考虑了很多。 她已经老了,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岁数。可惜这世上,早已没有了能给她养老送终的人。前些日子曾经考虑过,要不干脆收留个孩子在身边,以后真的不能动弹了,也好有个端茶倒水的伺候着。 可现在她慢慢的动摇了这个想法。也许是真的老了吧?面对这年轻貌美的夫人,对自己耍的这些个小手段,她竟然有些舍不得拒绝。 呵呵,这个心思颇多的鬼丫头,说是要奉自己为师,以后为她养老送终呢!杨嬷嬷看着陈欣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情。 虽然知道她是有所图,但是即使抛去了平王妃的原因,自己也是真的有些意动。因为她能感知到,这个想做自己学生的女子,她确实心性不错,且一片真心。 可是,也不能贸然的就做决定…… 再看看吧,再看看她值不值得,自己这把老骨头依附。反正尚有一年的时间,不急。 目前首要任务,就是要赶紧的交会她,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管家理事这方面,是必须要学会的。 否则日后与旁的官眷来往,若是失了体面,一次两次还无妨,就怕时日多了,主君起了嫌弃之心,那才真的是大麻烦。 男人的心呐,从来多情的很。 俞家四郎君的前程如何,杨嬷嬷她不敢断定,可那张招女人喜欢的脸,确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若是夫人立不起来,岂不是给了旁人钻空子的机会? 人性就是这样,一旦对谁心软,总会忍不住的为她多考虑几分。 所以在陈欣再三的软磨硬泡之下,就多了三个跟着蹭课的嫂子。杨嬷嬷也无可无不可的,默认了下来。 反正俞家聘金给的很足,自己作为一个教习嬷嬷,也早习惯了开班授课。左右一个也是赶,一群也是放。能学会多少,就看她们自己的本事了。 因为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打算,所以杨嬷嬷教导起俞家的这些女眷来,也自然是颇为用心。 等今天该教授的都已经教完,留下些许课业之后,杨嬷嬷便被丫鬟扶着,回房中歇息去了。 江氏一脸沮丧的低声哀嚎。 “俺不行了!这啥账册开支月钱的,算的俺头昏脑胀,眼珠子都快转成铜板儿的形状了!” “二弟妹,别再说宁州话。你忘了杨嬷嬷的交代了?咱们要多练习说官话。” 杨氏翻着手中的课业,瞧着也是苦大仇深的紧。这每天厨灶上支出多少银钱,帐房里头平衡各种公中开支,丫鬟仆从们的活计安排。还有与旁人家的各种,逢年过节礼尚往来。 林林总总杂七杂八的琐碎事儿,简直是快要了她老命了!可是她作为家里的当家长嫂,管家理事这方面,再难也得学呀! “这不是在家里吗?俺突突两句咋了?大嫂,三弟妹,四弟妹,要不然俺不学了行不?反正家里有你们三个在呢,俺学不学有啥要紧的?实在真不是这块儿料啊,我死的心都有了!” 江氏被这满篇满页的各种术算,给整的眼泪汪汪的。唔,看着多少是有点儿可怜。 “二嫂,你凭什么不学啊?我跟老四家的挺个肚子,都还被按在这儿受罪呢!你凭什么能不学?要遭罪,大家一块儿遭,谁也别想跑!” 向来温柔贤惠的林氏,抓着毛笔伏在桌案上写写划划,一脸的咬牙切齿。 第200章 我太难了 “我,我真学不会啊!芳儿,这么些年二嫂对你还不错吧?你可怜可怜我,行不行?呜呜,我都三个晚上没睡好觉了,现在看着账本上这些个字儿都直晃悠,呜呜…我太难了……” 江氏推开身前的算盘,颓废的趴在桌子上哀嚎出声。已经养的丰腴可人的脸上,如今只剩一片的生无可恋。 林氏啪哒一声扔下笔,抬手指着自己一圈儿微微青黑的眼睛。眼泪唰唰的往下落。 “你难,谁不难啊?你看看我!我是个孕妇啊,嗝~~我这么个鬼样子,都还在学呢,你凭什么能不学啊?” 瞅瞅三弟妹那张异常憔悴的脸,江氏心虚的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杨氏。 “大嫂,你救救我吧…” 杨氏看看两个哭天抹泪的弟媳妇儿,为难的动了动嘴唇,把目光转向陈欣。 “四弟妹,你看……?” “我不看。大嫂你也别管,让她俩哭,哭好了接着学。” 陈欣抬头与长嫂对视,37度体温的嘴里,却吐出了格外冰冷的拒绝。 “为什么啊四弟妹?你愿意学你自己学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我们跟着一块儿学呢?再说了,咱家当官儿的也就只有老四,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官夫人呀!我们学不学的有什么要紧的?” 江氏作为一个学渣的痛苦,在这几日白天黑夜的煎熬中,终于深深的激发出了她内心的想法。我又不是官夫人,我不学也是可以的! 林氏在旁边狂点头的附和着。 “就是啊,我和二嫂真的没有管家的这个天分,每一次看见这些进账开支,每一两每一文都得算的清楚明白。这一行行的数目,来回算个两遍我就想吐。大嫂,四弟妹,我也坚持不住了!” “二嫂,三嫂,你们现在有机会却不想学,那以后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不是还有你和大嫂吗?” “我和大嫂能跟你们俩一辈子吗?以后我们分家了,怎么办?大嫂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是,我们现在是没有分家,都住在一处。可是以后呢?以后孩子们越来越大,都是要娶妻生子的。到时候咱们都当婆婆当祖母了,还挤在一块儿住吗? 你们不会管家,到时候分府另住了怎么办?全指望着仆从吗?万一要是有起了坏心的,忽悠你们怎么办?” 陈欣一条条的给她们分析着其中道理。长嫂杨氏也在她说完之后,叹息着劝慰道。 “四弟妹说的有道理。而且日后作为婆母,你们不给打个好的榜样,怎么好意思在儿媳妇们面前撑起长辈的面子?哦,人家新媳妇儿头天嫁过来,第二天就把所有事儿全甩人家头上?脸面还要不要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能干的下来甩锅的事儿。你就能保证日后娶的儿媳,一定能管的好家吗?咱们刚嫁过来当儿媳妇的时候,是怎么手忙脚乱的,你们都忘了? 老二老三家的,忍忍吧,技多不压身啊!再说难了不会,会了不难。就像咱们刚开始学认字儿的时候,不也是天天要死要活的,如今不也习惯了吗?学吧,都好好学。” 江氏和林氏垂眸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以后,才一前一后的伸手拿起课业,满脸痛苦的扒拉过算盘珠子,重新跟它死磕。 跟大嫂对视了一眼,陈欣也叹了口气。说真的,她是做梦都没想到,看着聪慧伶俐的两个嫂子,居然能是一对儿学渣! 唉,这要不是感情处到位了,自己真的也不想多这个事儿。可是谁家的原配正房当家主母,她是不会管家的呢?为了嫂子们以后不落人话茬儿,不致于沦落到别人的手底下过日子,她就得扮这个黑脸。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妯娌四人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在正堂忙活了一上午。直到吃午食的时辰,才算能从课业中解脱出来,缓下歇歇脑子。 二嫂去灶房盯着了,大嫂留下处理家中那些琐碎的事儿,两个孕妇则在吃完饭之后,各自回房歇下。 “夫人,奴婢伺候着您躺下吧?这忙了一上午了,躺下缓缓精神也好。” 陈欣的贴身丫环杜若,是管家张得福的二闺女,虽然年龄不过才十五,但是性子尤为机灵,长的也灵俏讨喜。此刻看着主子的脸色好像是有些疲累,便想着让她睡会儿歇歇乏。 “不用,我中午有点儿吃多了,先溜溜食再说。你别操心,没事儿的。” 摸着终于微微鼓起弧度的肚子,美丽女子脸上的笑容,便更显温和。 “可是夫人,您瞧着脸色倦的很呢。要不咱们就在这屋里随便走走,然后去榻上小憩一会儿?” 杜若上前扶着自己主子,小心翼翼的陪护在侧,一边脚下随着主子的步伐来回走动,一边小声儿的提着建议。 她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主子,毕竟这么个好看又好性子的夫人,真的很难找。好不容易碰上了,她得好好珍惜。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呢,却偏偏操着大人的心。每回瞧着她这样儿,陈欣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头连连叹气。 造了孽的,穿越这么一把,她居然还触动刑法了。 看着这么个初中生小丫头,天天围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的要伺候她。每次都会让她打从心底里,窜出一种强烈的不适应。 堕落了啊陈欣!她在心中唾弃自己。 九年义务真的是全都白学了!她如今不仅是参与了大宗人口买卖,还特么用了童工。这要是叫现代社会里的那些警察叔叔们知道了,那她最起码得三年起步,一大意就得牢底坐穿。 可她真的是被迫的呀,这种苦逼的心情,谁能理解? 咽下翻滚在喉咙里的吐槽,陈欣点点头,笑着摸摸杜若的小脑袋。然后走到离窗户不远处的贵妃榻上坐下,轻声说道。 “好,听我们小杜若的。我现在就在榻上歇着,你自己出去玩儿吧。” 小丫鬟几步上前走过去,蹲下替夫人脱掉绣花鞋,稍稍使劲儿将人放倒在榻上,又扯过一旁的薄衾盖住其腹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她才扬起笑脸,看着神色有些呆滞的主子,轻言细语的回话。 “谢过夫人抬爱,可是奴婢又不是小孩子了,玩什么呀玩?该好好伺候主子才是正经的。夫人您安心的歇着吧,奴婢守在这儿呢。” 回过神来的陈欣,被小丫头这一番强装大人的说辞,给逗笑了。 “呵呵,你才多大呀,就不是小孩子了?听话,岀去玩儿去吧,我不用你在这儿守着。” 杜若微微扬了扬小嘴,知道夫人心善是疼她呢。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更不能不知好歹的失了仆从的本份。否则别说杨嬷嬷那儿了,她爹也不能轻饶了她。 “那奴婢去门外守着,主子睡醒了张嘴唤一声即可。” 说着她便起身离去,速度快的陈欣连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这丫头,呵呵……” 陈欣听着外间打开又迅速关上的房门,笑着摇了摇头,遂闭上眼睛休息。每天忙着管家,忙着学礼仪规矩,还得抽出时间来背各家各户的名单,说实在的,她这段时间确实忙的很。 忙的把自己老公都给扔一边儿了。 唉,也不知道那小心眼儿的男人,现在干嘛呢?陈欣脑子里东想西想,但是估计确实是累了,很快的便陷入了梦乡。 第201章 同年变同僚 而被媳妇儿忽视了好些天的俞墨,此时正端坐于翰林院的公案前,与一摞一摞的陈年卷宗死磕。与其分坐两边的,正是他那两位好基友,鼎甲三魁中的状元与榜眼是也。 三人之中,只有状元代多霖,被授予修撰的官位,从六品。汪煜与俞墨都是正七品的编修。 几个官场新人初入翰林院,整理史书,编撰典籍,撰写诗文等,这就是他们的本职日常工作。因此被打发过来誊抄整理往年的卷宗,明知道是磨日子的无用功,他们也没有二话。毕竟大伙儿,谁不是这么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世人都道翰林清贵,甚至于有无翰林不入阁的不成文说法儿。由此可知,他们三人的起点,比今科其他同年们高了太多,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计较的?不就是熬资历吗?熬呗!反正他们年轻,有的是资本。 瞅瞅外头的天色,已经日至正午,到了该午休的时候。俞墨放下手中羊毫,身子小心的往后仰了仰,借势抻了一下肩背,缓缓伏案一上午的僵硬四肢。 坐在他旁边的汪煜,就笑着打趣儿。 “俞编修这是怎的了?怎么瞧着一副坐立难安之色?莫不是惦记着谁人,才会如此身在翰林院,心在温柔乡?” 本就是年龄相仿学识相当,这么些日子的厮混下来,他们三人也算是很有些交情,才会如此亲昵的开着玩笑。 “嗯,俞某俗人一个,无甚大出息。只是家有娇妻身怀六甲,免不得就要在心中时时惦记上两分。不如汪编修活的潇洒自在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真真是让我等俗人,羡慕的很呐。” 论起耍嘴皮子,人俞大人就不带怕的。当然,同样是解元出身一甲及第的另外两人,那也绝对不能是白给的。汪煜的口舌也相当伶俐。 “好你个俞正凌,这又不是前些日子,你舔着脸来与我等借银周转时候的嘴脸了?少来奚落于人,不就是妻房吗?搞得跟谁没有似的!下个月鄙人大婚,你记得奉上好礼来贺,否则我定不能与你干休。” “已经定好日子了?恭喜恭喜啊!有需要我与正凌帮忙的地方,就直言。” 代多霖闻言抬头,望过去拱手道贺。到底是比他二人年长上几岁,为人处事就是要更稳重些,面带笑意的说着客气话。 俞墨也笑着作礼,恭贺连连。 “恭喜贤弟大登科后小登科,双喜临门春风得意啊!恭喜恭喜。” 汪煜笑眯眯的向他们拱手还礼。也难怪他一脸得瑟,毕竟这算得上是真正的双喜临门,一般人还真就没有这个好命。 当日放榜之时,代多霖和俞墨都曾明言,说自己家中已有妻室。所以一甲三人之中,唯有汪煜还是个耍单帮的。 虽然他论名头不敌状元,论美貌不敌探花,但确实也是实实在在的青年才俊,一表人才的朝廷栋梁。 因此榜下捉婿之时,身为榜眼的他,就成了被各家府邸重点招呼的对象。竞争的那个惨烈哟,俞墨都不忍心回顾。 在一片围追堵截的厮杀之下,以汪煜被抓了个满脸花的代价,最终被武将根底出身的兵部侍郎府魏家,给扛走了。 瞧着他现在这满脸得瑟的劲儿,估计那魏家小姐,应该颇合他的眼缘。 “谢过二位贤兄,既是你们如此仗义,那愚弟也就不客气了。大婚那日,你们来帮着我迎亲吧!” 俞墨和代多霖对视了一眼,咻的一下,两人不笑了。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那天有事儿,估计着是不赶趟,对不住啊汪大人,你另外想辙吧。”俞墨张嘴就来。 “我那天也有事儿,怪急的,所以爱莫能助了,不好意思啊。”代多霖赶紧跟上。 “什么事情啊,你俩一块儿摊上了?” 汪煜狐疑的打量着他们。 “他搬家,我去帮忙!” “他搬家,我去帮忙!” 两人异口同声。 察觉到借口撞上了,又赶紧改口。 “我搬家,他来帮忙!” “我搬家,他来帮忙!” 好么!好歹也是同年一场,一块儿厮混了这么久,还能不能有点儿默契了?两人一脸幽怨的瞅着对方。 汪煜气的脸都黑了。 “你们俩是不是看着我像个傻子?” 代多霖叹了口气没说话,俞墨瞧着他那一脸郁闷的样子,没好气儿的哼了一声。 “是你看着我们俩像傻子!那魏家七个兄弟,个个长的人高马大五大三粗,当日你被榜下捉婿之时的狼狈姿态,忘了?” 汪煜装死。 代多霖也幽幽的开口。 “非是我们二人不仗义,你但凡换一个岳家,我们都肯定乐意去替你迎亲。可是这兵部侍郎说是文官,魏家却一门武夫声各在外。你说我与正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去了能顶什么作用?你应该去找几个有手上功夫的人才是啊。” “那,我这刚入京城,也不识得多少人脉,混的最熟悉的不就是咱们几个了吗?这是我一辈子的人生大事呀,你们不帮兄弟,是不是多少有点儿说不过去?” 汪煜一脸心虚的强词夺理,死缠烂打。最终敌不过他脸皮厚度的俞代二人,只能咬着牙点头同意。 然后几个人围在一块儿琢磨着,到时候得带多少同科前去,才能在那如狼似虎的魏家兄弟们手底下,全须全尾的迎走新妇。不至于被他们给整的自己等人斯文扫地。 最后俞墨又向二人发出邀请,说自己家中预备在月底的时候办个乔迁宴,望二位同僚赏个脸,拨冗前来。 代多霖和汪煜,皆笑着点头应诺。 谈笑之间时辰溜得很快,午休已过,又该伏案提笔了。俞墨拂了拂青色官袍这宽大的衣袖,抬指捏起羊毫,正要继续落笔抄书时,被门外走进来的传话小太监给打断。 “俞编修,圣上传您过去伴驾侍读。圣上口谕,让您别带经义史集了,今日圣上想听策论。” 君王传唤,怎敢怠慢? 俞墨赶紧放下笔,站起身来正了正衣冠,又仔细的抚平衣摆处的褶皱。确保自己仪容端正,无任何不妥之处以后,这才提腿迈步,随着内侍前去,随王伴驾。 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代汪二人一时间,眼神里都有些酸溜溜的东西。 “这脸长的好,就是占便宜啊!从入职以来,咱俩可一次都没被圣上单独传唤过。俞正凌他,这都是第几回了?” 汪煜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可是学识是自己拼的,这脸却是爹娘给的。长的不如人家貌美讨君王看重,他能有什么招儿?这也不能重新投胎呀? 唉,谁说不是呢? 代多霖于心中叹气。在他们学识能力都相当的时候,俞墨可不就是以貌取胜了吗?这是人家的先天优势,比不来啊。 “快誊抄吧,这还有挺多的呢。今日都不一定能忙的完,不可再做耽搁了。” “唉,知道了。” 二人感慨完之后,又埋头伏案的投入了公务之中。 第202章 君王心思 上书房中,俞墨进来时只见大封朝的君主,眉头微拧的坐在御案之后,批阅奏折。大总管小心翼翼的侍立在侧,静的落针可闻。 “微臣拜见吾皇,圣上万安。” “平身吧。” “谢圣上。” 行完礼之后,他安静的立在一旁,等着君王垂询。 “俞爱卿,可知朕为何又宣你过来?” 同丰帝捏着手上的奏折,一边看一边漫不经心的问话。俞墨即刻躬身奏对。 “方才微臣已接获圣上口谕,只是不知是要微臣颂读何篇策论,还请圣上指明。” “毋须你颂读,朕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培安,递给他瞧瞧。” “喏。” 大总管将手中拂尘系于腰间,双手捧着御案上的一封奏折,脚步轻巧的走到俞墨跟前。对方客气的以眼神示意谢过后,才双手接过来。 打开奏折,快速浏览了一遍,又逐字逐句的看了几回,才恭恭敬敬的合上奏折,递回大总管手中。 皇帝看着他眼神闪烁的样子,觉得颇为有些意思,遂逗趣儿一般的问道。 “如何?可是有甚想法?” 俞墨停顿了几息,才下定决心。 “……有。” “哦?说来听听。” 其实真没指望这么个刚入官场的七品小官,能献出什么良策来,皇帝就是被大臣们给怼的烦了。才想找俞墨过来唠点儿中听的嗑。顺便洗洗耳朵。 “臣有一策,以荐吾皇。” 俞墨一掀官袍下摆,大礼跪拜在地。大封朝一般是不怎么行此大礼的,他这么一番作派,皇帝的眼睛就微不可见的眯了眯。 大总管屏住了吐息之声,悄悄抬眼扫了扫圣上龙颜,复赶紧垂下眼睑,安然肃立。 “若是觉得不妥,便无需再言。还是给朕继续读经义史集吧。” 片刻之后,皇帝给了个台阶下。 到底是自己才封的探花郎呢,暂时还舍不得他折进去。此番的水多少是有点儿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可以说三道四的。若是真的触动了哪方的逆鳞,他这风流倜傥的探花郎,估计得完。 俞墨沉默了几息,谨慎的在心里来回寻思了好几遍。富贵险中求,赌了! “臣有计策,以荐吾皇。” “为何?不怕死啊?”皇帝看着他。 “怕死,可是臣记得当日应了圣上的事儿。做人得守信用,答应了的就要做到。” “哦?朕怎么不记得你答应过何事?” “圣上每日政务缠身,为黎民社稷奔忙。所以些许小事自然无需挂怀,臣记得即可。” 不得不说,这记马屁拍的很舒服,皇帝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那你说说,是答应了朕何事啊?” 俞墨拱手,大胆的抬眼直视帝王。 “那日金銮殿上点功名,臣应了圣上。为君分忧者,为官。” 皇帝翻奏折的手顿了顿,扭头吩咐道。 “都去门外守着吧。” “喏。” 守在四处的宫人们,赶紧折腰行礼后,轻手轻脚的快速离开,大总管也应身退下。只是路过俞墨的时候,隐晦的打量了一眼。可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他在心中感叹。 屋里清了场以后,皇帝的声音明显的温和了两分。 “平身,准奏。” “谢圣上。” 俞墨拜谢后站起来。 “说吧,朕恕你无罪。” 由此可见,俞墨虽然为官时日短浅,但确实颇得帝心,这还没谏言呢,先把定心丸给他喂下去了。 “此番大戎边关挑衅,微臣斗胆一猜,许是与去岁寒冬气侯太冷有关联。” “所以呢?”皇帝挑眉。 “应该是他们的牛羊被冻死了不少,开春天气回暖之后,便想着来我大封劫掠。此等恶徒,尽诛亦不为过!” 俞墨的声音里,带着狠厉。 “哪儿有那么容易啊?” 皇帝摇头失笑,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虽有热血却失了稳妥。 “臣知道,圣上勤政爱民广施仁政,我朝休养生息了这么多年,才算稍稍缓了过来。实在不值当与那些草原蛮夷死磕,坏了百年大计。” 俞墨压低了些许声音。 “可这些蛮荒恶徒,也真的不能置之不理。他们这么三不五时的跑过来骚扰边关,时日长了,终究也是一个麻烦。” 看了看皇帝的脸色,还好,不像是要动怒的样子,他才接着往下说道。 “微臣再斗胆一猜,圣上为此事烦心,可是朝上文武有人建议要出兵讨伐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出声就是默认,不动怒就是还可以接着往下说。 “其实朝上诸公有打回去的想法,这也很正常。实在是他们大戎人,这事儿干的有点太恶心人了。当然,皇上不愿意轻易动兵戈,皆是因为爱民如此,怕百姓们又遭了数十年前的惨况。微臣代天下百姓,谢吾皇恩德!”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礼。才叹了口气,说道。 “莫要给朕歌功颂德了,你若是真的有何策略,不妨说出来听听。” 该说的奉承,该叙的前言,都已准备就绪,确确实实摸清楚了这位仁君的想法之后,俞墨才敢大胆的畅所欲言。 “臣有三策,吾皇容禀。 下策,调兵遣将武力讨伐。此计优点是效果立竿见影,驱蛮夷,扬国威。大戎朝那边如今粮草短缺,他们跟咱们打不起。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大戎人以游牧为主,他们往草原腹地一跑,咱们也同样追不上人家。所以给他们造成重创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但是咱们这边实实在在的大军开拔之资,是肯定赔进去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同丰帝的心里去。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吗?明明如此显而易见,不划算的买卖,朝上那几个蹦哒的特别欢实的家伙,就跟瞎了眼似的看不见这一点。 但是皇帝还不能直接点明的说,朕就是舍不得这点儿军资。他好歹也是个皇帝,虽说兜儿里穷的比脸都干净,可该维护的面子还是要挂着的。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想把他那活着的时候,就喜欢满世界撒疯的父皇,给拎出来从头到脚的批判一回! 他那打的哪儿是仗啊?都他妈是给儿子挖的坑哪!想当初自己上位的时候,皇帝内帑里,真的是毛都没给他剩一根。 国库里头勉勉强强的剩下了当年的税收,还是靠当时的户部尚书李老大人,撒泼打滚的硬趴在库房的大门上。声泪俱下的嘶吼,要敢动国库里这最后的一点儿银子,就先从他的尸身上踏过去! 这才险之又险的,护下了这么丁点儿的救命粮。否则他继位的时候,就真的要去要饭了! 不能再想了,想到他那怨种亲爹,同丰帝就觉得自己又喘不上气来了。 第203章 升官 “中策呢?” 皇帝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奏折,向看好的年轻臣子讨计询问,态度颇为认真。 俞墨眨眨眼睛,一脸纯良。 “中策是不武讨,改为文征。咱们可以先借一部分粮食给他们,然后派出朝中有德行善教化的官员,前去大戎行儒道至圣之功。 此计优点是从人心入手文化征伐,若是能成,会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隐患。假以时日,当他们奉的是儒家的道理,行的是我们的礼仪。那么到时候,大封还是大戎,又有何区别?” “接着说。” “此计的缺点是耗时应该不短,讲究的是个水磨功夫。也许三年五载也许七年八年,甚至于十年二十年,这都是有可能的。而且前去教化的官员,肯定要担着风险,若是此计不成的话,那估计官员也活不成了。” 皇帝沉思,在心中琢磨着可行性。听着虽然有些天方夜谭,但是仔细想想,若是真的能成,那就是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了大戎方面的隐患。 “那何谓上策?” 俞墨略略有些踌躇的抿了下唇角,回话的速度就慢了那么几息,引来帝王的目光。 “可是不太好说?” “嗯,微臣这上策,稍稍有些阴损。” “朕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谢圣上。” 俞墨行礼,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启唇回禀。 “上策是先借点儿粮食给他们,然后跟他们签订契约,互通有无。” “开贸市?不可。”皇帝摇头。 以前不是没开过,但是戎人野蛮,到最后直接明抢,叫那些商户损失惨重。所以先帝当时才兵发大戎,关了贸市。 “圣上请听微臣说完。此计的宗旨是,咱们跟他们签订契约,大量高价收购牛羊等牲畜。用他们欠缺的粮食布匹,茶叶盐糖等各种日需生活物品交换,甚至于锦衣华服珠宝首饰,总之这些精贵奢华之物,他们想要买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 大戎之所以能盘踞一方,靠的是兵强马壮民风彪悍。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人,底层的老百姓,不会有那么多就喜欢吃不饱穿不暖,整日想着打仗的。 等享受过安安分分养牛羊,就能够换得丰富物资的日子,他们还会想千里奔波的打仗吗?当养牛羊的利润远远大过于马匹的时候,那些大戎的老百姓们会愿意养什么呢?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想必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接受适应,并且习惯了我们提供的各种美食佳肴锦衣华服。让他们再恢复到以前那种,整天啃骨头穿皮毛的生活,许多人都不见的能做到。 为了维持住好日子,他们只能继续牧羊放牛卖给我们,从而换取物资。而当大戎缺少大量战马的时候,他们的骑兵还有那么骁勇善战吗?没有了骑兵就等于他们自己卸了盔甲,到时候……” 他越说,皇帝的眼睛越亮。看着面前君子如玉的俊脸,心情大好的同丰帝,不由得开口赞道。 “真是看不出来,俞爱卿年纪不大,却真真足智多谋。好,好一个朝廷栋梁啊!哈哈哈。” 俞墨赶紧行礼,垂眸掩去眼底的心思,只恭敬的躬身奏对。 “陛下谬赞了,微臣汗颜。其实臣对商业一窍不通,这还是善于商道的内子,曾经给了臣启发,所以才会想到此策。 微臣将此计谋,喻为贸易战。不动兵戈,却也能在关键时候扼住他国的喉咙。而且还能为我大封创造不少的进项,乃一石二鸟之策。 至于到底可不可行,该如何去具体施行,皆赖圣上全权定夺。” “哈哈哈,爱卿毋须过谦,你此番献的确是良策。人都说娶妻娶贤,看来果然不假。爱卿家中亦有一贤妻啊!不错。” 皇帝捋着胡子又夸赞了几句,这才将人遣退。然后传令内阁,召文武重臣前来御书房议事。 至于此事下面的各种进展,就不该是俞墨这种小虾米操心的了。当然,计谋也不可能是白献的。人家同丰帝是个讲究人,一辈子都是个实在皇帝,虽然穷,但是从来不会轻易抹去臣子的功劳。 所以俞墨只不过是走了这么趟御书房,耍了会儿嘴皮子,就成功的给自己胸前的补子,换了个图案。 官服的颜色还是那么个颜色,长身玉立的俞墨穿起来,青的跟把子水葱似的。就是这补子上六品的鹭鸶吧,其实与七品的鸂鶒,长的真没多大差别,看着都不像啥正经鸟。 是的,俞墨升官了,以史无前例的最短速度,在入翰林院当差一个月左右,便连升两级,跳过了从六品的修撰官职,直接扑上了正六品的侍读之位! 他这一次的升迁,直接震撼了整个翰林院!不怪这些文官大惊小怪,实在是他们翰林院的官员之中,从未见过上位如此迅捷之人啊。 试问如今整个检讨厅中的官员,哪个不是苦哈哈的,一年又一年硬熬上来的? 就拿如今的侍讲学士来说,段大人可是同丰三十七年的状元呀,熬了这么多个年头,才堪堪坐上了正五品的官位。 这个俞墨,他到底是何德何能,短短二十多日,就抵过了旁人六年的坚持?这他妈真不公平啊! 这回不仅是同科的状元和榜眼心酸了,整个翰林院里有一个算一个,上至掌院学士,下至当班皂吏。谁看着俞侍读,不是两眼通红,羡慕嫉妒恨的在心里直咬小手绢? 果然如今这年头,佞臣才是最有前途的,对吗? 他们这么些人死熬活熬的有什么用?还不抵人家在皇上面前拍回马屁呢!可是没办法呀,爹娘就没给自己生出那张,格外讨君父喜欢的脸! 说一千道一万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家呼呼起飞,自己在下面捶胸顿足!毕竟这种先天条件,生下来没有的,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了。呜呜…… 俞墨端着一张沉稳淡定的面容,与上前给自己道贺的同僚们,一一客气的回礼。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是一副为他高兴的样子。 待众人散去之后,汪煜才一脸不是滋味儿的问道。 “俞墨,正凌兄。看在咱们同榜同科的份上,你能不能传授我们两招?这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一天升两级?出份教案吧,小弟我砸锅卖铁的也要买下来!” 代多霖没有这么直白,可亦是目光灼热的盯着他。俞墨颇为无语的抽搐了下嘴角,双手朝天一拱,开口反驳。 “我何时使手段了?分明是圣上皇恩浩荡,臣子的微末谏言也能悉心纳进,这才给了俞某一份体面。逢此明主,实在是我等为人臣子的三生有幸啊,墨感激涕零。” 第204章 死记硬背各种礼仪 好的,他们知道这货为什么官儿能升的这么快了。就这份面不改色发自肺腑的奉迎功夫,够自己学个一年半载的了。 俞墨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职归家,在媳妇儿面前,来回晃悠了好几遍,也没能得到一个正眼之后,他开始有点儿郁闷了。 “夫人,忙着呢?”开始没话找话。 陈欣头都没抬的,一边扒拉着手里的算盘珠子,一边抽空回了他一句。 “嗯。” 他抿了抿嘴角,再接再厉。 “娘子,今日天气挺热的,是吧?为夫都觉得这官服穿在身上有些厚了,胸前略闷的慌。” 说完用右手轻轻抚了抚身前的那鹭鸶。 “这天马上就要入夏了,热不是很正常的吗?你要是觉得闷,明日里衣少穿一件,反正人家也看不见。” 我…… 看着媳妇儿一眼都不带赏给自己的,俞墨不禁气结,他一脸怀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最近忙着公务没休息好,脸色憔悴美貌下跌了? 这怎么对她完全没吸引力了呢?以前她不是可紧张自己了,话里话外的敲打着不许在外面拈花惹草的,如今怎么爱搭不理的了? “素素,你看看我今日是不是……” “哎呀俞墨,我这忙的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你就别在我这添乱了,行不行?实在闲的慌想找人说话,你去找三哥去,他在爹娘那边呢!快去吧,别在这烦我了。” 无奈的抽空瞪了他一眼,又赶紧的投入到账簿之中。毕竟三日后就要设宴,这是他们老俞家第一次与人交际,公开亮相。实在是很重要,她这个当家夫人一点儿都不能马虎,每一处细节,都得尽量想的周到,以免丢了脸面。 俞墨,有点儿委屈。 怎么能这么忽略我呢?媳妇儿,我升官了呀,你从孺人晋级成安人了!所以,真的不能看我一眼吗? 是的,不能,没空。陈欣算完灶房该用的开支之后,摇了摇略微酸痛的手腕,又赶紧翻开记录着当日仆从们的排班表,仔细的核对着到时候该有的流程。一定要各司其职的安排好,否则到时候乱糟糟的让人家看着,不得在背后笑话他们俞家没有规矩? 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媳妇儿是不会发现自己今日的不同了,俞墨才站起身来,颓废的往外走去。行至正院门口,与前来验收课业的杨嬷嬷打了个照面。 五十大几的老妇人了,眼神还尤为好使,一眼便看出了,主君今日官服的不同。 “恭喜大人荣升。”一脸笑意的见礼恭贺。 俞墨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杨嬷嬷无需多礼,你们有事先忙吧,本官走了。” 瞧着他那郁闷的身影渐行渐远,杨嬷嬷略略诧异的扬了扬眉。这是与夫人置气了不成?这么对少见的恩爱夫妻,能为什么事情起了嫌隙? 杨嬷嬷眉头微蹙的来到正堂,陈欣还在跟桌子上的各种账簿名册死磕。 “夫人,可是还没有算好?” 陈欣抬头看过去,扬起个笑脸。 “嬷嬷过来了?快坐。杜若,上杯桂花蜜水来!我这边快忙好了,嬷嬷你稍微等会儿。” “不急,夫人核对仔细些。” 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丫环送上来的茶盏轻呷了一口。安静的等着。又过了约么着一刻钟的功夫,陈欣才停笔,将最后一本账目理算清楚。 杨嬷嬷接过来,一页一页的翻看查阅。一一检查完以后,开始提问。 “家中女眷的四季衣衫,钗环首饰,该用何种材质?哪样规格?” “在家中时无所谓,舒适就好。外出内着罗外穿缎,若是礼服则用锦。为避皇家尊贵,不得穿明黄杏黄。 我们府邸如今的规格,钗环年幼者以珠钗绢花为宜,妇人以金银玉饰为宜。凤钗无规制,凤冠不可以戴,乃皇家专用。” 背了这么多天,陈欣是张嘴就来。杨嬷嬷点点头,接着问道。 “何谓中馈?当家主母的职责是哪些?” “一则供膳诸事,二则日常开支,三则府中人员安排调动。当家主母要,内治家,外交际,掌一府生计。” 很好,果然是个极为聪慧的小娘子。杨嬷嬷的脸上带出了明显的笑意,合上手中账册。又问道。 “何谓稽首?” “跪拜之礼,掌心向内拱手于地,俯首点于手背。乃大礼也,拜天地君亲师。” 嘴上背的特别溜,实际上心里在一个劲的吐槽。啊呸,都是封建糟粕啊糟粕!让喜欢这一套的人,下辈子都投胎成奴隶,跪个够!万恶的旧社会啊,偏空运来我这么颗可怜的小白菜,我特么…… 提问的老师可不知道,对面学生心里那些个脏的不能听的乱码,非常满意的继续笑着问。 “那宴请之时,席上该如何表礼?” “主家请客,客辞,主固请且提箸。不必过分谦让,以免引的客人拘束难安。” “席上饮酒姿势该如何?” “用左手广袖掩住杯子,以求雅观。” “日常行礼又有哪些?” “行走时在高位之人面前,要行趋礼。 赴宴时面对主家,要行揖礼。 与同等辈分的人见面,行拱手礼。 上对下,长对幼,则行颌首礼。” 两人一问一答,流畅自然。 陈欣这段时间是把高考时拼命三郎的精神都给拿出来了,主打一个死记硬背。好在是受过应试教育大恐怖的娃,总算是没给班主任丢脸。 咱的背书小技巧还在。啊,我这无处安放的聪明才智啊!扭过头,趁着杨嬷嬷不注意的功夫,她苦逼的抹了把脸。 人家别的姐妹穿越是什么样,她不知道。反正她穿越到现在,是一天该有的待遇都没享受过。我女主光环呢?我王霸之气呢?我玛丽苏之光呢?被谁给截走了? 谁家正经穿越人像她一样,从开头就在学习学习学习。现在好不容易换地图了,又要重新开始学习! 造孽啊! 该考教的课业都考教完之后,杨嬷嬷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继续浅啄。复垂下眼睑想了想,才决定点一点她。 “夫人这些时日委实勤勉的很,老身都看在眼里。只是有的时候,勿需操之过急。莫影响了日常生活才是。” 嗯?什么意思?闻言陈欣抬眸看她。 “嬷嬷是,何意?” 态度很真诚,眼神也很真诚。杨嬷嬷就轻轻的叹了口气。说好了要多旁观的,可总是会忍不住想出言提醒。自己到底是老了啊,这心也开始软了。唉。 “夫妻之间的感情,不能放任,要多多上些心才好。” “没放任啊,我挺上心的。” 她一脸自信的样子,看着可真不像是假装的。正是因为如此,杨嬷嬷才更是头疼。她直接将话点明。 “老身方才在院门处,瞧见大人似乎有些不愉,夫人可知是因何缘故?” 第205章 至亲至疏夫妻 不愉? 聪明的陈欣眨眨眼睛,不说话了。 “夫人可是知道原因?” 杨嬷嬷明知故问。 “…大概,是知道的吧。” 蠕动了一下嘴唇,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低声答道。 “刚才他一直想拉着我说话来着,我不是忙着呢吗?就把他给哄走了。” 经历了半生人情世故的老嬷嬷,看着她悠悠的叹了口气,才接着点拨。 “你就没发现,大人的官服不一样了吗?” “哪里不一样?”疑惑的眨眨眼。 “昨日穿的是七品鸂鶒,今日着的是六品鹭鸶。咱们主君他呀,这是升官儿了!” 杨嬷嬷嘴角挂着一丝浅笑,无奈的摇摇头把话给点透。这看着聪慧机灵的夫人,怎么还能有这么愚拙的时候? 大人为何非要在她身边打转说话,不就是想隐晦的在娇妻面前表一回功劳吗?谁知夫人不但没夸他,还把人给轰走了!这可真是,唉…… “升,升官了?不还是那件青葱水绿的袍子吗?我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啊?” “你就没注意到大人,他官服上补子的图案变了吗?” 陈欣摇摇头,确实是没注意到。这段时间忙的昏头暗地的,白天学习的太繁琐,有时候晚上觉都不够睡。哪里还能空出来那份闲心,观察的那么仔细? 杨嬷嬷放下茶盏,颇为语重心长的说道。 “本来这话不该由我来说。可是这段日子以来,你对我又确实诚心尊重,所以老身才托大一回,劝你几句。 夫人哪,你该对家中主君多上些心才是,莫要只顾着学管家理事却放任了夫妻情分,这委实是有些本末倒置了。若是万一叫谁给钻了空子,到时候得不偿失,岂不后悔? 须知这世上,最至亲又至疏的关系,正是同床共枕夜伴眠的夫妻啊!想要一直琴瑟和鸣,就免不了要多在对方身上花些心思。 那外头的野花野草可多的很呐,你不上心了,自会有替你上心的人。” 陈欣一时怔愣在那儿。 从认识俞墨开始,一直都是他在护着她。他对自己实在太好,好的让她失去了谨慎之心。居然会忘了,他们之间这种亲密无比的关系,也有可能会在哪一日,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其实心里是知道的,最近是有些忽略俞墨了,可是她一直很坚定的相信彼此之间的感情,不觉得会出现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杨嬷嬷说的这些话,却叫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当年她爸妈难道不是因为相爱才结的婚?最后又是怎样惨淡收场的?她真的是糊涂了呀,难道是想让肚子里的孩子走自己的老路吗? 眼见着对方是听进了劝的,杨嬷嬷这才从容起身。 “今晚歇一歇吧,学习也不在这一天半晌的功夫,循序渐进即可。莫要担忧后日的宴请,你已经安排的极为不错。” “嗯,我知道了。” 送走杨嬷嬷以后,陈欣坐在那儿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唤杜若过来,把账簿书册一一收拾妥当,抬腿迈步离开主院,一路往二老住着的院落去了。 福寿堂。 看着他老儿子沉默的坐在那儿,左一杯右一杯的灌了好几杯清茶。俞大虎踢了踢杵在脚边的三儿子,示意的甩了个眼色。 “爹,你眼咋抽筋了?都到京城这边快一个月了,还没习惯啊?这老是认床睡不好哪成啊?要不然我去找郎中,开点儿助眠的药回来吧,你吃一些,兴许就能睡安稳了呢。” 孝顺孩子俞老三,赶紧放下手里的茶盏,凑到亲爹跟前表着孝心。听到三哥这么说,俞老四也一脸关怀的看过来。 “爹,身子不适怎么没听你提起?儿子如今又不缺那延医问药的银钱,日后可莫要再如此硬挺着。这不是让我等兄弟们心中难安吗?三哥,速去保和堂请黄老郎中过来一趟。” “哎,我这就去。” 俞三海刚要站起来,又被他亲爹一把按住。老爷子无奈的瞪了他一眼,才扭脸看着幺子说道。 “俺,我没事儿。身体好着呢,你俩别搁那儿瞎寻思了。” “不是说难以入眠吗?”俞墨皱眉。 “那是刚开始过来,头两天有点儿认床。现在早都调整过来了,这好床好被好伺候的,哪可能睡不着啊?” 俞三海插了句嘴,一脸奇怪的问道。 “那您刚才怎么眼皮子直抽抽啊?” “……老三,接着喝水吧,别说话了。” 俞大虎心累的把茶杯端起来,塞到这个儿子的手里。 唉,老大老二啊,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啥时候才能忙活完,赶过来哪?难为你老爹我,天天对着这两个小犊子。 一个啥事不懂,连眼色都不会看。一个万事在心,老子处处得看他眼色。唉…… 不知道亲爹为啥叹气,但是俞三海知道,自己一定是又有什么话没说对。于是低眉垂眼的端着茶杯坐在那里,瞧着有点儿沮丧。 这脑子再不灵光,也是自个儿亲生亲养的儿子。作为亲爹的俞大虎,怜爱的拍拍他的肩膀。俞老三抬起头,看着老爹脸上慈爱的笑容,这个已经年逾而立的汉子,突然红了眼眶。 他心里很清楚,家里这么些个兄弟姐妹,最笨的就是他俞老三。可是,可是他爹不嫌弃他呢。 安抚好这个傻儿子之后,老爷子又转过头,看向精明的那个。 “老四啊,你今儿是不是有啥心事?” 俞墨眨了眨眼睛,一脸平静的回道。 “不曾有何心事,爹您莫要多虑。” “得了吧你,老子是你亲爹。从小到大你一变脸,我就知道一定是又有事儿了。说说吧,咋了这是?” 俞大虎一副十分笃定的口吻。俞墨沉默的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才略有些幽怨的开口。 “爹,你就没看出来,今天我有点儿不一样?” 老爷子认真仔细的瞅他一眼,点点头。 “是不太一样。” 终于有人看出来了!俞墨眼角眉梢爬出一丝得意之色,淡定的抚了一下官服。 “感情这没睡好觉的人是你呀!瞧瞧你那俩黑眼眶子,这多明显呐!老四,你别嫌爹罗嗦。我跟你说,这该吃吃该睡睡,事情不是一天能忙完的。啥能比你自己身体重要啊?你听爹的话,赶紧回去休息去。” 他爹说的这些话吧,都是暖心窝子的关怀话,可这不是俞墨想听的呀。他不死心的抬头看着自己亲爹,又看看三哥。 “你们就没有看见我的官服吗?官服!” “咋了,官服刮破了啊?那没事儿,老四你别急,一会儿脱下来,我给拿回屋里去。你三嫂手艺好,指定能给你补的人家看不出破绽来。” 俞三海赶紧出声安慰弟弟。 第206章 阖府同喜 谁官服刮破了?我这是新换的!俞墨气闷的扭过脸,不看他们。 这时候就看出来性子傲娇的坏处了,这要是人家善于自吹自擂的人,把升官的喜讯这么一说,指定全家人都跟着一块儿高兴。 可俞墨是谁呀?才高八斗的探花郎,保持君子风讲究美姿仪的清贵翰林!他可干不出来那种明着四处招摇的事儿来。人家深谙一个道理,低调,不经意的展示,才是最高端的炫耀技巧。 可惜,全家就没一个识货的!得亏他还特意没有换成常服,专程穿着官袍在家里晃荡。怎么就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呢?升官了呀! 瞧着他那张略微有些憋屈的脸,陈欣站在门口笑的弯腰捂着肚子。 活该! 叫你闷骚想装逼来着。 听到笑声,屋里的爷三个循声望过去,老爷子先开了口。 “四儿媳妇过来了?这是忙好了?” “嗯,暂时算告一段落了。这不就抽空过来,给爹娘请个安吗?” 说着她抬腿进屋行了个礼,被叫起后,眼睛在屋里看了一圈才问道。 “爹,娘去哪儿了啊?” “你娘搁长房呢,下午老大家的过来请,说是要细问问你们外祖家那边儿,还有哪些老亲,要记录在册。免得以后逢年过节,走礼的时候给弄岔了。” 陈欣点头。 “对,这事儿是该问清楚。还是大嫂心思细致,我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都没想到这一茬儿。” 说完她看了看俞墨,又扭过脸对着老爷子,笑的一脸喜气。 “爹,咱家今天有喜事儿!” “嗯?什么事儿?” 老爷子颇感兴趣的问。 满面笑魇的美娇娘,莲步轻摇的走到丈夫身边,笑着将人拉起来。对方非常配合,一张脸上全是笑意。 她指着补子上那只鸟雀的图案,清脆出声。 “咱家俞大人,今天荣升了呢!瞧瞧这身官服。看,前面的图案变了,这是六品官才能穿的鹭鸶!” 俞大虎一双老眼猛的睁大了!仔仔细细的盯着老儿子的胸口,这鸟的颜色好像是不一样了! “老四,你媳妇儿说的,可是真的吗?你真升官儿了?” “嗯。” 俞墨满面春风且十分矜持的点了点头。 “今日蒙圣上隆恩,奖励儿子谏言之功,所以官升两级。如今,我已经是正六品的翰林院侍读了。” 虽然说的具体是啥意思,大家伙儿都没听懂,但是不耽误他们高兴呀!这才当官多久,就升了两级?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们家俞墨,是真的得皇帝他老人家看中,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好,好,好!哈哈哈……” 老爷子高兴的直拍大腿。 “走,给祖宗上香去!让他们搁下面,也高兴高兴。” “爹,祠堂都在老家呢。咱们现在去哪儿上香啊?”俞三海憨笑着问。 “呃……” 一时高兴的忘了这茬儿了,他们现在已经不在老家了,京城这边可没有祠堂让他们拜呀。想到这里,老爷子有点儿不太能适应了。 家里头没有祖宗镇宅了,这还能行? 以后万一要是,遇到个啥大事小情的可怎么办?到时候求谁去啊? 愁人。 这时候陈欣学到的当家主母课程,就派上了用场。 “爹,您老人家别忧心。儿媳前几日便已经吩咐下去,把二进宅院中,坐北朝南的那个院子给拾掇出来了,日后那里就是咱家的祠堂。 祖宗们的牌位,我也已经对着族谱一一记录下来,让人去请了。想必木工们那边应该快弄好了,儿媳再谴人去催催。您别着急,再稍等几天。” “好。老四媳妇儿这件事儿办的,实在是太好了!事事都想在了头里,咱家老四能娶了你,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俞大虎大力的夸赞着,对于这个儿媳妇,他真的是一千一万个满意。 不愧是她,真是干什么像什么!做生意有条有道,这管家理事也是拿起来就是一把好手。就是他们老俞家偏累了她,叫俞大虎这心里头,多少是有点儿难受的。 想想人家从天上下来,一路扑奔自家老儿子。这自从进了他老俞家门,正经就没咋享过福,竟跟着操心了。她这还怀着孩子呢,还要这么劳心劳力的操持着全家里外,老爷子良心上,有点儿过意不去。 “老四媳妇儿啊,你可别这么忙活,该歇着的时候就歇着,可千万别累到自己。家里这不还有你嫂子她们吗?有啥活计你分摊给她们干,你就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照顾好孩子要紧。 反正咱们家是乡下出来的,也没那么些个穷讲究。能保证着吃上饭,穿上衣就行了。别的爹都不斟究。慢慢儿来,啊?” “哎,我知道了。” 陈欣笑的一脸欣慰。虽然说这些事儿都是自己愿意担着的,她愿意为这些家人付出。可是不代表,长辈知道心疼自己,她不窝心高兴呀。 前生此世贯穿今古,她陈欣从来都是个自私的人。本来活的就殊为不易,真没有那么多的圣母心去散发。 之所以愿意扶持俞家。提点着妯娌,关爱着子侄,照看着宗族的原因,皆是因为,他们先对她好的。 上慈,她才愿意下孝。 长友,她才愿意幼恭。 所有的付出,不过就是图家人之间的这份温暖,从而才会心甘情愿。 等吃晚膳之时,全家上下就都知道了,府中主君升迁一事。所有下人都拿到了赏钱,虽然不多,却也让他们更加乐呵。 主子们欢聚在福寿堂,吃好喝好之后,高高兴兴的围坐在一处,说着喜庆话。 如今府里的主子,只有俞家这老三房的人。那些跟着来京城的族人们,早已经被陈欣安排着,进了自家的铺子和作坊里。 这个时候的人们非常具有宗族观念,特别是俞氏这种未出五服的族人。对着全族的指望,即俞墨同志的这一片丹心,那绝对不是现代社会里,那些亲戚们能比得上的。 当时临出来的时候,家里长辈和族长曾再三的耳提面命。到了京城之后,一切听十九两口子的吩咐。谁要是敢弄出啥幺蛾子,这辈子就不用回去了,他们老俞家没有这种不孝子孙! 所以俞氏一族对俞墨两口子,绝对是掏心掏肺。而陈欣夫妇对宗族,也说得上是一片真情。这种双向奔赴的爱,叫姜落好几次都酸溜溜的表示,这种团结友爱上下一心的家族,他也好想要。 全家人一直聊到玉轮高悬,考虑到俞墨明日还要当职,老爷子才意犹未尽的大手一挥,催他们各自回房安置。 从福寿堂退出来,俞墨遣退仆从。一手执灯,一手牵着心爱的女人,来到芙蓉苑旁边的那方池塘边。 非常有闲情逸致的,赏月谈情。 第207章 做个好人好官 抱着媳妇儿坐在池塘边的一处石头上,抚摸着怀里人的头发,他轻声的问。 “娘子,晋升为安人,可高兴?” 陈欣非常给面子的在微弱的烛光下,抬起娇媚的笑脸,满目柔情的说着好听话。 “当然高兴了。可我高兴的原因,不只是你让我的敕命品级涨了。我高兴,更因为你十数年如一日才磨成的这一剑,终于在如今,能够随着你于仕途披荆斩棘建功立业!俞墨,愿你至此刻起,日后前程似锦。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俞墨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妻子,非常会说好听的话,可他还是觉得,今天晚上她的话,格外的悦耳动听。 收紧臂膀将人更搂紧了些,闷笑着抖动的胸膛,那快活的情绪,怎样压也压制不住。自己到底还是修炼的不够到家,如何就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呢?他一边在心里自我反省,一边兴奋的咧着嘴笑。 “高兴就好,以后我会让你更高兴。素素,为夫一定会为你挣来一品诰命,会让你成为大封朝最幸福的女人。” 此时他的眼睛亮的有些太过璀璨,里面盛满了对未来的壮志雄心。他俞正凌从来就不是一个,肆意夸下海口的人。他敢说,就一定会做到! 伸出手指仔细的描摹着他的眉眼,这双多情的眸子,让她每一次游移的指尖,都会下意识的感觉到,好像抚摸到了那片浓郁的,仿若要从眼睛里喷薄而出的情意。 “为什么?俞墨,竭尽全力的付出,你不觉得委屈吗?” 有的时候陈欣真的有一些困惑,虽然她也是爱俞墨的,可是明显比不上俞墨对自己的感情。为什么呢?他对她的爱,为什么会这么浓烈呢? 俞墨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将那一点儿失落迅速的掩于眸底。他轻轻捏了捏娇妻的耳朵,温柔的嗓音吐出回答,虔诚的好似在还愿。 “吾本红尘俗客,侥幸揽月入怀。生平之志便是,予你欢喜,护你周全。” 不得不承认,长的好看的人,说起情话来威力都加了三分。最起码他怀中抱着的这人,是真真切切的被这情话给缠绕住了心尖。 陈欣的眼睛里,有很多很多的温柔在流淌。所以两情相悦这个词,就是因为先有一对儿互相看上眼的颜狗,才会把这四个字给落到实处的吧?心里这么想着,她脸上的神色就有些啼笑皆非。 笑过之后叹了口气,拍拍丈夫英俊的脸庞,她要开始尽贤妻的责任了。 “俞墨,我知道你胸怀之中自有天地。你有很多的抱负想要施展,很多的目标想要做到。也许你更想青史留名,名垂千古。 这些我都能理解你,并且坚定支持。也许我今天说的这些话是多余的,我也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用到,但是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你就当我杞人忧天好了。” “什么话?你说。”俞墨笑着看她。 陈欣脸上的神色,此时已经变得十分严肃,说话的口吻也没有一点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现在当官了,以后也许会掌握更多的权力和资源。可是我希望,你以后别在仕途上迷失了自己,能不忘初心,一直做个好人,尽量当个好官。 面对诱惑的时候,要坚守一些底线。 哪怕不是为了我,就为了我们的孩子呢?她一定希望自己的父亲,在老百姓的眼里,是个受人敬爱的好人好官。” 千万别学曹老板或者和珅啊,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话,才是最让人扼腕的故事。 听完妻子的话,俞墨笑不出来了。他的眉头轻轻的蹙了起来。他是个好人?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到底是在哪里给了素素错觉,会让这傻姑娘觉得,自己的夫君是个好人?再说了,何谓好官?他这辈子,能做到不大奸大恶玩弄权柄,他觉得就可以自我标榜为好官了。 但是看看素素的脸色,他非常聪明的知道,这话是不能挑明了说的。自己的道德标准,跟妻子的高期待,估计是不太一样。 这世上好人从来都是难当的,坏人作恶只要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而好人呢?呵。 他俞正凌这一辈子,是注定做不了个纯粹的好人了。至于好官的话他努努力,争取能搭上边。毕竟这是素素的心愿。 这一生可以对任何人都不君子,唯独对他的小妖精,俞墨希望在她的心里,自己是个君子。 所以答应了她的话,他就一定要做到。于是考虑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陈欣的心里,也有很多很多的温柔在流淌。因为她清楚的看见了,俞墨眼睛里那些情绪上的拉扯。有贪欲有挣扎,这是人的本性。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从本质上来说,并不能算是个什么真君子。他对人情世故太过圆滑,偏偏又对世情太过冷漠。 在当初救援沈玉柔母子和李大丫母女的时候,陈欣就看出来了俞墨真正的心性。他异于常人的聪明,让其不能对平凡人的苦难产生共情。 而一个对黎民没有怜悯敬畏之心的当权者,会给百姓带来多大的苦难,通学历史的陈欣,非常明白。那些历史留名的奸佞之臣,哪一个污名之下,不是罄竹难书的累累白骨? 她爱俞墨,不愿意让自己的男人,变成史书上那些吞噬百姓的怪物。好在他也愿意爱她,那她就托大一回。把自己变成拴在他脖子上的那根缰绳,套在他锋芒上的那层剑鞘。 只希望,他这辈子都别让自己,真的起到这种作用才好。 夫妻俩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与天上清冷的月亮对视。放置在一旁的灯笼,安静的提供着自己照明的作用。 陈欣的目光慢慢从夜空移到丈夫的脸上,她再次伸出手指,轻轻的拂去他眉间的烦躁之气。 俞墨顿了一下,就着微弱的烛火,与妻子情意绵绵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半晌后,他使劲儿吐了一口气。 不就是伪装成君子吗?这活儿他熟。 对自己的道德标准严苛一点,这也不见得是个坏的。如此才不枉费他这种才俊,来人间走这一遭!日后美名留千古,也是一桩风雅之事。 将自己给强势劝通了的俞墨,低下头使劲儿亲了亲,自己怀里的这两个心肝宝贝。 他抬起大手覆上了爱妻鼓起来的肚皮,声音轻柔小意的,如三月暖阳下浅浅略过水面的那丝微风,生怕惊吓到了他可爱的小姑娘。 “囡囡今日闹你娘亲了没有?若是不听话,等你出来了以后,爹爹不给买好看的小裙子了哟。” 在娘亲肚子里的胎儿,许是听到了亲爹的话,反驳似的轻轻动了两下。这是他们父女俩个前天才发明出来的小游戏。毕竟也才刚开始胎动不是?爹和娃都需要彼此适应。 “呵呵,这是跟爹爹打招呼呢对不对?爹爹就知道,我们囡囡最是听话乖巧,跟你娘亲一样。爹爹最喜欢你了……” 精明的俞大人,迅速切换到了傻爹模式。陈欣只是微笑着坐在其怀里,看着他和宝宝互动聊天。 她的心里,一片温暖。 第208章 办乔迁宴 今日是俞府第一次开门宴客。乔迁加升迁,俞墨这也算是勉强够得上双喜临门了吧。虽然说他官位不大,但是翰林院侍读的官职,却是让人不可小觑的。 大封朝的官场之上,有个十分不成文的规定,非翰林不入内阁。包括六部中的官员,也是大多托生于翰林官出身。 所有人都知道翰林清贵。 清是清在他们的工作性质,整日只与书册为伍,不与钱权打交道。而贵则是贵在,翰林官,是实实在在的天子近臣。 跟那些伺候人的太监内宦,与侍卫军伍们不同,他们更像是现代社会的随身秘书。就比如说俞墨如今的官位,给皇帝读书讲学,往轻了说算是文秘,往重了说,甚至于可以沾上帝师的美名。 这就是俞家今日,宾客盈门的原因。 虽然是个小官,但是架不住人家离皇上近呀。本来就有一天升两级的例子在前,日后要是再立下个什么功劳,谁能卡住他往上升的通道? 有的时候真不能看官位的大小,得看身处的位置。你离人间至尊近一步,那手里的权力就会多一点。 这个道理俞墨明白,在官场上打滚的人精们,又有几个不明白的呢? 花花轿子众人抬,对于这些低级官员来说,身边有这么个新鲜出炉的帝王宠臣。也是自己的一份机缘。 那么该来走关系买个面子情的时候,基本上不会有哪个脑子出问题的人,去故意的装看不见。 于是除了翰林院里的同僚,这条街上住着的前屋后巷左邻右舍的文臣们,大多数也都提着礼物上门了。别说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在钻研人脉这方面,就没有不好意思这一说法。 人家老话不都说了,远亲不如近邻。他们上门来恭贺,有什么不妥的?没毛病! 俞墨自然不会把客人往外赶,于是全都客客气气的笑脸相迎了进来。而陈欣作为当家主母,则站在二进院子的正堂门口,迎接着应邀或者自发前来赴宴的各府内眷们。 这位是侍讲学士的妻子,那位是鸿胪寺少卿的家眷。一身端庄的老妇人,有可能是哪个小官的母亲。穿着明艳的少妇,也许是谁家续弦的娇妻。 这一个个人,一张张脸,对应着的都是一家家府邸。这也是陈欣拼老命背了半个月的课业。 身边有杨嬷嬷不时的提点着,陈欣从头到尾都很幸运的没有出岔子,把每一位夫人都给对上了号。热情的扬着笑脸,与她们应酬交际,将宾客安置妥当。 她可没敢学有些小说里的穿越女主们,办个宴会为求标新立异,又是烧烤又是自助餐,花样百出的折腾。要是真的弄好了还好说,就怕不伦不类的弄个四不像。那才真的是把俞墨的脸,给丢在地上,任人踩呢! 所以俞家今天办的宴很标准,符合他们这个阶层该有的体面。不出格,不掉价,对于摸着石头过河的俞墨夫妇来说,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男宾们在前院,由俞墨带着家中男丁在那边应酬。跟着来的小公子们,长孙汉昌带着小兄弟几个支应。 女宾们在内宅,由陈欣带着妯娌们招待。老夫人们,被引进孟氏所在的正堂端坐。小姑娘们,则被梅兰竹菊四姐妹接手。 大家各司其职,俞家的主子各自招呼着客人。仆从们该有的规矩都有,往来进退都极为得体,让前来赴宴的不少人,都在心里刮目相看。 不是说这一家子都是泥腿子出身吗?看这安排的多妥当?哪里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家? 几个相熟的夫人,也不由得背着主人家,悄悄的打着眉眼官司。 怪不得前些日子这个俞大人,推拒了那么多千金小姐的青睐呢。原本以为是世间难得,有情有义的男人。今日见了俞夫人之后,她们有点儿不太能肯定了。 这会不会单纯就是,人家眼光太高了? 都以为他家中的糟糠之妻,必定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农家妇。谁能料到,竟会出落的这般颜色? 瞧瞧这脸蛋这肌肤,万里挑一的美人儿啊这是!更何况人家还身怀六甲,此等娇妻爱子,就是搁她们身上,也是舍不得抛下的呀。 啧啧啧,果然这个世上女人想过的好,还是得靠脸!要不然,指着男人的那点良心,可真就不好说了。就比如这位笑的一脸和气的俞夫人,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有这种在背后议论的婉约派夫人,就有在当面找茬的脑残型选手。 只见一身着褚兰色衣裙的中年妇人,满脸嫌恶的看着院门处还在迎接宾客的陈欣,颧骨高耸的瘦削面庞上,划过一丝非常明显的怨愤之色。 “到底是没有见识的农家妇,丝毫没有规矩,难登大雅之堂。本夫人都来了这么久了,不知道过来请安问好是么?又没眼色,又没家教!就凭着那么张脸勾男人,竟然也能做了个官家夫人,可笑!” 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让坐在厅堂里的人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这沈夫人疯了不成?在人家喜宴上找事儿,多大仇啊这是? 作为俞家长媳,陪坐在一旁的杨氏,听到这妇人的话,被气的浑身直哆嗦。她呼的一下站起来,伸手指着对方,厉声怒喝。 “你闭嘴!方才进门的时候,你就一副想找事儿的挂着脸。敬你上门是客,我们是主家,今日是我家的喜庆日子,我才不与你计较。如今你这是摆明了想挑衅!你是哪家府上的夫人,与我俞府结了何等冤仇不成?” “呵,本夫人上门来,那是给了你们脸面。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还敢充斯文人穿罗着锦?画虎不成反类犬,真真是要笑死个人了!” 面相本就刻薄,在配着这么个恶意满满的神情,瞧着就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听到屋里的动静,快步走过来的陈欣,收敛了笑容,一脸不善的盯着找事儿的人。 刚才打了个照面,在杨嬷嬷的指点下,其实就已经把这人给对上号了。她是礼部员外郎的妻子,兵部尚书的姐姐,也是沈玉柔的嫡母。 自家并没有给她下帖子,这人是跟着光禄寺署正的母亲一起来的,听说两人是本家的姑侄。陈欣看着那老太太说话很和气,这才没把人往坏了想,谁知道是搁这儿憋着呢? “哦,妾身确实初来乍到,对一应规矩礼仪都还不甚熟悉,若有何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夫人多多包涵。妾身自当悉心受教,努力改正,争取下回不犯同样的错误。” 说着对众位内眷夫人们,敛裙抚袖叠手一礼。顷刻便有人伸手来扶。 “俞夫人客气了,哪里有做的不到的地方?分明处处都极为妥帖。更何况有杨宫令在旁协助着,怎么可能会有失礼之处?” 说这话的是知府夫人,众人也都笑着点头附和,屋里气氛就翻过了刚才那颇为尴尬的一篇。 第209章 恶客 过来赴宴之前,自家老爷再三交代,莫要与俞墨的夫人交恶。本就是奔着攀扯交情来的,知府夫人自然愿意为陈欣解围。 她也是个应酬惯了的,30多岁的妇人,心性不是端庄稳重咬文嚼字的那款。明明也是读着诗书长大的千金小姐,偏偏快人快语,瞧着爽利的很。她笑眯眯的一把捉住美人的手,没口子的赞赏。 “俞大人可真是有福气呀!瞧瞧妹妹这等好颜色,真真是花容月貌弱柳扶风。哎呦,莫说他们那些男人了,我瞧着我都心动!” “郑夫人谬赞了,妾身蒲柳之姿,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怎比得上众位夫人们气度高雅,仪态不凡?” 陈欣佯装羞涩的,捧了一波。知府夫人非常捧场的拍着她的手,笑的一脸和气。 “称什么郑夫人呀?你喊我一声姐姐吧。说起来我与你有些缘分,我娘家也姓陈,备不住多少年前,咱俩还是本家呢!” 这人几个意思?这是郑大人有意与自家俞老爷交好?陈欣诧异的挑了个眉,又快速笑弯眉眼,矮身行了一礼。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小妹见过本家姐姐。” 伶俐俏皮的样子,看着颇讨人喜欢。郑夫人赶紧将人扶起后,满意的在心里点了点头。这是个拎得清的性子,很好。 “哟,沁芳你这个贯会讨巧占便宜的,我要没记错,你今年该三十五六了吧?好意思叫人家陈家妹妹唤你一声姐姐?你还挺会装嫩的呀!” 闻声望过去,这调侃出声的亦是一位30多岁,长相端庄的夫人。听她满含笑意的说出这些话,陈欣就知道,这位夫人定是与郑夫人交情不错。否则不会专门来给她垫话捧场。 “呸,好你个庞秀娟,在新认识的妹妹面前拆我的台,且等着,我饶不了你。” 说完她笑着放开手中美人,上前两步将其扯过来,介绍给陈欣认识。 “这是张御史家的胭脂虎,洛水庞氏出身的闺秀。跟我认识不少年头了,人还是不错的,就是平时最是嘴损。你也将就着唤她一声庞家姐姐吧。” “庞姐姐有礼。” 陈欣笑着行了个平辈礼,对方也还了一礼。接着又有不少的夫人,被郑夫人拉过来,大家互相见礼。 主家有心招待,宾客有意结交,一时间屋里也是欢声笑语,气氛趋于平和。 看着那几个夫人围着那狐狸精说笑,这刺眼的一幕,叫李氏极为不痛快。本就是为了添堵才来的,怎么可能叫别人轻飘飘的就给绕过去? “哼,某些人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既知道自己小门小户出来的,没有德行,配不得官家正妻之位。就莫要恬不知耻的硬扒着位份不放,惹人生厌的很。” 这沈夫人今天是真疯了?郑夫人沉下了脸。长眼睛的人都看见了,自己是在给俞夫人压场。她这么上杆子蹦哒是几个意思?故意不给我脸?刚要反唇相讥,被陈欣一把拉住。对她轻轻摇了下头,将人扯到旁边站着。 这是她俞家的宴会,被人给如此挑衅到了脸上,陈欣就是再想顾全大局,她也不是忍者神龟呀! 忍她一回就算了,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欺到脸上都不敢还嘴,她俞家的面子,就成人家的垫脚布了! 退一万步说,自己跟这人又没啥交情,凭什么忍着?怼她! “那请问,沈夫人是有何指教呢?” 低眉顺眼软软糯糯的声音,听着就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叫李氏那张刻薄的脸,更是不善了几分。 “少在这拿张做乔的,你们这些乡野村妇的手段,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你若真是个知道羞耻的,就该早早的自请下堂,莫要耽误了旁人的良缘。” 这他妈真给陈欣气笑了! “我乃是花轿盈门明媒正娶的原配,父母应允宗族认可的嫡妻。怎到了你的嘴里,就是不知羞耻了?你如此火冒三丈气急败坏,就让我不得不好奇了,我的存在是误了谁人的良缘?你吗?” 说完佯装狐疑的看着她,然后惊慌失措的捂着胸口倒退几步,一脸无法接受的气怒出声。 “不,不,不!我家郎君青年才俊,怎是你这么个老菜帮子能惦记的?一大意你这岁数都能做祖母了吧?怎还这么芳心萌动色心不死呢? 你这样才是真正的不知羞耻吧,净想着祸害良家妇男。不得不说,你这人性子还挺怪癖,不是有妇之夫,大概率是还看不上眼的。 可怜沈大人如今年纪一把了,昔日的沈家探花郎,如今已是昨日黄花,可不就要遭到厌弃了?如今你又想把好色的魔爪,伸向我家的俞探花。 呵,你的爱好还挺专一。20多年前,喜欢年轻好看的探花郎,20多年后,还是喜欢年轻好看的探花郎。 但是我告诉你,休想! 我可不是沈大人原配夫人那样的柔善性子,你要是再敢强抢人夫,我非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把你给告上金銮殿去!让全朝廷上下都看看,你这么个色中恶鬼,是如何无耻的嘴脸!” 豁,好家伙! 这俞侍读的夫人,可真是一员猛将! 瞧着妖妖娆娆柔柔弱弱的,谁能知道人家开口就是王炸?这20多年前的往事了,在场的许多年轻夫人都不清楚里面的苟且,她一个刚从乡下上来的小媳妇儿,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知府夫人看着自己刚才嘴嗨认下来的妹子,一脸的一言难尽。这,这跟她刚才表现出来的性子,也差太多了吧? 多损呐这人? 在场的谁不知道,这沈夫人娘家的大侄女,兵部尚书的庶长女李倩,相中了今科的探花郎。可惜神女有梦,襄王无心。人家俞大人不仅脸长的好,德行也好。高中之后,也念着夫妻恩情,没起过攀附权贵之心。 才生生的让京城中,诸多闺秀扼腕。更是对他那糟糠之妻,羡慕嫉妒的很。 所以沈夫人今日这明摆着,话里话外指的是自己的侄女。谁知道碰上陈欣这么个不当人的,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好色觊觎之心给歪曲到了沈夫人的身上。可怜这也有一把岁数了,到老到老竟失了名节。 庞夫人拿手绢掩着唇,她真不是想笑来着,就是一时面部表情没管理好。抽搐的嘴角,衬着端庄的眉眼,怎么看怎么有一种狰狞的诡异快感。 该!骂的好极了! 叫李氏这老女人,仗着是兵部尚书的姐姐,回回的在她们这些低阶官夫人的面前装大辈儿。 她们这些人,明里暗里的吃了她多少的挤兑?今日总算是碰上敢收拾她的了,哎呦,我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旁观的众位夫人们,也是一脸的欲说还休。俞夫人,你是不是多少有点儿不讲武德?谁家耍嘴皮子打机锋是这么玩的?瞧瞧沈夫人被气的,整个人都哆嗦的说不出话来了。 嗯,你别说,还真挺有意思。 第210章 掐架,不带怕的 “你这贱人,我跟你拼了!” 气的失去理智的李氏,猛得站起来要扑过去抓挠,杨氏不错眼的守在弟妹身边,赶紧上前一步挡着。 自家这丫头的嘴有多损,她是很清楚的。知道她手脚也利索,可这不是怀孕了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真伤着肚子了,那还得了? 可陈欣不是个吃亏的主,看见长嫂被那老货抓住了头发,挠花了脸。她伸出爪子照着对方的脸抠了过去。 李氏慌忙护着脸,赶紧松开手退后两步。 “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本夫人是五品宜人,你敢以下犯上!” “呵,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不成?先撩者贱,打死不怨。你敢撵到我家门上来找茬,就得做好被人削的准备!” 还嘴的功夫,也没耽误她一脚踹上对方的膝盖,李氏应声而跪。趁着旁边的夫人们来拉架的蜂拥混乱,陈欣抽空狠狠补上几脚,专往下三路上招呼。 叫你犯贱找事儿,叫你打我大嫂! 李氏声声凄厉的惨叫,传遍了整座宅院。拉架的夫人们把人给拉开后,都略有些鄙夷的扫了她一眼。 装啥装啊?明明就没多大事儿,头发丝都没带乱的,这叫唤的跟要她命了一样。 是想要讹人不成?恶人先告状啊。 陈欣在心里呸了一声,啥人呢这是?看她这么上杆子的挑衅,还以为是个王者呢,谁知道是个脆皮。 扭头察看大嫂的伤口,从额头到脸颊被抓出了一道长长的红痕,好在没破皮,抹上几回药,应该不会留疤的。 杨氏有些担心的抓住弟媳妇的手,忧心忡忡。可怎么办呀?这打了上门赴宴的客人,传出去了,她家素素的名声还能听吗?旁人该怎么看待她们俞府? 别慌。 陈欣拍拍长嫂的手。 转过身看看坐在地上直哎唷的李氏,她瞬间泪盈于睫,瞧着一脸的委屈隐忍。叫从正堂赶过来的一众老夫人们,都给整迷糊了。 这,这是什么个情况?李氏蹲地上干嘛呢?俞家的小媳妇儿咋哭成这样? 二嫂和三嫂因为礼仪规矩学的不过关,就没敢跟着在这边招呼待客,一直在正堂伺候老娘,陪着那几个老太太来着。倒也能博个孝顺的名声。 听着这边院儿里的动静,她们扶着孟氏紧赶慢赶的一路急走过来,进门看见杨氏略显狼狈的凌乱发髻,不由得惊呼出声。 “大嫂,谁打的你?” “大嫂,怎么回事儿?” 二人赶紧走过来,一人一边查看长嫂的情况,扭头又看见老四媳妇儿那哭哭唧唧的模样。虽然觉得有些奇怪,林氏还是问道。 “四弟妹,怎的了?哭什么?” 陈欣没有回答,抬头看向她隐晦的眨了下眼睛。然后扑向了站在前面的婆婆,腿脚利索的跪下,抱着孟氏的腿,哭的期期艾艾。 “娘,儿媳妇没法儿活了!呜呜呜,这都被人家找上门来,指着鼻子骂不知羞耻占着正妻的位置不放了。孩儿真的没脸见人了。娘,不然我走吧,我给人家腾地方,省的真耽误了人家的良缘。呜呜呜……” “你这丫头,胡说甚呢?这还怀着身孕,快起来!你是咱老俞家明媒正娶回来的儿媳妇,是爹娘认定了的四儿媳。胡说什么给人家腾地方?什么耽误良缘?你耽误谁了?” 老太太拽着儿媳妇的手,陈欣顺势起身,哭的呜呜咽咽可怜兮兮。那身子抖嗦的,像风中那朵最纯洁无垢的小白花似的,颤颤巍巍的指着,已经被自己姑姑给扶起来的李氏,一顿三泣的说道。 “礼部员外郎家的沈夫人,她刚才指着鼻子的骂我,不配做俞家的儿媳妇,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瞧上咱家俞墨了!呜呜呜,可怜我夫君光风霁月的青年才俊,竟被这么个色中老恶鬼给惦记上了!娘,这可怎么办呀?” “啥?!” 院子里的一众老太太们,全都一脸震惊的看着李氏。 “你放屁!你敢污蔑于我!我何时惦记上俞墨了?” 李氏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疼的,此刻浑身都在哆嗦。 陈欣佯装害怕的往后稍了两步,才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的反驳道。 “那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不知羞耻的,巴着位份不放来着?你是不是一脸嫉恨的说我误人良缘来着?还有这么多夫人作证呢,你敢说你方才没有说过这些话?” “我是说了又如何,你本来就……” “娘!” 陈欣高亢的叫唤了一声,瞬间哭的梨花带雨。 “您听听啊,她承认了!呜呜呜,我可怜的夫君啊,就因为长的好,这是生生被人给盯上了呀!” 乖乖!所有围观的夫人们都沉默了。老太太们一眼又一眼的,瞅着李氏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这可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哇!俞家这小子是得长的有多好,才能把李氏这一把年纪的,都给迷昏头了呀这是! 而年轻的夫人们,则都是一言难尽的看着这场闹剧。这要不是自己个儿从头到尾的都在现场,备不住还真得信了。这俞夫人可真是个人才,假话说的跟真的一样。厉害! 孟氏虽然脑子不算多精明,可她又不是个傻子,听听老儿媳妇这犊子扯的,谁能信啊?可这在人场上呢,也不能拆自家孩子的台不是? 于是老太太一脸严肃的,拽住哭哭啼啼的小媳妇儿。瞪着对面再次被曲解了话意,气的想咬人的李氏说道。 “这位大妹子请自重!老身的儿子年幼,担不起你这份情意。 我家这四个儿媳妇,都是我们这两个当爹娘的,亲自给四个儿子聘娶回来的妻室。正正经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不存在配不配得上之说。 大妹子你还是想开点,再往别处寻摸寻摸吧!” 神特么大妹子,这老太太真是个会补刀的!陈欣赶紧低下脑袋,她是专业的,一般绝对不会笑场。 如果说俞墨妻子的话,还让人有些怀疑,那么俞墨亲娘的话,就等于是给这件事情盖棺定论了!毕竟谁会想不开,抹黑亲儿子的名声呢? 于是收到后院夫人们打架的消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各位大人们,听着这么一段香艳,呃,惊奇,不是,诡异的情意内幕,都一脸尴尬的在二进院门处停住了脚步。 这个,怎么说呢? 瞧瞧一脸膈应的俞侍读,再悄么么的瞅瞅脸色漆黑的沈大人,他们一时不知道该劝谁。 就,你俩都节哀吧。 沈大人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四面八方同情嘲讽的目光,好像将自己剥的一丝不挂,就那么在人前丢人现眼。 他坚挺的站着没有倒下,狠狠闭了几下眼睛,朝着被拦在院子外面自家的仆妇,怒喝了一声。 “还不快点进去,把夫人给送回府!” 第211章 开席 内院管家娘子杜妈妈,隐晦的朝自家丫鬟仆妇们摆了摆手。这架都打完了,还拦着她们干啥?快放开让人进去。 沈家的两个仆妇,赶紧冲进院子里,架住自家仍然在骂骂咧咧的夫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哭的跟死了娘一样。 完了,她们要完了!这回在外头丢了这么大的丑,等回府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惩罚她们呢! “俞大人,今日之事老夫记下了。告辞!” 说完不等俞墨装模作样的回礼,便气怒的拂袖而去。俞墨仍然是在他身后,客气的行了个道别礼。 “沈大人慢走,不送。” 光禄寺署正的老娘,也一脸不自在的向孟氏提出了告辞。这,她带进来的族侄女,搞这么一出,连带着把自个儿的老脸都给丢尽了。她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待下去? 对于这个面善的老太太,陈欣也没有为难人家,客客气气的亲自将人给送出了府邸。倒是光禄寺署正周少阳还留在前院,认认真真的给俞墨行了个致歉礼。不管怎么说,这人都是自己老娘带进来的,失礼于主家,他们也是多少有些责任的。 俞墨将人给托住。 “周大人何需如此?这又跟你有何关系?难得咱们两家这么街头街尾的住着,多有缘分呀这是。所以莫要如此生份外道,薄了邻里之间的情份。” “是极,是极。老话都说远亲不如近邻,难得咱们这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搞这么多繁文缛节做甚?” 知府郑郯在里头打着圆场,周少阳顺坡下驴的笑着将此事翻篇,本来也就不关他的事儿。 这沈家两口子也不是自己非要带进来的。是他那名义上的表姐在路上碰到了他老娘,然后沈大人一路找了过来,听说了新进宠臣俞侍读家中今日设宴,他想跟人家攀交情,这才一同前来赴宴的。谁知道还能整这么一出呢?他多冤的慌! 唉,他娘还是老了,出门应酬什么的都不太有精力。看来,他得抓紧寻摸续弦。这后宅交际之中,还是要有个夫人出面啊。 恶客退场之后,整个宴会的气氛又恢复到了热闹祥和。 只是刚刚跟陈欣熟识的这几个夫人,看着她的神情,就不是刚开始的那样子客气外道了。以张夫人尤甚。 “陈家妹妹可真是厉害!姐姐我佩服的不行。” “庞姐姐你别笑话我了,方才我一时没忍住,那都跟泼妇差不多了应该,实在是让诸位夫人们见笑。妾身失礼了,还请夫人们多多包涵。” 陈欣不好意思的福了福身,给大伙儿道个歉。甭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吧,面子上她还是想把自己那娇弱的人设,往回拉一拉的。 庞秀娟将人拉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对了,听不出是高兴啊,还是难过。 “失不失礼的咱们先不说,你今日这发的一场威风,可委实是给我等出了口恶气。旁人是怎么想的我不管,反正姐姐我呀,真心实意的谢你一回。” 嗯?什么情况?陈欣看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沉默的微笑点头。郑夫人叹口气,轻轻拍了拍好友的手背,都没有再说什么。一众人各自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儿,小声的闲聊着,俞家妯娌几个在堂中坐陪。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外头下人来报,平王府送贺仪来了。陈欣起身与众位官眷们告罪了一声,然后亲自迎了出去。 留下一室的人瞧着她远去的背影,各自神色不明的与交好的夫人们,互相交流着眉眼官司。 看来这俞家也不是后头没人的。虽说平王府落魄,可好歹是正经的皇子,更何况人家的王妃可是叶家的那位嫡长女啊! 前段日子就听说了,今科探花郎跟七皇子混一块儿去了。本来以为是瞎传的呢,没想到他们还真是有交情的。 可是想想这不应该呀,毕竟就平王殿下的那个身子骨,这俞大人只要脑子还在,无论如何也不该站他那队上去啊! 到底要不要跟俞家人攀这份关系?不行,得再看看。她们家可都是些小虾米,万一不留神的卷入夺嫡的漩涡里,顷刻间都是灭顶之灾。 知府夫人和御史夫人,也忧心忡忡的对视了一眼。 而陈欣这边可管不上别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她就一直在寻摸一个问题。平王府怎么会在今天送贺礼的? 昭华上回就跟她说过了,办乔迁宴的这天,他们夫妇大概是不能过来的。毕竟俞墨的那个官职,多少是有一点点讲究,身为皇子的平王府,在明面上还是不适合与圣上近臣多做接触的。 虽说他没那个心,可是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这样子对彼此都好。所以听到平王府来送礼了,她还是挺惊讶的。走到前院碰上俞墨,夫妇二人联袂同行。 前来送礼的是平王身边的掌事公公,顺喜。见到俞大人夫妻过来了,他捧着礼单给二人行了个礼,态度很是恭敬。 “见过俞大人,俞夫人。王爷命咱家前来,送上迁乔贺仪。这是礼单,请俞大人过目。” “顺喜公公客气了,下官谢王爷王妃抬爱。也谢过公公操劳费心。寒舍简陋,略备薄酒,公公不妨留下吃上一盅,也算是给我夫妇二人一个薄面。” 俞墨恭敬的接过礼单,话说的客气又谦逊,完全不像往常跟平王明里暗里互掐时的阴阳怪气,可以说是给足了颜面。 顺喜公公也笑得十分开怀,尖细着嗓子婉拒道。 “不是咱家不想卖大人这个面子,实在是来的时候,王爷再三交代了,贺仪送到之后就赶紧回去,他那边还有事儿吩咐呢。所以对不住了啊,大人,夫人,咱家这就要打道回府了。在这里恭贺二位乔迁之喜,贺喜俞大人荣升。请留步,咱家先回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好再强留。俞墨夫妇客气的将人送上马车,看着他走了之后,才转身回府。 时至良辰,开席摆宴。 四凉四热八个菜,先走头一波。紧接着各种小炒红烧一一上桌,甜的咸的汤水哪样都不缺。中间穿插着各种铺子里的饮品,冰碗,还有晶莹剔透的酒水,皆随君畅饮。 最后上的是主食和糕点,附赠着一份果盘。 可以说,整个宴会都规规矩矩的没啥亮点。唯独是这席面上的菜色,那是叫陈欣给玩儿出了花。 煎炸烤蒸煮,炖炒溜煸焖。 灶上的掌勺师傅们,硬生生被她逼着给学会了18般武艺。毫不夸张的说,就他们现在的这灶上功夫,放在哪个酒楼里,那都得是按着大师傅的身价给工钱。 一顿喜宴,抛开前头那些不如意的小插曲,也算得上是宾主尽欢了。 尤其是这个席面,大人孩子个个吃的肚饱溜圆。俞家的庖厨手上功夫是真不错,好吃。这要不是还不太熟悉,真想开口讨一个回去啊! 众人吃的心满意足又略略遗憾的告辞归家。等送完所有宾客,收拾好家里家外之后,妯娌几人坐在库房里,对着礼单一一登记造册。 第212章 事后算账 盘点礼品礼金,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哪家哪户送的是什么东西,一定要在账簿上记清楚,以后都是要走礼相还的。 若是万一记岔了,或者没记。那日后可真的会失礼于人前的。这是所有的大户人家,所不能犯的错误。毕竟人脉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等妯娌几个一一清点归置好之后,才各自回房歇下。唯有杨嬷嬷一路跟着陈欣,来到了主院。她站在院子门口,抬头看着匾额上同心苑三个字,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在真正的世家高门之中,主君和主母是绝不可能同宿一院的。更别提主母还是在这种,身怀六甲的情况下。不自发的给主君安排通房妾室,那都算得上是不贤了。 而俞家是新进士族,毫无底蕴可言,他们又是年少夫妻恩爱非常,自然不会守这套规矩。杨嬷嬷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所以从来没在陈欣面前提起过,让其发扬主母的贤妻风格,给自家丈夫安排小妾什么的。 她一直觉得夫人聪慧的很,人又努力知道上进,规矩礼仪都学的很好。所以很多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发生了今天的这一出,她才知道自己是看走眼了。 这小娘子可真聪慧呀,把她这么个老嬷嬷都给骗过去了。这哪是规矩学的好啊?这分明是她装的好! 哪家的官眷夫人当家主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言不合的就与人大打出手?打了人就算了,她还对人家下狠手,唉…… 杨嬷嬷不用细思量就能想到,如今外头俞夫人的名声该会是被传成什么样?必是毫无规矩可言的泼妇形象!想到这里,老嬷嬷忧愁的叹了口气。 她是真没想到呀,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口碑美誉,居然能在这美娇娘的手里翻了车! 如今外头都知道她杨嬷嬷,是俞夫人的教习嬷嬷。而如今她就教出来这么个一言不合,说出手就出手,一把就直接将人给按死的夫人!以后哪家的府邸,还敢请她去教导自家的女眷闺秀? 当时怎么会想到去接平王妃的委托的?怎么会觉得这个学生乖巧又上进的?这是活生生的给砸手里了呀这是。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杨嬷嬷嘴里泛出了一丝苦涩。 “嬷嬷,怎么不进来呀?” 陈欣回头看着她站在门口,满目萧瑟的样子,有一些奇怪。遂赶紧招呼人进屋。再次叹了口气,老嬷嬷一脸沉重的抬腿跨进院子,沉默的随着夫人走进屋里坐下。 眼见着对方神色不佳,聪慧的小娘子,眨了两下眼睛,就知道了嬷嬷为何现在沉着脸。生怕对方会直接发作,要面子的俞夫人,赶紧把丫鬟给遣退了下去。 然后她小心翼翼的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规规矩矩的捧到老师手边。 “嬷嬷,喝茶。” 看,就是这副乖巧的表情,才会蒙骗了自己的眼睛。杨嬷嬷的一双老眼看着她,直看的陈欣一脸心虚的低下脑袋,她才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呼,接茶了就行,这就是还有的谈。她是真怕,杨嬷嬷一气之下甩手不干了。 “夫人觉得你今日的言行,可是恰当?” 老嬷嬷严肃脸。 “……略微不妥?” 陈欣迟疑着回道。 “何处不妥?” “呃,……” 这个问题,真心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才好。若是实话实说,觉得自己没错,老师肯定得生气。可自己也不想违心的骗她,说不该动手打人。大嫂都被人挠成那样了,她怎么可能不动手?就这还觉得当时没发挥好,打轻了呢! 当然,她知道打人是不对的。可若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削那个李氏。所以只能沉默。 杨嬷嬷看着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维护府中的名声,维护长嫂的脸面,这都是对的。可你错就错在,没用对方法。 作为官家夫人,最是讲究体面体统。怎么能如市井泼妇一般,与人直接上手互掐?你以为真得了个泼妇的名声,就不重要吗?” 陈欣沉默,老嬷嬷接着说道。 “如今你还年轻,孩子婚嫁之事更是在若干年后,目前你的行为还对他们起不了什么影响。可若是你日后还是如此我行我素,丝毫不顾及旁人的非议,那你就要做好子女婚事上受挫的准备。” “……怎么说?” “老话都说儿随父,女肖母。又说娶妻娶贤。这所谓的贤,有时候不仅只是指姑娘本身,还有她的娘家。若是母亲泼辣不讲理,谁能相信由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女儿,能够贤淑温良?哪家找儿媳,也不会想找泼妇回去的。 还有儿子娶妇,那些家风清正疼爱女儿的人家,必是会想方设法细细打听夫家情况的。知道有这么个难缠的婆母,你觉得人家爹娘,敢把自家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嫁过来吗?以己度人,是你,你会愿意吗?” 陈欣再次沉默了。她知道杨嬷嬷说的有道理,在古代来说,名声真的很重要。可是像今天这种情况,不动手又能怎么解决呢? “我知道打人不对,可是您看今天这种情况,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那李氏是摆明了挑衅来的,又是她先动的手,我是被迫才还手的呀。” 这回轮到杨嬷嬷无言以对了。 “……是,今日这事儿是那沈夫人挑衅在先,她又确确实实在身份上高过你,你是被迫反击。所以当时那些在场的夫人,才没有与你直接交恶。可是你确实不该信口开河,污蔑了她的名节。 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有些时候是真的能逼死人的!你这样子下狠手,给人的感觉未免太过薄情毒辣,会让人家不敢与你相交。 你今日走运就走运在,李氏她确确实实的人缘极差,所以才会没有人替她发声。但凡换一个人你敢这么做试试,哪怕是出自于对女子的同理心,旁人也不会在舆论里偏向你!” 低头沉默的听着老嬷嬷点拨人情世故,许久之后。陈欣站起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弟子礼。 “多谢老师教诲,弟子受教了。日后谨记在心,定不会再犯!” “既然受教,就把礼仪册子抄写十遍吧,明日交予我。” “是。” 唉,杨嬷嬷叹息着,起身离去。 陈欣静静的坐在书桌后面,眼神没有焦距的落在礼仪册子上,她在心中反思着自己。 明明知道这个世道的女子不容易,她确实不该犯这种错误的。李氏是真的可恶,也许她曾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可无论如何,再坏的人,她缺失的那些道德,也该由公正的人心去审判,而不是由自己把脏水泼到对方身上。就像是犯了罪的人,该由法律去判,而不是私人将其处决。 自己这回,实在是落了下乘。 陈欣,切记要引以为戒啊,可以善良中带着锋芒,但绝不可以失了本性。 她闭上了眼睛。 第213章 解释因由 俞墨进屋来的时候,他媳妇儿还在面壁思过。本来还因为被媳妇儿老娘联名抺黑,而心情不愉的男人,瞧着她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又习惯性的走到她身边关心道。 “娘子,怎么了?” 陈欣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他,干脆利索的道歉。 “俞墨,对不起。我今天不该把你的名声牵扯进来。” 俞墨的眼神就软了下来,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真知道错了?那错哪儿了你知道吗?” “嗯,知道。第一,不该用你的名声来做拉下别人的垫脚石。第二,书上说士可杀不可辱,换到生活中来是一样的道理。我可以跟人家用阳谋,却不该使这种损人名节的阴招。难免落了下乘,失了人心。” 这是自省了许久才总结出来的心得。她曾受过国家高等的教育,不能因为跨越时空穿越这一场,便丢弃了老师曾尽心竭力教给自己的三观。 班主任曾教育过她们,他的学生可以不成材,但一定要成人。所以她可以不做一个圣母,但绝对不可以成为一个卑鄙的阴险家。 “呵呵,为夫还以为你认识不到这一点呢。素素,会自省的人才是清醒的人。知道错了就好。” 将人搂进怀里,他总是不能对她硬起心肠的。所以只能轻轻的拍着,细细的教着。 “其实有一点你说的不对,在有些时候,非常事行非常手段也并无不可。端是看个鹿死谁手罢了。有的时候因由不重要,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想要的那个结果。 所以我们才要多看,多思,多学。 日后再碰上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当然可以反击,只是要权衡好利弊。像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可千万莫要再使出来了。次数多了,为夫这一点浅薄的清名,可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这明显调笑的安慰,也确实逗笑了怀中的娇妻。陈欣抬头打趣他。 “我家俞大人这是露怯了不成?以前不知道是谁放大话来着,说什么为夫不怕你闯祸,你闯了祸为夫会替你扛着。怎么?如今这就扛不动了?” 俞墨也笑着刮她鼻子。 “嗯,毕竟这口黑锅太沉。为夫一个凡夫俗子,确实是心力憔悴的很了。” 想想今日宴席上,旁人明里暗里的打量笑话。汪煜那损贼一张笑脸,就没拉下去过。得亏他俞某人打小脸皮厚,要不然非得像那沈大人一样,羞怒遁逃不可。 夫妻二人又笑闹了一会儿,陈欣才叹了口气问道。 “夫君,你我夫妻之间向来坦诚,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实话告诉我,今日那位沈夫人为何如此挑衅?如果单单是因为我与柔娘的交情,应该不至于让她有那么大的怨气。” 俞墨沉默了。偷偷摸摸的用眼尾余光,扫了一眼媳妇儿脸上的神色。他不想骗她,可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张嘴解释清楚。 “怎么了,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为难?” 瞧着他这副欲言又止,明显有事儿的样子,陈欣的脸色变的严肃了起来。你还别说,这么把脸一耷拉,还真唬住了有些妻管严的某人。 “实话实说可以,你答应我莫要动怒。” “说来听听。” 扯了扯唇角,俞老四的脸上装出一副俞老三的招牌表情,瞧着就憨厚老实的不行。 “娘子,你听我说。其实你今日也不算是完全信口开河,自从为夫登科之后,便遭到了不少人的觊觎,他们明里暗里的想拉我下水来着。 当然,我肯定是对你忠心耿耿一片丹心,所以并为中过她们的花招。为夫可一直洁身自好来着,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夸我俞正凌是不为美色所迷的正经人?” “美,色?” 危险的小手再次爬上了颈项,叫脖子的主人心里怪慌的。赶紧张嘴为自己鸣冤。 “什么美色,我说错了!分明就是他们想对我下套儿,我是清白的呀娘子!那些女的我一个都没搭理过。再说了,就那个长相也敢对我使美人计,分明就是她们贪图我的美色,想占我便宜!” 这个时候的俞墨最好玩儿,一点也没有平时那种,眨个眼睛就想算计人的坏狐狸样,瞧着憨实可爱的很。 她当然相信他,毕竟以俞墨的骄傲,是不屑于在男女之情这上面耍心思的。所以陈欣的心里都快要笑翻天了,可脸上还是端着一本正经的表情。 “那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是哪枝烂桃花你没斩干净,伸到我面前抽我脸来了?” 说到这个,刚才还理直气壮的男人,瞬间心虚的把声音降了下来。 “是兵部尚书家的庶长女,这位沈夫人是她的亲姑姑。” 陈欣眉头一挑,在脑子里扒拉出这个人的身份资料。 “是酷爱宠妾灭妻的那位李大人?这个庶长女,可是他那位贵妾所出?” “嗯。” “你,没有跟别人说已婚了吗?” “说了,一开始我就明确说过,家中已有妻有女了,可还是有人不死心。这李家背后,站着的是四皇子。他们以为舍了个庶长女出来,我就该感激涕零的接着,迫不及待的上他们那条船。呵,也未免太小瞧我俞某人了。” 说到最后,俞墨的声音里充满了冷嘲热讽,只是陈欣却听的云里雾里的。 “又是皇子?杨嬷嬷给我的京城各家府邸的名单里,李家似乎并未出过皇妃啊?” “这是中间又绕了一层,大伙儿心里都心照不宣的。四皇子是宫中刘贵仪所出,而李尚书的那位贵妾刘氏,正是刘贵仪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陈欣惊愕的抬头,不敢自信的问道。 “不会吧?一个皇妃的亲姐姐,皇子的亲姨母,居然能给人家做妾!脸面不要了?莫不是因为,真爱?” 他媳妇儿真是傻的可爱,俞墨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据我打听之后自己总结的消息,这刘家以前也是高门,不知因何缘由后来被贬谪了,所以那刘氏女才会给李尚书做了妾。 刘家想让李家在朝堂上帮衬,李家也想借宫中皇子的势,说白了,不过也就是个互惠互利的关系。” “那,李家的那位原配呢?以这些人的心性,怎么可能会甘愿为妾?毕竟按现在的规矩来说,妻子的娘家才是正经的姻亲不是么?” “是。可那位李夫人,却是已故英国公的独女。据说英国公府就是为了救当今圣上,才会在二十多年前一门男丁尽殁。所以你猜,丧子丧女又无娘家可依的李夫人,她是靠什么,依然坐着正室夫人的位置?” 陈欣的眼眸闪了闪,蠕动了一下嘴唇。 “…帝王的愧疚。” 第214章 闲鱼本命日常 “是啊,咱们这位当今圣上,是一位难得的仁君。只可惜不够杀伐果断,就难免有些帝威不足。” 俞墨略略唏嘘了几句,一个不够强势的帝王,对大臣们来说当然是好事。可对于他们这种,需要依附皇帝才能成长起来的新进臣子来说,就是喜忧参半了。 “你才做了多久的官,怎么搞得跟很了解皇帝一样?”陈欣吐槽他。 “不是了解,是揣摩得当。”俞墨为自己正名。 “我懂,高情商嘛。要善于想上峰之所想,急上峰之所急。你确实是适合吃这碗饭的人才。” 听着妻子的话,他但笑不语。何来的适合?不过是比旁人,多用了几分心思罢了。 “素素,我跟你说外面的这些事,不是为了只满足你的猎奇心。我是想告诉你,如今我们身处的这个境况。有些时候发生的事情不能光看表面,要细心考虑一下后面有可能的危机。” “什么意思?” “就比如说今天李氏来挑衅的这一出,她好歹也是官眷出身,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胡来?” “你是说,她后头有人指使?谁呢?李家还是四皇子?” “不知道。你也莫要太过忧心,以后我会多留意着些的,许是为夫想多了呢?” 陈欣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心累。她们才刚刚踏足京城呀,就明里暗里有这么多的事情。唉,怪不得以前书上都说宦海浮沉,步步惊心呢。 “俞墨,朝你扑奔过来的,应该不止李家小姐这一朵桃花吧?你一次交代完好了,日后我也好做个准备。别再像今天似的这么被动。” 呃,…… “我说归说,先提前把话亮明白。这都是旁人想来拉拢人的手段,我也没往上搭过茬,所以你也不值当生气。好不好?” “好。” 得到媳妇儿的保证之后,俞墨才一脸放心的,把前后因由都叙述了一遍。然后,俞大人就被翻了脸的娇妻,给撵出了同心苑。 即使他解释了,被盯上的新科进士不只自己一个,就他所知道的,状元和榜眼那边的情况,也没比自己好多少。 可奈何美娇娘的小心眼儿发作了,他也只能委委屈屈的宿在了书房。 * * * * * * 时间不紧不慢一路溜溜达达的,就来到了炎炎盛夏。 两个月的功夫,足以让俞墨凭着六品官身,在皇帝面前混的如鱼得水。也足够陈欣趟过初为官眷时的手忙脚乱,在杨嬷嬷的尽心教导下,她迅速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而且这人心大,她把管家权平分到了家中几个妯娌的手上,每个人管一摊子事儿,她总抓指挥权,主管的是与外面各家夫人们之间的应酬交际。 你还别说,效果还真挺不错。 各管各的事儿没有闲人,家里就少生龌龊嫌隙。杨嬷嬷都不得不服气的夸她一句,这人懒也不是没好处的,起码她们府上就不会有妯娌们为争夺管家权,闹出一地鸡毛的事儿,不是吗? 偷得浮生半日闲,别人为我去赚钱。这神仙日子哟,是闲鱼本命的待遇没错了。陈欣快活的斜倚在凉亭旁的树荫下,颇有童心的用手,扒拉着这清澈的池水。 唔,凉阴阴的,可真舒服。 抬头眯了眯眼睛,成片成片的绿叶让人眼前一亮,大朵大朵的荷花沁出缕缕清香。那粉的白的一团团开在一起,一簇簇连成一片,在还未真正散发威力的阳光下,肆意舒展着美妙的身姿。 勾着她伸出手去,抚摸了一下丝绸般柔嫩的花瓣,指尖便染上了一抹荷香,收回手在鼻尖轻轻一嗅。 呀,是夏天的味道呢。 此情此景,让她忍不住的装了把文化人,张嘴轻声吟诗一首。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虽然自家这只是一个小塘子,跟西湖的景色相去甚远,但是这一池绽放的荷花,仍然是让她觉得美不胜收。 时刻守在旁边的贴身丫鬟杜若,熟练的给自家主子捧场。 “夫人这诗作的可真好,听着就朗朗上口的很。只是这西湖,是在哪里呀?” 她也是识文断字的,虽说自己不会作诗,但就是觉得夫人这诗,非常的贴合意境。 陈欣就扭头笑着看她。 “这诗可不是我作的,我哪有那个本事?就是觉得眼前这景色好看,才背出来附庸风雅一下罢了。” “那这是谁作的呀?莫非是咱家四爷?” 杜若坐在旁边,一边给自家夫人摇扇,一边好奇的随口问着。 “拉倒吧,你家四爷自己都承认了,他就没点开那个作诗的天赋。怎么可能写出流传千古的佳句来?这首诗,是杨万里他老人家所作。” “这是哪位大儒啊?奴婢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她好歹也是在侯府长大的,后来又跟着爹娘陪嫁进了平王府。就算比不上春夏秋冬四位姐姐博学多才,可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读过不少诗书的人了。可从来没听过大封朝有哪位名家,叫杨万里呀? “呃,这是我老家的一位老先生,你没听说过很正常。” 顿了一下,赶紧扯了个借口,把话给圆回来。难怪以前听人说一孕傻三年,自己现在真的是越来越不谨慎了!怎么能顺嘴瞎秃噜呢?她低下头看着水面,眼中划过一丝懊恼。 杜若了然的点点头。 “夫人指的是那种乡野贤者吧?这世上就是有很多人淡泊名利,不追求世俗没有功利之心。要不然,也不能做出这么好的诗篇来。隐士,隐世,可不就是如此吗?” 陈欣就笑她。 “你才多大呀?个小人家家的说起话来,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夫人,您别老是嫌弃我小,我真的不小了,按律例上来说,明年就该嫁人了。” 方才还一脸鲜活的小丫头,瞬间变得垂头丧气,耷拉个脑袋,说话都没什么精神了。所以就没瞧见她的主子,看着她的眼神有多温和。 将手放在这小丫头的脑袋上,呼噜了一把,陈欣的声音温柔清脆。 “好了,别不高兴了。我不会让你那么早嫁人的。你是我的贴身丫鬟,如果我这个夫人不愿意你太早出嫁的话,应该能多留你几年的,对吧?” “夫人,你说真的吗?” 杜若呼的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存着一些惊喜和不敢自信的恍惚。 “真的。放心吧,你爹娘那边我去说。等我们小杜若什么时候想出嫁了,夫人我到时候,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 眼泪掉的突然,又理所当然。小丫头一张粉白的俏脸,哭的梨花带雨。 “哎呦,你这丫头,这好好的突然哭什么呀?快别哭了,待会儿要是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打你了呢!” 陈欣直起身子给她擦着眼泪。 第215章 小丫鬟变成老嬷嬷 “才不是,全府上下谁不知道,夫人最疼奴婢了,什么时候动过我一个手指头?奴婢是高兴的!呜呜,夫人,杜若不想那么早嫁人,就想守在夫人身边。” “好。我们小杜若就跟着我,什么时候遇到如意郎君了,咱们想嫁了再嫁,好不好?快别哭了。” 陈欣哄着她,心里却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一个初中生啊,这还是个花骨朵呢,确实是没到她该绽放的年纪。 知道这个世道上,苦命的女子很多。她能力有限,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身边的这些可爱美好的女子们,过的舒心一些吧。 “多谢夫人!” 杜若一边赶紧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道谢。陈欣就开着玩笑的安慰她。 “谢什么啊?难为你们一家子愿意从高门大户的平王府,到我这小破庙里来安身。要是再不能给你行些方便,那我良心上哪过意的去?” “夫人,您切莫要如此认为。奴婢与您实话实说,当初王管家选仆从的时候,是我爹花了银钱,才把我们这一家子送过来的。” 小丫头这么一说,还真挑起了陈欣的好奇心。 “这是为何呀?在王府当差多好啊,人家不都说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吗?这王府可比宰相家的门楣还要好些吧,昭华的性子又不是苛待人的那种,你们为何要出来?” 杜若眨了眨眼睛,嘴唇蠕动了好几下,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王府是很好,主子也心善,向来都是赏罚分明,从不曾苟待过下人。更何况我们还是王妃娘娘的陪房,我爹娘大小也是个管事,我与姐姐都是二等丫鬟,所以日子过的也挺好的。” “那为什么…?不对呀,我怎么没看见你姐姐?” 陈欣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小丫头的眼泪刷的又流了一脸,哭的语不成调。 “我姐姐死了,她还没满十八岁呢,就死了,为男人生孩子生死的。结果还没出三个月呢,那家人又续娶了一房,奴婢爹娘连个公道的说法都没办法去讨。 他们家也是府中的管事,同在王府当差,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们看着那家子人高高兴兴的过日子,却不能有任何的微词。除了我们自己,谁还记得我那可怜的姐姐? 娘她哭的眼睛都要坏了,所以我爹才想着全家换个地方,避开伤心之所。” 原来是这样。 陈欣沉默的拍拍杜若的小手,怪不知道这丫头天天把自己看的这么紧,恨不能寸步不离的守着,原来是有这么一出因由。 痛快的哭了一会儿,杜若方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用手绢擦干净眼泪,这才端正了神色,起身行礼告罪。 “奴婢无状,请夫人责罚。” “好了你这丫头,咱们这又不是在外面,如此讲究做什么呀?快过来扶我一把,腿麻了。” 小丫鬟听她这么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不能在主子面前言行无状的仆从规矩?她赶紧弯腰将主子搀扶起来,嘴里不住得絮叨。 “奴婢就说别过来溜达了嘛,您非要来。瞧瞧现在都六七个月的肚子了,哪儿不得小心着些呀,万一要是脚下不留神,磕着碰着的了那还得了?夫人,您要是再不听话,奴婢以后可就要去老爷那儿告状了。” 瞧瞧小丫头这绷着的一张俏脸,是多么严肃,还真怪唬人的。可见是叫主子给惯坏了,哪里还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么谨小慎微?现在这嘴呀,是见天儿的唠叨,都恨不得变成老嬷嬷了。 十五岁的年纪,操着五十岁的心。每回看见这小孩子装成大人的那副老成样,陈欣都乐的不行。 “好,你家夫人知道了。不劳烦我们杜若姑娘,巴巴的跑到主君面前去告状了。” “您还在逗趣儿,奴婢说的是真的!” “知道,知道。我也说的是真的,这不就跟你回去了吗?来,小杜子,扶本安人回去歇着。” “什么小肚子呀,还小肠子呢!奴婢好歹也是个女子,您能不能别瞎起这么些个诨名?要传出去了,奴婢以后还怎么见人呀?” 杜若不依的撅着小嘴。 “行,小若若行了吧?快别撅着嘴了,刚刚还说自己是大人了呢,这就又变脸了?又哭又笑,鼻子冒泡。” “您又笑话奴婢……” 主仆二人,一路说笑着回到同心苑。 将人给搀到贵妃榻上坐下,蹲下身替主子脱去鞋袜,扶着她倚靠在软枕上,又匆匆的走到铜盆前面净了手。 然后端来温凉的蜂蜜水,打开糕点盒子,在旁边的小案上一一摆好。杜若这才拾起放置在一旁的绢扇,轻缓的给主子摇扇生风。 整套动作干脆利索,陈欣这么两个月下来,也已经渐渐习惯了被她照看,倒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么别扭了。 伸手拿起糕点自己吃了一块,又递了一块儿给小丫头,杜若笑的小酒窝都露了出来。一边打扇一边说道。 “谢夫人,奴婢不饿。您自己吃吧,千万别饿着咱家小姐。” “怎么就饿着你家小姐了?你看看我这一天都恨不得吃八顿,快胖成球了都。你们都不关心我,天天就知道你家小姐你家小姐的。杜若你跟着他们学坏了,你知道吗?哼!” 说完略略不忿的收回爪子上的糕点,阿呜一口塞进嘴里。你还别说,这江南坊的点心就是好吃,跟昭华府里的糕点师傅有的一拼了!果然贵有贵的道理呀。 “您看您,这又跟小姐争上了。也不怪三夫人天天呲嘚您,哪儿有夫人您这么当娘的?外人要是知道了,不得笑话死?” “哟,还知道呲嘚人了,你这是学会说宁州话了?跟谁学的?” 又垫了几块糕点下去,陈欣端着蜂蜜水,一边喝一边随口闲聊。 “跟二小姐学的呗!她如今官话还说的带宁州口音呢。课业就先不提了,女红学的是一塌糊涂,给嬷嬷她老人家都愁的不行了。嘻嘻。” “嗯?这几个小丫头,府里不是给请了先生吗?怎么还会劳动嬷嬷去教她们?” 陈欣端着茶盏停在唇边,闻言一脸疑惑的问道。杜若手上动作不停,也不耽误嘴上回着话。 “是请先生了呀。可那是教课业和女红的先生,这教规矩礼仪的不是一直都没请到吗?嬷嬷她老人家自己说的,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她来教导。争取让几位小姐们,能最快的学好礼仪规矩。” 这些话是杜若给修饰过了的,实际上,人杨嬷嬷的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她是怕下一辈的这些小姐们,会被那个特别能装的夫人给带跑偏了。才想着自己亲力亲为的教导,别等到她们长大嫁去夫家之后,再丢了自家府中的脸面。 别问为什么这么上心,问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跟在这个砸了自己招牌的夫人身边,养老。 第216章 徒弟来寻 ilwxs.com 反正这么两三个月的日子过下来,她已经可以确定了,俞府的家风是确确实实的好,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事。 大房二房的老爷,也已经从老家赶了过来,这就等于是全家人都到齐了。杨嬷嬷仔细观察过后,确定了这兄弟四房,是真正的同心同德。几个房头的这些少爷小姐们,处的如亲生的兄弟姐妹一般融洽。 而且各房夫妻都十分恩爱,家中所有子嗣俱是嫡出,无妾室通房,无异腹之子。说实在的,这种清正家风,在官宦权贵之家,是极为难得的。 左右自己教出了个,身怀六甲还与人斗殴的官家夫人这事儿,已经传遍了京城的教习行当。索性她就在哪里摔倒,在哪里躺着吧!人老了,腿脚不咋听使唤了,也懒得折腾了。就这么着吧。 于是陈欣就靠着,把自己给硬砸人家手里的神操作,终于截住了她日思夜想的这位宫斗幸存者。 不过她也说到做到,确实是规规矩矩的奉养了杨嬷嬷。寻了院子拨了丫环,该守的弟子礼,一点儿都不带差的。 然后退休了的杨嬷嬷,除了跟孟氏聚在一块儿养老之外,闲着无所事事的她,就接过了教养府中小姐们,各种规矩礼仪的重任。 不过这件事儿,陈欣是真不知道。如今家里头的这些庶务,都是大嫂二嫂在管,杨嬷嬷在旁边指点,而她和三嫂就负责安心养胎。 从贴身丫鬟这里,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陈欣心里不平衡了。她气哼哼的把茶盏放在小案上,一个劲儿的嘟囔。 “这可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呀!想当初我为了把嬷嬷给留下来,是挖空了心思的想招儿哇。凭什么到这些小丫头这里,嬷嬷她就愿意倒贴了呢?多不公平呀,我差她们啥了?谁还不是个宝宝了呢?” 又来了! 杜若悄悄的翻了个白眼,她主子哪儿都好,如今就添了这么一个坏毛病,跟谁都能争上宠。 上至各房主子,下至老夫人养的那条黄狗。夫人她打那儿路过,都不能看见旺财那狗窝,搭的比自己院子里巧克力的狗窝鲜亮。要不然她回来都得作妖一下。 这就是叫她们家四爷给宠的,越发孩子气了。如今其他几个房头的夫人,没事儿的时候都不往她们这院子里来,生怕被自家主子缠住,到时候又是一番折腾。 啥时候她才能把这孩子给生下来呀?这小祖宗折腾夫人,夫人就折腾家里人。唉。 杜若愁的皱着眉头,悠悠叹了口气。 好在孕妇这起伏不定的情绪,都是一阵一阵的。刚才还愤愤不平的陈欣,扭个脸的功夫,心情又好了起来。 “那家里的小姐们,都学的怎么样啊?嬷嬷是怎么说的?” “大小姐学的最好,无论课业女红还是礼仪规矩,都有模有样的,很能拿的出手了。” 谁叫她家夫人如今肚子大了,懒得动弹呢?不是有事儿,都不愿意四处走动了。身为贴身丫鬟的杜若,只能尽心尽力的给自家主子,说着最新消息。 “二小姐那儿吧,够呛。听说昨天还被罚了十个手板呢,给大夫人心疼的不行。 三小姐,女红学的最好。规矩礼仪什么的也能过得去,就是课业不太行。 四小姐还小,目前看不出来。不过奴婢上次听嬷嬷提过一嘴,说是四小姐的字习的不错。小小年纪,写的就有模有样的了。” “哦,那也还行。家里这几个姑娘,其实都聪慧的很,好好教导着,以后肯定比我们强。” 杜若只是笑,没有接话。其实她觉得,还是自己主子最厉害,人有本事,心性又好,长的还这么娇媚迷人。 虽然有点儿小毛病,但是无伤大雅。她真的特别特别喜欢这个主子,杜若已经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她都要跟着夫人。以后如果真的要嫁人,那么婚后她也要继续给夫人做管事婆子。 主仆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约摸着一个时辰左右,外头守着的小丫鬟进来禀告。 “夫人,二爷过来了。” “嗯?这是又遇到什么事儿了?” 这段时间因为她阴晴不定的脾气,全家都恨不得绕着走,她心里是清楚的。所以自己就自觉的守在院子里,没事儿不出去溜达。 前几天还躲得远远的便宜徒弟,今天就找上门来了,怎么可能会没事儿呢?陈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连翘,你把二爷迎去花厅,给他端点凉茶送过去,我稍后就到。” “是。”小丫鬟应声而去。 “杜若,扶我起来吧。” “哎。夫人您慢着点儿,别弯腰了,奴婢给您穿。” 拿过鞋袜,利索的给穿好。陈欣拦了也不管用,只能笑着嘀咕一句。 “哪儿就那么娇贵了?我又不是自己够不着,下回我自己穿呗。” “就是这么娇贵!您看看肚子都多大了?还天天不注意呢。咱们四爷临启程前,为什么又特意把连翘给调过来,您不知道呀?可不就是奴婢没伺候好吗?” 洗干净手的杜若,一边说一边又赶紧过来搀扶着她。 “瞎说。我们杜若姑娘分明样样都好,哪里没照看周到了?是你家四爷心思太多,天天害怕这个害怕那个的。孩子在我肚子里呢,我自己能不知道当心吗?” 哄人的话,陈欣是张口就来。把小丫头给高兴的不行。 “是,夫人最是体贴奴婢了。您慢着点儿,当心着脚底下。” “知道了。” 说着话的功夫,主仆二人行至花厅。俞二海正坐在那儿,咕咚咕咚的灌着茶水。 “二哥,有事儿啊?” 被扶着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好,又接过杜若递过来的蜂蜜水,陈欣边喝边问。 “嗯。有事儿。师父你让这丫头先出去等着,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放下茶盏,俞二海一脸正色的看着她。已经在商场中摸爬滚打了许久,他跟一年之前简直判若两人。神色这么一严肃,看起来还真怪像那么回事儿。 蹙起眉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神色之中确实十分焦灼,这才扭头给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杜若点点头,行了个告退礼。等她抬腿跨出门之后,陈欣才一脸严肃的问道。 “说吧,什么情况?” 俞二海条件反射性的,往门外瞅了瞅,见那两个丫头站在院子里呢,确定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之后。他才凑到师父身边,压低了声音的说道。 “师父,我不知道自己琢磨的对不对,但是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咱们家这是要摊上大事儿了!” 第217章 再入平王府 陈欣眉心一跳,心中不免被他说的有些慌乱。不由得加重了语气,轻斥道。 “到底什么事儿?说!” 俞二海咽了咽口水,努力的想稳住心绪,但还是能听到他嗓子里的那一丝颤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的猜错了,可是师父,平王府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太对。 我全权接手家里的营生,也有段日子了,所以昨日我与大哥一块儿,私下盘了盘账。姜落那边的先不算,光是酒坊这头,这两个月的纯利润,咱们府里就分到了将近十万两。” “这是好事儿啊,赚钱了你慌什么?” 不太理解的看向他,难不成是钱太多了,让他寝食难安不成? “赚钱了我不慌,我慌的是酒坊账册上的银子流向。每个月平王府都会准时准点的把银子给提走,当然,这是正常的。师父,你听我说完。 前段时间,我巧合的发现了平王府在大肆购买粮食。你知道的,咱们酿酒就需要粮食,我跟一个江南过来的粮商混的交情不错。他在酒桌上喝醉之后,无意识的说漏了嘴,说是有不少几股势力,都在江南道购买粮食,其中就有平王府!” 陈欣呼吸都紧了几分,在这古代皇权至上的时候,作为一个皇子府邸,大肆囤积粮食,能干什么呢?脑子里闪过两个明晃晃的大字,她的身上刷的冒出了一层冷汗!吞咽了一下喉咙,嗓音也开始有一点儿不太淡定了。 “你确定吗?那个粮商说的是实话吗?会不会是别人给咱们下的套,想离间我们和平王府的关系?” 俞二海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已经找人去江南查过了,刚才收到的信儿,说这消息情况属实。南边的粮价跟京城这边的一样高了,但是仍然供不应求。而且十天前,平王妃的大丫鬟春晓,从酒坊提走了八万两银子。然后那个粮商通过咱们酒坊做遮掩,卖掉了他带过来的粟米。虽然我不能确定一定就是卖给了平王府,可是那批粮食的价格,正好是八万两。” 纤细白嫩的手指头颤抖了一下,陈欣的心中慌乱成一团。如今俞墨不在京城,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若是平王府真的要造反,那自家妥妥的跑不了牵扯。 而这些有可能发生的危机,都是她给家里带来的!她们全家上下这么多口人的性命,如今可都是被旁人给提溜在手里了! “俞墨有没有信送回来?” “还没有。老四这回奉命跟着去给大戎送粮食,这来回路途,加上在那边耽搁的时间,里外里的怎么也得三四个月呀。他这才走了一个多月呢,等他回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指望不上他了。 陈欣闭上了眼睛,细细的回想着自己跟昭华从认识到相交,再到如今交情匪浅的一幕幕画面。 真的很难让人相信,那样一个充满人格魅力的女子,那样一个让人忍不住崇拜喜欢的女子,那样一个比许多男人还要光明磊落的女子。 她怎么可能会去造反呢? 如今这个世道,虽然谈不上是盛世,但离乱世可差的远呢。天逢仁君,才有了百姓这二十多年的和平日子。虽然说官员不够清廉,百姓不够富足,可是也真的没严重到,需要去造反的那一步呀!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她也根本就不想去相信,昭华她,会去做一个搅乱苍生的乱臣贼子!那样一个胸襟宽广的女人啊。 她不信! 陈欣猛的睁开了眼睛。 “备车,我去趟平王府!” 俞二海双眼蹭亮的看着她,难掩语气中逃出生天的兴奋。 “师父,你是有办法了吗?” “不是。但是我必须得亲自走一趟,才能判断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 满怀希望的眼神,被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亮光。沉默了好一会儿,俞老二才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说道。 “行,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准备车,然后跟你一起去。” 说完不等他师父回话,便脚步匆匆的离去,仿佛生怕自己会反悔一样。陈欣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划过了一丝水光。 等师徒二人架着马车,一路小跑的来到平王府门前的时候,也不过才刚刚过去了大半个时辰。门房是认得陈欣这张脸的,毕竟这是自家王妃娘娘,公开承认的金兰姐妹。 被一路客气的引进王府之中,俞二海被留在了前院。杜若扶着自家夫人,跟随在昔日的同伴身后,脚步匆匆的迈进了后院花厅。 她并不知道二爷跟夫人聊了什么,才让夫人不顾自己越来越沉重的身子,也执意要颠簸上这半个时辰,走一趟王府。 不该问的事儿她不问,只安安静静的把主子扶进去之后,规规矩矩的给旧主磕了个头。便在自家夫人的眼神示意下,随着其他下人一同退到了院子外面。 叶云衣上前拉住陈欣的手,在椅子上坐下,这才好奇的看着她问道。 “怎么突然跑过来了?你如今月份都这么大了,哪能随便在路上跑呢?有什么事儿遣人带个话就是了。何必自己亲自过来?” 还是一如既往的关怀,字字句句都是好意。陈欣只是怔住的打量着她,方才在马车中想好的那些打探之词,突然的就不想说了。 这么坦荡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些阴暗的心思?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眸子里闪过了很多的情绪,千言万语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叶云衣的声音依旧温柔,轻轻的拍了拍那双小手,仿佛在安慰她一般。 “素素,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别怕,我在呢。” 别怕,我在呢。 这几个字多么耳熟?在这个时空里除了俞墨,只有叶云衣才会这么对她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好,可是那些好不是假的,陈欣能分辨的出来。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这么难受。她不想承认,自己贯穿古今才收到的第一份友情,居然只是一场欺骗。 “昭华,叶云衣。请你说实话,你囤积粮食做什么?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 “什么意思?” 端庄女子挑眉询问的神态,也是一片的从容不迫。可是她越是沉稳,越是勾的娇媚女子那双撩人的眼睛里,跳跃着怒气的火焰。 “人家都说君子坦荡荡,虽然你性别不对,可是在我的眼里,你从来都是个君子。 叶云衣,你曾经说过,不会欺负我这个弱女子。 那么现在请你老实的告诉我,咱们俩从认识的那天开始,你就莫名其妙的对我好,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云衣看着她,沉默不语。 “说啊。你说你没有骗我,你就是看着我特别投缘,所以才想跟我做朋友。你说呀。” 陈欣自欺欺人的催促着她。一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强模样。 许久之后,叶云衣叹息了一声。 伸出手指轻柔的抹去了眼前之人,眸中滚落的那颗泪珠。 第218章 原来是你啊 “嗯,没有骗你。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 略显中性的嗓音中,还是那种充满了魅力的磁性,依旧带着包容和宠溺,却再也勾不起她崇拜迷恋的笑容。 “你又在骗我。”她觉得好难过。 叶云衣就弯了弯唇角,挑起了一个非常温柔的弧度。她的声音温情却也无情。 “确实没有骗你。想对你好是真的,跟你做朋友是真的。另有所图,也是真的。” 陈欣闭上眼睛,泪如雨下。 她有点恨叶云衣了,恨她如此坦荡的君子作派。既然都骗了,为什么不一骗到底?她也有点恨自己,为什么非要来问个明白? “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室王妃,我只是一个乡野村妇,有什么值得你图的呢?” 对方闻言,只是继续笑着捏住她柔软的手指,又轻轻的拍了两下,好像她们还是像从前一样的亲昵。 “你怎么会是乡野村妇呢?作为一个名校大学生,你懂的知识,比这个世界里的人,多太多了。你说对不对?” 轰!!! 陈欣的脑子里,一阵电闪雷鸣。她惊恐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叶云衣的眼神,慌乱的如一只走投无路即将濒死的幼兽! “别害怕,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放松一些。你太紧张,吓到肚子里的孩子了。” 赶紧将她颤抖的身子搂抱住,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拍抚着,企图驱赶她心头的那些恐惧。陈欣伏在叶云衣的怀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孩子感应到了母亲的情绪,在肚子里不停的扭来扭去,疼的她微微弓起了脊背。 她还能听到上方传来的磁性嗓音,说着那些安慰的话语。 “你别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的。在大封朝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的。别害怕,听话。” 不管她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陈欣都感觉不到那些安慰。因为对方确确实实的掀开了自己的秘密,这怎么可能让她不害怕?对这些古代人来说,她是异端啊! 想想历史上,古今中外,对于那些异端是怎么处理的?几乎没有一个是好下场! 她,她怕死! 她怕连累俞墨,连累了她的那些家人,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她怕的东西太多了!而这些害怕,都是现在这个安慰自己的人带来的! 不行,必须冷静下来!要想对策,她要想对策,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指甲狠狠的掐进自己的手心,她感觉到了指尖的湿濡,疼痛勉强的压下了急欲跳出口腔的心跳,脑子稍稍的清醒了一点之后,开始急速运转。 使劲儿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在椅子上坐正身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大义凛然,无所畏惧。 “你是什么意思?有话直说,用不着给我挖坑。叶云衣,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实在逼急了,不过就是一尸两命而已。” 她不会蠢的,急欲去否认什么。既然她能说出这些讯息,就说明她肯定是知道一些东西。那是自己矢口否认也没有用的。 “冷静下来了?不害怕就好。别慌,听我慢慢跟你说。” 端过尚有余温的清甜蜜水,塞进脸上犹有余悸之色的人手中,让她喝上一口压压惊。 叶云衣走到门边看了一眼,果然没有人守在门外,她返身把门窗都打开,院子里一览无余。杜若正跟冬韵在长廊檐下说着话,距离这边挺远的,并听不到说了什么。 满意的再次走到椅子边坐下,自己也端起一盏蜜水喝了两口,才启唇扬声。 “你真的无需惊慌,若是我想对你做些什么,就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与你明说。” 挑眉看了那张煞白的小脸一眼,她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为了安你的心,我也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实际上有奇遇的人不止你一个,我,也是那个异类。” 陈欣微微哆嗦着手指,狠狠捏紧了茶盏。她的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漏听了下面的话。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个说法,一梦黄粱,便是人生一场。我便是在梦中,度过了人生的那个人。由生到死,也才三十几个春秋。 后来,我就有了奇遇。怎么说呢?估且称之为是,梦中梦吧! 在那场美梦里,有飞机高铁,有摩天大厦。有朝九晚五忙忙碌碌的打工人,也有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步行街。 那是个真正的盛世。 不愁吃不愁穿,没有饥饿和战争。人们活的努力,也和平。虽然从小就要开始不停的学习,但是多好呀? 比起这里捉襟见肘,饥寒交迫的孩子们,那些生在春风里,长在阳光下的少年,那种肆意高歌的人生,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眼中那些怀念向往的光,突然就暗了下去。停顿了一下,再启唇出口的声音,就带出了一丝明显的哀伤。 “可惜,梦就是梦。再美好也总是要醒来的,总归还是要回到这里,生我养我的故土。 我一直以为,如今的日子不过是,开启了又一场轮回。直到,遇见了你。” 叶云衣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很多很多的东西。那种扑面而来的沉重感,叫陈欣都忍不住跟着晃了晃心神。 她的神色随着对方的讲述变的越来越激动,惊惧的吞咽了一下喉咙之后,才颤着声儿的问道。 “…你,昭华…还是……?”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双手,把手指并拢弯成半圆,合扣在一起。然后将两个曲起的大拇指关节处,送到唇边。 呜呜咽咽的哨声,便从唇畔指间倾泄而出。惊的陈欣手中茶盏,砰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这个手势,这个手势?! 她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被自己脑海中那个疯狂的猜测给惊吓到了! 哨声被瓷器的碎裂声给打断,叶云衣丝毫没有被吓到,端庄美丽的脸上,还是那么冷静安然,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神,更加温和。 “小财迷,好久不见。” 轰!!! 猛的站起来,两步跨到她面前,陈欣并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的伸出右手小姆指。叶云衣笑了笑,也伸出右手小姆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摇了三下,才又各自翘起大姆指印在了一起。 原来是你啊? 竟然是你啊?! 陈欣瞬间泪如雨下。那些刻意被遗忘的现代记忆,被时空碾碎之后,在此刻携带着往昔的岁月,朝她席卷而来。 那个强大美丽的,救赎了她的女人。仔仔细细的来回看了好多遍,终于在叶云衣同样深邃从容的眼神中,将其与记忆里那个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老板!呜呜……” 第219章 叶云衣的底细 她哭的声嘶力竭,穿越到这个时代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可以不用背负着那些沉重的与众不同,酣畅淋漓的倾泻出自己所有的委屈。 叶云衣沉默的拍着她的背抚慰。 而守在院门口长廊处的杜若,依稀听到自家夫人的嚎啕大哭声,她抬起腿着急忙慌的就想往这边跑,被冬韵一把给拽住。 “你干什么去?” 俏脸一沉颇具威严,杜若下意识的站直身子回道。 “冬韵姐姐,奴婢听到我家夫人在哭,想过去看看。” “主子并没有唤我们,你去看什么?才出了府中多久,规矩竟然全忘了?” “奴婢没忘,可是……” “没有可是,咱们作为奴婢,头一条就是要守规矩。守主子的规矩。你家主子唤你了吗?没有的话,就给我老实待着!要不然你知道奴婢逾矩了,该是什么惩罚。” 杜若止住了脚步,知道冬韵说的才是正确的。从小到大学到的仆从规矩,就是如此。她是被自家夫人这几个月给惯坏了,虽然嘴上还仍然挂着要守规矩,但是她却实实在在的已经逾矩了好多次。 一脸焦急的抬头看向花厅,主子没有传唤,仆从不能擅自过去。自己要在人前守好规矩,不能丢了自家府中的脸面。可是,她家的作精夫人在哭…… 这哭嚎声,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家里装出来的那种。杜若狠狠的咬了下嘴唇,眼中带着决心,大不了被王妃娘娘打上二十大板。她一定要过去看看,不然不放心。使劲儿甩开胳膊上的手,这小丫鬟头也不回的往花厅冲去。 被甩开的冬韵,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闪了闪。杜若以前就是在自己手底下的二等丫鬟,聪慧机灵性子稳重。现在竟然会这么失态,不顾主仆尊卑的规矩了,这必定是在心里已经认主。 那个俞夫人,果然是很有些手段呢。想到这里,她的眼睛也看向了花厅。 而花厅里头,等又哭又嚎的女子,渐渐吐尽了埋藏至今的郁气之后。旁边守着的人,才抽出手绢替她净面,然后重新倒出一杯蜜水塞进她手中。 “发泄够了吧?快喝口水润润喉咙,好好坐下歇着,孩子都被你给吓着了。” 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在手边的桌案上,陈欣才没好气儿的瞪着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了慌慌忙忙闯进来的小丫鬟。 “求王妃娘娘息怒,我家夫人她还怀……” 哽咽的求饶声戛然而止,杜若看着面前两人,依旧亲昵的坐在相邻的两个位置上,喝着水聊着天。 她眼里含着两泡热泪,懵逼了。 不是,这不是好好的吗?又没打又没罚的,自家夫人哭啥呀? 竟然如此不知规矩,未经传唤就敢擅闯。叶云衣的脸沉了下来,眼神淡淡一扫,威慑力十足。 吓的这拼命来救主的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瑟缩着不敢说话。 “杜若快起来,好好的跪什么?” 陈欣一边站起来去拉自家的小丫头,一边丢给叶云衣一个谴责的白眼。好好的,你吓唬一个小孩子干嘛? “奴婢,奴婢无状,王妃娘娘恕罪!” 小丫鬟趴伏在地上,抖的像个小鹌鹑。知道自家夫人没事儿之后,她苦逼的在心里嗷嗷直哭。完蛋了,这回换她有事儿了。二十大板也许是打不死人,但是有可能把她给打残! 爹,娘。你闺女摊上事儿了!呜呜…… 拽了两下,都没把人给扯起来,陈欣扭头看向那个一脸严肃的女人,颇为无奈的唤了她一声。 “昭华!” 叶云衣看了看她,这才调转开视线。 “你家夫人心善好欺,不代表奴仆就可以不遵主命。再有下次,定不饶你。退下。” 杜若这才敢吐出一口气,低眉垂首恭恭敬敬的行礼。 “是,奴婢告退。夫人,奴婢到院中守着。” 说完她一溜烟儿的碎步急奔,窜回了刚才站着的走廊之下。速度一如即往的快,让陈欣来不及说啥。 瞧瞧小丫头立在远处的身影,她笑着摇了摇头,才晃回椅子前面坐下,用非常放松的姿势,斜倚在扶手上。 “老板,你是怎么从现代的女强人,摇身一变成了古代王妃的?这拿的真是妥妥的女主剧本呀!你的闲鱼员工表示,各种大写的羡慕嫉妒恨。” 瞧着她又恢复了以前这牙尖嘴利的状态,叶云衣唤人重新上了蜂蜜茶水,二人各执一盏,方才开口为其解惑。 “不是变,应该说是回归。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叶云衣,不知道是因何缘由,阴差阳错的,在周娅的躯体中度过了一段时间,后来灵魂又回到了大封朝。回到了我被推入玉泉池的这一年。” “你的意思是,你是在古代出生成长,后来灵魂穿越去了现代,然后又穿越了回来。而且还倒退了时间,是这个意思吗?” 陈欣听的一脸惊奇,她两眼放光的舔了舔嘴唇,才非常不可思议的询问着。等到对方点头认可之后,不由得低声尖叫了一声。 “卧槽!穿越加重生呀,还是来回穿!这buff叠加满了吧?叶云衣,这方天道它就不是你亲爹,你是它亲祖宗吧这是?别人穿越都是单程票,只有你牛逼,还带返航的?!” 啧啧啧称奇的酸了好几句之后,她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 “哎?不对呀。咱俩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明明就不认得我了呀!你当时还问了我名字呢,我这张脸又没变。难道说,你是装的?你一直在骗我?” “没有骗你,当时我确实不记得你了。” 赶紧截断她的话题,要不还不知道,这丫头的思维得散发到哪儿去了呢。 “我回到这里的时候,就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那一刻。后来清醒痊愈了,脑子里就有了直到我离世那一年的所有记忆。倒是异世的事情,全都给忘光了。” “那你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直到你在这个世界里救了我,回到京城之后,我就开始做梦。梦中有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只是断断续续的很不连贯。直到前些日子我才一点一点的,把所有记忆都给拼凑到一起。” 述说者云淡风轻,倾听者却五味杂陈。她吸了口气,轻声的问。 “你,在这里只活到了三十多岁?” “嗯。” 就这么一个字,却充满了无数的扼腕叹息,夹杂着整整三世的不甘怨气。 垂下好看的眼睛,陈欣就那么低眸看着右手中的茶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下问,也许昭华的那些记忆,并不会有多么美好。可是不问清楚的话…… 她抬起左手摸了摸肚子,犹豫了好几息之后,才非常小声的说道。 “昭华,方便说一下发生了什么吗?当然,你要是觉得为难的话,就当我没问。” 第220章 前世今生 对方远比陈欣以为的更洒脱,对于她来说,既然决定了坦白承认,就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于是,叶云衣回答的也十分坦然。 “算不上什么为难,就是觉得很愧疚。未来的那些动荡岁月里,老百姓们过的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其中有天灾,但是更有人祸。” 王妃娘娘的眼睛里,溢出愤恨和无奈。 “对于整个中原天下来说,顾氏皇朝,都是有罪的。” “怎么说?”陈欣紧紧捏住手中的茶盏。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个,荒谬又悲壮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赢家,不论是主角还是配角,皆是以惨淡收场。 在安远侯府里有两个姑娘。一个是嫡长女叶云衣,一个是庶次女叶云夕,她们在同一日出生。 后来更是同侍一夫。只是嫡女为太子妃,庶女为太子良娣。再后来,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姐姐成了稳坐中宫的皇后,妹妹成了宠冠后宫的贵妃。 嫡庶之分,妻妾之别,就注定了她们这一辈子都无法和平共处。 二人的争斗,从后宅延伸到后宫,又由后宫蔓延至前朝。到最后,终究是更懂得讨男人欢心的叶云夕,技高一筹。她虽然没有皇后的位分,却牢牢的掌控住了帝王的心。三千宠爱在一身,整个六宫形同虚设。到后来更是连中宫皇后,都被逼迫的不得不避其锋芒。 贵妃的盛宠,世人皆知! 千金一笑为红颜,君王为了爱妾,掷金洒银的荒唐事,做了不知道有多少。而被女人迷惑,拴在了裙角下的男人,又怎么可能当的好一国之君? 许是从前被先帝压制的狠了,太子登基为皇之后,完全的违背了父命。一改从前节俭朴素的作风,开始声色犬马纵情享乐。 所有敢于上书劝谏的臣子,被贬的贬杀的杀。先帝留下的那几个肱骨老臣,万般努力也唤不回郎心似铁的君王。最终在大学士和御史中丞,接连血溅金銮殿之后,丞相与太傅乞了骸骨。他们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全族上下皆返回了老家。 自此之后,朝堂之上,再也听不到逆耳忠言。每个人的嘴里,都是在唱颂着盛世太平。 即使后来的几年里,全国接连出现了各种天灾,老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热,人间宛如炼狱之时。大封的前朝后宫,仍就是一片歌舞升平。 到最后,失去了活路的老百姓,被逼无奈之下,只能扛起了造反的大旗,又被朝廷派兵大肆屠杀。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性命,在如今的君父眼里,老百姓的命,还不如贵妃指尖剥好的那颗葡萄,来的重要。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昏君妖妃肆意享乐的日子,终于在几年后,异族兵临城下的时候,戛然而止。 说到这里,叶云衣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是陈欣第一次看见她哭。 “你知道吗?我是皇后。本宫是国母啊!可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大封的子民,被异族的铁蹄践踏成泥,直至国破家亡。 顾氏皇朝,是整个中原的罪人。不论是顾承暄还是叶云夕,包括我。 我们,是天下的罪人。” 陈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看看她听到什么了呀? 天灾,战乱,亡国奴! 在现代被流言吓唬了那么久,都没赶上的世界末日,穿越这么一场,倒是一个不落的全被她给赶上了!真的,做梦都没有想到。 她哆哆嗦嗦的喝了口水,压压惊。 很明显,在昭华叙述的故事里,那个所谓的贵妃叶云夕,人家才是女主。而叶云衣,就是为了衬托女主而存在的坏女配,甚至于是反派! 如果事情真的像自己想的那么狗血的话,那么在原本的故事线里,这应该就是一个庶女逆袭,小妾翻身的爽文吧? 而那个男主,如今的太子以后的皇帝顾承暄,就是那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痴情种,拱手河山讨你欢,愿意用天下陪葬爱情的绝世好男人。 站在女主的角度来看,这可真是个可歌可泣的伟大爱情故事! 自己年幼无知的时候,曾经也一度迷恋过这种狗血恋爱脑文。觉得扯上家国天下,动不动就以苍生为恋爱筹码的的男女主,真的好带感呀! 可是如今换了个角度,自己变成了被陪葬的那一部分,陈欣分分钟不带重复的国粹,在脑海中360度无死角循环。 我去年买了个表! 草泥马! 这两个人还要不要个逼脸了?谁给他们的权利,可以拿整个国家的人命来秀恩爱的?! 最关键的是,无辜的人都快被异族给亡国灭种了,而那两个贱人,却特么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昭华,你已经做出改变了,对不对?你现在并没有嫁给太子,这就证明,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对不对?” 想明白这一点的陈欣,放下茶盏一把抓住了叶云衣的手指,她的话音有些急促。 “所以,现在的情况已经在改变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本来也以为自己破了局。不嫁给太子,救下了我大哥,就会改变那些即定的未来。 可是,去年那个特别寒冷的冬季,还是如约而至。今年开春大戎劫掠边关的事情,也再次发生了。 所以素素,我真的不知道。我拼尽所有做出的这些努力,到底有没有用?” 她的脸上,有许多的茫然。 “怎么会没有用?当然有用!” 狠狠的捏了捏她的手,把人给捏回神了以后,陈欣给分析着目前情况的发展走向。 “去年冬天是很冷,可是也并没有大规模的受灾,对不对?还有这回的事儿,还跟你记忆里的应对办法一样吗?” 叶云衣想了想,然后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 “我记得,那年冬天冻死了不少人,大戎那边也是。他们跑到边关打草谷的事情传回京城之后,我们就跟大戎打了一仗。双方都没讨到什么好。” “这不就是了?你好歹也去过一趟现代,听没听说过蝴蝶效应这一说法?人家一只虫子扇一膀子,还能刮起一阵龙卷风呢,何况你这么个大活人? 不对,是我们这两个大活人。也不对!等等,我捋一下哈。 你穿越到了现代,然后又穿越回来,是因为你是这里的土着灵魂。那我呢?我是怎么过来的?” 陈欣一脸懵逼的,看见叶云衣尴尬的抿了抿嘴唇。她狐疑的凑过去,眯了眯眼睛质问道。 “这里面有事儿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沉默,在这里代表了默认。直到被对方的视线盯的绷不住神色了,王妃娘娘才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下做掩饰。 “咳,你大概,是被我给连累了吧。” “什么意思?” 第221章 穿越的前因后果 “我当时突然昏迷不醒,不是身体出了问题。而是周娅的灵魂终于愿意苏醒了,于是我就被挤了出来。 当时我也没地方去,就跟在了你身边。后来在你家的时候,突然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就已经回到这里了。” 这天聊的,叫陈欣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说跟在我身边?你是在我家里失去意识的?在哪个地方?” “咳,厨房。” 次奥!!! 原来是这样! 就说自己好端端的在家里窝着呢,怎么会跟开玩笑一般,踩进厨房就换了时空。原来是这方世界的天道,在接无意中窜错时空的灵魂回来之际,自己倒霉催的撞上了!然后被人家搭边角料一样,顺手给捎过来了。 这特么真是,还不如不知道呢!太糟心了,她比窦娥都冤啊! 陈欣气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越想越觉得屈的慌。 “怎么能这样呢?这该死的贼天道,我刨了它八辈祖宗的坟了是不是? 太坏了,太欺负人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我给拽过来,弄就弄来了吧,还那么整我。好歹把我跟你扔一块儿也行呀,个缺德带冒烟的,三更半夜把我一个女孩子给扔旷天野地里去了! 知道我刚开始过来,过的是什么提心吊胆的日子吗?分分钟担心被人家当妖怪给烧了!杀千刀的贼老天,你怎么不去死!” 她骂的酣畅淋漓,中气十足的嗓音,杜若站在院门口,都依稀听到了。 随着她越来越嚣张的骂声,平王府的上空渐渐的凝结出一片乌云,遮住了炙热的阳光。随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又悄然散去。 等终于吐尽了埋藏在心底的怨气之后,叶云衣才把茶盏又端给她,低沉的劝慰声中,带着愧疚。 “别累着自己,快喝口水润润喉咙,好生歇歇吧。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生气的,孩子都该被吓着了。素素你放心,这辈子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会护着你一天。叶云衣绝不食言。” 使劲儿喘息了两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在手边的桌案上。伸手抚了抚肚子,好歹把又扭动起来的小家伙给安抚了下去,陈欣才抓住她的手。 “我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又不是你能决定的。所以也别觉得对不起我。我那些唠叨发泄出来就好了。 再说了,也许我命里就该遭这么一趟,否则又哪儿来的这孩子呢?” 感受到好友的愧疚,陈欣的心中生出了很多的不忍。这么荒谬的穿越,严格来说,跟昭华又有什么关系呢?也不是她把自己给弄来的。 将对方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肚腹上,小家伙十分上道的踢了一脚,好像在打招呼。 她们都感觉到了这个小小的生命,在调皮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多鲜活啊?两个女人的眼睛,就同时变得十分柔软。 “嗯。” 叶云衣垂眸,掩去眼底的那丝水光。 待双方心情都平复了之后,两人才重新绕回了正题。 “所以说,结局不见得就是不能更改的。世界这么大,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不可能发生的。也许咱们现在待的就是个平行时空呢?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前方充满荆棘,咱们也要挣扎一下。不然不白瞎了你重生我穿越,这么个黄金组合。这个贼老天,总不会是专程叫咱俩过来,给人家添菜的吧,你说是不?” 陈欣努力用轻松的语气,缓解着自己内心的焦灼慌乱。 “素素,别害怕。” “谁怕了?我胆子大着呢!” 她嘴硬。 叶云衣腹中轻叹,换了个话题。 “这些荒诞的事情,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以后你也不要提。因为说了也不会有所改变,而妖言惑众的下场,你知道的。” “明白。”认可的点点头。 “本来不想把你给扯进来的,我现在做的事情有些危险。可是又怕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糊里糊涂掉进别人的圈套。与我生了嫌隙。 毕竟俞墨,如今已经开始渐渐崭露头角,日后势必会成为别人拉拢的对象。所以我想来想去,与其让你从别人嘴里知道个一知半解的,还不如我自己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陈欣看着她,一脸的不太相信。 “你的意思是,这是你故意叫人露出来的破绽,叫我二哥看出来的?” 叶云衣扫她一眼。 “春晓是我的贴身女婢,从来行事周全,怎么可能会出这种浅显的纰漏?我的手脚如果做事这般不干净,早被旁人给抓住了,还等得到你来质问?” 呃,说的很有道理,下次别说了。 “那你告诉我是想干嘛?你知道的,我脑子并不算聪明,玩不来你们这么高端的花活。” “怎么就不聪明了?俞家的这些赚钱方子,不都是你想出来的吗?” “你别寒碜我了,行吗?这些方子你不是也知道吗?” 颇为尴尬的驳了一嘴,引的对方浅笑出声。 “实际上这些方子,我并不知道。脑子里也没有在异世的完整记忆,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说白了就真的像做梦一样,我冷眼旁观着那些零碎的片断,再加上你的出现,这才推断出了,自己可能有过这么一场奇遇。” 这方天道可真特么一言难尽啊,陈欣抽了抽嘴角。 对自己这个穿越的,一开始是不闻不问,后来要用到自己了,才抠抠搜搜的给了个各色的空间。还是她自己的房子! 对昭华这个重生的,也没见它大方到哪儿去。连记忆都给人家抹去了一半,就问还有哪个亲妈,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儿来? “所以你要做什么呢?能具体说说吗?” 斜倚回太师椅中,两人静静的看着对方。问的人神色平常,答的人也分外坦然。 “呵,我们两个之间,还有何不能说的?我要先把顾承暄给拉下马,防止以后的日子里,他给我使绊子拖后腿。素素,你忘了我刚开始说的,除了人祸,还有天灾。” “没忘。干旱还是洪水?” “都有。我仔细回想过了,这些灾害不是突然来的,而是循序渐进的,如今就已经有了预兆。 去年冬天就很冷,今年冬天只会更冷。等到明年春季的时候,京城这边会出现一次地龙翻身,当今圣上正是在那一天,躲避不及才驾崩于文华殿。 等到顾承暄登基以后,没过多长时间,所有的灾难就接踵而至。 先是在冬天越来越冷,紧接着夏天会有干旱和洪涝接连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瘟疫。然后田里颗粒无收,岁大饥,人相食。 持续了好些年都是如此灾害不断,直至最后烽火连天,国破家亡。” “卧槽!!!这货是他妈个妥妥的扫把星转世吧?老天爷这是得看他多不顺眼,才这么卯足了劲儿的下绊子?” 陈欣的下巴颌,都快要被惊掉了!上回喜提这种末世套餐的,好像还是崇祯那个倒霉鬼吧? 第222章 梦回前世 “你说的也没错,当时民间都在传,是新皇无德惹怒上天,才会遭此惨况。” “呃,我刚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倒也不一定是哪个倒霉鬼的关系。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也开始进入小冰河时期了?” “何意?何为小冰河时期?” 叶云衣不耻下问。陈欣皱眉,努力的回想着历史书上记载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你姑且这么一听,自己仔细判断一下哈。在我们那边的历史上,曾经也有一个朝代发生过这种惨状。 就是接连不断的天灾,好像老天爷要故意亡了那个王朝一样。然后那个皇帝就背了一口巨锅,下场挺惨的反正。直到几百年之后,人们通过科学才研究出来,是大自然造成了可怕的后果。 所谓的小冰河时期,就是天气很冷。冬天来的早去的晚,气温还特别低。夏天就会有大旱与大涝相继出现。 那没办法种地了,肯定没粮食吃,不就造成饥荒了吗?死的人多了,尸体处理不好就容易滋生细菌,造成瘟疫的出现。 然后恶性循环之下,不用想也知道,会是怎样的一番惨状? 但是这小冰河时期的产生,跟大气环境,太阳照射和洋流变化等多种因素有关。那个皇帝就是纯粹运气不好,倒霉催的给撞上了。 而且我好像还听过一个说法,这小冰河时期是有时间线的,大约三四百年还是五百年来着,就会来上一次。你等我回去好好回想回想哈,我想起来了再跟你细说,你别太着………” 缓过神来之后,她说不下去了。这姐们瞅着自己的眼神,怎么像狼一样泛着幽幽的绿光。看的她心里一哆嗦! “怎,怎么了?我要是有哪里说错了,昭华你别在意啊。别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 “不,素素你说的很对!这个所谓的小冰河时期,可有应对解决之法?” 叶云衣鲜少有这么情绪外露的紧张神情,但是随着对方的沉默,她的心慢慢荡到了谷底。只觉得喉咙里溢出了一丝血腥气,咬在唇齿之间的喃喃自语,分外凄戚。 “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吗?” 直到月放光华,陈欣倒在自家的高床软枕之间闭上眼睛时,仍然依稀在耳边听到了这句质问。 她做梦了,并且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没有人能看见她,也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这是在哪里呢,路上怎么这么多人? 陈欣扭头四处观望。 高高的城墙,厚重的城门,好眼熟啊。这不是京都城的西直门外面吗?还没等她理清头绪,就又有许多人嗷嗷叫着,从城里头冲了出来。 “快跑啊,大纥人打过来了!” “皇帝老子都带着贵妃跑了,咱们还不跑,等什么呀?” “城里已经没吃的了,守不住了!快跑,咱们往江南道跑。” “救命!爹娘,等等丫丫,呜呜……” “孩子,我的孩子!” “快跑!回去就是个死……” 她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回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身后的那些人。这是在,逃命?! 然后眼前一晕画面一转,就换了个地方。这次她是站在了北门的城墙之上。 城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却都不是大封的装束。那些五大三粗的身板披毛戴甲,彪悍的体格一看就不是大封人。 这是异族! 那现在,京都城是真的被异族给兵临城下了?! 还没容她看清远方的情况,城墙之上响起了战鼓声。陈欣脚下不能动,只能静静的回头看着。 敲鼓的人,穿着一身极为不合身的龙袍,形销骨立的攥着鼓槌,一下又一下拼尽全力的,擂着战鼓。 这是皇帝?刚才那些逃命的人不是说,皇帝带着贵妃跑了吗?这不没跑吗? 城下响起了厮杀声,陈欣扭头观望,城门打开了,一位白袍将军,骑着马带人冲了出去。那个背影好眼熟。 战鼓声急促的响了起来,她又下意识的看过去,擂鼓的那人也同时扭头看向了城下。 陈欣看清了他的样子。 苍白虚弱的脸上,有一双很招女人喜欢的桃花眼。这分明是,是顾承昀啊! 那,城下的是谁?! 她着急忙慌的用眼神搜寻着,刚才那个看着十分眼熟的身影。 城下是一场真正的屠杀,异族征战沙场的将士,对上的却是一群,明显是普通人的老弱妇孺。 然后,她看见了她。 一袭白袍被染成了血衣,胳膊少了一只,整个人被一柄尖枪钉在了地上。她的脸还是那么严肃,却闭上了那双好看的眼睛。 陈欣张大了嘴巴,眼泪肆无忌惮的流进了咽喉。好苦啊!好疼啊!! 她嚎啕怒吼,但是天地之间,却没有任何人能听见她的痛哭。 然后,战鼓声停了下来。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站上了墙头。他看着城下的尸横遍野,挑起嘴角自言自语的问了一句。 “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吗?” 回答他的,是他自己的纵身一跃。 陈欣分明听见了他在说。 “皇嫂,不,昭华。 朕的皇后,朕来了。” 不要!!! 然后画面又是一转。 这回的场景,就是白天从叶云衣那里听到的那个故事,或者说是,人间炼狱。 岁大饥,人相食。 骨瘦如柴的 ’人’,吃了同样皮包骨头的 ’人’。 那个倒在地上的人拼尽全力,用微弱的声音哭求着,别吃我,我还能活!而那个吃人的也在哭着恳求,你活不了了,你救救我吧。 陈欣眼睁睁的看着他,拼命咬断了同类的喉咙!她就站在一边,被吓的嚎啕大哭呕吐不止,双脚却丝毫不能动弹。 就在地上这个人拼命的咀嚼着同类的时候,他的眼睛无意间的往前方一撇,然后突然亮了。因为从远处,又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了一个小小的 ’人’…… 她就一直站在那个地方看着,看见同类相食,饿殍遍野,路尽白骨无人收。她听到了许多许多的人,在倒下前的那一刻,都在低喃着同样的一句话。 “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吗?” 没有活路了吗? 没有了吗? 没…… “有!” 陈欣的喉咙里,突然能发出声音了,那样的嘹亮高亢。 “有活路的!相信我,有活路的!” 床榻上的人,大声喊叫着睁开了眼睛。 “主子,主子你终于醒了!呜呜,连翘快去回大夫人她们,就说咱们主子醒了!” “哎!我这就去!” 陈欣浑身无力的躺在那儿,只觉得头晕脑胀的厉害。她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的说道。 “别哭了杜若,这是怎么了?扶我一把,让我坐起来缓缓,躺的好晕。” 小丫鬟赶紧擦了擦已经哭的红肿的眼睛,上前小心的将人搀扶起来,又在背后垫上被子枕头,让她倚坐的能舒适些。 “夫人,你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昨日从平王府回来起,一直睡到现在,怎么叫也不醒。郎中来了好几拨,都没查出问题,就说是睡着了,呜呜呜,吓死奴婢了……” 第223章 醒来之后 “好了,听话别哭了,你家夫人这不是醒了吗?我饿了,要不然先叫人给我整点吃的送过来,你再接着哭,行不行?” “嗝~,我不哭了,奴婢现在就去灶房给你端鸡汤过来。主子你先忍忍。” 杜若赶紧起身往外跑。 “你脚底下慢着点,我一时半会儿的,还饿不死。” “呸呸呸!刚刚才醒过来,说什么死呀活呀的,你这张嘴里就不知道个忌讳!” 杨氏刚抬腿迈进门,就先训了她一顿。走到床前摸摸额头,又仔细看看脸色。这瞧着眼神怎么有些呆滞呀?伸出四个手指头,在眼面前晃了晃,轻柔小声的问。 “这是几啊?” “大嫂你别在这逗了,行不行?没看见我饿的眼都直了。”陈欣不满的眨眨眼睛。 没睡傻就好!杨氏放心的舒了口气,拎了把凳子在床边坐下。 “你还敢翻白眼呢?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这好好的,怎么又说睡就睡过去了,你是不是个睡神下凡的呀?知不知道给爹娘唬的不轻,娘都厥过去了?你二嫂现在还搁老娘那床跟前伺候着呢!” “什么?娘怎么了?” “怎么了?被你这一招给吓唬的呗!你说这老四也不在家,他这两个心肝宝贝,要是在我们手里出了岔子,回来他不得上吊?你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大嫂愁的眉毛都快打结了。前前后后来了四五拨的郎中大夫,愣是没一个看出来毛病的。这要不是有上回睡了一天一夜不醒的例子打底,她们全家都非得急疯了不可! “我没事儿,就是睡觉太沉了。这不怀孕了吗?稍微一累精神就不足,睡醒就好了。对不住啊大嫂,让你们担心了。二老那边没事吧?” “没啥大事儿,我刚才已经叫人过去告诉他们你已经醒了,让他们也能放心。” “等我歇会儿缓缓,去给二老请个安。” “拉倒吧,你暂时哪里也别去了,安安心心在屋里养胎。四弟妹,给我省点儿心,行不行?” “大嫂说的对,素素以后你别乱跑了。弄今天这么一出,多吓人呀?” 接话的不是老四媳妇,而是打外面进来的老三媳妇,林氏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大碗盛了不少肉的鸡汤。 “你怎么又过来了呢?三弟妹,你也好好的在屋里养胎,行不行?” 杨氏站起来端过鸡汤,递给陈欣。她没接,只是叹了口气说。 “大嫂,好歹叫我洗漱一下再吃呀。” 林氏笑着接话。 “知道你爱干净,你那丫鬟在灶房里打水呢,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杜若端着大半盆温水进来了。 “主子,奴婢伺候您洗漱。” 在小丫鬟的帮忙下刷牙洗脸,又拢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陈欣这才接过那碗,唏哩呼噜一顿的风卷残云。 睡了一天一夜没吃饭,小家伙在她肚子里饿的都不拳打脚踢了。吃饱喝足之后,她才心疼的摸了摸肚子。 “可是没吃饱?不然叫这丫头再去盛一碗。” “不用了大嫂,看这天色,一会儿也该吃晚膳了。我现在挺好的,你那边要有事儿就去忙吧,别操心我。” “就是啊大嫂,你去忙吧,我在这里陪着她。” “那成,你俩聊一会儿就各自歇着。我先去二老那边看看,还有灶房也得打一头。 前天就听你大哥说,酒坊那边最近忙的很,族中兄弟们都累的够呛。叫我哪天晚上整治一顿好的,他们都来打打牙祭。 本来你这睡着老不醒,我净闲操心,没那个心思操持。现在既然已经醒了,那今天晚上,就叫他们都来热闹热闹,你看行不行?” “行。你掌庶务呢,就你做主呗,反正也都是自家兄弟,又没有外人。” “那你俩聊吧,我先忙去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出了门外。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引得两个弟媳妇在后面直笑。 “大嫂现在这一天天的,可有精神了。管家管的越来越得心应手,看着像那么回事儿了。” 江氏笑的拿手绢掩着嘴,陈欣不怀好意的瞟了她一眼。 “你羡慕啊?那明天我跟大嫂说一下,这管家的活计轮到你身上。” “饶了我吧,三嫂可没得罪过你,至于这么报复吗?” “瞧你这话说的,你到别的府邸打听打听,哪家的夫人不是想掌着管家权呢,怎么到你这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有便宜你都不想占呀?” “呵,这么个天大的美差,便宜给我干嘛?你自己干呀!” “我才不干,有福我不会享呀?” 陈欣洋洋得意,林芳反唇相讥。 “呸,那我就看着像个傻子了吗?” “你完了你,明儿我就去大嫂二嫂跟前告你的状,你说她们俩是傻子。” “嘿,你这臭丫头。也就睡着的时候,那会儿最贤惠。” “嗯,总比你一点儿都不贤惠的强。” 妯娌两个又说说笑笑的打了一会儿嘴官司,觉得有些乏了的林氏,才挺着肚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在偏房里等了有一会儿的杨嬷嬷,待三夫人也走了之后,这才抬腿进来。 “夫人,可好些了吗?” “嬷嬷别担心,我本来就没事儿,快坐。杜若给嬷嬷泡杯茶来,稍微热一点儿的。” 等杨嬷嬷落坐,也端上茶盏呷了两口之后,她才笑眯眯的问。 “嬷嬷过来,可是有事儿?” “听闻夫人醒了,老身就想着,过来再给夫人把一趟脉。” ”您还会医术呢?”陈欣一脸惊奇。 “略懂些皮毛而已。你昏睡这么些时辰肯定是不太正常的,可确实也没查出来,像误食了什么东西的样子。 我昨晚今晨已经给你把过两次脉了,现在再探一次,看看醒来之后有没有什么蹊跷之处。伸手。” 为什么会一睡就叫不醒的原因,陈欣自己心知肚明,就是天道意识搞的鬼。可她不能直说,只好乖乖的伸出右手。 老嬷嬷细细的切着脉,确实一点问题都没有,母子都很健康。难道孕妇嗜睡的症状,居然会有像她这么严重的? 想不明白,也就不瞎琢磨了,确定人没事儿就好。又闲聊了一会儿,老嬷嬷也起身告辞。 屋里就只剩下这主仆三人,也没有什么活计好忙的,杜若就带着连翘,给自家主子和小主子缝制亵衣。 夫人哪儿都好,就是这女红惨不忍睹。为了她家小姐日后出门不被人笑话,杜若已经决定了。自己一定要苦练女红,包圆了小姐以后要穿的衣衫鞋袜。 陈欣在一边看着两个小丫头手指伶俐的忙活,不由得撇了撇嘴。 谁不会呀?我只是懒得动手而已。本夫人就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哼! 第224章 盼君归 等晚上族人们聚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之后,俞家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日子。 三兄弟忙着外面的营生,老二倒还记得寻了个功夫来问了一嘴,平王府那边该怎么办?陈欣直接挑明了的告诉他,不该咱们这些小虾米管的事儿,不要管。他若有所思,但是依旧听话的没有反驳。 陈欣表面上看着像是安心在府里养胎,实际上每天挠破了脑袋的想对策。白天那两个小丫鬟盯的紧,也只有趁着晚上睡觉的功夫,才能回空间里扒拉资料。 反正她也不怎么想睡觉,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梦中的场景便会自动自发的跳了出来。逼的她几欲窒息。 后来不知道是看了太多遍自己神经麻木了,还是这个不当人的天道意识,终于看出来了她是个孕妇,需要睡眠休息。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以及让她无法喘息的片段,才慢慢的从脑海中淡去威力。 她也才终于能够,勉强的睡上一觉。 进入空间后,坐在沙发上抓着手机,咔咔的就是一顿搜哇。甭管有用没用的招儿,都先缝了个本子给记上。能不能行的,到时候再对应着来呗。 第一万一千二百六十三次的,感谢了一遍自己的小窝。这要没它撑着,她估计早都在大封朝扛不下去了。啥破地方啊?封建落后就不说了,还特么马上就要开启地狱生存模式。 真造了孽了! 放下手机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怀孕了不能老是刷手机,有辐射的,对宝宝不好。 可是现在又急需手机里的知识救命,她就刷一会儿,放下手机起来转转。不管这样有没有用吧,反正也能图个心理安慰。 踢踢踏踏的踩着拖鞋,一路溜达进了厨房。她跟个大青蛙似的,艰难的蹲下。来来回回的在那片两个多平方的地砖上,仔仔细细的摸索敲打,又擦又抠的折腾了无数遍。 别说什么时空旋涡了,蟑螂腿都没找出来一个。地砖最上面那层的光釉,都快被她给擦秃噜皮了!如今锃光瓦亮的,在led平顶灯的照射下,闪烁着讽刺的亮度。 仿佛在嘲笑,你这个傻x。 陈欣气恼的站起来,使劲儿跺了那贱嗖嗖的地板一脚。才满脸高傲的转过身子,拖着发麻的右腿,一瘸一拐的挪回沙发上,把自己瘫好。 她苦笑着闭上了眼睛,原来自己还是没死心呀?瞧这听风就是雨的劲儿,多可怜啊? 呸,没出息。哭什么呀? 回不去就回不去呗!不就是要打仗了,要天灾了,要变成亡国奴了吗?多大点事儿啊? 天塌下来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呢。左右死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怕个锤子! 强势安慰好了自己以后,她豪放的抹去了眼泪,再次抓起旁边的手机,抄录着那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知识。 直到困的眼睛实在睁不开了,才抓着抄录好的书册,闪身出了空间。也没管这外面是到什么时辰了,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等天亮之后睁开眼睛,又是那个作精附身了一般的俞夫人。陈欣心里再多的压力,也没敢表现在脸上。 她在等。 等俞墨回来。 从内心里来说,她当然也愿意相信昭华,毕竟她们之间有那么多非同一般的牵扯。可是从理智和感情上来说,她更信任俞墨。 知道自己的脑子和政治敏感度,跟这些人精一样的古代人们,根本没法儿比。所以就更不敢擅自的答应下什么。 毕竟这不是在手机上玩斗地主,输了还能下一把再来。这一旦做错了选择,等着她们全家老少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她必须得等家里的智商担当回来,这样子才能够安心。 日子,就在陈欣一天天焦灼的,搁心里扳手指头的数着,慢慢的往前挪动。 而被媳妇儿日思夜想着惦记的俞侍读,哦不,如今人家已经平调进礼部,任礼部主事一职,不在翰林院当差了。 俞主事艰难的翻身下马,把缰绳交予躬身立在一旁的小吏之后,他站在原处扭身回望。看着前不见尽头,后烟尘滚滚的官道,苦逼的再次于腹内,回顾着从媳妇儿那里学会的精典国粹。 迈动两条酸痛麻木的腿,随着众人走进驿站的大堂,寻一靠窗的桌子坐下。连平时最讲究的君子仪态,都险险的快维持不住了。 坐在旁边的是礼部侍郎,此次的钦差大臣韦牧寿。只见他摸了摸短须,瞧瞧坐的稍远些的其他官员,确定旁人听不到后,才低声笑着打趣儿了一句。 “俞大人,这是怎的了?怎么瞧着如此萎靡?莫不是这头一回出门办差,舍不得家中娇妻了?” 上回陈欣一战成名,俞家宴席上的那场闹剧,被有心人给传了出去。如今谁不知道,俞墨的原配夫人陈氏,貌美且性烈? “大人,您就别取笑下官了。” 俞墨苦笑着拱手讨饶。 韦牧寿也是见好就收,毕竟这也算是自己人,哪好意思硬笑话他呀。 “你这可是身子吃不消了?要不然我们在驿站歇一晚?左右这已经到地方了,也不差这一日半晌的。歇一歇,大伙儿都整顿好精神。明日我等,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下官领命,多谢大人体恤!” 先谢过上峰体贴之后,俞墨才又龇牙咧嘴的动了动腿,这才一脸生无可恋的接着说道。 “下官一个农家出身的子弟,以往也没有这么长途跋涉的御马而行过。这回确实是有些够呛。” 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端起来喝了一口。韦牧寿皱了皱眉头,实在是差强人意,这劣质的茶叶,一股子隔年陈茶的味儿。 他放下之后,才把目光移到俞墨身上。 “知足吧。要不是你确实有些恩宠在身,又有叶云飞在里面为你斡旋。怎么可能就是让你跟着跑这一趟,遭场罪就翻过篇去? 依李尚书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打他李家的脸面,不被揭下来一层皮才叫怪事。” 俞墨只是安静的喝茶,并没有接话。倒是韦牧寿自己又起了好奇之心。非常没有上官威仪的往他身边挪了挪身子,压低了声音的问。 “本官就是好奇啊,没有恶意的。就是想知道一下,你跟叶云飞那个疯子,从哪儿来的交情呀这是,竟然能叫他几次三番的为你打点?这人在官场上可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他亲爹的面子都不买账的!” 一室安静。 没探到消息,这唱独角戏就有点儿让人尴尬了。韦牧寿的眼睛闪了两下,又恢复了那副没脾气好说话的样子。 “你看你这人,不说就不说呗,本官也不是那么想知道。怎么还不理人了呢?这也就是我跟叶云飞交情好,才能这么容忍。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呀。” 俞墨再次拱手,笑着道谢。 “下官受教。多谢大人!” 第225章 边境谈判 “喝茶,喝茶。用过晚膳之后,叫随从给你打桶热水,好好泡一下去去乏。明日起来才能有精神。” “是,下官知道了。” 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饭食上桌后便住了口,吃好各自回房,一番洗涮后方上床歇下。 虽说休息的环境不够好,屋子里也有些闷热。可对于在路上奔波了一个多月的俞墨来说,如今能安心的躺在床上,就是一种享受了。 所以即使现在天色尚早,他也干脆利索的直接倒在床上挺尸。困倒是不困,就是累。觉得这两条腿都不像自己的了,整个腰背都是僵硬了的那种。艰难的伸直腿来回蹬了几下,缓解缓解那种麻木的感觉。 也不知道素素在家怎么样了,有没有又闹人?那丫头现在肚子大了,性子就越来越娇气。没有他在身边哄着,她得哭成什么样? 还有他的小囡囡,算算日子还有两三个月就该出生了,自己怕是赶不回去的。她们娘俩儿肯定害怕。 不能再想了,他心疼的喘气都难受。 伸手捶了胸膛两下,强迫自己把心思转到别处去。现在惦记那些也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明天该怎么给别人挖坑。 福祸从来相依。虽然他是遭了这趟罪,可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捞不着。说到底也是李家上门挑衅在先,仗势欺人于后。皇帝都是看在眼里的,否则不会单独召见俞墨,给他喂下定心丸。 只要能把这趟差事给办好了,回头就把他的官职给往上再挪一挪。关于圣上承诺的这点,俞墨是不怀疑的,毕竟君无戏言嘛。 其实升不升官的,倒不是很在乎。主要是他一个为人臣子的,必须得维护好自家君父的名声,不能让圣上食言。所以他现在该想的,应当是公务才对。 俞墨垂下眼睑,遮住满眸的厉色。谁也不能阻挡他往上爬!只有爬到高处了,日后才会避免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至于李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想方才韦牧寿说的那些话,他的脸上一片淡漠。 呵,李尚书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巧了不是?他俞正凌也是个爱记仇的性子呢。李孛那个老匹夫,你且给我等着! 在脑子里细细的琢磨了一遍,明日有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及应对解决之法以后。他又在心里循环滚动的把李家人老几辈,都给问候了一遍,这才憋屈的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日醒过来的时候,已天光大亮。 起床洗漱,穿戴好官袍整理妥衣冠,才推开门,提腿往楼下走去。与大部队汇合之后,众人吃好朝食。连邺城的城门都没进,只是跟随着前来引路的兵卒,一路往驻扎在正明关的军营赶去。 一个多时辰以后,京城来的这几个官员,便坐在了边境线之上的谈判桌旁。 连个棚子都没搭,就那么幕天席地的两张桌子,合并在一块儿,一半卡在了大封的国土,一半占据着大戎的疆域。得亏是这旁边还有树荫遮一下烈日,要不等到正午的时候,估计能把人给烤干了。 即使环境这么恶劣,个个都热的不行,也没人提出要挪到阴凉的室内去。没半法,谁让他们互相都心里有鬼,谁也不相信谁呢。 大封的官员们,寻思着戎人野蛮成性,去了他们的地盘谈判,一个谈不拢,提刀把自个儿给剁了咋整? 大戎的官员们,则觉的封人狡诈阴险,跟心眼子上面长了个人似的,自己到他们地盘去不安全,有可能没法子全须全尾的回来。 所以,两边你来我往的扯皮了好一会儿,才把这谈判的地点给定在了边境线上。官员们分坐两边,身后不远处,俱都驻扎着各自国家的军队。 谈判桌上泾渭分明,从双方的穿着打扮上就能看出来,两个国家的文化风俗都截然不同。在这么个大热的天,一边衣冠端正广袖长袍,一边穿着清凉袒胸露臂。 双方各自都瞧不上眼对方,却还必须捏着鼻子坐在一块儿,对未来的规划做出友好协商。 毕竟,他们也没准备真的打仗。 大封这边是觉得没那必要,劳师动众吭哧啪啦的跑这么远,挣那三瓜两枣的干啥?这草原打下来了也没啥用,又不好种粮食,他们也不习惯天天搁这草甸子上养牲口。不仅要费心费力的来管理,指不定以后还得继续往里头搭人搭钱。 会过日子的同丰帝,逮着户部尚书一起扒拉算盘珠子,来回估量了许久,怎么算他都不划算! 而大戎这边的原因就朴实多了,真就是跟人家打不起。对,不是打不过,是打不起。 去年这一场寒冬,整个草原上的牲口被冻死了一大半。死了的牛羊卖不上价,大伙儿心里都清楚,也做好了勒紧裤腰带硬挺的准备。刚开始他们是没想过要去打草谷的,毕竟大封也是个强国,不是那种谁想捏,就能上来捏一把的软柿子。 可是谁知道,大戎是没敢起这土匪心思,可大封居然开始趁火打劫了!他们的牲口卖不上价,那粮食的价格倒是天天的见风长。本来一只羊能换全家十来天的口粮,到开春的时候,就只能换来三天的了! 这下子可算是惹怒了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戎人。太坏了呀,这些大封人都坏的没边没沿儿的了,他们是想饿死我们啊这是! 到最后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被逼迫的没了办法的大戎人,这才在开春之后,成群结队的跑到边关去抢粮食。 也就只抢吃食,人是不敢杀的。在他们的眼里,只要没闹出人命,就不算是真正的撕破脸。以后大封的朝廷要是想来打他们,自己也有话反驳。 即使到了现在,他们也没想真的开战。毕竟二十多年前的那个疯子皇帝,是把这周边四邻给实实在在打怕了的。 所以接到要和谈的消息之后,大戎这边派出了亲王阿穆尔前来。嗯,就是对面这个脸颊消瘦贼眉鼠眼,头上顶着一缕小辫儿的中年大汉。 这是什么辣眼睛的造型啊?果然不论看多少遍,这审美自己也是接受不来的。本官都快瞎了。不管在心里怎么吐槽,韦牧寿脸上都维持着自己亲切温和的招牌笑容,跟对方友好的打着招呼。 “亲王殿下安好。邻国诸位使臣安好。” 他说的是大封话,作为礼部侍郎,与邻国交涉也是他们的职责范围。所以他当然也会说大戎话,只是没有那个必要。 “韦大人也安好。还有其他的大人们,都安好。” 亲王阿穆尔客客气气的回礼,虽说语气生硬了些,可说的却是大封话。俞墨微微侧目,看了一眼笑的明显更加亲和的韦侍郎,好的,心里有底了。看来昨晚上想了半宿的招儿,是无用武之地了。 第226章 皆因吾皇仁爱 一切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 大戎实在是穷的没米下锅了,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也快半年了,就靠着开春抢的那一点儿粮食和幸存下来的牲口们,撑到现在。 别问这都到夏天了,为啥还没缓过劲儿来呢?拿啥缓呀?他们是游牧为主,最大的财产就是这些牛羊马匹。 想把生活稳住延续下去,就得继续放牧,就得选好的牲口配种。而母畜从怀崽到下崽的这几个月,他们不能把嘴封上吧? 那要是把作种的牲口都给吃了,那他们以后怎么办呢?所以说如此大规模的损失,可不是这三两个月说缓就能缓过来的。如果没有外力来支援,他们这一两年都得在温饱的死亡线上徘徊。 这就是阿穆尔作为一国亲王,为什么把姿态放的这么低的原因。 当然其中的道理,另外几个官员看没看懂不清楚,反正韦牧寿和俞墨,可是瞬间就看明白了。 既然占据主动权了,那心态也就更稳了。韦侍郎给俞主事使了个眼色,对方了然的点点头。从身边的同僚手中,接过一个小巧的书箱将其打开,从里面拎出一纸契约书,满脸严肃的说道。 “这是我们拟订的合作契约,请贵国使臣过目。若是觉得有何不妥之处,还请现在提出来,双方可以再做协商。 成与不成暂且两说,总之我们的态度确实是诚恳的。有分歧就要当面弄明白,敲定好了才能落实在契约书上。 同样的道理,你们的态度也要真诚一些。若是签订了契约,日后再来反悔的话,那就得按着契约书上的赔偿条件来了。” 阿穆尔别看长的差强人意,但是人可精明的很。他是大戎皇帝的亲叔叔,身份也很是尊贵,所以很多事情都可以直接拍板,不用特意回去请示皇命。 正是因为如此位高权重,他才要更加的小心翼翼,不能一朝不慎的掉进这些大封人挖的坑里。 仔仔细细的把契约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确实看不出其中有任何毛病,这全是对自己这边有利的条件呀!一脸狐疑的将契约书递给一旁的下属,让他们也仔细的寻摸寻摸,里面有可能的陷阱。 他又不是个小娃娃,不会天真的相信大封人能有这个善心,倒贴粮食的来跟他们做生意。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是他找不出来。 另外三个使臣从头到尾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反复看了好久。 对不住啊,殿下。臣等也没能找出来,这些狡猾的大封人,把坑挖在哪儿了。 用脑子耍阴谋诡计不是他们擅长的,就不难为自己了。于是阿穆尔索性直接挑明了的问。 “请问这位使臣大人,不知道贵国拟定的这份合约,是什么意思?你们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给我们,到底是想图什么?” “意思不是很明显吗?我们想与友邦和谐相处,和兄弟国家共同过上好日子。毕竟去年的这一场寒灾,遭罪的不仅仅是你们大戎,我们大封也损失惨重。 正是因为同病相怜,大家都是难兄难弟,我们圣上才更能体谅你们的不容易。这才不计前嫌的派了臣等过来,想着看能不能多少拉你们一把。毕竟不管怎么说,天灾无情,可人道有恻隐之心啊。 吾皇他向来爱民如子,最是见不得老百姓受罪。 不信的话,你们仔细瞧瞧那契约书里的内容,是不是条条框框每一点的履行职责,都是从黎民百姓的利益方面考虑的。这都是吾皇呕心沥血了好几个日夜,才想出来的最佳解决办法。 亲王殿下问出这种问题,实在是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们能图什么?我们什么也不图!只因吾皇仁爱,见不得苍生受难。 若是非说要图个什么的话,那就图两国的老百姓们,能因为这纸契约的存在,多少改善改善日子吧。 唉,都是为了百姓啊……” 俞墨一脸的义愤填膺,字字句句的大声反驳。说着说着红了眼眶,到最后竟哽咽出声。这份唱作俱佳的声泪俱下,别说是身边被唬的一愣一愣的那几个同僚了,就连韦牧寿那张和气佬的招牌表情,都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这他妈可真是个好家伙! 这货是谁教出来的?比本官还不要脸。假以时日,指不定就得爬到自己头里去。不行,这该死的紧迫感,让他觉得该自己上场表演了。 韦牧寿一甩袍袖,抬臂拱手对天行了一礼。然后才拎起自己面前的另外一张契约书,神色未变只是声音略显激动。 “俞主事说的不错,这一切皆是因为吾皇的爱民如子,慈悲心肠。亲王殿下以及诸位使臣,我们确实是抱着满满的诚意而来。不仅没有计较你们前段时间的失礼行为,反而想尽了办法的,为老百姓考虑到最全面的解决之法。 可你们竟然还在这里,疑神疑鬼的质疑吾皇的仁爱胸怀,实在是可恼的很。 若是真觉得其中有诈,那就请明确的指出来。若是指不出来,只靠癔想便可以信口开河胡乱揣测,那请恕本官冒昧的说一句,你们似乎确实没抱着诚意而来。 果真如此的话,那这和谈又从何处谈起?既然没有谈的必要了,便不谈了吧!我等这便告辞了,下回就让两国的将士们,直接在战场上谈吧。” 说完一声令下,他手底下的几个使臣,就都开始慢腾腾的收拾起自己面前的各种纸张笔墨。 “还请贵使将契约书还回来,即使契约没有签订,臣等也是得带回去复命的。” 俞墨客客气气的拱手,向大戎的使臣讨还自己这边的东西。 阿穆尔踌躇的捏着契约书,一时间有些左右为难。他当然知道对方这是在将自己的军,也知道事实的真相,肯定不像他们说的这样光明伟大。可是长生天在上,请原谅他,这回必须得跳这个未知的坑。 因为他们确实耗不起了。 签了这份契约书,最起码现在就能有粮食拉回去下锅,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真到了两国交恶,最后必须要翻脸的时候,大不了他这张老脸不要了。 不就是会被后人耻笑不讲信誉吗?跟大戎子民的性命比起来,他个人的脸面,一点也不重要。 于是这位身形瘦削的亲王,紧紧的捏着手里的契约书,扯出一抹亲热的笑容。 “签!谁说不签了?我这不是对大封的字体不太熟悉,就多看了几遍吗?你看看你们,这性子也太着急了吧?来来来,都坐下。坐下咱们再好好的商议商议,看看以后该具体怎么合作。” 俞墨和韦牧寿隐晦的交换了个眼神,倒也没矫情,众人再次落座。 第227章 逛画舫 这一回的谈判,就没有了丝毫的阻碍。把该敲定的都敲定了之后,双方重臣都代表着自家的君主,在契约书上签下了名字。 从现在开始,直到撕毁契约之前。大封和大戎,这就算是正式缔结盟约,成为友邦了。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俞墨他们需要操心的了。留下户部的几个官员在此交接善后,礼部的官员们便可以打道回府了。 来的时候是各种的忐忑忧心,策马扬鞭日夜兼程。许是因为这差事办的还算好看,大伙的心情就很美妙。返程的时候,一路溜达一路赏花赏景赏美人,除了归心似箭的俞墨,其他的人都十分的享受这种轻松惬意的归程。 途经大封最有名的花城晋安府,这些身负雅士骚客风流的文人官员们,怎么会愿意错过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坐在画舫之上,与三两好友一起,喝着美酒搂着美人,听着靡靡之音,快活的乐不思蜀。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才是作为男人该享受的日子啊! 韦牧寿与同僚们推杯换盏,喝了两轮下来之后,不免面红耳赤。这新面世的清泉佳酿果然贵的有道理,喝起来真带劲! 扭头瞅向了对面倚窗独坐,自斟自饮的俞墨,瞧那一副洁身自好正人君子的样子,可真给他看笑了。 拍拍怀里的妖媚女子,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朝窗边的位置挑了挑眉,接收到示意的花娘,便娇笑着从他怀中起身。 顺手端起桌面上的酒盏,一步三扭的走过去。卑微的矮身跪坐在俞墨膝前,柔若春水的身子便伏在了他身旁的春凳上。 “爷,奴家敬您一杯可好?” 俞墨看看她,又扭头看看不远处笑的明显不怀好意,一脸春情荡漾的韦牧寿。他没有搭理这烟花女子。 只是提起自己面前的酒壶,将酒盏斟满,抬手遥敬了三杯,这才站起来躬身行礼告退,大步走出了画舫。 韦牧寿的眼睛眯了眯,又笑着搂过重新依偎进怀里的美人,惬意的喝起花酒来。只是他没说话,旁边的另一位下属,倒是语气有些不忿的开了口。 “这姓俞的可真是够能装的,大家都是男人,喝点小酒找个乐子罢了,他装这么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给谁看呢?没的叫他败坏了兴致。晦气!” 此人是济阳侯府庶房出身的子弟,跟俞墨很有些恩怨在身。 想想前些时候他姐姐捎信回来时的哭诉,袁士术就气恨的直咬牙。他姐姐一个侯门千金,即使是个庶女,也是做得官员正室的。为什么会屈尊下嫁商户?还不是为了他们手里的银钱? 可是现在,宁州府洪家那日进斗金的冰铺买卖,是生生被这俞家给整败落了。他们侯府家大业大的,不至于为了失去这么个钱袋子而伤筋动骨。 可他袁老七就遭了殃了! 一个庶子出生的从六品,平常就靠着他亲姐姐大把的银子接济,才好在官场上周转,与人交际之时,维持着他侯府公子的体面。如今可好,他是赔了姐姐又断了银子!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心里可是恨俞墨,恨的牙根儿都痒痒。这不就逮着机会的上眼药来了吗? “大人,下官怎么看这姓俞的,都是故意在打咱们的脸呀。不给我们面子就算了,您可是正儿八经的钦差大臣。哪能受这个窝囊气? 他一个跟我一般大小的芝麻官儿,这是仗了谁的势,敢不把您放在眼里?日后若是有哪天,万一叫他给爬上去了,那更不会把您当回事了!” 韦牧寿捏着手里的酒盏,也不答话,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直盯的对方瑟缩着转开视线,才轻笑着开口回道。 “与你一般的芝麻官?呵,可是真敢往脸上贴这个金哪。念在咱们两府好歹有些亲戚关系的份上,本官好心给你提个醒。日后在俞墨面前,最好是恭敬着些。若是你真的惹到他了,估计你家里头,应该不会为了你去开罪他的。” 旁边的几个官员,都只安安静静的听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上峰的脸色,在心里琢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有袁士术的脸,刷一下白了。 好歹他也是个侯门公子出身,不会傻了吧唧的去问为什么。韦牧寿既然能说出这话来,就说明俞墨身后,必定是有自己惹不起的依仗在。 他沉默的端起面前的酒盏,真心实意的敬了一杯酒。 “多谢世兄提点,小弟感激不尽!” 韦牧寿依旧是那副和气的笑脸,他乐于与人为善,便坦然的点头,接受了对方的谢意。 “还有啊,咱们这位俞主事,可不是你口中什么不近女色的那种人。他那是眼光太高,看不上这些个庸脂俗粉罢了。难道你们没听说,他家中的那只胭脂虎,是有多么的美貌倾城吗?” “噗嗤……” “哈哈哈……” 几个官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袁士术一边笑一边嘲讽。 “听说那妇人美貌异常,但性子凶悍的不得了。全京城都知道这姓俞的惧内。夫纲不振的东西,也就只能在我等面前耍耍威风罢了。呸,欺软怕硬的货色!” “就是,就是。下官听说这俞主事的房里头,莫说是妾室了,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这惧内惧成他这样的,哈哈哈,还真是头回见。” “可不就是这么个理儿吗?我等十载寒窗的拼命苦读,好不容易才熬出头了,谁不想弄个红袖添香夜读书的风雅之事?偏偏到他这儿遇到了个悍妇!呵呵,想想也着实是怪可怜人的……” “难为他了……” “不够丢人的……” “哈哈哈,还好下官家中有贤妻。若是让我像俞墨这般,只能守着糟糠之妻过日子,反正我是做不到的。” “就是,那样子人生还有甚乐趣?还是我等好啊,左拥右抱依红偎翠,这才叫风流快活。呵呵,来,给爷亲一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笑话着早早离席的那人。韦牧寿也不曾开口制止他们些什么,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放浪形骸的喝了口酒,便吻上怀中的妓子。 画舫于河水之中微微飘荡,处处都是勾人春情的靡靡之音。这十里红尘场,引的多少文人墨客在此折腰? 天色尚早,走下花船来的俞墨,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一弯清辉。月色不错,适合饭后散步消食。他带着随从沿着河畔的人烟,一路往驿站溜达。 至于被扔在花船上的那些同僚,会在背后怎么议论自己,不用细想都能猜到。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 第228章 皇帝面前来呼冤 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同罢了。 俞墨知道自己不是甚品性高洁的人物,而且即已入官场,自然得守官场的规矩。所以今晚的花酒宴席,他赴了。 可是他也曾经答应过小妖精,此生只有她一人,那么当然也要守自己立下的规矩。所以赴了宴之后,他先回了。 该做到的都已经做到,至于旁人背后的嚼舌非议?呵,与他俞某人何干?他自有他的为官之道,只要自身为人做事不出差错,又何惧那二三跳梁小丑? 脚步轻松的走回驿站之后洗漱上床,他闭上眼睛扳着手指头的数日子。这趟一来一回,掐指算来竟然也已经快三个月了。 出门的时候,媳妇儿怀孕将近六个月,这么一叠加的算下来,就快到临产之期了。如今离京城还有几百里路呢,他是真的着急。 可是再着急,也不能撇下同僚,自己快马加鞭的回京啊,毕竟真正的钦差大臣是韦侍郎。他们作为使臣,回京之后就得立刻进宫面圣述职,韦牧寿不顶在前头,他先一步赶回去算怎么回事儿? 绕开上峰自己抢功的人,是最让人生恶的一种人。这种鼠目寸光之辈,在官场上是走不远的。 俞墨只能耐心的等,一路上并未表现出任何急躁之色。他不是个心里没数的人,这回的差事办的顺当,中间节省了不少来回扯皮的时间。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不能太早的回去。 该怎么回,在什么时候回,这都是官场里面的学问。他懂。 所以只能按捺着性子,随着同僚们就这么白天赶路,晚上闲逛的又晃悠了大半个月,一众人才终于回到了京城。 进宫面圣的过程,相当的顺利。有上峰韦侍郎打头在前面述职请功,其余人等只需要附和一二便可。如此不动一兵一卒,就给邻国挖了一手好坑的局面,同丰帝他是真的高兴。 于是天子大手一挥,论功行赏。 众臣子谢恩之后,除了俞墨被单独留下,其余人皆恭敬的退了出去。 皇帝把人叫起后,看着对方依旧赏心悦目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之色,他不由得有些怜惜。朕英俊儒雅的探花郎啊,这张脸朕还没看够呢,可千万别这么快就失了颜色。得好好安抚一下才是。 “此番折腾,心中可觉得委屈?” 隐晦的抬眸瞄了一眼皇帝的神色,俞墨快速给出了该有的反应。拱手行礼,语气谦卑却有些轻颤。 “臣位卑言轻,不敢委屈。” “你啊,糊涂!这就还是没有想明白。朕看这一回你是没吃够教训。” 听听他这话,什么叫不敢委屈?这也就是在朕跟前,要是换到那些老狐狸面前,他还如此的口无遮拦,非得被人收拾的不敢再张嘴。唉,到底还是太年轻气盛啊! “圣上,臣委实是冤的慌。” “你冤?不见得吧?朕怎么听说,李爱卿的姐姐,都被你那夫人给逼的,要在家上吊了呢? 让你受这份折腾,朕看你一点也不冤。先是修身齐家,后才是建功立业。你那家是怎么齐的?你那贤妻的威名,朕在宫里头坐着,可都听到风声了。” 同丰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润润喉,方老神在在的点着他,也确实是对他的妻子有了些不好的印象。他怎么觉得,这女子的言行听着,并不像俞墨口中的那般贤惠啊? 再看看俞墨,老皇帝略微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这要不是自己看好的栋梁之材,哪用得着费这份心思?他一个皇帝还操心上臣子内宅的事儿了,说出去都丢脸。 俞墨在心里气的直咬牙,李孛那老匹夫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是看他这回差事办的圆满,就赶紧先过来摆了他一道是吧? 垂眸想着对策,最后索性衣摆一掀,跪倒于地。他声声句句都是对君父的不加隐瞒。 “为君效力为国奔波,这都是臣分内之事,属实谈不上委屈。男子汉大丈夫生来就该胸襟宽广,臣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妇人心性。 可是圣上,微臣这回是实实在在的冤啊!圣上容禀。 臣中举之后,有不少人前来提亲。可是臣已有妻室,便俱都婉言谢绝。本来这事儿过去也就过去了,说亲不成的大有人在,谁还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记恨在心呢? 可是臣家中设宴之时,却有恶客不请自来,当面羞辱臣身怀六甲的妻子。更是率先动手,殴打了供养我科举入仕的长嫂!臣妻她是被迫无奈,才与人发生了争执。可怜她还有孕在身,被人欺上门来不说,还落了个恶妇之名传遍了京城! 这都是臣这个夫君无能,才让她被人欺成这样!这都是我的错啊,我没用……” 俞墨声泪俱下的诉冤辩驳,君子如玉的脸庞,衬着一双隐忍微红的眼睛。让身为颜癌晚期患者的老皇帝,着实心疼了一把。 “行了,各中因由朕也已经知晓,并不曾偏听偏信。你也莫要为你那贤妻抱冤了。左右这事儿,两边都不能说没错。李尚书那边朕会敲打一下,可是你也莫要仗着朕的看重,再去挑衅于人。这一章,就算翻过去了吧。” “遵旨。”俞墨领命。 “平身吧!” 老皇帝无奈的将人叫起,有些看笑话似的说了句。 “你也是真够有出息的,为了媳妇儿敢跟一品大员直接杠上,呵。” 谁知道对方不以为耻,反而一脸正色的回道。 “内子与臣相识于微末,我们夫妻之间不仅有情,也有恩。 当初我家徒四壁险些无力维持学业,是内子看上了微臣这几分姿色,不嫌弃我家贫委身下嫁。更是拿出了嫁妆方子倾力帮扶,才有了后来我能继续安心科考的机会。 圣上您说,我若是一朝中举登科,便弃了有恩于我的糟糠之妻,去攀那富贵高枝。那,微臣这些年的圣贤书,岂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又怎么可能做的好朝廷清明守正之官?” 皇帝看似没搭理他,只是喝茶时低垂的眼皮微微的颤了一下。将茶盏随手搁置在御案旁,他拿起密折翻开又看了看。 唔,俞墨此次边关之行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颇有大将之风,值得重点栽培。至于他过于爱重妻子这个缺点,其实认真说起来,也并不能算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毕竟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听说他那悍妻长的极为不错。年轻人么,都喜欢好颜色。老皇帝表示作为过来人,他理解。日后历练出来了,也就不会如此着重于儿女情长了。 又看了一眼俞墨,皇帝心里定下了章程。这是一块璞玉,自己要好好打磨,调教的好了将他留给太子,必又是一肱骨能臣。 第229章 要生了 早早从殿上退下来的人,并不知道皇上留下俞墨又说了些什么,他们只知道在离宫之时接到了最新消息,那厮居然又连跳了两级。如今已经是正五品的户部员外郎了。 是的,俞墨又被皇帝给转了个地方,从礼部莫名其妙的转到了户部。 旁人都觉得这很蹊跷,但是他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想想皇帝他老人家,挑明了给自己透的底,俞墨笑的乐不可支。 说一千道一万的一句话总结了,他是又沾了媳妇儿的光。 前些时日,那病病歪歪的平王殿下,一步三喘的晃进了上书房,给他的穷鬼老爹扛来了一棵,日进斗金的摇钱树。 就靠着这么张白糖方子,短短两个月的功夫,搂回了足以抵全国一旬税收的银子。如此敛财的秘法来源,皇帝怎么可能不去探查明白?他那废物儿子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要真是老七研究出来的,老皇帝表示他能倒立着去皇陵给老祖宗磕头! 真是什么金都敢往自己脸上贴。天晴天阴下不下雨朕不知道,但是自己养出来的崽是个什么玩意儿,朕能不清楚吗? 皇家暗卫不是吃白饭的,寻着蛛丝马迹查了半个来月,便寻到了俞墨之妻的身上。又继续往下深挖,绕过平王妃和安远侯府设下的一层层障碍,没用多久,真相便递上了皇帝的御案。 当时看着密报,老皇帝是抠着脑袋都没寻思明白,安远侯府这是想要作甚?真是预备扶持老七出来争一口食? 他越琢磨越觉得,老叶家人的脑子,大概都是被驴给踢了。正常人都想不出来这么一个损招,扛他七儿子出来,咋想的呢这是? 莫说身为嫡长的太子,现在干的还很不错。就是太子他不行了,下头还有老二老三老四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的排队等着呢。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老七那个小病殃子上来呀。 难道是因为折损了自家的嫡长女,所以心中起了怨忿?皇帝一时间想了很多。 老七媳妇儿配给老七,那确实是白瞎了。关于这一点,他知道是亏欠了叶家。可是儿子再废那也是亲生的,只要他不谋反,总归还是要多为自己儿子考虑一下的不是? 其他的儿子都有母族支撑,只有老七亲娘去的早,淑妃的娘家曲氏一族,二十多年前便没了。那他一个做亲爹的,多少不得看护着点儿自己的崽吗? 老安远侯这是干啥呀?不就是想托他叶家,在自己驾崩了以后,护着点儿老七吗?这怎么还能急眼了呢? 唉,还有老七这个废物点心。人家拱你出头,你还就真敢出来?自己几斤几两,心里真就是没个数啊! 以前不是苟的挺好的吗?这稀里糊涂的窜出头来,日后还不得被他那几个兄弟给活剥了呀?这倒霉孩子要真是被人给摁死了,朕百年以后,可怎么跟他娘交待? 唉,儿女都是债呀…… 同丰帝又仔细的看看这方子的来源,他总觉得俞墨这个媳妇儿,身上有些说不上来的疑惑之处。 一个身世不明的孤女,手里头是哪儿来的这么些个生财之法?莫不真是哪个隐世家族出来的? 可是也不对。先不说她是个女子之身,如何承继家族。可若不是继承人,又怎么可能会掌这么多秘法?再退回来说,谁家呕心沥血教出来的继承人,流落民间了能不来寻? 皇帝他想不明白,但是不耽误起了阴暗的心思。有一瞬间,他是想把那女子给捉进手中的。 不论那陈氏的身份如何不妥,可纵观结果来看,她确确实实是有富国之才。从她手中传出来的每一份秘方,都是极有价值的。特别是这白糖和那个白酒,简直是暴利! 这么一个财神爷杵在那儿,叫穷了大半辈子的同丰帝,他怎么可能不眼热? 可他到底还是个心性清明的仁君。 想想安远侯府和平王府的态度,再想想白糖方子如今给自己创造的价值,若是强硬的将人给困在手中,难免有些落了下乘。方子在人家脑子里,到时候她如果不愿意再拿出来,自己也没那个本事硬挖呀!不妥,不妥…… 人,不能太过贪心啊。 总归这陈氏是跟老七媳妇儿一伙的,也就算是他儿子麾下的助力了吧。再转过来想想,儿子的银钱不就等于是他这个老子的吗?以后真遇到事儿了,亲爹问他要,他敢不给?嗯,没毛病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给劝明白了以后,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烧掉了密报。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老皇帝才会在李家和俞家这回的争执中,坐歪了屁股。否则俞家一个区区的六品小官,是凭什么能跟一品大员杠上的? 还不是全因为这后头,有天子在给他坐镇撑腰。外人看着,都只以为是俞墨恩宠在身,当然这也确实是事实。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家中那拥有点金手的夫人呀! 没办法,谁还能跟钱有仇呢?特别是穷惯了的同丰帝,这眼瞅着致富之路就摆在面前了,真的很难不心动啊! 别问,问就是给的太多了。 这要不是还得顾及着皇帝的脸面,不能任用女子为官,他都想直接把那陈氏给拽到户部上职去! 想想这么些年,那耗子来了都得哭着走的国库。他跟户部尚书每回一遇到用大钱的时候,就得扒拉算盘珠子的窘迫。同丰帝就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的呀,说多了都是泪…… 好在,如今终于是看到一丝曙光了。 女子不可为官?没关系,上有前计下有后招。把俞墨就给按在户部,以后遇上难事了,他媳妇儿能忍心不伸手帮忙? 哈哈哈,朕果然是睿智啊! 从文华殿退出来的俞墨,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礼部,与上峰及同僚们拜别之后,便直接转到户部点卯,领了五品员外郎的官服牙牌,便一路马不停蹄的往府中狂奔。 离开家已经三个多月了,除了刚开始写信报了个平安,一直都没有联系。也不知道家里人都可还安康?他的妻儿可还安好? 方才进宫面圣之前,便先遣了随从回府禀报。想必如今全家人,都在家中翘首以盼的等着他呢。 嗯,他想的也没错。原本俞家人确实是高高兴兴的在等他来着。可是,现在这不是有了突发情况吗? 陈欣不知道是听到他回来了,一时给激动的,还是她肚里的娃,掐着点儿的要出来见亲爹。 总之,接到随从送回来的消息之后,已经延迟了十天左右的孕妇,她的肚子终于开始发动了。 陈欣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突然觉得身下一热,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这一屋子都是人呢,我特么怎么尿裤子了?她的脸色好尴尬,还没等到想出借口,肚子疼了起来。 第230章 生产 时刻守在身边的贴身丫鬟,瞧见自己主子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忙不迭的问。 “夫人,怎么了?” “我,我肚子疼,大概是要生了。” 要生了! 全家瞬间忙乱了起来,好在所有的东西都已准备齐全,很快就镇定下来。杨氏和江氏一边赶紧上前将人搀扶着往产房走,一边大声交待着。 “去把住在偏院的产婆给叫来,再让灶房多烧点热水送过来,快!” 仆从领命而去。林氏扶着婆母也跟了过去,俞家的男人孩子们则都留在正堂,焦急的等待着。 肚子一抽一抽的疼,感觉跟有一只小手在里面死命拽着自己的肠子一样,疼的叫人直不起腰来。 孟氏年纪大了,杨氏不敢让她进产房。就叫三弟妹陪着婆母守在院子里。 而陈欣则被两个嫂子一左一右的,给硬架进产房躺在床上。她早已经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却没有像旁人一样大呼小叫,而是在很有规律的深呼吸。 虽然不知道这有什么作用,可是在网上看人家那些视频,有女人生产的时候,医生都会让她们放轻松深呼吸。 可是不行,还是好疼啊! 剧烈的疼痛袭来的时候,她猛的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闷哼出声。一阵一阵的坠痛,让陈欣眼前发黑,感觉疼的灵魂都在颤抖。 长嫂杨氏焦急的在旁边,不停的用手绢给她擦着汗。小丫鬟杜若被这一幕给吓得腿直哆嗦,可还是坚挺的守在产房里,帮着递这递那的,进进出出的送着热水棉帕。 二嫂江氏则眼巴巴的瞅着门口的方向,这产婆腿脚怎么这么慢呐? “素素,别怕啊。生孩子很快的,咱挺过这一会儿就好了!疼狠了就叫出来,别硬忍着。产婆马上就来了,别怕!” 陈欣已经疼的听不清楚大嫂的安慰了,她只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哆嗦。 俞墨,俞墨我好疼啊,呜呜…… “来了来了,产婆来了。大嫂你快让开,叫产婆看看四弟妹怎么样了。” 守在门边的江氏,拽着人扑到床前。产婆也不含糊,赶紧用热水净手之后,掀开产妇的裙摆褪下衣裤。上手一查,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大夫人二夫人别急,四夫人这才开了三指,且得等一会儿呢。老身将才已经检查过了,胎位正的很,放心吧。” 收到信儿就急匆匆赶过来的杨嬷嬷,抬腿进屋之后听到产婆这么说,不由得稍稍放下了些心。她走到床前伸手搭脉。 “嬷嬷,我好疼。”陈欣眼泪刷刷的落。 “夫人别慌,有嬷嬷在呢。你这脉相好的很,不会出问题的。杜若,趁着夫人现在缓下来的功夫,你赶紧跑灶房去,让做些吃的端过来。动作快点儿! 这生孩子是个力气活,等吃饱了攒些劲儿,咱们一鼓作气的给生下来,也能少遭些罪。” “哎,奴婢这就去!” 心疼主子的小丫头,随便呼噜一把脸上的眼泪,拔腿就往灶房跑。 给等在院子里的老太太唬了一跳,孟氏放开扶着三儿媳妇的手,脚步蹒跚的就往屋里去。 “这,这丫头跑啥呀?是不是里头有事儿了啊?不行,俺得进去守着。幺儿不在家,俺得去替他守着媳妇儿孩子!” “娘,您慢着些,我扶您过去。” 拗不过她的林氏,只能扶着婆母,也来到了产房。 “哎呦,俺的亲娘诶!您进来干啥呀这是?本来身子就不好,一会儿再又厥过去了咋整?芳儿你也是,俺不是叫你陪老娘在院子里等吗?这挺着个大肚子的,你又进来干啥?” 本来就着急的杨氏,扭头看见她们更是上火。这一个个还不够添乱的呢!急的她宁州话都冒出来了。 “俺进来看看,老四媳妇咋样了?” 老太太说着话的功夫就往产床跟前凑合,叫江氏给一把拦住。她这婆母身上有个毛病,见血就头晕目眩。一会儿万一再昏迷在屋里了,是顾哪头啊到时候? “娘您放心吧,这里有我和大嫂守着呢,您在外头等着就行了。” “娘也守在屋里,不然不放心。” “您见血容易头晕您忘了?这里有我在呢,快出去吧。老二老三家的,快把咱娘扶出去。你俩都陪娘搁外头等着,这里有我和杨嬷嬷在就行了!” 杨氏一边照顾着四弟妹,一边扭头招呼另外两个弟妹把婆婆给硬搀扶出去。 陈欣也赶紧忍着疼的交代了一句。 “娘您放心吧,我没事儿,嘶~” 日头从东边溜达到了正南边,整整两个时辰了,这小崽子光是在娘亲肚皮里翻身动弹,可就是不见出来。几番折腾已经疼得陈欣精疲力尽,下半身都麻木了。 一直听人家说当妈不容易,每一对母子都是生死之交。那个时候体会不到是啥感觉,现在可真的是太清楚了。她突然想起了,以前听过的一句顺口溜。 儿奔生娘奔死,阎王面前添刀纸。 陈欣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也要交代在这儿了!只是可怜了她的宝宝,一出生就成了没妈的小白菜。 以后俞墨会不会给她的娃娶后娘啊?那后娘会不会打她的娃呀?呜呜,到时候她都已经死了,她的娃如果像自己小时候一样受尽委屈,该怎么办啊? 正在她脑子里昏昏沉沉,胡思乱想的时候,小白菜他爹,一双长腿跨进了家门。 还未等到俞墨掀袍跪地,跟亲爹行远归回来的大礼,就被他大哥一把薅住了手腕,往内院的方向拉扯。 “老四,你媳妇儿在后院生娃呢,赶紧过去看看!” 好的!也不需要讲究啥孝子礼节了。 面色突然大变的俞墨,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刚刚跑到同心苑的院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传出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是他的小妖精! 脚下一个打晃,他扶住院门深吸了口气,冲着偏房就跑过去。 “老四,你干啥?!” 孟氏一个恍神,就看到了几个月没见的老儿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他的动作给惊了一跳,好在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了人。 “娘,我进去看看!” “看啥看?你媳妇儿在里面生产,你进去添啥乱?给俺安心在这等着!” “不行,不进去守着我不安心!” “啊!!!” 正在娘俩拉扯的这时候,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炸响在院子里,听着就令人毛骨悚然。随之而至的,是声声婴儿的啼哭。 “哇…哇……” “生了,生了!哈哈哈…” 屋子里传来高兴的惊呼声。片刻之后房门被打开,杨氏满面笑容的走了出来。 “娘,放心吧,母子平安!老四回来了?恭喜四弟啊,喜得贵子。” “劳长嫂费心了,多谢长嫂!” 俞墨神情激动的,弯腰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二话不说的绕过人,冲进了产房。 第231章 生了个儿子 屋子里勉强算是收拾好了,只是仍就是血腥味扑鼻,味道并不好闻。俞墨跟完全感觉不到似的,迅速窜到了妻子的床前。 陈欣看见他进来,苍白虚弱的脸上扯出了一抹笑。 “回来了?一路可还顺利?” “嗯,我一切都好。娘子,辛苦了。” 蹲在她面前,抬手轻轻的将她额前被汗湿的头发,小心翼翼的给拢到耳后。俞墨的眼睛里,真真切切的闪动着水光。 “俞墨,我好疼。”撒娇的撇着嘴。 娇宠她的人回来了,可不是又能恢复到以前那,柔弱不能自理的人设了吗?这家伙给俞墨心疼的,手指头都直打哆嗦。从认识的那天开始,就没见过她这么虚弱的时候。 “你别动,躺好别动。我现在就去宫里,求皇上给指个御医来看看。让人家给你弄点儿止疼的药。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刚刚站起来,被陈欣伸手拽住了衣袖。 “不用,方才嬷嬷都给我看过了,没多大事儿,养两天就好了。” “你不是说好疼的吗?” “生孩子嘛,哪有不疼的呢?我刚才就那么随口一说。别纠结这个了,看过孩子了吗?刚才晕晕乎乎的,我好像听说是个儿子来着。” “对,是个带把儿的。这面相看着就机灵,以后指定跟他爹一样,会读书能当官!” 江氏抱着收拾干净的孩子,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她的脸上布满了笑容。 “谢二嫂操劳,小弟拜谢!”俞墨行礼。 “都是一家人,瞎客气什么?快来看看你儿子。”小心翼翼将臂弯里的襁褓,朝他面前送了送。 俞墨就看见了里面那小小的一团,这是他的孩子呀,他最爱的女人给自己生的孩子! 伸出一根手指,怯怯地戳了戳这张小小的脸蛋,一股奇妙的感觉,在他神魂中蔓延。这种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喜悦疼爱之情,跟看着侄儿侄女们的时候,完全不同。是一种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心甘情愿交给他的喜爱。 这是我的孩子啊,我的血脉骨肉。 心,霎时间软的一塌糊涂。 “干什么呢?你那粗手粗脚的,哪能这么戳孩子脸?” 孟氏被两个儿媳妇扶着,刚走进来就看见她老儿子在戳孙子玩。 这给老太太气的,上手拍开儿子,自己把襁褓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好生稀罕了一会儿以后,才轻手轻脚的把孩子放在了他亲娘身边。 林氏站在一边看了看娃,笑眯眯的捧着场。 “可见咱们家小六是个精的,专挑着爹娘的好处长了。瞧瞧这张小脸,多精神?以后长大了,还不知道得迷倒多少小姑娘呢!” 三嫂,你什么时候瞎的? 陈欣一言难尽的看着她,这么明目张胆的撒谎,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襁褓里这个红皮猴子一样的崽,自己有一瞬间的都不想承认,这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一脸褶子跟个小老头似的,与印象里那种白胖白胖的小宝宝,这之间的区别,多少是有些超出她的想象了。 瞅了眼娃,再瞅了眼娃他爹,再瞅瞅娃。艾玛不行,还是好丑! 她郁闷的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亲娘对自己的嫌弃,俞小六哇哇的哭了起来。新上任的老父亲,手忙脚乱的在襁褓上又摸又拍的哄着。抱他是不敢抱的,这么小小软软的一团,一不留神给抱坏了咋办? “好儿子,不哭不哭啊,爹拍拍你好不好?爹一会儿念书给你听。我刚得了一本诗集,可有意思了,等一会儿爹拿过来念给你听哈,不哭了。” 这是什么品种的魔鬼?儿子才刚出生一天,学习课程这就给安排上了?陈欣震惊的睁开眼扭头看看丈夫,再看了眼娃。然后默默的伸出手,搂住了自己刚生下来的儿子。 虽说丑是丑了点儿,可咋说也是自己亲生的崽,她一个当人老母亲的,哪能让孩子年纪轻轻的就掉坑里去了呢? 孟氏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家三口,然后朝其他人摆摆手,大家悄么声儿的往外走。 俞墨蹲在床边,眼睛都不带眨的,直直盯着躺在床上的这一对宝贝。脸上不自觉的带着傻笑。 陈欣娇嗔的拍了他一下。 “回神了,笑的怪吓唬人的。” “呵呵,媳妇儿,为夫这是高兴!从今日开始,我俞正凌就后继有人了。素素,这是咱们的嫡长子呀。我一会儿就去书房翻诗书典籍,一定要给他取个寄予最好寓意的名字。” “还说你不重男轻女呢?这生下来的是男孩,瞧你这高兴的样儿。如果是女孩呢?” 没事找事这个活儿,她干的很顺手。 “娘子此言差矣,不论是男丁还是小女郎,只要是你给我生的,我都欢喜。” 俞墨一脸正色,哄人的话也非常熟练。 要不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呢?这两货吧,还真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毕竟一个喜欢作,一个乐意哄。千金难买人家高兴不是? 两口子又腻腻歪歪的耍了会儿花腔,陈欣抬眸看向门口,外间还有不少人在忙活。这也不适合说些什么私密话,于是她转回视线。 “我浑身无力乏的厉害,先睡会儿了。俞墨,等晚上的时候我有事儿要跟你说,非常重要的事情。” “知道了。安心睡吧,我守着你们。” 大概是因为俞墨回来了,陈欣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便松懈了下来。她也确实是累的很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早已经黑了。屋子里点了烛火,孩子安静的睡在一边,而俞墨则伏在桌案上,正埋头书写着什么。 “醒了?饿了没有,灶上给温着饭食呢,我叫人送过来?” “嗯,先给送盆水过来吧,我好歹收拾洗漱一下。” 俞墨走到门口撩开门帘,对守在外间的两个丫鬟说道。 “杜若,夫人醒了。快去灶房把饭食取过来。再端盆温水,要热一些的。” 方才听到里间说话的声音,杜若便放下了手上的针线,果然四爷这就出来吩咐了。 “是,奴婢这就去。” 行完礼拉着连翘就走,这丫头年纪小,才十二呢。夫人交待了,让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多照顾提点着些,她记得的。 外面天已经黑了,好在灶房离主院也不远,两个小姑娘提着灯笼,速去速回。 将东西端过来之后,伺候夫人这事儿,完全用不上她俩插手的。有四爷在呢,他一个人全包圆了。她们只要照顾好自家小主子就行。 陈欣吃饱喝足以后,又笨手笨脚的给孩子喂了回奶。是的,她自己母乳喂养。虽然知道这很不合官宦人家的规矩,可就是想自己喂。 杨嬷嬷被磨的没了脾气,左右这等私密之事也不会传出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第232章 坦白来历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陈欣就叫两个小丫鬟回去歇着。都还是小孩子呢,也跟着忙前忙后了一天,估计该累的很了。 俞墨洗漱好之后,关门上榻。 其实这是极为不合规矩的。莫说是官宦府邸,就是商贾人家,也没有听说过,谁家主母生产,主君来陪床伺候月子的。 但是没关系,这是在老俞家呀,什么情况不能发生?反正这两口子也都不是啥规矩人。唯一懂规矩的杨嬷嬷装聋作哑之后,他们在后院里,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将媳妇儿孩子小心翼翼的挪到床里边,俞墨躺在床外沿。这样子方便他起来伺候她们娘俩。 天热,没敢给孩子裹包被。 就穿着一件小小的棉布肚兜,腹上盖着一块棉帕子。小家伙紧紧的攥着两个小拳头,吃饱了闭着眼睛躺在那儿,小肚子一挺一挺的,瞧着颇为有趣。 俞墨一会儿给他儿子拉拉小棉帕,一会儿又伸出手指头在儿子鼻子底下试了两下。然后瞧着有点神经兮兮的,抬头对媳妇儿笑着说。 “你看他跟个人似的,还会皱眉呢。真的好有意思。” …… 真心从来不知道,她男人居然特么还是个奇葩。 “别玩儿了,我有事情跟你说。” 瞧着媳妇儿一脸严肃正经的表情,俞墨也不由得收敛起轻松的神色。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慢慢说,别怕,万事都有为夫在呢。” 陈欣吸了吸鼻子,压下心中的感动,伸手推了推他,极为小声的嘀咕了句。 “夫君,你去检查一下门窗。” 究竟是何事,需要她如此谨慎?俞墨轻手轻脚的翻身下榻,走到门窗前站定,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听墙角的,才转回里间。 这回他倒没上去,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妻子。陈欣也已经坐了起来,撑着上半身靠在枕头上。俞墨用右手揽住她,左手伸到她背后,给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这才放开手,轻声的问道。 “究竟是何事?” 蠕动了几下嘴唇,陈欣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可是不说也不行,她知道自己没那个脑子,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那些事情。 看看床里边,自己挣命一般生下来的这小小的一团。她狠狠心闭上眼,使劲儿呼吸了两下,才睁开眼睛看着丈夫。 孤注一掷的开了口。 “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 俞墨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一把抓住娇妻的右手,他的声音里有些轻微的颤抖。 “你是,又要回去了?” 没等到妻子的回答,他又慌慌张张说道。 “素素,不走好不好?我发誓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的!我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对,你说,我现在就改!我一定会改好的,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娘子,媳妇儿,你别扔下我,行不行?” 最后的这句恳求,折去了他所有的傲骨。在她面前,他给出的爱太绝决,这种幻得幻失的卑微,让陈欣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一直都知道俞墨很爱她,处处都迁就包容着她。可是她真的不知道,原来他的爱,竟然是如此的惶恐不安。 他是探花及第的俞墨啊,这么骄傲的男人,她怎么舍得看他这样卑微?伸出左手摸上了他的耳朵,轻柔的捏了两下,佯装怒气的训斥着。 “一天天净瞎寻思什么呢?儿子都给你生了,我还能回哪儿去呀我?这辈子都砸你手里了,你不想要都得要!敢不对我好你试试,到时候我带着儿子银子跑路,叫你人财两空。” “怎么可能不想要?我下辈子都想要!媳妇儿你跑路可以,但是一定要记得带上我。为夫还是很有用的,洗衣做饭打洗脚水,样样都会。 你以前不还夸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吗?像我这么好的男人,现在可不多见了,那是搂上一个就少一个。以后你且要看牢了,别叫旁的女人,占了我的便宜!” 陈欣刚才说的这番话,俞墨不知道信没信。他只是拉着媳妇儿开始耍嘴皮子,逗的人乐不可支。 “好了,别在这儿贫嘴了。我是说真的,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的出场方式略有些,嗯,诡异?” 精明的男人闻言,眼睛闪了闪。看似毫不在意的笑着回道。 “对,当时还以为是哪只山精鬼魅窜出来了呢,那时候把我都吓坏了。” “你拉倒吧,明明是当时色心按都按不住,直接趁人之危的就把我给薅回被窝里去了。还敢在这里得了便宜卖乖!快闭嘴吧,一点脸都不要了你!” 瞧那龇着大牙的样子,真是没眼看他。 俞墨也不反驳,只是笑着捏她的手指头玩。呵,脸哪有媳妇儿好啊?占便宜这事儿到底美不美,谁占谁知道。反正他不说。 “别打岔了,你听我说。 那个时候我刚过来,什么都不懂,也全是依仗着你才能存活下来。我一直都以为自己就是倒霉催的,莫名其妙撞上了时空缝隙,才会从我那边的世界来到了你这里。 可是前段时间,我从昭华那里了解到了一些事情,才知道我大概是想错了。俞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大封,许是马上就要变天了。” “什么意思?仔细说说。” 俞墨神情凝重,他知道自己媳妇儿不是不知道轻重的那种人,这种事情上,她绝对不会信口开河。 颤抖着吸了口气,反手紧紧的抓住丈夫的手指,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俞墨,我是穿越过来的人。什么叫穿越呢?就是从一个世界,突然跑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我们那边比你们这边先进许多,如果要打比方的话,应该我是一两千年之后的人吧。现在的这个时代,对于我来说,是早就已经作古了的时代。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情况了。首先我是个人,不是妖怪。那天晚上我在家里玩儿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在了东俞村的小河湾那里,然后就遇见你了。 你们这边说话的方式跟我们那边截然不同,字也不一样,风俗习惯什么的都不一样。说真的,我如果遇见的不是你,估计早被人给弄死了。所以当时我才是真的被吓坏了的那个。” 事情果然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所以俞墨也没觉得有多难以接受。只要媳妇儿不抛弃他,她就是说自己是蚂蚱变的,俞墨都觉得能够接受。 “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你说从叶云衣那里知道了些事情,是什么事情?还有什么叫做大封,要变天了?” 最后这句话,他觉得有点不太可信。当今圣上虽说已至知命之年,但是看着身子骨颇为硬朗,为人心性又开阔,活到花甲古稀估计都有可能。 怎么就说要变天了呢? 第233章 绝不认命 “我说我是穿越的,异世之人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 “你就,没个反应?不觉得惊讶,震惊,难以接受什么的?” 这神色也太平淡了吧?搞得好像她不是隔壁时空来的,而是隔壁村里来的一样。 那他,该有个什么反应?俞墨一脸关爱的摸了摸自己傻媳妇儿的狗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包容智障的诱哄。 “你以为你平时表现的不够明显吗?咱们家除了三哥,估计没有谁对你的来历是不起疑的。可你看,谁对你生份了吗?只要你自己以后咬死了不往外说,不会有问题的。别害怕,有我在呢。” 又是这句话啊,总是窝心的让她想哭。 “俞墨,你怎么这么好?” “嗯,我就是这么好。不可多得的那种你知道吗?所以你可得紧紧的抓住我,千万别把我给弄丢了。要不然你就吃亏吃大了,我告诉你!” “说的没错!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吃亏!你是我碗里的菜,以后谁敢伸出筷子来扒拉,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 “对对对!你这么想就对了!自己的东西,哪能净让人家惦记呢?这一点你可得记牢了,千万别忘了啊。” “放心,我这人手紧的很,忘不了!” 两口子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才又转回了正题。 “既然你能接受我的异类,那我下面要说的话,估计你也能接受。就是昭华她,也有些奇遇。当然她是你们这个时空土生土长的人,只是因缘际会的跑到了我那个世界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回来了,而且,” 陈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这个世界,在她身上回溯了时光。” 俞墨猛的握紧了妻子的手,瞳孔一怔。 “所以那个时候你才说,叶云衣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原来是因为这样吗?” “不是,那是我猜错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命之子,说白了她就是一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倒霉蛋而已。按我们那边的话来讲,这叫做终极炮灰。包括这个世界里的许多人,都只是点缀别人波澜壮阔一生的炮灰而已。” 自觉自己男人神经挺强大,接受能力也不错,陈欣便放心大胆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细细的说了出来。 除了她最后的那张保命底牌,其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一遍。 然后俞墨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历经千辛万苦,头悬梁锥刺股的肝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忍辱负重的快要熬出头了。现在嘎叽一下有人告诉他,掌柜的马上要死了,生意马上要黄了,一大意他这个伙计,也得跟着一块儿没! 他有点接受不了。 当然,这事儿搁平常人身上,谁估计一时半会儿的,都接受不了。 不过俞墨他是平常人吗?他不是啊。一个敢于对妖精下手的男人,胆色得有多大,不用细说了吧? 所以,他缓过神来的速度也很快。 根据他媳妇儿的描述来分析一把,如今还很正常的太子,以后那就是个脑残。本来前些时候东宫那边的人过来接触,他还有些意动来着,现在来看还是省省吧。自己也真的没有那些个,撞柱子死谏昏君的癖好。 那其他的皇子,谁的船能上? 他在脑子里快速的搜罗了一遍,有可能的押宝对象。 二皇子为人心性凶残,偏偏又没有脑子,极易受人挑唆摆布。他若是上位,应该比他大哥强不到哪里去。过! 三皇子倒是个好脾气的,满朝文武谁人不赞他一声贤王?待人温文有礼,凡事以和为贵。往好了说,他为人亲和。往不好了说,这位就是个最擅长和稀泥的墙头草啊。他如果上位的话,面对天灾人祸,强敌环伺的局面,能挺的过一个回合吗?过! 四皇子为人最是阴险狡诈,手段还毒辣。心眼小不是个问题,问题是格局也小。拉拢朝臣居然只知道从女色入手,你好歹也换换别的招儿啊。拉拢不成,居然还能反过头来报复。唉,过! 五皇子,只喜欢做生意搂钱,而且好色成性,委实看不出来像是装的。过! 六皇子,是个实实在在的草包。 七皇子,有名的病秧子。 八皇子,书呆子一个。 九皇子,没有脑子偏有个敢于上天的胆子。连他都收到了消息,知道济阳侯府最近在作大死。估计皇帝抽出空来就要下手收拾他们,这位皇子大概是挺不到变天的那一日了。 十皇子和十一皇子十二皇子还在念书,听说气走了不少的老师,这三人在宫里那是实实在在的混世魔王。除了恃强凌弱,屁本事没有。 十三十四两位皇子,还在该玩泥巴的年纪。目前也没听说传出来什么早慧的名声。 来回里里外外的替皇帝他老人家扒拉了一个遍,俞墨突然开始同情起自己家大掌柜的了。什么命啊这是?儿子生了不少,居然一个真正得用的都没有? 好不容易就太子能拿的出手,还他妈是装出来的!圣上他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啊! “俞墨,你琢磨什么呢?问你话呢?” “啊,你问什么?” 原来,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强。这不都开始心神恍惚了吗? 看着自己男人神色不在状态的脸,陈欣艰难的挪动了下还在疼痛的身体,倾身过去抱了他一下。有些心疼的安慰着。 “别太担忧了俞墨,这一世已经开始改变了。有昭华还有我这个意外的存在,未来不一定会跟前世一样。我们都别放弃,绝不认命!大家都努力的挣扎一下,结局一定会不同的。” 听着她的话,俞墨先是懵逼的怔了一下,随后便弯起了嘴角。 瞧,这就是他的小妖精!果然跟自己哪儿哪儿都相宜,他们连所思所想都是一样的。 没错,人定胜天,绝不认命! 不就是天灾人祸吗? 过往的那些年,天灾发生的次数少吗?不是照样挺得过去。至于人祸?呵呵,哪天不在发生?若不是他的妻子,非要叫他做个好人好官,其实他也完全可以加入他们的,唉。 摸摸伏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脑袋,俞墨的声音终于恢复到了以往的稳重沉着。 “事情我知道了,你安心的坐月子,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的。本来脑子就不多,别难为自己了。别怕,有我在呢。” “你不损我,是不是能死?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聪明,如果没有你这个妖孽存在的话,我就是咱家的脑子担当!” “噗嗤!咳……” 俞墨赶紧转过脑袋,躲开媳妇儿的视线。小小的一个动作,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第234章 交代清楚之后,终于安心了 “你几个意思?” “不是,我刚才就是急着想说话,不小心呛着了。为夫觉得你说的对,我家娘子向来聪慧的紧。” “这事儿我当然知道,要你来说?你说点儿有用的,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你明白为夫的意思就行。暂时先别操心其他的,安安心心的把这个月子给坐好。先把身子给养好,才能说以后的事情。反正时间还早,来得及应对。 如今我们掌握了先机,若还是重蹈覆辙,只能说命该如此,就犯不着再怨天尤人了。” “你准备怎么办?” “先寻明主。这是破局的关键。” “不应该是,先想法子赚钱囤粮食吗?要不然到时候我们全家人吃什么?昭华那边都开始大肆囤粮了。” “平王妃,囤粮食了啊?挺好的,只是不知道,她有几分本事了。”俞墨笑了起来。 “嗯,你这什么意思啊?” 陈欣实在是讨厌这种,被人掏出智商在地上摩擦的感觉。 把媳妇儿小心的给扶回床上躺好,男人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意思就是,看她有没有那个能耐把平王给立起来了,否则注定成不了事。毕竟她,可没有那个去争的名份。” 这下陈欣听懂了。 踌躇的看着丈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的说道。 “依我跟昭华之间的牵扯,平王这边如果赢不了,咱们家大概是讨不了什么好的。俞墨,对不起。我给你们带来了危险。” “别瞎想了,危机有时候也就是转机。你不是说看见前世,太子弃城跑了之后,是平王穿上龙袍上城墙督战,最后又以身殉国了吗?就凭这一点,说明顾承昀他心中有血性,有家国天下,也有傲骨和尊严。” “所以呢?他其实是有那个资格做皇帝的,是不是?”陈欣一脸惊喜的星星眼。 于是,身边的醋坛子不高兴了。 “旁人的夫婿,你瞎高兴个什么劲儿?” “什么旁人啊?那是我的金兰姐妹!昭华这辈子嫁给了顾承昀,我肯定希望她这回能善始善终啊。毕竟倒霉两辈子了,此生要是再落不了好,那她重来一回的意义在哪里?想想都能憋屈死!” 俞墨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想了想,索性把话给说明白,省的这丫头哪天掉进人家的坑里。 “素素,平王妃那边的事情你别随便的答应,万事都要回来与我商议之后,再做决断。知道吗? 依为夫目前收到的消息来看,在圣上的打算里,别说是皇位了,就是官位都没有平王殿下的什么事儿。皇上给他的安排就是,这辈子做个平平安安的闲散王爷。” “为什么啊?顾承昀怎么这么不招他爹待见?其实除了他心眼儿小,跟你一样特别爱吃醋以外,我瞧着他人挺好的呀,心性什么的都没有毛病。甚至于,还挺有赤子之心的呢!” 听着自己媳妇儿夸旁的男人,怎么就这么让他难受呢?可是该说清楚的,还是得掰开了揉碎了的说。 娇妻,教妻。自己的妻子自己教。 “平王这个人怎么说呢?他的心性确实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他那破败的身子。跟个纸糊的美人灯笼一样,风大点都怕把人给吹散架了,能指望他成什么事儿? 最主要的是,就他那身子骨,有可能连子嗣都留不下来。你听说过有哪个皇帝是绝户上位的?人家拎着自己九族的脑袋跟着你血拼,结果没有继任者。转头就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一脉上位。 这种亏本的买卖,谁愿意干? 能在京城官场站住脚的,有哪个不是人精堆里钻出来的?人家凭什么上他这艘破船?凭他顾承昀可怜吗?” 很好,陈欣这下彻底熄火了。 她虽然很想帮自己好友一把,但是也绝对不会把全家老少的命,随随便便就给豁出去。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她总觉得顾承昀的这症状,看着有点儿眼熟。特别像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丫头也是从小就不大健康,脸色苍白的跟个病秧子似的。三天两头大事小情的,说晕倒就能晕倒。 小时候因为这个事儿,自己还吃过她好几次暗亏。还是后来在医院确诊了以后,才一天天把身子给养好的。 可是陈欣心里又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敢随便的说出来。她怕万一是自己猜错了,到时候给了昭华夫妻俩希望,又受到打击,他们不是得更难受了? 毕竟皇宫里那么多御医,都没有诊断出顾承昀的毛病。哪有那么狗血的可能,随随便便就叫自己给碰对了? 可是现在听俞墨这么说,她的心里就又敲起了鼓。万一呢?万一要真就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呢?那她们现在的这个困局,是不是就有解了? 舔了舔略有些干涩的嘴唇,陈欣语气幽幽的问道。 “如果顾承昀的身体能治好呢?你寻思着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上位?咱们家有没有那个全力帮扶他的必要?” 俞墨眉头一跳。 “素素,你是不是有办法?” “我也不知道。只是以前我见过跟他症状差不多的人,生来身虚体弱,头晕眼花动不动就晕倒。看着唬人的很,但是这个病吧,又很奇葩的好治。 发病的时候吃糖就能缓解。具体因由我不清楚,反正我们那边管这种病叫做低血糖。至于顾承昀他到底是不是这个毛病,我也不能确定。所以才从来没有跟昭华提起过。万一要是我猜错了,不是给了希望又让人家更失望吗?” “行,我知道了,交给我来处理。天已经不早了,你刚生了孩子身体弱,需要多休息。这些事情都由为夫来操心,你乖乖睡觉。” “嗯,夫君真好。晚安。” 卸下满腹心事的女人,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上一觉了。现在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爹系老公的好处,虽然说天天被管东管西的有些烦,可是遇到事情的时候,人家是真的啥都替你扛呀!知足吧。 “呵呵,晚安。” 学着娇妻的说话方式,回应了一声。俞墨一边轻轻的拍抚着掌下的脊背哄她入睡,一边在脑子里消化着今晚上听到的这些事情。 他不怀疑素素的话,一方面是出自于对她的信任,一方面是她没有那个骗过自己的能耐。他只是觉得有些吃惊,本来以为自己的小妖精,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异类了。想不到,居然还会有另外一种不寻常的人。 媳妇儿说这叫什么,重生? 俞墨觉得,叶云衣的这种情况,其实更像是传说中的那种先知。只是不知道,被更改过的人生,那些先知的记忆,还能有几分准? 第235章 与平王私聊 他倒是没有刻意去打听,自己前世的人生轨迹是什么样的。素素既然没主动的提,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上辈子他混的太不行,直至大封亡国了,都没有能够挤进官场。所以她才不说。要么就是上辈子他混的太行了,大封的那些天灾人祸里,有他的一份贡献,所以她才不好说。 十分了解自己的俞墨,再想想叶云衣对他的态度,觉得后面的这种可能性比较大。 不甚在意的哼笑了一声,扭脸看着在床榻里侧酣睡的妻儿,他万分怜爱的目光,在这两个心肝宝贝的脸上流连了许久。 既然生命里已经有了如此割舍不下的存在,那么就更该好好的想想,这一辈子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 * * * * * 平王府,知岁居。 顾承昀支楞着半边身子,倚坐在软枕上。看看手里的蜜饯点心盒子,再看看对面笑的一脸和气的人。来回这么瞅了好几遍,他心里直打鼓。 “你这是要作甚?有话直说。” 俞墨笑着摇摇头,满脸的真诚,仿若跟对方是推心置腹的好友一般。 “我能有何事?这不是刚从大戎回来吗?带了点儿他们那边的土特产,尝了一下,我觉得味道还不错。正好今日来看你,就顺手给你捎一点儿过来。你尝尝吧,真挺好吃的。” 我信你个鬼!什么时候我跟你关系好到,你出去办趟差,还能特意给我带伴手礼的地步了?咱俩不一向都是你挖坑,我踩坑的关系吗? 难道是这厮在蜜饯点心里头下毒了?顾承昀低下头仔仔细细的看了几眼,不能吧?以俞墨这王八蛋的心眼子,怎么可能干出这种没爪子的事儿? 他的眼睛疑惑的忽闪了几下,然后就想到了原因。抬起头有些气恼的看向对方,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明显的气急败坏。 “俞墨,你可真不是个东西!这才当官没多久啊,就敢干贪赃枉法的事情了?本王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你来找我没什么用。我虽然是个王爷,可是在皇室里,基本上属于废物。你要有什么事儿别求我,不好使!” 说完他捏起一块糕点,恨恨的咬了一口。怪不知道给他送礼了呢,想贿赂他是吧!多气人呢?人家其他王爷收受的贿赂,都是金银珠宝旷世奇珍。到他这儿了,就是一盘子蜜饯点心就给打发了! 这可真他妈的,哎,怪好吃的…… 又软又糯,淡淡的甜里面带着一股奶香味。嗯,颇对他的胃口。 看见他吃的眯起了眼睛,俞墨仍就只是笑着,端起手边的茶盏细细的品了一口。然后他的眉头挑了一下。这是今年供上来的新茶,极品银毫。 去岁天寒,茶树受灾严重所以今年产量极低,听说供上来的数量还没有往年的一半。除了几个肱骨老臣和特别受宠的皇子那里,今年还没有谁能喝上这茶呢。俞墨自己也是上回在文华殿赶上皇帝心情好,才被赏赐了一杯。 结果现在,平王府竟然能拿出来待客。那这世人皆知不受帝宠的平王殿下,他真的不受宠吗? 沉默的捏着茶盏,透过茶香余韵,他看向对面那五官俊俏的男子。听说七皇子的生母淑妃娘娘,生前一度宠冠后宫,以孤女之身上位四妃并且能诞下皇子,就可以想象的到她是有多么的圣眷浓厚。可惜红颜薄命。 否则顾承昀,也不可能是今天这个,靠着妻族庇佑,方能苟延残喘的平王殿下。 感觉到他的打量,顾承昀抬头就想给他一顿输出。可是嘴里糕点的香味还没散干净,怎么说也是吃人嘴软,他难得心平气和的解释了几句。 “真不是我不帮忙,我确实没那个能耐。你看看我这坨烂泥,呵,能被谁放在眼里啊?” 他颓废的自嘲了一声,又捡起一颗蜜饯扔进嘴里细细咀嚼。太甜了有点儿齁的慌,不喜欢。随口吐进放在一旁的纸篓里。 在心里前后琢磨了许多遍之后,俞墨才状似不太在意的问道。 “王爷似乎不怎么喜食蜜饯啊?是这个口味不合适?不然下次我寻些别的口味过来?” “不用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吃什么蜜饯啊?齁甜齁甜的还不够腻歪人的呢!你也别绕弯子了,到底犯什么事儿了,说来我听听。 虽然说我没那个能耐帮你平事儿,但是我跟三哥关系处的还行。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看在那两个女人的交情上,我帮你跟我三哥搭个话。” 我可真特么谢谢你了,三皇子那根墙头草,你自己留下薅着玩儿吧! 不绕弯子就不绕弯子,下定了决心要拼一把的俞墨,放下茶盏看了看门口,除了被打发着守在外面的顺喜,也没有旁人了。 他倾身凑到平王身边,压低了声音的问道。 “殿下最近身子骨似乎不错?可是遇到名医了?约莫着有几成把握能治好殿下呢?” 顾承昀看着他,眼神有些冷。 “你是何意?你也在笑话本王?” “非也。是我前些时日打听到了一个偏方,似乎与殿下的病情颇为对症。只是到底有没有用,我也不清楚。” “说来听听。” 平王的心里又有了一丝波动。 其实这么多年的缠绵病榻,他有时候都有点儿活够了。 小时候母妃在世有人护着还好,可是最近这些年,他过的真的很艰难。怎么可能不想要个健康的身子?做梦都想!偏方用了不知道多少,好几回折腾的他差点都去寻了母妃。 后来是真的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左右也治不好,哪儿活哪儿了吧。如果不是遇到了叶云衣,那个让他看了一眼,就动了心的女人。他觉得自己其实死了也挺好的,少遭罪了。 可是现在真不想死。 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要活着!哪怕就是这么苟延残喘也行。他这人小心眼的很,害怕自己前面一蹬腿,心爱的王妃后脚就便宜给了旁人。 光想想,他都能气活过来! “听说这种病症虽说发病时严重,却也不会立时致命。只是人身虚体弱四肢无力,而且时时都会有昏厥过去的隐忧。” 看看他的神色,俞墨的唇角就带出了一丝笑意来。 “这种病症奇怪,治疗它的偏方也奇怪。只要在病发的时候,多吃上几口糖块就能有效缓解。那些药该停的就能停了,毕竟是药三分毒,好好的人都能被它给喝废了。” “姓俞的,你这个狗东西!是不是觉得本王好欺负?你把我当傻子呢?” 顾承昀觉得这人根本就是在耍着自己玩,从没听说过吃糖就能治病。照他这个说法,那些郎中大夫还开什么医馆呀?他们全都开糖果铺子得了! 俞墨这混蛋,就是想来看他笑话!顾承昀气恼的把点心盒子放到一边。本来想直接扔出去的,但是想想,俞墨虽然人不是个好东西,但是点心是无罪的。 第236章 治病 被这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俞墨也只是好脾气的挑了挑眉,一脸假笑着说道。 “真没骗你,你看我像那种闲着没事儿,就喜欢信口开河的人吗?” “不是像,你分明就是!” 妈的,没法儿聊了。自己果然跟顾承昀这货不是一路人。 “……,爱信不信,告辞。” 站起身来就要走。除了他的小妖精,还没有谁值得自己苦口婆心的哄劝。选择多着呢,没必要非在这么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多试几棵也不是不行。 “不是,你多劝几次啊?多劝几次指不定我就信了呢?” 顾承昀一把拽住他的袍袖,期期艾艾的说。本来他是不信的,可是俞墨这说走就走的干脆劲儿,又让他心思动摇了起来。 “殿下千万别勉强,我真的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偏方,做不了准的。” 他越这么说,顾承昀越是意动。以前搜罗来的那些偏方,哪一次那些人不都说的天花乱坠,恨不能一帖药下去,立马就龙精虎猛,药到病除。 谁像他这样,自己不过就随口抱怨了两句,他扭头就要走? 倒是不怀疑俞墨的用心,毕竟就自己现在这落魄的寒碜样,也真没有什么值得对方图的。不是他吹,一大意在皇上眼里的价值,自己指不定还没有人家高呢! 之所以担忧这个担忧那个的,那不是他惜命吗?毕竟这偏方用不用的,到时候是死是活,都是在他自己身上。那还不兴他斟酌斟酌了呀? “真的是你打听来的?没诓我?” “这回真没骗你,我也肯定是希望你能好起来的。要不然,唉。” 俞墨叹口气,又坐了回去。 “再说了这只是糖,又不是药。如果到最后实在没作用的话,你再把那药捡起来喝呗,左右你喝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起色,那停一段时间的话,估计也死不了人。” “……你人还怪好的呢,真他妈洒脱!” 没好气儿的瞪他一眼,顾承昀皱着眉头从点心盒子里捡起一颗蜜饯,扔进嘴里使劲儿嚼着。呸,可真齁嗓子。 “你专门跑这一趟,不至于就是为了给我送蜜饯的吧?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刚才叹什么气啊?” 此时的顾承昀可不像平时那副嘴贱的样子,认真起来的他,打眼一瞧还真挺有那么股子气势的。俞墨有些意外的侧了侧目,也许有些东西,是他想错了。到底是不是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殿下知道平王妃最近在做什么吗?” 手指蘸着茶水,隐隐约约的在茶案上划拉着什么,那是个粮字。咀嚼的动作停了下,顾承昀扫向他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俞墨就笑了。这皇室,果然不会有真傻子。 “你想干什么?本王劝你三思而行,以咱们两家的交情,我媳妇儿要是掉坑里了,你媳妇儿也得不了啥好。” “呵,你心里有数就行,这样我就放心了。至于我想干什么?回头你去问问平王妃。你们自己先商量商量,如果做好决定了,我们也好看下一步该怎么走。家中还有幼子等着我回去伺弄,本官就先告辞了。” 啥人呢这是?临走还要来他面前显摆一下,顾承昀气愤的盯着他的背影。不就是儿子吗?本王以后也会有的! 送完客回来的顺喜,走到主子身边细声细气的说。 “主子您看这俞大人他,此行是有何深意不成?” “我怎么知道?总归不能是他突然瞧上我的美色了吧?” 顾承昀张嘴就是一顿怼,随即有些气恼的询问道。 “你们是不是没把尾巴扫干净?要不然这货是怎么知道王妃在囤粮食的?” “冤枉啊,主子!这事儿还是沈重亲自去办的呢,您就是信不过奴才,也得信得过沈哑巴啊?为了给王妃娘娘善后,咱们那点儿家底,可差不多都折在太子手里了。” “那俞墨又是打哪儿得到的消息?” “这奴才哪知道啊?会不会是王妃娘娘那边漏过去的?那不是跟俞夫人合伙做买卖呢吗?两人关系那么好,一大意透露点什么,也不是不可能啊。” “以王妃的谨慎,就不可能有这种事儿。不行,本王得过去找她说说。王妃在府里吗?” “在。今儿是府中发月钱的日子,娘娘她这时候应该在正堂呢。” “走,扶我过去!” “哎!主子您悠着点儿。” 主仆二人一路来到前院正堂,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在作祟,顾承昀觉得头晕的时候,赶紧掏出两个蜜饯扔嘴里,莫名就觉得喘气的时候舒服了许多。 “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情遣下人过来禀报一声就是,何必自己来回跑。” 瞧着他喘不上气来的煞白小脸,叶云衣赶紧上前,将人给搀扶着,在太师椅中坐下。拎起桌案上温热的茶水,倒了一杯递至他唇边。顾承昀就着媳妇的手儿喝下之后,这才轻喘着出声安抚她。 “无妨,我挺好的,你别忧心。” 看他气喘顺了,叶云衣才放心的坐到他手边,轻声的问道。 “过来找我有何事?” “叫人都下去吧,我确实是有些事情。” 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朝众人摆摆手,春晓才领着其他仆从行礼告退。顺喜也非常有眼色的退到门外,替主子们关好房门。 “说吧,何事?” “方才俞墨过来走了一趟。” “我知道,可是来下帖子的?素素那边的消息已经送过来了,他其实没有必要又跑这一趟。孩子满月那天,我这个姨母肯定得过去的,你若是身子不爽利,不去也可以。” 叶云衣一边搭话,一边翻着手边的账簿。在脑子里寻思,该给外甥添些什么样的满月礼。 顾承昀看着她,语气不明的问了一句。 “你跟那陈氏,就那么投缘吗?” “嗯。怎的了?” “没怎么,我就是想知道,要是哪天我与那陈氏同时落水了,你会救谁?” “救你。” 这男人可真好哄,就这么两个字,就叫他高兴的笑弯了眉眼。 “我就知道你最心爱我。记住你说的话,若是真发生那种情况,你该先救我!” “嗯,放心吧,我肯定救你。素素会泅水,技术比我还好呢。” 顾承昀的快乐没有了。他一脸愤恨的咬了咬牙,语气颇为幽怨。 “后面这段话,你可以不说的。” 叶云衣抬起头,满眼笑意的捏了捏他的耳垂,轻声的哄着。 “逗你玩的。我肯定救你呀,不论什么时候,只要我有那个能力,就一定会救你。” 反手抓住她的手指,顾承昀眼睛里的爱意遮都遮不住。 “我也会救你,不论什么时候。若是救不了,我就陪你一起,不论人间地府。” “我知道。” 这三个字,她说的柔情款款。 上辈子我就知道了。 第237章 夫妻一体 终于在对方眼里也看到了明显的情意,顾承昀这回笑的特别温柔。 “所以夫君,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叶云衣收回手指,虽然神色依旧不够娇柔,但声音十分温婉。 “他是来提醒我,你收粮食的这事儿漏出去了。” “嗯,我知道了。” “你别怕,我会……不是,你怎么这么冷静?我是说你囤粮的事情,被人家给发现了?你怎么一点不带激动的?” “有何好激动的?你不是早都发现了吗?” “我发现是,我,我……” “你不是还让人帮着扫尾了吗?多谢夫君劳心劳力。”叶云衣故意笑着逗他。 “你知道是我啊?” “咱家就这么点儿家底,为妻很难不知道。放心吧,那些人如今都在我手底下呢,没把你保命的本钱折进去。” 顾承昀讪讪的干笑了两声。 “那,媳妇儿,你能不能告诉为夫,为什么要囤粮食啊?” “你我夫妻本为一体,你问了,我肯定会告诉你的。因为再过不久,会发生各种天灾人祸,我囤粮是为了早做打算。咱们得在乱世里有自保的本钱,才能有与人争,与命争的资格。” “媳妇儿你喝了多少啊这是?我就说没事的时候,你少喝点少喝点,那酒它就不是个啥好东西。把人脑子都给喝混乱了。” 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坐不住了,想插科打混的把这话题给绕过去,可惜他媳妇儿不买账。 “你知道的,我没有开玩笑。咱俩成亲也这么久了,我并没有刻意的隐瞒过你什么。你应该也隐隐有所察觉我的异常之处…” “哪里有异常了?根本就没有异常!” 叶云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慌慌张张的打断,顾承昀的神色看着十分惶恐,像是害怕被主人给胡乱丢弃的狗子。 “你就是脑子聪明,生来就眼光长远,所以有很多事情才能料敌于先。是我那些兄弟们蠢笨,技不如人他们怨不得谁。 别担心我会嫉妒你的聪慧,就想着胡乱的编借口。你夫君才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我心胸大着呢!我就喜欢被你保护在身后,你别听那些人瞎说。” “顾承昀,谢谢你。” 这是第一次,平王看见他气势迫人的王妃,露出了小女儿的惶恐无依。那双微微泛红的眸子,刺疼了他的眼睛。 “你别哭,媳妇儿你别哭。有什么事儿你告诉我,为夫会帮你的。我肯定是会帮你的呀,别难过。” 叶云衣使劲眨眨眼睛,抹去眼中的薄雾。她还是那个沉稳干练的平王妃。 “你听我说完,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要从我落入玉泉池那年开始说起……” 平王殿下都懵了!瞧瞧他听到了一件多么荒谬的事情? 穿越?重生?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世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奇奇怪怪了? 伸出手指哆嗦着掐了自己一下,疼还是疼的,但就是觉得不真实。可是看看他媳妇儿的神色,想想以前她每一次的料事如神,还有俞墨他媳妇儿的种种不寻常之处。 让他整个人的脑子都缠在一块儿了! “你说再过不久,京城会发生地龙翻身,父皇会驾崩于文华殿。什么时候?” “明年二月初二,辰时一刻左右。” “我不信,本王不信!你明明就是我的妻,跟他顾承暄有什么关系?我大封如今国泰民安,怎么可能亡国? 叶云衣,这些妖言惑众的话如果传出去,会让你九族受累获罪,你不知道吗?为何还要捏造这种事情出来?” 顾承昀的眼睛都气红了,但是仍然还记得压低了声音的怒吼。叶云衣伸手抓住他的手掌,语气涩然但是犹为坚决。 “我没有捏造,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这些都是我经历过的事实。你的身体不好,本来我是不想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的。可是现在俞墨既然能找上门来,就说明素素一定是对他和盘托出了。 陈欣能相信她的男人,我叶云衣自然也会相信我的男人。夫君,我以我叶家列祖列宗的名誉发誓,方才与你说的这一切,句句皆为真话,绝无半句谎言。” 如果她的神情和口吻不是这样绝对,哪怕只是有一点点的动摇,顾承昀都能说服自己,她是在撒谎。可是没有,她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坦然的痛楚,那些凝结了两生三世的悲伤,是对她的,他的,他们的祭奠。 “再说个事情来证明,你不是说经历过吗?说一件离我们最近的,马上要发生的事情,来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现在有很多事情的走向,跟上辈子都不一样了。素素说这是蝴蝶效应,是因为我先改变了,所以许多的事情也在跟着改变。我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到底还准不准。” “你说,准不准的我自己判断。” “明日夜半,五皇子死在了春意浓。表面上是他贪欢好色,死于女子肚皮之上。实际上是四皇子下的手,太子也在其中推波助澜了。” 五哥死了?顾承昀瞪大了眼睛。 “他们为什么要杀五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几位皇子都是有大志向的人,犹以二皇子和四皇子为最。他们都在囤积粮食兵械,这回太子和老九也插了一手,倒是我没有想到的。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招兵买马也得手里有钱方可,谁不知道五皇子是个搂钱能手?既然拉拢不成,自然只能与旁人一起将其给分食了。” 至于是怎么知道的?上辈子作为太子妃,太子干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她?只是她知道的时候,五皇子已经死了,为了保全自家,最后她也只能装着不知道。这些当然不会告诉他。 对于她没有回答后面这个问题,顾承昀没有紧抓着不放,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知道了,便起身离去。他需要去验证,妻子说的这些话。 如果这些是真的,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自己该怎么办?他需要想一想,好好的想一想。 沉默的回到知岁居,打发走担忧的顺喜,顾承昀静静的躺在床上,许久之后才开口说话。 “方才王妃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从现在开始,去盯着五皇子。莫要轻举妄动,有何发现先回来禀报,” 停顿了一下,他突然想起来母妃刚走的那一年宫宴,自己被六皇子挤兑的时候,是五皇子护了他一回。 “若是事情果真如王妃说的那般,到时候如果时机允许的话,就给五皇子提个醒吧。能不能逃脱,看他自己的造化。” 等了十息之后,确定他没有再添加的吩咐了,房间里才传来一声回应。是个十分年轻的男性嗓音。 “是。” 影卫走了之后,顾承昀闭上眼睛休息,他需要精力来消化今天听到的这些事情。 第238章 时间溜的很快 有了孩子之后,生活中突然就多出了很多的色彩。每天日升月落睁眼闭眼的,时间好混的不得了。 这不转眼就过去了两个多月,她家的小猴子,哦不,是俞汉璋小朋友。也已经从当初那个丑唧唧的小老头,变成了一大坨又香又软的糯米团子。 嗯,这个名字,是他亲爹起早贪黑,翻了无数典故之后才郑重其事给定下的。 璋,信玉也。 寓意着清贵富有,吉祥如意。 这是俞墨挠了好几日的头,否定了无数的好名好字,最后才确定下来的。也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最质朴的期望和祝福。 唯愿我儿鲁且钝,无灾无忧到公卿。 陈欣虽然不知道俞墨的心思,但是她知道这个字确实寓意极好,毕竟人家明朝的开国皇帝都用的字,那能不好吗? 她倒不是有那么大的野望,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如这个字所代表的意思一样。一生顺遂,富贵无忧。 说起来这段时间,小日子确实过的不错。男人哄着家人照顾着,还不用再挖空心思的动脑子,天天吃饱了睡,睡好了玩儿子。 虽然说不是个娇软的小闺女,让人有一点点的遗憾,可是影响不大。作为亲妈,她还是很爱自己孩子的。 这绝对跟宝宝长开了,变得非常可爱这个事儿,没有直接原因。她一直都有一颗,非常澎湃的慈母心来着。 “哎呀,我们小豆豆怎么长的这么可爱呀?你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好看怎么办?” 新手妈妈得瑟的抱着自己的娃,欣赏来欣赏去。不是她吹,就自己儿子的这个颜值,要搁现代的话,妥妥是能去代言奶粉尿不湿的,明星宝宝那一款。 杨嬷嬷坐在一边,看着她没个主母样子的连说带唱,忍不住眼带笑意的训斥了一句。 “夫人,如今为人母了,应当更加端庄沉稳才是,怎么能在人前这般喜形于色呢?” 陈欣反应很快,迅速的反驳道。 “我什么时候在人前喜形于色了?咱们这不是在家里呢吗?嬷嬷你放心吧,我在外头装的好着呢,指定不会给你丢人的。” 杨嬷嬷还没说话,忠心耿耿的小丫鬟赶紧给自家主子往回找补。 “夫人这话说的没错,奴婢可以给她证明。她每回在外面都装的可像那么回事儿了,绝对不会再砸了您招牌的,放心吧。” “杜若,说的很好。乖,下次不许再说了。” 正在玩儿子的陈欣,抽空对她翻了个白眼。小丫鬟表示不痛不痒的,你爱翻就翻呗。 “你看看你们两个,如今哪里还有一个主仆尊卑的样子?规矩都学到何处去了?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不会再砸老身的招牌呢。你们俩敢说,老身我都不敢信! 杜若啊,你这丫头可长点儿心吧。别总是跟着你主子,学她阳奉阴违的那一套来糊弄人。她反正是有主君兜底了,你可还是个没着没落的呢。” “嘻嘻……” 坐在一旁做针线的连翘,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好你个小丫头,还敢看你姐姐的笑话了?瞧你以后再找我帮忙的时候,我还理不理你?”杜若气急败坏的哼她。 “别呀杜若姐姐,这又不是我呲嘚你,怎么能柿子专找软的捏呢?” 连翘不服气的给自己辩驳了几句。 “咱们屋里头你最小,我不捏你捏谁呀?” “夫人,你看杜若姐姐她欺负奴婢。” “还敢当着我的面告状,胆子肥了你。” 连翘转过脸去,哭唧唧的跟主子撒娇。杜若也不依的撅着嘴。两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长的眉清目秀,闹起人来也好看,陈欣就蹲在一边笑眯眯的拉偏架。 杨嬷嬷笑着直摇头,嘴里一声声的叨咕着。 “瞧这淘的都没边了,你就惯着她们吧,惯坏了,到时候也是砸在你自己手里。看以后哪个敢要?” “没人要正好,反正奴婢就想跟着夫人。没人要了,我一辈子都跟着夫人。” “我也是,我也是。谁能有咱们家夫人好?与其嫁出去伺候那一家子,还不如留下伺候咱们夫人呢。” 陈欣被这两个小丫头的话,笑的不行。一边搂着儿子,一边逗她们玩儿。 “那可不成,养你们几年就算了,还想赖上我一辈子啊?到时候你们爹娘不得来找我拼命才怪! 人家老话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才不当这个坏人呢!你们到时候都麻溜儿的找个如意郎君给我嫁出去,别想留在家里吃白饭。” “夫人!” “夫人!” 两个小丫鬟被逗的面红耳赤,杨嬷嬷嗔笑的睨她一眼。瞧瞧这真真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丫头,一个个的呀,都不好管喽。索性这是在家里头,她老婆子也不想去做那个坏人。只是出门都要记得,把规矩给捡起来就行。 屋子里的女人们说笑了一会儿,才挑到正题。 “三嫂家的小七马上也该做满月礼了,杜若,回头你抽空到库房里,把上回知府夫人送的那套金锁金镯子找出来,到时候送过去添礼。” “哎,奴婢记下了。” 杨嬷嬷摇着拨浪鼓逗孩子玩,想了想略有些好奇的问道。 “三夫人这回生七公子,老身那天怎么瞧着,三爷好像不是那么欢喜?可是这里面有什么缘由不成?” 陈欣失笑。 “能有什么缘由啊?就是三哥他想要个小闺女,天天眼巴巴的盯着三嫂的肚子呢,结果又盯来个儿子。这一时有点儿失望呗!这几天他不又欢喜的跟什么似的,天天他家小七长小七短的,我看着他可高兴的不行。”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杨嬷嬷也觉得挺好笑的。 “旁人家里头向来都是喜欢男丁兴旺,像咱们府里三爷四爷这样,巴望着生闺女的,确实也是少见。” “缺什么,想要什么呗!人性不就是这样,有男了就想要女,有女了就想生男,左右不过就是想凑那么个好字。我也这么想啊,以后我就想再生个女孩儿。高低咱也穿一回小棉袄。” “这是好事。放心吧,你这身子我给你调养着,过个两年再生最好,跟咱们家六少爷的年龄拉开点距离,不伤身。” “多谢嬷嬷了,我知道的。还有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叫什么六少爷呀,他这么个小玩意儿,在咱们院子里就叫他小名就行了。” 老嬷嬷摇摇头没有说话,倒是杜若撇着嘴堵了她一回。 “您还好意思说呢?咱们家好好的少爷,四爷给取的乳名,元哥儿多好?就您非要叫他豆豆!我们才不叫,出了这院子你也别叫。要不然咱们家少爷以后长大了,怎么见人啊?” “不是,你这丫头瞧不起谁呢你?豆豆怎么了?多可爱,多好听啊?” 陈欣不愿意了,儿子这小名,好歹也是自己这个亲妈披星戴月给起的,怎么就不如他爹给起的名儿了? 第239章 平王病愈当差 杜若没有回她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绣自己手上的虎头鞋,留下个脑袋顶,让她自己领会。 “你这丫头审美真的不行,等我哪天抽出空来,教教你什么叫做东方美学,什么叫大俗即……” “夫人,爷在前院等您呢,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俞墨的贴身随从陆拾,在院子里高声禀报。陈欣疑惑的嘀咕了一句。 “有事怎么不回房来说?嬷嬷你先在这坐一会儿,我过去看看他找我什么事儿。” “夫人尽管去,老身在这院子里守着呢。” “杜若,你留下看着豆豆,我刚喂过他,一会儿就该睡觉了。” “是,主子。” 杜若站起来小心的接过少爷,又给连翘使了个眼色,小丫头点点头,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跟在夫人身后走了出去。 来到前院之后,发现不只是俞墨在等她,平王府的侍卫长沈重居然也在。 “见过俞夫人。” “沈侍卫免礼。夫君,找我什么事儿?” “不是我找你,是平王府那边有事情,咱们现在过去一趟吧。” 到底什么事儿?陈欣以眼神询问他,得到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垂眸想了想扭头吩咐连翘。 “你别跟着一块儿去了,回去跟你杜若姐姐说一声,若是我一时半会儿的赶不回来,孩子要是饿醒了,就让奶娘先喂着。” “是,奴婢记下了。”连翘行礼告退。 陈欣赶紧跟在俞墨身后,脚步匆匆的上了马车,一路不停歇的来到了平王府。夫妻二人被人领着,七拐八拐的进了知岁居的书房,平王两口子都坐在那里等着呢。 这几人到底是要干嘛?这个神秘兮兮的劲儿,疑惑的坐在太师椅中左右看了看,最后沉不住气的问道。 “你们三个这是要干嘛呀?有话痛快的说,这神神叨叨的,弄得怪急人。” 叶云衣笑着拍拍她的小手,接过话茬。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顾承昀他今日被授官了,进入工部任职。我就想着把你们找来,庆祝一下。毕竟都是你的功劳么,没你给的那份图纸,他也入不了皇上的眼。” “真的啊,那恭喜王爷了!昭华你这开什么玩笑呢?王爷领差事当职,那是因为他身体好了,皇上肯定得给安排活儿干呀,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媳妇儿说的对,你别推辞了。父皇都挑明了的跟我说,就是因为那两张改进农具的图纸,他觉得我跟工部有缘分,才把我塞进去的。” 顾承昀一直就是个脸皮厚的,这两个来月也算是跟俞墨混的臭味相投了,所以几个人之间相处的就更轻松了些。 俞墨放下茶盏,才笑着说道。 “别管你是怎么进去的了,能站到明面上来,这就是个好事情。虽说工部在六部中不算多重要,但是干好了也一样出政绩。这才是以后的资本。你如今要做的,就是按下心来好好当差,暂时别管其他皇子们之间是如何争夺,左右现在你还没有那个资格插进去。” “我知道。” 自从那一次他五哥在春意浓,险之又险的死里逃生之后。顾承昀就是再不愿意相信这些荒谬的事情,也只能相信了。 就像自己断了药之后,靠吃糖抑制病发,又经过名医多番调理,如今奇迹般的康复,并且立于朝堂一样。在旁人眼中,这不也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吗?想不明白就多想几遍,总能把自己给劝通的。 虽然他还是觉得自己现在是在发癔症,还特么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发。可是没关系,这种事情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反正他们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昭华你的记忆里,最近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有好多事情都不准了,上一世五皇子这个时候已经死了,五皇子妃也被人发现怀着身孕上吊殉情。可是现在都还好好的呢!他们还活着,那五皇子的母族柳家自然不会拼命,也就没有了太子被刺杀,四皇子身亡这件事儿了。” “四哥也被弄死了?谁?里面是又有太子的事儿?”顾承昀的眼神有些深。 “对。此事我也插了手。” 叶云衣确实是个极为坦荡的性子,这些事情她既然敢做,如今也就敢说。 “按以前的记忆,我大哥叶云修,早已经埋骨于无涯关。这件事情太子是主谋,四皇子是帮凶。只是当时我不知道,所以只报复了四皇子。 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情是太子为了叶云夕干出来的。因为她的胞兄叶云齐也在军中,我大哥挡了他的路。最重要的一点,大哥与我虽然也不是一母同胞,但是我娘活着的时候,对他视如己出。我们又是同时在祖父手底下教养长大,所以他也待我如同胞手足。 他不死,安远侯府就只会是我的依仗,而不是叶云夕的助力。这种事情,顾承暄怎么能忍受?毕竟那是他的真爱。直到亡国的前一天,他都还在处心积虑的为他心爱的女人,谋取后位呢。” 说到后来,她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一个皇帝,不思如何治理国家勤于内政,整日的为了小妾挖空心思的想着怎么谋害嫡妻。他不嫌丢人,自己这个皇后都觉得没脸! 顾承昀懊恼的想扇自己两巴掌,说好了再也不去问她以前跟顾承暄之间的牵扯,怎么这回又要嘴贱的问出来? 有什么好问的?光是看最终的结果,她以国母之尊,死在了京城自卫战的战场之中就该知道。上辈子他的昭华,一定是受尽了委屈。 气闷的使劲呼吸了两口,缓解下自己心疼的情绪。这辈子,他一定会把媳妇儿护的好好的。他一定要争到那个位子!否则按目前的情况来看,顾承暄若是再次上位,以那对贱人的心性,他媳妇儿必定又是不得善终。这种下场,光想想他就得疯! 人都有一定的底线,是绝对不能容人践踏的。对苟了二十多年的平王来说,他的王妃叶云衣,就是他的底线。谁敢动她,他就要谁的命。 陈欣覆上好友的手,极为温柔的捏了几下,将她从仇恨的过往中拉回思绪。叶云衣反手抓住好友的手指,对她了然的眨了眨眼睛。两个女人都没有说话,但是想说的那些安慰,对方都懂。 俞墨皱着眉头,盯着那双占他媳妇儿便宜没够的手,还捏?还捏!差不多得了! 气恼的给平王使了个眼色。 你看不见啊?你瞎啊?快把你家那女的拽回去,占便宜没够了是不是? 顾承昀冷哼了一声。 我没瞎!我看的真真的。明明是你家那女的先动的手,她先勾搭我媳妇儿的!你怎么不把她给拽回去?天天就会跟我耍横,有能耐管好你自己媳妇儿。 呸,窝里横的东西,有气往男人身上撒,算什么本事?把女人给管住了,才算是你真丈夫呢! 第240章 商议下一步走向 少废话,快点儿的! 俞墨放下茶盏,咳嗽了一声,然后略有些焦急的说道。 “殿下,你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王妃娘娘快看看殿下吧,我怎么瞧着他脸色发白了?” 艹!这要不是还指着他出谋划策,要不是自己身后没有其他人,本王才不受这份鸟气!俞墨你个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不管心里有再多的嘟囔不满,最终只能向恶势力低头的平王殿下,赶紧委委屈屈的抚胸扶额,满脸憔悴无力的伏趴在手边的桌案上,有气无力的看着他的王妃,小声的说。 “媳妇儿,我头晕……” 叶云衣赶紧抽出与好友紧握的手,快步走到偏厅拎过来一个小食盒,熟练的打开盖子,用盒子上层叠放着的手帕包裹着手指,然后拈起一大块松子糖,动作麻溜儿的塞进他张开的嘴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知道做过无数遍。 哼,媳妇儿喂我吃糖,你没有过这待遇吧?羡慕吧,羡慕的眼都红了吧?顾承昀抽个空,得瑟的朝俞墨呲牙。那贱嗖嗖的样子,活脱脱的一个小人得志,俞墨扭过脸不搭理他。 “昭华,你家王爷这是没好透啊?他是不是三天两头的犯病?要不然咱们把计划往后挪挪,他这样的情况,哪能赶鸭子上架?别到时候真给累出什么毛病来,得不偿失。让他再休养一段时间吧。” 陈欣真的绝对是好心,可是架不住平王他自己心里有小算盘啊。休养?什么休养?本王已经好了,身体倍儿棒!好不容易现在天天吃肉夜夜笙歌,媳妇儿还没搂够呢,他才不想吃素。 “多谢俞夫人好意,本王已经没有大碍了。这会儿头晕,是今天中午饭食不合胃口造成的。等晚膳的时候多用些即可,无需为我延缓计划。毕竟时间越来越紧了,还是早作安排为好。” 一番大义凛然的话,收获了两个女人不少的好感。只有互相知道对方底细的俞墨,颇为鄙夷的给了他个眼神,顾承昀十分受用的点头接受。 跟媳妇儿比起来,脸面算个什么东西?你倒是大胖儿子掐怀里了,本王这可还膝下没个响动,我跟你一条道摸到黑?闹呢? “夫君,真的无碍吗?” 叶云衣摸摸他的额头,略有些忧虑。对方捉住她的手在下巴上轻轻摩擦了两下,笑得一脸温柔。 “娘子放心,为夫确实无恙。” “没事儿就好。” 王妃娘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抽出手来坐回方才的位置,开始步入正题。 “素素,你说有办法应对今年冬天的寒灾,是什么办法?” “一个是火炕,咱们大封朝现在基本上已经普及了,去年不就起到作用了吗?再一个就是煤,跟现在用的碳不一样。它比碳的熔点高也更加耐烧,价格也比木碳低,会低许多许多。低到平民老百姓们,绝对都能用得起的地步。 而且很多碳做不到的事情,煤可以做到。比如说烧制玻璃,以及提高冶炼技术,就是可以用来更好的煅烧各种金属。” “你会烧制玻璃?那些晶莹剔透,仿若琉璃的制品?” 叶云衣有些惊奇的看着她,自己在梦里好像并没有看见素素制作过玻璃啊?她怎么会的? 呃,这就涉及到她的尴尬区域了。她不会,她只有一个开了挂的嘴。 “我不会烧制。那不是我学的专业,但是我可以把方子写下来,咱们找人建工坊做实验。多试几次,几十次,几百次,总是会成功的。他们两个不清楚,但是昭华你应该知道玻璃的用途有多大,一旦能把它给弄出来,咱们以后的资金基本上就算是稳了。” “对,我知道!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你把方子写下来,我一定要把它给弄成!” 叶云衣回答的斩钉截铁。 男人们的关注点,到是全都在另一个方向。顾承昀好奇的问。 “那这个所谓的霉,又是怎么制成的?” 既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出了事有他们在前面给自己顶着,陈欣当然放心大胆的知无不言。 “煤不是人工制成的,它是一种矿产。和金矿,银矿,铁矿一样,大多都是埋在地底下的。不过煤矿也有露天的,这就需要咱们发动力量去找了。 煤矿未经开采冶炼的初始状态,是一种黑色的石块,比起真正的石头来说它不够坚固。而且这玩意儿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门窗封闭时使用,它燃烧产出的气体容易让人中毒,抢救不及会死人的。具体的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瑕不掩瑜,使用方法得当的话,就一点事情都没有。所以只要能在大封朝找出这东西,咱们想办法把它开采出来。今年冬天,老百姓们就绝对能够平安的挺过去。” “你确定?” “我确定!” 毕竟小时候,外婆经常给自己说插队时候的故事。她年轻的时候,就是下乡到了煤都,要不然自己上哪知道这些情况去。 顾承昀和俞墨对视了一眼,都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毕竟建功立业,拯救万民于水火这种事情,哪个男人听了不是热血上头? 陈欣看看他俩想了想,给泼了盆冷水。 “平王殿下我给你个建议,听不听在你。只是我觉得像这种关于民生的事情,最好还是上报给朝廷。毕竟这种大规模的开采使用,是肯定绕不开别人的眼睛。与其日后给人留下把柄,不如自己直接送到皇上手里,还能博个好印象呢不是?夫君,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放心吧。我不会让他犯这种蠢的。如今已经站到台面上来了,不争也得争,既然争了,那就必须争赢!平王殿下,你说呢?” 俞墨看着他的笑脸有些阴沉,顾承昀颇为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还说什么?不都让你给说完了吗?俞夫人你放心吧,媳妇儿你也别担忧,为夫心里都有数的。再说了,这不还有心眼子成精的俞墨在吗?朝堂上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了,你们俩该干什么干什么。真出事了,还有我跟俞墨顶着呢,别怕。” 呵,这话说的可真够爷们。跟她家俞老爷越来越一个鼻孔出气的感觉了。 “那行,咱们就各司其职分工合作。煤矿这事儿也交给你们,多上点儿心,抓紧给落实了。我跟素素先干点其他的事情。” 叶云衣也从来都是个果断干脆的人,这头事情撂出去,就拽着好友回了落霞院。她们要好好研究研究,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总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急迫感,生怕自己准备的不够充分,等到灾难再次侵袭而来的时候,整个大封朝又会遭到灭顶之灾。 第241章 先搂钱再说 “你别这么着急,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也要一步一步的走,不是吗?咱们这都提前好几年的准备了,肯定有一搏之力的。” 自从被那杀千刀的贼天道以做梦的形式,让她沉浸式围观了前世大封子民的惨状之后,其实陈欣自己也焦虑。 可她还是尽可能的宽慰着好友,毕竟对于叶云衣来说,那些都是真实经历过的痛苦,没有谁能比她的感触来的更深刻。 “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唉,你别担心了,我会尽量劝通自己的。对不住啊素素,孩子还那般小,就这么硬把你给拽出来了。是我这当姨母的,对不住外甥了。” “行了,咱俩谁跟谁呀。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保住我一家老小,我一定会对你鼎力相助。抛开其他的因素不谈,就单凭咱们这过命的交情,你知道的叶云衣,我总是会想帮你的。” “嗯。我以叶家九族和我以后的子嗣起誓,此生绝不负你。若食言,天灭之。” “我相信你,一如既往。”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 “现在说其他的都是虚的,积累资本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毕竟咱们现在这点家底,跟其他有志向的皇子们比起来,都不够给人家提鞋的。 他们两个努力的在朝堂上站住脚跟,咱俩现在就抓紧想办法先搂钱吧。以后想干点什么,不得用银子开道呀?” “我不会做生意,嫁妆基本上变卖的差不多了。手里的活钱,都是靠着酒坊这边,姜落那里送来的银子并不多。现在满打满算的,我手里大概有个30万两的样子。你说该做什么,我听你的。” “这就尽够用了,我手里也能凑出30万两来,咱们这把索性干个高端的。” “怎么说?”叶云衣抬头盯着她。 陈欣的眼睛里充满了跃跃欲试,谁说只有男人才渴望建功立业了?女人只要给她机会,也同样会充满了蓬勃的事业心好吗? “你以前有没有听过这么一个说法,这世界上什么样的钱最好挣?吃喝玩乐的钱最好挣。” 叶云衣没有说话,只是凑到她跟前洗耳恭听,陈欣舔了舔嘴唇,给对方描绘着各种蓝图。 “你看那些现代世界的画面里,有没有享受过度假山庄,游乐园俱乐部之类的?” “没有。周娅小的时候过的并不好,她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所以我看见最多的画面,就是她各种拼命努力的学习打工,赚钱创业,还有一些我跟你相处的画面,其他就没有什么有用的讯息了。” “呸,这狗天道可真够抠的,一点儿便宜都不让你占。要不是阴差阳错把我给捎带过来了,你到现代溜达这一趟,就等于白溜达。” 吐槽完之后,她才接着说。 “我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前些天我跑到城外转了一圈,在西直门出去约莫着四五里路左右的地方,有一个温泉庄子你知道吗?那是谁的?咱们能不能想办法给买过来?” 叶云衣的脸色有点古怪。 “你要那个庄子做甚?那里的土地比较贫瘠,粮食基本上种不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谁能拿温泉庄子种粮食?多少家底儿的人啊,才能干出这种暴殄天物的事情来?我是想拿它来做生意,搂钱用的。” “咳,我干的。” “嗯,干嘛?” “我是说拿那个庄子种粮食的事儿,是我干的。” 陈欣看着她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难道在大封朝,温泉庄子它不值钱?” 王妃娘娘的眼神有些飘忽。 “比起普通的庄子,价格翻了两番。” “那你拿它种粮食?你怎么想的呀?算了你的想法不重要,既然这庄子是你的那就好办了,咱们也算省下来一笔银子。这贼老天总算是给我省了回事儿。 这样吧,你明天就去找匠人来开工,图纸我这些天基本上都已经画的差不多了。让他们先弄着,不合理的地方到时候再改。 我告诉你这是我学的专业,绝对能建出跟现在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到时候里面的软装设施,咱们只选贵的不选对的,不拿钱当钱的往里面狠砸,我就不信还能套路不住这些有钱人。咱们到时候就等着数银子吧……” 陈欣激动的站起来连说带比划,好像金山银山都朝着她们滚滚而来了。然后被好友使劲儿拽了拽袖子。 “素素,你先等一下,听我把话说完。那庄子本来是我的嫁妆没错,可是前段时间不是为了筹集银两吗?发现了那里面有温泉之后,它的价格翻了两番。我就,把它给卖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的声音很低,莫名的有些心虚。 “卖,卖了?!” “嗯。” “真的?” “…嗯。” 沉默的坐下,陈欣咣咣的拿手往脑门上拍了两巴掌。她真傻,真的!怎么会觉得这狗天道会给自己开绿灯呢?瞧瞧现在这一步一个坑的节奏,跟当时她在东俞庄的时候多像?这他妈才是正确打开方式啊! 叶云衣坐在一边,不好意思再吱声了。颓废了一会儿之后,回过神来的陈欣,扭头看着她问道。 “你卖给谁了?多少钱卖的?能不能再给赎回来?” “估计赎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当初我是3万两银子,卖给齐王世子妃了。她买过去是想留着以后给女儿做嫁妆用的,应该不会再卖出来了吧?” “呵呵,你可真是太行了。” 朝她竖个大拇指,叶云衣摸摸鼻子,没搭话。 “你找人去交涉一下试试看吧,实在不行,也只能另寻他法。我这边也找人寻摸着,看附近还有没有合适的庄子。 回头我把玻璃制作的方子抄给你,你以最快的速度把工坊建起来,找人来做实验。咱们做两手准备吧。不论哪一头能弄成,都会带来非常巨大的利润。” “嗯,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儿,我虽然把改良农具和农田的方法告诉他们俩了,可他们到底能不能实验出来,又能不能真的增收,这都是未知之数。昭华,日后想要百姓能免于饥荒,最好还是能寻到高产的粮食。” 叶云衣的眼睛咻的一下就亮了。 “什么样的作物,才叫高产粮食?” 陈欣踌躇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她希望,万一这个世界的地理构成跟自己那边不一样呢?万一要是历经千辛万苦,花费大量物力人力去找,却根本就没有这些物种呢? 可是看着对方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她还是咬了咬嘴唇接着说道。 “这边世界的地理位置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在我们那边。航海往西边走,那边国家盛产的番薯和马铃薯还有玉米,都属于特别高产的农作物。它们的产出量是五谷的好多倍,十倍百倍都有可能。 昭华,这不是一日之功。出使海外是一件特别大的事情,需要极大的人力物力去支撑。那不是现在的我们能做到的。 但是可以把这件事情记下来,等以后咱们的国力强盛了再去实施。咱们这一辈做不到,不代表下一辈人做不到。你说对不对?梦想总是要有的呀,万一实现了呢?” 第242章 开始干活儿 一听到说是要航海,叶云衣眼睛里的光就暗了下来。她们大封前些年穷的吃饭都成问题,如今好不容易缓过一点儿劲来,哪里有那个造船的本钱去出使海外? 不过素素说的很对,这件事情先记下来。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国力强盛无比的时候。就把这个事儿给提上日程。 俞家夫妇在平王府逗留了许久,只等到华灯初上之时,用过晚膳的夫妻俩,才被平王府的马车给恭恭敬敬的送回府中。 先去给二老请过安之后,他们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又赶紧去看看儿子,这小胖子早已经吃的饱饱的,挺着小肚子进入了梦乡。 说来也是有趣,俞小六可真的是个非常好伺候的娃。估计是知道自己亲娘多少是有点儿不靠谱,所以他一点都不认人,只要能让他吃饱,谁抱着都行,人家不挑。 夫妻二人又秉烛夜谈了许久。 俞墨用心的教导着妻子,日后该如何审时度势的与官宦权贵们打交道。陈欣也仔细的转述给丈夫,自己以前学到过的那些,适用于现在情况的各种小知识。 聊了好一会儿之后,直到陈欣困倦的呵欠连连,他们才洗漱一番上床安置。 第二天起来,又是新的开始。 本来想着自己喂养孩子,可是叶云衣那边不等人,陈欣只好拿出过五关斩六将的精力,连着忙活了好几天,才又筛选出两个自觉各方面都合格的乳母人选。 非常舍不得把自己的心肝小宝贝,交给别人照顾,可是忙活起来之后,她确实分身乏术呀。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把胖儿子托付到了杨嬷嬷的手上。 大嫂二嫂要管家理事,还要照顾自己的子女,三嫂那边就更指望不上了,婆母身子骨又不健朗。得亏她当时没脸没皮的硬截住了杨嬷嬷,有这老太太在她这院子里镇宅,陈欣出门干活儿,心就算是彻底安稳了。 留下连翘给杨嬷嬷跑腿,俞夫人带着大丫鬟杜若,吃完朝食之后便登车出门了。一路直奔南门城外,昨天搜罗过来的消息,听说这边也有一处不小的庄子在出售,她先打头过来瞧瞧。若是合适的话,就能通知昭华那边了。 颠簸了约莫一个多时辰,马车在一处占地颇广的庄子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夫人,到地方了。” 马夫勒停马车之后,护院刘忠义腿脚利索的跳下车辕,抽出矮凳摆好,这才立在一边,恭敬的请主子下车。 杜若掀开车帘先下来,这才伸手扶着夫人下车,随后扭脸对站在身侧那人高马大的汉子笑着说道。 “麻烦刘大哥把矮凳收一下,多谢了。” 刘忠义看着这姑娘漂亮的小脸,面庞腾一下红了,只是他的脸色实在太过黝黑,除了他自己,估计谁也看不出来这人在害羞。 “杜若…姑娘不用客气,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这话倒是没说错,刘忠义虽然人长的粗莽,也不识几个字。但是手底下功夫着实不错,是个真正的练家子。这是俞墨花了大价钱,从叶云飞手里抠出来的几个侍卫之中,武艺最好的一个。 专门留下保护自己的眼珠子,陈欣只要出门,上哪儿都得带着他。就这穷凶极恶的长相,往身后一站,地痞流氓都不敢上来搭讪。嗯,辟邪,保平安。 让他跟着媳妇儿,俞墨多安心呀。 主仆几个顺着脚下的这条土路,一路溜达进庄子里。确实地方不小,入眼的就是大片田地,只是瞧着打理的不太行,许多地都贫瘠的很,那田里的杂草是没有,可是正经庄稼也瘦小的可怜。跟吃不饱受了虐待一样,一片青黄颤颤巍巍的立在田地里。 再往前走了没一会儿,一个占地颇广的湖泊映入了眼帘,湖水清澈的很,只是里面芦苇丛生,若是接手的话,必须得费上不少人工好好清理一下。 在湖边不远处,有一些高高矮矮的茅草屋矗立在那里。想来应该是这庄子里的佃户们居住的地方,陈欣便没有再继续往前走。果然很快有人看见了他们,回去禀报庄头。片刻之后,一个衣衫破旧的跛足老头儿,一瘸一拐的来到了他们面前。 他脸上有一条刀疤,从右边眉峰贯穿至左边的下腮处,一看就知道是被人迎面一刀劈出来的,能活下来实属命大的那种。只是如今那疤痕如蜈蚣一般盘踞在脸上,瞧着颇为吓人。 他自己估计也是知道这个事儿,于是快速扫了一眼来人,便赶紧低头拱手的行礼,口中谦卑的询问道。 “不知贵人前来,小老儿失礼了。还请贵人见谅。” 陈欣赶紧站直身子回道。 “老丈无需多礼,我昨日收到这庄子要卖的消息,就忍不住今天先过来看看。没先打个招呼就跑过来了,委实是我失礼了才是。” 程老九闻言,苦涩的咽了下喉咙,仍就十分恭敬的躬身垂首。 “不知贵人来此,可是要相看这庄子?” “嗯。我想着先过来瞧一眼,看看这庄子里面是什么情况?要是价格合适的话,也不是不能坐下,与你主家详谈。” “请恕小老儿冒昧问一下,不知夫人是哪家府上贵眷?您也看见了,这庄子占地颇广,而且后头有山,庄子里还有这么大个湖。所以价格上就……” 这老头儿可真够精的,还知道筛选客户呢。既然人家要验资,自己自然要如实相告。 “我夫姓俞,任职于户部员外郎,他只是个刚入仕途的五品小官,比不得寿宁伯府这种开国府邸的人家。但是我们手里多少也有点儿银钱,若是各方面都合适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相谈。” 看来这人是诚心想买,把身家背景都调查清楚才过来的。只不过你不讽刺人,是能死吗?程老九直起身子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这姓俞的人家,是京都城里头冒出来的哪位新贵,他一个蹲在农庄里的老头子不清楚。可是他们寿宁伯府如今是什么个情况,全京城哪个不清楚?这妇人实在无礼,何必来嘲笑于人? 陈欣多会看人眼色的一个人,立马就知道这老头误会了,于是她解释了几句。 “我夫是今科探花郎,入仕途至今也不过才几个月而已。我家以前是乡下农户出身,跟你主家比起来,我们确实毫无底蕴可言。京城居大不易,一大家子人呢,老是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这才想着买个庄子,好歹也能有些银钱出息不是?” 老头儿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不是故意来轻贱他们程家的就好。虽说如今主家落魄,还出了那么个败家子,弄得他们程家现在声名扫地。 可自己是程家的老人,怎么着都得守着寿宁伯府的尊严。否则以后死了,拿什么脸面去见老伯爷呢? 第243章 寿宁伯府 “小老儿方才无礼了,还请俞夫人恕罪。您既然已经打听清楚里头这些事儿了,那我也就实话实说,我们这个庄子占地广地段也不错,离城里近的很。而且庄子里还有这么个湖,浇前面这些地,浇后头的果园都很方便。这湖水是活水,跟护城河是连在一块儿的。这三四十年了它都没干过,紧着庄子里的庄稼也尽够用了……” 老头儿絮絮叨叨的夸着这庄子的种种优点,以期让买主觉得物超所值。陈欣只是笑着听他说,也并不答话。最后程老九自己住了嘴,看看对方的神色,咬咬牙报出价格。 “老丈你莫不是在戏弄于人?我是真心实意的想买来着,也请你报一个实诚的价格出来。莫要说这种玩笑话。” “不是玩笑话,这庄子我们主家报出来的价钱,就是十万两。” 陈欣看看他的表情,再扭头看看四周的环境,往远处眺望了一下,确实地方不小,但是一马平川啥啥都没有。是谁给他程家的勇气,敢开出十万两的天价? “可是这庄子里有温泉?” 找人打听的时候,没听说这是个温泉庄子呀,难道是她当时听岔了? 程老九羞囧的低下脑袋。 “没有。” “那是这庄子后面的山里头,查出来有矿?” “也没有。” “那是你看我,长得像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气恼的甩了下袖子,转身就走。 啥人呢这是?自己真心实意的上门来相看,就肯定是存了想买的意思,可也不能这么看人下菜碟吧?这庄子也就是比昭华卖掉的那个温泉庄子,大上两倍的样子,正常市价来说六万两顶天了。像他们家这种急用钱的情况,碰上那种心黑的买家再给压压价钱,一大意五万两银子都能拿的下来。 陈欣确实是没想过要压他家价钱,毕竟寿宁伯府程家,不是一般的勋贵家族。并不是说他家地位比旁人尊贵,或者说是家族里有特别厉害的官员,都不是。 程家的特殊之处在于,三代忠烈,满门孤寡。 20多年前先帝驾崩的突然,并未留下传位遗诏。当今皇帝硬是靠着东宫太子的正统身份,被朝中老臣力保,才在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兄弟夺位的腥风血雨之中,一路杀上了金銮殿的宝座。 当年拥从龙之功的文臣武将有不少,但是为皇帝流尽了自家血脉的勋贵,却只有两家,英国公府和寿宁伯府。 因为这两家当时的当家人,英国公和寿宁伯,他们是与同丰帝一起长大的伴读。作为天然的太子党,若是太子夺不得大位,旁人家尚有退路,他们没有,所以只能拼命。 然后这两家的子弟,几乎被政敌给斩杀殆尽。程家比柳家要稍微的好上一些,因为程家残存下来了一个小儿子。虽然伤势严重苟延残喘,但到底还是死撑着活到了成年生子,给家族留下了一脉香火。 便是如今的寿宁伯程唯安,一个文不成武不就,只能靠着变卖祖产度日的纨绔子。 作为被一帮寡妇拉扯出来的男儿,他被祖母和母亲及伯母和姐姐们给宠坏了。虽然说不敢鱼肉百姓草菅人命,但也确确实实的花天酒地斗鸡遛狗。 程唯安今年才十八岁,还未成婚,但是老程家的家业,却已经被他败的差不多了。这回他们家卖这祖传下来的庄子,是什么原因,全京城基本上都清楚。 因为寿宁伯闯了大祸。他与那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的时候,险些祸害了国子监祭酒家的小儿子。那方小公子是个有举人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不堪受辱当场撞了柱子,这才唬住了那些肆意妄为的勋贵子弟。 这事儿后来闹上了金銮殿,文臣武将分成两边,互相对峙。 方大人的爱子险些受辱,此番又伤势严重生死不知,老大人跪在朝堂痛哭失声,请求君王严惩凶徒。 这是文臣和勋贵们之间的立场问题,若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那么日后读书人的清贵名声还怎么维持?岂不是跟烟花女子似的,谁想摸一把就上来摸一把? 这特么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也不能忍!于是,基本上整个文官体系都站在了方家的身后。 而对于武将们来说,这不就是荤段子开的过头了些吗?也就是这些文官家的儿子大惊小怪,说不活就不活了。这要搁老子们手里头算个啥?不行叫那几个混小子,脱光了在人前扭一圈,让你们再羞辱回来呗!多大点事儿? 两边人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文官们讲的是礼仪廉耻,武官们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要脸。 如果方小公子没什么大妨碍的话,那么以皇帝对寿宁伯府的愧疚之心,指不定这件事情最后也真就扯着皮的混过去了。 可是偏偏在鬼门关前绕了好几遍的方家小公子,醒来之后竟然认不得人了。确切的说,是变成了痴儿。那这事儿就不好收场了。 自家一个好好的青年才俊,家族倾力培养出来的得力后进,就这么折在了那群混账勋贵子弟手中,搁谁他也咽不下去这口气啊。 方大人差点血溅御前,皇帝若是不给他儿子做主,他就磕死在金銮殿上!于是最后的结果出来了。 包括寿宁伯在内的五家勋贵子弟,每人五十大板,一点不带放水的那种。能不能挺过去活下来,听天由命。而且每家赔偿方家小公子二十万两银子。 还都别哭穷,毕竟人家一个前途无量的少年举子,被他们这么一番祸害的,也没有啥以后了。这辈子不得你们负责?所以赔的出来你要赔,赔不出来你也要赔。没钱就去借,去变卖家产,总之必须得赔偿。 当时听俞墨回来说的时候,陈欣就一个想法,老话说的一点都不假,惯子如杀子!但凡是程家人管的严一些,以皇帝对他们家的情分,程唯安他就是一头猪,也能牢牢的坐稳寿宁伯的位子。 可惜程家的老祖母不是佘老太君,所以也没能教养出个杨宗保来。 陈欣她不是那种爱落井下石的人,本来听说程家的庄子要出售,想着买哪里不是买呢?合适的话也不乱压人家的价钱。谁知道自己是没有那个想法,架不住他程家人的脑子不清楚啊! 呵,真敢开口漫天要价,可本夫人我还不惜的跟你坐地还钱呢。京城这么大,庄子多着呢,我非得跟着你一条绳子上拴死?拜拜了您嘞! 陈欣带着丫鬟侍从,也不管身后那小老头又说了些啥,脚步匆匆的出了庄子,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没有你程屠户,我还要吃带毛的猪了不成?抽出消息册子翻了翻,西直门黄家的庄子也要卖,好的。 合上册子,扭脸吩咐外头驾车的人。 下一家,走起! 第244章 打造游乐园 整整忙活了十来天,来回跑了好几趟才算是把选址的事情敲定下来,最后花了5万5千两银子,盘下了黄家出手的庄子。倒不是说那庄子真就比寿宁伯府的好到哪里去了,而是平王妃不知道是用什么办法说服了齐王世子妃庞若妍,让她以参股的方式,把手中的温泉庄子给舍了出来。 这黄家的庄子就搭在边上呢,陈欣想了想索性直接都拿下吧,两个庄子拢在一块儿,搞一把大的。在山脚下这边建一个游乐园,然后用那边的温泉庄子造一个度假村,吃喝玩乐一条龙都给安排上,就不信套路不住这些古代人! 这新庄子也跟程家的那个差不多大小了。可惜的是这里面虽然也有湖,但是面积小了一半都不止,只能说聊胜于无吧。好歹也算的上依山傍水了不是?毕竟离护城河挺近,实在不行以后就费些人力,引条小支流过来,左右只要想干,那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 亲兄弟明算账,再是感情好,搭伙做生意也得签合同。陈欣与叶云衣还有齐王世子妃订好了分成之后,一人先抽出了二十万两的资金往里面砸。 叶云衣动用了叶家的关系,弄来了许多的好木料好石料,还有各种能搜罗到的奇珍异兽,奇花异草。又借着顾承昀在工部任职的便利,让他在里面几头牵线,从工部挖了不少能工巧匠来干活儿。 至于膳食方面的采买,工作人员的培训等等,则全都交给了齐王世子妃负责。 齐王府倒是没有什么权势,但是齐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替哥哥执掌宗人府多年。虽然权力是真的不大,可是人家人脉也是真的广。整个顾氏皇族,谁敢不给齐王府两分颜面? 至于齐王世子妃庞若妍,她是庞太傅的嫡长孙女,与叶云衣打小的交情,两人是多年的朋友。 要不是看在叶云衣的面子上,无论如何她也不会跟个五品敕命搅合在一块儿,多少是有那么点不好意思。更何况自己堂妹,还整日在家里惦记着人家的夫婿呢! 但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来都来了,船上都上了,既然已经被叶云衣给诓下水了,那当然不能让银子扔水里光听响了。 于是她拎着陈欣专门给制定的培训计划书,弄明白里面的各种细节以后,便风风火火的去忙活了。 陈欣作为总设计师,家里一摊子事儿全抛下了,亲自上阵监工,发挥了一个土木人该有的价值,这一次她全力以赴。 连过年的时候,也只在府中待了三天,便又匆匆返回工作岗位。 时光不负赶路人。 世界上的事情,只要有决心,基本上没有什么是干不成的。 耗费了好几个月的功夫,前前后后砸了四五十万两的银子下去,这个被取名为逍遥山庄的游乐园,才算是大功告成。只是还有一些的细节处需要再做调整,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开业了。 远远瞧过去,整个建筑的外观还是采用古风元素,飞檐翘瓦亭台楼阁。讲究的就是一个大气端庄,让人打眼一看就一个感觉,够档次! 但是内里的设计却大多都是按照现代标准来的,主打一个低调奢华有内涵。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打磨百般调整,光是园区内部的各个卫生间,就薅掉了陈欣无数的头发。 找了好些个制作瓷器陶器的工坊,大笔的银钱砸下去,实验了无数遍之后,才烧出来了合格的马桶洗手台之类的精巧物件,然后整个庄子专设通往化粪池的排污管道。 至于水龙头这些精密物件,以目前的工业水平,就是杀了陈欣她也弄不出来,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退而求其次。 用铜管直接从水源处引进屋里,在管口设计了一个塞子,不用的时候直接堵上,用的时候再拽开,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水龙头便捷,但也只能这样了。 包括温泉庄子里那些套房内的淋浴设施,也都是用铜管将温泉引入其中。不想泡温泉的,直接在卫生间里洗淋浴好了。总有一款能满足要求。 至于说这些价值不菲的铜是哪里来的?呵呵,这就不得不提差点儿被陈欣给薅秃了的空间。 那真的是呕心沥血啊,在手机里不分白天黑夜的扒视频抄知识,疯狂实验了无数次,才好不容易弄出来了土水泥的制作方法。就是用这么一个跨时代的利国利民的神器,才从抠抠搜搜的老皇帝手里,换来了一批铜材,和一个没有封地没有权力只有个空头名声的乡君之位。 不说了,没意思。跟一个穷的脸都不要了的皇帝做买卖,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是最后,俞墨死缠烂打的给磨来了皇帝御笔亲题的牌匾,这份买卖陈欣真的都亏到海底里去了! 早在年前十月份的时候,她就专门让俞二海又回了趟老家,把得用的族人全都给带了过来。如今为了把这个游乐园建设的尽善尽美,陈欣又先后弄出了日用品作坊,瓷器作坊,玻璃作坊,花灯作坊,木工作坊,休闲玩具等等一系列的周边产业。 她也不想一下子把摊子铺这么大的,可是没办法,这年头要啥没啥。想做成个什么东西,都得从源头开始自给自足。这真的是贫瘠的物质条件,在硬逼着人类进步啊! 所以逍遥山庄主体上完工的时候,这三个女人高兴的都有点热泪盈眶。实在是在里面投入太多心血了,真的,对她们自己的男人都没有这么上心过。 “这玻璃窗可真好看,瞧着跟水晶似的,一看就知道很值钱!” 庞若妍摸着窗户上,这些一块一块光可鉴人的玻璃,稀罕的手指头都直打哆嗦。那张略显平庸的脸上,因为这份激动飘上一抹嫣红,竟给她平添了两分颜色。 陈欣非常没有形象的瘫坐在沙发椅上,手里端着自家小丫鬟递过来的奶茶,一边喝一边笑着接话。 “这还不算是多好的品质,如今碳火的熔度达不到,技术也不太熟练,还不能制作出大面积的玻璃,只能这么一小块一小块的镶嵌上去了。聊胜于无吧!” “呸,你这死丫头又在说那个,昭华,她上次说的那个叫什么词儿来着?” 庞若妍扭头就没有给她好腔,左右现在这几个女人也混的特别熟了,也没有谁硬端着架子不放的情况,毕竟规矩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叶云衣喝饮品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眨眨眼睛。 “凡尔赛?” “对,就是这个!陈素素,你这话就是在凡尔赛!多气人呢,这玻璃作坊是你跟昭华的,跟我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净叫我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现在还故意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来刺激我,你可真是越来越不当人了你!咱们还是不是一块儿搂钱的好姐妹了?” “好好好,我的错!庞姐姐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小妹我一般见识。老话不都说了吗?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何苦来哉呢?” 陈欣装着没听懂,只是笑眯眯的说着好听话,而叶云衣坐在一边听着也不搭腔,庞若妍就不干了。 这两人不往上接茬可还行?自己这独角戏还怎么唱? 她扭身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自己的那份玫瑰露,一边喝一边在脑子里琢磨着说词。陈欣和叶云衣互看了一眼便继续闭嘴不言,等着庞若妍自己开口。 第245章 水银镜 “昭华,素素,咱们这也都不是外人,我不跟你俩绕圈子了。你们那个玻璃作坊,能不能让我也掺一股?” 庞若妍也是个干脆的人,想了想索性就直来直去的提出来,成不成的再说,拐弯抹角的倒是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在自家府里跟那些个小妾通房们斗来斗去也就算了,如今和好姐妹们之间也耍心思点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行。” 这回接话的是叶云衣。 然后庞若妍就急了。 “为什么啊?我拿真金白银来买你们的股份,又不瞎占你们便宜,为什么不能让我掺一股?” “因为这个作坊不全是我们的,你能不能掺和进来,我们俩说了不算。” “什么意思?谁说了算?” 庞若妍一脸疑惑的看着好友,然后就瞧见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头,往上面点了点。 上面有什么? 狐疑的抬头看看房顶,这上好的金丝楠木用来挑大梁,旁的不说,看着可确实是有气势。嗯,再往上是泥瓦,再往上……?! 她突然领会到了意思,猛的低头与好友对视,手指头颤颤巍巍的往皇城的方向指了指,挑眉询问。 不会是那一位吧? 对啊。叶云衣勾唇微笑。 “你要实在想掺一股的话,就进宫去问问,圣上同意了就行,我和素素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呵呵,呵,不了,不了。其实我对那个作坊,也不是那么感兴趣。” 你可真怪瞧得起我的,谁又真生了个熊心豹子胆了,敢去皇帝的碗里扒饭吃?虽然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银子从面前溜过去确实很心痛。但是没关系,为了一家老小的安危,以后我会闭上眼睛的。 不顾形象的猛灌了两口玫瑰露,她才将手中晶莹剔透的琉璃盏,放回了桌面上。 陈欣示意的给了叶云衣一个眼神,才再次笑眯眯的说道。 “庞姐姐,你看咱们现在用的这琉璃盏好不好看?” “当然好看,比水晶杯还要剔透几分,怎么可能不好看?” 虽然说自己没有吃上肉,可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肉它不香,庞若妍实话实说。 “我这里还有比这琉璃盏更好看的,要不然姐姐你过过目?” 作为齐王府明媒正娶回去的世子妃,从小接受最精英的女子教育长大,庞若妍的眼界和脑子,当然也都是在正常水平的。 “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啊?就是想让姐姐长长眼,看看这东西以后能不能作为咱们这里的高端奢侈产品来卖。 你也知道我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识过什么好东西的乡下丫头,这眼光也狭窄的很,不就是怕万一给弄砸了,到时候招人笑话吗?” 她话音刚落,庞若妍就嗔笑着挤兑人。 “昭华,你听听这话叫她给说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咱们陈乡君若是眼光狭窄,那我这齐王世子妃,岂不就是个更上不得台面的烧火婆子了?你别搁这寒碜我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快拿出来给姐姐我开开眼界。” 陈欣扬声朝门外招呼道。 “杜若,拿过来了没有?” “来了。” 小丫鬟应声而入,轻手轻脚的将怀中抱来的两个盒子,给小心翼翼的放在桌面上。然后福身行礼,又安静的退了出去。 “这锦盒制作的挺漂亮呀,究竟是何宝物,要这么讲究?” 庞若妍好奇的看着陈欣素手翻飞的挑开盒子上的扣带,掀开盖子后将其推到自己眼跟前。她伸出手指轻轻的触摸了一下盒子里的物件,然后微笑着点头肯定。 “这是一副玻璃摆件吧?制作的确实精巧,里面这只白猫活灵活现的,瞧着就灵气逼人。更别提外面蒙的这层玻璃了,奢华雅致的很。不错,这么个精巧的摆件,那些讲究的夫人小姐们指定会喜欢。” “庞姐姐,你不如将它拿起来,仔细瞧瞧?”陈欣一边拆另一个锦盒,一边指点她。 难道另有什么玄机不成? 诧异的看了看叶云衣,得到对方的一个微笑。庞若妍伸出手,将盒子里的圆形摆件拿起来。 触手生凉意,玻璃下的猫咪在阳光的折射下,竟然莫名有了一种流光溢彩的感觉!莫不是里面撒了金粉?好奇的将其翻过来。 然后,差点一个手抖,将这无价之宝给摔了下去!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昭华,素素,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庞若妍激动的,说话都有些不顺畅了。 “显而易见啊,这是镜子!不过跟铜镜不一样,这是水银的。你看它是不是比铜镜清楚多了?我这里还有个小的,你看看这个更精巧。” 把手中流光溢彩的胭脂盒,啪嗒一声捏开,两块小巧的水银镜,出现在里面。 “天哪,老天爷呀!这居然是镜子?!我活了20多年,还是头一回看到能把人照的这么清晰的镜子!” 齐王世子妃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她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在镜子里左右的晃来晃去。真的好清楚,每一个毛孔都能看得见! 平时梳妆用的铜镜,打磨好了也能把人照的很清楚,但是怎么都是有些微昏黄的,绝对不会像这种水银镜子这么清晰! 这是第一次看清楚自己长什么样子,她觉得震惊极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陈欣得意的和叶云衣眨了眨眼睛,才故意问道。 “庞姐姐觉得如何?若是我们以后主推卖这款水银镜子,你说可不可行?” “什么叫可不可行?那简直太行了!你姐姐我敢打包票,咱们只要把这镜子给推出来,那些夫人小姐们保证捧着银子来抢!”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那这么着,我提个建议,你们俩看能不能行。咱们这游乐园在仔细拾掇拾掇,就能对外开放揽客了,刚开始的时候没有知名度,肯定是没有游客过来的。那咱们投了这么多银子进来,也不能硬等着打水漂,是不是?我是这么想的哈,” 她非常热情的凑到庞若妍身边坐下,拉住小姐姐的手,一脸的推心置腹。 “现在虽然说已经过了冬天,可还是春寒料峭的季节,应该适合泡温泉的。不如咱们东边的温泉庄子,这段时间来个免费的试营业,邀请一些达官权贵们过来游玩体验一番。庞姐姐你看怎么样? 当然,咱们肯定不能干亏本的买卖。虽说这第一次邀请是免费过来泡温泉,可游乐园这边的项目,该收费还是要收费的。 还有这个镜子,咱们趁机把它给推出去,弄个拍卖的形式,价高者得。左右现在也没做出来几份,物以稀为贵嘛,咱们把价格给标高一点,两边拉扯一下,这亏出去的门票钱不就拉回来了吗?就是不知道这镜子,到时候会不会有人掏钱出来买?” 第246章 过去和未来 “那必须得有啊!这么精巧的好东西,怎么可能会没有人掏钱买?你别太小瞧女子的爱美之心了,这镜子我看了我都心动,更别提那些貌美如花的女子了。 再说咱们这京都城里的有钱人呐,可多了去了!你压根就不用愁这个事儿。妹子啊,姐觉得你这主意非常好,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样,下帖子邀请宾客这个事儿交给我,姐姐认识的人比你们多。你跟昭华就好好的筹备那个,什么来着?” “试营业。”叶云衣在旁边提醒。 “对!你俩就筹备那个试营业的事情,咱们姐几个分工合作,争取头炉香就给它烧的旺旺的,以后财源滚滚,日进斗金!哈哈哈……” 光想想以后那每天睁开眼睛,净等着数银钱的日子,庞若妍真的睡着了都得笑醒。要不人家都说朋友还是打小的交情好呢? 就拿她跟叶云衣来说吧,要不是感情处到这儿了,有这等捞偏财的好事情,又怎么可能第一个就想到自己了呢?这说明什么?说明手帕交她绝对不是白交的! 三人又具体的商量了一番细节,庞若妍才带着一身重要的使命,先行登车离去。 送完人回来之后,陈欣和叶云衣重新坐回沙发椅上,挥退了所有仆从,两人才继续交谈。 “她的人脉真的有那么广吗?我看刚才庞姐姐拟订的那些名单里,除了皇族宗室之外,还有不少都是朝中重臣家的女眷呢!我好像听说齐王世子并不曾有多少作为啊,人家能卖齐王世子妃那个脸面?” “放心,旁人给脸面,看的也不是齐王世子夫妇,看的都是齐王。他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以后不论哪个皇子上位,他也是下一任皇帝的亲叔叔。只要齐王府不谋反,还有不少年的好日子过呢。哪个人想不明白这一点?跟他们过不去又有何好处?” 陈欣了然的点点头,想想又问了一句。 “你当时拉庞若妍进来,也是为了齐王府?齐王虽然掌着宗人府,可是并没有什么权势,以后对咱们大概也起不了多少的作用吧?” “做不成助力也无妨,只要不拖后腿就成了。” 叶云衣笑了笑,眼眸中诸多的思量,皆化为了一声叹息。 “更何况在那些记忆里,齐王叔作为宗令委实助我良多。他硬是捧着祖宗礼法,几次三番的把顾承暄废后的旨意给驳了回去。后来我们被大纥人围困京都,顾承暄跑了以后,也是齐王叔他,以皇室族长的身份,亲手为顾承昀穿上的龙袍。” 陈欣抓住她的手,使劲儿的握了握。叶云衣扭头看向对方安慰的眼睛,伸手将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勾起,轻柔的抿于髻下。 “不说那些了,说说咱们眼前该做的事情。我刚才不是为了回绝阿妍才随口一说的,这玻璃坊的利润,我确实是想进献一部分给皇上的,你同不同意?” “我不是不同意,我是弄不明白这里面的意义在哪里?” 仔细的想了想,确实不懂里面的蹊跷关联,只能老老实实的问清楚。 “所以为什么啊?前些日子不是送过水泥了吗?玻璃作坊我们完全可以自己吃下来,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清楚。只要咱们不说,谁能知道这是暴利?等以后真的掌握权势了,想要造福于民的时候,咱们就直接公布出去呗!何必现在去买皇帝的好?” “为了换些东西。如今朝堂之上,还没有平王府的多少拥趸。光站到台面上去是不行的,必须还要有帝宠,有帝王给予的权力,如此日后才能有一博的希望。” “他们俩地震的时候不是救了皇帝吗?这都有救驾之功了,还不能得宠?这位皇帝陛下挺难讨好的呀!” 陈欣忍不住开始吐槽。 “真就没见过这么死抠的皇帝!你说前几天那场小地震,全京城都没事儿,就他那文华殿塌了,是不是因为年久失修造成的?” 叶云衣失笑。 “我也觉得应该是这个因由。别说文华殿了,后宫破破烂烂的宫殿,也多的很。咱们这位圣上确实节俭的很。上位这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大兴土木过。嗯,应是不喜奢靡之风。” “快拉倒吧!穷就穷呗,说这么清新脱俗干嘛?你看他这都恨不得薅着我们打劫的样子,真是没谁了。” “素素,别气不过了。等以后我加倍的补偿你,行不行?” “谁要你补偿了?我也就是这么随口吐槽几句。我知道咱们这位皇上是位好皇上。” 陈欣眨眨眼睛,这些政治上的事情她确实不懂,但是明白昭华说的一定有道理。 “算了,你看着办吧。” “嗯。” 叶云衣浅笑着替她斟了杯茶水,陈欣摆摆手拒绝。 “不喝了,刚才就喝过两杯奶茶了。” 哦,端回来自己喝。 “这庄子里的饮品菜肴,都是姜落负责的吗?” “对啊,他这人虽然心思不是特别正,但是反应还是很快的,这不就闻着味儿的找过来了吗?反正交给别人也是办,不如交给他吧,他贪财但是有脑子,就不会闯出大祸来。我也能放心些。” “嗯,我不擅商道,这些事情你做主就可以。只是凡事要多留个后招,莫要被人给掐住命脉。” “知道了。” “今日早些回去吧,孩子如今这个月份,可正是认人的时候。许久不见你,他肯定得想你了。” “呵,那小胖崽子才不会想我呢,有奶就是娘的货。你都不知道,上回我连着三五天忙的没见上他面,我惦记他惦记的不得了,结果他一点都不带惦记我的。第二天我临出门的时候,他高兴的摆着手嘎嘎直乐。你说这小玩意儿,多会气人?” 呵呵,叶云衣低头微笑。 素素这长子哪里都好,长的胖胖乎乎,五官精致的仿若仙童一般。性子瞧着也是个聪慧的,小小的一个奶娃娃,就特别的会察言观色了。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在俞墨怀里乖的很,到素素面前就变了样。 这份随机应变的功夫,倒是肖父的很。 有时候看着现在的俞墨,她都有些想不起来,前世那个跟顾承暄君臣相得的俞大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 素素从来就没有问过自己,俞墨的前世是什么人。她大概多少也了解自己丈夫的心性,那本来就是副凉薄的肚肠,又碰上那么个昏君,他能是个什么样子?实实在在的能臣,也是实实在在的佞臣。 这辈子他能站在自己这边,说真的,有时候多少是有些不太能适应。每次看他顶着前世那张奸佞的脸,操着一些忧国忧民的心,她都觉得好玄幻。 不过再多的念头,都永远不会说出来的。过去了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如今是新的人生。所有的人都会有一个,跟以前截然不同的未来。 陈欣看她沉默不语,想了想换个话题。 “昨天族嫂过来找我,说是作坊里研究出来了一种新品的香氛,我试了一下,味道确实好闻的很,是忍冬花味的。你要不要?我这边有两瓶,要的话我分你一瓶。” “好,一会儿让杜若直接交给秋橙。这回的香氛是可以助眠是吧?” “助眠的效果不太明显,还是兰花的那款更好用。这个就是香味浓郁的很。我预备到时候在精品屋里,把香氛香皂什么的都摆出来,万一有人买呢?能搂一点是一点。” “你看着办吧。” “行,什么都交给我看着办,你干嘛去?不是我说你啊叶云衣,你这是预备当甩手掌柜的吗?把我累死了,你有什么好处?” “我什么时候当甩手掌柜了,这不是天天都陪着你呢吗?谁让你懂得多呢,能者多劳啊!” “我怀疑你在忽悠我,并且有证据!” “怎么会呢?别瞎想,乖……” 一对好友难得偷了这么一点闲空,坐在一块儿,天南地北的瞎聊。 第247章 进献 上书房。 同丰帝捏着手里的小玩意儿,看着里面自己无比清晰的脸,他狠狠攥了攥拳头,才算稳住了心神。 沉默的端详了好几息之后,将视线挪到对面的人身上。 “这是镜子?如何就能把人给照的这般清楚?” 顾承昀没用俞墨提醒,赶紧上前答话。 “父皇,我媳妇儿说这叫做水银镜,是她和俞墨媳妇儿一起弄的那些个作坊里,刚鼓捣出来的新鲜玩意儿。 这是制作成功的第一个呢!就叫儿子给送过来了。这水银镜子照的人可清楚了,还精巧便捷,我刚开始看见的时候都喜欢的不得了。可我媳妇儿说要孝敬给父皇,儿子才忍痛割爱的。所以,您老人家中不中意啊?” 果然是出自陈氏女之手!皇帝闪了下眼眸,再开口就是一脸的慈蔼可亲。 “原来是那两个丫头弄出来的?好好好,朕中意的很!” “还有能让您更中意的呢!她们还新研究出来了一种透明的玻璃,跟水晶似的晶莹剔透,镶嵌在门窗上以后,整个屋子里呀别提多亮堂了。父皇,要不抽个空,给您这上书房也给安装上?瞧瞧这里面暗沉沉的,一点也没有我书房里亮堂。” 老皇帝来了兴致,看着他们问道。 “哦?这玻璃又是何物?” “就是这个。” 俞墨上前一步,将自己怀里抱着的小盒子亮了出来。接收到皇帝示意的大总管,笑眯眯的走过去将盒子接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之后,才送到皇帝的御案上。 这不就是水晶吗? 同丰帝略微诧异的看了看,伸手将盒子里的物件拿了起来。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一块,瞧着比水晶更为通透,里面一点杂质都没有。透过它能清楚的看见,对面他儿子脸上那得瑟的神情。 “你说这是作坊里制造出来的?可是用水晶打磨成的?” “不是。” 这次回话的是俞墨。 “此物的原材料颇为廉价,听内子说是以砂石为主要成份,再以秘法炼制而成,它的用途十分广泛,适宜大量生产销售。 微臣与平王殿下,都在自己的书房里试用过了,经过多次检验,确定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之后,这才敢呈到御前来。” 皇帝的眼神越听越亮。 俞墨真不愧是中央秘书出身的人,论起审时度势揣摩人心,他能甩顾七傻八条街。这不就张嘴,把前头他说秃噜了的话给圆上了吗? 有好东西不想着赶紧进献给皇上,你自己私底下先用上就算了,居然还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属实是欠抽!往小了说这叫缺心眼儿,往大了说这叫不敬君父藐视圣上! 俞墨不需要大掌柜的张嘴暗示,便非常上道的将袍袖里揣过来的股份赠予合同,给呈了上去。 “启禀圣上,内子受平王妃教导,知道了如今世道太平百姓安居,都是圣上呕心沥血多年的恩德。 吾妻性子纯良,每每感念圣恩。只是时常可惜她自己一介小女子,上不能为君分忧,下无法帮助黎民。正好此番侥幸又制出了玻璃这一奇物,于是与平王妃商议了许久,便决定将作坊的一半盈利捐赠给朝廷,也算是为君父尽一份孝心。 这是她们托微臣交予圣上的捐赠契约书,还请吾皇过目。” 捏着手里的纸张,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老皇帝心里感慨良多。这哪是纸啊?以后这都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银啊! 那两个丫头倒是大方,竟然舍了玻璃作坊一半的利益出来。虽然还没有看见进帐,可就冲着方才那么块水银镜子,皇帝就敢断定,日后这作坊里出来的东西,必定能风靡天下! 不想要吗?怎么可能?这么一棵明晃晃的摇钱树栽在他眼皮子底下,不上去薅两把,那都不是他顾玄泽的性格。 但是如今人家自动自觉的捧到自己面前来了,皇帝反而突然想起来要脸这个事儿了。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小辈,老是这么硬可着一只羊薅,多少是有那么点儿的……咳咳,是吧? 可是这马上就要吃进嘴里的肉,他也舍不得吐出来。得琢磨琢磨,该给她们补偿点什么。还有老七这已经明明白白站到前面来了,既然他身子已大好又有那个心思,那自己就一碗水端平,也给他一次机会。 “嗯,两个丫头的这份心意,朕收到了。培安,着人拟旨。 平王妃叶氏,孝心可嘉,品性贵重。着加封平王府食邑一千,赏亲卫队二百。另赐平王妃,七尾凤冠一顶。” 顾承昀神色一怔,抬眸极快的跟俞墨碰了下眼神,随即赶紧磕头谢恩。 “儿臣替王妃,谢父皇赏赐!” 皇帝没搭理他,接着说道。 “再拟旨。乡君陈氏品性良善,颇得朕意。着升为裕安县主,赐邑五百户,赏三尾凤冠一顶。另口谕户部,升俞墨为户部郎中,即日上任 。” “遵旨!”大总管领命而去。 俞墨也大礼参拜跪倒在地。 “谢主隆恩!” “你们俩起来吧。” 皇帝摆摆手,又拿起了那块水银镜子,扭着脸左照照右看看,并没有理会下面那两个小子,自以为隐晦的眼神机锋。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活儿,没什么好看的。 本来想把老七摘出去,让他能逍遥快活的过一生,可是他非要自己硬扎进来,那也不是不能成全的。 地动那日若不是老七和俞墨全力相护,也许朕真的得被梁柱砸中。就冲着这么一点,就该给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至于能不能接住,就得看老七自己的本事了。 只不过这小崽子确实也有几分运道,俞墨这么个人精,居然能被他给勾搭上手,属实是出乎了朕的意料之外。 毕竟以自己看人的眼光来说,按俞墨的心性,他应该选太子那边才算稳妥呐!老皇帝垂眸掩下心思。 不是他当亲爹的心狠,而是这么多的儿子,确实没有一个特别出类拔萃的。 本来以为太子还不错,可谁能想到当初他居然能为了一个女人,干出那种缺德事儿来! 叶家女堪为后,这话确实是出自他这个帝王之口不假。可他当时指的是由老安远侯教养长成的叶家嫡长女,而不是那个以庶升嫡的叶家次女。 叶钺南那个蠢货,能养出什么好品性的姑娘来?说破天去都没人信。可偏偏就迷住了他的嫡长子,还因此害了叶家嫡长女,这真的是,不知所谓! 同丰帝每回想起来,都能气的直咬牙。 本来他也一直在琢磨着,太子这个色令智昏的心性,委实不是个能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万一哪天脑子再抽一回,烽火戏诸侯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可这是自己的嫡长子,正位东宫多年,若是不能继位,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出于一片慈父之心,他才会踌躇了好几年。 但是如今……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地动之时,这逆子一骑绝尘的身影。皇帝这颗老父亲的心,就觉得受到了深深的伤害。为了一个女人,弃自己的老父于危难之中!这就是朕寄予了厚望的嫡长子啊! 再想想探子们最近禀报的东宫日常,就更坚定了皇帝换储君的念头。 第248章 不介意养盅式立储 老子一忍再忍,你为了个女人弃亲父于不顾,朕都没忍心动你,可你居然先忍不住了?招兵买马囤积粮草,呵,皇帝气的心口都疼,他没有在开玩笑。 换!这么个不敬君父,脑子不清楚的狗东西,如何能让他承继自己的江山?! 坚定了想法的同丰帝立马开始行动,把几个看好的儿子仔细的查了查,然后他抑郁了,暴怒了。再然后又把所有的皇子都给查了一遍,现在他倒是不发怒了,就是觉得大封朝吧,大概是未来堪忧了。 毕竟谁能想到呢?这么多的皇子,竟然能一个不落的,全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顾晨暄居然还能矮子堆里面拔大个儿,脱颖而出了!你说这结果让他怎么能接受? 本来静下心来之后,他还想着不行就打落牙齿活血吞,再好好调教培养太子,从头开始教。 反正现在自己身子骨还行,多扶持一段路,也许就能把脑子给他长出来了呢? 可是后来他发现,属实是自己想多了,这特么就不是教不教的事情。这就相当于端着碗拿着勺,跟在太子后面哄着他张嘴,然后人家使劲的一甩头,不饿! 我特么…… 有好多好多的肺腑之言想讲啊,可是作为皇帝的素质,却只能憋屈的让我闭嘴。 天天对着这一窝的糟心儿子,皇帝心累的委屈,但他不说。直到老七突然窜了出来,这才看到了一点点希望。 虽然这个儿子也同样让他糟心,可是架不住这小崽子命好,看人的眼光也不错。 俞墨确实是个肱骨之臣的胚子,光明正大跟老七混在一块儿之后,竟然帮着网罗到了不少的人才。 跟他同榜的同科,大多数都被拽上了老七的船,包括这一届的状元和榜眼。众臣里虽然没有谁明确表态,可是对他们有好感的,也委实不少。 同丰帝就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不插手帮忙,但也不会出手阻挠。现在极度缺继承人的他,不介意用养蛊的方式,来养成下一任君王。 他首先是皇帝,要对整个大封朝负责,必须选出一位合格的继任者。其次,他才是儿子们的父亲。 所以啊,有本事就尽管使出来吧。使出来向朕证明,你有那个登顶的能力,而不是空有野心的草包。 镜子中在此刻倒映出来的,不再是仁慈的模样。那是真正属于君王的脸,威严,淡漠,高不可攀。 顾承昀跟俞墨小心翼翼的退出了上书房,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回了自己的地盘,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你说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七尾凤冠都赐下来了,他这是想封我为超品亲王?” 俞墨淡淡的瞟了他一眼。 “要不我先走?” “别啊,我这好多问题还没想明白呢,你走了,我问谁呀?” “我不耽误你功夫,抓紧回后宅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逮着周公了你好好问问,皇上他是不是准备明天传位给你?” “我说认真的呢,你别开玩笑了行不行?”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还封你超品亲王?凭什么,你脸大? 如今除了太子,只有你是有王爵的。其他所有的皇子们都还只是光头皇子,连个郡王的爵位都没捞到。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要不是当初你病的下不了地,确确实实没有争皇位的可能。你以为你这个平王殿下又能当的安稳? 咱们这段时间前前后后遭了多少明枪暗箭,你自己心里没个数吗?还想要超品亲王的爵位,要它来干什么?给太子当挡箭牌吗?” 俞墨一顿冷嘲热讽的输出,说的顾承昀满脸尴尬。 “有话你就不能好好说?那我不是一时半会儿的都没想到这点吗?行行行,我知道了。别说这回父皇他没封我了,下次他就是真想封,我也绝对不答应,行了吧?” 赶紧倒了一杯热茶,亲手端到他的狗头军师面前,让人快消消气。直到俞墨接了过去,他才笑着说。 “昨天底下的人来报,说是终于在西南道那边,发现了你媳妇儿说的那种煤矿。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但是看着有八成的像。一会儿你把那小黑疙瘩带回去让她看看,是不是的明天告诉我一声。” 俞墨点头。 “好,这消息要捂严实了。能不能再从太子手里抢点东西,就看它了。” 顾承昀坐回太师椅中,一口点心一口热茶,吃的好不惬意。他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经饿,稍微饿一下就立马头晕目眩喘不上气。 “今天上朝的时候,老四看着我的眼神,特别不是个东西。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干啥了?” “嗯?噢,没什么。就是把他在晋安府开青楼的事情,找人捅到圣上那儿去了。” “…呃呃,咳,咳咳!” 一口糕点卡在喉咙里,差点直接把人给送走,点心沫子喷的到处都是。俞墨嫌恶的皱着眉头,往旁边挪了挪位子。 “不是,好好的你又招他干什么啊?前些天老二给咱们下的绊子还没解决呢,你这又把老四给明面上得罪了!以后我还在不在宫里混了?下回宫宴的时候,不行我装病在家吧,我总觉得他们饶不了我。” “本来也就扯破脸了,有什么得不得罪的?上次我家夫人和你家王妃的马车惊了,就是四皇子那边下的手。不连夜报复回去,我睡不着。” 听他这么说,顾承昀立马坐直了身子。 “证据确凿?” “不逮到手腕上,圣上能装着没看见?那马夫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他媳妇儿,她娘家弟弟在济阳侯府当差。” “那也不对啊?这济阳侯府可是老九的母家,他不是老四的……,卧槽!这俩货勾搭到一块儿了?!” “嗯。自从年前九皇子被圣上当众斥责,人品乖张顽劣不堪重任,算是彻底绝了他上位的可能。没多久之后他就转投了四皇子,如今人家亲兄热弟的,感情甜蜜的很。四皇子想干点什么,九皇子可不得伸手吗?” “混帐!这两个王八羔子,对女人出手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冲着爷来!” 一掌拍在几案上,顾承昀气的口不择言。 “这两个王八蛋是有病吗?好好的动我们干什么?我招他惹他了!” 俞墨将茶盏重重的搁置在桌前,脸色相当凛冽。 “你没招他?呵,可见王爷是贵人多忘事了,不行微臣给您提个醒。春意浓,兄弟之情更浓。捞出来五皇子,把自己给垫上。七皇子殿下您委实是人品贵重,舍己为人的精神,让人不服都不行啊!” “…我…,我哪能想到老五那王八蛋能把我给卖了呢?我就是念着小时候他帮过我一回的情份上,当时才多了那么回事,真不是故意的!” 越辩驳越小声,他心虚的耷拉下脑袋。 “俞墨你别生气了,谁能想到老五能是太子的狗腿子呢?下回我绝对再也不会多嘴多舌了,咱们就顾好自己,行不行?” 第249章 东宫太子 “王爷你要知道,夺嫡之路步步惊心,一着走错的话,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莫要怪微臣管的宽,实在是我全部的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若是因为你一次心软,而被人打落深渊,葬送了我一家老小。说句不敬的话,不守在奈河桥前扒了你的皮,我委实难以瞑目。” 知道他说的是真话,顾承昀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嘴里咕哝着。 “知道了记住了。不是,俞墨咱俩到底谁是王爷谁是臣属?你老是这么吓唬我作甚?” “臣是在提醒,在谏言。” “那咱们打个商量,以后在王妃面前,你表现的谦卑些,给我留些脸面行不行?” “只要你脑子清醒,我自然会守着为臣的本分。” “我什么时候不清醒了?你看看别的那些皇子,他们是怎么对臣属的?哪个有我对你这么好? 是兄弟,以后在我女人面前,你给我多留点脸。我也在你女人面前给你做脸。要不然的话,我跟你同归于尽,大家都别想在媳妇儿跟前讨到好。” 俞墨站起来,拱手作礼。 “成交。” * * * * * * 东宫。长信殿。 太子端坐在书房的桌案之后,听侍从禀报着探来的最新消息,他一张俊脸低垂,眸子径直盯着桌案,不知道在思量着些什么。 直到侍从禀报完之后,都沉默着没有表态。五皇子看看大哥的神色,朝侍从扬了扬手,对方恭敬的行礼退下。 他清了下喉咙,张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却没有吐出话来。只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五弟,想说就说吧。父皇这么抬举老七,是不是对孤有想法了?” 五皇子舔了一下嘴唇,沉默不语。 他能说点什么呢?就目前这情况,傻子也能看出来,大哥是招了父皇的不满。老七本来就是他们兄弟之间唯一的王爷,如今老七媳妇儿,又受封了超品亲王妃才能戴的七尾凤冠,这意思不是很清楚了吗? 父皇他这是在给老七帝宠,帮着他造势拉拢臣属。若是不想养成心腹大患的话,就该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的在他还没有真正的成长起来之前,将其彻底铲除! 可是这话不能说,最起码不能从他顾承晱的口中说出来。 上回老七救了自己一命,为了拉老二老四下马,却反手把老七给卖了出去。这件事情虽然是太子办出来的,但是自己知道了以后,也并没有阻止。 算得上恩将仇报了呀!父皇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如今才对自己这么冷淡。五皇子苦笑了一下,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把柄捏在了太子手里,他就只能做那忘恩负义的狗腿子了。 “五弟,说话!” 没有得到回应,太子的脸色更加的不好看,语气也不由得加重。这哪里像对弟弟说话,分明是在喝斥奴才! 五皇子低垂的眼眸下,闪过一丝愤恨之色,又快速荡平。 “大哥,此事咱们不必这么着急,静观其变即可,自然有比我们急的。” “何意?”太子询问道。 “老七他是弟弟,越过前面这么多兄长封了王,本来就已经是坏了规矩。只是以前念着他身子不好,大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你看谁能容他?旁人都不用说,老二老四那里就够他喝一壶的!” “那这回……?” “咱们先别动,看看其他人怎么出招儿?父皇既然把老七抬举上来了,必定是有他的考量,咱们不予置喙。 但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能不能受得住这份抬举,且瞧瞧他自己的手段和运道! 咱们上回已经在父皇面前招了眼,依弟弟之见,如今就好好的待着吧,暂时莫要轻举妄动。大哥你说呢?” 太子在心里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老五说的话也有些道理。这段时间父皇是一点好脸都没给过他,这就是一个警告的意思。若是自己再干点儿什么出来,估计讨不了好。 孤乃嫡长又是东宫,占着正统和名份。只要自己阵脚不乱,谁能轻易将孤扯下马来不成?让老二老四跟老七狗咬狗去吧,他坐在后面看热闹即可。 “嗯,五弟言之有理,孤也是这么寻思的。” 五皇子附和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太子就又开了口。 “老五,这好几个月了,孤也不曾催过你什么。可是你送过来的分红,怎么一回比一回少?可是对孤有甚不满的地方?” 想想他的心肝肉买个簪子,都要抠抠搜搜的精打细算,太子整个人的眼神就冷了下来。老五这是想干什么?作为一只走狗,不好好的给主子扒拉钱财,他是起了异心? “大哥,弟弟我对你是忠心耿耿啊!您怎么会有这个想法?非是我不尽心尽责,实在是现在的营生他不好做啊!” 五皇子赶紧给自己呼冤。 “我手里头最大的营生就是水晶阁那个冰铺,可是去年突然窜出来的那个硝石制冰法,算是直接砸了冰铺的买卖。那没有银钱进账我也着急呀,可是你说我能有什么招儿啊?” “是谁敢如此大胆的,在京都城里断人财路?你就不会下手收拾他!” 太子有点儿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我想收拾来着,真的!可是他那店铺里头挂着父皇的墨宝呢,我是得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拆他的营生啊?” “这怎么又跟父皇扯上关系了?” “那家铺子的幕后东家,就是老七媳妇儿。”五皇子小声儿的答道。 “又是因为她!果然是不守妇道,竟然如此在外抛头露面,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 提起叶云衣那个女人,太子就一脸气恨。当初他之所以将计就计的污她名声,并不是真的不想娶。只是因为夕儿不愿意委身为妾低她一头,才想着让叶云衣婚前名誉受损,成婚之后也不好在侧妃面前摆正室的威风。 可是他没有想到,那个贱人竟然敢临时换了婚配人选!更是在人前挑破了自己与夕儿有情之事。才会落得他被父皇责罚,夕儿颜面扫地,委屈入府的结果! 这么多年每次一提到叶云衣,太子就愤恨的不行!总觉得这贱人,给自己戴了绿帽子。虽然他不喜欢她,可是也不允许她最后投入别的男人怀中。这是对他储君尊严的一种蔑视! 呸,你还要不要个脸了? 五皇子低下头在心里不屑的骂着太子。为了个庶女敢直接毁了人家的嫡长女,你连个人都不是! 现在还好意思骂人家不守妇道呢,你那侧妃多守妇道啊?小姨子勾搭准姐夫,婚前失贞还敢暗害嫡姐,就那么个蛇蝎妇人,她守的是哪门子的妇道? 让他说,叶家这也不行啊!当初怎么就没有直接弄死他顾承暄呢?要不然,爷如今哪儿能受这份气? 五皇子憋屈的低头喝茶。 第250章 叶云夕 门外传来仆从禀报的声音。片刻后太子身边的掌事太监进来了。 “太子殿下,侧妃娘娘身边的拾翠方才过来禀报,说是娘娘身体有些不适,想请殿下过去瞧瞧。” 太子闻言立即站起来,敷衍的打发着五皇子。 “五弟,你嫂子那边有事儿,孤过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话音未落已经离开了房中,五皇子只是站起来行了个礼。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一个劲儿的疯狂吐槽。 呸,一个侧妃而已,她是本王哪门子的嫂子?太子妃可还好好的在长平殿里住着呢!瞧这份没骨头的轻贱样儿,还身体不适让过去瞧瞧,顾承暄是傻子吗?这种话都能信。你是太子又不是太医,去看了就能把人给看好了?这为了个小妾,把原配嫡妻的脸面拽下来往地上踩,是真不把江丞相当盘菜啊! 以前是有父皇在后面撑腰,处处庇护着太子,这回自己把他想造反的消息捅出去了,就不信老爷子他,还能眼睁睁的包庇太子!这不就把老七给顶出来了? 呵,左右我是没那个机会的,可也得想尽办法把这货给拉下马。到时候顾承暄,有账咱们俩慢慢儿算! 太子可没有管五皇子是怎么个想法,他一路脚步匆匆的进了长欢殿。没有理会宫人的请安声,快速的走到内室。一眼就看见他心爱的女人,脸色憔悴的斜倚在床上,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夕儿,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床上美人闻言抬头望过来,多情的眼眸含着欲落未落的珠泪,一对温柔的柳叶弯眉蹙在一块儿,锁着说不尽的轻愁婉约,好一个令人心碎的小白花啊! 美是真美,手段也着实不凡。 “殿下,夫君!妾没脸活了,呜呜……” 叶云夕伏进太子怀中,哭的肝肠寸断。 “夕儿莫要如此伤心,到底是何事?可是有谁对你不敬了,说出来孤给你做主!” 怀中美人,只是嘤嘤低泣,哭的哀婉缠绵。倒是立在一边的丫鬟挽红,瞧着主子伤心欲绝的模样,心疼不已的跪下,口口声声求太子张目。 “启禀太子爷,我家主子今儿早上规规矩矩的去给太子妃请安,谁知道非但没落着好脸,还被她们讽刺耻笑了一番。主子她,她真的委屈啊……” “挽红别说了,给我留点儿脸吧。太子妃说的对,我只不过是个侧妃而已,哪来的资格跟正室平起平坐? 呜呜…我就是自作自受,才会好好的正妻不当非要与人做妾。可是夫君,夕儿并非生来下贱,我,我只是爱慕你啊……” “是江芷兰羞辱你?” 心疼的抚着心肝肉的后背,他一边痛斥妻子的嚣张跋扈,一边安慰着怀中的可人儿。 “夕儿你放心,为夫给你做主。那恶妇孤已忍了她许久,今日竟然还敢如此折辱于你,孤定不会与她善罢甘休!” 又拍又抱的哄了好一会儿,直到心上人停止了哭泣以后,他才站起身来一甩袍袖,怒气冲冲的出了长欢殿,往太子妃的寝宫去了。 看着消失在宫门前的身影,叶云夕慢条斯理的擦拭掉脸上的泪痕,闲适的倚在软枕之上,那双方才柔弱堪怜的美目之中,如今只盛满了冷漠与阴狠。 哪里还有方才可人小白花的娇弱?这分明是一株浸满了毒汁的食人花。 拾翠端来温水棉帕,一边伺候着主子净面,一边小声的问。 “小姐,太子现在去找太子妃出气,回头太子妃会不会更为难咱们?” “她不敢。那个满脑子只有男人的蠢货,一颗心都扑在太子身上了,她敢违逆太子的意思来苛责我?” “就是。拾翠你就是太胆小了,整天怕这个怕那个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小姐才是太子爷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呢!长平殿里的那个算什么?” 挽红给主子端来一杯热茶,满脸不屑的反驳着小姐妹的话。丝毫不把这东宫里,真正的女主人放在眼里。 叶云夕也没有阻止她这大逆不道的以下犯上之言,只是眼含笑意的接过茶盏。 因为在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江芷兰是太子妃又如何?自己是妾室又怎么样?太子的心在谁手里,谁才是这座东宫里真正的女主人。 她娘当初连正经的妾都不算,只是她爹养的外室而已。前后两任安远侯夫人,哪个没有磋磨过她娘? 可是如今呢? 那两个女人都死的不能再死了,安远侯府的后院,还不是她娘说了算? 所以从小到大,娘身体力行的对自己证明了这一点。只要牢牢的抓住了男人的心,内宅之中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呵,瞧不起我是吧? 那齐王世子妃发帖子,竟然敢只邀请江芷兰,不将本侧妃放在眼里。而江芷兰那个蠢货,居然还敢含沙射影的讽刺自己是个妾室,不配与正妻们同场赴宴。 呵,不把你们狠狠收拾一顿,我咽不下这口气!等着吧,等日后太子继位登基,到时候谁是妻谁是妾,还做不得准呢。 待本宫荣登后位,江芷兰庞若妍,哦,还有我亲爱的姐姐叶云衣,你们都给我等着! 不管东宫内院之中,是如何的勾心斗角你死我活,这一切的纷扰,都跟瘫在家里吸娃的陈欣,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这段日子确实是忙,忽略了家里嗷嗷待哺的胖崽子,所以她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天的时间,想着留在府中跟宝贝儿子,亲子互动联络联络感情。 难得今天也是俞墨休沐的日子,因为头一天夜里胡闹了半宿,早晨这两口子就理所当然的睡了个昏天黑地。 本来也是,天还这么冷呢,谁不想跟被窝相亲相爱呢?等这对贪睡的爹娘好不容易离开了床榻,已经快要到巳时的样子了。 小胖哒坐在餐桌边特制的宝宝椅中,一边陪着老爹玩你喂我吃的小游戏,一边开始自己今天的第二顿辅食加餐。 把手里的炖鸡蛋喂下去大半碗,俞墨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肚子,估摸着该有个七八分饱了,这才放下碗勺扯过旁边的棉帕,投进盛满热水的盆子里,拧干后仔细的给儿子擦嘴擦手。 媳妇儿最近天天忙的不着家,俞墨就又当爹又当妈的伺候孩子,反正这照顾人的活儿他也熟,不觉得有什么值当憋屈的。 整个同心苑里的下人,从刚开始的震惊无措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也不过就几个月的功夫。处理了几个在背后说闲话的仆从之后,再也没有谁对俞府这种,主君带孩子主母不着家的奇葩景象,致以微词。 毕竟大伙儿都知道,对于这整个俞家来说,前程如何那指着的都是四爷。而四爷对四夫人的宠爱,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 连老太爷老夫人都不说话,旁人就更没有谁敢多言多语了。左右他们只要好好当差,按时拿月例即可。 管他是主君带娃还是主母带娃呢,反正都是亲生的种,那谁带不是带呢? 第251章 此生的指路明灯 陈欣吃好饭之后,把儿子抱到一边玩去,让俞墨能安心用膳。杜若和连翘陪在夫人身边,拿着拨浪鼓布老虎等小玩意儿,逗引着小主子。可惜人家不买账,一眼都不带瞧的,坐在炕上啃自己手指头啃的津津有味。 “你们还没看明白这小子是个吃货的本性吗?拿玩儿的不管用,杜若你拿吃的试试,指定一逗一个准。” 老母亲看着高冷的儿子,乐呵呵的在旁边拆台。两丫鬟没搭理自己不着调的主子,谁知道她自己捏了块儿荷花酥,跟逗小狗一样来回招呼。 “嘿,小胖砸,看看娘手里这是什么?” 这一声叫的,杜若不愿意了。扭过头看着她,一脸嗔怪又无奈的说道。 “夫人!咱们家元哥儿这可渐渐长大了,马上就该能听懂大人说的话了,您以后嘴上多少带点儿把门的,成不成?” “我又哪儿招你了?”陈欣有点懵。 “您没招我,就是您能不能好好叫六少爷的名字?别老是这么爱给人起诨名行不行?就是因为您以前老是动不动就爱叫我小肚子小肚子的,现在奴婢都可招人笑话了呢。您就别再祸害咱们家元哥儿了好不好?奴婢求您了。” 连翘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呃,这个…… 说到这个,陈欣确实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看着贴身丫鬟哀怨的眼神,她讪讪的转过脑袋咳嗽了两声。 “那个,杜若这事儿是我不对,我现在就改,以后再也不乱叫你的名字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奴婢没生气,就是想跟您说以后别随便给少爷瞎起名字。小胖砸小胖砸的这么叫,传出去了真的不好听。” “知道了,我改。叫他元哥儿行了吧?不是我说,你说叫豆豆多可爱?你们非不愿意。这元哥儿圆哥儿,圆圆的不也跟颗豆子差不多吗?又好听在哪里了呢?” 她一脸不满意的碎碎念,两丫鬟也不接话,专心的吸引小主子的注意力。杨嬷嬷交待了,六少爷这般大小的奶娃娃,就是要多与他玩与他说话,能锻炼孩子学舌的能力和手脚的灵活性。她们都是没养过孩子的小姑娘,听老人的话准没错。 又引着玩了一会儿,耍累了的俞小六,闭上眼睛倒头就睡。等俞墨处理完书房里的事情,过来找媳妇儿孩子想享受一把天伦之乐的时候,他儿子早已经挺着小肚子,睡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这小子又睡觉了?” “嗯。吃饱喝足了倒头就睡,一点烦心事都不带有的。哎呦,我好羡慕他呀……” 俞墨走过去,将人揽进怀里。杜若赶紧给连翘使了个眼色,二人快速的退了出去,返身关上房门的时候,连翘偷偷往屋里瞧了一眼,四爷正抱着夫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引的夫人笑了起来。 她的眼睛里闪过羡慕,不由自主的低声说了一句。 “四爷对夫人可真好!” 杜若回头看她一眼,笑着回道。 “是啊,四爷满心满眼看到的都是咱们主子,从来不多看别的女子一眼,这才是真正的喜爱呢!” “嗯,真令人羡慕。希望我以后,也能找到一个这么喜爱我的人。” 小丫头一脸的憧憬,惹的杜若娇笑着打趣她。 “你个小妮子才多大点儿的人,就想着找婆家了不成?快快住嘴吧,当心被杨嬷嬷听见,回头就得打你手板子。” “哼,我才不怕呢。杨嬷嬷要是真罚我,我就去找主子救命。主子最是疼我了,才舍不得打我。” “是是是,我们小连翘最是惹人疼,谁舍得打你啊?” 杜若乐不可支的坐在偏房的门口处,一边烤着小火炉,拿着荷包一针一线的绣着。一边随时注意着正房的动静,别一会儿主子唤人的时候听不到。 “姐姐,这可是绣给未来姐夫的吗?” 连翘凑过来,看着那墨绿的荷包,笑眯眯的问。 “你个死丫头,瞎说些什么呢?哪个是你未来姐夫了?再胡乱说话,当心我打你的手板子了!” 杜若面色绯红,色厉内荏的吓唬人。 “谁乱说话了?哪个不知道刘大哥跟姐姐你看对眼了?主子那边都门儿清呢!上回她带着我去温泉村子的时候,还特意交待了呢,叫我平时跟你跟紧一些。说你小小年纪的,可千万别一不留神,就被男人给骗走了。” “我………” 一脸不好意思的攥着手里的荷包,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杜若才讷讷的问道。 “主子她真知道啊?” “嗯。骗你做什么?” 杜若羞恼的把绣了一半的荷包,拍到了自己的脑门上。回想起以前,信誓旦旦哭哭啼啼的跟主子说自己绝不嫁人的场景,她就觉得要没脸见人了! 连翘毕竟年纪还小,主子怎么交代她就怎么办。并不能理解杜若姐姐这一脸想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看着她这一脸懵懵懂懂的样子,杜若伸出手指头,使劲儿点了下她的小脑袋。 “你这个小傻瓜。” 连翘不服气的鼓着脸,给自己辩驳。 “瞎说,我聪明着呢!主子上回还夸我脑子机灵,学什么都快。谁是傻瓜了?不信咱俩比比,你盘账不一定盘得过我!” “呵呵呵,对,我们连翘聪明,比姐姐我聪明多了……” 杜若被她逗笑了,一边继续绣荷包,一边注意着主子的动静,听吩咐。 正房里头,陈欣靠在丈夫身前,看着炕上的儿子,觉得内心特别充实平静。屋子里被火炕烘的暖呼呼的,她穿着薄袄也不觉得冷。 “煤矿的事儿,弄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这不是才确定了吗?要招人手弄工具的,哪儿能那么快就弄好啊?矿产开采不是个小事情,还得报备给朝廷,否则到时候都是麻烦。” “唉,虽说是有火炕了,可去岁今春天这么冷,估计贫苦人的日子,也都是难捱的很。 毕竟这烧炕用的柴火,也多是买来的。一般的老百姓家里,又能富裕到哪里去呢?把煤炭给快点弄出来吧,那玩意儿便宜又耐烧。以后老百姓们的冬天,也能过的稍微不那么艰难。” 瞧她这话说的一套一套的,都是忧国忧民的调调,俞墨笑着调侃道。 “不愧是圣上御笔亲封的裕安县主,果然处处都是一心为民啊!” “跟你说正经的呢,少在这里贫嘴了!” 陈欣隔着衣裳捏了他一把,又打一棒给个甜枣的替他揉揉痛处,才叹息着说。 “我记得我们那边有一句话,说的很无奈,但却很现实。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说白了不论什么时候,这老百姓就没有不苦的。 想想前些年,俞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俞墨,咱们现在跨越了阶层,勉强算是成为贵族了吧。可是我觉得,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忘记了,其实咱们来自老百姓。 如果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人,都不能对百姓的苦感同身受的话,那我们是成了什么呢?你作为一个由民变仕的官员,口口声声说着为生民立命的话。那立的又是谁的命呢?” 俞墨闻言低下头,亲了亲她装满星辰的眼睛,心中一片温柔。有些时候他的妻子,真的善良又睿智。她懂得应该在什么时候,给他敲一记警钟。 此生,她是他的指路明灯。 “嗯,知道了。我在心里记着呢。” 第252章 侄儿明年该下场了 安心的靠在丈夫怀里,抓着他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来回捏着玩。俞墨就这么把头搁在她颈窝处,享受着娇妻给予的脉脉温情。 “上回不是听你说汉昌汉轩学问都不错,瞧着可以考虑下场了吗?最近怎么又没动静了?” “不过就是考个童生试,还要什么动静?再好好扎实一下基础,明年开春让大哥带着他们,返回宁州府赴考即可。” “嗯?在这里考试,居然要回祖籍吗?” 古代也有这个政策的嘛? 俞墨笑着摇头。 “那倒不一定。只是他们的户籍都没有转过来,那要赴考自然得回宁州府去。毕竟还需廪生作保,朝廷都是要一一核实的。在奉安县那边就地考试比较方便,我已写了信过去,赵秉钧会给安排好的。” 陈欣抬眼看他,顺口接了一句。 “前段日子我也收到柔娘的信了,说是再过不久,她家赵大人要回京述职。这事儿你知不知道呀?” “嗯,知道。” 看看妻子好奇的小脸,他想了想又笑着添了几句。 “赵秉钧在奉安县的政绩,还算是拿得出手。若有人给他上下打点一番,末必没有留京的可能。” “哦。” 官场上的事情她不懂,不能随便的给意见,倒是俞墨自己好奇的提了一嘴。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帮着在中间打点。怎么竟然不是这个意思吗?” 这话说的,倒是叫陈欣吃了一惊。 “怎么可能?我一向奉行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办。玩政治这方面你比我强多了,何须我去对你指手画脚的? 要是赵大人他真的行,你想伸手帮的时候自然会伸手。反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不能帮或者不值得帮的话,那也肯定有你自己的考量。这种事情怎么能是我说说就算的?” 俞墨的眼神越来越暖,笑着替她顺了顺耳边青丝,嘴里温柔的说着甜言蜜语。 “我家素素果然聪慧,大智若愚啊!” 然后这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他媳妇儿一脸不高兴的绷着脸,直勾勾的瞅着他质问道。 “你把话说清楚,谁愚了?我比你差在哪里了不成?这分明就是术业有专攻,我只是不擅长你玩儿的那套路数而已。你一个文科生硬是跟我一个工科生玩心眼子,你好不好意思啊你?不行咱俩比比画工程图,姐能甩你十八条街,你信不信?” 对于这种小场面,俞墨简直手拿把掐。安抚的话都不用过脑子,张嘴就来且声情并茂流畅自然。 “那我当然信了,就俞夫人的这份聪明劲儿,一般的凡夫俗子哪个能比得上?我刚才那不是想夸你呢吗,一时没想到合适的比方,这不就有些词不达意了吗?但为夫的想法,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对不对?在我心里,陈素素一直就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 甭管他这话是不是哄人的吧,总之陈欣听的心里格外舒服。 “行了,你别在我这里花言巧语的了,我自己什么样,心里有数的很。不过说真的,你觉得咱家汉昌和汉轩,这回下场到底有没有把握呀?” 俞墨一脸的老神在在。 “汉昌那孩子心思不够灵透聪颖,做事情有些墨守成规,作文章也全靠死记硬背,没有剑走偏锋搏出彩的心气。 不过胜在性子踏实,学业上也肯下苦功夫,每回交代给他的课业都能按时完成,还算不错吧。至于能不能考中?应该有个六七成的可能吧。” 那个稳重老成的少年,陈欣一直以为他的学业应该会非常好才对。原来,竟然是这样吗?眨眨眼睛,接着问道。 “那汉轩呢?他平常少言寡语的,我瞧着那性子比汉昌的还闷,岂不是更糟糕了?” “这回你说错了,恰恰相反。” 俞墨轻笑出声,眼中都是满意的光彩。 “汉轩于学业之上极有天分,这孩子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心思沉静脑子清明。为夫敢断定,下一场童生试我俞家子若能榜上有名,必是俞汉轩!” 陈欣这回才是真的被惊到了。 “你有没有搞错呀?我说的是汉轩,俞老三的儿子。那孩子我平常看着不像多机灵的样子呀,竟然这么厉害的吗?” 俞墨失笑的捏了捏妻子的小脸。 “何须如此大惊小怪?不能因为我三哥性子不够灵透,就觉得他生不出来聪慧的儿子,须知世间规律,物极必反。再说三嫂可是极为聪慧清醒的性子,生儿肖母,也说的过去。” 听完丈夫的这一通解释,陈欣沉默了。瞅瞅床上呼呼大睡的那一团,总觉得她这胖儿子的未来,有一些悬。 “怎么不说话了?” 俞墨低头看她,陈欣掩饰性的咳嗽了好几声,才期期艾艾的问了一句。 “生儿肖母,是吧?” ………! 叫媳妇儿这一句话问的,俞墨看着床上那一坨,也突然心里打了个激灵。不会吧?他儿子平日看着挺聪明灵巧的,不像是个爱作妖的,应该性子不至于随母,吧? 床上的小胖子,非常应景的动弹了一下小胖胳膊,吧嗒了两下嘴巴,闭着眼睛继续酣睡。 两口子面面相觑。 打破这种安静氛围的,是门外杜若的禀报声。 “夫人,大夫人身边的灵芝过来传话,说是大夫人想请您过去一趟。” “大嫂找我做什么?” 陈欣好奇的嘀咕了一句,起身走到门口,将门从里面推开。越过贴身丫鬟的肩头,果然看见大嫂身边的丫鬟站在院子里。 “奴婢见过四夫人,我家夫人遣奴婢过来,请四夫人去一趟长房,说是有事相商。” “俞墨,我去大嫂那里一趟,你在家看着点儿子,再睡一会儿他该醒了。” “知道了。” 扭头朝里屋招呼了几句,得到对方的回复之后,才转身踏出房门。 “灵芝,你可知你们夫人找我,是有何事啊?” “奴婢不知。不过方才门房那边有人递了帖子,我们夫人看过之后,才让奴婢过来请您的。” 谁给大嫂下帖子了?陈欣狐疑的眨了眨眼睛,一边往院外走,一边扭头跟贴身丫鬟交待了一下。 “杜若留下看家,连翘跟着跑腿就行了。一会儿小六醒了以后,跟四爷说暂时别喂他吃东西了,马上快吃中午饭了。这一天你们都恨不得喂他八顿,看看这娃都胖成啥样了?” “奴婢知道了,一会儿定会提醒四爷,夫人您放心。” 杜若在人前,非常会给自己主子做脸。规规矩矩的行礼,一板一眼的回答,没有一处能让人挑出毛病来。 看的灵芝小眼睛直眨,幸亏自己没分到四房来伺候。四夫人看着挺和气的,没想到规矩这么严!还是自己家大夫人最好,从来不对她们这么严苛。 第253章 有人家来说亲 这么一想,灵芝瞬间挺直了脊背。拿出以前在王府当差时的谨小慎微,恭恭敬敬的在前方给主子引路。 这份明显的变化,看的陈欣嘴角一抽。 别呀小丫头,我真不是那种严苛的人,你千万别被你杜若姐姐给骗到了!连翘在旁边抿着嘴偷笑,被杜若给狠狠瞪了一眼之后,也赶紧规规矩矩的站好。 颇为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大丫鬟杜若姑娘,人家仍然是一丝不苟的折腰行着礼,真心啥也不想说了,扭头就走。摊上这么个比自己还会装的丫头,她能有什么招啊? 紧赶快步的来到长房,打眼一瞧妯娌们居然都在呢,这就更让人好奇了。到底有什么事儿啊这是? “大嫂,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她一边笑嘻嘻的开着玩笑,一边凑到二嫂身边坐下。江氏顺手给她倒了杯热茶暖暖手。 “谢谢二嫂。” “谢啥呀?难得你这么个大忙人,能抽空在家里露回面,我不得上赶着把你伺候好啊?” “哟,这是哪个又招惹我们二夫人了?怎么听着就不是啥好腔呢?二嫂你有何冤屈尽管说来,本官给你做主!” 陈欣油嘴滑舌的哄着人。杨氏和林氏坐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热闹。 江氏一脸哀怨的盯着她,咬牙切齿的语气,听着颇为不善。 “谁招惹我了?俞家妇陈氏女招惹的。还请这位青天大老爷,快点儿为妾身做主吧。” “不是,你这又抽哪门子的风啊?我要是没记错,这大半个月我是头一回见到你吧?本人天天都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了,怎么还能招你眼珠子了?” 说这话不是挑衅,是确实的疑惑不解。 “你也知道你神龙见首不见尾?你也知道你大半个月才在家里露一回面?咱们几个到底谁才是这俞府的当家夫人?你天天把这累死累活的管家差事扔给我,你还有没有个良心了? 你看看我的眼睛,我这眼眶子都黑的能直接去演女鬼了!好歹咱们也是妯娌一场,你就不能多少长点儿良心,自己接过去管几天?!” 江氏越说越上火,声声控诉听着就是那么股子撕心裂肺的味道。陈欣颇为心虚的顾左右而言他。 “你忙我也忙啊,我这天天在庄子里面忙的小腿不沾灰的,我抱怨啥了?你这不好歹还有大嫂三嫂给你分担的吗?” “哪有人跟我分担啊?这几月了都是我呀!你们就可着我一个人祸害是不?”二嫂委屈的都想哭了。 本来她就不是管家的那块料,一摸到算盘珠子,眼前就直泛迷糊。两页账算下来,就忍不住生理性的想吐。 当时是为啥硬着头皮接下了管家的活儿呢?是因为老四媳妇儿坐月子奶孩子,紧接着老三媳妇儿生孩子,还有家里外头这么一大摊子的事情,生生的是把大嫂给累倒下了。 那好歹这也是一个府邸,没人管家了可还行?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呀,二嫂捏着鼻子硬着头皮的站了出来。她不出来管家不行,总不能让颤颤巍巍的老娘,站出来扛事儿吧? 可是好几个月了呀,愣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顶一会儿班。别人都是悠悠哉哉的吃饱了睡,睡饱了溜达。而她则是每天被各种账簿折磨的欲仙欲死! 这就相当于什么?每个月拿一样的月钱,妯娌们每天高高兴兴的吃吃喝喝聊聊天逛逛街。只有她江秀枝,必须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累死累活的操持一大家子主子仆从的衣食住行。 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这段日子回到房中瞧着自己男人,江氏是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总觉得是一大家子挖了坑,就把她给埋下去了。 “我不管,凭什么就是我遭这份罪?论名头有长嫂在前头顶着,论身份四弟妹才是名正言顺的当家夫人。实在不行三弟妹也比我聪慧机灵! 我一个脑子不太清明的乡下妇人,我懂什么呀?俺啥也不懂!今儿就算是说出花来,这管家的伙计俺也不干了!爱谁谁!” 这可真的是被逼到尽了,不惜抹黑自己,也要拉妯娌们下水。林氏先变了脸色,这看热闹看的好好的,麻烦怎么还能甩到自己手上了呢?她赶紧表态。 “不是我不想为咱家里出这份力,实在是分身乏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你看汉成这才多大呀?汉庆岁数也小。汉轩明年就要跟着汉昌一块儿回宁州府考试,那咱们都知道,考试它是个苦差事,多熬人呐?那我不得好好照顾他吗?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借口都被你说完了,我们还说什么?妯娌几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本来脸皮就不厚的林氏,万分不好意思的扭过了脸去。只要我不与你们对视,就看不明白你们眼中有谴责。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阿弥陀佛。 平时要脸的人,关键时刻耍起无赖来,才最为让人无处下手。陈欣收回眼珠子,一脸期期艾艾委委屈屈的看着大嫂。 啥话都没说,都在脸上了。 杨氏深深的叹了口气。 “唉,知道了。如今我这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明日我就把管家的活儿接过来。” “多谢大嫂!” “多谢大嫂!” “多谢大嫂!” 三个弟媳妇异口同声,尤其是江氏,感动的热泪盈眶。呜呜,到底还是长嫂知道心疼自己呀,那两个死丫头都是啥玩意儿啊?光顾着她们自己快活,不管她的死活。 “行了,管家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我找你们过来是有正经事要商量。” 伸手将桌子上的帖子拿起来,翻开给她们一一过目之后,才沉声问道。 “咱家梅儿这说着讲着再翻个年也就十五了,姑娘家不比那些个混小子,该定亲还是先给寻摸着定下吧。要不以后到了该出嫁的年纪,那如意郎君上哪儿顺手现逮去? 去年小六满月的时候,这马家的夫人就给我透了个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相中咱们家梅儿了。当时我没往上面搭茬,后来不是病了吗?这事儿也就搁下了。 可是前段日子我去宝春堂拿药的时候,又碰上她了。她家儿子还没相到合适的呢,我听着她好像也还是有那个意思。 你们看,今儿她又给我下帖子来了。所以我才想着把你们都给叫过来,咱们合计合计。是把这事儿给说明白回绝掉,还是给咱家丫头相看相看哪?老二家的,你是亲娘你先说。” 江氏一脸懵逼,在脑子里回忆了好半天,也没想起来这马家的夫人是哪号人物。 “我说啥?这马夫人谁呀,哪家的?” “太仆寺少卿,正四品啊……” 陈欣皱着眉头,努力的回想着这家的讯息。杨嬷嬷给的那些京城府邸名单中,好像是有这么一家子。 第254章 知足惜福 “这位马夫人应该是太仆寺少卿的续弦夫人,她怎么会想到要与我们家做亲家?大嫂,这马夫人提的是谁啊?可是她亲生的那位三少爷?” 杨氏仔细的回想了一下,略略迟疑的总结着,两人交谈的那些内容。 “她并没有明说,只说看着咱家梅儿端庄能干,颇有嫡长女的风范。又说她家中有年龄相当的儿郎,话里话外的是想相看咱们梅儿。我觉得她想提的就是自己的亲儿子,因为无意中她说了一下,说儿子眼看着十八了,天天就只知道念书,还不知道老泰山在哪屋坐着呢,叫她见天愁的不行。” 陈欣又捏起帖子看了一眼,才略微踌躇着叹了口气说道。 “唉,这真的是很有些可惜了。叫人答应吧有些担心,回绝了吧又有些不甘心。” 江氏和林氏听的满脸迷糊,面面相觑。 “四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放下帖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暖暖身子,她这才开口给妯娌们科普人脉关系。 “这位马夫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有问题的是马家。太仆寺少卿马大人,与原配孙氏感情很好,可惜红颜薄命。那位马夫人生产时没挺过去丢下了一子,特别得马大人宠爱。 就是如今马家的大少爷,一个人憎狗厌的纨绔子弟。虽说是岁数不大,可听说那在花场上算是颇有威名。 他家二少爷是个庶生子,略过不提。 如今的马夫人,是孙氏的嫡妹小孙氏。这位马夫人也生下了一子,就是我刚才说的三少爷。是个非常不错的潜力股,呃,就是少年英材的意思。这位少爷具体多大岁数我还没打听,但是确实已经是有秀人的功名在身了。如果按前途来说,我觉得是个好苗子,可是他的家庭关系,确实是有些复杂。 马家大少爷能养成现在这个样子,如今的马夫人绝对功不可没。更别提他家还有不少的庶出子女,小妾通房什么的,听着就是一大堆的麻烦。 咱家没有那些个乌七八糟的事情,梅儿如果真嫁到这一家了,她不一定能应付的来。 但是,以咱们家目前的条件,这四品官家的嫡子,还是颇有前途的嫡子,错过了确实是可惜啊。梅儿以后不一定能碰到这么高条件的人选了。” 江氏低头想了想,非常赞同弟媳妇这番话的其中一个观点。那种有小妾庶子的人家,不是她们家的姑娘能搅和的起的。 “大嫂,这家不行。咱找个人口关系简单的,就像我们家这样的。穷富都没有关系,好歹成婚之后能不受气,撑开肠子的过日子。这样子就行了,咱家丫头不去攀那高枝儿。” 杨氏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确定不后悔?这以后要是碰不到这种官家嫡子了,怎么办?” “那就看丫头们的运道在哪里了。女儿家都是菜籽命,落到哪里长到哪里。我作为当娘的,只能给大致的把一个方向,至于到底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以后就看她们自己的了。” “好,我知道了。” 陈欣和三嫂对视了一眼,并没有插话。子女的婚姻大事,自然由亲生父母操心决定。她们当婶娘的,可以帮着操操心,但是绝对不好帮着主观性的做什么决定。 “你们没什么事情要说了吧?” 询问的看了一眼几个嫂子,没听到有谁搭话之后,陈欣才接着往下说。 “那我说一个事儿啊。过两天我筹备的那个逍遥山庄要开始试营业了,到时候咱们全家人都过去,给暖暖场子。你们看行不行?” “那有什么不行的?太行了!我这都在府里憋了几个月了,正好出去透透气。你不是说那里还可以泡温泉吗?我还从来没有泡过温泉呢,正好去试试。” 江氏第一个响应,林氏也一脸的跃跃欲试。倒是杨氏考虑的有些多,就不免有些踌躇。 “你不是说那天会邀请许多的达官权贵过去吗?咱们这一家子都没啥身份的,过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咱们是东家,谁还敢撵我们家人出去不成?再说了,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才更讲究脸面,跟咱们轻易起不了什么冲突的。 所以大嫂你就放心吧,到时候好好玩就行了。里面有不少有意思的项目呢,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成,我明天早点把家里这些事情给安排安排,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行,那没事儿我先回去了。小六估计该醒了,趁着今天在家呢,我跟他多玩一会儿。” “去吧,老三家的你也回去吧,小七估计也在房里闹腾呢。今儿天怪冷的,你们别带他俩出来晃荡了,到吃饭的点,叫下人们把饭食拎回各自院子里吃吧。” “好。” “哎,知道了大嫂。” 两个宝妈跟嫂子们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的回自己院子去了。只留下大嫂二嫂留在那儿,又聊了会子闲话之后,妯娌二人才起身往账房去了。 江氏真的是管家管的够够的,大嫂答应重新接回管家一事,她是一天都不带耽搁的,麻溜儿的与其快速交接,生怕对方反悔。 把对牌账册一交,无事一身轻的江氏,十分高兴的晃回自己的院子。如今是看天也蓝了水也清了,难得大白天在家里的俞老二,也愣是叫他媳妇儿,看出了一股子眉清目秀的味道。 “你今儿怎么这么高兴啊?” 俞二海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这些天他媳妇儿有些暴躁,自己在她面前喘口气都碍事儿,动不动就被收拾一顿。今日居然破天荒的给了一个好脸,搞得他不得不谨慎小心。 “啊,也没没事儿。就是大嫂身体养好了,愿意重新把管家的活计给接过去,我这不就解脱了吗?哈哈哈,也没什么,哈哈……” 这都笑的合不拢嘴了,还没什么事儿呢?估计是在外面忍的怪辛苦的,可真够难为你了。俞二海也高兴的咧开了嘴直笑。 媳妇儿见天的被管家账册折磨,晚上回房来就折腾他。这几个月他们二房日子过的哟,只能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还得是老大呀,真是够仗义!不枉费他这些时日,天天的在大哥面前长吁短叹,愁眉苦脸。总算是把他给救出苦海了! 两口子越想越乐呵,矛盾转移了,久违的夫妻之情也再次回归家庭了。亲亲热热的抱在一起腻歪了好一会儿,江氏才把今天有人想来给闺女说亲,妯娌们分析的话,以及自己最后的决定给说了一遍。 俞二海沉默的听着,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说道。 “媳妇儿你做的对。我没有啥大本事,咱们的闺女就不能去攀高枝,否则万一出了事,我没那个能耐护她。官家高门的日子,看着光鲜的很,可是其中的艰难也能要了人命! 咱家这几个丫头,就许个平平常常的人家,过平平安安的日子就好。至于其他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不强求。” “我知道。咱们不贪富贵,就守着一家子平安的过活就行了,知足惜福。” “对,知足惜福。” 夫妻二人十指相牵,相视而笑。 第255章 游乐园试营业 二月初八,艳阳高照。 逍遥山庄的门前,陆陆续续的停驻了不少前来赴约的马车。为防止拥挤冲撞宾客,陈欣早已做出了安排,专门遣人守在路口处,将马车引进已经建设好的停车场。于是坐在马车里的人,便只好掀帘下车。 二十多阶青石玉板铺就的台阶首先映入眼帘,顺着台阶一路数上去,也不过片刻之后,便来到了奢华巍峨的大门入口处。 庞若婉蛾眉轻蹙,以十分挑剔的目光,试探性的往山庄里面扫了几眼。 本来堂姐下的这个帖子,她是不想来的。可偏偏就是没忍住心中的这份不服气,最后才跟着娘亲上了马车。她倒是要来看看,那个京城闻名的悍妇,到底是何方神圣。要不然心里这口气一直下不去。 当初探花郎跨马游街,那份翩翩公子的潇洒,只一眼就勾住了太傅府贵女的芳心。可谁知天不遂人愿,那般俊美的郎君,偏偏对糟糠之妻不离不弃。她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居然输给了一个农妇!每次只要一想起来这回事,她都能怄的半宿睡不着。 陈氏一个乡野村妇,不过是侥幸得了平王妃的青睐,竟然还真就叫她坐稳了俞夫人的位子!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自己堂姐居然也跟那个悍妇搅和到一块儿去了。每次回娘家,总是要把那陈氏拎出来夸上一夸。这就叫庞若婉更是心中难受,索性今天她就来见见本尊。 相信跟自己一般想法的闺秀肯定不在少数,那李倩曾经在这陈氏手底下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叫京中闺秀们看足了笑话。依她那小心眼的性子,今日应该也会过来才对。 庞若婉左右环顾了一下,在一众赴约的宾客中,寻找着想找的身影。不防身侧走过来两个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阿婉,你也过来了?我和芊羽刚到呢,这里面看着不错的样子嘛,瞧着可真奢华!你站在门口干嘛?怎么不进去?” 说话的是昌乐长公主的女儿,静安县主李青姝。与她同立一旁正在微笑点头的,则是齐王府的升宁郡主顾芊羽。 庞家的二姑奶奶,正是李氏的当家夫人。所以她们算是拐着弯的亲戚,从小都认识,自然说起话来也就比较亲昵。 “我也是刚到,我娘不是正在跟孙夫人她们说话呢吗?我站在这里等一会儿。” 她说完往身后不远处指了一下,那边也站着不少的闺秀小姐们,彼此认识的人都笑着点了点头,招了招手。 “别等了,去跟伯母她们说一声,咱们先进去吧!我看着里面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李青姝探头探脑的往里面张望,顾芊羽就笑着接了话。 “听我嫂子说,里面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东西多着呢,我都惦记好几个月了,咱们快点进去,走!” 庞若婉只来得及跟母亲招呼一声,就被两个闺中好友给拽着,踏进了逍遥山庄的门槛。 李大丫,哦不,如今改名为李雅,人称李娘子的女宾部主事,正带着十二个被精心培训了好几个月的女性职工们,端庄大方的分列成左右两排,站在山庄大门处充当迎宾。 只见这么多漂亮的小姑娘们,全都身穿统一的茜红色裙袄,胸襟处别着一块小小的铜质铭牌,梳着整洁的妆容,笑的温婉明媚。 “欢迎光临!” 姑娘们不卑不亢整齐划一的折腰行礼,处处透着那么股子清浅优雅。 李娘子暗暗攥了攥拳头,使劲儿调整好自己怦怦直跳的心绪,这才挂着温柔干练的笑容迎上前去。 “几位小姐第一次过来游玩,咱们这山庄里面比较大,今日来的客人也多,万一冲撞了也是有些不妥。不如让工作人员给小姐们引路,带你们去各处景点可好?” 小姑娘们还没有回话,她们的娘亲倒是跟了过来,闻言点头应允。 “这庄子看着是不小,男宾也不少,是该多注意着些。叫人引路也算稳妥。六嫂,各位夫人,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可好?” 昌乐长公主笑眯眯的询问着,齐王妃笑着点头。这是自家长媳参与的买卖,她作为婆母,肯定不可能在这时候拆台。 两个身份最高的皇族都同意了,其他人自然不可能反对。于是一众夫人小姐们,便跟在一个手拿红色小旗子的姑娘身后,莲步款款的进入了山庄。 往前走了数十步,转过大门的木质影壁之后,刚映入眼中的景色,就叫一众姑娘们睁大了眼睛! 天哪! 如今还未到鲜花盛开的时候啊,这沿路的花卉是从哪里来的?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春日里的百花园了呢! 她们如今踩在脚下的,是一个非常大的场地,全是由印刻了花纹的灰石板铺就,宽阔的道路延伸向四面八方。 随便寻着一条小道望过去,都是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假山,下面连着一处湖泊,蜿蜒着朝护城河的方向而去。在湖的正中心,一座造型精致的三层小楼,安静矗立在那儿,瞧着就别有意趣。而在湖边,则停着好几艘造型别致的龙舟花船,看的小姐们跃跃欲试,想乘船游湖一番。 前方引路的导游姑娘,征询了众人的意见之后,带领着她们往右边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尽心尽力的给客人介绍着景点。 “这里是月伴湾,因整个湖面的形状似弯月而得名。湖中心的三层小楼,是咱们山庄里的特色精品馆,里面有一些精致奢华美丽奇特的产品在售卖。若是客人们感兴趣的话,呆会儿玩累了可以上龙舟上歇着,咱们到精品馆中去逛一圈。保证让各位美丽的女士们,不虚此行。特别声明一下,那个地方只有女宾可以去,男宾止步的哟!” 虽然这侍女,不是,导游姑娘。她刚才说的话里面有些词汇她们没听懂,但是意思大家可都明白了。那小楼里面卖一些稀罕的物件,而且还是不允许男人们过去瞧看的。光是这一点,就挑起了她们的兴趣。 毕竟如今这个时代,就是男尊女卑的调调。只听说过什么什么地方不允许女子去,还从未听说过,只许女子去不许男子去的呢!她们待会儿一定要过去看看。 众人接着往前走。夫人小姐们身娇体贵,出入都是丫鬟仆妇们伺候着,所以也没有那个快跑的体力。导游姑娘先礼貌性的问了一遍,需不需要坐山庄里的人力车,被玩心重的小姐们给否定了之后,便继续慢慢往前溜达。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扬一扬手中的红色小旗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后,导游姑娘才抬手指着立在左边的一个木制指示牌。 “各位亲爱的游客,请看一下前方的指示牌。分别通往花卉区,珍兽区,美食区。再次征询一下客人们的意愿。要先去哪里?” 第256章 逍遥山庄逍遥游 “珍兽区?什么意思啊?” 孙大学士的女儿,一脸好奇的问道。升宁郡主听到后,扭头回答她。 “听说是专门搜罗来的各种动物,有狼,狐狸,花熊,大蟒蛇,其中还有颇为罕见的白色猛虎呢!” “哇!真的?” 威远将军家的赵小姐惊呼出声。 “当然了,我嫂子亲口说的!那两只花熊,还是我哥专门托人从蜀地弄过来的呢,听说花了好多银钱!” “去看看,我们去珍兽区去看看!” “对,去珍兽区!我还没有看过真的老虎长什么样子呢!” “我也是,我也是。娘,咱们去看看狐狸吧,女儿没见过真的狐狸呢!” 一众小姐们叽叽喳喳的热烈讨论着,她们的母亲只是满脸含笑,宠溺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这话叫她们说的,别说这些小丫头片子了,自己活这么大岁数,也没看过啊! 今日前来赴约的宾客,俱是各家的正室夫人与嫡出子女。那些妾室庶房,都不在受邀之列。各家夫人也都是在山庄碰面了之后,才发现了这一点。 仅仅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就叫她们对这个逍遥山庄,满意了不少。 经过一众讨论之后,大家一致决定,先去珍兽区。于是,导游姑娘再次挥舞着小旗子,在前面引路。 边走边介绍周边的各种设施。 “左边这条小路走过去,就是通往百花园的路口。只是如今毕竟是还没到时候,所以里面的花卉有限。若是三月四月份过来游玩的话,会更有看头。 咱们现在走的这些路叫做水泥路,是大封朝刚研发出来的新型建筑材料铺设而成,如今咱们逍遥山庄是全国独一家率先使用的。 看见路边每隔一段路就有一处房屋了吗?那是卫生间。若是有客人需要如厕,就可以过去。 路边的花卉不可以采摘,都是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东家交代了,若是有需要购买花卉的,可以直接到百花园去选购……”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说,很快的就来到了动物园的入口处。 “好了,咱们现在已经到动物园了,请在这边购买门票。试营业期间,游乐园门票都是半价优惠的,每位客人只需付费十两银子即可。而且今日会额外赠送一些小礼品。 呶,就是这些各种小动物造型的花灯,或者这种精致的竹编小手工。买过门票的客人,请自行挑选自己喜欢的小礼物。” “哇,这个花灯好有趣!这是不是老鼠呀?老鼠怎么也能这么好看?” 赵小姐提起一只米老鼠造型的花灯,稀罕的拎在手里晃来晃去。 “我喜欢这个竹子编的小老虎,真漂亮!”这是王小姐高兴的叫声。 “那我要这只竹蜻蜓。” “我要这只小猪花灯,是我的属相。” “我要这个。” “这个给我了……” 等各家小姐们选好自己喜欢的礼物,交给贴身侍女收着之后,她们才兴致高昂的走进了动物园。 此时已经有不少宾客正在园中围观,年轻的公子少爷们,一阵阵的惊呼叫好声,从前方传来。 这若不是有各家的夫人们亲自跟着,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让自家闺女在这里游玩。一众夫人们轻皱的眉头还未舒展开,就被小姐们一声声的惊呼声给打断。 “天啊!这是真的吗?怎么长的这么漂亮?”李青姝指着围栏中的一只珍禽惊奇的问道。 旁边的导游姑娘,指了指围栏前方的一块木牌,示意她走过去看。 “所有动物的围栏前方,都有介绍牌,客人们可以自行了解相关讯息。” 庞若婉仔细看了看木牌子上的介绍,原来这真的就是传说中的神鸟孔雀呀!确实是美的让人炫目,瞧瞧那些正在开屏的羽翎,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青蓝彩羽每一根都流光溢彩,华贵夺目。不愧是鸟中之王,每一次尾羽的抖动舒展,都是那么的优雅无双。 依依不舍的往下一个围栏里看过去。里面是一只非常凶猛的海东青,那尖锐的利爪,锐利的眼睛,扑面而来的一股空中王者的蔑视,叫观看的人,忍不住惊叹出声! 再往前还有威风的金雕,尊贵的仙鹤,五彩缤纷会饶舌的鹦鹉,声音婉转的黄莺画眉。一方池塘中,在里面悠哉悠哉拨动脚掌的白天鹅,曲项向天歌的优雅让人忍不住驻足。旁边还有几对色彩明艳的鸳鸯鸟交颈相依。水池中供禽类栖息的那块礁岸边,正卧着一双鸿雁依偎传情。 走过禽类区域,便来到了装着许多兽类的铁笼子处。 男宾们全聚在各种猛兽的笼子前方,对其评头论足。一众女眷们则略有些哆嗦的,站在远远的地方瞧上几眼。 “原来这就是真的猛虎呀!不愧为百兽之尊,真威风真霸气!我想近距离的看一下!” 赵小姐说着就想上前,被将军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手腕。这也就是在外面不好教育,只能背着人群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给老娘规规矩矩的在这儿待着,别逼我在这么高兴的时候收拾你!接收到自家娘亲的威胁之后,赵小姐委委屈屈的老实下来了。 周小姐往同伴们身后藏了藏,害怕的用双手捂着脸,但是偏偏又从指缝里往装猛兽的铁笼子里偷瞄,看了一眼又一眼。真,真的好可怕! 从关着老虎的笼子处,小心翼翼的溜达过去,一一的看了黑熊,狼,狐狸,猞猁,还有两只黑白分明,憨态可掬的花熊。 还有猴子山,猩猩洞。漂亮迷人的斑龙,可爱至极的天籁鸮,等等等等……… 至于两栖类的爬行馆,夫人小姐们全部都表示,真的没有那个兴趣去找刺激。白色大蟒蛇?碧绿小青蛇?呵呵哒,留给勇敢的人去挑战吧,我们这些小女子就不凑这份热闹了。 就这么慢慢腾腾的溜达着,一个上午的时间悄然过去,还没有看过花卉区,玩过游乐区,这些平日里没怎么走动过的贵妇千金们,基本上却都已经体力告罄了。 这可连逍遥山庄的四分之一都没逛完呢。无奈之下,导游姑娘只能招来穿着统一土黄色工作服的,人力小拉车的车夫们。 对,就是黄包车的山寨古代版。拉着这些娇贵的客人们,往湖边的龙舟画舫处去歇歇脚。 车夫们的脚程极快,一路小跑不过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湖边。接过贵人们的打赏,再三弯腰道谢之后,他们快速的拉着自己的车子,往山庄固定停车点去排队拉客。 一众女眷陆陆续续的登上画舫,虽说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可坐在船中看着金鳞点点闪碎的流光波纹,亦别有一番意趣。 好在这小楼离得也近,不过须臾之间便能下得船来。 站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前面,她们迟迟的不敢迈步走进去。若是说方才的珍兽区是让人惊叹,那此刻的这所奇珍阁,就是让人受到惊吓了! 第257章 奇珍阁 昌乐长公主最先缓过神来,扭头看着齐王妃,一脸的五味杂陈。偏偏眼神中又掺进了许多的羡慕嫉妒恨。她凑到齐王妃身边,小声的说道。 “六嫂,你家是什么时候发的财?够能藏的呀,我六哥也太不仗义了!都是一个亲爹生的兄弟姐妹,我这公主府都穷成什么样儿了?就不能捎带着捞我一把吗?我是你们的亲妹妹呀,嫂子!” 齐王妃被她问的一脸懵逼。 “不,不知道啊。你六哥又没有多大能耐,我们齐王府平时过的啥日子,你们谁不清楚?八妹你别这个不相信的表情,我说的是真的!我真没钱。” 昌乐长公主没好气的轻哼了一声。 “你猜我信不信?没钱?没钱你儿媳妇干的生意,能折腾成这个样子?瞧瞧那些晶莹剔透直闪光的,本宫眼睛又没瞎,这整栋三层楼都用水晶装门窗了,还装穷呢?六嫂你差不多就行了,再装就有点过分了!” 齐王妃想说点儿什么,可是闭了闭被阳光照在窗户上,折射出来的强烈光线刺到的眼睛,她觉得百口莫辩。 其他人见公主跟王妃咬耳朵,都很自觉的保持了一些距离。有些热闹不该凑就不凑,万一人家要是商量啥皇室秘辛呢?自己要无意中听到了,那还得了! 也不知齐王妃说了什么,惹得昌乐长公主一甩袖子,扭身走进了奇珍阁,其他人也兴趣盎然的抬腿跟上。 光看外面的豪华装饰,就已经很吃惊了,踩进内堂之后,才知道自己有多没有见识。 乖乖! 这光可鉴人的地面,是汉白玉铺成的吗?抬头看看房顶,处处皆是雕梁画栋,正中间挂着一盏无比巨大的琉璃灯,那一根根挑梁的柱子,请恕妾身孤陋寡闻了,这是不是金丝楠木啊? 被穿着端庄,长相清秀可人的侍女,哦,不好意思,在这里叫迎宾。给一路迎进了大厅中靠着窗户边的一排,软软的叫做沙发的椅子中坐下。很快又有人端来了各种各样的糕点和热饮,放置在了铺着水晶台面的桌子上。 夫人们一桌,小姐们一桌。 庞若婉小心翼翼的动了下身子,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在了云朵中一般,伸手轻轻的按了一下臀下的坐椅,真的好软啊!不经意的抬头,与坐在对面的赵家小姐眼神撞在了一块,两人迅速的转开视线,当做没有发现对方的举动。 周小姐和王小姐捧着造型精致的杯子,爱不释手。她们好喜欢这些琉璃盏呀,形状好看颜色也好看,红色的玫瑰露盛在里面,就好像白水晶包着红宝石,让人怎么看都欢喜。 顾芊羽和孙小姐互相看了看,都不由自主的把手伸向了那造型精致的点心。这粉红色的荷花,做的可真精致,真的是可以吃的吗?这金黄色的小糕点,浓浓的奶香和鸡蛋味,好香好软好好吃啊!这薄薄的五颜六色的片片,又是什么啊?还有…… 看着她俩吃的这么香甜,其他的小姐们也狐疑的跟着伸出了小手,然后等专业的销售员捧着产品图过来的时候,这些闺秀们也基本上都吃喝的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是一位20多岁的漂亮女子,五官姣好气质脱俗,微微翘起的嘴唇,总是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心感。 动作优雅自然的折身行礼之后,她才温柔浅笑的说道, “尊敬的贵客们,日安。我是奇珍阁的主事许瑶,今日能为各位贵客服务,深感荣幸。若是大家想要逛逛实物精品馆,可以随我上二楼。 若是不想费那个体力也可以,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奇珍阁如今的主打产品有哪些。” 拿起外观考究的产品册子,翻开单页,一项一项为客人们介绍着其中的内容。昌乐长公主瞧着那些造型别致五花八门的产品,眼中颇感兴趣,于是抬头看了一下众人,笑着说道。 “本宫倒是挺想上二楼看看实物的,青姝你若是累了,就在下面歇着吧,娘上去看看。” “娘,我也想上去看看。” 李清姝赶紧响应亲娘的话。 “姑姑,我也去。” 顾芊羽紧随其后。 最后大家伙索性一同起身被引上了二楼。然后她们被那些造型精致的各种水晶琉璃制品,给深深的勾住了眼睛。 着迷一般的将一支金黄色花朵造型的琉璃瓶,小心翼翼的握在手中。李青姝从来对这种晶莹剔透闪闪发光的小东西,没有任何的抵抗力。 站在一旁的香氛销售员,美丽的脸庞上扬着浅笑,温柔的嗓音,娓娓动听的为其做着产品说明。 “请容许我为您介绍一下,您手中的这款冬日暖色,是我们推出的主打新款,它是忍冬花味的香氛。只需往耳后手腕处轻轻一抹,香味持久浓郁。尊敬的贵客,您要不要试试看?如今您手中的这款就是试用装。” “香氛?还可以试用?” “当然。不知是否需要我为您服务?” “好。” 话音刚落,对方纤细冷白的手指,便灵巧的拧开了瓶子上面那朵花蕊形状的盖子,倒出一滴在指腹上,轻柔的抹上了她耳垂后面的耳窝处。 一股非常浓郁又清雅的香味在鼻尖蔓延开来,真好闻啊!跟她们平常用的香薰味道不太一样,这种香氛的香味更霸道一些。她很喜欢。 “这个东西怎么卖的?” “因为是定制款,瓶子也需要特殊定做,所以价格稍微贵些,299两。您不要嫌它贵,这香氛非常受用,只需一滴便能香上一整天。” “不贵,我要一瓶。” 李青姝非常爽快的掏出自己的小金库,销售员笑的更加温柔。 只见她弯腰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一套礼盒装的香氛来。四瓶造型不同,颜色不同的香氛,静静的躺在浅紫色的礼盒之中,跟亮晶晶控李县主,含蓄的打着招呼。 “这是我们推出的一款礼盒装香氛,名字叫四季之恋。里面就包括了您刚才指定的这一款忍冬香氛。 其它三款分别是蔷薇,幽兰和木樨。 单买一瓶的话是299两,但是如果办了会员卡,那么这个套装只需要999两,您就可以直接带回家了。并且以后在我们奇珍阁中消费,金额叠加之后会产生积分,可以用来兑换各种优惠,还会有小礼品赠送哟!” 压根没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李青姝的眼珠子都不会动了,紧紧的粘在了礼盒中。这每一瓶都是她的心头好呀,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精致的小东西?买!必须买! 捏了捏自己手里的荷包,扭头把眼神瞅向亲娘。昌乐长公主被独女哀求的小眼神,给刺激的扛不住,只能无奈的点头,给她买了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第258章 产品试营销 首单超过八百两,便可以无偿开一张黄金会员卡。李青姝她刚刚办好卡,还没捂热乎呢就起到了作用。 因为奇珍阁捧出了镇阁神器! 许瑶将一众夫人们领到了最中间的柜台前,小心翼翼的用一只精致无比的托盘,托出了一大一小两块背面造型繁复精巧,以各色细碎宝石镶边点缀的水银镜子。 然后,所有的女人们都疯了! 一番激烈的拼搏争夺之后,靠钱说话的最后结果就是,大的那块水银镜子,五千五百两的价格,硬是被靖国公夫人给抢到了手。她娘家是江南富商,不在乎这一星半点的。自己长女马上要出嫁了,有这么一个宝贝当压箱的嫁妆,也够有面子的了! 小的那块儿,一千九百两,被昌乐长公主给抢到了手。本来是二千两,但这不是用上了女儿刚办的黄金会员卡吗?直接少给了一百两银子,美的不行。虽然她是公主,不差这点儿银子,可这明明白白的占小便宜,还是让人身心舒畅。 “没有了吗?只有这两面镜子?” “什么时候还能再有?本夫人不缺这点银钱!” “就是,我也想要!什么时候能再有?” “娘,女儿也想买…” “知道了。这位许娘子,可还有这种镜子吗?价格好商量。” 一时间众位女眷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开口。说来也能理解,这么个奇珍异宝,哪个女人能拒绝的了? 大家都是顶级权贵,平日里享受的也全是好东西,谁还能真的在乎这几千两银子不成?她们在乎的是面子!毕竟你家有我家没有,不就显得我低了人一头吗?这哪能行?于是其他没有抢到的夫人小姐们,纷纷打听着这水银镜子的消息。 “各位贵客,稍安勿躁!请听我解释一下。这水银镜目前制作的成品率并不高,因为制作手法极为繁复,且不易成品,所以造价高,出货却少。在整个世上如今也只有四面,两面在这里,另外两面被进献给了皇上。 现在我们奇珍阁里暂时没有存货,因此今天只能价高者得了,对于给各位造成的困扰,我感到非常抱歉。 不过请贵客们放心,等到正式营业的那天,还会有水银镜推出的。今日办了会员卡的贵宾客户,俱享有优先购买权。到时候我们的工作人员,会直接到您府上通禀。贵客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就在她说话的这会子功夫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的官家女眷。等她们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后,看看靖国公夫人手中那面神奇的镜子,她们也狠狠的心动了! 会员卡是吧?八百两银子是吧?贵宾是吧?办!快给本夫人办上一张顶级的黄金会员卡! 于是整个二楼摆出来试营销的产品,几乎被席卷一空。 各种各样造型精巧的琉璃摆件杯盘茶盏,花瓶香氛水晶珠帘。还有那些模型倒出来的普通香皂,和手工制作出来的艺术香皂等等,均被抢购一空。 销售人员分工合作,逐一登记着各家府邸的具体信息,发放会员卡。然后收钱,盖章,写收据,交付商品。 整个场面虽然忙但绝对不乱,大家都是要脸的官家女子,谁能在这里闹事不成?毕竟大家伙都知道,这营生是平王妃和齐王世子妃,以及那位皇帝新封的裕安县主的买卖。转来转去一圈都是熟人,也不好这么不讲究规矩的。 等给在场的这三十多位夫人,都办理好会员卡之后,许瑶才又施了一礼,语含笑意的说道。 “非常感谢各位贵宾的捧场,目前二楼试营销的产品俱已售罄。三楼还有一些女子使用之物售卖,各位小姐们就别过去了,你们暂时不太适用。 若是有感兴趣的夫人,可以随我上三楼,若是没有兴趣的贵客,可先行下楼在大厅稍坐,会有工作人员呈上点心饮品的。想要离开的贵客,龙舟也正停在外面,随时都可以离开。妾身在此,再次感谢各位的光临捧场。” 大多数的夫人都跟着她上了三楼,当然,也有一些逛不动了的,或者心疼银子的夫人,则随着小姐们去了一楼大厅里休息。 至于那些小姑娘们,倒不是不想上去,关键人家工作人员不让啊!真的好好奇呀,三楼到底卖什么的? 拾级而上来到三楼的众家夫人们,此刻看着工作人员展示的所谓女子使用之物,一个个面红耳赤的瞪大了眼睛! 昌乐长公主抖擞着爪子,咽了下口水才语气不定的问道。 “这,这是何物?怎么那么像……” 看了看众位夫人受惊般的神色,许瑶笑着接过了话。 “不是像,这就是我们平日贴身穿的肚兜。不过是改良款的,叫做胸衣。众位夫人请听我细说。” 她指着仿人体半身衣架上穿着的,一件款式非常保守的胸衣,耐心的给大家介绍着穿胸衣的种种好处。 夫人们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慢慢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不解,直至最后的恍然大悟。 自从生产完之后,即使自己没有奶孩子,即使处处小心的保养,可仍然避免不了身材慢慢开始变形。 渐渐的,在男人嘴里就成了人老珠黄的半老徐娘。夫妻感情都受到很大的影响。心里不是不焦虑,可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原来还可以靠穿胸衣缓解的吗? 不得不说,若是真的有效果的话,那确实很让人心动啊!可是旁边这么多人看着呢,哪好意思不知羞耻的去买呢? 许瑶是个聪明的女人,看着一些夫人眼中变幻的神色,她笑眯眯的切换了另一个角度。 “其实穿胸衣不仅仅只是为了好看,最主要的是为了保护自己预防疾病。女子的身体柔软,极易受到外物的伤害,若是一个不留神磕着碰着了,疼痛倒都是其次的。就怕造成了淤血炎症,那才是真受罪呢!女子脸皮都薄,若是再不敢与大夫明言不去医治,小症拖成大病,如何得了? 特别是咱们家中那些刚刚及笈的小姑娘们,身体在发育期,最为脆弱容易受到损害。所以才更需要量身定做合适的胸衣,起到保护身体以及塑形的作用。”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去了!要说为了自己好看,这些夫人们还得扭捏一会儿端着身份,可要是说为了保护自家的闺女,那当娘的可就啥也都不怕了。 赵夫人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反正她男人是个大老粗,她们家也不像旁人家那么讲究规矩,繁文缛节啥的。为了她那天天上蹿下跳的女儿,赵夫人索性把脸面给豁出去了! “许娘子,这胸衣,怎么才能知道穿什么样的合适?” 许瑶笑的极为温婉,让那张姣好的脸庞更添颜色。 “夫人,若是您不嫌麻烦的话,可以随我来试衣间。” 赵夫人想了想,抬腿跟她走了过去。 第259章 有本事的裕安县主 大概过了两刻钟的功夫,赵夫人面飞霞色,双眼晶晶亮的走了回来。二话不说,伸手掏出会员卡,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痛快刷掉了四百多两银子。 与其交好的周夫人,不由得扯了扯她的衣袖。 “娇娘,你去做什么了?买什么又花了几百两?” 赵夫人拉着她咬耳朵。 “香云,你不是说你夫君最近跟你感情不太好吗?听我的,一会儿你也跟着许娘子到试衣间走一趟,保证不吃亏!” “什么意思?”周夫人拧眉看着她。 “去了你就知道了!” 赵夫人抓起闺中密友的手,举起来摇了摇,替她报名。 “许娘子,周夫人也要量身定做一套。” 许瑶微笑点头。 “好的,请周夫人随我来。” “快去,放心吧你听我的,错不了。” 出于对好友的信任,周夫人满脸狐疑的走了。又过了好一会儿,脸颊泛红的回来了。同样掏出会员卡,咔咔咔的刷账。 这下在座的各位夫人们可真就按不住好奇心了,人都有这么个从众心理,既然有了带头的人,就不缺随后的跟从者。 甚至于最后连昌乐长公主和齐王妃,都一块儿下了水。 等在座所有的夫人,全部整整齐齐的又刷了一波账单之后,她们才都带着一脸暧昧的笑意,手里拎着几个包装非常精致的纸质手提袋,三三两两的下楼来了。 没有理会自家闺女好奇的问,三楼卖什么东西的问题,毕竟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内衣,确实也不能跟这些丫头片子们细说。 再次登船上岸,挥别了刷走她们不少银子的奇珍馆,导游姑娘仍然尽职尽责的守在岸边。挥了挥手里的小旗子,引起大家的注意之后,她才脆声询问道。 “看天色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不知道各位尊贵的客人们,需不需要我为你们引路去美食区?”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导游姑娘再次招来人力车夫,一路小跑着七拐八拐穿廊过院,约莫着一盏茶的功夫,将这些娇贵的客人们,送到了位于游乐园最东边的美食区域。 这是一座建造相当恢宏,堪比宫殿的三层建筑。红墙琉璃瓦,庭前白玉阶,翘瓦飞檐的房顶,鳞次栉比的柱子。浮雕琳琅的门楣,处处可见精致奢华。总之打眼看过去就是一个感觉,贵! 众人提腿迈步鱼贯而入,看看酒楼里的装饰风格,她们竟然不觉得意外。果然还是跟奇珍阁一样熟悉的味道啊,处处充满着金钱的闪光点。 被穿着端庄长相清秀可人的侍女,哦,不好意思,在这里叫做服务员。 一路领进了二楼,所有人分别被安排在相邻的两个包厢之中。她们略有些怔愣的,坐在一张巨大的圆形桌子旁边。桌面上铺着一层洁白的布料,在上面覆盖了一层透明的水晶圆盘,用手轻轻一拨,水晶盘就转动了起来。 每个人的身前都放置着碗筷,和一个精巧的水晶杯,杯子里还叠放了一朵绢花。环顾了一下四周,屋子里装饰的非常有品位。墙壁上都是清雅的花纹,屋顶亦是雕花刻草,最中间也挂着一盏琉璃灯,只是比楼下大厅中的那个小了不少,形状也不一样。 庞若婉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子,唔,椅子居然也是软的!然后不出意外的再次跟赵小姐统一了动作,她们有些尴尬的转过了脸。 大学士家的孙小姐,扭头看见墙上挂着的一首小诗,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喜爱之情,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低喃的念出了声。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这诗是何人所作?写的真好!” 这本是她的自言自语,却被一声爽利的女音给接了话茬。 “不仅是诗好,诗中的青梅酒也很好!入口不会特别辛辣,还有一些微微的甘甜,特别适合女子饮用。孙家妹妹,要不要浅酌上一二?” 齐王世子妃笑眯眯的搭腔走了进来,与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同伙,不是,合伙人。平王妃和裕安县主。 两帮人马互相打过招呼之后,便分外和气的都在桌旁落座。依然是人面子庞若妍打头阵,将人一一给介绍了一遍,众人这才客气的寒暄了起来。 昌乐长公主第一个开了口。 “两位侄媳妇,你们可真够厉害的呀!瞧这庄子叫你们给折腾的,以后怕不是得日进斗金吧?姑姑我看了都眼热。” 庞若妍跟叶云衣和陈素素对视了一下,随即笑着回道。 “姑姑,您快莫要说笑了。羞的侄媳妇儿都快要坐不住了!这庄子全是裕安县主一手弄出来的,我们这两个没用的啊,都是给她打下手的。” “哦?想不到这逍遥山庄,竟然是出自裕安县主之手!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裕安快上前来,本宫可要好生看看这是怎样的女娇娥,竟然如此有本事!” 心里头已经有了想法的昌乐长公主,屈尊降贵的亲自下场捧人。 叶云衣和庞若妍,不动声色的往旁边列了列,把陈欣给拱了出来。好在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的上前见礼。被昌乐长公主和齐王妃,同时伸手扶了起来。 “哎呀县主快快起来,何须如此多礼?你既然与我家的世子妃交好,那就不是外人!我便也跟着唤你一声素素可行?” 齐王妃笑的一脸慈祥可亲,话里话外的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陈欣佯装羞涩的垂眸,眼底快速的闪过一抹流光。 “得王妃抬爱,是妾身的福气。” “哈哈,好好好,瞧着就是个乖巧的好孩子!素素以后跟阿妍玩,常来齐王府走动走动,认个门也好。” “王妃说的是,我记下了。” 昌乐长公主略微不满的扫了一眼六嫂子,这是想干什么?你家跟着吃肉了,还不许本宫喝口汤了不成?她手腕一翻将陈欣扯到自己身边,端庄明艳的脸上亦是笑的一团和气。 “素素,本宫也是看着你有眼缘的很。你既然跟昭华是金兰姐妹,便也跟着她一块儿喊我一声姑姑吧!” 这给陈欣闹不会了,大姐你玩儿呢?你啥身份啊,你是皇帝的亲妹妹呀!我叫你姑姑?是从哪头算起来的亲戚啊这是?冒认皇亲国戚,被逮到了可是要杀头的罪名! 赶紧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妾身不敢!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妾身平民百姓出身,如何敢高攀贵戚?” “怎么不行了?不过就是个称呼罢了!实在不行,我认你做个侄女,这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昌乐长公主是唱的哪一出?好好的认什么侄女啊?只有齐王妃一把抓住小姑子的手腕,分外勉强的笑着打圆场。 第260章 泡完温泉归家 “昌乐长公主她就是看着你特别有眼缘,这才开玩笑的。八妹你也是,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哪里还能跟小辈们这么说笑?你看把孩子们都给吓着了。” “我不是在说……” 昌乐长公主想反驳,被齐王妃狠狠的在手腕上掐了一把。 你公主府穷疯了是吧?吃相这么难看! 今天这么一遭走下来,全京都城谁不知道这裕安县主是个金娃娃? 你以为她这县主的封号是怎么来的?以咱们圣上那份抠搜劲儿,若不是这陈氏女有大功劳,怎么可能会封她有食邑的位份? 这说明人家在圣上面前都过了明路的!你敢跟当今皇帝碗里头抢食,胆子挺肥啊?是想体会一把,为数不多的皇家兄妹情吗? 也许是齐王妃眼睛里的警告神色太过明显,向来脑子不太聪明的昌乐长公主,来回打量了两遍,终于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六嫂为什么要阻拦自己,可瞧她的眼神,也不像是见不得自己好的样子。想了想,按下心里急切的念头,放开紧抓着裕安县主的手,昌乐长公主笑的一脸勉强。 “对,我开玩笑的,裕安别往心里去。但是我确实瞧着你有眼缘的很,日后若是闲来无事,也可来我公主府逛逛。” “裕安多谢长公主抬爱。” 也没答应去还是不去,行过礼之后,又与其他夫人们互相寒暄了一会儿。这三位逍遥山庄的主家,才告辞离去。 毕竟今日前来赴约的宾客不少,哪能尽在这一桌子上混时间呢?男宾那边有她们三个的夫君特意前来帮忙顶场,女宾这边就要靠她们自己出面交际了。 等各色精心烹制的美食端上餐桌,许多在外面见不到的美味佳肴,色香味俱全的铺排开来,吃的这些宾客大加赞赏!酒足饭饱之后结账,价格确实不菲,但也真的物有所值。 抬头瞧瞧天色还早,就三三两两的结伴,一路溜达消食,往游乐区的方向走去。 然后,就又是高高兴兴享乐的一下午。 装饰精美的舞台上,一个接一个出彩的节目,看得众位夫人目不转睛。 再往右边,是个占地颇广的改良版冰嬉之所。摆脱掉自家娘亲一路盯着的眼睛,各位小姐们被专业的工作人员带着,穿上装了铁轮子的怪鞋,平日十分讲究身份规矩的大家闺秀们,撞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笑闹成一团。 还有特别挑战胆子的所谓鬼屋,吓得那些不服气非要去逞一把能的少年郎们,哇哇大叫鬼哭狼嚎! 那些极限运动的攀岩,规矩新颖的蹴鞠,从高处一路滑下来的彩虹滑道,就连游乐园里的秋千架,都比自己家后院里的有意思多了! 这些年龄不大的少年少女们,彻底放飞了自我,玩儿的乐不思蜀。 快乐的时间总是溜的无知无觉。还没玩够的一众小女郎小公子们,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自家长辈拎着,来到位于整个园区最东边的温泉馆,享受了一把免费的温泉浴之后,就到了该启程归家的时候。 真不想回去啊,还有好多项目没玩过呢,也还有好多美食没尝一下呢,更还有好多该享受的体验没享受一把呢…… 别说孩子们不想回家了,其实这些夫人她们也不太想离开啊!只掐着时辰的泡了会儿温泉,那什么足疗按摩,汗蒸美容,精油spa,到底是个多享受的过程,都还没有体验过呢! 难得今日抛却了家里那些鸡零狗碎的一地鸡毛,跟三五好友玩乐谈心。不说晦气的男人小妾,就天南地北纯粹的瞎聊。这份快乐简直就跟偷来的一样,美好的不真实。 回去? 立马就得从天上的风花雪月,坠入人间的柴米油盐。 面对着同床异梦的男人,各种矫揉造作的妾室,阴阳怪气的公婆妯娌,处处给自己添堵的庶出子女。 光想想都心疼自己。 谁心里还没有个小仙女了呢? 不想回,嘤嘤嘤…… 磨磨蹭蹭的苟到了最后一刻,眼瞅着再不返程,该赶不上关城门的时候了,这些高门女眷们,才依依不舍的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捏着临出门的时候,裕安县主特意赠送的逍遥山庄白银贵宾卡,她们笑的一脸满意。有了这张卡,以后在逍遥山庄除了奇珍阁之外,所有的消费都可以有各种优惠和优先权。 这么个世外桃源般的好地方,以后必定会一票难求的! 得亏今天自己抹不开面子过来给捧了场,叫那些收到帖子没来赴约的人,日后心里后悔去吧!哈哈哈…… 好在这逍遥山庄离西直门距离特别近,就这么几里路而已,于是众多的马车擦着时辰的进了城门。 今天夜里,京都城的许多家底邸,都在谈论着同一个话题。 逍遥山庄到底有多好玩! 庞若婉拎着自己的大黄猫花灯,一脸得瑟的在庶出姐妹们跟前走来晃去。看着最得她爹宠爱的庶姐,满脸羡慕嫉妒恨的憋屈样儿,她高兴的眯起了猫儿眼。 “看见我手里的这个花灯了吗?它有名字的,叫加菲猫,没听说过吧?这是裕安县主专门想出来的,全大封只有这么一个,就在我手里哦!” 庞家庶出三小姐庞若莹,面上一脸不屑的撇着嘴,口中嫌弃的说道。 “这么丑的怪猫,谁稀罕哪?你不是看那个悍妇特别不顺眼吗?她可是抢了你的如意郎君。再说她一个满门死绝的孤女,你还拎着她弄出来的花灯?呵,不嫌晦气啊?” 听到她这么刻薄的话,庞若婉瞬间跟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俏脸含怒柳眉倒竖的呵斥。 “你闭嘴!裕安县主品性高洁蕙质兰心,这才会得圣上御笔亲封。你如此诋毁她,莫不是对皇上他老人家的决定不满意? 什么叫抢如意郎君?那分明就是陈家姐姐的男人!谁惦记了?我才没有! 你别在这里瞎说。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败坏我名声,别怪我不顾姐妹之情,到祖父祖母跟前告你的状!” “……” 这蠢货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居然听出来了我在给她挖坑? 庞若莹气的不行。 今儿一天她的心气就没顺过,那该死的什么逍遥山庄,居然明目张胆的只邀请正室和嫡出子女! 本来不过就是个游玩的地方,去不去都无所谓。可是被这么生生的嫌弃打脸,那就是另外一种心情了。毕竟不想去,和不能去,那是两回事! 眼见着这这姐妹俩要掐起来,站在一边的庞家姑娘们,赶紧上前劝架。 而与庞家相邻的孙大学士府上,则是另一种氛围。 “五弟,这个逍遥山庄真那么好玩吗?” 孙家三公子,一脸好奇的问着弟弟。 第261章 逍遥山庄一炮而红 “那里不是好玩,那里是特别的好玩!不信你问问咱们小妹。 我们今天进去看到了白虎,嗷呜一嗓子,叫起来真的特别威风霸气!还有黑熊,狼,还有两只黑白色的花熊呢。” 孙家小公子连说带比划,兴奋的不得了。孙小姐也在一边笑吟吟的跟着补充。 “小哥没说全,我们还看见了神鸟孔雀,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美丽。还有仙鹤和海东青,金雕和鸳鸯鸟等等。 哎呀,珍兽区里面的奇禽猛兽真的有好多,以后你们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比起动物园,我更喜欢奇珍阁。你们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么的奢华高雅,堪比水晶宫! 看,这是娘给我买的琉璃瓶,漂不漂亮?还有这朵牡丹花,我跟你们说这是香皂,可以洗手用的。但是你们都不许碰,这么精致的花朵,我才舍不得拿来洗手呢!” 说到这个奇珍阁,孙家小公子就是一脸的哀怨之色。 “这逍遥山庄哪里都好,就是我怎么感觉它有一点重女轻男呢? 那奇珍阁只从外面看着,就觉得亮晶晶的像是在发光一样。仿若矗立在水中的一座神仙洞府,看着可神秘了。 可是兄长你们不知道,那里居然是不许男子进去的!你们说是不是特别不讲道理?凭什么只让女子进去?” 孙小姐得意的扬起嘴角,因为那是裕安县主规定的呀!她那么美丽聪慧的女子,当然会更多偏向我们女子啦。 城北是武官勋贵们聚集居住的地方,靖国公夫人带着幺子和幼女,一路防贼似的匆匆忙忙跑回府。 靖国公王伯盛,看着妻子神神秘秘的样子,颇为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多少年没见过她这么不稳重的一面了,怎么出去赴了一趟齐王府的约,回来能是这么个神色? 将儿女们全都给打发走以后,靖国公夫人才小心翼翼的捧出了礼盒,将那面花了五千多两银子才抢下来的镜子,递给了丈夫看。 靖国公震惊的瞳孔一缩,沉声问道。 “这是什么?怎么能照的人这么清楚?” “听逍遥山庄的人介绍说,这叫做水银镜子,是我今日花了五千多两才抢下来的。全大封朝只有四面这种镜子,其中两面在皇宫,一面在昌乐长公主手里,最后一面就是我手中的这个。” 看了看妻子的神色,再瞧瞧这面神奇的镜子,靖国公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五千多两!你买它作甚?” 明知故问。靖国公夫人挑了下眉,一脸谴责的扫了他一眼。 “雪儿下个月出阁,我买来给她做嫁妆不行吗?用的是我楚家的银钱,你一个姓王的心疼个什么劲? 我虽然是你的填房,可我雪儿却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你给她的嫁妆,比起你那嫡长女来少了一半,还不许我这亲娘自己给想办法填补了? 哼!本夫人今日忙碌了一天,身子有些乏了,国公爷去别处安歇吧!” 说完伸手将人扯起来,一路推搡到了门口。 “为夫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砰! 两扇门扉就这么拍到了他的鼻子上。得,啥也不用说了。这是一句话没讲对,又把媳妇儿给得罪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甭管是高兴的还是不高兴的,总之逍遥山庄名副其实的逍遥游,就这么被人们给传了出去。 一时间,引得宾客络绎不绝。 不少人听到了身边亲戚朋友的讨论,纷纷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着过来游上一游的人不在少数。 毕竟人家都去过,自己没去过。那以后与人交际聊天的时候,都插不上嘴,这还得了?不是平白无故把自己的人脉给断了吗? 游!必须得去游一回! 可惜有这个想法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好好的游乐园,被瞬间蜂拥而至的人,硬生生的给刷成了古代网红打卡点。京都城里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孩子们,谁要是没去过一趟,回头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 如今,逍遥山庄的门票,那真的是一票难求了。想过来玩,都必须得提前好几天预约。这时候就体现出贵宾卡的好处了,有了它,可以插队呀。 唉,还别不服气。真不服气的话,你也把贵宾卡亮出来呀! 甭管好的坏的,埋怨的赞美的,总之逍遥山庄这个名字,算是在京都城一炮而红了! 而作为东道主的三人,这段时间确确实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数钱数到手抽筋,真的是痛并快乐着! 陈欣设想过休闲娱乐业应该能赚到钱,毕竟大封朝的娱乐区域是如此的贫瘠,整个京都城都找不到一个像样的休闲去处。他们的逍遥山庄横空出世,怎么可能会扑到水里去? 可是她真的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赚钱,从试营业到开张再到如今,不过短短的两个多月,她们不仅回本了还狠赚了一波! 这是多么可怕的敛财速度? 可见她们想的一点都没错,大封朝穷,皇帝穷,老百姓更穷。可是这些高门大户官员商贾们,可真的一点也不穷! 既然如此的话…… 放下手中账册她揉了下太阳穴,看向两个合作伙伴。 “开业至今,刨除掉各种开支,净入账约八十万两银子左右。” “多,多少?” 庞若妍问的有些不敢置信! “你没听错,我来回算了三遍了,不行的话你自己再来扒拉一遍。” 把算盘和账簿往她那边推了一下,庞若妍拿起账簿,哆嗦着手指头的一页一页翻看。光知道这生意挣钱了,没想到居然能挣这么多钱!这比打劫来的都容易啊! 来回翻了好几遍之后,她放下账簿一把抱住陈欣的胳膊,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磕巴了。 “妹妹,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在京都城有谁要是敢欺负你,报我的名号,千万别跟姐客气!听昭华说小外甥再过些时候,该办周岁宴了是吧?你放心,我当姨母的绝对不小气,到时候肯定给咱外甥添一份大礼! 妹妹呀,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好点子,可千万别忘了你庞姐姐。我虽然没有什么大能耐,但是给你打个下手跑个腿儿的,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 庞若妍的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感觉抱在怀里的这就不是合作伙伴,明明就是她的财神娘娘啊! 别说什么小人心性见钱眼开,凡是不眼开的人,都是因为见的钱不够! 像这种一个月分红十来万两银子的进账,齐王世子妃表示。妹妹您下凡辛苦了,可是有什么需要?放着我来! 叶云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然她也很高兴,但是却不会为这几十万两银子就失了分寸。只见她有条不紊的端坐茶桌之后,沉心静气的露了一手茶艺,分给对面的两人,然后端着自己的那盏,轻啜细品。 果然是好茶,难得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第262章 软弱的叶云衣 “庞姐姐,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还真有些别的想法了。” 陈欣端起茶盏,笑嘻嘻的看着她。 “昨天我跟昭华提了一嘴,今日就想过来问问你的意见。咱们游乐园周边的这些地块,你知道都是哪些人家的吗?他们有没有出售的想法?” “你想做什么?” “趁热打铁呗!咱们这个地段占的不错,离主城也近。而且有山有水的,往城里头去的水泥路,也修的差不多了。真说起来在这边住着,可比城里头那拥挤嘈杂的氛围,正经好上不少呢。 我想着能不能把这里打造为,专门供人娱乐休闲的地方?吃喝玩乐商业一条街,能安排的都给它安排上。到时候大家伙一想到要玩乐的地方,首推就得是咱们这儿! 庞姐姐,你猜到时候能不能挣到钱?” 对方非常捧场的点头,给予高度肯定。 “这还用猜哪?你说能挣到钱,那就一定能挣到钱!让我想想,周边这些庄子都是谁家的。” 越过冥思苦想的齐王世子妃,与陈欣对了个眼神,叶云衣才开口说道。 “阿妍,我也觉得素素的想法很不错。只是她不太清楚,这一片的庄子多数都属于高门大户之家。不是遇到事情了,应该不会有谁轻易卖出来。所以她这个点子,注定是实现不了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昭华说的有理,庞若妍特别不甘心的点了点头,肉痛的觉得自己瞬间错失了一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唉,你说的没错。这周边的庄子田地,光我知道的就有楚王府,长平大长公主府,靖国公府王家,吏部尚书的周家和威远将军的赵家。 这几家的庄子都是比较大的,再往西边那些小庄子和零碎的散户,我就不太清楚了。素素你别想了,他们几家应该不会卖庄子的。” “如果是以参股的方式呢?如你这般以地皮入股分红,庞姐姐觉得他们会不会同意?”陈欣继续不动声色的引她入套。 庞若妍眼睛亮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这事儿交给我来办,你们等消息吧!” 说完扭头就走。多耽误一刻钟,都是对银子的不尊重。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在座二人相视而笑。 “庞若妍确实是个非常厉害的公关人才,若是在我们那个世界里,她绝对不可能被埋没于后宅的。” 看了看对面笑的意有所指的人,叶云衣点头应着。 “知道了,这都是以后该操的心。我们先着眼于当下,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声音略低了些。 “有阿妍在里面关联,齐王世子已经跟着顾承昀办差,如今齐王叔和庞太傅算是对此心照不宣了。 但我还是有些担忧,你弄出来的这水泥,到底能不能扛住日后的洪讯?” 陈欣也蹙起了眉头。 “如果不偷工减料的话,应该没问题。水泥沟渠堤坝什么的,总比纯土坝子要扛造些吧? 咱们这里用的效果你也看见了,但是谁敢保证修堤建坝的那些官员,肯定不会偷工减料?作军饷的粮食都有敢过手的,那还能有什么是不敢的呢? 这水泥配比一旦偷工减料,都能脆的跟豆腐渣似的,到时候又算谁的锅?” “你放心,修筑水利这件差事,顾承昀已经揽下来了。我绝对不会让你说的那种情况发生。” 闭上眼睛,想到日后那些被洪灾肆虐,无奈背井离乡四处漂泊的可怜人,那些饥荒来临之时,丧命于同胞之口的冤死鬼。被兵临城下那日,随自己赴死的那些百姓。 叶云衣猛的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浓浓的戾气,遮住了她平日温和清明的心神。 “敢以身试法者,本宫将他九族尽诛!” 闻言抬眸看去,果然她又陷入了过往的记忆之中。陈欣熟练的伸手抓紧对方的手,使劲捏她的手指。 “昭华,昭华!叶云衣,你醒醒!” 骤然醒神,眼前的不是尸山血海,不是那个在她绝望的亡国身死之时,从城墙上一跃而下,陪她共赴黄泉的身影。 “素素,我好像病了。” 叶云衣虔诚的拥抱住她,声音里有太多的疲惫和彷徨。 “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就变成了个疯子,被那些窒息的过往给拽进深渊里去?” 陈欣有些难过,一下一下的抚拍着她的后背,用极为轻快的语气回道。 “别瞎说了,哪儿来的病啊?你这就是重生后遗症。因为过去的记忆太糟糕,才会时不时的陷入进去。 就像是那些上战场打仗的士兵,听说有很多退下战场的人,刚开始的时候都会有一些这种状况。 这都是很正常的,等时间长了慢慢就会好了。要知道叶云衣可是个很厉害的人呢,一直都是我崇拜的偶像。怎么可能被那些已经作不得准的记忆给打败?” 叶云衣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的蜷缩在好友的怀抱里。一直坚强的人,软弱起来才格外的让人怜惜。 “你放心吧,肯定不会有事儿的。现在皇帝没死,太子上位的可能性就有了变动。平王殿下已经开始崭露头角,有俞墨跟在身边出谋划策,谁能算计得到他们身上? 咱们现在不是已经开始搂钱了吗?不论是水利建设还是农业研发,包括军队给养,只要有银子开道,什么事情干不成? 天灾来了就去救,人祸起了就去平,只要有始终如一的初心,总会有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的那一日。所以放轻松一些,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叶云衣,你不欠谁的。 那些国破家亡的原因,怎么能怪到皇后的身上?那明明是皇帝的责任,是王公大臣的责任,是祸国妖妃的责任! 你放过自己,别对自己这么苛责呀!我会帮你的,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努力吗?会改变的,结局一定会改变的……” 屋子里只有陈欣絮絮叨叨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有没有用。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叶云衣确实是不太正常的。 只是她这个人深沉惯了,旁人最多觉得性子严肃沉默寡言。可是陈欣每回看着她失控的陷入那些过往,总会觉得她是得了忧郁症。 她的灵魂虽然重生了,可是她的记忆和感官却被困在了前世。 那让她无比心痛自责,却又背负不动的国破家亡啊!当初只是旁观的自己,都被那些凄惨的画面折磨了好久,才能渐渐平和下心态。更何况是经历其中的叶云衣? 陈欣心疼的抱紧好友,想给自己怀里这个突然被软弱击中的女人,一点点依靠和慰藉。 没有人再说话,在这个沉默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于时光长河中偶然碰面的女子,温柔的彼此救赎。 第263章 平王妃有孕了 放任自己的软弱存在了那么片刻,靠在挚友怀中收拾好突然破防的情绪,挺起胸膛坐直脊背,她又是那个沉稳坚强的平王府当家主母。 “我有身孕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独属于个人特色的淡漠清冷,让人听不出是怎样的情绪。 “真的?大夫请过喜脉了吗?” 陈欣为她高兴。 “恭喜你啊昭华,你要当母亲了。” 伸手抚向平坦的腹部,叶云衣的眼神开始变的柔软,声音里也渐渐的添了一些憧憬和希望。 “嗯,我要当母亲了。这是我第一次有身孕,这是新生对不对?一切都会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 两双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 回平王府的路程,是陈欣一路小心翼翼护送回去的。俞墨下职之后也在平王府,顾承昀正与他商量着该怎么把老二的手爪子从工部斩断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媳妇儿和俞墨媳妇儿,非常亲密的手拉着手并肩而来。 平王殿下瞬间不高兴了,不论这个场面看过多少遍,他还是会嫉妒吃醋。 俞墨第一时间起身迎上前去,将自己媳妇儿的小手,从旁人手中攥到自己手里握着。 “怎么过来了?今日山庄里不忙?” 眼见着昭华也被顾承昀拉到椅子前坐下,陈欣才放心的转回视线,看着自家小心眼的男人笑着说。 “山庄那边也已经上了正轨,这段时日都能清闲一些。正好我瞧着天色也晚了,想想索性过来接你一块儿回家。” 可真会哄人啊这丫头,俞墨眼中盛满了快活的笑。 叶云衣看看拉着自己的这只手,不再是以前那种单薄苍白的样子,反而温暖有力。顺着手臂一路向上,还是这双好看的桃花眼,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睛里面的神色已经在悄然的转变。 这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他的目光中有担当和包容,有能把妻子护在身后的坦然无畏。也许素素说的才是对的,自己应该学着放下过往拥抱现在。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这辈子都会有人陪着自己一起面对。 轻轻的,她勾起了唇角。 “夫君,我有身孕了。” 方才还在心里腹诽媳妇儿重色轻夫的平王殿下,现在只觉得自己好像没休息好,这都产生幻听了。 “啊?” 叶云衣神色温柔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顾承昀,你要当爹了。” !!! 我有孩子了?! 他一脸不敢置信的,动了下嘴唇。今天上午还因为自己无子嗣被政敌造谣中伤,父皇也话里话外的让自己纳侧置妾。结果现在就峰回路转,心想事成了? 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他习惯性的扭头,招呼着自己的狗头军师。 “俞,俞墨,孩子……” 滚! 你特么这是想占谁便宜呢? 俞墨没有搭理他的犯蠢,只是客气的对坐在上首的女子拱手道贺。 “恭喜王妃。” 叶云衣颌首还礼。 “多谢俞大人。” 陈欣看看顾承昀那先是迷糊,后是惊喜,现在快咧到耳根的嘴角。她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到好友脸上,与其对视。 看你家王爷这反应,敢情你怀孕这事儿,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呀? 叶云衣难得俏皮的,对她眨了眨眼睛。 姐们儿,你可真行!你家王爷是个小心眼子你不知道啊?这以后我再来,不得回回让我看他那张怨夫脸才怪!不行,我不能让他知道,我比他先知道。 “呀,昭华你怀孕了呀?太好了!这孩子来的可真是时候,如今这天气不冷不热的,是个适合养胎的季节。 昭华你这么聪明又好看,你家王爷也英俊潇洒仪表不凡,你们如此琴瑟和鸣感情甚笃,以后这孩子生出来呀,必定也是不可多得的人中龙凤。 恭喜昭华喜获娇儿,也恭喜王爷后继有人。恭喜二位啊!” 陈欣笑的一脸灿烂,演技浮夸的让人都没眼看。这琴瑟和鸣与生出人中龙凤的孩子来,能有什么关系?叶云衣好笑的用眼神调侃她。 顾承昀则高兴的摆着手,头一回看这陈素素这么顺眼。 “哈哈哈,多谢俞夫人吉言!” 会说你就多说点,本王就爱听这种大实话。尤其是琴瑟和鸣感情甚笃这一块,完全可以展开细说说。 俞墨不惯着他,挑眉拽了拽自己媳妇儿的衣袖,给她使个眼色,夫妻二人非常识趣的告辞离开。把需要分享激动心情的喜悦,留给新晋父母。 其实天色也还不算太晚,回家的马车就溜达的慢了些。陈欣挑开车窗的布幔,听着沿路小贩的叫卖声,看着这幅热闹的人间烟火。她把视线转向自己的丈夫,对方眉目舒展,儒雅的气质已经盖不住身上日渐强盛的威势。 入仕时日并不长,他如今却已官居三品户部右侍郎,谁人听了不赞他一声青年才俊?俞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飞速上位。陈欣知道,这绝对不是旁人口中侥幸媚上,靠脸就能谋来的官位。 虽然他这一回的越级升职有上报煤矿的功劳,可更多的是他自己的本事和手段。 其中付出了多少心血,别人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的丈夫只是一个草根出身的农家子,却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陈欣接过他伸来的手,将自己轻轻的靠在其肩头,闭上眼睛,无言的与他十指相牵。 今日这夫妻二人竟然同时回家,一大家子难得的同聚一堂,吃完饭后,来了一场久违的家庭会议。嗯,全员参与的那一种。 大家长俞父俞母坐在上首旁观,当家大哥俞一海率先发言。 “老四,四弟妹,趁着今儿大伙都在的功夫,我把手里头的这些事儿都给你们说说。你俩给拿个主意,咱家该怎么办?” 他的脸色着实称不上好看,扭头朝下面装鹌鹑的小辈儿们里面吆喝了一声。 “汉昌汉轩,梅儿。你们三个站起来。” 汉昌应声而立,汉轩抬眼看了看妹妹也听话的起身。梅儿脸色踌躇,嘴唇蠕动了好几下,偷偷瞧了瞧大伯那张端正严肃的脸,这才赶紧站了起来。 “你们三个自己说,是什么情况?今日我撞上的那小子,到底是哪家儿的?” 梅儿的脸色咻的一下白了,汉轩一动不动的低着头。汉昌看了看父亲,又看看弟弟妹妹,最终垂下了脑袋。 陈欣瞧着这情况,心里咯噔一跳,和俞墨对视了一眼,夫妻二人都轻轻的拧起了眉头。 “说!俞汉昌俞汉轩,你们俩别逼着我动家法!” 俞一海气的猛拍了一下桌子,没有唬住这几个大的孩子,倒是把汉庆和菊儿这些小的,给吓得够呛。 第264章 俞家有女初长成 陈欣眼见事情不对,赶紧把这些小的都给轰了下去。把仆人们也都给遣退之后,全家长辈都一脸严肃的看着这兄妹几个,来了个三堂会审。 “大伯,你别骂大哥二哥了,是我的错,你骂我吧!” 梅儿的声音有些颤音,脸色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勇敢的站了出来。 江氏被长女的话吓了一跳,她觉得自己的手指头都在打哆嗦。 “梅儿,你啥意思?不是娘想的那样,对不对?” 俞梅儿看看她娘,没有说话。江氏眼前一晕,坐在身边的俞二海赶紧伸手扶住妻子。向来以笑面虎示人的脸,此刻阴沉的有些吓人。 “俞梅儿,把话给老子说清楚!你大伯说的是什么意思?哪儿来的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俞三海虽然也觉得孩子这事儿办的不对,但是丫头本来胆子就小,哪能这么吓唬?他想张嘴劝劝二哥,被林氏一把抓住了手腕。 扭头看看媳妇儿的脸,也是一片郁色。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拍了拍媳妇儿的手,表示自己知道了。继续保持沉默。 俞家老两口倒是没有动怒,只是脸色也实在是谈不上好看。梅儿,可是他们俞家的嫡长孙女,若是真的出了与外男私下生情的事情,那还得了!万一传出去了,他们家下面这些丫头该怎么办? 看着爹娘的脸色,再看看所有长辈的脸色,俞梅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吓得眼圈都红了,但到底是倔强的没有哭出来。 “此事跟两位兄长没有关系,都是女儿的错。那人,那人是,马文彬。” 杨氏一脸凝重的皱着眉头,她怎么觉得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呢?跟几个弟媳妇交流了下眼神,看见四弟妹寻思了一会儿之后,一脸了然的样子,她张嘴问道。 “老四家的,你知道了?” “嗯,小孙氏的儿子。” 随口回答了大嫂的问题之后,陈欣转脸看向了侄女,颇为不解的询问。 “梅儿,你平常都不怎么爱出门的,是怎么跟太仆寺少卿,马家三公子相识的?” 原来是他,众人恍然大悟。上回想来与梅儿议亲,被江氏婉拒了的那户人家的儿子。 “此事乃侄儿的不是,梅儿她属实是有些冤枉。还请诸位长辈容禀。” 汉轩也上前,衣摆一掀倒头跪下。 “那马文彬与我同在尚德书院,都拜师于罗夫子门下,他是我的同门师兄。去年夏天,我与兄长带妹妹们出去游湖的时候,巧合之下,梅儿看见了失足落水的马文彬。 书上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应该也会伸出援手的,何况我与他还是同门?所以我们当时救了他。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能对梅儿起了心思。否则我肯定不会让他后来又有机会接触……” 说到这里,他停下了话。想给自己妹妹留下一份体面。但是在场的长辈,该听懂的都听懂了。 既然弟弟妹妹自己都交代了,不用再左右为难的汉昌,也沉默的跪在了一边。 他是真的不知道里面这些情况,只是今天恰巧撞上了马文彬来找梅儿,听见二弟呵斥对方的话,这才没忍住动手打了人。 我家长辈已经明确拒绝了你家的相看,我妹妹也知礼守礼的对你退避三舍。你居然还敢趁她出门的时候来堵人? 呵,是真当他俞家没有儿郎了吗? 你敢来堵我妹妹,就是没把她长兄我放在眼里,我不打你打谁? “所以梅儿,你与那马家三公子早都认识?” 看见侄女儿点头,林氏的眉毛都拧的要打结了。 “那上回马夫人来提出相看的事情,你是不是也知道?” 俞梅儿迟疑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 妯娌四个的脸色,都变得分外难看。 “你喜欢上他了。” 根本就不是疑问,陈欣完全是一副笃定的口吻。 俞梅儿有些煞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红,又快速淡去。 “婶娘请听侄女自辩几句。我承认对他有好感,但是梅儿不是不自重的姑娘。我从未与他单独见过面,也没有与他私相授受过。 当初他说会找长辈过来,正式与我相看提亲,我并没有回应他什么。 后来家里回拒了他,我就再也没有与他见过面。真的不知道今天在街上会撞到他,本来大哥二哥是带我们姐妹去书斋的。” 汉昌汉轩赶紧出声,给妹妹作证。 “对,这是我们上个月就定好的行程。要去尔雅书斋,买些心仪的笔墨纸砚回来。不信你们问大哥!” “没错,此事也是禀报过长辈之后,我才带弟弟妹妹们出门的。” 好的,事情到这里就已经很明朗了。 就是马家养出来的小猪崽子,想拱他们老俞家的小白菜。虽然自己家这些小子没把妹妹给护周全,这才叫外边的人起了心思,该打!不过好在不幸中的万幸,自家小白菜还在自家盆里安稳的栽着,没让人家给成功薅走。 全家长辈滴溜起来的那颗心,终于都安稳的放回了肚子里。 俞一海气恼的又拍了拍桌子,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自己家这俩小子。 “连妹妹都看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我们…… 汉昌和汉轩对望了一眼,憋屈的垂下脑袋。是没什么用。 俞墨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毕竟他的脑回路跟全家人都不太一样。大伙都只以为这不过就是少男少女们,朦朦胧胧的一场爱恋情怀而已。 但是他却觉得,这里面有点儿不对。 吾家有女初长成,引得少年慕艾,这本是人之常情,引人会心一笑的趣事儿。可是这回的情况,却叫他忍不住深思。 梅儿是长的还行,可毕竟年纪不大,又能倾国倾城到哪儿去?至于让那马家的小子,惦记的抓耳挠腮,不顾官家公子的体面,也要上赶着来堵人的地步吗? 更何况他二哥只是一个白身,即使是有自己和素素的身份加持,梅儿也远远达不到官宦人家嫡子娶妇的标准。 刨除掉所有的不可能,那就只剩两种可能了。要么就是像媳妇儿以前说过的那种情况,那马家子长了个恋爱脑。 要么,就是这里面又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俞墨更倾向于后面这一种。 “梅儿,马家的内宅情况有些复杂,你大概应付不来。马文彬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四叔不太清楚,不予置评。 可是我与他爹打过交道,那位马大人,不像是个脑子清醒的。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马家有那么一个当家主君,日子就不可能过的简单松快。” 看着侄女,俞墨的脸色十分严肃。 “你马上就长大了,有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四叔不会强烈的反对你去做什么,我只会给你我的意见,至于听不听,在你。” 俞梅儿伏身行了一礼。 “请四叔教诲。” 俞墨的眼中,闪过满意的微笑。 “这马家,绝非良配。你心中莫要对马家子太过心存幻想。” 跪在地上的小姑娘,眼眶红了红,低头的瞬间,一颗颗眼泪悄悄的滚落在衣袖之上。她再次行了礼。 “侄女谨遵教诲。” 第265章 俞家琐事 看着侄女低头掉落的那串眼泪,陈欣叹了口气,捏了捏丈夫的手给他使了个眼色。俞墨皱眉隐晦的眯了眯眼睛,沉吟了一瞬才开口解释道。 “嗯,莫要多想,万事都还有长辈们在。最近一段时日别轻易出门了,等我着人去调查一下情况,再做分说。” 俞二海抬眼看向幺弟,看他不像是随口说出来的,遂有些犹疑的问。 “老四你什么意思?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由头?” “不一定。你们三个先起来吧。” 将侄儿侄女们叫起之后,俞墨看了一圈俞家人,想想还是把话说透吧。 “几位兄长和嫂嫂也都不是拎不清的性子,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咱们家跟平王府的交情你们都清楚,当初我们刚到京城的时候,无论是官场还是家宅,包括做营生的那些路子,都是托了平王妃的多番关照。所以咱们家老早就被打入了平王一脉,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们都心里有数。” 看到家里人都没有反驳的默认,他才接着说道。 “以前就不说了,如今平王殿下实实在在的站上了夺嫡的明面上,他如果没有成功,已经上了船的我们家,只能跟着死无葬身之地!还都别埋怨,毕竟当初得了人家的好,就要承担有可能带来的风险。 所以啊,才更要步步小心。人心阴暗的手段,多少都是有些见不得人的地方。我的那些政敌在朝堂上拿捏不住我,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使阴招,朝我的家眷下手呢?” 听他这么说,全家人瞬间都精神一怔。梅儿更是双眼大睁,脸上哪里还有一点点少女倾情被长辈掐断的心思?向来清醒透彻的姑娘,也是一点就通的灵巧心性。何况被精心教养了这么久,该懂的道理当然也都懂。 垂眸仔细的回想了一遍,自己和那马三公子的这几次接触,越想越觉得四叔说的有道理! 她俞梅儿又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人间难觅的大美人,家世出身也不是多么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怎么就能引得青年才俊的马文彬,一见倾心,非卿不娶了? 抛除掉所有的不合理,那就只剩下最合理的解释。这人绝对是意有所图!如果这真的是有人故意在给四叔挖坑,那她…… 嘶~~! 险些遭了人家的道,把她四叔给埋沟里去了!想到这点的俞梅儿,俏脸瞬间失去了颜色,再次跪下行了大礼。 “侄女糊涂,险些遭了有心人的算计。请叔父责罚。” 俞墨也再次和妻子对视了一下,二人眼中都出现了十分明显的笑意。 这才是他俞家的嫡长女,孺子可教! 陈欣上前弯腰扶起俞梅儿,替她擦了擦小脸上的泪珠,温柔的嗓音带着诱哄。 “好了梅儿,快别哭了。这也只是你四叔的猜测而已,那马家的小子不一定就是真的心怀不轨。一切等你四叔查证过后再说。 如果这事儿只是虚惊一场,那什么都好商量。你们若真的是两情相悦的话,咱们家到时候也不是不能与他马家做亲。 左右你四叔如今的官职,比他马家高出一级来,日后你在婆家万一有什么不睦的事情,也不怕压不住他们!” “四婶……”俞梅儿再次羞红了小脸。 大嫂和二嫂无意识的对望了一眼,然后一脸感激的上前抓住弟媳妇的手。心里许多想说的话,最后也只汇聚成了几个字。 “多谢四弟妹!” “多谢四弟妹!” 为什么会说这句谢呢?因为陈欣刚才的这些话,就是挑明了的,在跟他们这些哥哥嫂子保证。 家里的姑娘们出嫁之后,四房愿意做她们的依靠。如果真的在婆家遇到了难事,叔父叔母也愿意为她们出头。 陈欣安抚的拍拍嫂子们的手,将侄女拉到椅子上坐好,又看向两个蔫头耷脑的侄子。颇为好笑的招呼着他们。 “汉昌汉轩,你们俩也坐下吧。” 三个少年少女同时抬头看她,有些不太相信的用眼神询问。 事儿都问完了,不遣我们下去吗?以前家中长辈们要议事的时候,不都是不让他们这些小辈在场的吗? 俞墨倒是没有劳动娇妻开口,自己张嘴解释了一下。 “你们三个都大了,有些人情世故,该知道的就得开始学着了。以后再有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你们就自发的留下。” 说完,扭脸转向俞一海。 “大哥,还有什么事情?” 既然老四已经把事情定下了调子,俞老大自然不会再去多加置喙,就换了个话题,扭头看向了陈欣。 “四弟妹,是这么回事儿。你不是叫老二回去把族人们带过来不少吗?这他们都是拖家带口来的,爹娘老子都到作坊山庄里上工去了,剩下这些个孩子就不太好办了。” 陈欣有些惊讶的反问道。 “怎么会不好办?我不是让在京城周边置办了几处庄子吗?而且这边也办了族学呀!二哥,什么情况啊这是?” 俞二海赶紧替自己鸣冤。 “不是,师父你别问我呀,你交代给我办的事儿我都办妥了的。族人们都安置在城南的那个大庄子里,族学也建了先生也请了,他们每日上工的时候都有固定的骡车接送。我哪样儿也没落下啊!” “既然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的话,那大哥,你什么意思?” “是有族学了没错,可那收的都是五岁以上的娃娃,那五岁以下的不好弄啊。” 俞一海叹了口气。 “前几日六弟来找我报账,闲聊的时候顺嘴说了件事儿。说是十二弟家的小子,因为家里哥哥姐姐们都上学堂去了,他自己在家玩,把房子给点了。得亏是发现的及时,要不然那娃自己都得被烧死在屋里。 弄得现在族人们都不敢把小娃娃留在家,要么带着上工,要么跟着哥哥姐姐去学堂。可这都不是长久之计呀,不论带着娃干活还是念书,那都肯定是要分心的。 唉,这事该怎么解决哪?总不能活计不干了,专门留在家里看娃吧?” 听完大哥的烦心事,陈欣懊恼的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这一天天的杂事太多了,也没顾上给族人们解决后顾之忧。 俞墨伸出右手逮住她的手腕,不赞同的皱眉看着微微泛红的额头,脸上明显的不太高兴。一边用左手轻揉了下前额,一边训她。 “本来脑子就不多,再这么使劲拍头,怕不是就得更傻了。有话说就是了,何必如此对它动手动脚?”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扭头把自己的脑门,从对方的手底下转出来。陈欣没搭理身边人的脸色,只是转了转眼睛,张嘴吩咐着。 “二哥,最近得不得闲呀?能不能抽出空来,在城南的庄子里,再建一所学堂。” 第266章 一一解决 “我忙不忙的,你心里没个数吗?这一天天叫你给我使唤的,家里的骡子都不敢比我更忙!你是怎么好意思问的呢?” 俞二海一脸的阴阳怪气。说好听点,他是俞家大掌柜的,说不好听的,他就是活脱脱的牛马呀!这一天天都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瓣用,就这他师父居然还看不过眼呢? 心虚的咳嗽了两声,陈欣强笑着解释。 “你看你这话说的,那老话不都说了,能者多劳吗。再说了咱家谁不忙呀?哪个手上还没一摊子事儿了?二哥,你把眼界放宽些,要有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境界。格局,格局一定要打开!别这么斤斤计较的嘛!”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有眼界,你有格局,你不斤斤计较,那你上回跟平王妃吵什么呀?你自己不也累的想撂挑子不干了吗?还好意思来说我呢?” 便宜徒弟坚决不惯着便宜师父,偷懒面前人人平等!就像上回她自己说的,打工人就没有人权了吗?凭什么就该我当牛做马的做社畜? “少废话,这事儿你干不干吧?反正这也是你老俞家的族中事务,跟我一个姓陈的,可没多大关系。我可先把丑话给你撂在前头,要是因为家中放不下孩子,影响到族人们正常的工作,那到时候他们丢了饭碗,跟家族离心,最后成为拖后腿的存在。那也不是我的责任了,你别又来我跟前捶胸顿足的后悔!” 瞧他师父这副理所应当耍无赖的样子,气的俞二海狠狠瞪了她好几个白眼! “你这是到底又要做甚?看我有口能喘气的功夫,你心里就不得劲是吧?师父你可别忘了,你就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传弟子,把我累死了你能得到什么好不成?” “这话叫你说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 陈欣也瞪了他一眼,才看向俞一海。 “大哥,解决办法我给你放在这儿了。咱们建一所幼儿园,在族中专门请几个会照顾孩子,有耐心的女眷们,来照看那些小娃娃。就跟上族学一样,族人们付出少量的束修,就能安安心心的在外面上工挣钱。 这样子他们能脱开手了,孩子有人照顾了,也能解决一部分族中女眷的活计问题。” 俞一海想了想觉得可行,又询问的看向幺弟,待对方也点头应允之后,随即拍板。 “成。这事儿老二抽空去办!我这边忙着酒坊和木工坊的事情,实在是脱不开身。老二呀,你这回再辛苦一趟。忙完这个事儿,大哥给你放几天假,到时候你好好松快松快,成不?” 大哥都张嘴吩咐了,那不成也得成呀。俞二海低眉垂眼的点头答应。 眼见着又解决一桩,俞墨接着问。 “大哥,可还有事吗?” “我这边倒是没什么事儿了,老三那边还有点事情。”俞一海给三弟使了个眼色。 “三哥?你有何事,直说无妨。” 俞墨看向俞三海,对方难得扭捏的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可最终还是咬着牙,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四弟,三哥脑子笨,没有你和大哥二哥那般有本事,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可是你侄儿汉轩,脑子比三哥好使多了。你不是也说了,汉轩以后肯定能考上。所以我就想,就想求你个事儿……” 这老实憨厚的汉子,攥紧了拳头,一脸涨红的央求着弟弟。 “明年汉轩真考上秀才的话,你能不能,把他引荐到顾山长门下?到时候……” “爹!” 俞汉轩张口唤了声,阻止他爹继续往下说。他是真的没想到,他爹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四叔,他是顾山长的关门弟子,所以自己怎么可能再拜在顾山长门下呢? 林氏也是一脸惊讶的看着丈夫,这憨子怎么没跟自己商量一下?如今几房人都在呢,这么明目张胆的提要求,就有逼迫四房的嫌疑。四弟不答应显得他薄情寡义,如果答应了的话,汉昌那边又怎么办呢?两边都是亲侄儿,难道还要一碗水端不平吗? 唉,她这个憨相公啊…… “俞三海,你闭嘴!” 林氏面上带着一丝愧色,站起来走到兄弟和妯娌们的跟前,双手交叠弯腰行礼。 “夫君他行事莽撞,说话欠了周全考量。还望诸位兄弟和嫂嫂弟妹们勿要见怪。林氏替他赔礼了。” 站在她身边的陈欣和二嫂江氏,赶紧一左一右的将她搀扶起来。长嫂走过来,轻轻拍了她的胳膊一下,佯装恼怒的说。 “你这丫头,这是干什么呢?都是一家子骨肉血亲,手足兄弟,哪来这么些个见外的虚礼?老三是什么样,我们自己不清楚吗?谁还能捏他的不是了不成?” 另外两人也赶紧表态。 “三弟妹你别多礼,没人往心里去。” “三嫂,不至于。再说三哥他考虑的也有些道理,如果汉轩明年真的能考中,就让他四叔引荐一下又何妨?包括汉昌也是一样的,如果他们兄弟明年下场真的有所斩获,就让俞墨替他们引荐给顾山长。” 说到这里陈欣停顿了一下,转了个话风,先给他们打好预防针。 “但是哥哥嫂子们,咱们先打嘴后讲话。俞墨他只能做到引荐,到底顾山长愿不愿意再收徒,这不是他能做主的。到时候如果不能达成所愿,还望兄长与嫂嫂们莫要太过失望才是。 无论如何,咱们都是肯定会为了孩子们尽心尽力的。但是毕竟世事无绝对嘛!万一有了甚不妥之处,莫要影响了骨肉手足之间的感情。” “四弟妹你千万别这么说,真的是羞煞嫂子了。” 林氏赶紧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声句句的表着真心真意。 “咱们兄弟几房的感情,风风雨雨摸爬滚打的一路过来,跟其他人家不一样。谁不是盼着家里的男丁女郎们都好?三嫂心里都是有数的!” 大嫂,二嫂也在一旁附和的点头。 汉昌和汉轩见状起身上前跪倒在地,汉昌看了弟弟一眼,才拱手说道。 “俞家子嗣谨遵长辈教诲,绝不行差踏错抹黑家族。我等兄弟此生必守望相助,扶持俞氏图百年之长远!” 汉轩亦抬手行礼,口中声声应承。 “轩此生,必与兄弟同心同德,护持家族百年!” “好!哈哈哈,这才是我俞家子!这才是我俞家的好儿郎!” 俞墨笑得一脸骄傲欣慰,亲自把两个侄儿扶了起来。又转头拍了拍自己三哥的肩膀,用非常认真的语气承诺道。 “兄长放心。” 他看向三个哥哥,眼中有很多的东西,其中最明显的,就是那抹感怀之情。 “大哥,二哥,三哥。小弟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们对我的付出。所以只要侄儿们有那个能耐,我俞墨愿意做供他们一飞冲天,直上青云的阶梯!” 第267章 神人俞三海 俞一海和俞二海,看着四弟的眼神,说不上来的慈爱和暖心。这就是他们的小弟呀,最终没有辜负他们这么多年来,倾尽所有的疼爱和付出。 妯娌几个也是围在旁边,一脸唏嘘的说着些什么。剩下的三小只,安安静静的站在身后,听着长辈们感情充沛的表达着各自的想法。 俞三海颓废的坐在一边,他动了动嘴角想解释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从大家的反应里他知道,自己肯定是又说错话了。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正确的,去表达自己想要说出来的意思。 看看妻子和儿子脸上歉疚的神色,他心里堵的有些难受。不明白为什么又是这样?明明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可是他就是做不好! 这一刻,他真的好厌恶自己啊!这个蠢笨的,永远做不对任何事情的俞三海!他沉默的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的心,疼的厉害。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轻柔的揪了揪他的耳朵。睁开眼睛,面前是两张苍老的脸。他们看着他的眼神真慈爱,让他心里更难受了。 “…爹,娘。” “俺三儿这是咋了?快跟娘说说。是不是你兄弟们欺负你?娘给你做主,别怕。娘叫你爹去抽他们!” “噗嗤……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怎么还用这套说词来哄我?” 俞大虎也拍了下他的胳膊,嗡声嗡气的说道。 “你老子娘还活着呢,你什么时候都是个小崽子。想当大人哪?等以后你爹娘死了再说。” “呸呸呸,爹,好好的干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快赶紧呸一口!” 俞老三脸色瞬间不再沮丧难受了,满满的都是对爹娘的焦急担忧。老头子老太太看着他们的这傻儿子,笑呵呵的配合着他,连呸了好几口。才叫他一脸放心的笑出声来。 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都只沉默的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俞一海悄悄的在心里松了口气,从小到大,老三一直都这么好哄。 心情平复了的俞老三,慢慢腾腾的挪到俞老四跟前,一脸期期艾艾的说道。 “四弟,我刚才要是有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就当没听到成不?三哥不是故意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俞墨笑着对他挑了挑眉。 “三哥莫慌,你并没有什么说错的地方,何须与我道歉?” “真的?你不生我气就好。那我还有个事儿要告诉你。” “何事?” “去年你们不是说,要研究新办法种地提高粮产吗?反正我平时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好在伺候庄稼还是会的。 就上回你们不是把城东靠护城河的那个小庄子,交给我来打理的吗?我就按四弟妹教的办法去做了,除草翻地沤肥育种,一样都不带差的。现在看着好像是有些效果了。” “怎么说?”俞墨眼睛闪了一下。 俞三海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在脑子里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斟酌着回道。 “去年秋季的时候就试验了一茬,几块田地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后来我就把这些田一块一块的分门别类,翻地的深浅不一样,沤肥的厚度不一样,浇水的时间也不一样。然后一样一样的记录在册之后发现,有的地里庄稼长的极好,有的地里庄稼瘦弱可怜的不行。 前些时候正值麦穗灌浆之际,我日日守在田间地头,仔细观察巡视。然后就发现有两块地里的庄稼,麦穗植株非常粗壮,粒粒饱满,瞧着等收获的时候,应该能比其他地块里的粮食,最少翻出两倍的量来。” 全家人都屏住了呼吸,陈欣盯着俞三海的眼睛亮的惊人!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看着有些憨傻的俞老三,他哪里傻了?这就绝对是个神人般的存在啊! 两口子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激动的看着俞三海咽了下口水。然后非常有默契的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俞墨二话不说拽着人就要往门外走。 “我们出去办点儿事。张管家,速叫人备车!” 俞一海在后面,一把扯住三弟四弟的胳膊,没好气儿的训斥道。 “上哪去啊你们?外头天都黑了,有啥事儿明天再说!” 俞墨扭头看了看门外,天确实已经黑了,陈欣也伸手扯住丈夫的衣袖晃了两下。 “大哥说的对,明日再去吧。你们这个时辰出城,关城门的时候哪里回的来呀?指定就得在庄子上过夜了。左右那田地在那里也跑不掉,明天起来早一些,我跟你们一块儿过去看看!” 俞墨想了想点头,看着俞三海的眼神特别温和好说话。 “行。那三哥,今儿晚上都早些休息,我们明日过去看。” “哦,好。” 俞老三是俞老四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家子吃完饭各回各院,洗漱歇下不提。 一夜很快过去,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俞府的马车便驶向了城东的方向。 好在今日没有朝会,俞墨早已遣了贴身侍从,前往户部替自己递请假条子。他自己则携带着妻子,一路飞奔到了城东的庄子。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站在两块对比明显的田地跟前,伸出手指轻轻的捏了一根麦穗,俞墨的眼中惊喜连连。 他三哥果然没有夸大其词,这样饱满的麦穗,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到丰收之时产量绝对会翻上两倍都不止! 陈欣虽然没有太直观的产量对比认知,毕竟她不是农科院的学生,在现代的时候也不是农村人,没有正经的种过粮食,如果不到网上专门的去查的话,其实并不知道小麦具体的产量。 但是她有历史知识,知道古代粮食产量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看看面前几块完全不一样的庄稼植株,再看看那兄弟二人异常高兴的笑脸。 她摸了摸这比自己记忆中,在老家郊区看到的那些,明显小了一圈的麦穗。眼睛里闪过怀念的光,片刻后也扬唇笑了起来。 有进步就好,慢慢来嘛!科学成果哪是那么轻松就能让人给摘到手的?能取得目前的成绩,真的已经让人很出乎意料了。 果然老话说的是没错的,确实是人不可貌相啊!没想到俞三海居然这么能耐得住性子,日复一日的守在田间地头观察记录。 厉害!实在是厉害! 往科学上来说,是他非常具有科研精神,且吃苦耐劳有恒心,值得人敬佩! 往玄学上来说,若他能够坚守本心以种田入道,那么终有一日,此人定会有成神之姿! “三哥,你做的很好,非常好! 此事暂时不要宣扬出去,等回头我给你拨一些侍从过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些田地里的庄稼给守好了!如此大善之举,我定会禀告于圣上为你请功。 若是此番真的种出高产粮食来,三哥,这就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机缘。以后能不能流芳千古青史留名,端看今日田间地头的这一遭了!” 俞三海被弟弟忽悠的险些找不着北,一脸受惊的结结巴巴。 第268章 三哥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四,四弟,我没那么大的野心。就是想着,想着能多少对家里有点儿用。不带着媳妇儿孩子,在家里白吃白喝的就行。你说流芳千古青史留名啥的,那跟俺能有啥关系啊?俺一个乡下庄嫁汉子……” 俞三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站在一边,扭头看向他的陈欣给打断。谁知道弟媳妇吹捧的技术,比他弟弟更上层楼! “三哥勿要妄自菲薄,俞墨刚才那些话,绝对不是在夸大其词。你不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件事情是有多么的伟大,如果能做成了,你这就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别说什么圣上嘉奖青史留名了,到时候活人性命无数的你,会是真正的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存在! 所以三哥,你一定要加油啊!日后天下苍生的性命,都在兄长的一念之间了。” 听四弟妹用这副郑重无比的口吻,说出这些石破天惊的话,俞老三现在整个人都麻了。不是被弟弟和弟媳妇给吹捧的,他是被这俩人给吓着了。 不,不是,我就是想老老实实的种个田,给家里的粮仓多添几斤麦子而已啊。这咋说着说着,眼瞅着我还当不成人了呢? 神明?! 天老爷哟,他哪敢有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再说了人间有他的爹娘妻儿,兄弟手足,好好的人间他待着挺安逸的,父母疼爱兄弟照顾,妻儿聪慧能干还不嫌弃他蠢笨,这么好的日子他干啥不要?给个神仙都不换! “三哥,你把记录的册子拿来我看看。” 俞墨伸手晃了晃自己怔愣住的三哥,把人摇清醒过来之后,又催促了一遍。 “记录这些农作物生长过程的册子,拿过来我瞧一瞧。” “哦,好,好的。你等着,我到后面的茅屋里去拿。” 看着对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不远处屋子走去的身影,陈欣恍恍惚惚的叹喟了一声。 “俞墨,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 “嗯,什么?” 正在弯腰检查麦穗的男人,被自己媳妇儿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说迷糊了。 “你说目前咱家这些孩子里,最聪明的就是三哥家的汉轩这事儿,现在我信了!” 她转过头一脸的兴奋难奈,做贼似的凑到自己丈夫身边,尽量压低了声音。 “我就说嘛,你们这都一个爹妈生出来的,怎么可能差别这么大? 大哥手工活上罕见的有天赋,二哥天选的生意人。你就更不用说了,娘胎里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当官了吧? 每回看着三哥跟你们格格不入的割裂感,我就觉得好奇怪。感情是三哥这份学霸基因隐藏的太深,不到紧急关头,他触发不了开启条件呀! 哎呀,这下总算是有盼头了!只要三哥能把这个农业科学家的位置给坐稳了,以后咱们那糟心的未来,就多了一层保障。” 俞墨扭头看了看四周,仆人们都离得老远,他才伸手轻轻拽了拽妻子的小耳朵。颇为无奈的训着她。 “你这丫头又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胡说些什么?都是当娘的人了,哪里还能如此随口由心,有何话回房后再与为夫说。” “我这不是小声跟你说的嘛,谁就能长顺风耳了不成?哎呀你别揪我耳朵,都要被你拽成兔子了!” 不高兴的伸手拍开他的爪子,总觉得这男人如今是越来越飘了。以前都恨不能天天捧着哄着她说话,现在是手里有俞小六这个底气在了,笃定她是锅里煮熟的鸭子了是不,居然还敢时不时的跟自己动手动脚的了? 她陈欣现在好歹也是个有品级的县主了,正经的小贵族,有公家盖章承认的那种。还天天被他这么揉过来捏过去的像什么话?俞墨这厮,怕不是真想把媳妇儿当成兔子撸。可恶! 使劲儿从丈夫手底下挣脱开小脑袋,陈欣狠狠的给了他一记眼神,张嘴刚要挤兑人,就被抱着记录册子返回的俞三海给打断了。 “四弟,给你。” 他将最上边的一本册子递过去,然后指着最靠近庄子门口的那块庄稼说。 “这本就是那块田里的记录册子,我总共分了十份,每块田都有专门记录的册子,你们俩看看。” 俞墨接过封面上标着壹的册子翻了翻,上面每一张每一页都清清楚楚的记录着,每日对这块田地进行了怎样的劳作。从翻地那天开始,到如今抽穗灌浆,其中的每一分辛劳都记录在册。 陈欣也接过一本册子翻看着,越看她越觉得惊讶,不由得抬头看着他问道。 “三哥,你是怎么想到要做实验田的?” “啥叫实验田?”俞三海没听懂。 扬了扬手里的册子,然后又指了一圈庄子里的田地,她真的特别好奇。 “就是把这些田地给分成一块一块,分门别类的进行不同的照顾,然后在里面摸索出最好的种植办法。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干的?太厉害了!” 自己对农业完全不了解,虽然当时一股脑的搜索了些种田知识抄给俞墨,可是好像并没有提及过,要设实验田吧?她也压根没想到这一点,所以现在才会这么惊讶。 “这还是我从你那里得到的启发呢!” 俞三海抬着憨厚的脸嘿嘿一笑,谈及到自己擅长的事情,他的眼睛里都仿佛注入了别样的光彩。 “你不是跟大哥二哥说过,实验出真知吗?每次工坊里推出新产品之前,都是要做很多很多次实验的。那些事情不是每天都得记在册子上吗?我想着这种田,也应该是一个道理。 以前也没见过谁用你给的这些方法伺候庄稼,可不都得一样一样的试,一样一样的记下来吗?再说了我脑子又不太好使,记性也不行,不记在册子上我就会忘了。” 这么一通解释合情合理,叫陈欣心服口服。果然天赋这回事情只要被点开,就完全不带有上限的。 “三哥,以后你千万别再说自己脑子不好使了!就你这份举一反三的能力,哪里像是不好使的样子?真是没想到,咱家日后第一个声名鹊起的人,竟然是三哥你。果然低调的人,才是能干大事的人!” “嘿嘿嘿,四弟妹你别夸了,三哥真没想那么远。”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招牌憨厚的笑容挂在脸上,其中竟然夹杂着些许的叹息和无奈。 “咱家自从搬到京城来以后,好像每个人都变得特别忙,只有我突然变得无事可干。有专门的人送货了,再用不上我去管理运输队。 大哥要打理那些作坊,我帮不上忙,因为账簿我看不懂。二哥为了家中营生四处奔波,我也搭不上手,因为我没有那份见机行事的能耐。四弟为了全家老小,在官场上拼命的时候,我更是给他拖后腿的那个。 所有人都知道,俞老三只能跟在爹娘身边,靠着兄弟们关照才能养妻活儿。可是老四,你看看。” 他指着一颗非常饱满的麦穗,眼中的笑意带着一些委屈的泪光。 “三哥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对吧?” 第269章 吾兄大才也 俞墨翻动册子的手指,顿在了那一页。他与自己这个,在家中最容易被忽视的兄长,对视了良久。 然后,在对方极度渴望被认同的目光中,特别坚定的点头应道。 “然。吾兄大才也。在丰仓之术上,愚弟不及兄长多矣。三哥,四弟以你为荣!” 俞三海笑的红了眼睛,扬起眼角的波纹又赶紧调转开视线。这是第一次,这辈子的第一次,他这个做哥哥的,终于被弟弟推崇了一回。 陈欣看着这兄弟俩,没有说话。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有那种被在乎的人引以为傲的渴望。哪怕是愣头憨脑的俞老三,也在很努力的寻求家人的认同。 唉,看来是对家里人的心理关怀,做的还不够到位啊。两口子抬眸相望了一眼,不由自主的同时在心头叹了口气。 俞三海满脸微笑,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庄稼,极为热情的给弟弟两口子做着介绍。 “你们看看这些麦田,再过不久就能打下粮食来了。我觉得肆号和玖号田的长势最好。尤其是肆号田,我用了深耕浅种的法子,明明跟伍号田是一样的土质,可是杂草虫害什么的就少了许多。玖号田的堆肥法也很不错,明显比柒号和捌号田的长势好上了不少。由此可见四弟妹你给的这些法子,真的特别有用。” “这也是三哥有恒心有毅力,才能做成的事情。是你自己坚持下来的功劳,跟我关系不大。这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陈欣这倒不是谦虚,全是实话。奈何俞老三不信啊,他觉得四弟妹可真是个谦逊的人。不,可真是个谦逊的神仙。 是的,已经从自己老娘那里知道了四弟妹来历的俞老三,对陈欣不是个人这一说法,深信不疑。 毕竟从制冰开始,她一直都表现的很异于常人。更别提她那个长相,还有后来使出来的种种手段。爹娘说的对,这不是妖怪就是神仙。想想自从她到这个家里来,就没有做过任何坏事,那怎么可能是妖怪呢?肯定就是谪仙下凡了呀! 这也是他能捧着陈欣给抄录下来的种田宝典,按部就班坚持下来的原因。 他们家神仙都说行的法子,那怎么可能不行呢?指定行! “四弟妹你不用说了,你在上面跟我们在下面,这些要守的规矩不一样,有很多事情不能直接说的,我们都懂。你放心,在外面我一定不会说是你指点我的。绝对不会让人发现你的身份!” 也许是对方的神色太正经了,把陈欣自己都给唬住了,她一脸疑惑的问。 “不是,我啥身份啊?” 坏了!忘了不能让她知道,咱们全家人都知道她身份的事儿了!这要是让她飞走了,老四没媳妇儿,小六没娘了,那还得了!大哥不得把他皮给扒了呀? 俞三海浑身刷的一下冒出一身冷汗来,犹为严肃的看着她,一副随时准备慷慨就义的认真表情。 “放心,打死我也不说!” “我觉得你可以说……” “我绝对不会说的,四弟妹你就当刚才没听到我说的那些话行不行?” 俞三海一脸苦逼,陈欣笑着呲了呲牙。 “你要是现在不说,回头我去问家里人,就说是你专门告诉我的!你要现在说了,我保证不在他们面前问一个字。” “……真的?” “嗯!” “那,四弟,我说了啊?” 俞墨吭哧吭哧的笑着点头。老四都同意了,老三才敢放心大胆的把全家人对她的各种身份来历,给一一叙述了一遍。 陈欣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看着对方这副熟悉的嘴脸,放开大脑光用小脑就能猜到,必定是又往妖魔鬼怪那一方面发展去了。这都是俞墨给起的好头!再次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她打断对方的话,试图垂死挣扎一下。 “三哥,我真的是人!” “谁说你不是人了?你明明就是人!四弟妹就放心吧,谁来问我都这么说!” 俞老三使劲拍着自己胸脯保证。 呵呵哒,更不放心了呢! 陈欣一脸苦逼的絮絮叨叨,总觉得咱们全家人都有好多的误解,我想澄清一下,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我解释?其实它是这么回事儿…… 谎话还没编圆乎呢,俞三海立马摆手表示不用解释,我们都懂!出门绝对不会乱说一个字,这些秘密指定都带进坟墓里去! 对方的强行都懂,让陈欣瞠目结舌。 到底懂什么了呀你们?就不能听我正儿八经的,给你们编个像样的理由吗?何必非要把我脑补到装神弄鬼的不归路上? 俞墨在一边,笑的宛如得了帕金森的老大爷,连吭哧带抖嗦的成功让陈欣的脚,狠狠落在了他的脚面上,并且极为有夫妻爱的碾了碾。然后他那些抽风的各种症状,瞬间消失。 而俞三海一脸,放心,咱都是同伙的坚定眼神,让她彻底死心,知道解释是解释不清楚了。从古至今的人们都有一个好习惯,遇到理解不了的事情了,都特别喜欢自己脑补出来一些东西,强行让逻辑性合理化。并且对自我洗脑出来的各种东西深信不疑。 呵,所以爱咋咋地吧!陈欣面无表情,犹为心累的再次强调了一遍。 “我是人。” “那当然。谁敢说你不是?咱们全家都能给你做证。你现在就是人!” 俞三海点头,然后鬼鬼祟祟的凑到弟弟弟媳妇身边,小心翼翼的八卦了两句。 “四弟妹,其实我们全家都挺好奇一个事儿的,你能不能稍稍透露一点。” 他悄咪咪的看了看远处的仆从,然后声音更小了一些。 “你以前在上面究竟是干啥的?” 什么意思?陈欣疑惑的挑了挑眉毛,以眼神询问着。俞三海舔了一下嘴唇,解释道。 “你看你懂的这么多,又是做吃食,又是开工坊,酿酒也会。以前他们都猜你应该是食神厨仙来着。可是你又会弄那个游乐园,如今又还会种地,就把我们都给搞糊涂了。我倒是私底下猜测了一回,四弟妹你是不是管种地这方面的啊?” “不是,你先甭管我是人是仙还是妖了,我就想知道这些说道,你到底都是听谁说的呀?” “大家都这么说呀。” 俞三海无辜的眨巴了下眼睛。 “这个大家又都是谁?谁这么会脑补?” “呃,最开始是老四和娘这么觉得。后来爹和大哥二哥,还有我媳妇儿她们都这么觉得。那还能不是真的?” 无语。大写的那种。 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俞家人给硬封了神职。从人到妖再到仙的速度,就是这么快!中间只需要一个俞墨和他老爹老娘。陈欣心累的摆摆手。 “我不会种地,我学的不是这个专业。” 她一个土木工程肄业的工科生,能懂个屁的种地知识,全是照猫画虎,在网上抄下来的自来水攻略。里面有很多的道道别说理解了,她压根就没听说过。 第270章 皇家大孝子 “哦。” 俞三海有一点点失望,本来还想说有一些不太懂的问题,想找弟妹问问来着。可是她既然也不会,那就只能靠自己摸索,想办法解决了。 陈欣又看他一眼。 “三哥,你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了,也可以说出来咱俩讨论讨论。虽然我不是学农业这方面的,可是有的知识我多少也知道一点。 等回去之后我回忆回忆,到时候给你记录个小册子。等这茬麦子收完之后,你再研究研究抗旱性强一些的粮种,该怎么种才能更高产一些?还有,稍带手朝杂交水稻这方面也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弄出来点儿什么。” “啥叫杂交水稻?” 俞三海被勾起了好奇心。 “就是培育一种特别优良的稻谷种子,非常高产的那种。好像是需要人工授粉还是什么的?具体情况我真不太清楚,需要你好好研究。 如果能弄出来,会比现在的粮产翻上去许多倍。但是以咱们现在的条件,能把它整出来的几率难于登天。所以你闲着没事的时候琢磨琢磨就行,倒是抗旱性强的农作物,一定要多上些心。” 对于杂交水稻陈欣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反正就是搂草打兔子,主要还是放在抗旱性强的粮种上面。毕竟以后的年月里,除了闹洪灾,不是还得干旱上一段日子来着?虽说现在是积极囤粮了,可种地这个事儿绝对不能荒废,毕竟是种族天赋嘛,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能种地。 等三人对着这一块块田地,观察絮叨个差不多之后,一上午的时间也悄然无痕的溜过去了。 留下三哥继续看守他的事业田,俞家夫妇马不停蹄的直奔平王府,逗留到未时才返家。而等他们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平王殿下穿戴齐整登车出门,晃晃悠悠的转到了亲爹面前。 “你又来作甚?朕知道你那王妃有孕了,不是来领过赏了吗?” 虽然这小子有后了,是挺值得人高兴的,可朕内帑里这点儿可怜巴巴的积蓄,真的经不起这逆子左一把右一把的来薅呀。 这两天他都跑进宫四趟了,回回都是来讨赏,借口和理由五花八门的。反正就是各种死皮赖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哭穷。 话里话外的就是他养不起媳妇儿孩子,堂堂皇帝的儿子,居然要靠媳妇儿的嫁妆养活,生生的吃人家软饭。 这给皇帝臊的呀,咋说他也是个要脸的人,自己儿子孙子都得靠人女方家养活,传出去的话,他好说不好听呢! 可是谁叫自己儿子没本事,确实是手里头一样来钱的路子都没有。那可不就得他这当老子的,搁后面给擦屁股吗? 硬着头皮也得给儿子撑面子。 国库里的钱是不能动的,也就只能咬牙从自己好不容易攒了一点底子的小金库里掏了。可是谁能想到,这逆子居然是个无底洞?左一趟右一趟的往宫里头跑,咋滴?朕看着好欺负是不? “没重要的事情你就先回去吧,朕这边挺忙的。没空跟你讨论你那儿子还是闺女,生下来之后该怎么养活的事儿。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看着办,爱怎么养活怎么养活!” 老皇帝先把话给堵死,话里话外的也就那么一个意思,你爹真没钱了! 噗嗤…… 顾承昀低头贱嗖嗖的笑了下,又抬头看着他亲爹。 “别呀父皇,儿子还准备听您的话,改日置上个十房八房的侧妃小妾,给您多生十几二十个孙子孙女来着!那我手里头一个铜板都没有,您不管我怎么成啊? 我还想着小妾花的钱少一点,随便置上几个,一个花个十万八万两的也差不多了。可是娶侧妃不得排场些?怎么着一个侧妃也得花上个三四十万两是吧? 所以我也不多要,您看着随随便便的给个百八十万两的吧。我省着一点儿的话,估计勉强也就够用了。但是以后儿子的妻妾们要是再生子的话,您可得再掏钱给………” “你给朕打住!” 皇帝被这儿子的话给惊得一哆嗦,一听到掏钱两个字,他生理性反应的拒绝。这是要置办什么样的侧妃妾室,得花上百八十万两的银子?这小子是想纳财神家的闺女不成? “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娶什么侧妃?纳什么小妾?你那王妃如今可还怀着身孕呢,你给朕安生些,少出幺蛾子!规规矩矩的跟你媳妇儿过日子,要是敢闹腾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朕饶不了你!” “不是,父皇!你前些日子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你让我纳侧置妾,好多多开枝散叶的吗?这怎么还带变卦的呢?” 顾承昀一脸不满的抗议道。 “我不管,我就要迎娶侧妃!别的兄弟都有我没有,显得我多掉价呀?” “那父皇给你赐几个宫女,你带………” “不行!那都是伺候人的,我才不要。纳妾纳色,本王长得如此英俊潇洒,怎么能便宜给那些奴仆了?就算是找小妾,也要找正儿八经的官家小姐,不然岂不辱没了本王天潢贵胄的体面?” 老皇帝被他气的牙疼,这小犊子是一点的自知之明都没有啊! “你别的兄弟都能自己养活妻儿,你有那个本事吗?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你那王府里的开销都还全指靠着你媳妇儿呢,对吧?吃软饭就要有吃软饭的自觉,你居然还敢软饭硬吃,谁给你的脸呢?” “谁吃软饭了?我这分明就叫得祖上余荫!有您这个亲爹在呢,我堂堂一个皇子王爷,怎么可能沦落到女人的手底下去讨生活?不能够!父皇,您上回不还夸我孝顺,知道进宫看望您来着吗? 您放心,左右我现在身子也好了,腿脚也利索,以后指定常来。您只要出银子,帮我把侧妃给娶了,小妾给置办了,孩子给养活了。以后我拖家带口的来看您,保证让您天天都能看见儿子的孝心!” 你他妈给朕滚犊子! 同丰帝叫他说的脸色越来越黑,指望老子掏钱帮他养儿子就不说了,还得帮他养活一帮子小妾,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呢?没钱你就干点人事不行吗?老老实实的守着你那王妃过日子! 皇帝深吸了口气,想想以前与淑妃琴瑟和鸣的甜蜜,自己心爱的女人就给留下这么根病怏怏的独苗,好不容易才给拉拔大了,千万不能一时气急的再给掐死了。 使劲平复下心情之后,皇帝看着儿子,一脸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七呀,你听父皇跟你说。你这病病歪歪了这么些年,虽说现在看着是好了,可是身子骨还不太健朗,不能太过沉溺于女色。要好好的保重身体,知道吗?” 顾承昀扭头不听,今日主打的就是一个叛逆。 “父皇,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肯定不会有妨碍的。您只要把银子给掏了就行,其他的我自己处理。 王爷的后宅,不是该配一个正妃,两个侧妃吗?那种庸脂俗粉我可看不上,我瞧着庞太傅的嫡孙女和孙大学士的嫡幼女,长的勉强还能够入眼。就娶她俩做侧妃吧。” 皇帝瞬间被他给气笑了。 第271章 说正事 “你是真敢说呀,一品大员家的千金,世家名门出来的贵女,给你做妾?你是得有多大的脸才敢开这个口?” “那我还是皇帝的儿子呢,谁还不比谁金贵了?她们能得本王看中,是她们的荣幸!哼,要不是我挣不来钱,才不要她们这样儿的呢!” 瞧这一脸鼻孔朝上的高傲样,叫皇帝的手指头蜷缩了好几下,好特么想敲他一顿! “你倒是想要天上的仙娥呢,人家能看上你这个品相的癞蛤蟆吗?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以后别出去乱说话给朕丢人!叫你现在别作妖,你就给朕老老实实的搁府里趴着!” 皇帝端起茶盏闷了一口,方才堪堪压下心头的火气。谁叫他顾玄泽倒霉,没摊上一个好儿子呢?这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比起其他几个儿子来说,最起码老七看着多少还像个人不是? 朕要想开点,老七再不好,他也没造反啊?这就不错了!在心里自我pua了好一会儿,调整好心态之后,皇帝才按下性子,苦口婆心的劝。 “小七,不是父皇不想帮你达成所愿,只是你自己方才不也说了你挣不来银钱。而且你又不像旁的兄弟们一样有母族支撑花销,那还不勤俭一些如何是好? 咱们大封朝穷成什么样子了,你也是知道的。实话跟你说,父皇手里也没有多少余粮,支应不了你几回。你日子想过的舒坦些,该怎么做要心里头有数!” 顾承昀的脸皮都在抖动,还得是他亲爹,说起话来实实在在的是掏心掏肺啊。就差把吃软饭三个字,明明白白的砸他脸上了! 沮丧的叹了口气,看着皇帝他一脸幽怨的回道。 “可我是皇帝的儿子呀,怎么就只能守着王妃一个人过日子呢?人家外头的人不得笑话死我?” 谁叫你眼高手低,找个小妾都得照着人家仙女的样子来?张嘴就是百八十万两的银子往外秃噜,别说你是皇帝的儿子了,你就是皇帝的老子也扛不住啊,你个败家子! “胡说些什么?谁有那个闲工夫搭理你那后宅?再说了你们夫妻恩爱,这是好事啊。 想当初你缠绵病榻的时候,人叶家女都没有嫌弃过你。如今你康健起来了,更应该敬重势微之时,与你相扶相持的发妻。这分明是世间难寻的情谊,哪个会笑话你?” 皇帝甭管心里怎么吐槽,面上绝对的深明大义。并且一个劲儿的给他洗脑,强制性的想让自己儿子相信,一夫一妻才是恩爱夫妻的正确打开方式。 “那要是有人说我惧内,不敢娶侧妃?” “你那是对发妻有情有义,只要你自己能端的正,谁敢当你面说?” “那,多子多孙?” “有就行了,要那么多干什么?子嗣这个东西贵精不贵多。行了就这么说,你先退下吧。” “可是……” 还想垂死挣扎一把的平王殿下,被皇帝直截了当的给打断。 “没有可是!你先回去,朕还有些奏折没看完,没那个闲工夫跟你聊了。” 再叫这小兔崽子说下去,自己兜里那剩下来的三瓜两枣,估计迟早也得进他口袋里。 不行,钱是英雄胆!好不容易手里有两个子儿了,坚决不能全让他给搜刮去。再回到以前一穷二白的日子,皇帝表示接受不了! 亲父子明算账,虽然你很穷,但是你爹也实在不富裕。所以你还是回去吃软饭去吧。 “可是父皇,我这趟过来是真有事情要禀报的。”顾承昀一脸正经。 朕听你搁这儿鬼扯!皇帝的眼角都不带洒他一下的。要不是这段时间,他确确实实干了点儿正经事,早给这逆子轰出去了。 “说。” 眼瞅着亲爹的耐心已经告罄,顾承昀也不敢再狗胆包天的捋虎须,于是赶紧把俞墨两口子告诉他的情况,给皇帝叙述了一遍。 同丰帝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确定消息属实?” “俞墨是啥人,父皇您心里多少不是也有个数?不是十拿九稳的消息,以他的心性怎么可能报上来?这都已经到庄子上查看过了,他兄长确确实实的种出高产粮食来了!您要不信的话,哪天咱们专程抽空去看看?” 顾承昀一脸的得瑟,不知道的还以为那粮食是他种出来的呢。皇帝也没搭理儿子的不着调,略显兴奋的拍板应道。 “成,改日你随父皇走一趟。咱们过去看看,眼见为实!若真的粮产翻倍了,那俞墨的这个兄长,叫什么来着?” “哦,听说是他排行第三的同胞兄长,叫俞三海。” “那这个俞三海,值得好好嘉奖。比起屯田司那些个吃白饭的,他可有用多了。想不到俞墨不仅自己年轻有为,他媳妇儿挣钱也厉害就算了。如今兄弟竟然也这么不错,可真不愧是朕亲点的探花郎啊!” 皇帝满意的捋了捋短须,直到看见自己儿子吊儿郎当的脸,他一时间心里唏嘘感慨,又有些羡慕不已。 这小子的命可着实是不错。在朝堂上遇上事儿了有俞墨,缺钱了有裕安,被人收拾了有叶家。他当年做太子的时候,都没有老七的日子过的舒坦! 看看他亲爹的神色似乎颇为高兴,顾承昀想了想,拱手行礼带着建议的口吻说道。 “父皇,煤矿那边已经开采出来了一部分,经过处理之后确定能用,耐烧的很。儿臣想着,要不要现在专门成立一个管这方面的衙门呢?毕竟这煤以后卖的便宜是没错,可架不住它走量大呀,里头的利润肯定少不了,到时候会不会出问题啊?” 皇帝瞅他一眼,高兴的神情渐渐缓了下来,好在他的语气听着也不像是动了怒。 “说吧,遇上何为难之处了?” “嘿嘿,父皇睿智,明察秋毫!我这还没开头呢,您就知道儿子是遇上麻烦事儿了。” “莫要奉承直言无妨,是谁朝里头伸手了?” “那人可真就不少。太子大哥那边就不说了,二哥四哥五哥九弟,谁都想啃上一口我也不说了,可是他们身后的母家也往里面伸手,这是不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呢? 父皇,儿子难呀!如今势单力薄的,这满朝上下是个人都能来捏我一把。您也知道我这刚站上朝堂没多久,哪里争得过他们?不是我小气非要护食,实在是这煤矿关乎着日后咱们大封,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啊! 这民生上面的东西,一旦跟政治扯在一块儿,好好的一项利民之举,都能生生的被这些个会耍手段的给祸害了!父皇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皇帝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盯着他的神色也似笑非笑。 “小七呀,朕也是打你这个时候过来的,你们心里头想的是什么,朕也清楚的很。所以莫要说的如此德行在身,你如今在朕跟前上眼药,不也同样是在耍手段?” 第272章 帝王给予的选择 “是,儿臣是在耍手段。可我耍的是阳谋,他们使的是阴招!这本质上能一样吗?父皇您就不管管?要知道兔子急了它还咬人呢。儿臣虽然老实,但也不能硬逮着老实人可劲儿欺负呀。这多不讲究?” 顾承昀倒也光棍的很,被指到明面上了,也就爽快的承认。一副君子坦荡荡的大无畏模样。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来,动作麻溜的递到了前方的御案之上。 方才告小状的时候,大总管就被遣下去了,现在可不得劳动他自己往上呈了吗? 皇帝也没有多说废话的问这是什么东西,只看了他一眼便放下手中的奏折,捡起账册翻开扉页,然后又快速的翻动了几页,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几十息之后,他放下账册沉声问道。 “可是证据确凿?” “板上钉钉的事儿!那凤山府从一府知州到县中的主簿,俱是各方塞进来的人马。汪煜要不是有魏家拼命相救,估计这回都得折在里头。 父皇,这朝廷的煤矿才刚开采没多久啊,您那储君的小煤窑就已然准备开始挖煤贩卖了!承恩公府这是想做甚?以公肥私的也太过明目张胆了吧!” 皇帝恼怒的眼神射向他,瞧着颇为不善。 “您别瞪我,瞪我也没用!该说的我就得说。其他的兄弟们好歹还顾及着一点脸面,都是小打小闹的撬边角。太子这可倒好,直接是釜底抽薪啊这是! 不是,儿臣就是好奇想问一下。他跟齐家人一起,搞那个小煤窑采煤矿,跟朝廷报备了吗?也是像我这样,是给国家采煤吗?卖出去的盈利是归于国库的吗? 还是说这就是他跟承恩公府的私下合作,您和各部的大人们都不知道是吧?那这是不是属于走私?哦,我觉得您不一定知道什么叫走私,听我给您解释一下哈! 就是光明正大的占国家便宜,偷税漏税,不管百姓的死活只顾自己快活。所以话说回来,父皇您到底知不知道这回事儿啊?” 不提这茬还好,越说他越觉得恼火。想想自己苦逼了大半年,天南地北的往外头撒人,手底下的各路人马,是踏踏实实的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了好几个月,才找到了这种矿。又薅秃了脑袋的找人想办法,才终于琢磨出来了开采煤矿的一系列方法。 屁颠屁颠的忙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看见回头子儿呢,好家伙!现在转头就有上来摘果子的,是真不把他顾老七当正经干粮呀! 这是生生的欺负到他脸上来了。叔可忍,婶不能忍! 气愤上头的顾承昀,瞬间头铁的很。不顾及上首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的,专往皇帝亲爹的肺管子上戳。 谁叫他的嫡长子不做人?联合外人来偷亲弟弟手底下的果子,呸,臭不要脸的! 说起来,顾承昀毕竟是个老阴阳人了,他那张破嘴火力全开的时候,连俞墨都有些招架不住,更何况是心性仁厚的老皇帝? 本来看着太子的这些所作所为,就恼火的很。现在又被老七这么阴阳怪气的挤兑了一顿,他更觉得脑袋都疼。 “说吧,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是太子他想做什么,圣上您到底想要什么!难道是如今国库里太过充盈了?您这大把的银子送给齐家,也不觉得心疼了是吧? 那您扣我那百八十万两的银子干啥?您现在就给我吧,好歹我还能多讨几房小妾,给您多添些孙子孙女。您给齐家不就等于扔水里了吗?多不划算哪!” “别在朕跟前说你要纳妾的事!” 顾承昀点头。 “行,不说。就说这事您准备怎么办?” 皇帝的手指敲了敲御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带着一些非常明显的试探之意。 “那不如你来说说,太子如此行径,当如何处罚才是?” 天天被俞墨挖坑锻炼着,如今的顾承昀早已不是当初那只单纯的暴躁狗,人家心眼子也足着呢。 “我怎么知道?这也不该我来说。论公他是储君,我为臣。论私他是长兄,我为弟。所以一切皆听父皇圣断!我相信您一定会公平公正,给您可怜的七儿子讨个公道的!” “这话说的可真是幼稚又可笑,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公道?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大多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你要知道胜者,才是王。败了的那个,连为寇的机会都没有。既然已经上了棋盘,也已经排兵布阵,那就应该全力以赴,当断则断!” 皇帝的眼中闪过幽光,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莫名的很,不知道是在点拨还是在威吓。 屋子里的气氛陡然的就沉默了下来,只剩下这对人间至尊的皇家父子,在以眼神较量着决心。姜终究还是老的辣,许久之后,还是做儿子的先败下了阵来。 面对着来自老兽王的威慑,初啸山林的乳虎,也第一次的展露出了他日渐锋利的獠牙。 “胜者王,败者寇?呵,我才不做那个入局者。做棋子有什么意思?要做就做那个执棋的人!父皇,儿臣说的可对?” “如何执棋?” “知人,善用。” “何为知人?” “明事非,辨忠奸。不可偏听偏信,不可主观臆测,不可以偏概全。无需探其真意,只需观其言行。正所谓,论迹不论心。上位者,驭人也。” “如何善用?” “水至清则无鱼,君心至净则无能臣也。说白了人无完人么,谁还能没点自己的打算了呢?只要他有能力,就允许他有野心!谁都知道高处的风景好看,但是与其匹配的,是他要有那个承担风险的能耐!” “你呢?可想站在顶峰,俯视苍穹?” 突如其来的一问,夹带着满满的帝威赫赫,朝他迎面砸了过来,顾承昀瞬间沁湿了后背的衣衫。他十分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站在自己面前提问的,不是他的父亲,而是这个大封朝的主宰! 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他极有胆识的抬头与其对视。打量了许久之后,才终于确定在那双淡漠的眼眸中,不仅只看见了帝王的威严,还有深藏在眼底的那丝渴望。望子成龙的渴望! 顾承昀掀开衣摆,大礼叩首。 “儿臣皇七子,顾承昀。谢父皇抬爱,日后必不负所托。” 皇帝分外严肃的盯着他,一言不发。整个屋里的气氛似乎都胶着了起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承昀俯首垂头的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听到叫起的声音。 他的心里渐渐开始打鼓,难道自己猜错了?父皇不是在给他机会,而是真的在威慑他?太子就那么得帝心吗?被自己逮到如此把柄,却还是撬不动他储君的位置?真不甘心啊!他恼怒的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皇帝突然开怀大笑。 第273章 时也,命也 “哈哈哈,好!这才是朕的儿子!吾家有子具麒麟之资,拥贤明之相。大善也!” 就说嘛,他顾玄泽好歹也是一个皇帝,怎么可能生的所有儿子都是酒囊饭袋?老七不错,很好!不枉费从小到大,朕明里暗里的护了他这么些年。 大善? 这是终于过了明路! 顾承昀瞬间睁开眼睛,眸中射出精光又迅速隐去。 “起来吧,此事朕已知悉,你就别管了,户部那边自会拿出章程来的。你专心把修筑水利的差事办妥即可,到时候朕会论功行赏。” 皇帝明显话里有话,顾承昀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怎么的,磕头谢恩之后爬了起来,没有于这话题上再多做纠结,只是连连保证着。 “放心吧父皇,前两日顾承洲给我来信了,说是湄山水库已然修建的差不多了,他们马上就要改道,前往洮河的下游建二道坝去了。” “哦?朕这边还未收到奏折,你倒是先接到消息了?” 没有被皇帝意有所指的调侃给吓唬住,顾承昀得瑟的呲牙摆手,嘴上说的谦虚,脸上可完全不是那种谦逊的模样。说起自己媳妇儿的时候,眼睛里分明都闪烁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嗐,都是交情呗!您又不是不知道,顾承洲他媳妇儿,现在不是正跟我媳妇儿还有俞墨媳妇儿,一块弄了个供人游玩的庄子吗? 那她们女眷处的亲热,我们这些男人不就也跟着混熟了吗?不过您还别说,平常这个堂兄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可是真把他给提溜出来了,还怪像那么回事儿的! 瞧这差事办的多漂亮?我看代多霖发过来的信件里,话里话外对承洲堂兄可推崇的很!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他一个王爷家的世子,是怎么会修筑水利的呢?” 皇帝一边拿起方才放下的奏折批阅,一边抽空扭头回了几句,给傻儿子解惑。 “老话不都说,外甥多像舅吗?他的亲舅舅,20多年前可也是名满京都的玉面才子。朕记得,他当年中举的那篇策论,就是关于如何修筑水利的,颇得先帝喜爱,才将其钦点为探花。 只可惜他运道着实是太不好了些,中举之后还未来得及登上仕途一展抱负,便被一场风寒夺走了性命。那刘彦君若是能活着,必是我大封的又一肱骨能臣。 只能说时也命也,可叹的很呐!” 哦?竟然里面还有这么个缘故呢。甭管是因为什么吧,老爷子能高兴就好。高兴了,他才能好说话不是?顾承昀笑的更是谄媚了几分。 “那父皇,您看顾承洲和代多霖这么一通忙活的,可全都是苦差事。前者有王府贴补还好一些,后者本就家里不算富裕,如今就靠着那么丁点的俸禄养家糊口,可眼瞅着就快要揭不开锅了。父皇您看,他们这差事办的也确实不错,是不是多少能嘉奖嘉奖?” “怎么?你手底下的人跟你哭穷了?” “哪有这话说的,什么叫我手底下的人?我不也是被您给管着的吗?所以都是您手底下的人才是。 您也知道代多霖的为人,刻板清正的要死。他跟俞墨同科入仕,我冷眼观测了这么久,如今敢断定,他确确实实是个能臣,且才学能力都很不错。 那这么个好官员,怎么能忍心叫他一家老小的,一直居住在大杂院里?所以儿臣就想来讨个恩典,等他把这回的差事给圆满的办妥了之后,父皇您能不能看着赏些什么实用的给代家?” 皇帝朝他挥了挥手,意思很明显,圆润的滚犊子吧!虽说是没有明确的点头答应,但是顾承昀已然非常高兴的行礼告退。 不明确答应没关系,只要没拒绝就成。就是隐晦的同意了呗!退出上书房之后,顾承昀乐呵呵的往东边的宫门口走去。 今日跑这一趟,虽然说没有薅到银钱,但是得到的隐晦好处还真不少!这就不错了,干啥这山望着那山高呀?就像那谁以前说过的,步子迈太大,容易整劈叉。还是循序渐进的为好。 时也,命也。 嗯嗯,言之有理的很呐! 一切以自保为前提,毕竟安稳第一。要不然好不容易把想要的东西抢到手,结果转眼人就没了,那才真的才是想想都能给他气活呢! 就这么乐乐呵呵的往宫门处溜达,平王殿下看见谁都是眉开眼笑,让人一瞅就知道他心情不错。这就刺疼了站在东宫门口,正要出门却远远就瞧见了,他这副人飘骨头轻模样的太子殿下。 想想这段时间自己屡屡被父皇斥责,与其强烈对比的就是老七的春风得意。 他阴鸷的盯着那个,欢快的仿若飘过去的身影,想刀对方的眼神他压根也就不想藏。 “老七是不是又去面圣了?” 贴身太监林公公,瞅了瞅主子分外难看的脸色,艰难的点点头,尖声细气的回禀着。 “七皇子申时初进的宫,不知道在上书房说了些什么,宫人们都被遣到了外面。只是听说圣上,似乎是被逗的颇为高兴。” 顾承暄气恼的转身回了长信殿,也不出宫去帮心头肉买翠玉钗环了。他坐在太师椅中生着闷气。 老七这是想干什么?光明正大的挖孤的墙角,是不是?老二可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工部的人脉他经营多少年了?居然还能叫老七给啃下来?简直就是个废物! 还有老四老九,天天除了给他这个太子添堵,还能干点什么?老七那么大个活靶子杵在前头,他们是瞎吗? 为什么就不先伸出手把他直接给按死?若不是自己身处东宫,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一言一行都太过招人耳目的话,他早把老七给收拾了!叫他天天在眼跟前蹦哒,着实是恼人的很。 越想越觉得来气,他伸手拂下桌面上的瓷器,一盏做工精细考究的缠枝纹冰玉薄胎壶,应声而碎。 所有立在左右的宫人,俱抖嗦了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屏起呼吸,努力打起所有的精神,更加小意周全的伺候着。 “去遣人把老五叫过来,孤有事吩咐。” “喏。” 林公公赶紧朝立在门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对方行了告退礼后,火速出宫寻人。 大太监稍稍犹豫了一下,弓腰弯背的往主子跟前凑了凑,稍稍压低了些声音回禀道。 “主子,承恩公世子那边递消息过来了。说是西南道上也不太平了,恳求主子看顾一二。” 顾承暄皱起了眉头,神色非常难看,气的有些口不择言。 “怎么回事?江南道上的路子被人家给端了,孤还没找他算帐!居然西南道这里又能出纰漏?他齐守泰是只猪吗?万事不成的废物,是怎么敢舔着脸的来寻孤庇护的?” 第274章 取舍 没人敢轻易的接茬,气怒中的太子殿下,可不是什么好心性的人。等他宣泄了一波怒火之后,林公公才敢上前回话。 “江南道那边的情况已经查清楚了,是平王府出的手,叶家帮着扫的尾。齐家以前的那些路子,如今也都在叶家手里头攥着呢。” 顾承暄神色一凝。 “原来是老七在背后使的坏?孤就说他看着不像个好东西。呵,一个早就该死了的病秧子,居然还翻腾出水花来了!” “应该不是七皇子。” 偷偷瞧了瞧主子的脸色,林公公其实真不想实话实说的回禀,容易跟着吃落挂。可是不说也不行,迟早得知道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的开口,语气颇为艰难。 “捉住的那个商粮已经交代出来,他们手里的那些粮食,都是被人用安远侯世子的名义买走的。可是那段时间叶云修分明重伤在榻,几度生死不治,怎么可能分身前往江南道?” “是叶家人?他们想干什么,安远侯是怎么治的家?那叶云修如此不知趣,就该叫他早早的给夕儿胞兄让位才是!” 林公公觉得,内侍总管这个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日子真艰难呐!唉。硬着头皮的继续禀报。 “准确的说,是平王妃出的手。叶家帮着善的后。” 顾承暄谴责的话顿在了唇畔,沉默良久之后猛拍了下桌子。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其实已经有些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了。 叶云衣,不愧是老安远侯倾心教导出来的名门嫡长女。她的眼界和手腕,是庶女出身的叶云夕,拍马难及的。 即使他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老七能有如今的气候,全赖府中有贤妻坐镇。不论是兵权在手的叶云修,人脉广泛的齐王府,还是被人戏称为财神娘娘的裕安县主,包括多智近妖的户部侍郎俞墨。他们都是与叶云衣有千丝万缕的纠葛。 明明那些都该是自己的助力才是,现在全都便宜给了顾承昀! 顾承暄不论有怎样的心思,都是万不能宣之于口的。毕竟当初是他亲自应允将人给推下水,这才能讨得佳人欢心委身于他。如今自然不能再伸手打脸,做出那些无谓的悔恨姿态。 只是眼瞅着自己手中的势力,被对方一点一点的给蚕食掉,说不着急那都是假的。顶峰的权利,是每个男人毕生追求的梦想。更何况生来嫡长,尊贵无双的他? 不恋爱脑上头的时候,顾承暄其实脑子还是没啥大病的。最起码他很清楚自己一定要坐稳太子的位置,若是一旦被谁给拉下马,等着他的只能是万劫不复。 否则,他也不会在那么厌恶江芷兰的情况下,仍然与其生下了嫡长子。 “前几日江氏那边的宫人来报,听说世子病了是吗?不知道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能混到主子身边的大太监,自然也是人精。林公公极为自然的接话道。 “世子虽然身子一向康健,但是毕竟年幼,御医也不敢下重药。这一朝不慎惹了风寒,也是拖拖拉拉了好几日,才算勉强好了些。主子爷,不如过去长平殿看看世子?想来见着您,世子必定极为欢喜。” 呵,哪里是世子欢喜啊?他一个不满三岁的小娃娃,能懂个什么?顾承暄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 “说吧,这是收了江氏多少好处?” 瞧着主子不像动了真怒的样子,林公公也舔着脸的陪着小心,笑的分外卑微。 “奴才算个什么东西?怎么敢背着主子肆意妄为?就是太子妃瞧着奴才腿脚还算利索,这才赏赐了几两喝茶的碎银子。” 也没说信还是不信,他身为一朝储君,水至清无鱼的道理还是知道的,不至于眼皮子浅的,看不得身边伺候的人得几个赏钱。但是该敲打的还是得敲打,免得把贪心给养大了,反过头来恶奴噬主。 “林福啊,你伺候孤多少年了?” “奴才六岁跟在主子身边,已经十九年了。” “唔。孤要是记得没错,你是跟在孤身边最久的内侍了。” “全赖主子心善,不嫌奴才粗鄙。” 林公公的声音更加卑微,整个人的腰身几乎弓成了与桌案平齐。 “莫要奉承说好听的了,孤可从来算不得是个心善的主子。只是林福,你到底也是孤手边用顺手了的,还真不想随随便便的就换了去。 所以希望你脑子能一直像现在这么清楚,什么钱能收什么话该说,都能一直把分寸拿捏的这么让孤满意才是。否则哪一日若是掉进了坑里,黄泉路上莫要怨你主子心狠。” “喏。” 顾承暄起身。 “走,去看看你那见到孤,就会心生欢喜的世子爷吧。” 他面无表情的,抬腿往长平殿的方向走去。人生在世,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之处。即便是尊贵如他,一国储君又怎样?还不是得屈从于现实吗? 江芷兰虽然蠢笨,可江丞相却是个极精明的。若不是让她生下了嫡长子,江家怎么可能倾全力帮扶于自己? 呵,人这心都是偏的。即使知道叶云夕不如叶云衣多矣,可是他已经把人给放进心里了,又能怎么办呢? 取舍,取,舍。 既然取到了自己心仪的,自然就要舍去一些东西。他的情谊有限,给了夕儿就无法再给旁人了。其余的,逢场作戏而已。 自嘲的挑了挑嘴角,门外的阳光洒落在他脸上,恍恍惚惚的映出了一丝身不由己。 而打听到他去处的叶云夕,狠狠的折断了左手一只刚染好的豆蔻。 “主子,您别气恼。不过就是长平殿的那位,又拿孩子做伐子勾太子爷过去罢了。哪里就值当您动怒了呢?快喝口茶,消消气吧。” 拾翠一边熟门熟路的劝慰着自己主子,一边奉上茶盏。 “我知道,可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恶心人。不就是因为我这些年都未曾开怀生子吗?她才故意拿子嗣来戳我眼珠子。” 叶云夕接过贴身婢女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些,十分适宜入口的温度,叫她勉强称心了些许。 挽红看主子神色仍旧不愉,便一脸恶意的开口出着馊主意。 “主子,她既然这么爱拿儿子当由头勾男人,今儿疼了明儿病了的出幺蛾子,不行咱们索性成全了她吧。” “住口!” 砰的一声放下茶盏,叶云夕怒目而视,吓得挽红赶紧跪下请罪。 “奴婢妄言了,请主子息怒!” “对子嗣下手的女人,最是蠢笨无比的下作手段。连江芷兰那个蠢货都不会这么干!整个东宫都在太子的掌控之下,你以为我干出点什么他能不知道? 如今我得势,是因为太子他愿意让我得势。我若是真敢踩了他定下来的规矩,你再瞧瞧会是什么下场?” “奴婢愚蠢,求主子莫要跟奴婢一般见识。以后再不敢随口胡说了!”挽红砰砰的磕头。 第275章 叶家 叶云夕看着她,狠狠皱了皱眉。带她进宫来许多年了,竟然还是如此的没有长进!这要不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说什么当年也不会听她娘的话,将这个表妹留在身边。 拾翠看了看堂妹,并没有出声替她求情。只是看着主子的眼神中,夹带着丝丝的哀求之意。 “下去吧,今日不用在跟前伺候了。好好想想该怎么谨言慎行。日后不可再犯,否则,莫要怪我不念旧情。” “喏。奴婢告退。” 等她关门离开之后,拾翠才十分小意的替堂妹请罪。 “主子莫要生气了,挽红确实有错,也是奴婢没有教导好。日后奴婢定会严加管教,绝不会再有今日之事。” “嗯。”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叶云夕闭上眼睛,询问道。 “你前几日说,福兰苑的黄氏疑似有孕?如今可是得到确切消息了?” “是,黄小主确实有孕在身了。约莫着快两个月了,只是她自己没敢报出来。要不是她院子里的浆洗婆子来报,说黄小主上个月换洗的样子不对,看着不像是月事来了。咱们指不定还真得被她给糊弄过去!” “呵,她这是在防备谁呢?” 叶云夕嗤笑一声,拾翠低下头装着没听见,她知道主子不需要自己回答。 “你放出风声去,就说黄氏的这一胎,本侧妃保了。叫后宅里的那些个魑魅魍魉们,都把爪子给我收好。” “主子,您是要……?” 拾翠抬头打量着她,对于这个决定有些出乎意料。看见贴身丫鬟脸上的惊疑之色,叶云夕不善的眼眸中划过了一丝苦笑。 “拾翠,你自己掐指算算,我嫁进东宫快六年了吧?如今太子膝下已经两子三女,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说明不能生的那个,是你主子我啊!偏偏所有的大夫诊断,都说我身体无碍,那就只能按我娘说的那个偏方来了。 所以黄氏这胎不论是男是女,都抱到长欢殿来养着吧。看能不能真的给我招个孩子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 “嗯。你先找人给家里传个信儿,让我爹去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太子又在前朝遇上什么麻烦事了。否则他也不会去长平殿的。” “不是说,去看世子的吗?” “你信吗?江芷兰每回看见他,跟狗看见了肉骨头似的,咱们太子爷得多想不开,才会闲着没事儿的去找消遣?” 噗嗤~~ 虽然知道不该笑,可确实是有些忍不住。毕竟太子妃痴缠太子这个事儿,多少是让人有点儿,怪忍俊不禁的。 叶云夕扫了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挑起唇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来。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她能忍下那个蠢货的原因。毕竟一个不爱宫权只爱太子的太子妃,哪个侧妃能不喜欢呢? “快去吧。” “喏。” * * * * * * 安远侯府,沁晚居。 安远侯府如今的当家主母苏氏,正捏着长女遣人送过来的信件仔细查看,柔弱无辜的脸庞上,泛起了一抹轻愁。那股让人心疼的弱柳扶风,似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一般惹人怜爱。 不愧是当娘的,叶云夕跟她一比,就是小池塘里的普通荷花。这位才是真正出淤泥而不染的绝世白莲呀! 信件全部看完之后将其放下,她扭头招来贴身丫鬟,轻言细语的吩咐着。 “青瓷,去前院看看侯爷回来了没有?若是已经回府,就说我有事与他商议,让他快些……”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打断。 “为夫已经回来了,夫人有何事?” “夫君。” 苏氏站起身迎上前去,婀娜多姿的身形摇曳生情,即使已经是四十来岁的妇人了,仍然就牢牢的将安远侯的欢心,给抓在了手中。 安远侯虽说也已经到了知命之年,但是武将世家出身的他体魄仍旧健壮,保养的也还算得宜。两人这么站在一块儿,还真有那么点子夫妻颇为匹配的意思。 将自己柔弱的夫人扶回椅子上坐下,他的神色非常温柔,轻声的再次问道。 “浅儿,究竟有何事要寻我?” 将桌子上的信件拿起递过去,苏氏眉间那似散非散的淡淡轻愁,瞬间勾起了男人的怜惜。轻轻的拍了拍妻子柔软的小手,他接过信件迅速的浏览了一遍。 “告诉夕儿,此事莫要插手,安心打理好东宫诸事即可。自有齐家人和江家人更着急,咱们先等等再说。” “可是大小姐那边……” 苏氏故作忧虑的欲说还休。 安远侯蹙起了眉头,虽然他不喜欢那个长女,但是上回能够在圣上问罪之前把自己给摘清楚,确确实实是沾了她的光。想想老父亲的谆谆告诫还言犹在耳,不由得叹了口气。 “昭华那边自有章程,无需我们多问!”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看着好像心情也有些不愉,所以神色转换之间不复惯有的柔情,便引的苏氏瞬间落泪。 “妾身没有质疑大小姐的意思,我知道您为了我们母子几个,与大少爷二少爷,还有大小姐之间生了不少的嫌隙。这都是妾身的不是。 当初不该因为云姝的夭亡,迁怒到他们身上,导致这么多年来,他们与我们母子视同水火。但是夫君,妾身敢发誓,当年大小姐落水之事,确确实实的与咱们的夕儿无关呐! 可是二少爷非把这口黑锅扣在了夕儿身上,以致她声名扫地的只能与人为妾。每每回想起来,妾身都肝肠寸断。可怜我好好的女儿,竟生生的又走了我的老路……” 美人垂泪,痛煞了硬汉柔肠。 “为夫知道咱们夕儿受委屈了,这都是老二的错,我心里清楚的很。不是一直也在给你讨公道吗?浅儿莫要哭了,为夫最是看不得你的眼泪。” 苏氏伏进丈夫怀中,凄凄切切的哭诉。 “不是给我讨公道,是给咱们可怜的女儿讨公道。她一个好好的侯府千金,哪家的正室嫡妻做不得?却被自己嫡亲的兄长,送给了别人为妾! 当初分明是大小姐自己不慎,遭了靖宁郡主的算计。又有老二媳妇儿在里面推波助澜,才会被坏了名声,以致错失储妃之位。 可是这跟我们夕儿有什么关系?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啊,真真是冤枉死了。” “对,都是那几个兔崽子不省心!快莫要再哭了,本来你身子就弱,哭狠了又要头晕难受了。” 把心肝肉抱在怀里细细的哄了一会儿,苏氏也相当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擦干眼泪净面之后,夫妇二人对坐闲谈。 “囡囡这段时间如何了?” “还是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唉,这丫头啊,是真的被咱们给宠坏了!夫君,她若是死心眼的就吊在那俞大人的树上,可如何是好啊?” 说起这最小的女儿,两人都犯愁的很。当初进士们的跨马游街,叶云歌一眼就相中了翩翩君子的新科探花郎。 第276章 叶云歌 即使后来知道人已经有了家室,仍然是痴心不改,非君不嫁。他们当爹娘的是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可就是没有将人给唤醒! 终究是拗不过这最是宠爱的幺女,安远侯后来甚至腆着脸的,央人到俞墨跟前传话。指明了的告诉对方自己看上他了,想招他为东床快婿。 只不过被俞墨给客客气气的驳了回来而已。那个时候他还只是初入官场,就有胆气直接回绝。更遑论如今已经是三品大员的他,怎么可能愿意放弃财神转世一般的妻子,转而迎娶自己家这娇柔的小女儿? 安远侯越想越觉得头疼。 “眼看着囡囡也快要满十八岁了,已经在姓俞的身上耽搁了这么久,不能再由着她的性子来了。她怎么想的别管,咱们开始着手给她找夫家吧。” 苏氏的脸上闪过一些无奈。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咱们囡囡的性子,夫君你也是知道的,看着柔弱其实最为倔强。妾身真的担心……” “担心也不行!为夫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那俞墨在旁的事情上都圆滑的很,唯独在女色上,确实是油盐不进。也不知那裕安县主到底是怎么调教他的,养的比那看门狗都忠诚!” “这世上还有不近女色的男子?” 苏氏怎么觉得这么不可信呢?就拿自己来说,跟安远侯的感情够可以了吧?可是照样不耽误府里有妾室通房。他能做到不再让庶子庶女出生,就已经算是非常爱重自己这个夫人了。 “嗤,谁知道他那是有什么毛病?若不是裕安县主产下一子,旁人私下都曾猜测过,他莫不是不举吧!” 安远侯恶意造谣,苏氏被羞红了脸。 “夫君!如何能这般口无遮拦?” “这又不是我说的,是旁人猜测的!实话跟你说吧,当初盯上俞墨的可不止咱家。承恩公府和太傅府,都曾找人登门与他说亲。还有兵部尚书李孛,那老匹夫就是因为亲自提亲被拒,才会跟那姓俞的翻了脸,如今弄了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当初大伙都不知道他那糟糠之妻到底好在哪里,才能叫他那般宝贝。现在可不是都清楚了吗?人家就是财神投胎的! 这都已经有了圣上御口亲封的县主之位了。有皇帝在后头撑腰,谁家还能有那个本事,硬让那陈氏下堂不成?” 越说声音越无奈,真不是他不疼小女儿,实在是他叶钺南,没有那个硬按着人家娶自己闺女的能耐啊。唉! 等目送夫君去了书房之后,苏氏转头踏进了小女儿的闺房。 只见屋里窗扉半掩,落日余晖的暖色,柔柔的洒进厢房之中,给倚坐在美人榻上的妙龄女子,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霞光。 叶云歌真的是个极为美丽的绝色佳人,比她亲娘和亲姐姐还要胜上两分。倒不是说相貌比她们好看,其实她与叶云夕一样,颇肖其母。瞧着都是弱柳扶风那一挂的。 关键是气质。跟她们那种柔弱白莲不一样,叶云歌许是被保护的太好,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人性的阴暗面。 所以她瞧着更像是空谷幽兰一般,眼神干净纯粹,也更孤傲,目下无尘。 “娘,您怎么过来了?” 她放下书卷,欲翻身下榻。 “没事儿,这不马上就要用晚膳了吗?娘就想过来问问你,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娘让灶房去准备。” “晚膳女儿想喝珍珠翡翠羹,其余的您看着安排即可,我不挑的。” “好,彩绘听清了没有?速去灶房走一趟。叫灶上人手脚麻利一些,快些准备着。” 难得女儿有胃口了,苏氏高兴的甩了下手绢,忙不迭的扭头接着吩咐。 “再准备个如意卷,金丝芙蓉虾,按四小姐的口味来,要清淡些。其余的菜色,就还按平常的来。” “是,奴婢这就去。” 待婢女走了之后,苏氏把女儿身边的丫鬟也摆手挥了出去,这才上前一步坐在美人榻上。 左手拉着女儿的柔荑,右手轻轻的给她顺着鬓角的青丝。 “娘亲的囡囡,长的可真好看。” 叶云歌那张芙蓉玉面上,浮起了一丝笑意。她眨了眨眼睛,俏皮的用额头蹭了蹭母亲的手指。 “娘亲,您才是真的好看呢。要不然能把爹爹迷住这么多年吗?” “你这小丫头,在胡说些什么呢?爹娘的事儿都敢打趣,没规矩!” 嘴上是斥责着,手指却万分怜爱的轻轻点了点她的额角,处处体现出的却都是浓浓的喜爱之情。 “哪有?女儿分明是羡慕爹娘琴瑟和鸣,夫妻恩爱。若是我也能有幸嫁得如意郎君,该多好啊?” 最后一句话,声音低微的几近叹息。 苏氏的手指紧了紧,这是她最宠爱的孩子,囡囡干净的宛如一张白纸。美丽的容貌高贵的出身,她就像自己年轻时候遥不可及,却又异常渴望成为的那个梦想。 如果可能的话,苏氏真的想替她争取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可惜,世间的事情永远不可能尽如人意。 “囡囡……” “嗯?” 嘴唇嗫嚅着动了好几次,她才听见自己轻柔的诱哄着女儿。 “我们囡囡是个大姑娘了,趁着花信之期,爹娘给你觅个如意郎君如何?我女儿如此仙姿玉质,来求亲的好儿郎,必定能踏破门槛。咱们到时候认认真真的挑个四角俱全的好夫家,好不好?” 沉默。 叶云歌想说不好。 想再次重申,她已经有了想嫁的如意郎君。可是看着母亲这双充满了祈求的眼睛,她知道,自己肆意追逐所爱的时光,该结束了。 真的好不甘心啊! 那个陈氏女,她究竟有什么好? 论出身,自己是侯门贵女,可以甩对方八条街。论容貌,她自认自己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足以算得上一方绝色。论才德,她叶云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从不曾抛头露面卖弄名声。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输给了一个乡下妇人?只因为她比自己更早与他相识? 俞墨,俞正凌。 求而不得的痛苦,隐隐成了执念。叶云歌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哀伤的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好久好久之后,仍然还是觉得不甘心,她决定最后勇敢一次。 “娘,我想去平王府,拜见大姐姐。” 苏氏皱眉,有些不太乐意。 “你去看她做什么?” “不是听爹说,大姐姐有孕了吗?我作为妹妹,去探望一下有孕的长姐,应该说的过去吧?” “囡囡,你是不是有别的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呢?就是想去探望一下长姐罢了。娘,求您了。” 睁开那双美丽的眼睛,叶云歌笑的有些可怜兮兮的,叫当娘的看着心酸。 其实苏氏多少猜到了些小女儿的想法,可是看着这张脸,却又不忍心拒绝。她甚至想着去看看也好,看见了,才能狠下心来彻底断了念想。 “成,明日娘让人去知会你大姐姐。” “多谢娘亲。” 第277章 天降黑锅一大口 翌日,接到信儿的平王妃,神情复杂的点头应允。确实是真的没想到,第一个来探望自己的娘家人,居然会是她。 叶云衣看着眼前清艳无双的小妹,从对方浅笑晏晏的明眸中,依稀瞧见了前世那个身着嫁衣,为了解大封之困而远赴南蛮的靖和郡主。 叶云歌和叶云夕叶云齐不同,她从来都是个很纯粹的人,前世今生都是。只是不知道前世大封亡国了之后,她又落到了怎样的下场? “长姐,如今身子可还安好?听说怀了身孕的妇人,最是体乏的厉害,所以小妹带了一些补气血的药材过来。至于适不适用的,长姐抽空找御医查看一下,若是有得用的,以后我再给你送过来。” “嗯,你有心了。” 扭脸给立在一边的贴身婢女使了个眼色,秋澄笑盈盈的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这才伸手去接。 “四小姐,把药材给奴婢吧,您快坐下歇歇。冬韵,快过来与四小姐奉茶。” 叶云歌也不多做推辞,安安稳稳的端着茶盏坐在那儿,一举一动皆美的像一幅仕女图。 姐妹俩对坐着喝茶,许久都没有人出声,叶云衣抬头看了看她,挥手将婢子们遣了出去,这才询问道。 “来找我何事?” 对方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张口直言。 “长姐,我想见见裕安县主。” 还没舍得放手呢? 看着自己这死心眼的妹妹,她难得头疼的皱眉咬了咬牙。男色误人啊! 当初知道自家小妹也相中了俞墨之后,叶云衣就先替她叹了口气。有素素珠玉在前,自家小妹再是天仙绝色,也不可能入的了俞墨那厮的眼。注定求而不得的事情,才是最让人难受的事情。 想想前世这个时候,俞墨还在老家啃土喝风,他是顾承暄登基为帝之后,才钦点出来的第二任状元。那个时候,云歌都已经和亲去了。两人压根就没打过照面。 所以也真是没想到,由于自己重生造成的种种改变,竟然会叫他们两人意外相遇了。更没想到的是,云歌居然会一颗芳心,栽在了那个阴险的男人身上。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云歌,俞墨已经有妻有子了。” “嗯。”叶云歌垂眸,好脾气的应了声。 “你,该放下了。” 看着妹妹的眼神里有些怜惜,知道她的心性,叶云歌从来都是个清高孤傲的人。 “长姐,我就是想见见她。我想知道他喜欢的,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有什么必要呢?你明明知道,他不会属于你的。” 叶云衣残忍的戳破那层遮羞布,让叶云歌瞬间红了眼睛。 “我知道。可是长姐,囡囡真的好不甘心啊!我是真的喜欢他,很喜欢的那种。我曾经甚至不要体面的堵过他一次,可是他说已经心有所爱,此生再也看不见旁人了。 长姐,也许你觉得我不知羞耻,对一个看不上我的男人死缠烂打。 呵,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前段时间我都有些疯魔了,我甚至跟他说,如果他愿意要我的话,我可以与他做小。可是他不愿意,他怕辜负了他的妻子。” 叶云歌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她使劲抽泣了一下,努力的想捡起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 “所以我就想,想见见陈欣。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子,才会那般得他钟爱。 可是我与她从未有过任何交集,也不好冒昧的就上门去。听闻她与长姐颇有交情,小妹这才求上门来。姐姐,你帮我给裕安县主下个帖子,好不好?” 叶云衣的神色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一边是她的至交好友,她肯定会维护素素的权益。可是另一边也是她的亲妹妹,云歌前世今生多次维护过自己这个长姐。更曾经为苟延残喘的大封朝,做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 说来说去,都是俞墨那厮的错!前世就是个奸佞之臣,今生勉强像个人了,却还是仗着那张不安于室的脸,处处招蜂引蝶,着实是可恶至极! 叶云衣深吸了口气,开导着妹妹。 “你见了裕安县主之后,又能怎么样呢?什么也改变不了,又何须多添烦恼?其实说穿了,你不过就是看上了俞墨的那点姿色。 因为求而不得,才会时时惦念在心。 这世上的美男子又不是只有他俞墨一个,旁人的夫君有什么好看的?你一个堂堂侯府千金,怎么能说出甘愿为妾,如此自轻自贱的话?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你就会发现有许多的青年才俊,并不比他逊色!” 叶云歌沉默,不论姐姐怎么说,都只有一个回应,想见裕安县主。 这要不是有前世的记忆打底,叶云衣真的早叫人把她给送回安远侯府去了。可正是因为有前世她为国为民的大义凛然在前,才更舍不得如此心性高洁的妹妹,因为一个男人而折了傲骨。 “我遣人给裕安县主送个信,她愿不愿意来见你,那是她的自由,我不干涉。” “多谢长姐。” 叶云歌折腰行了一礼。 “我会着人回去传信,你先在我府中小住几日。别哭了。” “嗯。” 看见对方点头之后,叶云衣才扬声唤婢女进来,一连串的吩咐之后,叶云歌在客院住下。 想了想,她索性也没有修书,而是专门让贴身大丫鬟春晓跑了一趟,把前因后果都给解释个清楚。免得中间有什么纸上说不明白的,万一闹出什么误会来,起了嫌隙就不好了。 说实在话,陈欣确实听的一愣一愣的。 被觊觎自己男人的小妖精找上门,这还是她活了20多年,头一遭遇上的情况。 几个意思啊,铁子?你在外头招猫逗狗的找消遣,然后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呗?她转头看向丈夫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刀光剑影! 俞墨多精呀?媳妇儿甩了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的求生欲该爆棚了。 “娘子,你听我解释!为夫实实在在是冤枉的。这叶家的四小姐,总共我就见过一回,就是上次她堵我的时候。实在是没料到她还会来找你,这真的不能赖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因为我长相英俊讨人喜欢,就定我的罪啊!娘子,你说是不是?” 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旁边瞧热闹了,感觉自己离危险非常近距离的俞大人,口齿格外清晰伶俐的替自己开脱。 “嗯,对,你这张脸是爹娘给的,确实也怪不到你身上去。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她觊觎你的美色呗? 俞墨真不是我打击你,虽然说你长的也算是一表人才。可是这世上万紫千红,皆各有韵色,比你英俊的也大有人在。 怎么就能勾的人家对你情根深种呢?所以你确定,没有对人小姑娘暗送秋波?” “委实是冤枉啊!要是不信的话你出去打听打听,你夫君我的名声有多响亮?” 真的觉得好委屈啊,为什么他好好在家里坐着呢,还能有这么一大口的黑锅从天而降? 第278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女子 “嗯?什么响亮的名声?” 陈欣疑惑的问。 “我惧内!” 俞大人骄傲了一脸。 瞧他这副看着多光荣的样子,陈欣嘴角抽的都停不下来。一脸淡定的垂手立在旁边,春晓肠子都快要笑打结了。 这位俞大人和自家王爷,在某些方面来说,确实当得起裕安县主的夸奖。 一对奇葩难寻的,卧龙凤雏。 “行了,正好今天你休沐,好好在家看孩子吧,我去趟平王府。杜若,把我给平王妃的礼物拿上。” “喏。” 杜若行礼的标准程度,堪比宫中女官。引得春晓诧异的瞧了她一眼,可真是看不出来呀,县主竟然如此会调教人? 无奈的给自家大丫鬟使了个眼色。 你就别在人前端着规矩了,赶紧手脚麻溜的把东西拿过来,咱们去会会惦记你家夫人碗中肉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众人也不多做耽搁,立即出门登车不过半个多钟头,陈欣便坐在了落霞院的花厅之中。 她捧着手中的茶盏,透过冉冉升腾的雾气,安静的与对方互相打量着。 乖乖,不得不说。俞墨这货眼光着实是高,这随随便便引得人家倾心的,竟然是如此绝色美人。 即使美貌如自己,也不能昧着良心的说叶云歌长的不漂亮。她的美跟自己是截然不同的类型,这种目下无尘的清雅孤傲冰肌玉骨,只能让陈欣想起一个词,仙女姐姐!哦不,仙女妹妹! 本来面对着如此娇颜,就不可能让人恶语相向。更何况方才又从昭华口中了解到,这姑娘前世曾为国捐躯的大义? 唉,有些难办了呀! 要是恶毒女配那还好弄,与人互撕她从来就不带怕的。可是当对手是这样的一个小姑娘,陈欣觉得自己如果要反击对方的话,简直算的上是丧心病狂! 啧,啧啧啧…… 真愁人。 从对方进来之后,叶云歌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上。 陈欣很美,美的妖异惑人。眉目流转之间的那股慵懒娇媚,是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有的风情。 明明是已为人母的妇人之身了,偏偏体态风流至极,丝毫不见发福之态。纤秾有致的身形前凸后翘,一条绯色的腰带,勾勒出这一把细腰,看的她一个女子都有些稳不住心神。 这是个妩媚妖娆的绝色美人。 她终于垂下了眼睫,嘴角扯出了一丝清浅的波纹。原来他欢喜的,是这类风情万种的女子啊。 “咳,那个,叶小姐,不知你约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也不能硬这么干坐着不是?人家小姑娘不好意思先开头说话,自己一个家庭妇女了,就把脸皮放厚一点吧。 找她能有什么事儿呢?不过就是自己不甘心,想看看俞墨的妻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罢了!当时也就是凭着一腔热血上头,还有嫉妒心作祟,才敢真的挑衅到了人家正室的面前。 可是如今理智归笼,看着对面美人姐姐询问的脸,叶云歌觉得有些心虚。难为情的咬了下嘴唇,花瓣一般浅绯色的红唇,瞬间被撕扯的有些变了型,叫陈欣狠狠的心疼了一把。她小心翼翼的诱哄道。 “有话直说无妨,我不会对你恶语相向的。别咬嘴唇了,看的我都替你疼的慌。” “裕安县主,是小女失礼了,还请县主见谅。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见见你,想知道我到底是比你差在哪里了?” “谁说你差了?以你的条件来说,完全可以俯视众人了好吗?” 要不是知道里面的情况,她都觉得对方是在凡尔赛了。 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有些缠绵悱恻的心思,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所以她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裕安县主,十分对不住。小女给你,你们添麻烦了。还请放心,今日与你相见之后,再不会多做纠缠。我已经17岁了,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被人相看定亲,也许今年就会出阁的。” 陈欣就叹了口气,这就还是个未成年呢。自己竟然沦落到,跟个半大孩子抢男人的地步了。 艹!苦逼的眨了眨眼,她试图给小姑娘灌一点心灵鸡汤。 “叶云歌,你真挺好的。不比任何人差,之所以会有失意的时候,只是因为对方的缘分恰巧不是你罢了。你要相信,你值得最好的!未来那个最爱你的男子,就在日后的人生旅途上等着你呢。” 叶云歌就笑了起来,绝色姝颜,满室生辉。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陈欣,陈素素。你明明知道我心怀不轨,居然还能反过来劝慰我?怎么想的呢?” 察觉到对方居然不吃自己这一套,陈欣随即改变了画风。 “唔,大概是,站在胜利的制高点,对着可怜的失败者,故作大方的指指点点吧。” “虚伪又狡诈的女人!” “嗯,小可怜你说的对。” “你在故作清高姿态,其实就是在心里笑话我,是不是?” “嗯,小可怜你说的对。” 叶云歌被气的扯下了那层虚伪的笑,恼怒的指着她,娇喝了一声。 “谁是小可怜了?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罢了,本小姐逗你们玩的,谁看得上有妻有子的老男人?也就只有你把他当个宝贝!” “嗯,小可怜你说的对,不对!” 习惯性的点头,猛的反应过来之后,陈欣她不干了。 “叶云歌,不带你这样的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咋的?我家孩他爹分明英俊潇洒美貌依旧,怎么就是让人看不上眼的老男人了? 你不能因为粉不上想粉的爱豆,就爬完墙头,转过来回踩呀?这也太不讲究了!” 虽然后面这半段自己没听懂,但是前面的话叶云歌可听明白了。傲娇的大小姐表示,再是伏低做小也得不到想要的,那还惯着他干什么?她一个堂堂的侯府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是没脾气的软包子? “呵,我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本小姐如此美貌,丽质天生,看不上我是因为他眼瞎!而你把这么个眼神不好的男人捧在手心里,只能说明你也眼瞎! 怪不得你们是一对夫妻呢,眼神都不怎么好使,可不是命中注定的天生一对吗?我嫉妒你们什么?一对有眼疾的人罢了!” “嘿,你这臭丫头!嘴怎么这么损呢?白瞎长的这么好看了你!” “你不损?你不损你阴阳怪气的笑话我?哪个年轻的貌美女子还没有个眼瘸的时候了?” “谁笑话你了?我明明是在开导你,安慰你呢好吗?” “你猜我信不信?” “肯定信啊!毕竟我这么人美心善,怎么可能干出明面上嘲笑人的事情来?” “所以你都是背后嘲笑的?” “实在不会说话的情况下,咱可以闭上嘴不说的,乖哈!” “谁叫你不让着我了?” 第279章 掐灭一朵小桃花 “不是,都是头一回投胎做人,我凭什么让着你啊?” “就凭你男人我没有抢到手,你不该让我一句吗?” 这牙尖嘴利无理取闹的丫头,真的好欠抽啊!陈欣气的磨了磨牙。 “你也知道那是我的男人?你抢我的东西没抢到手,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这个强盗逻辑是从哪头算出来的呢?别以为你小我就不打你,再跟我这儿胡搅蛮缠,姐可不惯着你!” 瞅着这个跟自己针锋相对,一句不让的女孩子,她简直是一言难尽。这跟自己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又看走眼了呀! 明明该是自己作为一个正室,义正言辞的声讨试图插足的小三,然后各种撕逼名场面乱飞的局面才对。 怎么现在竟然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乱入了?撕也是撕了,可这撕的路线明显的感觉着,有点儿不太对了呢? 叶云歌强撑着一点可怜的自尊心,理不直气也壮的宣泄了一波心中的怨气之后,心虚的感觉才又慢慢的涌了上来。可是真让她放下脸面的低声下气去赔礼道歉,也压根做不到。 小姑娘梗着那根漂亮的小脖子,语气分外傲娇的提醒了几句。 “你跟我凶算什么能耐?我不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可我不是,不代表其他的贵女也不是。” “什么意思?”明确表示自己没太听懂。 对方看着她的眼神,慢慢的多了一丝同情之色,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今天的这个事儿,是我欠缺妥当的考量,信口胡言了。为表歉意,我给你透露个消息。” 说呀!陈欣用眼神催促着。 “你应该也知道,你夫君那张脸有点儿招人。当初相中他的人有不少,有一些如我这般知难而退,有一些想法就比较极端。大概就相当于,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思吧!嗯,估计她们就是这样想的。” “不是,仙女妹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云歌轻轻的叹了口气。 “唉,我是想告诉你,刚回京城的明月公主,她有可能盯上俞墨了。听说是承恩公府的幼安县主和长平大长公主的孙女,在明月公主面前提起来的。” 疑惑的眨巴了几下眼睛,在脑子里搜罗了一圈,也没找到这位的信息。陈欣干巴巴的笑了两下,把无知发挥到了最大化。 “谁呀这是?” “嗯?” “你说的这位明月公主,谁呀?” 瞧着对方这一脸真挚的神情,确实不像是装的。这回换成叶云歌一言难尽了。 “她是谁,你找我长姐打听吧。反正我把消息透露给你了,咱俩之间的恩怨就算两清。以后我也不会对你心生愧疚的,左右我也确实没有撬动你的墙角。” “你看你这人,说话说一半不是故意撩人嫌的吗?” “我乐意!” 叶云歌起身不搭理她了,迈着大家闺秀的小碎步,径直去找长姐告辞。该解的疑惑已经解了,他的妻子这般出类拔萃艳冠群芳,自己再不甘心也只能死心了。 如此,就不好再继续滞留在平王府。 毕竟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姨子,又有亲姐姐当年疑似抢了嫡长姐准夫婿的传闻在。叶云歌自当该避嫌。 姐姐们之间的事情,她一个当妹妹的不好多加置喙,但是她能保证管好自己不乱伸手。 安排着人套好马车,将妹妹送出二院内门之后,叶云衣方才返回花厅。进门就看见好友,正在愁眉苦脸的薅着自己的头发。 “这是做什么?” “没事儿,就是觉得自己挺苦逼的!人家找男人过日子都顺风顺水,到了我这里是过五关斩六将的折腾。 按下葫芦起了瓢呀这是。昭华你说,我如果把俞墨的脸给挠花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时刻准备着的给他掐桃花了呢?!” “呵呵呵,这是云歌跟你说什么了吗?怎么受这么大刺激?颓废的都有点不像你了。” 一边调侃一边走到太师椅前坐下,以手扶额的蜷缩起手指,撑在脑袋一侧,叶云衣看着她,乐呵的没有一点闺蜜之情。 陈欣有气无力的趴在桌案上,连对闺蜜翻白眼的欲望都没有。说真的,这种动不动就要帮着俞墨掐桃花的日子,其实她不喜欢。可男人是自己选的,硬着头皮也得把日子过下去。 “你妹妹刚才跟我说,我家俞墨又被明月公主给盯上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位是哪条路上的神仙?杨嬷嬷给我准备的名册里,也没有这位公主的身份记录啊?” 叶云衣收敛起笑容,略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头。 “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陈欣坐直身子与对方平视,声音里略有些疲惫的倦怠之意。 “跟我说说吧,这是哪位大神?” 看了看一脸郁闷的好友,叶云衣只能张嘴给她解惑。 “这位明月公主,是当今的嫡长女。人家是真正的嫡出,是皇帝原配皇后的独女。20多年前的那场夺嫡之乱,先皇后折在了里面。 也不知道是出于对发妻的愧疚,还是确确实实的就是喜欢这位嫡长公主。当今皇上给了明月公主无上的宠爱。” 陈欣没有插话,觉得应该会有反转。随后叶云衣惋惜的声音就跟着响起。 “可是十年之前,这位最受帝宠的嫡长公主,被送出去和亲了。” 果然!她垂下了眼睫。光是听昭华的这种语气,后面的剧情不用细说,自己也能猜个差不多了。被送出去和亲的公主,本就是弱势的一方,又到了旁人的地界上,那还能留下多少的尊贵和体面呢? “唉,皇姐她遭了不少罪。当初和亲的地方是大纥。那边比较蛮荒,没有多少礼教。虽说她是嫁过去做皇后的,可是那个皇帝年迈的很,没过多久就驾崩了。后来皇姐就改嫁给了新帝。 再后来寡居的她被迎了回来,但是名声也彻底坏了,索性就直接养起了面首。占着帝王的愧疚和心疼,她是唯一破例,拥有一小块实权封地的公主。 前世直到大纥人打过来,她都没有回过京城。估计正是因为如此,杨嬷嬷给你整理的名单中,才会没有明月公主。 但是这次她为什么会突然回来,确实让人心中颇费猜疑。” 没有管叶云衣想不明白的地方,陈欣的关注点跟对方不太一样。她好奇的是这位公主到底多大岁数了?既然是嫡长女,又在十年前就去和亲了。那她如今芳龄几何?该不会是想当回老牛,啃自己家菜地里头的这棵嫩草吧? “这位明月公主,今年多大了呀?” 叶云衣低头掐着手指算了算。 “应该不是25就是26了。” 陈欣气愤的拍了下桌子!那位公主现在才20多岁,那十年前去和亲的时候,就是个未成年呀! 一个十五六岁的初中生,嫁给了一个老头子,而且还嫁了不止一回。这他妈简直是令人发指!那当时的明月公主,得委屈成什么样? 第280章 大家族之间的隐晦规则 虽然这位神仙有可能来挖自己的墙角,该撕的时候她也绝不会手软。但是就事论事的说,陈欣仍然为她的遭遇感到惋惜。如果异地而处的话,她觉得自己估计得疯! “你别听云歌在那里危言耸听,明月公主是个心性极佳的人,她养的面首都是你情我愿的来往,从没有听说过有巧取豪夺过的情况,放心吧。再说了,以你家俞大人的为人,公主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他。” 估计确实是有点儿生气了,叶云衣难得明面上的吐槽了他一回。陈欣抿抿唇,死鸭子嘴硬的强行替自己男人挽尊。 “我家俞大人怎么了?盘靓条正小甜嘴,脖子下面全是腿!你别用老眼光看待新事物,他现在不是高光伟岸,一片光风霁月吗?” “他在你面前是不是小甜嘴我不知道,但是据我所知,满朝文武没被他挤兑过的还真就没几个。” “那说明我家俞大人口才好,舌绽莲花,舌战群儒,以三寸不烂之舌,着青史留名之功。再说了这嘴皮子是爹妈给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素素,知道你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被诈骗分子给强行洗脑了的,脑部遗留组织。传说中的脑残。” “别学会几个新词儿就乱用,虽然咱俩关系铁,但你也不能内涵我家俞大人。谁是脑残了?我只是给俞墨正名而已!” 陈欣对好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泄气的趴回桌案上,嘟嘟囔囔的反驳里,听着有些有气无力。 “他这一辈子,都会是这么高光伟岸的形象。我保证。” 叶云衣动了动嘴唇,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不论俞墨是个怎样的心性,都是好友最爱的男人。多年的教养,不该让自己做出在背后诋毁他人的行为。况且如今有素素在,前世的那个俞墨就不可能出现。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别生气。我也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原谅你了。下次你要再说的话,我也要开始造你家王爷的谣了。哼,我可是在网上来回打过滚的人,段子比你们多!” “呵呵,行。” 叶云衣失笑出声。 小扯了一回头花的闺蜜俩,重归于好。 “行了,那些还没发生的风花雪月,暂时先放在一边。咱们说点正经事。” 陈欣想想也是,现在操心有个什么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王妃娘娘请指示,小的洗耳恭听。” 调皮的用手指头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后左手放在耳朵边做喇叭状,惹的叶云衣轻笑着捏了捏她吹弹可破的脸颊。 “快点收回爪子,姐粉雕玉琢的小脸啊,马上就要被你的魔爪给霍霍受伤了。哎呀,疼!” 闻言,叶云衣赶紧放下手指。紧张的上下左右的仔细看了又看,还好,没有留下指印。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这身肌肤太容易留下痕迹了。天天在外奔波劳碌,她是怎么还能把自己给养的这么娇的? 上下来回搓揉了一下自己的脸蛋,陈欣端正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给对方再向自己伸出魔爪的机会。 “说吧,什么事儿?” 叶云衣也坐直了身子,端起手边的茶盏浅啄了几口,微微皱了皱眉。自从有了身孕以后,清茶就全改为蜜水了,这种味道有点不太喜欢。把桂花蜜水随意的搁置在桌上,她才看向好友。 “昨日阿妍也来看我了,说是城西的那些庄子主家也联络的差不多了。除了长平大长公主,其他的人家都愿意与我们合作。你这段时间筹划的怎么样了?预备再干点什么?” 陈欣的关注点倒是不在这上头,她有点儿好奇的问。 “长平大长公主?我记得那是当今皇上的嫡亲姑姑对吧?庞姐姐有没有打听出来,她老人家为什么不愿意呀?有逍遥山庄珠玉在前,相信明眼人都能够看的出来,跟咱们合作的话指定能赚钱。不比把庄子留在那里,种几个瓜呀果呀的实惠吗?” 叶云衣看她一眼,轻声咳嗽了下。 “她家与我有些恩怨。当年我之所以会落入玉泉池,就是长平大长公主的外孙女温盈盈推的。虽然这里面也有其他人的推波助澜,但是动手的人就是她。 被查出来以后,圣上为了给我家一个交代。封了她为靖宁郡主,远嫁西北边陲守将了。” 哦,原来里面居然有这种爱恨情仇。那就难怪了,人家不愿意跟她们沾边,这可以理解。只是刻在dna里的八卦基因,又蠢蠢欲动的撺掇着她,凑到了正主跟前,伸手讨瓜吃。 “因为点啥呀?那个温盈盈推你干什么?她那会儿也盯上太子了?快展开细说说。” 这丫头好奇心怎么就这么强呢?无奈的扫她一眼,还是只能认命的给她切瓜吃。 “别乱想了。长平大长公主,是先帝嫡亲的同胞妹妹,她的女儿清宜郡主,嫁的又是齐家的嫡系子嗣。所以温盈盈和顾承暄,不论从哪头算起来,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他们怎么可能看对眼?” “不对呀,我记得古代不是好像,都流行亲上加亲吗?表哥表妹天生一对什么的?”伪大封人氏提出了疑问。 “你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但是在我们这里,真正的世家名门,很少会让骨血还家的事情发生。一般喜欢表兄表妹做亲的,都是那些脑子不太清明的人家。” “你们这个时候就发现了近亲结婚的危险性了?那大封朝的医术挺先进的呀!厉害,比我们那边超前了好多年。” 这一连声的交口称赞,倒是引的叶云衣开始狐疑了。 “什么意思?表兄妹成婚,跟医术有什么关系?” 陈欣叫她问的一脸懵逼。 “就是表兄妹血缘关系太近了,容易生出畸形儿来呀,怪胎残疾的几率非常大。你们不是因为这个呀?” 对方蹙眉摇头。 “高门大户不愿意骨血还家的原因,是因为都是精心培养的子嗣,何必浪费在自家人身上?” “哈?浪费?” “大户人家的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是撒出去的人脉。族与族之间的盟约,有什么能比儿女亲家更加牢固的关系?” 王妃殿下非常细心的,给刚从乡下爬上来的陈土包子欣,科普着高门望族之间,心照不宣的隐晦规则。 “何谓世家?就是根深蒂固的人脉,底蕴深厚的传承。几乎所有的世家大族之间,彼此都有盘根错节的各种姻亲关系。所以你听说过的那些表兄表妹结亲,有可能都是一表三千里的关系了。但是嫡亲的表兄妹,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成婚的。” “就,拒绝内耗?拓展新资源?” 乖乖,古代人的脑子可真好使! 果然尽信书不如无书,那些小说里写的各种表兄妹之间的缠绵绯恻,历史书上记录下的文字背后,都是有这样那样的内幕规则的呀。 “昭华,你说的不浪费在自家人身上,每一个精心教养长大的子嗣都非常珍贵。是指为家族拓展新的人脉,也是他们该承担的责任。是这个意思吗?” 第281章 前世今生的种种 “自然是如此。平日既然享受了家族的供养,到自己该付出的时候,又凭什么逃避该承担的责任呢?” 这话说的有些冷漠,却也格外有担当。 “素素,你方才说近亲成婚,容易生出怪胎来?是有确切的证据吗?” “对,这个常识在我们那里几乎人人都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呢?打个比方吧,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两种血脉,分别来自于父亲和母亲。 这两种血脉就像水和火,本来不该相容的对吧?但是人的身躯就像一个平衡它们关系的熔炉,能非常巧妙的让它们和平相处。 如果有一天,父系或母系那边的血脉在身体里增加了数量,那另一边的血脉力量就会被减弱。打破了平衡之后,就只能发生各种不可控制的后果。 嗯,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真心急得想揪头发,她是工科生啊,关于医学生该讨论的遗传学这种高大上的论点,是她配给人家科普的吗? 果然,解释的人说不大明白,被解释的人也听不大明白。但是叶云衣努力的让自己尽量琢磨明白。 “水火难以相容,但是中间置一鬲,便可以水火结盟,熬出香浓的粥糜来。若是哪一日火大了,就会烧干水。反之亦然,水多了就会浇灭火。只能煮出四不像的东西来了。你可是此意?” “对对对,大差不差的就是这个意思!” 陈欣兴奋的猛拍了下大腿,一点也没有形象的呲着牙嘎嘎乐。不得不说,这姐们儿她是真的聪慧啊!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但也不是就一定会生出畸形儿或者傻子怪胎之类的。也有那种基因突变生出特别特别聪明的孩子来的。只是几率非常渺茫而已。 大概率父母双方是近亲的,孩子都不怎么机灵。不信的话,你可以找人去民间调查调查。 昭华,这事儿是咱们必须得提上日程的。我知道国家提倡休养生息,多生孩子增添人口。可是真不能这么干,代价未免太大了。” 叶云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陈欣看了看她,既然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索性把想说的全说了吧。 “还有咱们现在这个奇葩的律令,皇上他既然能颁发下来,肯定是有他的考量我知道。但是我敢很负责任的说,女子16岁出嫁这回事,是在揠苗助长。 小姑娘们的身体并没有发育成熟,十六七岁生育,不仅孩子夭折的风险高,母体难产死亡的几率更大! 他们男人死了媳妇儿还能重新再找一个,可是这些在产床上死去的年轻姑娘们呢?她们该找谁给自己赔命? 明明这种情况是可以避免的,只要再给姑娘们几年时间,让她们有机会长大。就有很大几率挺过生产的那道鬼门关!” 对方仍然没有明确的给出什么态度,她咬了咬嘴唇,眼底深处藏着一些难过。 “昭华,我不是在要求你什么,我是在请求你。如果以后,你真的能再登国母的位置,请求你在从政治层面考虑的同时,也能为这天下的女孩子们,撑腰张目一回可好?” 叶云衣伸出手,抚了抚她垂落在颊畔的几缕青丝。这真的是一个温暖善良的女子,她的心肠比她自己以为的更加柔软。 “好。” “谢谢你。” 娇媚嫣红的唇,抿出了一朵迷人的笑,勾得素来端庄严肃的女子,也轻笑出声。陈欣眨眨眼睛,把那些沉重的情绪给压下去,笑的一脸轻快。 “这怎么聊着聊着还跑题了呢?咱们言归正传,那女的干啥推你啊?” “呵,人蠢无药可医。她自己对顾承暄是没有那个心思,可架不住脑子不够用,只能成为人家手里的刀了。 毕竟一石三鸟的办法,省时省力。即拿捏了我,又成全了自己,对外还落了个好名声。多划算的买卖啊?” “呵呵,你这说的有点儿过于隐晦,我不大能听得懂。” 干笑了两声,这种书到用时方恨少,计到用时空长叹的无奈,谁懂啊? “顾承暄和叶云夕是主谋,心里有小心思的那些人是帮凶。用你的话来理解,温盈盈就是一个被人算计到明面上的炮灰。 幼年失恃,被长平大长公主给宠过头了,别人随便忽悠几句,就敢谋害人命。所以不论前世今生,她都是同样的下场。” 叶云衣依旧在微笑,右手轻抚着自己还没有隆起来的肚子,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 “至于我?即使知道了这里面的种种龌龊算计,也只能捏着鼻子的出嫁。 世家贵女最重名节,当众落水湿了衣衫,名声上就有了瑕疵。在外人口诛笔伐之时,顾承暄表示可以不计较,但是要正侧二妃同迎。 安远侯府背景深厚,祖父才是真正的掌舵人,何况还有我那两个兄长,一文一武俱是朝廷大员。我为储妃是给东宫添了助力,但同样也给其添了压力。 污了名声好呀,在皇后面前,太子面前,甚至于侧妃的面前,都不能再理直气壮的摆出太子妃的架子来。 乃至于正位中宫之后,依旧压不住区区一个妾妃。名声有瑕,德不配位。” 上辈子她被这八个字,困住了一生。 心疼的抓紧好友的手,不让她真的陷入过去那些糟糕的记忆里。 “你既然心里都清楚,当时为什么还会选择出嫁呢?” 傻瓜,方才跟你阐述过的,种种世家子嗣该承担的责任,这就又忘了呀? “因为我是叶氏的嫡长女,因为叶氏是五代不降平等袭爵的安远侯府,因为皇后之位是皇家给我叶氏的诚意。 毕竟五十万大军的兵权呢,皇家给出个后位并不亏。 只可惜皇帝驾崩的突然,呕心沥血布下的大好局面,全砸在了他儿子那个恋爱脑的手里。毕竟谁能想到他会为了他的真爱,做到那种丧心病狂的程度呢?” 想想自己在梦里看到的那些宛如炼狱一般的人间惨状,陈欣越听越来火,忍不住开始口吐芬芳。 “艹,顾承暄这个王八蛋!简直是不要逼脸,谁求着他娶了?又想得助力,又想让人跪舔他,这货属于软饭硬吃啊。活该他当了亡国之君!只是可怜了这天下黎民,平白无故的遭了贱人的连累。 叶云夕也不是个好饼,天下两条腿男的是死绝了吗?非得勾搭姐夫玩儿?主打一个刺激呗?就享受这种见不得光的不伦之恋? 所以扯什么真爱的犊子呀,就是一对渣男贱女而已。 真爱这两个字是真被人给玩坏了,它要是有意识得哭死。谁家的真爱是动不动就死一国家的人? 好家伙,殷寿妲己在他俩面前都得夸一句好家伙。作为人渣的典型,够恶心人!怪不得这个世界的贼老天,要把咱俩弄这么一出呢,估计它也是被那俩货,给恶心的实在遭不住了!呸!” 第282章 同丰帝确是仁君 “罢了,你快歇歇缓口气吧。来,喝杯茶润润喉。浪费力气骂他们做什么呢?抓住时机直接按死即可。” 叶云衣一边劝解着她,一边见缝插针的将茶盏递过去。 “对,这俩祸害坚决不能留!没有他们干的那些破事儿,你不至于穿越到现代,我也不至于沦落在异世! 所以一定要代表贼老天对他们进行人道毁灭,不然我这口老鼠冤高低咽下不去。” 接过晾温的茶水一口闷,才稍稍缓过些气怒的神色。 “不说那些晦气的事情了,言归正传。既然咱们这是跟长平大长公主,属于不可调和的矛盾,那就知趣点,离人家远一些。庞姐姐那边是怎么个章程?她怎么没给我递信儿呢?” 伸手拎起钧瓷茶壶,给她又添了一杯。 “阿妍那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强的很。因为出了这点纰漏,怕会影响到你整体的计划,还想着再去拜访大长公主府呢。 刚开始我没有把话说透,是想着有齐王府的面子在里面转寰,大长公主应该不至于一点脸面也不给。 可是听说阿妍都吃过两回闭门羹了,所以我才把事情跟你说一下,稍后你直接去找她吧。见着人之后,可以把中间的这些情况与其说明白,叫她别折腾了,人家既然不卖这个面子,就算了。” 你这是自己不好意思去说呗?怕她骂你?陈欣看着略有些不自在的叶云衣,了然的叹了口气。 “成,我知道了,现在就跑一趟齐王府。你好好的待在家里养胎吧,等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了,我再来找你。” “嗯,你也莫要太过心急,要适当休息。等我这边胎坐稳了,再去给你帮忙。” “拉倒吧,你把肚子里的小祖宗给伺候好了,比什么都强。赚钱这方面有我呢,你操什么闲心?没出去打听打听我如今的名号吗?” 一脸傲娇的扬着下巴,逗笑了严肃的平王妃,她也非常捧场的附和道。 “财神娘娘之名,如今在京都城这方圆百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本王妃自然也如雷贯耳。” 陈欣拿鼻孔瞄她。 “知道就好。所以放心吧,以后你好好养胎就行,我养你!” 扛着信誓旦旦的脸,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平王府。拉上她特会装相的贴身丫鬟登上马车,由长相安全的土匪头子,不是,侍卫头子刘忠义,带着几个手下小弟跟随在侧保护。趁着天色还早,他们往位于城东的齐王府,驱马赶赴。 如今除了内城,整个京城其他的主要道路,都已经铺上了可供四辆马车并排而行的水泥路。这不仅大大的缩减了车程,也非常好的减少了马车颠簸的频率。 挑开车帘,陈欣瞅着外头的景物。 要不说当今皇上人家是个好皇上呢?虽说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建树吧,前些年更是拽着全国老百姓一块儿,恨不得餐风饮露的修仙度日。 但是人家的好名声,可是全国老百姓都公然认可的!以后哪天驾鹤西去的时候,最次也能混上个仁宗。 就比如说现在,压在车轮之下的这水泥路,哦,在这里叫做道。 跟历史书上记载的直道驰道不同,听说大封朝的道路以前是分了三六九等的。御道是御道,官道是官道,都是有身份的人才可以走。普通的平民老百姓们,走的那叫路。 敢随便僭越的话,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估计是跑不了的。对,就是这么严苛!阶级等级分化到如此变态的地步。 不仅仅是这样,因为先帝喜欢四处打仗,所以需要的不只是人,还有钱粮。那这些钱粮从哪里来呢? 皇帝向当官的伸手,当官的就朝老百姓下手。所以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应运而生。 大封朝现在贫富差距如此之大,就是在那个时候埋下的祸根。上面的皇帝穷的叮当响,下头的老百姓穷的吃了上顿缺下顿。而中间的这些达官显贵,官宦氏族们,却间接掌握住了一国的财运。 钱,被掌握在了少数人的手中。这些人,叫做世家。他们不在乎皇帝怎么样,百姓怎么样,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从旁人手中抢得多少利益。 毕竟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这个皇朝不行了,换下一个上位就是。总归世家,是不会真的伤筋动骨的。 后来同丰帝上位,取消了很多不合理的规矩和税收,这才能叫这些勒紧了裤腰带,也险些被饿死的黎民百姓们,苟延残喘的缓过了一口气。 代价就是,这位爱民如子的皇帝,呕心沥血的拆了东墙补西墙,抠抠搜搜捉襟见肘的过了大半辈子。 每回听公婆说起他们年轻时候,摸爬滚打费尽心机才挺过来的那些日子,陈欣都会忍不住在心中庆幸。 得亏是穿到了这个时间点啊,要是再往前挪个二三十年,估计她应该都已经开启下一个轮回了。 所以,当今圣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政绩,也没有如他爹那样四处征伐显赫的威名,可是不耽误他被大封朝的黎民苍生所拥护。 雄主固然让人崇拜,可是仁君却是老百姓们的真正所求。 如今的世道虽说算不上多好,但是对比起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于三十年前的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还要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已经足以让人们感激。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些太平的年月,都是当今圣上给他们的。 就像那些口号喊的一样,你心里有百姓,才会被百姓们给时时记在心间,高高举过头顶。爱民如子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可真正做到的皇帝又能有几个呢? 陈欣叹了口气。 这才是她心甘情愿,被老皇帝薅羊毛的真正原因所在。黎民百姓能摊上这么个好皇帝,真的不容易。 对顾承昀冷眼旁观了这么久,她现在敢很负责任的说,平王殿下心性确实不错,所以才更要对其鼎力相助。只有他上位,大封朝的百姓,才能继续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杜若发现自己主子从上了马车之后,就一直在看着外面发呆,她不由得跟着皱起了眉头。难道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事儿了吗?还是王妃娘娘给她家夫人出什么难题了? 迎面吹过来一阵小风,陈欣无意识的转头避开灰尘,就看见自家的杜若姑娘,一张小小的包子脸,在眉间皱出了大大的褶子。 “杜若,你这丫头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怎么为难成这样?说来我听听。” 不应该呀?这天天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能遇到什么难事? 主仆二人已经磨合了这么久,也找到了合适的相处之道,主打一个有话直说。 “奴婢没有事儿,是主子您大概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了吧?从出了平王府之后,就一直愁眉不展的。 那奴婢看着,可不就得跟着一块儿忧心了吗?” 原来是替我着急啊,这小丫头!好笑的点了下她的小脑袋,调侃的声音里带着非常明显的愉悦。 “就你天天心眼子多,小小的一个人,操大人的心干嘛?我能有什么事情?真解决不了的话,不还有你家四爷呢吗?” 杜若抬手揉了揉额头,嘟嘟囔囔的小声辩驳着。 “我这不是怕您又想不开,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不肯找四爷说么?” 第283章 告诫杜若 “什么叫又死要面子,哪个活受罪了?怎么说话呢?杜若姑娘,你那套天天扛在身上的规矩礼仪呢?这就不要了?” 陈欣非常坏心眼的呲得她,逗的小姑娘使劲儿眨眨眼睛,瞬间坐直身子端正好神情,仿若杨嬷嬷上身。 “是奴婢无状了,只是见您愁眉不展,奴婢才会随主忧心。还请夫人恕罪。” 瞧这小丫头一本正经板着包子脸的样子,可真逗!促狭的主子指着她嘎嘎直乐。 “小杜子,你跟你家大刘跟前,也是天天这么装的吗?” 杜若最是听不得这个诨名,谁叫她跟谁急,于是刚刚端起来的规矩体统,瞬间破功。 “您不是说好了,再也不叫小肚子了吗?怎么又出尔反尔?!” “好好好,你别呲牙,我不叫了,真不叫了还不行吗?张姑娘,杜若姑娘,你可别忘了杨嬷嬷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女子自当贞静贤淑,贤惠温良。哪能这么柳眉倒竖的呀?没规矩,没规矩哟!” 学着老嬷嬷的样子,一边甩头一边啧啧出声,每天的欢乐日常,主打就是一个把贴身丫鬟给撩出真面目。 就没见过这么心性顽劣的主子!都已经为人母了,天天还跟她们这些小丫头驳嘴皮子。多欺负人呢? 杜若撅着小嘴,委委屈屈的看着她,试图从她那张笑的阳光灿烂的脸上,瞧出一丝丝的良心来。 笑过之后,心情确实舒缓了许多。陈欣伸手轻轻拍拍小丫头的胳膊,撩过人以后又去哄。 “真生气了?我故意逗着你玩儿呢。自从上次我答应过你之后,你看我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这么叫过你? 在咱们府里也没人敢笑话你了吧?你家夫人我都去敲打过了,绝对不允许他们随意败坏我们杜若姑娘的名声!” 杜若点头,轻声回道。 “知道您没有恶意,我也就是想逗您高兴一下罢了。您每天忙的都是大事儿,奴婢没用,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想着能让主子开怀一笑也行啊,别如此愁眉苦脸的了,让人瞧着心疼。” 这回陈欣真的笑了起来。果然,软软糯糯的温柔小姑娘,才是最让人喜欢的小可爱。 “知道了,指定不让我们杜若担心。” 安抚过之后,又话锋一转开始八卦。往自家大丫鬟身边凑合了一下,她非常小声的询问道。 “前些天我就想问了,一直忙的没抽出空来。趁着现在得闲的功夫你跟我说说,你跟刘忠义怎么个章程了?我怎么听连翘说,你都已经见过他爹娘了呢?他们家人什么情况,好不好相处?” 杜若低下头,小脸被羞的通红。 “说呀,这里面的事儿,我要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话,你稀里糊涂的嫁过去还得了?以后遇上坎儿了,谁给你撑腰做主啊?” 扭捏了好几下,杜若才抬起小脸,非常不好意思的小声说。 “他爹娘人挺好的,几个弟弟妹妹都听话乖巧的很,没有故意刁难人的事儿发生,主子您放心。” “嗯。嗯?没啦?” 不好意思的眼睛往外转开视线,无意中看到了那道高壮彪悍的身影,杜若更小声了些。 “他是家里的长子,很得父母看重,也得下头几个小的敬重。他说奴婢如果以后嫁过去的话,就是当家长嫂。” 陈欣的眉毛纠结了起来,看着自家小姑娘明显挺满意的衣情,不知道该不该发表自己的观点。 当家长嫂?说的好听,在古代来说这个位置,其中的各种艰难,谁当谁知道! 看看她自己家的长嫂,真正的把吃苦在前享乐最后,这一精神美德给发挥到了极致。 担着妯娌的名义,干着婆婆的活计。家里大事小情老人孩子,哪里不需要操心? 也就是大嫂生来心性宽厚,又有大哥对她死心塌地的忠诚,还算是勉强能得些安慰。要是俞一海也像其他男人一样,家里发了家就开始找小妾,大嫂这半生的付出,就真的想起来都心寒了。 “你爹娘怎么说?” “爹娘对他挺满意的,我大哥二哥也说他品性很好,虽然长的凶恶,但为人正派的很,觉得我,我可以托付终身。” 低着头,害羞的跟个小鹌鹑一样。 唉,也许是自己现代人的思维,还没有彻底的转变过来。骨子里还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对于这种明明白白就要吃亏上当的事儿,有些拒绝接受。 人跟人的想法不一样,老话还有那句,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呢。 谁能确定这样子的情况,嫁过去就一定不会幸福呢?自己虽然名义上是杜若的主子,却绝不会由着自己的心意,替她做选择。 可是,好歹相处了这么久,该提醒的,陈欣还是会提醒。 “杜若,你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姑娘,许多事情你自己也很清楚,我就不多做赘言了。但是在你决定要嫁给这个人之前,一定要想清楚,日后有可能遇到的不好的情况。 谁的生活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肯定会遇上一些波折和麻烦。但是作为一个家庭的长嫂,这些麻烦会更多一些。 你不要光想着刘忠义对你的好,也要想想你能不能接受以后作为当家长嫂,必须要承担起来的种种责任和委屈。” 看了看对方悄悄正色起来的小脸,很明显是把这些话听进了心里去,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好的神色,她才接着说。 “不是我危言耸听的吓唬你,也不是故意想阻断你的姻缘。说实在话,刘忠义这个人,除了长的让人有些一言难尽不好说之外,其他各方面都不错。 但是你还是要想清楚,能不能承担起那些责任来?看看咱们府中的大夫人,你能不能做到她那样的宽厚隐忍? 实话告诉你,以前我家还在乡下的时候,长嫂当家比现在当的更为艰难。你看着二房三房四房,都非常敬重长房是吧?那都是长兄长嫂,多年如一日的付出,才换来的敬重! 婚姻不是个小事情,就现在的这种情况而言,嫁人就堪比女人的第二次投胎了。多慎重都不为过!所以你一定要想清楚。 嫁不嫁,嫁给谁?选择权都在你自己的手里。你爹娘那边如果有异议,就让他们来与我说。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决定要出嫁的时候,我一定高高兴兴的送你上花轿。 就算是你真的决定嫁给刘忠义,也别怕,有我在你身后,他不敢欺负你。” “夫人……” 小丫鬟已经感动的眼泪汪汪,知道自家主子是好意,她会认真考虑的。 “别哭,眼睛哭红了的话,一会儿下车的时候,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大刘不得心疼的给我摆脸色?” “他不敢!若是对夫人不敬,奴婢饶不了他!” “哟,这么硬气呢?不错啊杜若,有你家夫人我三分功力!好好保持啊。” 还在耍嘴皮子的时候,马车渐渐的停了下来。刘忠义恭敬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 “启禀主子,齐王府到了。” 陈欣住嘴起身,往身边招呼了一句。 “杜若,下车。” “喏。” 第284章 齐王府 在府中收到裕安县主的拜帖之后,齐王世子妃亲自起身出门相迎,把臂挽袖的将人引入府中内宅。 齐王妃带着自家的一众女眷们,在正堂待客。一番客气亲热的见礼之后,众人自分主客落座。 庞若妍这人惯来是个周到的,家中有婆母在呢,肯定不能把登门拜访的宾客引到自己的院子里。 即使她知道已经被嫉妒折腾的红了眼的妯娌们,全都守在一旁,对她的财神娘娘虎视眈眈。也只能抢了个离陈欣距离最近的位子坐下,拉着对方的手语气亲热熟稔的,好像两人是久别重逢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可真真是稀客呀,难怪今儿早上我一出房门,迎面就看见喜鹊站在树枝上叫的欢快。我寻思着合该是有什么喜事儿要发生,果然这会子妹妹你就登门了。真是叫姐姐的这寒屋陋舍,蓬荜生辉呀!” 可见她是真的稀罕陈欣,张嘴就是一顿捧,听的堂上端坐着的齐王妃嘴角隐晦的直抽抽。 在她精明能干的长媳面前,也就是裕安县主有这待遇了。瞧瞧她这副谄媚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刚分到手里的一万两家用银子,齐王妃果断的加入了阵营。 “阿妍这话说的没错,今儿可不就是个黄道吉日来着?素素难得登门啊,定要留下用个午膳才是。虽然我们府里头的庖厨都是些个灶上功夫笨的,与你家的不能比。 但是有一道烤全羊,勉强算是拿得出手,我已经吩咐人下去准备了。素素,一会儿赏脸尝尝。” 齐王妃话音刚落,二儿媳妇周氏紧赶紧的接话,扬着一张清丽姣好的脸,笑的和气极了。 “县主,妾身是个笨拙的,不如大嫂能干,好在一手汤水熬的还行,一会儿妾身亲自下厨做个雪蛤莲子羹,也有劳县主赏脸给品鉴品鉴。” 陈欣赶紧欠身虚虚作礼,口中言道。 “怎敢劳烦二夫人亲自下厨洗手做羮汤?委实是折煞裕安了。” “不劳烦,不劳烦!你既与大嫂如此熟稔,那就别和我们这般生份了。妾身娘家姓周,你唤我一声周姐姐吧,我也托大唤你一声素素可好?” “周家姐姐客气,裕安这厢有礼了。” 站起来行了个万福,被周氏上前赶紧扶起来。 “妹妹就是礼仪周到,怪不得如此招人喜欢呢。姐姐我一见你呀,就心爱的不行。日后若是有空闲,姐姐去你府上探望可好?” 这人也太自来熟了吧?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人家神色分毫未变,仿佛真的打从心底里多稀罕她似的。 “周姐姐若是不嫌弃我家中屋低院小的话,裕安定会扫榻相迎。” 得到了想要听的话,周氏心满意足的坐了回去。三儿媳李氏与四儿媳袁氏对望了少顷,眼中皆窜过一丝恼怒。 二嫂这人可委实是不讲究,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方才她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刁难这陈氏的吗? 如今这临时变卦,舔着脸的去贴一个乡野农妇,吃相可真够难看的!到底不是世家大族出身,即使嫁进了王府,还是脱不了那一身子的小家子气! 颇为气恨的瞪了她一眼,周氏瞧见之后,眼神都没带变一下的,仍就盛满了十分热情的笑意。只是在心里头,十分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你们两个的娘家,与人裕安县主之间有龌龊,跟我周家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跟着你们一块儿,去犯那些不自量力的蠢。 就算我娘家势微,不如你们娘家显贵又怎么样?我照样是你们的夫家二嫂,你们敢吃了我不成?看看大嫂现在财大气粗的样儿,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好你个周氏,这是当着她面的想挖墙脚呀,庞若妍看着二弟妹,笑的有些咬牙切齿。再瞅瞅老三老四家的,那两个蠢货脸上的不高兴,连丝毫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气的她狠狠瞪了这二人一眼,其中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今儿你们谁敢开罪我的贵客断我财路,就别怪我这个当大嫂的,日后报复的时候下手太狠! 瞧明白她眼神警告的李氏和袁氏,在心里掂量了下自家跟庞家的差距,本来想当面给这农妇没脸的二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恨恨作罢。 旁边剩下的几个妯娌,都是齐王府庶子的媳妇,一向在府中都没有什么发言权,现在也仍然就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旁观着这些嫡子媳妇们打机锋。 几个儿媳之间的眉眼官司,齐王妃坐在上面看的明明白白。她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打这个过程一路趟过来的,所以这几个儿媳之间勾心斗角的把戏,只要不涉及败坏到王府的名声和利益,她一般不会插手的,全都当看不见。 毕竟老话说的好啊,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这四个儿媳妇的夫婿,都是她亲生的儿子,所以不存在她故意看不上哪房的情况。 只不过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当婆母的若是插手了,帮哪个不帮哪个的就全都是说道了。索性就不管,你们自己争去吧。 这么些时日的锻炼下来,本就圆滑的陈欣更加长袖善舞。别人抛过来的甜言蜜语,她能给再裹上层蜜糖的塞回去。 于是她也装作没看懂,屋里这几人之间的各种眼神交流,先是仪态大方的给齐王妃道了谢,再是转回头和庞若妍耍嘴皮子。 “瞧姐姐这话给说的,要是人家一般讲究规矩体统的妇人,非得臊的不敢出门见人了。得亏我打小就是个脸皮子厚的,甭管是什么话,我都只当实话来听。 你这广厦高屋,雕梁画栋的是寒门陋室?那我家那宅子就是活脱脱的土窑洞窟了呗,你这是打着主意的想寒碜我呢? 我不管啊,小妹这娇贵的颜面被你伤到了。今儿要是没个好菜好酒好招待的,高低是抹不开脸了!” 这么一番连消带打的调侃,字字句句的透露着各种亲热,瞬间叫庞若妍笑成了一朵花。瞧瞧,要不说这是我亲妹妹呢?就是会给你姐做脸! 一脸得瑟的瞟了眼二弟妹,想挖我的墙角?呵! 转过脸就抓住陈欣的小爪子,眉开眼笑的有些让人没眼看。 “行行行,是姐说错话了,行吧?小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姐一般见识。一会儿我亲自与你布菜斟酒,算赔礼道歉了,行不?” 陈欣故作傲娇的甩了她一眼。 “这还差不多!一会儿不把我给哄好了,瞧我去不去昭华面前给你上眼药。” 庞若妍被她这小样子,笑的直拍她手。 “可真有你的呀陈素素,你要背后说我闲话这事儿,还需要当面知会我吗?” “嗯,你不知道的话,我不够解气!就喜欢你那种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叫我瞧的心里贼舒坦。” 看着对面这两个夫人怒视自己的眼神,陈欣一语双关的笑着说。 第285章 做说客 这么一副欠欠的模样,瞧的另外两人更生气了,但是也都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刁妇明显不像个软柿子啊。 人家客人都点出来了,齐王妃不可能再装聋作哑。 “咳,老大媳妇儿,你先带素素回你院子里坐会儿吧。待膳食备妥之后,我再遣人去知会你即可。” 求之不得! 庞若妍和陈欣双双起身,行礼告退。顶着身后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二人出了正堂,不慌不忙的晃进了世子妃的淡梅苑。 杜若规规矩矩的,随着齐王世子妃的侍女们一起,守在门边随时听候主子召唤。 屋里头一对合作伙伴,不顾及啥形象的随意倚坐在桌子旁边,端着茶盏唠着小嗑。 “你这么个大忙人,今儿是怎么想起来看我来了?搞得我怪受宠若惊的。” 庞若妍一边给她摆弄着放在茶案上的小点心,一边随口的聊着闲话。 “方才我去看昭华了,跟她闲聊了一会儿。左右我出府都出来了,这不趁着天色还早呢,想着往你这边打一头,出一趟门把你们两个都给看一遍,多省我事儿?” 陈欣故意表现的多不上心似的,拈起小瓷碟里的一块精致小点心,边吃边说。 可把庞若妍给气的不轻。 “合着你来看我,还是捎带手的,我就是个搭头呗?你这臭丫头一点良心都没有了,枉费这么些天我巴心巴肝的四处求人,腿我都跑细了两圈。哦,弄到最后,你是一点儿都不带心疼我的呀!” “别别别,别当真呀。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姐姐的辛苦?这不就特意绕过来看你的吗?快消消火,给,喝口水。” 瞧着把人给撩起毛了,她抽出帕子擦擦手指,然后非常狗腿的把对方面前的茶盏端起来,递过去借花献佛。本也就是佯装怒气的庞若妍,接过来喝了一口,就坡下驴的哼了声。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那可不?我这良心可是大大的,以后你就擎等着我一天给你喂一点,绝对让你满意的没话说。” “行了,快别耍嘴皮子了。到底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嘿嘿,到底是姐姐睿智,小妹我确实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过来还真是有点事儿要跟你说。” “说吧。” 往门外看了眼,与守在门边的自家大丫鬟对视了个正着,随即给使了个眼色。已经与自家主子培养出默契的杜若,了然的点点头。 娇笑着拽住齐王世子妃的两个贴身丫鬟,得到主子们的首肯后,三人快步移到了院中垂廊之下,轻言细语的守在院门处说说笑笑。 “你到底要说什么,至于这么鬼鬼祟祟的?”庞若妍一脸狐疑的瞅着她。 “哦,事儿不大,就是里面有些不太好听,这不才提前清清场吗?刚才在平王府的时候,我听昭华提起来,她与长平大长公主府的一些个人恩怨,想着转述给你听听。” “长平大长公主?人家都多大岁数了,昭华能跟她有什么恩怨?” 叫她这话说的,越听越糊涂。 “你先听我说,是这么回事儿……” 庞若妍郁闷了!她觉得自己当初,绝对是掉进了这俩人给挖的坑里。 “陈素素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叶云衣叫你过来的?” 陈欣呵哧呵哧的干笑了两声。 “你们两个可真不仗义,怪不得我这些天老是吃大长公主府的闭门羹呢,合着是我这热脸,硬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叶云衣呢?是没脸当面跟我说这里面的情况,才特意拐了你这么个弯是吧?气死我了,这死丫头我白跟她好了!” 被人家给冷嘲热讽的喷了一脸,知道自己理亏的人,也只能舔着脸的继续安抚。 “姐姐你别动怒啊,昭华也是想着能有你这么个皇家人面子,出来在中间转寰一下,指不定能跟长平大长公主府化干戈为玉帛呢? 可是她又听闻你吃了人家的闭门羹,这不心疼你吗?就让我过来跑这一趟。那边不愿意卖你的面子就算了,咱没必要硬贴上去。谁还没点脾气了? 今日爱搭不理,明日高攀不起! 等咱们靠着那些庄子地块,挣他个金山银山的出来之后,叫那些人就后悔眼红去吧。到时候跟在你后边求着,咱都不带稀罕搭理的!行不,姐姐?别气了。” 怪不得叶云衣让她过来呢,这张嘴真不是白给的。劝起人来的小词儿,一套加一套。搞得庞若妍觉得,自己要为这个事儿生气,多不值当似的。 “就你会说!” 张口就是金山银山,可真会拿她的七寸。气不过的在巧嘴小骗子手上拍了两下,想想自家目前的处境,拿人手短的世子妃,终究也只能认命的叹了口气。 “放心吧,昭华的想法我也能理解,不会放在心上的。” “姐姐大度。” 陈欣赶紧笑盈盈的捧了一句。对方只是略略苦笑的掀动了下嘴角。 “什么大度啊?只不过是收到了平王府太多的好处,如今已然回不了头罢了。 我们夫妇当初既上了七皇子的船,现在想必就是想下,也下不来了。不一条道的跟着你们摸到黑,能怎么办? 再有我与昭华,好歹也是幼时就有的情谊。当年她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儿,虽然被捂住了消息,可多多少少还是能让人捕捉到点真相的。如今听了你的话,才算是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所在。 旁人不清楚皇上看中的太子妃人选是谁,我们这些宗室多少还是心里有点儿数的。当初她临时换了婚配人选,我就猜里面肯定有什么龌龊在。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复杂。昭华也是够倒霉的。” “谁说不是呢?那真是一步一坑的算计,全是自己周边的熟人下的手,叫人防不胜防了都。” “别替她说好话了,我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知道她过的难。行了,这事儿就翻篇吧。” “姐姐仁义。” “哦?既然你觉得姐姐我大度又仁义,那下回的分红利润,咱们重新签订契约呗?你多分我点儿!” 刚才还笑的甜蜜可人的小脸,瞬间不笑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吐字格外清晰的说了句。 “交情归交情利益归利益,怎可混为一谈?” “瞧你这副死抠的样子,一说到钱就变脸。不是说我们之间铁打的深情厚谊,姐妹之情吗?感情你是骗我的?” 陈欣摇头,看着正经的不得了。 “感情是真的,钱也是真的。你可以跟我要感情,但不能跟我要钱。我这人有个小毛病,舍命不舍财。” 瞧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庞若妍的嘴角直抽抽。 “我觉得外头的传言有误,你真的是财神娘娘下凡吗?真没见过你这么斤斤计较,死爱钱的财神!”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三连否认。 第286章 自我洗脑式入伙 “行行行,我不说了。那你跟我说说,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庞若妍不想再跟她争这些没用的事儿,赶紧跳到下一个话题。 谈到正事的时候,陈欣还是很靠谱的。 “先跟他们各家谈好分成合作契约,然后老规矩。我负责筹备规建,你负责职工培训。目前昭华怀孕了,不能太过劳神,那就只能咱俩多忙一点了。” “嗯,知道了。”庞若妍点头。 “我预备先筹建个俱乐部,跟逍遥山庄的路子差不多,以娱乐为主。只不过里面会有一些赌博玩乐的项目,主打的是向成年人开放,你看可不可行?” 对方惊讶的看向她,有些怀疑的问。 “这是打算开青楼楚馆,勾栏瓦舍?还要顺带手的整个赌坊出来?” “没有那么夸张,还是以休闲娱乐为主的,哎呀,现在嘴上也说不明白,你等我回头把计划书给你送过来。到时候增添或者删减哪些项目,咱们再细商量即可。” “好。” 确实听得云里雾里的庞若妍,也只能跟着点头。 “那大长公主家的庄子,不在咱们逍遥山庄的边上吧?” “远着呢,离咱们那里起码得有个十来里路。不过那庄子确实很大,是当初大长公主下嫁彭家的时候,彭老将军给出的聘礼。所以你别打它的主意了。” “我没惦记。离得远些更好,不耽误我们现在正常建设就行。” “耽误不了,你到时候实地去看看就知道了。中间还隔着楚王叔和赵大将军家的田地庄子呢。” “行,那跟他们签订契约的事儿,也交给你了。我先回去抓紧绘图,制作计划书。什么时候你那边敲定好章程,我那边什么时候开工建设。 左右工匠也都是用熟了的,一事不烦二主,咱们还找工部的人来帮忙吧。不过我想着,这回干脆让户部直接也入一股,你看怎么样?” 不需要庞若妍提出疑问,陈欣就一脸兴致勃勃的,给她分析着自己的想法。 “我是这么想的。以后要建设的地方多着呢,需要朝廷的时候也多着呢。咱们索性就直接成立个商号吧,分一些利益给朝廷。到时候背靠着户部,也勉强算是半个公用衙门了。” 她笑的一脸高兴,国企也有事业编呀,弄好了,不比公务员的待遇差到哪里去。虽然咱没有那个玩政治的脑子,但是一旦成立了以户部为背书的商号,也算拐弯抹角的端上国家的铁饭碗了不是? 丝毫不担心户部那边不同意,户部尚书那个小老头,跟她可是老熟老熟的老熟人了。更别说自家孩他爹,还当着户部的半个家呢。 皇帝那边更不是个问题,一张值钱的方子砸下去,准能把这位穷的就剩个龙椅的真龙天子,给砸下凡来。如果没砸动,那就两张方子。从来没过过啥好日子的皇帝,绝对拒绝不了。 看看一脸呆滞的庞若妍,陈欣觉得对方大概是心疼钱不想同意,于是苦口婆心的给她画大饼。 “庞姐姐你放心,这事儿我有很大的把握能办成,只要咱们舍得往里面砸利益,不可能敲不开户部的大门,谁还能跟钱有仇不成? 你听我说,现在先别忙着心疼钱,咱们刚开始肯定还是以铺路为主。等真的成为与国家捆绑在一起的存在。 姐姐你想想啊,到时候多少利益咱们挣不回来?” “…不,不心疼,不心疼…” 庞若妍被陈欣勾画出的美好未来,给迷惑住了心神。说起话来,舌头弹动的都不大连贯了。 她也是世家出身的嫡长女,该有的眼界自然也有,甚至能比陈欣看的更远。如果这个设想的商号真的能弄成,那就不仅仅只是赚钱的事儿了。 那更是代表她们间接的,也有了触摸权力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中渐渐的被自己心中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个想法,给勾出了一丝丝对权力的渴望。 以前只周转在内宅女眷们之间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过的很不错,挺知足的。可是自从与叶云衣和陈欣搅和到了一块儿以后,一切开始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去了。 她过手的再也不是百十来两的月例银,而是动辄以万两银子为基础的各种款项。她接触的也不再光是妇人们之间的内宅阴私,家长里短。更多时候在外面与人交际,她开始用自己的名字,庞若妍。而不再是庞氏。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改变,她从一开始的惶恐,慢慢变得坦然,直至最后已然享受这种改变。 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当然她也不想回去。想想以前过的那种日子,多像是被男人给驯服后,圈养起来的家宠? 整日为了个男的,跟一大窝女人勾心斗角,抢的是什么? 宠爱? 呵,tui ! 如今过的日子,才叫日子呢。 自从搭上了这两个损友,弄出了日进斗金的逍遥山庄之后。 是丈夫也变的体贴会疼人了,婆母也变的和气好说话了,甚至连作为当家人的公爹,如今都对她这个嫡长媳,多看重了几分。 更别提以前敢跟自己跟前蹦哒的那些小妾们了,如今是一个赛一个的乖巧听话会伺候人,每日把她顺的是格外心情舒畅。 至于妯娌们嫉妒红眼的干着急,你别说,真就还怪喜欢人的。哈哈哈! 所以说这钱哪,权哪,可真是个好东西,特别特别好的东西。难怪那些男人争破了脑袋的抢呢,这么好的东西,谁不想要?她也想要! 胸中的那点野心,终于冲破了女德女戒的枷锁,砸碎了多年受到的教导后,以星火燎原之势,迅速的窜到了她那双眼眸之中,成功点燃出一片名为欲望的熊熊火焰。 “陈欣,我听你的!” 她伸手抓住对面之人的手指,眼眸亮的惊人。从此刻开始,庞若妍的胸中埋下了一颗炙热的种子。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它会生根发芽,享受风雨雷电,在困境中茁壮成长,直至也成为与矗立在身旁的那些身影一样,耸入云霄! 陈欣踏进齐王府的时候还未到巳时,出来的时候,却已经明显的日头偏西。等回到府中的时候,才知道今日竟然有旧友来访。可惜她不在,没能与其一叙。 “自从上次一别,说着讲着这也一年多了,不知道柔娘有没有什么变化呀?宝哥儿也跟着他爹娘一块过来了吗?” 陈欣坐在美人榻上,一边撸自家的小胖子,一边跟丈夫闲聊。 “我没见到赵夫人,她直接被大嫂领到福寿堂去了。那孩子是一起来了,午膳的时候还跟着他爹一同过来前院。 我看着比以前长大了不少,也不像以前那么皮了,听说是已经开蒙。虽说年龄尚小,但是瞧着被教的还行,怪知道规矩的。” 俞墨捏着手中的书册,翻看的同时还不忘回答妻子的话,实实在在的一心二用。 “小孩子嘛都见风长,没在身边看着的时候恨不得都一天一个样。宝哥儿小的时候就挺机灵的,柔娘很会教小孩子。” 第287章 赵秉钧留京 “听大嫂说,赵夫人留下话了,改日你在家的时候,她再来登门拜访。” “嗯,正好这段时间我都不出门,要在家画图制计划书。改天就叫人给她下帖子去,邀她有空过来玩。” “过上几日吧,先避避嫌。到时候你自己再看着办。” 陈欣看他一眼,点头应允之后又问道。 “赵大人这是确定要留京了?” “对。前些时候一直在跑官,如今算是定下来了。要不然他今日怎会登门?” 俞墨这明显的话里有话,叫他媳妇儿来了追问的兴致。 “真是你在里面给他帮忙了?” “谈不上帮忙,也就是在吏部侍郎面前把他的政绩实话实说了而已,算是给予了他一个方便吧。怎么说也有当年的香火情分在,怎能让他就这么硬耗在那儿坐冷板凳?” “哎?这怎么话说的?” 把大胖儿子往床榻里面挪了挪,自己抬腿上榻坐在外沿,确定把孩子给堵严实了不会掉下来,又扔给他一只布老虎之后。她才扭过头,正儿八经的跟丈夫交流。 “你以前不是说他老丈人,柔娘那陈世美的爹,会给他使大力气的吗?” 放下手中的书册,俞墨冷笑了一下。 “嗯,可不是使了大力气了吗?要不然以赵秉钧的政绩,还不至于被人家给冷待了这么长时间呢!开春就该让他上京城述职轮官的,生生耗到了现在。”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那沈大人不是跟他有过命的交情吗?这前后俩闺女都嫁给他了,还能在这时候反过手来收拾他?” 陈欣觉得说不通啊,资源都砸过去了又反悔,沈大人这指定是有点儿毛病。 “赵秉钧跟他岳家翻脸了,具体什么情况我没细打听。左右跑不了有那李家人的撺掇。” “为什么啊?是李氏那个做嫡母的,看不得柔娘现在过的舒畅,故意在里面恶心人?那她可还有一个外孙女,是老赵嫡亲的女儿呢!她就一点都不带顾及的了?” 本来是不想说是非的,俞墨就不是那种好在背后讲究别人的性子。但是又想想不说清楚也不行,他们如今的阶层不一样了,接触往来的也多是权贵。 所以必须掰开了,揉碎了,把方方面面的都给解释清楚,要不然总是怕他的小傻子,哪天掉进人家挖的坑里。 于是他面向娇妻,一脸正色的说。 “赵秉钧自然是因为得他岳父看中,才会一而再的将其给招为东床。可是人心都是自私的,再是看中女婿,也不抵他自己儿子的前程,更不抵他自己的仕途。” “何意?” “这中间有些复杂,我长话短说。你知道李氏是沈正庚将原配贬妻为妾,这才得以娶回家的大户千金。可你不知道,沈玉柔其实前头有两个嫡亲兄长,只是俱已夭折。 如今他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李氏所出的沈庆。此人有些钻营的本事,通过李家攀上了四皇子。” “可是这跟老赵有什么关系?” “以赵秉钧的政绩和资历,再外放怎么也该是一州知府的位置了才对。可他沈家只谋下了玉田府,这一个知府官职。如果给了女婿赵秉钧,那还有同样需要外放攒资历的亲儿子沈庆呢? 虽然对沈正庚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到底还是手心的肉,更贴心贴肺不是?关键时候,他肯定是偏向自己儿子啊。 赵秉钧已经连任了几年的知县,论政绩论资历论能力,哪样他都能完胜沈庆,他倒霉就倒霉在出身不如人。 好不容易上一届政绩相当拿的出手,活动活动就能按部就班的升迁。让他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给小舅子让路,再到穷乡僻壤的地方去任个七品县令,就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出头之日了。他能愿意吗? 须知断人官路,更甚杀人父母!” 长知识了,这可真是太长知识了。官场上的这些道道,哪一道都能要人亲命啊!别说是老赵本人了,就是自己这个旁听的,现在都觉得义愤填膺! “合着这是抽了女儿的血,贴补给他儿子呗?他沈家还要不要个脸了?那李氏不是个人,果然生出来的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还有那个陈世美,呸!啥也不是。 柔娘本来一个好好的正室嫡出,生生的被这一家子贱人给弄成了庶出!本来那沈老头就对不起人家娘几个,他还把柔娘给弄出去,嫁给个老男人做继室!这就够缺德的了,可是真没想到人的下限,他就是没有下限啊! 他们整这么一出,那柔娘在人老赵家还怎么过呀?那老犊子是想逼死亲女儿吗?个一肚子坏水的货,太不是人了! 由此可见,这死老头子跟那死老婆子,才是活该天生一对。一丘之貉,狼狈为奸,一对儿缺德带冒烟的坏种!” 陈欣被气的直拍床榻,想想自己的好朋友,那样一个柔弱堪怜的女子,怎么就投胎的时候没睁开眼,掉进沈家那个虎狼窝了呢? 俞墨分外好笑的,听着他媳妇儿娇娇俏俏的骂人。你别说,总结的真不错,那沈家可不就是与李家和刘家,狼狈为奸里的那只狈吗? 不,沈家连狈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一只小喽啰。可是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有些时候让人看不上眼的小喽啰,也能是置人于死地的利刃。 想想最近收到的消息,他的眼中窜过满意的笑痕。 赵秉钧可真是个会知恩图报的人呐,居然能顺着沈家的线,一路寻摸到了李家和刘家的秘密。 为了给四皇子攒家底,他们竟然敢跟江湖上的匪帮和那些盐商勾结在一起,狗胆包天的贩卖私盐! 就冲着这么份投名状,给他谋一个正六品的京官,委实是不亏,这买卖划算的很呐,多多益善才好。 畅所欲言的骂了一波狠的,陈欣才想起来问。 “赵秉钧这回留在京城,谋到的是什么官职呢?” “工部主事,正六品。” “工部啊?这跟他的业务能力专业对口么?好像没听说过他会做工程吧?” 呃,作为一个被现代人,给教育的非常成熟了的古代人。对于妻子的各种词汇,早已经了然于心的俞墨,再不需要劳烦娇妻额外解释,自己已然能理解的了其中的各种意思。 “工部主事又不需要多出挑,他上头的官员们多着呢。只要脑子清明,能听懂上峰的意思,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再说为了官位,没有什么是人学不会的。若是他真的有野心,自然会想尽办法拼命的往上爬。那不论把他放在哪一部,都能成为他奠定官路的基石。”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官场上的水太深,不是自己这种考编边角料,能够理解的明白的。总之,凡事有她家俞大人在呢,这种费脑子的活儿,也不该由她来操心。 第288章 一家三口 “你官场上的那些事情我不操心,左右我也操心不明白。不过你放心,我这人小聪明还是有的,绝不会给你们扯后腿。” 闻言,俞墨惊讶的反问她。 “谁说你是小聪明?我家夫人分明蕙质兰心的很,外面哪个人不夸我俞正凌有福气,年纪轻轻的就吃上软饭了?” “哈哈哈,你别来逗我好吗?这真的是人家在夸你?你确定?” 媳妇儿的三连问,问出了俞大人一脸的骄傲之色。 “那当然!虽然他们话里话外都含蓄的很,但我知道,都是嫉妒。他们可不是讨厌吃软饭,他们是生恨吃软饭的那个人,不是他们自己。我多聪明啊?能上那个当呢?” “哈哈哈,俞墨,你现在是越来越讨人喜欢了,你知道吗?哈哈哈……” 陈欣爆笑出声,惊的一边玩布老虎的俞小六,手里抓着的玩具都掉床上了。小小的婴孩歪着小脑袋,好奇的打量着她。 被笑话的男人也不见丝毫恼色,仍然一本正经的逗着媳妇儿。 “多谢夫人认可,为夫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颇为招人待见。” 嗯? 谁给你的错觉? 抹抹眼角笑出来的湿濡,抬手拾起布老虎塞进胖儿子怀中。她这才扭头看着丈夫笑而不语。 俞侍郎的阴险狡诈,以及平王殿下的阴阳怪气,即使不是官场上混的自己,对这奇葩惹人烦的二人组合,那都是略有耳闻的。 他是怎么好意思,舔着脸的说出自己颇为招人待见的话?难道是最近家里的镜子不够用了吗?以至于俞大人都看不清楚自己损人时候的嘴脸,是有多么的丧心病狂了? 不过好歹也是夫妻一场,感情还是有的,所以她不说这种当面拆他台的话。 虽然媳妇儿没吱声,可是她瞧笑话的表情全都在脸上挂着呢,于是俞墨端正好神色,拿出最斯文儒雅的样子,力图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你看看我,仔细瞧瞧。为夫是不是最近又俊美了许多?” “什么意思?难道你受什么刺激了?” 上下左右的来回这么打量了一圈,确实是个好看的男人,但是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跟金刚狼变身贵公子似的强烈不同。 “倒也没有被谁刺激,就是你前些日子,不是给为夫置办了不少的衣冠配饰吗?这些天我出门的时候,穿戴的就讲究了不少。 那些金冠玉带华服锦靴,可不就衬的为夫更为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吗?不过娘子你放心,旁人问起来,为夫句句都是实话实说的。 他们都知道这是我媳妇儿,一样一样费尽心思,给我精心挑选的生辰礼物。 呵,你都没看见汪煜那厮,如今每日看我的眼神,是有多么的含情脉脉。要不是知道他与他那夫人鹣鲽情深,一大意我都以为他惦记上我美色了呢!” 俞墨一脸的得瑟。 看着此刻这幼稚的男人,作为他的妻子,陈欣只能是一言难尽的抽了抽嘴角。 汪大人看你的眼神含情脉脉?俞大人你是不是说反了?应该是想把你刀了的眼神,嫌弃的藏都藏不住吧? 他拉拉喳喳的说了这么一大堆,自个儿才算是听明白呀,原来是出去秀完恩爱,回她这儿讨赏来了。 懒得搭理越活越回去的男人,陈欣扭过脸看着自己的胖儿子。 “小六,你干嘛呢?这布老虎哪能这么撕咬,里面的棉絮万一被你吞肚子里去了还得了?乖儿子,咱不咬了哈,听话。” 说完伸手去拽小玩偶,俞小六是个好待见的娃,不给咬就不咬呗,非常痛快的把手中的小玩意儿塞给老母亲。 “我们小六真乖,娘最喜欢你了。” 俞墨就听不得她说这种话,自己的媳妇儿,不是应该最喜欢他这个夫君吗?俞小六日后自然有他自己的媳妇儿最喜欢,何需劳动他老子的媳妇儿? 心里可有意见了,可是他不说。不是不敢。是他前面说了,转头就得挨媳妇儿收拾。 这粉粉糯糯的一大团,跟个q弹的糯米糍一样,怎么看怎么可爱!一脸微笑的老母亲,忍不住伸出了作怪的手,轻轻戳着胖儿子的小肥肚子,把人招的咯咯咯的笑。 “宝贝儿子诶,你这眼瞅着也快要满周岁了,怎么还不张嘴说话呢? 我这都带着你到御医那里检查过好几茬了,你也没有什么生理性的问题,为什么就不愿意说话呢? 人家小七比你还小一个多月呢,这会儿都能磕磕绊绊的叫爹喊娘了,你这是怎么肥事啊?小胖哒,你看着我。跟娘亲说说话好不好?” 回应她的,依然是带着浓浓奶味的咯咯笑声。俞小六不知道他亲娘的郁闷,正笑呵呵的翘着肥嘟嘟的白嫩小蹄子,低头弯腰的缩成一个肉团,试图把自己抓在手里的这人间美味,给塞进嘴里。 于是床榻之上,就出现了极其好玩的一幕。一个粉雕玉琢的大号糯米团子,努力的扳着自己的脚趾头,累的吭哧带喘的忙活了好久,终于成功的把美味塞进了嘴巴里。 然后他高兴的龇着那几颗雪白裎亮的小米牙,用尽全力的咔呲一咬。 “……哇!” 怔愣了几秒钟,等大脑接受到疼痛的意识,整个同心苑里,立马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哭嚎声。 “哈哈哈,你这个小傻瓜!那是你自己的脚脚呀,还真敢下嘴咬?哈哈哈,俞小六你这个笨蛋……” 无良的老母亲,不说赶紧心疼的哄孩子就算了,居然还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看笑话,甚至还高兴的直拍大腿! 俞小六小小的一个心灵,瞬间体会到了来自成年人的恶意。这种娘,真的不能要了! 没等到娘亲温柔的怀抱,他一边哭一边委委屈屈的朝亲爹看过去,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努力的做出卖萌的姿态。 可以看的出来,在俞小六心里,对靠谱的亲爹,他还是充满了各种期待的。 而俞墨对着每日犯蠢的儿子,如今已经相当淡定。顶着这满院子的鬼哭狼嚎声,他眉毛都没皱一下的,把手中的书册又轻轻翻过一页。 “哇!!!” 哭嚎声更大了,俞小六这回是真的伤心了。你们俩为什么不来哄孩子?没看见我都哭了吗?眼泪哗哗的那种! 而在一边,任由儿子哭闹的老父亲老母亲,二人对视了一眼,十分明显的交流了个眼神,然后双双肯定的点了点头。 陈欣更是非常过分的揣着手,凑合到他面前,蹲在旁边围观。 我们看到了呀,你哭了嘛!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儿子,你这哭的还挺有节奏感。 这一哭一抽一哭一抽的,可真是怪搞笑的。看见你老娘露出来的这八颗微笑齿了吗?都是你的功劳啊! 第289章 小人精俞小六 本来以为她是来哄自己的,已经准备好就坡下驴的娃,渐渐缓下了哭嚎之势,然后他盯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老娘,两人大眼瞪小眼。 许是从小就跟他这不靠谱的亲娘,磨合出来了不少的心灵感应。虽然陈欣啥话都没说,可俞小六就明显的知道,她这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于是,嘴角往下撇的弧度,更拉扯了几分。眼里来回滚动的那两泡眼泪,终于承受不住,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丧心病狂,自暴自弃的纷纷跳了下来,把自己摔死在床榻上。 “哇~~哇~~~~” 抑扬顿挫的哭嚎声,如魔音贯耳一般,炸响在院里院外。然后他的守护召唤兽,随即掉落。 “怎么了,元哥儿这是怎么了?为何会突然哭的这般厉害?” 杨嬷嬷的声音刚在门口响起来,原本蹲在床边瞧热闹的陈欣,条件反射性的跳起来,飞速窜到她男人的背后。 悄悄的探出个小脑袋,与踏进屋里来的杨嬷嬷对视了个正着,然后她赶紧摆着手推脱责任,试图把自己给摘干净。 “不关我的事儿!是他自己把自己给咬哭了,这回不是我戳的!” 也没说信不信吧,老嬷嬷紧紧皱着眉头,抿着嘴唇瞧了她一眼。 然后被连翘给扶着,越过主君主母,脚步略有些蹒跚的走到床榻前,一边检查着孩子,一边在嘴里哄着。 “哦,好了好了,咱们元哥儿不哭了。嬷嬷抱抱,给元哥儿呼呼好不好?” 知道亲爹亲娘是指望不上了,俞小六非常识时务的,一边抽泣着向对方伸出两只小胖手,一边可怜兮兮的眨巴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抱,呼呼。” 几个字的发音,绝对字正腔圆。让人一听就知道,这肯定不是刚刚才学会说话的那种腔调。 陈欣瞬间不淡定了。 以最快的速度窜到俞小六跟前,她一脸的痛心疾首,夸张的恨不能呼天抢地。务必要让儿子知道,老母亲难以接受他欺骗了自己的感情。 “俞汉璋小朋友,你不诚实!明明会说话了,为什么平时不说?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愁的天天吃不下睡不着,都掉了二两肉了!你看着被饿瘦了的娘亲,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安稳呆在老嬷嬷怀里的小胖子,气嘟嘟的撅着小嘴,不管她怎么说,就是不张嘴搭理人。 陈欣一手抚胸一手扶额的向后仰去,安安稳稳的栽进自家男人的怀里,埋脸入怀,哭的抑扬顿挫。 哼,骗人,又在假哭骗我。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俞小六气哼哼的看过去,跟他亲爹的眼神撞在了一块儿。 “俞汉璋,叫人。” 声音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绝对没有掺带一点点威胁的意味。只需要一个冷眼挑眉的动作,瞬间叫小胖子成功开口。 “爹,娘。” 陈欣高兴的扭过身来,哪里有一丝半点哭过的痕迹?只有满脸分外灿烂的笑容。 “宝贝儿子真乖,再叫一声娘来听听。” 有亲爹在一旁的眼神威慑,俞小六乖乖束手就擒。左右也已经装不下去了,认怂吧。让叫什么就叫什么,嘴皮子分外利索。 “娘!” “哎!乖儿子!” 叫的人开口干脆,听的人也应的爽快。陈欣一边笑嘻嘻的,逗儿子玩你叫我应的游戏,一边把眼珠子转到了自己丈夫身上。 昨晚上,俞墨看她发愁儿子总是不会说话这事儿,就说这小子是装的,其实他早学会说话了。本来还不信,今天居然一试一个准。 她疑惑的不行,这么豆丁大点儿的孩子,居然就知道装相了?而且还装的这么像!可是他装不会说话,是因为点啥呀? 接收到媳妇儿询问的眼神,俞墨略有些心虚的转开了视线。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他的事儿。 陈欣眯了眯眼睛,让杨嬷嬷等人带儿子去院子里玩会儿,哄好了再回来。人老成精的嬷嬷抬头看看屋里的情况,果断的带着孩子丫鬟们走人。 把场地给清干净了之后,俞夫人她才语带威胁的质问逼供。 “俞墨,说说吧,里面这是几个情况?坦白从宽!” 对方不太自在的以拳阻唇,虚虚的假咳了好几声。实在躲不开媳妇儿的眼神,这才转头跟对方老实交待。 “咳,能因为什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因为咱们儿子,他聪明。 可惜这份聪明,他没用到正点子上面去,尽往歪门邪道上想招儿了。” 俞小六打小的时候起,就是他爹带的时间更多一些。然后生来细心的俞墨,就发现了儿子对外界的事物,感知格外敏锐。 六个月大之前的时候,还不怎么明显。六个月之后,能坐能动会扒拉了,这小子就会开始表现出自己的小情绪来了。 具体表现为,做给他吃的辅食,如果一天之内出现了同样的食物,他就会开始闹腾。 还有哄他睡觉时念给他听的那些诗词,同一首诗但凡念过三遍以上,他会不耐烦的开始哼唧,换一首新的,就能安静的很快入睡。 还有一些其他各种各样的小细节,无一不在表明一件事情,他俞正凌的儿子,生来聪慧不凡。 其实八个月左右大的时候,这小子就曾经试图,磕磕绊绊的张嘴碰话了。当时俞墨正给他念书哄其入睡,读到论语中的一句时,他儿子顺口接了下一句的开头。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叫俞墨震惊到狂喜。一个劲的夸赞,吾儿聪慧,胜过为父多矣。然后絮絮叨叨的开始跟儿子说,以后一定要怎么怎么培养他,必会让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儿子这么好的资质,千万不能浪费了,否则他俞家的老祖宗们,得从祖坟里爬到他床头,来找他算账! 他自己当年就是五岁入的学堂,儿子既然如此聪慧,那完全可以让他三岁就开蒙。 不,两岁! 从会说话就开始! 然后,在他神情亢奋的激动难耐中,俞小六闭上了嘴巴。打那天起,再也没有在人前吭过声。不论旁边的人怎么逗怎么教,打死不说一个字! 要不是俞墨细心,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躲在床幔后面观察,还真以为是当初自己太累,给记恍惚了呢? 这胖小子自己躺在床上,一个字,两个字的,不是往外蹦的很欢快吗?这怎么到了人前就开始装哑巴了? 于是他又抽出空来,仔细的观察了两天,才弄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合着是这小子确实聪明,当初听懂了自己的意思,知道会说话了以后就要开始学习,索性他就不张嘴了! 这给俞墨气的呀。 他自己虽然也算是有点天赋的那种人,但是能有如今的成就,可不仅只是靠那点天赋,就能走到现在的。 从小他于学业之上就特别勤勉,寒来暑往日日不缀的勤学苦修。这才能够过五关斩六将的,赢得了在金銮殿上,一战成名的机会。 可是同样的生来聪慧,怎么换到儿子身上,他会是这么个德行?这还没学会说话呢,就先学会动心眼子了。关键是这心眼子,他还没往正处上使! 唉…… 第290章 俞墨vs陈欣 陈欣真是被这爷俩给气的,都不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了。她觉得无语,在这个时候是非常写实的两个字。 她到底是何德何能啊?这辈子最亲近的两个男人,竟然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当爹的奇葩,当儿子的也狗。这可真是,呵,不知道让她该怎么说了。 “关于你天天拿着本之乎者也,给儿子当睡前故事这个事儿,我早都想跟你交流交流想法了。 不是,俞墨。你那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说俞小六也是你亲儿子,至于这么坑他吗?你见过谁家的孩子,这么早就遭这份罪的?” 俞墨被她质问的一脸懵逼。 “夫人何出此言?我怎么可能会坑害元哥儿?难得他生来就颇有些资质,我作为他的亲父,自然是不舍得他将天赋给埋没了。从小的时候就对他耳濡目染,这才是最好的开蒙教导。 旁人家倒是想行此举呢?也得他们家能生出来,如此天赋异禀的麒麟儿才行啊!” 这说着说着他不但没反省,居然还骄傲上了?气的陈欣使劲拍了下床榻,指着他气呼呼的说。 “你够了!俞汉璋他才多大?满打满算的也才十一个月!你是怎么从他那一团肥膘里看出来,你儿子他颇有资质,生来天赋异禀的?” “吾乃他亲父,自然看得出来。” 俞墨信誓旦旦。 “那我还是他亲娘呢?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除了能吃能喝之外,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天赋?” 陈欣反唇相讥。 “那是你不够细心。” “分明就是你太会脑补!” 夫妻二人各执一词,都觉得自己非常有道理,对方则是在毫无依据的无理取闹。 “吾儿六个月大的时候,每次对出现次数频繁的吃食,就会知道拒绝了。” “就不能是他挑食?” “那哄睡时不爱听重复的诗词呢?你怎么说?难道不是因为他能分辨的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在睡觉前,还要听你叨叨那些诗句?” “那他八个月大的时候,就张嘴说话?” “俞墨,咱们讲讲道理行不行?谁家的孩子都八个月大了,他是没张嘴碰过话的呢?你问问三哥家的小七,人家现在爹娘都喊的可清楚了。照你这么理解的话,俞汉成岂不是文曲星下凡?” 说一句被媳妇儿怼一句,俞大人觉得句句都是在贬低自己儿子,然后他不高兴了。但是他绝不会指责妻子什么,只能沉默不语的垂头生闷气。 陈欣就叹了口气,方才反驳的强烈语气,也开始变成了和缓的语重心长。 “夫君,我知道你喜爱元哥儿,我也爱他呀。长的那么可爱机灵,又是咱俩亲生的儿子,谁能不喜欢?命给他都行! 但是咱们不能盲目的,把他给架到非凡特别的高度上去,神童这个名声,并不是那么好背负的。 民间有一句顺口溜,你听过没有?叫刺猬说它儿子光,黄鼠狼夸它儿子香。你对小六的滤镜实在是太厚了,才会觉得他是天生异种一般的聪慧。” 不服气的男人,终于抬头辩驳了一句。 “我元哥儿,本来就聪慧。” 陈欣附和的点头应是,接着摆事实讲道理的,一条一条给他捋着思绪。 “当然,他确实是非常的机灵,看着就知道是遗传了你的聪明劲儿。可是俞墨,再聪明的孩子,他也是个孩子啊,还是咱们亲生的孩子!不是菜园子里随便薅来的! 我记得我不仅说过伤仲永的故事,我也说过揠苗助长的故事吧?难道你就不能从里面吸取点经验教训吗?” 看他张嘴想反驳点什么,陈欣不给他机会,一气呵成的把自己的观点给发表完再说。 “不是不让你教导他,我只是想说,咱们让他享受该享受的稚儿时光,等他长大到该接受教导的年纪,就顺其自然的接受应该接受的教导。 这才是我们为人父母的正确态度。 而且越是聪明的孩子越是难教,就我从小到大接触到的人来说,越是优秀型的学霸,越是性格非常的坚强独立。因为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他有自己独立的思维。 就比如小六,他首先是俞汉璋,然后才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作为父母,只能给他提供助力和指引。 至于他的人生日后会是什么样子,那都应该是他自己的选择,你不能这么强迫我们的孩子。你觉得呢?” 俞墨沉默。 不得不承认,素素说的很有些道理。也许真的是太喜欢这个儿子了,迫不及待的想把他捧的高高的。 想一想他自己小时候的心性,爹娘从不曾强硬的干涉过什么,只要自己没有故意作恶品德败坏,大多都是随心由性的让他成长。 怎么换到元哥儿身上,险些就铸成了大错?果然是当局者迷啊,他只想着父为子纲,儿子就该听他这个当父亲的话。毕竟自己不会害他,只会尽心尽力的,给儿子铺设好未来该走的道路。 可是他忘了想一想,自己觉得好的正确的那条路,是不是以后元哥儿愿意选择的那条? 俞墨从农家子一路走到如今的官位,依靠的就是有个特别清醒的头脑,很会反省,知错便改。绝不会做出,在同一个坑里摔上两次的蠢事。 “为夫知道了,日后会对元哥儿的教导,做出适当的改变调整。” 总算是把他给劝通了,陈欣松了口气。站起来走过去,俯身亲密的趴在他后肩处,两只胳膊环在他脖子前面,亲腻的用下巴蹭了蹭对方的颈窝。 打一棍给个甜枣,该骂的骂该哄的哄,陈欣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这套御夫之术。 “夫君,你能这么看重小六,我真的特别高兴。人家老话都说爱屋及乌,是不是因为你特别喜欢我,所以才会这么喜欢我给你生的儿子?” 俞墨的眼睛里,方才还有些懊恼之色,如今已经被哄的只剩下快活的笑意。但是他仍然嘴硬的轻拍妻子的小手,沉声回道。 “俞汉璋是我俞正凌的嫡长子,自然是怎么看重都不会过的。为夫此生一大憾事,便是当初金銮殿上点功名的时候,没有摘得魁首。 幸好吾家有子,且颇具资质。日后若能子承父业以科举入仕途,在琼林宴上独占鳌头的话,也算是完成了我的一桩心愿。” “哟,我倒是真没看出来,你当初竟然还那么看重名次呢?那你不是说入得鼎甲已是侥幸,承蒙圣上恩德才将你点为探花郎,此生都难报圣恩吗?怎么,这些竟然全都是场面话吗?” “非也。感激圣恩是真,心怀遗憾也是真,可是真话也不能说尽。在官场上踱步,不论何时何地,总得留份余地给自己不是?” 第291章 说事 歪过小脑袋,陈欣撒娇的俯趴在他肩头,在其耳垂上轻轻的咬了一口。 “就你这人心眼子多,也真怪不得顾承昀总是吐槽,说你跟心眼子成精了似的。” 俞墨被温软的唇舌,勾起了眼底的欲望。只可惜如今天色尚早,他遗憾的从窗扉处往外面瞧了一眼,隐晦的吞咽了下喉咙,从已经被哄好,现在正瞅着那条丑不拉几的狗,嘎嘎直乐的胖儿子身上转回视线。 “莫要听他胡说,为夫这分明就是足智多谋。” “嗯,这话我相信。你说你这脑回路,怎么就能长的这么奇葩呢?” 将人拉到身边规规矩矩的坐好,俞墨略有些傲娇的瞪了她一下,随即非常正色的交待着。 “不与你玩笑了,和为夫说说,你那边的进度如何了,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陈欣眨眨眼睛,笑嘻嘻的谄媚讨好。 “也不是说需要你怎么帮忙吧,就是想听一下你的参考意见,看看我这个想法可不可行?” “说来听听。” “你们的老李尚书,不是见天的嘱咐你,让我帮着想招给户部开源节流吗?你帮我问问李老爷子,我这边欲成立个商会,户部有没有兴趣掺上一股?” 俞墨没说话,只是眼神有些奇怪。 “你这么看我干嘛?有话就说。” “娘子,你怎么想到要与户部合作的?可是有谁在给你出谋划策?” “瞧不起谁呢你!就凭姐这脑子,还需要别人帮着想招?这种由政府背书的商会,在我们那边有个统一的称呼,叫做国企。就是国家经营的生意。 一般像大封朝存在的这些盐铁煤,还有各种矿产粮食之类的,民生用途非常广的产业,基本上都是掌握在国家手里的比较多。 你别跟我说什么与民争利,根本上来说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其实我觉得国企的存在,也算的是一种跟政治结合平衡的手段。 这样子能够特别有效的稳定住市场经济,万一发生个灾荒动乱什么的,不至于被个人给掌握出命脉,以至于哄抬物价,被那些没良心的人给大发国难财,最后闹出不可收拾的局面来。” 原本只是在听妻子阐述观点的俞墨,越听越觉得很有可行性。 把民生命脉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对朝廷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这是统御牧民的一种非常高超的手段。 只是不知道,圣上那边能不能摆的平满朝文武?毕竟大封境内许多的产业,都是掌握在各大世家手中的。若是户部真的参与了商会,不是间接的代表在跟他们抢饭吃吗?朝中诸公能答应? 但是不去试一试的话,别说素素了,俞墨自己都不甘心。明日他就去找李正廷说道这个事情,作为户部尚书,相信他比自己更愿意促成此事。 夫妻俩又闲聊了会儿,陈欣把已经被哄好的俞小六,给招呼进屋表演了一番母慈子孝之后,差不多就又到饭点了。 二人带着胖儿子来到福寿堂,果然一大家子都在,就等他们了。 俞家人有个挺好的习惯,不在吃饭的时候讨论事情。毕竟吃饭比皇帝都大,有啥事儿都得放在饭后说,免得被气的吃不下去。 等吃饱喝足之后,小主子们都被仆从带下去洗漱安置。剩下的人自动自发选好自己的坐位,等着当家人开始会前发言。 “老四,你今天让大伙都到老爹老娘院子里来干啥?” 俞一海狐疑的把问题抛给他。 “大事倒是没有,小事有两件。趁着这几日我不忙,想着先与你们说说。” 一家人把目光都甩向了他,俞墨施施然的拂了把衣袖,眼含笑意的看问俞三海,一脸的满意和肯定。 “三哥,昨日表现的不错。” “嘿嘿嘿,” 俞老三挠了挠头,笑得十分憨厚。 “你不嫌三哥给你丢人就行,其实昨天我紧张的不行。生怕哪里表现的太过粗俗,让你在朋友面前掉了脸面。那两人谁呀?虽然看穿的不算多贵重,但是那身气势真的很唬人啊!” 俞墨笑的有些狡黠。 “是以后能让你功成名就,千古流芳的人。” “啊?” 俞老三没听明白,倒是陈欣听明白了。她皱眉看着丈夫,有些不太赞同的问道。 “你是把谁引过去了?那庄子里的粮食可还没落地入仓呢,万一知道的人多了,起了变故怎么办?” “放心,为夫心里有数。” 出言安抚了下妻子,他解释道。 “昨日早朝之后,圣上特地留下了我与平王,让我们陪同他到庄子上,去查看查看粮种。这是好事,有圣上出面干涉,谁敢在明面上耍手段?” 扭头看向被惊呆了的俞三海,俞墨一脸鼓励的笑着看他。 “三哥,恭喜了!” “嗯?恭喜我啥呀?” 他好懵,总觉得没有听懂弟弟和弟媳妇之间的对话。是他心里想的那个意思不?昨天那个跟自己和颜悦色说话的,就是他们家背后的靠山,平王殿下? 那,那个白面短须,满头银发的清瘦大爷,就是当今的圣上了? 娘!俺出息了,你儿子居然跟皇上说上话了!谁来掐我一把呀?这咋感觉跟做梦似的呢? “圣上已经与我明言,破例提拔你进入司农寺任职。明日你去户部等着,我下朝之后亲自带你过去应职点卯。若是这些麦子收获之时,真的能够翻出两倍的量来,日后会正式将你提为司农寺主簿。 等你点完卯领了牙牌之后,就等于是入职了司农寺。 日后陆续会有司农寺的官员们,被安排前去庄子里学习观摩。你就按往日的做法行事即可。万事无需担忧,都有我在。” “什,什么意思?” 他更懵了,老四在说啥呢? “司农寺乃户部辖下官署,专司田亩之事。若是你真的能够晋升为主簿,虽说没有什么实权,也不是太高的官位,但确确实实就是官身了。与如今,肯定是不一样的。” 俞墨此话一出,别说俞老三了,整个俞家人都给打懵了! 俞一海和俞二海,满脸古怪的看着自家老三,好家伙!这可真是会咬人的狗他不叫唤。平常看着憨头愣脑的兄弟,居然能干出这么一鸣惊人的事情来! 他在那庄子里种地,全家人都知道。本来也就是想着给他找个事儿消遣,没想到居然还有可能,种出个官位来? 不由得这两个哥哥不心生疑惑,毕竟自家老四是遭了多少罪,才跨越阶级晋为官身的,他们都是一路看在眼里的。那到了老三这里,咋就能这么容易了呢? 难道是如今这官位,都这么不值钱了吗?虽说是有点琢磨不明白,可不耽误他们替自己弟弟高兴。 “老三,好样儿的!以后除了老四,你就是咱家的这个!” 第292章 有问题的马家子 俞二海非常时髦的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虽说不明白这是啥意思,可是每回他师父夸他的时候,都是这么个手势。那就代表其中一定有很好的寓意。 俞一海也满脸欣慰的,拍了拍三弟的肩膀,笑得与有荣焉。 “老三,真给家里争气!干的好!” “是,是吗?嘿嘿嘿……” 俞三海被两个哥哥给夸晕了,这也怪不得他。毕竟这是30多年来,他第一次被兄长们这么赞赏。以前都是教训他,收拾他来着。 这被围起来夸奖的待遇,从来都是老四的呀,他这是头一回!真高兴,嘿嘿。 “唉唷!” 俞大虎一声痛呼,转头看着坐在身边,一脸神情恍惚的老婆子,面带委屈的质问道。 “这好好的,你又掐我干啥?” 孟氏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他,小声的跟丈夫嘀嘀咕咕。 “就知道是做梦了,我这么使劲儿的掐,腿上都一点也不疼。唉,你说我这天天都在琢磨啥呢?咋还能梦到咱老三要当官了呢?” 俞大虎更委屈了。 “你那手指头往哪儿掐呢?你能疼吗?你掐的这不是我的大腿吗?” 孟氏闻言低头一看,果然自己手指头在老头子大腿上呢!她迅速的收回手,对着自己大腿使劲掐了一把。 疼! 真疼! 那就不是在做梦了?她的老三,她那打小就憨实过头了的儿子,真的是有可能要当官了啊?! 孟氏猛的一拍大腿,留下龇牙咧嘴的俞大虎。脚步蹒跚的向三儿子走过去,看着如今已经人高马大,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老实的儿子。 老太太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 她就说么,她的老三就是老实了些,怎么可能是旁人口中的傻子呢? 这要不是离老家太远了,她都想把当初那些笑话过他的长舌妇们,都给拽过来瞧瞧。 瞧瞧俺的三儿啊,也有出息了! “娘。” 俞三海看着哭了的老娘,也红了眼睛。 “哎。” “娘……” “哎。” “娘!” 俞三海跪倒在地,30多岁的老爷们了,抱着瘦弱佝偻的老母亲,哭的泣不成声。 孟氏颤抖的手指头,轻轻的摸了摸儿子的发顶,这都有几根白头发了啊?她的三儿唷,终于也能立起来了。 以后,她就是哪天今早明晚的头一倒,再也不能睁开眼,也算是能放下心的走了。 “哎!” 老太太一声声的回应着儿子。那头顶花白的发丝中,每一根都表述着她对子女的疼爱。 大嫂二嫂赶紧上前劝解着婆母,这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了,本来身子就不大好,哪经得住这么哭啊? 俞三海的妻儿,怔愣的站在旁边。不是高兴不高兴的事儿,他们就觉得是跟听天方夜谭似的。自家夫君(父亲),竟然要当官了? 林氏无意识的看了看长子,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就觉得茫然的很。汉轩动了动唇角,低沉的唤了声娘。 如今正在变声期的少年,本来话就少,不到非说不可的地步,他一般都不会操着这口公鸭嗓子开口。委实是有些让人羞囧。 被儿子唤回神的林氏,扭头看向自己的男人。还是那张憨厚的脸,这看了十多年了,咋就没从这张脸上,看出一丁点儿能当官的福相呢? “媳妇儿,你,你高兴不?” 老娘被两个嫂子扶回椅子上坐下,俞三海期期艾艾的凑到自己媳妇儿跟前,看了看她没什么表情的脸色,小心翼翼的想给自己表一波功劳。 “我种的庄稼,被皇上给看上了。他老人家封我当官儿了!以后,你也是官家夫人了。媳妇儿,你高不高兴?” “高兴。” 这是实话,虽然还是恍恍惚惚的,有些不太能相信。可是胸腔之中那股澎湃难耐的喜悦,是无论如何也骗不了人的。 这要不是顾及着大嫂二嫂还在场,林氏都恨不能跳起来,使劲儿蹦哒几下! 哈哈哈,看以后谁还敢说她林芳箩里挑花挑的眼花,说亲之时是千挑万选的,最后嫁了个憨货?分明就是她们眼神儿不好! 哎呦,我怎么年轻时候就这么聪明呢?一大把的庄稼汉子里,就叫我给挑中了这么一个能靠种地种出官位来的男人!哈哈哈! 心里太过欢乐,表面上还得端着云淡风轻,可惜林氏功力不够到家。她不知道自己眼里的光亮,都要渗出来了似的,偏偏嘴角还抿的死紧。 这就让人看着吧,多少有那么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瞧着媳妇儿这张说不清道不明的脸,俞三海心里就打了个突突。 她这,到底是高兴啊?还是不高兴啊? 俞墨也没管全家人到底都有些什么心思,把该交代的跟三哥交代了一遍之后。又开口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关于上回你们说的那个马文彬的事情,我已经找人调查过了。梅儿,日后莫要再见他。若是再发生他敢前来堵你之事,汉昌汉轩,你们尽管给我放开了手,往死里打!” 最后这几个字里,充斥着毫不遮掩的戾气!小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躬身应道。 “是,侄儿领命!” “是,侄儿领命!” “是,侄女知道了。” 梅儿的脸色非常不好看,虽然早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可是当事情真的是如此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好难受。对于那个儒雅翩翩的少年郎,自己确实是充满了好感的。 可她是脑子清醒的俞家嫡长女,莫说只是有些欢喜,便是情根深种又如何?在有可能威胁到家族的时候,没有什么是她俞梅儿不能舍弃的! 从乡下农女到官家小姐,这一身份的转变,是全家拼搏了十几年,受尽辛劳委屈才换来的。好不容易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谁也不能,让她放弃家族。 江氏是当娘的,看着故作坚强的女儿,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被俞二海用眼神给制止住,到底是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自责。 陈欣看了看她,自从自己当了母亲之后,似乎就变得格外心软。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丈夫,帮着二嫂母女把话问了出来。 “那个马文彬到底是有何不妥之处?俞墨,你查到什么了吗?可不可以捡着点能说的,跟我们说说?” 俞墨当然也察觉到了,二哥二嫂刚才的眉眼官司。对于妻子这份体贴家人的温柔,他感激的笑了笑。 “梅儿,非是四叔要阻你姻缘,实是那马文彬确实不堪。你可以这么理解,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意中人,但是他母亲接受不了。所以才想着娶一个妻子回去应付了事。 他马家官位并不高,不敢在官家千金里寻找人选,但是也不能娶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儿。正好那日游湖你们撞上了,你的身份长相都合适,这才叫他起了心思。” 第293章 想骗婚的王八蛋 陈欣好奇的问道。 “他一个官家公子,莫不是看上哪个贫民姑娘了吧?然后他父母不同意,才会想到先娶个条件过得去的妻子过门?” 不是她爱发散思维,只是古今中外的狗血故事情节不都是这样的吗? 富家公子喜欢上了灰姑娘,最后被豪门太太给棒打鸳鸯甩支票。两个人在瓢盆大雨的夜晚伤心欲绝,咣咣灌下两瓶酒。酱紫酿紫之后,灰姑娘带球跑。 富家公子迎娶白富美,从此断情绝爱,跟妻子相敬如冰。直到若干年后,蹦出个天生智商250朝上的娃来,一脸高贵冷艳的轻嗤一声,你,就是我爹? 此后,省略一万字……… 真是凄惨的天打雷劈。 如今,她们家可怜的梅儿小姑娘,就是有可能,被相敬如冰的,那个白富美? 但是俞墨摇了摇头,她接着往下猜。 “难道是他跟远房表妹有了苟且?看上了自己的贴身婢女?私会了隔壁府中的寡妇?瞧中了哪家尼姑庵里的小可爱?总不至于是跟青楼女子两情相悦,撕心裂肺了吧?” 俞墨的眉毛随着媳妇儿越来越扯的猜测,快纠结成毛毛虫了!她这是又看了多少的风月画本?早都跟她说了,那都是说书人编出来骗人的,怎么她就爱一天天捧在手心里看? 本来脑子就天马行空的,如今,这是越来越不靠谱了!隐晦的瞪了她一眼,暗示你闭嘴,听我说完。 看看全家人随着她的猜测,变得越来越诡异的脸色,陈欣讪讪的咳嗽了一声。 “呵呵,我开玩笑的。你说,你说……” 瞧了瞧在场的女眷,还有已经日渐长大的侄子侄女们,在腹中斟酌了稍许片刻,俞墨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让这些小辈们长些见识也好,多些眼界听闻,日后才能少踩几次坑。 “那马文彬素来厌女,看着是个少年有为的模样,实际上是雌伏的那一个。他与四皇子的母家,刘家的一个庶子,颇有些同床共枕的交情。” 卧,卧槽! 我瓜呢,我瓜掉地上了! 陈欣瞠目结舌。 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有点多,俞家可怜的三小只,就这么被迫被打开了新知识的大门。 杨氏一脸见鬼似的,求证了一句。 “那马家子,他喜好男人?” 俞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俞三海艰难的唏嘘了一声。 “这京城里的人,可真会玩!” 淳朴没有见识的俞家人,全都认同的点了点头。对,真会玩。 很好,俞家大小姐如今,是一点点的少女情怀,哀婉遗憾都没有了。虽然四叔话里话外说的有些遮掩,可是该听懂的都听懂了。 她这是差点被人家给骗婚了呀! 现在马文彬如果在她面前,不上去打他一顿狠的,都算是她俞梅儿没有得到婶娘的真传! 杨氏想想,又问了一句。 “那马家子是这么个德行,他父母知不知道?” 这回俞墨倒是回她话了。 “马成杰那个性子糊涂的不一定清楚,可是马文彬他娘一定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毛病。不然她不可能只往小官的家中寻摸人选。” 江氏红着眼眶,一脸后怕的攥紧闺女的手,差一点点,她的梅儿就掉火坑里去了!俞二海更是气的破口大骂。 “这缺德带冒烟的小兔崽子!这一家子该天打雷劈的混账东西!敢来耍鬼心思坑我的闺女,别叫我逮到机会,不然老子饶不了他们!” 俞墨冷笑着,掀了掀嘴角。 “放心,他们马家这回一个都跑不了。” 俞二海双眼蹭亮的盯着弟弟,语气里有不少的期待。 “老四,你有招儿了?跟二哥说说,我旁的忙帮不上,给你跑个腿儿,打个下手总没问题的!” 他作为亲爹,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算计女儿,不报复回去的话,怎么睡得着? “稍安勿躁。” 给他甩了个等候差遣的眼神,俞二海点点头。兄弟二人如出一辙的,在嘴角露出个阴险的笑来。 陈欣在心里,提前给对方点了一排焟。 被她们家最蔫儿坏的两个家伙给盯上了,那老马家能落个什么好下场?她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那一家子肯定是药丸。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看没有人再说话了,她清清嗓子开口。 “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儿要说了的话,那我说两句?” 没人反对,于是她扭头看向俞一海。 “大哥你准备准备,这几天把帐盘出来一下。我看看咱们家账上还有多少活钱能动。 下一步,我准备把木工坊和瓷器坊给扩大一下,估计要招上不少人手,花销应该少不了。” “成,我知道了。” 她又把脸转向另一边。 “二哥,前段时间让你培训的那批人怎么样了?能不能现在拉出来用呢?” “大多数都可以了,少数几个拖后腿的,我直接又给他们扫下去了。” “李雅和许瑶呢?她们二人及格了吗?” “嗯,她俩非常优秀,盘账统筹人员管理,各方面的成绩都很不错。 这么多管事里,只有她们两个女子最为刻苦,虽然还有些小毛病,但是绝对能够独挡一面了。 其实师父,你如果不在乎守平年纪太小的话,他倒是也可以直接拎出来顶上了!” “哟,他这么快就出师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徒弟。” 说到这个给他长脸的外甥,俞二海方才的气怒之色,已经一扫而空,脸上是满满的得瑟。 上回去老家接族人的时候,俞二海特地悄悄么的摸去了姐姐妹妹家,蹲在她们家附近守了两日,又花钱找人四处打听了情况。 确定了她们如今在夫家,都是被捧着供着的过日子。才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蒋家和周家人的面前,对他们狠狠的敲打了一番。 背地里又给她们姐妹俩,一人一万两的傍身银子。千交代万嘱咐,有委屈了别藏着掖着,一定要想方设法回家族求救。 他们这些爹娘兄弟子侄们都在呢,就算离得远,也能回来给她们撑腰。老俞家,这辈子都是她们的底气! 直到两个姐妹哭天抹泪的保证,一定会把日子过好的,他才能放心的返程。只是一家带走了一个孩子。 就是蒋守平和周远征。 倒不是说他这个做娘舅的偏心,只是大姐家的两个闺女,不愿意离开爹娘。蒋守安年纪还小,也不愿意上京城来。 他只好把大外甥给捎上了。 至于周家吗?呵,懂得都懂。明面上的说法,是周远征身子不好,到外祖家养病。实际上是小妹请求,让把她的幼子带到京城来养育。 这个她最心爱的孩子,虽然从小体弱但是却极为聪明,俞燕不忍心他被埋没于乡间,于是厚着脸皮将儿子托付给了娘家。 如今周远征,就养在二老膝下。每日与表兄弟姐妹们共同入学。日后,俞燕能有多少造化,就看她这个儿子能学得多少本事了。 第294章 安排工作 既然他说的这么笃定,陈欣也就点头。 “行,既然你这么看好他,就先把人安置进合适的工坊里,历练一段时间再说。到底他成还是不成,咱们用事实说话。” “你就瞧好吧,那小子准能成事。” “但愿吧,咱们如今手里头可用的人还是太少了。虽说是与平王妃还有姜家合作,不至于落到被动的那一方,可我们俞家的底子,确实是最薄的那个。 二哥,想真的在商道上混出个样子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准备好了吗?” “自然。我心有执念,此生必要出人头地,为咱家挣下金山银海。再不叫孩子们以后,受我受过的穷,遭我遭过的罪。” 此时俞二海的眼神中,似乎有了一种非常坚定的信念。 “好!有梦想才是好的,这样你才不会停下脚步,才能一直朝目标前行。” 陈欣看着他的目光中有激励赞赏,也有佩服和温情。家里的每个人,都在倾尽全力的维护这个家,这样温暖的家人,才值得她全力以赴。 “二哥,等你手里这摊子事儿,忙的差不多了之后,招工统筹的事情你也给抓起来。还是那个宗旨,只要身心健康,没有作奸犯科之辈,无论男女在合适的位子上,都同工同酬。” “知道了。” “明天你给姜落那边递个信儿,叫他抽空来一趟咱家,我有事儿跟他商议。” 在生意上,一般都是这师徒两个当家做主,家里人基本上不随便插话,听安排即可。 “你找他有啥事儿?前几天他回宁州府了,听说好像是他祖父没了,他们家族里头现在闹腾得厉害。他跟姜老三都已经回去了,估计没有个把月的,弹压不住他家里的那些个妖魔鬼怪。” 这事儿倒还真是刚听说,一天天忙的晕头转向,顾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陈欣扭头看向家里的当家一把手。 “大嫂,姜落家那边,咱家可送了丧仪过去?” 杨氏点头。 “你放心吧,收到老二送回来的信儿,我就安排族人带着丧仪回宁州府了。六弟亲自过去的,出不了岔子。” “那就好。昭华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这她也没给我透个信儿……” 嘀咕了两句之后,她才又看向俞二海。 “我本来想着成立个商会的事情,里面不是有好多东西,咱们都不太懂吗?就想找他取取经来着。 既然姜落不在京城,那这头的事儿就先放一放,等他回来再说吧。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一下,这一天天的杂事太多,我怕给忙忘了。” “成,我知道了。” 俞二海点头之后,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合到她身边打听着消息。 “好好的,怎么想起来要成立商会了?” “咱家摊子铺的已经不小了,早该成立了才对。只是毕竟有很多生意都是跟旁人合伙的,就有点不太好弄了。” 陈些觉得有些发愁。 “大哥,抓紧时间把账给盘出来。你手底下的那些账房,不行就给他们多发点奖励,叫他们动作快些。 看看有哪些生意是咱家独立干的,盈利如何。我预备着把那些与旁人合伙的产业,都给拢到商会里去,到时候跟他们按股份分红制来。” 俞一海应的干脆。 “知道了,我尽快。” 全家人又絮絮叨叨的商量了一些杂事,这才各自散去。回到房中的夫妻俩,躺在床上又闲谈了几句。 “饭前的时候,你不是还说想让户部参一股的吗?为何又说要与他们成立商会的事情?” 俞墨有点没琢磨清楚,他媳妇儿的路子是准备怎么走。陈欣翻过身,侧躺着与他脸对脸。 “这不是受你的启发吗?凡事做两手准备,不能把话给说太满了。 再说了,我们现在的这些营生,也不太适合弄成国企吧?都是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杂牌军一样的没有任何章程。 等什么时候,你能把你们尚书大人的路子给劝通了,我再好好合计跟户部合作的事情也不迟。” “哦?你竟丝毫不担心皇上那边,有可能会不同意吗?” “我觉得没有那种可能。咱们这位皇帝兜儿里到底缺不缺钱,你一个户部侍郎,不比我清楚吗?” 看着她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俞墨好笑的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倒是没有反驳。 皇帝确实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扛的住那些世家了。 不过当今这朝的皇帝和户部尚书,如果不去跟他们对抗的话,以后就有可能得是平王和自己顶上去死磕了。 那些世家有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虚伪无耻的在心中道了声珍重之后。俞墨伸手将媳妇儿搂进怀里,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无梦。 天还没亮,他就轻手轻脚的起床,非常熟练的摸黑穿衣服。扭头看看缩在床上模糊的那一团,仍然睡的人事不知。伸手将被角替她掩好,这才打开房门。 贴身侍从已等候在门外,反手轻轻关上房门后,俞墨走到偏厢,一众洗漱之物俱已备妥。 一番洗漱,穿戴好官服官帽,对着镜子整理齐仪容仪表,才不慌不忙的走向膳桌。早朝这时辰确实如他媳妇儿所说,起的比鸡都早。 也没什么胃口用膳,就随便喝了些养胃的粥糜,用了几个水晶饺,俞墨便搁筷漱口。 交待了随从,该何时领着三爷在户部等着自己之后,他才站起身来,出门上朝。 如今已是三品大员的他,作为六部众多侍郎中的一位,无论大小朝会,都是一定要到场的。 升迁之后,俞府一直没挪地方。整条秀水街上的众多文官府邸中,如今已是他俞家的侍郎府,品级最高。 主要是家里的老人孩子们,都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离着热闹的街道也近,学堂也不远。俞墨两口子想了想,在哪住不行啊?何必非得搬到权贵们聚集的地方去,才能彰显出身份尊贵? 于是,他们就成了这条街上唯一的一家奇葩。明明有资格搬到隔壁的鸣玉街上了,哎,但人就不搬。就喜欢跟他们这些小官扎堆窝在一块儿,按裕安县主的说法,过日子嘛,人多热闹。 美其名曰,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两句装逼的诗,成功为俞墨赢得了整条街道上,所有低阶文官们的好感。 对,咱不是因为没资格搬不起,之所以住在这里,主要就是图这份能安抚人心的烟火气。 那份隐隐约约挂在心头的,被旁人给品级分化地域歧视的羞恼,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淡淡隐去了踪迹。 谁说住在秀水街上的人家,都是不入流的小官儿了?咱们分明还有一位三品大员镇场子呢! 第295章 做人,还是像个人为好 大封朝在先帝当政时期,是一个不折不扣武德充沛的国家。所以在京官里面,也流行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文官坐轿,武官骑马。 坐轿子的一般都是文弱之躯或年长者为主,武将一般都骑马,以彰显尚武的精神。哪家承爵站班的勋贵,若是连马都上不去,得被满朝文武给笑话个一年半载的。 对,说的就是那个败光了自家祖宗脸面的寿宁伯,程唯安。 刚开始的时候,皇帝对他还是抱着一些期望的。特地给他在朝堂上留了个位子,虽说是个不太入流的武职。可是也算是给了机会,若是他得用的话,不见得不能重振祖上的荣光。 只是可惜啊,竟是个连马背都爬不上去的纨绔子弟。唉! 而俞墨跟程唯安则是两个极端,他是个纯粹的文官,并且已经升到了三品,有那个乘轿上朝的资格了。 但他到底是年轻力壮的男子,并不怎么耐烦坐轿子,除了必须要讲究的时候,平时上下朝,基本上依旧是骑马代步。 马灯的暖光在前方引路,一顿小跑慢颠之后,来到了宫门外。腿脚利索的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贴身侍从,他这才站在原处,整理整理被吹拂的稍乱了些的衣袍。 此时天色仍就未曾天光大亮,宫门处却已经陆陆续续的聚集了不少的官员。 瞅着好友这副,时刻不忘把自己收拾成光鲜亮丽的模样,汪煜在旁边看的牙疼。 “诶,诶,我说正凌,差不多行了。你这一天天的,恨不得把自己拾掇个十遍八遍的,你也不嫌累的慌。活成你这样精致讲究的男子,可真是不多见。” 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打理着略有些褶皱的袍袖,被笑话是穷讲究的人,嘴里懒懒洋洋的搭着腔。 “你这话,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了?你扭头瞅瞅你身旁的这些文官武将们,哪个跟你似的,身上乱了一点都不行?就是穷讲究。” 俞墨放下衣袖,薄唇扬出好看的弧度,吐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很明显的优越感。 “是我这样精致讲究的美男子,不多见。你倒是想讲究呢,这不是差了点先天优势吗? 青柏贤弟,听兄长一句劝。你这生来没有的东西,比如本官这样得天独厚的容貌和才华,那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了。 认命就好,别天天对着本官捻酸吃醋的,活的多累啊?” “你这是想说谁丑呢?俞墨,老子劝你以后说话的时候,想清楚再开口。做人的时候,还是像个人为好!要不然迟早有哪天,你得被人给套麻袋打一顿。到时候没有了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我看你拿什么吃软饭!” 汪煜瞬间炸毛,他就不能听这厮吹嘘自己的美貌。 想当初金銮殿上点功名的时候,明明自己是压在他头上的榜眼呀,就是因为没有他长的好看,才会生生的在翰林院里,抄了十个月的旧书。抄的他如今看见那些经史典籍,就觉得眼冒金星。 “呵,汪御史,你大概不知道,男子嫉妒起来的时候,嘴脸可委实是难看的紧。还有你我可都是朝廷命官,再敢口出狂言,小心一会儿上朝的时候,我参你一本。 要知道我等皆是读书人出身,怎能口出如此鄙薄之言?当然是要摆事实讲道理,有确切的证据才发声的为好。 啧啧啧,涵养太差。你还是得好生的修身养性啊,汪大人。” 你特么… 我特么…… 手中的笏板被狠狠的捏了一把,汪煜看了一圈,旁人正瞧着他们热闹的眼神,使劲闭上眼睛,忍气吞声的把话咽下去。 姓俞的你这狗东西,下朝了之后你别走!咱俩单挑! 直到御阶丹陛之下,三声响鞭开道,厚重的宫门徐徐打开。 二人目光中带着火花,激情四射的对视了一眼,这才各自忿慨的站回到自己的队列中,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随着同僚们一起上朝站班。 今日正历十五,大朝会。 够得上品级的官员们,每个月都得来走上这么一遭。甭管有事儿没事儿,你都得来应个卯。 人多殿中站不下?不是个问题,好解决。四品官进殿里,五品官站外头,不论文官武将,皆是以此类推。 俞墨作为户部右侍郎,正经的从三品,站在了略靠后一些的位置。而汪煜作为四品佥都御史,排的就更往后了一点。 但是没关系,两人离得位置不远,稍稍侧个脸就能看见彼此,所以不耽误他们的小动作。 等前头的一干重臣要员,该讨论定夺的朝廷大事都议的差不多了,品级低一些的官员们开始发挥。 上奏的事情五花八门,有禀告祥瑞逢迎拍马的,有两家对掐求圣上做主的,有哭穷的,有报喜的,直到光禄寺少卿被参私帷不修,纳了个青楼妓子的风流韵事之后。 俞墨抬了抬手中的笏板,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小抄,然后抬腿迈出队列,开始表演。 “启禀圣上,臣有本奏!” 本来被臣工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烦的头疼的老皇帝,瞧了瞧下面英俊潇洒的俞侍郎。 这身绯色的官袍,还就是俞墨这小子穿起来最好看,真精神。让朕烦躁的心情,都明朗了不少。 于是他舒缓了脸上的表情,和蔼的仿佛在看着自家后辈一般,笑呵呵的问了句。 “俞爱卿是有何事要奏啊?上前来,准奏。” 俞墨信步上前行礼,神色端正礼仪严苛,抬手弯腰的弧度,仿佛尺子刻出来的一样标准,给人一种分外严肃的感觉,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更加的具有可信度。 “臣俞墨,一参刑部左侍郎刘远同,纵容其嫡次子刘源,勾结江南匪帮与盐商之流,大肆贩卖私盐,谋取不良暴利! 臣俞墨,二参户部左侍郎袁近南,收受巨额贿赂,与贼人大开方便之门。光是同丰三十七年,就私下给他们开出了,超过200万斤的盐引! 臣俞墨,三参兵部尚书李孛,与刘家亢瀣一气狼狈为奸。其庶长子李涛,与他亲表兄刘源同在江南为非作歹,为盐商提供盐引,参与贩卖私盐。从而为他李家,挣下了几辈子也花用不尽的金银! 臣俞墨,四参四皇子顾承昫,九皇子顾承晖。因为刘李袁三家,皆是为了这二位殿下奔忙,犹以四皇子为尊。每年都有不下于千万两的白银,被送进了他们的府中。 可叹他们二人明明贵为皇子,却不顾皇家体面,不管朝廷利益,不怜百姓死活。正大光明的偷盗朝廷钱财,搜刮民脂民膏。 此等恶行,实在是枉为天潢贵胄,简直令人发指,天地同悲啊。还请圣上明察,还民间一个朗朗乾坤!” 嘶~~!!! 本来收到示意,预备迈出队列,力挺自家损友的汪煜,差点被这一步给闪了腰。 俞狗子! 你他妈这是在作大死啊! 你要参奏这么个石破天惊的事情,为啥还要给我口风提醒?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第296章 惊天大案 整个金銮殿之中,此刻安静极了,虽说满朝文武在列,可是殿中几乎落针可闻。皇帝的脸色,平静的有些吓人。 俞墨参奏的话音刚落,随即响起了前赴后继的喊冤声。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绝没有做任何不法之事,请父皇明鉴!” “父皇,小九是被俞墨这个奸贼陷害的!孩儿与他家有旧怨,他故意诬陷我!” 四皇子和九皇子,双双跪倒在地,口口声声的替自己辩驳。 “圣上,老臣属实冤枉啊!老臣与他有仇您知道的,他这是蓄意报复啊!” 兵部尚书李孛,先是跪下喊冤,接着怒目圆瞪,须发皆飘的指着俞墨怒喝一声。 “无耻奸贼,竟敢构陷老夫!于天日昭昭之下信口开河辱我清名,简直是欺人太甚!老夫此生定与你这奸贼,势不两立!” 袁近南和刘远同也赶紧跪下,张口喊冤,斥骂奸佞陷害忠良。 俞墨仍然是端正守礼的站在御前,眉毛都没见抖动一下,仿佛被人破口大骂的人不是他一般。就这份扛造的心理素质,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都给朕闭嘴!” 皇帝觉得自己的脑袋现在更疼了,恨不得眼冒金星的那种。他艰难的伸出手指头,点着下面引起纷乱的始作俑者。 “俞墨,你可有证据?若净是些空穴来风,捕风捉影的莫须有之言,休怪朕反过来治你一个污蔑之罪!”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看着俞墨那份从容不迫的神色,了解他心性的老皇帝,心里其实已经打了个突。 “启禀圣上,此事人证物证俱全,刘李两家的部分账册在此,还请圣上过目。” 他从左边袖袋之中掏出两卷账本,恭恭敬敬的呈过头顶。御前大总管,悄悄的看了眼皇帝的脸色,赶紧疾步走下来,接过账本送到皇帝的手中。 皇帝并没有翻开账本,只是沉声问道。 “人证何在?” 这次倒是没用上俞墨回话,立在前列的顾承昀站了出来,躬身回应。 “启禀父皇,相关人证俱已关押在儿臣府中。只待朝廷立案,随时都可以来提走问话。” 察觉到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帝威更重。顾承昀眼都不带眨一下的与俞墨并立殿中,这就等于光明正大的承认了,没错,就是我平王府下的手。 四皇子和九皇子看着老七,心里头恨的咬牙切齿。 其余聪明些的皇子们,也都转了转眼珠子。就说么,这二人一向是狼狈为奸的,怎么可能俞墨出来搞事,老七缩在后头不动弹?这下才对味儿了么。 太子隐晦的给了五皇子一个眼神,满眼欣慰的站在旁边看戏。不论是哪一方被弄下来,对东宫都是极为有利的事情。 咬吧,两边的狗都使劲咬!孤爱看。 五皇子不动声色的掩下眼底的嫌弃,果然不论什么时候,顾承暄都没什么脑子。老四被弄下去了,他手里的那些东西自然就便宜给了动手的老七。 对手变得越来越强大了,你是能得什么好吗?居然露出这么一副高兴的样子?没瞧见父皇看你的时候,眼神有多冷漠? 嗤,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脑子,估计全留在侍弄女人的身上了。 他转开视线看了看老七,果然自己倒戈的决定是对的。老七这个弟弟绝对是个狠人,平时装的吊儿郎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掐命脉! 老四和老九,这回是指定得完。该说不说,他们俩胆子是真大呀。 这条路子上能弄来钱,他们这么多兄弟,谁能不清楚?可是谁敢轻易对盐铁下手?除非有那个滴水不漏的本事,否则一旦爆出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大封的盐价高达四百文一斗,老四和老九在中间谋取了多少暴利,谁掐着手指头算算能不知道?敢从穷疯了的父皇,和户部尚书的手里头偷银子,那俩老头儿不跟他们死磕才怪! 果然,户部尚书李正廷站了出来,这要不是还顾及着自己二品大员的体面,他都恨不能跳起脚来的骂街了! 真不是个东西啊,一个个偷钱的贼,居然偷到老头子的手里来了!老夫年纪一大把了,日日扒拉着算盘珠子,掐着手指头的死守国库,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忙活了大半辈子,才堪堪的把先帝时期欠下的饥荒给还上。 如今手里也是一点余粮都没有啊,想起来我都一宿一宿的睡不着。户部都穷成这样了,你们是怎么忍心还来欺负我老人家的呢? 对于两个左右侍郎的心性,老爷子自然更偏向于干了不少实事的右侍郎俞墨。跟他家里会点石成金的夫人没有多大关系,单纯就是看上了俞侍郎那高尚的人品。 这个下属向来不妄言,他既然能如此神色笃定的把事情给捅出来,那就一定是掌握了铁证。而这些被他参奏了的人,必是犯了律法。 想到这一点,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 不当人子! 彼其娘之! 你们这些直娘贼,都给我去死! 老爷子气的胡须直颤,微微哆嗦着手臂,抓着玉笏的苍老手背上,都爆出了一根根的青筋。 “圣上,老臣奏请速速让三司立案,是非曲直,到时候自有公断!” 作为历经两朝的户部尚书,李正廷是真正的朝堂重臣,更呕心沥血的为同丰帝,守了二十多年的国库。 他与皇帝的君臣之谊,在这几千个日夜捉襟见肘的窘迫中,被打磨的坚不可摧。 所以别看他说的话不多,却比俞墨和顾承昀刚才说的那些,起的作用可大多了。 皇帝心情复杂的看看自己的户部尚书,这是当初差点豁出了性命,才在先帝手底下护下最后一点救命粮的李老大人。二十多年来,跟自己同甘共苦,硬是熬干了所有心血的老伙计。 他一生清正廉洁,他没有私心,他绝对不会结党营私的故意去报复谁。 所以…… 小四,小九。 别怨为父。 若是你们真的是被冤枉的,日后自会给你们补偿,若不是被冤枉的。 朕,亦饶你们不得! 皇帝转到这两个儿子身上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往日温和慈爱的神色,淡漠的仿若看着两个与自己无关之人。 “三司何在?”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三人应声出列,口中应道。 “臣等在此!” “命尔等即刻立案,速去提拿人证物证与其相关人等,五日之内审出结果。” 皇帝眯眯眼睛,补充了一句。 “宗人府也参与此案,务必要弄清楚其中原委。” “喏!” “臣弟领命!” 齐王也上前应声。 抬头隐晦的对哥哥应了个眼神,这才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侄儿。老四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的不妥之处。老九年纪轻,就差了些道行。虽说已经在尽力遮掩,但是明显能从他的眼底看出一丝惊慌失措来。 齐王就在心里叹了口气。 皇兄的希望怕是要落空了,这两个侄儿,估计是确实犯了此等不该犯的大错!唉。 第297章 损友 同丰帝固然仁慈,不是那种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做派。可他到底是人间至尊,既然已经发了话,那必然下面是雷厉风行的。 所以在下朝之后,刑部大牢里面就已经住上了两位皇子,一位尚书,两位侍郎,以及其下面的各种虾兵蟹将般的小官员。 刑部尚书坐在正堂之上,往左边扭头看看眉头紧锁的大理寺卿,往右边扭头瞅瞅愁眉不展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你们别光坐着,都开口说话呀,这案子该怎生是好?两位大人都当没看见他给使的眼色,这刑部是你的主场,你不先开口谁先开口? 再说了这案子简单明了的很,刚才他们都已经翻看过那些账本,还有一些往来的信件。 不得不说,平王殿下和俞侍郎,给准备的证据那真是非常的充分,一看就是费了大功夫挖出来的。 毕竟连刘家的庶子刘潺是断袖,与太仆寺少卿之子马文彬有染,二人勾搭在一起胡天胡地,曾几次借着哄心上人高兴的由头,跑去江南为嫡兄刘源送信这事儿,都给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连这二人行房之时,喜欢用什么姿势都写的一清二楚。 足以看出他们想把四皇子和九皇子身后的,这一派系人脉给彻底按死的诚意,是有多么的深厚。 心里清楚归清楚,可该走的程序还是不能少的。其实这种证据已经搜罗了差不多的案子,对于他们这些审案老手来说,简单的跟吃饭喝水一般。只需要去一一核实,仔细推敲其中可能存在的漏洞,很快就能断定真伪。 可这个案子它不能这么办啊,毕竟里头牵涉了两位皇子,搞得他们轻不得重不得。 皇帝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把齐王给弄来,这又是几个意思啊?是想让他们徇私遮掩,还是秉公直断? 眼瞅着旁边的这两个老狐狸,肯定是都不会先吱声了,刑部尚书苦逼的咬了咬牙,朝坐在一边瞧着十分闲适的齐王,恭敬有礼的问道。 “王爷,您看咱们如今……?” 好么,这也是个修炼成精了的,话说的似是而非又以疑问结尾,把问题抛给了齐王。 哼,这些个老东西,真是越活越狡猾。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着能两面三光的,谁也不得罪呢? 齐王在心中轻嗤了一下,索性继续做了回老好人。 “周大人,莫要在意本王,案子该怎么审就怎么审,秉公直断即可。本王接到的旨意,也只是在此旁观,弄清事情的因由而已,并不是要插手干涉些什么。所以三位大人,请勿要多思多想,开始吧,圣上那边可还在等着诸位的审讯结果呢。” 有这话就行,心踏实了。 若是最终结果不是皇帝想要的,那也有背锅的齐王顶在前头,发作不到他们的身上来。三位大人同时在心中舒了口气。 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瞬间虎目圆睁官威迸发,朝堂下沉声喝道。 “升堂,审案!” 而在另一边,下朝之后的俞墨,被人给堵在了宫门外的夹道处。 “俞墨,俞正凌!你给我站住!” 汪煜方才被上峰唤住交代了几句话,扭个脸的功夫就瞧不见那损贼的人影了,紧赶慢赶的一路疾走,这才在宫门外看见他正要翻身上马,于是连忙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俞墨皱着眉头甩了几下没甩开,这才看向他,口吻里带出了一些的不高兴。 “你放开本官,有话说就是了,都是大男人,做甚动手动脚的?少来占我便宜,快放手。” 汪煜不但没放开,反而拽的更紧了些。只是也非常不雅的对其翻了个白眼,语气中的讽刺毫不遮掩。 “俞正凌你做个人吧,谁要占你便宜了?我与我家夫人琴瑟和鸣恩爱有加,你少来污本官的清誉!” “呵,那你还对我动手动脚的?有话直说,放开。” “你别逃跑,我就放开。” “本官向来行事从容,步履端方,何时逃跑了?” “行。” 汪煜放开他的衣袖,瞧了瞧四周,此处正好背人的很,除了守在不远处牵着马的侍从,再无旁人。这才小心谨慎的低声询问。 “说说今天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突然的就掀了个惊天大案出来?” 俞墨一边抚弄被拽皱了的袍袖,一边漫不经心的敷衍着。 “怎么就突然了?此等损害朝廷利益,肆意中饱私囊的恶行,我等为官者既然发觉,自当禀明圣上。难道还要与其同流合污不成?”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四皇子和九皇子在朝中虽然没有什么贤名,但是也没想到他们敢干出这种不法之事。” 出于对损友品行的认可,倒也不曾怀疑过此事的真实性。毕竟俞墨除了嘴上喜欢挤兑人之外,心性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算得上是个君子。他不会去干平白诬陷别人的勾当。 汪煜唏嘘了几句之后,方才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小声的提醒道。 “你捅出这么大个篓子来,此事牵连的人一定极广。最近上下职的时候,你最好还是多带些拳脚功夫好的侍从吧,防止那些人狗急跳墙了反扑。” 这事儿他非常有经验,上次从江南道,被太子的人给一路追杀至京都城。要不是他妻族魏家强硬,五个大舅兄亲自带人前去捞他的话,如今他汪煜的坟头草,估计得长的比俞墨他儿子都高了。 看了他一眼,俞墨领情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此事你莫要插手,免得惹火上身。我如今好歹也是个三品官了,又有平王府在明面上给撑着,他们不敢随便动我。你不一样。” 汪煜撇了撇嘴。 “听听这话说的多虚伪?还我不一样。那你上朝之前给我漏口风做甚?你用眼神暗示我做甚?害的我差点作死的窜出去给你应声。俞墨你说说,你这事儿办的还是个人吗?” 听着对方的指责,俞墨难得一脸懵逼的眨眨眼睛。 “我什么时候给你漏口风,暗示你了?” “不是你说的什么当心上朝参上我一本,且证据确凿才好说话?你那不是示意我,你要上折子参奏且证据确凿,让我出来附和给你应声吗?” 俞墨懵逼的眼神变成了调侃。 “也许我说的,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呢?你怎么那么会脑补?” “脑补是何意?”汪煜不耻下问。 “我单纯就是在告诫你,以后别在我跟前称老子,要不然当心我收拾你。” “那你参奏之前,看我一眼干什么?” “想提醒你认真观摩本官潇洒的仪态,看看能不能勉强学得两分精髓。让你日后在御前奏对的时候,能勉强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畏畏缩缩,有碍观瞻。” !!! 第298章 宁逸之 汪煜气极,使劲深呼吸压了两口气,没压住。他暴喝一声,朝对方伸出了愤怒的手,并且破口大骂。 “俞墨!你这个狗东西!本官今日跟你拼了!” 俞墨闪躲的动作非常熟练,矮身往后一仰,快速扭转腰干并往旁边侧步,成功避开对方的爪子后,他迅速的大步跑到路口处,把缰绳从侍卫手中一把扯过,极其利索的翻身上马,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扭过头来,看着后面气的直跳脚的损友,他笑的肆意张扬。 “忠言逆耳啊汪大人,本官实在是一片好意,你怎么就这般不知道领情?何必如此动怒,若是被旁人看到了,还以为本官对你如何了呢。 唉,既然你我话不投机,那就此别过。本官先回户部了,告辞!” 说完一抖缰绳轻夹马腹,便得得哒哒的留下一地烟尘。陆拾恭敬的拱手行了个礼,这才翻身上马,追自家大人去了。 留下汪煜在原地,气的呼哧带喘。成亲之后开始渐渐发福的身体,让他稍微激烈运动一下,就累的不轻。 他一手撑着宫墙,一手抚着自己的衣领处,微微勾开一点点衣领,好快速平息自己的喘息。 “汪御史,你这是怎么了?可需要本官搀扶一下?” 一道带着笑意的调侃在身后响起,汪煜转头看过去,原来是工部左侍郎。他略有些富态的圆脸上,即刻露出了和气的笑容,拱手施礼。 “多谢宁侍郎,下官无碍,歇歇就好。” 宁逸之温文尔雅的笑容,看着十分亲切。非常具有同僚之情的他,上前一步语带关怀的说道。 “汪大人莫要与宁某客气,拙荆与令夫人乃是同族的姑表姐妹,所以我们两家也算是实在亲戚。 我看你这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必须得好生休息。须知气怒伤身,莫要仗着年轻力壮,便轻忽怠慢。 你现在这样应该不太适合骑马吧?正好我今日是坐马车来的,为了稳妥起见,不如我送你回府吧。” 汪煜的眼底闪过了然之色,怪不得刚才俞墨那损贼在马上那么大声的说话,合着是看见这宁逸之了。 然后他心中又升起了一丝狐疑,魏家与宁家有亲?他怎么不知道?当初回门认亲的时候,并未见到有宁家人在场啊? 这宁逸之是睿宁侯的嫡长子,宁家是老牌世家,出自上阳宁氏一族。从前朝延续至今,最低也该有个300多年的底蕴了。 睿宁侯并不是嫡支,他们的老根仍然在上阳府。只不过宫中生养了二皇子顾承昹的贤妃娘娘,正是如今睿宁侯的亲妹妹。 换言之,这宁家是二皇子的母族。 宁逸之身份不凡且居于高位,如今突然的对自己示好,他是想干什么? 作为能跟俞墨那个,心眼子上长了个人的家伙臭味相投,汪煜自然也不会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 他当官也有段日子了,这位所谓的实在亲戚,可从来没有跟自己搭过话。现在冷不丁的跑过来认亲叙情? 呵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汪煜那张圆胖脸,笑的更为和气。 “那汪某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宁兄。” “无需道谢,大家这都是实在亲戚。青柏贤弟,来,愚兄扶你一把。” 宁逸之非常随和的,将人引上自家的马车,又一路周到的送回府中,并且在对方十分热情的邀请下,留在亲戚家里吃了个便饭。 直到未时一刻左右,这对相认不久却已然感情深厚的姑表连襟,才依依不舍的于府门外道别。 登上马车放下帘幔之后,宁逸之脸上招牌的笑容方渐渐失去踪迹。 随着马车晃动起来的频率,他的眼神中弥漫着很多的不甘心,带着挣扎和郁气,许久许久之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从口中吐出。无奈的抬起头,完全放空心思的看着车顶。 纵然有他宁家倾力相扶又如何? 二皇子他,委实不堪重任啊。 以前还好,众皇子如出一辙的都比较平庸,没有特别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就不会明显的暴露出二皇子的蠢来。 可是七皇子却异军突起,且羽翼渐丰。 自他入了朝堂,经手的差事哪一件不是办的漂亮利索?对比之下,其他的皇子们简直,唉…… 有俞墨杵在户部,有叶云飞蹲守吏部,有代多霖插入工部,有汪煜活跃在御史台。更外有掌兵权的叶云修,内有掌宗令的齐王府。最关键的一点,如今不论是身体还是子嗣,都不再是旁人能攻讦他的把柄。 七皇子,已然成了气候。 伸手捏了捏睛明穴,宁逸之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如今这朝堂之中,但凡是心明眼亮之人,谁看不出来太子的储君之位不稳了? 皇上对东宫一众派系的忍耐,已经越来越少,反倒是斥责越来越多。上次江南道囤粮一案,齐家派系的人马被撸下来一半。 而前两日闹出来的私采煤矿一事,更是直接收押了承恩公世子。就连江丞相,都跟着吃了不少次的挂落。 江家的嫡长子,更是因为被御史参了个宠妾灭妻的因由,被皇帝以内帷不修何以治国的道理大加训斥,甚至撸去了他侍讲学士的官职,让其回家把妻妾之事处理好再说。 如此种种作为,皆是帝王在向文武百官们,表达着一种非常明显的预兆,东宫之位,即将易主。 唉,对于他们这种手里有皇子的家族来说,原本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凡是二皇子能争气些,哪怕只有个对半开的可能,不,哪怕只有个三成的可能,两成的可能也行啊! 他宁家也敢铤而走险的放手一搏,帮着去争一争那人间至尊之位。 可偏偏是一成的可能性都没有! 顾承昹他无勇无谋,只有一颗暴躁易怒的脑袋,和暴戾成性的作派。毫无识人之明,更无容人之量。 还蠢的丝毫不知道遮掩自己的野心,闹得朝野上下,没人不知道他想夺嫡的事情。 皇帝除非是所有的儿子都死绝了,否则绝无可能把皇位交给这个,就差把昏庸无能这四个字,给直接写在脸上的蠢货。 宁逸之恨呐,好不容易生下了个皇子,他那空有美貌的姑姑,拿着家里给的大把人脉资源,金银钱财,为什么还能生生的把人给养废了? 想当年他初见这位尊贵的表弟之时,简直不敢相信,这能是他宁氏的血脉!宁家男子向来长相儒雅心明眼亮,他已故去的祖父,当初就是跟着先帝做军师,才博来的这睿宁侯的爵位。 估计老爷子打死也想不到,从来都是以足智多谋扬名于世的他,居然会有如此蠢笨暴戾的外孙子! 罢了,从来荣华由天定,富贵半点不由人,都是命啊。宁逸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但愿这个时候投诚,还来得及。 只希望将来平王荣登大宝之后,能多少给他睿宁侯府,留下几分体面。千万别像对待刘家袁家这般狠戾就好。 其他的,也不敢奢求更多了。 第299章 天子之怒 接到汪煜遣人送过来的信件,俞墨和顾承昀从二脸懵逼到快活的笑出声来,只用了不到三十息的工夫。 “宁家这是要干啥?卖外孙子吗?哈哈哈,你猜宁家向咱们投诚这事儿,二哥他知不知道?” 顾承昀乐不可支的直拍大腿。 “本王可真想看看,二哥知道自己被母族给反水之后的脸色。啧啧啧,一定特别有意思!” 俞墨也高兴,但没有他笑的这么夸张。 “怎么,你与二皇子有仇怨?” “错!是他跟我有仇怨。确切的说,是他跟我所有的兄弟们都有仇怨。那么个缺德带冒烟的性子,心坏嘴也坏,再搭上个脑子不好使。谁乐意跟个爱打人的傻子玩? 咱们这十来个兄弟,但凡懂事了的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一个不烦他的。 连老十二那个岁数的弟弟,听说去年还被他给踹了一脚呢。给那小子疼的两三天都下不得床,丁贵嫔心疼的跑父皇跟前一顿死命的哭哇,老爷子都被他给气坏了。” 对于这种皇家秘史,俞墨一般都是支愣着两个耳朵听着,绝不会多嘴多舌。 直到顾承昀,自觉吐了个差不多之后,才懒懒洋洋的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心情十分美丽的问道。 “你觉得他说的那些事情,到底可不可信?要不然我派人过去查证一下?” “嗯,小心无大错。” “成,这事儿交给我。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二人心知肚明的相视而笑。 时间就在陈欣每天沉迷于图纸堆里,日升月落的混过去。由于俞墨交待的某些特殊原因,这几日家中的孩子女眷们全都闭门守在家中,足不出户。只等他那边出了结果再说。 今日便是皇上规定好的最后时限,三司会审的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有帝王的首肯,亲王的背书,他们又都是审案刑讯的个中高手。只要敢下手,基本上没有什么是挖不出来的。 只是捧着这些供词和最终结果,他们互相推诿的在刑部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认命的联袂入宫。 然后那一日,上书房的瓷器,十分罕见的被砸了一批。 皇帝第一眼就看到了手中那鲜红刺目的画押,他脸色一沉,怒声喝问。 “你们对皇子动刑了?” “臣等不敢!” 三人连忙上前奏对,刑部尚书作为主场官员,被左右那两个老匹夫,给隐隐的推在了前面半步的位置。 艹,大意了! 他只能一边在心里狂骂,一边硬着头皮的开口回禀道。 “四皇子和九皇子,都毫发无伤的在刑部待着呢。这些供词俱是那些,与本案牵涉甚深之人招出来的。其中包括了刘,李,袁三家的供词。” 停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 “只因时间略有些仓促,无奈之下臣等便使了一些非常手段。有污圣目之处,还请圣上恕罪。” 说完弯腰施礼,另外两人也赶紧附和着跟上。 “还请圣上恕罪。” 这话说的婉转却也明了,态度摆的很磊落。他们是没对两个皇子干啥,可是对其他人么,呵呵。 皇帝摆摆手,示意免礼。这才拿着供词,从头看过去。然后他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五千万两白银?! 区区三年的时间里,这两个有大本事的儿子,居然就挣到了整个大封朝大半年的税收?! 他不相信的翻看了一张又张,每张供词的意思都差不多。这几家全都承认,是在为皇子奔忙。想提前立下从龙之功,好再保家族未来几十年的荣耀。 皇帝猛的抬眸朝对面三人扫过去,只见他们不卑不亢的垂手站在那儿,脸上皆是一片坦然。皇帝又扭转视线与立在一边的亲弟弟对视,直到对方艰难的点点头,他才肯死心的把目光移回到那一张张充满了讽刺意味的供词之上。 瞧,他们可真不愧是皇帝的儿子,多有能耐不是? 贿赂朝中重臣,肆意妄为的结党营私。为了满足自己的贪婪无度,竟然蠢的勾结商匪,偷盗朝廷的盐引然后私下疯狂敛财。 甚至于整个江南道上的官员,全部都被拽下了水。 好,好,好! 挖起朝廷的根基来,他们这真是丝毫都没有顾忌啊。 怪不得这几年接连在江南道上,折进去了两个巡盐御史。想不到他这个皇帝亲指过去的臣子,竟然是生生被皇帝的亲儿子们送给了那些妖魔鬼怪,这才被啃干净了骨肉! 手边的素色茶盏被狠狠掼在了地上,飞溅而起的碎瓷,迸的四分五裂,如同皇帝此刻无比愤怒又伤怀的内心。 这两个逆子!这两个逆子!! 他们到底是怎么敢的啊?同丰帝自认自己就算不是个真正的慈父,却也绝不是那种随意苛责孩子的严父。 他当初在父皇手底下过的甚为艰难,就希望自己的孩子们不要像他那般惶恐不安的度日,所以对一众皇子皇女们,他从来都是关爱有加,不轻易动怒惩戒。 可是如今,就关爱出这样的混账东西?蠢的被人家拖下水,当了藏污纳垢的盾牌,居然还能沾沾自喜的富贵度日! 这些敢挖朝廷根基的世家该死,这些敢贪赃枉法为官不正的江南道官员也该死! 还有这两个逆子,这两个混账! 他当初只让人粗粗查了一番众皇子的日常生活,就知道了他们的蠢而已。可他实在没有对自己儿子的私事深挖的癖好,所以才不知道他们的毒! 皇帝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齐王一看他脸色越来越不对,赶紧疾步上前将人给搀住。 “皇兄,皇兄?哥,哥你醒醒啊!御医,快宣御医!” 上书房中,刹时间一阵的兵慌马乱。 大总管亲去宣太医院掌院前来诊治,最后得出了气怒攻心的结论,无大碍,静养几日即可。 众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刑部尚书等人,更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抬起衣袖擦了擦被吓唬出来的汗水。 今天这要是皇帝真被气出了个好歹来,旁的不说,他们三个绝对讨不了啥好果子吃。 还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皇帝被亲弟弟捏着鼻子,给硬灌下去一小碗的参汤,方才慢慢的缓过来精神。 闭上眼睛,再次使劲吞吐了几次,他这才稳定下心中的怒火。睁开眼发出一道道旨意。 四皇子顾承昫,九皇子顾承晖,行事荒谬,德行有失,不堪皇子之尊。遂,将其两位皇子即刻贬为庶人,发配往赢州府看守皇陵,终生不得返京。 四皇子之母刘氏,九皇子之母袁氏,教子无方,废去宫妃之位,即刻打入冷宫。 刘李袁三家,乃为首恶,其罪当诛! 成年男丁皆推出午门斩首示众,幼童发卖为奴,女眷没入教司坊。 江南道上的那些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凡是查出来的,尽皆按律定罪。 如沈家马家之流,全部抄家流放………… 第300章 难兄难弟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顿时风声鹤唳,此案越牵连越广,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最后竟然只是京官,便牵扯出了大大小小百十多位官员,三司衙门的大牢都装不下了。 温和好说话了半辈子的同丰帝,看着这一张张叠加的供词,一箱箱抄出来的金银珠宝,简直被气的要杀红了眼! 这就是平日里,他那些道貌岸然忧国忧民的好臣子啊。这就是他大封清正廉洁,衣冠简朴的好官员呐! 十年之前的那场旱灾,皇帝都恨不能求到百官的头上,也才勉勉强强的募集到了五十万两的银子。对于受灾面积高达四个州府的朝廷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呀,同丰帝干出了此生,他会为之愧疚一辈子的事情。 与周边四邻和亲,借粮。 换言之,他卖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那些贵为金枝玉叶的娇贵小公主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厄运会降临到她们的身上。 千般不愿万般不甘,也抵不住皇令如山,抗不住父命难违。众多姐妹之中最大的公主,也不过才十五岁。从来连宫门都没有出过的小姑娘们,便背负着为国换粮的使命,踏上了和亲之路。 她们心中都抱着父皇给下的许诺,等大封挺过这次的难关,定会迎她们回来的。她们只需要勇敢的为国献身一次,以后就还是大封最娇贵的公主。 可惜,终究都只是才十几岁的年纪呢,小公主们的心性,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坚强。所以也并没有等到,父亲来接她们回家。 甚至于四公主才将将豆蔻年华,便匆匆凋零在了异国他乡的深宫之中。 大封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被送出去和亲的公主,最后只找回了年纪最大的那个,他最心爱的嫡长公主。 四个公主,死了三个。 丧女之痛让同丰帝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心痛愧疚的彻夜难眠。 而现在?现在这塞满了小半个国库的钱财,是从哪里来的!不是没钱吗?你们不是跟朕和全大封的百姓一样穷吗?! 同丰帝恨的目眦欲裂,如今他与这些人,不仅有误子之仇,更有丧女之恨! 气恨极了的皇帝一时间刹不住手,自他登基的这20多年来,第一次杀了个人头滚滚。现在整个京城里的世家都可老实了,谁也不敢跳出来扎皇帝的眼珠子。 人人都知道皇帝这是杀急眼了,谁倒霉撞上去,估计都得没。京城里的所有人家,没有十分必要的事情都不外出,躲过这阵的风声再说。 就这么喧喧嚣嚣的闹腾了大半个月,刑场那一片的土块,都被染成了红褐色。刽子手们祖传的砍头刀都卷刃了两把,皇上居然仍不见收手。 最后还是齐王和户部尚书打头,领着一众老臣跪在了上书房外面,才算是勉强唤回了帝王的清醒。 这一场的血腥清洗,方落下了帷幕。 俞墨想过这场案子捅出来之后,有可能造成的官场变动。可他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一场大清洗! 果然帝威难测,再是仁厚的君王,真动起怒来,也能是毁天灭地的尸山血海。 伴君如伴虎啊,老师的教导从来都不是虚言。他万分谨慎的在心头给自己敲响了警钟,日后需要更加的谨言慎行,小心揣摩圣意才是。 顾承昀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他亲爹动真格的,真他妈吓人。反手从一旁的食盒中拈起两颗蜜饯扔进嘴里,使劲儿嚼了两口,咽下去压压惊。 “你好点儿了没有?” “没有。” 吐出嘴里的杏核,他龇牙咧嘴的微微挪动了下腿脚,膝盖上针扎一样的疼。 “昨天老爷子把我扣在文华殿,对着地砖跪了一天,我都感觉这两条腿不像我自己的了。你说他这是干什么?弄废了我,给他那两儿子出气是不?” “慎言。” 俞墨告诫的横了他一眼,微微皱着眉的说道。 “许是嫌我们下手太狠了,这才给个教训。” “谁下手狠了?我们只不过把证据给交上去,不是他自己下的手吗?这还能把锅甩回给我们?” 顾承昀不服气的拍了下床榻,觉得他真是有冤都没地方去诉的小可怜。也就是欺负他亲娘死的早,要是母妃还活着的话,老爷子能对他这么狠心? 俞墨凝眸不语。 有些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但是他心里明镜似的。盛怒之时的皇帝,杀起人来如砍瓜切菜一般,因为那个时候他是帝王,他在扞卫着自己的王权。但凡是动摇到了大封根基的威胁,谁他都可以下手铲除,包括皇子。 当那些怒火散发出去了,与他的理智一起回归的,还有他生就来的慈父之心。 可是既定事实已经造成,该做出的惩处也是必须执行的。那挑出这些事情的源头,可不就得被他惦记在心上了? 所以自己前几日被罚了二十个板子,平王昨日被罚跪了一天。 迁怒呗,可以理解。 动了动自己依旧疼痛的腰背,他在腹中低咒了一声。 该死的,刑部右侍郎这是早都看他不顺眼了吧?他但凡是手底下放放水,这二十个板子就跟毛毛雨一样,能让自己毫发无伤。 可这厮真一板一眼的打呀,不就是自己上回扣了他的条子,没给刑部批银子吗?他这是蓄意报复。 “你这伤养好了没有?不行你也到榻上来趴会儿吧?” 顾承昀注意到他方才吃痛的神色,瞬间涌起了一丝难兄难弟的同病相怜之情。 “不用,我这就是有些泛了青紫,油皮都没破。” 强行装着无事,谢绝对方的邀请之后。俞墨看了看门口,除了顺喜把守在外,院中再无一人。 可是他仍然压低了声音,看着门外的那棵桂树,语意模糊的说了句。 “起风了。” 顾承昀猛的眼中射出光彩,语气中难掩兴奋地问道。 “他勾连的是哪些人?” 深知沉默是金的俞大人,从宽大的袍袖之中,拽出一纸书信递过去。 迫不及待的接过信件,抖开细细浏览了一遍,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发出了低呼。 “旁人我还能理解,江丞相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犯这种蠢?” “你也说了,精明的是江丞相。” “哦?” 顾承昀眯着眼睛,笑的欢乐。 “那这是我那好大嫂,给本王添的助力?” “然也。” 俞墨点头,忍痛微笑。床上躺着的家伙,就笑得更欢乐了。 “这要不是确确实实查不到记录,有很多时候本王都怀疑,那江氏是不是咱们这边安排过去的暗桩?你说她怎么就这么能立功呢?” 抖了抖手里的信件,顾俞二人笑得像个活脱脱的奸贼一般。不由得他们不得瑟,躺赢的快乐,一般人他想象不到。 “有没有收到具体消息,他们预备什么时候动手?” 第301章 商议 “应该也忍耐不了多久的,时时注意着些就是。还有,五皇子刚送来的消息,说是在太子那里,见到叶云齐了。” 顾承昀的笑脸,瞬间变成了怒容。寻思了好一会子功夫,只能不甘心的开口。 “我媳妇儿怀着孕呢,不宜动怒劳神。这事儿你去找叶云飞说说,看他叶家自己怎么处理。 他们要是办不妥的话,到时候别怪本王下手不留情面。反正我媳妇儿我能护住,他们叶家就自求多福去吧。 左右安远侯这么些年干出来的事情,在父皇面前情份也耗的差不多了。该如何取舍,叫他们自己掂量。 就说这是本王的原话。” “嗯。”俞墨点头。 “有个事儿我想跟你说一下,昨天是老二送我回来的。不知道是宁家跟他说了什么,他跑到我这里投诚来了。你看这里头,会不会有诈?” “你应他何事了?” “没有。本王又不是傻子,能让他动动嘴皮子,就给忽悠过去?” 这是瞧不起谁呢,顾承昀没好气儿的瞅着他,接着说。 “我就是觉得老二这回,识时务的有点快啊。这不还没到最后关头呢吗,他居然就敢在我身上押宝了?怎么舍得放弃做白日梦的呢?” 呵,如果他说话的神情不是那么得瑟的话,指不定还能唬唬人。 眼瞅着事情马上就要有章程了,俞墨到底也还年轻,其实也压不住心底的高兴。于是难得没挤兑他,只是笑着提醒道。 “你也不看看他后头站的是谁?睿宁侯府一脉,可一度是以精明睿智,扬名于朝堂的。不说旁人,就单看宁逸之。他的手段谋略,心性城府,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这个人我知道,我当初在工部当职,跟他相处的时候确实挺舒服,很会拿捏分寸的一个人。不过,你是不是对他评价太高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有多厉害?” “韬光养晦而已,那是个极聪明的人。” 叫他越说越玄乎了,顾承昀笑着打趣。 “看样子你还真就挺看好他的,那你不如说说,他与你相比如何?” 俞墨非常正色的答道。 “伯仲之间。他是世家子出身,我是农家子出身。论眼界谋略,我差他半步。论心性手段,他输我一筹。” “当真?” 顾承昀也正经了起来。 别看天天跟俞墨互掐互损的打嘴官司,其实他心里非常清楚,如俞墨这等旷世之才,自己是走大运了才撞上。 要不是沾了媳妇儿的光,跟陈氏有微末之时便相交的情份。他顾承昀是没那个本事,把俞墨给截在手里的。 这种多智近妖之人,本来以为遇到一个就已是撞了大运,可瞧瞧现在他听到什么了?朝中居然还潜伏着另一条大鱼? “你别想太美的事儿了,刚才我也说过,他是世家子出身。” “那又怎么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再是世家,不也得做我大封的官员?” “呵,是吗?我要没记错的话,他已经入仕途十来年了吧?你可曾见过他做出过,什么特别亮眼的政绩来? 就比如此次的江南道一案,这么多京官牵涉其中,又多是世家子弟。你猜宁逸之作为老牌世家的嫡长子,继承人之中的佼佼者,在此前他有没有听到过什么风声?他捅出来了吗?” 俞墨的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兴致高昂的热情。正是因为知道他说的对,所以顾承昀的神色有些不好看了。 “欣喜于他是个大才,悲愤于大才不属于我。可叹,可恼! 既然是敌非友,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将其扼杀?” “你有那个本事?当人家宁氏是吃素的?你看这回的大清洗之中,除了刘李袁这种罪魁祸首,其余的是不是都只有些小家族,或者旁枝庶房? 你瞧着有哪个真正的大世家,伤筋动骨了?对那些人,连皇上都得慎之又慎,不可直掠锋芒,你是真敢说的出口。” “呵呵,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吗?” 讪讪的干笑了两下,没得对方一个好脸,也只能闭上嘴,听他说。 “宁逸之此人确实有大才,可也委实傲气的厉害,倒是能理解。毕竟金尊玉贵的世家嫡长子,若是与我这等乡野出身之人相提并论的话,也确实辱没了他的清贵。” “我打断一下。俞墨,你这话我不敢苟同。在我心里除了我媳妇儿,你就是最好最厉害的!什么叫与他相提并论,辱没了他的清贵?是他不配与你相提并论才对! 你别这么妄自菲薄,跌了本王的脸面。若是以后我们能得偿所愿的话,你的高度会是他仰望不到的存在。” 这话倒不是说出来,故意夸俞墨的。顾承昀确实是这么想的,抛除他们两家之间私下的纠葛交情,就从君臣之道来说。 他顾承昀不一定会是个明君,但俞墨确确实实就是个能臣。谁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俞墨,今日我给你承诺。他日若是我顾承昀真的坐了皇位,你必是百官之首。此生青山松柏,君臣不负。” 许是平王殿下脸上的神色太过坚决,轻而易举就能让对方察觉到他的真切无伪。 “谢主公抬爱!” 这回俞墨笑的真心实意。 难怪古人有云,士为知己者死。 得此明主,他俞正凌做回贤臣又何妨? “哈哈哈,俞墨,这是你头一回唤我为主公啊!那你说奇不奇怪?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听得本王浑身都舒坦。哈哈哈……” 果然就不该对他抱有太高的期待。看着这一副熟悉的贱嗖样儿,俞墨平静的转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二皇子那边先别太上赶着接茬儿,他宁家不舍点东西出来,就想平平安安的趟过这一回去?想的美。 就先那么不冷不热的待之,等事情明朗了以后,他们自然会更着急。到时候就舍得割肉了。” “成,放心。不就是装傻吗?这活儿我熟。” 顾承昀答应的干脆。 “不,你小瞧你自己了,你是真傻。估计宁逸之也是没料到,你能跟我说这些事儿。” “不是,什么意思?” 俞墨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抓耗子的猫有两只,一只野猫一只家猫。可这主家只需要一只猫,家猫只能想办法把野猫给撵出去。他才能光明正大的抓耗子。 你说主家会怎么想? 是要陪着他一起从破草棚子,风风雨雨磕磕绊绊,一路走进深宅大院的野猫。还是身家丰厚,自带口粮的家猫?” “……不可兼得?” “难。毕竟一山不容二虎。” 顾承昀沉默,许久之后斩钉截铁的道。 “家猫有什么好?除了皮相好看,是能上树还是能趟水啊?咱俩一块抓耗子,就挺好的。用不着外来的猫帮忙!” “多谢主公!” “墨啊,本王的身家性命可也全都托付给你了。以后你可要醒点神,别叫我掉人家坑里,再给摔死了。” 收回脸上的感动之色,俞墨行了个告退礼,转身就走。 第302章 刑部侍郎是个妙人 官场被清洗了一番,不少人的官位就有了变动,有升有降。 俞墨虽说是挨了罚,但是并没有失了圣心。他出手搞掉了袁近南,事后自己顶上了户部左侍郎的官位,算是小升了一次。从三品的官职,如今就变成了正三品。 给刑部右侍郎许鹤山气的不轻。 本来以为这小子被皇上迁怒打了板子,不说惹了嫌弃吧,最起码得坐一段时间的冷板凳才对啊? 所以他才想趁机出口恶气,谁叫俞墨这厮他嘴那么损?不趁这个光明正大的机会打他,这辈子估计也没啥指望了。 可是这怎么前头刚罚了人,后头就给升官儿了呢?早知道以后还要在这小子手底下讨银子,当时高低也不能真的打他呀! 把这小心眼儿的给得罪完了,以后他指定更讨不了好。从户部批不下来条子,刑部上上下下的,哪个能轻饶了他? 所以这几天,许鹤山那真是把一张脸皮全甩下来,折兜儿里去了。只要他有空闲,指定是杵在户部,跟前跟后的给俞墨端茶倒水的陪不是。 “弟啊,你看当时不是有圣上遣人在跟前看着的吗?哥其实是想给你放水的,一直就没找到机会。 这才一不留神,伤了你这贵体。就那几天我心里都可过意不去了,一直就想上门瞧看你来着。可那会儿不是风声紧吗?我就一直没敢出来冒头。 哥胆子小,后头又没人关照,一步都不敢走错呀。这才左拖右拖的,拖到今天才来给你赔不是。弟啊,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哥一般见识。千万别记仇,行不?” 俞墨佯装疑惑的打官腔。 “许大人这是何意?你与本官从未有过什么私人恩怨,何来的赔不是一说?再说了,俞某也不是那心胸狭窄之辈,记仇一说又是从何谈起?” 呸,你不是心胸狭窄之辈?可真敢舔着脸的说出来。 李孛一个好好的兵部尚书,是怎么折你手里去的,这满朝上下谁不清楚?还有叫你顺带手收拾掉的前太仆寺少卿,听说就因为他儿子想骗你侄女的婚,转头就给搭进去了一家老小啊。这会儿,估计那流放的队伍,都快走到石城了吧? 那就还只是有想法,没动真格的呢,都被报复的这么惨。何况是自己这种真动手打了他的?被这厮给记仇在心了,那还得了?他许家底子薄,可经不起折腾。 使劲扯动嘴角,原本好好一张正气凛然的脸,生生的叫他笑出了一丝谄媚的感觉。 “那是那是,哥又说错话了。弟弟你向来机敏睿智,雅量汪涵。实在是咱们农家子弟里走出来的玉麒麟啊! 如今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以后前途定是不可限量的。老哥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唤,这脑子也跟不上趟了。 哪里说的不对,做的不好的。老弟你一定要给哥指出来,避免我走岔道不是?哥先谢谢你了。”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与自己官位相当的前辈,他这话说的明显伏低做小。一般人绝对折不下身价来,可这许鹤山竟能屈能伸到如此地步,明显不是一般人。 这确确实实,是个妙人呐。 俞墨就笑了,真心实意的那种。 许鹤山实实在在的草根出身,没有家族依附也没有妻族提携,硬是靠着一腔孤勇,单枪匹马的拼到如今。 三十有八的年岁,干到了从三品的官职上,在哪里都得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当然了,如果没有俞墨这么个妖孽存在的话。 总之他确实是一位能臣干吏,而且与那些世家子弟的官员不同,此人官位来的正,实打实一步一步的靠功绩硬熬上来的。 为人也没有话讲,当官之后并未抛弃结发之妻,家中子嗣俱是妻子所出。好像也没有听说过,闹出什么宠妾之流的风流韵事。 难得家风与他老俞家差不多,其实俞墨早都惦记上他了。 正好这回他撞自己手里来了,不勾搭一把,俞墨自觉好像损失了一万金。说干就干。 眨眨眼皮子,将人客客气气的让到座位上,又叫皂吏端来茶水后关上门扉,他一脸暧昧的笑意,凑到对方身边坐下,做出一副准备倾心相谈的样子。 给许鹤山唬了一跳! “老,老弟,冷静一些!我来户部找你,可有不少人都看见了。戕害朝廷命官可不是个小罪名! 再,再有,哥是个正经人,就稀罕你嫂子,不,不好这口!” “本官也只心爱家中娇妻,并无旁念,许大人大可放心!!!” 最后几个字,俞墨说的咬牙切齿。 “那就好,那就好……” 许鹤山擦了擦汗,这给他害怕的。还以为这么大岁数了,今儿要名节不保了呢!虽说这姓俞的长得人模狗样的,可他不好此道啊! 原来是自己想差了,罪过罪过。 “那弟啊,你如此这般是有何意?” 用眼神扫了扫紧闭的门窗,再瞅瞅他难看的脸色,在心里委屈的嘀咕了一句,你看你这事儿闹的,能怪我想歪吗? “俞某就是听闻,阁下家中有适婚公子尚未婚配,不知如今可觅的哪家千金了吗?” 许鹤山眸中精光一闪,口中却略略迟疑了一下,才张嘴回道。 “我儿,尚未寻的婚盟。” 俞墨更热情了些许,亲自将茶盏放到他手边,一脸热络的问了句。 “那本官,就沾一沾这喜气可好?”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不必把话都说明白。闻弦音而知雅意,许鹤山瞬间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厮从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既然能问这么个问题,定是有了想法。他膝下如今只有一咿牙学语的稚儿,那所提的人选,必是他的侄女。 听闻俞墨并未与兄长分家,且待家中子侄极好,犹如亲生。裕安县主对夫家子息也同样十分上心。若真的娶了他们俞家的嫡长女,算起来倒是不亏。 左右他许家也只是草根出身,不存在配不配得上的问题。而且听闻俞家的几位小姐,规矩礼仪都是宫中退役的宫令,手把手教出来的,在教养方面肯定不会有毛病。 虽说那姑娘本身,亲生父母没有什么能耐,可架不住有俞墨和裕安县主,这对叔父叔母在啊。 俞墨的官途到底能走多远暂且不说,光是裕安县主的揽财手段,就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筑出来的口碑。那是圣上都得小意捧着的财神娘娘啊。 这门亲事,可攀! 短短的几息之间,许鹤山已经把前因后果个中利害关系,皆掂量了一遍。下定决心之后,态度明显的也热络了起来。 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支吾了一句。 “那个,家中犬子已高龄二十了。你看这是不是有点儿,委屈了咱侄女?” 既然人家都把话给挑明了,俞墨也不藏着掖着,朗声笑道。 “多谢许兄挂记,只是小弟家中女嗣,也即将年满十五了,年岁也还算相当。” 第303章 结亲 “哈哈哈,多谢老弟不嫌弃。比起那些未及冠的公子郎君们来说,犬子确实是年岁大了些,现在也没什么大出息。 不过你放心,我敢应承一件事。不论谁家的闺女嫁到我家来,我们两口子不敢说能拿她当亲生的待,但是肯定不会刁难磋磨儿媳。 且我已经写下了家训,凡是我许鹤山一脉的子嗣,男丁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若有子息,还随意纳妾者,他那一房所有的财物,都归他正妻原配所有,包括孩子。” 就喜欢这种敞亮人!俞墨更殷勤了。 “来,许兄,再喝一杯。听听你这话说的多谦虚?你家我大侄子,满打满算的才20岁,已然是举人功名在身了,那还要怎么样才叫有出息?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秀才功名上面打晃呢,如今的这些孩子,可比我们那时候强太多了!不由得人不高兴呐。” 这话捧的许鹤山浑身都舒坦,别听他自己话里头,对长子这样那样的嫌弃。 可是许长安,却实实在在是他的眼珠子心肝肉。儿子做人的一言一行,读书的一笔一划,都是他这个父亲呕心沥血,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之所以会拖到了20岁上还没有定亲,并不是许长安有毛病。而是被他爹给耽误了。许鹤山心疼自己儿子,就想给他找个哪哪都好的媳妇儿。 可是他许家的出身摆在这里,能瞧上他们家的,老许他瞧不上人家。他瞧上人家的,档次不够又搭不上。 高不成低不就的拖到了18岁,好不容易跟国子监的方大人打好了关系,还没来得及张嘴想攀亲呢,人家姑娘扭头跟姨母家的表哥订了亲。 给老许郁闷的不行。 就这么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他那四角俱全的嫡长子,生生被拖到了该当爹娘的岁数,却还是老哥一个的耍单帮。 俞墨曾经见过许长安一次,是他帮着一个年迈的小贩,声讨白吃白喝的地痞流氓,最后以一打三满脸挂彩的惨胜之时,恰巧被自己给撞上了。 人高马大的身量,魁梧的都不像是个文人。配着浓眉大眼的五官,大气端正的轮廓,长的不能说多出挑,只能说还算顺眼吧。就是他身上那股与他父亲同出一辙的正气凛然,给人一种非常深刻的印象。 说白了,许长安是一种带着侠意的君子气息。虽是文人,但是却嫉恶如仇,胸怀坦荡。 俞墨眼睛多毒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品性。虽然他自己做不到,可是不代表他不喜欢这种人。 把侄女托付给他,非常放心。 许鹤山越琢磨越觉得这门亲事极好,家世匹配年龄也相当,又都是各自家族的嫡长,定都是费心养育,能挑起门楣来的子嗣。 结亲不是结仇,即然俞墨敢提出他侄女来,品行教养必是不需要人操心的。那关于姿容方面,他悄悄的仔细打量了眼,面前这以美貌着称,扬名于朝堂的俞侍郎。 立刻就把心给放下了。 有这么个俊逸不凡的叔叔,那嫡出同脉的侄女能差到哪儿去?那姑娘能有俞墨这厮的三分姿色,就足够他儿子乐呵的了。 毕竟是当大官的人,自知之明多少还是有些的。许鹤山再心疼自己儿子也不得不承认,跟京城这些翩翩如玉的小郎君们比起来,他儿子长的多少是有那么些,咳咳,潦草了点儿。 所以算来算去,聘俞氏女为他许家宗妇,绝对划算! “那,既然你不嫌弃的话,那哪天寻个好日子,咱们结个亲?” 这也太着急了吧?你是怕我跑了吗?俞墨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先不着急,毕竟是孩子们的终身大事,还是要谨慎一些。要不然许兄你看这么着行不行,下个月初六,恰逢吾妻的那游玩庄子做庆典,听她说会增加不少有意思的玩乐之处,不如让嫂夫人那日,带家里的孩子们去逛逛如何?” “你是说,逍遥山庄?” “对。” 咕嘟,许鹤山咽了下口水。 对于那个名满京城的销金窟,许家人只听过却从没去过。家中幺儿幺女也曾经一度哭闹着想去玩来着,都被他媳妇儿给驳了回去。 听说那里的花销,一趟下来没个几千两银子是不成的。对于那些世家大族或者手里有资产的官员来说,不过就是拔根毫毛的事儿。但是对于他这样清贫的穷官,却实实在在是担负不起的。 就这么一看,他和俞墨原本相当的官位,立马就感觉出来了差距。甚至在一瞬间,都自卑的动摇了与他结亲的想法。 但是想想如今朝堂的形势,想想俞墨身后的七皇子。单打独斗了这么多年,旁人看着他孤勇清正,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能攀上靠山的希望,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们,仕途走的如他这般辛苦。 不就是几千两的银子吗?回家咬咬牙,也不是凑不出来。不行就把他收藏多年的那套文房四宝给卖了! “成,就这么定了!” “那好,我回头就让拙荆给嫂夫人下帖子,到时候成不成的,咱们也不插手,就看两个孩子有没有缘分了。” 许鹤山其实想反驳他的,谁家说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辈们当家做主即可,为何还非得小辈们自己相看?这是不是多少唐突了人家的千金小姐? 可这是女方人家自己提出来的意思,他作为男方也不好提醒,要不然岂不让人以为,自己家儿子有啥不能见人的毛病? 俞墨有这想法倒是好理解,有他媳妇儿在家里面带头,几个侄女都被教的很有自己的主见,不是那种谨守三纲五常,对夫家逆来顺受的性子。 所以他也怕自己定下的人家,万一不得孩子们的眼,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所以还是在有限的选择之中,叫孩子们自己自主选择吧。 希望他们也都能两情相悦,夫妻相得。 于是两个侍郎大人高高兴兴的订好了章程,又闲谈了几句,许鹤山才一脸松快,脚步轻缓的回自己的刑部老窝去了。 瞧着他那跟刚过来时候苦大仇深的脸,此刻完全相反的乐呵表情,心思多的户部尚书李正廷,赶紧着人把俞墨叫到了自己的公案之前。 老爷子一脸紧张的盯着他问。 “你方才给刑部批了多少银子?” “我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俞墨一脸懵逼。 “你少在这里狡辩了,账上的每一笔银钱的去向,本官这里都记录的清楚明白。等回头他把银子给提走了,我能不知道吗?所以你狡辩也没有用,老实交代吧。” 第304章 想截胡的户部尚书 “我真没有!” “你没给许鹤山批银子,他能那么高兴的走人?正凌呐,当家要知道柴米贵,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该省的时候一定要省!虽说如今国库里是有那么三两个子儿了,可也不能这么随手由心的挥霍。 你今日轻轻松松的给刑部批了银子,那明日礼部来要,你给不给?后头还有工部,吏部,兵部等着呢!还有大理寺,国子监,御史台,翰林院…… 到时候是个人都得来堵门,你要怎么办才好?需要用钱的衙门是没数的,可国库里那点儿东西是有数的呀,现在咱们手不紧看不住,等到了必须要用大钱的时候,咱们户部怎么办? 拿什么跟圣上交差?拿什么给百姓们交代?不是老头子故意抠搜要刁难人,实在是这个口子,咱们不能开啊!” “还请大人放心,其中道理下官都明白的。在其位谋其政!我既然舔居户部左侍郎一职,自然会守紧国库的门户,替圣上替百姓精打细算,守住关键时候的救命粮!” “哎!对喽!” 老爷子一脸欣慰的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看着俞墨的眼神,亲切的好像这是他自己的亲孙子一般。 “这回就算了,下次一定要引以为戒。咱们既然掌着天下钱粮,就不能脸皮子太浅,人面子太弱。一定要记住,不论是谁来要银子,哪怕是皇上亲自来,都必须得有合情合理的花销由头,不然咱们都不能给,知道吗?” “是,下官受教!” 俞墨谦逊的点头答应着,想了想,又替自己辩了一句。 “可我确确实实没有给许鹤山批银子。” “嗯?真没给啊?” “真没给!” 看俞墨这神色不像是说假话,李正廷有些糊涂了。 那许鹤山也不是个啥好招待的人,是刑部出了名的滚刀肉,哪回来要银子的都是他。不是因为他面子在户部好使,是他为了要银子,压根儿就不要面子,太能闹了! 那这回既然没把银子弄到手,他怎么可能这么心甘情愿,高高兴兴的回去?转性了? “你跟我说说,这里面是什么情况?你该不会是私底下,跟他达成什么章程了吧?” 刚刚整个户部才被袁近南给敲了一记狠钟,上上下下职位都变动了一番,稍微有些不对劲的官员,都被户部尚书给扫下去了。 就这,李正廷都觉得没脸面对,付予了他信任的君王。皇上相信他才把户部交在他手里,可是他居然没看好,竟在眼皮子底下,养出了只里通外捣的硕鼠! 他羞愧的差点引咎辞官,要不是皇上说暂时还没有能接任户部尚书的最佳人选,李正廷立时就会自除乌纱,乞骸骨归乡。 真的是老了呀,不中用了,给皇上看门的能耐都没有了。 所以现在才会这么警醒,俞墨可是他重点栽培的苗子,是观察了好久才看好的接任之人。万万不能再折进去了! 俞墨有点儿不想把私事说出来。毕竟还没真正相看,要是两家最后没成,四处宣扬出去,岂不伤了他家女嗣的名声? 可是不说的话,看看对面老爷子这风吹草动,就浑身戒备的神色,确实也怪不好推脱的。毕竟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好让他提心吊胆的不是? “其实这是下官和许大人之间的私事,他家长子正值婚配之年,恰巧下官家中也有意给孩子寻摸夫家。这不就想着怪有缘分的吗,索性两家相看相看。” 李正廷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是给你侄女相看的?” “是。” “你家小姑娘多大了?” “已近及笄之年。” “嗯,挺好。” 狐疑的看了上峰一眼,俞墨眨了下眼睑。好在哪儿了?谁家姑娘还没有过15岁不成? 李老爷子笑得更加温和,瞧着亲切的如同那个,喜好冬日里蹲在墙根处,与人唠嗑的自家老爷子。 “正凌呐,这老话说的好,一家有女百家求。小姑娘家家的找夫婿,这可是关乎一生的大事,马虎不得。得多挑多选多相看几家才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 “呵呵,所以你看,咱们打个商量成不成?老头子家里,其实也有适婚的孙子还没人要。不若,咱们两家也相看相看?” “………” “我家中长兄次兄俱是白身,几个侄女的同胞兄弟们,也都还没有任何的功名在身。” 甭管老爷子怎么考虑的,先把丑话说头里。 “嗐,你老俞家怎么样那不重要。这不还有裕安县主在吗?跟着县主长大的女郎,必是手里有些手段会当家理事的,这就尽够了!” 老爷子捋着胡子乐呵呵的笑,笑的俞墨嘴角直抽抽。 您老倒是多少藏着掖着点呀,这么明晃晃的说出,就是奔着他媳妇儿的面子来的,叫他多下不来台呀?男人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吗? “不知是您家哪位小郎君?” “老头子幼子家的嫡长子,排行第九的孙辈,李予贤。年十六,秀才功名。虽说没什么出息,可好歹长的还算能入眼。” 您,可真是太谦虚了。 俞墨呵呵了一声。 李予贤自己是没见过,可是见过他爹李尚明。在礼部挂了个七品闲职的主簿。那人长的是出了名的好,也就比他俞墨差了点儿意思吧。 而且他有一个毛病,用自己媳妇儿的话来说,叫做水仙病晚期患者,已经到了出门,兜儿里都必须得揣块镜子的地步。 以他那么爱美的性子,想必娶的妻子不能是不漂亮的,那他嫡亲的儿子,能长的丑了吗? 这么一门奇葩的亲家,俞墨打心里是拒绝的。可是上峰这虎视眈眈垂涎三尺的眼神,仿佛就在说一句话。 你敢不答应,我就敢咬你! 反正左右也只是相看,走个过场罢了,到时候就说双方不合适,想必这老爷子也不能硬揪着自己同意。 “我家跟许家约定好了,下个月初六在逍遥山庄碰面,到时候孩子们自己相看,成不能成的,我们长辈都不插手。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先应了许家的,不能言而无信是不是?所以大人您看,要不然咱们两家就定在……” “初六是吧?逍遥山庄是吧?行,老头子记住了!回头我跟我儿交代一声,那天肯定一大早就带孩子过去!” 不是,您怎么不讲武德呀?我是这个意思吗? “大人,这不合适。我们两家另定时间,就在初八……” “用不着费那两回事儿,折腾人家小姑娘来来回回的跑干啥呀?就初六了,咱们一块儿相看。” 李老爷子坚决不叫俞墨把话说完。 他能不知道这样干,有点儿不太讲究吗?可是他家排在后头,明明白白的就是要吃亏。人小姑娘要是相上前头的了,他孙子搁后面还能有什么戏唱? 第305章 皇帝的心思 所以许侍郎啊,对不住了!抢媳妇儿这个事情,谁家能不上心呢?老头子我也不以大欺小,那就叫孩子们自己,靠脸解决吧。 俞墨还试图想挣扎一下,被老爷子给拍了回去。 “行了,个人私事先放在一边。咱们讨论讨论公务。我记得你上回跟我说,裕安县主想弄那个商会的事儿,如今有眉目了没有?” 公务上面,俞墨从来不带马虎的。 “嗯,这些时日应该已经确定下来了吧?我听说好像叫鼎荣商会。除了我媳妇儿,平王妃,齐王世子妃是占了大股份额之外,还有一些人家也参与了分红。 他们是用各处的地块庄子入的股。 而且新的工坊已经开始筹建了,我好像又听说,她们预备弄一个工坊区什么的,就在城北那一块儿。我媳妇儿把图纸都画好了,工匠也找的差不多了,就等齐王世子妃那边把材料准备齐,随时可以开工。” 这话叫他说的,本来老神在在的户部尚书,瞬间听急眼了。 “不对啊,裕安县主不是说要跟咱们户部分股的吗?不是说要弄那个啥,裹起来的吗?这怎么不吭不哈的,她们自己先弄了个商会?把我们给撂出去了,这还能行!” “那不是您当时,自己不同意的吗?” 俞墨满脸无辜的眨眨眼睛。 “谁说不同意了?我明说了吗?你说这好歹也是个大事,我不是得仔细斟酌斟酌吗?这丫头,怎么这么急性子呢?” 老爷子气的胡子直翘。 “不行,你现在就下职回去,赶紧跟她说道说道,叫先别那么着急定下,我立马就进宫,找圣上商量商量。快去!” “是!” 二人分工之后,李正廷火速入宫。 同丰帝听着户部尚书的禀报,难受的嘬了嘬牙花子,他最近真是想到这几个小兔崽子就牙疼。 老七跟俞墨真不是个东西啊,把两个好好的丫头硬是给教坏了!瞧瞧,现在都会来拿捏他这个君父了。以前的时候多有孝心? 干点啥小生意,都不忘记给自己留一份。如今可倒好,竟然把他给一脚蹬了!两个小丫头,哪来这么大胆子?肯定是那俩小兔崽子跟后面撺掇的!还是罚轻了呀,这两个混账一点都不长记性。 “圣上,这事儿您怎么看?” 皇帝没有说话,老尚书瞅了瞅他的脸色,坐在一边自言自语般的低声算账。 “去年好不容易把欠下的饥荒给还完了,本来还想着今年的税收到了,就能给南疆那边换一批军械。魏侍郎,哦不对,魏尚书,他是见天的堵着我闹腾啊。 本来都答应的好好的了,今年秋季的税收一到,就先可着他们兵部来。可谁知道这平白无故的,又弄出私盐案这么个大窟窿来了呢? 江南道那边的百姓,还不知道得过成什么水深火热的样子呢。以后几年大概都得朝廷往里面填银子,减免赋税助其休养生息了。 抄回来的那些财物,看着是不少,可是能够往哪里填补的啊? 北疆那边,今年无论如何得给换上一批新军衣,要厚实的那种。听说去年不少人都被冻伤了,甚至还有冻死的。唉,今年朝廷要是还不给拨银子,老安远侯能打到我户部的门上来。 还有刑部那边,衙门破的都跟那荒庙似的了,是该修缮修缮了。工部礼部这边还能往后面稍稍,但是太庙那里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听说偏殿都有漏雨的情况了。 处处都被银钱给压着手,这日子可真难熬啊。我怎么就才六十八呢?我要是八十八了该多好?早都能躺下歇歇了,再不用操心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 絮絮叨叨的声音,听的皇帝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你别说了,让朕好好考虑考虑。” “不是老臣要催圣上,实在是过了这个村就难找到下一个店了。 难得裕安县主,如今愿意让咱们户部参进股去。其实皇上您心里也清楚,这就等于平白无故,就分了她们一半的产业给朝廷。 这种明摆着狠狠放血的情况,搁哪个世家手里,都不会便宜给我们的,也就是裕安县主有如此赤子之心了。” 皇帝掀唇笑了一下,意味不明的说。 “你别净给她说好话了,那丫头心思鬼精着呢。想跟户部一起弄这个商会,你别跟朕说,你作为户部尚书,看不出来她真正的想法。” “老臣看的出来。” 尚书大人点了点头,态度依旧未变。 “可是依旧觉得她是赤子之心!裕安县主有才,有富国之才。可是却从不曾恃才傲物,或者祸乱民生。从头到尾,她一直都在做利国利民的事情。不是吗?” 皇帝沉默。 “圣上,凭裕安县主的本事,若她是个男子,以她如今的功绩,应该早已经官居要职了吧? 可是因为她是女儿身,明明她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仍然只能屈居后宅妇人的爵位之上。老臣斗胆说一句,这是圣上对人才的不公。” “唉,朕何尝不知道啊。” 同丰帝终于叹息出声。 “可是有些事情你不太清楚,裕安不仅会赚钱,她在格物一道上更有非凡的天赋。 当初决定要用她的时候,朕就已经把她的底细来回查了好多遍。虽然还有不少疑点,但是好歹能确定她对我大封没有恶意。 从一开始的炎夏制冰之法,到冬日的火炕,那些吃食工坊,酒水糖品,还有后头的水泥,玻璃,逍遥山庄,等等一系列的工坊,无一不在告诉朕一件事情,她异于常人。” 眼看老尚书想开口说些什么,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把话说完。 “朕有的时候也非常不安,太过与常人不同的人,她又真的是人吗? 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实这好理解的很,谁会对随时能威胁到自己的人,真的放下心呢? 若不是她一直都表现的非常温良,明显对世人充满了善意与怜悯之心。其实朕都担心,自己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圣上,您这想法是否太过荒谬了些?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大封清明,乾坤朗朗,怎么可能出现妖邪呢?” 老尚书皱着眉头反驳,你就是再不想女子当官,也不能这么顺嘴胡扯呀!不是把我老头子当孩子忽悠呢吗? “李爱卿别急,朕不是那个意思。没说裕安她是妖邪。” 你分明就是那个意思,就差指名道姓了!老大人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的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真的理解错了。” 皇帝失笑,怪不得人家都说老小孩呢,这李爱卿岁数上去了,心性倒是跟着下来了。再不像年轻时候那么,丁是丁卯是卯的一板一眼。 挺好。 第306章 君臣相商 “这世间除了人与妖魔鬼怪,不是还有其他的存在吗?” 何意? 老爷子年纪大了,觉得没太听明白。 “此事出朕口,入你耳,再不得他人知。” 瞧着皇帝特别正经的神色,户部尚书赶紧站起来,正色奏对。 “老臣遵旨。”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想了想说道。 “裕安如今所有的来历,全都是俞墨后来给她伪造的。遇到俞墨之前的事迹,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朕派人去查了好久,甚至于连他们老家后面的那座小青山,都叫人去翻了一趟。整个奉安县都给排查了许多遍,从来没有谁见过她。也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都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如此情况只有一个解释,她是凭空出现的!” 老尚书的胡子颤了颤,没有插话。 “而且她刚到东俞庄的时候,并不会说大封的话,所有的一言一行,都是俞墨手把手教出来的。” “也许她是世外高人隐世家族养育出来的呢?那些人避世而居,裕安县主初涉俗世的话,那样的情况也算正常啊。” 终于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观点,皇帝也相当认可的点了点头。 “一开始朕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她拿出一样又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利民之举。 李爱卿你好好想想,若真是凡尘女子,谁能做到?莫说是女子,就是博学多才如爱卿你,可能做到这些事情?” 做不到。 可是也不能因为自己做不到,就觉得能做得到的人,她就不是个人啊! “至于她的真实身份,还是俞家人自己露出来的口风。据俞墨他娘推测,裕安该是谪仙下凡,转世历练的上界之人。只是不知道跟俞墨之间是有什么牵扯,才会便宜了他家。 这遇仙了就是不一样,原本只是土里刨食的一家子,如今鸡犬升天。朕想想都觉得……,你是不知道他们家那日子过的,比朕都富裕!” 说着说着,皇帝的话里明显带上了一种名为羡慕嫉妒的情绪。但是他绝对不承认。 本来差点就有些相信了的李老尚书,叫皇帝这一下岔给打的,又怀疑起他的说法来。 那全国上下比你富裕的人,不是多了去了吗?那还都能是神仙转世么? 这该不会是皇上他想到的,新的推脱之词吧?于是他疑惑的开口问道。 “既然圣上您觉得裕安县主,是仙神转世。那更应该重用她才是啊,怎么还会压她的功劳呢?” 什么叫朕觉的是,她分明就是。 “不是压她的功劳,只是她现在已经转世成普通女子之身。朕着人观察了许久,确实是一丝法力都没有了。 那朕平白无故的,给个民间女子封官拜爵,你觉得谁能答应?裕安是有功劳,可是功劳并没有大到能突破礼法,重塑纲常的地步。 退一步来说,就算朕能勉强同意,可是满朝文武能同意吗?那些世家大族能同意吗?全天下的男子能同意吗?” 上书房再次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老尚书不甘心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可是贫困的朝廷,需要此等大才。” “朕知道,徐徐图之吧。” “那这商会之事,怎生是好?如果朝廷现在不同意的话,以后估计也插不进手去了。 而且裕安县主所说的,那套民生经济制衡论,确实言之有物。若是朝廷能够掌握住经济命脉,日后万一遇到灾荒动乱,再不用担忧不良商人哄抬物价,以致民怨四起。” 眼见皇帝陷入了挣扎,老大人再接再厉。 “纵观整个大封,再找不到一个能和裕安县主一般,拥有此等揽财手段的人。甭管圣上您方才的猜测是不是真的,但是裕安县主财神娘娘的名号,却是实打实的!” 皇帝踌躇不已,这么个金娃娃,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肯定是不想放开手的。如今她提出的这个要求,倒不是真的办不到,只是与那些世家硬杠的话,他要付出的代价确实不会小。裕安到底值不值得他,下这么大的狠心? 户部尚书想想往年捉襟见肘的窘迫,有了裕安县主之后,国库渐渐松缓了不少的压力。他之所以那么看重俞墨,很难说里面没有他妻子的原因。 一心为公的老大人,几乎守了一辈子的空国库,他做梦都想让国家富裕起来。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看到国库满仓,百姓衣食无忧。 而希望明明就在眼前,只是因为一句男女有别,便生生埋没了大才,他不甘心啊! 老大人略有些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面对着皇帝,衣摆一掀大礼跪地。 “李爱卿你这是做甚?这么大岁数了,本来腿脚就不好。朕不是说过,免了你叩首之礼么?快起来。” “圣上,您快坐好。请听老臣谏言。” 李正廷须发皆白,本就是花甲高龄,年近古稀的人了,又为朝廷财政禅精竭虑了这么些年,比起同龄老叟来说,他瞧起来更显得老迈了许多。 脸上每一条深深的沟壑之中,都写满了为国为民的岁月艰难。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闪烁着的,依旧是忧国忧民的光芒。 “圣上,臣老了。如今眼花的很,耳朵也不怎么好使唤,或许再过不久,脑子就也不中用了。其实老臣早就该退下来,辞官归故里,颐养天年了。 可是我不敢呐,老臣没脸哪。 从我当了这户部尚书开始,整整32年了。我给两任帝王,守了32年的空国库!全国的财政在我手上,穷成这个样子。 每一次遇到灾荒兵祸,我都害怕的一宿一宿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呐,就是那些死去的大封子民,他们指到我脸上问我。 你不是户部尚书吗?你不是全国的大管家吗?你怎么给朝廷管的家?钱呢?你把钱管到哪里去了?” 板正了一辈子的人,此刻老泪纵横。 “爱卿……” 皇帝嗓子里跟被堵了棉花一样,吞咽一口都难受的紧,他对这种自责感同身受。因为每一回的灾祸民乱,都是对他这个皇帝无能的一种肯定。 他没用的很,不是个贤明强悍的君王,才会累的李正廷这样的肱骨老臣,抱憾一生。 “皇上,圣上,吾皇啊。 这也许是老臣,最后一次大礼谏言了。 臣,户部尚书,李正廷。 愿以顶上乌纱作保,力荐裕安县主陈欣,组建商会挂靠户部。若是他日真因陈欣女子之身,从而生出乱子来。老臣愿意一力承担!” “你明明知道,一定会有人抨击你的清誉,甚至于有可能晚节不保。还要如此吗?” 皇帝看着他的眼神,复杂的说不上来。李正廷却笑的格外洒脱。 “若得国富民强日,何惜生前身后名!” 同丰帝眼底那些明明灭灭的闪烁,最后终于定格在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好,朕允了。” 他的嘴角爬上了一抹浅笑,坚决的一如当年撕杀夺嫡之时。 “李爱卿。君且陪朕,再搏一回!” “臣遵旨。” 第307章 叶云飞 再说被上峰批准提前下衙的俞墨,想想前两日平王交待的事情,索性出了户部后直接打马奔向西直门。 侍从们都先去打听过了,今日吏部左侍郎休沐。那人平日古板的很,也少与人交际,应当在府中才是。 骑马至安远侯府门前,着左右上前递上拜帖,片刻之后被人迎了进去。 约么过了个把时辰,天色即将擦黑之际,俞墨才告辞归家。只留叶云飞坐在书房之中,一脸晦暗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打眼瞧过去,英朗的五官颀长的身材,三十来岁的年纪因身处高位手握重权,而越发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只是可惜,他身上有股浓郁的阴沉之色,和对万事万物皆不入心的凉薄淡漠。说实话,让人忍不住有些心怵。也让人不敢与之亲近。 这么多年了,也只有俞墨的心性,算是勉强入了他的眼。都是有趣的人呐。 他起身,往荣威堂走去。 守在院子外头的随从,老远看见了那道瘦削的身影,赶紧进去禀报。 “老侯爷,二爷来了。” “嗯?这小子今儿怎么有孝心,想起来瞧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虽然是嘴上调侃着,还是扭头吩咐道。 “去,把上回大小姐让人送来的银毫,泡上两杯端过来。” 随从领命而去。 叶云飞随即跨进屋来,沉默的弯腰拱手给祖父施了一礼,还是那张十年不咋动弹的冰块脸,看的老爷子心里一梗。 自己养大的崽子,即使是他天天绷着脸,也能从气息上感觉出来不对劲的地方。这小子今儿明显的,是来者不善啊。 爷孙俩安静的对坐着,谁也没有先张嘴说话。直到随从小心翼翼的将两杯茶水奉上,又轻手轻脚的退下去之后,才算是勉强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 “说吧,找老头子啥事儿?” 老安远侯有点气哼哼的先开了口,他觉得自己不说话不行,要不然这臭小子能摆着冰块脸,跟他大眼瞅小眼的瞅上一天。 既然对方先问了,叶云飞也不卖关子。 “叶云齐回京了,在太子那里。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并未接到回京诏书。驻守边疆的武将,擅离职守私自回京。他是想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老安远侯奇怪的问了一句。 “方才户部侍郎俞墨过来走了一趟,转述了一下平王殿下的意思。叫叶家自己想办法解决,否则后果自行承担,他只会护着他的妻儿。” 声音依旧如他的面容一般冷漠,缺少人气。 “安远侯前些时日,参与了西南道私煤案,圣上那边已经给了示意。要么安远侯换人,要么安远侯府换人,你看着办。三日之内给我明确答复,我好回禀圣上。” 听听他这事不关己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讨论的不是他家的爵位,而是隔壁老王家的!老安远侯怒火飙升。 “你也姓叶!他是你的亲父!” 叶云飞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那不行的话,我改姓?只要你同意,我也可以姓姜。” “你这竖子………!” “息怒。年纪这么大了,别老是生气。我是真心实意的,自愿从母姓。毕竟叶这个字,并不怎么让人留恋。” “云飞,你真的不能原谅?” “嗯,不能。” 老安远侯,瞬间又苍老了好几岁一般,略有些颓废的垮下了肩膀。 “我知道了,你放心。叶云齐已经被我叫人带回来了,你大哥那边也已经动身回京,估摸着年底的时候就该到了。 你父……,叶钺南如今旧伤复发,未来几个月会身虚体弱,直至缠绵病塌。只待你兄长回来,便会上书让爵。” 叶云飞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算是默认。 老安远侯看着孙子那双冰冷的眸子,想想他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自欺欺人般的闭上眼睛,在腹中长叹。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那个蠢货自己造的孽,如今反噬到他自己身上,也算是因果报应。 叶家本来就对不起云飞这孩子,自己一个土埋脖颈的老头子了,就别再给他添堵了吧? 唉,儿孙儿孙,都是还不完的债呐…… 非常给面子的把一盏茶喝完,叶云飞起身行礼告辞转身迈步,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老安远侯看着他的背影,瘦削单薄的身姿,全凭一身傲骨硬撑着。他都害怕哪天这个孙子撑不住了,世上就再也没有叶云飞这个人。 可是,自己终究暖不热他的心。当初把其接到身边来养育的时候,他也才九岁吧?一转眼,这也二十来年了。他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个仿若寒冰一般的孩子。 唉,灯火拽出了长长的影子,沉默的落在墙壁上,徒留下满室的叹息。 叶云飞挥退侍从,兀自在黑夜中挑灯独行。他实在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很懂得怎样去享受孤独。 而且适应力惊人,就像小时候无数次被关在黑暗的箱子里时,他从惊慌害怕的哭泣,到冷漠淡定的蜷缩在里面,也只用了区区三年而已。 嗯,他可真是个厉害的人。 微微扯动了下嘴角,试图给自己一个赞赏的笑容。可是好像他天生脸上就没长那根筋一样,对别人来说如吃饭喝水一般正常的喜怒哀乐,他的脸上都没有。 以前他一度承认自己是个小怪物,毕竟那么惹父母厌恶的他,怎么可能是个正常人呢? 直到后来,在那个寒冷漆黑的夜里,他被那个哭的声嘶力竭的女人,万分温柔的抱进怀里护在心口取暖的时候。他终于知道了,原来他的亲生母亲,是这样心爱他。 而那个被他叫了八年母亲的女人,之所以万分厌恶他,只是因为那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啊。 真好。 原来我也是个乖孩子,我真欢喜你这么温柔的唤我乖孩子。只要你能一直这么心爱我,那你在我出生的时候,不小心把我弄丢了的这件事情,就一笔勾销。 娘,我真是个乖孩子,是吧? 叶云飞安静的站定在池边,一弯残月倒映在清浅的这方水面,波纹闪碎间模糊了他记忆中那张温暖的脸。 慢慢的,水面晃动的余辉,拼凑成了另一个女子的形象。妖娆魅惑慵懒娇媚,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关怀,却分外温暖。 只一眼,叶云飞就知道,不能再与她接触了。否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他会嫉妒俞墨的。 都不是甚正人君子,凭什么素影仙姝偏偏落进了他的怀里?自己的运气,果然一如既往的不好。难得遇到了珍宝,谁知身边已守着恶狼。 相逢恨晚,他可真是不喜欢这个词。因为实在是让人,扼腕的很呐…… 第308章 旧友 时光飞逝,转眼大地染了秋霜。 这天一大早,陈欣难得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起床洗漱穿戴好,给二老请过安之后。便抱着儿子装扮去了。 前些日子俞墨说风声停了,京城里各家的红白喜事,也都开始操办起来了之后,她就给一些聊的来的官夫人们下了帖子,邀请她们过来参加自家儿子的周岁宴。 其实也没准备大办,就是想着亲戚朋友们凑一块儿,给孩子热闹热闹。日头高升之时,俞府大开中门,迎宾客入府。 时隔一年多再开宴,俞府早已不是当初那刚晋为官身,对所有人所有事都畏缩懵懂的泥腿子了。 莫说是如今已有县主位份在身的陈欣,就是二嫂三嫂也是一副落落大方的主家做派。更别说当家长嫂了,杨氏全权操持一府中馈,人情往来俱是她在打理。俞家妯娌四人各司其职,尽心尽力的想把宴席办的让人无可指摘。 人心都是趋利避害的,前些时日还没有谁敢沾边的俞府,今日宾客盈门。 沈玉柔随夫走进俞府,被下人引入女宾处。看着这一派门庭若市的热闹,她的眼神在人群中搜索,片刻后与那红衣佳人对上。 陈素素她,真的跟以前有了非常大的不同,不是说长相是说她的气度风华。周身绫罗满头珠翠,精致的妆容勾画出姣好的脸,还有与人寒暄时从容不迫的谈吐。 不过一年多的光景,曾经平等相交的她们,如今已是天壤之别。在这场人间富贵的景象里,衣鬓香影的摩挲间,堆砌出了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裕安县主。 怔愣也只在片刻,看见她向自己走过来,沈玉柔赶紧屈膝行礼。 “妾身沈氏,见过裕安……” 未尽之言,被对方一把托起她的温软手指,给按回了唇齿之下。 “柔娘,我还是陈素素。” 沈玉柔的眼睑轻轻的抖动了下,才抬起目光直视来人。透过一层层的华服盛妆,她终于又看见了当初站在门边,红着眼睛微笑,朝自己挥手告别的温柔女子。 原来谁都没有变,只有她变了。 “素素,好久不见。” 一滴眼泪轻巧的从削瘦的颊畔跌落,陈欣的眼眸颤了颤,伸手揽住她的肩头,轻柔有力的拍了拍。 “是,好久不见。” 与一旁的夫人们,客气的点头致歉。这才拉着她的手,亲自将人迎了进去。 汪夫人魏氏和代夫人彭氏,因她们各自夫君交好的关系,所以跟陈欣也混的比较熟悉。看见沈玉柔跟她这么亲密,不免低下头小声的咬起了耳朵。 “彭姐姐,方才那是哪家的夫人?裕安县主竟待她那般亲腻?” 彭氏仔细回想了一下,才低声回道。 “应该是工部主事赵大人的妻子沈氏,我上回在周家办的宴席上见过她。” “沈氏?” 没听说过呀,这位哪冒出来的?彭氏直接给她解惑。只是声音更低了许多,带着不少的唏嘘和同情。 “前工部员外郎沈正庚的庶女,就是上回被流放了的那个沈家。虽然圣上说了罪不及出嫁女,但是没有了娘家的沈氏,想必这日子过的应该也颇为艰难。” “哦,原来是这么个身份。” 魏氏点点头,略有些好奇的嘀咕道。 “那案子不是俞侍郎捅出来的吗?按理来说,这沈氏跟俞家应该有仇才对啊,怎么她们二人看着关系那么好?” 听听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语气,真不愧是被家里千娇万宠养大,出嫁之后又被汪大人给捧在手心里的娇小姐。 你以为谁都如你一般生来好命,受尽宠爱吗?果然人跟人她不一样,只有从来没被生活磋磨过的人,才能说出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的话吧? 想想那沈氏命运多舛的半生,哪一步不是走的含满血泪?跟她一比,自己这鸡飞狗跳的窘迫日子,居然还寻摸出了一丝安慰。 彭氏低下头,敷衍的附和了一声。 “嗯,谁说不是呢。” 魏氏倒也不是真的傻,察觉到对方不想再说,她遂挑着话头转到了别的事情上。 陈欣将人一路拉进后院正堂,攥了攥手掌中细弱的手腕,她把人按坐在椅子上,替她摆好茶水糕点后,才扭头对林氏说道。 “三嫂,现在外面太忙了,我暂时抽不开空,柔娘先交给你。嫂子,她是我的好友,请一定要帮我好生招待。” 聪慧灵透的林氏,闻言点头应承。 “放心,这边都交给我。你快过去忙吧,一会儿齐王世子妃该过来了。” “嗯,多谢三嫂。” 转回头看向沈玉柔,心细的陈欣不仅看出她气色不好,还看出了她神情不对。可是现在外头正等着她去迎客,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所以只能交待对方。 “柔娘,你先安心的在我三嫂这里坐会儿,跟别的夫人们聊聊天。有什么事情,等宴席结束,我送完宾客之后咱们再说。别担心,有我在呢。” 沈玉柔温顺的点点头,好像又回到了她们初见之时。在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她再次向她的救命恩人,伸出了求救的手。 安抚的拍了拍掌下的胳膊,把温热的茶盏塞进她手中,陈欣才脚步匆匆的返回前门主院。宾客们果然都来的差不多了,庞若妍正帮着她待客。 “好了好了,我妹子这不是过来了吗?瞧瞧你们这一个两个心急的,又不是没见过她。 知道她长的好看,不过你们也快把脸上那垂涎三尺的表情给收一收,回头再叫俞大人给看见了,还不知道该怎么拈酸吃醋呢!” 哈哈哈,众人掩唇而笑。 楚王世子妃韦沐芸指着这个嘴巧的妯娌,笑着拆她的台。 “裕安你快点过来,这妇人造你家俞大人的谣,话里话外的说人小气。你快啐她!庞若妍你可真是坏,亏裕安还跟你玩这么好呢。尽在这瞎说大实话,我听了我都生气。哈哈哈……” “堂嫂,你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啊?” 单纯的升宁郡主,从自家亲嫂子身后悄咪咪的探出小脑袋,不太相信的反驳了一句。 “芊羽,你个小姑娘家家的,瞎说什么大实话?旁人的玩笑话你又不是听不出来,故意拆台作甚。没的叫人败了兴致。” 庞若妍拽住她的手,明面上说教小姑子,实际上暗讽韦沐芸。旁边不管听懂没听懂的,全都默不作声。 这俩人打小就不对付,见面必要吵嘴的,大伙儿都习惯了。 陈欣作为主家,赶紧上来打圆场。 “对不住啊,各位美若天仙的姐姐妹妹们。我这迟来一步,委实是失礼了。一会儿席面上必是得自罚三杯,给姐妹们赔罪的。还请此刻宽宥则个。” 嘴上说着,便折腰福礼。被离她最近的韦沐芸一把扶住。 第309章 办宴 “哪个要你赔礼?不过就是姐妹们之间耍个花腔罢了,何需裕安较真赔情了?若妍妹妹,姐姐说的可是这个理儿?” 虽说嘴上还是要占便宜,可手上却死死的拽着人不敢松。开玩笑,今天她要是敢挤兑的裕安县主当众赔礼,明日她婆母楚王妃就能把她撵过来道歉求饶。 她只是气不过庞若妍那副小人得意的样子,又不是跟自己的面子和银子过不去,哪能这么明晃晃的得罪主家? 庞若妍是个会顾及大局的周全人,今儿是俞家的好日子,她不跟那拎不清事儿的人一般见识。于是接过话茬,笑的一脸和煦,极为亲热的给陈欣垫话做脸。 “谁说不是呢?都是些玩笑话烘托下气氛。素素,我大外甥呢?今儿的小寿星哪能不露面呐?我可是特意寻了不少精巧的小物件当贺礼的。快点把元哥儿抱出来,叫他姨母我好生稀罕稀罕!” 陈欣识趣的把人往内堂迎。 “那姐姐随我来吧,孩子在后院厅堂呢。众位夫人们也请。” 一众人客客气气的说笑着往里走。你还别说,这俞府虽然占地不大,地段也不是很好。但是宅子里布局精巧雅致的很,沿途还摆了不少品相极为不错的秋菊。每个小跨院都自成一景,胜在一个闹中取静的意趣。 将宾客们引入坐席之后,庞若妍抽空将陈欣拽到一边,小声儿的询问道。 “我怎么没看见昭华?她今儿没来?” “方才平王府的侍从就过来了一趟,说是稍微要迟一些。你也知道她现在怀有身孕,路上也不敢走快了。” 陈欣一边笑着跟宾客点头示意,一边小声回着她的话。 “怎么,你急找她有事儿?” “我能有什么事儿?顺嘴问问不行?” “行行行,那姐姐这边你先替我招呼着,我到门口去再迎迎客。” “去吧,去吧。” “多谢姐姐。” 进屋里与众人轻言浅笑的赔个不是,这才转身踏出内堂。刚进前门,当面走进来一位面生的夫人。 引路的丫鬟赶紧回禀,这是刑部许侍郎家的夫人。陈欣了然的点点头,笑着迎上前去。 “许夫人,裕安有礼了。多谢您抽空赴宴,里边请。” “裕安县主客气了,妾身随夫赴宴,叨扰之处,还请县主见谅。” 许夫人包氏,是个长相颇为敦厚老实的妇人,听说和许侍郎是娃娃亲,夫妇俩感情挺好的,家里非常难得的没有外人,就他们一家五口。 一对爹娘,三个儿子。 前些时日俞墨回来说,给梅儿牵了一门亲事,陈欣有点儿不太能放心他们男人看男人的眼光。毕竟这找婆家,婆婆好不好还是很重要的。所以就着人出去打听了。 嗯,打听回来的结果是令人满意的。 非常非常难得的一户人家,跟她们家的家风很像。在还没有看见许家人的时候,就对他们抱了很大的好感。如今见到这面相颇为温善的妇人,不免就更加热络了几分。 至于原因嘛,这位许夫人,一看就适合当好婆婆。 “许夫人这话羞的欲安没脸见人了快,您能赏脸来参加我家小儿的周岁宴,就是给了我们夫妇的面子。又何来的叨扰一说? 快快随我入席坐下歇歇脚,粗瓷劣茶您将就着对付几口润润嗓子。我俞家乡下人家出身,也没什么底蕴。还望姐姐莫要笑话,包容一二才是!” 本来她们中间差了十几岁,很不该唤这一声姐姐。可两家不是想攀亲吗?那辈分上就不能差了。陈欣她年纪再轻,也是正儿八经的叔母辈分。 好在两家人对各自的想法都心知肚明,许夫人也顺嘴接着应道。 “那劳烦县主了。” “哪里的话?包姐姐这边请。” 将人引入内堂,陈欣又来回跑了几趟,直到平王夫妇压轴出场之后,俞府方准备开席宴客。 顾承昀非常不放心的,把自己的媳妇儿交给陈欣带往内院。这要不是后头一宅子的夫人小姐,实在不是他方便逗留的地方。高低也得跟在旁边,随行看护才是。 看着他依依不舍的,被引去了男宾所在的前院正堂。陈欣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笑什么呢你,高兴成这样?” 被春晓扶着,叶云衣抬步就看到面前这人笑的厉害,遂边走边问。 “没有,就是你家王爷这,越来越有意思了哈?恨不能寸步不离的守着呀,也怪不得现在人家都羡慕你呢。” “旁人这么说就算了,你也看上笑话了?这全京城哪个不知道裕安县主御夫有术?我怎么听说,还有夫人专门向你取经呢?” 笑容它不会消失,只会从陈欣的脸上转移到叶云衣的脸上。 “不是,我发现你现在怎么学的牙尖嘴利的了?你家王爷把你教坏了,再也不是我那个高贵冷艳的小姐姐了。好伤心,嘤嘤嘤……” 叶云衣被她嘤的一激灵,赶紧投降。 “行,我不说了,你也别嘤了!” 陈欣哼了一声,见好就收。配合着孕妇的步伐,慢慢朝内院溜达,好在离开宴还有一会儿的功夫。 “给,一会儿帮元哥儿带上。” 从衣袖中掏出一块质地极好的,好像绘着叶子图案的白玉牌,转手递给好友。 “什么?” 接过来看了看,就算再不识货,陈欣也能瞧的出来,这玩意儿它不是凡品。 “你不是给添过贺礼了吗?我看过礼品单子,平王府已经送了不少了,现在干嘛还要给?我不要,还你。” 叶云衣拍她的手。 “让你拿着就拿着,又不是给你的,送来的那些贺礼都是平王府走的明账。这个才是我作为姨母,给外甥准备的礼物。” 止住脚步看了看她,见其确实不想要的样子,平王妃娘娘对这不识货的家伙,叹了口气。 “这不是普通的玉牌,其实是我专门为你讨回来的。” “什么意思?你刚才不还说不是给我的吗?” 没听懂的孩子有个好习惯,不懂就问。 “玉牌上面的图案,是我叶氏的族徽。以前对外面你我虽然姐妹相称,但那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情,你与叶氏是无关的。 但是待会儿你把此玉牌戴在元哥儿身上,那些来赴宴之人就都会清楚,裕安县主是得叶氏承认的。今日来的人多,消息自然会传出去。以后,谁要是敢对你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叶家的态度。” 这下听明白了,敢情是有人要动她! 陈欣害怕的瞳孔一缩,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才小声的问道。 “你收到什么消息了?是谁要收拾我?我最近挺老实的,没得罪人啊?” 第310章 给出护身符 “别怕,只要我活着,谁也动不了你。” 叶云衣安抚的拉着她的手,给她保证,可是陈欣还是慌的很。 本来她胆子就不大,从来到大封朝之后就没咋支愣起来过。刚开始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不敢让别人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要不是后来有叶云衣和庞若妍给她壮胆,无论如何她绝对不敢高调的大兴土木,肆意揽财。也许是被眼前的成功给迷住了心窍,搞得她信心空前膨胀,才会敢把主意打到户部的头上。 难道是圣上容不下她了? 不应该呀,想想前两次觐见皇帝的时候,明明对方都对自己释放出了极大的善意。要不是有皇帝的态度摆在那里,她也不敢真的放开手脚拼命搂钱。 既然不是皇帝要杀她,昭华却又这么慎重的提醒,那到底这是什么情况呀?越琢磨越心慌,她自己把自己给吓得够呛。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你越这么说我越害怕,我真什么都没干啊?” “你别慌听我说。这也就是防患于未然罢了。昨日我收到消息,户部尚书用自己的官位替你做保,一力说服圣上同意你组建商会之事。 你若真的做成了此事,就是明晃晃的动了旁姓世家的利益。他们扛不过皇上的话,怕是会反扑于你。以俞墨目前的势力,他不一定能护你周全。” 叶云衣看了看四周,声音一点没压低,反而隐隐上扬了一些。 “这族徽是我祖父亲自点头同意给你的,我大哥二哥也都没有反对。你虽然没有正式被认入叶氏,可是有了此玉牌,就等于是叶氏义女。 所以别怕,一会儿大大方方的给元哥儿戴上,务必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以后谁若是真的敢轻举妄动,我叶家也不是吃素的!” 陈欣不知道她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只是其中泛着冰渣子似的锐气,叫她害怕的打了个哆嗦。 攥紧手里的玉牌,使劲儿的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昭华。” “你我姐妹,何需言谢。走吧,莫误了吉时。” “嗯。” 待她们走后,方才安安静静的庭院中,前后走出了三个下人装扮的身影,迅速的带着方才探到的消息。又悄悄的混出府去。 都知道裕安县主和平王妃交情好,但是身怀六甲还硬撑着前来给她做脸,这已经不能是一句交情好就能说过去的了。 直到陈欣抱出了她的儿子,认出那块玉牌的人,全都震惊到沉默了。 她们之间这是真爱啊! 韦沐芸一脸古怪的眨眨眼睛,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些端倪。 叶家这是认了裕安县主?果然有一些猜测它不是空穴来风,这陈氏女实际上,就是叶家流落在外的女儿,对吧? 可是这跟安远侯长的一点也不像呀,难道是老安远侯的?嘶,可真是老当益壮! 庞若妍把询问的目光转向叶云衣,待对方认可的点头之后,她垂眸思索了片刻,才一脸逗趣儿的笑着说。 “呀,我们元哥儿今日收拾的可真精神,好看的跟个小仙童似的。” 已经能听懂大人说话的俞小六,高兴的咯咯直笑。 “嗯,元哥儿这块玉牌也好看,衬的小脸唇红齿白的。昭华,这是你给添的贺礼?” 意有所指的把话挑明,叶云衣满意的点头笑着应道。 “不过是给自家外甥求的一张护身符,保个平安讨个好意头罢了,只是我这当姨母的一点心意,算不得什么贺礼。” “这话叫你说的,臊的我老脸通红。同样都是给元哥儿当姨母的,既然你给求了护身符,那我这个姨母也不能落下不是?” 说着她从衣领间,拽出一枚刻着君子兰图徽的青玉坠,双手解下来后欲系在俞小六的脖颈上。 方才已经在私底下,被杨嬷嬷大致科普过的陈欣,瞬间认出了这玉坠也是一族世家的信物。 “庞姐姐,不可。” 她赶紧退后一步,躲过庞若妍的手,口中急急的推辞道。 “此物贵重,我不能要。” 谁知对方笑了笑,紧撵上前一步格开她的手,强势的把玉坠系在俞小六身上,然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 “算不得贵重,也只是一块水头还算不错的冰种碧玉罢了。倒是多少有一点意义,这是我作为庞氏嫡长女及笄之时,祖父赐予我的。嗯,护身符。留着给元哥儿压秽吧,他小小一个人儿,用的上。” 丝毫不容拒绝的举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却被叶云衣出声打断。 “素素,你还不快点替元哥儿,谢谢他庞家姨母。你也用不着替你庞姐姐心疼,她娘家乃是洛水庞氏分支,正经的传世之家,底蕴深厚的很。虽说这几年沉寂了些,但是这点儿小物件还是送的起的。” 听明白这些话里的意思之后,看看玉坠再看看庞若妍,最后陈欣真心实意的折腰拜谢。这哪是送给孩子的贺礼?分明就是庞若妍代表庞氏,送出了愿意庇护自己的承诺。 旁观的心明眼眼亮之人有许多,大都看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可是敢真的代表家族做出许诺的人,也只有庞若妍。 到底是世家养大的嫡长女,眼界魄力都是顶尖,也怪不得她能吃上肉,自己却连汤都喝不上。 看着大嫂眼都不眨的送出重礼,齐王府的二夫人周氏,低头在心里自嘲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裕安县主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需要劳动叶家庞家这种顶级权贵,明着出面维护。可是世上之事,向来有舍才有得,风险与机遇从来并存。如果她也有这个权利的话,她亦愿意拼上一把。可惜她代表不了周家。 围观的人,脸上神情各异。向来最会活跃气氛的庞若妍,摆手招呼着主家。 “这眼瞅着也到吉时了,咱们赶紧到前厅给孩子抓福吧。” “对对对,这是个大事儿,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可耽误不得。” “裕安县主,那些小物件可准备好了吗?我跟你说可别放太多吃食……” “胭脂水粉最好也别放,我家三小子那时候光抓胭脂了,一本书都没摸过,当时给我气的哟!” “如今你家小三儿不是挺机灵的吗?” “可不是机灵吗?天天上蹿下跳,学堂上一刻钟都坐不住,给我家老爷愁的不行……” 众宾客跟着附和,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往前厅走去。男宾们早已聚在那里,抓周的场地也已经布置妥当,就等着小寿星亮相了。 陈欣一边与人寒暄,一边分心的摸了摸儿子胸前的两块玉,有些忧心忡忡。叶家的赠予她可以坦然接受,因为跟昭华之间的牵扯已经很深,她们之间的付出都是相互的。 可是庞若妍的这份心意,真的是可以接受的吗?昭华为什么不让自己拒绝?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她趟不明白,只能交给俞墨想招儿了。 第311章 抓周 俞家的宅子并没有很大,一众女眷很快便来到前厅,打眼这么一瞧,屋里屋外的人还真不少。 其实来的人家并不算多,毕竟没有大办,也就是一些关系还算不错的,以及这条街上左邻右舍的几户而已。 打头最能闹腾的,就是一点身份架子都端不住的顾承昀。老远看见女眷孩子们从后院方向出来了,他笑着催促道。 “哟,俞墨,快把你家那小肥崽子弄过来我抱抱。瞧瞧吃的多圆乎?”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俞墨清凌凌的瞅他一眼,这要不是在人场上,高低得给他几句好听的。 可是顾承昀是啥人,能被他这张冷脸给唬住?嘿嘿,人压根就不在乎。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人不敢怎么着他,可不就得快活快活嘴了吗? “说你呢俞墨,动作快点。把我干儿子抱过来给我稀罕………” “王爷慎言!犬子位卑不敢僭越,当不得您这声称呼。” 这下俞侍郎是真真切切把脸给冷了下来,看看周围之人神色莫名的样子,顾承昀讪笑着辩解道。 “你何必如此上纲上线一板一眼的,元哥儿不过是个小孩子,我也就是顺嘴这么一说。怎么就扯到尊卑僭越上面去了?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快把小六抱过来。” 等女眷们踏进正堂,俞墨上前从娇妻怀里接过胖嘟嘟的儿子,瞧了瞧她瓷白的颊畔飘起的两抹红云,如最上等的胭脂晕染出的绯色,给她本就妩媚的脸上,更添了一抹勾人的美色。 微微皱了皱眉头,掂了掂手里的肉团子。这小子该减肥了,瞧给他娘累的!隐晦的侧身挡在妻子身前,让她能稍稍平复一下喘息。 抬头将一些瞧直了眼的目光,给狠狠的瞪了回去。清冷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十分明显的恼色。 顾承昀是个好基友,顺着他不善的视线搜寻到了楚王世子的身上,然后不动声色的朝那色中饿鬼挪动了两步,抬脚狠狠的踩了一下。 顾承滔龇牙咧嘴的嘶了一声,迅速从美色中回神。看看是谁踩了他之后,本来想发火的脸迅速变成了干笑。 知道是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他赶紧低头垂下了眼睛。美人虽好,却不值得他抛家舍业的去得罪这疯狗二人组。 毕竟天下美人多着呢,又不止俞墨守着的这一个。 能惦记的惦记,不能惦记的瞎惦记,容易掉沟里去。他堂堂楚王世子,才不去干这种找抽的买卖呢,多划不来? 韦沐芸的眼神闪了闪,当没看见。反正她也习惯了,只要不祸害带累到自己母子身上,他死外面都没关系。 叶云衣当然也看见了,赞赏的给了自家男人一个夸奖的眼神。高兴的平王殿下,屁颠屁颠的凑到媳妇儿跟前,殷勤的伸手扶着人。 被丈夫挡在身后的陈欣,没有看见这一系列的眉眼官司,她只是赶紧伸手拽了拽手边蓝色的衣袖,等他垂眸看过来时,悄悄的指了指儿子身上的两块小玉饰。 俞墨犹疑的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随即瞳孔一缩。叶家和庞家这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的,怎么会送出此等重礼? 快速的扫了一眼平王妃和齐王世子妃,这二人都不是寻常女子,作为高门望族的嫡长女,她们的眼界谋略丝毫不会比男人差到哪里去。不可能不知道送出刻着族徽的信物,是意味着什么。 那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说,叶家或者庞家收到什么消息了?他怎么没收到? 在心里细细忖度着其中的用意,余光瞧见妻子眸中有些忧色,他赶紧用眼神安抚了一下,示意她别慌。有什么话,稍后再说。 陈欣眨眨眼睛,微微点头。 俞墨转身把精心打扮好的儿子,放在厅堂地面早已铺好的一块大红色棉布上。 俞小六分外乖巧的坐在那儿,身边围着圈的摆放着各种小物件,吃的玩的都有,银锭子小短剑也有,但是离他最近的就是文房四宝和书册。 俞家二老坐在上首,其他人或坐或站围成一圈的瞧热闹,也有跟着起哄的。 “小六,快抓那把剑,以后做个大将军!”这是亲娘。 “元哥儿,抓这支锦鲤狼毫,日后执笔禀乾坤。”这是亲爹。 “干儿子快抓秤杆,以后做个公平公正的好官!” 这是某不被人家亲父允许,不配拥有姓名的干爹。 “元哥儿,抓银子。以后一辈子不愁钱花。” “抓书册,以后跟他爹一样会念书!” “抓吃的也行,以后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屋子里一时间热热闹闹的,你指这个我比划那个,看着那白嫩胖乎的小崽子在中间左瞧右望了好一会儿,可他就是不挪地方不伸手。 “小六,快点抓呀!” “元哥儿,快抓。” 俞小六扭头看看爹娘,终于伸出了小手。拿起离他最近的书册,在眼前上下晃了晃。众人恭贺的话还没说出口,他把书放下了。 然后又拿起了那支锦鲤狼毫。 俞墨的嘴角就翘了起来,笑意还未达眼底,他儿子又放下了毛笔,抬手抓起了那把剑鞘上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小短剑。 这下换成陈欣的笑容浮上眉眼,但是显然的,她也高兴的太早了。 因为她那喜新厌旧速度实在太快的儿子,转手抛下了小短剑,又把银元宝抱在了怀里。 “抓钱好,抓钱手,此生富贵样样有!” 庞若妍高兴的打着圆场,可她话刚说完,俞小六当场给了个没脸,直接把元宝给扔下了。 “俞汉璋,快抓!” “小六,别淘气了,赶紧抓吧。” 被爹娘催促的不耐烦了,俞小六嘟着肉乎乎的小嘴巴,伸出两只小胖手往前一扑,四脚着地,非常利索的爬出包围圈。 众人还以为是孩子不愿意了,要开始发脾气闹腾,汪煜笑着调侃道。 “这小子基本上把东西都给抓了一遍,可见以后长大了是个全才。正凌,你这儿子以后可得好好栽培,这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好苗子。以后你要是忙的没工夫,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替你教导一二,到时候……” 然后到时候该咋办,他不说了。 原谅他见识浅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只能一脸震惊的看着俞墨他儿子,手脚利索的围着那堆东西爬了一圈,然后一屁股坐地上,拽着底下垫着的那块布,把东西抖擞抖擞全抖到中间,来了个一包烩。 几,几个意思啊这是? 不用着急,俞六公子给你答案。 俞小六吭哧吭哧的拽着那坨包袱爬了两步,觉得有点爬不动。索性放手坐下,仰着小脑袋看着他亲爹,笑的一脸可爱。 “爹,都,给你。” 话不连贯,但是孝顺的心意表现的很明显,这么小就知道把好东西要敬献给父亲了。众人都羡慕眼热的很,俞墨家的儿子是咋教的?怎么这么聪明又孝顺? 第312章 孝出强大 陈欣觉得有些吃味了,俞小六这娃怎么回事儿?打小就偏心啊这是。有好东西怎么能只惦记他亲爹,不惦记自己这个亲妈呢? 顾承昀看看俞墨的孝顺儿子,一脸感慨的瞧瞧自己媳妇儿刚隆起来的肚子。希望他儿子以后,也能这么孝顺他就好了。 倒是俞墨的心里有些奇怪,谁养的狗子谁自己心里有数。他儿子就不是这么知道孝顺的人啊?这是看着今天人多,特意给他这亲爹做脸面来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在人场上呢,怎么也不能叫他儿子的孝心掉地下。俞大人两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一脸慈爱的笑着摸了摸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夸赞道。 “嗯,元哥儿孝顺。爹很高兴。” 俞小六拽着自己亲爹的衣袖站起来,胖乎乎的小脸上也洋溢着高兴的笑,使劲儿点点头。 “爹,银子,大将军,念书,当官。” 难为他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也能把意思给蹦清楚。知子莫若父,瞬间明白他想法的俞墨,嘴里那些夸奖的话,说不出来了。 顾承昀在旁边接茬儿夸了一句。 “小六好志向,真是个孝顺又懂事的好孩子!对,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念书,这样才能当官,当好官。” 俞小六扭头反驳他一句。 “我,不,爹当。” 啊? 不是,这小崽子的意思,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不?他不念书,也不当官,全指着他亲爹来,是这个意思不? 本来还不太确定的顾承昀,偷摸瞧了下俞墨那张黑沉的脸,好吧,确定了。他的嘴角努力的抿了好几下,没抿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俞墨这个儿子有意思,可太有意思了! 人家都是望子成材,他这是望爹成材。哈哈哈,真聪明啊这小崽子,完全继承了他爹的心眼子呀这,就是瞧着怎么好像不在正点子上?哈哈哈…… 他扭头看了看自己还没出生的儿子,心里忍不住特别欢乐的嘀咕了几句。 我儿日后倒也不必跟俞小六学的这么孝顺,你爹没有俞小六他爹脸皮厚,大概有点儿扛不住。哈哈哈…… 反应过来之后的宾客们,也吭哧吭哧的憋笑,好歹顾及着点俞氏夫妇的脸面,不当面嘲笑,这是他们最基本的素质修养。 旁人是不好意思,但是架不住有汪煜这么个损友在呀,数他笑的最为猖狂。 “俞大人,哈哈哈,请恕下官要食言了。令郎实在太过天赋异禀,汪某能力有限,就不出来献丑,误人子弟了。哈哈哈!” 平日里最是口舌伶俐的俞侍郎,难得被挤兑的没话说,只能用眼睛狠狠的刮着他。扑面而来的就一个意思,再不收敛点,回头我就收拾你。 俞小六这倒霉孩子,聪明劲儿全用在旁门左道上了!陈欣替她家社死的俞大人尴尬了一脸,赶紧上前抱起儿子,笑的跟没事人一样的招呼着客人们。 “天也不早了,咱们这就都入席吧。夫君,你在这边好生招待各位大人们,我陪众位夫人们回内堂,这就开宴了。” “嗯。把元哥儿给下人抱,你身子弱,别抱他了。” “知道了,众位大人有礼,裕安告辞。” “县主客气,慢走。” 双方有理有节的行礼告退之后,女眷们再次回到内堂。把儿子交给杨嬷嬷全权照看,陈欣方才安心的回到宴席之上,与众家夫人们推杯换盏,谈天说笑。 本来她就是个长袖善舞的性子,又有庞若妍帮场,叶云衣压阵。来的宾客们也俱都是各家交好之人,所以一场宴席下来,宾主尽欢。 一直热热闹闹的忙活到将近申时,跟丈夫站在门口,送完所有宾客的陈欣,才风风火火的赶回内院。 沈玉柔正独自端坐在花厅之中,看见她进来,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露出个苦涩的微笑。 几步走到她身边坐下,陈欣轻声劝慰。 “不想笑就不笑了。跟我说说,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宝哥儿呢?怎么没跟着你一块过来?” “客人都送走了?”答非所问。 “嗯,你放心,我已经跟赵秉钧说过了,要留你叙叙话。现在他跟俞墨在前院书房坐着喝茶呢。咱们聊咱们的。” “俞大人待你可真好,真让人羡慕。” 看着越发娇媚可人的好友,她由衷的感叹了一句。一个女人日子过的好不好,从她的脸上就能看出来。她们二人之间明明只差了两三岁,但是想想自己憔悴的脸,瞧着像是比她大了五六岁一般。 沈玉柔动了动唇角,艰难的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素素,我许是活不成了。” 陈欣心里咯噔跳了一下,抓住她的手,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温柔的女人。柳叶弯眉下锁着一双充满了哀愁的眼睛,里面千言万语的心事,叫她光是这么看一下,便不由得有些心酸。 气色确实不好,瞧着苍白憔悴的很。可却不像是有什么不治之症的样子呀? “柔娘,你别胡思乱想的,遇到什么难事儿了,你跟我说。可是因为沈家的事……” 其实她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太好张嘴,毕竟沈家之所以被流放,这里面跟她家俞墨有很大的关系。 刚开始没给沈玉柔下请帖邀她上门,确实是为了避风头,可是后来没下帖子,是她不好意思。自家男人端了人家的娘家,一般人不得恨她恨的要死?哪个还能心大的跟仇人做朋友? 所以她跟鸵鸟似的,左拖右拖的不敢见沈玉柔,总觉得对不起她。这回还是借着儿子做周岁宴的由头,她才敢给对方下了请帖。其实都不确定人能不能来。 现在真的瞧见人了,又觉得自己先前做的不对,柔娘现在估计是很需要她的帮助。 “沈家是咎由自取,与你们何干呢?更何况,赵秉钧搜罗到的那些证据,有很多还是我替他在沈家找到的呢。真要说起来,我才是那个覆灭沈家的人吧……” 她最后的一句话,轻若烟尘。 “柔娘。” 轻轻攥着她的手,不过才是秋风渐起的季节,竟也没有什么温度的样子。 “不用可怜我,这是我日思夜想了20年的事情,我给我娘和两个哥哥报仇了。可惜沈家人都还活着,真是让人遗憾呐。” “那你为什么这么郁郁寡欢?既然大仇得报,以后就敞开了心扉的过日子才是,有什么活不成的?宝哥儿才几岁呐,怎么能没娘?你糊涂啊你!” “不是我糊涂,是这个世间糊涂!它不辨是非善恶,只论父子纲常!” 沈玉柔眼睛里的痛苦,慢慢的溢了出来,全是愤怒和无助之后的茫然。 第313章 同仇敌忾式劝解 “我真的错了吗?我错在哪里了呢?! 我明明只是在给我娘,给我大哥二哥和我自己讨个公道而已,怎么就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了? 我不该大义灭亲吗?沈正庚又算是什么好人吗?为什么要反过来指责我呢?” 陈欣觉得她大概是猜出来,沈玉柔现在为什么是这个状态了。这是被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道德婊们,给网暴了吧? 哦不,比网暴更惨!这是在现实生活中,被人用舆论给压垮了心志。如果不能及时的得到开导,这就很容易让人钻牛角尖,最后干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这种情况,有许多承受不住舆论压力的人,选择了轻生。 “你别听他们的,按你自己的心意来活,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全当是狗叫好了。你不往心里去,他们就伤害不到你。 人家老话不是说了吗?谁在人前不说人,谁在背后不被人说?圣人都还有些人不满意呢,何况我们不是圣人呢?别想那么多,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的。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那才是叫他们称心如意了呢! 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咱可不能干!多吃亏呀?想想宝哥儿呀,柔娘!” 一番苦口婆心的劝慰,丁点儿作用没起,沈玉柔的声音里,仍就是满满的痛苦和恨意。 “我报复他有什么错?一个毫无礼义廉耻的人,他干的叫人事吗?他算人吗? 为了攀上高枝,丧尽天良的将对他有恩的发妻贬为妾室!他明明知道是那毒妇害死了我大哥二哥,却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他那长女背夫偷情产下奸生女,硬压着赵秉钧认下不说,还把我给送了过去,给他和那毒妇的女儿填坑! 你说这样的人,他怎么能配是我的父亲呢?凭什么要求我不计前嫌的跟他父慈女孝?如果我念在那点虚伪的父女之情就放过他,那我死了以后怎么有脸去见生我养我的亲娘?” 愤恨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哽咽,甚至语不成调,还带着很多很多的迷茫。 “她们说我该孝顺亲父,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说亲爹栽在了我这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手里,多冤哪。 哈哈哈,你说荒不荒谬。居然还有人替他喊冤,他冤在了哪里? 如果我放过了他,那我含屈受辱了一辈子的亲娘呢?她难道不冤吗?我两个哥哥死的时候才十几岁,他们难道不冤吗? 如果我都不给他们讨公道的话,那谁又还能记得给他们讨公道呢?” 好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突破口,这些在心里酝酿了不知道多久的话,被她泄愤一般的吐出来。 还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接二连三的从那张憔悴的脸颊上滚落。每一颗,都狠狠的砸在了陈欣的愤怒点上! “是谁在颠倒黑白的骂你?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恶毒,故意扭曲事实?我骂不死他们!呸,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这是哪家祖坟没埋对地方,才生出这么些个不是人的东西来? 还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学会两个字儿,就到处显摆无知愚蠢恶毒!这些事情没摊到他们头上,要不然指不定比你干的还狠! 你哭什么呀?当时有没有直接大耳刮子扇过去?这种人不值当惯着,该动手的时候尽量别吵吵。一顿打不服就两顿,看看是他们那张贱嘴硬,还是你手上的板砖硬! 告诉告诉这些妖魔鬼怪,什么叫做国家大义,什么叫做礼义廉耻!就沈家那一窝子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半人半鬼的东西,你愿意下手收拾他们,那是给他们脸了! 屁的亲爹!你身上的哪一寸血肉不是从你娘亲的肚子里长出来的?孝顺亲娘才是正理!男人快活那么一时半晌的,轻轻松松当了爹,不寻思着好好做人,疼爱子女,尽他妈干些丧尽天良该天打雷劈的事情。还不许孝顺孩子给亲娘讨公道了? 是哪个王八犊子,故意说出这些话来恶心你的?这种人要么就是真蠢,要么就是真毒。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实打实的从心眼里冒着坏水,该天打雷劈的货色! 他们不是特别会说父子纲常吗?那老话都说子不教父之过,打雷的时候劈他一族谱的,也不算太过分对吧? 哎呦不行,越说我越生气。你跟我说说,这缺德玩意儿到底是谁?我去叫他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做有文化懂礼貌的泼妇!” 这一连串不打磕绊的输出,效果是非常明显的,骂街果然比劝导有用。 刚刚还哭的非常伤心痛苦的沈玉柔,如今眼泪挂在了眼眶中,无论如何也掉不下来了。虽然好友跟自己站在一边同仇敌忾的样子,真的让人很高兴。 可是,但是,是不是多少可能有点,嗯,骂的太狠了些? 不过真的让她好解气呀! 对,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可是偏偏嘴皮子笨,当时该反驳的时候说不出来。只能生生的被别人指着鼻子嘲讽。 瞧着她的脸色明显比刚才开怀了些,陈欣拍拍那瘦弱的肩膀,怂恿着她张嘴,跟自己一块儿骂。 “你这样有气憋在心里,再把自己给憋出毛病来,多不划算?你听我的,下回谁再敢在你面前逼逼歪歪的,轻则动口重则动手。来上两次狠的,保证他不敢再犯贱到你面前!” “我,我不会骂的这么解气,我也想发作来着,可我肚子里没词儿……” “多大点事儿,以后我教你。现在你先说说,到底是谁找你茬了?” “很多人,她们说我不孝,连娘家都坑的女人,没有丝毫妇德可言,不堪为人正室。”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婆母甚至已经物色好了娘家侄女,要将我取而代之。我若是像我娘一样被贬妻为妾,我,我绝对不会屈辱的活着! 绝对不要像娘一样,为了孩子委曲求全,吃那么多的苦,受那么多的罪。 对不起宝哥儿,我不是个好母亲,可是真的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别哭,别哭了。” 嘴里劝着人,她自己却也跟着红了眼眶。果然不论什么时候,最会为难女人的也永远都是女人。 “赵秉钧是什么意思?他也想贬妻为妾,停妻另娶?” 沈玉柔哭泣着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可怜兮兮的惹人心疼。 “不知道,我不敢问。可是他一向孝顺,如果婆母坚持的话,他也许就会同意了吧。” 陈欣听的咬了咬牙,替好友不值。跟他赵秉钧夫妻一场,又生了孩子,居然还会沦落到,随时可能被赵家给扫地出门的地步。 这真是,一点天理都没有了。 不论心里怎么愤怒,还是只能耐着性子的,给她分析出路。 第314章 赵家 “先别慌,听我跟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赵秉钧真的干了那种没良心的事儿,你也别傻了吧唧的去寻死。 活着的时候他都不珍惜了,为他死了咱再搭上条命,多吃亏不是?你不想留在赵家给他做妾,咱就不留! 你到我这里来,到时候我有地方安置你。我这不是跟别人合伙干了不少营生吗,还能差你一口饭吃? 咱把命留着比什么都强,好歹得看着宝哥儿长大呀,你说对不对?他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又是那么乖巧听话的孩子,你忍心把他独自一个扔在这世上啊?” 沈玉柔刚才哭的太狠了,现在直打嗝,只能一边赶紧擦着眼泪,一边使劲儿摇摇头。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陈欣只好又把话给圆回来说。 “当然了,我刚才假设的只是最坏的一种情况。也许老赵他不是那种人呢?好歹你们也夫妻一场,多少对他有点信心。我看着他是个挺有担当的,应该不是轻易会被父母给左右了的人才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终于止住了眼泪的温柔美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我是说我舍不得宝哥儿,不想让他没娘。素素,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谢谢你愿意帮我,谢谢你给我最后的一条退路。” 陈欣故作轻松的给她宽心。 “咱俩什么交情啊,哪里用的着这么客气?说起来你还勉强能算是,我第一任的礼仪老师呢,那我帮你还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又不是让你白吃白喝,你管家理事那么厉害,算盘珠子扒拉的滴溜乱转,到我这里,那才是真正的给我解决大难题了呢! 你都不知道现在像你这种全能型的账房管事,是有多么的难找。要是你真的能来帮我,做梦我怕不是都得笑醒。” 知道她是在开解自己,虽然还是郁气难抒,可沈玉柔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两人又聊了许久,天南地北的聊。直到告辞归家之后,陈欣的那些劝慰还言犹在耳。 为什么要觉得自己错了呢?因为许多人都说你错了,你就真的错了吗?要学会无视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要学会强大自己的内心,要学会对挑衅到自己脸上的人挥巴掌! 站在赵家的内院正堂上,对着小姑子这张尖酸刻薄的脸,听着婆母指桑骂槐的冷嘲热讽,看着那个比自己还大了六岁的所谓的表妹,哭哭啼啼的站在桌案边,话里话外的说自己欺负她。 被逼到墙角,忍无可忍的沈玉柔,鼓起所有的勇气一个巴掌甩过去,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瞧着这一家人不敢置信的神色,她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陈欣所说的那种,一劳永逸的快感。 “夫人,有话好好说就是,怎能动手呢?你如此实在是失礼了,不成体统!” 看看被自家娇妻一巴掌扇到旁边去的表妹,赵秉钧仿若受惊一般的睁大了眼睛。这,这还是他那温柔怯懦的妻子吗?她向来是恪守闺秀礼仪的官家女眷,最讲究体统规矩的妇人,怎会干出当面甩人巴掌的泼妇行径? “表哥,呜呜呜,你都看见了吧?表嫂她当着你的面都敢打我,呜呜呜……” 刘秀珍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刘氏心疼的扑过去抱着自己的侄女,哭天抹泪的喊上了。 “造孽了哟,家里怎么就娶回这么个不孝不悌的毒妇?毁了自己娘家不算,现在又要来毁夫家了哟!无缘无故的就敢动手殴打表妹,沈氏你这毒妇的心好狠呐!可怜我的珍儿呀,都是姑母没用,叫你来做客还被人欺负……” “姑母,呜呜……” “表妹你别哭了,哥,你就这么看着沈氏撒泼欺负我们?你看娘都要被她气晕过去了。哥!” 赵秉钧看着这一屋子的女人连哭带嚎,瞬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转头看着妻子轻斥道。 “夫人,快给表妹道歉。来者是客,你怎么能动手呢?” “来者是客?呵,夫君,你以为我是宝哥儿那个岁数吗?你们这眉来眼去的,都明晃晃摆到我面前来了,还好意思恬不知耻的跟我说她是客?” 看着妻子惯常温柔乖巧的脸上,此时爬满了讽刺的笑意,赵秉钧被她指责的一脸懵逼。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为夫什么时候跟表妹眉来眼去的了?你看看你,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会耍小性子的拈酸吃醋?” “我耍小性子拈酸吃醋?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倒是炉火纯青的很。 你倒是跟我说说。谁家的表妹,是专程跑到表哥家里来守望门寡的?谁家的小姑子,见天对着嫂子冷嘲热讽的?谁家的婆母,口口声声的要明媒正娶的儿媳,给她侄女腾出正室之位的? 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的多君子一般,我今年才20多岁,还没到眼花耳聋的那一步。瞧瞧平时你们你来我往的眼神,看的我直犯恶心!就差脱衣上榻了吧? 说什么来陪你妹妹的?分明来陪你这哥哥的才是!也难为你娘替你想的周到,还知道借着你孀居在家妹妹的名声,勉强的扯了块遮羞布。 可是你赵家这吃相委实难看了些,这前头才按倒了沈家,后脚就想停妻另娶了?把我贬妻为妾?呵,赵秉钧你可真有良心。” 沈玉柔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决绝表情,把这些天受到的委屈怨气,一股脑的发泄了出去。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被扫地出门。既然怎么忍,都是要欺到她脸上来的,那索性就不忍了,今天跟她们拼了! “你这妇人,何时学的如此牙尖嘴利的?真真是为夫把你给宠坏了,竟敢如此没有规矩的编排夫君!我什么时候要停妻另娶了?谁说要把你贬妻为妾了?咱们儿子都这么大了,我对你好不好,你心里不清楚吗?” “闭嘴吧你,还好意思问我呢?我过的好不好,你心里没个数吗? 这段时间你爹娘你妹妹,还有你这个表妹,见天在我面前阴阳怪气,话里话外的膈应我。你是聋了没听见吗?宝哥儿被你爹娘给拢在身边,不让我这个亲娘接触,你帮我说句话了吗? 还敢舔着脸的问我?怎么以前就没瞧出来,你会这么恬不知耻呢?那些年的圣贤书都念到脸皮上去了吧?” 说好了不哭的,要勇敢的怼回去。想想素素教给她的招数,吵架的时候一定不能哭,气势上要拿捏住,要不然容易输! 她赶紧伸出手,狠狠的抹去眼角的泪水,输人不输阵,有眼泪以后留着慢慢哭,现在跟他们死磕! 第315章 一地鸡毛的女人战争 “儿啊,我的儿啊,休了她!快给为娘休了这个胆大包天的泼妇!” 刘氏被气的浑身哆嗦,眼前犯晕。这回是一点假装的成分都没有。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长这么大自己重话都没舍得说过一句的儿子,居然被沈氏这个破落户,当着她面的骂了个狗血喷头!这叫她如何能忍? “娘,您消消气。沈氏她年纪小,说话不够周全,以后我多教着她点,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赵秉钧赶紧走过去扶着自己的老娘,一边给她顺气,一边替自己媳妇儿往回找补。 “表哥,沈氏这分明就是忤逆不孝啊,你怎么……” “表妹慎言!你表嫂年幼,生起气来孩子一般说话有口无心,怎么就扯到不孝顺了?” 对于她哥这明晃晃的睁眼说瞎话,赵茹娘气的要死。扭头狠狠瞪了那狐狸精一眼,又转回头跟自己哥哥吵起来。 “你还帮她说话,你看看娘被她给气的!二哥,你这是要学那些人,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吗?” “闭嘴,哪儿都有你,一边待着去!” “你闭嘴才是!你妹妹哪句话说错了?沈氏她就是忤逆不孝的想要气死婆母!你要还是我儿子,要是还认我这个娘,今天就把这恶妇给休出门去。我赵家容不得她!” “娘!” “休不休?你是要这个妇人,还是要含辛茹苦,生你养你的亲娘?” 赵秉钧跪在刘氏跟前,顶着母亲失望指责的目光,语气颇为艰难的替媳妇儿申辩。 “沈氏并未犯七出之条,她为我生下了嫡长子,这些年兢兢业业打理后宅,我如何能将她休弃?且她如今已经没有娘家可去,我若是休了她,不是逼她去死吗?娘,您是要让儿子弑妻吗?宝哥儿长大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死了也是活该,谁叫她坑害了自己的娘家?哥,你现在休了她才是对的,要不然指不定哪天被她给坑害了,哭你都找不到地方!” 这个家里赵茹娘最讨厌的就是小沈氏这个二嫂,比大嫂还会恶心人。整天装着一副贤良人的样子,在她哥面前装模作样的扮贤惠,呸,没得叫人心里犯膈应! 现在好不容易她失势了,当然要狠狠的上去踩几脚。等成了弃妇,看她还怎么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用同情可怜的眼神来嘲讽自己。 日后表妹嫁给她二哥,自己手里头攥着她的把柄,以后就能安安稳稳的在娘家随心所欲的过日子,再不用看谁的脸色了。 “赵茹娘,你给我闭嘴。再敢多说一句,就给我滚出去!” 眼见着妻子脸色惨白的晃了晃,被贴身丫鬟一把搀扶住才勉强站稳了身子,赵秉钧怒声呵斥着妹妹。 “娘,你看我哥啊。为了沈玉柔那个毒妇,他要撵我走!呜呜呜,娘,他欺负我!” “你为了个忤逆你亲娘的妇人,要撵你可怜的亲妹妹出去?好好好,果然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你把我这个老婆子也一起撵走吧。 我们娘俩儿现在就走,回金州老家去。不留在这里,给赵大人您那金贵的小祖宗添堵。茹儿,珍儿,走,咱们立刻就走!” 刘氏挣扎着站起来,哭的满脸泪水,凄凄戚戚的要往外走,赵秉钧赶紧挪动膝盖凑合过去,将人拦下来。 “娘,儿子怎么可能有那个意思呢?就是吓唬吓唬她,茹娘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嘴上一点把门的没有,什么话都敢信口胡说!娘您别跟着添乱了,行吗?你心疼心疼我这个儿子,心疼心疼你孙子宝哥儿,成不成?儿子求您了!” 砰砰砰的几个响头磕在地上,瞬间额头上红了一大片。难为这在外面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汉,夹在婆媳之间竟是毫无办法,被逼的只能磕头求饶。 看着这样的丈夫,沈玉柔心疼的泪如雨下。她想着,索性自己也跪下低头求饶吧,别叫他这样左右两难了。 要说起来,刘氏也不是不心疼儿子的人,前头这么多年,沈玉柔身上各种小毛病,她不都是硬忍着没有发作过吗? 这回之所以弄这出,其实也正是因为心疼儿子。沈家倒了,沈玉柔就从官家小姐变成了囚犯之后。以后不能给自家儿子丝毫助力就不说了,还可能处处给他带来笑话。 儿子已经算不得年轻了,三十大几的人,熬到现在才成了京官,真的非常不容易。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她才非要让他休妻。 她的儿子怎么能有一个囚犯之后的夫人呢?以后怎么出去跟别家的夫人们应酬?都不用说以后就说现在,如今出门赴宴,谁不在看她们赵家的笑话? 刘氏深深的叹了口气。 儿子儿媳感情好,其实她心里是清楚的。听说自从娶了这小沈氏之后,后院里的那两个通房,就再也没在夜里见到过赵秉钧的面。 以前的时候,她作为婆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个儿媳妇生了她二儿子唯一的香火。可是现在她不能再继续忍下去了,得维护自家的脸面啊。 但是看看儿子铁了心的,舍不得放开这小沈氏,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你不愿意休了她也可以,将她贬为妾室,另娶妻房。你的正室夫人,绝对不能是罪犯之后。不然日后,你怎么出门与旁人相交?” 旁边的刘秀珍,双眼一亮又迅速转换成含情脉脉的眼神,欲说还休的盯着表哥。 沈玉柔僵硬的停住了想上前,与丈夫并排跪下的脚步。 呵,终于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了。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居然非常诡异的没有了害怕的情绪,反而十分的平静淡然。静等着被命运宣判。 反正当初在对沈家下手的时候,她也想到过这些处境,也曾经数次动摇过报复的念头。可是最终,她仍然选择了给母兄报仇,让亡者安息。 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得付出代价。 那时候最坏的打算就是大不了一死,总得给她儿子留下嫡子的位份。可是现在,有了素素给准备的生路,谁还会想去死呢? 所以,来吧! 无论雪雨风霜,她沈玉柔,能扛! 屋子里非常安静,赵秉钧低着头沉默不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息,十息,半刻,一刻…… 整整三刻钟过去,赵秉钧方才抬起头,看着妻子的眼神中,充斥着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沈玉柔的心,咚的一声落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面对这一刻的时候,应该会是惊慌失措,或者痛不欲生。可是什么都没有,竟然能非常平静的开口说道。 “我不会给你做妾的。当初我在我娘面前,跟她发过誓,这辈子即使是死,也绝不会走她的老路。” 第316章 赵氏夫妻 “夫人,你……” 赵秉钧的话,直接被她给打断,不想听他的那些情非得已,会让她喘不上气来的。 “赵大人,你心里很清楚,我并未犯七出之条。按大封的律例,严格意义上来说,你休不得我。” “我……” 想张嘴的男人,又被截住了话茬。 “可是无妨,我这人素来有自知之明,也愿意成人之美。你这就写下和离书吧。我知道宝哥儿我带不走,所以我不争也不闹。左右你也疼他,留在你身边我也能放心。日后让我一年看上几眼就行。 只不过当初嫁进你家来的时候,我带了四十六台的嫁妆,这几年消耗了一些,剩下的你得还我。不能叫我出去之后饿死吧,传出去你名声也难听,你说是不是,赵大人?” “你别……” 沈玉柔再次堵住了他的话。 “当然,如果我让步成这个样子,你们还得寸进尺的非要下休书,那我就只能一根绳子吊死在你赵家的大门上了。到时候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你赵家是如何搓磨儿媳妇的。 是好聚好散还是鱼死网破,赵大人你一向是个聪明人,相信应该知道怎么选……” “选个屁,你给我住嘴!再敢胡说八道的来气我,休怪为夫给你上家法!” 接二连三被堵住话头的赵秉钧,腰身一挺猛的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妻子面前,脸色黑的吓人。 微微弯腰一把将娇小的妻子,掐腰抱进怀里,往他们夫妻住的院子方向走。只是在临出门的时候,他顿住了脚步。 “我不会休妻,也不会另娶。沈玉柔这辈子,都是我赵秉钧的正室夫人。娘,请恕儿子不孝了,我不能叫我儿子没了娘!” 话落,不等旁人会有什么反应,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逆子,你糊涂哇………” 身后响起刘氏恨铁不成钢的斥骂声,赵秉钧充耳不闻,他现在急需跟自己媳妇儿讨论讨论,什么是夫为妻纲! 个小丫头反了天了,自己这还啥都没说呢,就被她给定下死罪了!杀人犯还能给自己辩辩理呢,好家伙,她倒是好,直接就一棍子要把自己夫君给敲死! 他好好的夫人,分明是温柔似水的性子,如今这是跟谁学的,怎么突然这么会炸毛了?果然这年纪小,心性就是不稳。随随便便就能被人带的给移了性情。 果然是不管教不行啊。 刚才凭着满腔怒火和怨气,超常发挥了一把的沈玉柔,被人家掐回院子里以后能量耗尽,如今乖的跟个鹌鹑一样,坐在床榻上不敢动弹。 她向来有点儿害怕夫君,不是怂,而是嗯,习惯成自然。赵秉钧比她大了十来岁,打从嫁给他的那天起,感觉就跟她多了个爹似的,不,比她爹还上心,处处都要管着她的那种。 婚后这几年日子过的吧,其实有点儿说不上来。虽然没有旁观过别人家是如何夫妻相处的,但是她们家肯定是不太正常。 说他对自己不好,实在是有些没良心的。说他对自己好吧,真干出什么事儿惹到他了,这人也是真上手打呀! 沈玉柔一直就觉得,自己跟他的夫妻相处模式很不太对头。你说谁家好人收拾媳妇儿,跟收拾自家崽子似的?她好歹也是个官家夫人,不要脸面的吗? 虽然心里已经开始发怂,可是想想素素教导的话,她在心里使劲儿的给自己壮胆。输人不输阵,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服软。要么不抗争,要么就一定要争赢! 紧张的吸了口气,她睁着大眼睛满脸戒备的盯着对方,做好了随时窜起来逃跑的准备。 瞧她这副又怂又倔的样子,生生是把方才满腹怒火的男人给气笑了。赵秉钧走到她面前弯腰与其对视,开始低声审问。 “说说看,今日怎么会发了这么大的火?你向来乖巧懂事,怎会如此不成体统的对客居的亲戚动手?” 沈鹌鹑保持沉默,害怕说错话。 “说,别逼我动手。” 威胁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在说了有可能被收拾,和不说一定会被收拾之间,聪明的赵夫人选择前者。 “是你们先欺负我的!你爹娘要抢走我的宝哥儿,你妹妹天天挤兑我,你那表妹都明目张胆的登堂入室了,我为什么不能发火?我又不是傻子,你们一家子合伙欺负我一个,我再不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心里一个劲儿的想着别哭别哭,可是生来性子软糯的人,眼泪跟有自己想法似的,不受她控制的往下落。 只能赶紧用手背抹去泪珠,然后瞪着那双红彤彤的兔子眼,自以为很强悍,实际上贼可怜的看着对方。 赵秉钧最是看不得她哭,再大的怒气,都得被她给哭没了。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快别哭了,我一个被冤枉了的都没哭,你一个冤枉人的哭什么?别哭了!”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替她擦眼泪,却被人家非常不领情的给躲过去了。 “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我不会相信你的。要我让位就只有和离一途,嫁妆必须都还给我,不然你就弄死我好了。想平白无故的休我,或者让我给你做妾,门都没有!” “你到底是怎么会有这么坚定的可笑想法?你从哪知道的消息,觉得为夫一定就不要你了?” 回房之前满腹的怒火,如今被她哭成了满腹的疑惑,还有些小委屈。他要休妻另娶这事儿,为什么他自己不知道? 沈玉柔的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事到如今何必还要在我这里装模作样的,你们不是连下家都找好了吗?别说你爹娘的意思你看不出来,你那个表妹就差把我想嫁给你,这几个字给写在脸上了。 其实如果你大大方方的跟我说出来,我不见得不能成全。左右我现在也就是个普通的后宅妇人,再给不了你任何助力,也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威胁。 可我厌恶你们用这种下乘的招数,厌恶你们如此折辱于我!我有什么错?他们就是活该有此报应。我没有错!即使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有冤报怨有仇报仇!” 脸上湿漉漉的一片,怎么擦也擦不干,越想越委屈的她,实在控制不住的哭出声来。 深深的长叹了一声,赵秉钧上前将痛哭发泄的妻子拥进怀中,不管她的扭动挣扎,就那么紧紧的将人困在怀中,嘴里沉声附和着。 “你当然没有错,大义灭亲本就是为了利国利民,你如此做怎么可能是错的?别哭,你没有错。” 实在挣扎不得,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趴伏在他怀中,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第317章 沈玉柔的改变 安抚着怀里的妻子,赵秉钧叹了口气。从娶了沈玉柔开始,这个胆小爱哭的女子,就成了他此生都不可能放下的牵挂。 他比她大了许多,所以总会不由自主的把她娇宠在手心。遇上事儿了,也会习惯性的把她护在身后,不会把那些为难之处告诉她,而是自己一力承担。 总想着她还小,需要好好的照顾和教导。可是却忘了,他的小姑娘不可能永远长不大,他也不能再像对待宝哥儿一样的对待她。 唉。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知道了妻子的心结,就不可能装作视而不见。舍不得她提心吊胆的东想西想,郁郁寡欢。 再次叹了口气,他张嘴说道。 “柔娘,我是你的夫君,此生我该宠着你护着你。可我也是我爹娘的儿子,他们生养了我一场,又含辛茹苦的供养我科举入仕踏上官途,我也不可能忤逆不孝。 你这几日的委屈,为夫都知道,也已经着手在解决了。本不想说与你知晓的,可你这满腹怨言的都要抛夫弃子了,我便也不再瞒着你。快别哭了,听为夫说说可好?” 狠狠的发泄了一通之后,精神有些萎靡的沈玉柔,被人从怀里掏出来坐直了身子。现在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了,赵秉钧确实对她好过一场,而且他说的也很有道理,为人子怎么能不孝顺从小就疼他的亲爹亲娘呢? 所以,她愿意安安静静的听他把话说完,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她都会去努力的接受或者说成全。 真没出息啊,她在心里唾弃自己。 伸出手,心疼的轻轻擦去小妻子绯红眼尾处的泪痕,赵秉钧今日的叹息,比他以前一个月的时间里叹的都多。 “莫要再胡思乱想了可好?我不是要让爹娘抢走宝哥儿,只是想让他这段时日,多在祖父祖母膝下承欢。毕竟以后,会有很长的时间见不到面的。” 什么意思? 沈玉柔睁大了眼睛,明晃晃的飘出了个疑惑不解的眼神。 “前些时日我就跟爹商议过了,他们回金州府去。我也收到大哥的信了,几日前他已经从老家动身赶往京城,想来再不出半个月的功夫,也就该到了。 别说话,听我说完。 这不只是因为你和娘处不来的原因,也有我自己的考量。京城这边的水太深,我官小位卑手里也没有多少积蓄。 爹娘跟着我们挤在这小宅子里,委委屈屈的过日子就不说了。出门在外更是处处都需要与人见礼,时时得陪着小意周全,委实是无法让他们开怀的颐养天年。 索性还是回金州府去吧,爹他也是这么想的。大哥家的长孙已经出世了,他说要守着咱们赵家的嫡长一脉,叫我自己在京城扑腾。” 低头看看妻子怔愣的小脸,他习惯性的捏了捏,才接着往下说。 “至于茹娘和表妹那边,你也别再跟她们一般见识的计较了,爹会把人一起带回去的。 她们的意思我当然看得明白,可是表妹已亡故的未婚夫婿,与我曾是同窗挚友。他们两人之间的姻缘,还是我牵的线。当初若是我极力阻止了表妹夫去游学,也许他就不会横遭惨祸。表妹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变成了未亡人。 这么些年了我一直很愧疚,所以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也不能故意给表妹没脸。你懂吗?” “你,我,那你做这些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你就让我自己一个人被她们冷嘲热讽,然后胡思乱想?我又不知道你已经开始想办法解决了,这怨不得我……” 想想自己方才泼妇一般哭闹的举动,沈玉柔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都干了些什么呀?完了,这人要是秋后算账的话,她怕是要遭殃。 哼,胆子这么小,居然还敢学人家的那套御夫之术?赵秉钧偏过头,隐晦的勾了勾唇角。 这么一会功夫,他也琢磨明白了。他媳妇儿前几天虽说脸色不好看,但都是在尽量忍耐,没有动过真格的。 这出门赴了一趟宴,回来就瞬间开战,还有理有据的打算抛夫弃子搬嫁妆,要说这里面没有那个裕安县主的事情,打死他都不信。 “怨不怨你这个事儿咱们暂且不提,不如你先跟为夫说说,今日在后宅,到底跟俞墨的夫人聊什么了?” 沈玉柔装死。她不是个擅长撒谎的性子,可是也不可能把跟闺蜜好友说的话,在丈夫面前叙述一遍,所以只能低下头装死。 “你不说,我也能猜出一二来。你那好友叫俞墨给宠的,恨不能皇帝老大她老二,偏偏手里边又有几分能耐。而且听闻她对女子犹为关照,你跟她一诉苦,怕不是立马就得撺掇着你回来抛夫弃子了? 你还小,心性不稳容易被人给左右思绪。所以怒气上头了,就容易做出错误的事情。听为夫给你仔细说说。 她那是被俞墨给惯坏了,你向来乖巧听话,不要学她那副彪悍泼辣的样子。那裕安县主美则美矣,性格实在太差,一点妇德都没有。也就俞墨能忍受的了,换一个男人,她怕是早都……” “我不许你这么说素素!背后诋毁人的行径,岂是大丈夫所为?小人耳!” 刚才还怂兮兮的耷拉着脑袋的女人,瞬间抬起了头,像是被人给踩到了尾巴的野猫一般,浑身炸起了戒备的毛。 “咱们家这些破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不想再忍耐了!我受不了别人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我受不了天天在家里被人指桑骂槐含沙射影,我受不了明明是讨公道,却被人刻意折辱的委屈!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明白,就肆意的评判我的朋友?如果不是素素劝慰开导我,也许我今儿晚上就想不开的抹脖子了! 什么我还小,我心性不稳重?分明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就觉得我该乖乖听你的话。 我已经20多岁了,都已经是一个母亲了。如果我真的像你想的那样没脑子,你觉得你的后宅,我是怎么打理清楚的?” 我…… 就是想让你还像以前一样乖巧些,没想故意在背后诋毁人家,这怎么反应这么大?以后是真的要,往裕安县主的那个性格改变了?赵秉钧打了个哆嗦。 沈玉柔站起来,拽着丈夫的胳膊往门外拉扯,脸上的神色也并不好看。 “忙碌了一日,我身子困乏要休息。你今儿晚上睡书房吧,等把家里这些事情解决好了,再来我面前邀功。至于我跟朋友怎么相处,那是我们女子之间的事情,不劳你一个男子费心多言了!” 呯! 干脆利索的关门声,砸在了赵大人的脸上,着实给他气的不轻。这妇人,这恃宠生骄的小妇人,竟然敢把他这个夫君给撵出来? 果然是把她给惯坏了,以后真得抽个时间出来,好生管教一番才是! 在门口瞪眼甩袖了好一会儿,强行给自己挽尊的赵大人,才在妻子的两个贴身丫鬟惊疑害怕的眼神中,憋屈的宿在了书房。 第318章 白家往事 对于好友家中的鸡飞狗跳,陈欣是一点都不知道的。她此时正一手算盘一手账本,清点着白日收到的各种礼品。 俞墨手执两块玉饰,坐在一边垂眸寻思着其中关联。儿子早已经被仆从们带下去哄睡了,屋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等把所有的礼品,全都誊抄记录在册之后,陈欣放下笔舒了一口气,转头看见丈夫还坐在旁边,便站起来扭身走过去,顺势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还是琢磨不明白的话就别想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昭华她不会害我的吧?咱们这都一条绳上的蚂蚱。就是庞姐姐这回的举动,真的挺出乎我意料的。你说她给的这个玉坠子,会不会给她自己带来麻烦呀?” 将手中玉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反手搂紧怀里的媳妇儿,俞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 “无需多虑,作为一族的嫡长女,受到的教养不至于让她看不清形势。既然敢送,必然是有那个底气。 况且庞太傅也是极为老谋深算的,万一咱们真有个什么,他指定抽身的比谁都快。所以莫要太过看重这些锦上添花之物,心意领了即可,凡事还需自己有手段才行。” “嗯,我知道。不过还是挺感激的,虽然道理都明白,可是今天真的敢明面上站出来的,也就她们二人。可见这人跟人之间的相处都是不一样的,有时候光是提利益之间的牵扯,就难免显得凉薄了些。你说是吧?” 手指无意识的卷着散落在他怀中的长发,陈欣开始有些意有所指。俞墨的唇角就勾了起来。 “愿闻其详。” 唉,知道丈夫已经看明白了自己心里面的小九九,索性直接把话摊开了的说。 “昨天我不是收到了姨母托人送过来的贺礼吗?她在信里提了点儿事情。我想求你看看,能不能给帮个忙。” “何事?” 这是她头一回正儿八经的拜托他办事,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小声儿的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原来白晓婉在机缘巧合之下,于宁州府找到了她的哥哥,是一个老郎中。可是如今他官司缠身,说是不知道被谁给整到牢狱里头了。 姚家兄弟为此搭了不少的银钱四处奔波,最后没把舅舅给捞出来不说,还险些把自己也给折进去了。 万般无奈之下,白氏这才来信求到了外甥女的面前。就想托俞墨给查查,这里面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弄明白前因后果,他们才好往正道上使劲儿。那白家舅舅的岁数也不小了,实在是不能再这么折腾。钱不钱的都不重要了,先把人给捞出来再说。 俞墨诧异的挑了下眉头,白家除了他师母,居然还有人活着呢? 自从当官之后,手里多少有了点权势,他就把素素的来历生平,都给仔仔细细的重新描补了一遍。这就不免会把白家的背景,给认真调查一下。 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查明白的,白晓婉根本就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个逃荒孤女,她是前太医院掌院,白仲恺的幼女。 当初白家出事的时候,她恰巧在外祖家走亲戚,被收到消息的外祖母连夜托人送出京城,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其实说起来,白家人死的挺冤。他们是御医世家,当初先帝驾崩的悄无声息,没有任何预兆,作为日常请平安脉的御医们,就倒了血霉,全家老小陪着一块儿上路。 虽说后来这些御医们被当今皇帝给平了反,可是人家一大家子基本上都死绝了,这公道给的就显得有些可有可无。 既然白晓婉自己都不想再提起御医白家的事,对外只宣称自己是逃荒的孤女。俞墨后头也就顺手把痕迹替她给抹了抹,算是替自己媳妇儿孝敬了姨母一回,也省的后续的麻烦。 可是如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白家舅舅,是怎么个情况?一个成了年的男丁,当年又是怎么侥幸活下来的? 看他沉着脸不说话,陈欣就以为这事儿有些棘手。她也就咬了咬嘴唇,没再往下说,虽然是想帮姨母的,可是也不想给俞墨带来为难。 回头她找姜落问问情况,大不了把手里头的营生舍一个给他。姜家作为宁州城的地头蛇,应该也能有两分薄面,把事情给打听清楚的吧? “行,我知道了。吴怀善已经调任,如今宁州城的新任知府与我并没有什么交情。回头我给韦牧德写封信,他还在那边任同知呢,应该清楚里面的情况。到时候叫姚家表兄们,拿着我给写的信,直接到韦牧德那儿去问问。” “你愿意帮忙呀?” 陈欣高兴的眼睛里泛着惊喜的光,嘴里一个劲儿的保证着。 “谢谢夫君。你放心,姨母她不是那种拎不清的性子,如果那个白家舅舅真的犯了错,她不会袒护包庇,给你惹麻烦的。” 听她这么说,俞墨觉得有点不高兴了。 “我是你男人,我们才是至亲。何需你为了旁人来与我道谢?分不清里外了你?” “没有,我当然知道咱俩是亲密的夫妻关系。可这是我娘家那边的事情,姨母都没敢直接写信给你,不就是怕给你添麻烦吗?这回肯定是没有任何办法了,要不然绝不会求到我这里的。 她最怕带累到我,总是说上门打秋风的娘家,都不是真心爱重闺女的人家。以前还老是教导我,说不可仗着夫君的宠爱,就恃宠而骄。要好好的相夫教子,不能随随便便的给你惹事儿。我都记得的。” 越说声音越低落,也不过才一年多的光景,总觉得好像离开姨母很久很久了。那个待她宛若亲子的女人,不知道还要再过多少个一年多,才能再次相见。或者说还有没有再相见的那一日?这让她想起来就觉得怅然若失的很。 雏鸟离开了老鸟,虽然外面广阔的天空更自由,可是也总有些时候,会不由自主的怀念,蜷缩在老鸟翅膀下的温暖。 “别不高兴了,等日后有空闲的话,我带你回去看望姨母。” “嗯。” 也不知道有空闲的那一日,在何年何月呢?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就觉得幸好俞小六是个男孩,以后不会远嫁,不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不是说女孩子不好,而是女孩子结了婚之后,真的大多都是把所有的心神,全扑在了自己的小家庭里,很难再兼顾到旁人。 难怪在现代的时候听到过有人说,母爱是一场重复的辜负。 那个时候她不懂,现在自己也做了母亲,就觉得感同身受。她的女儿这都还没影子呢,可光是想想都觉得无限唏嘘。 第319章 夫妻有商有量 “一会儿你就抓紧写信吧,明日天一亮,我就托人给送回去,别叫姨母那么大年纪了,还提心吊胆的。” “知道了。你也无需忧心,韦牧德也是一个心里头明白的人,若是白家在里面真的有冤屈,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嗯。” 陈欣点点头,又想起白天昭华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被人赋予重任的感觉,真的让她压力好大呀。 “这是又有何烦心的事?跟为夫说。” 俞墨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温柔的与其对视。语气自然的,好像她从来就是他的责任。 “我是想到了李老大人,他那么大岁数的人了,居然还能那么豁的出去。我想过他应该会支持我的,可真没想到他老人家,居然会拿自己的官位和攒了一辈子的声誉,来为我作保。 现在真的感觉压力好大呀,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我辜负了他的看重怎么办?我自己名声坏了就坏了,可是李老爷子的名声要是被我给拖累了,真是万死难赎其罪啊!” 陈欣愁的又想揪头发,被俞墨一把抓住她蠢蠢欲动的手指,然后笑呵呵的开解道。 “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夸张?李尚书虽然是个板正的人品,可从来不是个古板的性子。他不是个好名声的沽名钓誉之辈,哪里会在乎旁人非不非议?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支持你?固然有你确实会赚钱的原因,也有旁的缘故。” “什么缘故?” 真挺好奇的,人家一个朝廷重臣,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能跟她这个小女子挂钩的不成? “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干你的,嗯,事业。干的好了户部手里有钱了,自然保住了他的名声。万一干砸了,他正好顺势脱身,辞官归故里。” 不是,什么意思啊?陈欣坐直身子,懵逼的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实在太明显,俞墨笑着给她解惑。 “李尚书已经年逾古稀了,跟他岁数差不多的朝臣,早都已经退下来了。就剩他一个还在朝堂上坚挺着。 你不是也说过,当官的上早朝,起的比鸡都早。可是你不知道,户部的活儿繁琐的,比上早朝还让人头疼。说的好听,我们掌管着全国的钱粮,人口,田亩。看着权力大的很是吧? 可是穷家难当这个事儿,谁都知道。李正廷他给朝廷做了一辈子的穷管家,早干的够够的了。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冤大头来接他的班,皇帝就一直扣着人,不让他走。” 陈欣涨见识了,合着这老爷子,是打着稳赚不赔的想法,才这么豁的出去啊?这得是被皇帝逼成什么样了,才舍得哪怕糟蹋自己的名声,也要告老还乡啊? “当然,他能舍得把名声砸在你身上,也是因为确实看中你。李尚书不论为人做事如何,就只为官清正这一条,已经胜过了许多人。有他出面为你背书,皇上才会答应的这么利索。” 想想确实也是有点不放心,他又交待。 “回头我给你身边放几个人隐在暗处,然后再给你调几个好手过来放在明面上,以后出门的时候,必须要都带上。知不知道?” “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值当这么草木皆兵的?” “你是我心上的人,怎么保护都不为过。听话,出门一定要多带着人,让为夫放心些,好不好?” 听听如今这情话说的,张口就来啊。陈欣觉得有些好笑的拽拽他的耳朵,甜蜜又无奈的应承了声。 “好。也就只有你天天把我看的跟个宝贝似的,你以为我是金元宝啊?能天天让这个惦记那个惦记的。” 那是因为你对你自己的美,一无所知。你这个傻乎乎的小妖精。俞墨绝对不会告诉她,自己在背后掐断了多少,对她虎视眈眈的觊觎之心。 “对了俞墨,我想问一下。齐王世子和代大人他们那水利,修筑的怎么样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打听这个了?” “哪里就突然了呢?这都秋季了,三哥那边的春小麦都收完了,冬小麦马上都该播下去了,那冬天还会远吗?你忘了昭华说过,今年冬天会很冷,明年夏天上阳府那边会闹旱灾的吗?那我肯定得操心操心,他们那水库堤坝建的如何了呀?” “你不是说操心老的快吗,还天天操心完这个操心那个的?放心吧,齐王世子本就对水利上面很有天赋,又有你给画的那些图纸,出不了岔子的。 听代多霖写信回来描述,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不少麻烦,可是如今摸索出头绪以后,已经修建的很不错了。不会耽误冬日储雪蓄水的。” 陈欣觉得有些愤愤不平的嘀咕了几句。 “我一个正儿八经土木工程的高材生,竟沦落到给人家包后勤了。老师们要是知道了,怕不是想打死我。” 俞墨聪明的不搭腔。果然她碎碎念了一会儿之后,又把自己给劝通了。 “算了算了,左右水利方面也不是我学的专业,真交到我手里,有可能也会弄砸。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干,你们自己多上心些就好。 虽然说现在有很多事情,都跟昭华的记忆对不上号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事还是做足了准备,防患于未然的好。” “吾家贤妻言之有理,为夫谨记在心。” “又耍贫嘴,你看俞小六那滑头的样子,是不是跟你一样一样的?我跟你说俞墨,以后你这油嘴滑舌的一面,可千万别叫你儿子看见。 人家老话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当心他有样学样,到时候在外面骗这个骗那个的,咱俩得有收拾不完的烂摊子!” 媳妇儿这话绝不是信口威胁,俞墨是相信的。就像陈欣现在也相信自己男人的判断,他们俩的儿子俞小六,确实聪明的不行。 嗯,聪明和不行在这里,是分开用的两个词儿,也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把聪明才智全用到旁门左道上去了,这娃聪明是真聪明,不行也是真不行啊! 你说谁家正常孩子,能干出今天这种当众坑爹的事情?要不是俞墨打小就心性坚强,脸皮也坚挺,今日真得臊的不想见人了。 所以说到管教儿子这个事情,俞大人他就不困了。一脸严肃的看着媳妇儿,试图跟她好好沟通,双方达成一致意见。 “素素,元哥儿性子生来跳脱,必须要严格教导。否则等长大后心性已定,再想掰正就来不及了。 日后为夫在管教他的时候,希望夫人莫要心软。须知惯子如杀子,若是养出另一个程唯安来,该如何是好?前车之鉴后人之师,莫要步了程家的后尘。” 第320章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 想想自己儿子的言行表现,陈欣无奈的点点头。即使她再想把自己小时候没有享受过的父母疼爱,补给自己的孩子,也得看对象是谁啊? 就她儿子俞小六这样的,怎么看也不像是缺爱的性子,他缺的应该是正确的引导。而且男孩子交给父亲来教育,也没什么毛病是不? 把自己给劝明白之后,她只能在心里给俞小六掬了把同情的泪。别怪你老母亲不帮忙,自己作的死,你自己撑着作完。 夫妻俩就种种琐事达成共识之后,这才起身携手去偏房洗漱。一夜如何鸳鸯交颈,被浪红翻,因某些特殊原因,就不好仔细描述,一言以蔽之吧。 * * * * * * 时间的小溪流总是在人们忙忙碌碌的时候,就不经意的匆匆淌过那些忙的晕头转向,昼夜不分的日日夜夜。 不知不觉间,秋裳已经换成了冬袄。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比如俞家已经和许家以及李家成为了亲家。没错,俞家和他们两家都结了亲。 相看的那日,梅儿确实如长辈们所愿,选了长相不出挑但品行出众的许长安。李家父子也不是那不讲究的人,孩子们没有看对眼,那说明没有缘分,这事儿不能强求,只能体面的退场。 可谁能知道世上的事情就这么巧呢?李予贤在几日后下学的路上,救下了一个被人牙子盯上的可爱小姑娘。 这正是趁着长辈们忙姐姐订婚之事,偷偷溜出门玩耍的兰儿。然后习惯性看脸下菜碟的俞家二小姐,就向这个漂亮好看的小哥哥,伸出了颜狗那罪恶的小爪子。 于是,在被长辈们发现之后,十三岁的俞兰儿被一顿好打。再然后,她就收获了一只十六岁的未婚夫。 当时这个事情,震惊了陈欣那摇摇欲坠的三观。本来不到十五岁的梅儿要定亲,就觉得够早的了。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世界上的意外,就是没有最炸裂,只有更炸裂。 才十三岁的小丫头呀,就敢伸手往碗里扒拉菜了?想想她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在干嘛呢?兰儿这丫头可真是出息了! 好在几家人在有商有量之后,全都定下了姑娘们十八岁之后再出嫁的约定。中间这几年的时间,足够孩子们培养感情了。 再比如俞家的淘气鬼俞小六,不仅学会说话学会走路了,还学会撺掇着俞小五,捎带着俞小七,整日府里府外上窜下跳的调皮捣蛋。 连陈欣这么个立志要做温柔好妈妈的性子,有时候都被他气的遭不住,更何况是脾性本就不算温善的俞墨? 每日的怒火,都是在儒雅理智的边缘来回蹦哒,时不时的就得堵着一些对头政敌发泄一把。要不然怎么办呢?总不能叫他见天的回家收拾儿子吧? 说真的,俞墨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在教育儿子上,有一天居然会这么不斯文的靠动手,以武力解决。 想他俞正凌是谁?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靠美貌和谋略扬名于朝堂的玉面侍郎啊。居然会生出这么一个,刚学会走路就开始招猫逗狗的纨绔胚子! 自从那小兔崽子会跑了以后,这日子过的可真是甚为精彩,每天都有各种各样鸡飞狗跳的惊喜等着。最可气的是他不仅要跟儿子斗智斗勇,还要时不时的接受几个哥哥的谴责。 谁叫他没管好自个儿窝里的崽子,还带坏了隔壁窝里的两小只?果然人生无常,报应不爽。当初他是怎么坑他爹的,如今,俞小六全部还给了他。算是隔辈孝顺了一把,毕竟给他爷爷俞大虎报了仇。 现在俞墨最不能听的,就是同僚们之间炫耀自家儿子的事情。家里有这么个小崽子,当他爹的酸爽,谁当谁知道! 还比如在有了朝廷首肯,户部背书的鼎荣商会,也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风风火火的拉扯起了一支像样的队伍。 要不老话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呢? 陈欣能非常明显的感觉到,这回在城北筹建工坊,一路丝滑的畅通无阻。不存在像上回建逍遥山庄一般,时不时就会缺这少那的磕磕绊绊。 这次工部那真是,卯足了劲儿的鼎力支持啊!有好几回那宁侍郎,都是亲自前来督促建造,敲打工部借调过来的那些官员工匠。 这种大领导,跑到工地上来视察工作的情况,让陈欣感叹不已。至于到底是看谁的面子,听俞墨说的这里面的情况,属实是有点复杂,就不好乱猜了。 不过她倒是觉得,自己已经试探出了户部的诚意,那绝对是没话说的真情实意啊。只要愿意带着朝廷一起赚钱,户部尚书的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不得不说李老爷子他太会做人,不愧是玩了一辈子政治的个中高手,把分寸拿捏的极为妥当。让陈欣能够完全放下小心防备,全心全意的一头扎进去,这老头子是攻心的一把好手! 她想着既然人家都已经这么敞亮了,那自己也不好藏着掖着,当然要全力以赴了。毕竟时间紧任务重,抓紧搞钱为国聚财,这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城西城北两头开工,一边建工坊一边建休闲区,互不耽误。 这种前期需要投入大量银钱的手笔,也就是如今手里握着生财利器的陈欣敢下手了,叫户部尚书来干这活儿,他都得心疼的哆嗦手指头。 这一天天白花花的银子,从国库里搬出去,搬的他心都在滴血。可是没办法,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想想裕安县主给描绘的建成之后,财源滚滚的画面。李老爷子深吸了口气,颤颤巍巍的倒出两粒丸药,咽下去压压惊。 然后大笔一挥,批了。 看着面前这点儿从国库里抠出来的银子,陈欣忍不住唏嘘的叹了口气,确实是真不容易。 还记得当时去拿批复条子的时候,户部尚书拽着她的衣袖,那是连哭带说呀。千交代万嘱咐,一定要算着花省着花,最好能一个铜板掰成两瓣的花。好不容易才把帐给还完,朝廷如今就这么点儿家底,可是万万不能再欠下饥荒了。 那一副舍命不舍财的样子,哪里像一国的最高财政长官?分明像死守着金银财宝不花用,只敢吃糠喝稀的抠门老财主。 想想自家俞大人,如果若干年之后也成了这个样子?她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不行,赚钱! 一定要赶紧赚钱,拼命赚钱! 绝对不能叫她家精致美貌的孩儿他爹,过成这种悲催的惨样!已经说好了要让他吃一辈子软饭的,她不能食言。 第321章 商会落成 鼎荣商会的地址,就在最靠近户部衙门的那条街上,正经门脸的三进院子,被陈欣着人把最前面的两进院子给打通,然后分割成了一个个规规整整的房间,每个房间的门头右侧,都挂着各个办公部的名字。 指挥着人把银子给抬去财务部之后,姜落才步伐矫健的走过来,一脸笑意的说。 “马车已备妥,你这就过去吧?刚才公关部的庞主事,已经着人送来消息,她先去日化厂了。今日去观摩的人员比较多,需要过去早做准备。” 闻言陈欣也不拖沓,抬腿迈步往门外去,一边走一边叨咕。 “你看她这个急性子,干什么事都风风火火的。回来捎上我,是能耽误她多少功夫啊?”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还在这里说什么?赶紧的吧,去迟了到时候又得抱怨你。真不用我陪同?咱们这关系比清水都纯洁,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家俞大人也清楚的。用不着我特意避嫌。” “不用,你抽空跑到城西去转一圈,看看那边的大剧院和酒楼都建的怎么样了?有不合格的地方一定要叫他们返工,别害怕得罪工部的那些官员。 他们管不到咱们头上,咱们是归户部管的。有老爷子给撑腰呢,别怕他们,该吵的地方一定要据理力争。你要是把不好关的话,回头我去查看出毛病来,指定饶不了你!” 姜落就笑的不行,真心实意开怀的那种。谁能想到当初的一介孤女,竟能成为如今手握权柄的裕安县主。 而作为最早跟随在她麾下的小喽罗,他一个身份卑贱的商户庶子,也跟着水涨船高的鸡犬升天。如今出门在外,谁不客客气气的称他一声姜主事?以前他必须得向对方点头哈腰的朝廷官员,现在不也是跟他称兄道弟了吗? 这日子过的啊,用意气风发来形容,都觉得不够有劲儿。 “成,那我去财务部那边交代一声儿,把那些银子给好好的登记入库,回头就往城西去。” “有沈玉柔在财务部看着呢,要你去交代什么?抓紧忙你的去吧!你说你一个后勤部的主事,天天在四处瞎溜达什么啊? 如今是我手里头没人,让你暂时顶个质检部的缺,看看这活儿叫你干的,我都不想呲得你!我不交代,你是真不带往工地上瞅一眼的啊,你说你寻思什么呢? 姜落我告诉你,工作上面丁是丁卯是卯,没什么循私的交情好说。你要是敢给我掉链子,就麻溜儿的从主事的位子上退下来,给能干的人让位子!” 陈欣脚下不停,嘴里的训斥也不停。 姜落这人有手段,也有脑子和谋略,更是经商世家出身,对于如今缺人缺到发疯的鼎荣商会来说,他确实得用。 可是他也有个非常致命的缺点,作为商人逐利的本能,贪婪是他摆脱不掉的特质。此人可用,却得仔细斟酌着用。 所以她才总会时不时的就敲打上一番,给他拴上一根名为谨慎的绳索。 而跟随在旁边的姜落,被训了倒也不恼,只是老实的听着。他们如今是正经的上下级关系,上峰训斥下属,那还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行行行,我现在就去还不行吗?放心,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指定能给你把那个什么,哦,工作进度都汇报上。” “那就别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杜若,上车!” “是。” 主仆俩手脚利索的登上马车,在一众护卫的陪同下,扬长而去。 姜落也不敢再瞎耽误功夫,要不然回头陈素素她,是真会把他给撵出商会的。如今好不容易才看见了出人头地的希望,说什么他也得保住这个职位。 京城通往四面八方的主道,全都已经铺设上了平整的水泥路,所以马车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不出一个时辰,便来到了目的地。 城北这边居住的都是贫民,把工厂建在这里,有很多的便利。地皮便宜,投入的资金就少,招工方便也比较好管理。 老百姓们家里的女眷,大多数都是要外出参与劳作的,在讨生活面前,他们对让自家的媳妇儿或者闺女,进工厂里做工就不会有那么大的抵触。 所以在这里,就能招到足够多的女性员工。而且女子们非常珍惜这得之不易的机会,工作起来就更加拼命。 当然,陈欣招女子们来上工,不是为了磋磨她们才这么干的。她向来都是妇女之友来着。 手底下的所有员工,不分性别只分能力,谁有本事谁上!管理层的位置有很多,高昂的工钱也已经准备好,自觉有能力的,就来拿! 所以各个工厂里的管事中,都不缺乏女子的身影。而且她一再强调,在同样的工作条件下,必须得同工同酬。重男轻女,男尊女卑的情况,在她手底下工作的人里,绝对不能够发生。 如今她手里的那些工厂,但凡是能并到鼎荣商会里来的,都已经陆陆续续的搬迁到了这边。也有不少的工厂已经开始投入生产,就比如今天她过来视察的这个日化厂,因为是专门生产香皂牙膏洗发护发之类的清洁用品,生产线上面的活儿也不是特别重,所以招过来的员工,大部分都是女子。 有一些是未婚的小姑娘,可大多数都是已婚妇人。这些在家中被欺压了半辈子的女子,对这个处处体贴照顾她们的工坊,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便生出了浓浓的归属感。 毕竟管吃管喝甚至可以申请住宿,还特意为她们建了看孩子的幼儿园,成立了工会和那个叫妇联的组织,是专门给她们这些女性员工撑腰做主的地方。 所以怎么可能不让她们依恋呢?这哪里是工厂?这分明就是她们的娘家!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互的,工厂先护着员工, 才在后来赢得了她们的死心塌地。 而陈欣在给员工们做培训的时候,也一点一点的夹带着私货,向他们灌输养女儿的好处。向那些男性员工们警告,动手打媳妇儿的坏处。 生了孩子不要一看是女婴,就溺毙或者扔掉。把她们好好的养大了,送到厂子里的学堂里认些字儿,以后就可以来厂子里做工,她们能挣到的银钱肯定不比那些男孩子们少。而且女孩子心细,更能体贴父母,孝顺父母。 至于打媳妇儿这个事情,凡是在鼎荣商会里干活的人,上到主管下到员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被强制性的签订下一份不许家暴的契约。 也不是说不想好好沟通教育,可是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靠一时半会的三言两语,就能够随随便便撬动的。这个时代的男人们,心里都有一个概念,娶来的媳妇儿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 当时敢这么梗着脖子跟陈欣说这些话的男员工陈二狗,经过一系列重点教育特殊关照之后,现在已经被教会了怎么做人。每个月厂子里评比的模范丈夫中,都有这货的身影。 ilwxs.com 陈欣特意成立了个宣传部,由李雅任主事。时不时的就给手底下的员工们开个洗脑大会,倒也没夸张的说什么男女平等。 就是说女子们存在的重要性,务必让他们认识到,男人和女人都是家里不可缺少的一份子,这世界乾坤阴阳的设定,自有它的道理。 家和万事兴,才是正确的处世之道。 所以家里有女孩子的,都应该好好教养。而娶了媳妇儿的男人,更要学会呵护自己的妻子。 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台下的男女老少们,几乎都是在心里嗤之以鼻。 谁不知道女儿都是赔钱货?生来就是外姓人,对她们好有什么用?当然应该在没被换成彩礼之前,使劲指使她们干活儿,好给家里的儿子挣钱攒家业了! 可是看看上头的几个东家和管事的,不少都是女子,这些明晃晃得罪人的话,他们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刚开始别说那些男人了,甚至于连很多女孩子们自己都这么想,她们生来就是贱胚子,哪里配跟家里金贵的男娃们比? 可是后来慢慢的,她们开始改变。 第一次把工钱拿回家,一文不少的交到爹娘手中的时候,竟然破天荒的得了一句夸奖。再不是什么贱丫头赔钱货,而是乖女儿。 一开始高兴极了,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父母的看重,也能如家里的男娃一般,被父母给惦记在心上。 可是后来证明是自己想多了,除了在接工钱的那一刻她是乖女儿,其他的时候仍然只是贱丫头赔钱货。 再后来,在厂子里学着认字,学着疼爱自己,学着反抗的喊出声。 “我不叫贱丫头,我叫王胜楠!老师曾经教过,只要自强不息,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一定会比你们的那个废物儿子强!” 当初勇敢的喊出这些话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李雅手底下的一名得力干将。 还有现在日化厂的厂长安如意,一个被陈欣硬是从火坑里捞出来的可怜女子。 她本来是京城最大的胭脂坊东家的独生女,从爹娘手中学得精湛的手艺,却没有那个办法继承爹娘辛辛苦苦白手起家的产业。父母亡故之后,不仅被族人霸占了家业,更是因为长相娇美可人而遭了灭顶之灾,她被亲叔叔送给了一个武将为妾。 在那家夫人手中,吃尽了苦头的安如意,接连小产了两个孩子,才终于被主君厌弃。她以为自己快熬出头了,失宠了以后,只要安安分分的缩在后宅之中,夫人应该就不会再故意磋磨她。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不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吗?即使她只是个妾,也是干干净净跟他的呀。他怎么能,把自己当做物件一般的转赠于人? 在即将被一顶小轿送往别院的时候,安如意终于再也守不住曾经答应过爹娘,自己会好好活着的诺言。她冲出轿子,一头撞在了府邸后门处的石墩子上。 不幸的是,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妾,就算拿命抗争又能怎么样?那家府中的主君主母,连眼皮子都没带抬一下的,说了声晦气。 万幸的是,她遇到了此生的救赎。一个爱多管闲事的女人,碰巧从后门处的街道上路过。 然后,她向她伸出了救命的手。 再然后,她就成了如今的安厂长。 还有许许多多像王胜楠一样,敢于反抗的姑娘们。还有许许多多像安如意一样,以死抗争的女子们。 她们陆陆续续的加入了鼎荣商会,被分散在辖下的各个工厂部门。 谁也不是生来就贱,就喜欢被娘家剥削,被婆家欺辱。更多的只是一种没有办法的认命,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她们的会长,那个像救苦救难的神仙一般的女人,给她们指引了一条全新的路,能堂堂正正活的像个人的路! 这些柔弱可怜的女子们,争先恐后的簇拥在会长身边。也许她们这个时候,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知遇之恩,可她们知道什么叫做救命之恩。 这是给了她们新生的人啊,这辈子哪怕为她死了,也愿意。毫不夸张的说,如今陈欣在女性员工们的心中,地位崇高的直逼庙宇中高高在上的仙神。 所以知道会长今日会莅临指导,整个日化厂的员工们,都热情高涨望眼欲穿的期待着她的到来。 “李主事,你这是不是搞得有点夸张了?这么大排场?还有那些小崽子,不叫他们好好在育幼园里待着,弄门口来干什么?” 庞若妍一下车,就被门口这群穿着整齐厂服的小姑娘,用分外热情的笑容,客客气气的引进了厂长办公室。 李雅一边忙着和安如意就迎接考察团,该准备走哪些程序,做着最后确认。一边抽空回答她的话。 “庞主事来这么早?快坐下歇歇。这不是以前听会长说过,弄个热烈欢迎的仪式,能让来考察的人更有被期待的氛围感吗? 你说想让人家掏钱给咱们,那大事小情,人家心里高不高兴的,不多少都得照顾一下吗?左右也不耽误功夫,厂房里的流水线都上着工呢。就抽了这几个长的机灵的小丫头,在门口充作一下迎宾。” 有过在逍遥山庄做主管的经验,李大丫,哦不对,李雅人家如今这个宣传部主事,那是干的得心应手。 “小孩子们在门口,给表演唱个歌跳个舞啥的,待会儿再给那些人,一人送个小礼物。我就不信拿了孩子们东西的人,她们好意思拒绝掏钱买咱们厂子里的产品。” “行啊,李大姐!如今你这忽悠人的套数,是越来越熟练了。瞅着马上就要赶上陈素素的三分功力了。” 安如意噗嗤一声笑出来,扭脸看着庞若妍娇嗔了几句。 “庞主事,今儿这话我可记下了。回头就跟会长说道说道,关于你觉得她会忽悠人这件事儿,该怎么跟你理论。”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往来,大伙也早都混熟了。如今完全把自己当作鼎荣商会一份子的齐王世子妃,身上再没有那高不可攀的贵妇架子。 在这里,她就只是庞若妍。 “安如意你个小狗腿子,你要是再敢背着我去她面前告状。下回你们厂里再需要公关部出手的时候,你看我理不理你就完了!” “别呀庞主事,庞姐姐!我错了,真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好女子能屈能伸,深得自家会长精髓的安厂长,认起怂来的速度不要太快。开玩笑呢?别的厂子里是啥情况她不清楚,可她们日化厂现在,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公关部啊! 毕竟那些价格不菲的胭脂水粉,可大多都是要卖给高门大户家的女眷。没有庞若妍这尊大神在里面公关周旋,她们今天这产品宣传会,就得完犊子。 那各家厂长年底开大会的时候,她们日化厂的销售额,就得被拉出来垫底! 是到时候在大会上丢人,还是现在认怂更丢人,安如意老老实实的选择,给人赔礼道歉。 第323章 准备工作要做好 释放了本性的庞若妍,肯定不能是个软茬子,她那张嘴要是真想刻薄起来,一般人绝对招架不住。 “哼,河都没过呢,就敢拆我公关部的桥了?安妹妹,姐姐今日就教你个乖,下回再瞧热闹的时候,记得要做好自己游到对岸去的准备。” “嗯,记得了,下回再不敢了。” 还要在人家手底下讨饭吃的安厂长,只能委委屈屈的点头认怂。李雅就笑着出来打圆场。 “行了,你俩别打嘴官司了。瞅着这时辰也不早了,会长怎么还没过来?咱们要不要找个人去接一下,别一会儿客人都来了,她还没到。” “我遣人去催过她了,只要路上不瞎耽误功夫,一会儿也就应该到了。你去接什么啊?就俞墨那性子,他媳妇儿出趟门,都恨不得给配个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跟着。放心吧,指定丢不了。” 说人人就到,庞若妍调侃的话音刚落,陈欣的身影就闪了进来。 “我是肯定丢不了,但是下回你要是再笑话我家俞大人,你男人明年能不能从荒田野地里修好水坝子回来,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 “呸,你吓唬谁啊?他不回来,老娘日子过的更安逸。如今我有钱有权有事业,我还稀罕一个狗男人他回不回来?爱回不回!” 稀奇的瞅了她一眼,陈欣真觉得这姐们,最近放飞自我的有点厉害呀。她俩到底谁是穿越的?庞若妍这一门心思干事业,男人甩到天边去的作派,不服不行! “会长。” “会长。” 另外两人上来打招呼,陈欣点头示意她们坐下,自己也找个椅子坐好之后,才开始询问工作安排。 “安厂长,我这有段日子没过来了,厂子里面怎么样?员工们都还好吗?” 安如意赶紧坐直身子,汇报工作。 “会长您放心,我们厂子这个月的销售额比上个月翻了两番。虽然说员工们加了不少的班,可工钱也翻了番呀,她们都高兴的不得了。” “高兴就行,排班的时候一定要有度,要关注好员工们的身体健康。等过段时间,厂子里推出的高端系列胭脂水粉,如果能顺利打开市场,应该会比现在更忙。 到时候人手实在忙不过来的话,记得往商会里面打报告。到时候叫人事部研究研究,看看该怎么扩大还是招工什么的,总能有解决法子的。但是绝对不能剥削压榨她们的劳动力,知道吗?” “知道。” 安如意点头。 “嗯,你心思细,办事也周全我是清楚的,厂子交给你我放心的很。产品研发什么的你都是行家,我就不多嘴多舌的了。 就再说一个方面,产品的质量,一定要严格把控好!以前跟你说过的,胭脂水粉里的某些东西一旦添加多了,是会有可能造成人家毁容的! 产品安全无小事,要时刻谨记在心!” “是,您的告诫片刻不敢忘!每一批产品的最后质检,都是我亲自把关的,保证绝对不会出任何品质问题!” 瞧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陈欣高兴的眯了眯眼睛,一脸含笑的说。 “成,有你这话我就不多啰嗦了。李主事,产品宣传会上所有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李雅赶紧上前回话。 “是,都备妥了,就等着人来了!” “庞主事这边呢?公关部的员工也到齐了吗?客人们的身份资料他们都背熟了吗?今日不仅邀请了不少的高门女眷亲自过来,参观胭脂水粉的制作流程和卫生环境。 我还邀请了别的商会东家,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与他们合作一把,最好能把咱们的产品推向全国各地。所以你去公关部那边再强调一下,今日务必要跟销售部的同事们配合好。 以后能不能把咱们这日化厂里,最赚钱的这些产品给卖出去,就看今天这头一炮,香如故的品牌,能不能打的响了!” “行,公关部这边不用你操心,指定不能掉链子。销售部那边人也过来了吗?我没看见俞主事啊?” “昨天俞二海就跟我汇报过,销售部的员工们,一大早就跑到各家府邸的门口,亲自接客人们去了,估计着一会儿也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跑进来的蒋守平给打断了。 “四舅母,二舅让我先过来禀报一声,再有一刻钟的功夫,他们就该过来了,叫咱们厂里边抓紧准备准备,迎接客人。” “好。都听到了吧?咱们别在这儿干坐着了。各就各位,准备迎战!” 说完她站起来,一马当先的踏步离去。 “是!” 众人应声,紧随在她身后走出门去,奔赴向各自的战壕。 叶云歌被扶下马车之后,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裕安县主,也没多做耽搁,迈着优雅的步子就往她跟前凑合。 “仙女妹妹,你也来了?” 陈欣笑眯眯的跟她打着招呼,虽然说鼎荣商会往一些官家女眷的手里,发了邀请函,可人家能不能赏脸走这一趟,还真没个准信。 要不然俞老二,他能想到上门去接人的损招呢?不就是怕城北这边路太远,人家有的客人们不愿意过来吗?毕竟这大冷天的,谁没事儿能想出门瞎溜达啊? “你们商会里的伙计,大早上的就去堵门了,我好意思不卖你这个面子吗?不是我说你啊陈素素,你是土匪出身吗?做生意都光明正大的用抢的了吗?你自己卖的东西有多贵,你自己心里没个数。我一个闺中小姐,能有多少银子往你身上砸呀?干嘛给我下帖子?” 叶家小妹一张嘴,仙女气质全无。开口就是一个怼,总是叫陈欣手痒的想抽她。 “不会说话咱就闭嘴哈,一会儿乖乖的给我做个托就行,回头看上什么东西了,直接跟姐说,姐买下来送你。” “真的?!俞墨也行?” 叶云歌的眼睛咻的一下亮了! “你圆润的给我滚犊子,今儿这么重要的场合,别逼我动手扇你嗷。” 陈欣温柔的有些咬牙切齿。这货不是已经开始相亲了吗?怎么还盯着她家孩儿他爹贼心不死呢? “开个玩笑嘛,瞧你这小鼻子小眼睛的样子,真叫人看不上眼!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撒手别捏我。你还想不想叫我给你做托了?对了,什么叫托?” 扯开她捏自己脸蛋的魔爪,叶云歌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这人可真不讲究,说动手就动手。 “就是待会儿我们介绍哪个产品好用的时候,你跟着在后面附和叫好,说你用过,确实效果非常好,敲个边鼓就行了。” 叶云歌抽了抽嘴角。 “我不干。” “为什么?又不是让你出来张嘴介绍,别害羞。”陈欣笑着安抚她。 “这是害羞的事儿吗?这分明是让我丢脸的事儿!我好歹也是个侯门千金,你叫我跟着你撒谎骗人?万一要是被人家给戳穿了,我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啊?” 第324章 傲娇的叶家四小姐 “你看你这话说的多不好听,什么叫骗人?这是一种对语言的美化,俗称善意的谎言。不,连这都算不上,其实就是把你拉出来,给她们树立一个美好的目标。” “什么意思?” 叶云歌叫她忽悠的,没太听懂。 “你美呀,就你这么张脸摆出来,谁看了能不心动?再听说你这个绝世美人,是用了我们家的胭脂水粉,才会如此肤白貌美,那她们还能忍得住不买? 瞧瞧你这对形状完美的远山眉,是用了我们香如故刚推出的新款,烟墨螺子黛,才画出此等好颜色的吧?我跟你说,下次用泰雅紫试试,绝对更好看。” “我什么时候用你家的螺子黛了?我这分明就是天生…” “那现在去用!李主事,派个工作人员带叶四小姐去化个妆,待会儿直接把人带到会场那边。” 不跟她废话,扭头跟李雅吩咐。这么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品牌代言人,不薅上一把羊毛,高低说不过去啊。 李雅点头,招呼着身边的下属。 “王胜楠,听到会长的吩咐了吧?快给叶小姐引路,去贵宾室试用产品。” “是。叶小姐这边请。” 穿着青色夹袄,梳着双丫髻的甜美小姑娘,笑嘻嘻的窜了出来。 “陈素素,我……” “快去!有话回头再说。” 远远的看见刑部侍郎的夫人和汪煜的妻子魏氏,双双下了马车朝这边走过来,陈欣扭头凶了她一下,转脸又笑着过去迎客了。 “我,我,” 看着她的背影,叶云歌气的不行,非常不顾形象的使劲儿跺了跺脚。 “我回头再找你算账!” 放完狠话之后,又恢复成那副,空灵到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女气质,抬眸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带路吧。” “是,叶小姐这边请。” 陈欣笑着上前与来人打招呼。 “多谢宁夫人与汪夫人二位能赏脸前来,裕安这厢有礼了。” 福礼还没折下腰呢,就被宁夫人一把抓住手腕,笑得十分亲热。 “俞夫人快别多礼,咱俩都是三品淑人的诰命,如何好受你的礼?切莫折煞妾身了。 我娘家姓钱,又比你痴长了几岁,若是不嫌弃的话,你唤我一声钱家姐姐就好。 今日我与表妹结伴前来,就是想凑个热闹而已,还请陈家妹妹莫要见怪才是。” 哟,这可真不愧是宁逸之的亲媳妇儿啊,瞧瞧这场面话说的多漂亮?陈欣也端着笑脸打蛇随棍上。毕竟这位可是今天她的金主,这钱氏可不是光姓钱,人家确实也是真有钱。能跟老牌世家的宁氏结亲,钱氏当然也是不可小觑的一大世家。 “钱姐姐说笑了,你们能来就是给我捧场呢,哪里能有见怪这么一说?快快快,里面请,到大厅里坐着喝口热茶,暖和暖和手脚。汪家弟妹,劳烦你替嫂子我先招待招待钱姐姐。” 魏氏娇笑着应声。 “俞家嫂嫂放心,尽管忙你的吧,我这又不是外人。你找个人给引路,我们姐妹俩自己过去。” “要不说汪大人把你捧在手心里,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呢?真就是个会招人疼的,嫂嫂回头指定给你备份礼物,好生谢你。” “那成,我可就等着你的谢礼了!” “好好好,快进去吧,外头怪冷的。李主事!” 李雅赶紧拽过身边的迎宾小姑娘,把人给引进大厅去。前脚刚把这两位送走,后脚靖国公夫人的马车就到了。陈欣又迎上去寒暄。 “楚家姐姐,劳烦您这么冷的天跑这一趟,裕安心里着实是过意不去,多谢您来捧场了!”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这都是什么交情?你招呼着说有新产品推出来了,别说我有空,没空我都得想办法来。要不下回跟旁的夫人们聚会,我说点啥呀?” 靖国公夫人是个爽快的性子,人家娘家是江南首富,兜里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说起话来底气足的很。 “哈哈哈,姐姐这话可真是给我面子!那要不我现在叫人带你先去会场看看?庞若妍在那边呢,叫她先给你多介绍介绍产品,省的一会儿人多了忙不过来,别再怠慢了姐姐。” 嗯?叫我先挑?这下靖国公夫人更高兴了,瞅着裕安县主咋看咋顺眼。 “真能让我先去瞧瞧呀?” 陈欣万分真诚的点了点头。 “真的,姐姐你先过去看看吧,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行,多谢裕安了。姐姐我先过去瞅一眼。” 早被李雅拽到旁边站着的小姑娘,赶紧上前给贵客引路。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夫人小姐们,陈欣觉得自己现在脸都僵了,不是冻的,是笑僵的。刚送了昌乐长公主和静安县主母女进去,扭头就看见叶云歌站在了自己身边。 “收拾的可真漂亮,本来就美的人间少有,再用胭脂水粉浓妆淡抹这么几下,就真的是天仙下凡了呀!” 笑着连夸了好几句,叫本来冷着脸的叶姑娘,都不由得扬了扬嘴角。陈欣看着这么张漂亮的脸,心情都好了不少,对她说话的语气也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不是让你直接去会场,你又跑到大门口来干什么?这怪冷的,你快进去吧,我在门口等你长姐就行。” 叶云歌这下不笑了,有些气恼的皱着眉头看着她,神色很是不客气。 “长姐这都七八个月的身孕了,还让她过来给你撑场子?你们要钱不要命了?” “我也叫她别过来,她非不听,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唉,行了行了,大人的事情你个小孩子别管,你先进去吧。” “谁稀罕管你?” 不太高兴的瞪了她一眼,叶云歌咬咬嘴唇,还是嘟嘟囔囔的把话给说了。 “我是过来提醒你一声,今天你小心点儿,明月公主有可能也会来的。” “嗯,嗯?我好像是没往宫里下帖子呀,你听谁说的?明月公主回来这几个月,可从来没出过宫,怎么会突然跑到我这穷乡僻壤的工坊区来?” 叶云歌扭头看了看四周,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你不是给成国公府下了帖子?他家的嫡长媳,就是长平大长公主的孙女彭明珠。她那人从来都傲气的很,结果在俞墨身上几次三番的碰壁,不得恨你恨的牙痒痒才怪! 听说她和幼安县主,都把帖子送到了明月公主那里,这就摆明了是故意想给你添堵的。她们不来就算了,真过来了指定没你什么好,你自己当心着些。” 陈欣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我就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还专门告诉我?你今天不会是特意跑来给我报信的吧?” 这丫头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总让人觉得不太对劲儿呢?她不是一直想跟自己当情敌来着,这就瞬间转性了? 第325章 公主驾到 “想得美,你是谁呀?值得我特意为你跑一趟?我就是顺带手的过来提醒你一句而已,听不听随便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呢!” 这傲娇的臭丫头,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可爱。 “行,我知道了,你快进去吧。” 陈欣撵小狗似的,对她挥了挥手,叶云歌气的扭头就走。果然她跟陈素素,这辈子都不会互相看顺眼的。但是刚走了没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如果真的有人为难你,就把叶家搬出来。我来的时候二哥专门交代了,叶家也可以做你的后盾。别怕她们。”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那窈窕的身姿越走越远,陈欣这下是打从心底的会心一笑。 昭华说的没错,叶云歌这姑娘,跟她一母同胞的哥哥姐姐都不一样。就她爹娘那种歹竹,居然也生出了棵好笋。真稀罕啊。 叶云歌的随身丫鬟,扶着自家小姐走到背人的地方之后,按耐不住的小声问道。 “小姐,您何必要卖好给那陈氏?不过一个乡野孤女,竟然敢对您动手动脚的,回头奴婢就禀告夫人,让……” 她的话消失在自己主子严厉的目光中,叶云歌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她甩开对方搀扶自己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轻声说。 “彩绘,回头你收拾收拾东西,挪回夫人的院子里去吧。” 彩绘被吓的大惊失色,被主子给撵走的丫鬟,能落个什么好下场? “小姐!您饶了奴婢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多嘴多舌了!” 说着就想往地下跪,被叶云歌身后的另一个丫鬟,一把拽住。 “彩绘姐姐,这是在外头呢,有话回府了再说,你给咱们主子留点脸。” 被画眉的话一语惊醒,她赶紧擦干眼泪,快步上前追上主子,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叶云歌倒是没有多生气,她只是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为什么要卖好给陈素素呢? 应该是,不想看见他为难吧。 他既然那么喜欢她,那就一直喜欢好了。虽然他永远也不会喜欢叶云歌,可是没有关系。我喜欢他,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叶云歌前脚刚走,后脚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便停在了陈欣的眼前。 看着从车上被扶下来的这几位人间富贵花,她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三分,只是心里一个劲儿的吐槽。叶小四那丫头,是能掐会算吗?这前脚刚来说过事儿,后脚人家主人公就登场了。 “素素,还不快过来与明月公主见礼。” 紧随其后下车的叶云衣,挺着大肚子走到陈欣旁边,明着是给她作介绍,实则是为了压场。好在陈欣也不掉链子,大大方方的走过去折身行礼。 “裕安见过公主殿下。” “裕安县主快快请起,本宫今日冒昧不请自来,就是听说你这边又推出了不少的新玩意儿,想过来开开眼界。县主莫要赶人就好,哪里还能让主家行礼呢?” 明月公主实在是个性子极恬静的人,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一点也没有传说中,金枝玉叶的那种骄横跋扈。 “多谢公主殿下!” 陈欣直起腰身,这才悄悄抬眸打量来人。娇小玲珑的身姿,穿着一身精致的杏黄色宫装,长的挺漂亮,当然跟叶云歌那种是没法比的,但是胜在这一身皇家气度,很是尊贵不凡。 明月公主笑得一脸温婉,丝毫不摆尊贵架子,与她闲话家常。 “分明是本宫与你添了麻烦,怎么还劳烦你道谢了呢?果然县主人如其名呢,人长的标志,闺名起的也好。可是怀真抱素的素?” “公主谬赞了,裕安愧不敢当。” 先是微微蹲身客气的行了个礼,方才站起来回话。 “妾身可没有那般高尚的品格,是皎月素影的素。” “哦?皎月,素影?” 微微顿了一下的明月公主,笑的眉眼更加温柔。 “可真是个好名字啊,雅致的很。” 这位公主是什么意思?干嘛老纠结我的名字?陈欣隐晦的看了眼叶云衣,收到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这才笑着说道。 “谢公主赞许。您今日能拨冗前来,实在是我们的荣幸。欢迎殿下莅临参观,我代表全体员工,对公主及各位贵客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她虚假的客套话刚落音,就有人开始挑刺了。齐若莹捏着帕子掩了掩唇角,笑的明显有些不怀好意。 “还请裕安县主莫要怪罪若莹,擅作主张的把帖子呈与了公主。我真的不知道您会特意没有邀请公主殿下,否则我一定不会在公主面前,提起您下帖子的这个事儿。 公主殿下,请您也别责怪裕安姐姐,她肯定不是瞧不起您,才故意不下帖子的。大概是,大概是贵人多忘事了吧?我们大家也都知道的,她比那些为朝廷波奔操劳的官员们可忙多了。呵呵呵……” 艹,这熟悉的绿茶文化,跨越时空又端到了自己的面前,好特么一股茶言茶语。幸好她以前在茶餐厅里兼过职,也是泡茶的一把好手。 “幼安县主这是哪里的话,怎么是我不想邀请公主?实在是位卑言轻,没能耐把帖子递进宫里去。我一个小门小户家里出来的县主,不值钱的很。哪能与您比啊? 谁不知道你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侄女,太子殿下嫡亲的表妹。这朝上朝下,宫里宫外的,能与皇室一般尊贵的,也就是您承恩公府了。 果然是不愧皇亲国戚的威名,也真不怪这京城里的高门世家,都以齐家马首是瞻。毕竟是出了储君的人家,日后的威风一定会更胜如今,煊赫的好日子可都在后头呢! 所以也请幼安县主高抬贵手,莫要这么随口由心,且给小妇人留下一分颜面吧。” 哼,没骨头的东西,这就要跪地求饶了?瞧瞧这副怕事粗鄙的样子,她怎么能配得上玉面侍郎? 齐若莹眼里是满满的轻贱与嫉妒,那飘浮在脸上非常明显的得意之色,让旁边站着的成国公府世子妃彭明珠,狠狠的在心里骂她。 蠢货!这个贱人在给你齐家挖坑呢,你是真一点都听不出来吗?居然还在这儿沾沾自喜上了? 在王妃公主们的面前,说你齐家权势滔天到,都能跟皇家一较高下了,你居然都不知道往回找补几句?果然,齐家这一辈的子嗣,不论男女,都是如出一辙的蠢! 看着那贱人笑的欢快,彭明珠眼中闪过嫉恨,张嘴吐出的声音,如她的长相一般刻薄。 “裕安县主可真是太谦虚了,以你的能耐,真想下帖子的话,哪里是去不得的呢?哪个男人在你面前,能不给你行方便? 毕竟户部尚书多大岁数的人了,不也被你手拿把攥的掐在手心里了? 唉唷,我们这些正正经经守妇道的官家女眷,真是想破了脑袋也琢磨不明白,不知道裕安县主你,到底是用了什么通天的本事,才能叫清正了一辈子的李老尚书,心甘情愿的晚节不保啊? 方不方便细说说,让我们这些没见识的人,也都开开眼界?” 第326章 以德服人 这些话不可谓不恶毒,几乎就是在指名道姓的说陈欣,水性杨花不守妇道! 旁边站着的众多女眷,神色不一。有人惊愕,有人皱眉,有人高兴的笑眯了眼睛,有人纯纯的瞧热闹。 庞若婉张嘴想说些什么,被母亲一把拽住。开玩笑,她闺女可还是个未订婚的小姑娘,哪能掺和进这种要命的话题里去? “彭明珠,你莫要欺人太甚!再如此信口雌黄,污蔑圣上御口亲封的县主,休怪本王妃对你不客气!” 叶云衣一手撑腰,一手将陈欣拉到自己身后。她难得在人前如此动怒。 “平王妃何必这般小题大做,妾身也就是好奇才随口问问而已。毕竟有些人腌臜的事儿都做了,还不许旁人说说了?” 彭明珠可没把叶云衣看在眼里,就算她是王妃又怎么样?有太子在呢,顾承昀还能有什么造化不成? 她娘家是安远侯府又如何?彭家也是开国侯府延续至今,她祖母还是当朝的大长公主呢,所以怕什么? 叶家敢动她一根汗毛试试,她彭明珠可不是温盈盈那个父母双亡的破落户,她是彭家正儿八经的正室嫡出! 叶云衣这人从来不擅长与人耍嘴皮子,她只是冷冷的盯着对方,语气仿佛掺进了冰渣子,一字一句的说。 “庆元侯府,成国公府,我记下了。” “劳烦平王妃惦记,妾身惶恐。” 嘴上说着惶恐,神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看就知道是故意在挑衅。 陈欣扭身从叶云衣后边转出来,反把她大着肚子的好朋友给挡在身后。这可是个孕妇,万一被谁给冲撞了,哭都找不着地方。 也不愧是手握实权的一方人物了,到底是跟以前不一样。她脸上是一点都没见发火,笑眯眯的招呼着李雅,让她把客人们引到大厅里去。 “昭华,这么冷的天,你先进屋里去喝点热水暖暖。我留下跟这老谁家那小谁,细说说我是靠什么以德服人的。” 作为了解颇深的闺中密友,叶云衣眨眨眼睛,果断的转身离开。还顺手捞走了明月公主,和一些胆小不愿惹事的夫人小姐们。只是留下了自己拳脚功夫很好的贴身丫鬟,春晓姐姐。 看看旁边还围着瞧热闹的一群人,陈欣掀了掀嘴角,孕妇走了就行,其他人走不走的没关系,对她的影响不大。 这要是搁以前,被人这么阴阳怪气的指到脸上骂,早把这货给打的满地找牙了。可是现在站的位置不同了,有很多事情就必须得多方顾忌。 这彭明珠摆明了故意来找茬,是东宫那边终于忍不住了?可是怎么会用这么粗浅的手段?再说了来砸她的场子有什么用?不应该是俞墨和顾承昀那边,才是主要吸引火力的点?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其他的猫腻? 但是不论怎样,她既然担了商会会长的名头,就要秉持来者是客和气生财的原则。 想想这么多员工还得吃饭生存,想想李老爷子殷殷期待的眼睛,想想皇上硬顶着世家的压力,一力支持筹建商会的时候,对自己是寄予了怎样的厚望。 她一个劲儿的在心里给自己洗脑,努力压住了心底的火气,笑的更显温婉。 “成国公世子妃,你许是对我有些误解。我虽然人长的还算过得去,可性子委实算不得温顺贤良。有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与人沟通起来,难免就显的暴躁了些。 圣上和李老大人都曾经调侃过,说也只有俞侍郎这等的好心性,才能够忍得了我这暴脾气。还训诫我以后要学着贤淑一些,以德服人来着。” 笑眯眯的对她提出警告,可是对方却丝毫不买账。彭明珠不屑的嗤之以鼻。 “呵,毫无品行可言的人,也敢言德?” 火气嗖的一下从心底窜上了眼底,陈欣使劲攥了攥拳头,我忍! 瞧着面前这倒三角眼高颧骨,削薄的嘴唇看着就不是啥好玩意儿,怪不得人家都说相由心生呢?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勉强扯着笑容。 “呵呵,你可真会开玩笑。各位夫人们,我们先进……” “怎么,心虚了?不过想想也是,乡野村妇出身的人就是难登大雅之堂,倒是用起些龌龊手段来,惯是顺手的。怪不得把个男人哄的拴在裤腰带上,也是一项本事不是?咱们这些正经人家的女眷,可真真是学不来的!” “明珠姐姐你别这么说,有的人毕竟出身不堪,怕是连妇德女戒都没有学过。才会整日跟外男同进同出,不知道这是会让人十分不齿的作派。姐姐何必与这等粗鄙之人计较?莫要自跌了身份颜面才是!” 齐若莹在旁边一脸高兴的笑着附和,还得是她明珠姐姐能说会道,瞧把这贱人给气的? 陈欣确实生气了,都一忍再忍了,还给脸不要脸是吧?她先是冷下了脸,片刻后笑的一脸亲切。 “不知你们如何称呼?请恕裕安记性不太好,对于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老是记不住它们是打哪个窝里窜出来的?” 扛着热情的脸,说着刻薄的话,裕安县主这可真是把表里不一,给玩明白了。听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叶云歌,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走过去给她捧哏。 “陈素素,你除了眼神不好,原来这记性也不大好啊?你面前的这不是庆元侯府的彭家姐姐,和承恩公府的齐家姐姐吗?” 陈欣装模作样的接过话茬。 “嗯?我怎么不记得,曾给这两位府中的女眷们下过帖子?” 要不说叶小四人家是个角呢?都不用先对台词,捧场的话张口就来。 “哦,幼安县主的帖子从哪来的我不清楚。但是我听说成国公府五小姐的帖子,好像是被她嫂子给劫走了? 对,就是这么回事儿,周姐姐昨日还跑来与我商议,想蹭我的帖子一块儿来玩呢!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居然未能成行。真是可怜见的。” 听听这小白莲花的话,实在是孺子可教,这丫头有眼力劲儿!不对着她家孩子爹流口水的时候,确实是挺招人稀罕的。陈欣满意的点头,跟她一唱一和。 “哦?原来还有这么个情况在里面呢?你看你这丫头,怎么就不等等周小姐,与你结伴一同前来?人家又不是某些不要脸面的破落户,上赶着又偷又抢的截帖子。 周小姐可是我们香如故,正儿八经发出邀请的客人,怎么能让人家因为一些龌龊手段,就遗憾的缺席首场产品展销会呢?” 这回没用上叶云歌出声捧哏,彭明珠一脸怒容的狠狠瞪向陈欣,仿佛跟她有杀父之仇,夺夫之恨。 “你敢羞辱我彭氏?!” “没有啊,你想多了。” 陈欣笑嘻嘻的,好心给她解释了一下。 “我就是单纯的羞辱你而已,个人情绪不上升到家族作为,何必把你无辜的一家老小都拉扯上呢? 再告诫一下这位爱偷别人东西,又嘴毒心坏的彭家姑娘,哦不是,彭大嫂子,这做人呢?一般都是人先自辱,而后人辱之。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第327章 武德也是德 没等到对方气怒反驳,又假惺惺的说。 “既然你们不在受邀名单之中,那肯定是要去别的地方赴宴,不小心走岔道了。我这人吧,向来热心的很,这就免费安排人送你们出去。” “一个乡村野妇出身的贱胚子,居然敢如此放肆?本小姐愿意贵脚踏你这贱地,是给你脸了,你居然还敢撵我。贱人!” 听明白她在撵人的齐若莹,觉得丢了大脸。已经被气的维持不住表面的那点修养,气急败坏的伸出手,就朝那张艳若桃李的娇媚脸庞,狠狠抓过去! 彭明珠眼中闪过恶意满满的笑。 干的好!抓烂这贱人的脸,没有了这张狐媚子的脸之后,看她还能拿什么勾男人? 干架? 陈欣咻的一下,双眼都亮了! 是她先动的手,这回不怨我! 眼疾手快的一把掐住舞到面前的手腕,对方那尖尖的指甲跟她的脸,只差了0.1毫米。然后听凭身体本能的抬起腿,膝盖照着对方的下腹狠狠的磕了上去! 身材高挑的齐若莹,瞬间脸色惨白的尖叫一声,陈欣的声音也紧随其后。 “唉呀幼安县主,你快松手,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如此撒泼动手? 唉唷,快放开! 你还抓? 你再抓我还手了啊? 我真还手了! 唉呀疼死了,这是你逼我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嘴里不停叨叨的人,手上动作也从来就没停下过,全心黑手狠的掐在了对方的软肋上。 可旁边围观的人不知道呀,这都穿的广袖长袍,遮手掩脚的,她们就看见这二人厮打在一起。听着裕安县主的话,该是幼安县主占了上风。 齐若莹每惨叫一次,陈欣就跟着嚎上一句求饶的话,春晓脚下一动就想上前帮忙,被旁边站着的杜若一把拉住。 隐晦的摇了摇头,你别上去添乱,影响我家夫人发挥。刚才主子动手的时候,就给她使过眼神了,不叫她们这些下人插手。 彭明珠本来听着陈欣的声声求饶,还洋洋得意的挑着嘴角。齐若莹这蠢货,总算是得用了一把,不枉费她时时挑拨撺掇的劳累。 今天最好能把这贱人给毁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出来招摇? 可是看着看着,看出毛病来了!这哪是齐若莹占了上风?分明是被那贱人给压着打了! 狠狠的瞪着那个被打的狼狈的身影,她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几句,真是个没用的东西!白长了这么高挑的个子,竟然被那小鸡爪子一样的贱人给按着打?要你何用?! 越想越气不过的彭明珠,瞅了个空子使阴招,对着陈欣的腰侧一脚踹了过去!站在旁边的叶云歌看见,赶紧尖叫了一声。 “陈素素,快往右边躲!” 打架经验丰富的陈欣,感知到有一股力道向自己扑过来,又听到这声提醒,瞬间腰身往右边灵活的一扭,手上也没舍得放开,转个圈,把齐若莹挡在了自己面前。 “啊!!!” 被实打实的力道给踹了个正着的人,惨叫的都没了人声。被吓到了的叶云歌使劲儿抖了一下,嘶~ 真疼! 一脚没有得逞,彭明珠索性扯破脸皮,直接加入了战局。她是武将勋贵家中出来的嫡女,就算是没正经的习过武,可手脚绝对比一般的闺中小姐们利索了不少。 又心里带着满满的恨意,出手就更为狠辣,陈欣赶紧扔下肉盾反手迎战。到底还是手底下功夫更胜一筹的裕安县主,稍稍占了上风。 眼瞅着彭明珠也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缓过劲来的齐若莹,非常讲义气的再次冲了上去。 叶云歌不干了。 你们敢二打一,以多欺少? 当我叶家没人了?好歹陈素素也是她挂了名的义姐,哪能这么掐着手的在旁边,干看着她被人群殴? 于是天仙妹妹,也捋着袖子加入。 那旁边站着的丫鬟仆妇们,看见自家主子们都上手了,她们能干看着吗?赶紧的就冲上去帮忙,然后春晓和杜若这不就派上了用场?包括叶云歌的两个随身丫鬟,也为了护主与人厮打成一团。 一时间,场面可以说是相当混乱,不是,震撼的! 直到从主子到仆从,全被陈欣带人给好好修理了一顿之后,各家身份贵重能主持公道的官眷夫人们,才姗姗来迟的登场。 看着面前衣衫凌乱,鼻青脸肿的两方人马,她们不由自主的抽了抽嘴角。 难怪方才下人来报的时候,齐王世子妃硬拦着不让她们过来呢?合着是了解自己家县主的手上功夫啊? 果然她只是衣衫凌乱,对方全部鼻青脸肿。这位女侠放在后宅里可惜了,应该把她放战场上啊,指不定若干年后,她们大封朝还能多出来位女将军呢! “呃,” 几位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现在这个场面,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那个,裕安你没事儿吧?你看你这么小个身板,怎么能跟人家动手呢?就算是人家先动手的,你也不能还手啊!你不赶紧跑,不是净等着挨揍吗?快过来给姑姑看看,被人家打成什么样了这是?可怜劲儿的哟……” 昌乐长公主率先表态,可惜她坐歪了屁股,张嘴就是恶人先告状。甭管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场面,反正我们裕安县主就是无辜被打了的那一个! 靖国公夫人,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果然,这老顾家就没有啥正经人呐!就这么睁眼说瞎话的,无视了对面凄惨可怜的彭家齐家的女儿,你的良心难道不疼吗?这种事情,反正她楚攸宁是干不出来的。 “这是怎么了?明珠,若莹,天啊!谁打的你们?” 最后到场的是身怀六甲缓慢挪步的平王妃,和陪着弟媳妇儿压轴出场的明月公主。 “我们也是刚收到下人禀报,才过来的。听说是庆元侯世子夫人和幼安县主,多番挑衅在前,肆意辱骂在后,然后又动手殴打了裕安县主。百般退让无用之下,没有办法的裕安县主这才还了手。两方人马互殴,就成了这样。” 人美嘴快的靖国公夫人,迅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交代了一遍。 明月公主扭头看向陈欣。 “裕安县主,可是这么回事?” “没错,事情就是如此。” 陈欣点头附和着靖国公夫人刚才说过的话,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打完之后具体怎么个解决情况,那就还看以后的情况。 “她们在撒谎!分明就是陈素素她恶意殴打于我!公主,明月姐姐,你要给明珠做主啊!” 强忍着疼痛的彭明珠,扑到了明月公主的身边,期期艾艾的哭诉着委屈。齐若莹也在一边哭嚎。 “我要进宫找皇后娘娘做主,陈素素你给我等着,我姑母饶不了你!” 她们不依不饶的样子让明月公主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最后阻拦不住,只能带着几个当事人进了宫。 第328章 进宫评理 皇宫,文华殿。 皇帝皇后端坐在上首,下面吵成一团。 “求姑父和姑母做主,给幼安讨个公道啊!”这是哭嚎不休的齐若莹。 “圣上,陈氏太恶毒了,我们陪着明月公主,好心好意的去给她捧场。谁知道她要驱赶我们不算,还动手打人!圣上,求您给我们做主啊!”这是低头抹泪的彭明珠。 “分明是你先动的手,我是被逼于无奈才还手自卫的,幼安县主,你怎么能恶人先告状,还倒打一耙呢?”这是据理力争的陈欣。 叶云歌则乖巧的缩在长姐身边,只是时不时娇弱无力的嘤上两声,来彰显一下存在感。本来她也就是个搭头,只要不自己故意跳出来,没有谁会想去专门针对她。毕竟她身后的安远侯府,确实也不是软柿子。 “要不是你要撵我走,我能气不过的动手吗?你就是故意的想打我,呜呜呜……” 齐若莹可不管谁先谁后动手的,反正她被打了是实打实的,所以哭的更为凄惨。 彭明珠也一边哭一边告状。 “圣上,她明知道我们是陪着公主一起去的,还要因为没有帖子就着人赶我们出去。这分明就是不给公主面子啊! 她下帖子几乎邀请了整个京城的高门女眷,独独不邀请皇家公主,到底是何居心?谁给她的胆子敢蔑视皇家威严?还请圣上明鉴!” 陈欣眼睛眯了眯,这彭明珠果然比齐若莹要精明不少,字字句句都扯出明月公主的招牌来。得亏办展销会之前,就事先给皇帝透过气儿。要不然以皇帝对嫡长女的疼爱和维护劲,指不定自己这回真讨不了什么好。 她还没来的及自辩,神对手齐若莹,就自作聪明的接了话茬。 “对!圣上,这陈氏分明就是嫌弃公主的名声不堪,才故意不下帖子,她……” “住口!” 皇后满脸怒容的呵斥住侄女,一直都知道她弟弟的这对嫡出子女不聪明,可真没想到,居然能蠢成这样! 上眼药都不会,开口就戳皇帝的肺管子,是嫌她齐家的日子太好过了吗?怪不得老话都说娶妻娶贤,这兄妹二人,全部都像极了他们的那个蠢货亲娘。空有容貌没有一点脑子的草包! 看看身旁脸色不善的皇上,再看看下面站着沉默不语的明月公主,皇后脸上赶紧扬起一个歉疚自责的表情,一副痛心疾首的口吻说道。 “明月啊,若莹嘴笨不会说话,本宫这个姑母代她给你赔礼道歉,还请公主莫要放在心上。这丫头一向有口无心惯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有皇帝在跟前坐着,皇后是万万不敢在明月公主的面前,自称母后摆架子的。她很有自知之明,在皇帝的眼中,自己这个以妾妃升上来的继后,可没有那么大的脸面,能做他原配嫡女的母后。 明月公主仍旧低着头没有说话,皇上冷哼了一声。 “先是齐守泰不遵国法,后是齐若莹不守闺训。朕要没记错的话,这两个好像都是你弟弟的嫡出子嗣吧?皇后,可见你齐家的家教,确实很有问题,需要好好整治一番了。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连家中子女都管不好,还何谈管束百官?朕就给齐晏殊抽出点功夫,让他好好管管家再说。” “圣上……” 神色大变的皇后,嘴里求情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皇帝挥手打断。 “培安,传朕旨意。吏部尚书齐晏殊,教子无方教女无德,朕特意给他批三个月的假,叫他回去好生管教自家子女!吏部尚书手中的政务,全权交由左侍郎叶云飞接手处置。” “喏!” 大总管应声,朝身侧的秉笔太监挥了挥手,对方赶紧行个礼,领命而去。 齐若莹瞬间跌倒在地!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她连哭带嚎的往御阶处爬,被立在一旁的宫侍们赶紧拦住。 “圣上!圣上您不能不辨是非啊,这分明就是那陈氏的错,为什么要罚我爹?我说错什么了?她明明就是…” “齐若莹,你出口!” “姑母……” “闭嘴!” 皇后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蠢钝如齐若莹,也看出来了她压抑的怒火,瞬间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身子,乖乖的闭上嘴。眼泪哗哗的哭。彭明珠瑟缩着低了低脑袋。 陈欣看看一贯对她神色温和的皇帝,此刻的脸色着实难看的很,又悄悄的看了眼好基友,叶云衣隐晦的摇了一下头。她立马秒懂的站直身子,闭紧嘴巴立在一边,不再试图给自己辨理。一会儿皇帝说啥就是啥。 “裕安开那个会的事情,早先已经跟朕禀告过了。是朕不让她往宫中送帖子的,成国公世子妃,可还有何不满?” “臣妇不敢!” 彭明珠垂下的面孔,闪过丝丝狰狞,皇帝竟然如此袒护那贱人!哼,还不知道里面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呢? “既然不敢,那该认的罚你就得认。女子当遵守妇德口莫多言,如今你这般肆意猜测,信口雌黄的行径,实在不堪为大封女子表率的朝廷命妇。 传朕口谕,庆元侯教女不善,降为庆元伯。成国公世子教妻不力,赏他三十大板。连自家妇人都管不住,要他有何用? 至于你,看在姑母的面子上,朕饶你一回。二品的诰命夫人就别当了,换成五品敕命吧,醒醒脑子。下次若是再污言秽语,恶意污蔑朝廷重臣,就休怪朕不念情面!” 最后这几句话中夹杂着帝威森严,将彭明珠本欲呼冤的喊叫,砸回了喉咙之中。明明是寒冷的冬天,她却浑身刷的一下冒出一层冷汗来。 原来其中的原委,皇帝早已经心知肚明。如果不是里面有祖母的关联,估计自己今日不得善了。 惊魂未定的偷偷瞟了眼明月公主,对方仍就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彭明珠却分明从那双温婉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冷漠的恼色。她赶紧低下了头。 “是,臣妇认罚。日后绝不敢再犯。” “裕安,今日你虽是苦主,但也确实与人互殴。都是有品级的命妇官眷,居然还如市井泼妇一般直接动手。实在是荒唐!两边分责的话,也自有你的三分错处。朕断的这公道,你服是不服?” 皇帝的声音很是冷硬,把陈欣吓得心里直打突。你都这样了,我敢不服吗? “回圣上,裕安心服口服。” “服就好,罚你抄十遍道德经。你给朕好好的静静心!你看这人世间谁家的好女子,是像你这样暴躁好斗的?俞墨成日里究竟是在干些什么?就把你给教成这样?” 仍好好在户部当职的俞侍郎,莫名其妙的天降一口黑锅,咣当一声盖他身上。 其实也不怪皇帝他生气,按他的思想逻辑来捋捋,谪仙下凡啥都不懂的裕安县主,一言一行均是由俞墨教导养成。 现在她成了这个样子,不是俞墨的不是,那能是谁的?没毛病啊?连迁怒都算不上,他就是直接责任人。 第329章 明月公主 至于边角料叶小四,则喜提女诫女训全版典籍一套。皇帝建议她好好修身养性,小姑娘家家的,见识太少,就免不得会被某些人给煽动情绪,以至于违背了闺训。 皇帝表示可以理解,毕竟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又哪里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指定是被别人给煽动了的!至于这个别人是谁,他不说。 等把该处罚的人都罚了一遍,所有人规规矩矩的告退之后,文华殿上只剩下了,这对人间至尊的父女二人。 在皇帝的认知里,明月公主一直就是个沉默内敛的性子,从小就是,如今更是不爱说话。可是皇帝心里很清楚,他的女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自己对女儿的感情也不一样了,以前对她有多么喜爱,如今面对她的时候,就有多么愧疚。 所以有些事情他明明知道,却仍然是不忍心真的把苛责说出口。因为他欠了女儿的,朝廷欠了公主的,皇帝心里非常清楚。 “皇儿啊,你入京也有段时候了,封地那边应该也积攒了不少事情等着处理。要不然等翻过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你就先回封地去吧。” 明月公主终于抬起了头,温婉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神变了,夹杂着嘲讽和委屈。 “你可是也觉得,我留在京城,给你丢脸了?” “不是!” 皇帝攥了攥手指,声音温和宽厚的一如既往,只是他的眼底深处,布满了不为人知的痛楚。 “吾为尔父,岂会有此等心思?” “那我不走,我就留在你膝下尽孝如何?其他的兄弟姐妹们,不是都在京城吗?怎么就容不下我了呢?” 皇帝蠕动了下嘴唇,看着下面笑语晏晏的女儿,他知道自己无法对她残忍的说出,不行。许久之后,一声深沉的叹息,自他唇中吐出。 “安丰府哪里不好吗?还是你缺了什么?不若你先回去,想要什么为父给你送过去,好不好?” 能让帝王这样折下腰身哄着的,也唯有他这掌珠一般,捧在手心的嫡长女了。 “安丰府当然好了,应该是大封最富饶的一块封地了吧?那里有好山好水好风景,那里有你命人建造的最奢华的公主府,那里有长相俊美性情温良的男宠,那里当然好了。可是父皇,那里没有你啊。” 明月公主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去和亲的时候,你是怎么承诺我的?呵呵,如今,我还是你最娇贵的小公主吗?你这是把我放逐了呀,为何呢?” “皎皎,为父……” “唤我顾承玥!本宫乃大封最尊贵的嫡长公主,凭什么那些庶出都能安居皇都手掌权柄,而本宫却要被你驱逐?” 皇帝无言以对。 方才怒喝声讨的明月公主,又突然笑了笑,只是神色中哪里还有一丝温婉?她眼眸深处闪过的那些疯狂之中,埋葬着一个曾经沉默孝顺,温良可人的小姑娘。 皇帝知道,那是他的皎皎啊…… “父皇,我不会走的。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走呢?你想让我离开也可以,让人把我绑出京城好了。只是我前脚出了京城,后脚你就能收到我的死讯了。你知道的,我向来说到做到。明月告退。” 顾承玥双手抱拳,行了个男子的礼节,这才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她的父亲,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沉默的流下了一滴眼泪。 公主已经离开一个时辰了,可是皇上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僵硬的坐在龙椅上,浑身颓废悲伤的气息,叫伺候了帝王一辈子的老太监,不由得跟着心酸。他小心翼翼的走到主子身边,躬身弯腰轻声禀道。 “圣上,该用膳了。” 没有人回应,整个殿中都安静极了。直到大总管躬下的腰背,都僵硬的快要维持不住标准的礼仪,才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培安,皎皎她是恨朕呐……” “圣上,切莫要如此伤怀。公主她是还年轻,才会一时气愤想岔了。这亲父女,哪还能真的有解不开的怨呢?日后公主她,总会想明白的。” 这话说的,连大总管自己都不信,可他还是只能这么开解主子。 “呵,想明白?如何想的明白呢?朕是能让她回到15岁那年,能让她重新拥有做母亲的权利,还是能把她爱的那个人还给她呢?”嗤笑了自己一下,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歉疚。 大总管的心里也难受的哆嗦了下,小时候被他时常抱在怀里的小公主啊,谁能想到长大之后,日子竟然能苦成这样呢? “那宁逸之,当初不是跟咱们公主好的跟什么似的。不如……” “不可。”皇帝摇头。 “他宁家是给公主守了三年,宁逸之才成的亲。钱氏一族也不是蓬门漏户,人家的女儿好好的做着正室嫡妻,若是无缘无故被休被贬,他们岂能善罢甘休?难道要让朕的公主,去与他宁逸之为妾吗? 况且,他已经有了四子两女,嫡幼子都两岁了。可是朕的公主不能生了啊,就算是想尽办法嫁过去,又能如何?日后她老了,能指靠谁去? 所以你看,连朕自己都知道,她恨我是应该的。我这个爹当的啊……” 皇帝捂上了眼睛。 大总管也赶紧跪下,伏下腰身垂眸在地。君王的威严不可直视锋芒,君王的软弱也同样不敢窥视一二。 失态也只在片刻之间,不过十息左右,放下手掌的皇帝,又是那个孤家寡人高高在上的帝王。 “传令下去,命暗部盯紧明月公主的动向,若是还有异动,就将其斩断!太子和平王之间的较量,朕不希望看到公主府的人插手其中。还有,必须保证公主的安全。” 稍顷之后,殿中突然传来中年男子的低沉声音。 “那平王殿下上回禀报的事情,该如何处置?还请圣上明示。” “把公主摘出来,任由太子那边与大纥联络。公主手中所有涉入此事的人,一律抹杀! 知会老安远侯,若他叶家看不好北疆,自有能看好的人顶上。叫他把叶云修袭爵的折子赶紧呈上来,等他孙子回京承爵之后抓紧回去。” “喏!” 暗卫首领离开之后,皇帝又扭头吩咐。 “培安,宣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和御史中丞进宫议事。” 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 “把江丞相也一同宣进宫吧。” “喏。” 大总管也躬身退去之后,整个殿中终于只剩下了同丰帝一人。他翻开桌案上的一个檀香木盒,里面有一枚已经褪色了的金黄小络子。 这是他的小公主,当年刚学会打络子的时候,亲手给她最敬爱的父亲做的。这么些年了,皇帝都没舍得丢弃。 颤抖着手指,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金色的穗子,好像看到了记忆中,他女儿那张娇憨的小脸。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长女顾承玥,还有已经尘封在岁月中的次女顾承琳,三女顾承琬,四女顾承瑗。他都对不起。 皇帝闭上眼睛,老泪纵横。 第330章 斗嘴 叶云衣已经是八个月左右的身孕了,肚子大的很,走路也慢的很。没有皇帝皇后的发话,王妃的位份在宫里可不够让她乘辇的。 皇帝是一时忙忘了,皇后是压根儿就没那个好心。这是她儿子的敌人,不想尽办法坑对方就不错了,还指望着能贴心贴肺的发话,让其乘辇坐轿?一边儿去吧。阴阳怪气的一阵含沙射影之后,人家带着自己侄女,回宫教育去了。 于是,陈欣和叶云歌,只能一左一右的陪着她,慢慢的往宫门处挪动。 “早说了不叫你出来不叫你出来,你非要出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还能把我给吃了不成?你说你这么大的肚子了,不好好在府里安胎,就跟着我四处溜达。一会儿你家王爷看见我,指定又没个好脸!” 叶云衣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倒是叶云歌尖着小嗓子搭了腔。 “活该!谁叫你天天撺掇着长姐?平王殿下只给你脸色看就不错了,要是我啊,大门都不让你进。” 陈欣气哼哼的怼她。 “你这臭丫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会说话就闭嘴。刚想夸你两句,扭头你就掉链子。我就不明白了,长这么好看张脸,怎么就又长了张这么损的嘴呢?就没见过这么别扭的性子,你到底是随谁呀你?” 叶云歌不服气的回怼。 “要你管?我就看你不顺眼,还不让人说了?你管的挺宽呀你。” “看我不顺眼的人多了,你算哪根葱上的须须?别以为你长姐在这儿,你就有靠山了,惹急了我照样收拾你。再说了,你刚才在城北的表现,怎么瞧也不像看我不顺眼的样子啊?” 满脸骄傲不屑的撇了她一眼,这个嘴比死鸭子还硬的小丫头,哪里都好,就是这性子,可真是拧巴的不招人待见。要么喜欢我,你就好好喜欢。要么讨厌我,你就好好讨厌。这一会儿一抽风的,是要干啥呀? “老实说吧叶小四,你是不是早都惦记上我了?故意打着别的旗号,就想引起我的注意好接近我? 虽然我长得貌美如花倾国倾城,但是你死心吧,我不会看上你的。 不管你是怎么寻思的都没用,我先把话给你说明白。姐性别女,爱好男,无不良癖好。目前为止,就稀罕俞墨一个人,没有任何兴趣跟你发展超出性别的友谊。” 这一大嘟噜的话,绕的叶云歌有点儿晕,在脑子里来回转了两圈,才听明白她的意思,然后这姑娘忍不住气的跳脚了! “谁惦记上你了?我好好一个天仙绝色的侯门千金,能稀罕你一个有夫有子的妇人?你脑子里都在寻思什么东西啊?” 陈欣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的撇了撇嘴。 “没有最好。以后咱俩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样我才能更放心一些。” “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看你顺眼的!” 这话叶云歌说的绝对真心,甭管对方承不承认吧,反正在她自己心里,作为单方面的情敌,怎么可能看上她?难道她自己长的不美吗? “嗯,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 “你这个可恶的……” 叶云歌气急败坏的话刚出口,就被一个从远处疾步过来的小太监给打断。 “见过平王妃,见过裕安县主,见过叶四小姐。奴才是在东宫当差的,受叶侧妃之令,特来请叶四小姐去东宫一叙。” 叶云歌扶着长姐的手一僵,神色变成了面无表情,看着小太监说话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臣女无诏,不得擅入宫闱,这就要回家去了。还请公公转告叶侧妃一声,恕臣女失礼了。” 陈欣讶异的挑了下眉头,叶云歌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不太待见她那个亲姐姐啊?叶云衣不动声色的垂下了眼睛。 小太监赶紧弯腰作揖陪笑,口中说道。 “还请叶四小姐放心,太子殿下已经允了侧妃的请求,准您入东宫探望亲姐。侧妃娘娘她已经在殿中等着了,还请您劳驾,随奴才一同前往。” 嘴上说着恳求的话,语气已然变成非去不可。叶云歌皱了皱眉,一脸狐疑的看着这太监。非要让自己过去跑一趟,到底是要干什么? 看着对方这样,如果她不同意的话,估计还有的磨。可是长姐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却不好跟着这么折腾。那就跑一趟吧,左右光明正大的过去,相信她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长姐,你们先出宫吧,我随他过去看看。陈素素你路上照看着点儿,一定要安安全全的,把她们母子交到平王殿下手上。” “我知道。”陈欣应的干脆。 倒是叶云衣抬起眼睛,看着妹妹问。 “可要我陪你去?” “用不着,你先回府歇着吧。我稍后就回家去了。你们出去了之后,跟我的丫鬟仆从们说一下,叫他们安心的在宫门口等着我就行。” 跟二人打过招呼之后,她扭身跟在内侍身后,往东宫的方向走去,雪青色的身影渐行渐远。 “你老是逗她做甚?” “怎么?心疼你亲妹妹,看不上我这拜把子的姐妹了?她一开始就惦记我孩子爹,我没有见面就抽她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差不多就得了。别给她说好话。” 唉,叶云衣叹气。 “行,我不说。左右她很快也就会出嫁了,你别在场面上弄得太难看就行。” “知道了,不过她是不是跟叶云夕的关系不咋地啊?瞅着刚才说话那语气不太对。” “嗯。” 陈欣就聪明的没有再往下问。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互相搀扶着,跟在小黄门的身后,继续往宫门口缓步轻挪。 叶云歌跟着传话太监左转右转的行了约么一盏茶的功夫,这才来到了东宫的大门口。还未踏入宫门,一个肉团子迎面扑了过来。她动作麻溜儿的往旁边一躲,那身影刹不住力道的,一头扎进了旁边还未化干净的残雪堆里。 随即,响起了震天的哭嚎声。 “小世子,小世子您还好吗?” “天啊,额头上见红了!” “快,快寻太医!去禀报太子妃!” 一众东宫内侍宫女们,惊慌害怕的呼声,前赴后继的涌到耳边。嘈杂的人声,叫叶云歌忍不住皱眉后退了好几步。随后被人拦住去路。 “站住,你不许走!害的世子爷受伤了,你还敢跑?” 有那机灵的宫人赶紧把人截住,倒是不敢上手的。毕竟看她的穿戴容貌,必是谁家的贵女,可是也真的不能叫她就这么走了。否则等主子们问起来,遭殃的就得是她们。叶云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被呵斥的心中不愉,她也站在那里没有动。 倒是引她过来的小太监,看着眼前这一幕,极为机灵的跑回长欢殿,也去给自己主子通风报信了。 太医们来的很快,听闻受伤的是储君的嫡子,这可极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太孙啊。他们太医院怎么可能敢怠慢? 太医院掌院,亲自带着两个太医赶了过来,一番的望闻问切之后,终于放心的舒出了口气。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额头上擦破了些皮肉,流了点血而已,如今这都已经止住了,回头好好擦药,连疤都不会留下的。 紧随其后进来的太子妃,刚踏进门来听到太医这么说,才敢放下心来。 扭头就找害她儿子受伤的罪魁祸首。 第331章 太子妃 “你是何人?擅闯宫闺不说,竟然还敢伤了小世子。速速从实招来,否则本宫饶你不得!” 江芷兰这个太子妃,虽然干的不太称职,毕竟连宫权都丢了。可好歹也是当朝储君正儿八经娶进门来的嫡妻,把储妃的架子一摆,也还是挺唬人的。 当然,肯定是吓不住靠山强硬,如叶云歌这般的世家贵女。 “臣女安远侯四女叶云歌,见过太子妃。” 美丽空灵的叶云歌,眉眼未动垂首折身,行礼的动作非常标准,举手投足间优美又得体,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只是这一张嘴说话,瞬间戳到了太子妃江芷兰的肺管子。竟然是西殿那狐媚子家出来的? “你是叶云夕的妹妹?号称京都第一美人的那个?” “愧不敢当,正是臣女。” “你,抬起头来。” 江芷兰的声音听着有些像是在磨牙。 叶云歌依她所言,大大方方的抬起双眸,与其直视。 嘶~~ 这么一个宛若天仙的美人,竟是比她那狐媚子的姐姐还要出色上几分,她来东宫是想干什么?长相平凡的太子妃,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比她漂亮的女子!而对于有可能是来与她抢太子的漂亮女子,就更为讨厌! “大胆!你不过是没有品级爵位的普通官眷,竟敢如此直视本宫?来人,掌嘴!” “你敢!我祖父乃老安远侯叶怀恩,我父兄皆是朝中重臣。我未犯任何律法,你胆敢动用私刑折辱于我,叶家必与你江家不死不休!” 叶云歌脊背挺的笔直,身上凛冽的气势不卑不亢,打眼一瞧,竟然莫名的有些像她的长姐。 江芷兰厌恶极了此等美貌,毫不遮掩的嫉妒爬上她的眼眸,挂在嘴角的冷笑,一看就知道充满了恶意。 “呵,本宫乃是当朝储妃,太孙之母,还打不得一个妾氏的娘家妹妹了?给本宫打烂她的……” “哦?世子他是什么时候被圣上封为太孙了,妾身怎么不知道?夫君,您怎么故意瞒着夕儿呢?” 一道娇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云歌转头看过去,不是她那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又能是哪个?与其并肩而立的身影,自然是被她唤为夫君的太子了。 “见过太子。” 规规矩矩的折身下拜,面无表情的垂眸,看着地面。 顾承暄的眼中划过一抹惊艳,不过才三四年没见,竟然就美到这个程度了?早知道这个小姨子长的好,没想到长开之后竟然能这么好!也就俞墨家的那只胭脂虎,可以与之平分秋色了! “四妹快快请起,咱们这都是一家人,何须与你姐姐姐夫如此客气?” 太子斯文有礼的将人唤起,瞧着委实是一片君子气度,光风霁月的很。叶云夕眼睫微动,蝶翼遮掩之下划过一抹嘲讽,又迅速扬起一抹极为亲热的笑容,上前两步将自家妹妹一把拉起来。 “囡囡快起来吧,有没有吓到?都是姐不好,本来是说好久没见娘家人了,正巧今日听闻你们进宫来,就想找你过来叙叙话的。谁知道还让你受了这等委屈?都是姐没用,自甘堕落与人为妾,才会叫我妹妹好好一个官家小姐侯门千金,生生被人这般羞辱……” 说着说着,那晶莹剔透的眼泪,便争先恐后从那双秋水明眸中纷纷跌落,风情无限偏又美得叫人心碎。 叶云歌站起身后看她一眼,抿了抿嘴将视线转向一边。倒是把太子着实心疼的不轻。 “夕儿莫要再哭了,为夫会为囡囡主持公道的。” 他这么称呼,叫叶云歌眼神一闪,拂开被姐姐拉着的手,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江芷兰看着他们三个,这仿若无人一般的,不将自己这个正妻瞧在眼里。不由的气怒出声。 “夫君,这小贱人害的咱们康儿伤了脑袋,这可是众目睽睽板上钉钉的事实!臣妾如何就罚不得她了?” 一听说长子受伤了,顾承暄瞬间也没了那个怜香惜玉的心思,直到候在旁边的太医如实回禀之后,他才放下了心。 倒不是说有多疼爱这个儿子,只是这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嫡出子嗣。再加上前段日子,养在侧妃膝下的庶子又夭折了,这就不免叫顾承暄,看着剩下的这几个孩子,目光就加重了几分。 不过既然太医都说没什么事儿的话,那就好解决了。 “世子既然无大碍,就不要再多做计较了。这都是一家子亲戚,莫弄得脸上不好看。” 太子在里面和稀泥,预备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江芷兰怎么可能愿意?谁跟叶家是亲戚?不过是个小妾而已,还敢跟她堂堂太子妃攀亲? “不行!今日必须要给我儿讨个公道。这叶云歌擅闯宫闺暂且不说,她还敢对东宫世子下手,是谁给她的胆子?背后又是有什么居心叵测的阴谋?夫君,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若是她们以后还想害咱们康儿,到时候怎么办?防不胜防啊!” 这话说的,栽赃嫁祸是张嘴就来呀,是个有脾气的都忍不了。何况作为嫡幼女的叶云歌,可从来就不是个软糯性子。 “太子容禀,请允臣女自辩。你家世子受伤了是不假,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曾摸过他一片衣角了吗? 方才我一踏进门来,就有一道残影向我扑过来。我出于本能的闪躲,怎么就是居心叵测的要害人了呢? 太子妃身居高位,却如此颠倒是非黑白,肆意出言构陷臣女。莫不是江家觉得我叶家软弱好欺?还是,这是东宫的意思?” 美人冷脸厉色,也还是别样风情的美人。顾承暄没有出声,只是眼底的兴趣更浓,这丫头竟还是个性子泼辣的?与她亲姐姐完全不同啊。 叶云夕也站在一边,柔柔弱弱的开口附和着妹妹的话。 “太子妃,妾知道您心中对妾诸多怨言。可是您有再大的怨气,也不能总拿世子做筏子呀!他还那么小呢。 再说我妹妹她是家中嫡幼女,从小就被家里人给宠惯了,最是受不得旁人诬陷委屈的。您若是非要栽赃于她,免不得明日朝堂之上,叶家就要找江丞相说道说道了。” “你放肆!少拿你叶家出来吓唬人,本宫作为东宫主母,怎就管束不得东宫庶务了不成?” 江芷兰简直要被这两个狐媚子给气死了,当她没看见太子那一脸兴味的神色吗?这叶云夕把她妹妹叫过来,打的是什么算盘,昭然若揭呀! 既然她们都敢干了,自己也没必要给她们留脸。本来就只有个恋爱脑的江芷兰,被嫉妒的怒火这么一烧,更是口不择言。 “呵,果然有其姐必有其妹!都好姐夫戏小姨这一口是吧?当姐姐的从嫡姐手里抢男人,当妹妹的更不要脸,直接这就登堂入室了?叶家可真是叫本宫开了眼界,顶尖的好家教呀!净教出家里的女儿,怎么爬姐夫的床了?莫不是家学渊……” 啪! 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这无尽的羞辱。 第332章 如你这般吗 叶云歌气的浑身发抖,用尽所有的力气,狠狠的挥出了这一巴掌。 这记响亮的耳光,让整个东宫里的人都懵住了!发生了什么?一个侯爵之女,居然敢掌掴当朝储妃?所有的宫人们都被吓得瑟瑟发抖,完了,彻底完了!自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叶云夕只觉得眼前一黑,她妹妹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虽然她从来看不上江芷兰这个蠢货,可做梦都没敢想过,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扇她巴掌啊!江芷兰是谁?太子的正室原配!打她的脸跟打太子的脸有什么区别? “你,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被扇懵了的江芷兰,不可思议的连说了两遍,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瞬间暴跳如雷! “姓叶的贱女人,不要脸的小娼妇!我是太子妃,你竟然敢动手打我?我,我,本宫要诛你九族!我打死你这个贱货!” 她一脸狰狞手脚并用的扑了过去,叶云歌非常灵活的闪开,托了刚才跟着陈素素打架的福,现学现卖了几步标准动作。一边躲一边大声说道。 “太子殿下,臣女是被圣上招到宫里来问话的,宫门外还有仆从在等候。我被唤到东宫来,平王妃和裕安县主也都知道,到了时辰若我还没出去,自会有人通知我家长辈。 你确定今日要将安远侯府的嫡女,逼死在东宫?若是您不怕名声有污,我叶家女儿也不惧横尸在此!” 顾承睻眉目凌厉的,看向那清艳无双的年轻女郎。说完此话后她果然站着不动了,脸上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之色,静等着被疯狂的敌人撕碎。 她居然,真的敢! 在江芷兰尖利的指甲即将抓破那张芙蓉玉面之际,被顾承暄伸手拦下。 “放开我,我要打死这贱货!放开!” 江芷兰剧烈的挣扎扑打,意图穿过丈夫的阻拦,将那该死的女人给掐死!这就是顾承暄为什么厌恶正妻的最大原因,谁能想到堂堂的太子妃,竟然是如此德行?她真的是江家的嫡女吗?这江氏一族到底是怎么教出这种女嗣的?偏偏还叫他给摊上了! “行了,堂堂太子妃竟然口出污言秽语,简直不知所谓!还不快停下,莫要在孤面前丢人现眼!” 许是顾承暄冷着脸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冰冷凉薄,方才还被嫉妒和怒火冲昏了头脑的江芷兰,这次终于看清了他眼中毫不遮掩的嫌恶。 “夫君!她以下犯上的打了我,你竟然还帮着她?你果然是又看上了这只狐狸精了吗?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休要再胡搅蛮缠,失了储妃体面。你被辱之事,孤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说这话的时候,顾承暄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对美色的怜香惜玉。叶云夕看着他阴沉下来的神色,不受控制的颤了颤手指,唇角微微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 叶云歌大胆的与他对视,眼中尽是世家贵女的矜贵与傲气。 “太子殿下不妨着人宣我家亲长进宫,咱们这就到御前辩上一辩。该我认的错处,我自当承担,无论圣上如何责罚,臣女绝无怨言。但是若还有下回,我也一样还会再打。谁也不能辱我叶氏声誉!” 顾承暄当然不敢跟她御前对质,本来父皇最近就看他极为不顺眼,若是再知道这中间的缘由,恐怕就更不会待见他了。 “好,叶云歌,你很好!孤记下了。” 若是不看他那异常难看的脸色,备不住还真以为他说的是好话。好在叶云歌也不是被吓唬大的,只见她非常有胆色的叠手在身前行了一礼。 “太子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丢给叶云夕一个明晃晃示意的眼神,顾承暄这才强硬的拽着拼命挣扎的江芷兰,往长平殿的方向去了。 等宫人们全都有眼色的告退之后,叶家这姐妹二人,才一前一后的走进长欢殿。 叶云夕坐在上首,看着坐在下面正端着热茗轻啄的妹妹,她的眼神比她的语气更加复杂难言。 “囡囡,你何时性子这般强硬了?” “嗯,大概是从你委身为妾的时候吧。” 叶云歌眼尾都没抬一下,熟悉的怼言怼语,就全甩到了对方的脸上。 “毕竟有你这么个前车之鉴,旁人都觉得我估计也会哪天想不开,死乞白赖的非要给人家做妾,时不时的就有人来探个口风。那你说,我性子不强硬起来的话,要怎么办才好呢?” “我……”叶云夕词穷。 不过倒也没用上她接话,叶云歌又自言自语般耻笑了几句。 “说起来你确实给我带了个好头,前些日子我可不是脑子犯混的,差点就与人做妾了?好在人家没看上我,要不然呵呵,我叶家女儿的名声,怕是跳进洮河里都洗不清了。” “囡囡,你是不是在瞧不起我?” “侧妃娘娘想多了,你是你,我是我,左右都算不得什么好人,又何必纠结谁瞧不上谁呢?不知您宣臣女过来可是有事?若是没有的话,我这便告辞,出宫归家了。要不然家中长辈会担忧的。” “囡囡,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呀。你别这样对我。” 两滴形状完美的珠泪,一前一后的掉落下来。仿佛每一个角度都被精心拿捏过一般,美的让人不由自主的怜惜。 唯有叶云歌,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话。 “不知侧妃娘娘宣臣女过来,究竟是有何事?若是无事的话,臣女真的该告辞归家了。” 说完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欲往外走,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眼见着打感情牌不管用,叶云夕只能摊牌实话实说。 “妹妹,你如今日渐长成,花容月貌姑射仙子一般,叫人见之忘俗。姐姐真没想到,不过才三四年未见你,竟长的如此出色了,可真为你高兴啊。跟姐姐说说,可有心仪之人了?” 这无比亲密的姐妹家常,叫叶云歌挑了挑嘴角,露出个奇怪的笑容来。 “你想做什么?直接说。” “就是,就是,” 叶云夕自己也知道,她说的这个事儿,有点让人难以启齿。倒是叶云歌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 “妹妹,你可想日后身份尊贵,享富贵荣华?” “何意?” 她挑挑眉,脸上波澜不惊的,没有任何表情。等着对方将那些荒诞的话,说出口。 “囡囡,要不然,要不然你进东宫来陪姐姐可好?” 还真敢说出来了?叶云歌使劲的一甩手,挣脱她的手掌。 “不好。”回答的斩钉截铁。 “为何啊?嫁给太子有什么不好?殿下长相英俊,正值盛年。且日后他君临天下之时,便是我们身份尊贵之日,有何不好啊?” 叶云夕拼命的游说,倒是惹笑了对方。 “尊贵?如你这般吗,尊贵的妾室?你莫不是在逗我?” “叶云歌!”叶云夕恼羞成怒。 第333章 姐妹反目 虽然这是事实,可是她也不想听别人说出来。 “有何好恼的呢?即然当初你敢做下此事,如今又能阻止谁说呢?” “我没有!”叶云夕矢口否认。 “你猜我信不信?我当时只是小并不是傻,你们干出来的那点事情,谁能不清楚?若不是你跟秦氏勾结在一块儿给长姐下了药,手上有功夫的人,能随随便便的就被闺中女流给推下水?” “早都跟你说过了,不是我。是叶云衣她自己招惹了靖宁郡主,才会被人家报复。为什么要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我也是深受其害的啊!” 叶云歌都快要被她这份,面不改色说瞎话的定力给气笑了。 “非要让我把你脸皮给扯破,才能承认是么?若不是有确切的证据,二哥当年处置秦氏,将她给关进家庙里的时候,泷西秦家能装死当没看到?你跟温盈盈的下场,祖父和皇上能默认?你这是非要把我当傻子骗,瞧不起谁呢?” 这左一句右一句的嘲讽,像一个又一个响亮的巴掌,迎面拍在了自己的脸上,终于扯下了叶云夕脸上,娇弱温柔的面纱。她气的声音都尖厉了起来。 “叶云歌!我才是你一母同胞的嫡亲手足,你怎么尽吃里扒外的帮着旁人?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你是分不清楚谁才是你嫡亲的姐姐吗?” “谁才是我嫡亲的姐姐?当然知道啊。”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脸,叶云歌的笑容冷成了冬日的冰雪。 “我最嫡亲的姐姐,自然是与我一胎双生的三姐了,你还记得她吗?这么多年,叶云姝她有没有来找过你?” 嘶~~!!! 叶云夕睁大了双瞳。 她只听到对方冷漠的声音还在继续。 “收起你心里那些龌龊的打算,当初祖父就已经下过令,甭管你在东宫里过的好还是不好,都别指望能借上叶家的任何助力。 爹娘他们愿意对你伸出援手,那是他们的事,三哥愿意为你奔忙,那也是他的事。可你指望不上我,否则我死了以后,怎么有脸见我的孪生姐姐?” “不是我,是她自己掉下水的!不,是叶云飞和叶云衣推她下去的!不是我!” 欲伸手抓住妹妹的手,迫不及待的解释给她听,可是却被对方无情的再次甩开。 “你觉得我是信你,还是信三姐和我自己作为双生子之间的冥冥有感?你能骗得过娘亲,可你骗不了我,三姐分明就是丧命于你手! 所以日后,莫要再与我说什么手足姐妹之情,我听了犯恶心。 呵,让我想想你为什么会想把我诓进东宫里来?听说你养在膝下的那个庶子夭折了?这是你终于认命知道自己生不出来,想把我弄进来,搞个借腹生子的戏码是吧?” “我……” 没等到对方反驳,叶云歌又冷笑着说。 “我不会进东宫来的,你们要是有胆子,就求到圣上御前去。就说太子殿下,他想再一顶小轿,巧取豪夺的抬回开国侯府家的嫡幼女。咱们就看看,圣上会不会大耳刮子扇他! 哦,我想起来了,还可以耍阴招的嘛。不过也无妨,大不了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你猜祖父知道之后,会不会直接将你给逐出叶家?” “叶云歌!”叶云夕失声尖叫一声。 “别这么生气,面目狰狞的让人瞧着都看不出尊贵了。 转告太子,他以为纳了我,就能借上叶家的势与平王撕扯?哼,打错算盘了。 别说我死也不会委身于他,就是退一万步来说,我真的脑子有病自甘下贱。在祖父和大哥二哥的面前,也不可能比的上长姐的分量。 所以你呀,就别在我身上打歪主意了。好好守着你这尊贵的位置吧,这便宜可千万别让我给占了。臣女告退。” 说完矜娇的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去。不管身后的人是如何气急败坏也好,她都不在乎。有祖父和大哥二哥顶在前头,东宫里的人,岂敢动她! 不提叶云歌是怎么在东宫里与人撕扯的。单说陈欣这边,那是千万个小心翼翼的护持着大腹便便的好友,一步三挪了约么半个时辰,才终于晃到了宫门口。收到消息的俞墨和顾承昀,已经焦急的等在了那里。 “本王就说闯进宫去看看,你非不让。大不了拼着被老头子打一顿,他又不能杀了我。可她俩如今在宫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俞墨我告诉你,昭华娘俩儿要是有个什么不妥,我跟你没完!感情不是你的媳妇儿怀孕,你是不心疼啊!你看看你们两口子这……” “闭嘴!出来了。” 眼尖的看见了那道绯色的身影,搀扶着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处,俞墨赶紧迎了上去。顾承昀也提腿越过他,飞速冲到了自己媳妇儿身边。 “昭华,怎么样了?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肚子疼啊?别动,为夫抱你上车。” “你别担心,我没事。就是腿脚有些乏了,歇歇就能缓过来。” 肚子里的小家伙仿佛赞同一般的,抻了抻小脚,踹的叶云衣眉间轻皱了下。 “别聊了,先把她抱车上歇着。” 陈欣使劲喘了口气提醒道,怎么可能不累?她一个好手好脚的走这么远都冒汗了,何况是个孕妇? 顾承昀不再废话,弯腰抱起妻儿,脚步匆匆的上了停在夹道处的马车。俞墨也心疼的给自己媳妇儿,擦擦额上沁出的汗珠。这大冬天的,能累出一身汗来,可见方才是她硬把平王妃给搀扶出来的。 “平王妃身怀六甲,圣上竟然没有赐辇?就让你们两个弱女子硬走了这么远?” 俞墨的声音里有一些不满,吓的陈欣赶紧扭头看了看四周,好在身边没人,小黄门早已经回宫去了。使劲拍拍他,抿着嘴唇给他使了个眼色。 “走,先回去再说。” 夫妻二人也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一路慢行了得有大半个时辰,两辆马车这才一前一后的停在了平王府门前。四人下得车来,鱼贯而行。 待仆从们规规矩矩的上好茶水点心,全都轻手轻脚的退下去之后。花厅里才响起陈欣劝慰的声音。 “昭华,快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方才在宫里,就看见这小家伙在你肚子里动来动去,估摸着也是该饿了。” 将蜂蜜白玉糕的小碟子往好友面前推推,叶云衣顺势接过。执箸挟起糕点放在唇边轻咬,连吃了好几块,有吃食落入腹中,这闹腾的小东西,才算是安稳了下来。 竟然这么嗜甜,大约是个女孩儿吧。叶云衣看着高高耸起的肚子,满眼温柔。又接过好友递过来的温热蜜水,小口小口的喝着,暖和暖和手脚。 第334章 询问 顾承昀一边伸手给自己媳妇儿又倒了杯热水,一边狐疑的看着俞墨媳妇儿问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今日不是开那个展销会吗?这好好的,怎么会开到宫里去了?听说是你又跟人家打起来了?” 说到这个陈欣可就不困了,她也有很多的话想问他们。 “打是打了的,可我心里其实挺糊涂。这无缘无故的,彭明珠和齐若莹来找我麻烦干什么?我以前可从来没有跟她们有过任何交集。 这是单纯出自于她们两个自己的私人意愿,还是她们背后的庆元侯府和承恩公府的意思?或者说跟太子那边有没有什么牵连?难道是我们这鼎荣商会,招了他们的眼?” 顾承昀有些惊讶。 “不会吧?庆元侯府也上了顾承暄的船?姑祖母她能同意?” 叶云衣放下茶盏,叹息了一声。 “听彭明珠话里话外的意思,彭家确实站到了太子那边。甚至于包括成国公府,都有可能被他们拉过去了。” “没有。” 陈欣出声,提供着最新消息。 “周家没有跟他们混到一块儿去,当然,人家也没想过要跟咱们混到一块儿来。今天听叶小四那话里的意思,彭明珠截了帖子送到明月公主那里,想给我挖坑的这个消息,还是周家小姐亲自送过去给她的呢。 可见成国公府的人,脑子都清楚的很,人家不想掺和进这些破事里来。倒是明月公主那边,昭华,我怎么老感觉里面还有事儿呢?” 俞墨沉默的跟顾承昀眼神碰了一下,随即垂头沉思。 “怎么说?”叶云衣看她。 “我也说不好。就是她看着我的眼神吧,怎么瞧也不像是叶小四说的那样,奔着想跟我当情敌来的啊? 不是我自吹自擂啊,就是有这么个感觉。要说她喜欢俞墨,我觉得还不如说她喜欢我来的靠谱呢!” 俞墨抬头,直直的盯着她。 顾氏夫妻神色一僵,脸色突然变的古怪了起来。特别是顾承昀,一眼又一眼的看着这两口子,嘿哧嘿哧笑的相当猥琐。 察觉到自家男人的脸色有点不好看,陈欣赶紧干笑着解释了两句。 “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而已。” “少乱打比方,我与那明月公主从来没有打过照面,不存在与她有私。日后你也不许再与她私下里接触。” 听听他这副得寸进尺的语气,怎么叫人就有那么一点儿不舒服呢? “你觉得我能不能听你的?俞墨你是要走火入魔了吗?天天你防着男的就算了,如今女的你也开始防了吗?不行以后我哪里也不去,你就把我搁兜里揣着吧,走到哪带到哪,如此你才好安心。” 瞧着她好似有些生气了,叶云衣看看那俩男的杵在一边也不吱声。她就拽了拽好友的衣袖,将人扯到自己身边来,小声儿的咬了会儿耳朵。 听的陈欣震惊到,瞳孔放大! “真的假的?!” “空穴不来风,既然能传的有鼻子有眼,那必是其中有几分影子的。” 好家伙!真得直呼好家伙! 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看着那么娇小玲珑温婉可人的小姐姐,竟然是男女通吃的狠角色?! 虽然逗叶云歌的时候,说的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可她真的是在开玩笑,确实是没想到,还真有自己有可能,被同性给惦记上的一天。 这感觉可真是,就怎么说呢? 果然还是她这个现代人思想太保守了,古代这些老祖宗们随便一个拎出来,玩的那都不是一般人能玩的花活儿呀。 啧啧称奇了好几声,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瞅着屋里这三个人看了一圈。 “这事儿你们都知道啊?搞半天就我一个不知道的。你们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下?” 俞墨倒了杯热茶塞给她暖手,低声说。 “旁人的私密之事,我等背后有何好议论的?你记住,日后莫要与她私下接触即可。不过你们说是明月公主,带着彭齐二人过去的?” “嗯,也不能说是她带去的吧。起因也是彭明珠和齐若莹把帖子送到公主手上,然后她们才过来的。公主一直都表现的挺温和有理,不像是故意来找茬的,这事儿应该跟她没多大关系吧?” 陈欣把事情,从头到尾简单的叙述了一遍。俞墨听完之后抬头看叶云衣。 “王妃娘娘觉得呢?” 对方也看向他,片刻后认可的点点头。 “应该是如你所想的那般。” “什么意思?你俩这是打什么哑谜呢?” 顾承暄和陈欣二脸懵逼的对视,觉得自己作为聪明人的尊严,不允许他们把智商的渣滓泼到自己脸上。 叶云衣摸着肚子叹了口气,她发现自从怀孕了之后,自己似乎多愁善感了许多。 “你以为我为什么今早上,匆匆忙忙的通知你,我会过去?那是因为我收到了消息,明月公主就是故意带着她们去闹场的。素素你别急,听我说完。她倒不是跟你有什么私人恩怨,单纯就是你手底下开建的那个盐厂,动了她的利益。” 陈欣见缝插针,发表自己的观点。 “那个明月公主也贩私盐?皇上这都能忍得住?可确实是泼天的宠爱无疑了!” “不能算是贩私盐。” 叶云衣伸出手,想替她把额头上翘起来的小呆毛按下去,俞墨眼睛一眯,顺手把媳妇儿捞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自己媳妇儿落空的手,顾承昀不愿意了。瞪着俞墨张嘴就开喷。 “你让她摸摸能少块肉还是怎么的?瞧你这抠抠索索的样子,你怎么就不能学学我?我怎么就这么大气?” “那是因为被摸的不是你媳妇儿。” 面无表情的怼回去之后,又转头看向叶云衣,语气还是恭敬的,可脸色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还请王妃娘娘日后有话直说,莫要再当着我的面对内子动手动脚的。” “……我就是看她额头上有碎发。” “微臣自会为她抚发,不劳娘娘费心。” “…嗯。知道了,以后再不会了。” 叶云衣正色应承。 “谢王妃体恤。” 俞墨抬手作礼。 无形中做了一把被争夺的小宝贝,陈欣无语的只想翻白眼,她举起手打断这奇奇怪怪的狗血画面。 “你俩别搁这儿搞笑了,我就想问问,昭华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我手底下的那盐厂,挂的可是大封的牌子,那是国有的产业啊? 明月公主要是因为这个事儿来给我添堵,那就是皇家没理。 哼,刚才皇上还好意思这么吓唬我呢?回头我就去找我们家老大人去,谁后头还没有个家长了?老爷子绝不可能干看着我们鼎荣商会,被人家这么明着打到脸上来。” 第335章 有凌云壮志的公主 “嗯,是可以找李老尚书说道说道,其实有些事儿他心里应该也多少都有数的。你先稍安勿躁,听我说完。” 叶云衣招手让她坐下。 “自从上回明月公主无故回京之后,我便派人前往安丰。昨日那边传回一个消息,原来明月公主的封地里,有座盐矿。虽然并不是很大,但是她没往朝廷上报,这就属于个人的私产了。这些年安丰府招兵买马的钱,皆是出自此处。而此矿,皇上是知道的。” 我的天呐! 陈欣真的咋舌,这位皇上才是妥妥的女儿奴吧?那两个皇子倒卖私盐,都被他给削的毛都不剩,扔到老家看祖坟去了。到了女儿这,就直接送了座盐矿?再不大的矿,它也是矿啊! 这相当于是个什么概念? 在古代贩卖私盐,跟在现代贩卖毒品的犯罪程度,应该差不多了吧?明月公主,这种算什么?被国家高层给包庇的大毒枭? 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啥,皇上他老人家,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这,这盐矿,那个,还招兵,买马是吧?这姐们是要干啥呀?预备着起义啊?” 屋里很沉默,大家都不吱声了。过了好一会儿,俞墨才接过了话语权。 “没想到王妃也查到了这一层。上回二皇子来投诚的时候,就提到了安丰府有异的事情。当初我以为,是哪个皇子在那里布下了棋局,后来我们也是撒下去不少人手,才探出来点有用的消息。 明月公主似乎是与太子结盟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达成了怎样的协议。我们也只查出来,安丰府豢养了不少兵马,并未查出来还有私矿这一出。” “对,此事我早已经禀报给父皇那边了,他让我以后不要管安丰府的事情。当初还以为他是怕我被太子给追着打,现在这么前后一合计,这分明是怕本王查出来皇姐的不法之事啊! 怪不得世人都想做嫡子嫡女呢,看看太子和明月公主,再看看老四老九和我们这些个倒霉催的,人家嫡出的就是比我们这种庶出的值钱!” 顾承昀整个人都被酸水给浸了一遍,也不能怪他心里不平衡。实在是老头子这事儿做的,委实太过偏心了些。 顾承暄前头在江南道囤粮囤布囤兵械,后头在西南道伙着外人开小煤窑。没被查出来吗?查出来了呀,人家屁事儿没有!安安稳稳的在东宫里坐着,屁股底下多的是给他垫背的屈死鬼。 换成顾承玥也是一样的,这私自开采盐矿,但凡换成他们这些兄弟姐妹,都得被老头子来回扒皮涮个好几遍。到他嫡长女这儿,那待遇就不一样了。没事儿,敞开了劲儿的挖呗,有事儿爹给你扛着。 呸! 合着就顾承暄顾承玥这姐弟俩,是他的手心手背。剩下的这些倒霉鬼,就是他的手指甲呗?但凡有敢窜出头的,立马就毫不留情的把你给剪掉! 看看一脸愤愤不平的自家男人,叶云衣皱了皱眉,安抚的拍拍他胳膊。才一脸肃然语气不明的说道。 “并非你们以为的那般简单,我的人前几日还曾截获了一封信件,是大封这边发与大纥的,出自顾承玥之手。只是信件又被旁人截去了。唉,我手底下的那些探子,折损了近一半,才杀出一条血路回来与我报信。” “大纥!你的意思是,她,她通敌?” 顾承昀整个人都一激灵,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还是眼皮子浅了呀,撑死了只想到她与顾承暄结盟夺嫡,可万没有想到,顾承玥这是要挖老顾家的根基啊! “不能断定,但也不能否定。” 陈欣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这些政治上的事情,她不是很能弄得明白。 “你以前不是说,明月公主到大纥和亲的时候,过的并不好吗?过的不好,她现在还能跟人家勾结到一块儿?按一般人的正常情况来说,这不是该有深仇大恨才对嘛?” “所以啊,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咱们这位嫡长公主,可不是一般人。最起码比顾承暄那个蠢货,可强上太多了。也比我强上太多了。想必前世今生,顾承玥应该都没少费功夫。 前世她之所以没有回京,是因为皇帝驾崩的突然,而这个时候顾承暄已经登基了,事情已成定局,她回来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而今生她回京,是因为平王府可以和东宫抗衡,她大概是想着回来,渔翁得利。” 叶云衣冷冷的掀动了下嘴角,讥讽的弧度,不知道是在嘲笑前世今生的哪一个自己。毕竟整整两辈子,她对顾承玥的感官都非常的好。可是谁能想到,前世国破山河碎的功劳,居然能有她的一份? “你是说,她有旁的想法?” 陈欣皱眉寻思,努力消化其中的信息。 “她亦想,君临天下!” 这话是俞墨说的,他此时的神色很是凛然,也有一些的懊恼。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实在是大大的失策! 果然不愧是人中龙凤的俞侍郎,听话听音,瞬间就联想到了很多东西。怪不得皇帝那般宠爱嫡长公主,还是将人给强行放逐到封地去了。必是她心中的野望,皇上是清楚的。 所以才会独独把与国有功的明月公主,给支到了千里之外。给了最富饶的一块封地,却不叫她有机会触碰皇权。这是皇帝他作为一个父亲,尽己所能的在保全自己的女儿。 否则无论下一任皇帝是哪一位皇子上位,都不可能容的下,这位觊觎皇位的嫡长公主! 顾承暄已经麻了,他必须得承认,跟这位有理想有抱负的皇姐比起来,自己就是个渣渣! 他不过就是对付个太子而已,就觉得有些吃力了。之前被各种明枪暗箭的刺杀时,竟然还曾没出息的起过懈怠之心,想着还不如放弃了呢。 而顾承玥如果想上位,可是得想法子,把他们这十几个兄弟全部挨个铲除啊。这可是个大工程,但是人家就是敢想敢干!所以说他凭什么跟人家比啊?他啥都不是! 陈欣也眨了眨眼睛,这回听明白了。倒是没有觉得多震惊三观,毕竟自家历史上是出过女帝的,这想法不难接受。她甚至于有一瞬间还诡异的佩服起了明月公主。 这姐们是个有想法的!如果她没有通敌叛国的话,其实真值得全天下所有的女子崇拜。能不能夺位成功咱另说,单就是这一份敢与天下争夺的壮志凌云,就值得人给她喝彩! “王妃可知,信件被哪方势力截去了?” 收回思绪之后,俞墨才想起来问这一茬。叶云衣点点头。 “本来是不知道的,可是现在知道了。” 她抬起左手,往皇宫的方向指了指。 “当我收到顾承玥手里有盐矿的消息之后,再想想皇上平时对她的包容,前后这么一联系,答案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第336章 定策 说的这么明白,顾承昀和陈欣也都听懂了,屋里再次沉默了下来。能说点什么呢?皇帝护着她,处处都帮着扫尾,他们即使猜到了的这些内情,又能怎么样呢? 顾承昀狠狠捶了下桌子,咬牙切齿。 “下辈子老子再投胎,高低得投身成嫡出子嗣,再不受这庶出子的冤枉气!真他妈是不把我当个人看了,当初老头子但凡能有护她一半似的护着我,老子那会儿都不至于混的,谁都能来踩我一脚!媳妇儿,我心里苦啊,我他妈就是个没人要的小白菜……” 咋说着说着还演上了呢?陈欣的眉毛不由自主的狠狠跳了两下,这男的又想干啥呀? 能干啥呢?想吃口香甜的软饭呗。 叶云衣熟练的安抚着丈夫。 “别气了,我大哥三日后就该抵京了,到时候将他引荐与你。” “真的?大舅哥这么快就到了?北疆离京城可是有几千里路来着,一路风尘仆仆,大哥必然是累的不轻。不然叫他先好好歇上两天,我这边不急。” “哦,真不急的话,那就等他下回返京的时候,再与你引荐吧。” “别呀媳妇儿,咳咳,其实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急的,呵呵呵……” 坐在旁边听着他们两口子耍花枪,俞墨一把拽起妻子,起身就要行礼告退。他实在是看不得平王这丢人现眼的样子。 顾承昀瞅着俞墨,懵逼的眨眨眼睛。 “你们走什么啊?咱们不得好好商量商量,下面该怎么办吗?” 俞墨眉眼未动,只是声音压低了些许。 “有何好商量的?走一步看一步。既然已经知道是圣上在护着明月公主,那我们还急什么? 如今这形势,我们已然占了上风,该急的是别人才对。只要你莫乱了阵脚,静待对方出招即可。” “何意?我们不还手,等着挨揍?” 不是吧?俞墨什么时候这么大气了?别说顾承昀了,连叶云衣和陈欣都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好在俞大人也不卖关子,把自己方才琢磨明白的事情,仔细的说个清楚透彻。 “圣上那边能及时截走信件,说明是安排了人盯着明月公主的。那我们都能查到的消息,圣上那边能查不到吗? 太子跟明月公主站在了一起,明月公主又与大纥勾结了,太子那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就算他不知道,可他也无形中也成了通敌叛国中的一环。圣上岂能轻饶了他? 所以稍安勿躁,见招拆招即可。如今这个时候,我们只需要等。莫要私底下做那些无谓的手脚,免得不慎被人捉住首尾,坏了这难得的一盘好棋。” 几人听完若有所思,仔细在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遍,好像如今是这么个情况。顾承昀还是觉着有些不踏实。 “那顾承玥那里,该怎么办?万一老头子……” “没有万一,你放心吧。圣上但凡有一丝丝传位于公主的意思,都不会把她所有可能通往皇权的路子给斩断的。” 看他又想接着问,俞墨索性一气说完。 “你想想明月公主的母家是谁?那程唯安作为她母族唯一的男丁,如今被养成了什么样子? 再想想安丰府那边的情况,咱们是怎么知道的?听闻宁逸之曾与她两情相悦互定鸳盟,他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若是皇帝透露出一丝立太女的可能,那厮如今都肯定是明月公主的驸马了。 再有,明月公主的能力,不足以君临天下。她是很聪明也有些手段,但是终究没有脱离女子内宅的眼界。其实皇帝真的特别宠爱她,甚至给了她自保的机会。可惜她不是个合格的政客,看看如今的安丰府就知道,这封地在她手里好几年了,都没有被完全拿下。 所以你不用担心,圣上他会另起旁的想法。如今之所以要限制我们的手脚,不过是他脱离了皇帝的身份,单纯的作为一个父亲,想保全他的女儿罢了。” “说白了,还是老头子他偏心!” 平王殿下愤愤不平,也没人搭理他。俞氏夫妇行礼告辞,毕竟没有闲人,谁手上不是一摊子事儿?哪能硬在这里耗着? 定下差不多的调子就行了,静观其变即可。换言之,该干嘛干嘛去。 今年的冬天明显比去年更冷了一些,冻的让人不想伸出手脚来。这还未到申时,天色虽然还大亮着,太阳却敛尽了光华,缩进厚厚的云层之中。瞧着这天色,似乎等待着人们的又是一场暴雪。 由侍从驾着马车,晃晃悠悠的驶过街道,陈欣挑帘四顾,这明显阴沉的天色,让路上的行人变的很少,除了各个店铺依旧开着门做生意,平日人声鼎沸的道路两旁,也没有多少小摊小贩叫卖了。 她赶紧探出半个肩膀,往墙根处仔细搜罗了一圈,好在也没有缩在墙根下的乞丐,或者流浪汉。 俞墨伸手将人拽回来,摸摸她的手脸冰凉,便不言不语的将人揣进自己怀里,拥抱着给她取暖。谁叫方才走的急,忘了讨一个汤婆子暖手呢?只能用自己给她暖了。 “俞墨,上个月你们户部从商会提走的那笔款,说是要拨给慈善堂扩建。如今事情进展的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专门盯着把款项落到实处? 别再叫谁在里面伸了手,那都是我们商会全体员工辛辛苦苦赚回来的。怎么说也不能便宜了一些中饱私囊的蛀虫,知不知道?” “放心,这是我亲自督促着办的,保证每一文钱的去向,都在账簿上被记录得清楚明白。” “那就好,你记得交代慈善堂那边的主事人一声,让他凡是遇到难处的人,只要求助到慈善堂,都一定要帮上一把。别怕负担太重,钱实在不够了,你们再过来提。 无论如何都要先把这个冬天挺过去再说。等到春天的时候,我会叫手底下的人去慈善堂招工,各个厂子里都缺人缺的要命,到时候不怕消化不完那些人。” “成,为夫知道了。” 俞墨点头,陈欣又想起别的事情。也不能怪她,这一天天的杂事太多,脑子里千头万绪,手上的事儿一件接一件,可不就想到哪说到哪了吗。 “说起账簿来。上回教你们户部用的那些表格,你们学会用了吗?感觉如何?” “极为便捷,用这种记录方法,所有账目一目了然,确实非常实用。尚书大人已经奏请圣上,为你邀功了。” “啊?这有什么好邀功的?” 陈欣满脸的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又不是我发明的表格,这都是我们那边用惯了的记录方式,这都是别人想出来的。我哪好去邀功讨赏?旁人要知道了,非得笑话死我不可。” 第337章 交心 俞墨伸手捏捏她的耳垂,出言嬉笑。 “莫要这么想,不论此法是何人所创,在大封都是你率先提出来的。否则我们又怎么学会并运用呢? 素素,切要记住一件事。如今,你已然是大封的一份子,有很多时候,就莫要把自己太过于置身事外。须知,你太过谦逊的话,就会给人一种错觉。” “什么错觉?” 有点没听懂,谦虚些还不好吗? 他俯身伏在她耳边,轻言低语。 “过分谦逊就代表见外,而对于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人,到最后就只能有一个处置方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陈欣眼眸微动,缩在他怀里轻声问。 “可是有谁说什么了?是顾承昀他,露出日后容不下我的口风了吗?还是……” “不是,前些时候圣上话里话外的敲打我,说什么你初来乍到,需要我好好教导,以免你不通世情会失了章法。 本来我以为是你又犯了什么错,私底下好生琢磨了许久,都没想明白圣上的意思。后来还是跟李家结亲之后,老尚书提点了我几句,才算是给想明白了。 你的身份来历,许是在皇上那里也过了明路。这对于咱们来说,算是多了一层安稳,可也多了一层危机。” 把妻子往怀里拥的更紧了些,伏在耳边的密语也更轻声了些。 “咱们家中也有圣上放出来的眼线,也许还有旁人家的耳目。所以日后你一定要更加的谨言慎行,莫要让人抓住你真的与常人有异的把柄,可知?” “俞墨……” 惊恐的抓紧他胸前的衣服,陈欣狠狠的吞咽了一下喉咙,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的直跳。 “别怕,我在呢。” 温暖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两人对视,各自眼中的情绪,都再毫无遮掩的铺陈在对方眼前。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许你再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我不一定每一次都能及时的为你铲除后患。一旦被有心人得知,你该知道后果的。” 果然!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陈欣整个人都在哆嗦,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她的丈夫,是可以信任依靠的人。可是潜藏在身体深处的本能,却叫她不由自主的开始害怕。 最大的倚仗被人给发现了,从小就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瞬间慌了心神。 夫妻这么久了,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品性,其实他们互相都已经非常清楚。俞墨放开抚在她脸上的手指,转而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他胆小的妻子。 “你别慌,这件事情我早都已经知道。咱们刚成亲没多久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这个粗心大意的小妖精,真以为关紧门窗就不会露出破绽了? 你有时候身上莫名其妙出现的甜腻香味,有时候明显是沐浴更衣之后才上的床榻,更有几回,明明前面我看过你不在屋里,过一会儿你就能从屋里出来。 你我是日日同床共枕的恩爱夫妻,为夫是得有多瞎,才能看不见这些明显的异常? 本来我不想说出来,叫你害怕忧心的。可是素素,不提你这边遭到明面上的针对抢夺。光是这段时间在暗处,我手底下的人已经前后斩杀了三批探子,甚至拦截过好几回的刺客,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知道。” 颤巍巍的眼睫抖动了好几下,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有人盯上我了,是么?” “对。其实早都有人盯上了,以前他们只是在观望,并没有明目张胆的上前探查,所以我没有动手铲除。毕竟盯在我眼皮底下的暗桩,比潜伏在未知的要好上许多。 可是自从你把商会落成之后,确确实实动到了他们的利益。你手中层出不穷的赚钱之法,不仅打动了户部尚书和圣上,还有其他人。 财帛最是动人心,这世上亦从来就不缺乏聪明人,你的异常之处自然会被人家看在眼里。得不到就毁掉,这也是许多人的处世之法。毕竟仙神和妖邪,都在世人的唇齿之间。” 陈欣沉默的往能让她安心的怀抱里缩了缩,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你可是猜到了我的秘密?” “嗯。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为夫不问。只是你必须得答应,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莫要再进去了。我斩杀的那些人,都是发现了些许端倪的。而明月公主此番突然出手试探,估计是想看看皇帝的态度。应该是也与前几日她有一面首,折在我手里有些关系。” “你什么时候动她的人了?” “送上门来的跳梁小丑罢了。” 俞墨冷声嘲讽道。 “所以方才在平王府,我才会说顾承玥她眼界狭窄,只会使些内宅伎俩。一个略有几分姿色的草莾之辈,也敢拎到本官面前来献丑。 若是她光明正大的与你相交,用自己的本事折服你,我还敬她是个人物。可她竟敢用如此下作手段,以男色诱之。那就莫怪本官叫他,有来无回。” “你别告诉我,前几天找上门来道谢的白家表兄白锦州,他不是回宁州府了,而是被你给收拾了?” “然也。”光明正大的点头承认。 猛得一下从他怀中坐起身,很好,这会儿她是一点害怕的情绪也没有了。 “什么情况,你把白锦州给杀了?为什么不先跟我通个气?你这样子做,我怎么跟姨母那边交代?” “有什么好交代的?实话实说即可。你以为那所谓的白家舅舅,是怎么莫名其妙出现的?其中因由我虽然没有彻底审明白,但也弄清楚了个七七八八。 当初白家被满门抄斩,他作为即将成年的男丁之所以能逃脱,是得了寿宁伯府的庇护,因为他与程家的幼子乃是好友。 后来寿宁伯府势微,程唯安扶不起来。万般无奈之下,程家残存下来的所有底蕴人脉,就全都被顾承玥收入了囊中。托庇于程家的白家父子,亦不例外。 那个白家舅舅之所以出现在宁州府,就是为了想办法搭上姨母那条线,方能把白锦州送到你的身边来。” 把其中的来龙去脉一一解释明白,不说清楚不行,这丫头性子不算稳,别哪天被有心人给挖坑带沟里去。 对于俞墨的这一通说法,陈欣是不怀疑的。在这个世上,俞墨是她最信任的人。如果他真的想害她的话,估计她早投胎轮回个好几遍了。 可信任是一回事,为人处世的观念又是另外一回事。草菅人命这四个字,总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你就,这么把他给杀了?” 俞墨轻笑。 “没有。为夫又岂是那等嗜杀之人?除非真的危及到你,否则我不会动辄要人性命的。要做个好人好官,你放心,为夫记得的。” “那你怎么处置的?” “送西南道挖煤去了。” “……哥,你是个懂资源利用的。” “那是。这世上没有真正的废物,端是看把其放在哪里。白锦州年轻力壮,手上又有几分不错的医术,送他去资源匮乏的西南道上发光发热,这才叫物尽其用。” 俞墨也为自己的知人善用,洋洋得意。 第338章 遇袭 陈欣好笑的拧了他一下。 “你差不多点,把这几颗大牙给我往回收收。说你胖还真就喘上了?看你这副得瑟的神色,哪里还像那个智珠在握的俞大人了?瞧着活脱脱就是一副小人得意的样子嘛,真让人没眼看。” “嗯,怎么就是小人了?为夫不一直都是君子来着吗?娘子,你莫不是想见异思迁了?” 俞墨挑眉斜了她一眼,给人逗笑了。 “少在这耍贫嘴了,我往哪儿迁啊?天天正经事都不够操心的,哪有那个闲工夫出去风花雪月? 你放心,今儿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以后我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绝不会让人家抓到把柄。不过,关于异常这个事儿,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就老实跟你说好了。” 使劲吸了口气,她决定赌一次人性,唯一的筹码,就是俞墨对她从不遮掩的爱。陈欣觉得自己可真是疯狂。 重新趴回他的怀里窃窃私语,气息喷拂在耳畔,她嘴里的每一个字,都似被咬碎了一般,绵绵密密的从耳孔,钻进了他的心里。 紧紧的把妻子抱在怀里,恨不能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俞墨眼中的笑意,亮的都有点瘆人。他心里真的快活极了,终于啊,他的小妖精,终于彻底向他敞开了心扉! 待胸腔中的喜悦稍稍平复之后,理智归笼的俞墨,低头看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叮嘱道。 “这件事情以后不许再提,就连我们的儿子,包括以后的孩子,也不许对他们提起。知不知道?” 陈欣直直的看着他。人在沉默的时候,眼底就涌动着一些莫名的光,随着他每个字的吐出,一点一点勾出了,潜藏在忐忑不安这四个字背后的眼泪。 俞墨叹气,伸手替她拭去眼尾的湿意。 “别哭,为夫看不得你的眼泪。别哭,你听我说。 多少文人骚客,都曾以笔墨诉说过一眼万年,一见钟情的爱情故事,在风月画本上被广为流传。以前我是不会相信的,直到那天晚上我捡回了你。 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怎么对你就会有这么强烈的情意。动情,真的就只需要那么一眼。可是爱上就爱上了,俞正凌从来不是懦夫,我敢承认,我爱你更甚爱我自己。 但是我不敢保证,俞家的其他人包括我们的孩子,面对你手中这种逆天的诱惑,一定就能够坚持住本心。 人的贪心非常可怕,从古至今为了寻长生不老之道,各种各样残忍的事情都有人能做的出来。你说你没有神仙手段,你没有法力变不出仙丹来,那人家如果把你炼成丹了呢?” 陈欣被他说的那种画面,给吓得小脸煞白浑身直哆嗦,俞墨心疼的轻轻拍着她,可该说的告诫还是得咬着牙的吐出来。 “当今虽是明君,可谁又能保证他如果发现了你的这种异常,不会起旁的心思?君王对长生不老这个事儿,从来都是分外有执念的。 所以素素,要记住为夫的话。这件事情必须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可以再说。叶云衣那里,更是绝对不可以透露!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 狠狠点点头又使劲儿吸吸鼻子,把吓出来的眼泪给压回去后,她才分外乖巧的用略略嘶哑的嗓音,回复着他的担忧。 “你放心,我谁都没有说过。昭华那边肯定会有些疑惑,但是她并没有在现代社会的完整记忆。她就以为我在大学里,学的专业是比较多元化的那种。左右我每回也只是拿出个大概的方子,其他的都是靠工匠们自己摸索才能一点一点生产出来。所以她应该不会起疑的。” “如此就好,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现在跟她关系再是融洽,也一定要留些余地。要知道,日后若是顾承昀真的荣登大宝,那我们跟他们的相处,就必须要酌情改变了。 君君臣臣之间,没有正确妥当的相处之道,那离灭顶之灾就不远了。伴君如伴虎这几个字,从来就不是一句空话。” “嗯,我听你的。” “乖。” 俞墨倾身,吻了吻心爱之人的唇角。 两人默契的跳过这个话题,日后再不提及。只是交过心之后,双方都特别明显的感觉到了,他们如今心意相通到犹如一人。 “你方才说圣上对彭齐两家都做出了处置,那就是鲜明的摆出了态度,以后明面上不会有人再敢来找你什么麻烦。但是私底下的危机,许是会更多。日后出门,一定要多带些人,以防狗急跳墙的……” 俞墨抱着媳妇儿,叮嘱的话还没说完,破空声迎面而来。他出于身体本能的俯身覆在妻子身上,搂紧她往前一扑,这才堪堪的避过了那根钉入车厢后窗上的羽翎箭。 外面响起了陆拾焦急的询问。 “主子,您可还安好?” 缓过神来之后,俞墨赶紧查看怀里的妻子,见她除了害怕些,并没有任何事儿之后,他才扬声回答外面的话。 “本官无碍。” 把惊魂未定的妻子捞回去,轻声安抚。 “素素你先坐好,别怕。” “呼~,没,没事儿,你别担心,我缓一下就好了。别,别操心我,我不害怕,你先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明明说话都磕磕绊绊的,还在逞能的人,一个劲的说服自己,一点都不害怕。 放开妻子挑起车帘,俞墨看向外面,竟是已到了秀水街与鸣玉街的路口处。他的眼中浮上怒气,这是谁如此狂妄,敢在家门口放箭警告他? “主子,赵勇已经带人去追了。不过那人看着轻身之术练的很好,飞檐走壁的相当利索,咱们不一定能逮住他。” “先回府再说。” “是!” 马车疾驰稍顷之后,便到了家门口。自认为自己不是胆小鬼的陈欣,被丈夫牵下马车的时候,腿都还是哆嗦的。 原谅她见识少,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活的这20多年里,今天这么刺激的直面刺杀现场,还是头一回。 俞墨将人拉回同心苑,看她还是有些呆呆怔怔的,就交代着侍从去请郎中来瞧瞧。他媳妇儿本来胆子就小,可别再给吓出什么毛病来。 “不用,我就是一时没缓过神来。现在已经好了,坐下再歇歇就行。你别管我了,赶紧去忙你的吧。查查这又是哪家干的好事!” “真没事吗?不然开点安神茶喝,压压惊也是好的,省的晚上做噩梦睡不安稳。” 俞墨还是有点担心。倒是陈欣听着心大的笑了下。 “真用不着,我哪就那么娇弱胆小了?你快忙去吧,杜若在这陪着我就行了。实在不行待会儿我睡一觉,等晚上吃饭的时候,保证又龙精虎猛的。” “那你先休……” “主子,赵勇回来了!” 陆拾在外面禀报。 “你休息,我先去处理事了。” “嗯,快去吧。” 俞墨转身离去,杜若这才敢扑到自己主子跟前,小脸上一双好看的眼睛,憋着惊慌隐忍的眼泪。 第339章 楚王世子想玩火 “主子。” 一向规矩得体的大丫鬟,如今眼泪是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叫陈欣不由得心疼了一把,赶紧伸手拍拍她。 “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杜若用手背抹了把眼泪,看看主子的脸色确实已经不那么煞白了,这才红着眼睛一脸担忧的问。 “方才奴婢在后面的车里,也没看见是个什么情况,就听他们说您遇刺了,可真是吓死我了!您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好的谁这么坏,在路口就敢对着咱们家马车放箭?” “我也不知道,你家四爷这不是查去了吗?别担心,我心理素质好着呢,吓不着我。” 回过神来的杜若,转身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茶壶,连翘这丫头还算机灵,知道时时在屋里备好热茶。 倒了一杯端到主子手边,轻声言道。 “主子,您先喝口热水。” “嗯,外头真挺冷的。好在咱们屋子里建了火墙,你自己也倒杯热水暖暖手脚。” “哎,奴婢知道了。” 主仆俩连喝了两杯热水下肚,浑身的冷意才算是驱逐个差不多。 “主子,您说这事儿的背后之人,会不会是彭家或者齐家那边?毕竟今天上午您才收拾过她们,现在这就出事儿了。估摸着八九不离十,就是她们又出的损招儿。” 陈欣摇摇脑袋,蹙起眉头。 “不一定,最近我得罪的人有点多。方才那人射一箭就跑,显然是警告的成分大过于刺杀。杜若,你家大刘回来了没有?如果回来了,叫他过来一趟,我有事儿问他。” “应该回来了,主子您稍等,我去寻他。” 杜若转身离去,缓过劲儿来的陈欣,坐在桌案之后,一笔一划写着新的计划书。盏茶功夫之后,外头响起了叩门声。 “进来吧。”她放下笔。 刘忠义高大的身影,乖顺的跟随在杜若娇小的身姿后面,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恭敬的抬手躬身行礼,面上一片愧色。 “主子,属下回来晚了。听闻主子遇袭,是属下失职了!” “不关你的事儿,回来了就好。怎么样,可查出来了?” “回主子,属下已查明。” 刘忠义拽了下杜若的衣袖,给她使了个眼色,杜若看向自己主子,接到示意之后,转身走出去守在门外。 “说,什么情况?” “是楚王世子泄露出去的消息,他在春宵楼喝花酒的时候与人吹嘘,说他府上日后有金山银海入账。人家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就把跟咱们鼎荣商会合作,要在城西一带大兴土木的事情,给说了个清楚明白。当时酒桌上有不少勋贵家族的子嗣都在。” “我就说这好好的,怎么城西远郊的地皮庄子,这价格都翻了翻的往上窜呢?那顾承滔看着就是个没谱的,干的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主子,属下还查到了一件事。” 刘忠义的声音压低了些。 “最近这段日子,楚王世子似乎和庆元侯世子走的很近,两人几次三番的同桌饮宴。前日下午楚王世子作东,宴请了他的好友,京都指挥使施光的儿子施寄亭,庆元侯世子彭濸,和寿宁伯程唯安俱都列位作陪。” 陈欣眨眨眼睛,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的好。楚王世子想玩火,楚王他知道吗? 作为太祖的嫡幼子这一脉传承至今,每一任楚王都脑子很清楚,才会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么些年的富贵日子。但是总觉得这回有这么位世子在,他们楚王府的好日子,怕是快到头了。 “行,我知道了,你现在去前院,把你查到的这些事情都跟四爷说一遍。其他的暂时就用不上我们了。 哎,对了。我听杜若说,你们预备明年春季成亲是吧?具体怎么个章程,说来我听听。” 别看刘忠义长的五大三粗,其实纯情的很。说到成亲的事儿,还别别扭扭的不太好意思,黝黑的脸上很可疑的,神色变了变。 “那,那能有啥章程?就央媒请期,纳吉迎娶啊。” 猛汉娇羞,看的陈欣心里一乐。 “你刘家明媒正娶是肯定的,我是想问问成亲之后的安排。大刘我先跟你说清楚啊,杜若是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左右手,我这边离不了她。 你如果想成亲之后,她就留在家里不出门,给你伺候老人孩子的话,估计没啥希望。 我这边忙成什么样你也知道的,哪个人不是当成几个人在用?更何况像我家杜若这么能干的,我肯定是不会放她走,你自己心里先有个数。最好跟你家双亲沟通好,以免日后再因为这个原因起矛盾。” 刘忠义心里一激灵,想想家里老娘的态度,再悄悄的瞧了眼主子的脸色。这么明目张胆的敲打,别不是主子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吧? “是!属下一定会把这事儿处理好!” “行,既然你这么说,我姑且也就这么一信。你是我家杜若自己相中的,我不好插手她的私事。但是刘忠义我先把话给你挑明。” 陈欣的笑容和语气还是很温和,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没那么柔软。 “以后你们成亲了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绊绊的小矛盾不可避免。双方都要彼此包容,这样才能互相迁就把日子过好。 但是如果你,包括你的家人,有谁存心恶意欺负我家杜若的话,那我这个当主子的肯定不会干看着,我的意思你听懂了吗?” “懂。属下定会好好待她,绝不叫她受了委屈。”刘忠义神色严肃的行礼保证。 “成,你先去前院吧。” “属下告退!” 他前脚刚出去,脸色绯红的杜若后脚走进来。 “这下放心了吧?我已经敲打过他了,他但凡脑子正常点,回头都一定会管束好家里人的。” “多谢主子。” 杜若屈膝行礼。 “谢什么呀?这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帮你?可是杜若,刚才我也只是吓唬他,你成亲之后的日子,其实我并帮不了什么。每个人的婚姻都是靠自己经营的,外人插手的话,只能越来越糟糕。他家有那么个老娘在,你确定还要嫁过去吗?” 陈欣一边跟她聊天,手底下也不闲着,熟练的勾画着一张张图纸。杜若上前帮着研墨,嘴里也应着话。 “您放心吧,他爹娘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是胆子小,一辈子没接触过什么上层人,眼界也有限。只要他自己能摆得正心性,奴婢就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陈欣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你翻过年也才十八岁,竟然说着说着就要出嫁了。既然你同意你爹娘的意思,那我也不拦你。只是杜若,我还是那句话。早婚早育并不好,你最好能等到20岁之后再生孩子,那个时候你的身体才算发育完全,对母体和孩子都更好。” “奴婢知道了。已经和他商议过了,过两年再生孩子。” “那就好。” 主仆二人也不再说话,只低头静心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儿。屋里热气十足,倒是不会让人缩手冻脚的抻不开。 第340章 调皮的俞小六 就说天色这么阴沉,是想要下雪。果然天色擦黑的时候,纷纷扬扬的雪花,便如鹅毛一般飘落下来,很快就覆盖住了裸露在外的地面。 天这么冷,也没谁想不开的往外面窜,各房人都安静的窝在自己房中忙活,等陈欣母子吃完饭之后,天就彻底黑下来了。 “娘,我爹去哪儿了?” 俞小六穿着厚实的棉衣棉靴,带着一顶毛茸茸的虎头造型的小帽子,更是衬的他唇红齿白,奶呼呼的胖脸蛋,瞧着就让人心痒的想捏他一把。 “你找他干什么?是不是又闯祸了?” “才没有,我就是顺口问的。” 俞小六转转眼睛,聪明的不再开腔,只蹲在屋里玩着自己的小陀螺。 我信你才有鬼,指定是这小东西又调皮捣蛋的干了什么坏事儿了。 陈欣笑着瞥他一眼才放下账本,把冰凉的双手放在唇边,呵口气暖了暖。杜若扭头给连翘使了个眼色,小丫头赶紧跑里屋取来个汤婆子,灌上热水塞给主子。 “多谢连翘了。哎你别说,这汤婆子就是比手炉好用,这个大,抱着更暖和。” 连翘笑着跑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继续一针一线的绣着手里的花样子。陈欣舒服的眯着眼睛喟叹,杜若站在一边给收拾着桌上的东西。 “主子,天色挺晚的了,老是在灯火底下看账簿多伤眼睛啊?左右这账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算完的,奴婢先给您收起来,明日再忙活吧。” “成,先收起来吧,也算的差不多了。其实算不算的也就这么回事儿,姜落他现在不敢差我的银子。可是我要不大致的翻一翻,谁知道以后他会不会糊弄我呢?” 杜若就笑。 “您既然知道姜主事他贪心,还敢给他放权,委以重任?” “有什么不敢的呢?姜落那人办事能力多让人放心?交到他手上的差事,哪一件事他办的不利索?至于说贪心,呵,本性耳。商人就没有不贪的,我也贪啊。” 陈欣抱着暖手宝,站起来动了动腿脚,一边抻腿一边笑着说。 “只要勤敲打着一点,姜落可比许多人都得用多了。说句不夸张的话,在为人处事拉关系这方面,他比咱们府上的二爷,可技高了不止一筹。” 杜若把桌面上的笔墨纸砚,账本书册,分门别类的归置好,这才点头应道。 “您说这点我同意,上回咱们二爷跟泷西商会谈白酒代理权的时候,还是请了姜主事过去拉的人脉。听说是姜主事他外祖家,就是陇西那边的商户。” “嗯,你怎么知道的?” “听听您这话问的,我不是您的那什么,贴身秘书吗?他们需要申请批复的条子,不是还得过我一道手?我听姜主事自己说的,二爷那几天为了请他帮忙,可没少往里面搭好话。 要说还得是咱们二爷能屈能伸,别看平时跟姜主事掐的跟乌眼鸡似的。关键时刻就是能甩下脸来赔小心,真就不是一般二般的人。” 陈欣伸手戳戳她的额头,也笑的不行。 “你这丫头,还看起你们二爷的笑话了。回头叫二夫人知道,收拾你的时候,我可不拦着。” “别呀主子,奴婢可不是看笑话的意思,就是说很佩服二爷的这种作派。您想想奴婢有没有夸大其词?一般人真的做不到这种该折腰就折腰的洒脱。” 杜若一脸正色的说着这些话,倒是叫陈欣不由得一叹。 “你们二爷呀,他是小时候受穷受怕了。所以但凡是有能赚钱的机会,都会想尽办法的抓住。你别听我天天夸他,说是有做生意的天赋。 其实什么叫天赋呀?这世上有天赋的人多了去了,可是有几个能做到如你们二爷这般的成就。还不都是他自己能拼敢拼愿意拼?由此可见这天赋是重要,可是努力更重要。” 屋里的两个丫头,包括小胖子俞小六,都认真的点了点头。陈欣好笑的走到儿子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胖脸。 “你个小玩意儿,听不听得懂啊,你就跟着点头。来跟娘说说,今儿在家又干什么坏事儿了?” 俞小六低头装死。 这娃有一点比他老子强,人家不爱说谎。虽然淘气是淘气,可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套句他爷爷俞大虎的话,不像他爹小时候似的,是个人都骗。 知子莫若母,瞧瞧他这架势一拉出来,陈欣就知道,这回犯的事儿应该不小。怪不得老是在这屋里磨磨蹭蹭的,不回自己窝里睡觉呢。 扭头跟两个贴身丫鬟用眼神询问了一下,你们俩知不知道他今天这是又干什么了?两个丫头都摇了摇头,陈欣只好转回头,看着自家的好大儿。 “到底犯什么事儿了,说吧。能帮的你老娘我尽量帮,实在帮不了的话,你也别难为我。趁着现在大伙都还没睡,抓紧出门左转,找你爷爷奶奶救命去吧。” “娘~~~” “说。” 俞小六抬头,软软糯糯的一大团,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你,看的人心里发软。 “孩儿不是故意的。” 事儿还没说呢,先给自己辩理。当然,他老娘也很捧场,非常肯定的点点头。 “嗯,你哪回调皮都不是故意的,是有心的。所以这给自己辨理的话,留着到你爹跟前说。现在先说说,到底又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 小胖子对着两根胖乎乎的手指头,理不直气不壮的一脸心虚。 “那个新来的先生,大概,也许,差不多,明日会跟爹爹请辞吧?” 陈欣皱眉,耐心的听她儿子说完。 “其实这事儿不能怨我,要怨该怨我爹。孩儿不想念书,五哥和七弟也不想。可他非要给我们寻先生! 娘,您看看我这细胳膊短腿儿的,是该念书的人吗?谁家好爹能这么祸害自家孩子?您帮我跟爹说说,叫他别再请先生回来了。成不成啊娘?孩儿求您了。” “别东拉西扯的,到底干什么了?说!” 看见一向温柔爱笑的老娘脸色不好看了,俞小六瞬间老实,规规矩矩的把事儿给交代了一遍。 “我在先生的茶盏里,倒了墨汁。他起来漱口的时候,我把巧克力带过去,在他的座位上撒了泡尿。然后他眼神儿不好,回来就坐在那椅子上面了。嘿嘿嘿……” 陈欣气的伸手指着他,这小王八蛋还敢笑?这是第几回了都?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了陆拾的禀报声。 “夫人,爷叫属下抱公子去前院。” 俞小六腾一下窜起来,抱着亲娘的大腿就开嚎。 “娘,救命!我不去,爹肯定在书房等着打我呢。娘!” 陈欣伸手把他往下扒拉。 “你抓紧走,现在还赶得上趟,找你爷爷捞你。否则一会儿你被打的时候,别鸡猫子鬼叫唤,我不会帮你的!” “别呀,娘。你看我才多大啊,我还是个孩子啊!爹那下手可狠了,你不救我,孩儿这回屁股指定保不住了!” 第341章 教子 “那我也没招,你爹那么高那么壮,我也不可能打得过他不是?俞六少,谁家好人干了坏事,是把自己柔弱的老娘顶在前头的?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了?” “我当然是男子汉了,可男子汉挨打也疼啊!娘~~” 俞小六光打雷不下雨的干嚎。 “夫人,爷叫属下来抱公子去前院!” 陆拾以为屋里的女主子没听见,又加大了音量禀告一遍。陈欣扭头吩咐。 “连翘,去叫陆拾进来把俞小六扛走。” “娘!” “别叫我,不好使!尊师重道是每个人应该做的,你既然敢对着老师调皮捣蛋,就得有事后承担责任的自觉。我要是你就痛痛快快的抓紧过去,免得你爹越等越窝火,指不定你挨打的次数就得翻番!” 俞小六苦逼的撇着嘴。 “真不能捞我?你还是不是我亲娘了?” 陈欣低头与他对视,一脸真情的说。 “能不让你体会一把男女混合双打,已经是我作为亲娘对你最深沉的爱。” 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这顿打,俞小六爽快的放手,也不等着陆拾进来扛他了,自己雄赳赳气昂昂的扭身出门。六少爷他要脸,虽说脸面已然剩的不多了,但能捡起来一点是一点。 看着那豆丁大小的身影,在陆拾给他弯腰打伞的护持下,一摇三摆的往前院去了。陈欣长长的叹了口气。 杜若和连翘都有些担心。 “主子,咱们真不过去看看啊?四爷会不会把咱们元哥儿打出个好歹来?” 连翘也不绣花样子了,只一脸焦急的盯着门口的方向。 俞小六从小到大,数她和杨嬷嬷带的最多,说句不知尊卑的话,在她心里元哥儿跟自己亲弟弟差不多。虽然知道他淘气,可是他也真不是个坏孩子。天天对着自己,姐姐长姐姐短的喊着,连翘怎么可能不担心他? “放心吧,他爹手底下有轻重,打不坏的。就你家俞六少这德性,三天不打他能上天你信不信?你看看哪家的小孩子,能皮成他这个样子?别操心了,该干嘛干嘛去。” “您也说他是小孩子了,谁家小孩子不淘气的?也就咱家元哥儿心性好,见天的挨收拾都不记仇的。要换换别人家的少爷试试,指不定都得顺地打滚的闹腾。” 连翘小声儿的给自家少爷诉屈。杜若狠狠瞪她一眼,小丫头才委委屈屈的住了口。 陈欣无奈的看看两个贴身丫鬟。 “那你看谁家的小孩子,敢把狗尿撒到老师的身上?这样都不打不管教的话,你能敢想他下回会干出什么离谱的事儿来? 行了别操心他了,你去嬷嬷那里看看,今日天冷,别叫她那里少了炭火。本来年纪就大了,再冻着了更是不得了。 杜若,把老夫人给的那盒枇杷膏拿给连翘,带过去叫嬷嬷用热水化着喝,多少也能止止她那冬日里的咳疾。俞小六刚才的事儿,你别跟她说,省的叫她跟着操心。” “是。” “奴婢知道了。” 两个丫鬟领命而去。 等连翘打着伞出门之后,陈欣又给杜若使了个眼色,大丫鬟好笑的看她一眼,被主子嗔怪的瞪回来,她这才撑起伞,出门往福寿堂去了。 倚在门窗边,抬头看着天空纷纷扬扬飘洒的雪花,陈欣再次叹了口气。 她跟俞墨一样想不明白,打小就特别乖巧会看人脸色的自己,怎么就会生出这么调皮捣蛋的儿子呢?俞墨也说自己小时候性子稳重的很,那这娃他到底是像谁啊? 像谁?对这件事情,俞大虎他老人家最有发言权。 “老四,差不多教训教训就得了。你还真预备下狠手了不成?这孩子调皮捣蛋的聪明劲儿,还不是像你自己吗?你小时候多皮,你自己心里没个数?老子像你打小六似的打你了吗?” 接到老四媳妇儿遣人报的信儿,老爷子深一脚浅一脚紧赶慢赶的来捞自己孙子。俞小六豆丁大点个人,被他爹用戒尺在屁股上打的起了好几道红棱子,受不住疼眼泪哗哗的往下掉,人都不带哭嚎一声的。 扭头看见爷爷过来,嗷一嗓子震天响! “爷爷救命!呜呜呜,小六要被你四儿子打死了!呜呜呜……” “六儿,咱不哭啊,爷爷来了!” 俞大虎看着孙子那屁股上一道道的红印子,心疼的给提上裤子,轻手轻脚的把哭的惨兮兮的孙子抱进自己怀里。嘴里不住的埋怨儿子。 “俞老四,你可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这么小个孩子,还真敢下手打呀?有啥事不能好好说?想教训他,你不能等他长大一点再教训?你看看这么豆丁大个孩子,还是四六不懂的时候呢,你怎么忍心下手的呢你?” 他小他不懂?淘气起来的时候,他什么不懂?看看那小王八蛋,心虚的直把脸往他爷爷怀里藏,那叫他不懂吗?再说了,我也就是轻轻的打了几下,至于您老这么着急上火的吗? 俞墨心累。 “爹,该说的我都跟他说尽了。这都已经是第四任先生了。第一回他说人家迂腐,我给他换。第二次他说人家教的他听不懂,又换。上一回换先生是因为什么来着?哦,他嫌人家长的不好看!气的那先生自己请辞了。今天这又是为了哪一出? 刚才下着雪,林先生都要过来跟我请辞。就可见人家要走的心是有多么坚决。你问问他,问问你这好孙子,他又干什么了?” 俞大虎词穷,感受着怀里的小孙子抖了抖,更心虚的往自己怀里钻,他也就不由得跟着心虚。 “那,那孩子不是还小吗?等以后长大了懂事儿了,不就好了吗?是,他干的这些事是该罚,那你这现在不打也打过了吗? 你看这天也不早了,爹把小六带回院里去,省的你看着他着急上火。你放心,一会儿我指定好好说他。叫他明天去给林先生赔礼道歉。你看行不?” 眼瞅着四儿子没说话,俞大虎赶紧把怀里的孙子掏出来,给他使眼色。 “小六,快跟你爹说知道错了,明天咱们就去给先生赔礼道歉去。快点儿!” 双手捂着脸的小胖子,偷偷从张开的指缝里看看老爹的脸色,好像没刚才那么吓人了,他赶紧顺着爷爷的话往下爬。 “爹,小六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明天我就去给先生道歉,您别生气了。” 俞墨叹气。 别听他现在说的好,扭头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虚心受教屡教不改,这八个字,就是为他儿子量身定做的。 好歹刚才打了一顿儿子,怒火也算发泄了出去,这才能勉强心平气和的看着他问。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又是因为什么,才闹了这么一出?” 第342章 改变策略 偷偷瞅瞅亲爹的脸色,俞小六眨眨眼睛,觉得有爷爷在身边守着呢,自己应该不能再挨顿打。于是就选择实话实说。 “我不想念书,我就想玩儿。” 俞墨试图跟他讲道理。 “可是你已经快三岁了,旁人家的世家子弟,三岁启蒙的不在少数。作为农家子,我当初也是五岁就启蒙入学。正是因为慢了别人一步,所以我在秀才这个功名上,磨了整整七年才能下场! 汉璋,爹知道,我说的这些你都听得懂。你明明天赋喜人,为何不愿意把聪慧用在正道上?你现在是可以不念书,那日后如何入仕途?莫不是你想一辈子做个白身?” 儿子在正经的教孙子,俞大虎是不会随便插嘴的。俞小六只能低下头不吱声,由着他爹絮叨。 “元哥儿,你是爹娘的嫡长子,我们都对你寄予厚望。退一步来说,日后若是有了弟弟妹妹,你作为兄长不该给他们做个榜样吗?你想做你娘说的那种咸鱼,享受躺平的快乐,不想承担做长兄的责任,那你下面的弟弟妹妹们该怎么办?等爹娘老了死了以后,你们又该指靠谁去呢?” 俞汉璋终于开口了。 “可是爹,念书真的好烦。有些我明明都已经学会了,可还是得坐在那里,听先生一直说一直说。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你可知何谓温故而知新?” “知道。” “所以啊,元哥儿。你看圣人还要时不时的回顾曾经学过的知识,才能更好的掌握新的知识呢对不对?何况我们不过是凡夫俗子,不是更应该潜心好学才是。否则怎么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呢? 学习从来都是件枯燥的事情,你要是不能静下心来,再好的天赋,到最后都只能归于平凡。你娘曾经跟你说过好几次伤仲永的故事,你也能听明白其中的道理。那爹问你,你是想做仲永吗?” “我不想做仲永。” 胖小孩摇摇小脑袋,抬头跟他爹对视。 “可是爹,我也不想做揠苗助长里的那根苗,我想自由自在的生长。” 伸手摸摸儿子的小脑袋,俞墨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笑意弥漫在整个眼底。他就说他俞正凌的儿子是生来少见的聪慧,果然如此!听听,这哪里像是三岁稚儿,能说出来的话? 如此稀世璞玉,侥幸落入了他俞氏一族,这就是天意,到了他俞家该崛起的时候!只要他这长子能顺利长成,日后有汉轩汉昌辅助,何愁他俞氏不兴?! 因材施教。他在心里回顾着老师给他写的回信。因为不会教育儿子,没了办法的俞大人,只能转头求教于自己的老师。 顾承文欣喜于关门弟子家的小儿聪慧,又忧心于这心性游离的弟子,别把好好的孩子给教坏了。要不是实在年龄大了,不得在路上奔波劳累,老头子都恨不能自己冲到京城来,亲自教导徒儿信中提及的这生来聪慧的徒孙。 “那元哥儿,你看这样行不行。在你满三岁之前,就依着你自己的性子来,只要把字给认个大概,其他的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 但是三岁之后,咱们就必须正式启蒙。爹也不给你制定多么严苛的学习章程,就按旁人家培养世家子弟的路子来,君子六艺文武先生都给安排上,你看成不成?” 俞小六掐着小胖手算了算,离他正式满三岁,怎么说也还能再浪不少时日呢!看他爹这样子,估计这就是最后底线了。那还等什么呢?当然痛快答应啊!反正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成!” 上钩了!老狐狸笑眯了眼睛。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俞汉璋,这是你自己做下的承诺,日后若是再反悔,可有失男子汉大丈夫的气魄!” “您放心。我俞小六说话算话!” 混过去了!小狐狸也笑眯了眼睛。 老老狐狸搁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只狐狸斗心眼子,满脸不屑的撇了撇嘴。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四自己就不是啥好玩意儿,当然也生不出啥实诚孩子来。 老头子就等着看,到时候这爷儿俩,又会怎么鸡飞狗跳的过招。 等爷孙俩走了之后,俞墨把公务处理处理,这才一路顶着纷飞的雪花,回到同心苑。将伞上的落雪抖干净,收拢好靠在墙角。他使劲跺跺脚,确定靴子底部没有雪花之后,方抬腿迈步推开房门。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顺手解下斗篷,交给迎上来的丫鬟。他也走到火炕旁边坐下,一杯热茗适时奉上。确定主子们没有任何吩咐之后,杜若才带着丫鬟们退到偏厢。 陈欣正倚坐在灯火下,捧着一本妖精与书生各种缠绵悱恻的话本,看的津津有味。扭头看见丈夫进来,这才小心的把自己看的那一页,轻轻折了个角,依依不舍的合上之后。抬头看着他,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别说我,这就是闲着没事儿,我打发打发时间。你放心,我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 俞墨瞥她一眼,难得的没有说教。兀自端着茶盏,轻啄细品。瞧着他是不急不躁的,倒是他媳妇儿忍不住了。 “怎么样?可查出来是谁家干的了吗?” “人没逮住。不过赵勇与其交了手,认出来了那人使的功夫路数。说是应该出自百花阁的门下,那是个专门倒卖消息的帮派。” “那就是不知道这是谁家下的手了是吧?射这一箭,是要警告我们什么呢?” 陈欣觉得有些发愁,忍不住又想揪头发,被俞墨一把抓住手腕。 “别遇到事儿就揪头发,到底是哪来的毛病?虽然是没逮个现行,但是也能猜出个大概来。放心吧,这事儿有为夫处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放在心上。只是日后出门,侍从绝对不能离身。我会想办法,给你再寻两个功夫好的女侍卫过来。” “嗯,知道了。” 不会为了这些事儿跟他掰扯的,毕竟小命重要,多带点人也能壮壮胆。既然说遇袭的事儿不用自己操心,那她就说点该操心的呗。 “小六那儿,你又是怎么处理的?他人呢?要不要我现在过去帮你扮个红脸?” “不用,爹把他带到福寿堂去了。这两日应该都不会回来的。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三岁之后正式启蒙。三岁之前不用怎么严苛教养,且先让他松快些日子。” 这么开明的话,可真不像她男人能说出来的。陈欣忍不住笑着挤兑他。 “哟,这可真难得。请问俞大人,您是怎么想开的呢?先前为了这点事儿,嘴皮子我都跟你磨废了你都不带听的,这回是哪位神仙的话,入了你的耳?” 俞墨放下茶盏,觉得身上已经回暖了之后,才伸手把娇妻抱进怀里。 “我给老师写信了,他老人家把我给训了一顿。叫我不会教孩子就别瞎教,要因材施教。元哥儿既然生来就不比凡童,就更要用对方法才能引导好,不可一味的以父子纲常硬压他,如此只怕适得其反。” 第343章 官迷 “你看看,还得是咱顾山长!人家教书育人了一辈子,教起孩子来手拿把掐的。我就说你那一套行不通吧,还非要跟我犟。你要早写信请教老师的话,至于你们爷俩天天这么鸡飞狗跳的吗?” “夫人说的极是,此事是为夫不占理,定会好好反省的。老师已经给我支了招儿,要循循善诱,引他入套。让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学才可以事半功倍。” 俞墨抱着媳妇儿,笑着跟她分享来自顾山长的教育心得,陈欣觉得有点儿悬。老师父给的经是好经,就怕会被俞墨这个歪嘴和尚给念跑题。 但是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心大的说,走一步算一步呗!她扭头从窗户的玻璃上看出去,外头整个天地都已经白茫茫的一片,倒是映衬的整个夜晚都亮堂了不少。依靠在丈夫温暖的怀抱里,她不由得有些忧心。 “夫君,今年接连暴雪,一场还没化干净一场又接着来。这就是昭华记忆里的那次雪灾吧?朝廷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可有好的应对之法?” “别担心,早在一个月前,圣上就已经通过钦天监知道了可能会有雪灾,专门拨下了救灾的银钱来。各州府都已经做出了应对的准备,粮款也都已经到位了。这事儿是我和叶云飞亲自盯着办的,肯定出不了岔子。等雪停之后,我再想办法去收拾善后即可。” 陈欣把手钻进他的衣袍之中,好暖和。她笑着抬头看他。 “你们是怎么说服钦天监的老监正,陪你们演戏的?那分明是个挺端方的老大人。” “为夫不是也很端方?君子看君子不都挺顺眼的吗,他还能不帮忙?” 绝口不提他跟顾承昀,是怎么不做人的吓唬人家老头子。是怎么威胁人家,如果不把有可能的灾情上报,万一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得让钦天监怎么怎么承担。 可怜的温监正,胡子一大把的老人家了,干了一辈子天气预报的工作,临了临了,还差点被人给栽了个祸国殃民的罪名在身上。 给老头儿吓的呀,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想法,硬着头皮把自己监测到,有可能会造成大雪灾的信息,给报了上去。 其他的就不用他操心了,俞顾二人,自然能说服皇帝同意,发下明旨来预防灾情。 “你别贫嘴了,说正经事儿呢。有应对之法就好。我们商会这边,其实也做了准备。我从昭华手里提了不少粮食,在京城区域和附近的州府都安排了施粥的摊子。 万一要是有灾民的话,朝廷那边如果供应不及了,咱们商会这边就接上,算是给你们做个替补的吧。唉,只希望千万别真的用上才好!” “嗯,娘子想的周全。只是凡事莫要太过悲观,都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必是能闯过这一关的,莫要害怕。” 知道俞墨是在宽她的心,陈欣把头轻轻放置在他的肩胛处,叹息了一声。 “若是按照昭华所说的上辈子的轨迹来说,小冰河时期从现在开始,才算是真正拉开了序幕。雪灾之后若是不能处理好,下面一系列的灾难就会接踵而至,咱们都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知道。” “顾承洲那边的水渠挖的可还顺利?” “有你给的那黑火药的方子,遇山开山,遇路炸路,又如何能不顺利呢?已然把大封境内,四条主要的河流通道都打通了,明年汛期若真有洪灾,应该也能有所应对。” “你在瞎说什么?怎么就是我给的方子了?分明是那些道士在炼丹的时候,无意中误打误撞才配出来的方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于这一点,陈欣打死不承认。 “对对对,为夫说错话了。分明是那些德高望重的道长们,无意中配出来的。跟吾妻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顺着她的话说,陈欣就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里有许多的忐忑不安。 “俞墨,其实我很害怕。这个方子我一点也不想教给他们的,火药的威力实在是太吓人了,如果被运用在战争上,我身上得背负多少杀孽啊? 可是时间不容我想出好办法来,要赶在洪灾之前把河道疏通,靠现在的人力根本就不可行,除了用火药去炸开,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好办法。俞墨,我慌的很。” 作为枕边人,她心里的那些纠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俞墨将人抱在腿上,轻轻的拍着,如曾经做过的许多回那样,温柔的抚慰着她的不安。 “你不用想那么多,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有好坏两面的。就像是侍卫们手中的刀剑,用来保护自己的时候,它就是好的。用来伤害别人的时候,它就是坏的。 那能怪把它造出来的人吗?物件本无灵识,好坏之分,善恶之别,也不过都是世人为其赋予的身份。你把火药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世人如何运用,又跟你有什么关系?莫要想的太多,世间万物自有它自己的章程。就像你以前说过的那句话,存在即合理。” “我知道你是在宽我的心。” “嗯,知道就好。别想那么长远,先把脚下的路给走踏实,这比什么都重要。你放心吧,除了平王夫妇,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黑火药与你有关。圣上那边就算是有怀疑,也只会帮着遮掩,不会说什么。你对朝廷财政有大用,他不会想让你折进去的,最起码现在不会。安心。” “俞墨,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从容不迫,感觉什么事儿都在你心里一样。你这样天天大脑都在高速运转,总会逼得我像个小趴菜一样,没有任何作用。这样显得我很傻,你知道吗?” 对于妻子的嘀咕,俞墨笑得桀骜不驯。 “清醒的活在当下,谋定而后动,此乃仕途拼杀中必备的手段,也是我的道。” “什么道?”陈欣好奇。 “官道。” “哼,官迷还差不多。” “你要这么说,我也不反驳。但凡入仕之人,哪个不是对当官有痴迷之心?否则,如何熬得过那无比枯燥的十载寒窗?何来的恒心与毅力,赴那一场又一场的大考?” “你总是有道理。” “我本来就有道理。” “行吧,左右你的那些大道理,我也不见得能听懂。我还是安安生生的扒拉我的算盘珠子吧。工科生跟文科生玩心眼子?我就不找这份虐了。” 俞墨就笑着说好听话哄媳妇儿。 “你不是总说术业有专攻吗?你看你这商道一途,为夫不就一窍不通的吗?” “可我也不精此道啊!我最擅长的分明就是画图建房子,谁知道跑到大封来之后,是生生的叫我转了专业啊! 都不带任何吹嘘的成分,现在要叫我回去,高低我得从土木工程系转到商业管理系去!就姐如今的这些实践经验,不继承十个八个跨国公司的身份,都配不上我这一路的摸爬滚打………” 又是有很多词汇有听不带懂的,俞墨也不纠结,就那么嘴角含笑的听她碎碎念,他知道也根本不需要自己说什么,她心里都有数的。 第344章 大雪封路 这场大雪足足下了三天四夜,在初八的早晨,太阳才终于羞羞答答的从云层中露出了笑脸来。 整个天地银装素裹,寒冷的天气让起床困难户,更是不想爬出温暖的被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手里这样那样的事儿不要太多,哪里还能允许她像以前那样,尽情的窝在家里? 勉强在被窝里磨蹭了一会儿,硬着头皮爬起来,哆哆嗦嗦的穿衣洗漱,一大碗热乎的小米粥灌下去,整个人才算真的暖和了。 “主子,今日必须得到商会去了。前日姜主事那边就送了信儿过来,说是城西那边的工地上有偷工减料的现象,人已经被他逮出来了,咱们得到商会那去看看。” 贴身丫鬟转职贴身秘书的杜若姑娘,站在主子旁边,翻着手里的记事簿小册子,一条一条的念给她听。 “还有庞主事也发了话,说是跟江南商会那边已经敲定好了合作契约,把香如故的江南代理权放给了他们。就等着您过目签字了。 逍遥山庄许主事那边请示,近日天寒地冻的,珍兽区里有不少动物都被冻病了,她找不到什么比较好的兽医。想问问咱们有没有路子,帮着请个好大夫过去瞧瞧。”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得腾出手来解决,陈欣为了节省时间,只能一边吃饭一边听下属汇报,到请兽医这儿她才搭了个腔。 “许瑶怎么回事儿啊?找兽医这种事情还需要报上来吗?她自己账上又不是没有资金,该找大夫就找啊。” “不是那个意思。许主事是想问问,咱们能不能帮着请个太医过去瞧瞧?” 杜若解释道,听的陈欣一愣一愣的。 “不是,这到底是谁生病了,还得劳动请太医过去?动物跟人的诊治方法能一样吗?你是不是在逗我?” “是团团和圆圆生病了,您不是老说它们俩是什么国宝吗?许主事就不敢擅自用药,怕回头再给治出个好歹来,您要找她的事儿。” 一听闻是大熊猫病了,陈欣忙不迭的放下碗筷,指着东边的方向吩咐道。 “快叫人去街头王家,请王掌院的小儿子王景,我听说他对医治动物颇有心得,比他父兄都厉害。你遣人过去跟许瑶说,一定要把小王大夫给拉拢住,以后要指望人家的时候多着呢。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能把咱们的团团圆圆给耽误了!” “是,奴婢这就去。” 杜若合上小册子,剩下的一会儿回头再报,先把主子吩咐的事儿给办了再说。 这俞家两口子都是不得闲的大忙人,陈欣好歹还能一觉睡到自然醒,顺便在家里蹭上顿热饭。 跟她一比,俞墨就显得可怜了许多。一大早就赶赴户部当职去了,即使雪路难行,也不得不出门处理公务。 一路哆哆嗦嗦的迈进户部大堂,本以为自己来的够早的了,谁知道李老尚书已然开始处理公务了。 “大人,您来这么早呢?” 俞墨整理好自己身上的官袍,便来到上峰的公案前,准备着汇报公务。 “早什么?老夫就没回府。这外头冰天雪地的,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哪敢出门?就在这儿先凑合个两天得了,等雪化路现了再说。” 李正廷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公务,一边搁嘴里回着他的话。 “大人勤政。” 顺嘴奉承了一句,老爷子也没搭理他,只是一脸忧心忡忡的问。 “外头处理的怎么样了?这几日雪这样大,五城兵马司那边都出动了不少人手出来清雪,咱们户部这边的安排一定要跟上。今日上午你把手头上的事儿先放一放,到城里的各个施粥点和慈善堂都查看查看。” “是,下官也是这么打算的。这不就来请示您了吗?大人,按咱们早前估测的话,这沧州府和玉溪府的灾情应该最为严重,您看咱们这边囤下的棉衣布匹,是不是先得紧着他们来?” 俞墨翻着手里头的公文,眉头都皱了起来。李正廷就又叹了口气,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一脸的为难。 “哪能先紧着他们呐?北疆今年的军饷,从秋天拖到了如今。这一场大雪下的,可不能再拖下去了。军士们不换些厚实保暖的棉衣棉被,在边疆的那地界上,怎么熬的过这个冬天去?” 老尚书看了看年轻的户部左侍郎,语重心长的指点着他。 “坐在咱们这个位置上,遇到两难的时候会有很多,就要学会两权相害取其轻。受了灾害的老百姓们,需要朝廷的救济,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守在边疆的将士们,也都是血肉之躯,他们如果倒下了,那如狼似虎的大纥人,会干出点什么来,你能想象的到。所以到了必要的时候,你就要学会做出取舍。可知?” “是,后生受教。” 俞墨合上手中公文,躬身行礼。李正廷摆摆手叫他起来,接着交待。 “等巡查回来,你叫下头的人把棉衣布匹的帐册都整理出来。听说抚北将军马上就要进京了,以老安远侯的性子,可不是单单叫他孙子进京袭爵,走这么个过场的。 那老东西精着呢,你等着看吧,回头指定是要来咱们户部闹上一场。这回如果叶云修亲自来讨军饷,你就直接做主给他批一半,剩下的先用棉衣布匹顶上。 挪出来的银子,就用在这次的赈灾上。你媳妇儿上回不是提过一个以工代赈的法子吗?圣上已经召老夫和其他的大人们一同商讨过了,大家都觉得可行。 索性你把这个差事一块儿揽下来吧!你现在忙的那个统计田亩之事,移交给右侍郎去办。事急从权,先处理眼面前的这个事儿。 关于以工代赈的具体章程,有哪里弄不清楚的,直接回去问问裕安县主。左右也算是一事不劳二主了。你回去跟她说,叫多上点心,事情办好了之后,老头子亲自到金銮殿上去为她请功!” “是,下官领命!” “嗯,去忙去吧。” “下官告退。” 等俞墨安排好一应事务,带着随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城门处迈进的时候,恰好遇见了他媳妇儿,带着丫鬟侍从们,从他眼前呼啸而过。 “主子,方才过去的是不是咱们夫人?” 陆拾哈哧哈哧的凑到主子跟前,不太肯定的问。这要不是他眼神好,还真看不出来,方才那呲溜一声过去的人,是他家夫人。 俞墨眯着眼睛,看看停在鼎荣商会门口的几个身影,嘴皮子动了动。 “走,先过去看看。” 说完一马当先的打头往前拔着腿,这恨不能一踩半尺深的雪窝窝,实在叫人迈不得端方的官步。 陆拾给老伙计赵勇使个眼色,对方默契的朝后头几个侍卫们招招手,几人也不说话,沉默的跟上自家主子的步伐。 第345章 雪地神器 陈欣正弯腰解着脚上木板的带子,杜若在旁边提醒道。 “主子,四爷过来了。” “嗯?” 直起身看过去,那深一脚浅一脚往她这边估涌的,可不是她家孩子爹吗?哈哈哈,瞧他那副狼狈的样子,该!叫他看不上自己的简易滑雪板。 看看是脚上绑着两块木板不雅观,还是他现在这样狗刨式趟雪更不雅观? 好不容易挪到跟前,什么话也不用说,亲媳妇儿脸上那赤裸裸看笑话的神色,不要太明显。俞墨摸摸鼻子,没话找话。 “夫人,来上工啊?” “不是。” 陈欣一本正经的摇摇头。 “我来吃饭。” 天,就是这么给聊死的。 俞墨舔舔嘴唇,有点不好意思再张嘴了。好在陈欣还有点为数不多的夫妻真情,看够他的窘态之后,笑眯眯的把话说穿。 “前几天叫你绑上滑雪板,你看不上眼,现在被打脸了吧?你别眼直直的瞅着我,瞅我也没用。这玩意儿不练个几天上不了路的。我们都被摔了好多回,才能正儿八经的划拉着它在路上溜达。你别想前头绑上后头就能走,门儿都没有!” “要不你给我几付?我们自己试试。为夫这几天都得在路上来回折腾,有好多道路雪都没清掉,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趟过去,不知道得趟到什么时候去。” 确实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前几天媳妇儿弄出这个怪东西,带着手底下人搁那练习的时候,他还暗自看笑话来着,现在这就…… 好在媳妇儿是个大方的好媳妇儿,不随便难为人。顺手就把自己手里的滑雪杖以及手套都塞给他。 左右这玩意儿也是自家木工坊里出来的东西,不值钱。陈欣给商会里的每个人都配上了一付。就是怕会遇到像现在这样大雪封路的时候,又必须要出门的情况。就古代的这些个物资条件,不就得靠她自己想办法自力更生了吗? “给你,我商会里面还有备用的呢。大刘,你们几个脚上的也都解下来,给陆拾他们几个用吧,咱们商会里头还有。你顺便教他们一下,脚底下有功夫的,平衡感好,估计能学的很快。” 她又扭头看向自己男人,笑嘻嘻的说。 “俞墨,你就不一定了。脑子好使的人,运动体系可不一定有多发达。我就是被摔了好多次才能勉强上路,连翘那小丫头三五下就学会了。更别提你儿子那小猴豆子,现在滑的溜溜的!” “那你就别管了,快进去吧,外头这么冷。我们在这儿有刘忠义教着就行了。” 东西拿到手就赶紧撵人,俞墨是个要脸的,不想在媳妇儿面前摔个东倒西歪的,叫她看笑话。陈欣了然的对他撇了撇唇,不看就不看,我也不想让英明神武俞大人的形象,在心里被打成骨折。 又叮嘱了一声,叫他学习的时候注意着些,上路的时候可千万别图快,真摔了也够呛。然后扭头招呼上自家小蜜,头也不回的窜进了商会。外头冷死了,赶紧进屋里取取暖。 俞墨挑眉注视着妻子的身影,直到确定看不见人了,才扭头招呼上侍卫们。 “走,到人少的地方去练!” 不得不说,陈欣又猜错了,聪明人有的时候运动细胞也很发达。没到半个时辰,五六个踩在木板上,摇摇晃晃的身影,便滑过了鼎荣商会的门前大街,以让人看着惊心动魄的姿势,一路往城门口冲去。 哎,你别说。这玩意儿还真刺激!以撞在雪堆上方才刹下步伐的俞墨等人,俱都觉得这项代步工具不错,越滑越有感觉,风驰电掣一般。 平常坐马车也得半个时辰左右的路程,今日生生的是一刻钟多一些就到了。俞墨低头看看脚下的木板,眼里藏着满满的笑意。 很好!困扰了好几天的雪路难行,粮食不好运输的问题,这不就解决了吗? 先一步过来的叶云飞,从施粥棚里走出来,站在城门口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俞墨上前与他打招呼。 “叶大人,也来巡视啊?” “嗯,俞大人,不知你这是……?” 原谅他活了30来年,真是头一回看到有朝廷命官是这么个造型出场,没看见旁边的那些官吏和老百姓们,都一脸看耍猴似的好奇之色吗? 该说不说,俞墨这人一向心态稳如老狗,虽然被人这么盯着围观有些不太自在,可仍然是大大方方的给他们展示着,自己脚下的行路神器。 “叶大人,如今大雪封路,车马不易通行,你是怎么过来的?” “自然是用双脚走过来的。” 叶云飞回到。 俞墨就笑了。 “那你看看本官是怎么过来的?” 说完微微曲身,手中滑雪杖配合着脚下的动作,只轻轻一用力,便滑出去了一段路程。叶云飞的眼睛也瞬间亮了! 都是聪明人,俞墨能想到的事情,他如何想不到?他只能想的更长远!本来还愁着他大哥回来讨军饷,户部会推脱说大雪封路运不出去粮草,你看这解决办法,他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俞大人奇思妙想,本官佩服!” 叶云飞万年不动的脸上,难得挂上了一丝古怪扭曲的神色,估计他自己以为那是笑吧?俞墨摆摆手,一脸骄傲的给媳妇儿扬名。 “这可不是本官想出来的,是拙荆前几日在家中逗小儿玩耍的时候,一时奇思妙想而已。 此物并不难驾驭,下盘稳当些身手灵活些即可。听说鼎荣商会辖下的木工坊店铺里,都有此物售卖,价格不高。有意者自去买来,多练上几遍,日后雪上行走便可如履平地。” 如果陈欣在这儿的话,高低得狠狠夸上两句。这一波宣传的很到位,旁边不论是刑部还是户部的官吏,包括守城门的兵卒和维护秩序的衙役们,全都一脸渴望的盯着他脚下的木板。 毕竟这么每天在雪地里趟来趟去的人,都是他们这些苦哈哈的底层官吏们。时常感觉着自己的腿脚都被冻的快没知觉了,他们急需这副神器救命! 拆下木板放到一边,供他们随意查看研究,俞墨一边摘手套,一边往粥棚里走。叶云飞站在原处,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 原来又是她想出来的,可真是个聪慧的女子,配俞墨这厮可惜了。 听说俞墨他儿子,小小年纪就展现出聪慧不凡来,指定是像她。可是又听说那孩子生性惫懒,调皮捣蛋的厉害,那肯定是像俞墨。 如果是自己的话,跟她的孩子一定会格外乖巧听话,绝不会给她多添烦扰。 唉,为何先遇到她的人,不是我呢? 叶云飞转身离去。 第346章 巡视 因为朝廷针对此次雪情,早早的就有了应对之法,各州府都已经下拨了专门款项,把责任分摊下去,就地赈灾。 所以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灾民流窜。如今在施粥点排队盛粥的人,都是京城附近的贫困人家,并没有外来的流民。 这一点比起前世来说,简直天壤之别。 俞墨在粥棚里外里的晃了两圈,也盛了一碗热粥,站在城门口就着冷风灌下肚。粥并不浓稠,好在也不是稀的晃人影子的那种,里面还有不少没扬干净的米糠,吃着有点渗牙,估计里面还有些尘土。 他笑眯眯的走进粥棚放下碗,把这两个主事的官员夸了几句,不错,都是干实事的人。 终于遇到心明眼亮的了!两个官员被夸的双眼泛光,连刚才被别的上官给训斥过的郁闷沮丧都一扫而空。两人对视一眼,想了想,还是为自己辩驳两句。这好不容易有看自己顺眼的上官了,可千万别在里面落下什么误会才是。 “俞大人容禀,卑职兵马司指挥夏伯信,奉命与吴同知一起在此主事。这粥其实就是如此不算精细,才是最好的。日子好过的人家看不上,就不会过来排队领粥,那真正需要此粥裹腹的人,就能多喝上两口。您放心,别看这粮食糙的很,却绝对都是今秋新打下来的,是卑职特意嘱咐不让下面的人,给磨的那么精细。喝的时候难免就有点拉嗓子……” 想想方才上官喝粥的脸色,他说的有点儿小心翼翼,生怕对方以为自己是在故意使坏。 倒是一旁的吴同知,笑呵呵的宽他心。 “夏老弟何必这般小心,如此斯文有理的都有点不太像你了。咱们俞大人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最是能体贴我等这些底层官吏的不易。放心,他不会像叶侍郎一般,开口就吓唬你的。” 这话说的叫夏伯信不由得为之侧目,很明显,吴同知跟户部侍郎这是有关系啊? “吴师兄说的极是,夏指挥实在无须如此小心,本官不是那等世家子弟出身,不知百姓艰难的官员。你此番作为,很好。” 听到他还肯唤自己一声师兄,吴怀善的笑容更是亲热了几分。只是上官愿意给一分脸面,自己却是绝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应承下来。上下尊卑有别,此乃官场铁律。 “大人向来宽恤下属,我等都是知道的。您放心,下官定会与夏指挥一起,把这差事给办圆满。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大人先回户部衙门吧?等这边告一段落之后,下官等自会去大人处交差。” 俞墨就喜欢跟脑子清楚的人打交道,他笑着点头。 “成,那吴师兄和夏指挥,你们先忙着,本官再到南城门去看看。等此间事了,师兄,不妨多到我府上走动走动。咱们这都是师出同门,若是生份了,岂不是叫老师伤心吗?” 这话听着似乎有两分真心在里头,吴怀善眉目一挑快速的扫了他一眼,确定他说的不是反话,这才敢笑着接茬。 “师弟所言极是,那日后愚兄就要上门叨扰了。正好我在回京之前,去拜访过老师。他老人家赐予了愚兄一幅墨宝,改日带到你府上,师弟帮着品鉴品鉴。” “可见老师他是个偏心的,怎么就不说给我也写一幅呢?好歹他也是一代书法大家,哪日我若是穷的揭不开锅了,还能拿来换两顿干粮呢不是?唉,这么一想,我亏大了!” “哈哈哈,师弟你这话要是传到老师耳朵里去,怕不是又得罚你抄书了吧?” “哈哈哈,行,不玩笑了,趁着现在天色还早,我这就走了,你们忙着吧。” 隐晦的给吴怀善使了个眼色,对方眼睛微微一凝,瞟了一眼旁边的夏伯信,随即了然的眨了眨眼睛。 俞墨转身穿戴好装备,带着侍从们,再次摇摇摆摆的开始体会风驰电掣的快乐。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吴怀善才收回视线。随即接收到身旁夏伯信火热的眼神。 “吴三哥,你不讲究啊你!好歹兄弟也跟你是打小的交情了,怎么不知道你手里头,居然还有户部侍郎这根富贵藤呢?搞半天,你们俩原来是师兄弟啊?亏你还总说咱们两家是老辈儿上的交情,你手里头有这么条路子,多少也拽兄弟一把呀!” 听着他这分外亲近的埋怨,吴怀善笑的一脸老好人的样子。 “你看你这话说的,多叫人伤心呐!我这不就帮你引荐了吗?其实我跟人家俞大人并没有多少交情,也就是沾着以前的一点香火情分。我与他算是半个同门吧,他的恩师乃是白云书院的山长,曾经也指点过我一段日子。 你说人家如今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正儿八经的三品大员,朝廷重臣!我这种芝麻小官儿,哪敢舔着脸的硬凑上去攀交情?也就是难得他还念着旧情,不嫌弃我官小位卑,还肯给我做脸唤一声师兄。那我多少也得要点脸,不能真顺杆子往上爬不是?” “怎么就叫顺杆子爬了?分明是俞侍郎亲口邀请你去他府上,我听的真真的!” 夏伯信眼珠子瞪的溜圆,字字句句的攀着热络。 “三哥,改日你若是去拜访俞侍郎的话,把兄弟我也给捎上呗!我力气大,帮你扛个东西跑个腿儿的,也省的哥哥受累了不是?” 吴怀善非常好说话的点头应允。本来也就是要拉他入伙,现在他自己自动自发的站队了,还给自己省事儿了呢。 夏伯信虽然官位不大,跟自己一样位居六品,却实打实是手里头有一份权的,掌管着京都城的治安。御风火,察奸盗,验城门,还有兼管市司等,都在他的管辖之内。 说难听点是给京城看大门的芝麻小官,可京城如此之大,还真缺不了他们五城兵马司里,这些个难缠的小鬼们。 一天的时间,俞墨踩着那两根简易的木板,在几个施粥点里来回晃了一圈,巡视的同时,也把这造型奇特的雪中代步工具,给成功宣传了出去。 下午他从北城门返回的时候,就陆陆续续的在道路上,看到了不少在雪地里踩着滑板摇摇晃晃,时不时尖声大叫着摔倒的行人。 嗯,多是官吏。不过想来也是,在这么个大雪封路的情况下,除了这些苦逼的底层官吏们,谁没事儿还出来晃悠啊? 每日早晨起来去户部点卯,盘账,出门巡视,再顺道拐个弯去督促,以工代赈组织起来的除雪队伍。就这么连轴转的忙活了好几天,京城之中的各条主要道路,总算是被清扫干净,能自由行走了。 第347章 叶云修回京 陈欣也在几日之后,于平王府中与好友议事之时,见到了传说中的叶家大哥,叶云修。 端是一伟岸英豪型的大男主长相,身高足八尺有余,浓眉大眼轮廓分明,浑身上下的气势就给人一个感觉,杀气腾腾! 他跟昭华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叶云飞,是完全不同的类型。那位二哥是沉默阴鸷,总觉得他随时随地就会化身变态的阴沉型,而这位大哥怎么说呢?真正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屠型,他那双目一凛,陈欣就害怕的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自己应该交代点啥。 “大哥,这是裕安县主陈欣,她与我义结金兰,你知道的。” 察觉到好友有些不自在,叶云衣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微微侧了侧身子,挡住大哥审视的目光。 眼神倒还算清正,不似奸逆之辈。叶云修收回充满恫吓的视线,看向自家妹妹的时候,神情就柔软了许多。 “这是几个月的身孕了?感觉可还好?缺不缺什么东西?我给你带了些北疆的野山参,回头你自己找太医看看能不能用。” “嗯,多谢大哥。我这边一切都好,不缺什么的。大哥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快坐下好生歇歇。素素,给大哥斟一杯茶!” 将人让到椅子上坐下,叶云衣扭头给好友使眼色。陈欣非常上道,手脚利索的上前倒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嘴里乖巧的唤道。 “叶大哥,请用茶。” 叶云修左手食指轻轻叩着太师椅的扶手,抬眸直直的打量着她,压迫感和侵略性都太足,把本来就有点发怵的陈欣,给紧张的额头都沁出了湿意。 叶云衣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昨日长兄已经顺利袭爵,现在是正儿八经手握兵权的安远侯,他才是叶家如今的话事人。素素以后能不能继续得叶氏庇护,看的就是长兄的态度。 陈欣当然也挺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使心里已经有些慌乱了,但还是坚持站着不动,不卑不亢的维持双手奉茶的姿势。这是对长兄的尊重。 感觉时间好像过了好久,其实也不过就三分钟左右,对方终于矜持的伸出手,接过茶盏呷了一口。 两个女子眼神交汇了一下,眸中俱都弥漫出笑意。叶云修放下茶杯,不紧不慢的从锦衣袍袖中,摸出一枚质地非常莹润的平安佩来。 “你叫,素素是吧?我从北疆回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枚玉佩留着玩吧,算是长兄给你的见面礼。” 这是认下了!陈欣高兴的笑眯了眼。一点也不推辞的伸手接过来,还不忘记道谢。 “多谢大哥!” “唔,不谢。” 兄妹名分过了明路之后,几人又闲话家常了一会儿,时值正午,不免得留下用一顿膳食。顾承昀和俞墨闻讯赶回,经叶云衣引荐之后,双方终于顺利叙上交情。 几个男人移步至前厅议事,叶云衣捧着肚子跟好友倚在贵妃榻上。屋里火墙烧的正旺,一丝冷意都没有。她不由得感慨道。 “今岁天寒更胜往昔,遥想前世只觉得是噩梦一场,今生得你献煤之功,方能救天下苍生免于做了那路边的冻死骨。素素,我代大封子民谢你恩德!” 陈欣就笑。 “怎么就是我的恩德了?这都是手底下的人,翻山越岭爬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找出来的矿,是矿工们冒着生命危险采出来的煤,是朝廷定制了严苛的律法,抑制住了煤价,这才能保证平民供需。所以这分明是大家的功德,每个人都在努力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才能有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你说是不是?” 叶云衣也笑。 “是。你总是活的这般清醒通透!”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再说了,每个平凡人的付出都不应该被辜负,他们都是自己领域里的英雄。他们的功劳,不该由我来顶替。要不然多让人寒心呢?” “知道了,不用再三铺垫了。可是你手底下人又做出了什么成绩?还需要你特意跑到我这里来,给他们邀功请赏了?” “嘿嘿,倒不是说邀功,就是这不马上快年底了吗?朝廷还讲究个一年到头论功行赏呢不是?我们商会预备着弄个年会,有那干的成绩特别好的,是不是得鼓励鼓励?” “嗯,所以?” “所以,尊敬的平王妃殿下。到时候能不能拨冗赏脸前来,勉励员工们几句?” 忍不住失笑的点了下她的额头。 “就这么个小事儿,值当你这么谄媚的点头哈腰?” 陈欣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这不是你身子重了吗?其实我刚开始不想劳动你的。但是好歹这商会你也是大股东之一,到时候户部官员们也会到场,就缺你一个的话,我担心外面会有什么不好听的猜测。别再影响到俞墨他们那边的安排。” “成,我知道了。听闻前几日,你与俞墨归家的路上遇袭了?可查出了是何人所为?” “我不太清楚,俞墨说他处理,让我不用操心。不过我自己心里倒是有了点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我听听。” “嗯,你先喝口水,听我说。” 伸手给对方倒了杯热茶推到她手边,自己也端起一杯,捂手取暖。 “前几日我听到个消息,楚王世子和彭家程家的人,混到一块儿玩去了,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叶云衣凝眉,摇了摇头。 “顾承滔不仅自己上了船,还拽上了不少跟他家有交情的人。听说都指挥使施光的庶女,前天入了太子的内院。” 砰!叶云衣手中的茶盏,被重重的搁置在桌案上,显然是动了怒。陈欣抓着她的手拍了拍。 “也别真生气,你家王爷不让把这些鸡毛蒜皮的消息说给你听,确实有他的考量。毕竟你现在身子这么重了,他是怕你劳心劳力的伤神,心疼你么。可是我觉得我该跟你通个气,省的日后哪天生变,到时候我们措手不及。” 闭上双眸使劲的运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睛的叶云衣,气息恢复了平稳。 “嗯,你做的对,此事交给我处理。先说说你遇袭的事情,你是在怀疑谁?” “应当是明月公主出的手。” 淡定的喝口水,才接着说道。 “听说那刺客的功夫路数是出自百花阁门下,你也知道的,明月公主她招了不少的面首,其中不乏江湖草莽之辈。前脚我刚折了她的脸面,后脚就遇袭了。哪来那么巧的事儿?她这是明显的在警告我。 还有前几天,姜落去城西工地上巡视,逮住了一些捣乱的内鬼,结果仔细这么一查,又跟她脱不了关系。 那你说她跟我死磕有什么用?我就是一个跑腿的,上头的事情不都是皇帝和朝中重臣们做的决定吗?事情也不由我做主啊!想想我都屈的慌。” 第348章 可是要叛主 叶云衣起初听的皱眉,最后只能叹气。 “你手里掌着商会,就等于搂着户部的半个家当,她不针对你,针对谁?日后出入切要小心谨慎,别着了旁人的道!” “知道的。” 手中的茶水已经不太热了,她端起来一口喝干,这才放下茶盏,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你好好养胎吧,我先回商会了。那边还有不少事儿,等着我回去处理呢!后头这段日子我就不过来了,等开年会的时候,我亲自来接你。” “你不等俞墨了?” “他们估计还有得磨呢,待会儿你记得招呼人过去跟他说一声,我先走了。庞若妍还在商会里等着,我要是迟迟不去,回头她又得呲得我。” “嗯,行。冬韵进来。” “主子。”大丫鬟应声而入。 “去把我大哥带过来的野山参,分一些给素素带回去。” “哎呦你快拉倒,我家里买的有人参,你大哥送的,你就自己留着吧!” 叶云衣笑着晲她一眼,这丫头一如既往的不识货,她在药房里买的人参,跟北疆那边的野山参,那能一样吗? “给你就拿着,跟我还需要如此生分?你每回给我送银子的时候,你看我又跟你客气了吗?” 陈欣想想也是,于是也不客气的笑道。 “那成,我就厚着脸皮的接受下这份,来自大自然的馈赠了。谢王妃娘娘赏赐!” “又淘气!哪里像个当娘的样子了?元哥儿性子那么跳脱,八成是随了你了!” 叶云衣嗤笑,陈欣就笑着反驳。 “净会冤枉好人。我家老爷子早就说过了,俞小六那性子分明是像他亲爹,跟我这亲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是老人家他厚道。” “那是我爹实诚!” 接过秋澄递过来的小锦盒,陈欣顺口道了个谢,才扭头看着好友道。 “你好好养胎吧,我走了。” “嗯,去吧。” 直到秋澄送完人回来,叶云衣的脸上都不见笑色,春晓跪在主子跟前沉默不语。冬韵一脸焦急的看看主子,又看看春晓姐姐,索性也跟着跪下了。秋澄反手关上房门走进屋里来,非常自觉的跪在姐妹们身边。 左手轻轻的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腹,叶云衣的脸色很冷,眼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春晓,可是要叛主吗?” “奴婢不敢!” 大丫鬟砰的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谦卑的趴伏着不动,静等主子责罚。 “抬起头来。” 春晓遵循着主子的吩咐,缓缓抬起头,额上明显青紫了一块,叶云衣的眼中闪过一丝恼色。她想起了前世,春晓死的惨烈,不由得心软。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说吧,近段时日为何不把探来的消息回禀于我?你该知道京城之中势力交错,我若成了瞎子聋子,就离死不远了。” “奴婢一直都有盯着京城风向,若是真有变动,定会报于您知晓。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奴婢这才自作主张,没有呈到您跟前来。 主子,前几日您才动了胎气,御医千交代万交代,让您一定要静养。如今,这眼看着就快到产期了,万不能再出了岔子!” 春晓姐姐好生糊涂!秋澄和冬韵对视了一眼,脸上皆是一片着急又气恼。身为奴婢,怎么可以做主子的主?就算是为了主子好,也不行啊!不听主子吩咐的奴婢,岂不是要奴大欺主? 叶云衣叹了口气。 她总是念着上辈子,四婢跟着自己不得善终,而一再对她们宽和。可是现在想想,是不是宽和的过头了?才会叫这些以前谨慎的丫鬟们,各自生了主意? 夏意是如此,春晓亦是如此。 “梅锦绣,不若你去与许瑶做伴吧。她如今在裕安县主的手底下当差,听说做的极为出色。我也把卖身契予你,日后,你便是你自己了。可好?” “主子,春晓知错!求主子责罚!奴婢日后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求主子息怒,莫要赶奴婢走。” 寡言少语的大丫鬟,一向沉稳淡定。却被主子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给惊的变了脸色。忙不迭的磕头认错。 旁边的秋澄和冬韵,也帮着求情。 “主子,您息怒啊。春晓姐姐有错,您狠狠责罚她!只求您看在奴婢们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饶她一回!” “主子,求您了!莫要,莫要再撵春晓姐姐走……” 三个大丫鬟砰砰砰的磕着头,个个眼中含泪,一张张惊慌煞白的小脸,总是会叫叶云衣不由自主的,与她们前世死亡时的那张脸重叠。 冬韵是为了给她试药,毒发身亡。秋澄是为了给她报信,被叶云夕命人生生杖毙。春晓是为了护她,在战场上被乱箭穿心。还有夏意,是为了替她向二哥求援,而死在了顾承暄的刀下。 前世是她这个当主子的,有愧于她们。 叶云衣闭上眼睛,于腹中叹息。 “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多谢主子!” 三婢破涕而笑,赶紧擦干眼泪,异口同声的应着主子。 “春晓,自己去领十个板子长长记性。” “是,奴婢这就去!” 再次磕了个头,春晓起身离去。 叶云衣睁开眼睛,扫了还跪在地下的两个丫鬟一眼。 “起身吧。秋澄,去把李回唤来。冬韵,扶我起来。” “是。” 两个丫鬟遵主令,各司其职。 直至天色渐晚,俞叶二人皆已告辞。顾承昀才一脸兴冲冲的往后院走。 顺喜低眉顺眼的跟在身后,比起平日里来说,今天他异常安静。跟外号沈哑巴的沈重都有的一拼了。 他主子不由得有些奇怪的扭头看他。 “顺喜,你是不是有事儿?” 恭喜主子,您答对了。可惜估计没啥好果子吃。顺喜苦逼的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在主子正高兴的劲头上,给他哗啦泼一盆冷水。 作为王府的掌事大太监,府中发生的事情肯定瞒不过他的眼睛。今日下午裕安县主前脚刚走,紧跟着王妃娘娘跟前最得脸的大丫鬟春晓,就被打了板子。 虽然具体因为什么原因还不知道,但是作为在女主子手里挨打经验丰富的他来说,总觉得男主子大概要糟。 第349章 开诚布公的谈 可是看着自家主子一点也没意识到危险,他又觉得不太好提醒。万一是自己想岔了呢?不是有挑拨主子们感情的嫌疑吗? 可要是不提醒的话,万一真的是自家主子惹到了王妃,那主子如果挨收拾了,他们这些在跟前伺候的,指定也得跟着吃挂落啊! 给大太监愁的哟,左右都不是。来回嘴唇蠕动了好几下,也没敢把话说出口。 顾承昀看的怪难受。自己从来不是个苛刻的主子,更何况顺喜是伺候多年的老人了,情份肯定是有的。要是他真遇到什么不好说的难处了,能帮的,他这给人当主子的还是帮一把吧。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既然主子都发话问了,顺喜自然是实话实说。贼眉鼠眼的往旁边瞅了瞅,确定还没到落霞院呢。他赶紧把事儿,这样那样的一一说明白。 然后,顾承昀更难受了。 他媳妇儿轻易是不动怒的,这回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会气到打了她自己的心腹大丫鬟? 也不知道气消了没有?他现在能不能回去啊?愁的来回在原地晃悠了两圈,抬头看看这天都挺晚的了,也不能不回房啊。 主仆二人提着灯笼,一路磨磨唧唧的挪到落霞院。正房的灯火还亮着,显然王妃还没休息。他们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的往里面张望,也没看出个大概来。 倒是远远看到他们身影的秋澄,赶紧疾步迎了过来。 “王爷,主子她还在等着您呢,快随奴婢进来吧。” 顾承昀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状似随意的问道。 “哦,那个,你们主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秋澄奇怪的抬头看看月色,很晚了吗?这不才将将酉时呢吗?但是她嘴上还不能不答话。 “主子她晚上用了些汤水,说是腹内有些胀得慌。就在屋里走动走动消消食。” “肚子胀得慌?怎么回事儿?本王不过就是一顿晚膳没看着,这还能出岔子了?” 也顾不得想媳妇儿生不生气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赶紧冲进屋里。直到看见娘俩儿都好好的搁地下溜达着呢,才算是舒了口气。 走过去扶着人,嘴里问道。 “听说你觉得肚子胀的慌?怎么不把府医召过来看看?快过来坐下,顺喜,去把刘大夫叫过来!” “哎!奴才这就去。” 顺喜转身刚要迈步,就被女主子叫住。 “不用。我并无碍,如今已觉得好了许多。你们都先下去吧。” 秋澄冬韵安静的对着身后的小丫鬟们招了招手,众人轻手轻脚的快速退了出去。顺喜瞅瞅自己主子,得到眼神示意之后,也赶紧扭身就走,并且非常有眼色的反手关好门,随即守在门外。 屋子里的两个主子,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好几息,绷不住场的平王殿下率先出声,轻声细语的问。 “媳妇儿,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叶云衣坐在榻上,一边习惯性的摸着肚子,一边认认真真的审视着面前的男人。她腹中孩子的父亲。 顾承昀他真的变了很多,在朝堂中历练了这么久,他的心性越来越圆滑,为人处事也越来越出色。再不是当初那个,拽着自己衣袖委委屈屈的质问她,他是不是比俞墨更好的娇弱郎君了。 只是不知道心性改变了的人,心意会不会也改变了?叶云衣从来就是个坦坦荡荡的性子,有什么疑惑都会勇敢的问出来。 “你为何插手我探消息的渠道?”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顾承昀松了口气。 “这么点小事情,你弄这么严肃,给我唬了一跳。你这不是身子不太方便吗?忘了上回御医怎么交代的了?放宽心,多静养。不听医嘱怎么行? 你放心吧,东宫那边我盯的紧着呢,翻不了天。你先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给生下来再说,其他的事都别操心,这不还有我呢吗?” 只可惜一番表衷情,全甩给了瞎子看。对方仍然是直直的看着他,脸上不见笑色。 “顾承昀,平王殿下。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叶云衣不只是平王妃,还是叶氏嫡长女。我不可能只守在内宅,相夫教子的。若是你有了旁的想法,现在大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们可以从夫妻转为盟友。” “你在胡说什么?” 一向好脾气的人,真的有了火气之后,发怒的感觉就会特别强烈。 “叶云衣,你这是想与我分道扬镳?” “不。我觉得应该是你起了他念。” “没有的事儿!你从哪里觉得出来的?我是有哪里做的不妥了吗?” 他一脸疑惑的看着妻子,真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可不知道该怎么说。凑合到人身边,眨着那双惹女人喜欢的桃花眼,极为小意的询问。 “你是因为我拦下了消息不高兴?” “嗯。” “可我真的只是在担心你,我想让你好好休息休息。没其他的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叶云衣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确定里面只有满满的真诚和心意,她才伸出手,与其十指相牵。 “夫君,我不是依附你而生的藤萝。” “那当然。” 顾承昀笑着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 “我的昭华是参天大树,足以让我安心互倚的后盾!” “真心话?” “天地为鉴,比真金都真!” “若是日后……” “不论何时,我都会这么想。你放心,我不会将你困于后宅,只要你想,只要我能,吾亦愿做陪你翱翔九天的鸿鹄!” 真动听的誓言,真美好的愿望。那张端庄严肃的脸庞,终于又露出了美丽的笑容。反手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指。叶云衣不会说好听的情话,她心中涌动的情意说出来,更像是一种坚定的承诺。 “此生君不负,天上人间!” 顾承昀笑眯了眼睛。 “你应该说此生不负君,天上人间!” 叶云衣笑着点头,得寸进尺的男人,撒娇般的在她身上蹭了蹭,哄着她说点儿好听的。 “说呀,别光点头。快说。” 被磨的没了办法,她只能依他所愿。 “此生不负君,天上人间。” 心愿得逞的人,微微红了眼底的那抹流光。温柔的俯下身,万分虔诚的吻上她的唇角。 “吾亦然。” 第350章 风起 东宫,长信殿。 顾承暄捏着手中的信件,视线直直的落在上面,久久不能回神。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竟然会干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身为大封的储君,竟然会与大纥人勾结到了一起,密谋以图神器。他可真是个不孝子孙呐,在心里冷冷的嘲讽了自己一声。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 哦,对了。是他的嫡长姐在里头牵线搭桥,要不然他顾承暄,也背不上这么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哈哈哈,结果现在呢?她扭头抽身而退,把他自己撂火坑里了!父皇,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偏心。可是您忘了吗?我也是您一手教养长成的嫡长子啊。您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恨自己不该一时脑子不清醒,竟然信了顾承玥那个女人的鬼话。哈,什么同为嫡出,姐弟情深?皇家哪来的手足之情? 他又恨自己的父亲,偏心凉薄。明明已经觉察出了不妥,却只顾着捞他心爱的女儿,把自己给撇下了。 手中的信件被越攥越紧,上面的每一个字眼都叫他难受极了。不知道这又是哪位神通广大的好心人,竟然把皇帝费心费力将明月公主捞出去的前因后果,都给写了个明明白白。包括那个女人心中可笑的异想天开,皇帝又是怎样的包庇纵容,俱都一一在列。 顾承暄真不是个傻子,他知道写这封信的人,其实并没有安什么好心。可是他也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恨。 怎么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呢?他又不是个圣人。被人挖坑给埋了,人家还在他坟头上使劲踩严实了两脚。能不怨恨?总不至于返回头去再谢谢她吧? 说实在话,如今真是扒了她皮的心都有了!顾承玥,你最好千万别落在我手里,否则,孤定会叫你后悔来世上为人一场! 阴恻恻的扯了扯嘴角,他使劲叩击了几下桌面。掌事大太监应声而入。林福脚步轻缓的行至主子跟前,躬腰下背,轻声询问。 “主子,可是有何吩咐?” 太子的眼中闪过疯狂的亮光,搁在桌案上的双手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又松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之后,终于狠狠的攥成了拳头,重重的砸在红木桌案上! “去告诉承恩公府,孤同意了。” 听闻主子的话,林公公突然双眼爆睁,瞪的溜圆!作为东宫的心腹大太监,他自然知道主子这话代表什么意思。可是,可是不行啊,时机还未到啊! “主子爷不可啊,您如此着急,实在……” 规劝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太子打断。 “孤意已决。速去!” “……诺!” 拗不过自家主子的林公公,只能心中怀着满腔忐忑连夜出宫,借着夜色遮掩,敲开了承恩公府的大门。 又是一番怎样的密谋,皆不可为人所知。但是一封封飞往各处府邸的信件,却在有心人的眼皮子底下,被送往该去的地方。 顾承昀惬意的一手端茶一手拈着蜜饯,吃一口送一口的好不悠闲。 本来有俞墨处理各项杂事,他就挺自在有空的,更别提如今又添了大舅哥这么个杀器镇场子,这把完全就是躺赢局了。父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还慌什么? “墨啊,本王想跟你打听点事儿,没其他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 “嗯。” 俞墨翻着手中的情报,眉头都没挑一下的应了声。态度敷衍不敷衍的顾承昀不管,能叫他吃瓜的猹,就是只好猹。贱嗖嗖的晃悠到好基友身边,露出那副标准看热闹的嘴脸。 “本王怎么好像依稀听闻,你在东华门的永辉坊中,置下了一外室。可有此事?” “无。” 顾承昀不信。 “真的假的?唉哟墨呀,咱俩这都是啥交情?有话你可一定要跟我实说。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咱这都是实在关系,我肯定是向着你的。放心,我媳妇儿那里都不带漏一句的,你媳妇儿肯定不能知道。” 说完他转转眼珠子,瞅着对面的玉面侍郎,嘿嘿笑了一声。 “所以,你就跟我细说说呗。那人谁呀?” 放下手中纸张,俞墨按了按太阳穴。摊上这么个没脸没皮的主公,有很多时候他都觉得头疼。 “确实纯属谣言,微臣此生挚爱唯有吾妻。当初求娶之时,曾与她立下誓约,终身不纳二色。日后你若是听闻有关于我的任何风流韵事,直接无视即可。俱是捕风捉影。” 瞅瞅他这么认真的脸色,应该说的是真话,顾承昀看热闹的快乐没有了。他一脸失望的坐回原位,继续喝茶吃蜜饯,并且颇为嫌弃的在嘴里奚落着。 “我还当你终于振了回夫纲呢,给我激动的不行,原来竟然还是个假消息。唉,想看你翻身做主,在你那悍妻手上威风一把的场面,合着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俞墨怼他。 “微臣的夫纲振不起来这事儿,朝野皆知,已经不算什么新鲜话题。倒是王爷你的这夫纲,是打算怎么在王妃娘娘的面前,振上一振?” “你什么意思?” 喝茶的手顿住了,他莫名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要发生了。果然,他家不做人的狗头军师,一脸坏笑的拎着手边的一封密报抖了抖。 “瞧,侧妃人选这不就有了吗?庞太傅家的嫡孙女,孙大学士的嫡幼女,听闻还是王爷你自己跟皇上求来的?唔,主公果然目光长远,挑的妻族俱是一等一的好人家。只是不知,你要怎么在叶家手底下寻个活路出来?” “拿过来给本王看看!” 他扔下吃食走过去,一把扯过密报,来回看了两三遍,都只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看到了四个字。吾命休矣! “老爷子想坑我!干什么啊他,好好的是怎么想起来要给我赐侧妃的呢?不是,他手里有银子了?百八十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啊,他那小金库是怎么攒这么快的?” 这回换成俞墨蹲在一边看热闹了。 “玻璃虽然划归了国有,可白糖还在圣上他老人家的手里逮着呢。你作为新一任的爱子,想来给你讨偏房的钱,他还是能凑出来的。” 第351章 云涌 顾承昀气的直咬牙。这可真是他的好爹,不帮忙就算了,还净添乱。 “传出风声去,本王身体有隐疾,不利于子嗣。王妃能怀上,皆是因为她体质易孕。本王为了能顺利生出儿子,自当休身养性,与王妃举案齐眉。有那不怕守活寡的,想进本王后宅尽管进,能叫他家闺女沾上身,都算本王没能耐。” “下定决心了?这助力你不要的话,东宫那边有可能就接着了。” “呸,本王软饭吃的好好的,稀罕?” “呵呵,成吧。你自己以后不后悔就好,此事回头我亲自去找庞太傅说。这老爷子可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有庞若妍在里面关联,还觉得不够稳妥。可真是心大啊,什么都敢惦记。” 说着说着,俞墨的嘴角就带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来,顾承昀倒是想的开。 “世家不都一向如此吗?说的冠冕堂皇光风霁月,做的还不都是蝇营狗苟的事儿?庞氏还算要脸的,等价交换都摆在明面上来。你要碰到那不要脸面的,暗地里下了狠手,不也没招吗?从古至今,被世家给阴死的皇帝,也是屡见不鲜的。” “唔,所言极是。你心里明白就好。” “这话说的,本王什么不明白?” 不服气的撇了他一眼,轻声嘀咕道。 “你给顾承暄送信的事儿,我不是也一清二楚的吗?本王只是不想说,又不是瞎。俞墨你可真损,老爷子好不容易才把他那嫡长女给摘干净,转头你又给踹回沟里去了。容我先提醒你一句,把尾巴给扫干净啊,要不然回头你被老爷子给惦记上,我可不去捞你!” 被人给指出来,他倒也没反驳,只大大方方的应了声。 “嗯,知道。” 顾承昀就不说话了。本来这事儿就是顾承玥先出的招,被人还手给打回去,没毛病啊。她敢动俞墨的眼珠子,就别怪这货抠她的眼珠子。 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喟叹。 “终于起风了。” 身旁人也挑起削薄的唇角。 “稍安勿躁,静候佳音。” * * * * * * 腊月二十一,在离过年还有不到十日的这天夜里,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太子顾承暄,逼宫造反。 他身后跟着五皇子,承恩公府,庆元候府,寿宁伯府,及一众胸中有大志,想博个从龙之功的家族,围住了皇宫。都指挥使施光,率着手下兵马,守住了各城门要道。 那一夜,外头明火执仗,厮杀震天。 皇帝看着率众作乱到自己面前的儿子,他的嫡长子,只觉得自己手指头哆嗦的厉害。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他可能会这么做,可是等事情真的发生,皇帝还是觉得心中很难过。 “太子,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自然清楚。” 顾承暄指着跟随在自己身后的一众人马,脸上的笑意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下,瞧着有些阴沉瘆人。 “我在给自己寻活路,您不是都瞧见了?” 隐藏在这句话下面的意思,这对人间至尊的父子都懂。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沉默不语。 既然已经做出了取舍,又何必这番惺惺作态?我是你教养了20来年的太子,大封名正言顺的继任者,如今说不要就不要了? 呵,休想! 你不愿意给,孤就自己来拿! 顾承暄冷笑了下,朝左边伸出手,站在他旁边的庆元侯世子彭濸,麻溜的自袍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递上。 “父皇,禅位诏书已经拟好,请用玉玺吧。您放心,虽然您为父不慈,可我这个子还是孝的。 所以儿子登基之后自然还会奉您为上皇,只是顾承玥那个女人,她休想逃出生天!” 皇帝依旧是沉默的看着他。即使心中已经酝酿了滔天的怒火,可他还是想给自己儿子最后一次生路。 “太子,承暄吾儿。你若是现在回头,为父会饶你一命。” 顾承暄这回是真的被气笑了。 “呵呵,何必此时与我演什么父子情深?你那嫡长女坑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我是你的儿子?事已至此不必多言,父皇,你禅位吧!” 举着手中的矫诏,顾承暄一步步的踏上了玉阶,皇帝心痛至极的闭上了眼睛。 “来人,拿下!” 帝王一声令下,整个殿中顷刻间涌出诸多人来。有朝中重臣,有宗室皇亲。殿外更是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了许多的甲胄军士,将造反的这群人给团团围住。 顾承暄停下脚步,一动不动的看着。 “太子,快抓住皇帝!” 反应过来的承恩公,脸色大变疾声怒喝,想要垂死挣扎一把。不料却被藏在一边的楚王,给一脚踹倒在地。 “你个老贼死到临头了,还敢如此放肆!” 都不用皇帝再吩咐,众人该干嘛干嘛,扬刀舞棍的一番厮打,太子带过来的人被消灭了个七七八八。 这么一场闹剧般的逼宫夺嫡,就到了该落幕的时候。看着被压倒跪在面前的儿子,皇帝满面威严的问责。 “顾承暄,你可知罪?” “知罪?呵呵,孤有什么罪?” 顾承暄的眼中,没有造反失败后的惊慌不安,而是希望破灭后的疯狂。 “孤乃大封的储君,是你御笔亲封,昭告天下的储君!父皇,我做了20年的太子啊,竟然也能被您说舍弃就给舍弃了?是你先负了我,为何又要来定我的罪呢?” 皇帝叹息。 “你是做了20年的太子,可你却不是个合格的储君!为君者,当以天下计,不得有私心。你当初被男女情爱迷住了眼睛,朕已经宽恕过你一回。可是事后你不知悔改变本加厉,这些年到底犯了多少次错,你自己能数的过来吗? 顾承暄,朕教你的是帝王心术,是治国安民之道。朕何时教过你要儿女情长,为了后宅妇人而不择手段了? 是你,一次又一次辜负了朕的期许。 朕是整个大封的君主,必须要对大封负责任。你既然做不好君王,那就只能退位让贤,怨不得旁人。” 第352章 尘埃 “我做不好君王?哈哈哈,那在你心里,谁才是能做好君王的那个人呢?是顾承昀还是你最心爱的嫡长女顾承玥呢?” “休得胡言!”皇帝怒喝一声。 却吓不住已经破罐子破摔的顾承暄,他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恶意。想踩着孤逃出生天?呵! “顾承玥一个女人,竟然还敢觊觎皇位,是谁给她长了天大的胆子?众位皇亲臣工们,孤今日之所以出此下策,全是被逼无奈……” “你住口!” 皇帝的呵斥却阻止不了顾承暄的怨恨。 “就是顾承玥她撺掇孤与大纥人勾结,北疆守将叶云修,才会几次三番身陷囹圄。也是她在中间,帮着她那姘头牵线搭桥,孤才会一步错步步错,直至如今无法回头,只能孤注一掷,向死里求生!” 殿里殿外凡是听到太子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俱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是不是他在最后关头,胡乱撕咬攀扯?明月公主分明与国有功,怎会干出叛国的事情来? 五皇子偷偷的瞧了眼立在上首的七弟,又看看站在他身边的俞墨,他们二人脸上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瞬间就让五皇子确定,顾承暄那个没脑子的货,怕是八成又遭了这两个人的道。 本来还有可能活命的,可是现在看看父皇的脸色,分明是一脸看死人的表情,太子这回怕是要凉! 他低下头微微抖索了下,沉默的往七弟身边挪了挪身子,跟顾承暄拉扯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而已经知道了人间不值得的顾承暄,疯狂的输出糊了他亲爹一脸。 “哦,还有你如今最宠爱的儿子,平王殿下顾承昀。 老七区区一个庶出的皇子,一无母族二无拥趸,全靠妻族只手撑天。父皇,你选了顾承昀来顶替我,就不怕他叶氏日后外戚乱权,顾氏江山易主吗? 就算老七走了狗屎运,手里有能臣干吏可以镇的住他们。父皇,莫忘了他亲娘是怎么折在宫里头的,您觉得,他又该怎么善待于您?” 皇帝眼神一闪,叶氏兄弟瞬间出列,双双跪倒在地,异口同声。 “臣愿即刻解甲,望圣上恩准!” “臣愿即刻辞官,望圣上恩准!” 顾承昀也赶紧上前一步,大礼跪拜。 “儿臣愿前往封地就封,请父皇恩准!” “哈哈哈,叶云修叶云飞,你们叶家这是想跑?孤告诉你们,晚了!哈哈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才是皇家最擅长的手段!本来若是你们归顺于东宫,看在夕儿的面子上,孤登基之后会给你们无上的恩宠! 可是你们偏偏为了叶云衣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屡屡孤为难!你们着实该死的……” 砰! 未说完的话被顾承昀一拳砸回了口中,众人只看见这从来以笑面示人的七皇子,此刻,满面肃杀!一拳又一拳的捶在太子身上的拳头,仿若有深仇大恨。 “顾承昀,你放肆,竟然敢打孤?” 顾承暄一边呵斥,一边狼狈的闪躲,可惜不是怒气当头的顾承昀的对手。被按在身下捶了个结结实实。 “老七,住手!成何体统?!” 直到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不下去怒声阻止,却不见有谁上去伸手阻拦。开玩笑,如今谁看不出来平王殿下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储君,为了马上就会成为废太子的大皇子,去得罪日后的天下之主?当谁脑子有病呢? 直到打的顾承暄没有了任何的还手之力瘫软在地,顾承昀才被立在一旁的俞墨拉住。 “叶云衣是本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告天地禀祖宗迎回来的正室嫡妻,此生与本王生同寝死同穴。谁敢辱吾妻,就是辱我顾承昀!” 他的眼神如嗜血的恶狼一般,阴测测的环顾了下四周,所有人皆沉默不语。唯有一干老臣看向自家君主的眼神中,充斥了一股担忧。 这位七皇子,不会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痴情种吧?叶家是怎么教的女儿?竟然一个个把男人勾的,如此色令至昏? 皇帝面上不显,却也暗暗皱了皱眉。这一瞬间,他在脑子里想了很多。直至与顾承昀的眼睛对上。 良久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太子顾承暄犯上作乱图谋不轨,无德之人岂堪储君之位?遂,即刻将其贬为庶人。将他和他的妻妾子嗣皆一并幽禁于东门城外的夹蜂古道,至死不得出!” 天! 众人都惊的神色一变。 夹蜂古道偏僻的如深山老林一般,把太子,不,大皇子一家幽禁于此,这不是明摆着要让他们送命吗? 顾承暄已经起不了身,但是瞬间睁大的瞳孔却写满了控诉。果然世上最狠的那个人,是他的父皇!虎毒还不食子呢,可他的父亲,此刻却真真切切的是要杀子灭孙,斩草除根了! 顾承昀隐晦的扫了眼皇帝的脸色,面无表情的高高在上,好像他刚才宣判的只是一个单纯的乱臣贼子,而不是他倾力栽培疼爱了二十多载的嫡长子! 前者之鉴,后来之师。 他需时刻谨记在心。 与俞墨对视一眼,他默默的退回了皇子们的行列,安静的装作与兄弟们一样老实听话。 “来人,将罪人顾承暄,押下去吧。” 皇帝招人挥手的动作,熟练的一如这么多年。若是忽略掉他不由自己控制的指尖,那他真是个合格的帝王。谁也看不见他的颤抖。 廷卫们上前,押走瘫软的废太子。皇帝看着那道杏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自己的视线,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丝难过。然后瞬间蔓延至整个心神。 他的,嫡长子啊…… 眼底略显疲惫的抬起手,沉默的闭上眼睛,微微的挥动了两下指尖。在场的众人便非常识相的告退离场。心性耿直的孙大学士上前一步想再说点什么,被站在身边的老友一把捉住胳膊,礼部尚书连连使了好几个眼色,才把跃跃欲试着作死的孙大人,给拽出了大殿。 俞墨眼底微闪,与顾承昀对视,接到对方无声阻止的眼神。他思虑了好几息,这才不甘心的随众退下。 第353章 落定 出得殿来的孙大学士,使劲甩开老友的手,满脸严肃的瞪了他一眼,大步往宫门处走去。 这个孙仲明,一辈子都是个犟脾气! 皇帝前脚才处置了嫡长子,后脚你就上赶着让他处置嫡长女,怕不是逼着叫皇帝惦记你全家。礼部尚书叹了口气,提步跟上。只是在心里嘀咕,先缓缓,事缓则圆哪。 刑部尚书一脸苦大仇深的扭头看向并肩而行的大理寺卿。对方装模作样的把眼神瞟向一边,就是不接他的茬。 无奈的周大人狠狠的瞪了这老匹夫一眼,才紧走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御史中丞。张嘴还未说话,就先叹了口气。 “老段,这回咱们可怎生是好?” 段大人皱着眉头,沉默不语。周大人凑近他,低声细语道。 “江瑾那个老匹夫,跑的倒是快。百官之首,储君泰山的位置,也是说舍就能舍,真不愧是能传承十几代的世家。有魄力!只是这次能从圣上手中脱身,带着江家退回晋州府的代价,估计是够呛。老段,你说是吧?” 段大人慢悠悠的横了他一眼。 “瞎打听什么?老夫什么也不知晓。” 周大人不信。看向也已经追上来的大理寺卿。赵大人捋了捋胡子,皮笑肉不笑的怼了他一句。 “你是言官之首,你不知晓,谁知晓?” “反正老夫不知。” “真不知?” 。。。。。。 瞧着两人之间气氛有些焦灼,周大人动动眼珠子,赶紧打圆场。 “好吧,那我换个事儿。太,大,顾庶人方才所言之事,你怎么看?” 段大人掩在胡须之下的嘴角,微微一扯,拉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冷酷表情。 “查!若是真有凭有据,老夫必会按律参奏。有功该赏,有过必罚。否则,我等执掌律法何用?胆敢通敌叛国者,罪不容恕!” 得咧,有你这话就行。我刑部下面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周大人眯眼点头。赵大人也沉默的认同。 直到三巨头渐行渐远,慢悠悠停驻在石壁后面的人,方才显出身形来。 “可是又要给他们送消息?” “嗯。” 顾承昀叹气。 “这么着急做甚?你就不能缓一缓,叫老头子也能歇口气。” “不行。” 俞墨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有仇不报回去,我难受的睡不着觉。” “你这心眼子比针鼻儿都小!” “那是因为被人收拾的,不是你媳妇儿。否则你指不定比我还着急。” “……倒也是。成吧,我不拦你。宁家表态了,说是愿意割让江南茶道,保他宁氏能安然无恙。你看……” “不看。没到最后呢,再等等。这么点利益,可不值当买他全族上下的前程。” “可不是吗?还把本王当叫花子打发呢,谁还缺那三瓜俩枣的了不成?” “差不多得了,莫要得意忘形。还未到盖棺定论的那一日,一切皆有变动的可能。” “嗯,本王知道。” 两人不再说话,出得宫门之后,各自回府。 之后的日子里,整个京城又是一次大清洗。同丰四十八年的元日,都是在风声鹤唳中度过的。整个京城听不到一点炮竹的响动声,大家都过的人心惶惶。 因为此次牵连的太广,多少家族被灭,在此难中死去的人不计其数。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 被收监在刑部大牢里的废太子,死了。 不仅是他本人,还有他的妻妾子女,均在一夜之间,被屠戮了个干净。 而有莫大嫌疑的动手之人,正是在殿上被指出勾结叛国的明月公主。可是还未等到刑部去调查取证完,明月公主也死了。且死的不甚体面,她死在了自己养的面首手里。 接连丧子丧女的同丰帝,一时哀恸太过,一口心头血喷出之后,终于撑不住的跟着倒下了。 本就不是年轻力壮的人了,倒下之后就再也没能好起来。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躺了两个来月,在短暂的清醒之时,强撑着在重臣宗亲们的见证下,立下了七子顾承昀,为新的太子。 在遣退了所有人之后,皇帝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刚立下来的储君。他的目光里有一些不明所以的东西。 “其实动手的是你,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当然,他也不需要人来回答。 “你知道淑妃是中了红颜醉,你也知道是皎皎下的手,那你知道,你是谁保下来的吗?” 顾承昀笑了。 “是你保了我的命又如何?可那是我娘以命换命换来的!是我外祖曲氏一族,三百多条人命才给我娘换了个妃位,是我娘愿意赴死,才能求下你一丝恻隐之心,留下我这个病秧子苟延残喘于世。 父皇,何必怨我心狠?你当初对我舅父动手的时候,又何尝不心狠?曲珺书为你禅精竭虑出谋划策,曲氏一族为你赴汤蹈火忠心耿耿。 你还记不记得是怎么对他们的?为了保住你自己,你任由程氏毁了曲家!” “……可是朕,咳咳,给你舅父报仇了。” “呵呵,你可是真敢说呀。曲家人死的连个骨头渣子都没有了,程家呢?不仅功成名就,甚至还出了个皇后! 你就是这么给我舅父报的仇?你不愿意动你的女人,我娘自己动手给全家讨回公道,有何不可?” 顾承昀还在笑,只是笑红了眼睛。 “别再说你最心爱的人是我娘,千万别说。每回我听你这么说的时候,都特别想吐。对你最心爱的人,就是让她全家死绝之后,看着你跟仇人家的女儿夫妻相得,帝后相称?” 皇帝沉默的闭上了眼睛,直至顾承昀离去,都再没有睁开。只是在第二日,红霞初升的时候,他的眼角划下了一滴清泪。 同丰四十八年的雪还没化干净,就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送走了属于它的君王。 顾玄泽不是一位强大的帝王,他有很多属于平凡人的情绪。他当然也有雄心壮志,可惜却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将其实现。这个为国为民穷了一辈子的皇帝,他也再没有机会去亲眼见证,有可能到来的好日子。 就只能在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里,遗憾的闭上了眼睛。 一个时代,结束了。 第354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山陵崩塌,天地同哀。 雪花纷纷扬扬的开始落下,为这位不够完美的仁君,送上最后一程的体面。直到整个国葬结束,时间线已经来到了正安元年的三月。 告别了同丰帝的大封朝,重新迎来了一位年轻的君王。哦不,两位。 刚刚产下太子的皇后娘娘,将年仅四十三天的储君,交由心腹照料之后,在一个风和日丽,艳阳高照的好日子里,与皇帝携手并肩的,高坐在了大朝会的龙椅之上! 当时这一幕,对整个朝堂产生的震动,不亚于来了一次地龙翻身。所有的朝廷重臣们不分派系,难得罕见的统一了政见。 后宫不得干政!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是男主外女主内,从来也没听说过有女子立于朝堂之上。如此牝鸡司晨之举,若是传到他国去,岂不有失国体? 对于一干老臣们跪在大殿上的呼天抢地,正安帝与明安皇后皆沉默不语。然后,第二次的大朝会。朝堂上起了新的变化。 裕安县主陈欣,身着三品侍郎的绯色官服,赫然立于户部尚书的身边!而原来的户部侍郎俞墨,则摇身一变成了百官之首的俞相。 一位女侍郎! 一位未至而立之年的相爷! 甚至还有一位身着九尾凤袍,头戴九凤冠的皇后! 九乃至尊之数,为避皇帝尊讳,皇后从来都是八尾凤冠凤袍。如今这是何意?皇帝这是要干什么?他把朝堂当成了什么地方?脾气从来算不得好的孙大学士,第一个站了出来。 “圣上,您可是脑子犯了糊涂?上次臣等与您分析了各中利害,您不是也默然认同了?为何今日陈氏女也会位列朝堂?竟然还位居户部侍郎的要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属实荒唐!” 即使成了大封主宰,顾承昀仍然还是那个善于以笑示人的好心性。面对忠心耿耿的肱骨老臣,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是绝不会轻易动怒的。 “孙老大人,这就是你冤枉人了不是?朕何时默然认同了?上回是看你们几个老爷子眼瞅着要厥过去,朕只好不再说话。 再说也属实是你误会了,陈欣可不是你说的那个职位。朕还能不知道户部侍郎有多重要吗?怎么可能随便就给撒出去?” “那她这是……?那官服……?” 孙大学士的质疑,由事件主人公亲自上场解释。陈欣努力定定心神,使劲儿攥了攥拳头。 想起俞墨给做的培训,她深吸口气上前一步,手持玉笏低眉垂目,行的是最标准的臣子觐见君王的礼仪。挺直的脊背衬起合身的官服,举手投足间,尽是端方的官员仪态。 “臣,首任商部左侍郎陈欣,拜见皇上,拜见皇后!” 不卑不亢大方得体,每一个字眼都咬的格外清晰,震惊住了一干老臣! 御史中丞出列,气的胡子都在哆嗦。 “荒唐!这商部侍郎又是什么职位?我大封从来只有六部,何来的商部一说?” 礼部尚书也坐不住了,当了一辈子的老好人,此时也满脸含怒的上前喝问。 “老夫执掌礼部多年,也从未听过商部,你们这是在挑衅祖宗礼法!” 其他的老臣们纷纷出声指责。 “荒谬至极,陈氏你身为先帝亲封的裕安县主,不思为天下众多女子作出贤良淑德的表率,竟敢如此离经叛道,妄图颠倒阴阳祸乱纲常,实在是可恨可恼!” “不错,女子就该贞静,谨守三从四德,安心于后宅之中相夫教子。怎可如此抛头露面,丝毫不讲究妇德女戒?” “俞墨,你站在一旁做甚?还不速速将你家这妇人拉出去!” “就是,区区一女子,竟敢……” “异想天开!不知所谓的无知妇人……” 许多人不敢直接指责端坐于上首的皇后,只能一腔怒火皆发泄在了同样胆大包天的陈欣身上。 俞墨眼底的思绪来来回回的闪烁,听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被群起而攻之,他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克制住了想要将她挡在身后的本能。 这是他的妻子自己选择的路,这是属于她的战争,自己无权干涉。 陈欣抬头看看俞墨,再看看皇后和皇上,最后看看立在一边,无声却坚定的用眼神支持鼓励着自己的李老尚书。再想想商部的那些下属,还有各个工厂里那些可怜又坚强的女子们。 她的心底突然就升起了一股力量,这是被期待,被人寄与了厚望的目光,带给她的力量! 陈欣转身,恭敬应声。 “各位大人容禀,请听下官言明。商部的原身,正是脱胎于户部麾下的鼎荣商会。先帝高瞻远瞩,力致于丰国裕民。圣上禀承先帝遗志,更是将民生看成重中之重! 下官不才,舔居鼎荣商会的会长一职。虽无多少重大的建树,好在也做了几件利国利民之举。 皇上和皇后,思虑鼎荣商会涉及商业种类广泛,对大封经济财政的影响巨大。这才再三斟酌之后,将挂靠户部的商会独立出来,自成一部。主管天下行商之道。 为民创收,为国聚财。此乃我商部存在的意义,也是我们为之努力的目标!” 说完从袖中掏出两本小册子,双手呈于御前,复启唇禀奏之声,愈加铿锵有力。 “启禀皇上启禀皇后,上面这个册子,是我鼎荣商会自成立之后,为朝廷财政增收的大概数目账簿。 下面这本册子,是商会变更于商部之后,我部全体人员绞尽脑汁呕心沥血,才制定下的最新计划书。里面我们树立了五年目标,十年计划的大概章程。请二位圣人御览。” 二位圣人! 这是直接把话给挑明了,要双圣临朝,日月同辉吗? 众臣都被这句话给狠狠钉在了原地,年轻的臣子们,耳观鼻,鼻观心,全都安静的站在原地,只用眼神悄悄观察着其他人。 而老臣们则直接爆发了! 他们甚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去追究商部该不该成立,女子能不能当官。比起这些来说,朝堂之中即将出现一位临朝称制的皇后,不是更让人崩溃的事吗? “圣上,吾皇,万不可开此先例啊!” 御史中丞率众大礼跪地,声声悲呼。 “从古至今,谁人曾听说皇后能与帝同尊?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叶氏妖后,竟是要坏我大封根基不成?!” 第355章 权力更迭 接收到君王眼神示意的宁逸之,微微扯动了下嘴角。想想自家被一杆子撸到底的爵位,再想想如今除了自己,全族子弟俱都扑朔迷离的前程。精明睿智的宁侍郎于心中再三权衡,最后只能一咬牙,无奈的站了出来。 想保全家族平安渡过这场朝政更迭,他就得心甘情愿的,做上位者手中的这把刀。 “段大人实在无需如此惑乱人心,叶皇后分明贤德无双。今春雪灾,全赖娘娘未雨绸缪,备下足够的粮食。才能让我大封子民,安然渡过这个异常寒冷的季节。 各位老大人们不妨到周边各国打听打听,其他国家都遭受了多大程度的损害?被冻饿而死的人畜不计其数,而我大封却连一例被冻死的情况都没有。 试问如此功德在身的国母,如何不可地位尊崇?怎就不可与国君并肩了?” 瞧了瞧上首端坐着的皇上皇后,脸色非常的平静温和,明显对自己的话很满意。眼神扫了一眼,立在旁边面无表情的俞墨,宁逸之恨恨的在心里捅了这厮两刀! 若是没有这个缺德带冒烟的混帐东西,在新皇身边可劲儿撺掇,他宁逸之何必要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给顶上去?早已带着宁氏全身而退了。 该千刀万剐的俞奸佞,不当人子! 狠狠的把他在心里凌迟了108遍,宁逸之只能扛着那张微笑的脸,扯一些自己听着都直碜牙的犊子。 “再说陈欣,陈大人执掌的商部,对我大封是做出了多么巨大的经济贡献,相信在场的各位大人们心里都是非常清楚的。 我们一直都在说当官要为国为民,那么到底何谓官?谁规定了必须是男子才能做这个官?说白了,能替朝廷替百姓谋福祉的,那就是官,而且是好官! 我们怎么可以因为所谓的男女之别,就生生的否认陈侍郎的政绩?此举实在是有辱踏入仕途之时,立下的为民请命的誓言!那我等男儿又与囊虫何异?若是各位老大人们觉得……” “竖子住口!” 被一番强词夺理的话,给气的浑身直哆嗦,再忍耐不住的段大人怒喝一声! 其余众位老臣,皆对他怒目而视。 孙大学士更是一时气极,竟然顾不得文人体面,就这么指到了对方脸上的斥骂道。 “好你个宁氏竖子,简直是枉读了圣贤书!为了攀权附贵,竟是连天地阴阳,三纲五常都不管了? 我等男子汉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为家中妇人遮风避雨。怎可让她们抛头露面,出来与男子一争短长? 宁逸之啊宁逸之,亏你还是个堂堂的七尺男儿,尽是处处为那些不守礼教的妇人胡遮拦!你祖父若是还在世,定会好生教教你,羞耻二字该怎么写!” 这番指桑骂槐的话,瞬间叫坐在上首的皇帝变了脸色。 “孙仲明你放肆!” 可孙大人到底还是那个,头铁了几十年的孙大人。人家并没有被皇帝的冷颜冷脸给吓住,而是梗着脖子迎头顶上。 “老臣不敢!可若是圣上觉得老臣放肆,那今日老朽就免不得真要放肆一回了!” 他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顶上乌纱,与手中玉笏一同放置在旁边。这才抬臂拱手,一脸悲愤难忍的说道。 “圣上,您是新皇,初初登基就如此荒唐,叫这满朝文武怎么看?叫大封子民怎么看?叫天下诸国怎么看? 你这是在拿大封的江山社稷玩乐啊,先帝若是泉下有知,看见你现在干的这些个混账事情,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更换储君?” “孙大人!” “孙仲明住口!” “老孙慎言!” “……” 年轻的皇帝一脸厉色,被坐在身边的皇后轻轻拍了拍胳膊,这才狠狠的吸了口气,压下翻涌到喉间的恼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道。 “先帝会不会后悔更换储君,朕不清楚。可是孙大人你,明显是不想再为朝堂效力了这个事实,朕看的挺明白。” 孙仲明扬眉,也扯出个讥讽的笑容来。 “如此乌烟瘴气的朝堂,不待也罢!” “好!你即是这般去意坚决,朕也确实不好阻拦。那你今日便回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去吧!” 清正的大学士,身上自有文人傲骨。 听闻君王遣他归家,随即二话不说大礼叩拜,然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踏出殿去。 皇帝的眼神扫向下方的臣子。 “还有哪位爱卿不忿,同样可自行离去,朕与皇后绝不阻拦。若是还要留下继续为官,日后就莫要再提出任何异议。 须知一朝天子一朝臣,朕不是先帝,没有他那么好的性子!今日的事情,朕只说这一遍,希望众位臣工们听好。” 龙椅上的新皇,拽着自己皇后的手,同时站了起来,并肩而立。 “吾妻乃当朝国母,品性德行俱是上乘,堪与朕比肩。自今日起,皇后叶云衣会与朕和众位臣工同朝参政。 另,朕会明文下旨,通告六部。日后科举选士殿上抡才,皆不分男女,有能者居之!” 俞墨领头跪下领旨,陈欣见状赶紧跟上。叶氏兄弟和宁逸之汪煜戴多霖顾承洲等一干年轻臣子们,也一同跪下接旨。 几个老臣们对视一眼,原来这么多的后起之秀,都是皇帝皇后手中的人。他们满脸苦涩的摇了摇头。 日后这大封的朝堂,会是怎样的一番群魔乱舞啊?可他们没有孙仲明那样挂冠而去的勇气,他们的身后还有家族,必须得为族中子嗣们打算前程。 户部尚书李正廷,看了看老狐狸庞太傅,又给齐王楚王使了个眼色。四个老爷子同时站了出来,官服下摆一掀,叩首大礼在地。 “臣等遵旨!二位圣人,长乐未央!” 眼见着都有重臣打头了,剩下观望的朝臣们赶紧顺坡下驴的跟着跪下。 “臣等遵旨!二位圣人,长乐未央!” 大势已去! 反对派的大臣们,不论心里怎么想的,只要他们还想在朝为官,就只能违心的闭上眼睛,跟着一同叩拜呼喊。 “臣等遵旨!二位圣人,长乐未央!” 恭敬的山呼声穿透金銮殿上的琉璃瓦,被清风裹携着,直至九霄。仿佛向全天下昭示着一个信息。 崭新的时代,来临了。 第356章 父母之爱子 京城东南大街,孙府。 躲在云层之中的月亮,露出一半的笑脸,透过半开的门窗,悄悄打量着书房之中正同桌品茗的一对父女。 文静淡然的少女,轻轻搁置下茶盏,看向自己父亲的眼神,带着许多的愧疚。 “爹,女儿不孝,竟累了您的清名。” 孙仲明摸了摸短须,一脸含笑的回视。 “我儿何出此言,分明是为父厌倦了朝堂倾轧,想过几日逍遥自在的日子罢了。与你有何干系?” 父亲越是如此洒脱,她越是觉得心中难安。孙妙言微微红了眼睛,站起身来向前行了两步,施了一个标准的学子礼仪。 “孩儿谢父亲费心筹谋,他日若能殿上唱名,孩儿定会以您为榜样,持身守正,清廉为官,不堕吾父清名!” “哈哈哈,好!好!好!我儿有大志向,为父老怀安慰呐!” 伸手将女儿扶起来,孙仲明此时的脸上,哪里还有白天在金銮殿上,与皇帝急赤白脸的那副怒色?他的眼睛里,只有满满的爱子情深。 “妙言,你自小聪慧过人,在学业一道上,比你几个哥哥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为父时常为你是女儿身,无法杀上仕途施展抱负,而心痛扼腕! 家里这么多孩子,你的心性是最像我的那一个。以前你娘总是问,为何你都16岁了,还不给你定亲?她只是个寻常妇人,理解不了其中的缘由,我也不能告诉任何人,你与旁人家小女郎的不同。 可是为父知道,我儿活的太过委屈,为父亦不忍心你满身的才华,被埋没在谁家后宅的勾心斗角之中。 如今好了,皇上下旨,抡才不分男女,只要有能耐,女子亦可出仕。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孙妙言落下泪来,抓着老父的手,泣不成声。她不是一个孝顺的好女儿,为了给自己铺路,她这清正了一辈子的爹,竟然舍了一身清名,把脸皮垫在皇帝脚下,心甘情愿的做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妙言我儿,莫哭。” 将泪眼迷蒙的女儿,拉到椅子前坐好。孙仲明才笑着继续说道。 “今岁逢先帝驾崩,科举延后至明年。你还有很充足的时间来温习备考。明日为父会将你送去鹿鸣书院入学,那里的山长是大封最具盛名的大儒,周长亭。他与我有些交情,已经答应收下你为亲传弟子。 皇上和皇后曾经跟为父承诺过,只要你能考中,金銮殿上必有你一席之地! 我孙仲明寒门出身,又一辈子都不是权臣,没有本事给你们积累下强大的底蕴。你几个哥哥也都不是璞玉,为父亦没有那个能耐,把他们雕琢成器。所以你不要觉得心里难受,跟皇家的这场交易,其实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毕竟我不愿意的话,自有其他的朝臣愿意。你懂吗?” 小女郎擦擦眼泪,狠狠的点了点头。 “懂!爹您放心,孩儿不会对二位圣人心怀怨怼,我知道咱们这是明码交易。” “对,我儿果然聪慧。” 老父亲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笑的温和慈爱。说出口的话中,是满满的期待。 “孙妙言,从明日开始,你就将代表着我孙氏,正式踏入这纷乱的战场。可准备好了吗?” “嗯!爹,他日青史点春秋,必有孩儿的一笔。您拭目以待!” 与父亲行礼告退之后,孙妙言利索的转身,往自己的小书房去了。孙仲明沉默的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渐行渐远,挺直的脊梁仿佛撑起的,不是她身上翠绿的衣衫,而是他孙氏一族的未来! 端起手边早已冷却的茶盏,心满意足的呷了一口。 想他孙某人自幼失怙,靠着寡母自毁容貌又交出大半家业,方能勉强被族中收留。母亲昼夜不分的辛苦刺绣,才算是将他拉扯成人。孤儿寡母究竟是如何的艰难度日,其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是他不孝啊,他那为了自己付出了所有的母亲,却没有等到儿子功成名的那一天,便油尽灯枯,含恨而终。他娘,是活生生的为他,熬干了所有的心血,才会在三十多岁的年纪便魂归地府。 每每想起母亲,孙仲明都会痛彻心扉。 直到唯一的女儿出生,长的不如妻子美貌动人,可清秀温婉的眉梢眼角,却分明像极了他那苦命的母亲! 从此之后,孙妙言便成了他的掌珠。 女儿那般玲珑剔透,学业之上一点即通,若是男儿,必早已功名在身。俞墨是个极为狡猾的心性,必是看出了自己的隐晦抱憾,才会勾着他与帝后在朝堂之上,唱了这么一出双簧记。 否则,他好歹也是一品大员,再不是权臣,也知道朝堂之上最起码的进退夺度。岂敢真的梗着脖子跟皇帝硬唱反调? 自己这么一颗大好头颅,为这种事情给丢了,说出去都得被后人给笑话死。他脾气不好归脾气不好,脑子还是一点毛病都没有的,眼力劲儿当然也不缺。 看看新皇的脾性,再瞅瞅他手底下的那些青年才俊。文有俞墨,武有叶云修。更别提其他各部的人才,俱都是扎堆的涌现了出来。 皇帝取才不拘一格,讲究有能者居之。且善于识人用人,有容人的雅量,这代表什么,傻子都知道。 分明就是一副明君中兴之像! 至于他太过宠爱媳妇儿,这多少是个缺点。可当他的媳妇儿是手掌天下粮道,且身边有财神辅佐,又一心为国为民的时候。这算是个什么缺点?! 这是帝后相和,江山稳固的大好事啊。 孙老狐狸惬意的眯着眼睛,一口一口的呷着冷盏凉茶,却浇不灭他心头对未来火热的期待。 若是日后女儿能够得了皇后的青眼,想必他孙氏,定会再出一任大学士。 父母之爱子,所以为之计深远。 在女儿的前程面前,他的脸面能值个几斤几两?待他休息几日后风头淡了,再回去当职即可。毕竟皇上说的是,今日叫他回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又没说明日和后日不让他回去。 朝堂上妖魔鬼怪那么多,他女儿一个柔弱的小女郎,没有自己这个老爹在旁边镇场子可还行?被人挖坑给埋了怎么办? 好在新皇刚登基,话术还不够熟练,这才能叫自己钻上漏洞。嘿嘿,不愧是我,就是机智过人。 孙仲明快活的继续喝茶。 第357章 时光荏苒 当一切开始走上正轨,时间的齿轮就会疯狂转动。不知不觉间,已是十载的日升日落,悠悠划过这片灾害频发的土地。 十年,很多个日日夜夜,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大封这个本该被灾害击垮,湮灭于历史长河中的朝代。竟然奇迹般的依旧矗立在诸国之中。 这一切的原因,离不开圣明的帝后,离不开贤德的臣工,离不开拥国爱国的百姓。如今的朝廷,是最受大封子民敬爱拥护的朝廷。 毕竟一个人人有活干有钱挣,幼有所养老有所终的朝廷。每回有灾害发生,都会第一时间救援赈灾的朝廷。时时刻刻把民生放在最前面,做到以民为本的朝廷。哪个老百姓能不拥护呢? 陈欣端坐在悦来居三楼的包厢之中,对面坐着的是三个嫂子。 难得今日休沐,嫂子们想来看看新科进士御街打马的盛况,她便陪着妯娌们一同过来了。 楼下人声鼎沸,热热闹闹敲敲打打的锣鼓仪仗队,从远处神气十足的往这边迈进。 “来了,来了!你们快过来看看呐!瞧瞧咱家汉昌汉轩,可真精神!” 二嫂一边扒拉着窗户往外瞧,一边招呼着妯娌们快过来看热闹。陈欣也随众挪到窗户边上向下张望。 汉昌是二甲进士,跟随在一众新科贡子们之中并不怎么显眼,难得二嫂居然还能一眼找到他。 而汉轩却是一甲出身的新科榜眼,正头簪及第花,手持槐木笏,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与探花郎李予贤,一左一右伴随在新科状元的骏马之侧,真真是风光无限。 瞧状元那娇小的身姿,却不掩风华气度,一举一动皆是礼仪周全,看的叫人身心舒畅。大嫂一脸艳羡的说道。 “孙大学士可真不是一般人,竟能教养出孙妙言这么个女儿,从古至今的第一位女状元啊,可真是威风! 儿子们拿不出手,有什么关系?人家转头就能把闺女给立起来。属实是厉害!听说整个京城,但凡有女儿的人家,如今都羡慕他羡慕的不行。” 陈欣闻言挑唇一笑,被岁月优待的脸庞,不见一丝风霜,这实在是个美丽的妇人。 “可不是让人佩服吗?这是第一位正正经经由科举出仕的女官呢,日后必会青史留名!孙家有此女,就会填补上他们家后继无人的窘迫处境。 有孙妙言在前面顶着,孙氏还有二十年的时间来培养家中子嗣,足以续命了。这才是孙仲明让所有家里养了女儿的人家,都羡慕的不行的真正原因。” “也是。唉,可惜咱家这几个姑娘,竟然连一个能入仕途的都没有,不然咱们也能享受一把孙夫人的快乐了!” 站在旁边的三嫂,一脸遗憾的说着。二嫂扭头伸手拍了她一下。 “你可惜个什么劲儿,你儿子这不都已经是榜眼了吗?跟状元也就差那么一点点意思而已,有什么好可惜的?怎么就不能快乐了?” “就不是那么个意思,汉轩他是男的呀,就是中了状元又如何?能有多稀罕人?可要是家里的姑娘们中了状元的话,那情况还能一样吗?多给咱们这些当娘的长脸啊!” 三嫂不服气的反驳,二嫂眨眨眼,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于是扭头看向四弟妹,满目憧憬一脸的寄予厚望。 “素素,梅儿兰儿已经嫁人,竹儿也即将出阁,菊儿眼瞅着也是没有那份天赋。以后可就看咱家软软的了!” 看看三个嫂子期盼的眼神,想想家里那刚满百日的大胖闺女,陈欣抽了抽嘴角。一脸正色的跟她们对视,非常无奈的叹息了一句。 “你们看软软,跟她哥俞小六像不像?” 这回换成大嫂二嫂三嫂集体无语了。那都是一个爹妈生出来的崽子,怎么可能不像?就那份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好招待劲,跟她亲哥小时候,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再想想现在天天为了念书这事儿,跟老四斗智斗勇的小六,三个嫂子赶紧使劲摇了摇头。 大嫂会说话,率先发言。 “软软是咱家最小的孩子,哪里就用得着她出来讨前程了?上头这么多哥哥姐姐呢,不护着幼妹的话,要他们干什么?” “就是就是,刚才我一时糊涂想岔了。” 三嫂赶紧点头认错,并且知错就改。 “孩子能不能读书上进,会不会科举当官。那都是上天注定了的事情,人力不可逆的,咱们顺其自然就好。再说了前头四个姐姐,都安安生生的过普通夫人的生活,这不也挺好的吗?咱家也不缺那份荣耀,何必折腾软软?本来就是咱家最小的宝贝,千娇万宠还来不及呢,哪舍得叫她吃那份十载寒窗的苦头?” 二嫂脑袋点的最欢快。 “素素,二嫂刚才说错话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哈。咱软软就这么安安生生的养着就成,千万别学小六那副上蹿下跳的折腾劲儿!嫂子们这年纪都大了,腿脚也跟不上趟了,就让我们消停的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陈欣脸上一本正经的点头嗯了声,其实心里笑的不行。这都是俞小六的功劳,带着小五小七到处淘气,搞得嫂子们现在,瞧见他脑袋都疼。 大嫂看她不说话了,以为是她脸上挂不住,就赶紧又往回找补。 “老四媳妇儿,嫂子们没说小六的不是。他聪明咱们都知道,毕竟十二三岁的少年解元,搁哪儿都是凤毛麟角般的人物。 这比他爹当年可强太多了,孩子日后指定有大出息,谁看不出来?可是素素啊,小六他聪明是真聪明,淘气也是真淘气呀! 这段时间你跟老四一直都很忙,我就一直没顾得上找你们说。 前几天楚王妃还来找我算账,说是咱家小六,又把她孙子给打了。我本来还想说是不是里面有什么误会,结果我带着赔礼到人府上一看,你猜怎么着?那楚家小儿的腿都被打折了!没有个三五个月的,估计是下不得榻了。 唉,回头抽个空,你找小六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好的为啥又打人家呢?” 第358章 欠打的俞小六 一听说儿子又闯了祸,陈欣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如今她好歹也算是位高权重的一方大佬了,脸色这么一变,瞧这气势还真的挺能唬弄人。 这么多年的官当下来,在外面她和俞墨可以说的上一句,权倾朝野了。整个朝堂上下,哪个不给他们夫妇三分薄面? 唯独一旦牵涉到子嗣这一块,他们两口子瞬间比别人矮了半截。 前些年财政松缓些之后,帝后拨下巨资在整个大封朝境内,筹建了各等学院,聘请大量知识渊博的老师任教。 自从那小王八蛋开始上学,他们老俞家就丢脸丢到了外面去。京城里但凡是能够说得上名号来的权贵人家,几乎都跟他们俞家打过交道。就俞小六那个小兔崽子,真的就属于是打不改的那种娃,主打一个皮实扛揍。见天的在外头闯祸,搞得他爹娘四处给人赔礼道歉。 后来还是昭华看不过眼,把那小子给薅进宫,给太子做了伴读,他们两口子才不至于一直在外头丢脸,可就那也是隔三岔五的就得出上点状况。直到叶云修被调回京城驻守,又兼任了东宫的武师父,俞小六这才算是,遇到了能克制住他的人。 接连在这个大舅手上跌跟头,被收拾了几次狠的,不知道是不是慕强心理作祟,还是长大懂事了。最近这两年确实俞小六没有闯过什么祸,咋突然好好的,又把顾承滔儿子给打了呢? 哦,顾承滔现在已经不是世子了,当初他带着全家,在阎王殿的大门口蹦达这事儿,被陈欣给捅到了楚王面前。老爷子是个脑子清楚,手里有轻重的。亲自动手把自家世子的腿给打断了。 身有残疾的人,肯定是不可能再有能耐出去作死,如此即给了皇帝交待,又免了自家的危机。只是折进去了一个蠢儿子而已。楚王又顺势把世子的位子,给挪到了老二顾承瀚的头上。 这么一通狠操作的弄下来,楚王府还是楚王府,只是可惜了韦沐芸好好的世子妃之位,生生拱手让给了向来不咋对付的二弟妹。 摊上这么个男人,真的差点给她气吐血,要不是舍不得唯一的儿子,早就收拾收拾嫁妆,大归回娘家了。 她倒是真想走来着,可是看看自己儿子,到底是没能狠下心来。也就只能这么闭上眼睛狠狠心,带着儿子在楚王府稀里糊涂的瞎过。 顾瑾言那娃陈欣见过,跟他爹的性子并不像啊。是个很有礼貌,非常讲规矩的孩子,怎么又会跟自家那个小犊子打上了? “韦沐芸怎么说?她没来咱们府上给她儿子讨公道?” “小六打的又不是她儿子,她来咱们府上干啥?” 杨氏先是有点懵,转了下眼睛听明白之后,知道四弟妹是误会了。 “这回不是跟顾小二,是顾小四。” 听嫂子这么说,陈欣在脑子里扒了扒人物资料。哦,顾承瀚的长子。 “行,我知道了。趁着今天我跟那小兔崽子都休息,这就先回府去找人。你们在这看热闹吧,我先行一步。” “嗯,去吧。” “好。” “知道了。” 几个嫂子先后应声,陈欣这才起身回府。脸色不佳的下楼登车,很快便回到了如今已经迁到离皇宫最近的,正南大街上的俞府大门外。 刚刚下车迈步进门,就看到府中下人乱糟成一团,焦急的在寻找些什么。 “张管家,府里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 “四夫人!” 管家赶紧迎上来,向来沉稳的脸上,如今是一片焦急之色。看见陈欣跟看见救星似的。 “六少爷不知道是把五小姐抱哪儿玩去了,杨嬷嬷说转个身的功夫,他就抱着孩子窜出去了!给她老人家快急死了,这不奴才就组织人,府里府外的找吗?可是一点影子也没看见,正准备着出府去找呢。” 老管家急的一头一脸都是汗,他们家六少爷那是个啥性子,谁不知道啊?把五小姐给抱出去了,谁知道能给整成什么样子? 一听说女儿不见了,陈欣也瞬间变了脸色。她还没去找那混账东西算账,这居然又出来作妖?他最好是躲严实了,否则今天不叫他体会一把男女混合双打的快乐,她陈欣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这事儿老太爷老夫人那里知晓吗?” “不知,奴才谨记吩咐,不敢把烦心事报过去,扰主子们的清静。” “很好。你把家里人兵分三路。一路去那小王八蛋经常玩乐的地方找,一路去宫里找今日宫门当职的人问问,看他有没有带软软进宫。还有一路撒出去,满大街上寻摸去,瞅见他了就赶紧回来报信。” 一件件的交待着,张管家点头应是。待下人们都出去找人去了,陈欣才扭头跟贴身大丫鬟紫苏说道。 “你腿脚快,跑后院跟嬷嬷说一声,叫她老人家别着急上火,俞小六手上功夫不差,带着软软出去玩不会有什么差池的。就说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让她放心。” “是!” 听完主子的吩咐,紫苏立即转身往府里疾步而去。另一个大丫鬟泽兰,上前一步宽慰主子。 “主子您也别急,咱家少爷是心里有数的,指定一会儿就带着小姐回来了。” 陈欣哼了一声,他有个屁的数!这小子生来就是个磨人的心性,可偏偏长的好嘴又甜,这府里府外被他给骗到的人着实是不少。 前些年杜若和连翘纷纷出嫁,一个嫁给了她的随身侍卫头子刘忠义,一个嫁给了俞墨的随身侍卫头子陆拾。如今她们二人虽然是还跟着她在商部当差,可却早已经搬出了俞府。 早在嫁人的时候,陈欣就已经把卖身契给了她们,恢复了自由身,又先后凭本事考进了商部。如今已然是有微末职位在身的官吏,再不是伺候人的丫环了。 倒是她们的丈夫,还一直在府中当差。没办法,这都是用顺手了的,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谁愿意轻易换人啊? 第359章 丫鬟的心思 “少给他说好话了,那小兔崽子是皮又痒了!他妹妹才多大?就敢这么给抱出去。等着吧,回头他爹要不抽他一顿狠的,这小王八蛋是不会长记性的!” 咬牙切齿的说完,陈欣扭头盯着自家大丫鬟,一脸警告的说道。 “这回你们俩要是再敢给他通风报信,我就连你和紫苏一块儿罚,听到了没有?” 不怪她要先警告,实在是这两个丫头前科累累。她们来到自己身边五六年了,早已经被俞小六顶着那张可爱萌宝的脸,给忽悠瘸了。 当初杜若嫁人之后,连翘就顶了上来,结果没挺过两年,就被俞墨身边的侍卫头子陆拾,给拐回了窝里。 如今身边的这两个大丫鬟,是俞墨费心给找来的,算是江湖上的人吧,手上功夫非常不错,听说出身挺好的,也是家里一时遭了难,才会卖身为奴。 确实也跟着自己有些时候了,对她们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放心的。可是她不知道,这俩丫环当初为了能来伺候她这位大封第一女官,都经历过什么。 陈欣的名声在所有女子们的眼里,绝对是神一般的存在。 毕竟如今男女能同朝为官,就是从她这儿开启了先例。更别提在大封遍地开花的各种工厂,里面种种照顾女子的制度,俱是出自于这位商部尚书之手。 这是朝廷七部之中,唯一的女尚书! 身为大封的女子,她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背后的靠山,不是父母兄弟,也不是丈夫儿子。而是当今国母和商部尚书。 皇后与帝同尊,执掌江山万里。尚书大人手握财政命脉,将大封民生,硬生生从堪堪裹腹,发展到如今的衣食无忧。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而这十年里,她们又救了多少的可怜女子,免于水深火热之中?她们教会了整个大封的女子,什么叫做有尊严的活着。 已婚的妇人,再不用害怕被夫家扫地出门就没有了活路。只要有手愿意干活,就能在各个工厂里找到适合的活计。 未婚的小姑娘,也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小命随时就会被人给收了去。十年后的今天,朝廷终于颁发下了一道律法,保护全天下所有的女子。 从明面上来说,男人和女人的性命,终于被放在了同一个秤杆上。再不存在丈夫打杀了妻子,只需要交赎金就可以免去处罚。而妻子反杀了丈夫,就必须以命相抵的不公。 也不存在女孩儿不许入学堂,不许与男孩儿一争长短,不许随便抛头露面的说法。她们现在可以自由自在的出门,可以大声的对种种被男人奴役的旧例说不,可以光明正大的与男子们一样,凭本事出将入相! 皇后娘娘和尚书大人,这哪里是凡人啊,这分明是在世真仙!民间女子自发为两位仁德的神仙,立下了无数的长生祠。叶云衣和陈欣,不仅是女子们的靠山,也是女子们的信仰。 只要她们在,底气就在! 所以当初俞墨要招武艺好的女侍卫,保护妻子的消息一传出来,整个江湖会武的女子们,那是真抢破了头啊! 最后到底是武林盟主的小女儿,和医仙谷的少谷主,技高一筹脱颖而出。 前者凭着过硬的武艺和盟二代的身份,抢下了扑奔到偶像身边的名额。后者则是靠着一身医毒双修的本事,和家中长辈救人无数的好人脉,硬生生从众家女儿们中间,杀出了一条通往信仰的路。 抢下名额了还不算,还得费尽心机的把自己给卖身进俞府。 医仙谷的少谷主,好歹还知道挂念着家中长辈,只说是家里遭了灾祸,无奈只能出来自谋生路。她手上有功夫又有医术,自然被俞墨一眼相中留了下来。 可武林盟主家的女儿,就丧心病狂了许多。眼瞅着人家是不打算留下自己,在被遣退出府的关键时刻,恰好正主走了进来。这小丫头是个人物,使劲一咬舌头逼出眼泪,连哭带嚎的抱住尚书大人的腿,一顿的嚎啊! 什么从来没见过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长什么样也完全不知晓。三岁死了娘,四岁死了爹,生来就孤零零的一个,好不容易被师父捡回去收于门下,谁知道上个月师父也死了。师门除了她们师徒再没旁人,家里也没有个兄弟姐妹,叔伯大爷的可以收留她。 这岂是一个可怜就能解释清楚的?明明白白的是人间惨剧呀!说白了,就是她家死了一族谱外搭一师门。 求主子大发慈悲,可怜可怜她吧。只要愿意把自己留下,保证吃的少干的多,特别听话还好养活。这当时给心软的陈欣听的呀,只能跟着双眼通红,眼泪汪汪的哭。 一个孤儿的日子,会过的多么凄凉,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于是陈大人拍板,这全家死绝的小丫头,就成了接替连翘工作的大丫鬟,紫苏。 当然,事后这货被她家人给打的有多惨,已经化名为泽兰的少谷主,当时在旁边笑的有多么欢乐,是绝对不会说的。 所以说,二婢是心甘情愿的跟随在主子身边。陈欣的每一个吩咐,都是她们坚定执行的目标。唯独在俞小六身上,翻了车。 毕竟作为一个女孩子,谁能拒绝软软糯糯,眨着大眼睛对你求抱抱,还小嘴倍儿甜,天天姐姐长姐姐短的人间小萌物? 没看见她们的前辈连翘姐姐,都被忽悠成什么样了吗?那么个谨守本分的大丫鬟,一遇到六少爷的事情,就敢挺身而出跟主子论一论长短是非。要不是上头还有个杜若姐姐压着,她们当时都觉得,连翘姐姐为了六少爷,指不定都敢上天。 谁知道换成自己上来之后,也没能顶住六少爷的甜言蜜语?这就有点尴尬了不是? 泽兰干笑着呵呵了两声,也不敢瞎应承什么。毕竟四爷打六少爷的时候,那都是真下手呀,谁在旁边看着能不心疼呢? 府里的老太爷老太太,包括大爷都再三吩咐,看到四爷收拾六少爷的时候,一定要赶紧给他们报信过来捞人。 那你说这家里都是主子,作为一个可怜柔弱的丫鬟,谁的话她能不听呢?其实想想都能理解,你说是吧? 绝口不提看见俞小六挨打,她跑去报信的速度是有多么迅速。 所以说俞小六养成现在这么个作天作地的性子,跟他们全家上下主子仆从们的各种努力,是绝对分不开关系的。 泽兰忧心的瞅了瞅门口,元哥儿,好好的休沐你不过,又作这份死干啥呀?到底把咱家小姐偷到哪里去了你?唉,一会儿先通知紫苏一声,叫她赶紧跑大房门口蹲守大爷去,她们家六少爷今儿啊,指定是又得脱层皮了。 第360章 俞家有女 要问俞六少在哪里?呵呵,倒是也不难找,就在京城悦来居对面的酒楼包厢里。当然,包厢里肯定是不只他一个,还有同窗的几个狐朋狗友。 十一岁的太子顾瑾恒,十三岁的齐王世子顾瑾年,还有十岁的安远侯嫡幼子叶镇北,俱都在场。 本来今日休沐,又正逢新科进士大喜登科游京城。几个少年郎就相约着,出来见见世面。 他们几个的家中亲长,都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性子,互相也都很有些交情,特别是俞小六和叶小八,他们不仅是太子的伴读,名份上还是他的表兄弟。那在身份上来说,跟皇室宗亲的顾瑾年也差不到哪里,可不是几个人就能玩到一块儿去了吗? “六哥,你怎么来这么晚?” 叶小八抱怨他动作慢,被俞小六伸手叩了个脑瓜崩。 “怎么就晚了你给我说说,是跨马游街已经过去了,还是耽误你看状元了?没有的话就少叽叽歪歪的!” 说完他走到桌前坐下,将背在身后的书箱,小心翼翼的取下来放在了桌面上。顾瑾年跟太子对视了一眼,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才狐疑的张口问道。 “小六,你带什么了?这么鬼鬼祟祟的。”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鬼鬼祟祟的,我这是轻手轻脚,爱若珍宝!算了,跟你扯什么呀,啥都不懂。阿恒,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宝物来了?” 生性肖母的太子,不是个爱玩爱闹的心性,从来都稳重老成的很。难得今日听完他说的话之后,眸中闪过一阵笑意。 昨天元哥儿就说今日会给他带稀罕物来瞧,这就果然拎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让他眼热了许久的那艘海船模型?那是姨母去年给元哥儿送的生辰礼,听说可威风霸气了,比时下的船只样式好看了不少! 可是俞小六他抠搜的很,说那是他的心头宝,得万分珍爱,反正就是不愿意把那船带给他玩玩。 好不容易前几日,在御射课上两人打赌,自己侥幸赢了他一把。就让俞小六把那心头珍宝带给他看一看。 谁叫他天天在自己面前显摆得瑟来着?不想给我玩,难道我不会找机会吗?看,他护的再紧有什么用?对方的心肝宝贝这不就到我手里了吗? 太子没说话,只是一脸兴味十足的盯着面前的书箱。俞小六也不再卖关子,伸手摸向书箱,一脸喜爱的说道。 “你不是叫我把我的心肝宝贝带出来给你瞧瞧吗?来,看看吧!先说好,只许看不许摸啊,谁敢动手摸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听他这么说,本来还没有什么兴趣的顾谨年和叶镇北,瞬间非常感兴趣的围了过来。 毕竟能叫财神之子都万分珍爱的宝贝,那得是有多么的价值连城啊? 会是什么呢? 莫不是东海归墟的血玉珊瑚? 还是雪山之巅的旷世奇花? 真的非常让人好奇啊! 三个小少年兴致勃勃的伸着脑袋,趴在桌案上眼都不眨的盯着书箱,等着开开眼界。 随着书箱盖子被打开,他们脸上的表情被凝固了。书箱就是个普通的竹编书箱,但是里面装的东西,却叫人傻了眼。 三个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盯着,躺在书箱里悠哉悠哉吐泡泡的胖娃娃,只见对方也睁着圆溜溜黑乎乎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们。 这眼睛可真好看啊!里面好像存满了闪碎的星光,只需要轻轻那么一抖动眼帘,便有无数的流光钻进自己的眼睛里。 这嘴巴可真好看啊!红红粉粉的一小点,还泛着柔软的光泽,感觉像是一片初春桃花的花瓣,飘落在了洁白的雪堆上,让人看了便心生喜欢。 这小胖娃娃可真好看啊!这么小小的一团,这么软软的躺在书箱里,只需要睁着眼睛看着你,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宝物都心甘情愿的双手奉上。 屋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俞小六得瑟显摆的声音。 “怎么样?我的心肝宝贝长的漂亮吧?这是我妹妹俞莲儿,小名叫媆媆,不过我娘说这两个字太难写了,就改了叫软软,软乎乎的软。她是不是跟我一样好看?” 三只小少年,呆滞的点着脑袋。 好看,真好看! 比俞小六还好看! 想把她抱回家去天天看! 趁着俞小六得瑟的哈哈大笑的功夫,叶小八伸出手指头,悄悄的摸上了妹妹的小脸。 天啊!真的好软,感觉像捏住了一团棉花一样,但是又特别滑嫩,比煮熟了的鸡蛋还滑。他不相信的轻轻揉了下,少年从小练武的手指略有些粗糙,一不留神就刮痛了婴儿幼嫩的肌肤。 原本笑嘻嘻吐泡泡的小娃娃,瞬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娇娇的撇着嘴哭了起来。哭闹的声音,如她的人一般柔软无害,却叫几个十来岁的少年郎,全都心疼的不行! “你这个臭小子,谁叫你捏我妹妹的?不是告诉你只许看不许摸的吗?回头我再找你算账!” 窜起来使劲儿踹了对方一脚,俞小六也顾不得申讨罪魁祸首了,赶紧伸出手,把他可爱漂亮的亲妹妹,小心翼翼的从竹箱子里捞出来,手足无措的抱在怀里,学着他爹的样子轻轻的拍着哄着。 “哦哦,软软不哭哦,哥哥在呢,我们软软不怕哦,哥哥帮你打坏蛋!不哭不哭哦……” 挨踹了一脚的叶小八,一脸委屈的凑过去,扛着那张已略略显出英朗轮廓的脸,小声的反驳着。 “我不是坏蛋,软软别怕,我是你小北哥哥。刚才哥哥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哭了。听话哦……” 最后还学着俞小六,细声细气的哄着娃。可惜俞软软如今还只是个刚满百日的软包子,听不懂他认错的态度是有多么真诚,她脸痛又说不出来,可不是就得使用婴儿的杀手锏了吗? 一时间哭的抱不住。 给俞小六急出了一头的汗,天天看他爹哄妹妹哄的老顺手了,他就觉得这么简单他也能行,要不然怎么会敢把妹妹给偷出来?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了?刚才也仔细检查过了,脸上也没有任何伤痕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那她怎么老是这么哭? 第361章 哥哥不靠谱 “软软这是不是饿了?要不然给她喂点吃的?我记得老三每回哭的抱不住的时候,母后就会让乳嬷嬷给他喂奶,听说小孩子吃饱了就不哭了。” 太子皱着眉头,一脸心疼的看着小家伙哭的通红的小脸,再看看跟慌脚鸡一样的自家好兄弟,他一边拽下腰间的玉佩晃来晃去的逗孩子,一边给想着办法。 “不能吧?我是眼瞅着奶娘给喂饱之后,才把她给偷出来的。这一前一后也才大半个时辰,哪里就这么容易饿了?” 俞小六愁眉苦脸的晃着妹妹,边哄边抽空回话。围在一边的顾瑾年也跟着想辙。 “那是不是尿了啊?小六你快摸摸,那尿布湿没湿,我看家里的小弟拉了尿了的时候都嗷嗷哭。” “是,是吗?” 非常能听人劝的俞小六,赶紧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小裤子,干的很,也不是这个原因。他觉得更苦逼了。 “哎呦妹妹啊,哥求你了,快不哭了好不好?你这一会把嗓子都给哭哑了,回家咱爹不得打死我呀?软软小宝贝,哥哥的小可爱,你怎么这么好看?这么好看,怎么办?不哭了,不哭了,乖哦……” 把他娘哄孩子的话术拿出来,嘴里甜言蜜语的哄着,可惜屁用没有,他妹妹一点面子也不给,就那么闭着眼的哭闹。 “六哥,要不然你叫我抱着哄哄,看看能不能行?” 叶小八期期艾艾的凑过来,提议的话刚说出口,就被俞小六一脚给踹到旁边去。 “你给我滚犊子!要不是你手欠捏我妹妹的脸,她睡得好好的,能这么哭吗? 你还想抱?看你那粗手笨脚的样子,回头你还不得把我妹妹给摔了?赶紧一边玩儿去!” 这话叫叶家少年没法儿反驳,虽然自己敢发誓没有捏她,可毕竟小娃娃确实是被自己给摸哭的。看看她哭的那么可怜兮兮,这真是让人充满了负罪感呀! 就这么又哭又哄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消停,急的没招的几个小少年,只能采取了叶小八的建议,轮流试试抱着哄,看能不能哄得住。 叶小八先接手,不行,小娃娃还是哭。赶紧又交给了自己的太子表哥,谁知道换到他怀里哭的更厉害了,太子又赶紧传给了族兄。 到底还是年纪最大的顾瑾年最靠谱些,不知道是娃哭累了,还是这个温柔的大哥哥比较会抱孩子,反正俞软软小朋友到了顾瑾年的怀里,渐渐的就停止了哭闹。 俞小六高兴的拍手击掌。 “……哎?不哭了,不哭了!阿年有你的啊,哄孩子可真有两手!就你了,那你抱着吧,瞧我妹妹她多喜欢你?” 这还真不是瞎扯的,只见一坨粉雕玉琢的胖娃娃,在温润如玉的少年郎怀里,破涕而笑。泪珠还挂在小肥脸上呢,就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其实顾瑾年还真就没怎么抱过小孩子,他嫡亲的弟弟只比自己小两岁,那小子小的时候他还没啥印象。剩下的那些庶弟庶妹,可没有哪一个有资格,叫自己这个世子长兄去抱着哄。 谁知道第一次抱孩子,就能这么无师自通?他僵硬着身子一动都不敢动,只能紧紧的搂住。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娃娃,跟她大眼瞪小眼的互瞅,真的好软啊,他都不敢怎么用力,生怕抱疼了她。 这小胖脸终于又挂上了笑,软软糯糯的一团,直叫人心里发软。好像一大团白玉糕啊,他悄悄的深吸了口气,果然还带着奶味儿。 叶镇北有些嫉妒的看着顾瑾年,这么好看的妹妹,他也想要抱着。可惜妹妹不买他的账,气闷的小少年只好把目光调到楼下大街上。 下面好多人哟,锣鼓敲的震天响,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高头大马上的新科鼎甲进土,缓缓的从眼前走过。他不由有些羡慕的说道。 “六哥,你家俞二哥可真威风啊,你听下面大家都在夸他们呢。” 俞小六笑的一脸骄傲,语气里的喜悦无遮无拦,听着非常的与有荣焉。 “那是,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的二哥!不瞒你说,我二哥从小念书就非常有天赋,是我们家这么多兄弟里头,除了我之外,脑子最好用的一个。” 叶小八听的直撇嘴,毫不留情的吐槽反驳道。 “瞧你那副得瑟的样子,真叫人看不过眼。你也别在我们跟前瞎吹你二哥了,他虽然很厉害,可是旁边不还有个更厉害的吗?希望你别忘了,沈家姐姐才是这次科举的状元!” “这天儿叫你聊的吧,稀碎稀碎的。我也没说状元不是沈家姐姐呀?我只想说,我二哥他这次属实是没考好,运气有点儿不太跟得上趟。在科举这么重要的时候,居然能被冻成风寒了,你们说扯不扯?, 好好的状元之位,就这么硬生生的飞了,所以他这几天心情都可不好,脸色差的哟,家里的狗都不敢打他那门口路过了,总是担心他会抓起来给上一顿嘴巴子。 再说了,他聪明这事儿还真不是我吹出来的,这都是我爹说的。他说二哥是俞家的麒麟子,必须能榜上有名的!不信回头的话,你问问我爹。” “我作证,小六他没吹牛。他二哥确实不是一般人,差一点点就六元及第了,可惜的很呐!” 顾瑾年在旁边,小心翼翼的接腔。 “不过小六,前两天你不是说你大哥也考上了?我怎么没看见他,你找着他人在哪儿了吗?” “他什么他?顾瑾年我告诉你,我大哥既然娶了你小姨,那就是你正儿八经的长辈,你给我把态度摆正喽。要不然回头我就跟大嫂说,你在背后不尊重我大哥这个小姨夫,看她到时候找不找你老娘告状就完了!来,大侄子,叫声世叔听听!” 俞小六越说越贱嗖嗖的样子,到最后那句话,生生的是把脾气极为温和的顾瑾年给惹毛了。 “俞小六,你给我差不多点就行!以前咱们说好的,从双方母亲这里续交情,跟我小姨那边各论各的。你要是再这么明着占我便宜,咱俩就绝交吧!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谁也不认识谁好了。” “哎,别呀,我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吗?你看看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经逗呢?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还不成吗?你注意着点儿手里面,别把我妹妹给摔地下了!” 第362章 坏了,要赶紧回家 “瞎操那份闲心,你要是真不放心,你就自己抱吧。实在不行的话,我给你放回竹箱子里去。” “别别别,我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抱着我妹妹吧,好不容易这才给哄好的!我指定不说了,还不行吗?咱们专心看下面的热闹。阿恒你快过来呀,这边能看的更清楚,你老是守在他身边干啥?” 太子慢悠悠的横了他一眼,把手中的玉佩,在孩子的眼前荡过来荡过去,引得小家伙咯咯咯的笑。 “咱们到那边去看看,你可得把软软给抱好了,看一会儿咱们就回去了。” “知道了,别担心。” 二人轻言细语着往窗子右边挪了挪,找了个最适合观赏的角度,看着下面的一幅盛况。这么一长排的新科甲子队伍,除了前面的那三个人比较好认以外,其他的二甲进士三甲进士之流的,都跟在鼎甲进士的身后。 再加上周边围着一大群人,全都乌泱乌泱的,一时还真不好分清谁是谁。 跨马游街的队伍很快就从眼皮子底下路过,眼尖的俞小六终于瞧见了自家大哥,只见他站在正中间的位置,随着众人往前迈步。笑的一脸儒雅随和,翩翩君子之风姿,从那一众进土服的衬托中,脱颖而出。 其实真要说起来,全家跟他爹气质最相像的,就是他这位隔房的大堂兄俞汉昌了。按他娘的推测,大哥是被他爹俞墨装出来的君子表象给迷惑住了,所以才会一直拿叔父当他自己的模仿对象。 不过好在大哥骨子里还是像他亲爹,大伯俞一海一直都是个特别宽厚的人,所以大哥才会长成如今这种直正的君子心性。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庞太傅挑中,跟他家的嫡孙女庞若婉看对了眼。 如今二十七岁儿女双全,又喜登金榜步入仕途,实在是顺风顺水的很呢。套一句俞小六他娘口中的说法,大哥如今混的,那绝对是人生赢家。 当然,是在没有二哥衬托的情况下。 二十有五的二哥俞汉轩,是他们俞氏一族,继出了他爹俞墨之后的又一个希望。 在五年前中举之后,迎娶了威远大将军的嫡女赵雯为妻,如今膝下有一女,机灵可爱的不行,是全家人宠在手心里的小宝贝。 而与二哥同龄的大姐俞梅儿,自嫁到许家当月怀了坐床喜之后,转头就接二连三的,生下了二子一女,跟大姐夫许世安那小日子过的,热闹的不行。不过早几年大姐夫就被外放出去了,大姐带着孩子们随行,听说没个二三年的功夫,估计是还回不来呢。 至于二十三岁的三哥俞汉明和二姐俞兰儿,也早都已经娶亲的娶亲,嫁人的嫁人。 三哥娶的是四品太仆寺卿吴大人家的嫡女,是他爹搁里面拉的纤保的媒,因为觉得他师兄家的这闺女挺好的,就扒拉回来给他自己侄子当媳妇儿。不过三哥念书上面不怎么开窍,如今还在秀才的功名上面打晃。 二姐嫁的人家嘛,就是她自己薅回来的夫婿,呶,今日金榜之中的颜值担当,二十有六的李予贤,小李探花。 目前二姐膝下也只有一女,不过又身怀六甲了,因为怀像不太好要在家中养胎,这才没能出来凑这份热闹。 而二十有一的三姐俞竹儿,也已经订好了婚期,下个月初六大吉大利,正是适合娶亲嫁女的好日子。在那一天,她就会从俞府出阁,嫁给商部姜主事家的嫡长子,哦,就是在他娘手底下混了十几年的那个姜落,姜大掌柜的庶兄姜三爷。 听说人家如今,已是妥妥的江南第一首富之家,若不是姜永铭因为守孝耽误了功夫,前年他三姐就该嫁过去了的。不过现在也还行吧,左右三姐年纪也不大,虽说已经没有正经婆婆了,进门之后就得学着掌家理事,可是有他老娘这个顶头上司在上面压着呢,谅他姜家上下也不会有人敢对他三姐不好。 至于能不能得到幸福,那就得看三姐自己的本事了。那姜永铭是她自己相中的,两情相悦的双向奔赴,应该是能把日子过好的吧? 还有十七岁的四哥俞汉庆,他也已经订了亲,是御史中丞汪煜的嫡长女,只因对方岁数不大,所以估计还得再等几年。听家中长辈们说,只待他三年后若是能乡试得中,就会依了他的心愿,赶紧把四嫂给娶进门来。 再接下来就是待字闺中的四姐俞菊儿了,刚刚满十六岁的她,暂时还没订下来,不过也已经有了眉目,只等在长辈们那里过了明路,应该也就能名花有主了。 不像五哥和他,还有七弟,如今都还在逍遥自在的耍单帮。反正他娘都已经说过了,十二三四岁的男孩子,是最不招人待见的时候,尤其是他俞小六,说句人憎狗嫌都不为过。 所以家里也没想过那么早给他们定亲,叫他们哥仨儿哪边凉快搁哪边待着去,不许出去祸害人家的好姑娘。否则狗腿给打断! 听听,这就是他亲娘的原话,多会让人伤心呢?要不是他俞汉璋打小心胸就开阔,还不知道得被这对爹娘,给收拾成什么样了。 就在俞小六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之际,太子突然出声了。 “元哥儿,你看你娘出来了,孤瞧着姨母她是不是不太高兴?你要不要下去看看,问问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 “嗯?我娘在哪儿呢?” 被拽回思绪的俞小六,闻言扭头往下面四处寻摸。找了好一会儿,才在悦来居右边的车马巷中,看见了他亲娘经常坐的那辆马车,正溜溜达达的往他家的方向赶去。 “哎呦,坏了!我娘这是要提前回家!阿年,快把软软给我放回书箱里去,我要赶紧回去!要不然今日,小爷恐有性命之忧!” 说着就赶紧上前拽着顾瑾年的衣袖往桌子旁边拉扯,这突如其来的一拉扯,给人家也吓的慌了手脚。 “你慢一点儿,差点把你妹妹给拽到地上去!你把竹箱子拿过来,我轻轻的放下去。哎,对,把里面的垫子铺好,别一会再扎着孩子。 软软乖,不抓阿年哥哥的头发好不好?快松手,跟你哥哥回家吧。” 温柔的少年,小心翼翼的把可爱的乖宝贝放下之后,又轻声细语的哄着她撒开小胖爪子。 旁边的几个人上前帮忙,好不容易把小孩儿的爪子,从顾瑾年的头发上拉开,俞小六赶紧虚虚的掩上竹编的书箱盖子,这才一把抱起来,匆匆忙忙的往家里夺命狂奔! 楼上的三人返回窗边,看着俞小六跟被狗给撵了一般仓皇的背影,快速消失在下面的人海之中,他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363章 被爹娘逮个正着 “你们说六哥他,明天还能全须全尾的来上学吗?” 叶镇北揉了揉自己刚刚被踹过的地方,再想想俞汉璋一会儿有可能的惨样,就忍不住龇着大牙嘎嘎的乐起来。趴在他旁边的顾瑾年,也笑着接了话茬。 “我看是够呛,谁不知道俞相大人,把他那掌上明珠看的跟自己眼珠子似的?连当初的满月宴上,都没舍得抱出来给宾客们看看,说是怕天冷招了风。今天小六敢整这么一出,把他爹的心尖子给偷出来了,你说他不挨打谁挨打?” 太子也挑起了嘴角。 三个家伙都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不过话说回来,软软妹妹真的好漂亮,比我家的几个妹妹好看多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招人喜欢的小孩子呢。可惜她不喜欢让我抱,要不然我就把她给抱回家去!” 听着叶小八羡慕又遗憾的说着这些话,顾瑾年就一个劲儿的笑着接话。 “你也不看看她爹娘是谁?俞大人就不说了,出了名的好相貌,美名满天下。你以为玉面郎君的名号是叫假的? 你再想想陈尚书的那张脸,除了前些年远嫁南蛮的靖和郡主,这整个京城之中,还有谁能在容貌上与人家平分秋色? 小六他这满打满算还不够十三岁呢,我听我娘说就有好多家的闺秀都相中他了。提亲的说媒的,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那臭小子又整天花言巧语的,最会讨姑娘欢心。要不是他爹娘管的严,那浪荡子的名声估计早都传的满京城都是了!” “你说这个我不跟你辩,就单论美貌这一点,六哥就能完胜咱们。要照这么个思路往下捋下去的话,我的天呐,那小软软长大之后得美成什么样啊?” “反正肯定是漂亮的不得了,怪不得俞大人那么紧张呢,这要是我女儿的话,我肯定也不舍得让她出来抛头露面的,指定得遭人觊觎!” “对,要是我的话,我也舍不得!不行,回头我得跟我娘说说,以后找媳妇儿一定要给我找漂亮的。想生个像小软软一样好看的闺女,太招人喜欢了!你都不知道她的脸有多软,我都不敢碰……” “你还不敢碰?你都把人小孩儿给捏哭了。回头小六指定得找你算账。” “谁捏了?我真没有!就轻轻那么揉了一下,一点劲儿都没敢使,我哪能知道,还能把她给揉哭了呀!” “就狡辩吧你……” “真是实话……” 任两个损友在一边打着嘴仗,太子嘴边的笑容已经停了下来,但是眼神之中的笑意却不减。 其实他也觉得小软软真的很可爱,毕竟他爹娘只给生了两个弟弟,臭小子哪有奶呼呼的小妹妹来的好玩?谁都不知道,看着老成稳重,不爱多言多语的顾景恒,其实对这种软萌软萌的小东西最没有抵抗力了。 他现在就还在心里琢磨着,等元哥儿被打完这顿之后再说,以后再撺掇他把小软软带出来玩吧。 不提那几个狐朋狗友是在背后怎么笑话人的,俞小六一路急驰的跑回家,却不敢第一时间的叫门进去。把妹妹挂在胸前,他鬼鬼祟祟的趴在胡同转角处,往自家大门口张望。 门口没啥人,连门房福叔都不在。他赶紧东瞅西望的窜到门口,伸出脑袋扒在门边,小心翼翼的往里扫视,确定了一下,确实没人。 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腿脚贼利索的迈步进府,再也顾不得转头四顾,就宛如脚下装了风火轮一般,一路急飞进了同心苑。 将将把妹妹掏出来,搁进她平时睡觉的小摇摇床里,还没来得及庆幸的舒口气,抬头转身刚要走,就看见他老爹老娘,一人掂着一根崭新的戒尺,一左一右的把守在了房门之外。 俞小六惊吓过度,吞咽口水的时候一口气没转换上,就频频的咳嗽起来。一边咳,还一边贼有礼貌的跟双亲打着招呼。 “咳咳咳,娘,咳咳,难得休息,怎么没出去玩儿呀?咳咳咳,爹,您怎么提前下职了?这迟到早退的多不好?多影响别人的工作效率啊,咳咳,是吧,爹?” 他分明是在心虚的没话找话。 收拾儿子经验非常丰富的俞氏夫妇,也没有搭理他的自说自话,只是走到小闺女面前,抱起来细心的从头到尾给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的损伤之后,陈欣才算是重重的吐了口气。 转回头,看着儿子满脸祈求的表情,她索性低下头,开始与睁着眼睛的闺女互动,玩你猜我猜的小游戏,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毕竟俞小六这熊孩子,是真的该好好的狠打一顿,不然是一点记性都不会再长的。 这辈子就爱听媳妇儿吩咐的俞墨,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拎着戒尺,走到儿子身边。 “俞汉璋,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外头坏人多,你妹妹又小,绝对不可以把她抱出去玩!你居然把为父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笑着的他爹,可比不笑的他爹看着吓人多了。俞小六紧张的咽了咽唾沫,打算垂死挣扎一下。 “爹娘,你们听我说,这就不是那么回事儿!爹,我真不是为了故意跟你对着干,才带妹妹出门的。 我实在是有逼不得已的理由,才万般无奈的借妹妹一用。你们可千万别这么动怒,你看这用完了,我不是就把她给还回来了吗?全须全尾毛都没掉一根的那种。不信?不信你们就自己再好好检查呀。 娘!你快帮我说说情啊!儿子知道错了,以后保证再也不会犯了!娘……” 眼瞅着他爹的脸越听越黑,放弃狡辩的俞小六,赶紧扭头跟老母亲求救! 若是今天丢的不是她的宝贝闺女,冲着他这份可怜劲,指不定陈欣还真能顺上一嘴,帮这淘气到家的儿子说上一句软话。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丢的是她漂亮可爱的小软软! 这些年一直都特别忙,他们夫妇俩也有意的避孕,怀上软软的时候纯属无心。 可怀了就是怀了,她肯定是不舍得不要的,所以真的是拼了老命,才在三十多岁的高龄上,生下了这掌中珍宝。 软软小姑娘生下来就听话,极少哭闹。把她爹娘给稀罕的哟,是恨不能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是今儿差一点点啊,差一点点她软乎乎的小闺女,就享年102天!这毛手毛脚的臭小子,居然敢干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叫她作为一个女儿控的老母亲,可怎么忍? 越想越气的陈欣,索性把闺女重新放回小摇摇床里,然后抄起放在一边的戒尺,扭头看向儿子的脸上,是一片怒意升腾的杀气! “俞墨,我先来!今儿不把你这臭小子给打的下不了榻,我就不是你亲娘!” 第364章 大哥老了 “别!娘,你冷静点啊! 唉哟,疼!你先别打,听我解释!爹,爹你别关门! 唉哟! 听我说呀,娘,娘!我错了,再也不敢了,真知道错了! 哎呦,爷爷奶奶救命啊! 大伯,救命啊!” 同心苑里,俞家六少鬼哭狼嚎的声音,穿透了整座庭院。泽兰被关在门外,听着自家少爷的惨叫求饶声,急的她来回在原地转圈圈。 这紫苏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还没把救兵给请来?眼瞅着元哥儿呼救的声音都没有刚开始那么中气十足了。再耽误下去,会不会主子再把他腿给打折了? “爹我跟你说,你别过来啊! 你可不是我娘那样的弱女子,你要再下手接着打,我可还手了,我还手了啊! 哎呦,我真还手了!哎呦爹,疼死我了!我就快活快活嘴,你还真动手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说了,您老人家高抬贵手啊!……” 鬼哭狼嚎声还在继续,只是听着好像换了个行刑者。 “爹!你可就只有我这么一个亲儿子,把我给打死了,以后谁给你养老送终啊?你快住手!把我惹急眼了,以后把你跟我娘分开埋,你信不信?” 刚跑进院里来的俞一海,叫他这蠢侄子一通话给说的,瞬间脚下一滑。 这小王八蛋可见真是被打急眼了,啥话都敢说呀!谁不知道老四就稀罕他媳妇儿?你敢这么戳你爹肺管子,今天他不扒了你的皮才怪! 果然,老大哥的预想成真,瞬间一声分外高亢的痛呼声响彻天地! “救命啊!爷爷!大伯!你家老四要谋杀亲子啦!” 孩子再熊也是自家的崽,总不能真叫他爹今天给大义灭亲了。俞一海脚下还没站稳,就踉踉跄跄的扑向紧闭的房门,一个劲儿的疯狂捶门。 “老四,老四你住手!把门打开!孩子有啥不对的咱好好教,一会儿哥给领回去教育,指定不让他下次再犯!光靠打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啊老四!快给哥开门!” 屋里瞬间响起了他家四弟的回应。 “大哥你别管!今儿我不把这小兔崽子腿打折,回头他就敢上天!” “你要真敢把他腿给打折了,别怪哥动手打你!有啥话就不能好好说吗?小六都多大的人了,哪还能这么硬打他啊? 我知道他今天把软软给抱出去不对,你放心,我肯定好好教育他,你把门给哥打开!四弟妹,四弟妹你在里面吧?给大哥开门……” “大伯!小六要死了,你快来救我呀……” 屋里屋外的折腾叫唤,这叫一个热闹啊!俞一海到底也是奔五去的人了,这天天操心着全家上下,头发都白了一大半。年轻的时候亏了底子,如今想养都养不回来。看着人高马大的,实际上身体并不怎么好。 “老四,你开门。你也知道哥年纪大了,一着急上火的就头晕,眼瞅着这就站不住了……” 他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虚汗,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喘息声越来越重。 “大爷,大爷您快别着急,快坐下缓缓!泽兰,你快过来看看!” 站在旁边的紫苏一看大爷头重脚轻的样子,瞬间慌神的上去一把搀扶住。泽兰也赶紧将人扶住。 不得不说俞一海长兄的地位,在俞墨这里,一辈子都牢不可破。一听说自家大哥不好了,哪里还顾得上教育儿子?着急忙慌的扔下戒尺,跑到门口一把将门销拽开。 就看见他大哥脸色略有些苍白,脚步虚浮的斜靠在门廊上。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大哥!大哥,你怎么样了?” 赶紧跑过去将人给托住,陈欣也紧跟着丈夫的身影,冲到大哥的身边。两口子一脸担忧的将长兄扶进屋里的软椅上坐好。 被打的一瘸一拐的俞小六,也顾不上身上疼不疼了,赶紧跑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小心的端到大伯嘴边,微微含着哭腔的说。 “大伯,快喝点儿水缓口气。您别着急,小六刚才都是装的,爹他下手并不重,我一点也不疼,真的,您别着急……” 这是从小到大最疼他的大伯,比他亲爹都疼爱他。现在看着大伯苍白的脸色,俞小六心疼极了,他怎么就这么不知道孝顺啊?有的时候一个人长大,就是在这么微妙的一个瞬间。 “没事儿,小六不哭啊,大伯缓缓,缓缓就好了……” 浑身虚软的俞一海,连喝了好几口,把心气给顺平了之后,平复下急促的呼吸。略有些费劲的抬起手,把侄儿拉到自己身边,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从头发到脚面,确定没有什么大碍之后,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没打坏就好,没打坏就好…… 他眼睛里的疼爱太过明显,瞬间戳的俞小六鼻子一酸,眼圈儿就红了。 “大伯……” 轻轻拍拍侄子的手,俞一海看向弟弟两口子,语重心长的开导着他们。 “你俩别怪哥管的宽,我也知道小六他淘气,该教训的时候是得教训。可是也真不能往死里打不是?毕竟又不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咱们这打也打过了,有什么话好好说行不行?想想咱老爹老娘,他们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要是传到他们俩耳朵里去,还不得心疼的跟什么似的?咱爹娘本来身子就不大好了,还为孙辈天天这么操心劳神的话,你俩心里也过意不去吧? 老四,你给哥一个面子,好好说就成。小六他这么个聪明机灵的性子,什么道理能说不通啊?你听哥的劝,真不能再打了。他都是这么大个少年郎君了,又有举人功名在身,要是传出去了的话,能不叫人家笑话他吗?” 俞墨两口子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陈欣叹了口气,轻声的应道。 “知道了大哥,你也别跟着上火了,本来你这身子就不大好。这容易晕厥的症状可大可小,万不能再着急动怒了。放心吧,一会儿我跟他爹好好教育就行,指定不会再动手的。” 俞一海就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也满是慈爱。给她当了十几年的大哥,当然知道对方说到做到的性子。 “哎。成,还是四弟妹听劝。你性子通透,也比我懂得多,哥就不跟着瞎操心了。 我这年岁上来了,人就也不中用了,有的时候脑子也糊涂的很。指不定今早明晚哪天倒下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刚才要是有哪里说的不对的,四弟妹你就当没听见,千万别跟大哥一般见识。” 陈欣就笑着宽慰他。 “长兄这是哪里的话?怎么就是瞎操心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大人孩子的,上上下下哪里能离得开您? 你看这菊儿还没嫁人,小五小六小七,这三个小兔崽子都还单着呢,还有咱们软软,以后挑夫家的时候,不得她大伯父给掌眼把关吗? 大哥,咱回头可得好好歇着,把身体给养好再说,以后且还有的大哥您操心的事儿等着呢!” 第365章 认错的元哥儿 “哈哈哈,行,回头我指定好好养着。小六过来,快给你爹娘认个错。听大伯跟你说啊,今天这个事情就是你的不对,知道吗? 软软那么小个娃娃,你是怎么敢把她偷出去的呢?万一要有了个什么好歹,你还叫你爹娘活吗? 你挨这顿打一点都不冤,搁哪家父母手里,今天你都得挨打。所以不许埋怨你爹娘,知不知道?” 害怕孩子真在心里记仇,到时候跟弟弟父子之间有了隔阂,俞一海赶紧把侄儿拽到跟前来,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的跟他说。生怕他家老四,真被他唯一的亲儿子给怀恨在心。 人家都说养儿防老,他幼弟就这么一个儿子,哪能叫中间系上疙瘩呢?俞一海这一颗老父亲的心呐,这辈子对俞墨都是一片拳拳爱护之情。 精明的丞相大人,当然知道自家大哥在想什么。抬眸看看他花白的头顶,俞墨的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心酸之色。 他这亦父亦兄的大哥,真的老了…… “嗯,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干的不对。大伯您别操心,小六挨这顿打不冤,我不会记恨爹娘的。” 说着他走到坐在一边的父母面前,掀起衣摆老老实实的跪下认错。 “爹,娘。孩儿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的。请您二老息怒,别跟儿子一般见识。” 咚咚咚的叩了三个响头,实实在在的磕在了地上,一看就知道是诚心诚意的认错。给俞墨两口子搞的满腹犹疑。 他们儿子什么时候这么懂道理了?这么多年每次闯完祸之后,不论有没有真的认识到错误,反正人家认错的速度那绝对是非常快的。可是像这回这么真心诚意的认错,还真的是头一次。 “爹娘,大伯,小六真知道错了。前些年我年纪小不懂事,老是闯祸惹你们生气。后来大一些了,也知道了很多道理,就开始约束自己的言行。你们看我这两年,给你们找过什么麻烦没有? 这回把软软抱出去,实在是因为我跟太子他们打了赌,说是要把心肝宝贝带给他们瞧瞧。那在我心里,软软就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就想着给他们看一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叫他们都狠狠羡慕羡慕我有个这么好看的妹妹。 我是想着我功夫挺好的,也学会了怎么带孩子,肯定不会出什么意外。再说了我很快就会把软软抱回来,还特意等奶娘喂饱了之后才带她出去的。但是错了就是错了,对不起,孩儿不该一时虚荣心起,犯下此等不该犯的错,若是爹娘还生气的话,那就再打儿子一顿吧,这回我绝对不反抗。 还请爹娘罚过儿子之后,莫要再郁气难舒,也请大伯别再操心惦记,孩儿是真的知道错了,日后定不敢再犯!” 瞧这话说的是多么通情达理,就是不太像是她儿子能说出来的,陈欣怀疑这小兔崽子是不是在演戏啊?可她又没有证据。 俞墨倒是信了儿子的话。毕竟谁养的狗子是什么性子,谁心里自己都清楚的。他儿子虽然天天油嘴滑舌的很,但是其实骨子里是非常骄傲倔强的。这点特别像他这个父亲。 他的儿子俞汉璋,从小就淘气这不假,可他从来不会对长辈撒谎,更不屑于靠卖惨这种低级幼稚的手段,来逃脱父母的责罚。 所以他此时此刻说的这些话,应该是真心的。只是俞墨有点没想明白,他儿子这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开窍了呢? 俞一海瞧着侄儿突然变得懂事了,一时间心中大慰。好啊,他家淘气的元哥儿,当了哥哥之后,这就也长大了。知道心疼他们这些长辈了。 他抬头看看弟弟和弟媳妇,并没有出声说些什么。屋子里沉寂了半刻钟左右,陈欣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伸手弯腰的将人给拽起来。 一边拍了拍他身上不知道从哪沾上的灰尘,一边轻声叹息着说道。 “儿子,你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有很多道理,其实不用爹娘再说,你都已经很明白的。希望你今天说的是真心话,以后能好好的,别再这么着三不着两的就成了。娘真的也没有其他更大的奢望。” “嗯,孩儿知道了。” 俞小六使劲点点头,俞一海就笑着踢了踢弟弟的脚尖,俞墨也只好嗯了一声。 “嗯。记住你今日所言,大丈夫顶天立地当言而有信,为父会盯着你的。” “是!” 等俞墨也终于收起了那满面的严肃之后,屋子里的气氛才算真正的轻松了起来。陈欣扭身到摇摇床前看了看女儿,这小家伙估计是在外面玩累了,这么吵的环境下,居然也能呼呼大睡。 她一脸疼爱的笑着,拉起小被子将女儿完全盖好之后,这才折身回到外屋,拉着儿子趴到软榻上,一边给他腰背处的伤痕上药,一边低声询问。 “我想起来个事情,你大伯母今天跟我说,你把楚王府的顾小四给打了?小六,你跟娘说说,又是因为什么?” 坐在一边喝茶的俞家兄弟,闻言也看了过来。俞墨脸上倒是没有多少生气的表情,估计也是刚才把怒火发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先听听他儿子怎么说吧。 俞小六被他娘上药的手劲,给疼的龇牙咧嘴的,突然又听到他娘这么冷不丁的一问,话没过脑子的就吐了出来。 “他该打!谁叫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文不成武不就的不说了,长那么丑还敢想那么美,竟然敢觊觎我四姐,不打他打谁?不知道我四姐看上的不是他吗?还敢……” 话说到这儿,他才反应过来,完犊子!明明答应过四姐,不把这些话往外说的,怎么就这么顺嘴吐噜了?懊恼的使劲拍了拍自己这张破嘴,俞小六闭上眼睛装死。 但是三个长辈,可没谁愿意放过他。 陈欣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里有一些着急的催促道。 “接着往下说,他怎么觊觎你四姐了?还有,什么叫你四姐看上的不是他?那你四姐是看上谁了?别卖关子,赶紧说!” 被老娘给催的没办法,俞小六只能张嘴敷衍,顾左右而言他的避重就轻道。 “能怎么觊觎啊,还不就是那点子事儿吗?你们就放心吧,有我们这么多兄弟在呢,还能叫家里的姐姐妹妹们吃了亏不成? 反正只要你知道,他挨这顿打,一点都不冤就行了!他顾瑾全但凡是还要点脸,就绝对不敢在外面嚷嚷,是被我给打断了腿。” 说完挑了挑嘴角,那一脸阴险凉薄又漫不经心的笑意,跟他亲爹年轻的时候如出一辙。 第366章 来龙去脉 听儿子这意思明显是不想细说,陈欣看了看丈夫,接收到对方微微摇头的意思之后,垂眸想了想,便接着问道。 “那你跟我们说说,你四姐是不是跟谁看对眼了?” “这话叫我怎么说?你们别问我了,等四姐想告诉你们的时候,她自然会说的,我多那个嘴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个背后爱嚼舌头的长舌妇一样呢。” “嘿,你这臭小子,是在这里影射谁呢?你老娘怎么就成长舌妇了?我这是关心你四姐,怕她小姑娘家家的,别再回头被人给骗了!你们这些小孩子能有多少人生经历,有什么话不跟家里长辈们说,万一出事儿了怎么办?” 俞小六接着装死。 俞墨看看媳妇儿脸上的恼怒之色,眯了眯眼睛,刚想张嘴训子,就被他亲哥扯住了手腕。 他循着手腕上的胳膊看过去,只见俞一海皱着眉头,一脸不太确定的犹疑问道。 “跟四丫头有牵扯的,该不会是宁家的那小子吧?宁尚书的儿子?前两年突然闹出来的那个私生子?” 俞墨两口子眉目一闪。 俞小六猛地撑起身子,扯动了背后的伤处,冷哼一声砸回床榻上,疼的他嘶嘶了好几声之后,才怪叫着说道。 “这是你们自己猜出来的,可不是我说的啊!回头四姐她要是找我算账的话,我可什么都不会承认的。” 这就是变相的认可了他大伯说的话。 三个长辈就都皱起了眉头。陈欣给儿子上好药之后,细心的将被子盖在他身上,这才走回丈夫身边坐下问道。 “宁逸之的那个私生子,听说很聪明?” “为夫也略有耳闻,说是比嫡子都出彩了不少,更是压的那些庶子们毫无存在感。这些年,宁逸之那厮的后宅,可谓极为热闹。” “呵,这货是走投无路了吗?竟然敢把私生子捧起来?真当人家钱氏是吃素的?” “也能理解的了,自从当初他家被撸了爵位之后,那厮就一直想方设法的想把爵位给弄回去。 偏偏他那两个嫡子都生来平庸的很,庶子也拿不出手,好不容易出了个脑子机灵的,他能舍得放手不要吗? 私生子的出身再是尴尬,只要认祖归宗之后,也不耽误他科举入仕。” “呸!那人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那么个亲爹在,他儿子还能是个什么好货不成?这不会又是专程给咱家设的套吧?” 陈欣大胆设想,俞墨挑眉笑了下。 “难说。” 俞一海听完他们的话,叩了叩桌子。 “甭管难说还是好说,照我看来这事儿不能成。你们以为我是怎么知道的? 是昨日我去庄子上收账,回来的路上马车坏了,然后凑巧看见了咱家菊儿,竟然跟那宁家的小子,在城东的护城河边上见面。 你说说,谁家的小女郎敢有这么大的胆子?哪家的小郎君能干出这么孟浪的事情? 我还搁心里嘀咕着,今儿要去找老二说道说道这个事儿呢,他是怎么管的孩子这是?一天天的净瞎忙活,哪天闺女被人家给拐走了,他都不一定能知道!” 相比起俞一海的气愤,陈欣更多的是想不明白。 “咱家菊儿一个小姑娘,除了上学跟别的女孩子们一块玩,也从来就没听说过她接触过哪家的男孩子呀?是怎么跟宁家的那小子认识的?” 三个长辈六只眼睛,全盯向了俞小六,压力就给到了这苦逼的伤患身上。他那嘴来回张了好几遍,有心不想说的,可是看着亲爹那不依不饶的眼神,估计不说的话,肯定混不过去。 左右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也就不在乎知道的是多还是少了,于是俞小六就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你们不是一直都挺想,撮合沈姨家的诚哥,能跟四姐看对眼吗?可是你们不知道,那个宁楫舟他跟诚哥同窗就读于罗山书院的。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一回四姐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麻烦事,然后被姓宁的给解了围。反正这一来二去的吧,两人熟了之后,四姐就对人家上了心。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其他的你们别问我,问我也真不知道。” “你既然早就已经知晓了这个情况,为什么不禀报与长辈?” 俞墨的脸色有点难看,听听这熟悉的套路,不就是标准的用英雄救美的那一套,来勾搭他家涉世未深的小丫头? 俞小六觉得自己冤的很,咣当一口黑锅,就被他亲爹给扣在了自己身上。 “谁早就知道了?我就是前两天打姓顾的那小子的时候,才发现了还有姓宁的那家伙搁里面杵着。四姐她不让我多嘴,她说她自己会跟长辈们说明白的。” “行了夫君,你现在怪儿子也没有什么用了,抓紧的遣人去调查调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真是宁逸之在里面下的绊子,到时候我非得告到皇上皇后那里不可!什么人呢这是,好意思对个小姑娘动心眼子,不讲究的玩意儿!” “嗯,这个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你自己安心做好手里的事情就行。关于商业税收的各种款项,你跟户部那边商议的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我休沐放一天假,你别跟我谈工作上的事情,叫我好好放空一下脑子行不行?” 陈欣撇嘴瞪了丈夫一眼,俞墨只好乖乖的转了话题。扭头看向自家大哥,瞧见他面前的茶碗里已经空了,就伸手又给他添了杯茶水,跟兄长闲话家常。 “娘70大寿的宴席,准备的怎么样了?大哥,你和大嫂可还忙的过来?有什么事情要安排小弟做的吗?” “有大哥在呢,能要你做什么?你哪是操心这种小事的人?你跟四弟妹都是要忙活朝廷大事的,家里这些里里外外的琐碎杂事,你们俩一点都别沾手,莫要分了心神。 有大哥大嫂在呢,指定把咱家给打理的妥妥当当的。你们就好好的在外头当差就行。 寿宴倒是准备妥当了,就是这些的宾客名单,估计还需要你们俩再仔细斟酌一遍。回头我叫人送过来给你们看看。” “长兄长嫂办事,哪里还需要小弟夫妇指手画脚的?你们当家即可。” 俞墨这话说的真心,但是他大哥听的直摆手。这缺心眼的弟弟,怎么啥话都往外秃噜?不是叫弟妹听着心里不舒服吗? “这是什么话?家里头当家做主的,肯定是你跟四弟妹啊。我跟你大嫂就是帮着管管家而已。 一会儿你俩记得好好的看看宾客名单,要是有那跟你们在朝堂上不对付的人家,咱就不请。反过来也是一样,万一要是有交情不错的,我再给漏了怎么办?不是平白给你们得罪人了吗?” 第367章 主仆 “成,我们会记得看的,大哥放心。” 陈欣赶紧应承,生怕他又着急。 俞一海满意的站起来,看弟弟和弟媳妇如今脸色都平和的很了,小六应该不会再挨打。他才笑着说道。 “那你们两个忙吧,我去福寿堂看看。小六,不许再淘气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大伯!” 俞小六趴在床榻上直点头。 “大哥,难得今天我下职的早,跟你一块儿过去给爹娘请个安。” 俞墨跟着站起身,俞一海看着他问。 “你手里头没事儿吗?天天忙成那个样子。没空的话不用过去,心意大哥帮你带过去就行了。自家爹娘跟前,哪需要讲那么多虚礼了?” “忙哪里能有忙完的一天?忙里偷闲抽个空的功夫还是有的,走吧。前几日不是说咱娘的咳疾又犯了吗?正好我从王太医那儿讨了个新方子,咱们配点药回来试试。能不能行的先喝上几天,老是那么咳也不是个事儿。” “方子呢,拿来我瞅瞅。” 老爹老娘的年岁大了,本来就不甚健壮的身子,更是破败了许多,身上添了这样那样的很多毛病。弟弟们都各忙各的事情,照看爹娘的活计,基本上就全落在了孝顺又有担当的大哥身上。 人家都说久病成医,他这守在久病爹娘床跟前的孝子,熬的药多了,也渐渐的自学着,弄会了看一些方子的用途用法。 从弟弟手里接过药方,抖开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沉吟了好一会,才轻声的叹了口气。 “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咱娘这身子骨啊,本来就虚不受补,年纪又这么大了,哪家大夫敢真的下重药呢?唉,成。你叫人去照方抓药,且就这么先养着吧。” “嗯,走吧。素素你别过去了,省的软软一会儿睡醒了之后,找不着你得哭。你在家里好好安抚安抚女儿,顺便叫泽兰给这小子弄点化瘀活血的药膏抹抹。莫要耽误了明日的课业。” “对,四弟妹你别跟着跑趟了,孩子重要。” 俞一海看看站在一旁的弟媳妇,笑的和气。 “那行,你们先过去吧。等用晚膳的时候,我再去看看爹娘。大哥,当心着点脚底下,这门口滑的很……” 陈欣也笑着,恭敬客气的把大哥给送出了门。回来就看见她儿子居然从榻上爬起来了。 “你不好好在那上面趴着,起来干什么?是觉得你老娘刚才下手轻了,是不?” 俞小六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回着老娘的话。他笑的轻快,明明身上还疼着呢,却一点也没往心里去。 “哪儿的事啊?我内急行不行?你带着妹妹好好休息会儿吧,我先回行风院了。五哥七弟他们估计着该下学了,这好几天都没见到,怪想他们的。我先走了啊!” 话音刚落,人就窜了出去。 “慢着点儿,你那腿不疼了啊?” 他老娘在后面唠叨,人家头都没回的甩了句话。 “疼,但我能忍。你别操心了,走了!” “这破孩子……” 陈欣气的拍了下手边的桌面,逗的两个大丫鬟,撇着嘴的憋笑。 “你俩笑什么呀?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说说看,是谁去通风报信的来着?” 两丫鬟互相看了眼对方,矢口否认。 “主子,不是我。” “主子,我不太清楚。” “瞧你们俩这心虚的样子,就猜我信不信吧?不是你们俩报的信,大爷是怎么过来的?敢情我先前说的话,全都当成耳旁风了是吧?” 说着说着她沉下了脸,浑身的气势立马就变了一变,唬的两个大丫鬟赶紧低头认错。 “主子息怒,是奴婢去报的信。请主子责罚。” 紫苏扑通一声跪下,岂知泽兰比她跪下的还快。 “主子容禀,是奴婢支使紫苏去报的信,您罚我吧。” “不是的,就算泽兰姐姐不叫我去,我肯定也自己要去找救兵的。要不然咱家元哥儿,今天不得被打折腿才怪!是奴婢没听主子的话,不关泽兰姐姐的事儿!您罚我!” “你这丫头一边儿去,上回受的伤还没养好呢,又在这里逞什么能呢?主子,紫苏她确确实实是听了我的话,才去拦的大爷。是奴婢无状,一时情急之下,忘了大爷他身子不好。主子您罚我吧,这样奴婢心里也能好受点。” “是我……” “好了,都住嘴!” 两个丫鬟还在争着认错受罚,被她们主子使劲呵斥了一声。 “这难道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还值当你们两个争抢起来了?怎么,在我跟前上演姐妹情深了?觉得我真不会罚你们,是不是?” “奴婢不敢!” “奴婢不敢!” 两个丫鬟规规矩矩的跪好不再说话,看着老实的不得了。陈欣就只能叹气。 这俩丫头虽然说来自己身边有五六年了,可是现在满打满算的也才20郎当岁。能指望她们有多稳重呢?她自己20来岁的时候,还活的跟个小傻子似的呢,全靠俞墨教着哄着,她又怎么好去苛刻这些小丫头。 一个个的也都是在家里,被父母家人给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大小姐。能心甘情愿的跑来给自己当侍女,这是多么真诚的一片心意,就更不愿意去辜负她们的真心。 想起当初接到俞墨给她的调查结果,陈欣曾经一度的怀疑其真实性。多扯呀?这俩小丫头好好的大小姐不当,跑自己手底下来体验生活了?这是什么兴趣爱好呢? 刚开始他们两口子都以为是谁给挖的坑,就想着索性把这两个旁人送来的钉子,就这么放在眼皮子底下好了。时间长了,狐狸尾巴总是会露出来的,到时候才好抓后面的黑手。 可谁知道她们居然给了她大大的惊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叛主过一次,甚至为了她几次三番的陷入危机之中。 有两回陈欣被政敌派系的人刺杀,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躲入空间,若不是身边的这两个小丫头舍命相救,她都不知道是会暴露出空间来,还是挺不到俞墨前来救援,就直接交代在那里了。 紫苏上回伤势严重命悬一线,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捞了回来,现在都没养好呢。陈欣也确实舍不得罚她们。 第368章 情谊 “你们俩起来吧,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说,你们两个如今都已经是大姑娘了,该回家了。别叫你们爹娘跟着操心。”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也不矢口狡辩。只是弯腰伏地,砰砰的磕头,磕的陈欣听着都疼。赶紧上前一步,想将她们俩给扯起来,没扯动。好在上半身是拽直了,不让继续磕。 “干什么?磕的脑袋不疼啊?快点起来,是不是忘了我的规矩?” 她发现自己现在真的是年纪大了吗?一天天的,感觉总是有好多的事情,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叹息。 “没有,奴婢知道您不喜欢我们跪拜您,可是奴婢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主子您就让我们跪着吧,这样奴婢心里也能好受点儿。只求主子您别生气。” 泽兰轻声的解释着,紫苏没有小姐妹会说话,就只能跟着附和的点头。陈欣就叹气。 “我真没有生气,也是真心的告诉你们,该回家了。想想你们俩今年都几岁了?老是在我这里耗着算怎么回事?以后拖成老姑娘了怎么办?你们爹娘不得跟着着急上火吗?” 前段时间就想找她们俩说这个事儿来着,可一直忙的也没顾上,正好凑着今天的功夫,把话给说开。 “主子,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既然没生气的话,干嘛要撵我和泽兰姐姐走?我们俩真没地方去呀!您也知道的,奴婢家里早都没人了,您让紫苏回哪儿去啊?” 这姑娘假话说了这么多年,愣是把自己都给骗过去了。这不,这份惨绝人寰的身世刚秃噜出来,她自己的眼圈就红了。 给陈欣无语的,使劲戳了她脑门一下。 “你快给我闭嘴吧!段筱雨,你整天这么顺嘴开瓢的造谣,你爹他知道吗?段盟主委实是人间慈父,怎么就没把你这狗腿给打折呢?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扯了!” 紫苏抵死不承认。 “您说的这都是什么意思啊?奴婢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奴婢是主子您的贴身大丫鬟兼贴身侍卫的紫苏啊!段筱雨是哪一个?不认识!” “你再给我装?我告诉你没有用。前些天我已经给段盟主去信,通知他派人来接你回去。哦,还有你陆清茹,医仙谷已经派人送来了回信,说是你父亲会亲自过来接人。你抓紧收拾收拾东西,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主子,您什么时候知道的?是我跟紫苏哪里露出破绽来了吗?” 泽兰,哦不是,陆清茹没有像段筱雨一样狡辩,而是一脸狐疑不解。最后怕主子误会她们的动机,又赶紧解释道。 “主子您别乱想,我跟紫苏都不是旁人派过来的探子,我们都是因为仰慕主子,这才费尽心机,跑到您身边来的。 不是存心要欺瞒于您,只是我们毕竟是江湖里的人,突然跑到官员手底下当差,如果实话实说的话,怕是会招来有心人的非议,恐给您添加不必要的麻烦,这才自卖自身进了俞府。 这么些年,我们两个从来没有干出任何背叛主子的事情过。主子,求您别赶我们。” 这沉稳的姑娘,想来也是真的急了,说到最后,话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哽咽。 站在一边的紫苏,这下算是全听明白了,合着她真的马上就要被自家主子给扫地出门了?! 她脑子笨嘴也笨,不像泽兰姐姐一样机灵又能言善道。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才能让主子打消念头,只能一个劲儿的表忠心。 “主子,您别赶我走!我哪儿也不去,这辈子我就跟着您!主子,求您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去通风报信了,您别不要我……” 说着眼泪就下来了,陈欣只能笑着劝解。 “别哭了,这有什么好哭的?须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能一起走这么一段路程,已经是难能可贵的缘分。 其实我也不是说非要撵你们走,只是小丫头们,如今你们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不好一直跟在我身边蹉跎年华。 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也特别感激你们愿意护卫我这一段人生。若是没有你们两个,我指定都投胎轮回好几次了。尤其是上回,紫苏为救我差点搭上了命,让我心里一直都愧疚难安。 如果你在段家的话,想必绝不会受此重创。是我迁累了你,这伤许是会伤了底子,一辈子都……” 听到主子饱含愧疚的声音,紫苏急急接话,声声真挚。 “这是我自愿的!我心甘情愿为主子拼命。奴婢学问不好,总是听不懂您教的那些大道理。可是我知道古人曾经说过,士为知己者死! 我不是士,可心情是一样的。主子,尚书大人,您是我的信仰,我愿意为您舍命!” “我知道,你们对我的真心实意我真的知道。可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自私的将你们俩给捆在手里。 听说你们二人的未婚夫,此次也会一同前来。据我所知,林少主和黄少爷年纪也都二十好几了吧?人家好歹也是一方势力在手,又都是江湖上声名在外的青年才俊,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却心甘情愿的硬等着你们。 想想吧,你们这俩个傻丫头。错过了这个村,可不一定有下一个店了。正是因为咱们之间有感情,我才不能因为自己用着顺手,就自私的硬抓着你们两个不放。” 陈欣拍拍两个丫头的胳膊,笑的像个极为温和的长辈一般,对她们谆谆教导。 “回去吧,过你们自己的幸福日子。日后江湖虽远,但是情谊不变,也总会有再相见的一日。” 将两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安抚了一番之后,让她们下去收拾东西。陈欣又转到女儿身边,细心的替她掩掩小被子。 然后才走到靠窗的美人榻上合衣躺下,闭目养神。难得的休息一天,她真的提不起工作的热情,就想好好的偷一会儿懒。 如今朝堂诸事都已经步入正轨,人们也都开始渐渐的,适应了现在生活上的种种转变。忙忙碌碌了这么些年,她突然在某一个瞬间,就又起了想躺下的闲鱼之心。 至于原因吗。 今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梳妆的时侯,竟然在梳子上面发现了一根白头发!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赶紧凑近镜子,仔细的在脑袋上扒拉了一遍,果然又找到了两根白头发。 那一瞬间的心情啊,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述。就一个真真切切的感觉,突然之间,她就老了…… 第369章 所谓夫妻情浓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它给了自己十年的光景,让她跟随在各种天灾人祸的进程中,一点一点的,由当初懵懂莽撞的裕安县主,成长为如今大权在握的尚书大人。 权力是迷人的,被人追崇的目光亦然。这些年,自己与昭华付出了无数的心血,才总算是带着大封的女子们,在根深蒂固的男权社会中,闯出了一条狭窄的活路。 其实,如今的很多政策依然还不够完善,需要改进的地方还有许多许多。可是,她真的有些累了。十年如一日的禅精竭虑,让人身心疲惫。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特别有上进心的人,其实更多的是随遇而安的一种心态。 小时候父母离婚,她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只能随着他们的心意往前走。长大以后为了生存,她只能拼命的打工赚钱。 后来穿越到了这里,一开始的时候为了活命,战战兢兢了好一段时日。每一天都想尽办法的去看别人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卖乖讨好,以期不被扫地出门,客死异乡。 再后来有了空间做依靠,再不用担心会被饿死或者无处藏身。那个时候的她,才敢真正的暴露了本性。 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最渴望做的居然是一条能够肆意躺平,再不用被生活鞭策的闲鱼。 呵呵,若不是从昭华那里,知道了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估计她躺平的姿势,一定会特别标准。 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能够这么包容俞小六的原因。她这个儿子啊,完美的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缺点。 颜值扛打,智商在线,念书上有天赋,也非常懂得人情世故,这是好的一面。值得所有父母为之骄傲。 可是坏就坏在,他不仅仅只继承了好的这一面。他性子里更多的那些负面,集齐了她和俞墨所有的性格缺陷。 惫懒的要死,一言不合就想躺平。跟他亲娘如出一辙的咸鱼心态,打出生之后便无师自通。而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些聪慧凉薄,却像极了他的亲父。 陈欣不知道她的儿子有没有那个运气,以后也找到那个能温暖他改变他的人。作为母亲,只能保证在她活着的时候,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作奸犯科,为非作歹。至于其余更多的,就无能为力了。毕竟有些人对世间生来淡漠,无法跟普通人共情。她不能勉强他,一定要去做些什么。 不工作的时间段,总是溜的特别快。感觉就那么眯了一小会儿,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一双温暖的手,给轻轻的搂进怀里。 “回来了?” 连眼睛都没睁开,身体有本能的记忆,熟门熟路的钻进对方的怀抱。顺势倚在榻上的俞墨,将薄衾往妻子身上拢了拢,才轻声嗯了下,又絮絮叨叨的说教她。 “为夫说了多少回?不许再这么不盖东西的小憩。如今虽说是开春还暖了,可这个时辰还是多少有些凉意的,就这么睡一会儿,回头你就得又喝药。怎么?难道是如今把那药给品出甜味来了?” “你又说我,谁睡着了啊?我这是在闭目养神来着。你要是也累了就歇会儿吧,我想起来还有些公务没忙完。你先让开,让我下去你再躺。” 翻身想坐起来,却被人家给更用力的揉回怀里,陈欣伸手拍了他一下。 “吓我一跳,干嘛呀你?差点没把我腰给闪了。” “陪我躺一会儿,这连着一两个月,你天天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为夫想找一下自己的夫人,都得跟你那些随从打听行踪才行。” 听听这跟怨夫似的口吻,可是把他媳妇儿给逗笑了。 “俞墨,请记住你今年是三十五,不是三岁半。怎么还跟软软一般,学会撒娇粘人了不成?回头找不见我,你是不是也准备哭一场啊?” 年纪越大心眼越小的俞大人,听到媳妇儿这话,不愿意了。 “素素,你是不是嫌弃为夫老了?” “何出此言呢?吾夫分明依旧年轻貌美,如二八少年郎一般惹人欢喜。” “呵,哪个少年郎啊?还被你给惦记在心里了?是不是你手底下刚上来的那个小白脸?” “你又乱吃什么干醋呢?哪里就被我给惦记在心里了?人家季仕则可是才二十有三,比我小了整整十岁呢,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么个半老徐娘?你别张嘴就造谣,传出去了,不得被人家给笑话死!” “没惦记在心里,你怎么立马就知道我说的是那小子呢?我告诉你陈素素,请你时刻要记住,你是有夫有子还有了女儿的已婚人士。要跟那些心存妄念的混账东西,保持合适的距离。否则,别怪我下手狠!” 俞墨的眼神非常不善,气的陈欣伸手扭他耳朵。 “你要不作出这个死样子,我还不能确定。现在可是非常确定了,季仕则前段时间遇到的那些事儿,都是你在后头整出来的吧? 你说你损不损呢?人家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马上都要被整出心理阴影来了。如今是看到女子离他近了,那孩子都吓的有点哆嗦。” “是又怎么样?谁叫他敢跟老子抢媳妇儿?我这也就是看他有贼心没贼胆,才浅浅的教训了一下。要不然,就不是把他给丢到花楼里过一夜那么简单了。” 怨夫理直气壮,身上挨着打嘴上也不认怂。俞墨活这一辈子,主打一个嘴硬又抗揍。给陈欣气的没招,只能使劲的拧了他一下。 “你还想干点儿什么出来?我都跟你说过无数次了,不是谁都天天惦记你媳妇儿,你别一天到晚盯我盯的这么紧,行不行? 也不瞅瞅我都多大岁数了,再过几年都能娶儿媳妇抱孙子了,谁还能真的稀罕我不成?你就不能把心眼放大一点吗?” “不能!” 俞墨一边往后躲,一边还嘴。 “旁人我就不说了,姓季的那小子,我收拾的他一点也不冤!当我瞎看不出来呢,你看看他平时的那做派,是不是有点眼熟?跟我年轻的时候像不像?” 陈欣停下手,皱着眉头一脸狐疑的想了想。她男人没说的时候吧,还感觉不出来,可现在回头想一想,还真就怪像那么回事儿的。 突然,她眼睛睁大了。 “对啊,他的一些小动作,还有那些细微的神态,真的挺像你的。俞墨,他是不是跟你有什么亲戚关系啊?” 俞墨冷哼。 “本官堂堂一品大员当朝宰相,能跟那卑鄙阴险之人有个什么亲戚关系?那厮分明就是故意在你面前模仿本官,想凭着他那可笑的年龄优势,来挖本官的墙角!” 第370章 死性不改的俞墨 又这样,陈欣忍不住抚额叹气。她男人哪里都好,就是一旦牵涉上男女之情,瞬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脑子随时随地的离家出走。 “少在我跟前打官腔了,不是你跟我说说,这是又听谁胡说八道了?我天天忙成什么样子,你作为百官之首,心里没个数吗?我们商部的官员,哪一个不是恨不得,把自己给掰成两半来用。哪里来的那个闲工夫去招猫逗狗的啊?” 俞墨接着冷哼。 “你没那个心思,不代表觊觎你的那个人没有。这么多年了,凡是想打你主意的人,我从来就没有看走眼过! 我跟你说,下个月官员调动的时候,把那姓季的给撵出商部。不行的话,回头我跟韦牧寿那里打个招呼,让他去礼部,正好那边缺个员外郎。” “你给我闭嘴!” 刚才还是调笑来着,牵涉上工作,陈欣才真正的严肃起来。使力从他怀中挣脱坐了起来,看着对方的眼神中丝毫没有笑意。 “本官手底下的人,不劳相爷费心。你虽然是百官之首,可是朝廷明文规定,各部官员如何调动,皆掌在各部尚书手中。你若是敢越权,插手我商部的公务,就休怪我不念夫妻之情,到金銮殿上参你一本!” “你敢!”俞墨气结。 “你试试!”陈欣冷眼扫他。 “你这妇人,好大的官威啊!是真一点都不把为夫放在眼里了是吗?” “是你在无理取闹!季仕则是我商部的员外郎,手里管着一堆的事儿。就为了那么个可笑的理由,你非要把他给弄到礼部去?” “怎么就是可笑的理由?他分明就是对你图谋不轨!我有经验的很,不可能冤……” “别说这都是没影子的事儿,就是退一万步来说,他确实对我心有好感,可我又不会回应他。 既然今天你挑明了让我知道,那我以后也一定会跟他保持距离。以那孩子小心谨慎的心性,也绝对不可能会自己挑破的。时间长了,这感觉不就淡了吗? 少年慕艾的心思,哪个人年轻的时候没有过?也许他喜欢的不是我,而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强大的商部尚书。” 媳妇儿最后这些话,他有点没听懂。觉得她又在诡辩,遂冷着脸的问。 “什么意思?你不就是商部尚书?” “可是在俞墨面前,我就只是陈素素!” 陈欣的脸上还带着恼色,可吐出口的话语却分外温柔缱绻。 有的时候脱口而出的,才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方才还老羞成怒,一脸神色不善的俞丞相,被陈尚书轻言细语的瞬间拿捏。他脸上的神色空白了几息,然后嘴角扬起了一个傲娇的笑容。 “嗯,为夫也觉得你说的对。各部官员调动,还是各部尚书斟酌着来的比较好。本官作为丞相,确实不好过多插手其中。当避嫌,呵呵呵,避嫌。” 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陈欣对自己家这狗男人,是越来越不知道该吐槽点什么好了。你说一把岁数的人了,怎么就还见天的这么会腻歪人? “为夫可以不跟那小子计较,也可以不管他日后升迁调动的事情。但是媳妇儿,别忘了今日你答应我的话,以后别跟那小子走的太近。” “得寸进尺是吧?差不多你就赶紧给我闭嘴,难得我休息一天,你别尽说这些烦心事叫我头疼上火。” “成,我不说。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快躺下吧,为夫抱一会儿。这都半个多月没正儿八经的同床共枕过了,你不想我啊?” 俞墨双眼含笑的把媳妇儿勾回怀里,嘴上还不认怂的直叨叨,哪里还像在外面叱咤风云的一代权臣?这分明就是个骨灰级的妻奴。 要叫外人看见了他如此威严扫地的一幕,不知道俞大人那张老脸,还拾不拾的起来?陈欣到底也是成熟了,不会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跟他斤斤计较。 就着拉扯的力道,再次窝回他的怀中。闭上眼睛,听着耳畔有规律的心跳声,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心宁静。 夫妇俩都不在说话,温柔的彼此相拥。 说实在话他们如今的相处,可真是老夫老妻的那个感觉了,拌嘴的时候比甜言蜜语的时候都多。 不过也挺好的,人家不都说过吗,所有的风花雪月到最后,总是要回归于柴米油盐里来的。爱情这个东西,经过岁月的沉淀,有的会渐渐变质转换为亲情,有的索性就直接分道扬镳。 而她和俞墨的这个度刚刚好,婚姻十年,也有过这样那样的争吵,即使恩爱如他们,这些也都是避免不了的。 在她自己的心里,什么才是最好的伴侣呢?就是像她的丈夫这样,一边死不认怂的跟你吵,一边不忘记雨大替你撑着伞,水急为你挡着浪。 爱情的模样五花八门,每一对伴侣之间的相处模式都不一样。对于陈欣来说,如此烟火人间,充满温情的陪伴,才最是动人心弦。 感性的伸出手指,温柔的再次覆上他的耳朵,轻轻的揉了揉刚刚自己拧过的地方。俞墨眼角眉梢便撒上了一层甜蜜的风情。非常配合的微微转动一下脸颊,将耳朵送进她手中。 只是在心里傲娇的哼了一声。他媳妇儿这个人吧,永远都这样。打一棍,必须要给个甜枣。何必呢?我又不是那小气的人,哪需要这么上赶着来哄? 虽然还是没有谁说话,但是夫妻之间的温情气氛,却让他们的内心不由得更加柔软。过了好一会儿,陈欣轻柔的声音才响起。 “你那边再给我寻摸两个会武的姑娘吧,泽兰和紫苏再过些时日就要回家了,我这边缺人。” 眼瞅着媳妇儿也是不想睡了,俞墨索性伸手捉住她的皓腕,自己坐起身靠在软榻的靠背上,然后把媳妇儿抱进自己怀里,拉起她的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掌之中,细细的把玩着。 “别操心,我已经在找了。你说你也是,好好的非放她们走干什么?下回可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合适的人选了。” 第371章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这是什么话?她们俩几岁了,你心里没数吗?再说了这几年段盟主在江湖上,给了我多少方便你也是知道的。就说漕帮那边,和那些开镖局的扛把子们,若是没有人段家在里面牵线搭桥的,我上哪儿收拢他们去?没有好的运输路子,我这商部的生意就得先垮一半,这不得领人家的情?” 陈欣反驳的有条有理,头头是道,俞墨也确实没有法子硬昧着良心,说这些都是段家该做的分内之事。所以只能闭上嘴,听自个媳妇儿说。 “前些日子段盟主给我来信了,说是青云庄的老庄主怕是要不行了,想在闭眼之前,看到长子成婚。林家少主就亲自上门相求,想尽快成婚,让他爹能不留遗憾的走。 段老爷子跟林老庄主交情好,已经答应了少庄主的求娶之事,所以才想到我跟前讨个人情,叫我把他女儿放回去成亲。 那你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怎么能装作不接茬呢? 泽兰的年纪比紫苏还大了半岁,我实在是没有那个道理,还把她给扣在手里了。索性一个也是撵两个也是哄。我就给陆神医也写了信,让他们医仙谷也过来带人回去。” 把事情其中的因由给解释了一遍,俞墨在腹中叹气,他媳妇儿虽然说是也当了挺长时间的官,可是这心态却一直都够不上官僚们的标配。 当官的不是非黑即白,总是会有一些这样那样不可直示与人的隐私,那你说谁能因为人情上的事情,就放走手底下的得力帮手?甚至于狠一点的,像这种贴身随从,就不能让她们有自由离开的一天。 可是看看妻子越发温柔的神色,他也只能点点头。她不能狠下心肠来,就不能吧,左右还有他呢。所有真正残酷的那一面,都有他替她挡着,就让他的小妖精,一直这么柔软善良好了。 伸手抚着妻子细瘦的胳膊,手指摩挲好几下,才能用非常平静的口吻说道。 “你说的也对,与江湖上的势力交好,你手底下的那些商队才更好办事。段冲那个人我见过,还算是个正直的。虽说是难脱草莽之气,可也算是有份侠义之心。那个陆神医,你见过吗?” “嗯,见过。” 陈欣在丈夫怀里点点头。 “是个非常有医德且医术高超的大夫。前年我去沧明府巡视的时候,不是正好碰上那里闹天花了吗? 虽然后头都说是冯太医治好的,可是其实当初他是请了他师父前来,那个能治好天花的方子,实际上多数都是靠陆神医研究出来的。 只是他自己不愿意入太医院,才把他徒弟冯阳推荐出来。我也答应了他不往外说,否则,皇上指定死皮赖脸也得想辙把人家给磨过来。” 俞墨凝眉,沉声问道。 “他为人如何?可有什么不随便医治旁人的怪癖?” 知夫莫若妻,陈欣轻叹了口气,反手拍拍丈夫的肩膀。 “可是爹娘那里又有何不妥了?” “嗯,娘的咳喘之症甚重,已经到了喘息都略有些不畅的地步,为夫很担心。还有爹他太过忧心娘的身子,肉眼可见的神色憔悴不堪,我担心娘那边要是有个万一,爹怕是也挺不住……”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垂首拱进妻子的肩胛窝,不想再往下说。 “陆神医那个人比较不会与人打交道,性子冷淡的很,听说轻易不出沧明府的地界。这回我写信给他,把娘的情况也说了一下,他已经答应会过来替娘看看,好与不好的等到时候看情况再说,你也莫要太过忧心了。” 她想了想今早上去给二老请安的时候,看到婆婆那灰白的脸色,吞咽了一下喉咙,才语气轻怜的接着说。 “俞墨,虽然我说话不太好听,可是咱们还是都要做好心理准备。须知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尽人事听天命即可,莫要太过强求,可知?” 这个时候他们的角色调转了过来,陈欣成了那个努力开解教导的人。俞墨苦笑了一下,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惆怅难受。 “知道,你别担心我。当初娘病重垂危之际,我们兄弟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后来能被救回来,又多活了两三年,属实已经算是赚的了。 方才娘自己还劝我们,说她眼瞅着都七十高寿的人了,就算是哪天没了的话,也算是喜丧,叫我们别太过伤心,以后都还乐乐呵呵的过日子。素素,我知道娘她这回许是真的挺不过去了,是不是?” 陈欣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他的头颅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让这个在外人眼中权倾天下的丞相大人,能够悄悄的放下坚强的面具,肆意的软弱一回。 一点点温热沁湿了她肩胛处的衣衫,只换回那只抚在宽厚肩背上的手,越发轻柔的抚摸。 这就是夫妻之情存在的意义,每一个人不论他有多强大,总会在人生的道路上有那么一时片刻,软弱的猝不及防。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肩膀依靠一会儿,哪怕是娇柔弱小,也可以用温情抚痛。 两个人,一颗心,风雨同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的安静,终于被一阵娇嫩的婴儿牙牙之声所打破。 “嗯,嗯……” 老父亲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心尖子刚一哼唧,俞墨瞬间睁开了眼睛。第一时间放开怀里的娇妻,手脚麻利的下床穿鞋,迅速窜到小摇摇床跟前,一套动作连贯非常。虽然看了很多遍,还是叫他媳妇儿无语的很。 陈欣也下榻穿上鞋子,整理了一下不太整齐的衣衫,走到女儿跟前的时候,俞墨已经把湿了的尿布扯下来,并且端来了兑好的温水。 对于伺候孩子这种事儿,只要有空的情况下,他们俩都喜欢亲自动手。对自己的孩子,总是抱着最大的容忍心。哪怕是自己的娃脏兮兮的,当爹娘的也不嫌。 接手给心肝宝贝收拾妥当,换好干净的小裤子以后,俞墨万分轻柔的抱起女儿,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陈欣唤人来将尿布水盆都收下去,洗干净手之后,扭头看着那对父女你哦一声,我咦一声的在做着无效交流。 美艳的眉目之间,便弥漫出更多的温柔。 真好,她的女儿不似她一般招人不待见,她的女儿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第372章 我儿貌美,甚类其父 “你别老抱着她来回走动,上次嬷嬷还说呢,就是你把这小丫头给惯坏了,搞得她只要醒着就不愿意睡在床上,必须得有人抱着来回走。” 陈欣好笑的撑着下巴,一边笑一边说,然后就给俞墨说不乐意了。 “要人抱着走怎么了?我俞家的千金小姐,就该跟旁人不同。这说明我女儿聪明,小小年纪就知道驭人之道。” “不是,御人之道是这么用的吗?” 被他这明目张胆的胡扯给逗的忍俊不禁,上前将这爷俩都给拽到软榻上坐着,自己也依过去,伸出手指引着女儿的注意力。 “你看你这一点原则都没有的样子,儿子小的时候,好像你也不是这么对他的呀?怎么换成软软,你就跟没脑子了一样?” “元哥儿是男丁,如何能与女郎一般娇养?我家软软乃我俞某人掌上明珠,如何娇宠都不为过!” 俞墨一脸的理所当然,可他媳妇儿的笑容却渐渐变了味道,挑眉扫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着回道。 “你跟我在这儿,玩男女有别呢?” “非也。儿子我自然看重,可女儿生来本就柔弱,若是再不能得父母偏爱,给予底气撑腰,她要怎么在这世上无忧百年?” 看看媳妇儿的小脸,他右手抱紧女儿,左手把娇妻也搂进怀中,低头亲吻了这两个宝贝的脸颊。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都不会忘记的。我们的女儿,此生我一定会对她珍之重之,不会叫她微如草芥。 素素,莫要心中多虑,也莫要再去想以前的种种不如意,有我在呢,你永远都有人疼爱。” “嗯,我知道。我也会疼爱你。” 俞墨的眼中,落入了幸福的星光,闪碎了一地的温柔。 “嗯,我也知道。” 一家三口,相拥一处。 自从娶了心中所爱之后,俞墨一直都觉得自己过的很幸福,可是心肝宝贝出生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还可以更幸福。 只可惜,幸福的余韵不能延长更久。一道充满怨念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我不知道。” 陈欣扭头,看见她那帅儿子正倚靠在内门处,呲牙咧嘴的看着他们。遂从俞墨怀中退出来,坐直身子朝那冤种儿子招了招手。 俞小六打从有记忆起,就一直觉得他亲爹看他不太顺眼,后来长大了一些之后,观察观察他亲爹跟亲爷爷的相处方式,这才能够释怀。原来这就是他们老俞家,父子之间相处的固定模式。 可是自从心爱的妹妹出生之后,他爹却瞬间变换了嘴脸。瞧瞧这个人间慈父的样子,每回看见,俞小六都能气的牙疼。 还好他还有亲娘,才不稀罕他亲爹,那时不时抽风的父爱呢! 看见娘亲朝他伸出的手,俞汉璋走过去,亲亲热热的倚在她臂膀处,朝亲爹挑衅的扬了扬眉毛。俞墨懒得搭理他,只收回手好好的抱着闺女。 “娘,儿子能不能求您个事儿?” “嗯,说。” 一边唇畔抿着笑,一边用手指给他顺着打结了的头发。 “是这么回事儿,刚才我不是去找五哥七弟了吗?听他们说下个月,罗山书院会有一场大型的蹴鞠比赛,是全京城最好的十大书院,在一块儿比的那种。儿子也想去长长见识,娘,你能不能帮我想办法,跟罗山书院的山长说说,到时候让我们也进去?” “你们?” “嗯,我,阿恒阿年,还有小八,我们都想进去看看。指定特别有意思!” 笑着拍了他一下,陈欣撇了撇嘴,看着他的目光里全都是欢喜的宠爱。 “你是听小五小七说的吗?这是早都打听好了的吧?你这臭小子旁的不行,论起玩来恨不得跑头一个。” “我怎么就旁的不行了?娘,你这话说的委实有失偏颇。下回有空的时候,不行就出去打听打听,如你儿子我这般少年英才,面如冠玉偏偏又聪慧绝顶之人,在这整个京城里外的,还有哪个能与我比肩? 摊上我这么个四角俱全的儿子,您老人家没事儿就偷着乐吧,别动不动就凡尔赛的,小心出去的时候,人家套你麻袋。” 看看他这自吹自擂的样子,别说陈欣了,俞墨都忍不住隐晦的抽了抽嘴角。 这不要脸的样子,跟你如出一辙呀。 陈欣撇向丈夫的目光里,赤裸裸的就是这么个意思。叫一向脸皮厚的俞大人,都不由得转开了眼。 不会吧?本官确实儒雅俊美玉树临风,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平常他说这话的时候,不会跟这臭小子一般,让人觉得不要脸吧? 低头跟怀里的乖女儿无声对视,胖娃娃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笑嘻嘻的对他吐了一个安慰的口水。 嗯,心中瞬间圆满了。 我儿貌美,甚类其父。 吐个口水都这么好看,那他平常夸自己美貌的那些话,应该也会让别人认同才是。 没人理会他内心的纠结,旁边的母子二人,正有商有量的说说笑笑。 “少在我这儿耍嘴皮子,你老实跟我说吧,是不是自己跑朱山长那里被人家给拒了,这才返回头来找我的?” “生我者老娘,知我者亦是老娘也!娘,我亲爱的美丽的,最最贤惠疼爱孩子的绝世美人娘,您就帮帮儿子吧……” “坐好,好好说话。再油嘴滑舌,你就可以不说了,左右我也不是很想听。” 凉凉的提醒,叫俞小六瞬间坐直了身子。正经起来的他让人看着,身上还真有那么一股子世家子弟的味道。 “娘,孩儿已经在同窗面前夸下海口了,您不能叫我真的失信于人前吧?孩儿的面子也是面子不是?求您了!” 伸出手指头,狠狠戳了他脑门一下。 “活该,当初你在罗山书院干的那些个混账事,你自己都忘了吗?闭着眼睛想,也知道朱山长不会答应你啊,你是怎么敢在人前夸下海口的呢?” “那不是被二皇子给激的吗?那臭小子领着的那帮人,一直都跟我们不太对付。话赶话的撵到那儿了,关键时候不能装怂掉链子啊?” 俞氏夫妇抬眸对视了眼,陈欣才看向儿子教训道。 “怎么说话呢?二皇子身份尊贵,与太子乃同胞兄弟,如何轮到你一个臣属之子非议?” “是是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叫他臭小子。” 明白母亲意思的孩子,赶紧认错改口。 “就是二皇子殿下,他不是一直都对太子不太服气吗?天天跟我们抬杠顶牛对着干,你说当时那个情况,大家都知道我以前在罗山书院上过学,那不就得顶我出头了吗? 谁能想到朱山长他真的一点面子都不卖,死说活说的就是不许我带人进去观看。娘,您帮帮我吧!书院的藏书阁不还是您私人捐赠的吗?有这份交情在里面,朱山长肯定不好意思拒绝您的。 娘,你帮儿子把这个面子给圆回来吧,我保证进去之后绝对不会捣乱,就规规矩矩的带着他们看蹴鞠!娘~~” 第373章 隐忧 “你脸可是真大,我为什么捐那座藏书阁,你心里没点数吗?不是你带头把人家那屋子给点了,我至于砸进去好几万两银子,还到处给人赔礼道歉? 还我跟朱山长有交情,你敢说你老娘我都不敢听!请问我能跟人家有什么交情?一个月一回,准时准点的去给人赔不是的交情吗?当时把你从罗山书院薅走的时候,那老爷子都激动哭了,你知道吗? 要不是人家还顾及着你爹这点可怜的脸面,当时就能敲锣打鼓的放鞭炮!你说他怎么可能还放你进去?对不住了啊俞六少,这事儿你娘无能为力。” 听到母亲这么干脆利索的拒绝,俞小六彻底扯下了脸皮,拿出了他小时候的杀手锏。十二三岁的少年郎了,还学着大哥家两三岁的侄儿一般,拽着母亲的衣袖晃悠。扯着长长的调子,撒娇卖乖的缠磨。 “娘~~~ 求求您了,儿子是个要脸的,这牛皮都吹出去了,却硬生生被人给打回来。以后我还怎么在同窗们面前混啊? 他们非得笑话死我不可! 娘……” 好说歹说的把这些车轱辘子话,来回絮叨了好多遍,实在顶不住缠磨的陈欣,只能无奈的看向丈夫,见对方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方才含笑拍了这淘气又会缠人的儿子一巴掌,吐口同意。 把人给轰回书房学习之后,她才收起笑容看向丈夫,略有些忧心的叹了口气。 俞墨就笑着给她宽心。 “用不着现在就操心,且早着呢。” “早什么呀早?阿忻与阿恒也就相差了两岁都不到,都是十来岁的半大少年了,不是一点事情都不懂的无知小儿。那孩子表现的这么明显,就是不服气阿恒是太子啊,唉。日后万一兄弟阋墙,昭华得多伤心?” 虽然知道妻子说的对,俞墨还是告诫。 “这件事自有皇上皇后去操心劳神,咱们静观其变即可,千万不可以随便插手。不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都是他们亲生亲养的儿子,一个弄不好,涉入其中的人就里外都不讨好了。” 面对丈夫的提醒,陈欣低眉垂眼的嗯了一声。略有些无力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当然知道其中这诸多忌讳,纵然是我与昭华情同姐妹,这些年依旧亲密无间。可是对于她这两个儿子之间的那些矛盾,却不是我能够轻易开口予以置喙的。 唉,我就是替昭华愁呀。明明阿恒和阿慎都心性极好,兄友弟恭。怎么就偏偏出了阿忻这么个反骨? 昭华就不说了你知道的,她从来都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心性。你要说孩子像他爹吧,可是我冷眼瞅着顾承昀,也不是那种野心勃勃又眼高手低的性子啊,你说阿忻他这到底是像谁呢?” 像谁? 俞墨挑眉抿唇,自然是像他那愚钝不自觉的外祖父,已经作古了的昔日安远侯。 “有什么话想说你就说,光撇嘴是几个意思?可是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对?” “那倒不是,为夫只是觉得你眼光应该放的更开阔一些,别光是在皇上皇后身上找原因。怎么不想想皇后亲父是个什么德行?” 卧槽,顾瑾忻那小子敢情是隔辈传啊?陈欣瞪大眼,没啥话好说的了。想想叶家的那一堆子破事儿,别说昭华了,她一个挂名的义女,想起来都觉得头疼。 当初废太子身亡之际,整个东宫眷属俱被灭了个干净,其中自然包括了顾承暄的心头挚爱,上辈子的宫斗赢家叶云夕。 最心爱的女儿死了,当时本就已经被旧伤复发缠绵病榻,已经荣升为老安远侯的叶铖南,一时悲痛太过,竟然一口气没喘上来,父女俩前后脚的走了。 没有了丈夫顶在前头,如白莲花一般柔弱美好了一辈子的苏氏,纵是万般不甘心,也只能恨恨的咬着牙,在公爹的强势做主下,随着亲子叶云齐一起,被分家出府。 至于他们出府之后遭到的种种困境搓磨,就不关叶家兄妹们的事儿了。老年丧子的叶家老爷子,拼着最后一口气给孙子扫平了障碍之后,便撒手西去。 至于叶云歌那个性子别扭,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丫头,则再一次选择了和亲南蛮。 昭华记忆里的那场大旱,在正安三年的时候如期而至。整个大封境内三十六州府,受灾害影响的达到一半还多。整整七个月,没有降一滴雨珠,全都靠着之前储蓄在水库里的雪水应急救命。 二百多天呀,愣是没下过一次雨,长时间的高温造成赤地千里,干涸的河床致使北部十四个州府,颗粒无收。中部几个州府,亦深受其害。 没有水,人们活不了,没有粮也一样。好在前几年他们囤了不少粮食,应该能勉强挺过此难关。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般艰难的情况下,却发生了一件前世没有发生的事情。安排在大纥的探子送回情报,那群异族居然敢落井下石,在北疆陈兵百万,意欲趁火打劫,挥师南下。 按上辈子的轨迹来说,大纥攻打大封,应该是在好几年之后的事情。可是如今他们改变了一些事,时情也就在跟着变化。 然不论怎么说,抵挡外敌,肯定都是头等大事。即使略有些仓促,大封也只能点兵应战。 但是如今的人们承平日久,特别是新长起来的年轻一代们,离战争已经很远很远。更别提如今,国内还有重大灾情,全国上下人心惶惶。都害怕的不行,以为这是上天震怒,要蓄意灭了大封。 为了鼓舞士气,刚产下二皇子不久的叶云衣,便以国母之尊,再次披甲上阵,随军出征!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战争是个绞肉机,也同样是个吞粮洞。本来就还不太富裕的大封,在此雪上加霜的惨况下,瞬间被打回原形。 内有灾情,外有敌袭。 已经没有了办法的大封,只能派遣使臣到周边诸国求援购粮。但是杯水车薪,有的国家畏惧于大纥,不敢伸手相援。有的国家如大戎,比他们大封过的还惨,根本无能为力。 眼瞅着全国粮仓告急,万般无奈之际,叶云歌咬牙站了出来,请缨和亲南蛮。原来在她十二岁那年,昔日的皇子如今的南蛮君主,曾跟随使臣来过大封。 她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南蛮小皇子当时就相中了美丽的叶云歌。只是她那时候还小,先帝也因为四位公主的悲惨遭遇,而万分痛恶和亲。南蛮才没有求亲成功。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大封便派遣了使臣带着叶云歌的画像,前去南蛮提亲。谁知道对方居然真的答应了! 和亲,借粮! 南蛮地处温热地带,国土境内粮食一季三熟,且并没有受到寒冷天气的重大影响。所以他们手里是真的有粮。 叶云歌硬是凭着自己那张宛若天仙的脸,为大封换回了南蛮的强力支援。 第374章 无奈 有了充沛的粮食做后盾,叶家兄妹在北疆战场之上放开了手脚,与大纥血战了整整一年。大封儿郎死伤无数,折损了将近一半的兵力,终于将这群吃人的恶狼,彻底撵出了北疆边境。 大纥的兵力几乎被屠戮殆尽,剩下的残兵败将,领着一些老弱妇孺一路北逃,躲入了大漠深处。起码三五十年之内,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再来叩边。 这是一场真正的立国之战,打出了属于大封新君的威严。周边诸国也都知道了这一任的大封掌权者,不论是皇上还是皇后,都非常的不好惹! 那些本来也有了小心思,蠢蠢欲动的国家,看着大纥的前车之鉴,乖乖的收拢好了利爪。看来这大封是气数未尽啊。 既然没有那个可能分一杯羹,那就还是照旧例,大家快快乐乐的和平共处吧。 人们终于迎回了渴望的平静安宁,好事也总是成双成对出现的。在大军凯旋之日,上天终于愿意网开一面。 天降甘霖,为英雄贺! 兵祸平定之后,灾情又有所缓解,对未来的日子再次充满了希望的大封,变成了商部和户部发力的主场。 陈欣作为商部尚书,呕心沥血的发展经济,与周边诸国互通贸易,收拢了大量能人组建商队,靠着一些在此时看来稀奇古怪的东西,商部麾下的各个工厂,硬是砸开了产品出口,远销国外的一条丝绸之路。 十年弹指一挥间,健壮的一代,在逐渐的老去,幼小的一代也即将渐渐长成。 也许是因为二皇子出生的时候,正碰上天灾人祸,使皇上皇后顾及不到他的教养。好不容易日子步入正轨,回头再看才发现,顾瑾忻已经被一些心怀叵测之人,挑拨的移了性情。 他视长兄如仇寇,觉得自己哪里都比太子强,就是因为晚出生了两年,便生生的被定下了君臣的名分。不服,一万个不服! 叶云衣亲自出手,将二儿子扣在身边教养了好几年,然治标不治本。许是长大了,开始会伪装了,他确实再没有过明面上的各种反驳对抗,可私底下的小动作却从来不断。 若不是太子仁厚,友爱手足,这兄弟俩早打的跟乌眼鸡似的了。 唉,想想好姐妹,每次提到她儿子时紧皱的眉头,陈欣就再次叹了口气,愁。 俞墨轻轻拍着女儿的腿,又听到妻子的叹息,便一边哄孩子,一边哄媳妇儿。 “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何必太过担忧日后之事?只要皇上皇后脑子不发昏,太子的地位便无人能够动摇。” “你这话说的我信,阿恒的性子像他娘,稳重老成处事不惊,且各项学业都十分优秀。是个非常合格的储君。这朝堂上下,谁对他不满意? 帝后更换储君的概率,估计相当于大纥卷土重来吧。这事儿我们心里都清楚,可阿忻那混小子的心里他不清楚啊! 他也确实很聪明,可已经有他哥哥珠玉在前了,这投胎的事情能怨得了谁呢?我每回看昭华为难成那个样子,都得跟着着急上火。你说生那么多儿子干啥? 还不如像咱俩这样,就这么一个小王八蛋的好呢!咱家这混账东西性子已经定型,啥话也别说了,咱俩能看住他不为非作歹就行了。 但是俞墨我告诉你,软软你可不能再给教坏了。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件小棉袄,不想叫她变成漏风的。” 陈欣喋喋不休的叮嘱着,俞墨小声的嘀咕,为自己辩解。 “谁教坏了?你儿子分明生来就那样,跟我一个当爹的有什么关系?我女儿才不会像那个臭小子呢,你等着看吧,媆媆长大之后,必会像她的名字一般,温柔美好,貌美无双。” 听听这王八蛋说的叫什么话? “嫌弃他的时候,你说是我儿子了?以前你不是说你儿子聪慧无双世间少有,日后必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怎么滴?你儿子保质期到了是吧?如今就跟你这当爹的没啥关系了?行行行,俞墨你真够可以的,敢把不要脸的劲儿,用到我身上来了是吧?是不是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你惦念的人了?” 叫媳妇这一通给喷的,俞大人老老实实的低头,给人赔礼道歉。表示是自己词不达意说错话了,还望陈尚书大人大量,莫要与他这糊涂之人一般计较。 两口子又打了一会嘴官司,抬头瞅瞅外面的天色将晚,这才赶紧收拾收拾,一家几口出了同心苑,前去福寿堂给老父老母请安。 吃完晚膳后又都特意等在院中,天南地北的闲聊。平时大伙都各有各的事儿,尤其是四房的两口子,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几个月碰不到面的情况都有过。所以像今晚这么齐整的聚在一块儿坐坐,开一场久违的家庭会议,真的殊为难得。 约莫着戌时末的时候,参加完琼林宴的俞氏兄弟,才终于载着满身荣耀归来。一大家子该回来的都回来了,热热闹闹的齐聚一堂。 父母在,不分家。俞家兄弟几个,即使已是荣升祖父辈的人了,也还是同住一府。好在如今这宅子大的很,各家据守一角,关上门来也自成小家。 今晚的主场高光时刻,当然是汉昌汉轩兄弟二人的。他们都已是当父亲的人了,又是家里最大的两个兄长,平时稳重沉着自是惯常的表情。 只是登科及第的喜悦兴奋,任是沉稳淡定如他们四叔,当年也是意气风发到有些得意忘形的,更何况是修炼不到家的他们? “汉昌,汉轩。你们两个当兄长的,给下面的弟弟妹妹们带了个好头,不错,确实非常不错。值得好好表扬一番。” 兄弟二人满面红光,特别是听到最尊崇的四叔对自己的夸赞之后,更是笑的眼睛里都挤满了骄傲的得意之色。 “汉昌,我已经给你在礼部找了个位子,你先进去历练一段时日,积攒积攒人脉和资历。等以后外放几年,再调回京来。 记得对部中前辈一定要虚心求教,不可仗着家世与人不睦,免得被有心人捉住把柄,到时候参你一本,伤了名声划不来。真有不妥的地方,可以回来告诉我,不需要你自己动手。” 汉昌起身,恭敬的折身行礼。 “多谢叔父为侄儿费心操劳,汉昌定谨守本分,不给您多添烦忧。” 第375章 小辈长成 俞墨摆摆手,眼中满是慈爱的笑意。 “休要多礼,改日你随我去见见韦尚书,他性子不是严苛古板的那种,无需多虑。回去坐着吧。” “是!” 汉昌坐下之后,俞墨又看向汉轩,这小子确实比他大哥机敏,早已站起来,立身垂手的听长辈叮嘱。俞墨扭头和陈欣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的笑意更浓。 “汉轩。” “侄儿在!” “你很不错,尤胜叔父当年。” “侄儿不如叔父心性多矣。当年俞氏势微,漏户蓬门。是父辈们禀其心志,硬是在山野田间寒窗冷烛下,舍身奔波了十几载,才将我俞氏由布衣晋入士族。 此中艰辛,我等兄弟从不敢忘。今日我们能有这点微末成就,多赖长辈辛劳。侄儿委实不敢自傲。” 俞汉轩这话说的非常漂亮,主打一个叫人听着身心舒畅。 俞墨笑着伸出手指,虚点了这滑头的侄儿几下,陈欣则笑的乐不可支。 听听,这小子合该是端公家碗的料子啊,就这份面不改色逢迎的功夫,有你四叔三分功力了! “所有的新科进士,朝廷都给了一个月的时间安置。这样,你和你长兄休息两日之后,便回奉安老家一趟拜祭祖宗。那边的府衙,应当现在也接到朝廷邸报了,知道我俞氏又出了两位进士,必会去东俞庄建及第坊。 宗族还有不少族人,留在老家那里看守族地。你们二人回去之后,自会有人安排妥当。只是须记得,要对族中长辈恭敬有礼不得怠慢。否则,我定不会轻饶了你们。” “侄儿谨记叔父教诲,不敢轻狂!” “侄儿谨记叔父教诲,不敢轻狂!” 兄弟二人俱站起来,异口同声。俞墨满意的点点头,倒是坐在旁边的俞一海看向幼弟,犹豫地问了一句。 “老四啊,你和老二老三忙的没有功夫抽不开身,我现在手里头没什么急事。要不然我陪着孩子们一块回老家一趟?” 俞墨还没答话呢,俞二海先开了腔。 “唉哟我说大哥,他俩都多大岁数的人了,你还把他们当小孩子呢?从京城到宁州府,不过就几百里路而已,这一个个都是大老爷们的,谁还能把他们俩给拐走了不成?” “老二,我这不是担心他们俩还年轻,怕他们做事不周全吗?” “年轻什么?咱们像他们这么大岁数的时候,是怎么到处乱窜的你忘了?大哥呀,你这身子本来就不好,别操那么多心,自己好好养着。 孩子们大了就放手叫他们折腾,要不然养活他们有什么用?咱们兄弟几个是能千秋万载的活着,永远把他们护在手底下吗?”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四弟,已经年过不惑的俞二海,虽说是发福了不少,但是看起来精神头依旧很足,且官威已然彰显得很是充足。 这么多年都在商部里任职,他是陈欣必不可少的左右手。其实认真说起来,整个商部真正通过科举入仕的高层官员,只有员外郎季仕则。 商部的三巨头,尚书陈欣,左侍郎庞若妍,右侍郎俞二海,包括如今的郎中姜落,主事沈玉柔。他们没有一个是正儿八经,靠科举考上来的仕官。 凭的是什么位居高位?凭的就是身上那些真真实实的功劳!当初商部的成立,几乎遭到了整个朝堂的抵制。 自古商人地位卑贱,读圣贤书长成的士人,皆羞与他们为伍。若不是帝后摆在明面上的鼎力支持,若不是陈欣咬牙硬撑顶住了压力,若不是商部众人上下一心,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狠劲。 那么,一定不会有如今的第七部! 他们最后靠着手上逆天的国库进账,逆风翻盘。才成就了如今的自己。 所以,曾经带着商队跋山涉水,跑遍诸国的俞二海,确实是有那个资格,来鄙视这区区几百里的路程。 “老四,你也别把他们护那么紧,官场沉浮靠的是他们自己。每一步路都必须他们自己真真实实的踩下去,咱们在旁边看着,不叫他们被肖小之辈从背后推沟里就行了。其他的别插手太多!” 俞墨点头。 “二哥说的极是,大哥勿要太过劳神。我也不会对他们干涉太多,汉轩已经被皇上给点进了翰林院,更不需要我多嘴。以后他们能走的多远,那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俞三海即使已经官至正五品司农司丞,却依旧嘴笨的一如从前,只是他如今已经很有经验,说不明白的情况下,点头附和即可。 “二哥四弟说的对!” 眼见三个弟弟都是一个意思,老大哥就欣慰的摸了摸短须,一脸的笑意。然后转向汉昌汉轩兄弟二人,满腔慈爱的说道。 “成,既然你们仨都这么说,那哥就不瞎操心了。只是汉昌汉轩,你们务必早去早回,下个月竹儿出阁。还有你们奶奶的寿宴,你俩作为长嗣必须在场,莫要耽误了。” “是!” 陈欣从头到尾没怎么搭话,关于家中子息的前程,自有俞氏兄弟操心,这么多年的官当下来,她已经很确定了,自己真的没有那个玩政治的脑子。 把所有的能耐全扑在了商部公务上,至于仕途之上的那些暗箭伤人挖坑陷害,几乎全都是俞墨替她一手挡下。 很有自知之明的她,绝不会在孩子们的仕途之上指指点点,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对于耍阴谋阳谋的这一套,俞墨才是个中高手。 她只是起身走到了一侧的花厅,融入妯娌们之间,听着她们说些后宅之事。 二老岁数大了,早已经撑不住的回房歇下。孩子们也被他们的娘亲给带回房里去了,堂上坐着的,可不就剩她们几个了吗? “大嫂,你那帖子置办好了没有啊?昨天大理寺卿家的王夫人来店里买首饰,人家还话里话外的跟我打听,问咱家办不办这寿宴呢?” 三嫂捏着一颗桂圆干,一边剥一边聊着闲话。 二嫂也顺嘴接了一句。 “咱家是不是还没给人家下帖子啊?” 大嫂就听的拍了下大腿,微皱着眉头的抱怨道。 “这事儿可不能怨我,要怨就怨你们大哥。这一天到晚干个事磨磨唧唧的,一辈子都改不了这个毛病。” 二嫂笑着接话。 “哪个怨你了呀?这离咱娘寿辰且还有些时日呢,大哥仔细斟酌些也是对的。我跟老三媳妇儿开这个首饰铺子,多少是忙的有些顾不上家里头。 这些年老人孩子的,全靠你和大哥里里外外的操心忙活。这全家人呀,最是辛苦的就是咱们大哥大嫂了! 嫂子你疼爱我们,弟妹们都是领情的。我们说这事儿的意思,就是想说如果有什么是我们俩能干的,大嫂您尽管吩咐。 老四媳妇儿呢咱就不指望了,她能在寿宴那天露个脸,就算是给咱们添光加彩了!” 几个女人都呵呵笑,陈欣也笑着还嘴。 “哟,听听二嫂这话说的是有多酸?你就是嫉妒我这么多年独得大嫂宠爱。我告诉你这种事情是羡慕不来的,谁叫我生来招人喜欢呢?” 第376章 上早朝 “我就说咱家小六那厚脸皮,是随了他娘吧?你们还都不相信!瞧瞧这丫头,年纪越大脸皮越厚。就你还独得宠爱呢?把咱家软软放哪里去了?” 三嫂这岁数上来了,嘴皮子也更利索了,挤兑起弟媳妇来,可真真是有理有据的。把妯娌几个都笑的不行。 陈欣以袖掩面的捧着脸,装出羞惭状。 “你们这是有了小的就不要老的了,分明当年还一个个都夸过我貌美可人,舍不得人家伸手干活呢。如今见我人老珠黄,便一个个都变了心肠,委实是我真心错付了……” 女人们笑的东倒西歪,引得旁边闲聊的男人们也频频望过来。陈欣揉了揉略有些笑痛的脸颊,方才正经起神色来。 “大嫂,你别说道大哥了。那宾客名单已经送到我那里,一会儿回去,我跟俞墨看一下,明日就送过来,你们按着名单下帖子就行。” “成,反正其他的事也准备的七七八八了,不差这一时半晌的功夫。唉,只是咱娘这身子啊,也不知道大办寿宴,到底能不能给冲冲病气。” 大嫂忧心的话一出来,大家也都有些沉沉的叹气,其实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自家老太太,怕是这回真好不了了。可该尽的孝心还是要尽,算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欣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了,白天她儿子说的那件事,遂放下茶盏,往二嫂身边凑了凑,声音略低了几分。 “二嫂,最近忙不忙?竹儿那边的事情,应该张罗的差不多了吧?” “嗯,嫁妆都已经备妥了,就是婚服多少有些不太中意,正着人修改呢。怎么,你有事找我?” 既然她这么问了,陈欣索性也不卖关子,直接实话实说。 “确实有些事儿。你这段时间把菊儿给看紧一点,她许是跟宁逸之的私生子略有瓜葛,这不是个好现象。 俞家跟宁家向来政见不合,这突然宁家的儿子就窜过来,看上咱们俞家的女儿了,怎么想都觉得怪的慌。 最近把她拘紧一些,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等俞墨那边调查出结果了再说。” 妯娌几个瞪大了眼睛,二嫂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恼怒。她不会去质问弟媳妇的话,若没有真凭实据,素素是绝不可能说出口的。于是使劲点了点头回道。 “我知道了,以后她上下学,我都让人专门去接,指定看住她不随便出门,放心吧。” “嗯,别把话在孩子面前挑明。咱们都是打她那个岁数过来的,小姑娘嘛心思浅脸皮薄,莫要伤了女儿家的颜面。咱们当长辈的,自己小心着酌情处置就行了。” “嗯,知道了。” 大嫂和三嫂对视了一眼,没有多嘴多舌的插话,毕竟侄女越来越大了,教养上的事儿还是要归于亲娘的手中。 一家子人分坐两处,把该商议的事情都商议的差不多了之后,才纷纷各自回房安置。 第二日天还未亮,二房,三房,四房,纷纷亮起了灯火。 今日是大朝会,即使是最不爱上朝的陈欣,也必须到场点卯。 夫妇二人整理妥当,垫上两口吃食。在大门口跟二哥三哥打了个招呼,这才同乘一车,往宫门口赶去。是的,即使如此位高权重,他们也不爱坐轿子。 原因竟然是,陈欣她晕轿! 当时这个事把她自己都给气笑了,想当初年轻的时候,火车汽车三崩子,哪样没坐过?也没见晕过啊?这怎么突然好好的还能晕轿子呢?要是叫旁人知道,她堂堂二品大员,居然会进轿子里就吐,怕不是得让人家把她给笑话死! 为了维持官员威仪,也为了向旁人证明,女子不是娇的弱柳扶风不堪从政,于是她就逼着自己硬坐,结果生生吐了大半个月。到最后整个人一看到轿子,就跟被霜打过的小白菜一般凄惨可怜。 实在是给俞墨心疼的受不了了,这货就出了个骚操作。 在金銮殿之上,当着帝后和文武百官之面,痛斥那些年轻力壮的官员,不该出入就用轿撵代步,委实是失了男儿气概,大丈夫真男人,就该龙行虎步气宇轩昂! 虽然他们是文官,不指望着能上马打仗,但是把身体给锻炼结实了,才能更有效的为朝廷干实事不是吗?哪能一天到晚的被人抬来抬去的,又不是风烛残年的老叟! 所以俞大人建议,凡是50岁以下的官员,最好都不乘轿上朝。骑马或者坐马车都可以,还能省下不少劳力,投入旁的行当之中,给朝廷多增一些进项。 当时他这一通喷,给多少年轻官员都喷懵了。还以为俞相真的是为了肃清官场风气,不满意手底下的文官们都手无缚鸡之力。于是俱诚惶诚恐的纷纷表态,自己不老到走不动的岁数,绝对不会再乘轿上朝! 事后皇帝皇后特意把俞家两口子给留下,顾承昀笑的直拍媳妇儿胳膊,当着陈欣的面,把人给损的呀,愣是叫厚脸皮的俞墨都不由得红了脸。 如今早起还有些冷意,乘马车上朝的人也不少,倒是显不出他们家独特来了。 “今日大朝会,有没有什么特别要议的事情?” 夫妇二人穿着整齐的各坐一边,自成气派。绯红的官服,也就是这般的俊脸殊颜,才能撑起如此好颜色了。 俞墨对媳妇儿一向有问必答,就捡了点能说的说说。 “如今朝野内外的还算平静,也没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估摸着会嘉奖一下礼部官员,再有就是两个月后是圣上千秋,到时候会有他国使臣过来。不过这也是礼部的事情,无需其余各部费心。” “嗯,既然没什么大事要议的话,我今日就参户部尚书一本!姓魏的那老匹夫,是一点都不打算做人了,硬是眼睛粘在了我商部的税收条子上不放! 虽说商业相较于农业来说,是可以收重税,但是他也不能逮着一只羊硬薅啊!这恨不能一年都巧立名目的收上八遍税,他还让不让我手底下的那些商人们活了?” 听着媳妇儿的抱怨,俞墨不由得好奇。 “不是听说你们两部,已经在相商了吗?这怎么还能相商出火气来了?” “商量什么?他们户部就是硬赖着我们,还把我商部当成他户部的钱袋子呢!虽说以前是依托于户部,可我商部早已自立门户多年,凭什么在税收上还卡在户部手里?挣钱的才是老大,他魏鼎峰是心里一点数都没有!比起我们李老爷子,他都该立马上吊以谢乡亲父老!” 听得出来两方恩怨颇大,估计是掐的跟乌眼鸡似的了。对于这种公务,其他的官员是不好插手的,于是俞墨只能很客观的说。 “嗯,这事儿是该在朝堂上好好议一下,你们两部一直这么缠在一块儿,也确实不太妥当……” “谁说不是呢?我手底下的那些官员们都怨声载道的,直说自己是拿着管家钥匙的大丫鬟,回回都得受户部官员的气。你说我不跟魏鼎峰撕扯,能怎么办……” 第377章 职权之争 本来俞府离皇宫就不远,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宫门处,二人下得车来,后头俞家兄弟的马车,也赶到了。大家都到各自该站的位置上站定。时辰一到,在鸣鞭开道的声音中,鱼贯行入金銮殿。 大朝会是正式严肃的,文武百官依礼叩拜二圣,叫起后便按部就班的站好。有事起奏的就奏,没事上表的就端好自己的笏板,支楞好耳朵,听着旁人扯皮掐架。 等前头那些官员都说的差不多了之后,陈尚书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给帝后见礼,然后慢条斯理的摸出奏折,唇角含笑的把魏尚书给告了。 “陈欣你简直是无理取闹!这我们两部不还正在协商之中吗?怎么就是本官硬扣着税收不放了?你怎么这么会含血喷人?” 魏鼎峰就是当初,俞墨在户部任职的时候,在他手底下的户部右侍郎。本来李老爷子是把俞墨当成接班人来栽培的,谁知道一时用力过猛,人家直接跳过了二品尚书的位置,直扑一品丞相的位置去了! 没有办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也算年轻有为的右侍郎给拎了出来,重点培养。然后魏鼎峰就接了李老爷子的班,成了苦逼的户部尚书。 其实他只比俞墨大了不到十岁,如今却被摧残的看起来像个50多岁的小老头,也怪不得商部的官员们一气起来,就恨恨的骂他老匹夫。 “魏尚书此言差矣,本官怎就是无理取闹了?我商部主管天下行商之道,关于如何征收商业税之权,自该由我商部执掌,毕竟一事不烦二主。何必多绕一步,再与户部交接账目呢?到时候直接把税收归入国库即可。如此商部方便了,户部也省心了,岂不两全其美?” “美什么?美的只有你们!自古以来收税之权,都是在我户部手中。凭什么你商部说一声,就能把我户部的职权给拿走?” 魏鼎峰针锋相对。 “自古以来是有多古?那自古以来还没有我商部呢,如今不也有了?此一时彼一时,与时俱进的道理,魏大人您不清楚?” 陈欣据理力争。 两位尚书吵的面红耳赤,然后双方下属也纷纷加入了进来,两方官员撕得不可开交。叫其他五部的人看足了热闹。 最后还是看不过眼的帝后拍板,喝止住这些恨不能如泼妇骂街一般,毫无官员仪态的臣子。 双方各被训斥惩戒,到最后还是商部险胜半子,他们立下了明年必让国库翻上三成的军令状,这才拿到了商业税收权。 户部全体官员气的直瞪眼,可他们也没招。谁让他们没本事搂钱呢?只能干吃这个哑巴亏了。 唉,这下子商部这棵摇钱树,就算是彻彻底底的脱离户部自立门户了。想起来魏尚书都心痛的无法呼吸。有钱的户部和没钱的户部,它能一样吗? 户部这些人下朝的时候,都是捂着心口回户部衙门的。可把商部的这些损色儿,给瞧出大乐子来了。 该!叫你们这些年看不起我们,敢笑话商部是一群乌合之众。端上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玩意儿。以后咱们就各凭本事走着瞧,也好叫你们知道知道,谁手里有钱,谁才是爷! 下朝之后,陈欣被皇后召到了文华殿。这么些年了,难得她们之间的情谊,居然没起什么变化。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皇后还是昭华,尚书还是素素。 “你尝尝这刚供上来的新茶。要是喝着喜欢,一会儿回去的时候带上些。” 陈欣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会品茶?喝着不苦涩的,我就觉得是好茶。” “你啊,是十年如一日的不识货,一点长进都没有。” 叶云衣笑着损了她一句,她比陈欣大了一岁,许是操心国事太过劳神,虽说是样貌没怎么变,可青丝之中已然掺杂着几缕白发。昔日震慑诸国的这位马上皇后,也在眉梢眼角之中显出了一丝风霜。 “怎么就不长进了?我如今就能分清楚北疆野山参跟普通人参的区别了!” 这话叫她说的,骄傲了一脸。给伺候在一旁的宫令春晓都逗笑了。遂一边给斟茶倒水,一边笑着打趣。 “尚书大人果然是极好的心性,那您快尝尝这新茶跟旧茶可有什么区别?” “谢过春晓姐姐,如今还能得我们宫令大人亲自伺候着喝茶的官员,估计也就是我陈某人了。荣幸之至!” 瞧瞧这油嘴滑舌的样子,那俞家六少爷可不就是随根了吗?春晓笑着带宫人们行礼退下,殿中只剩下这对君臣品茗闲谈。 叶云衣看着好友几乎没什么变化的脸,心中感慨万千。伸出右手以指背轻轻抚过她娇媚的脸颊,还是那般润滑的手感,如花瓣一般柔软美好。 陈欣眨眨眼睛,无奈的瞪了她一下。 “好好的你摸我干嘛?回头那两个男人又瞎吃醋,别招事儿了。有话坐那好好说。”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素素你这美貌,真的很得天地钟爱。十几年了,丝毫不见一点老态,委实是叫人羡慕的。” 心里咯噔一跳,陈欣与她对视良久,直到确定了她眼中就是那个意思之后,才微微抖动了下唇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来。 “我已经尽力了,如今都不敢穿戴鲜亮的衣衫,也学着那些三四十岁妇人们的妆扮神态,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别怕,有我在呢。” 叹息了一声,叶云衣伸出手,将她依旧胆小的闺中蜜友,轻柔的搂进怀中。 “你容颜不变的事情,俞墨知道吗?他是什么反应?跟我说实话。” “他知道,也说叫我别怕。昭华,我是不是真成妖怪了?” 闷在她怀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不安的哽咽。 “瞎说什么呢?你这分明就是驻颜有术。是我给你的宫廷秘方,再加上你自己天生丽质,才会比别人老的慢一些,知道吗?” “什么?” 懵逼的从她怀里撤出来,一时间没听懂好友的话。叶云衣就又重复了一遍。 “不论谁问你都要这么说,是从皇后手中得到了驻颜秘法,再加上你自己生来美貌非凡,所以才比旁人老的慢。” “昭华……” 两颗眼泪如珍珠一般从她眸中滚落,瞬间模糊了面前这端庄威严的女子身影。 “你这丫头方才在金銮殿上,不是跟人家撕咬的很厉害吗?如今怎么又哭上了?哪里还像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陈尚书啊?快别哭了。” 好笑的伸手为她拭泪,谁知道竟然把她的脸给揉花了。 “啊,别擦别擦,我脸上化了妆的……” 看看她眼角周围露出的嫩白,叶云衣怔怔的低头又看看自己的手指,果然指尖沾上了一抹浅浅的暗黄。 第378章 心慌 唉,再次叹了口气。 陈欣有点委屈的,小声辩驳了一句。 “我化妆遮一下,看起来岁数能大些。” “嗯,你做的对。一会儿把妆补上再出宫,脂粉带了吗?要是没带,我叫春晓去坤宁宫取来。” “带了,我也是怕会遇到妆花了的情况,粉饼都是随身携带的。” “那你先补妆,莫叫旁人看出破绽来。” “好。” 从袖袋里掏出小巧的粉饼盒,细细的对着镜子补了一下妆容,等收拾妥当之后,心情已经平复下来的二人,才再次对坐着喝茶。 “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难道是二皇子又作妖了? 叶云衣放下茶盏,眼神中明明灭灭的闪烁过很多情绪,所有的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为唇边的一丝叹息。 “素素,今日是四月十五。” “对啊。初一和十五都有大朝会嘛,我知道的。” “不,你不知道……”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所以的伤痛,说出口的声音,仿若在喉中被融化了一般,低的微不可闻。 “今日,正是前世的国破之日,亦是我身亡之日。” 啪! 捏在手中的茶盏杯盖,一不留神滚落在了地面上。清脆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叫陈欣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她忙不迭的质问。 “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个事儿了?咱们现在这日子不是过的挺好的了吗?灾难都已经过去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没着没落的担忧。许是因为今日死劫将过,明日就真的是新生了。所以我有些无所适从吧?” 伸手拍拍好友的胳膊,陈欣努力压下自己心中的慌乱,开解着对方。 “你看你这不想的很明白吗?应该就是如此。以后的日子里,你再也不是先知了,突然失去了一份底气,所以才会慌乱的。这很正常,我们都是平凡人,面对未知,肯定会紧张的呀。别担忧,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瞧瞧她自己都一脸惊魂未定的,还在努力的安慰人呢,叶云衣就笑着反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说的对,我会让自己快点适应好不再是先知的日子。素素也莫要担忧,不论怎么样,我都能护好你!” “相信你了,我也会护着你。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对不对?” “当然。” 两个女子的双手,紧紧相握在一起。她们双方都很明白,对方不只是好朋友,还是彼此精神上的依靠。 毕竟在时间长河中邂逅的,只有她和她。这份友谊就该穿梭亘古,贯穿一生。 上书房中,商议完朝中诸事的正安帝,没好气的瞅着自家的丞相,开始阴阳怪气。 “你媳妇儿又进宫了,你知道吗?” “嗯。” “被我媳妇儿专程叫进来的,知道吗?” “嗯。” “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嗯。” “你除了嗯,是不是就不会说话了?就不能管管你媳妇儿吗?这么多年了,她除了跟我抢媳妇儿,就不能发展点别的爱好了吗?她们两个之间是有什么话不能让人听,非得把咱俩给撵到上书房来?” 褪去了皇帝外衣的男人,又变成了当初那个小鼻子小眼睛的顾承昀。这几句话叫他说的吧,俞墨听着都牙碜的慌。 “皇上,首先第一点,是皇后召陈尚书过去的,臣做不得主。 其次第二点,她们女子之间的私密话,我等男子确实也不好听墙根,多不君子啊,不是吗? 最后第三点,我夫纲不振这么多年,你心里不清楚吗?有能耐你振一振夫纲,把媳妇儿给管住,咱俩以后就都能安生了。” “我……” 顾承昀被怼的词穷,他要是有那能耐,不早都翻身做主人了吗?以前就掐不住媳妇儿,更别提后来人家在尸山血海里滚了一年,那如今发起怒来根本不用瞪眼,只要脸色一冷他心里都有点怵的慌。 但是还就犯贱的好这一口,满心满眼里都是他强大美丽的皇后娘娘。有时候他都想摔自己两巴掌,你说这皇帝叫他干的,他爹若是泉下有知,估计都能生生给气活过来。 偃旗息鼓的顾承昀,认命的叹了口气,扭头瞅着文华殿的方向,轻声细语的叨叨着。 “你说她俩到底背着我们说啥呢?终究有什么话,是我们这两个当夫君的不能听的呢?” “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 “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想吃醋?” “不觉得。” 俞墨倒是谨记着那点君臣本分,有问必答。但是吧,这些答案把顾承昀给噎的够呛。 他扭头看着这损友,一脸的疑惑不解。 “你不对劲,俞墨你很不对劲!” 对方挑眉看看他,没有吱声。但是不耽误顾承昀自己发现所谓的真相。他丝毫没有帝王形象的搓着手,嘿嘿嘿的笑着凑向俞墨,做贼一般的小声问道。 “老俞,是不外头有人了呀?” 就知道他这二两鸡脑子,也只能往这方面想了。这要不是对方已是九五之尊,俞墨高低得对他亮亮拳头。 “还请皇上莫要信口胡言,此生臣对臣妻忠贞不二!” “那你现在怎么对你媳妇儿这么放心了?大度的都有点儿不像你了,俞正凌?” “臣本来就心性大度,若无容人雅量,如何统御百官?再说皇后与陈尚书亦是君臣,与你我君臣之谊一般无二。又如何能不放心呢?” 瞧这话说的多好听?要不是认识的他早,知道他那比针鼻儿大不了多少的心眼子,指不定还真就信了。顾承昀嘴撇的都没法儿看,俞墨这货是越老越滑头了是不,还在他跟前打起官腔来了! 挤兑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又接着道。 “再说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注重自己的容貌,拼脸的话,我完胜!” 所以我不放心谁呢?放心,你们两口子谁我都放心。 他最后这三个字,得瑟的叫顾承昀想打他!这他妈还是个人吗?怎么敢把美貌吹嘘到他这个皇帝跟前来的? 嫉妒的盯着对方那除了成熟一些,头上多了几根银丝之外,宛若跟十年前没多大变化的俊脸,再低头瞧瞧自己如今微微凸起的肚腹。作为曾经的朝堂双美之一,顾承昀在心里哭成了狗! 俞墨这王八蛋,说好了兄弟一辈子同心同德,怎么就自己变丑了,他还继续当美男子? ilwxs.com 第379章 父母和儿女 唠嗑唠急眼了的皇帝,按不住嫉妒心的臭着脸,把丞相给撵出了宫。俞大人也硬气,走就走!下回你不眼巴巴的来请,看我还来不来跟你唠。 而陈欣从宫里出来之后,也直接回衙门处理公务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集中不了精力,总是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惶恐。 冥冥之中有所感,觉得有什么不受自己控制的事情要发生。 就这么强撑着挺到下职的时辰,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勉强唤回一丝清明,这才收拾妥当,乘车归家。 回府之后照例去看了看公婆。难得婆母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还能坐起身来跟儿媳聊上一会儿。 “老四家的,娘听说昨天小六又被收拾了?那小子打小就皮,现在也改不了了,你打也就打了,可千万别真惦记在心里。气大伤身呐,这当爹娘的,要学会给自己宽心,知不知道啊?” 孟氏斜靠在床头,花白的发顶不见一点黑色,脸上条条道道的皱纹,让她看起来那样苍老,却依旧遮掩不住满眼的慈爱。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卧病在床,老太太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也感觉有气无力的很。 这实在是个顶好顶好的婆婆,给她当了十几年的儿媳妇,是真正把自己当闺女心疼的人。可是如今,她这么好的娘,也已经进入了迟暮之年。 陈欣坐在床边,一边垂下眸子掩去心中的难受,一边伸手轻轻的给婆母捏着腿,顺从的小声应着话。 “孩儿知道的,娘您别跟着瞎操心了,白天在家里跟我爹闲着没事儿的时候,要多出来在花园里走动走动。那些花儿的朵儿的不都开了吗?我从那路过,觉得挺好看的。等过两天再暖和一些,您也再把身子给养结实些,孩儿带您二老去郊外踏青去。” 听到这哄人的话,老太太笑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连连的点着头。 “那敢情好。这几年你天天忙的哟,坐下好生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是该找个机会好生歇上几日。这世上的活儿呀,就没有能忙完的时候,身子是最重要的,该歇的时候就要歇着,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您说我多精呀?还用老太太您教导我怎么偷懒不成?刚才都跟您说了别瞎操心,以后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别往心里搁。今年六十九,明年三十八,后年一朵花,咱争取越活越精神!成不成?” 孟氏宠溺的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你这油嘴滑舌的小丫头!那娘岂不是要活成老妖怪了?” “咋就是老妖怪了?俺们这分明就是老来俏!是吧,爹?您看我娘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好看了?哎呦喂,这到底是谁家老太太呀,咋就长这么精神呢你说?真招人稀罕!” 豁出去脸皮彩衣娱亲的尚书大人,一口地道的宁州话说出来,瞬间逗乐了屋里坐着的二老。 旁边的俞大虎笑呵呵的点着头,嘴里头忙不迭的附和着。 “那可不咋的?咱丫头都说你好看,那就指定是真好看!丫头又跟老四不一样,她不爱扯谎,净说大实话。” “你个糟老头子,一把岁数了,还跟孩子一唱二喝的,哪有个当老上人的样子?咳咳咳……” 孟氏笑的猛了,这就一口气上不来呛的直咳嗽,吓得守在床跟前的爷俩,赶紧又顺背又递茶的好一通忙活。才叫老太太缓过劲来。 “娘,您看看您,以后要多注意些,忘了御医怎么交代的了吗?咱要保持心绪平稳,忌大喜大怒。要不再喝口水……” 伸手把欲弯腰端茶的儿媳妇拽坐下,孟氏疼爱的拍拍她的手背。 “好好好,娘知道了。别忙活了,娘不喝了。你在衙门里累一天了别站着,赶紧坐下说话。” “对对,丫头赶紧坐下,有话坐着唠。” 忙活了一阵的老爷子,也微微气喘的坐在一边招呼着。他比老伴还大了三岁,七十多岁的人了,身体并不算硬朗,稍微一着急,就觉得浑身虚软的很。 看着如今老迈无力的爹娘,再不是自己记忆里的样子,陈欣眸中的伤感,没有很好的掩饰住,被早已活的通透的老人家,给瞧见了那丝隐在眼底的泪光。 婆母伸出苍老的手,轻柔的替她把鬓角凌乱的发丝,细心的勾回耳朵后面。 “丫头,不难受,啊?爹娘年纪大了,总是要先走一步的。这一辈子有你们这些有本事又孝顺的儿女呀,我跟你爹都知足的很。你说说娘都多大岁数了?早活的够本了。就算是哪天真闭眼走了,这也是喜丧。你们都不许太伤心,知道不?都好好的活着,你们还有你们的儿女,都能高高兴兴的过日子就成。娘到时候搁地底下,都是笑着的……” “娘,您胡说什么?咱且得好好的活着呢。您还有这么多孙子孙女都没成家立业,怎么能说这话呢?赶紧呸呸呸……” 这下陈欣的眼圈儿是真红了,其实心里知道这是实话,可她不想听。虽说劝解俞墨的时候,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到了自己这里她接受不了。 俞家老两口对她,这十几年如一日的疼爱,已经弥补了她小时候没有父母疼爱的空白。在陈欣的心里,他们不是公婆,他们就是自己的父母。 可是如今眼看着,她就要没娘了。 “你看看你这丫头,这咋还哭上了呢?好好好,娘不说不说了,别哭了啊……” “不说了也不行,赶紧呸几口!” “对,呸呸呸!娘呸过了,快别哭了。” 赶紧用帕子擦干净眼角,陈欣露出个笑模样来,又逗的两个老人也跟着笑。俞大虎还叨叨她,跟絮叨老闺女似的那种。 “你看看你这丫头,好歹也三十来岁的人了,不稳重。要叫外头的人知道了,人家不得笑话你?咱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听到了没有?” 他老闺女还没回话呢,老婆子就先护上了。 “咋说话呢?咱家丫头搁外头稳重的很,那人家谁不夸她厉害?就以前我出去赴宴的时候,那帮老太太都可眼红我了,话里话外的透着那么股子酸味哟。 真当我听不出来她们的那些挑拨呢?我多精呐,能上她们的当?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哪家能有咱家丫头厉害?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女官,还是踩在多少男人头上的大官!嫉妒不死她们!” 这给老太太骄傲的哟,说话的声音都得瑟的高了两度,老爷子跟旁边直附和的点头,给陈欣笑的不行。 家里这两个老祖宗,才是宝贝啊!以前因为出了自己这么个女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四处挑拨离间,说陈氏不堪为妇,让俞家休了她。 是老爷子和老太太亲自出面,一家一家的给怼回去,才撑住了她的脸面。哪怕就是冲这么一点,这对爹娘就值得她这做儿媳妇的,一辈子感谢尊重。 第380章 情至感性之处 哄完两个老的之后,陈欣又匆匆赶回同心苑,还有个小的笑嘻嘻的等着她呢。 “回来了?快坐下喝口参茶歇歇。” 杨嬷嬷也是一头银发的显出了老态,她比孟氏还大了不少,只是身子骨比她硬朗,看着就精神些。 “嬷嬷,您多大岁数的人了,自己不知道啊?怎么还能抱这小丫头呢?她多胖了,一会儿你就得腰疼!紫苏,怎么跟你说的?” 陈欣进屋就看见她的老嬷嬷,正抱着自家胖丫头打转,这给她唬的可是不轻。赶紧上前接过孩子,扭脸训斥着大丫鬟。 “主子,我……” 紫苏一脸的憋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杨嬷嬷笑呵呵的接话。 “怎么能怪这丫头呢?是我自己想抱抱孩子。怎么,是如今瞧着嬷嬷年纪大了,开始嫌弃老婆子了?” “瞧您说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谁嫌弃你了,我这不是心疼你呢吗!” 把手里兀自乐呵的娃,转手递给身旁的大丫鬟泽兰,她上前扶着这美丽又倔强的小老太太,将人给搀到椅子上坐下,抬手倒了杯参茶递过去,这才无奈的说道。 “老师,您如今岁数大了,处处都得自己多注意。我这一天天的在外头忙,也不可能总守在你身边的。您要真心疼我呀,就好好的保重自己,别叫我跟着挂心,成不?” 杨嬷嬷挑唇笑着看她。 “这是又遇上什么事儿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样子,说出来听听,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支支招。” “没事儿,我就是有感而发。刚刚才看过爹娘,就想起来您比我娘还大上几岁,可不是得好好的养着? 老师,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挺不孝顺的。当初说好了是徒弟给您养老,可这么些年,你一直跟着我操心这操心那的,就没踏踏实实的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眼瞅着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您就别替我带孩子了。小六就是你看大的,软软不用你看,咱好好的养老就成。行不行?您别叫我一直这么愧疚……” 陈欣今天真的很感性,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看着这些人,莫名的想把自己心里的这些话说出来。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女儿一般慈爱。 “我给你看孩子是应该的,哪家老的看子孙,不是应当应分的事儿?这有什么好愧疚的? 你在外面那么忙,这孩子我不亲自看着,哪能放心?你别操心我,你看我身子硬朗着呢。别说是软软了,你就是再生一个,我也照样能给你把孩子给带大喽!” “嬷嬷,您怎么不听话呢?这样叫我心里怎么……” 陈欣絮叨的话还没说完,被这小老太太给装糊涂的打断。 “唉哟,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儿,还需要你教我怎么做事不成?行行行,别叨叨了,左右这会儿你人也回来了,自己带着软软吧,老婆子我回去歇着了!” 话音刚落,人也消失在了门口。嘿,你别说,这腿脚看着确实利索,是个身子健朗的人。 “你看这老太太,我话还没说完呢!” 泽兰紫苏赶紧低下头,吭哧吭哧的憋着笑。这全家上下,能把她们主子给怼的还不上嘴来的,还就是杨嬷嬷了! “笑什么笑?你们两个丫头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特别是紫苏你,嬷嬷她多大岁数了?我是不是交代过你们,不许再叫她抱孩子?” “主子,真不能怨我。刚才咱家小姐睡醒了之后,哭的一时都抱不住,还是杨嬷嬷过来了才给哄住的。这我刚想给孩子接过来呢,你们这不就回来了吗?” “你总有理,我看等你回去以后,干脆别叫段筱雨了,改叫段有理算了!” 陈欣一边伸手接过孩子,一边笑着呲嘚自家大丫鬟。然后一下得罪俩。两个姑娘的脸都拉了下来。 “主子,真要回去吗?一定必须要回去吗?我就想继续跟着您,行不行?” 看着这眼巴巴的两个丫头,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紫苏,道理我都跟你讲的很明白了。青云庄的老庄主身子不大好,你那未婚夫去求了你爹,想趁着他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把你给娶回家去,也能叫人家老的放下心。 我也着人去打听过了,那林少白确实一表人才,人家也颇有资产,且对你很有几分真心实意。 咱有时候做人呐,不能光考虑自己是不是?你是年纪不大,可那林尧已经二十好几了,确实不能再拖了。你要把人家给惹急了,万一退婚了怎么办?” “那就退好了,反正我也不是多稀罕他。我就想跟在主子身边,哪里也不想去。” “你给我住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要是传到人家林尧的耳朵里,多伤人心呢?再说你确实对他无意吗?若是真的一点不喜欢,那我就替你出回头,退了这门亲事。如何?” 紫苏低下脑袋不说话了。生生等了自己这么些年的人,不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的。可是她也真的舍不得离开主子。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陈欣只能当没看见。 “那主子为什么也要撵我走?紫苏是要回去成亲,我为什么也要一块走啊?” 泽兰觉得自己是受到了牵连,因此十分委屈的问道。 “你说为什么?我要没记错的话,你比她还大上几个月吧?那林尧等了她几年,黄子瞻就等了你几年! 你们这两个丫头,多少长点心吧!我都得替人家两个少爷哭上几句,怎么就看上你们姐俩这一对混账了呢!” 越说声音越大,给两个姑娘训的不敢抬头直抹眼泪。瞧着她俩哭唧唧的样子,陈欣觉得胃疼,只能眼不见为净的对她们摆摆手。 “你俩先下去吧,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别一天到晚的光长个子不长心。以后嫁出去了也是一家主母,你俩可怎么办呐?想想我都愁的慌。” “是,奴婢告退!” 看主子的这意思,是打定了主意的要让她们走,两个丫头也不敢再多痴缠,只能双双退下。 唉…… 陈欣叹了口气,转身把女儿放回小摇摇床里。俞墨站在门口,朝正欲对他行礼的两个丫鬟摆摆手,二人有眼色的屈膝,然后迅速离去之后,他才笑着迈步踏进门来。 第381章 诡异的天象 “何必叹气呢?她们对你忠心总好过叛主,莫要觉得为难。” 刚把女儿安置好,就听到丈夫说话的声音。陈欣扭过头,非常不雅的对他翻了个白眼,相当不符合她如今的身份。 “俞墨,我真服你了!听墙根的这爱好,你是打算到死都不改了是吧?偷听女孩子们说话,你是不是有瘾啊?” 俞大人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 “我说是凑巧,你信吗?” “你觉得我信不信?这十几年了,你这凑巧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啊?” 自知理亏的男人,也不敢再强作争辩,只是凑过去和妻子一起,逗引女儿玩耍。小软软确实是个生来性子软糯的娃娃,多数时候都是笑呵呵的模样,弯弯的眉眼咯咯的笑声,那么纯稚美好,瞬间就能将人心中,所有不好的情绪全部驱走。 “她可真爱笑,简直是把无忧无虑四个字给写在脸上了。” 一脸羡慕的趴在床栏边,陈欣手里拿着布偶猫,晃来晃去的逗孩子玩。俞墨温柔的从后边拥着她,低下头亲了亲那白嫩的颈项。 “无忧无虑还不好吗?愿我儿此生都能无忧无虑,如此咱们也能安心了不是?” “是,愿我儿此生都无忧无虑。只不过,怕是很难啊!唉,软软这长相明显比我们两个更好,还这么小就这么好看,长大了可怎么办呢?以后我们俩如果不在了,不知道小六护不护得住他妹妹啊?” “莫要担忧,我会给她留下足够的底蕴护持己身。咱们女儿定会一生都平安顺遂的。” 听到他这么说,陈欣顿了一下,看看小摇摇床里粉雕玉琢的女儿,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老话都说红颜薄命,我不信!咱俩一定要把女儿给教好,让她能立起来。靠人不如靠己,谁厉害都不如自己厉害,等她成长为一朵真正的霸王花,我看谁还能让红颜薄命!” 俞墨笑的纵容宠溺。 “成,为夫听素素的。” 小软软还不懂爹娘的祝福和担忧,更没听明白她老娘,想强行改变她生来软妹的画风,立志要把她往女汉子的方面培养了。 一家三口玩耍了一会儿,父母给孩子换洗干净又唤来奶娘给喂饱了之后,小家伙再次攥着两个小拳头,躺在那儿沉沉睡去。 轻柔的给孩子盖好小被子,陈欣才拽着丈夫的手,轻手轻脚的离开。用完膳食之后,两人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 今日月半,天上高悬着的玉轮皎洁又明亮,像极了他们初遇的那个夜晚。洒满整个大地的月华,勾起了心中那些缠缠绵绵的情意。 抬手挥退侍从,走到院子里的桌椅旁,夫妻二人坐下对月闲谈。 陈欣看看丈夫,又看了看四周,这才抬头仰空的长叹了一声,压低了声音的说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的功夫,咱俩都在一起十几年了。很多东西都在变,但是好像只有我不知所措的被强行定格。其实也不是,我也老了的。明明前些天还在头上拔下两根白发来着,可是为什么这脸上,就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妻子的感慨,叫俞墨听着皱起了眉头。 “可是今日皇后说什么了?” “嗯,昭华也发现了我好像容颜不变的事儿。她说如果以后要是有谁怀疑的话,就告诉别人是皇后给了我驻颜秘法。” 俞墨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唇角,将那丝略微苦涩的笑意抹去。 “不想笑可以不笑,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呢?我害怕极了!俞墨,我想随着你们一同老去。我不想以后四十多岁甚至五十多岁的时候,还被别人发现,我长得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如果哪一天,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你们,只留下我自己该怎么办?是真的青春不老,还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倔强的伸手抹去眼泪,有些语无伦次。 “今天是国破家亡的日子,是昭华记忆里的身死之日。过了今天之后,一切就跟前世截然不同了,世界被拨回了正轨。那我呢?我岂不是就是多出来的那个异类? 今天突如其来的,脑子里就涌出了这么一个特别荒谬的想法。你说我这不变的容貌,是不是代表我其实根本不应该属于这里?所以这里的时间规则才对我没有效力。 那我该怎么办呢?对于这个即将被修正了的世界来说,我是不应该属于这里的。那我应该怎么办?” “又在瞎说什么?跟你说多少遍了,那些奇文诡事的话本,都是说书人编造出来的,你怎么还当真了不成?” “也不是说当真,就是被这事给闹的,老是容易胡思乱……” 哽咽的声音突然停住,变得尖锐慌乱。 “俞墨你快看,月亮是不是有点儿不对劲?” 陈欣猛一下站起身,她眼中的月亮瞬间发出了非常刺眼的光,那些从来温润如水的月华,竟会变得这般亮如白昼! 但是俞墨并没有察觉出有什么不妥,他看着月亮依旧高高的悬挂在天空,泛着柔和的光晕。 只是出于爱重妻子的本能,一听到她慌乱的声音,便第一时间站起来把将妻子给搂抱进怀里。 “素素,怎么了?” “俞墨,这月光怎么这么亮?!” 把脸埋进丈夫的怀中,害怕的浑身都在哆嗦。果然,她冥冥中的感应没有出错,真的有不受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了! 难道是此方天道打算过河拆桥,直接灭杀了自己这个跨时空的异类?对于那些亮光的恐惧,叫她心里头的这个想法充斥着整个脑袋,于是不由自主的低喃出声。 “祂想弄死我。” 俞墨的瞳孔瞬间放大,将妻子紧紧的护在怀中,阴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是谁?谁敢对你下手?” “此方天道想卸磨杀驴……” 还没说完,明月高悬的夜空,突然打了一记又一记响雷。陈欣感觉那雷声,像是炸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一般,叫她站立不住的捂住双耳,昏倒在丈夫的怀中。 天象如此明显的异常,就算是看不见妻子所说的白色亮光,他也看出来了确有诡异之处。 浑身气势一变,杀气凛然!紧紧的搂住妻子,俞墨抬头对着苍穹之上那未知的存在,挑起了一抹阴狠的笑。 “你若真的敢过河拆桥灭杀吾妻,那么前世的那场人间炼狱,我定会叫它再次重演!就看看你还有没有那个能耐,再找人来逆天改命!” 轰! 一道白光雷霆,气急败坏的自空中而下,劈在了俞墨旁边的房屋上。但是此等天罚之威,却依然吓不住这狂妄至极的人间蝼蚁! “有本事你劈死我!否则只要我不死,你敢动吾妻,我必让此方天地与尔同灭!” 话落,一道闪电冲着俞墨的方向,直直的劈了下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他头顶之上就拐了个弯,落到了一边的树木上。 第382章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连着劈了三次,次次都没落到正主身上。天空轰隆隆的闷响了好几声,才算暂时收了神通。 一声又一声的炸雷,这么大的动静,全府上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查看。俞墨警惕的抱起妻子,脑中飞速的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是如今很明显,这些雷霆拿自己没辙。既然祂如今收手,那必然是有什么顾忌在里面。 有顾忌就好,那他就以身为盾护她周全。只要他俞墨不死,谁也别想伤害到他的小妖精! 悬于苍穹的玉轮,依旧散发着清冷的霜华,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人间的一切。如果不是那些透着光晕的云层中,还时不时的闪现过一道道银色雷霆,那如此美丽的夜色,一定不会让人感觉到,有这般恐怖的威压。 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下来,听不到一丝风吹草动,俞墨的手心沁出一层湿濡的汗水。他不知道刚才放出去的那些狠话,到底能不能起到什么作用。他只是在赌,赌自己心里的那些猜测。 结合一下叶云衣透露出的前世今生,想一想素素莫名其妙的被弄到这里来,再回顾回顾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神神鬼鬼的各种传说异闻。 他有理由怀疑,此方天道已开了神志。必是其中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原因,才会千辛万苦的把异世之人给弄过来,祂分明是在想方设法的自救。 下意识将昏睡的妻子,往自己的怀里掩了掩。他在心里不停的给自己洗脑,俞正凌你不能慌,稳住。如今就看自己赌的对不对了! 眼睛眨都不眨的紧盯着天空,遥遥的与皎月对视。他觉得好像过了千年万年一样漫长的煎熬,其实也不过就是半刻钟左右。 然后,一道亮白的月光陡然直刺他的眉心,俞墨眼睁睁的看着那道光束钻入自己的双眸,倏忽昏倒在地。只是仍就牢牢的以身为盾,将妻子护在身下。 云层之后的雷霆闪烁了好几次,最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散去。月光丝毫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柔如水的笼罩着整个大地。 除了庭院之中多出一对紧紧相拥,躺在地上昏迷的男女,任何异常都没有。那些什么被雷霆击中的房屋树木,也全都无一丝一毫的损伤。 估摸着天色渐晚,外面还是有些凉意,两个大丫鬟便就着月色,走出房门来寻主子回屋安置。谁知刚转过棱花影壁,就看到主子们双双倒在地上。 紫苏抽出腰间缠着的软剑,脚下一个纵跃,便飞扑到主子身边,一身杀意的左右张望。慢了一步的泽兰,赶紧以指为哨,三声尖锐的长哨声响起,不过几息之间,方才被主子挥退到院外的暗卫们,便齐齐拎着武器扑入院来。 为首的暗卫头头,戒备的在院里院外来回查看了好几次,确实没有任何歹人的行踪。 他方挥手遣退暗卫们,一张冰块脸冷的如寒冬一般,提步走进屋里。看着夫人身边那医术非凡的大丫鬟,正给昏迷不醒的主子们扶脉,便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直到泽兰对他微微点了点头,才转身出门隐于暗处。 紫苏也是看见了泽兰的动作之后,才敢放心的吐出憋在喉间的那口气。 “泽兰,主子这是什么情况?” “无妨,并无任何伤势,就是睡着了。” “你逗我呢?这好好的在外头赏个月,能突然躺地上就睡着了?还是两个人睡得这么齐整?” “闭嘴,有话出去说!” 细心的替主子脱去鞋,将被子盖好又放下床幔之后,泽兰才起身把小姐妹拉到一边,轻声细语的说。 “我确实没有查看到任何不妥之处,不过这无缘无故的昏睡也着实可疑。咱们俩今晚就守在这儿,等主子醒了再说。若是明日天亮之后人醒了,那就真的是因为太过劳累,才会倏然入睡。若是明日不醒……” 听着她话里的犹豫不定,紫苏呼吸一紧,忙不迭的问道。 “不醒的话,会怎么样?” “那就去请冯师兄过来瞧瞧,他医术比我好。还有我爹不是过几天也就到了吗?” “对对对,还有陆老神医呢,咱们用不着慌!不慌,不慌。” 说是这么说,可紫苏那张小脸上都没啥正经颜色了,泽兰只能伸手拍拍她。 “嗯,别慌。” “咱们要不要去报与大爷知晓?” “暂时不要报了,你忘了主子的交代?大爷身子本就不好,最忌操心劳神。再说主子们的症状,确实就是睡得沉了,无其他任何不妥。咱俩先守着,等明日再说。” 紫苏点点头。主子教导过,专业的事情一定要交给专业的人。这有没有病的,泽兰她肯定比自己清楚。 于是两个大丫鬟端坐于房中,忧心忡忡的守着自家主子。二人都有功夫在身,听着床幔之后绵长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异常,才算是略略放下了心。 陈欣这一觉睡得可真好,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松快的很。轻轻的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丈夫的下巴,可真是难得看见俞墨居然会比自己醒的晚。 她眼含笑意的收回手,扭脸看向早已天光大亮的窗外,幸好今日没有朝会,这个时辰起来,还能吃上口热饭再去衙门当职。 俞墨今日休沐可以安然的再睡会儿,她可不能再睡了,要不然该迟到了。 轻手轻脚的从床里侧爬起来,小心翼翼的下榻,换好衣衫鞋袜,这才往偏房去洗漱。刚收拾妥打开房门,就被门口站着的几个人,给惊的呆了一下。 “大哥,这一大早的过来有事儿啊?” “主子,您醒啦?” 紫苏第一个窜到她身边,要不是还在人前呢,这丫头都想上手检查检查。泽兰也凑了过来。 “主子,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看着自己两个丫鬟脸上,莫名其妙的紧张之色,她迟疑了一下。 “就,睡得还不错?” “唉哟,四弟妹,真没啥事儿啊?” “没啊。怎么了?”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俞一海肉眼可见的神色放松了下来。使劲一拍大腿,一脸后怕的开始絮叨。 “你说说你这是啥毛病,咋这么多年都不见好?时不时的说睡死过去就睡死过去?方才你这俩丫头来报的时候,俺就猜到你这是又犯病了。 要不是以前你有过两次睡着了叫不醒的例子,我现在指不定都跑太医院请御医去了!我跟你说啊四弟妹,回头真得找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好生瞧看瞧看,这也太吓人了! 还有你这倒头就睡的毛病,咋还会传染啊?这回还把老四一块捎带上了?那你醒了,老四他醒没醒?” 第383章 俞墨醒来 虽然还没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可是听着这几人说的话,陈欣约摸着大概知道点啥了。每回她睡得跟死了一般,都是此方天道搞的鬼,可是这回又是因为什么?仔细的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却没有任何的头绪。 就记得昨晚上跟俞墨在院子里赏月来着,具体是怎么睡过去的,真就一点印象也没有。可这也没法跟他们解释啊,说出来信不信先不说,不是让人徒惹担忧吗?于是她只能讪讪的干笑应承着。 外间你来我往的叙着话,里间躺在床上的男人,也徐徐睁开了紧闭的眸子。幽黑的眼珠子来回动了动,就注入了凉薄的色彩。这是一双阴暗冷漠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对这整个世间,无比疯狂的恶意。 呵,老话说的不错,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呐!真想不到他俞某人,竟然还能在这必死之境中逃出生天?是哪个胆大包天又心怀妄念的,敢来与他为伍?岂不知他这人,最擅长的便是噬主? 撑起身子坐起来,他突然发现了不对之处。下意识的动了动腿脚,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双手来回在眼前翻看了两下,除了指腹之间的薄茧,再无一丝伤痕,更无断指! 不敢置信的拉开衣衫,瞬间睁大了眼,这不是他的身体!他明明已被那些人给整成残缺之身,现在如何就又是个正常的男人了? 猛的翻身下榻,扑奔向靠在窗前的梳妆台。一面非常神奇的镜子,无比清晰的倒映出一个惊愕至极的男人。 可这分明又是他的脸啊,是还没被毁容之前的他!镜子里男人的嘴角扯出了笑来,弧度越扯越厉害。无声的笑容彰显着他的满意。很好!不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都觉得好极了! 转头打量着四周,皱眉听着外面不知道是谁在说话,虽然被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觉得很吵。 谁不知道他这人最是喜静?若是以前早唤人处置了,可是如今情况尚有些不明,他需要缓缓。抬起纤长的手指,使劲的按压了几下太阳穴,自己脑子里便昏昏沉沉的,闪现过许许多多零碎又陌生的画面。 听大哥絮叨完之后,客气的将人送走,回头安抚好担惊受怕了一整夜的两个丫鬟。本想到外厅吃些早饭的陈欣,依稀听到里屋的动静,想了想她便转身回房。 刚推开内门就瞧见她男人,正脸色不太好看的倚在梳妆台前,皱眉揉着太阳穴。于是赶紧走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一脸关怀的仰面看着他问。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走,扶你到床上歇着。” 俞墨整个人瞬间僵硬了一下,又快速放松下来,明明脑子里还一片混乱,可嘴上已经非常平静的答道。 “确实是身子有些不爽利,头晕的很,怕是昨夜被风给吹着了。” 有气无力的靠在怀中的女人身上,一边说一边极为隐晦的,打量着面前这张妖媚到动人心魄的容颜。 刚才一看见她,脑子里就涌出了很多与其亲热缠绵的画面,这应该是他的妻子,且是极为恩爱的妻子。 不动声色的任由自己被搀扶回床上,他沉默的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眼睛里刻意流露出满满的温柔。陈欣顺手替丈夫脱去外衣,昨天昏睡的突然,那俩丫头也不敢随便上手,他们两口子就是这么穿着外衫睡了一夜。 将人伺弄妥当,又温柔的拉好被子,这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自己手有些凉大概不准,就把嘴巴凑过去伸出舌尖,小心的探了探额头的温度。确定不发烧,才又摸摸他的脸笑着说。 “没有发热,应该是没休息好。你昨晚上做梦了吗?” “嗯,也许吧,我不记得了。” 对方这声回答极为不自然,但是着急要出门的陈欣也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只是一边替他掩被子,一边细心的交待着。 “晚上做梦白天就忘了,这很正常啊,大家都这样,应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啊,就是一天天的太操心了造成的。 唉,百官之首确实是不好当。实在不行再干个十年八年的,咱们干脆退休算了。到时候你带我天南地北的出去转,岂不快意潇洒? 至于现在呢,这悲催的丞相该当咱还是要好好当的。朝廷和老百姓们都离不开你呢!所以俞墨,适当的休息保证好身体健康这很重要,你正好趁着今日休沐,好好的再睡个回笼觉。 若是睡醒了之后还觉得不舒服,中午的时候就让泽兰来帮着看看,我今日不带她和紫苏去衙门了。 这俩傻丫头,昨晚上看了咱们一宿。我给特批了一天假,叫她们好好休息。你也在家乖乖休息,别操心我,我带着刘忠义他们呢。如今天下太平,也没哪个脑子有病的敢来行刺我这商部尚书了,放心吧!” 这一段话里的讯息可实在是太多了,直接震惊住了床上的俞墨。 百官之首?丞相? 如今竟然位极人臣了吗?是谁上位为帝了,他竟会有此天大的机缘? 还有这个女子说的什么?! 她也是朝廷官员,竟然还是尚书?女子如何能入朝为官?这六部之中是哪一部被改名了,竟会由一女子执掌?! 刚想到这,脑海里便窜出了她身着绯色官服,站在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的画面。 一时震惊的吞咽了下口水,他这突然多出来的妻子,可真是个奇女子啊! “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 陈欣亲密的趴在丈夫身上,伸手熟练的捏了捏他的耳垂,俞墨瞬间浑身一激灵,呼吸都屏住了。身体非常遵循本能反应的,紧绷在一起。他在被子下面,微微动了动身子。 干涩的舔了舔嘴唇,低声应着。 “听,听到了。” “乖。快睡吧,我争取今日早点下职。” 俯身在他唇边吻了一下,这才起身离去。留下僵在床上的俞某人,都不太会动弹了。 这,这妇人怎如此轻浮?青天白日之下,就敢对夫君动手动,不是,动嘴了?实在是不成体统,不守妇德,不可,不可被人知晓。否则岂不名节尽失? 目送着妻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直到听见外间门扉关上的声音,他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后使劲的眨了眨眼睛,不对啊俞正凌,这好好的,怎么被美色给迷住眼了?就算这妇人是妻子,也不该见一面就上心了啊?现在这情况,不是该先摸清楚自身处境才是吗? 他懊恼的狠狠咬了咬牙,羞怒的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起脑子里那些乱成一团的记忆。 第384章 父母至亲 原来,她叫素素啊?还是自己给起的名字。他们竟然是那般诡异的初见,异世来的,小妖精?呵呵,可不是只会撩人的小妖精吗?专程来勾他俞正凌的神魂。 躺在床上的男人,嘴角渐渐浮起了荡漾的笑,脸上一副得色。 很好,非常好,好极了! 哈哈哈,权倾朝野的俞相,娇妻爱子儿女双全。这才是他俞正凌该拥有的人生!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妙极,妙极……… 闭着眼睛唇角含笑,一页一页的拨动着那些画面。 美貌惑人的妻子,是如何与他倾心相付抵死缠绵。软软糯糯的女儿,是怎样让他爱不释手捧在心头。还有他的儿子,一个虽然淘气却也非常争气的孩子,俞汉璋。前世今生两辈子,他俞正凌终于后继有人了! 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咕噜噜的转动了两下,眼角便沁出了一抹湿意来。不过三息之间,俞墨突然猛的坐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穿妥衣衫拉开房门,朝着记忆里看见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的爹娘,早已作古多年的双亲,竟然还活着!他的兄嫂子侄们,也都还活着!俞墨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要炸开了,跳的叫他心慌。所以必须现在立刻就见到他们,见见早已尘封在他记忆深处多年的血脉至亲! 同心苑的下人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向来君子端方,从容不迫的男主子,像是被谁给撵了一样,咻的一下从眼前跑过。这速度快的,她们院子里四条腿的巧克力都不一定能撵得上! “咱们四爷这是怎么了?”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白芷,奇怪的看着那一骑绝尘的身影,扭脸问着旁边的小姐妹。 “方才夫人不还交代我们,说是让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轻一些,别吵着四爷和两位姐姐休息嘛?这怎么夫人前脚才走,四爷后脚就窜起来了?” “你问我,我哪知道啊?主子的事情,咱们这些小丫鬟少管,安心扫你的地得了。” 鹿竹一边修剪着院中盆栽里的花枝,一边答着小姐妹的话。 “谁管了?这不就是跟你扯闲话呢?” “那还是别扯了,活干不完的话,一会儿紫苏姐姐起来了,看见得生气的。” “对对对,咱们还是好好干活吧……” 俞墨循着脑海里的路线,一路小跑疾步的来到福寿堂。忽略掉行礼问安的众多仆从,跨进了爹娘的房门。 一对苍老的容颜,瞬间出现在他的眼前,虽然两鬓斑白,脸上沟壑纵横。可这五官眉眼,确确实实就是他的亲爹亲娘啊!双眼咻的一下红了,走过去二话不说跪倒在地。 本来看见难得有空过来的老儿子,老两口正高兴的想打招呼来着,结果人家扑通一声跪地上去了,给他们惊的不行。 “咋了呀,老四?好好的行此大礼做甚?快起来!自家爹娘跟前,讲什么礼不礼的?你可是有什么事儿?” 老爷子颤颤巍巍的走过去将儿子扶起来,他也确实是老了,弯腰驼背的再看不出当年与儿子针锋相对时,冷嘲热讽的挺拔身影。 “爹!” 俞墨唤了一声,饱含怀念。 “哎,爹在。今儿这是咋了?” 他没回话,只是又几步走到床前,拽着母亲的手,眼中闪着说不清楚的心绪。 “娘!” “哎。幺儿你这是咋了?快跟娘说说,别难受了,有啥话都跟娘说。来,坐下。” 孟氏努力撑起身子,使劲将儿子拉到床边坐下,气息略有些虚弱的问道。 “多长时候没见过你这么不稳重了?别不是跟你媳妇儿吵嘴了吧?” 这也不能够啊?老太太一脸疑惑的暗自嘀咕。老四一天天的都恨不得,把他媳妇儿当眼珠子顶脑袋上,能舍得跟人家吵架吗? “没事儿,儿子就是做了个不好的梦,一时被惊着了!爹娘,你们别担心,我缓缓就好了。” 俞墨赶紧给二老宽心,又把身虚体弱的老娘扶好,在她身后垫了个软枕,以期能靠着舒服些。 老爷子老太太就互相对视了一眼。 唉,是眼瞅着他们这些老的不中用了,给孩子们忧心得睡觉都不能安稳。孟氏就抓着儿子的手,安抚的拍着,像小时候哄他入睡时的那般温柔慈爱。 “老四啊,莫要太过挂心。这人老了呀,都是要走这步的。娘和你爹这一辈子虽然说没有什么大能耐,可是养活了你们兄弟姐妹几个。我们呐,知足的很。” “娘,您别说这种话!儿子不爱听。我会去找最好的大夫来给您治病,咱好好养着,会好的……” 俞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谁也不能明白他内心是有多么的震动。俞家老两口当然也以为儿子这全是一片孝心。 老爷子就点了点头,笑呵呵的哄儿子。 “我儿说的对。老婆子,你不要老是说这种丧气的话。咱可得好好养啊,以后还要看着重孙们娶妻生子呐。吃苦受累了一辈子,临了临了的高低也要当一回老祖宗,要不然多亏的慌?咱们活他个百八十岁的!” “呵呵呵,成。我呀,就冲那个老妖精的岁数活去,老四你说行不行?” 老太太摸着他的发顶,真就像哄小儿一般,叫俞墨险些哽咽出声。几十年了,娘亲的手还是这般温暖,轻易的就能拂去那么多年的伤痛。 在这一刻,俞墨竟然非常没有出息的,感谢起他咒骂了一辈子的上天。谢谢它愿意把爹娘还给他。 正当低头垂首的埋在父母给与的温情之中不可自拔时,老大哥端着刚熬好的药碗走了进来。 看见幼弟趴在床前,他有些奇怪。 “老四,你不睡觉呢吗?难得休息一天,咋不好好歇着,跑这儿来干啥?爹娘这边有大哥在,你们都放心。该忙啥忙啥去。” 伸手把沉默不语,只看着自个儿的弟弟给扒拉到一边去。俞一海端着药碗凑到老娘跟前,笑呵呵的说着。 “娘,来趁热把药给喝了。这是老四前两天专门找王太医新开的方子,就针对您这症状来的,咱喝上几天保证就能下床了!” 瞧瞧大儿子孝顺憨厚的笑脸,老太太也跟着笑。轻轻的点着头附和道。 “成,娘这就喝。昨日老四媳妇还来说呢,叫我好好养着,过些时日天气暖和了,带我和你爹出门踏青去。老婆子我可早在家里憋坏了,就等着出门透口气呢。来,药碗给我。” “我给您端着,就着我的手直接喝吧,刚才儿子都尝过了,正赶口,不烫的。” 孟氏不再说话,只笑着把这苦到人头皮发麻的药一饮而尽。不叫儿子们担多余的心,是她这当娘的,最后能做到的了。 第385章 俞墨的内心 已经在病床前奉药奉出经验的俞一海,眼瞅着药已见底,赶紧转身走到桌边,放下药碗端起温茶递给老娘,伺候着漱口。 老太太年岁大了牙口不好,吃点蜜饯就牙疼的慌,每回喝完药之后,就只能使劲漱口了。 俞墨看着面前忙活的大哥,他觉得陌生的很。当初他们全家,早在同丰四十三年,便一家死绝了。 那年极寒的冬天冻死了很多人,春季返暖之际瘟疫来袭,等他收到消息匆忙从书院赶回时,所有通往奉安县的路已全部都被封了。 他的一家老小,他们俞氏一族,全都葬送在了那一次封禁。他甚至不知道,在朝廷下令放火烧村的时候,他的亲人们是不是都还活着?不敢想,每每一想起来,便痛的夜不能寐。 而如今,他的长兄正活生生的站在面前,满含关切的看着自己,虽然已青丝变了白发,再不是他记忆中伟岸的模样,可是这份打从心底里的疼爱,一如从前。 “老四,你今儿怎么有点不大对劲啊?昨晚上睡魇着了?要不哥去给你熬一壶安神茶喝?” “大哥。” 俞老四万般滋味在喉,最后也只挤出这个埋藏在舌底多年的称呼。俞老大这一大清早的,就被自家兄弟弄得莫名其妙。 “咋了?” “没事儿,我昨晚上没睡好做噩梦了,现在还有点晕晕乎乎的。” 只能扯出这个不靠谱的说法,然而万分疼爱幼弟的老大哥,对此深信不疑。 “你看看,这就还是魇着了吧?搁这坐着等会儿,喝了安神茶之后回去再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哥现在给你熬去。” 俞一海抄起药碗,一溜小跑的直奔院门处的小厨房。自从二老时不时的害病之后,俞老大就专门在各家各院里都给修了个小厨房。方便着熬药啊烧水呀,或者冬日天冷的时候,各房都能自己倒腾口热食吃。 很快将熬好的安神茶拎过来,不由分说的给老四灌两碗下去,然后把人给撵回院子里睡觉去。 又把爹娘给安置好,俞一海才脚步匆匆的出门去忙活。说是说他不忙,可其实他非常忙。三个弟弟都有官职在身,兼顾不到家里面。这俞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事情,就全落在了当家长兄的身上。 大嫂主内操持中馈,外面的那些庶务,可不就得靠着大哥奔波了吗?可就算是这么忙,他还是早晚亲自替老娘熬药,伺候爹娘吃饭,一年到头日日如此。 孟氏从窗棱中眼瞅着长子出了院门,再也忍不住的拾起棉帕,捂在嘴边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连着十几息之后,才渐渐缓和了下来。 俞大虎佝偻着背凑过去,看见老婆子放下的帕子上,赫然沁着一片殷红。他心疼的抬起左手,用衣袖擦着妻子嘴角未拭干净的血迹。 哆嗦着嘴唇张了好几次,也没有说出任何话,只是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蜿蜒而下。 倒是孟氏气喘吁吁的笑了笑。 “你看你这老东西,怎么还哭上了呢?” “娟儿,你别怕。要是真撑不住了,咱就走吧。别怕,我跟着你一块儿走。” “瞎说啥呢你?跟我走啥走?你且得给我好好的活着,看好咱的这些儿孙们。听到没有?” 俞大虎没应承什么,只是轻手轻脚的伺候着媳妇儿漱口躺下。人家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孟氏知道这话说的是真对。病倒在床的这几年里,虽说儿孙们都孝顺,可贴心贴肺陪伴自己的,还是她的老头子啊。 等她死了以后,剩下老头子孤零零的一个该咋办呐? 孟氏叹了口气,气息微弱的絮叨。 “还得再撑一段日子,四丫头下个月初六就要出阁了,大喜的事儿呢,不能给孩子添晦气不是? 孙子们刚考上,哪能让人家讲究他们呐?咱们闺女还没来呢,好几年没见了,怪想的。不知道玲子家的果儿生了没有?燕子那丫头,小锁子有没有善待她……” 声音越来越低,刚才喝的药里有助眠的成分,这才能让她说着说着便沉沉睡去。这病啊,已经折腾的好长时候没能安安稳稳的睡个觉了。 俞大虎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头,在媳妇儿鼻子下面试了又试,直到确定只是睡过去了,才敢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给她盖好被,老爷子也不挪地方,就那么顺着床沿斜斜的倚坐在脚踏上。 方才他说的是真心话,媳妇儿要是走了,他就陪着一块。左右儿女们也都早已长成,都有当祖父祖母的年纪了,他放得下心。孙辈们自有他们的父母操持,他也放得下心。 可老婆子不能没有自己。一辈子胆小的人,哪能离得开他这个当家的?在下面还不得被那些个孤魂野鬼给欺负喽?不成,不成。他不放心。 俞大虎靠坐在床沿,也眯上了眼睛。 回到同心苑的俞墨,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到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激动的那个瞬间过去之后,又恢复到了精明至极的心性。 虽然脑子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理清楚,可是目前的情况,他已经摸的很明白了。 这叫什么?一花一世界? 明明是跟自己一样的成长经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生。而其中的转折处,便是他的妻子。 想到那个妖精一般的女人,俞墨的神魂便感知到一阵强烈的波动直冲脑海,让人头晕目眩。 幽黑的眼底,渗出一丝冷光。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竟然是还在吗,他的今生? “你别想跟我抢,这样的好日子你已经过了这么久,该我了!你就老老实实的沉睡吧。爹娘手足我会照看好,两个孩子我会捧在手掌心里,还有小妖精,我会爱若生命,我会比你对她更好!” 本是想安抚他来着,谁知道不说还好,一说完神魂里那道存在的意识,跟疯了一般冲击着他的脑海。让俞墨整个人觉得头快要炸了! 然后床上躺着的男人,突然跟精分了一样开始自言自语。 “妖孽,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这道声音咬牙切齿,怒气冲天。 “谁是妖孽?我都能看到你的记忆,就不信你看不到我的。装什么装?你明明知道我就是你!这也是我的身体,我凭什么走?” 刚刚还怒气腾腾的脸,瞬间变成了理直气壮的样子。要是现在这一幕叫陈欣看见的话,指定会以为俞墨他鬼上身了。 “你是你我是我,休得混为一谈!念在前世渊源的份上,我不与你多做计较。你自己识相点,打哪来回哪去!” “这你就不讲理了,你是俞墨我也是啊!都是爹娘的儿子,都是小妖精的男人,凭什么就得我让出身体?” 第386章 精分 妈的,一句话戳俞墨肺管子上了! “你这卑鄙无耻之徒,素素是我一个人的妻子,与你有何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今晚上我就给发展点关系出来!俞墨,这叫的我怎么这么别扭?弟弟,咱俩好歹同身同魂,你就可怜可怜哥哥,让我一次成不成? 你也能看见我的记忆,知道我那过的都是什么惨无人道的日子。你都享这几十年的福了,就让我一次行不?” “住口!” 原本躺在床上好好的俞墨,突然伸出右手,狠狠掐向自己的脖子。那手仿佛跟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被扼的险些翻了白眼,只见他脸上的神色一变,左手又飞速的扯下右手。坐起来连连咳了好几声,才算喘过气来。 “你疯了!还真打算同归于尽不成?” “你胆敢对素素动任何龌龊的念头,我都不会放过你!” “我怎么就龌龊了?小妖精难道不是我的妻子吗?” “呵,好一个身残志坚之士啊!本官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阉人,也敢堂而皇之的觊觎别人的妻子了?” 这下换成了左手满是杀气的去掐脖子了,可惜被右手一把抓住。 “你若是再敢故意激怒我,就别怪我这当哥哥的,手下无情了!” “有本事你弄死我!” 俞墨施施然躺下,脸上漫不经心的露出点点杀气。说话的声音,轻柔的仿佛在商量着晚上该吃点什么。 “我是杀不了你,可是你也杀不了我。但是我却能动她们娘三个,你觉得呢?” “你敢!” “只要你不激怒我的话,我自然不会。毕竟是自己的女人孩子,好好疼爱都来不及呢,如何会舍得伤害她们?但若是你……” 被困在灵魂深处的俞墨,即使心中恨意滔天,但为了妻儿的安全,也只能保持沉默。 他是真没想到啊,堂堂天道居然会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对自己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竟然卑鄙无耻至极,把前世那个罪行累累的俞墨,给强行塞进了自己的身体! 祂想干什么?想让前世之魂取代今生?那他的妻子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心中焦急万分却不能宣之于口,活了这几十年,是头一回这么憋屈。 神魂里的家伙好不容易平静了,俞墨不由得松了口气。别听他嘴上说的厉害,但是怎么可能舍得对心肝小宝贝们动手?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在一块60多年了,才得了这么一儿一女。那真是掉根毛,他都心疼的慌。 想想刚刚特意跑去看过的小闺女,那软软小小的一团,哪哪长的都好看,叫他欢喜的都不知如何是好。 元哥儿虽然还没有看见,可是记忆中有儿子的样子。英俊,聪慧,机灵的不得了。使歪点子算计人的时候,简直跟年轻那会儿的自己一模一样,他又怎么可能不喜欢? 还有他的小妖精,一眼万年。 完全就是依着他心中所爱长成的模样,只需看上一眼,便绝不会再放手! 俞墨的眼底,明明灭灭闪烁着幽光。如今的这份好日子,是他前世历经坎坷才换来的,谁也别想叫他离开,哪怕是今生的自己也不行! “弟弟,咱们如今这种情况,算是一体双魂吧?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出身体,那我也退一步。咱俩各占一半行不行?” 神魂中的俞墨,其实并不想答应。可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关于目前这种处境,已经完全脱离了凡夫俗子的认知。 自从意识苏醒过来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被困住了。明明眼睛可以看见,身体却不由自己支配。对着这狭窄的空间冲击了无数次,才算是勉强的能恢复些力气。 可是他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厮滚出自己的身体。于是只能继续沉默。 床榻上的俞墨,就扬起了得意的笑容。 “左右咱们本就是一人,也不存在什么吃亏占便宜的。以后咱们俩一人一天的出现,你看这样成不成?” 对方仍然保持沉默,自说自话的家伙就默认他已经答应了。 “你放心,我也有你的那些记忆。只要咱俩自己不说,不会有任何人看出我们的不同来。弟弟,以后要与哥哥和平相处。” “哼,你怕不是忘了,那狗天道把你弄过来,是想干什么了吧?” 俞墨眼睛闪了闪,笑的真心实意。 “自然是上天恩德,才给了我再见亲人的机会。如何能不感激涕零?俞某秉承天意,日后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孝顺父母友爱手足,疼爱妻子护佑儿女。做好人好官,行善事积功德,以报天恩!” “别用本官的脸,说这么恶心的话。” “都是真心真意的,怎么就恶心了?弟弟你看你这话说的,多伤人心呢?” “别叫我弟弟!你说的这个提议我可以答应,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弟弟你说。” “离我妻子远一点!” “你这要求不合理,我不答应。先不说那本就是我的妻子,我如何亲近不得?就是退一万步来说,我真就答应了你的条件。那小妖精岂不是要伤心死?还不得以为我变心不要她了?你舍得让媳妇儿伤心难过吗?” “呵呵,我舍得。” 一个咬牙切齿。 “呵呵,我舍不得。” 一个得意洋洋。 “无耻之徒!” “随你怎么说,反正媳妇儿我要定了!” 然后床上的俞墨,又开始左右手互相击杀,闹腾了好一阵之后,他才累的气喘吁吁,一脸挫败的说道。 “你住手!我答应你,适当与她保持距离,行不行?” “不许亲近她!” “……我答应了,不亲近。赶紧睡你的去吧!” “你先让我出去,今日虽然休沐,却仍有公务在身,必须要赶紧处理。” “什么公务,我来处理即可。” 好不容易才算再世为人,俞墨可不打算随随便便就把身体支配权拱手相让。 “你一个差点被政敌给剁了的阶下囚,竟然敢夸口要处理丞相的公务?谁给你的脸皮呢?” “………” 这话真叫人无言以对,跟今生比起来,前世的自己混的吧,确实是不太能拿的出手。 直到整个脑海中彻底安静了下来,心里再没有一丝愤恨的波动,俞墨才恨恨的捶了捶床榻。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把这前世的王八蛋给灭了,不然以后他还怎么过? 说干就干。 俞墨穿戴齐整唤人备马,然后带着侍从马不停蹄,直奔城南最为有名的栖霞寺。那里的了缘方丈修行已然了得,且以前也跟他打过交道,说不定能给自己指条出路。 第387章 定魂玉 栖霞寺后院的禅房之中,一僧一客对坐。伴着檀香梵韵,老方丈定定的掐算了许久,才悠悠的叹息了一声。 “缘也,孽也。天意不可违啊。” 俞墨眉头紧锁,抿唇思虑良久,才颇为不甘心的问道。 “果然无解?不灭杀也可,撵出去就行。方丈,若是有法子的话,尽管一试!” “俞施主,你与我栖霞寺这么些年也算交情匪浅,若是可行的话,自当为您分忧。可是请恕老衲修为浅薄,确实无能为力。” “以方丈的修为来说,在大封境内算是顶尖的了。你若是没有办法,那本官这运道,便合该是到头了。” 俞墨苦笑了一声,脸上露出些许颓废之色。说出的话,让人不得不动容。 “想不到俞某躲过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费尽心机的为民谋福祉,为国计民生,最后竟落的个被业障缠身的下场!呵呵呵……” 了缘方丈掐动着手中的珠串,每一颗滚过指尖的佛珠,都重若千钧。一遍遍的在心里念着佛号,最后叹喟了一声。 “阿弥陀佛!罢了罢了,莫要在老衲跟前诉苦了,我与你直言便是。俞墨,不说你我忘年之交,即使看在这么些年,你为国为民的辛劳上,我也该替你驱逐邪崇才是。 可如今的问题是,附在你身上的本就不是什么邪崇啊。你分明就没有与我说实话,又如何能怨我不与你明言?” 俞墨沉默的看着方丈,对方索性直说。 “你身上确实有些不对劲,老衲天生慧眼,能看到你的神魂波荡。但是却并不是两个魂,而是两份魂。 那应当就是你自己的另一半神魂,只是不知何故,竟会分离了主体。如今你们已经各自成型,还想强行相融合为一体的话,那肯定会出问题的。”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俞墨也不再藏着掖着,捡能说的说。 “不是一分为二的,这其中有些诡异的缘故。昨晚我在赏月,突然无缘无故的昏倒在地,再醒来之后,身体里就多出了这么个东西。他能与我沟通,说是我的前世之魂,不知何故竟会挤到今生的躯体里来了。 我刚醒来的时候,甚至整个意识都被困在了身体里,丝毫奈何他不得。后来慢慢的能掌握住身体了,把他给哄回去之后,就来找方丈你了!” 对方凝神看着他的眼睛,俞墨只觉得那目光似有穿透力一般,直入神魂。观察良久之后,了缘才闭上眼睛再次掐动佛珠。 其实他真不太想插手此事,既已修行有成,自然能感知到一丝天道之意。这番异象,本不是旁人该参与的。 但是真的冷眼旁观,老方丈亦觉不忍。 自己虽是出家人,不涉红尘俗世。可他也知道面前这位年轻的丞相,为曾经风雨飘摇的大封做过怎样的贡献。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全赖此等人杰力挽狂澜,才不致生灵涂炭。老和尚的内心极度挣扎。 俞墨从来机敏,观方丈此言行,便沉默的端坐在蒲团之上,并不催促。 许久许久之后,了缘方丈双手合十,叹息着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罢了罢了。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睁开眼睛,看着俞墨的神色非常复杂。大封的朝廷离不开这位手段高明的丞相,黎民百姓们需要这位愿意为生民立命的丞相! “你身上的因果我已知晓,确是前生之魂妄图取占今世之躯。如今你们还算实力相当,甚至于你作为本体,还能暂时压他一头。但他身后有天意眷顾,时日久远之后,你必被压制。 老衲不妨与你实话实说,莫要再费无用功了。你们本魂出同源,不存在夺舍之说。只要不是他心甘情愿,如今谁也没有那个本事,将他从你身躯里强行撵出来。” 捏紧了拳头,俞墨眼中爬满愤恨。却仍然保持着理智,没有打断了缘方丈的话。 “可也不是一点反制的办法都没有。我虽然没那个能耐将他驱逐,但是却可以助你将其压制。 他虽与你颇有渊源,但终究不是本体。没有机缘巧合的话,不可能争得过你。所以可以用水滴石穿的慢法子,来一点一点消耗掉神魂的力量。或许有一日,可以将其彻底清除也不一定。” “多谢方丈援手!” 俞墨听着眼前一亮。如今能有压制住的法子就行,以后总是能找到机会,将他慢慢消磨殆尽的! “俞相先在此稍候,老衲去去就回。” 了缘起身走出禅房。 他前脚刚走,后脚屋中人就变了脸。 “俞墨,你是不是疯了?居然将此等骇人听闻之事随便的说出来?你就不怕被别人当成异端给处置了?” 前世的俞墨十分暴躁的低吼着,他刚心神一动让出身体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骗了。重新掌控支配权的今生,无师自通将他困在了意识之中,无论怎样冲击,就是不见一丝一毫的松动。 可他当时也并不慌乱,即使用强大的意识困住自己又怎么样?他是个人,总是会需要休息,放空思绪的。他也不可能永远没有身虚体弱的时候,自己趁虚而入的机会多了去了,不在乎这一时半晌的。 所以他安安稳稳的呆在灵魂深处不作妖。可现在这货是在做什么? “你是真要跟我同归于尽吗?俞墨,你明知道我就是你啊,我肯定不会做出伤害家里人的事情,为何定要如此赶尽杀绝?” 本是不想搭理他的俞墨,闻言轻蔑的掀了掀唇角,笑的讽刺。 “即使你我是前世今生又如何?本就不再是一个相同的存在,是你非要恬不知耻的来贴着我。竟还敢觊觎吾妻! 我早就告诫过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莫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是你自己想借着那狗天道,来占取我的人生。” 说着,他嗤笑了一下。 “别说你没有这个想法,我了解我自己,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心胸宽大到与谁共享身躯,即使那人是自己的前世今生! 你不也琢磨着想彻底把我给弄死吗?如今只是被我抢占了先机而已,何必如此愤恨难忍?” 不待对方狡辩,他又强行冥思苦想,一遍遍的在脑海中嘀咕着,要将对方层层围困的念头。 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盏茶的功夫之后,了缘抱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紫檀木盒子,走了进来。坐回蒲团上,将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块圆形环佩。并无什么特殊的造型,就是一块平安扣样式的白玉。只是玉身上面,雕刻着一些繁复难懂的经文。 “此乃定魂玉,是我栖霞寺代代相传的镇寺之宝。今日借与你,务必随身携带,片刻不得离身!待日后业障尽消之时,必须得归还。” 第388章 成败皆是他 “还请方丈放心,俞某日后必会归还。若有违誓,死亦不宁。” 为了让人家真的放心,俞墨抬指立下毒誓。老方丈抽了下嘴角。倒也不必对自己下手这么狠,这玉虽说珍贵,可除了定魂没其他任何效用,甚至本身都不怎么值钱。 你说人这一辈子,有几个能碰上俞墨这么倒霉的情况?刚才自己也就是这么顺嘴一说,何必立此毒誓?赶紧将玉佩塞给他,生怕慢了一步,对方又会说出什么惊悚的话来。 俞墨接过玉佩握在掌心,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奇效,他瞬间觉得心里头安生了不少。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份愤恨之情,被彻底压了下去。 “如何?可有异常?” 老方丈仔细的观察着他的神情,可惜对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实在很难判断出什么。 “暂无不妥,多谢方丈。” “无需客气,出家人不打狂语,老衲与你实话实说。之所以愿意助你一臂之力,是因为你功德在身。切记日后更需行善积德立正己身,如此,才可能靠着功德庇佑,与天争命!” “在下受教。” 两人又清谈了些许功夫,直至正午时分,俞墨才起身告辞。 他前脚走出栖霞寺,后脚了缘方丈的座下爱徒,便跪在了垂危的师父面前。 “可知为师因何至此?” “知道。师父是违了天意,才会遭此天罚。若您听了我的劝,绝不至于如此。他要违逆天意是他自己的事,您何苦插上一手?如今已然是悔之晚矣!” 慧觉清俊至极,生来便具佛性。年纪不大,却修为不浅。他也算出了其中的隐晦,才会提前出关,想阻止师父插手其中,可惜终究是没能拦住。 了缘方丈笑着念了声慈悲。 “徒儿啊,我等修行之人,修身也修心。本就是要逆天而行,又何须太过看重生死?为师助俞相一臂之力,看的是他救世的功绩,从的是我佛慈悲的本心。何来言悔?” “不悔?” 慧觉皱眉,他从来没有出过山门,每日沉迷于研究佛法修行,并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自然也想不明白,师父因何宁愿搭上自己的修为甚至性命,也要助那俞墨。 了缘方丈看着关门弟子这副茫然不知世事的神色,一时间忧愁不已。以后没他这个师父时时看着了,这徒儿该如何是好? “此次为师要闭关很长一段时日,不知何时才能出关了。唤你过来就是交待一句,无论世事如何纷扰,你绝不可插手其中,可知?” 这是天生佛子,他们佛门日后的指望,绝不能折进去。 “徒儿知晓。” 慧觉点头,无悲无喜。 “好,且修行去吧。叫你师叔进来。” 清俊的和尚依礼退下,年老的胖和尚,愁眉苦脸的走了进来。 “师兄。” 了尘有点苦逼,这偷懒偷的好好的,突然就被拎出来顶缸,和尚他心里有点虚的慌。 “师弟,事情的各中缘由已与你说明,师兄我今日开始闭关,全寺上下就都交给你了。” 忧心忡忡的点头应着,实在是不答应不行,谁叫了字辈上的,就剩他们师兄弟二人了呢?师兄一闭关,自己不想顶也得顶上去。照料寺里上下倒是没有问题,可他忧心一个事儿啊。 “若是回头那俞相再来,我们可怎么办?家底儿都掏给他了,实在也是没招再使了!” 了缘劝慰道。 “应当不会再来了,我观他神魂之中那道力量,并不如他本体强悍。再加上定魂玉的加持,必能压制的住!若是,” 说到这儿,老方丈顿了一下,才继续言道。 “若是最后真的起了异变,你就来强行唤我出关。” “师兄!为何竟这般为他舍命?” 了尘大吃一惊的问。 “不能不管啊!” 老和尚叹息。 “此世安稳,百姓得享太平,乃俞相首功。可是须知这世道,成也是他,败也是他。老衲一生苦修,对窥探天机之事略有几分心得,断不会看错。只是不知天机何意,竟会舍得对他下手……” 不提栖霞寺的和尚们如何交待事务,只说得了法子的俞墨,一路兴冲冲的驱马回府。城南离俞府有不短的路程,这么长时间,他整个脑海之中再无丝毫波动。 可见这玉确有奇效,自拿到手之后,萦绕在他心头的强烈愤恨不甘,也消失无踪。 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尚早,又去看了趟爹娘,消磨了好一会功夫,把早上他那不对劲的样子给好生圆过去。让二老都安心之后,方踱步回房。 本想躺下闭目养神缓缓,谁知竟真的睡了过去。一觉睡到了妻子下职归来。 “醒了?” 看丈夫睁开了眼睛,坐在一旁处理公务的陈欣,赶紧放下活计起身走到床前。今儿一天她都有点心神不宁的,因此早早下衙回家,眼瞅着俞墨好好的躺在床上休息,她心中的纷乱才稍稍平息。 “可还有哪儿不舒服的?” 坐在床前抚摸他额头的手很温柔,声音更温柔。 “今日在外头,我一直牵挂你。心里总有些慌乱,担忧你是不是怎么了。如今可还好?” 俞墨坐起身捏了几下睛明穴方恢复清醒,屋中已掌灯,外头明月高悬也看不出时辰来。 “几时了?” “刚才泽兰过来号脉,说是快酉时。你总是不醒,小厨房里留的饭菜都热两遍了,我还想着要不要把你掐醒。快起来吃口吧,我们早都吃过了。” 竟睡了这么久?俞墨点头下床穿妥衣衫,陈欣招呼着侍女们摆好饭菜,夫妻二人携手走到外厅桌前坐下。 “不然陪着为夫再吃一些?” “不了,你吃吧。先喝口汤。” 将手中盛好的汤碗递过去,陈欣才放下汤勺坐在一边,看着丈夫慢条斯理的用膳,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听说你今儿还出门了?本来身体就不舒服,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还出去瞎跑什么?” 俞墨看她一眼,又看看守在门边的侍从们,遂略略点头应着。 “去了趟城南,有些事情处理了一下。等回房与你细说。” 凝神打量了一下,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陈欣便放下心中那荒谬的猜测,浅笑着点点头。 第389章 说明原委 等吃完饭,处理好公务,夫妻二人洗漱妥当上床安置,屋里屋外就再也没有旁人。俞墨将妻子圈在怀中,伏于她耳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说了一遍。 陈欣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伸手捧住丈夫的脸,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许久之后才哆嗦了下嘴唇,嗫嚅着问。 “早上的时候,就是我扶你到床上,给你测温度的时候,那个不是你吧?” 俞墨眼中闪过一丝不快,翁声应了下。 “嗯。” “难怪呢!早上的时候就觉得你怪怪的,那会儿我没仔细想。后来到衙门之后,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还以为你有外心了,身体开始排斥我,才会那么不自在。” “又在胡言乱语,为夫待你的心意如何,你难道不知?” “知道,知道!” 自觉说错了话,赶紧往回找补的哄着。 “可是这好好的,谁能往神神鬼鬼的那方面想?更何况是这种诡异的情况,要不是你自己坦白,八辈子我也猜不到啊!” “你相信我说的话?不觉得荒诞害怕?” “当然信了。虽然我没有那晚的记忆,可是冥冥中总是有谁在不停的告诉我,此方天道想过河拆桥灭杀我。”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变的萧瑟委屈。 “俞墨,我其实很害怕。不是怕你说的这些事情,而是怕我最终逃不过去。人力微薄,怎么能跟祂抗争?我甚至不知道非要灭了我的理由是什么。仅仅因为我来自异世?” 苦涩的牵了牵嘴角,还有很多的担忧无法宣之于口。天要亡她,人力又怎堪逃出生天?可是她不想死,舍不得她的丈夫儿女,她与好友辛苦十几年才打造成如今的局面,她真的有很多很多的舍不得。 俞墨将妻子紧紧的拥进怀中,对于此等几乎是无解一般的绝境,他也无法作出更多的承诺。 “别怕。不论你去哪里,上穷碧落下黄泉,为夫都陪着你。” “你胡说什么?!” 陈欣猛然从他怀中坐起身,压下喉间的慌乱酸涩,努力用最冷静的声音,非常严肃的看着他说道。 “俞墨,你要答应我。倘若是有哪一天,假如我真的惨遭不幸,你也必须好好活下去!” “别说了,我不想听!” 俞墨伸手欲扯她入怀,却被强硬的拨开胳膊。陈欣此时脸上的神色,堪称冷酷。对他的,她自己的。 “你必须答应!否则我会恨你的,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在现在这么个世道,如果我们俩都不在了,儿子和女儿该怎么办?没有父母庇佑的话,他们俩怎么活?” 男人的指尖,颤抖了两下,他的眼中那些再也藏不住的恐惧,终于溢了出来。 “可是没有了你,我又该怎么活?” 在这一刻,俞墨是真的开始害怕。他只是个凡人,无论多么的权倾天下,他也只是个蝼蚁一般的凡夫俗子。面对这些未知的力量,他的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无能为力,痛恨极了这四个字! 陈欣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从相遇开始,这个男人一直像一座为她遮风挡雨的大山,在她心里,他几乎强大的无所不能。可是现在,他在害怕。 心,狠狠的疼了一下。绵绵密密的痛,险些叫她落下泪来。 “别这样,俞墨别这样。这一切也都只是我们俩的猜测,也许咱们猜错了呢?堂堂天道,怎么会卯住了跟我一个小小的蝼蚁为难?” 钻进他的怀中细细安抚,绝口不提自己是怎样的心慌意乱。俞墨终究是那个心性强大的俞墨,破防也只是那么一瞬,快速收拾好软弱的情绪,他捧着妻子的小脸,细细的交待着。 “莫要太过担忧,车到山前必有路。据为夫那夜观察揣测,虽不知到底因为何故,但是有我护在你身侧,那狗天道确实有些顾忌,不好直接下手。” “你也开始骂它是狗天道了?我就说它狗狗祟祟的吧,你以前还老说我。哪个正经天道像这样的啊,动不动就抹去别人的记忆?对昭华是这样,对我也是这样。其实最有病该治的就是它了……” 陈欣苦中作乐的想活跃一下气氛,被俞墨软软的在脸上捏了捏。 “别淘气了,听我说。如今,我们先解决眼面前的麻烦。了缘方丈借与我的这枚玉佩虽然有效,可我也不能确定能管用多久。 所以如果有哪个时候,你察觉出我有什么不对劲,也莫要惊慌。他不会对家里人如何的,只是你,必须要与其保持距离!” 眼珠子转了好几下,才听明白意思,陈欣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合着你之所以跟我说这么清楚明白,是害怕我被你的前世给轻薄了去,你自己帽子变颜色?” 眨眨眼睛,男人不说话。 “可真有你的,不担忧那个俞墨出来为非作歹,你就只担心你媳妇儿会不会被人给占便宜?还是被你自己给占便宜?这小心眼的程度,如今是连你自己也容不下了吗?” 这话不敢苟同,俞墨矢口否认。 “我了解我自己,也看过了前世的那些记忆。在如今的这个情况下,他即使出来了,也绝不可能犯蠢的去干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上辈子之所以会成为奸佞为祸朝堂,是各种最坏的结果赶到一块去了,才会扭曲了性情。如今,咱们全家老小一个不少的都在,不会发疯的。但是,” 他的脸色这会儿非常不好看,怒气十分明显。 “那混账对你的觊觎却是实打实的!别跟我说什么前世今生,我跟他是明明白白的两个存在,你陈素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妻子,与他绝无瓜葛!听到了没有?” 眼瞅着这人神色严肃的,跟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似的,陈欣只能无奈的点头应着他。 “知道了,知道了。可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会出来?你知道吗?” 再次沉默。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呢?如果可以的话,他最希望那厮永远别出来。 “若是发现我很想黏着你,眼神看你的时候不对劲,应该就是……” 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这么些年他哪天不想黏着媳妇儿?夫妻二人相处的时候,他的眼神就没咋对劲过。这可怎么办?依那厮不要脸的程度,难道这绿帽子自己戴定了? 唉,陈欣看他可怜兮兮难得犯蠢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胳膊换了话题。 “那你说这狗天道,整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把平行世界的你塞过来能起什么作用?” “不知。” 其实他有些猜测的。许是觉得另一个俞墨,不会再如他这般舍命相护,如此就能找到机会对素素下手。 “以前只听说过有些人忘恩负义,真没想到这上天还有忘恩负义的,怎么说我对这里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卸磨杀驴的这么痛快,真不是个东西!” 骂声刚落,天空响起了一声炸雷。 不知道是这个季节自然规律的春雷,还是对她的警告,陈欣只能悻悻然的闭嘴。 第390章 出了蛀虫 有很多委屈,是不能说出口的。她觉得憋屈,可是人在屋檐下,也只能小心谨慎。夫妻二人不再说话,俞墨翻身吹熄烛火,又将妻子搂进怀里。 一夜,在惆怅满腹中过去。 不论心中有多少隐忧,第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也只能把那些纷乱的心绪收拾妥当,各司其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被动而无奈的法子罢了。 商部,陈欣身着二品官服,端坐于书案之后处理着公务。沈玉柔抱着账簿过来的时候,她刚好完成手里的一项活计,正要站起来走动几步,缓缓僵硬的腿脚。 “大人,下官有事禀报!” “何事?沈主事不妨坐下说。” 公是公,私是私。不管二人交情有多好,在公务面前,她们就是上下级关系。 “谢大人。” 沈玉柔行礼道谢后坐下,把手中的一本账簿递过去。 “您看一看,这是开春这一季的账。酒厂这一块儿,出问题了。” “嗯?” 出什么问题了?狐疑的接过账本,前后翻看了两遍,账面做的挺平整啊,资金来源和去向都有迹可寻。实在看不出来问题在哪儿?可是沈玉柔作为商部的金算盘,自然不会出错,她说账本有问题,就肯定有问题! “你知道我不是财政专业这一方面的,是出了什么问题,你直接说出来。” “粮食的数目不对,损耗的未免有些太过了。你看看上面这两个月的支出帐目。买了那么多次的粮食,却只出了多少批次的酒水?这里面怕是……” 有猫腻!从来对粮食非常敏感的陈欣,闻言再次认真翻起账册,终于慢慢的看出了门道。可把她给气笑了。 “左手买进,右手卖出。呵,扯着个弯儿的功夫,这就发家致富了!账面倒是做的干净,是哪些人才经的手?” 沈玉柔连连叹气。 “酒水这方面,一直都是皇后娘娘那边的人手经管,即使后来并于商部挂上了朝廷的牌子,可酒厂主事的人手从没有变动过。怕是早都有了蛀虫,只是这两回账面抹的不够精细,才叫我察觉出不妥来。 应当不止是在买卖粮食这一点上动了手脚,每年酒水出口数量惊人,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在里面吃回扣中饱私囊?这事儿经手的肯定有厂子里的管事,且涉及人员估计也少不了。厂长更是绕不开的一环。 大人,下官已经去查过了。酒厂的厂长孙栋,是安远侯夫人的弟弟,出身于名门孙氏,当初也是最早投到皇后手底下的。此人很有些偏才,善于钻营,外头的名声也不错。 若是咱们动了他,皇后娘娘那里岂不是被打了脸面?安远侯跟前又要怎么交代?孙家在朝堂之中也有不少子弟,日后会不会与我们为难?还请大人定要思虑周全,万万莫要平白树敌了才好!” 听着下属的话,皱起眉头沉思良久,陈欣才开口。 “你说的不错,孙栋这人我知道,是很有能力,但他跟姜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舍命不舍财。 如今借着皇后娘娘的东风,叶家扶摇直上,连带着孙家也有了底气。可即使是皇亲国戚,也绝不是他能贪污受贿的理由! 这事儿你别管了,把账簿留下,一会儿本官亲自进宫面圣。禀了皇上皇后,再做定夺。” “是。” 正经事说完,沈玉柔看了看好友,下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倒是陈欣打量了她一眼,率先出声相问,也好免了诸多的为难。 “你这是怎么了?瞧着扭扭捏捏的。咱俩什么交情啊?有话直说就是。” “素素,就是,” 沈玉柔觉得有些不太好启齿。可是想想自己唯一的儿子,她也只能咬咬牙,舍了脸皮的说道。 “关于宝哥儿和你们家菊丫头的事儿,要不就这么算了吧。左右也只是咱们两家大人有点这个意思,孩子们也不知道,就不存在什么为难。 咱们今日把话说开,以后他们的婚嫁就各凭心意好了。也省得万一日后促成了一对怨偶,岂不伤了我们之间的情份?你说可好?” 陈欣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只是瞅了她不自在的神色好几息,才语气温和的笑着说。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我们家四丫头的吗?怎么这又改主意了。难道是宝哥儿他自己有中意的小姑娘了?” “嗯,算是吧。你也知道,我和老赵就这么一个孩子。总是不舍得太过违他的意思。” “懂,我懂。成,我知道了。本来也就是咱们两个私底下的玩笑话,当不得真的。宝哥儿是相中了谁家的姑娘?可定下日子了吗?到时候我作为姨母,可是要坐在正桌的。” 十年官场熬下来,陈欣更加圆滑,谈笑间就把本有些尴尬的局面给圆了过去。 “成,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送帖子……” 二人又闲聊了两句,沈玉柔起身告辞回去忙自己的。手里头一摊子的事儿呢,不好就这么消磨掉时间。只是都走到门口了,到底是没忍住提醒道。 “素素,菊丫头也是个大姑娘了。有些时候还是多上点心为好。那宁家子,追根究底来说,也只是个私生子出身。这名声确实难听的很,小丫头不懂事,你们这些长辈可得多注意着些。那宁家后宅,可不是好入的。” 这下陈欣可算是知道,人家为啥不愿意了,敢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她也只能笑着点点头。 等把手里头的紧急事务全都处理好之后,陈欣捧着账簿进了宫。在皇后面前如实这么一禀,气的对方摔碎了一只茶盏。 接下来的出手堪称雷厉风行,本来就性情刚直的叶云衣,在战场上滚过一圈之后,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前脚刚把这一干人等给打进大牢,后脚直接就把长兄给宣进了宫。 谁手底下捅出来的篓子,谁自己负责善后。趁她如今还有点耐心,限他孙家十日之内把该填的窟窿都给填上,否则就休怪皇后要翻脸不认人了! 叶云修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尤其还是在两个妹子跟前,给他气的脸色相当难看。 第391章 处置 从宫里出来之后,本想直接去孙家的安远侯,肃着脸回府。果不其然,一进门他那岳父岳母正满面愁容的等在正堂。 “姑爷,大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弟弟被人给冤枉进大牢里了,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啊!” 孙老太太吴氏,看见女婿进门,如扑向救命稻草一般的冲过去哭嚎。也是满头华发的人了,一脸的老泪纵横,瞧着叫人颇为不忍。孙老爷子倒是还知道讲个面子,只是站在一边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姑爷,栋儿是你们的亲弟弟啊,是悦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不能不管。他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人,才会被人故意陷害入狱。可怜我的儿啊,兢兢业业的当差,给皇后娘娘鞍前马后的忙活了这么多年,说被下狱就被下狱了呀!” 吴氏恨不能呼天抢地的诉说委屈,安远侯夫人孙氏,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默默垂泪。本就是极为温婉的长相,即使如今上了年岁,但是保养的好,看着也很有妇人的成熟风韵。 叶云修看了妻子一眼,隐晦的皱了皱眉头。虽然已经与妻子成婚二十多载,可真的极为不喜她这种性情。 虽他也是世家子出身,可他是个武将,骨子里就讨厌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浓眉一扫,厉色不减当年,瞬间镇住了吴氏母女。冷着脸掀袍入座,示意众人都坐下,他才看向讷讷不言的岳丈。眼神迫人的很。 “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听你们在这里颠倒黑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其中的详细过程我已在宫中知悉,你们也无需再多做狡辩,如今我就是转述一下娘娘的意思。” 孙氏刚想张嘴说话,就被丈夫以眼神盯在原处,叶云修语气里的不高兴,丝毫不加掩藏。 “限你们孙家十日之内,把孙栋贪墨的那些银钱,约么着大概三百万两左右,都给吐出来。如此,也许能在娘娘手底下逃得一命,否则你们就准备好白发人送黑发人吧。皇后娘娘的杀伐果断,相信你们多少都有所听闻,莫要心存侥幸。”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面色太过慑人,到底是手上人命无数的主,轻易就能将孙家人那些装出来的理直气壮,给瞬间击破。 吴氏瘫软在椅子上,无神的喃喃自语着什么,孙老头嘴里没滋没味的咂摸了好几下,才哆嗦着嗓子小声问道。 “姑,姑爷。家里拿,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的话……” “哦,那就准备好被抄家。” “夫君!” 孙氏惊呼了一声,语气凄婉无助。 “妾身不给小弟辩驳,只是求求您与娘娘面前讨个恩典可好?” “哦?那不如夫人你细说说,需要为夫去讨个什么恩典?不知道这些年孙栋干的这些事情,你作为他的长姐,是否真的一无所知? 打着我安远侯府的名号,干这些贪污受贿的勾当!敢拖着我叶家下水,你还敢叫我去给他讨恩典?污我叶氏名声,不活劈了他,都是老子这些年修身养性了!” 叶云修一掌拍碎了太师椅的右边扶手,从宫里忍到现在的怒气,喷薄而出! 若是往常,孙氏一定被吓得缩在那儿不敢动弹了。这么多年,她一直非常惧怕这个杀人如麻的夫君。 当年若不是她祖父孙老相爷给定下了这门亲,要是依她自己的喜好,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给这种人。 所以平常不是必要的情况,从不往他身边凑合。可是现在,看看年迈的父亲母亲那无助的样子,孙氏咬咬牙,硬撑起胆子把求情的话说完。 “夫,夫君,请您息怒。妾身不是要为孙栋开脱。只是这事儿以前我们确实不知道。虽然他花钱大手大脚的,可是在商部手底下干活的人,谁都知道薪俸很高,我们也真的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我爹他就是个穷御史致仕的,我家这一房当初也没分到多少钱财,实在,实在一时之间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怎么?你想让老子当这个冤大头?孙悦吟,你不是一直都是女德典范吗?岂不知出嫁从夫的道理?” “没有,妾身绝没有那个意思!就是想求夫君您去娘娘面前说说情,给我们缓一些时日。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把这钱给还上!只求娘娘别,别杀我弟弟……” 话音未落,孙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三百万两啊,她们孙家这次怕是要倾家荡产了!她哭的不仅仅是担心弟弟有性命之忧,更哭的是老父老母凄楚无依的将来。 即使再讨厌哭天抹泪的妇人,可这到底也是自己的原配发妻,又生下了唯一的嫡子,哪怕就是看在叶镇北的面子上,叶云修也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为了让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能按捺下火气,把其中种种关联,掰开了揉碎了的说清楚。 “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斩杀,就已经是娘娘看在你这长嫂的面子上,法外开恩。既已经定下了时限,朝堂上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自然不可能往后延。此话休要再提,你们抓紧回去准备银子,否则十日之后,孙栋那小子还能不能活命,可就两说了!”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再看着他们也只能憋气,叶云修眼不见为净的起身,往书房去了。 “闺女,姑爷这眼看着是不想管,你弟弟可如何是好啊?莫不是真要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不成?” 吴氏这会儿哭的才是真真切切的伤怀,她丈夫当初虽是相府嫡子,可却是继室所出的三房,上有嫡兄庶兄,下有嫡弟庶弟,并不被父亲稀罕。自己又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分家的时候,也就比庶出的兄弟们多了那么一点点资产。 若不是当初长女貌美贤惠,入了老安远侯的眼,被迎回来做了叶氏宗妇的话。他们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挣命呢。好不容易如今日子好过了,谁知道儿子又会犯下此等大错? 三百万两,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啊! 孙氏向来孝顺,扶着老泪纵横的双亲连声安慰,离开了丈夫那恐怖的气势范围,她还是很靠谱的。 “爹娘,你们俩先别哭了,听我说。孙栋既然贪墨了这么多钱,定然不可能就真的给花完了。如今他被关在天牢里,我们探望不得,不知道钱在何处。 可是弟妹不一定不知道,他们夫妻向来感情好,小弟干的这些事情定是瞒不过她去的。你们现在回去找她询问,其中厉害一定要跟她说清楚。她也不想如今这岁数就直接守寡吧?不想让侄儿侄女们没有父亲吧? 家里把所有能抵能卖的全收拾了,能凑多少钱就凑多少出来。我手里还有一些嫁妆,也想办法给卖出去。” 第392章 前路难行 孙老头哭的更厉害了,他是心疼儿子,可不代表他不心疼女儿啊。 “哪里能卖你的嫁妆呢?你一个出嫁了的闺女,本来娘家就势微,若是再没有嫁妆傍身的话,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吴氏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闺女,爹娘这就回去凑钱去。娘舍了脸皮回娘家借去都行,你不许卖嫁妆,听到没有?堂堂的一品侯夫人,怎么能干这么掉价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以后你怎么再与旁的内宅夫人们打交道?” 听到爹娘的话,孙氏眼中的泪水,就变得温暖了许多。这就是她为什么心甘情愿为娘家奔波的原因,纵使爹娘有天大的不是,可也总是把她时时惦记在心头的。 “现在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里子面子的?钱财名声什么的都是身外物,想办法把孙栋的命给保住,才是当务之急!爹娘,你们莫要小瞧了皇后娘娘的心性,她想来说一不二!” 且不提孙家人是怎样一番的兵慌马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变卖祖产筹钱。只说叶云修离宫之后,只剩下二人对坐殿中。 “别生气了,时间长了滋生出贪官污吏,这不都很常见的事情吗?按律办事即可,气到了自己多不划算?” 陈欣亲自上前奉茶,叶云衣很给面子的接过来喝了两口,才叹息着放下。 “我气恼不只是因为孙栋贪墨一事,还有这背后的隐忧。人人皆知他是我手底下出来的,这么明着打我的脸。唉,你看吧,明日定会又有御史上谏,参皇后御下无方。” 这话不好接,十几年的朝堂混下来,该有的基本为官之道,她还是有的。最近有部分官员频频上谏,不外乎一个原因。 朝堂已经稳定太子也已渐长成,大封不再需要一个如此强势的皇后与皇帝分权。他们想让叶皇后交出政权,退回宫闱。 可是怎么能退呢?皇后如果被逼回后宫,那陈欣这个尚书,估计也很快就要干到头了。那后面的这些女官们,更是没有了指望。 在脑子里琢磨了好几圈,才轻声问道。 “可是圣上他,也有了这个意思?” 叶云衣沉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是其中表明的态度,陈欣就已经懂了。 “为什么?以前他分明很支持我们。再说咱们这么多年的表现,足以证明女子同男子一般,可以出将入相,那为何……?” “以前他是顾承昀,如今他是正安帝。” 皇后娘娘的声音,依旧很冷静。 “我与他的感情依旧没变,正如你同俞墨依旧夫妻情浓一般,只是我们与他们的立场变了。男子和女子之间的立场。 我们带着女子寻找出路,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这就是动了男子的利益。可当初大封内忧外患,需要你揽财的手段,也需要我代替皇帝御驾亲征震慑邻国。 但是你瞧瞧如今呢?一切都已经步入了正轨,谁还想让女子出头与他们争权夺利呢?” 诸多道理其实她们心里都明白,这么些年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哪一天少过了? “圣上也好,俞相也罢,他们想要平衡好朝堂上下,就会有很多的制肘之处,所以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明着偏帮我们。素素,从今以后要更加严格的管理好手底下的人,尽量不要让别人再抓住话柄。” “嗯,知道了。回头我再仔细的把商部梳理一遍,尽量让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职场女性的为难,从古至今都比男人多上许多倍。为了争那一丝可能的公平,她们就只能全力以赴,力求做到最好! 陈欣刚想起身告退,叶云衣又发了话。 “孙妙言被点为状元这个事儿,你有没有在里面动过手脚?” “怎么可能?我哪来的那个本事?” 矢口否认之后,扬眉问道。 “你问这个什么意思?莫不是有谁说什么了?” “这几日收到不少折子,都参孙妙言这鼎魁之位来的不正。扬言是科场舞弊才得来的名次,否则她一个女子凭什么位居榜首?” “放屁!这是哪些王八蛋这么会恶心人?孙状元寒窗苦读数十载,谁不知道她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怎么就不能是榜首了!就因为她是女子之身?是谁在造谣?” 本来还没什么反应的尚书大人,听完之后瞬间动怒,恨不能拍案大骂。皇后的脸色也着实算不上好看。那些参奏之人没有任何证据,唯一能质疑的就是性别,说养在深闺之中的女子,不可能赢得过从小寒窗苦读的男儿。 “你没有插过手就好,这事儿你就当不知道,我倒是要看看,还有多少心怀鬼胎的无耻之徒,会跳出来扮这跳梁小丑!” 心里觉得有些难过,她们明明这么努力了,比那些男人们更拼命,可却仍然是步履维艰。这条平权之路啊,是多么的难行。抓起好友的手,深吸一口气互相勉励。 “昭华,我们一定要坚持住。不论有多难,也不能放弃!等下一代的女子们长成,有后继者来接我们的遗志继续前行,那么不出百年,一切都会跟现在不一样的。” 反手轻拍她的手,严肃端庄的皇后,嘴角露出了久违的温柔。 “你说的对。先驱哪是那么好当的?总是要顶风冒雪,砥砺前行。你我既然已经被时代给推到了最前面,就要坚持住,带着大封的女子们走下去!纵是千夫所指又如何?” 尚书大人亦是豪气满怀,抚掌而笑。 “后明言,大善也。纵是前路满布荆棘,臣亦愿与君同行。虽千万人,吾往矣。” “爱卿甚得我心。” 两女子相视而笑。让刚刚步入殿中来的君臣二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顾承昀瞅瞅她们,一脸疑惑的问。 “你俩乐什么呢?说出来叫我们也高兴高兴。” “圣上万安。” 撒开好姐妹的手,陈欣赶紧折身见礼。顾承昀不太在意的摆摆手让她起身。自己走到媳妇儿身边坐好,扭头示意俞家两口子也坐下之后,又问了一遍。 “你俩刚才说什么呢,瞧着挺高兴的?” 陈欣没吱声,叶云衣接过话茬。状是漫不经心的,把刚才两人说的话大意叙述了一遍。 顾承昀看看俞墨,对方不搭他的茬,扭脸去瞧媳妇儿了。于是他只能心虚的干笑了两声,给自己解释了一下。 “媳妇儿你别往心里去,为夫绝没有那个逼你退回内宅的意思。只是你也知道,现在朝堂之上明目张胆的分出了派系,我跟俞墨才想到了这么个法子,挑起男女之别的问题,先把他们给分化了再说。 毕竟有些官员家中的女子可比男儿还出色,他们是绝不会同意把女官给赶出朝堂的。媳妇儿你别生我的气,什么时候在我这里都是支持你的。等把朝堂肃清一波之后,到时候你们俩想怎么变革,我们都肯定不反对。俞墨,说话!” 话都叫你给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当初就跟你说别这么干,指定得罪这些女子,你非要逞能。如今被皇后怨怼,你怪得着谁? 第393章 分不太清楚 心里是这么吐槽,可是嘴上却给自家君王背着锅。 “还请皇后恕罪,此事确实是有些不妥当,对孙状元名声有损,臣会即刻着手处理。” 叶云衣看看不太自在的丈夫,心里跟明镜似的,也只是对俞墨点点头,不再于此话题上多做赘言。几人又讨论了一些政事,俞氏夫妇告退之后,皇后便起身走入内殿,皇上赶紧挥退宫人,提步跟上。 此后的一段时日,陈欣没有再私底下进过宫,关于孙栋的事情也没有再插手,全权交由皇后处理。她抽出精力来把整个商部上上下下的仔细梳理了一遍,幸运的是没有再查出什么龌龊事来。 每天的日子过的按步旧班,除了时不的的倒霉了一些,比如说差点被马车撞或者被东西砸到之类的,并没有其他的什么不同。 哦,也不能说没有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男人时不时精分一下。而且越来越频繁,不分时间地点。比如说现在,已经睡着的陈欣,被身边人一把搂进怀里的动静给吵醒了。 “放开我。”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着微亮的烛火,察觉到这人眼神已经变的绿幽幽的,她赶紧非常麻溜的从对方怀里滚出来。 “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别怕。” 伸手欲把妻子抱进怀里安抚,却被对方一把拍开。 “俞正凌你老实一点,少动手动脚的!” 看着她闪躲的样子,男人气的暗自磨了磨牙,只仍然是压着性子的哄道。 “素素,过来为夫抱一下。” “你还要不要个脸了?你怎么答应俞墨的?不是说好了会跟我保持距离的吗?” 这下床上的男人是真给气笑了。俞墨,嗯,前世的俞墨。如今为了区分开两个内存,陈欣已经把俞正凌的名字,正式分给了前世哥。 “为夫怎么就不要脸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凭什么我亲近不得?” 俞正凌不管别人如何说,自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反正他就一门心思的认定,如今这个世界的日子,就是他本来该过的日子。那么如今这个可心意的妻子,自然也该是他命定的妻子。 都已经忍痛分一半出去了,还要怎么样?凭什么都是俞墨,到了他掌控身体的时候,就只能守着温香软玉,强做苦行僧?上辈子就没尝过肉味,这辈子明明家里有媳妇儿,还不让他开荤了?没道理啊! 再说了,他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前世今生的记忆他都有,那到底还有什么不同呢? 陈欣抚额。 如今这么个混乱的情况,真的难以解释的清楚。本来俞墨得了那块玉佩,算是安生了一段日子。可是自从几天前,为了救她被楼上滚落的花盆砸受伤,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之后,再出来晃悠的,就会时不时的变成眼前这货。 好在俞墨前边交待过,所以他非常激情难耐的抱着自己亲吻的时候,陈欣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他的动作生涩了许多,气息也不对,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这完全就是两个人! 前世今生的俞墨都非常骄傲,被拆穿之后直接点头承认,并且理直气壮的,要求陈欣必须要像以前一样爱他这个丈夫。 “俞正凌,我不是你的妻子。你自己娶没娶过我,你心里没数吗?我的丈夫是俞墨!” 第一千二百次的妄图说服他,然再次做了无用功。俞正凌眉头一挑,笑的风流邪魅。 “我当然知道,连洞房的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要不然我给你叙述一遍?青山摇月影,扇下抚香风,语迟情相系,夜色不能空……” 充满暧昧的话音刚落,他腰腹一个用力直起身子扑过去,把躲在旁边的小妻子一把勾进怀里,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挣扎不得的陈欣,气的狠狠揪住他的耳朵,使劲儿拉扯。 “哎呦,娘子,手下留情啊!为夫耳朵要掉了!娘子我错了,你别跟我计较,手下留情……” 这熟悉的讨饶话术,熟悉的眉眼动作,叫陈欣下意识的手上松开了劲儿,对方脑袋一歪,把耳朵从媳妇儿手里拯救了回去。 “你到底是俞墨,还是俞正凌?” 她真的快要傻傻分不清楚了,再这么玩一段日子下去,精分的就不只是丈夫,还得搭上她自己了。 “有什么区别?本就是一个人,都是你的丈夫,何必非要区分开?” 听他这么说,基本上就可以确定,这货是俞正凌无疑了。 “放开我!好好说话。” “不放,有话就这么说。” “俞正凌,你脸皮能不能不要这么厚?要一点羞耻之心好不好?抱着别人的媳妇儿,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不自在吗?” 不说还好,刚这么说完,就换回对方在她脖子上狠狠吸了一口。俞正凌的神色又凶狠又委屈。 “随你怎么说好了,要什么羞耻心?我要媳妇儿!小妖精,你对我公平一点行不行?分明我也是你的丈夫,你是在为谁守身如玉?” 这要不是自己好歹也是个成熟的女人了,陈欣非得分分钟的大耳刮子扇过去不可!果然至理名言就没有说错的,这世界上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何必非得如此?就算你跟俞墨是前世今生,你们是彼此不在一个维度的本人,那又怎么样呢?你明明知道,当初我遇到的那个人不是你……” “那是因为你偏心!你根本就没有到我的那个世界里去!如果你去了,我就会第一时间把你抱回家,那样子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名正言顺了?” 俞正凌的脸上遍布痛楚,过往的那些记忆太过不堪,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去提起。从在这里醒来之后,总觉得像是做梦一般,他珍惜每一个出现的瞬间。 父母妻儿,兄弟手足俱在,多好。 舍不得让这场美梦醒过来,所以从来不敢真的去跟主体争夺些什么。若不是前几日身体受伤,神识削弱了对他的禁锢,那么现在他应该仍然乖乖的蜷缩在,身体最深处的角落里。 可是既然如今能出现了,自然会想要的更多。比如怀里这个一眼就看中的女人,他渴望的几乎想发疯。 “小妖精,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侧夫好了。我不跟弟弟争,只要你别总是拒绝,我保证比他更听你的话!”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陈欣真的觉得自己吐血的心都有了。 还侧夫呢,滚犊子吧! 本来一个俞墨就盯她盯的够紧的了,好家伙,这又来了一个!以后这俩货是不是睡觉的时候都睁着眼睛,轮番上岗盯人? 第394章 博宠 “俞正凌,你给我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外面谁不知道我这人最是君子美姿仪?” “那你放开我!” “不放。” “俞正凌!” “为夫在呢。” “你…………” 这一番废话说的,陈欣直接被气到无语。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自己娇小的身姿从人家怀里挣脱出来。 眼见着媳妇儿真的要发火了,心里发怂的男人迅速放开胳膊。没等对方问责,他先恶人告状,脸上挂着浓浓的委屈。 “前些时日,我记忆恢复的不完全,有些行为举止跟以前不太一样,你拒绝我就认了。可我现在哪里跟俞墨不一样了?我就是他啊,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是不要我?” “我……” 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现在是在僵持什么。明明就是顶着同一张脸,可自己就是心理上别扭。觉得跟现在的俞墨亲近,就好像他和她背叛了爱情。 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喉咙,陈欣知道自己现在的笑脸一定非常难看。 “可是,你是俞正凌啊……” “我是俞正凌,可我也是俞墨!你不能因为我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就对现在的我另眼相待,这不公平啊,素素!你都可以接受前世归来的叶云衣,为什么接受不了同样际遇的我?” “你跟昭华怎么能一样呢?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怎么就不一样了?她难道不是觉醒了前世的记忆?哦对,你们管这叫重生,是吧?那我也算是重生好了。我记得今生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我对你的爱依旧浓烈,我只不过是多了一些虚无缥缈的,所谓前世的记忆而已,为什么就这样让你不容呢?” 本来恩爱有加的妻子,如今对自己万般抗拒。俞墨是真的伤心,真真切切的掉下了眼泪来。看着陈欣的眼神,破碎的让她心痛。 这样的俞墨让她的心态开始摇摆不定,明明理智是知道他在诡辩的,可又莫名觉得有些道理。那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还是不是她的丈夫?她的爱人,变了还是没变? 本来脑容量就有限,被这么左绕右绕的晕了一圈,陈欣是越琢磨越糊涂。她头疼的扶着脑袋,皱眉垂下头。 “你别逼我,叫我缓缓再说。这一时半会的,我消化不了太多的讯息。不管你是俞墨也好,俞正凌也罢,都先离我远一点。等我想明白了再说,行不行?” 这一段话叫她说的无奈又气恼。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你说这好好的丈夫,突然变成了双重人格,搁谁她不得缓一缓呀。 瞧自己媳妇儿小脸难受的皱成一团,在心里诸多计较的男人,瞬间收起了算计的嘴脸。心疼她,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伸手欲把人抱进怀里,又想一想她对自己的抗拒,只能可怜兮兮的缩回手,轻声细语的安抚着。 “媳妇儿你别急,我也不急了,我给你时间。你觉得现在的我,哪里让你实在难以忍受的话,你说出来。只要你说我立马就改,我一定改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好不好?素素,你别不要我,求你了。” 最后这句话才是他真正的心声,低微的让对方几乎无法听清。他是骄傲的俞正凌,是被人灭族也能忍辱负重掀了江山的狠角色,是几乎被政敌削成人彘也不肯认主的恶犬。 可是现在,他在卑微的向她折身求饶。 陈欣侧目,定定的看了他许久。只有在这一刻,俞墨的前世今生才在她的眼睛中重叠。 他总是说不许哭,说为夫看不得你的眼泪。可是其实,她也看不得他的伤痛。所以才对他尤为心软。 “我知道了,你让我先缓缓。” 神色平和,语气温柔。这是第一次对他有这么好的态度,俞正凌高兴的咧着嘴笑。 “先躺下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忙活呢。你睡过去点,别离我这么近。” “嗯,我靠边行不行?你看我离你够远了吧?媳妇儿你放心,为夫最是听你的话了,这辈子肯定都听。你让我向东我不向西,让我站着我不坐着,指哪打哪绝对好使。” 可真是见缝插针的表衷心啊,给陈欣逗笑了。 “少贫嘴了,赶紧把被子盖好,现在这天啊,夜里还是挺凉的。左右都已经被你闹醒了,咱俩叙叙话。” “你说,为夫听着。” 这下陈欣可觉出老公精分的好处来了,老夫老妻这么些年,可真是许久没听过俞墨这么殷勤的捧着她说话了。 “宁家那小子,查得怎么样了?可挖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 “有。只是现在还不敢确定,等抓住确实证据之后,我再跟你说。这事儿有我呢,你别操心。” “什么情况啊,还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那你挑点能说的说,我就想知道那小子,到底是不是真看上咱家四丫头了?” 俞正凌扯动了下唇角,招牌的邪魅表情还没爬上眼角,就被他媳妇儿一巴掌给呼了下来。 “怎么跟你说的?讲了多少遍了,不许这么笑!看着就不像个好玩意儿,好好的一张脸,生生被你笑出了阴森诡异的感觉。咋滴,你要演聊斋啊?” “别,别打。我不笑了,不笑了还不行吗?你看我不笑了……” 憋屈的被媳妇儿连着在身上扇了几巴掌,霸道相爷没霸道起来,只能又恢复成了平时的儒雅君子之相。 “那你到底还听不听了啊?” 男人有点小委屈,女人则冷哼了一声。 “快说!” 悄悄伸手揉一揉被打了的胳膊,嘴上也不敢怠慢,赶紧应着媳妇儿的话。 “那宁楫舟再是出身不堪,也是世家的公子,又非常得家主看重。自己有手段有脑子,长的也是剑眉星目玉树临风。 听闻宁逸之一直想把这个儿子,给记入正妻的名下,以庶升嫡。若是真叫办成了,那他可就是钱家的外孙子了。你觉得咱家四丫头,方方面面哪一点,可以勾的人家对她倾心不已,非卿不娶?” 陈欣牙疼的抖动了眉毛。 “你这意思,就是咱家又上套了呗?” 第395章 闲话家中琐事 “要不然呢?” 俞正凌不答反问。 “宁逸之那是个什么人,你又不是没打过交道,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这个儿子啊,非常得他父亲真传。” “王八蛋!宁家那一窝子,老的少的都是王八蛋!” 陈欣气不过的狠狠捶了下床板,自家丫头年纪小,眼界有限。又不像她几个哥哥姐姐一般,小时候受过罪,所以更能听长辈的话。 从她真正记事开始,家里的生活就已经有了好转。打从俞汉庆往后的孩子们,那都全是在家里大人们的细心呵护下长成的,自然就没有兄姐们,辨别是非好坏的能力。 “我前几日专门去二房走了一趟,那小丫头明显的满面春风,话里话外的都是高兴甜蜜,一看就知道是谈恋爱了。你说怎么办?咱们要是强制性的棒打鸳鸯,以后不得落下埋怨啊!” 只要不牵扯到自己媳妇儿,俞正凌的恋爱脑就没那么严重。 “又不是你那个世界,我们这里哪来的谈恋爱一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同意的情况下,四丫头她敢翻天不成?这事儿你也别管了,交给我处理。” 本想大包大揽一把,让媳妇儿夸上两句。谁知道马屁没拍准,拍马蹄子上去了,被人扭头给呲得了一顿。 “交给你什么呀,就交给你?你一个几十岁的老大爷了,能懂人家小女孩的心思吗?咱们也是打她那个时候过来的,早恋的小孩子她都叛逆的很,大人管的越紧,逆反的就越严重。 需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徐徐图之为好。咱们毕竟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万一把四丫头给逼到了哪里,或者她破罐子破摔的跟姓宁的跑了,那可怎么办?二哥二嫂那里怎么交代?” 俞正凌摸了下鼻子,一脸的意有所指。 “关于早恋这块儿,你好像挺懂的啊?” “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有什么好难懂的?” 绝口不提自己从小学开始,就大把大把的收情书,初中高中大学期间,追求者层出不穷,类型五花八门。 拒绝追求者的话术,那是打小就开始练的,说上半个小时都可以不带重样。所以虽然她没真正早恋过,可书面经验确实不少。 了然的挑挑眉,非常识趣的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关于自己媳妇儿以前有没有跟别人早过恋,俞正凌表示他拒绝知道。 “放心,菊儿虽然没有梅儿竹儿听话,但她可比兰儿听话多了。那丫头胆子小,我吓唬吓唬她,指定往家跑的速度你都追不上。” “随便你,反正该提醒的我都提醒过了,二嫂那里我也告诫过了。我一个当婶娘的,总不好越过人家亲娘去说教吧? 唉,只不过真的好可惜,四丫头闹这么一出,跟赵家的亲事算是肯定吹了。” 陈欣叹了口气,翻过身看他。俞正凌下意识的伸手抚着妻子散落的青丝,气氛如往常一般温情满满。二人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是男人嘴角牵扯的弧度,更加上扬了一些而已。 “可是沈玉柔找你说了什么?” “肯定的啊。唉,大家都在这京都城里住着,四丫头跟那姓宁的小子出去也没遮掩过,那咱们都能收到消息,赵家能收不到吗?” 顺手拍拍她的背,他嘴上宽慰着妻子。 “别愁了,所谓姻缘天注定,许是菊儿跟宝哥儿就没缘分。你就这么想,他们也是打小就认识的了,勉强可以算的上一句青梅竹马。要是看对眼早看对眼了,哪等得到长辈们去撮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也不是说想不通,就是觉得挺可惜的。虽然说老赵官位不高,这么多年了也还是在四品上面待着。 可是架不住宝哥儿自己有出息啊,少年郎君身负功名,长的周正脑子也清醒。以后就算不能位及人臣,也绝对能在这朝堂上搏出一席之地来。 再者说了,你看柔娘性子多好,遇上这么个婆婆得省多少闲心?菊儿这丫头啊,真是想想我就气不过!她非得摊上一个像竹儿那婆母一般的,天天给她找事才好吗? 唉,难得知根知底的人家,又没有妾室庶出,这多难找啊?你都不知道,二嫂听说柔娘来跟我说亲事作罢以后,气的她这几天饭都没怎么吃。” “得空的话你去劝劝二嫂,别这么较真。这村不成了,还有下一个店呢。实在不行的话,咱们也赶一把京都城里的风俗,去榜下捉个婿回来!” “你快给我拉倒吧!天天出的这都是什么馊主意?这话咱俩说说就算,别到二哥二嫂面前胡说八道。到时候他们俩要再给当了真,万一真去逮个男的回来可怎么办?” 陈欣使劲拍开他的手,俞正凌嘟嘟囔囔的嘀咕着。 “有什么怎么办的?大差不差的,嫁了就是。能考上进士的青年才俊,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闭嘴,你少瞎出主意。侄儿侄女自有他们父母当家做主,你休要多言多语。咱家小六那里暂且不说,软软长大了以后,你要是敢使出榜下捉婿这一套来,我能打断你的狗腿,你信吗?” “这么凶,你一个当妻子的,居然如此恶行恶状,对夫婿恐吓威胁,实在是有失妇德。唉,世风日下,人……” 咬在嘴里的嘟囔,被媳妇儿给打断。 “絮叨什么呢?我说的话听到没有啊?” “听到了听到了,你放心吧。咱们闺女长大了之后,为夫必给她挑个四角俱全的好夫婿,哪能干出这么没谱的事情?” “你也知道没谱?那榜下捉女婿,属实算是碰运气的事情。哪个人装出来的不是文质彬彬?皮底下包的是人是鬼谁知道? 老话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陈世美当初干出来的事情,各朝各代都屡见不鲜。咱们以后给软软挑女婿,必须要挑个知根知底的才放心!” “是是是,为夫说的不对,吾妻有理。” 眼见着这人是真的服软了,陈欣才算是住了嘴。不是她真想絮叨,实在是现在的这丈夫,性子一会儿一变,让人不放心啊! 以前俞墨还说要给闺女养童养婿来着,现在就变成想榜下捉婿了。看来她得盯紧着点,否则鬼知道猫一阵狗一阵的男人,能干出点什么来。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还是得商量下眼面前的。 “明日竹儿出阁,娘那身子骨大概是撑不住出来参加拜亲吧,你听大哥二哥说怎么安排了吗?” “嗯,叫菊儿和她夫婿,在福寿堂磕个头就行。爹和娘都说了,不叫新人跟病人照面,别再沾染了什么不好的。” 听他这么说,陈欣也叹气。公公婆婆当了一辈子的老好人,这临了临了了,还是处处心疼着儿孙。 “你们商量着办吧,不打扰娘休养也是对的。咱家这也算是冲了把喜,希望老太太精神头能好上一些。” 俞正凌的眼神更暖了几分,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睡吧。明日还要起来帮忙呢。” 陈欣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嗯,熄灯去。” 烛火应声而灭,屋里陷入沉寂的黑夜。床上一对不像夫妻的夫妻,相对而眠。 窗外一弯寒月,美的惊人。 ilwxs.com 第396章 侄女出阁 五月初六,俞家有喜。 相府大开中门红毡铺地,美食好酒款待宾朋。这门亲事结的吧,也真挺有让人说道的地方。 虽然大伙都知道,这俞三小姐属实是下嫁。但是当时姜家倾全族之力前来下聘,也确实是给足了俞氏颜面。 好歹也是江南道上的首富之家,多少代的财富积累下来,谁知道他们的底蕴到底有多深?反正当初是各种奇珍异宝绫罗绸缎,不要钱一般的塞进聘礼之中,由姜氏嫡出子弟,一担一担的挑进了相府的大门。 如今来迎娶的牌面,更是让人咋舌。 红木花轿金丝掐边,华盖之上镶嵌着各种闪闪发光的宝石,布幔用的是异常昂贵的浮光锦,流苏由一粒粒水晶串制成型。十六个姜氏未婚儿郎,个个有功名在身,人人皆身系红绸,全部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 姜氏家主姜落,笑容可掬的带着新郎官,立在最前方。跟随在后面敲锣打鼓的,全不是乐匠,而是姜氏的族人。 此乃真正的八抬大轿,举族来迎。 大伙都知道,姜家如此伏低,看的不是新人,而是新人背后威名赫赫的相府!俞氏当家人,俞墨夫妇也非常上道。眼见着人家这个阵势摆出来了,便万分客气的亲自出府相迎,将前来迎亲的亲家请入府中。 在这大喜之日,论的不是官位高低,结的就是两姓之好。 “四哥,四嫂,小弟今日舔颜高攀,带家中小儿前来迎娶府中贵女。还请诸位兄嫂放心,姜某人今日在此明言,俞三小姐能下嫁我姜氏,乃我家天大的福气,必好生相待。 若是日后姜永铭敢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不用你们动手,我这做叔父的,头一个饶不了他!” 俞墨笑的亲切温和。 “启年贤弟,你我多少年的交情了,你的性子为兄如何能不清楚?自是相信你,才会舍得把我家姑娘托付于你家。 只是我家女郎都性子软糯,难免也就养的娇气了些。日后为你姜家妇,若是哪里做的不妥当,还请多多费心教导。若是亲家看不过眼的话,该说教的就说教,莫要因为你我兄弟之间的交情,就对她诸多包容。” 不愧是你俞老狗,这话叫你唠的可真有水平。陈欣在一边听的,嘴角隐晦的抽搐了两下。 这就差摆明了告诉人姜家,我家娃性子不太好,你们能担待多担待,不能担待的,想办法担待。谁要是不长眼的敢欺负她,先掂量掂量她叔父是干啥的! 其实真不用你出来吓唬人家,就自己这商部尚书的身份,哦不,就你二哥商部侍郎的身份,足以压得住姜家了。 “是是是,四哥放心。侄女就是我亲侄女,日后我必定给咱侄女照顾好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俞二海夫妇,笑意依旧热情真挚。 “二哥,小弟是什么人你最清楚。说一不二的主。今日但凡有一句是妄言,二哥二嫂,你们到时候直接来找我算账!” 要不说姜落一辈子都是人精呢,这就差没指天发誓的表忠心了!姜永铭接到叔父眼神示意,干净利索的扑通一声跪下,砰砰砰的冲着长辈们连磕了几个。异常严肃认真的保证,永远都会对妻子珍之重之。保证这一辈子,会对俞竹儿从一而终。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在?这脑门都得被磕青了不可!快起来!” 江氏一边高兴的擦眼泪,一边赶紧把新女婿给扶起来,如今真是瞧着他哪哪都满意。以前还因为他守孝耽误闺女几年,而抱怨过不少回,如今是一点怨言都没有了。 俞家大女婿跟二女婿皆挑了挑眉,三妹婿这活儿干的可不地道啊!当初他俩来迎亲,可没表现的这么好,所以至今在老丈人那里,也没得到过啥好脸色。 瞧瞧今天俞家长辈们高兴的,对这家伙多亲热?总觉得这个连襟,是想踩着他们这两个当姐夫的,直接上天啊! “姜老六,我把我闺女交给你们了。要是以后她回来哭哭啼啼的说过的不好,你就别怪我俞老二跟你翻脸!” “瞧瞧二哥你这话说的,不是臊小弟呢吗?真要是有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苛待了咱闺女,你放心,到时候二哥你别跟我翻脸,直接来打我的脸!” “姜落,这是你说的?” “对!这是我姜落说的!” 俞二海上前一步,抱住对方开嚎。 “……好兄弟啊!哥的亲弟弟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的人浑身一激灵。好在姜落干了一辈子的捧哏,坚决不能让人家的脸面落地上。于是深情回应。 “二哥啊,放心吧二哥,有你老弟呢。” “放心,有你搁姜家镇着场,哥能有啥不放心的?落啊,以后咱们兄弟,那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有啥事你别跟哥见外,反正我也不一定能帮得上忙……” “………” 这嗑特么叫你唠的,稀碎稀碎的,我还怎么应?姜落舔了舔嘴皮子,刚想再说点什么应应景,就被人给打断了。 “行了行了,你们有话回头再聊。眼瞅着快到吉时了,赶紧的,该进院子里催妆的就去催妆,别在这里耽误时辰了!” 陈欣抬头看看天色,赶紧出声打断这几个人的寒暄。照他们这个架势,还不知道得扯到什么时候去呢! “对对对,老四媳妇儿说的不错,你们这些后生,赶紧的去后院催妆去。” 杨氏说着给家里的孩子们使了个眼色,俞家儿郎们纷纷往外撤。方才姜永铭这小子作弊,让他姜氏家主率众前来迎亲,迫的自家长辈亲自出门相请,他们准备了诸多拦门的关卡,都只能作罢。 这会儿可算是能出口气了,从前院内门开始设障,一直到后宅女郎住的院子,中间有六道关卡,全由他们家文武双全的兄弟们把守。今日不把这小子给镇住,他就不知道岳家有多少大舅哥等着给他关爱! 姜家兄弟们虽然人多,可俞家兄弟人更多。如今在京城之中的俞氏族人,汉字辈有功名在身的子嗣,不算童生,有十七个秀才,九个举人,一个二甲进士,一个一甲进士。 如今层层叠叠的,拦在了迎亲的路上,给姜永铭愁的连连作揖,一声声的大舅哥,小舅子的唤着。 许世安和李予贤在一边看热闹,乐的直拍大腿。 哎,该! 叫你小子方才得瑟。我们当初是怎么狼狈迎亲的,你必须得跟着受一遍。 就像小六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因为自己淋过雨,就一定要把别人的伞给撕烂!嘿嘿嘿,看着别人在俞家兄弟手底下抓耳挠腮的,咋就这么痛快呢? 第397章 姐姐妹妹 不说俞家兄弟们在外面,把姜家儿郎们给折腾的有多狼狈,就说内宅闺房之中,俞家女眷们也是手忙脚乱的对嫁妆找东西。 “大姐,你送的那个平安如意锁呢?这大喜之日哪能用项圈,光秃秃的多不喜庆?赶紧换了!就换上面镶嵌着红宝石的那个,快点给老三带上,人外面迎亲的已经闯过好几关,大哥二哥都放行了,一会儿小六他们该拦不住了!” 在门口瞧过热闹的俞兰儿,即使已经为人母了,还是咋咋呼呼的性子,可见是被她夫婿给宠的不行。 “唉哟二妺妹,你这挺着个肚子的往哪挤啊?听话,在一边坐好别给我们添乱。四丫头,快把你二姐拽一边去!” 长嫂庞若婉忙的晕头转向,一会儿想起来缺这个,一会儿想起来少那个,本来就够着急的了,俞兰儿还大着个肚子在旁边晃来晃去的,她可不是得训人了吗? 乖巧的俞菊儿赶紧上前扯着自家二姐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把人给按在椅子上坐下。这两天因为弄丢了和赵家哥哥的婚事,她在家里可不受待见了,还是少说话为好。 “我怎么就添乱了?这不是为了给你们探消息吗?动作快点的吧,一会儿外面催妆炮就该响了,你说怎么……” 俞兰儿不服气的给自己辩解了两句,然后被温柔的长姐,给瞪的不再说话。俞梅儿看看长嫂脸色不大好看,赶紧替妹妹往回找补了几句。 “兰儿她打小就有点缺心眼,这老话都说一孕傻三年,你看现在可不就更傻了吗?大嫂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咱们忙咱们的。” 庞若婉笑着睨了这聪慧的小姑子一眼,手上整理嫁妆单子的活计也不停。 “瞧大妹妹这话说的,我一个当嫂子的,怎么可能跟自家妹子计较短长?就是担心今日太过忙乱,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别再被磕着撞着了,没其他的意思。” “是,大嫂思虑的周到。兰儿你老老实实的坐着,菊儿看好你二姐。大嫂,你看竹儿身上这八宝项圈,要不要给换成平安如意锁啊?” 说着把锦盒打开推到长嫂面前,庞若婉看了一眼,确实华贵一些的配饰,与今日的婚服更加相得益彰。 “那你赶紧给换上吧,我到外面再去对一对嫁妆,省的一会儿人姜家来搬的时候再给弄岔了。三妹妹,一会儿你执好合欢扇,就一定不能再开口说话了啊。记住没有?” “大嫂放心,竹儿记住了。” “我会看着她的。大嫂您快去忙吧,辛苦长嫂了。” 俞梅儿赶紧施了一礼,庞若婉笑着道。 “都是自家人,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那你盯着这边吧,我先去跨院看看,也不知道你二嫂和三弟妹,到底有没有把东西整理妥当。” 直到长嫂出了门,俞兰儿才看着长姐,小声的抱怨。 “大姐,你又瞪我做甚?” 俞梅儿暂时没有搭理她,上手给三妹取下项圈换上如意锁,整理妥当之后才转回身走到椅子前座下,无奈的伸出手指,点了点二妹的额头。 “兰儿啊,你怎么光长岁数不长脑子?可见是真被妹婿给娇宠的,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如今家里已经有了当家长嫂,咱们姐妹都是嫁出府的姑娘了,哪里能回娘家指手画脚的?你叫嫂子弟妹们会怎么想?日后万不可再如此了,听到没有?” “我没有啊,就是看老三带个光秃秃的项圈不好看,这也不能说?” “能说,可你说的方式不对。这项圈是大嫂给竹儿的添妆,你知道吗?脑子呢?” 这她还真不知道,俞兰儿哑口无言,好像她确实无形中,下了大嫂的脸面。不知所措的抿了抿唇角,可怜兮兮的抬头瞅着长姐,宁州的口音都带出来了。 “姐,咋整啊?我刚才是不是把咱大嫂给得罪了呀?” “无妨,大嫂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只是你以后一定要多注意,不许在人前再如此口无遮拦。多大岁数的人了?要在小辈们面前做个稳重的长辈样子,可知?” 俞兰儿可可怜怜的直点头,姐姐妹妹们就笑成了一团。 “大姐,多谢你和姐夫快马加鞭的特意赶回来送我出阁,小妹心中不甚感激。” “傻丫头,自家姐妹说什么客套话?你们几个不论谁出阁,只要姐能赶得上,以后都肯定会过来。姐妹们之间的情分不比兄弟,嫁出去之后天南地北的,谁知道再见是猴年马月?当然该珍惜的。” 看着长姐温柔的脸,竹儿也笑的婉约动人,本就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一般柔美,再衬上今日华美的喜婚妆容,更是凭添姿色。 俞家姐妹几个长的都好,各有各的美。 大姐人如其名,容貌跟妹妹们比起来,其实不算多么的出彩,但是胜在一身气质,如傲雪寒梅一般,令人记忆深刻。 老二的长相,跟她的名字南辕北辙。与空谷幽兰不能说略有相似,只能说毫不相关。从小就一脸的婴儿肥,跟个奶团子一般憨憨的小丫头,长大了也还是娇憨可爱型的美人。不过谁叫人家命好,抓到了一个就喜欢这种憨货的李予贤。 三妹竹儿,其实是姐妹几个当中长相最温婉的,打眼一瞧就知道是贤妻良母的类型。因为这生来柔弱的性子,可真是愁坏了俞家的一干长辈。有她姑姑俞燕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家里又摊上这么个软糯的姑娘,搁谁他能不闹心呢? 再来就是如今待字闺中的四小姐了,长的绝对没话说,干干净净的眼睛,单纯俏皮的性子,是个很讨人喜欢的漂亮小姑娘。可就是被家里长辈给呵护的过了头,单纯到有点儿傻的地步。 最后登场的俞家五姑娘,目前年纪实在太小,性子能不能如莲花一般高洁,暂时看不出来。可是就容貌来说,那绝对是潋滟清波胜芙蓉,比她以容貌扬名朝野的双亲更胜一筹。 姐妹几个在屋里说着闺中私房话,没一会儿,外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梅儿赶紧抓起合欢扇塞到妹妹手里,又帮着再次整理了下衣衫妆容,菊儿扶着二姐起身站在一边。竹儿深吸一口气,稳稳当当的执扇遮面,端坐于牙床之上,静待良人来迎。 外头一连做了九首催妆诗,催妆的爆竹都放的差不多了之后,长兄汉昌才在姜家小儿望眼欲穿的渴盼眼神中,万分珍视的自闺房之中,背出了自家妹妹。 京城里的娇女出阁之日有规矩,坐床之后便不可再脚踩娘家地,免得走了回头路。其实俞家人不太在意这些,可是为了给自家姑娘讨好兆头,他们还是严格的照着风俗办事。 第398章 大喜之后 汉昌背着妹妹,脚下一步一步走的极为稳妥。汉轩手执红伞撑在妹妹头顶上方,这是他们宁州的规矩,姑娘出嫁了,娘家依然是撑在顶上的伞,保护她们一生无忧。 其余人跟在后面一路来到福寿堂,院门处早已红绸铺地,且放置好了两个蒲团,汉昌放下妹妹。竹儿与夫婿跪下,磕头拜别祖父祖母。 汉昌汉轩又一路护着妹妹前去正堂拜别父母,直至把人安安稳稳的送入花轿,兄弟二人才在新妹婿的面前,端起了舅兄的架子。 “姜永铭,你把我妹妹迎娶回家,日后必要好生相待。否则,我们这些为人兄长的,到时候就免不得要与你说说道理了。” 汉昌这脸一肃,气势就非常吓人,新上任的俞家女婿只能连连点头。汉轩就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三妹夫莫要紧张,大哥他就是为人严肃,不是在威吓你什么,他不是那种人。” 眼看对方脸色和缓下来,他话音一转。 “但是你二哥我是。我们家没有庶出偏房之类的,你心里头应该也早已经有数。没数的话也没关系,万一哪天忍不住自己了,记得一定要把事儿给捂干净,否则到时候,别怪二哥教你做人!” 你威胁人的时候,能不能别笑的这么亲切?还有你们,这么看着我做甚?姜永铭看看围在一边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俞家儿郎们,忍不住腿抖了一下。 得亏他跟竹儿是两情相悦,这辈子心甘情愿的就守着她一个。否则要真是像旁人家那样的,婚前拈花惹草,婚后内宅来上一大群妾室通房,估计他很难在这群大小舅子们的手底下,看到明天早晨的太阳。 无论有再多的不舍,总不能耽误了良辰吉时。在震天响的锣鼓喧嚣中,早已哭的双眼通红的俞竹儿,被姜家人欢天喜地吹吹打打的抬出了生她养她的俞家。 福寿堂之中,俞家的两个姑奶奶,在正堂拜亲结束之后,并没有送侄女到大门外,她们皆守在老母亲的床前。 孟氏已经病的起不得身,可她今日确实精神很好,睁着浑浊的老眼使劲看向门口,即使没有亲眼目送孙女出阁,仍然是在这震天响的喜炮声中,欣慰的笑着睡了过去。 俞燕从来眼窝子浅的很,即使已经当了祖母,还是性子软弱易哭。悄悄的给老娘盖好薄被,跟姐姐刚走出内室,眼泪就不要钱似的掉了下来。 “姐,我好难受。” 俞玲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跟她大哥一样早已满头花发。 “别哭了,人都是要走这一步的。娘已经年逾古稀,不算遗憾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 知道是知道,可还是难过啊。 俞大虎端着刚熬好的药碗走了进来,看见小闺女坐在那哭,就了然的扯出了一丝笑来。 “燕子这是哭啥?跟爹说说。可是谁欺负你了?” 听到老父亲的声音,俞燕赶紧擦干眼泪,温柔的笑着回道。 “没有,爹。是我想尧哥儿了,他从小就是跟着我长大的,这冷不丁的我跑京都城来了,他指定得在家里到处找我。” 尧哥儿是周远征的嫡长子,如今就养在她膝下,平时就数奶奶最疼他,小孩儿可不得看不见就找吗? 俞玲赶紧上前接过父亲手里的药碗,小声的说。 “爹,娘将才睡下了。难得能睡这么一会儿,咱别吵醒她了。这药先放在这,一会儿凉了我再去热吧。” “成。” 老爷子应的干脆,其实这药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也就是图个心里头安宁。前几日人家陆老神医都给瞧看过了,虽然子女们都瞒着他,可是俞大虎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他媳妇儿啊,估计也就是这几天了。 不过他不慌,早都已经做好准备了,还慌什么呢?儿女们怎么安排,他怎么听着就行。 就着长女搀扶的手,老爷子颤颤巍巍的坐下,招手示意两个闺女也都坐下。他睁着已然混浊老迈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女儿们。 瞧瞧玲子这一头的白发,还有燕子脸上也添了不少的皱纹。明明在他的记忆里,他的两个女儿还是貌美如花,娇俏可人的年纪,怎么就这么老了? 俞大虎心里有些不高兴,一定是女婿们没有善待他的女儿。外孙子们也不好,怎么敢不孝顺亲娘? “爹,您看什么呢?” 俞燕擦干眼泪,轻声细语的问着父亲。 “燕子,你跟爹说实话。那周长安是不是对你不好啊?周远征那小兔崽子,是不是也跟他那亲爹有样学样,也丧良心了?” 俞燕睁大了眼睛看向姐姐,俞玲也有些吃惊的问。 “爹,你认得俺不?” “你看你这丫头,俺能连自己的大闺女都认不得吗?玲子,你现在过的咋样了?分家之后,那老蒋家有没有谁来找过你的麻烦?别怕,有爹在呢。他们要再敢瞎折腾,爹带着你兄弟侄儿们去给你撑腰,真把蒋老七那老东西的皮给扒了。叫他敢欺负老子闺女……” 絮絮叨叨的老爷子,把两个闺女给吓得不行,俞燕嘴唇直哆嗦。 “姐,咱爹,咱爹这是咋了?” 不由得不慌张,她爹这脑子怎么糊涂了?蒋家老两口子好几年前就死了,她也在三年前就守寡了,周长安现在早都成一堆骨头渣子了,能上哪对她不好去? “别慌。去,找人把大哥叫过来,外头还有不少宾客呢,别叫老四他们几个,快去!” 交待完妹妹,俞玲赶紧凑到老父亲身边搀扶住,并且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爹,那您可要记得来给我撑腰。您都不知道,这些年我可被他们给欺负惨了……” 俞燕则转身就往外跑。 接到消息匆匆赶回来的俞一海,看见老爹由两个妹妹陪着,好生的坐在那儿聊天呢,这才敢缓缓的松了口气。 一听下人来报,说老爷子这边有事儿,他以为是自己老娘…,呸呸呸,一天天瞎想什么?赶紧甩了甩纷乱的思绪,他才迈步走过去。 “你们叫下人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儿?外头正忙着呢。” “哥……” 俞家姐妹站起来,话还没说,俞玲嗓子就哽咽了,俞燕早已经开始哭。 “大哥,咱爹脑子糊涂了,他不记事儿了!咋办啊?” “啥?!” 俞一海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 第399章 大悲 “爹,爹你看我是谁?” 俞一海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同手同脚的窜到亲爹跟前,一脸紧张忐忑的问。 “你还认不认得出我?” 然后看到他亲爹,仿佛看傻子似的赏了两枚白眼,并伸手将他扒拉开。 “你个小兔崽子,一边儿待着去。” “不是,爹你到底是认得还是不认得?” 坚挺的不挪地方,眼睛眨都不敢眨的盯着老父亲,俞大虎气的拍了他一下。 “俞一海,别逼老子抽你!” 呼~~ 这不是认的人吗?你看这两个妹妹,净会大惊小怪的。刚刚放下心来的俞一海,又被他爹接下来的话,给唬住了心窍。 “今天是咱家娶宗妇的大日子,你不在前头忙活,跑我这来干什么?赶紧该干啥干啥去,我这里有你俩妹妹陪着呢,用不着你献殷勤。 对了,记得跟你媳妇儿说,你娘身子可不咋好,怎么能叫她跟着我一块儿进山里打猎呢?娟儿胆小如鼠的,万一碰上那山里的野猪老虎啥的,非得把她给吓出个好歹来不可。不成,不许她去………” 看着自己老爹满脸严肃,嘴里却说着一些四六不搭的话,俞一海只觉得自己脑子里轰轰的响! “爹,你知道咱们现在是在哪里不?” 俞一海红了眼,哑了嗓子。俞大虎直直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才说了话。 “大哥,你不是战死了吗?这怎么又活了?走,快跟俺回家去。二叔要知道了,得高兴死!” 被亲爹哆哆嗦嗦的拽着往外走,这下俞一海是一点侥幸的心理都没有了。以前二大爷还活着的时候就说过,他长得像自己英年早逝的堂伯父。 俞一海突然哭了起来,抱着已经糊涂了的老爹,哭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爹,爹啊!俺是你的大儿,俺是谷娃子啊,爹!您看看,您仔细看看……” “哥…” “大哥……” 兄妹三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此刻围着老爹哭成一团。叫老爷子看的有些迷糊,又手足无措。 俞一海也不到前院待客了,只是抓紧让人到冯太医府上去请陆神医。又招来侍从吩咐了一声,等前院的宴席结束,宾客都送走了之后,叫家里的主子们都来福寿堂。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一点往前滑,待俞墨等人送完客人之后,按着兄长的吩咐过来时,才知道了这一噩耗。 经过陆神医的诊断,俞家老爷子年纪大了,太过悲痛抑制以致心神受损,才会造成了记忆混乱。其实按陈欣的理解,应该就是老年痴呆的症状。可是怎么会这样?昨天老爷子还好好的呢。 女眷们哭的不能自己。 俞墨又请陆神医给老太太号了号脉,从那会儿睡过去,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清醒,他们才察觉出了不太对劲。切了切脉搏,又试了试鼻息,陆神医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叫他们可以开始准备后事,老太太应该不会再醒来,就是这几天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接着再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痛哭声。其实明明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可还是心痛的不能自己! 但是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得叫自家老母亲体体面面的走。俞家姐妹俩陪着爹,兄弟几个则强忍着悲痛,出去操持各项事宜。 人间的悲喜,有时候就是这样可恶,上午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如今就是伤怀满腹。 陆神医的诊断没有出错,老太太确实没有再睁开眼睛,气息若有若无的在床上躺了三天,硬是撑过了俞竹儿三日回门之后,在第四天的黄昏,俞家大门外的红色灯笼,换成了白色。 俞门孟氏,寿终。享年六十九岁。 她终究是没有撑到,儿女们给筹办的七十大寿,便遗憾的离开了人世。 可惜世上从来都是祸不单行,前脚老太太刚走,后脚脑子突然短暂清醒过来的老爷子,便紧赶紧的随亡妻而去。 俞太公享年,七十有二。 本就悲痛失恃的俞家兄妹,一夕之间,父母双亡。人间至哀之事,不过如此。 俞家二老的生平事迹并不跌宕起伏,他们就是大封朝普普通通的农家夫妇,不普通的是养育出了一些极为优秀的后代。这让他们的死后哀荣,十分隆重。 百官吊唁不算,储君代替帝后前来,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执了晚辈礼。若不是俞相跪地婉拒,太子甚至想与俞汉璋一同扶棺! 这再一次表明了皇家父子对俞相的看重,有些有小心思的人,不由得在心里暗忖。如此看来,想让这姓俞的丁忧回家,恐是会被圣上夺情。 停灵了整整三日,即使万分悲痛不舍,也只能将父母送回老家安葬于祖坟之中。 等二老彻底入土为安之后,已是到了月底。俞家人上至俞墨陈欣,下至还未入职的汉昌汉轩,皆向朝廷递了丁忧的折子。 然后他们也没有回京,直接一大家子全住在老家守孝。 这可是把俞氏的政敌们给高兴坏了,守孝三年,哦不,他们这是守双重孝,六年之后等他们再回来,朝堂上的官员都不知道换了几轮了!还有他们什么事儿? 哈哈哈,风水轮流转!总算是轮到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可惜他们显然是高兴的太早了,如今朝堂之上政事繁重,全靠帝后二人有些力不从心。把权力交给别人吧,他俩对那些人,肯定没有对自己的好友一般放心。 毕竟谁能有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更紧密?如此思来想去之下,只能被迫夺情。想着叫他们以月代年,以重(znong)孝代重(chong)孝。粗茶淡饭,素衣服麻的守上三个月,便即刻返京。 害怕俞家两口子不同意,甚至直接下了圣旨。皇上一向不太要脸,在圣旨上写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感怀五内。悲俞门失慈,痛友人丧亲。说白了就一个意思,要不是有皇帝这么个身份压着,他指定来陪着好兄弟一块儿守孝哭坟。 所以从私交上来说,他对俞墨和陈欣如今的痛苦感同身受。可是从公务上来说,国不可无俞相,亦不可没有商部尚书! 望两位爱卿,能心念民生之艰苦,体谅圣上之为难,舍小情取大爱,三月守孝期满之后,即刻回京复职。 亲自追到东俞庄来颁发旨意的,乃礼部尚书韦沐寿。俞墨带着全家人,恭恭敬敬的领旨,谢恩。 “俞大人,陈大人,还有诸位,请节哀顺变。” 韦尚书很会做人,在京城里的时候他就八面玲珑,谁拉拢都不往上靠。如今眼瞅着俞家权势不可能倒,当然就更是要多多表现出些友善来。 “多谢韦大人。劳你舟车劳顿赶赴至此,本官心领了。” 俞墨客气的颌首。可不是心领了吗?什么圣旨,需要一部尚书亲自跑出京来宣读?必是跟他讨人情来了。 都是官场老油条了,人家挑明自己也不藏着掖着。状若随口闲聊般的喟叹了一句。 “怎敢劳您道谢?我这也是出来避避风头罢了。您也知道,我家跟宁家不太对付,如今宁尚书暂代丞相一职,又做了二皇子的文师,可是春风得意的很呐。” 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对方的神色,很好,该说的讯息都说清楚了,人情对方也领了,韦沐寿满意的拱手告辞。 第400章 宁楫舟的身世 俞家兄弟客气的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本来俞墨大可不必如此谦逊,毕竟如今他仍旧是官居一品,对个二品尚书用不着伏低。可他跟韦沐寿关系不错,当年也在人家手底下干过一段时日,交情还是有的,否则也不会专门出京来给他送信。 俞三海眨了眨眼珠子,扭头看向弟弟。 “老四,我怎么觉得,韦大人刚才说话的时候有点怪怪的?” 老四没答话,倒是老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唏嘘不已。 “难得老三你有长进,还能看出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嗯?嗯。” 其实他没看出来啥,可是二哥难得夸自己一回,俞三海就点头默认。 俞老二和俞老四对视了一眼,老四示意的往里面瞟了下,老二便了然的点点头。 大哥本就身子不大好,爹娘这么一走,伤心太过之后早撑不住的躺下了,如今确实不能让他再为家里的这些琐事操心。 现在东俞庄早已不是以前那番模样,他们老三房的住宅也早已经推翻,重建成了高门大院。兄弟们没有分家,人多事儿就不会少,庶务熬人,该把小一辈的给拎起来了。 于是兄弟几个转身,俞墨和俞三海往内院走,俞二海则返身往前堂寻家中儿郎们去了。 四房偏厢东屋,一身素白的陈欣,正抱着哭闹不休的女儿,在焦急的哄着。 平日里工作太忙,小软软大多时候都是由杨嬷嬷带着的。可这次回老家,由于杨嬷嬷年纪大了,身子骨受不得这几百里路的颠簸,所以暂时留在了京城,没有一同前来。 本想着过段时间忙完了之后,专门回去一趟把人接来,可如今既然圣上夺情,那就不用折腾这一趟了。 但是小娃娃她不懂事啊,前几日因为水土不服闹了好一阵子都晕晕乎乎的,这几天精神好了,可不就闹腾上了吗? “软软这是怎么了?” 刚进院子就听到了他的心肝肉在哭闹,俞墨三步并两步的急步走进来,熟门熟路的从媳妇儿怀里接过女儿,轻言细语的哄着。 “软软,乖女儿。爹爹抱,不哭了,不哭了……” 陈欣微微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在哭闹的小妞妞,渐渐在她亲爹怀里安静了下来。 “嘿,这小丫头,敢情你还是看人下菜碟的主?怎么,你娘长的不比你爹好看?怎么还能重男轻女呢你?” 俞软软奶唧唧的哼唧了一下,然后把小脸转到亲爹怀里。俞墨则是垂眸不赞同的扫了媳妇儿一眼,嘴里轻斥道。 “又在胡说,她这么小能懂什么?你再这么口无遮拦的,当心以后带坏了女儿。” “行行行,你家闺女镶了金的,我不说了,行不?” 瞅瞅他这副女儿奴的样子,甭管有理没理,反正要先护着。陈欣撇了撇嘴,只是眼晴看向女儿的暖光,格外温柔。 等把孩子哄睡了之后,又好生嘱咐奶娘一番之后,夫妻二人携手回到正房。陈欣走到榻边坐下,累了这么些天早已经身心疲惫,确实需要好好松缓一下。 她闭上眼睛,轻声问道。 “怎么个说法?韦沐寿这人一向有意思的很,什么情况能值当他跑这一趟?” 俞墨端正的坐在窗前的书案之后,正查看着一些刚送过来的消息。 “宁逸之暂代丞相一职,又收了二皇子为弟子,他那儿子做了皇子伴读。” 嗯?陈欣睁眼看向丈夫。 “谁?宁楫舟?” “对。” 这下她躺不住了,霍的一下坐起来。 “这姓宁的是什么人,皇上他不清楚吗?竟然还敢把二皇子交给他,皇后竟然也没阻止?” 俞墨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的冷意。 “为什么要阻止?宁家这回舍了一座铜矿出来,皇上估计都快高兴疯了。呵,可真是有魄力!估计是把老底儿都给掀出一块来了。” 好的,真心无话可说。只能讲不愧是世家传承下来的,恐怖的家族底蕴,不是他们这种草根家族能想象的到的。 “那以后怎么办?已经到他手里的东西了,能舍得再还给你吗?怕是这回真的要跟咱们死磕到底了!” 放下手中密信,俞墨安抚的看着妻子。 “无妨,我有治他的法子。” “什么法子?” 挑动了下削薄的唇角,眉眼扬起一个锐利的凝视,俞墨的声音里,难得出现了一丝幸灾乐祸。 “宁楫舟的生母,并不是那个所谓被金屋藏娇的江南名妓,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查出来。这宁逸之啊,确实是个人物。” 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事儿,陈欣没有再追问,只是迅速起身走到丈夫身边,拾起桌案上的密信,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不可自信的睁大眼睛,看向丈夫。 “假的吧?宁楫舟怎么可能是她生的?” 伸手把妻子抱坐在腿上,俞墨才冷哼了一声。 “如何就不可能了?他们本来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一对,若不是当年遇上灾情,就不可能有和亲那么一出。你仔细回想一下,宁楫舟的那个长相,是不是跟先帝有两分神似?” “可这时间上,那个时候,她应该是在大纥……” “有个事儿你大概不知道,当年真正把明月公主从大纥迎回来的人,正是宁逸之。而宁楫舟今年也不是十九岁,而是二十一岁。” “好家伙!他们是在和亲之前就暗度陈仓了?当初都说明月公主因为在大纥过的太苦,以致不能生育,先帝对她怜惜成什么样了?搞了半天,原来这两人早已经娃都生了!他们这可真是,真是……” 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俞墨嗤笑了一下。 “也不能说这两人有病,毕竟当时那个情况,不和亲不行。明月公主那个时候年纪小,估计是脑子不太清醒。她能在那么困难的环境下保住孩子,就知道肯定对宁逸之是真的有情。 可是后来回到大封,她就不得不变。宁逸之嫡子都出生了,钱家也不是好惹的。总不能叫堂堂公主去做妾吧?皇家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否则你以为,先帝为什么会破例给了她封地?” “所以这事儿,先帝也知道?” “应该是知道一些。他们二人之间有首尾,先帝心里肯定是清楚的,但是关于这私生子,估计他是不知道。否则宁逸之不能像现在这般全须全尾的。” 第401章 安抚与关怀 陈欣蠕动了好几下唇角,却最终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 她不能说明月公主当初死的冤枉,毕竟是她们这边给挖的坑。明月公主不死,就得是她们死了。 政敌从来比情敌都更加要命,她被俞墨教的很清醒。 可是即使心里很明白,也仍然忍不住为明月公主的遭遇叹息。本是人间富贵花,却生生被这人间给吃了! “可是在为顾承皎难受?不必如此,须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不起她的人是宁逸之,与我们有什么干系?莫要为无关之人费神,听话。” 瞧这话说的,还把她当不懂事的小姑娘不成?陈欣伸手环住丈夫的腰身,整个人贴在他的怀中。 “就是很庆幸,我们之间没有遇到过这些波折,否则我一定没有她那么坚强。当然了,最主要的是我男人好,比那宁逸之强太多了!那货就不是个东西。” “知道我的好处就成,以后可要对我再好一些才是。还有,别拿我跟他比较,对自己的女人都能下手的男人,本官可看不上。” “你说的对,咱不稀的和他比。不过你说,那个宁楫舟他知道里面这些情况吗?” “应该知道。” “知道还能认贼作父?他亲娘从生到死,一辈子都坑在那王八蛋手里,他就一点都不介意?” 俞墨捋了捋妻子耳边的碎发,无可无不可的应了句。 “他要是真不介意的话,我是怎么查到里面这些内情的?” “什么意思?你是说……” “然也。这小狼崽子像他生母,非常擅于隐忍,偏偏又有他亲爹的那股子凉薄狠辣。若是给他一些时间让其成长,日后必成气候!” 沉默,她觉得自己最好别发言了,这么多年就没看准过一个人,回回都得被打脸。艰难的换个角度问道。 “那他跟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都已经想到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不外乎就是处心积虑的英雄救美,勾引涉世未深的少女对其倾心,从而搭上少女背后的人脉势力罢了。” “他一点都不喜欢咱家四丫头吗?” “菊儿像个小傻子似的,那小子精的跟个鬼一样,他能喜欢吗?放心,他也不敢真的打菊儿的主意。要是敢骗婚到我头上来,得先看看马家的下场。” “如此也好。小丫头性子单纯,确实也驾驭不住那般精明的人。以后找个稳重踏实的,才能会心疼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那些轰轰烈烈,红红火火的事儿,能不掺和还是尽量不掺和。” 陈欣嘀嘀咕咕的说着,引得俞墨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 “行了,你别再胡思乱想瞎琢磨,这些费脑子的事情交给我就是。也忙了这些天,估计是累坏了吧?趁着现在孩子睡着了,你也赶紧去歇会儿。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手上一个用力把媳妇儿放下来扶好,又拍拍她的手背,催促着回内室去休息。 “要不然你也歇会儿吧?看看你这样子,脸色苍白憔悴的不行。外头不是还有汉昌汉轩他们在看着吗?你也先缓缓精神,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温柔的摸了摸丈夫的脸,真的很心疼他现在忍着伤怀,护持家小的坚强。现在已经很能分清楚丈夫的状态了,所以这些亲昵的动作才能毫无压力的做出来。 昨天半夜搂着她痛哭的那个人,即使一句话不说,她也能分辨出来是俞正凌。今日早上醒来,在她怀里沉默的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言的人,就是俞墨。 其实现在连他自己,都再也不提保持距离这个事儿了。毕竟不论是哪一个性格出来,他们都有彼此的记忆。说白了,脑子还是那个脑子,就是突然会换个心情罢了。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情况,还能怎么区分? 俞墨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这种渐渐合二为一的生活状态,他也确实没有办法解决。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去睡吧,别操心我。一会儿我到大哥那里看看。这泽兰走了之后,家里确实有些不太方便了。回头我还是寻个郎中在府里吧,家里头万一谁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病也能方便些。” 听他这么说,陈欣也不强求。只是伸手替他整理着略有些乱了的素衣。 “不用,昨天她俩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了,叫我暂时先凑合一下。她们回去之后,会给我再送两个人过来。” “嗯?送谁?” “说是她们的表妹还有师妹来着,听说武艺都很好,泽兰说她师妹的医术也很不错,再三强调叫我一定要等着。我都答应那两个丫头了,不好食言的。你暂时先别费心找其他人,等她们把人送来了,咱们看看再说。” 俞墨沉吟了一下,想想她们背后的那些江湖势力,嗯,倒也不是不行。 “知道了,先休息去吧。” “嗯。” 目送妻子移步进了内室,俞墨抚了抚腰间的玉佩,这才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门。 一路来到大房,刚一进屋就听到他大哥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俞墨赶紧跑到床前,看见杨氏正端着药碗,满脸担忧的坐在床边。 “大哥可是病情严重了?我这就让人去找大夫过来看看!”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不用……咳咳咳,老四,咳咳咳……” 俞一海一边咳嗽一边对着他使劲摆手。杨氏赶紧张嘴叫住小叔子。 “你大哥就是呛着了,用不着去找大夫。老四,快回来!” 好不容易略略止住了咳嗽,俞一海也大声唤着弟弟。 “哥没事儿,咳,就刚才喝药的时候喝猛了,药太苦了才会呛着。咳咳,媳妇儿,你赶紧给我端点温水过来漱漱口,老四,你也过来坐。” 不用大嫂动手,俞墨赶紧倒了杯温水,递到大哥嘴边,伺候着他漱口。等看着大哥缓了一会儿之后,确实不咳了,这才能放心的坐在一边。 “这个时辰你不在前头忙活,来找哥有啥事儿啊?” 俞一海确实是一脸的病容,不过短短月余的时间,满头的发丝基本上全变成了白色,刺眼的让人心痛。 “没什么事儿,就是想着来看看大哥。今日看这天色估摸着是要下雨,你这身子可没见好,别贪凉开窗户,当心再吹了风。” 这个时候他们的角色好像倒了过来,本来喋喋不休关怀幼弟半生的人,如今成了躺在床上被絮叨的那一个。 笑容不由自主的,就伴着湿意闯进了俞一海的眼睛里。爹娘,你们看呐,咱家老四长大了,都知道关心他这个大哥了。 第402章 守孝 杨氏在一边收拾好桌面茶盏后,轻声交待着。 “你们哥俩在这叙着吧,我到灶上去看看晚膳可备妥了。老四,聊一会儿就让你大哥先休息。这刚吃了药,估计没啥精神。” “知道了大嫂,我坐坐就走。” 大嫂点头端着药碗出去了,俞一海拍了拍幼弟的手,笑的温和慈爱。 “到底什么事儿,说吧。” “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大哥,你要赶紧好起来。爹娘虽然都走了,但是我们还在,小辈们也都还需要护佑,大哥,莫要太过伤怀,爹娘看着也会担心的。” “好,大哥知道了。” 对于所有的兄弟姐妹们来说,父母的离世肯定都很难过,但作为长子的老大哥,绝对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因为他从小到大最得父母看重,也最为孝顺,特别是最后这几年,几乎都是他奉孝床前。 可是俞一海知道他还不能倒下,爹临终之前把这个家交到了自己手上,他就得看好这些弟弟妹妹,子孙后嗣。 兄弟俩又闲谈了几句,主要也就是一个互相开解吧,药劲儿上来之后,撑不住疲惫的俞一海,慢慢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俞墨轻手轻脚的把大哥扶正躺好,扯过薄衾盖上,又看了看长兄顶上的白发,才沉默的退了出来。 他没有往前厅去,只是回到四房的院子里以后挥退侍从,然后缓步走入书房。关上房门,安静的仰坐在书桌后面宽大的椅子上,翻开一本书盖住脸。 屋外的阳光很暖,从窗扉处洒落进来的余晖,都带着一层浅浅的柔软,晕染的整个人间都安宁极了。 这真的是一个让人身心放松的黄昏,如果他的心中不是这么悲伤的话。 一抹泪痕打湿了书页。 只有在此时此刻,在这个没有任何人闯入的角落里,作为俞大人的那张坚强面具,才可以被允许暂时放下。才可以单纯的作为一个失去双亲的儿子,肆意的痛哭一回。 等擦干眼泪打开门,他又是俞氏一族最坚不可摧的靠山。 “别这么难过,爹娘会心疼的。” 左手拿下书,男人的眼中泪光闪烁,神情悲痛语气轻柔。 “相比于前世来说,爹娘这也算寿终正寝了。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剩下的人还要好好活着,别哭了。” 然后就看到他脸上神色一转,右手淡定的抹去眼尾的泪痕,开口讥讽道。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哭的跟被抛弃了的狗一样,现在倒是有脸来劝我了。说好了你不跟我争的,又出来干什么?” “你看你这性子,哥哥不是怕你太难受了,才出来安慰安慰你吗?” “你要是能永远不出来,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不要说那些不可能的话,你要适应我的存在,毕竟以后还有好几十年呢。咱俩要是不能和谐共处,你让小妖精怎么办?” “滚!你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怎么能叫骗呢?我这分明是善意的隐瞒,让她以为我们俩合为一体,才能没有那么多的为难,不是吗?” “只要你自愿离开,就没有为难了。” 俞墨脸上的嫌恶之色,瞬间又转换成愤愤不平。 “离开?凭什么是我不是你!别跟我说什么你是本体,若是没有你的存在,我就是本体!就像叶云衣那般,套上一层所谓重生的壳,轻松前世取代了今生。你看我并没有那样做,不是吗?所以凡事要往好处想想。”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是不想取代我吗?你是没那个本事取代我!” “呵,随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走的,有本事你弄死我好了,大不了咱俩同归于尽,到时候让小妖精投入别的男人怀抱。咱俩就守着骨头渣子,看着她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是如何的……” “闭嘴!” 伸手将桌面上的书册扫落在地,他的神色堪称咬牙切齿。 这辈子最屈辱的事情,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抱在怀里光明正大的占便宜,他还丝毫办法都没有。每次一想起来都恨不能吐血,这王八蛋还敢说出来挑衅他? “你别这么想,明知道咱俩心意相通,骂人多不好?就像小妖精说的那样,以后你是主人格,我是副人格。放心,我绝对处处都以你为先,这样子心里是不是就舒服些? 真是想不明白,我自己怎么会变成你这么别扭的性子。你说咱们都是俞墨,何必计较那么多?” 轻松的神色转眼又被气恼取代。 “那是因为被偷了媳妇儿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不计较!如果是我挤进了前世的躯体里,跟你抢媳妇儿。你还能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能啊。反正都是我自己,何必计较?” “呵,滚!” 等另一道心声在脑海中彻底隐去之后,俞墨拽下腰间的玉佩,在手里细细摩挲。这时候他暂时也没有那份悲痛的心镜了,只是更觉得气恼而已。 想起上回再次去栖霞寺,想请教了缘方丈有没有办法将这厮压下去,却得到了对方修为大跌,必须闭死关的消息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必须得妥协一些东西了。 唉,愤慨的闭上眼睛,强势的在心里劝解着自己。 其实有另一个人格也不见得不好,最起码这货出现了以后,也替素素挡去了好几次的危机。虽然他有些溺爱俞小六,更有可能教坏他的小宝贝,可也总比真的会对孩子下手好些,吧?更何况对兄弟手足之间的感情,绝对做不得假。 其他各方面做的也都挺出色,政务干的有模有样,从没有任何人怀疑过。除了时时刻刻想占媳妇儿的便宜,总体上也还…… 他俞墨是个男人,就是要生来大度些,不能叫妻子整天惶惶不可终日,他得心平气和,他得坦然接受,他得护好他的小妖精… 一遍一遍的给自己洗脑,一遍劝不通,就十遍百遍,他相信总是有能劝通的那一日。也许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能不再如此心痛。 太阳落下去的很快,等院子里的长廊下面挂上灯笼的时候,除了卧病在床的大哥俞一海,剩下的俞家人都齐齐坐在了餐桌旁。 守孝的日子里,吃的是真正的粗茶淡饭,也没有谁有心情说些什么。皆是匆匆用完膳之后,各自离席。 已是初夏时分,今晚确实有些闷热,让本就心情低落的俞家人,更是神色不虞。 把孩子交给奶娘照看,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陈欣陪着心有郁结的丈夫,随便走走散散心。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村口的小河边。 如今东俞庄扩大了很多,当初他们二人定情的那条小河湾,竟然都被延伸到村口了。这里建了不少的厂房,日夜都有人巡视把守,两人一边缓步走着,一边感慨岁月如梭。 谁能想到,当初贫困交加的一处农家村落,居然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第403章 惊变 二人于河畔找了个适合观星的地方坐下,初夏的夜晚微风拂面,勉强吹散了一丝丝烦闷。陈欣仰面看着天上皎洁的玉盘,璀璨的星空,只觉得美的让人炫目。 将头靠在丈夫的胸口,闲话家常。 “今天的月亮挺好看的,又大又圆。星星也好看,很亮。” 俞墨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额头,这才心满意足的拥紧她,望着天际喟然长叹。 “繁星漫,月如钩,一弯残玉锁清秋。自古长夜寂寥,可不是只能得皎月寒星相伴了吗?” 赏夏夜叹秋景,看满月惜残影。如此多愁善感的都不太像他了,陈欣叹息着反手搂住丈夫的腰身,轻轻地抚拍。无声的陪伴,有时候比喋喋不休的安慰,更让人内心妥帖。 “素素,最近为夫太过忙碌了些,对你多有疏忽。你这两日可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 “……没有,别担心。” 其实她说谎了,不仅有而且越来越频繁,今天早上甚至差点被噎死。自从俞墨出现双重人格之后,她的日常突然发生了变化,每天总是有各种各样倒霉的事情发生。直至如今愈演愈烈,已经达到了三天一小灾,五天一大难的地步。 而最为可怕的一件事情,是空间她进不去了!明明能真真切切的感知到它就被存在那儿,可就是想尽了办法也进不去。这一切的劫难,冥冥之中,她恍恍惚惚的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被死神给标记了的人,总是每天都在遭遇各种奇葩的可能性死亡现场。不知道自己这种算不算,可她心中惴惴难安的很。 潜意识里有人一直在告诉她,此方天道已经不容异世之人存在。她如果不走,也许会在哪天,就这么突然的死去。 可她能去哪里呢?这世界这么大,大到穷极一生,她也不可能找到回家的路。偏偏这世界又这么小,小到容不下她这个漂泊异世的可怜之人。 真的害怕极了,丈夫孩子,朋友事业,都害怕失去。可是这一切又都只是她心头荒谬的臆想猜测。 现在俞墨的精神这么伤心脆弱,她不舍得将自己心里这些莫名其妙,也许只是自己凭空幻想出来的担忧,说出来给他增加心理负担。 可是心细的俞墨,总是能发现妻子细微的不对劲之处。手指在其纤弱的肩背上摩挲了好几下,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听来尤为低沉悦耳。 “不许撒谎,说实话。” 陈欣没有说话,说什么呢?她遭受到的这一切都不是人力可为的,说了只能让他跟着担忧而已。 看着她这么个作态,俞墨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把妻子搂得更紧了些,左手无意识的抚了抚她系在腰间的荷包,看来得再去求求了缘大师。上次请回来的那个平安符,大概是不起作用了。 陈欣逃避一般的将脸埋进对方的怀中,不去想那些有可能发生的可怕事情。她在心里嫌弃着自己,明明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却十年如一日的没有长进,遇到事了就只想躲进俞墨的怀抱里寻求庇护。 可是这一回,她必须要坚强起来。如果最后真的难逃一劫,就不能再把他给牵扯进来。沉默了很久之后,抬起头极为认真的看着他,语气萧瑟依恋却也格外坚定。 “俞墨,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要好好的做好官好人,好好的把孩子们养大,好好的过日子。” 这些话这段时间她一直时不时地提起,仿佛是在提前交代遗言一般,每次都能让俞墨心慌到恼火。他不想听。 只能捧起她的脸,低头以吻缄唇。 一吻再吻,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死命在他怀里拍打,俞墨才抬头放过。 “不许再说,可知?你明知道为夫不……” 他的告诫消失在妻子猛然睁大的瞳孔之中,突然小脸煞白的陈欣,紧紧的拽着手中的衣袖,口中惊恐的尖叫。 “祂来了,祂来杀我了!” 遵循本能的把妻子紧紧扣进怀里,将她整个护住,俞墨这才抬头四顾。方才还皎洁明亮的夜色,已经开始渐渐变暗。 “别怕,素素别怕。” 面对此等天地异象,他的安抚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好像只有他和她无助的相拥,然后看着月亮被一点一点消失在苍穹之上,无能为力的只能任整个玉轮彻底被黑暗吞噬。 说是很久,其实不过就是转瞬之息。 那一片带着光晕的黑,下面蕴藏着隆隆的电闪雷声,带着势不可挡的天罚之威,顷刻便接二连三的落向人间。 眼见着一记雷霆劈了过来,俞墨故技重施以身为盾,将妻子护在怀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回竟然不起作用了。雷电没有转弯,也没有在上方散去,而是直直的劈向了他们! 在被雷霆击中的那一刻,疼痛直入灵魂,陈欣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震碎了。耳朵轰鸣作响,已经听不清明任何声音,从喉咙里漫上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疼的浑身颤抖。 她真的要死了吧?天道出手灭杀凡人,下场是不是就要灰飞烟灭了?! 被雷霆击倒匍匐在地,忍着剧痛拼尽全力的睁开眼睛,最后看一眼在如此天地威压下,仍然死抓着她,不肯放开手的男人。 俞墨,她的丈夫。 这一回受自己牵累,他此刻已经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狼狈不堪的瘫倒在地,疼痛让他无法再出言安抚害怕的娇妻,只能虚弱的抓住她的指尖。 眼见着天道蕴育出第二道雷霆,又当头劈下来,陈欣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丈夫牵着自己的手,随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所以她没有看见原本垂死的俞墨突然神色一换,倾尽全力的扑过来护在她的上方,再次替她挡下了大部分的天罚。她也没有看见从自己的额间突然窜出来一个银白色的光环,将趴在地上吐血等死的她整个罩住。 陈欣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她只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被一团暖洋洋的东西给包围住,而且好像在急速升空。遵循本能的想要睁开眼睛,却再也做不到。好痛,好累…… 她好像依稀听到了,有谁哭着在唤她小妖精,那样悲戚绝望。 第404章 痛苦的自我怀疑 刚睁开眼睛的时候,陈欣脑袋里是一团懵的,感觉就像是喝醉酒了之后,第二天睡醒过来的时候一样,太阳穴胀胀的疼,眼前发晕又想吐。 我该不会是脑震荡了吧?是谁又刺杀本官了?她坐起身揉着额头,眼睛无意识的扫了一下led平顶灯,突然猛的回过神来。脑子里的记忆,瞬间全部回笼。 这不是她的厨房吗?摸摸坐在身下的地板,她脸上闪过巨大的惊喜,空间又能用了!在最后关头这可爱的房子精,竟然救了她这个废物主子。这空间可太厉害了,竟然能硬扛天道! 激动的哆嗦着爪子,扒住灶台站起来,她使劲儿的揉揉眼睛,抹掉逃出生天喜极而泣的眼泪。 她是躲进空间里来保住了一条小命,可是不知道俞墨在外头怎么样了?心急如焚的闭上眼睛,像以前一样嘴里念叨着。 “出去。” 睁开眼睛,场景没变。 “出去,出空间!” 这次她没有闭上眼,依然还是站在厨房里一动没动。 她的心里突然涌出了巨大的恐慌,神色慌乱的一脚跨出厨房的地界,三步并作两步的窜到客厅,惨白着脸四处张望。 沙发,冰箱,电视,空调,一样东西都没少,茶几上薯片袋子包装口打开的方向都没变。外面依旧是夜幕下的万家灯火,衬着天上寒星孤月,还有印在玻璃窗上的身影,熟悉的叫她心尖都在颤抖。 低下头看看身上的吊带睡衣,还有脚下的塑料拖鞋,哆哆嗦嗦的伸出手,这样沙沙的质感。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她瞬间跳了起来,疾步奔向玄关,一把拧向了门把手。 然后,门开了。 那些慌乱了时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跌入千年之后的岁月。 陈欣怔怔的看着对方。 这对门的小哥哥,也是个可怜的打工人,刚加完班回来。本来五一上班就够惨的了,他居然还加班。 好不容易累的跟狗似的下了班,回家竟然还碰上电梯出故障。累死累活爬了16楼,忍不住就怨念深重的在门口跺了几下脚,这咋还把对门这美女劳模给跺出来了呢? 秦岭多少是听过一些这丫头的情况,长的好看是好看,性子泼辣也是真泼辣。南大土木系的知名校花,独美达人。别问他为什么会知道,问,就是家里有一只土木学生狗,跟这小丫头同校同班。 “呃,陈同学你别哭,对不起吵着你了。你也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是你同学秦峰的哥哥。刚才下班回来电梯坏了,我一路爬楼梯上来的,心里有点火气,这才使劲跺了几下脚。你别怕,啊?” 这家伙好好的把人家女孩子给吓哭了,秦岭觉得自己挺不是个东西的,虽然他很无辜。 “没,嗝,没事儿。” 然后迅速关门上锁,徒留秦岭盯着对面邻居门上大红的福字,无语的直眨眼。现在这些小丫头,都这么一阵儿一阵儿的吗? 幸好他女朋友不这样。赶紧掏出钥匙开门进屋,给亲爱的煲电话粥去。 陈欣机械的抬起腿,小跑进北边的卧室,打开灯看着本来堆的满满当当,如今空空如也的地板,她颓废的瘫倒在地。 “俞墨,小六,软软…… 啊,啊……!” 嘶哑的低喃,最终变成痛苦的哀嚎。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的丈夫,她的孩子…… 声声宛若泣血,叫人不由得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陈欣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痛哭了多久,或者说是有没有哭昏过去?等她再次从地板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她也不关心是上午还是下午?整个人麻木的如游魂一般,在屋子里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连一丝一毫的古代物品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站在洗手台前,静静的盯着玻璃镜子里的这张脸,如果不是眼神太过痛苦深沉的话,这就是一个20岁女孩子的脸。虽然神色憔悴狼狈,眼睛红肿唇色惨白,可是,没有一丝被岁月侵蚀过的痕迹。 刚才在网上来回搜了许多遍,没有一条关于大封朝的记载。她把所有自己知道的人名,一个一个的输入去找,可是没有,没有一个能跟记忆里的人对得上号。 甚至还有一个网友,在她发的帖子下面问,是不是她言情小说看多了,既然开始做起了穿越的美梦?怎么滴,八成在现实里是只恐龙妹,所以才会幻想着穿越成大美女,一路坐收各方美男,大杀四方? 那一刻,陈欣自己竟然也开始恍惚了。 是梦吗? 她的丈夫俞墨,她的儿子俞汉璋,她的女儿俞莲儿。还有挚友叶云衣和顾承昀,还有她的兄长嫂子侄儿侄女们,还有老师姨母,还有那些下属们…… 真的,全都是她臆想出来的人吗? 那么多年,自己真真切切一步一步趟过来的路,也全都是假的吗?脑子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圈,她捋不出丝毫头绪来,只能被这些悲伤没顶。 “主人,接电话啦。主人,接电话啦……” 太久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她一时愣在了那里,直到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之后,才脚步迟缓的走到沙发前。 手机铃声还在锲而不舍的响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是一串电话号码,并没有备注名字。她略有些生疏的划开接听键。 “陈欣,你怎么还没有来上班?今天节假日客人多,你不知道啊?居然还敢旷班,钱多咬手了你?快点给我滚过来,我这都快忙疯了!” 电话刚接通,一连串输出便不打停顿的怼了过来,听得出来确实是要忙出火气来了。陈欣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问道。 “……请问你是,哪位?” 还真不是故意的,毕竟在她的记忆里,这都已经十几年过去了,确实不知道对面这人是谁。 可对方不知道她这情况啊,以为这丫头故意找茬挑衅呢。 “我是哪位?呵,老娘是你领班张倩倩!你要是不想干了直接说,再敢给我出这种幺蛾子,老娘扣你全勤你信不信?赶紧给我滚来上班!” 以陈欣这丫头抠门成性舍命不舍财的性子,要说扣她钱,指定比什么都好使! “快点来啊,一会儿就要开始上客人了,咖啡豆都还没磨呢。今天节假日翻三倍的工资,臭丫头你还真不想要了?赶紧的。” 说完干脆利索的挂掉电话。 好的,陈欣想起来这是谁了。她记忆里以前在咖啡馆打工做吧台服务生,好像是有这么个特别爱训人的领班。 第405章 绝望的回归 浑身都提不起任何精神来,抱着手机无力的跌入沙发之中,明明一切都是这么熟悉,可是,却让她觉得陌生的可怕。 呆呆的坐在那儿,如雕像一般好久都不见动一下。她的脑子都是木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不管网上说的那些言论是真是假,可她的记忆却是真的,付出的感情做不得假。她相信自己一定是真的到过那个时代,遇见过那些人。 可是现在她回来了,那被留下的人该怎么办?爱她胜过爱自己的俞墨,他该怎么办?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的滚滚而下,哭的无声却让人心痛。如果那个男人在,一定会非常心疼的拥吻她,告诫她不许哭,他看不得她的眼泪。 可是俞墨,我哭了。我哭了你知道吗?呜呜,夫君。 小六,软软。 她闭上眼睛,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安静的窝在沙发里。如果不是那些一串串,从红肿的眼尾处不断滚落的泪珠,她浑身上下甚至已经让人感觉不出一点的活气。 心如死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陈欣甚至没有去点开看一下的欲望。不用猜都知道,除了领班没谁打电话找她。 没有要好的朋友,没有谈得来的同事,没有彼此关怀的家人。在这里,她什么都没有。 对方锲而不舍的拨打了好多次,直到外头眼瞅着该是中午了,才终于放弃。屋子里重新归于安静,陈欣只是挪动了个姿势,依旧呆呆的蜷缩在那里。 神游天外的时候,时间过的没什么概念。就觉得天黑了又亮,亮过了又黑。倒是没有谁来打扰过她。浑浑噩噩间似乎也接过了谁的电话,告诉对方自己不舒服要休息,就直接挂断了。 这几天她不饿也不困,就瘫在屋子里发呆。不去想该打工还房贷,不去想咖啡馆会不会炒她的鱿鱼,不去在乎学习会不会挂科,什么也不在意。 好几天的时间,陈欣才终于想通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这里没有她爱的和爱她的人,她要回大封找老公孩子去。 撑着虚软的手脚,头昏脑胀脚步蹒跚的挪进厨房,她跌坐在地面。 “房子精,不是,空间大大,你能听到我说话的,对吗?我想回去找我的丈夫和孩子们,我不想留在这里!你帮帮我吧,求你帮帮我吧……” 虽然絮絮叨叨的像个疯子,可是她心里总是有个很笃定的感觉,这个房子一定是成了精的,它能听到自己的哀求。 可惜,一切都是她的想当然。她说了好久好久,到后来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可是整个屋子里还是毫无反应。夏日的热风从厨房南侧的窗户中吹进来,拨动了她的长发,惹下了更多的泪水。 这几天的时间里,她掉的眼泪比前二十年都多。 从小到大她都是个坚强的性子,很少通过哭闹去解决什么问题。因为她知道,只有受宠的孩子才有哭闹的资格,而她没有。 可是现在除了哭,除了求空间的恻隐之心,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非人力可为的时空跨越,只能求助于非自然的存在。 真的是,好没用的自己啊。 直到天空又一次的暗了下来,从头到尾没有收到任何一点应答的她,终于哭干了眼泪。最后只能在唇边,扯出一抺比哭更难看的笑来。 她觉得这样绝望的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如果以后的几十年,只能这样过的话,她活不下去的。既然如此,那就不如死了吧。就能不用再这么煎熬了。 纤细的手指,缓缓摸向了放在置物架上的水果刀。抽出薄且锋利的刀刃,闭上眼睛毫不犹豫的往自己的动脉划去。 对,就这样一刀下去,马上就可以解脱了!再也不会满心满眼的都是他们,不会被绝望疯狂的思念给吞噬掉血肉灵魂。 就这样死了吧,挺好的。 然后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来,那只拿刀的手,被另一只素白的手给抓住了。 陈欣睁开死寂的眼睛,看到了她自己。 哦不,一个跟她长了同样一张脸的女人,但是那双眼睛里却冷漠荒芜的像一片空白的世界,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 什么也没有。 因此让人看着,神圣不可侵犯。 “为什么要寻死?你明明那么怕死。” 她的声音,如她的眼睛一般空灵飘渺。 “你是谁?是空间大神吗?” 陈欣的眼睛中,迸发出绝地重生的光。 “这是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冰凉柔软的指腹,轻轻的移动到她的眼尾处,停住。 “你眼睛里的这些,是什么?” 听不懂她的意思,陈欣也顾不上去弄懂,只是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紧紧抓住对方的胳膊。她甚至没有欲望去问一句,为什么对方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你是空间大神对不对?你是来帮我的,对吗?我要回去,求你送我回大封去。我要去找我的丈夫和孩子们!” 对方摇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我不是神明。而你不属于那里,我早都告诉过你的。那个天道觊觎你身上的救世功德,祂不想你把功德带走,才会想将你灭杀在那个世界,好让功德回归于天地。你回去的话,就只能死。” 原来如此! 怪不得,祂非要杀她不可。 “你不是神明,那你是谁?” “我是谁?” 对方看着陈欣,眨了眨眼睛,明明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却分明能让人感觉出一丝高兴来。 “我是云染,祥云染缠枝的云染。你忘了吗?还是你给我起的名字。” 我起的名……? 蹙眉回忆了一会儿,陈欣瞪大了眼睛。 “你是那只祥云纹缠枝镯?” 对方微微的点头,陈欣简直震惊到瞠目结舌。这,这个才是真的妖精啊! “你,你是修炼成精了吗?” 云染摇头。 “我不是神明,也不是精怪。我是灵。我的本体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忘记了第一任主人是谁。 红尘中婆娑起舞,时光里颠沛流离,我曾经流连辗转在很多女子的手腕妆匣。可不论是高门贵女,还是风尘佳客,她们皆是以惨淡收场。 所以从我有意识开始,便成了满俱哀怨之气的怨灵。直到遇见了你。” 这次她是真真切切的挑动了下嘴角。 “你不仅得到了世间难寻的真爱之心,还身俱救世的泼天功德。是你给我起了名字,我才能沾着你的功德,洗去满身怨气,变成真正的灵。 这是我欠下你的因果,必须得还。所以才会在那方天道的追杀下,拼命把你救回来。如此,你懂了吗?” 第406章 希望 这其中的内情无所谓懂还是不懂,陈欣只是明明白白的听清楚了一件事,她回不去了,永远也不可以再回到大封去。 希望在眼中破灭,痛的几乎站立不住。她没有哭,可脸上的神色却比哭泣更悲伤。 云染看着她,很久很久之后,眼中缓缓升起一抹疑惑。 “我带你回来,让你很痛苦?为什么?你明明很怕死,我知道。” “因为没有爱了。” 她的眼神很茫然,像是被谁抛弃在荒田野地里的幼崽。无意识的回着话。 “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想要什么?” 云染眨了下眼睛。即使现在消除怨气之后有了清醒的意识,可终究她不是个凡人,更不是活物。虽然过往看多了世间的悲欢离合,可她仍然体会不到,作为人,该有的这些复杂情绪。 “我以为带你回来,能继续活着,是你想要的。难道不是吗?那你想要什么?” 陈欣看向她,声声悲泣。 “我想要,陪在我的丈夫和孩子身边。” 对方摇头拒绝。 “不可以。你本就是被那方天道给偷过去的,祂遮掩了天机才能让你在那里待了这么多年。现在你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再待在那里就只能死了。我也没有那个本事,保证能带你逃第二次。” 无声的沉默,绝望的低泣。 这一切让云染觉得很不舒服,虽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可是她不喜欢。她与她之间因果很重,这是真正赋予了她灵识的存在。可云染不会唤她为母亲,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深的牵扯。 “我可以全力帮助你完成愿望,日后你我就因果两清。” 看见对方眼睛里突然又充满了刚才那些她看不明白,却极为心喜的光亮。云染的神色都莫名的好看了一些。 “你不能在大封朝待着,就只能让那里的人过来了。但是你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样子的话,你还愿意吗?” “什么代价?我愿意!” 陈欣激动的扑过去抓住对方的胳膊,笑的忐忑讨好。 “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我都答应。只求你,帮帮我…” 云染踌躇了一下,怎么又哭了?可是这回眼泪里的色彩,好像跟刚才那些绝望痛苦的情绪不大一样。伸手摸了摸她的眼睛,指尖的湿濡让她好奇的缩回手,低头察看。 这眼泪,来自于人类的喜悦或者悲伤。她好像,又懂了一点点。 “你别高兴的太早,听我把话说完。你的两个孩子,俞汉璋和俞莲儿,都是不可能过来的。他们在大封的历史中,都有自己各自需要完成的使命。 其实按正常情况来说,你的丈夫也是不可能带过来的。可是现在有漏洞可以钻。那个世界的时间段被拨乱了,出现了两个俞墨。所以我可以帮你,把多出来的那一个给偷过来。 我生来的天赋就是时空跳跃,可以带你回大封一趟。只要你能说服人家自愿跟你走,那么瞒过时空规则,偷渡一个灵魂对于我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当然,前提是你舍得付出所有的功德作为代价。” 她挥挥手,打断对方想要张嘴说话的动作。 “陈欣,你大概不知道,一份救世功德代表着什么。 它可以作为你的护身符,生生世世庇佑你平安顺遂,邪崇难犯。就算是你想要现在开始修行都可以,只要你能真正入道,有功德傍身事半功倍。是多少存在,求都求不得的好东西。 你真的要用这份天大的机缘,来换取一个灵魂?爱,有这么好吗?” 陈欣垂眸,听懂了云染话里的意思,也许她真的很没有出息,所以坚定的点了点头。 就算是小六和软软不能过来…… 她颤抖着吸了口气,压下嗓子里的哽咽,那再回去看一眼也是好的。至于俞墨,他一定会愿意跟她回来。 心里拿定了主意,她哭了好几天以致昏昏沉沉的脑子,也开始渐渐清明起来。前因后续这么一想,不由担心的问道。 “你先前不是说我不可以再回去吗?那个天道不是一直想杀我?那怎么……” 云染抬手指了指窗外繁星点点的天空。 “这就是我让你把功德全拿出来的原因,我虽然打不过那方天道,不代表别的存在打不过。你这个世界的天道,可以压祂一头。” 陈欣惊讶的微微呆滞。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还是说她当官当久了,看什么东西都不清不白的?这些非人类的存在,居然也这么现实了吗? 云染被对方脸上的表情逗的很高兴。嗯?她居然懂得这种情绪,叫做高兴了?疑惑的挑了挑眉,在心里认可的点点头,她喜欢这种情绪。所以极为有兴趣的解释道。 “当初叶云衣的灵魂无意中来了这里,跟你有了交集之后,那方天道才能顺势把你偷走。这本来就是不对的,只是你这边的天道懒得追究罢了。 可是你把救世功德送上去,求祂帮你出头的话,应该不会遭到拒绝。毕竟是对方犯错在先,我们去讨要点赔礼回来,也很合情合理的,对不对?” “所以俞墨,是赔礼?” “可以这么理解。” 陈欣嘴角抽了一下。看着对面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没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所以那些细微的小表情,能让她猜出很多事情来。 “云染,你跟这里的天道有交情?” “没有!” 鬼才跟这个家伙有交情。想想这几天自己被祂按着打,云染就气的想跺脚!生气这个情绪,就是被这家伙给打出来的。 你等着,等哪天我强过你的时候,非得把吃的这些亏给讨回来不可。 “有没有交情你别管,只要你愿意舍出功德来,我去跟祂交涉,你等结果就可以了。放心,没有哪个天道能够拒绝的了救世功德。” “好。云染,谢谢你。” 真心实意的道谢,千言万语都诉说不尽她的感激。就算功德这东西,真的像对方说的这般重要,可对于自己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她知道如果没有云染,这一辈子自己都不可能再见到丈夫和孩子。 “谢什么?我也只是为了,与你彻底了结因果而已。那你别再哭了,更别再做任何的荒唐事,等我来找你。” 话落,她消失在房间里。 陈欣恍恍惚惚的回到沙发上,盯着落地窗外的无尽苍穹,又哭又笑。 明明还是同样的孤月寒星,可这一次,她在那些璀璨的星光中,看见了希望。 第407章 再回大封 等待的日子很难熬,几乎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陈欣掰着手指头,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云染回来。这一等,又是大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当然,因为以后还要好好过日子,她只能收拾好所有的情绪,该上学上学,该打工打工。咖啡馆是回不去了,只能另外找打工场所。 好在大封那些年的历练不是白给的,她很顺利的靠利索的嘴皮子和圆滑的审时度势,在一家艺术培训机构应聘上了兼职岗位。 好歹也是一部尚书,曾经那手惊天地泣鬼神的毛笔字,如今拿出来已经相当能看。字体随便改动两笔,就跟这个世界的差不多了。 由于她写的小篆非常标准好看,得到了广大家长们的一致认可。有没有内涵底蕴都不重要,好看最重要。瞧瞧小陈老师这一手字写的跟花儿似的,人美字也美,多招人稀罕呐! 所以陈欣的课安排的比较多。一星期六节课,课时费也非常可观。算一算还掉房贷之后,足够应对她平时的花销。 这么年轻的岁数,能写出这么好的字,倒是没让培训机构的负责人,产生过什么奇怪的疑惑。毕竟作为名牌学校的高材生,有一两样技能傍身,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于是陈欣就开始了一边苦逼的上学,一边教小朋友写字换钱的生活。 期间她还接到恋爱脑老娘,白玉兰女士的电话召唤,去给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送过一次生日礼物。 早已身心成熟的陈欣,再没有那些所谓的羡慕或者不甘心的情绪。即使她的生日,只比对方早了二十天,却没有任何人送给她祝福。如此鲜明的对比,却已然能一笑置之。 毕竟这是生养了她的亲妈,有这么一份血缘关系在,法律上都逃脱不掉赡养责任,她还纠结个什么呢?大家就当个普通亲戚走,互相都维持个体面,挺好的。 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在厨房召唤神龙,不是,云染小精灵。等揪下了第一百零一根头发之后,那张跟自己宛如双胞胎一般模样的脸,终于出现在面前。 看看这一地的头发,单纯的云染眨了眨眼睛,跃跃欲试的往自己脑袋上伸出了手。 “好玩吗?” 好玩的话,她也揪。 双眼泛着亮光,难掩激动的扑过去抱住她。陈欣兴奋的扯着嘴角,笑容压都压不住。 “成了是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去大封了,是不是?” “嗯,对方天道已经答应了。走吧。” 没有傻缺的去问对方怎么答应的,她只是迫不及待的狠狠点点头。 云染便放下手,心神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整个笼罩住她,时空瞬移。陈欣只觉得眼前一片晕眩之中,好像跨过了星月山河,桑田沧海。赶紧闭上了眼睛。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或许是千秋万载,或许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到了,记住我的话。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必须在下一次出现月全食的时候离开。快去寻人吧。” 云染的声音消失在脑海,陈欣睁开眼睛。明月当空,银辉满地。这情景跟当初第一次穿越到这里的时候很像。不过比上次好了很多,最起码这回她是穿戴着正常的大封朝服饰。 激动的看着四周这熟悉的古代建筑,飞檐翘瓦古色古香,屋脊兽一个个仰天长啸,是大封朝的建筑风格没错了! 双眼含泪的抬起右手,一只祥云纹缠枝银镯,安安静静的挂在她的手腕上。 “云染,谢谢你!” 一滴热泪落在祥云处,银镯子在月光下,隐晦的折射出一丝闪烁,又迅速的消失不见。 擦干净眼泪,她扭头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这里,似乎是谁家的后花园。虽然云染已经提前告诫过,投送的时间地点不能准确锁定。可是这黑天瞎火的,把她投送到别人家里来了,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太好? 在大封朝擅闯民居,如果被人家户主扭送到衙门里的话,是要挨上十五大板的! 转回头又想想,好歹是没扔到深山老林里不是?做人不能太较真,差不多就行了。现在的情况,她还是抓紧想着,怎么离开才是正经的。 试探性的伸出脚,朝垂廊拱门外小心翼翼的迈步,她想跑到墙根边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地方翻出去。实在不行的活,能找到狗洞也是可以的,她不挑。 刚蹑手蹑脚的走到转角处,黑暗里就猛的窜出来一只手,一把将她拽住! “啊!” 受到惊吓刚叫了一声,又想起目前的处境,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就着明晃晃的月色,她惊慌的抬头看过去。 是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非常健壮的体魄,一看就知道手上有功夫。身上那冷冽的气势透着杀伐果断,要是她判断无误的话,这应该是个武将。 此刻对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烁着不明所以的光。 陈欣没有在他眼里看见杀意,不由得定了定心神,左右看看也没有其他人,于是放下捂在嘴上的手,小声的说道。 “这位大哥,我不是个坏人。你先放手行不行?听我给你解释一下。其实……” “陈素素。” “哈?” 对方没有放开手,只是以非常笃定的口吻,重复了一遍。 “你是大封首任女尚书,陈欣。” “你认识我?” 陈欣挑了下眉头,已经适应了月色的眼睛,仔细的打量着他。这人长的是有点眼熟,可自己确定不认得这位好汉。 “请问,阁下是哪家府上?” 对方的眼神闪了闪,削薄的唇边擎着一抹微凉的笑。 “叶家。” “这里是,安远候府的叶家吗?” 询问声中满含期待,直到对方微微的点了点头,陈欣才又惊又喜的扬起了一抹笑靥。 叶镇言的眼底,划过一抹幽光。 月下人亦是天上人,美的如厮令人着迷,怪不得叫他惦记了一辈子。哼。 知道这里是叶家,陈欣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好歹自己也是他们家挂名的义女,不用担心会把她给扭送到衙门里去了。 “你既然认得我,那就应该也知道我跟叶家的关系,对吧?这位,嗯,族兄,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 叫人不折本,舌头打个滚。在这么个自己弱势的情况下,嘴放甜一点,准没错。 “我不是你的族兄。” 看看这张跟画像上一模一样,妖媚勾魂的脸,他用舌头顶了一下上颚,吐出的声音有些冰冷。 “我是叶镇言。” 第408章 物是人非 上赶着攀亲戚叙交情,却被人家冷着脸给怼了回来,陈欣多少觉得有点尴尬。好在回现代又把脸皮给回炉重造了一下,比以前更坚固。 于是她笑着点头应道。 “是是是,你看我把这辈分都给整岔了。你既然跟小北是一个辈分的,那应该唤你侄子才对。那大侄子,不知道我长兄如今在不在府中?就是安远侯,我想去拜见他一下。” 就对方这张冷脸,实在看不出来是敌是友,无奈之下只能先把大旗给扯出来。反正她也没撒谎,自己确实是在叶云修面前过了明路的妹妹。 对方上下打量着她,奇怪的笑了一下。 “安远侯自然在府中,只是,他却不是你的长兄。” 到底也是身在高位多年,被人这么接二连三的打脸,还是个小辈,陈欣再好的脾气也抱不住火了。使劲的挣了两下手腕,却没有挣脱开。她俏脸一沉,语气略有些不善。 “放手!我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姑姑,休得如此无礼!叶云修是不是我的长兄,何需你一个小辈置喙?你究竟是哪枝哪房的子嗣,你爹是谁?再敢这么放肆的话,我回头就跟兄长告状,叫你爹来收拾你,你信不信?” “叶云飞。” “嗯?” “家父,叶云飞。” 呵,叶镇言玩味的扯扯嘴角,这是这辈子,他叫爹叫的最痛快的一次。 陈欣瞅瞅面前这大小伙子,有点一言难尽。长的挺精神的啊,咋脑子不太好用了。 “哥们你别闹,这京城里外的谁不知道,二哥膝下目前就没孩子。再说了,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扯谎你编个像样的不行吗? 瞅瞅你这块头,怎么看也是掐二奔三的人了。叶云飞自己也才三十多岁,他能是你爹?不带这么造谣的。正经点。” “我没开玩笑,在下叶镇言,二十三岁,前吏部尚书叶云飞之子。而且,他如今也不是三十多岁。” 看看对方这宛若桃李年华,依旧摄人心魄的美貌,他笑的更奇怪了。隐隐带着一丝看热闹的讥讽。 “按生辰来算,再过两个多月,就该是他的六十冥寿了。” 卧槽! 陈欣整个人心里的震惊,已经具象化在了脸上!仔仔细细的盯着对方的眉眼五官,如今月色明亮,她的视力也非常好,能够很清楚的看清面前这人的长相。 怪不得刚才觉得这人眼熟呢,瞧瞧这双标志性的丹凤眼,这么长的睫毛,不是像那个随时想化身阴暗变态男的叶云飞,还会像谁呢? 她吞咽了下喉咙,声音有些不稳。 “现在是正安多少年?” 对方这有可能是大侄子的家伙,虽然态度不怎么样,倒是有问必答。 “先帝已故,如今是承泰五年。当今乃昔日东宫,皇后是承恩公府嫡长女,俞莲儿。” 信息量太大,陈欣的眼晴里炫起了风暴!这,云染这丫头,干事儿多少是有点不靠谱啊! 光说时间地点锁定不准确,可她没说把自己扔到几十年以后的时间段了啊!这可怎么办?她家俞大人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她身形一晃,幸好被对方牢牢的扶住。反手抓住侄儿的手,陈欣慌的不行。顾承昀和叶云飞都已经不在了,那跟他们岁数相当的俞墨又怎么样了? “俞墨呢?大侄子,小言,你告诉姑姑,你姑丈还好吗?还有……” 剩下的她不敢问,怎么可能会好呢?自己一下子离开了这么多年,以俞墨那随时有可能发疯的性子,他怎么可能会好呢? 眼泪如珠串一般纷纷自白玉无瑕的脸颊滚落,每一颗都是她的歉疚和心疼。 果然如传言一般,这女人的一哭一笑,都美的宛如精魅。 叶镇言眨眨那双凉薄幽暗的眸子,语气里不辨喜怒。 “俞相自然很好。三朝的元老,两朝的宰相。位极人臣,权势滔天,又是国丈之尊,怎么可能不好呢?” 陈欣眼前一亮,俞墨好就行。只有他挺住了,他们的儿女,包括整个俞氏一族,才能挺住。没来得及一一细问儿女的情况,她只是恳求的看着叶镇言。 “小言,你现在带我去见见安远侯行不行?等我回到俞府,姑姑必有重谢!” 叶镇言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跟他亲爹一模一样阴冷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然后继续扯着那截皓腕,沉声应了一句。 “跟我来。” 被对方给拽着,不想跟也得跟着呀。更何况她内心本来就很急切,于是不加思索的追随在对方的身后往前走。 身高腿长的男人,并没有照顾到娇小腿短的女子,仍就迈步从容一路不停,叫陈欣走的跌跌撞撞,可她一句反抗的话也没有说。 非常善于察言观色的她,能明显的从这位侄儿的身上,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厌恶。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讨厌自己,她觉得冤的很,按年龄来算,她也没见过这小子呀,怎么就把人给得罪了? 许是天色晚了些,一路上竟然没碰到任何侍从,这样松懈的府邸管理显然不太行啊,陈欣想着一会儿见到小北,要给这小家伙提点意见。 好歹也是个侯爷,夜里这府中不安排上一些侍卫巡逻保护怎么行?万一要是有贼人潜入了怎么办呢? 唉,长兄是怎么教的孩子?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方才叶镇言说,侯爷不是她长兄,又说叶云飞已经不在了,那陈欣就顺理成章的认为,肯定是叶云修也不在了,现在的安远侯就是他的嫡子叶镇北。 可惜她只顾着低头走路,没有看见前面拽着她的人,时不时的抬手挥退隐在暗处的侍从和暗卫。 两人沉默的来到主院正房,畅通无阻的推门而入。 屋里燃着几盏明亮的灯火,比在月光之下更能看清楚对方。 陈欣再次仔细打量对方,这小子确实长的非常像他亲爹。只是比起叶云飞的阴鸷变态感,他明显看着精神要正常一点。 扭头四处看看,屋里也没别人。只能舔着脸的张嘴,问问这不太愿意搭理自己的小子。端起长辈的架子,她笑的一脸慈祥。 “小言,你小北哥哥呢?” 叶镇言反手带上门,将人拽到屋里的椅子上坐下,这才放开手,坐在另一边看着她,目光灼灼。 “他不在了。如今的安远侯是我。” 陈欣猛的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小北才多大,怎么就不在了?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第409章 事事休 叶镇言不错眼的看着她,嘴里有些漫不经心。 “放心,没死。他跟他妻子回大什国去了。现在是大什女皇的丈夫。” “哈?” 时间实在过的太快,原谅陈欣脑子里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多年前,一时不太能反应的过来。这周边四邻二十八国,她咋不记得有这么个国家了? “这大什国,是哪儿冒出来的?” “海外。十五年前,也就是你离开以后的第九年,工部造出了能够航海的船,在昔日皇后娘娘的鼎力支持下,朝廷组建商队一路西行。与沿海的诸多国家,开通了海上贸易。大什国就是其中之一。” 也不用陈欣一句一句的问,叶镇言想想,干脆把该说的都说了,反正早晚都要知道。 “航线成熟之后,朝中许多勋贵子弟都曾跟随商部的船队出海。当今也曾经在还是太子的时候,出海游历过两年,作为东宫随属的一众勋贵子弟,八哥自然也跟着一块去了。 然后他就跟大什的公主看对眼了,如今贵为大什的亲王殿下。作为储君之父,整个大什国都是他们家的,哪里还看得上这小小的侯府?这不就便宜给我了吗?” 好么,小北这孩子可真是个有大出息的!比他姑父们都强,软饭吃出了新高度! 陈欣尴尬的咧嘴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该夸这孩子有本事。悄么声儿的坐回去,想赶紧把这篇翻过去,于是重找话题。 “那个小言,既然现在你是安远侯了,你看能不能帮姑姑给俞家递个信儿,叫我家小六来接一下我,成不成?” 她问的有点小心翼翼,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面前这娃看着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就是让她有点儿虚的慌。 想走? 叶镇言眯了眯眼睛,黝黑的眼珠子转到她脸上,莫名的就叫人心里打了个突。 “你在雷霆之下消失的诡异,听说当初的京城传的沸沸扬扬。我记事的时候起,还有人时不时的提起你或仙或妖的身份猜疑。 若不是太后和俞相的强硬手段,你儿子女儿能不能平安长大都不一定。如今好不容易过去这么多年,事事都已平息,你确定非要回去吗?” 抬眸看着她,意有所指。 “以这份经年不变的容貌,再见故人?俞汉璋如今的岁数,都能当你爹了。不怕吓着他?” 陈欣隐晦的扫了他一眼,瞧瞧对方眼里好像塞满了算计的样子,她心里一惊。 完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跟她儿子有仇吧? “呵呵,你看你这孩子说的,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些?我这刚回来,不投奔我丈夫孩子那投奔谁去呀?老话不都说子不嫌母丑吗?我想小六应该,也不会嫌弃我这个亲娘太过年轻的,你说是吧?他要真敢嫌弃我,你姑丈俞相也不能答应。” 不得不把俞墨拉出来镇场子。陈欣的直觉告诉她,这小子指定是有哪里不太对劲。该不会是遗传了他爹那变态男的基因? 肯定是!他这看见自己突然出现,居然一点都不带慌的,这明显不咋正常。该不会是在憋啥大招儿,想坑她老俞家?难道两家人的关系破裂了? 动用自己那点可怜的政治细胞,在脑子里疯狂设想了n种可能原因,只是脸上却一直端着温和慈爱的表情。 一个花容月貌的娇媚女子,对一个明显比她大的青壮男子,露出这么一副仿佛看亲儿子般的慈祥之色。不得不说,这画面相当诡异。 叶镇言风流倜傥的丹凤眼之中,翻涌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黑色漩涡。非常稀罕的扯出了一抹笑色,笑的陈欣一激灵。 “如今天色已晚,外面已经宵禁。你先在我这里安置下来吧。” “这,不是太打扰你和侄媳妇儿了吗?不妥不妥。我一个当长辈的,怎么能耽误小辈们的正常生活?不行的话,麻烦暗卫跑一趟吧。小言,先嘴上谢谢你了,回头姑姑必备上重礼来谢!” 陈欣也咧着嘴笑,她现在已经很确定,叶镇言这小王八蛋绝对不是啥好东西。可是人在屋檐下呀,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睁着眼睛装傻了。 心里苦逼的没法说,还得呵呵笑。 “不打扰,我还,尚未成婚。” 最后四个字,说的很有他意。 心里抖了一下,她继续呵呵干笑。 “哈哈哈,那你这够晚婚晚育的哈,眼光挺挑。你放心,就是看在你爹我二哥的面子上,姑姑以后也会帮你留意着,有哪家合适的闺秀千金。若是牵媒成功了,成婚的时候我可得做主桌呀。” 小兔崽子,听明白没有?咱这都是实在亲戚,你要敢对我干点啥,你爹半夜都得从祖坟里爬回来找你! “呵,那就多谢费心了。姑~姑。”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自家孩子吗。那去俞府送信……” “天不早了,有话明日再说。你先安置吧,我去书房。记得莫要出去乱走,若是被当成刺客给杀了,就怨不得旁人了。” 最后的两句威胁,带着扑面而来的杀意,一听就知道这货手里应该人命不少,吓得陈欣小腿直哆嗦。 一时间,倒是也不敢跟他硬呛着来了。 “是,是挺晚的了,哈?等明儿天亮了再去送信也行,不差这一时半刻的。那,那行,姑姑就先谢过小言的收留之恩。明日我回……” 话没说完,被他站起来打断。 “你安置吧,我先走了。” 话落打开门离去,动作潇洒利索。留下说话说到一半,被卡在嗓子眼里的陈欣,孤零零的坐在原地。 这小王八犊子,到底是谁生的?咋这么不知道尊老爱幼呢?没礼貌! 没等她把心里那些国粹给360度循环一遍,两个妆容得体的大丫鬟迈着碎步,非常规矩的走了进来。 “奴婢白露见过小姐!” “奴婢凌霜见过小姐!” 陈欣赶紧端起在大封朝的规矩礼仪,非常和气的唤她们起身。 “免礼,你们这是…?” 两个丫鬟垂首侍立,自称白露的那个轻声开口应道。 “回小姐的话,奴婢们奉侯爷之命,前来伺奉小姐就寝。” 呵呵,陈欣忍不住在心里,对叶镇言龇了龇牙,你倒是还怪知道孝顺。 “嗯,行。那我先洗漱吧。” “小姐请您随奴婢们来。洗漱在偏厢。” 两个丫鬟分工合作,一人掌灯一人引路。陈欣抬腿迈步,跨出门后抬头对着星空,长叹了一声。 唉,看他这安排,目前应该是没有要自己命的打算。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明儿天亮之后,再另外想招吧。 第410章 惦记 ilwxs.com 叶镇言坐在书桌之后,看着摊在桌面上的美人图,他的眼中闪过讥笑。 画上的女子实在是好看的紧,一袭红衣美的妖媚勾魂,眼眸流转间的万种风情,皆被细心的一一收入画中。只要看过一眼,就知道这作画之人,定是非常爱慕这画中仙。 在曾经的很多个年头里,这幅画都是被他十分不喜的存在。因为它很轻易的就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从他懂事的那天起,在自己父亲眼中看到的那些嫌恶,就让叶镇言很清楚一件事情,他,不得父亲喜爱。 即使自己是他的嫡长子,不,应该说即使自己是他唯一的子嗣,可就是得不到他一个好看的脸色。 小时候他不明白,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如果他能做的更好,比别人更优秀,是不是父亲就能赞赏的看他一眼了? 为此,他格外拼命。不论是读书还是习武,他永远都是一众同龄人之中,拔得头筹的那一个。 可是没有用,他再努力也换不来父亲的一声赞赏。 后来长大了之后才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父亲的喜爱。因为他是被母亲下了药,才偷到的孩子。谁能相信呢?堂堂陇西秦氏贵女,他叶云飞名正言顺的正室嫡妻,居然要靠下药,才能怀孕生子! 刚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叶镇言简直恨死了这对所谓的父母!为什么要让他顶着屈辱出生?既然生了,又为什么不愿意善待于他? 所以不论是那个对父亲执念到疯魔的母亲,还是对母亲万分憎恨的父亲,他们俩死的时候,叶镇言都没有多大的悲伤之感。 一对怨偶而已,死了倒也是解脱。 从父母手里继承了他们所有的遗产,包括这幅被他的父亲,给小心翼翼珍藏了一辈子的美人图。 刚一打开的时候,叶镇言就明白了他的心思。看着左下方的人物落款,他第一次嘲笑起了这个可恨又可怜的男人。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他竟然偷偷摸摸的,惦记上了那个传说中的财神? 陈素素。 叶镇言伸出手指,细细的描绘着画中人的唇型。眼中闪烁着畅快的笑意。 你看,你惦记了一辈子的女人,如今被我给攥在手里了!哈哈哈,是不是嫉妒的要死?可惜你已经死了,你就只能看着我…… 呵呵,你我可真是亲生父子,喜好都一模一样。你惦记了一辈子又怎么样?可惜啊,被命运眷顾的那个人,是我! 掉到锅里的鸭子,还能叫她给飞走了不成?找俞墨?呵,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了,拿什么跟我争?他抬眸看向正院的方向,眼中是志在必得! * * * * * * 阳光很好,春暖花开的季节。可惜她心情不好。颓废的趴在花园的石桌之上,两眼盯着天空时不时飞过去的鸟儿,一脸的生无可恋。 整整六天了,她已经浪费了六天的时间。叶镇言这王八蛋,竟然把她给软禁了! 对她倒是没打没骂要啥给啥,除了不许出府,抬腿就有人盯着之外,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刚开始她以为,这是想拿自己跟俞家谈条件,换取更大的利益。那时候她还不慌,相信俞墨只要知道了自己回来的消息,一定会来把她给弄回去。 可是现在请原谅她淡定不了了,这货从来没说过任何要交换利益的话题,每天下职回来就在她面前打转,眼神跟要吃人似的。就是脑子再迟钝,也他妈看出了这小子的变态心思。 这是打上自己的主意了呀! 艹! 真心想狠狠的扇自己一巴掌,早知道自己眼光不行,看人从来看不准,咋还能觉得这小子比他爹精神要强一点?这不明显比他爹更变态吗? 要按正常人的逻辑来算,在大封朝她可都是奔六去的人了。这王八蛋是怎么敢想的呢? “小姐,这个时辰日头都有些热了,不如咱们回房歇着可好?” 白露轻轻的给主子打扇,面对如厮美人,叫她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放的更柔。 “嗯?我想晒会儿太阳,屋里有点阴冷阴冷的。要不然你先回屋去吧。” 陈欣扭脸微笑的看着这规规矩矩的丫鬟,勾人的笑靥,叫对方不禁羞红了脸颊。难怪侯爷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们一定不许放小姐出门。 白露现在非常理解自家侯爷的苦心,这么美丽的一张脸,真要放出去了,哪个男人看了能不心动? 不过侯爷也确实太过多虑了,小姐分明是很喜欢她们侯府,这几日都非常有精神的在府里闲逛,压根也没有过要出门的意思。 “那奴婢还是在这陪着小姐吧,给您打打扇,也能舒爽一些。” 一计不成,陈欣眨了眨眼睛。摸着自己的肚子,略有些有气无力的说。 “我好饿呀,叶八和叶十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城北的芋泥香酥鸭和城东的烤肉拌饭买回来。” “他俩脚程都快,昨天去买的时候,听说是因为人多排队才用了一个多时辰。放心吧,方才我多给了银子叫他们直接插队,今儿不出半个时辰,您准能吃上。” “可是真的好饿呀,早上我就没怎么吃饭,就喝了两口粥,肚子里早没有东西了。好白露,不然你去灶上给我做一份点心吧。前两天你做的那个芙蓉糕,我觉得很好吃。那个做起来快,你给我弄一份过来,我先垫垫肚子。” 瞧着美人委委屈屈,蛾眉轻蹙的样子,白露不由得有点儿心疼。 “那成,奴婢现在就去。小姐您稍等,保证两刻钟之后就能让您吃上。” “嗯,谢谢白露。” “小姐言重了,这都是奴婢的分内之事。凌霜,你在这里好好陪着主子,我去去就回。” 把手中绢扇塞给小姐妹,她立即转身往前院的大厨房走去。凌霜接替下打扇的活,刚扇了没一会儿,陈欣才突然想起来。 “对了凌霜,你赶紧去跟白露说,今天的芙蓉糕别放那么多糖了,我想搭配着玫瑰露吃。顺便再给我弄一份放了冰块的玫瑰露,记得要少放点冰啊。我身体不太好,吃不了太凉的东西。” 凌霜有些迟疑的放下扇子。 “主子,奴婢也去大厨房了,谁给您打扇呀?” “我自己扇呗,又不是断手断脚的了,给我。” 从丫鬟手里拽过扇子,自己摇了两下,扭头催促道。 “赶紧去呀,一会儿白露糕点都做上了,你到时候说了也白说。我不想吃太甜的了。麻烦你跟她说,叫动作快一点,我真的快要饿死了,你听肚子都咕咕响。” 话落她空空如也的肚子,果然应景的叫了两声,知道自家主子早膳确实没吃什么东西,凌霜赶紧扭身疾步。 “主子您稍等,奴婢很快回来!” 第411章 逃跑 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原本趴在石桌上悠哉悠哉摇扇子的女子,才仿佛察觉到了日头确实有些热了,她拿扇子挡在额前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偏东南,估摸着十点左右。 “这鬼天气,居然说热就热了。唉,屋里待着闷的慌,外头又热的慌,真是够够的了。” 她嘟嘟囔囔的站起来,用扇子挡在头顶,一路小跑着往花园墙根儿处的荫凉之地去了。跑到一处绽放着极热闹的花丛旁边,她欣喜的矮下身子,俯首去闻那些半人高的植株上,一朵挨着一朵的娇嫩鲜花。 “好香啊,真漂亮。” 正当她专心赏花的时候,不知什么虫子落进了她的衣领里,在她脖颈前胸爬来爬去。 “啊,什么虫子咬我啊,好痒。” 慌慌忙忙的收回手连拍带打的,一点用都没有。她只能伸手去挠脖子,可还是不太管用,左右查看了下,幸好四周都没有人。 清柔的声音里,带着懊恼的嘀咕道。 “早知道不赏花了,痒死我了!不行,我得脱下衣衫检查检查,这什么虫子呀,这么厉害!幸好这花丛长的茂盛,我躲在这后面把外衫脱了,应该也不会有人看见的。” 说做就做,她抬腿跨进花丛,伸手去解外衫。随即蹲下身子,把外衫搭在花丛处,只隐隐约约露出一角浅蓝。 隐在暗处的几个隐卫,互相对视。暗七往那边瞟了瞟,用眼神询问怎么办?要不要凑近去看着? 被另外几人狠狠的瞪了回来。 不是,你有病吧?未来主母在花丛后面宽衣解带,你敢凑到跟前去看?阎王殿的位置,老弟你是不是定了贵宾座?想死你就自己去,别想连累哥几个。 陈欣蹲下身,至花丛缝隙处往外面观察了几秒,确定没有任何人过来,她才猫着腰,轻手轻脚的往墙根处快速挪动。 其实并不能确定有没有暗卫守在隐秘处,只是以往被俞墨教的谨慎惯了,凡事都一定要做最周全的准备。再说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肯定会安排暗卫看着的。要不然叶镇言那混帐能这么放心吗? 麻痹了他们好几天,在院子里溜达了好久才踩住的点,这是自己唯一的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陈欣自己都能想到,再想逃跑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 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争分夺秒的扑到墙根处的一个小凹洞前。伸手扒拉开那团开着小黄花的植株。 果然没有找错地方,谢天谢地! 感谢自己如今这6.2的好视力! 更感谢她好姐们叶云衣女士,小时候扒拉出来的这个狗洞。 要不是想起来以前昭华跟自己说过,她小时候为了跑出去玩,在花园后墙根处刨了个洞。自己也想不到还有这条出路。 扭身回望后面暂时还没有人过来,低头看着这个面积不大的窟窿,再看看自己这小身板。幸好她身姿娇小,应该能钻过去的,吧? 不管钻不钻的过去,都先试试再说! 深吸一口气,缩肩收腹,硬着头皮往洞口处伏下了身子。 真,特么的小了!陈欣一点一点拼命的往前蠕动,蹭的手臂肩膀,包括前胸后背都火辣辣的疼。眼中苦逼的憋着两泡热泪,吸吸鼻子在心里面狂飙国粹! 杀千刀的变态叶镇言,你等我找到我男人再说。到时候不回来把你狗腿给打折,老娘特么的改跟你姓! 呜呜呜,我平时为什么要吃这么多?把自己喂这么胖干嘛?好痛,真的好痛啊!胸口一定都被蹭破皮了,呜呜…… 真真切切表演了一把蚯蚓是怎么顾涌出土,重见天日的具体过程。 其中的苦逼程度,不足以与外人道也。 抽着嘶嘶的冷气,陈欣伸手抹了把脸,把糊在眼前的水雾给擦干净,又非常聪明的把右腿从洞里伸过去,灵巧的勾过那一簇植株掩住洞口。这才站起身,捂着火辣辣的手臂,一瘸一拐的往后街巷口处撒腿狂奔! 凌霜在大厨房交待完主子的吩咐以后,就赶紧端着加了少量冰块的玫瑰露,快速往花园走来。 大厨房没有冰块了,又专门跑到小厨房去拿的,中间耽误了点功夫,也不知道主子等着急了没有? 脚步匆匆的回到花园,却没有见到原本趴在石桌边的佳人,她放下冰饮,着急的呼唤着。 “小姐,你在哪里啊?奴婢把玫瑰露端过来了,小姐!” 连着喊了好几声,四处查看了一遍,也没有人答应。这下别说是丫鬟了,守在暗处的隐卫们都慌了神。 坏了! 暗一脚下一个纵跃,飞奔至花丛处,一个鹞子翻身,抓住那抹浅蓝色的布料轻轻一扯,一件精美的女子外衫,轻飘飘的落在了他手中。 花丛后面,空无一人。 随后赶至的几个隐卫们,脸色全白了,一副刚死了爹妈的惨样。 他们要完! 看到隐卫们的这一幕,丫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一声尖锐的叫声响起。 “赶紧找啊!” 在他们手上把人给看丢了,侯爷回来能饶了他们才有鬼! 不提安远侯府里,发现人跑了之后的兵荒马乱。只说陈欣一路跌跌撞撞的按着记忆里的路线,闷头往俞府全力冲刺。 不是她不想雇车,实在是浑身上下一文钱都没有。前后拦了三个车夫,说了先送她到俞府,必会重金酬谢。却都被人当小狗似的撵到了一边。 也不能怪人家不接她的茬。 就她现在这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样子,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糊的都是泥土,还有不少处擦伤,一看就知道是遇到事儿了呗! 小老百姓们的处世之道,就是安安稳稳的少招惹是非。在这京城之中,达官显贵数不胜数,一块招牌下来砸死三个体面人,恨不得有两个都得是官身。 就这女子的身形,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平民百姓之家,指不定是谁家的逃妾呢?他们才不沾惹这麻烦。 既然没人愿意送,陈欣就只能用11路倒腾,不然能怎么办呢?费尽千辛万苦才爬洞跑出来的,要是因为这个扯淡的原因再被逮回去,她非得活活呕死不可。 俞墨,俞小六,俞软软,你们等着我! 连跑带走了一个多时辰,早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陈欣,虚软的趴在小巷的墙跟上,靠着心中坚定的信念,拼尽全力的往前挪步。 不是说她脚程慢,实在是跑迷路了。二十多年过去,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有了不小的变化。要不是她方向感好,现在都不知道摸哪去了呢。 为了演出肚子饿的真实感,她从昨晚上就没怎么吃东西。这辛辛苦苦折腾了一上午,又是爬洞又是跑路的,现在真的完全不用演,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本色呈现。 还能这么站着,凭的就是咬牙硬撑。 第412章 遇险被救 再坚持一下,快到了。马上就快到了!她在心里不停的给自己打气。撑着两条哆哆嗦嗦的面条腿,倔强的往前挪。 因为怕被人给盯上,特意挑了偏僻的路线走,大中午的,这巷子里就没啥人。只能看见这么个形容狼狈的年轻女子,在走走停停。于是一个尾随在后的鬼祟身影,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便快速窜了上去。 照着脖子一个手刀砍下去,没击中。 生来感知力特别敏锐的陈欣,察觉到身后不太对劲,遵循本能的矮下身子一躲,那人的手便直接劈到了墙壁上。 “唉哟!个臭娘们敢耍花样?” 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一听到身后是个男人的声音,虚软的腿脚瞬间又灌上了力气,她猛的转身全凭本能,一脚朝对方下三路狠踹过去,然后撒丫子就跑。 “嗷~你给老子站住!娘的,疼死我了,老子弄死你个臭娘们…” 那人瞬间痛呼出声,双手捂着胯,恶声恶气的一边谩骂,一边艰难的跟在后面撵上来。 人在危险之下爆发力惊人,本来累的都不想挪动一下了,现在却跑的比兔子都快!可惜这回穿越没算好黄历,一步一个坑。 前面竟然是个死胡同!起码得有个两米高,她这小短腿就算是把墙给蹬出火星子来,也不可能上得去! 紧急刹车扭头就想往旁边跑,可是后面那贼人已经堵了上来。看着对方佝偻个背哈着腰,疼得脸都变形了,还凶神恶煞的撵过来。这明显是不准备放过自己。 靠在墙壁上,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喉咙。陈欣不停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不能慌,现在只能靠自己,千万别慌。这人身形并不高大,刚才又被自己给踹伤了,应该能跟他打个五五开。 “跑啊,继续跑。今儿老子弄不死你!” 眼看着这泼辣的小娘们,被吓得瘫软在了地上。恶形恶状的刀疤脸狞笑着扑了上去。 本来只是想着,把这明显落难了的小娘们,给卖到楼子里换点赌资。可她竟然敢踢了他的宝贝命根子,不好好的凌辱一番,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恨! 贼人扑上来的动作很快,但是蹲下悄悄把半截砖头摸在手里的陈欣,呼板砖的动作更快。吧唧一声,就给对方蹭光瓦亮的脑门开了瓢。 男人的力气生来比女人就大了很多,更何况是吃疼之下,怒气更甚。对方一巴掌甩的陈欣嘴角鼻子瞬间鲜血直流。支撑不住的摔倒在地,半张脸顷刻间便肿了起来。 这个时候可不存在什么娇气,想在对方手里活下来就得搏命。陈欣眼前都直冒金星了,手臂还遵循本能的,一下一下往前砸。直到被对方恼羞成怒的按在地上,一把掐住了脖子! 喘不过气来了,整个大脑开始缺氧,太阳穴像炸了一般的疼。 她要死了。 俞墨,救命…… 就在她以为这回小命真的得交代了的时候,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响,紧紧扼住自己喉咙的手虚软的松开,身上的男人倒在了一边。 “咳咳,咳咳咳……” 她赶紧往后挪了两下,才回神看清楚面前的情况。坏人躺在一边生死不知,但是后脑勺明显被钝物击中,淌了好多的鲜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乞儿,手里还抱着染血的板砖。神色惊恐的看着她。 陈欣强撑着站起来,想张口道谢,可是喉咙却像被刀割了一般的疼。她只能软手软脚的走过去,抽出那块染血的砖扔在地上,也不管对方到底死了没有,赶紧拽着这好像被吓坏了的孩子,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处。 两人沉默的往前跑了一盏茶的功夫,陈欣跟着对方左转右绕,在她彻底撑不住要倒下的时候,终于在一处看着像危房一般的破屋子跟前,停住了脚步。 屋里竟然还有人,听着大约是病了,咳的有些撕心裂肺。那小乞儿慌慌忙忙的跑进去。陈欣停顿了一下,微微动了动疼痛的脸颊,也迈步走了进去。 果然判断无误,这房子破败的表里如一,外头的明媚春光,非常大方的自房顶倾泻而下,更加照清楚了整个屋子里的寒酸可怜。 在唯一完整的那块房顶下面,铺了一张小小的床,姑且称之为床吧。一团稻草堆里垫了一块破棉絮,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乞丐,脸色蜡黄的蜷缩在上面,正在痛苦的咳嗽。 听着那嘶哈嘶哈的咳声,陈欣怀疑这孩子大概是得了肺痨。 “哥哥,你快喝水。” 声音奶唧唧的,一听就不像男孩子。 陈欣使劲睁了睁,已经有些肿胀感的眼睛。这小乞儿打扮的救命恩人,竟然是个小姑娘! “咳咳咳,别,咳咳,说话。咳咳咳,不许说话,咳咳……” 躺在地上的少年,顾不得喝下妹妹端到嘴边的水,即使咳的撕心裂肺,也在努力告诫她不许张嘴。更甚至看见了陈欣,艰难的拼命想支撑起身子,把妹妹给挡在身后。 “咳咳咳,你,咳咳,是谁?” “嘶……” 陈欣倒是想张嘴安慰,叫他别慌来着,可她一张嘴嗓子就疼,只能指手画脚的用肢体语言告诉他,自己不是个坏人。 奈何对方看不懂,只是如一只装腔作势的流浪猫一般,躬起瘦骨嶙峋的背,炸起全身脏乱的毛,嘶嘶哈哈的撵她滚。 “哥哥,这个姐姐不是坏人。她是我救回来的,你别撵她走。” 陈欣疯狂点头,哎呦,长了嘴的小妹妹,可太招人稀罕了! 放心,回头姐… 不是,姨… 也不是,奶奶指定好好感谢你! “不许说话!咳咳咳,谁准你,咳咳,随便捡人了?咳咳……” 小姑娘看看哥哥,又转头看看陈欣,委委屈屈的低下头,小声的辩解了一句。 “哥哥病了娇娇背不动,姐姐是大人,能背得动哥哥去看病。” 屋里静了一瞬,咳嗽声又响了起来。 “咳咳,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咳咳咳。你,赶紧滚!咳咳咳,我得了恶疾,咳咳咳咳咳……” 剩下的不用再强撑着往下说,他脸上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白了。传染病,想要命的赶紧滚吧你! 陈欣看看这又病又弱的兄妹俩,再扭头看看外面,想想自己的处境,她索性走到刚才那小丫头倒水的破盆子旁边,坐了下来。 这嗓子火急火燎的疼,急需喝点水滋润一下。肺痨就肺痨吧,一时半刻的死不了就行。 捡起旁边放着的破碗,倒出一些凉水,端起来小口小口的喝着。冰凉的水划过刺痛的咽喉,果然舒服了许多。 连着喝了两碗,觉得嗓子不是这么疼了,然后试探性的张嘴发声。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几个字说的很艰难,好在能表达清楚意思。 “放心,我会报答你们的。” “呵,咳咳咳,都落魄成这样了,还来骗人呢?” 也喝下一碗水,缓解了一些症状之后,那小病秧子,张嘴就是一顿讥讽。 第413章 差点哭错坟 这小破孩子!看看旁边勾着小脑袋的救命恩人,陈欣深吸一口气,当做没听到对方的贴脸嘲讽。 “我是回来探亲的路上遇到了坏人,才会这么落魄。等我找到家人了,肯定好好报答你们兄妹。但是我好久没回京城了,有些路都不太认得。如果你们能帮我引路的话,应该会事半功倍的。” 少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倒是那个小丫头,兴奋的猛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会报答我们吗?那你可以找人给我哥哥看病吗?我哥哥都病了好久了,娇娇害怕……” 说着说着小丫头哭了起来,即使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又作了男孩子的打扮。但是透过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大眼睛,还有这口糯唧唧的小奶音。很轻易就能让人判断出来,这必是一个十分甜美可爱的小姑娘。 “闭嘴,不许说话!” 少年身虚体弱,斥责妹妹的话音都不稳,带着气急败坏的担忧。 他费力的抬头,看着那个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女人,有点怀疑她话里的真实度。可是自己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除了相信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转头看了看从小就傻乎乎的妹妹,少年眼里的哀伤几乎要溢了出来。他不能死,哪怕就是像如今一样,苟延残喘的如丧家之犬一般的活着,他也一定不能死! 要不然,他妹妹一定活不下去。今天第一次出去乞讨,就能傻不拉几的带陌生人回来。以后他如果死了,这小傻子转头就得被人家给卖了! 他深吸了口气,扭回头看着陈欣,非常老成的问道。 “你家在哪里?可有名号府邸?” “唔,俞相府上。” 想了想,陈欣又加了一句。 “听说现在是承恩公府了。” “你,是去找俞大人认亲?” “算是吧。” 少年眼神奇怪的瞅了瞅她,试图从对方这张青青紫紫的脸上,看出一点点高门千金的矜贵之气来。 到底还只是个少年郎,好奇心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子的。忍了又忍,没忍住,他非常八卦的问了一句。 “你也是去认爹的吧?” “嗯,嗯?” 陈欣这脑袋无论如何点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谁要认爹?认的谁爹?不是,谁当爹了?” 瞧瞧,这指定是被自己给说中了,慌的这都语无伦次了。少年的眼中有些难以描述。 “你别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没有嘲笑你的那个想法。毕竟俞大人生性风流,外面露水情缘多的很,这散落在外面的私生子女就也多。时不时的到府上去认个亲,京城里的人也都习惯了。没人会笑话你的。”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本来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上的陈欣,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俞墨,生性风流? 多的是露水情缘? 私生子女众多? “你的意思是说,” 她舔了一下嘴唇,语气艰难的确认着。 “已经有很多人,都去承恩公府认过亲了?” “对啊,要不然你来京城干什么?” “确定都是,他的亲生孩子?” “肯定啊,要不然俞大人能认下来吗?” 陈欣整个人仿若掉进了寒冰窟窿里,浑身从骨子里的散发出冷意来,叫她不由自主的开始哆嗦。 俞墨,她的丈夫。 自己跨越时空历经苦难,也要回来寻找的爱人,竟然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伸手捂住心脏,她觉得自己的胸口破了个大窟窿,痛的有些麻木,是谁把她的心脏给掏走了? 眼泪无声,一滴一滴砸在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折射出滑稽可笑的自己。 “哎,你别哭啊。有话咱们好好说,咳,别哭,咳咳咳……” 一着急呛了口风,这病弱的少年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哥哥,” 娇娇小姑娘赶紧倒了碗万能的凉水,怼到兄长嘴边。 “哥哥快喝水,喝完就不咳嗽了。”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喝水确实有用,反正少年渐渐的又缓下了咳势。又开始语气虚弱的劝解着那个伤心哭泣的女子。 “这有什么好哭的?他是你爹,也是你其他兄弟姐妹的爹,这不起冲突啊,你哭什么呢?左右能顺利的认祖归宗,以后做俞侍郎的女儿,总比你在外头没名没分的强。你说是吧?凡事往好处多想想。” 我怎么往好处想?哪里有好处让我想?老娘男人劈腿了,都劈成八爪鱼了! 你还让我怎么往好处想啊? 特么的绿袍子都被人家给我硬套身上了!早知道老娘不回来找他了!呜呜呜,该死的俞墨,还侍郎呢,色狼差不多! 呜呜,嗯? 陈欣脑子一激灵,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等一下,你刚才说的这位生性风流的俞大人,是谁?就是这个酷爱让人来认亲的俞侍郎,叫什么名字?” “你亲爹的名字,你都不知道?” 他的眼神开始掺进了很多的怀疑,这人果然就是个骗子吧?她有什么企图? “你别管我知不知道,快说!” 急促的催了两句,还没等到对方吱声。她又颤抖着声音的问。 “到底,是不是俞墨?” “你说什么呢?” 对方一声怪叫,跟见鬼一样满脸震惊。 “咱们大封全国上下谁不知道,俞老大人对亡妻一往情深,这么多年孤身一人,就为财神娘娘守节来着。你要敢去他面前这么说,破坏人家的名节,估计很难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很好,心绞痛瞬间治愈。 不由自主的唇角上扬,长长的舒了口气。就听到对方语重心长的告诫。 “我也算看出来了,你这八成是假冒的吧?我跟你说最好别去碰运气,敢去刑部侍郎的面前行骗,估计很难讨到好下场。” 身心放松的陈欣,再次坐了回去。 “所以你口中的俞大人,是俞相的儿子,俞汉璋?” 少年皱了皱眉头,本来不想再说话,可是想了想,害怕以后这人口无遮拦,万一再连累到自己兄妹二人,于是只能开口告诫道。 “不可直呼官员名讳,要谨言慎行!” “呵呵,有何不能唤的?我确实是他的家人,不怕他来找我麻烦。” 瞧这笃定的口吻,搞得少年又开始不确定起来。这人究竟是不是真的俞家贵女呀?自己这条烂命,到底还有没有救?想了想,他的态度又放的友善了些。 “就算他是你亲爹,也不可以直呼其名啊!俞侍郎的脾气,可不像他的长相一样好。你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点。” “呵呵,无妨。我的脾气也算不得好。” 最后这句话,她说的有些咬牙切齿,而且字字都是肺腑之言。 俞小六! 敢当种马四处惹风流债,全国各地的撒种子是吧? 你个渣男,给老娘等着! 第414章 回家的路,都特么是坑 掐着手指头的来回扒拉,今天是第七天了。忧愁的抬头吐了口气。 在小五的指点下,昨天她终于顺利摸到了承恩公府门外。哦,就是娇娇的那个病弱哥哥,大名不知道,就说让唤他小五。 可惜光找到地方也不管用啊,她丈夫孩子一直没露面。这家门也就没进成。 她现在脸上一片青紫,又穿着小五那身破破烂烂的衣裳,造的跟个要饭花子似的,一大意估计亲妈都认不出来。说是来认亲的,人家看大门的也不能信啊! 只好用最笨的办法,狗狗祟祟的在大门口不远处蹲守。不知道因为啥,居然守到晚上都没有看见一个熟人,她也就没敢轻易露面。 万一要是有谁在旁边等着逮她怎么办?俞墨曾经教过,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可疏于防范,凡事都要留有余地,做最周全的准备,她记得的。 所以昨天她没敢露头,在宵禁之前回到那兄妹俩的破屋子里,蜷缩了一晚上。今天一大早又跑过来堵门。 不过这爷俩,怎么就没见露面呢?难道昨天晚上都没回家吗?她也不敢出去瞎打听,只能饿着肚子蹲在角落里继续等。 昨晚上厚着脸皮,蹭了那兄妹俩的半个窝头,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去啃人家的救命粮了! 好饿呀,俞墨你快出来!你媳妇儿马上就要饿死了!俞小六,快出来啊! 就在她眼冒金星的死盯着承恩公府大门的时候,一个老乞丐从她身边路过,然后又转回来看了看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从端着的破碗里,拿出了一个馒头递过去。 “给,吃吧。你听我跟你说,你蹲错地方了。俞府布施的时候都是在后门,你跑前门来蹲着,不白瞎了吗? 难得我今天还留了个馒头,先给你垫巴一下吧。别给饿死了,你个傻孩子。下回记得到后门去。听到没有?” 陈欣被拉回了思绪。看看身形佝偻的老乞丐,又看看他递过来的馒头,瞬间涨红了脸。 “我,我不……” 她想说自己不是乞丐,可肚子却非常不争气的,看着馒头敲起了鼓。手跟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飞快的抢过馒头塞进嘴里。 “呃,嗝~~” 完犊子,被噎住了! 狠狠的往胸口捶了两下,好不容易顺下去了,还没来得及跟老乞丐道谢,扭脸就看见了她要等的人! 那从高头大马上下来的人,一身正三品的绯色官服,正抬腿往承恩公府里走去,不是她那冤种儿子,还能是谁?! 也顾不上其他的了,陈欣这个疯一般的女子,呃,风一般?反正就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俞小六!俞汉璋!” 一声声饱含思念的呼唤,叫高大的男人停住了即将跨进府门的脚步,他转身看过来。 时间在以光一般的速度,悠悠穿过了23年的岁月。当初那个跳脱调皮的小小少年,已经悄悄长成了身姿伟岸的英俊男子。 陈欣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她的儿子,长的真好。即使自己缺席了他最重要的人生阶段,他依旧成长的很好。 “放肆!小小乞儿竟敢直呼大人名讳,你是活腻歪了吗?还不快滚!” 侍卫们上前来赶人,俞汉璋只是扫了一眼这鼻青脸肿的人,便沉默的转过身,再次抬腿跨过门槛。 儿子马上要进去了,陈欣只能使出杀手锏。忍着疼痛,扯着嘶哑的嗓子厉吼。 “俞汉璋你站住!我有话要跟你说!我是你……” 最后这个娘字,总算她还有点理智,没有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喊出口。 所以人家也没搭理她,侍卫们已经有人上手来拽她了。也算是他们脾气好,换成旁人家,就算不治这小乞儿的罪,也高低要踹他一顿狠的! 敢这么跟他们家大人说话,简直是狗胆包天了。 眼瞅着那道红色身影越走越远,万般无奈之下,陈欣只好舍下老脸,张嘴尖叫了一声。 “爹!” 很好,世界安静了。 不论是侍卫还是门房,都乖乖的站在了原地,看着他们家大人,脚步从容的转身走回来。 瞧瞧面前这蓬头垢面,青紫交加的脸,俞汉璋玩味的笑了下,挑了挑眉头,一脸的玩世不恭。 他实在是长的好极了,玉面桃花雌雄莫辨,若不是如此高挑健壮的身材,身居高位的气势,甚至于都会让人产生错觉,这是不是谁家女郎偷偷扮了男妆。 “你说我是,你爹?” “……” 陈欣扭头环顾了下四周,这怎么突然围上来这么多看热闹的人?都哪儿来的?自己可怎么说呀! “你是我的儿子?” 眨眨眼睛,看看自己儿子那漫不经心的表情,这小瘪犊子一瞅就是没憋啥好屁。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进府,下回估计就更没指望了。 丢脸就丢脸吧,回头叫他爹教他做人! 于是狠狠心,她把脸皮一扔,使劲点了点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俞汉璋真觉得有趣极了,找上门来认亲的儿女不少,可像这小子一副死了爹妈的表情,还真是头一回。怎么?他俞某人给他当爹,还辱没了他不成? “你从哪里来的?你母亲是谁?” 听听这禽兽发言,陈欣心里的慈母之心在迅速消退。感情是人太多了,这小王八蛋记不住?呵呵。 “先进府再说可好,毕竟是家事,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讨论。” 俞汉璋无所谓的点点头,该丢的脸早丢完了,其实他并不是很在乎。 “可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信物?” 看见对方点点头,嗓音嘶哑却坚定。 “有!” 他才转过身,大步朝府中走去。 “小少爷,您快请。” “小少爷您一路风尘赶来,实在是辛苦了,如今总算是父子得以相见,快请入府,晚上的时候就可以拜见老太爷了。” “小少爷有所不知,大人他并不是忘了你们母子,实在是公务繁忙,每日为国为民忧心劳力,实在是抽不开身啊!还望小少爷多多体谅才是。” 侍卫们一边客客气气的在前面引路,一边花言巧语的替自己主子开脱。一套流程非常熟悉,估计是练过不少遍。 这一句一句的开解,叫陈欣的怒气一点一点增加,来到正厅的时候,她那张本来就青青紫紫,如今又满面乌黑的脸,都没啥正经颜色了。 俞小六,你个贪欢好色,又管杀不管埋的王八蛋!这特么跟她自己那个五行缺德的亲爹多像? 还有俞墨这个死人,到底是怎么教的儿子?怎么会允许他混蛋成这样?! 一进了屋,俞汉璋的浑身气势一变,赫赫官威瞬间转换成了花丛浪子。随意的歪进了一张太师椅中,右手抵着额头,左手敲着桌案,斜着眼睛轻轻瞟过去一眼,便是好一副人间风流之态。 哪里像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白玉无瑕的脸庞,衬着这玩世不恭的神态,说他是青葱少年郎,都有人信。 第415章 母子相认 本想跟这小子对对身份,大差不差的也就能认下了。俞汉璋正要开口说话,对方倒是先张了口。 “你先把侍从们都遣退,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精明的眼神往上一挑,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这小子不是习武之人,应当不是刺客。俞汉璋才抬起左手,无所谓的挥动了两下。 众人赶紧行礼告退,鱼贯而出。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母亲是谁?” 看着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陈欣气不打一处来,非常想上手收拾一顿。 “确定暗卫可信吗?我下面要说的话比较私密。要不然你把暗卫们也遣退。” 俞汉璋这回可真是气笑了。这儿子他不打算要了。眼中的兴味冷了下来,换成了一丝嘲讽。 “无需多虑,说。” 陈欣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你别管我母亲是谁,你还记不记得你母亲是谁?” 一句话触到了俞汉璋的逆鳞,他神色瞬间变的阴狠,看着对方的眼神,像在瞧一个死人。 陈欣叹息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揪了揪他的耳朵。虽然不知道这些年他们发生了什么,可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母亲,失职了。 “小六,娘回来了。” 耳朵上温热的触感,叫俞汉璋蓦的愣了一下,没顾得上去细细的感受这份熟悉的手感,就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给点燃了滔天的怒火! “你找死!” 他瞬间出手掐向对方的脖子,陈欣敏捷的本能反应再一次救了她,拼尽全力的往右边一躲,摔趴在太师椅之中。可她绝没有那个本事,躲过第二招。 “你左边屁股上有一块疤,那是你四岁那年偷巧克力的孩子,被它给咬的!是娘给你上的药,还答应你这辈子都不会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爹都不知道!” 卡在脖子上的手猛然僵住,俞汉璋的心尖突然抖了一下。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他娘!难道……? 掐脖子的手改为抓住肩膀,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仔仔细细的在这张青青紫紫的脸上分辨着五官,许久许久之后,一颗大大的泪滴,从俞汉璋的眼中滚落。 他一头扎进对方的怀里,就像二十多年前一般,哭的委屈又心酸。 “娘!你去哪儿了呀?孩儿到处找你,整个天下几乎都翻了一遍,怎么都找不到!娘!娘啊,你到底去哪里了?!” 三十多岁的男人,在这一刻仿佛穿回了二十多年前,变成了那个13岁的小少年,那个突然失去了母亲,父亲又变得疯魔了的少年。 那真的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夜晚,他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梦见他娘突然不见了,他爹变成了疯子,本来对他友善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他只能硬扛着来自全世界的恶意,他不能退,因为身后还有他的妹妹。 这场噩梦啊,他做了二十多年,如今,总算是醒了。 娘! 娘!! 娘!!! “对不起,元哥儿对不起。都是娘不好,娘不该离开你们的。对不起!” 陈欣一遍遍的抚摸着怀里的儿子,也哭的肝肠寸断。她的小六啊,她淘气又孝顺的儿子,找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儿子,怎么能不心疼呢?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声声悲戚叫人闻之不忍。 听到又有人来认亲,而特意赶过来的俞家嫡长子俞奕宸,皱着眉头站在了垂花廊下。 他那风流多情不靠谱的爹,这次认亲竟然这么激动,哭成这个样子,必然是极为喜爱这回的私生子。那他,是不是要有麻烦了? 捻了捻腰间的玉佩,他在心里长叹了一声,凝眉看向正厅,里足不前。 抱着哭了好一会儿,互相宣泄了一波最激烈的情感之后,母子二人的情绪才渐渐缓和下来。 “娘,我刚才没掐疼你吧?快让我看看脖子怎么样了?” 俞汉璋赶紧撩起母亲的头发,一道黑紫色的掐痕,赫然出现在他眼中。 “这是谁掐的?” 他自己的手劲自己心里有数,绝不会造成这样严重的伤势,还有他娘这一脸的伤痕,俞汉璋心疼到了极点。 “是谁打了你?娘你跟我说,孩儿这就去给你报仇!” “你先坐下吧,别着急忙慌的。打了我的那货,现在还活不活着都两说呢!这事儿以后再跟你细说,现在你先告诉我,你爹呢?他在不在府中?还有你妹妹听说嫁到了皇宫里去,阿恒对咱家软软怎么样?她在宫里头有没有被人欺负啊?” 分别的时间也许真的太久,虽然在她的认知里不过就是二十多天,可是这个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一切的喜怒哀乐,都快的让她抓不住尾巴。只能遗憾的错过子女,所有成长的重要人生阶段。 她,不是个好母亲。 “娘,你也别急,听我跟你慢慢说。” 反手抓住母亲的手,虽然面前的人依旧年轻的可怕,但是俞汉璋知道,这就是生他养他的亲娘。 “这几日朝堂上的事情比较多,爹一般都得忙到晚上,大概在酉时末左右,宵禁之后才能回府。别急,一会儿我就叫人去送信给他。 至于软软那里,你尽管放心。圣上对她很好,如今的两个皇子,皆是嫡出。再说了,还有太后娘娘在一边看着呢。软软自六岁起,就是被太后接到宫中亲自教养长大,她老人家最疼的就是软软了。皇上不敢欺负的。” “昭华……” 陈欣的眼窝之中,再次滚出泪来。 她一直都不敢问,其实就是害怕她的好姐妹,已经跟着顾承昀一块儿走了。原来她还在!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娘你别哭了,要是实在想念太后娘娘的话,孩儿找机会给你们安排见上一面。” “你先别瞎做主,等你爹回来商量商量再说。” 陈欣擦了擦眼泪,俞汉璋就笑。 “成,那你别哭了。再哭都不漂亮了,回头老爷子指定得找我算账。” “呸,谁是老爷子了?好好叫爹,再耍贫嘴当心老娘抽你!” 娘俩掩下满腹的心事,若无其事的说着玩笑话,只是都非常有默契的各自隐瞒下心酸。她不想再去问,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浪荡的样子。他也不去问,她为什么依旧容颜不老。 现在的这种相逢,已经是命运的恩赐,彼此都不敢再强求更多了。 “娘,我先安排人伺候您沐浴更衣,再找大夫过来看看伤。你在家里好好等着,孩儿这就去让人把爹给找回来。” “成,都听咱家小六的!” 宠溺的揉揉儿子的脑袋,血缘真的是个十分神奇的东西。即使他们如今明明看着年龄不对等,却依旧非常自然的以母子关系相处着。二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对了,你找人去猫儿胡同,最后面那家最破的房子里,把一对生了病的小兄妹给接回来。 哥哥叫小五,妹妹叫娇娇。他们两个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答应过要好好报答人家的。你先在咱家给找个地方安置好,大夫侍从什么的都安排上。回头我再去看他们。 哦,还有刚才大门口有一个年老的乞讨者,弓着背的那一个。人家送给了我一个馒头,你看看他还在不在?要是在门口看见了的话,就也把他先带回府里来。” 光听着这些人,俞汉璋就能想象到自己母亲遭了多少罪,他没有再罗嗦什么,赶紧点头答应后起身,立即去外面吩咐下人。 第416章 各自思量 该吩咐的吩咐完,侍从们皆领命而去。俞汉璋刚要返回正堂,扭头就看见长子站在垂廊下,正眼神奇怪的看着自己。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找我有事儿?” 俞奕宸摇摇头。 “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又有人前来认亲,儿子特意过来看看,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嗤,你说你这小子怎么好的不学,净学你爷爷伪君子的那一套呢?你怎么不学学你亲爹?看看我怎么就这么实诚,从来不扯谎骗……” 心情难得很好的俞汉璋,在儿子面前吹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身后慢悠悠的声音给打断。 “俞汉璋,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爹怎么就是个伪君子了?须知这世界上的事情,都是论迹不论心的,论心的话没有几个好东西。 伪装出来的怎么了?只要他能伪装住一辈子,谁敢说他不是个君子?他分明就是个真正的君子!” 嘿,这一时得意忘形,管不住嘴的就胡咧咧,怎么就忘了他老娘已经回来了,这可是老爹最忠实的脑残粉来着。 打从自己有记忆起,他老娘就把双标这一套玩的溜溜的。尤其是关于对他亲爹的态度方面,她自己是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但是也只限于她自己。其他任何人,包括他们这对儿女,谁都不能在她跟前说,俞墨有哪里不好。 “我哪是这个意思?你听差了。” 扭头想狡辩来着,但是看看站在门口的老娘,明显得脸色开始不好看了,只能赶紧认错哄着她。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行了吧?以后保证再也不说了。你赶紧去沐浴更衣去吧。放心,我就守在这院子里,哪里都不去。答应你的事情,都已经吩咐人去办了,你安心等着就是。” “嗯,这还差不多。” 抬头看看站在垂廊下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气质斐然,嗯,这孩子长的不错。就是看着自己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陈欣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不管这娃的身份是谁,目前都不是该相认的时候。 “唉哟,你快去吧。怀夕,看着他们都好好伺候主子,谁若是敢有丝毫怠慢,就休怪本官不念旧情了!” 俞汉璋脸色一冷,整个院子里的下人,都吓得一哆嗦。行风院的掌院大丫鬟怀夕,忙不迭的行礼应道。 “奴婢不敢,必会好好侍奉!主子,请您往这边走。” 赶紧恭恭敬敬的折身站在前方,给这新认下来的主子引路。 老爷这一番明明白白的表态,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才是目前最得宠的,他们必须都得小意侍奉着。 陈欣没管旁人的各种小心思,只是跟儿子挥了挥手之后,便扭身随着丫鬟仆从们,前去沐浴更衣。这一身给糟蹋的,她自己也早就难受的很了。 俞汉璋乐乐呵呵的,又回到厅堂中坐下。守在院子里守着他娘,心里就安生。俞奕宸下颌处的肌肉微微动了下,轻皱着的眉头显示出他确实有一丝恼意。 行风院里其他的下人,都隐晦的看了看大爷。这次认回来的主子竟然这么得老爷宠爱,连直呼其名都不被斥责!看来身为嫡长子的大爷,恐怕是要有些头疼了。 抬手挥退下人,俞奕宸迈动长腿,跟随在亲爹的身后,也走进厅堂坐了下来。 “不是,你留在这做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端着茶盏惬意的喝了两口,俞汉璋心情极好的撵儿子,对方却依旧身姿端正的坐在那儿。 “你不是已经遣人去寻祖父回来了吗?儿子留下给祖父请个安。” 假话说的跟真的一样,他老子都被儿子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给气笑了。 “放心,影响不到你什么。你永远都是我的嫡长子,俞家的下一任继承人。” “您多虑了,儿子没旁的意思。” 俞奕宸眉目不动淡定从容,跟他爷爷年轻时候的心性非常像。简称,装逼怪。 “呵,随你。” 不走就不走呗,反正这事儿,他作为家里的嫡长孙,迟早也都是要知道的。 爷俩相对无言的坐着喝茶,静等家里老爷子回府。 再说俞墨这边,正埋首处理公务的时候,竟收到了家里递过来的书信。相爷放下毛笔,推开奏章。抬手捏了捏太阳穴,这才抽出信件抖开,不知道他这不靠谱的儿子,是又干出什么蠢事了? 纸上只有寥寥几笔。 燕还故榻,速归。 他皱眉又扫了一眼,这货是又想挨…… 突然双眸一凝,呼吸开始急促。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是女儿小的时候自己哄骗她,说等小燕子长大了,老燕子就会飞回来的那个燕吗?! 俞墨急切的起身却眼前一晕,赶紧伸手撑住桌面。缓过劲来之后,抓紧手中的书信迅速告假回府。 “可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从来没见过丞相这样慌乱过!” “老夫没听说啊,李中丞可有耳闻?” “没有,孙大学士可知晓?” “本官也不知。” “莫不是俞家出什么大事了吧?” “唔,也许……” 一众内阁官员大佬,瞅着自家丞相略有些慌乱的身影渐行渐远,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家的这条路,他一辈子走了无数趟,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回这般煎熬。俞墨哆嗦着手指,把手里拿着的书信捧在眼前,看了一遍又一遍。 应该是那个意思吧?那混账东西不敢骗他的!肯定是这个意思,一定是! 终于回来了,他的…… 又是期盼渴望,又是忐忑害怕。 做梦都希望,哪天一下职回家,他心心念念的人便会冲进自己的怀中来,哭哭唧唧的跟他撒娇,捏着他的耳朵又蹦又跳。 这一回,是真的回来了吧?一定要是你回来了啊,否则为夫,怕是此生等不到了。 已经开始有些浑浊的眼睛,拥有自己意识般的滚下两行泪来,在这张异常僵硬严肃的脸上,看着意外的让人觉得心痛。 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停在了承恩公府门前,还没怎么停稳当,老相爷便掀起车帘,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给守在一旁的侍卫头子陆霁,吓的赶紧上前搀扶住。开玩笑呢?万一要是把这老爷子给摔着了,他爹娘能把自己狗腿给打折! 俞汉璋的侍卫头子刘青,亲自去给老太爷报的信。虽然不知道自家主子为啥激动成那样,可他遵循主令,安安生生的把老太爷给请回来了。哪能在门口再把人给摔了? “老太爷,您可悠着点儿。不行的话属下背着您吧?主子在行风院等着呢,这还挺远的……” “不用!” 刘青这孩子哪都好,就是跟他爹刘忠义一般,有点憨实。没看见他着急上火的吗?还在这跟前挡路! 伸手把人扒拉开,俞墨大步跨回府中,往儿子的行风院疾步而来。 ilwxs.com 洗漱干净之后,穿戴着一身做工精致的月白色长裙,头发还没怎么干,只是用一根青玉簪浅浅的挽了个低髻,陈欣坐在餐桌旁边,手嘴不停的忙活。 屋里所有的下人都已经被遣退了下去,只有她的好大儿,正贴心的在一边伺候着。那个殷勤劲儿啊,看的俞奕宸的眉毛都快打结了。 虽然说这是个妹妹,不能像对儿郎们一样强硬,可要是他爹这么溺爱的话,是不是也不大妥当?这就差没端着碗喂嘴里了吧? 可是现在亲爹正在兴头上,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坐在一边沉默的看着。 连着喝了两碗燕窝粥,用了一些小点心之后,陈欣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被饿过头了的肠胃,可撑不住暴饮暴食。差不多就行了。 “要不然再吃一点吧?吃好了,一会儿我给你上药。看看这脸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不得疼死了啊?” 俞汉璋心疼的比打在他自己脸上都严重,嘶嘶哈哈的唏嘘声,叫一边坐着的俞家大爷又开始怀疑人生。他爹什么时候是个慈父了?小时候自己被摔过来打过去的时候可多了去了,怎么就没见他这么心疼过? 陈欣笑着宽儿子的心。 “没事儿,刚才人家大夫不也说了,这都是皮外伤,也就是看着严重,其实都不怎么疼了。 一会儿抹点活血化瘀的药,估摸着十天半个月的就该消下去了。冯太医研制的那个凝肌露不挺好用的吗?拿过来我抹点儿就行。” “别,陆太医弄出来的舒颜膏更好用,咱抹这个,效果来的快。” 俞汉璋伺候着老娘净手漱口之后,赶紧把放在一旁的银质小盒子拿过来。 “我自己来吧。” “你别动,我给你涂。我手都洗干净了的,你自己哪里能看得见啊?” “行,那你来。这味道还怪香的,陆神医怎么会想起来弄出花香味道的药膏来?那么严肃的一性子,还怪有少女心的。” “哪儿啊?这是泽兰姐姐弄出来的,她早都入职太医院了。紫苏姐姐也进了刑部,如今就在我手底下当差呢。” “啊?她俩不是回去嫁人了?林家和黄家怎么回事?薄待她们了?” “没有,姐夫他们也都跟着一块儿来京城了,生意都挪过来了。如今她们都有儿有女的,日子过的好着呢,你别瞎猜。” 两人之间的对话非常流畅,就是叫俞奕宸听的云里雾里。他爹跟这个新妹妹,这对话也太奇怪了,是中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吗? 一边忍着疼,一边跟儿子闲聊,还时不时的用眼神关爱一下大孙子。正要张嘴跟他说话,眼尾往门扉处无意中一扫。 那道刻在灵魂深处的身影,踩着岁月的余光,缓缓踏入她的视线。 陈欣躲开儿子的手,猛的站起身。 俞墨一脸平静的走进来,走到她的面前。如果忽略掉他不停闪烁的眸光,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么他就还是那个沉稳如山,坚不可摧的大封宰相。 俞汉璋沉默的退到一边,把时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双亲。俞奕宸明显的察觉到了屋里的气氛不大对,眯了眯眼睛,也乖巧的随着老爹站到一边。 伸出手指,想摸摸她的脸,可这些伤痕叫他无处下手。时间真的过了太久,那些被岁月沉淀下来的思念,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千言万语想说的话,最后也只吐出了一声怜惜。 “疼吗?” “疼!” 刚才还坚强的跟个战场将军似的女人,此刻委屈的瘪着嘴,眼泪哗啦啦的掉,一个劲儿的撒娇告状。 “我疼死了,他们都欺负我!呜呜……” “别怕,为夫在呢。” 这句熟悉的安抚,从遥远的记忆深处,穿梭了时空,踩过了那些青春正好风华正茂的日子,再次从俞墨的口中说出。依旧带着神奇的魔力,轻易抚平她的惶恐不安。 “俞墨,呜呜呜,夫君!” 陈欣伸出双手,像曾经的很多很多次那样,义无反顾的投入这个让她安心的怀抱。 将人虚扶在怀中,俞墨有点不太敢确定这究竟是真实的存在,还是自己太过思念她,故而产生的臆想。 直到她滚烫的泪水,沾湿了胸前的衣衫,又穿透他的皮肉,直接落入伤痛了二十三年的心脏,那些绵绵密密时时刻刻的疼,才终于停止了啃噬。 他也才终于敢伸出手,将人搂进怀里,双臂越拥越紧。 “俞墨,放开点,我要喘不过气了!” 放开? 怎么能放开呢?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这样就再也不会被她给丢弃。 身体遵循本能反应,轻轻的放开了禁锢的手。看着妻子这张虽然遍布伤痕,却仍然青春正好的脸庞,他历经沧桑的眼底,布满了隐晦的痛楚。 她还这样年轻,可是他,已经老了。 虽然被岁月优待,相比于同龄人来说,他衰老的相当缓慢,然而依旧躲不过华发丛生,眉梢眼角也有了细密的纹路。 人们都说,他是个儒雅英俊的老者。 是的,老者。 俞墨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 陈欣抬起手指像以前一样,轻轻的落于他的眉间,试图揉散那些哀愁。 “我老了。” 他的声音是多么的委屈,甚至于不敢睁开眼睛看上一眼妻子,害怕在她的眼中看见嫌弃。 “没关系。” 陈欣的声音比外面的春光更加温暖。她努力的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依旧挺拔的肩背,在丈夫的喉结处,落下了虔诚的一吻。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依旧是我那英俊潇洒的俞家小哥哥。” 俞墨睁开眼睛,一颗泪珠悄无声息的落下,恰巧掉在她的脸颊上,与她的眼泪融为一体,然后轻轻的滑落。 伸手把妻子抱进怀里,紧紧的拥住,这就是他的全世界。 那些摧残了他半生的等待,那些痛彻心扉的煎熬,终于可以释然。 都是值得的。 两颗被时空相隔的心脏,在这一刻,终于又再次拥有了相同的频率跳动。 一切,都还不晚,对不对? “媳妇儿,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夫妻二人,相拥而泣。 第418章 恍恍惚惚的孙儿 俞奕宸觉得自己今儿大概是起猛了,这都开始产生幻觉,居然敢胆大包天的抹黑祖父光辉伟岸的形象,看见他抱着人小姑娘喊媳妇儿了! 这还得了! 不行,他得缓缓。 恍恍惚惚的摸着椅子坐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这一老一少相拥在一块儿,抱头痛哭的场面。 不行,还是觉得太刺激! “咳咳,” 使劲清了两下嗓子,把沉浸在情绪中的两人给打断。他又看看一旁沉默的亲爹,总觉得现在的气氛略有些诡异。 在儿孙们面前真情流露,陈欣多少是觉得有些难为情,赶紧从丈夫怀里挣脱出来,抬手抿了抿稍稍被拨乱的头发,这才扭头对大孙子,和蔼可亲的笑了笑。 “小宸你别乱想,我是你奶奶。” 赶紧给孩子解释解释,要不然还不知道这娃的脑回路,得往哪方面发展去了呢? 俞墨上前抓住妻子的手,将人领到椅子上坐好,这才收拾妥情绪,满目威严的扫了孙子一眼。 “俞奕宸,给你祖母见礼。” 嘶~~ 牙疼的抽了口冷气,俞家大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祖父这是要老房子着火,晚节不保的节奏?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俞汉璋扭身歪在旁边的太师椅里,略有些无语的白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跟你解释的?长辈的事情,你瞎打听什么?让你叫奶奶,你就赶紧叫。” 俞奕宸气结。 他们承恩公府有他爹一个人丢脸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拽上一家子?现在祖父是跟着发什么疯? 要是家里真多了这么个岁数的祖母,以后他们老俞家还出不出门见人了?哪里还有脸位列朝堂? 想到这里他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上前一步,掀开衣摆大礼跪地。 “祖父,请恕孙儿不孝!还请您老人家念在我俞氏的声誉,还有皇后娘娘和两位殿下的脸面上,收回心意!” 又抬头看了看陈欣,说的话就带着明显的恼怒。 “也请这位姑娘自重,多少顾及着些名声,莫要行此旁门左道。一树梨花压海棠,也着实算不得什么雅事。好歹为人一场,莫要平白给人留下口舌才好。” 这可真是专门往俞墨那条瘸腿上猛踹,气的他眼里窜出了火星子。扭头看了眼混账儿子,掌心的战意已跃跃欲试。 老子是不打孙子,可不代表不打儿子!再不把你这小崽子的嘴给管好,老子打死你! 挨打经验丰富的俞汉璋,瞬间看明白了老爹眼里的意思。非常有求生欲的窜到儿子跟前,一把将人给拽过来。压着他的脑袋对着自己亲娘,咣咣咣的磕了三个响头。 “胡说什么?这就是你奶奶,你老子的亲娘!赶紧磕头见礼!” “唉哟小六,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你用这么大力气干什么?看把咱小宸这脑门给磕的!” 朝自己儿子背上使劲拍了两巴掌,这才转过身来扶起大孙子。陈欣一脸心疼的给他揉了揉泛红的额头,嘴里一个劲儿的询问着。 “磕疼了吧?个傻孩子。我真是你亲奶奶,你爹和你姑姑都是我生的。当年因为遇到了点灵异事件,才造成了我现在容貌没变的情况。别胡思乱想了,啊?” 俞奕宸不想相信他们的话,于是转头看向不苟言笑的祖父,直到对方也非常严肃的点了头。他才垂眸看着面前女子,这张青青紫紫的脸。 “我亲奶奶?” “对。” “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那位大封第一女官,当初的商部尚书,陈欣?” “没有被重名的话,应该就是我了。” 陈欣大方的点点头。 俞奕宸看看这所谓的祖母,又左右环顾,看了一下祖父和父亲,觉得自己昨晚上指定是没睡好,脑子不太清楚。 这都给他整迷糊了。 “你,她,不是,谁不知道我奶奶都已经故去二十多年了,你这突然的冒了出来,谁知道……” 未尽之语,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我岂会认不得吾妻?” “你闭嘴吧,老子还能认错亲娘不成?” 也不是说非就得怀疑他爷和他爹,可就是有个小小的疑问啊。你们俩是怎么通过这张面目全非的脸,认出来她就是当年的财神娘娘的? 看懂他脸上的意思,俞汉璋哼了声。 “你奶奶知道我身上隐密部位的伤痕,也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更知道当初我们娘俩的约定。而且她的样子一点都没变,虽然现在脸上有伤,可是五官还是能看出来的。” 俞墨则直接了许多。 “吾妻,化成灰都认得。” “你别说的这么惊悚行不行?再吓着孩子。等以后我死了,真烧成一捧灰,你倒是给我认认看!认不出来,到时候老娘带你一起走。” 说完,陈欣又嗔怪的拍了丈夫一下。 俞墨就特别认可的点点头。 “你说的对,以后不论在哪里,我都要跟着你一起走。再也不能分开。” 话落执起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掌中。力气明明不大,陈欣挣脱了两下却没有挣脱开。她也确实舍不得他这么没有安全感,便只能不赞同的拧了他耳朵一下,笑着任由他去拽着了。 强迫被塞了一口狗粮的儿子和孙子,站在旁边互相瞅了瞅。俞亦宸一言难尽的眼神很明显。好吧,既然祖父和父亲都这么笃定,那他也算勉强接受了这么个荒诞离奇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啊?有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打从他有记忆起,就特别不苟言笑,肃穆冷脸的祖父大人,为什么感觉现在突然变了?就那什么,好诡异。说不上来。 俞汉璋瞅了没见识的儿子一眼,嗤之以鼻的轻笑出声,傻眼了吧小子? 这才哪到哪啊? 以后,有你狗粮管饱的那一天。 他转回头,看看父亲苍老的眼眸中,终于又再次注入了活人该有的暖意,不由得心头酸涩。 这个随着母亲一同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充满了幸福温柔感的父亲,终于也回来了。真好。 这个受了半辈子相思之苦的男人,终于等回了他的所爱。真好。 我们一家人,终于又团圆了。真好。 此生,再无奢求。 第419章 同心苑 打发儿孙该干啥干啥去,又挥退下人之后,他才牵着她,回到属于他们的院子。看着眼前熟悉的一景一物,陈欣忍不住再次红了眼睛。 已经从儿子那里了解到不少事情,她知道俞家兄弟已分家多年,四房儿郎也早已经带着自家老小,各自顶门立户的过活。 他们这一房也已经搬了新家,如今的承恩公府坐落于京都城最金贵的地段,且占地颇广,各大庭小院皆雕梁画栋。 可是她不知道,俞墨住的这院子,竟然是完全照搬了同心苑的模样。 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叫她心痛。 不忍去想,她的丈夫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在属于他们四房的这个小院子里,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等待了二十三个春秋。 伸出手,抚摸着他被岁月揉皱了的眉眼,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会叫她心疼? “别哭,为夫这不是等到你了?” 轻柔的替她抺去眼角的泪珠,俞墨微微动了动唇角。太久没笑过了,一时间他的面部神经,好像有点儿不太能适应。 “夫君,对不起。 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陈欣扎入他的怀里,俞墨迟疑的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别跟我说对不起,永远都别说。回来就好。” 对,回来就好。他用这四个字,与自己这扭曲疯狂的半生岁月,和解。 再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吼叫,撕心裂肺的哀嚎。就这么安静的拥抱着,温柔的抚慰被时光之刃,肆意刺出的那些鲜血淋漓的伤痕。 沉默的拥抱,在此刻最能触动彼此的灵魂。他也不敢再奢求更多。 陈欣非常明显的感觉出他的不对劲,那种忐忑不安患得患失,还有极力掩藏却藏不住的自卑自弃。 她拽着丈夫的手,一路拉进了内室,伸脚砰的一声踢上房门。抬手勾上他的脖子就想去亲一下,却被仰头避过去。 抿起嘴唇,将人一把推倒在床榻,然后小腿一伸跨坐在他的腰腹上,双手强势的捧住对方的脸,恶狠狠的扑上去,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俞墨挣扎了几下,双手指尖蜷缩住又伸开,重复了两次,最后颓废的垂在身侧。 “你躲什么?我是你的妻子,合法的那种!你躲我干什么?” 沉默了好几息,俞墨才艰难的抖动着嘴角,声音低不可闻。 “老了,丑。” 陈欣眼底的心疼再次涌了上来,她轻轻的揉捏着他的耳垂,亲昵的一如从前。 “不丑,我不嫌弃。” “我嫌弃。” 俞墨的声音里,甚至掺杂进了一丝对自己的厌恶。他明明知道现在苍老的自己,已经配不上他的小妖精了。可是仍然自私的不愿意放手,不愿意叫她重新去寻找一个,能配得上她的人。 使劲吸了吸鼻子,自己豪爽的伸手抹去眼泪,把她依旧帅帅的老男人给拽起来。跪坐在床榻上,陈欣看着他目光闪烁,轻柔的声音中带着满满的蛊惑。 “俞墨,愿意跟我走吗?以灵魂的形态,脱离现在的肉体,跟我回到我的那个世界里去,然后我们重新开始。你愿意吗?” 俞墨的心神一怔,恍惚了一瞬之后,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你,真的修炼成精了?” “什么呀,没有!我还是个人。可是我有了奇遇,这才能再次跨越时空回来找你。就这么一次机会,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把前因后果给他详细解释了一遍,俞墨的眼神起了变化,一开始的震惊茫然,忐忑担忧,直至最后充满了希望的渴盼。 “当然愿意!我是你的丈夫,只要你不抛弃我,不,哪怕你抛弃我,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会天上地下的去找你!” 他的心中,霎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情绪。 他的小妖精,是特意回来找他的。 如何能不叫他高兴? “你愿意就好。今天已经第七天,云染说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下一回的遮星蔽月之时,我们就必须离开。否则此方天道,就掩不住天机了。时空规则是不允许这种异界流窜的操作存在的,咱们这回都是多亏了云染愿意伸手帮忙。” 晃了晃手腕上的祥云纹缠枝镯,俞墨拱手作礼,也不管这镯子现在到底有没有灵识,仍是万分诚恳的道谢。 “多谢尊者援手,俞某会吩咐子孙后代为您塑下供奉命牌,此后岁岁年年,只要我俞氏子息不灭,供奉尊者的香火便不绝。” 陈欣感知到手腕上有暖意一闪而过,于是她笑着说道。 “云染表示知道了,她应该心情挺好的。那你就趁着还剩下的这些日子,该安排的事情抓紧安排。你抽个功夫,把其中关联跟咱儿子说清楚,免得到时候他接受不了。我不去说,我舍不得他哭。” “知道了。” 俞墨点头,快速的在脑子里为日后做着安排。自己走了以后,儿子就必须顶上来,好在他荒唐是荒唐了些,手段还是不缺的,能守的住家业。 更何况由他一手教养的嫡长孙,可是个非常合格的继承人。有此子在,俞家还可再兴旺一代。至于俞奕宸那刚出生的嫡长子,不过还没满百日,年龄实在太小,目前还看不出来什么好歹。 但是一辈人管一辈人,就像他爹活着的时候常说的那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剩下的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你现在的情况,有缓解了吗?就是俞正凌他,怎么样了?” 想了想,陈欣还是觉得该问一问。从云染嘴里她知道了,当初的最后那道雷霆,是俞正凌舍命为她挡住了要害。 “你知道我和他,没有合为一体?” “嗯,云染告诉我的。当初在天道追杀之下,如果不是他为我争取了时间,云染也找不到时机带我逃命。 现在我能回来带你走,也是因为这个时间段里有他的存在。同一个时空里有了两个俞墨的灵魂,多出来的那一个,才能被允许带走。” 俞墨瞳孔一缩,又迅速恢复正常。 “还跟以前差不多,时不时的他就会出来转转,毕竟是自己的身体,也没那么多值得计较的了。” “夫君,你现在变大方了呀?真难得。” 陈欣调侃的松了口气,他还好好的就行,这样自己也就能不那么愧疚了。 第420章 说儿女 “毕竟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哪里还分得清我还是他?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夜里,早分不清楚彼此了。” 俞墨叹息着伸手,把妻子搂进怀中。陈欣温柔的吻了吻他的唇角,不想再让他想起那些不好的过往。 “以后我永远都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靠在丈夫的肩头,陈欣说着甜言蜜语安他的心。对方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幽怨。 “这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 “嗯,不反悔。夫君,我爱你。” 环抱住他的腰身,将头搁置在颈窝中,她的心中一片温暖。僵硬了一下的身躯,反应过来后也紧紧地抱住她。 “我也,爱你。” 夫妻二人,一个抬头一个俯首,目光在时空中相遇,便绽放出幸福的笑意来。 各种激动澎湃的情绪,经过这几波狠狠的宣泄,也渐渐平复了下来。放松身心的拥躺在榻上,交流着彼此之后的情况。俞墨把漫长的岁月,浓缩在了几件喜悦的事情之中,分享给妻子。 陈欣听的笑眯了眼睛。 “我就说嘛,阿恒比软软大了十来岁,昭华怎么可能干出来把他俩配对的事情呢?搞了半天是咱家丫头先下的手啊!” “哼,你没听明白吧?是顾瑾恒给咱家这傻丫头下了套儿。那小子表面上看随他娘,稳重踏实不言不语,实际上骨子里随了他爹,没脸没皮的玩意儿。一把岁数了,对着咱闺女那么小一丁点儿,他也能好意思下得去手!” 每回一提到这个皇帝女婿,俞墨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他又对女儿有愧疚,所以只能捏着鼻子的认下来。 妻子突然消失的那一年,他跟个疯子也差不多了。要么整日酗酒半死不活,要么恨不能毁天灭地。硬生生的被顾承昀动用了皇家暗卫,给关在了府里整整一年。 然后他就真的疯了。 各种各样的折腾,找所谓的能人异士教自己修炼,后来又沉迷吞食丹药妄图修仙成神。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他都去做了,可是到头来,他仍然只是一个对命运,束手无策的凡夫俗子。 最后,他自杀了。 做了一个逃避的懦夫,丢弃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责任,准备到黄泉路上,去等着他的妻子。虽然没死成被救了回来,可是他整个人的心气都没有了。 作为俞氏一族最大的倚仗,他倒下了。其他兄弟撑不住家业,而小辈们又还没有成长起来。以往交恶过的那些政敌们,便蜂拥而上,肆意的撕扯分食着这个,还未曾真正在权贵阶层站住跟脚的士族。 俞氏险些遭了灭顶之灾。若不是皇帝皇后明里暗里的护着,失去了父母庇佑的俞小六和俞软软,都不知道会落到什么下场。 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栖霞寺的慧觉和尚找来,带来了缘方丈的遗言,也带给了他拼命活下去的理由。 老方丈不忍黎民失去贤相,便在圆寂之前以半生修为,替他窥探了一次天机。 夫妻情缘未到末路,尚有一线生机。 而他能做的只有广积功德,然后,等。即使这个可怕的字,贯穿了他的后半生。可他依然听话的守着这个虚无的希望,在岁月中狼狈挣扎。 努力清醒过来的俞墨,知道自己亏欠了家人,特别是对这个已经渐渐长大懂事了的女儿,更觉得亏欠良多。 她的眉眼之间像极了妻子,俞墨从来对她百依百顺。即使后来她挑了这个自己非常不乐意的夫婿,他也咬着牙的应了。 可是这个国丈当的,他并不欢喜。自己家好好的一个鲜花骨朵,硬是被个老菜梆子给薅走了。这事儿搁哪个岳父身上,也很难高兴的起来。所以每回提起这个女婿,他都得在心里咬牙切齿上几句。上朝的时候除非必要,一般的时候都不愿意搭理他。 陈欣觉得丈夫的语气好像不大对,于是转过身来,看着他疑惑不解的问道。 “你怎么对咱们女婿是这个态度?难道是阿恒对咱闺女不好?他该不会是广开后宫了吧?” 越说越觉得慌,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她的担忧都在脸上。 “顾瑾恒跟俞小六那个混账东西,是不是一丘之貉?不行,你赶紧想个办法,我要去看看女儿。” “好好好,我来安排。你也别瞎担心了,皇上暂时没有纳妃选秀,在女色上他做的还算过得去,至今后宫之中只有皇后一人。两个皇子都是咱们的外孙子,现在还没有庶出。” 俞墨安抚着妻子,随即又转了话风。 “只是他毕竟是君王,若是哪日真的纳了妃妾,我作为臣工,是没有立场去阻拦的。这便是我当初,不愿意让咱们女儿入宫的因由。可是软软从六岁开始,便时常跟在太后身边接受教导。她自己瞧上了那臭小子,你说我能怎么办?” 越说越觉得泄气,陈欣就好笑的拍了他一下。 “你吓我一跳,那目前来说,咱软软过的还不错是吧?那不就得了。阿恒那孩子从小性子就稳,应该不会出幺蛾子的。又不是咱家小六那样的,想一出是一出。” 说到儿子,陈欣坐了起来,一脸不高兴的质问道。 “先别讨论人家的儿子了,咱俩先说说自己的儿子。俞大人,你不如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管教儿子的?怎么会让他长成了这么个浪荡子?他的名声都成了大街小巷贩夫走卒们的下饭菜了,你知不知道啊?” 那能不知道吗? “先别急,听我说。” 俞墨赶紧解释道。 “他目前这样也还行,除了私德上有损,不影响仕途。你也看见了咱们家,目前这一副鲜花着锦的兴盛之相。元哥儿本身又有手段,也是一名干吏能臣。若是再没有任何毛病,这朝堂之上谁还能真的放心呢?” “你的意思是,你放任他自污?” 陈欣不赞同的皱起了眉头,俞墨呼冤。 “那是他自己本来就奇葩,在丢权和丢官之间,他选择了丢脸,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这是其中有内情?” “谈不上,他认下的那些子女里,也确实有一个是他的种。不知道是跟哪个江湖女子生的。其他的倒都是有各种原因,才会认在名下。左右他媳妇儿孩子都不反对,我又何必管那么宽?” 第421章 心安 无语,叫这爷俩给气的,她都不想说话了。还有那个尚未见过面的儿媳妇,这得是有夺大的心啊?才能容忍的下她儿子这种缺德玩意儿。 “成,他那些破事儿我也不想问了,总之你告诉他。做人要各凭良心,那些恶心媳妇儿的事,最好别干。要不然有他哭的时候!” “我早告诫过他了。不过儿媳妇是个心思灵透的,大概也是知道其中内情。反正我冷眼看着,他们两口子情分也还行。” “唔,儿媳妇是谁家的姑娘?” “孙家的,孙妙言嫡次兄膝下的嫡长女。咱们这儿媳性子像她姑母,外柔内刚,回头你见过就知道了。晚膳的时候,让子孙们都过来磕头见礼。” 陈欣就迟疑了一下,皱眉叹了口气。 “俞墨,我想过了,我还是少出现在别人面前为好。毕竟是要离开的,别多添纷扰了。” “那,软软那里呢?” “我想再看看女儿,但是就别挑明身份了吧?她这个岁数了,也早已经习惯了没有我的存在,又何必再给她平添伤怀?我本来就不是个好母亲了,没有尽到任何的责任,不想再………” “胡说什么?” 俞墨不赞同的看着她。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就没尽责了?何况你的离开,本就不由你我所愿,又何需这般自责?”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陈欣收起眼中的伤感,笑的清浅温柔。 “嗯,我不说了。能再看看她就行,知道她过的好就行。你帮我给昭华递个信吧,我也想见见老友。” “好,为夫会安排妥当。” 伸手替她把已经歪斜的青玉簪抽出,青丝便铺了满身,勾起一缕捻于指尖,这顺滑的手感,一如当年。 以指为梳,轻柔的在发丝间穿梭,遇到一两处打结的地方,只是分外小意的轻轻用手指抒解开。 想了想,将人拉到梳妆台前坐下。勾开梳妆盒,那只他亲手雕刻的玉梳,仍旧安静的躺在那儿。等待了二十多载,终于又再次亲吻上那熟悉的秀发。 俞墨的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心中一片温柔。为她挽发一直是他乐此不疲的事情。 陈欣只是乖巧的,任由他把自己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那个在她头顶上忙碌的男人,使劲的把翻涌上喉间的酸涩咽下去。 他变了。 他没变。 苍老的皮囊下,依旧是那个对她爱不释手的,酷爱为她梳妆绾发的俞家小哥哥。 真的是许多年没有练过了,手艺生疏了不少。连着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梳出了一个还算让他看的过眼的如意髻。 转眸看向窗外,倚在墙根处的花丛,五颜六色的花朵开的那般热闹,像极了他们初遇的那个年华。 撩起宽大的衣袍,丞相大人俯身探出窗外,伸手折下一枝绽放在花丛枝头的金黄色初蕊。 掐去多余的枝枝蔓蔓,细心的将花朵簪于妻子发间。几缕散落在颊畔的碎发,吹拂起深藏在记忆中的万种风情,俞墨的眼睛,红了。 “素素,好看。” 这一幕,多像当年? 陈欣掩去眸中的湿意,笑着站起身。 “你又哄我,这一脸青青紫紫的,好看在哪儿了?” “世间万紫千红色,唯有初蕊动君心。为夫眼中,怎样的素素都好看。” 只是眸光落在那些伤处之时陡然变冷,语气却依旧温柔。 “与为夫说,是谁伤了你?” 说起这个,陈欣瞬间委屈。这有人娇宠和没人稀罕的差距,就显出来了。扑进自己男人的怀里,哭哭唧唧的告状。力图让对方知道,她到底被别人给欺负的有多可怜。 嗯,瞅瞅俞墨眼中隐在冷意下的风暴,就知道她的哭诉是成功的。 “你被叶镇言给扣下了?呵,看来委实是我俞墨太过软弱好欺。好,好的很呐!” 听她男人这么说,陈欣心里舒坦了。被小心眼的俞墨给惦记上,那个小王八蛋不被揭掉两层皮,都是他爹给他留下余荫了。 “你狠狠教训教训就行,别真把人给弄死了。要不然昭华那里,咱们也说不过去。多少也要念着叶家大哥二哥的旧情。”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可不心里有数吗?他心里的火气,那是噌噌的往上蹿。当初叶云飞就曾暗地里觊觎过他媳妇儿,只是因为从未逾矩,没有明显表露出来。又看着两家的交情上,俞墨才会装作视而不见。 可谁能想到,这老子死了,儿子居然也敢色胆包天?不好好收拾他,都对不起自己当初忍下他爹的那些冤枉气! “还有那个坏人应该还活着,反正昨天我看他胸口还有起伏的。娇娇人小力气也不大,不可能砸死他。只是万一他去报官……” 没死?呵,那可真是太好了。俞墨转身将玉梳放回梳妆盒中,避开妻子的视线,他的眼中闪过阴鸷的狠戾。 “你别管了,都有为夫在。无需多虑。” “嗯,夫君你真好。我就知道回来找你是对的,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谁,能比夫君更疼我了。” 从身后扑到他背上,女人花言巧语哄的男人心花怒放。迅速驱散他身上那些若有似无的阴暗气息。 倒也不全是为了哄他,陈欣说的这些也都是真心话。正是因为很清楚俞墨是有多么爱她,才会宁愿舍去修行的机缘,也要回来找他。 她和他,是命中注定,缺一不可。 俞墨温柔了眉眼,久违的宠溺笑意,再次爬上了唇角。反手将身姿娇小的妻子从背后捞进怀里,一把拦腰抱起,低头吻在她颈间。 “素素,我的小妖精。谢谢你还愿意要我,谢谢你这么勇敢的跨越星河万里。” “你我夫妻本为一体,何需言谢?再说了,我以前答应过你,要让你吃一辈子软饭的,绝不食言。 等回到我那边了,也照样养的起你。房子我已经买好了,虽然每个月都有房贷,可是我现在课时费挺高的,再添你一双筷子不是问题。 等我毕业了,一定好好挣钱。争取早点让你过上靠脸吃饭的好日子!” 俞墨闷笑出声。 “哦?那以后是否就是像你说过的那种,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了?” “然也!到时候我一定像你照顾我一样的好好照顾你,别担心异世的未知,我永远都陪着你……” 瞧着怀里鲜活的小妻子,给他描述着那些美好的未来,俞墨的心里脸上,都是满满的幸福。夫妻之间再无隔阂。 低头以唇缄言,一步一步走向床榻。 依赖的趴伏在丈夫依然宽阔的怀抱之中,她幸福的弯起嘴角。 吾心安处,即是归途。 爱人在侧,方为归宿。 第422章 憋屈的俞小六 果然不论什么时候,以惧内为傲的俞大人,都会坚定不移的去完成对媳妇儿的承诺。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他就干了很多事儿。 比如,那个胆敢起了贼心的叶家小儿,昨日被不明势力截杀,如今正躺在病榻上挣命。据宫中太医诊断,即使侥幸活下来,估计日后也会对寿命有损。 再比如,城西柳树胡同的混混刀疤胡,前两天被人开瓢刚救了回来,转头又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被剥光了衣衫倒吊在怡红院的大门口。救下来的时候,身子早都硬了。给花楼老鸨子吓的魂都飞了,以为是被谁给寻仇上门。 还比如,所有的俞家子嗣都知道了,府里祠堂之中,包括祖祠那边,多出了一位必须得小意供奉着的命牌。咱也不知道这块姓云名染的牌位上,蹲着的究竟是哪个辈分上的活祖宗?但是长辈有令,这个头咱就得磕。得咧,从今以后这就是我姑奶奶。 最后,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儿子,让他能够接受再过不久,他老爹老娘就要羽化登仙的这一残酷事实。 当然,羽化登仙这四个字,就是俞小六怨念深重的原话。 “难道我说错了吗?” 俞汉璋非常没有形象的趴在母亲身边的软榻上,作精一般指使老娘给递茶摇扇。 “没有没有,小六来喝水,小心烫。” 陈欣右手递茶左手摇扇,忙的不可开交嘴里还要说着好听话哄着儿子。 “知道心虚了就好,说明你还有救。” 支起半边身子接过茶,吹拂着抿了一口,然后放在一边的几案上,抬头继续控诉老娘,即使他已经叨叨了两天。 “娘,你说谁像你这样的啊?你这才是标准的恋爱脑!你以前不是跟我说,你们那边是自由恋爱,讲究那什么速食爱情吗?那我爹这保质期还没过去呢?你怎么能干出就要男人不要儿女,这种令人发指之事的呢?” 陈欣尴尬的呵笑,强行给自己挽尊。 “小六,真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听娘跟你解释,实在是你和你妹妹,都有自己必须要背负的历史责任。我不能带你们走,要不然这边的时间线就全乱套了。到时候……” “嗯,我听你给我编。” 俞汉璋挎着个小批脸,冷哼一声从老娘手里接过扇子猛扇了好几下,还是压不下心里的难受。 “娘,你怎么能这么偏心呢?爹是等了你很多年,可孩儿也同样等了你很多年啊。你怎么能只要丈夫,不要儿子了呢?” 这几句话确实说的极为委屈,瞬间就戳中了老母亲心中最愧疚的点。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也想陪在孩子的身边。可是,她没那个本事啊。 “娘,孩儿真的舍不得你。” 在外头威名赫赫,坑死无数政敌的笑面虎,在陈欣面前,依然是从前那个爱腻着母亲撒娇的俞小六。 他是如此深爱她。 陈欣低下头,必须努力咬紧牙关,才能不让喉咙里的哽咽,逸出唇齿。 下职后前来请安的俞奕宸,刚一进门就察觉到了气氛的低迷。再看看屋子里两人的神态,瞬间了然。一定又是为了祖父要跟着祖母离开的事情,在这儿忿忿不平。 父亲因为此事,生生告了三日的病假。唉,其实真不想多言,如果这不是他亲爹的话。 “孙儿给祖母请安。” 还未跪下便被一把拽住,看到玉树临风的孙子,陈欣的伤感迅速消退。 “何需多礼,快坐下。刚下职回来,累坏了吧?来,喝口茶歇歇。” 翻过茶盏倒了一杯递过去,又从儿子手里抢过扇子,给孙子一下一下的扇着。 怪不得老话都说隔辈亲,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一点都不带作假的。即使她不是个真正的老太太,可看着确确实实的大孙子,仍然是高兴的不知道该怎么稀罕是好。 俞汉璋更不高兴了,几个意思这是?他抢不过老子就算了,如今竟然连儿子也排他头里去了? “娘,那是给我泡的茶。” “娘知道,茶壶里这不还有呢吗?小宸刚回来,不得喝口水缓缓?孙儿别听你爹的,快喝吧。外面挺热的是吧?看这额头上的发丝都湿了,过来点,奶奶给你摇扇。” 俞奕宸顿了下,才放缓了声音应道。 “谢祖母。” “呵呵呵,你这小孩子,怎么学会你大伯二伯那一套了?真是多礼。汉昌跟汉轩啊,就是掉你爷爷的坑里了,你可千万别那么老实的去学做君子。须知这世上君子可欺之以方,咱们还是做个俗人就好……” 俞家大爷垂眸喝茶沉默不语,只是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这个祖母,甚好。 听他老娘教孩子,俞汉璋歪回了软榻上,无可无不可的看着儿子撇了撇嘴。哪里需要教了?这小子完美继承了他爷爷所有的伪君子特性。又缺德又爱演,长这么大,基本上没说过几句实话。 眼尾余光扫过他爹那毫无形象的纨绔浪荡之姿,俞奕宸眉头跳了几跳,终究还是年轻没忍住。 “官员当举止有礼坐卧有姿,更需时时保持君子之仪,岂可如江湖浪子一般肆意无状,不顾规矩礼仪?” “老子乐意!你看不过眼可以不看,一天天的这么爱说教,到底我是你爹,还是你是我爹?” “孩儿不敢,还请父亲慎言。” 放下茶盏欲站起来行礼,被陈欣一把按住,没好气儿的拿手中绢扇,轻轻拍了儿子两下,斥责道。 “小六,你一个当爹的,能不能像个当爹的样子?” “我怎么不像了?” 俞小六委屈的跟亲娘辩理。 “再说你看这小子,他有当儿子的样儿吗?你刚才没听到吗?他训我跟训三孙子似的,我都没捶他,还要我怎么样?要换成我爹的话,我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揍我了你信不信?” 倒,倒也是。摊上一个像亲爹的亲儿子,她家小六这个爹当的吧,是有那么点憋屈。 看见老娘脸上的疼惜,俞汉璋老调重弹。他总觉得娘既然可以带爹走,为什么不能把他也给捎带上? “娘,孩儿真的舍不得你。我是你亲生的儿子啊,您舍得我吗?娘!” “小六……” 当然听的懂儿子的意思,可是她没法答应啊。就在陈欣无奈为难的时候,俞奕宸突然出声。 “爹,孩儿也舍不得您。我也是您亲生的儿子,您如果要远离故土的话,把我也带上吧。当然了,您孙子满哥儿肯定是也舍不得我这个亲生父亲的,自然要一同带着……” 第423章 怨偶 “你滚一边儿去!儿孙自有儿孙福,凭什么要搭上老子?” “那您为何非要缠着祖父祖母?” “我是他们亲生的儿子!” “哦,我难道是你路上捡回来的?” “你……” 父子交锋,俞小六再次败北。 垂头丧气的缩在床榻上,他有些萎靡。当然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是他找了二十多年的亲娘,刚回来马上又要走了,还带着亲爹一起走,这一走,就是永别。 他自己没有那个好命,像妹妹一样遇到铭心刻骨的爱人。更不曾像父母这般,与谁爱到至死不渝。 其实他羡慕的要死。 可是他,就是没有遇到那个非他不可的人。这辈子所有最深刻的感情,全部都投在了父母身上,因此才会这么不甘心被他们给抛下。 伸出手捏了捏儿子的耳垂,像小时候那样安抚着他。俞汉璋赶紧闭上眼睛,他害怕母亲看到自己眼底的泪光。 孙氏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个突然多出来的,被知会必须称她为婆母的年轻女人,正亲昵的摸着自己丈夫的耳朵,她的眉头不由得轻皱了几下。 可真是刺眼极了,毫无规矩可言! 真是想不到,装了一辈子深情的公爹,竟然会看上这么个来历不明的轻浮女子。瞅瞅那张伤痕遍布,却隐隐展现出美貌的眉眼,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呵,男人。 这女子也着实是个厉害的角色,老爷子年龄大了,糊涂了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能把她那精明狡诈的丈夫也给迷住,那就相当手段了得了。 所以听说儿子下职后也被引到这边,她才会匆匆赶过来。 如今这又是做什么呢? 谨慎的扫了儿子一眼,看见他眼中的笑意,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不行,她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万不能被勾上歪路! “儿媳孙氏,给婆母请安。” 甭管心里多瞧不上眼,公爹发话却不敢不听,只能憋屈的伏低做小。 “你过来了?快起来。” 虽然自己的老儿子,她能很平静的接受,可这么个岁数的儿媳妇,每回请安的时候,总是叫她怪不自在的。 “多谢婆母。” 孙氏起身站到儿子身侧,隐晦的挡在他们中间。非常了解她的俞汉璋,眼中划过一抹嗤笑。 这就是所谓的大家闺秀,其实一肚子的龌龊心思。当初若不是自己年幼着了她的道,如何会名声尽丧,娶了她回来?每次看她端着这张贤妻良母的脸,都叫他打从心底的替自己难过。 “夫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他也戴上自己温和丈夫的面具,与妻子闲话家常。有俞奕宸在,这辈子他都必须是孙氏的丈夫。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前日里夫君接回来的那两个孩子,经大夫诊治之后,身子如今已然见好,再居于府中多少有些不妥。那个少年毕竟也是外男,对府中姑娘们的名声有碍。所以妾身特来询问一下,不知该如何安置才好?” 一番话说的通情达理,在场的没有一个傻子,该听懂得都听懂了。 陈欣皱了下眉头,这儿媳妇的心性好像和她想的,有些出入。俞亦宸无奈的垂下了眼睑,在腹中长叹了一声。果然听到他爹玩世不恭的笑着说道。 “夫人此言差矣,怎就是外男了呢?本官既然能将人接回来,自然是查清楚了的。那是咱家的五郎啊,合该叫你一声母亲,怎就不好安置了呢?” 他笑着坐直身子下得榻来,理了理微微乱了的衣襟,笑的如春风化雨一般温柔缱绻。 “他们兄妹的母亲,是我当初下江南时置下的外室。只是生娇娘的时候,不幸难产身亡。 这些年我一直公务繁忙,对他们兄妹关注的少了,才会致使奴大欺主,逼的两个孩子无奈之下只能仓皇入京寻父。 唉,本来不想给夫人添麻烦的,可是孩子们来都来了,毕竟也是我俞家骨血,也不好流落在外,你说是吧?” 孙氏脸色僵硬,紧紧的捏着手中丝帕,否则她一定会忍不住想一巴掌扇过去。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不管这两个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俞家子,他既然说了,那么不是也是了。 他是在故意恶心她,报复了这么多年,让她一个堂堂贵女,活生生的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当初计谋得逞嫁给美名远播的玉郎,那时候她多高兴啊!全京都城千金闺秀们的春闺梦里人,落到了自己的碗里。 她真的是睡着了都笑醒过。 可是当初有多么得意,如今就有多么狼狈。用尽心机手段得来的幸福,终究不是真的幸福。 原来有些人,注定了只可远观不能亵玩,不该揽入怀中的明月,就该让他高高悬挂在天际。 孙氏想起出嫁那日,姑母对她的忠告。她说俞氏儿郎尤为记仇,自己会为了今天的愚蠢,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时候她嗤之以鼻。 都已经是夫妻了,木已成舟之事。再说有俞相对亡妻一往情深在前,有俞氏男儿不可纳妾的族规在后,他能对妻子如何狠心薄情不成? 如今她悔之晚矣。 他确实是没有纳妾,整个后院只有她一人。是的,只有她。当年仗着腹中子逼嫁,于是她便守了将近二十年的活寡。 确实没有妾室,私生子却成群结队。 呵,彼此折磨了二十年,其实她早已经后悔的撕心裂肺,但是也早已经回不了头。 狠狠地掐了掐掌心,强扯出一抹微笑来。她装的大方得体,嫡母的气派很足。 “既然是自家孩子,那就好安排了。五郎就搬去青松院,与三郎四郎同住,日后课业上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七娘就入住红枫阁,跟六娘八娘作伴,她们姐妹岁数差不多,也能说的上话。夫君您看可好?” 俞汉璋非常捧场,连连点头称赞。 “夫人向来行事周全,自然安排的妥当。那行,你先过去帮着孩子们搬家吧,一会儿我再过去看看。” “是。” 孙氏对陈欣行了个告退礼,便看向自己的儿子。 “方才娘过来的时候,好像听到满哥儿在屋里哭闹。你也知道你那媳妇儿做事不稳重,我这也有事儿要忙脱不开手,不如儿子你回去看看吧?孩子小身子弱,可别哭出个好歹来。” 第424章 叹息 明知道亲娘话中不实,俞奕宸看了看不过才三十八岁,却已然憔悴如老妪一般的母亲,眼神是熟悉的死寂悲凉。 实在不忍心忤逆她,只能在腹中叹息。 年幼不知事儿的时候,他也曾被母亲孤灯到天明的身影打动,也曾与她一同仇视过他的父亲。 后来被祖父强硬的扣在身边教养,他不再长于妇人之手,开阔了眼界增长了年岁,才知道他眼里那可怜又凄楚的母亲,曾经对父亲做出过多么残忍的事情。 她硬生生的,毁了俞家玉树。 有时候设身处地的想一下,俞奕宸觉得他的父亲实在是个良善的。 十六岁的六元及第,本该一路高歌纵横青史,却在最该意气风发的时候,被一个女子打着爱的名义,行卑鄙之事,又泼了满身污秽以致声名狼藉。最后,还被逼无奈的迎娶,只因珠胎暗结。不娶,全族受政敌攻讦。娶了,一切不过是小儿女们之间的两情相悦。 想一想,如果是他自己遭遇这些,该多么意难平?可是这个话,他没有立场说。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个威逼父亲的筹码。他也不能说。因为母亲纵有万般不是,也是真心实意疼他爱他的人。 夹在父母之间,他永远都只能沉默。 俞汉璋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没有了笑容。说出口的话,便不容置喙。 “夫人先去忙吧,我还有事与他相商。” 孙氏抿了抿唇,扫了那垂眸思虑的女子一眼,再看看丈夫,只能不甘心的退了出去。 俞汉璋端起自己的杯子,走到椅子旁坐下呷了一口。唔,温热正好。 “小六,娇娇他们兄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你为什么要认在名下?” 虽然有些东西没琢磨明白,可她也不会傻到真的相信他们是自己儿子的种。又不是写小说,哪儿就来的这种狗血巧合,危难之中救了自己的,竟是亲孙女亲孙子,然后带他们认祖归宗,再然后从此就一路高升原地成神。爽文都不好意思这么写。 “他们是代家的孩子。前工部尚书代多霖的后嗣。” 倒也不藏着掖着,俞小六从小到大虽然淘气,可是他极为孝顺,从来对母亲都是有问必答。 回完母亲的话,又扭头看向儿子。 “五郎正是代维鸣的嫡次子代从玉,继室所出,幼时便有慧名的那个。娇娘是他的胞妹。” 俞奕宸与父亲对视,神色有些踌躇。 “爹,真要留下他们吗?当初代家可是被先帝下令满门抄斩的。且不说这两个漏网之鱼是如何逃得命来,这里面是过了哪些人的手。只说万一日后走漏了风声,那咱们俞氏在皇家面前,怕是也讨不得好。” “怕什么怕?堂堂七尺男儿之躯,偏生了副优柔寡断的心肠。我既然敢认下来,自是做了周全的准备。 你只知道先帝当初下令降罪代氏,却不知道代老大人死讯传来之时,先帝是如何的哀惋痛惜。 若是没有帝王允许,你以为谁能有那个本事,给代家留下了最优秀的子嗣来延续香火?” 俞奕宸沉默,寻思着父亲话里的意思。 陈欣走到儿子身边坐下。 “当初工部尚书是宁逸之,怎么换成代多霖了?不过也不对啊,代大人为官清廉众所周知,而且非常有能力,当初的水利建设及全国基建,他都功不可没。有如此功绩在身,怎么会沦落到被抄家问斩的?” “宁逸之那个时候高升了,作为工部左侍郎的代老大人,那不就顺势也升官了吗?” 其中细节他不想讲,那是俞家混的最惨的一段日子,有什么好讲的。 “代老大人是很厉害,官位坐的也正。可倒霉就倒霉在他生了个坑爹的儿子。就那个蠢货,娘你知道的,老跟在二皇子屁股后面转的那个。” 想了一下,她不太确定的问。 “那个小胖崽子,代家老三,代维文?” “可不就是他吗?” “不至于吧?那孩子听话老实的很,能干出什么大案来,招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呵,一般老实人才能干出大动静呢。因为他蠢啊,考虑不到犯了事儿之后,会有多么可怕的后果。 当初外放知州的时候,他为了揽财,受别人唆使,把修筑河堤的款子给贪墨了。所有的材料全部以次充好,甚至有的地方连正经砂石都没有,就在泥堤上面浅浅抹了一层水泥。 结果正安二十二年的时候,一场大水涌上洮河,就是从他负责筑的堤坝那里破了口子,洪灾肆虐,最后淹了整整两个州府。人畜死伤无数,两府伤亡惨重。 后来追责往上捋,就查到了代家头上,又牵扯出了二皇子。先帝当时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了。” “后来呢?” 陈欣脸黑的不行,天灾虽无情,但最可恨的是人祸!她当初执掌商部,为了促进民生,简直到了呕心沥血废寝忘食的地步。结果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二位圣人是如何处置的?” “代家首当其冲被满门抄斩,还有各路牵涉的官员全都该杀的杀,该贬的贬。其实宁家也算是倒在了那一次。因为他们倾力扶持的二皇子,被太后娘娘亲自执杖,在太庙的玉阶之下,生生打断了双手双腿。彻底绝了他上位的可能。” 是昭华能干出来的事,她一辈子把前世国破家亡的责任背在身上,怎么能容许谁来祸国殃民?亲儿子也不行! “所有人都知道代家其他人无辜,他们为官一向清正,立下不少功绩。可是这回罪责太大,他们扛不住,就只能全家赔命了。可怜代老大人一辈子为国为民,就因为养了那个蠢货儿子,被牵连致死不算,还落了个世人咒骂的不堪下场。” 陈欣以指叩案,她觉得里面有些地方说不通。指尖敲击了好多下,才慢慢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不对,其实真正贪了河道银的人,是二皇子对不对?代维文也许根本就没敢动手,只是他牵扯在其中。代家是为皇家背了黑锅,所以先帝才会想尽办法的留下了代从玉。是也不是?” 俞汉璋低头喝茶,沉默。 陈欣就仰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她想起了当初那个文质彬彬的状元郎。 “代多霖是个有些愚忠的人,他一向信奉的是代天牧民,君辱臣死。所以他是自愿为他的君王顶了恶名,是吧?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先帝那么愧疚。” 还是沉默,可不反驳,也就代表她说的没错。陈欣深深的叹了口气。 不能说愚忠就是错的,只能说个人追寻的理念不一样,反正她是绝对做不到用全家老小的命,去为君王尽忠的。 俞奕宸是第一次听到,这场陈年旧案背后的隐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态。从内心里来说,他是不想惹麻烦横生枝节的,可眼看着父亲态度这么强硬,他也不好非跟亲爹唱反调。于是只能闭上嘴,把眼神投向年轻的祖母大人。 第425章 认下儿女 “那这对小兄妹俩,是怎么沦落到那个地步的?先帝没安排人照顾吗?” “我刚才不说了吗?奴大欺主。此事内情太后和当今都是不清楚的,先帝也走了好几年了,谁还能把两个小孩子放在眼里?那个丫头长的不错,被人动了心思,五郎才带着她逃了出来。” 岂有此理! 陈欣气的拍了下桌子。 “不对,既然太后和皇上都不清楚,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俞汉璋装死。 “说!” 被老娘使劲拽了下耳朵,他才摸了摸疼痛的地方,眼睛甩来甩去的不停乱转,嘿嘿讨好的笑了几声。 “你猜先帝当初,找的谁在里面运作?” 屋里的祖孙二人,皆睁大了眼。 “俞小六!你做个人吧你!” 少顷之后,屋里传来一声怒吼。 被老娘逮着捶了一顿之后,陈欣也拍了板,俞家就又多了一对认祖归宗的子嗣。 对此俞奕宸只能再次默认。 左右他手底下已经被亲爹挖了不少坑,除了那个被妻子带在身边教养的亲妹妹,其余那些个来认亲的弟弟妹妹,哪一个后面底子是干净的? 算了,债多了不痒,虱子多了不愁。这特么在心里吐槽都开始颠三倒四了,还记得强势开解自己呢。 好在他爹挖坑的时候也没藏着掖着,都是让他全程参与的。也算是对他这唯一的亲生儿子,还有点父爱吧,虽然不多。 孙子告退离开之后,陈欣跟着儿子一起去看一下那对小兄妹。先去红枫阁瞅了眼她的救命恩人,俞娇娇小姑娘。 瞧着好像被照顾的不错,已经恢复了女孩儿的装扮,唇红齿白奶乎乎的,确实挺招人喜欢。这小丫头并不是七八岁,而是已经满十岁了,不过天生婴儿肥的脸,单纯懵懂的眼睛,叫她看起来很显小。 说笑安抚了好一阵之后,才又转到青松院来探望病患。 躺在床上养病的小五,看见有人进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陈欣笑着按回去。她替他掩了掩被角,然后坐在床榻边。 “起来做什么?好好躺着。” 俞汉璋也点头。 “五郎,快点养好身子。你那功课已经荒废了许久,要赶紧捡起来,否则以后会步步落于人后。” “是,我,孩儿知道,多谢父亲!” 嗯?这就叫爹了?张嘴就来啊!陈欣觉得奇怪的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们。儿子还是那个实诚儿子,笑着给母亲解惑。 “别瞎琢磨了,里面的事儿我又没瞒他,洮河溃堤一案的前因后果,该知道的他都知道。是吧,俞奕铭?” 瘦削的代从玉,不,俞奕铭,抬起那张仍然有些蜡黄的脸,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新爹,又看了看这个身份成迷的女子,然后认可的点点头。 “父亲所言皆是实情,当初我家遭难,也确实,算不得无辜。” 他的语气有些艰难,提起往事仍就是心痛至极。当初他叔父确确实实犯了国法。 虽然那时候他还小,可是仍然能很清楚的记得,他爹曾经很颓废的告诉过他,代家人死的不冤。 而他和妹妹之所以能够苟活下来,是他祖父舍了一生清名,替皇家背锅把二皇子摘了出去,才勾动了先帝的愧疚之心。 他答应过爹娘,一定会带着妹妹活下去。也答应过祖父,一定会奋发图强,日后做出功绩来,在史书上替他们代家洗去耻辱! 所以,认个爹怎么了? 不丢人! “孩儿知道这些年一直有人在暗中关照,却不知那人竟是父亲。否则早带着娇娇投奔您来了,哪至于被人打成内伤,差点丧命?” 俞奕铭状似埋怨的话里,透着一股子亲昵,惹得俞汉璋笑着拍拍他肩膀。 “哈哈哈,不愧是老子的儿子啊,真机灵!好,有这份会看人眼色的能耐就行。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日后才能有所作为。以后好好跟着你大哥学,指定吃不了亏。” “您放心,方才大哥已经来交待过了,等儿子养好伤,就去鹿鸣书院。大哥说把我引荐到他授业恩师的门下。” 这一脸骄傲激动的,才像这个岁数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看着孩子高兴,大人们心里就也挺高兴的。陈欣笑着问儿子。 “小宸他恩师谁啊?小五高兴成这样。” “周晋元。在书法一道上,算是如今的大封第一人了。” 眨眨眼睛,她没咋听过啊。 看老娘大概有点迷糊,俞汉璋接着说。 “他也就是这些年才声名鹊起,你没听说过也正常的。不过他爹你应该知道,周长亭。” “鹿鸣书院山长?孙妙言的授业恩师?” “嗯。周晋元是周大儒的儿子。” 这下关系可给捋明白了,她一脸赞叹。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父子二人都是一代大家,实在是家学渊源啊!” 这相当于什么?苏轼跟他爹和他弟一起组团出道享誉文坛,千秋万代的那种荣耀。 谁说不是呢?听说周晋元的儿子,小小年纪就画得一手极好的丹青,俞汉璋牙酸的啧了两下,文曲星这是埋在他老周家的祖坟里了吧? “既然你大哥已经做了安排,爹就不瞎操心了。甭管能不能被人家收入门墙,以后该温习的功课还是得抓起来,所以这几天好好养着,别东想西想的了。听到没有? 娇娘那里也不用担心,自有你长嫂打理妥当的,不会亏待了她。家里这么多姐姐妹妹们陪着她玩,能有什么事儿?” “孩儿知道了,谢过父亲费心。” “嗯,那你歇着吧,我们先走了。有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去找你大哥。” “是!” 陈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跟俞奕铭挥了挥手,然后随着儿子走回内院。 刚到同心苑门口,碰上了下职归来的俞相。她温柔的迎上去。 “今日回来的挺早的?” “嗯,公务忙完就先回府了。” “那赶紧进屋,今天小六拿过来的云雾青,我觉得还不错,泡给你尝尝。” “好。” 夫妻二人说着话,携手回院子。跟在他们身后溜达进来的那冤种儿子,坐在一边听的直撇嘴。 他爹现在说谎话是一点草稿都不用打的,还公务忙完了。 那公务能有忙完的时候吗?那不是取之不尽,忙之不竭的吗?偷懒就偷懒了呗,还非要在他娘面前装模作样。可真是…… 肚子里剩下的絮叨,全消失在他爹冷冷的一瞥之下。这该死的血脉压制,总是会叫他俞大人,有些难以释怀。 第426章 心疼儿子 “已经休假了三日,想必你那公案上该堆满了公务,明日赶紧去上职。” 俞墨眼睛转回妻子身上,不错眼的盯着,看着她为自己忙忙碌碌,心中一片温柔缱绻。只是嘴里对儿子说的话,却满是无情。 打不怕的俞小六,非常头铁的怼回去。 “我请了长假的,刑部尚书都给批了,您操什么闲心?” 我就要跟在娘身边,如果能磨的她带上我一块儿走,当然最好。如果最终不能达成所愿,那更得珍惜自己和母亲之间,这最后的亲子时光。 “那是给你批了吗?那是给了你爹一点老脸。少废话,明日抓紧回去。我这边还有事情要交待你,晚膳之后来我书房。且先出去吧。” 亲爹把脸一冷,俞小六就只能怂了。气恼的拉着脸,灰溜溜的退下。看着儿子的背影,陈欣叹了口气。 “他这是舍不得我们。” “知道。可是他早已经长成,父母终究是要离去的,迟早而已。何必任由他做出这副小儿之姿?” 无言以对。 丈夫说的话没错,可儿子也自有他的道理,作为母亲的她,又怎么可能没有不舍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如今能够,不天天跟儿子一起抱头痛哭,真的都已经很理智了。 深吸了口气,把手中泡好的茶递给丈夫,顺便坐下好好收拾妥情绪。注定无解的问题,就不要多想去平添烦恼,钻牛角尖这个事情,干多了还是会疯的。 “俞墨,我怎么觉得小六和他媳妇儿,不像你形容的那样啊?” “怎么说?” 揭开茶盖,轻嗅了一下。 嗯,果然不错。 “就是,今日儿媳妇过来请安来着,给我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有点端着的那种,不是说她礼仪不周全,规矩礼仪确实都很好,就是太好了。感觉他们两口子互相之间,客气的不得了。” “相敬如宾,这不挺好的吗?你还能愿意看见他们天天鸡飞狗跳,热热闹闹的才好?” “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就是差了点东西,你别偷换概念,听我说完。” “行行行,我不插话,你说。” 俞墨的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差点什么?自然是差了夫妻之间该有的真心。本就是源于一场政治博弈之间的互相算计,他儿子能做到如今这般,就已经不错了。若是没有这个让人满意的嫡长孙,这孙氏早不知道被埋在何处了。 “就是,我猜的哈,咱儿子是不是对他媳妇儿,不太满意啊?” “他跟你抱怨了?” “那倒不是。不过我在一边瞧着,儿子跟他媳妇儿说话的时候吧,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儿媳妇虽然规矩周到,可我总觉得她对我态度挺怪的。不对,是他们俩人都怪。咱大孙子那小脸愁的啊,都不敢说话……” 砰的一声,茶盏落在了桌面上。俞墨的脸色拉了下来。 “孙氏竟然敢给你脸色瞧?” 陈欣无奈的看着他。 “没有!你那关注点到底听哪儿去了?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是想说咱儿子大概婚姻不幸福!你怎么给他当的爹?这么多年都看不出来吗?” 知道自己媳妇儿没受委屈就行,冷下来的脸又恢复成温柔的样子。 “你别多思多虑的,元哥儿又不是傻子,无需我们对他指手划脚。男儿生于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何来那么多的儿女情长?他自己心里有数。” 陈欣跟见鬼似的盯着自己男人,这货就差把双标两个字扣在脑门上了!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这话的呢?” 其实俞墨刚说完,就觉得有些尴尬。自己的脑子只要不碰上媳妇儿,一般都是挺正常的。 比如他就非常清楚的知道,爱情这东西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轻易就能折了英雄骨。可这情之一事,没碰上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很精明。真碰上了之后,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啊! 正是因为他自己掉进了这坑里爬不出来,所以儿子没有赴上后尘,有些时候他还觉得挺庆幸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孤单是孤单了些,可总比时时刻刻的心痛要好吧?有得必有失,看开了就行。 “你跟我说说,他俩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成婚这么多年,孙子都有了,居然能把日子过成现在这种状态?是中间发生什么事情了,才会造成他们因爱生恨,反目成仇?” 俞墨看看妻子,他一向不会骗她,问什么基本上都如实告知。把前因后果大概的过程这么一说,听的陈欣心疼极了,她的儿子心里该是有多么委屈? “跟她和离!” 气愤的一拍桌面,她嗓子都有些抖。 “孙家简直混账!你也是,就让咱儿子那么被人家欺负?让小六跟她和离,不行的话,我亲自去找孙妙言!她孙家敢这么欺负我儿子,我跟她没完!” “莫要气恼,听为夫细说。” 把媳妇儿的小手拽过来一看,果然都拍红了。一边不赞同的给她揉了揉,一边轻声解释着。 “确实怪我,那段日子我过的浑浑噩噩,俞家就全靠二哥顶在前头。他的心性手段,哪里能玩得过朝中的这些人精? 当初这事儿孙家不知情,设局的不是他们。是孙氏自己先对元哥儿动了心思,自作聪明才会与人同流合污。 而且咱们儿子最后能全身而退,也多亏了孙家当时在里面极力斡旋。是孙仲明拖着病体去太庙跪了仁宗,才从大理寺的天牢里,把元哥儿给捞了回来。” “呸,也是因为他们孙家,咱儿子才会被坑进去,他们使力捞出来是应该的!” 气不过的陈欣狠狠啐了一口,咋滴?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就得感谢他了呗?捏了捏妻子气鼓鼓的脸,俞墨继续安抚。 “素素,迎娶孙氏是元哥儿自己做出的妥协。当初为了捞他,孙仲明把老命都搭在里头了。更何况后来有了俞奕宸,你也看见了,咱们儿子极为心爱他。就是为了这个孙子,元哥儿也不会让孙氏下堂的。他心疼他儿子。” “可我也心疼我儿子!” 声音里隐隐都带出了一丝哭腔,真的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她调皮可爱的俞小六,竟然过的这么狼狈。 忍不住迁怒到了丈夫身上,狠狠在他腰侧拧了一把。 “前两天你还敢骗我,说什么儿子儿媳妇有情分?说儿媳妇心思灵透,像她姑母?哪里像了你跟我说说!” “元哥儿又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主,这些年他干出来的荒唐事,孙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孙氏还不够灵透吗?就元哥儿如今这样子对她,孙氏要不是心性刚烈,她能坐稳如今的位子?” “可是,他们这日子过的………” 第427章 父与子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思量,谁也不能代替谁走完人生,这个道理还是你告诉我的。就算我们是他的父母,也不能强逼他做什么,是不是?看开点吧,儿女们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应该过多干涉。” 陈欣抿了抿嘴唇,沮丧的低头不语。不得不承认丈夫说的是对的,她没有权利去替俞小六做选择。 而且甭管当初的是非对错起因是谁,现在这天天干缺德事的人,是她的冤种儿子。 这叫她一个当娘的,怎么说呢? 离又不能离,过又过不好,这两个倒霉催的是想干什么?是合计着这辈子,就主打一个相爱相杀呗? 俞墨就看不得她愁眉苦脸,将人拽着坐下,也给她倒了杯清茶,才轻笑着说。 “好了,别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为夫给你说点高兴的事情。” 哼哼唧唧的白了他一眼。 “你倒是把咱爹的口头禅给学会了,这两天张嘴闭嘴的就是这句话。放心,我这人心性强大着呢,还能真钻牛角尖了不成?说吧,有什么高兴的事啊?” 就知道她从来通透的很,没什么是想不明白的,这样极好。俞墨勾起唇角。 “明日进宫吧,已经安排好了。” 茶盏顿在唇边,长长的眼睫扇动了两下,在洁白的杯盖处投下一抹暗影。 “昭华,知道了?” “嗯。太后说会安排皇后也过去的,到时候你就能看见女儿了。她长的跟你有些像,不过可没有你聪慧,丫头都是被顾瑾恒给教的,有点儿傻。” 这明显带着个人情绪的认知,陈欣不予置评。说实在话,丈夫对女婿这些怨念深重的絮叨,她其实有点不信。 当初离开的时候女儿还很小,是什么性子不清楚。那个时候阿恒也还年少,也许心性不稳,后来会移了性情。但是昭华是靠谱的呀,就凭着她们姐俩这过命的交情,能亏待了她闺女? 不过也不会故意去反驳些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日一见即知。 夫妻俩喝茶闲聊,用过晚膳之后,陈欣回房就寝,俞墨父子二人在书房手谈。 楠竹盘上,黑白分明。左边的白子明显呈包围之势,欲吞下一片黑子来。俞墨看着儿子洋洋得意的样子,眼中闪过笑意。拈在指尖的黑子落下,俞汉璋紧跟着压了一颗白子,形成双杀之势,笑眯眯的抬头瞅着老父。 “爹,您这眼瞅着可是要输了。” “哦?是吗?” 一颗黑子出其不意的,落在了最靠边的一条纵横线上,瞬间黑子连成一片,反抄了右下角白子的后路。 俞墨点了点棋盘。 “切记,骄兵必败。有的时候看似胜券在握,实际已落入别人的圈套。凡事当三思而后行。宦海沉浮定要时刻保持清醒,遇事轻浮,心慈手软,皆为大忌。” 俞汉璋放下手中的白玉棋子,听到父亲的提醒垂眸沉思了几息,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声音压了下来。 “是谁设的局?” “段家。” “我在刑部,段宏在户部,话都聊不上几句,更是从未起过龌龊,他出手收拾我做什么?” “段氏有一女,年芳二八,容貌倾城。” 这下听明白了,合着是冲着皇后娘娘来的。俞汉璋拍了下桌子,沉默的起身,朝父亲行了一礼。 “孩儿行事不周,谢父亲善后。” 是他的疏忽,他认。 俞墨挥手示意他坐下。 “莫要如此自谦,我儿已做的极为出色。就是今日我不提醒,明日你也该收到消息了。那抢夺娇娘的李姓子弟,乃段家手底下的人,你查查就知道了。给,拿去。” 一枚刻着明月族徽的青玉令,静静的躺在被递过来的锦盒之中,下面压着不少的纸张。这是俞氏所有的底蕴。 俞汉璋看了父亲一眼,再次站起来,跪在他脚下,沉默不语。 屋子里很安静,哔剥一声轻响,灯台之上炸出一朵烛花来。屋中暖光就晃了一晃,晃下了跪在地上的高大男子,眼中的一颗清泪。 俞墨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儿子的头顶。 “汉璋,你成全为父一回可好。” 泪水再也绷不住,气势汹汹的涌出来,带着他满心的不甘,抬头看向父亲。 “你们都不要我了,以后我就没爹没娘了!当初你要跟着娘一块死,被丢下的是我。现在你要跟着娘一块走,被丢下的还是我!爹,为什么每一回,被丢下的那个永远都是我?” 俞墨的眼底,也闪过一抹泪光。 “这一辈子,是为父对不住你。元哥儿,下回投胎的时候睁睁眼,莫要再寻到我这种人身上了。” “你也知道你对不住我!” 恶狠狠的抹了把泪,站起来将代表俞氏家主的青玉令揣进怀中,他抱起锦盒转身,语气嘶哑隐忍。 “我就不听你的,下辈子,” 深吸了口气,使劲压下嗓子里的哽咽。 “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儿子,到时候,你要加倍的疼我,把这辈子亏欠的都补偿给我!” 说完,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去。 看着他渐渐融于黑夜的身影,端坐在椅中的人,久久不能回神。 素素不被允许留在这里,那自己就只能跟着她走。就是这么唯一的一次机会,日思夜想疯魔的盼了多少年的机会,怎么可能舍得放弃? 元哥儿,你…… 莫要原谅为父。 俞墨愧疚的闭上了眼睛。 * * * * * * 第二日,春光正艳。 陈欣脸上的伤势渐好,怕被旁人认出来横生枝节,她索性戴上了面纱。在俞墨的陪同下,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慈宁宫。给太后见过礼,约定好何时来接人之后,俞墨才放心离开。 挥退所有宫人之后,殿中只剩下了这对久别重逢的好友。 “不是不喜欢戴面纱的吗?取下来吧,没有我吩咐,不会有人敢进来的。” 叶云衣也已经老了,分明比俞墨还小一岁,却比他老的厉害,头发基本上全白了,眉梢眼角的皱纹很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承昀的离去,也带走了她所有的生命力。她看着,是真正的迟暮之相。 陈欣走到她身边摘下面纱,倾身拥抱。 “昭华,好久不见。” 一身凤袍的严肃老妇,威仪顿时散去。微微的挑唇,勾起温柔的弧度。抬手回抱环住对方的肩膀。将身姿娇小的好友拥进怀中,她的声音也难得松快。 “素素,好久不见。” 跨越了半生的时光,终于又重新相逢于岁月的缝隙,真好,这份友情依然还是年轻的模样。 二人不由自主的洒泪于殿中,哭湿了对方的肩头之后,又都破涕而笑。 第428章 老友 将人拉回椅子中坐好,看着她这一脸青青紫紫尚留伤痕的模样,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还疼吗?” “这都好些天了,早没什么感觉了。不怎么疼的,也就是青青紫紫的看着吓人。小六天天给我抹舒颜膏呢,你别操心。” 叶云衣微笑着,温柔的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前两日刚收到安远侯遇袭的消息时,她还有些气恼,俞墨为何莫名其妙的对叶家下手。昨日知道里面的来龙去脉之后,她气的挥落了手边的茶盏。 真是打轻了,这要不是她同胞兄长唯一的血脉,叶云衣恨不能再给他长长记性。从俞墨手里头抢他的眼珠子,他爹当年都没敢这么下过手,叶镇言他是怎么敢的?! 没直接收到侄儿的死讯,叶云衣表示,她领俞墨的这份人情。 “一别经年,过的可还好?” 没有问她何来的机缘重返大封,也没有问青春永驻的隐晦之处。真正的友情,正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 “我很好,但是我很想你们。昭华,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像以前一样埋首在她怀中,宣泄着伤怀。在她们之间,叶云衣一直都是被依赖的那一个。于是她熟练的环抱住好友抚拍着肩背,一下一下极为轻柔。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们能得命运眷顾,在不可能交集的时候相遇,已经是一种特别的缘分。更何况如今还能再见上一面? 素素,知道你安好即可。即使此番再别之后,便是割袍斩袖从此天涯,我也能安心了。真的不必强求更多。” “道理我都知道,我只是舍不得你。” 坐直身子抺去眼泪,陈欣抓住好友的手,看着她两鬓斑白满面风霜,早已不是记忆中英姿飒爽的模样。她的眼中漫上心疼。 “你过的好不好?孩子们对你孝不孝顺?你退出朝堂之后,当年的那些反对派们,如今有没有谁为难你?” 叶云衣就笑了。 “别担心我,好歹我现在也是一国太后,又是皇帝生母,哪个敢来与我为难? 孩子们也都孝顺。咱们软软很能干,接替了我的位置,如今是很合格的国母。有她在,我们当初的努力就不会被辜负。” 提起女儿,陈欣的眼圈又红了。 “昭华,谢谢你。我知道软软能有如今,都是你一手教养出来的。谢谢你。” “真是一如既往的傻,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你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女儿。放心,只要我还在,谁也动不了她。” 叹息着捏捏她的手指,叶云衣的脸上露出一抹愧意。 “当初没有护好元哥儿,是我的失职。素素,莫要怨我可好?” “不会,我知道怪不到你身上。那时候我突然消失,没有来得及培养出下一任商部尚书。 手里还有那么多刚起了头的项目,闭着眼都能想到,商部会乱成什么样子。整个国家的经济民生,有可能都会跟着不稳。 当时一定有很多的麻烦,必须你顶在前面,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些小事?” “你从来都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回想起那段混乱的日子,叶云衣苦笑了一下,叹息不止。 “你不见了之后,俞墨疯魔了很多年。朝中百官群龙无首,世家诸王结党营私的厉害。我和顾承昀都不擅内政,咱们手底下的那些人,没有哪个能像俞墨一般压制住各路魑魅魍魉。 朝中混乱了不少时日,万般无奈之下,我和顾承昀,就只能启用了宁逸之为相。他确实很有能力,但是也很有野心,后面的事情你应该也多少知道了。” “嗯。我大概听小六跟我说了些。” 看看好友,她抿了抿唇才轻声劝慰。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莫要钻牛角尖为难自己。这世上之事多的是取舍,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岂能懂得取舍的人有多痛苦? 昭华,大义灭亲虽然残忍,可是绝对没有错。想一想如果你没有动手的话,如今又该是怎样一番混乱的局面? 阿忻的能力手段,比起阿恒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又有宁逸之在后头搅风搅雨,若真的让阿忻上位,到时候君弱臣强。谁知道会不会江山易主,再起乱世? 所以你没有错,莫要自责!” 叶云衣看着她,笑着笑着落了泪。 这么多年了,在阿忻自杀身亡之后,每个人明里暗里的,都在指责她这个做母亲的心狠。说她当初之所以下狠手,是偏心太子,是为了替东宫扫清障碍。 可是他们都忘了,顾瑾忻也是她叶云衣怀胎十月,亲生亲养的骨肉。她也曾无数次的梦到,次子小时候是有多么的可人疼爱。 但是他犯了大错。由于他的贪婪和野心,才会多出那么多无辜的冤魂。 为君者,最忌徇私。 斩断他通向权柄的路,她不后悔。只是觉得愧疚,不该把他生在帝王家。 这是第二次,看到坚强的叶云衣哭泣。陈欣比她还难过,忙不迭的搂着拍着哄着。 “昭华别哭,我们不说了好不好?我们说点开心的,说说两个小皇子,听说他们都长的可漂亮了,是不是真的?” 大概自己真的老了,总是容易想起当年,也总是很容易为当年的种种动容。在心里嗤笑了自己一下,叶云衣眨去眼中的湿意,笑容轻浅。 “是,都长的可好了。” 看看好友的眼睛,笑的更温和。 “像你。估计长大了能比元哥儿还俊。” “啊?你别吓唬我,男孩子长成逆天的美貌,那还得了?” 对自己的颜值很有了解的陈欣,搞怪的皱了皱眉头,嘟嘟囔囔。 “完了,这么美的小郎君,以后可怎么找媳妇儿?哪个女子有勇气站在他们身边?” 非常懂她的梗,叶云衣笑的很大声。 “陈素素,你怎么还是这么自恋?水仙花都被你给薅完了吧?” “别学点句子就乱用,我这叫美而自知。你就说我操心的对不对吧?以后咱们这俩孙子长大了,不得被全国的女孩子们给抢破头啊?想想我都替他们发愁。” “愁什么愁?该愁的是他们爹娘,凭什么甩到咱俩身上?” “倒也是。他们俩以后不会娶很多个媳妇儿吧?要凭着那么高的颜值去广开后宫,想想多吃亏啊?” “你就多余操这份闲心,那时候咱俩都看不见了,管他们的呢。” “咦,你这倒是想开了?” “岁数大了,活通透了呗……” “难得……” 第429章 俞软软 久别重逢的一对好友,天南地北的闲聊。说她们以前干出的那些丰功伟业,说现在的这些小年轻们比她们那时候厉害,说以后大封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能发展到,她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她们说了很多,时间过得很快,当那两个身着明黄色朝服的身影站在面前的时候,陈欣才猛然惊醒。 原来这些仿若昨日的事情,竟然已经离她们这么遥远。恍恍惚惚之间,已过去了二十三个春秋。 没来得及避开,她只能站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这个女子。 她的小软软长大了,果然如当年猜测的一般,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俞墨说错了,这五官眉眼,明明比自己长的好看。还有身上这股母仪天下的气势,一看就知道身居高位。 真好。 叶云衣伸手,将怔愣的好友拽回自己身边坐下,才对儿子儿媳点头示意。 “见礼吧。” 帝后双双上前行礼。 “女儿见过母亲!” “小婿拜见岳母!” 陈欣双目一怔,转头看向叶云衣。对方笑着拍拍她的手。 “昨日俞墨过来跟我说了你的意思,但是我觉得不妥。软软从来没有过,关于亲生母亲的记忆,这本来就是一种遗憾。如今你明明来了,为什么不能母女相认? 莫要觉得愧疚,又不是你故意要扔下她。当初的事情我跟她解释的极为明白,咱们软软是个懂事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怪你?” 扭回头看向女儿。 俞软软已经哭的梨花带雨。 “娘亲。” 软糯清甜的嗓音,带着江南女子般独有的婉约,一听就知道是个温柔的心性。 陈欣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软软,我的软软……” 冲过去拽起女儿,一把搂进怀中,哭的声嘶力竭。她的女儿不怨她,她的女儿还愿意叫她一声娘。 这就够了,够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情绪宣泄个差不多之后,皇后娘娘打着哭嗝的说。 “娘亲,嗝,你别哭了,听爹爹说你本来身子就不好,不能再哭了。女儿就在这儿呢,你别哭了。” 自己都哭成狗的俞软软,还想着安慰亲娘呢。虽然只见过她的画像,可对她却从来不陌生。当年名动天下的大封第一女官,世人皆知的财神娘娘。她是听着自己亲娘的故事长大的。 身边随便拽住一个人,都能说上几句关于亲娘的丰功伟绩。于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模模糊糊的树立下来一个,自己以后要奔赴的目标。 她要做一个像亲娘一样,被青史钟爱,受世人敬仰的女子。 认真说起来,俞软软真不是什么爱哭的性子。从小到大母后教给她的,都是女儿该如何自强不息,该怎样在如今的朝堂之中,想方设法给自己搏出一席之地来。 所以她虽然看着长的精致软糯,其实内心里却一向都很坚强,极少哭闹。 只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往亲娘的跟前一跪,就只是瞧见对方看着自己时万分疼惜的眼神,她就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委屈。就想趴在她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上一场。 顾瑾恒跟老娘对视了一眼,娘俩无奈的叹口气,走上前一人拽一个,才将痛哭不止的母女二人分开。 唤宫人送来温水净面,之后又沏上清茶,坐下连喝了两盏,才渐渐缓下激动的心情。 “阿恒。” 陈欣抬眸看向女婿。这孩子五官没怎么变,只是跟小时候比起来,眼神坚毅了很多,身上唯我独尊的气势也很足。比他父亲更像一个皇帝。 “岳母。” 顾瑾恒正襟危坐,垂首听训。这是爱妻的亲生母亲,老娘的至交好友。打小就是他的正经长辈,可不得恭敬着吗? 拽着自己女儿的小手,仔细的观察她如今的气色,确定没有任何的阴郁之气。陈欣才能放心的勾起嘴角。 “多谢你善待我的软软,姨母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才好。这孩子倒霉的托生到了我的腹中,我没有尽到过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现在看着她能把日子过成这样,我很高兴,也很愧疚。” “娘…” 俞软软想说点什么宽慰一下母亲,被陈欣轻柔的拍拍手打断。 “也许我说的这些都是些多余的话,那样最好。我也衷心祝愿,你们俩能永远像现在这么夫妻情浓。 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 阿恒,如果哪一日你对软软的感情淡了,也请不要苟待。她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请你念在姨母那点儿微末的功绩上,对她多多宽容一些。到时候你给俞家递个消息,自会有人接她回去。” 眼泪唰的一下又掉了下来,俞软软把小脑袋轻轻的搁置在母亲的肩胛。原来这就是有亲娘的感觉啊。 叶云衣眼睛直视儿子,顾瑾恒看看屋里这三个女人的反应,赶紧张嘴解释。 “朕,我没有!参奏选秀这个事儿不是我的主意,我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时就给反驳回去了,不信你们问软软!丫头,说话。” 这事儿闹的吧,刚才在文华殿就被老岳父给甩了一个黑脸,这转回头就又传到后宫里来了?速度这么快的吗? 他觉得好委屈,明明被人给惦记上了的是他,为什么都还要来收拾他这个被坑了的人?这天底下就没有个说理的地方了吗? 居然还真有情况!两个老娘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拉了下来。 “顾瑾恒,当初你跪在我面前,说要求娶软软的时候,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看着媳妇儿的脸色不大好看,顾瑾恒心里打了个突。这小丫头,方才出了文华殿之后就没给他好言好语,现在又整这么一出,晚上不会不让他上榻了吧? 本来看着她的作派,心里就有点打鼓,亲娘还跟着在一边质问,他语气就不怎么好。 “母后,您就别添乱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火上浇油。我还是不是您亲儿子……” “你闭嘴!” 俞软软猛的坐起身,小脸一冷。 “我母后说错什么了?你如此分明就是心虚!当我不知道,前几日你私服出宫的时候,已经跟那段家女见过面了?现在还敢在我们面前如此理直气壮,顾瑾恒,你是哪儿来的脸?” 第430章 道一声珍重,尽是离愁 “哪里是这么回事?是我巡视到酒厂的时候,段侍郎带着他女儿也在那里。他家次子就是管着那酒厂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好避开,才碰上的。” “我知道啊,我还知道那段家女惦记上我男人了。顾瑾恒,你要是有异心就早点说出来,我也不是就非你不可了,咱俩好聚好散。可你要是敢背着我出幺蛾子,就别怪我干出点什么事情来,到时候给你好看!” “我真的冤枉!软软,你不相信哥哥?” “信。所以我现在才跟你好好说话。” “嗯,你说我听着,保证你说什么是什么。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这辈子绝对只有你一个。你也不许再招蜂引蝶……” “我才没有!我跟他们就是普通的朋友,工作上的合作关系。” “我知道,所以下个月南蛮使团过来的时候,我去帮你接见。毕竟南蛮太子是朕的亲表弟,肯定是要比你这边关系更近一些的,对吧? 哦,还有大什和大戎使团过来的时候,软软要接见他们,应该也需要为夫陪同的,对吧? 当然了那什么武林盟主,江南富商,远在南疆的顾瑾年和季家的……” “停!咱们不说这个话题了。阿恒哥哥,我当然相信你了!你我夫妻之情天地可鉴,岂能随随便便的就被一些流言所惑?” “哦?你确定相信?” “自然!我对夫君深信不疑!” “真乖。” 这边皇帝忙着哄皇后,那边两个老母亲开始了激烈的眼神交流。 呃,陈欣眨眨眼睛,望向坐在一边喝茶看热闹的好友。 我这看着娇娇软软的女儿,怎么是这么个画风?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能有哪里不对? 叶云衣老神在在的端着茶盏,一脸平静的回望过去。 没问题啊,这性子不是像你吗? 我… 她…… 你………… 陈欣被噎的目瞪口呆。 可女儿不是你教养长大的吗? 嗯,是我养大的没错。 叶云衣认可的点头,心虚的咳了一声。 可她是你亲生的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道你没听说过? 我信你个鬼,分明就是你教出来的… 不怨我,她是像你… 两人的眼神内容丰富极了,非常利索的互相甩锅。只要我不承认,那就不是我的问题! 帝后感情确实好,吵吵闹闹了一会儿,又你侬我侬的坐在一起,笑的满眼都是对方。 看看,放心了吧? 叶云衣挑眉示意。 嗯。 陈欣点头。 看来确实是自己多操心了,女儿和女婿之间的相处,不像皇帝和皇后,倒像是一对普通的民间夫妻。再有昭华这么个偏心眼的婆婆在一边杵着,软软应该吃不了亏。 嗯,这样极好。 也学着好友端起茶盏,安心的在一边喝茶看热闹。 没过一会儿,下了学的两个小皇子,被宫人给引了过来。 陈欣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高兴极了。虽然没有向年幼不知事的他们,介绍自己的身份,可还是一人给了一块顶级紫翡玲珑佩。 她那时候走的突然,手里面的权力如今都已经被旁人给接收,但是攒下的财富可还在呢。明面上的那些,当初被人瓜分了许多。剩下的才被俞家接下又陪嫁给了女儿。 但是其实暗地里还有不少,大多都被俞墨后来给收拢在手里。现在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了,这些东西不可能带走,更不可能便宜给了旁人。所以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和俞墨来回估算了不少次,才把产业分割好。 俞家的底蕴人脉,自然是要留给俞家的子孙。可她手底下的那些,是她自己的私产,爱怎么分怎么分。 一半留给儿子,一半留给女儿。 有庞大的财富傍身,万一遇到逆境的时候,才能有从容的底气。也算是他们这对当爹娘的,最后给儿女们留的后路。 进宫的时候旭日初升,该出宫的时候已金乌西垂。感觉时间溜得好快,不舍的告别才起了个开头,就到了该分开的路口。 跟女儿单独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其实自己都不知道具体想说的是什么。到最后只能一遍遍的告诉她,珍重,珍重。 在该离别出宫之际,把莲花样式的信物吊坠,从脖子上摘下来,挂在女儿的胸前时,俞软软简直哭成了泪人。 “娘,我不要。你留给我哥……” 伸手去取吊坠,被陈欣用右手一把按住。左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的脸颊,她仔仔细细的看了女儿一遍又一遍,笑的格外温柔。 “软软,这是娘唯一能留给你的了。你拿着,听话。你哥那里也有一份。” 她再次重申了一遍。 “这是你的嫁妆,也是你的底气。该怎么兑现它,娘也已经告诉了你。 只是软软,你一定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 在这个世间,唯有自己,不可辜负! 答应我,一定要对自己好一些。” “嗯!娘,我不会忘的!我会保护好自己,你放心……” “乖。” 拽着女儿的手,从内室一步一步的走到外殿,走到等在殿中的女婿身边。 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她,交到了他的手里。陈欣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乞求。 顾瑾恒一脸正色的承诺道。 “岳母放心,顾瑾恒此生,绝不会负了软软!” 不管是信还是不信,她都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坐在一旁的好友面前,郑重的整理了下衣衫,弯腰屈膝,折身下拜。 “素素,起来!” 叶云衣起身伸手去托她,陈欣偏身躲过,万分恳切的行了一记大礼。再抬头时,泪流满面。 “昭华,我把女儿托付给你了。” “你起来!” 把人拉起来,叶云衣也再次湿了眼眶。 “放心,有我在呢。” 两人再次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对方都懂。 松开手之后,叶云衣替她擦了擦眼泪。 “不然叫软软回去,陪你几日可好?” 陈欣摇头。 “无缘无故的,皇后突然省亲,容易给她招来非议,不妥。” 看了看伏在女婿怀中垂泪的女儿。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注定要分开,那就别叫她在我身上投入太多的感情了,否则,不是更添伤怀。” “你啊,为何非要活的如此清醒?” “习惯了,把伤害减到最低,也是疼爱自己的一种方式。 昭华,此番一别再见无期。珍重!” “珍重。” 两人笑中带泪。 陈欣最后看了一眼女儿,然后缓缓的戴上面纱,转身踏出慈宁宫。 在她的身后,一袭凤袍的年轻国母,双手交叠在眉前,俯身叩首大礼跪拜,为母亲送行。 俞墨守在宫门处,在日落西山时,接回了双目红肿的妻子。将人扶上马车,踏上归程。 看着她撩起车窗上的布幔,了望皇宫的眼神那样不舍,只能轻轻的拥着她宽慰。 “别担心,软软会幸福的。” “对,她一定会幸福的。” 陈欣无意识的点着头,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祈盼。马车渐行渐远,皇宫那巍峨气派的宫门,终于消失在视线之中。 黄昏,总是与伤感挂钩。在迫不得已的时光中,扮演着让人无限唏嘘的遗憾。 醒一程,梦一程。 他朝春风拂晓日, 此间,无故人。 第431章 回到现代 跟该告别的人好好告个别,陈欣又悄悄的去看了许多故人,知道他们过的都还好,也就没有现身打扰。 俞墨抓紧时间把手里该处理的事情处理掉,该交代的东西交代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俞家父子迅速的交接完毕,所有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俞家已经换了家主。 时间忙忙碌碌中,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他们静悄悄的在一个本来明月高悬的夜晚,趁着天起异象月暗星沉的时候,消失在此方世界。 俞汉璋靠在父母的房门外,面无表情的看着月亮一点一点消失。他知道这叫月食,一种自然现象。 一会儿月亮就该回来了。 果然等了没多少功夫,天空又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月光之下,他泪流满面。对着月亮磕了个头。 爹,娘,从此永别。 站起身推开门,母亲已经不见了身影。而躺在床上失去生机的,正是他的父亲。 从此,再也没有人为他遮风挡雨。 俞汉璋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 * * * * * 陈欣睁开眼睛,毫不意外的正躺在厨房的地板上。转转眼珠子回过神,然后一咕噜爬起来,窜出厨房的地界,整个屋里溜达了一圈,失望的叹气。 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理所当然的看见了月亮在跟她打招呼。沮丧的窝进沙发里抬起爪子,对着手腕上的镯子,开始召唤神龙。 “云染,你把俞墨弄哪儿去了?” 白光一闪,对方应声出现。那张漂亮的脸,此时愁眉不展。难得她脸上竟然会有这么丰富的情绪,看的陈欣心里咯噔一跳,猛的一下站起来。难道是俞墨出什么状况了? “怎,怎么了吗?” 看看对方一脸的紧张期待,云染眨眨眼睛,竟然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叹气。 “唉,你别着急了。俞墨是以灵魂状态过来的,肯定不会出现在这里。我跟天道沟通过了,把他随机投到了一个刚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里。现在他应该还在跟身体融合,没醒过来呢。” “那,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我以前就跟你说过,空间跳跃的时候,锁定不了具体时间和地点。都是圈定个大概范围,然后随机的。所以这需要你自己去找他了。” “这让我怎么找啊?咱们全国有多少人,你知道吗?你让我大海里捞针去啊?” 陈欣眼珠子都瞪圆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靠谱的事情。 “没有那么夸张,不是告诉你了吗,会圈定个大概范围的。” “什么范围?” “肯定是要跟你有关联的,毕竟是以你为锁定目标才能随机投放,所以去找吧。打听打听你身边的人,问问有没有谁家的亲戚朋友,最近突然死而复生的。基本上就能找着了。” “………” 有一句感谢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这丫头是不是在开玩笑呢?我见个人就旁敲侧击,问问人家里有没有快死的亲戚朋友?这不是找骂呢吗?遇到有那脾气不好的,指不定还得给来上一顿好打。 可是,唉…… “别叹气了,要给灵魂匹配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身体,还不可以夺舍,这其实是个不容易的事情。要不是有天道给你开了后门,你现在更有的愁。 万一俞墨的灵魂进到动物身体里了呢?万一进到女人身体里了呢?万一进到穷凶极恶之人的身体里了呢? 现在虽然找起来麻烦,可是我保证与他灵魂匹配契合度高的身体,一定不会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这么想,心里是不是就舒服了?” 陈欣狂点头,没错没错! 云染满意的眨眨眼睛,又恢复成面瘫的状态。看着她,郑重的告别。 这是她刚学会的,原来人类要离开之前,不能咻的一下就走,都是要与对方好好告别的。 “陈欣,如今你我之间因果已经了结,我该离开了。” 看着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陈欣很伤感,可是她也知道,云染跟自己不是一路人。终究,是该分别的。 上前一步,轻轻的拥抱住对方。 “时光漫漫,前路遥遥。且行且珍重。” “嗯。” 僵直站立的姑娘,第一次学着这个赋予了自己清醒神识的女人,抬手拥抱了对方。 “祝你幸福。” 话落,白光一闪。 陈欣怀中,空无一人。抬起左手,原本挂在那儿的祥云纹缠枝镯,也失去了踪迹。 长长的叹了口气,在心中为对方送上一句衷心的祝福。便收拾好情绪,到浴室洗个澡,利索的在床上躺下。 往事莫追,前路奋蹄。 养足精神吧陈欣,明天开始找人。 * * * * * * 青山私立医院。 一群医护人员,正在忙碌。 在他们的手底下,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浓密纤长的眼睫轻轻的盖在眼睑处,一张薄唇因为失去了血色,而透着一股虚弱的粉白。 他精致的像个睡着了的小王子。 若是旁人不说,任谁也猜不到,他已经躺了整整四年。 这是宜城孟家的小儿子孟一舟,当初娱乐圈里的顶流小生,凭着逆天的高颜值,出道即爆红。可惜被私生饭给开车尾随,惨遭车祸,最终成为了植物人。 孟家从商,搞房地产的。家里不说金山银山,可绝对能让儿子舒舒服服当个富二代的那种。 再加上前头有长子撑家业,也没谁指望老幺出来扛事儿,就叫他随心所欲的想干啥干啥。所以当初孟一舟要进娱乐圈,孟家人也没有谁出来反对过。 要是早知道会是这么个后果,就是打断他的腿,也不会把他放出门啊! 孟一帆无力的靠坐在冰凉的不锈钢座椅上,面容哀戚垂眸不语。孟一航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妹妹哀伤的神色,不由心中一恸。 这回老三,是真的不行了? 虽然心理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事到临头,仍然心痛的喘不上气来。 “哥……” 抬头看见大哥也赶了过来,孟一帆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 孟一航扶着妹妹的肩膀,语气艰难的微颤着嗓音询问。 “一舟他,是不是已经……” 第432章 苏醒 剩下的话不敢再问出口,刚才他正在公司里开会,就接到了医院打过来的电话,说是弟弟的病情突然恶化,已经到了短暂性休克的地步。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过来的。脑子里全是弟弟从小到大的样子。可爱活泼的小子,比自己小了十岁呢。从小就爱臭美,也确实长的比他和一帆都好看。 可是现在他就特别痛恨,如果弟弟不是长的这么好看,就不会是现在这种惨状。就算是当初那个尾随的人,车祸死了又怎么样?他弟弟也躺在了病床上,做了几年的植物人! 他们一直都在期望着奇迹的发生,一直都努力的不愿意放弃。但是现在,是不是一舟自己撑不住了?他觉得这样活着太痛苦,想解脱了,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医生正在里面抢救,可是刚才,我已经签了病危通知书。哥,一舟他这回,是不是真的挺不过去了?” 孟一航没有回答妹妹的话,只是把哭泣的她拥进怀里,自己哽咽的眨眨眼睛。 爸妈年纪大了,他该怎么让他们接受,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 对于病房外的等待,时间就是一种极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人性的煎熬。孟家兄妹二人守在门外,焦急又忐忑的盯着房门,等待着医生出来宣判命运。 红色的灯终于熄灭,他们互相搀扶着从座椅上站起来。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别担心,是好消息。孟一舟虽然前面出现了休克情况,可是经过抢救之后又慢慢恢复了心电频率。更值得高兴的是,在生命体征恢复之后,他居然意识也开始苏醒。” “请问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孟家兄妹呼吸都紧了,生怕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情况。 “意思是他已经醒了,恭喜啊。” 真的,竟然真的是这样! 不提是一番怎样对医护人员的千恩万谢,兄妹二人恍恍惚惚的走回病房,一人一边的守在床前,就像小时候那样,保护着他们的弟弟。 “哥,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一样?刚才老三手指头是动了一下吧?” “对,我也看见了!是动了,哈哈哈,这是要醒了!” “这个臭小子,这个坏小子,一觉睡这么长时间!总算是要醒了……” 孟一帆巴巴的趴在病床前,又哭又笑的抹着眼泪。孟一航也是喜极而泣。 孟家跟别的有钱人家不太一样,兄妹三人之间感情很深。以前他们家就是平民老百姓,是孟爸孟妈抓住了时代的红利白手起家,才创下了这份家业。 他们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一天到晚的在外面忙。就是靠老大带着弟弟妹妹,一顿方便面一顿水煮蛋的给照顾大。 就算是后面发了家,兄妹几个的感情也没有变,是难得有钱不忘本的人家。 “哥,你说咱们要不要给爸妈打个电话?妈这两天精神不太好,要知道这个好消息,肯定立马身体就好了!” “暂时先不打,等老三醒了再说。” “也行吧,我听你的。” “你要真听我的,就赶紧跟那小子分手。我一看他就不像个靠谱的,你平时看人的眼光都去哪儿了?光看那张脸了是吧?” “咱这不是正说老三呢,你又扯到我身上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别瞎操心,管好你自己得了。前两天嫂子还给我打电话,说跟你生气来着。” “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还有别听你嫂子的,女人就是心思碎。” “有本事这话,你当着我嫂子的面说。” “在哪我都敢说,本来就……” 这一番絮絮叨叨的争执,吵得人脑子轰轰的疼。这是谁在他耳边没完没了的? 俞墨难受的皱着眉头,睁开眼睛。 三个人,六只眼,面面相觑。 打量着面前的这一男一女,皆穿着一身奇装异服。女人应该已经成婚,头发都绾了起来。鼻子上架着两块造型奇怪的透明玻璃。他怀疑这东西,应该就是媳妇儿说过的眼镜。 男人的头发很短,好像刚还俗的僧人。他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人,大多都是不留长发的,媳妇儿都已经给科普过了,所以心里倒也不觉得慌乱。就是觉得挺稀奇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秉持着到了别人的地界上,就要谦逊有礼一些,所以他很客气的颌首示意,与对方打了个招呼。 然后才调转开视线,察看四周的环境。 俞墨是个心里极有成算的人,没摸清楚目前处境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贸然开口。 只是他是稳住了,孟家兄妹俩可瞬间慌了爪子。 老三这眼神,怎么不太对劲呢? 好像不认识他俩了似的。 这是时间睡长了,把脑子给睡没了? 孟一航狂按床头铃。 “医生,快来!醒了,醒了!” 孟一帆比她哥反应快,扭身往医生办公室冲去。没多大会功夫,拽回了主治医生。 各种仪器轮番上阵,一番这样那样的检查之后,最终得出结论。 孟三少醒了,可喜可贺。 只是毕竟伤了头部,又睡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的记忆有点短路,可以理解。但是这到底会短路多长时间,那就看运气了。 这事儿不归他们凡人管,敬请节哀。 虽然是有这些美中不足,可是人醒了就好。人在,比什么都重要。不就是不认得人了吗?重新再认识就是了! 哦对,也不怎么会说话了。 现在一开口,就是怪腔怪调的。要是让旁人听着,还以为他是哪里的国际友人呢。也不知道到底是,伤到了脑子里的哪条细微神经,ct都没拍出来具体情况。 当然对于孟家人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他们依然乐乐呵呵无比高兴的,把自家小少爷给抬回了家。 孟家对这失而复得的小儿子,那真是呵护到了堪比婴幼儿的程度,一字一句呀呀学语一样的教。于是在短短的三天之内,俞墨就大概弄清楚了具体情况。 在脑子里回忆回忆他媳妇儿说过的家庭住址,经过十分隐晦的旁敲侧击之后,终于确定,嗯,离得不远。 都在一个州府,哦,都在一个省。 好在被媳妇突击培训了一个月,该有的正常认知都有,简单的话也会说一点。要不然突然弄成现在这情况,他真的得两眼一抹黑。 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做康复训练。毕竟躺了好几年,虽然有人护理,定时给腿脚按摩。可是这猛然从床上下来,还是手脚不协调的很,需要锻炼一些时日。 第433章 找到 陈欣这段日子,天天过的可充实了。除了上学和打工,就是开始想方设法的,跟亲戚同学,还有所有认识的熟人各种搭讪闲聊。 问问他们谁,有没有七大姑八大姨家的亲戚,垂危之际瞬间复活的医学奇迹。搞得大伙都以为,她会不会是得了啥不治之症了。 连她那八百年不联系一回的亲爹,都突然诈尸了一下,打了个电话过来询问。 唉,整整找了一个多月,一丁点的消息都没有。下课之后送走最后一个小朋友,她垂头丧气的骑着自己刚买的二手小电驴,慢慢腾腾的往小窝挪动。 到楼底下以后,把电瓶车在车篷里停好,拎上刚才顺手在路边买的面条和小青菜,一边往电梯里面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吃完晚饭之后,该给谁再挂一通电话,打听打听情况。 想的太过认真,走路就没认真看路。在出电梯之后,走到自家门口消防门转角处的时候,她边走边低头从兜里掏钥匙,结果一不留神,就撞到了迎面小跑过来的人身上。 本来她个子就小,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于是瞬间就把鼻子给磕红了。哦不,是见红了。两管鼻血顺着道儿,就哗哗的往下淌哇。 “唔,” 她着急忙慌的伸手去捂,越呼噜越多,眨眼就糊了一手一下巴的血,给旁边呆站着的秦岭,慌的不行。 “陈同学,走走走,我送你上医院!快快快,看这一地血淌的,哎妈呀,走,赶紧上医院!别再把鼻梁骨给撞断了!” “唔用,不用!我捏着鼻子缓一会就好了,我天生就容易流鼻血,没多大事儿。” 陈欣一边捏着鼻子止血,一边手摇的跟翻花似的。倒也不是她多大度,真就是习惯了。从小到大有过不少次这样的情况,稍微碰撞一下就容易流血。 “真的?真没事儿?” “嗯,你看我这不是已经止血了吗?” 她很不喜欢医院的味道,总是会让她想到外婆去世的时候,所以能不去还是不去。 感觉不到鼻子里有热流了,她掏出包包里的湿纸巾,擦着手上脸上的血迹。 “秦先生,你忙你的去吧,我回家处理一下就可以了。” “我觉得还是去趟医院比较好,万一要是有什么事,咱们也好及早……” 秦岭看着她手里瞬间染红的一张张湿纸巾,越瞅越心虚,就挡在人家门旁边,絮絮叨叨的劝说。然后被他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打断。赶紧掏出来,一秒接听。 “喂,亲爱的。我正要下去接你们呢,临时碰上点事情。啊,你们上电梯了?那行,快上来吧。 哎呦可别说了,我刚才着急忙慌的没看见,把人隔壁小姑娘给撞了。对对对,就上回跟你说过的,秦峰他同学。 我这给人撞的一鼻子一脸都是血,正跟她说着呢,啊,我知道,我也说带她去医院看看,这小孩自己不想去。 好好,你们自己上来吧,我再跟她好好说说。嗯,知道知道。” 从小就是个有礼貌的娃,陈欣等对方挂了电话之后,才没啥表情语气客气的说。 “麻烦您让让,挡我门上了。” “陈同学不是我不让,就是你这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不会返回头来找我吧?要不然真的,咱们这就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没啥事的话,你我不都放心吗?” “我真没事儿!” “我瞅着咋有点悬乎呢?” 弯腰看了看这小孩的鼻子,鼻头通红鼻梁好像也有点肿,本来她皮肤就特别白,再衬着这有点红肿的鼻子,瞧着跟那动画片里的卡通人一样。 叫秦岭心里更不得劲了,觉得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上回半夜把人家给吓哭了,这回好好的又把人家给撞受伤了。 挺大个老爷们,咋处处跟个小孩子怼上刺儿了呢?他该不会是跟这丫头五行犯冲吧?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事!就算是有事,以后我也不找你麻烦,行了吧?您该忙什么忙什么去,赶紧让开。” 本来找不到俞墨,她心里就挺烦躁的。还碰上这么个会磨叽的邻居,真的是… 这要不是自己同学的哥哥,陈欣早都不给他好脸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能磨叽?一点也不像她们家俞大人,做事干脆利索。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这不青天白日的,说人人就到。刚在心里嘀咕完,耳边就传来了一句熟悉的声音。 “素素!” 转身往电梯的方向看过去,人还没瞅清楚呢,就被一个温暖的胸膛,给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啊,痛…!” 鼻尖贴到了胸口,轻微的钝痛感,叫陈欣瞬间潸然泪下。 听到她呼痛,来人赶紧放开怀抱,一脸紧张的捧着她的小脸,嘴里轻声哄着。 “乖,抬头我看看,撞哪儿了?” 人不是那个人,跟以前长的完全不一样,可是透过眼神能够瞬间认出来,这份熟悉的温柔,不是她的丈夫俞墨,又是谁? 于是铁血女战士,秒变撒娇精。 “呜呜呜,我好痛,刚才流了好多血,不想去医院……” “别哭了,我给你检查一下。” 轻轻的上手捏了两下,鼻梁骨没事,那就是皮外伤了,不严重。俞墨这才放心的把媳妇儿搂回怀里,轻轻的拍着哄着。 一套程序干的这个丝滑顺手哟,给站在旁边的孟一帆和秦岭看懵了。 不是,这个,那个,这俩人什么情况?啥时候谈的呀这是? 秦岭还好一点,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孟一帆的眼神,那就是各种含义在里面来回穿插。 怪不得这小子,刚一能下地走路,就迫不及待的往这边跑。听说她男朋友住在这里之后,非要上赶着来见见未来姐夫。合着见姐夫是假的,见对象才是真的! 你还别说,这小丫头长的叫一个好看,跟她弟弟真是势均力敌的美貌。好!这两人以后要生了娃,那谁看了谁能不迷糊? 就这么一照面的功夫,善于脑补的孟一帆,都已经想到她侄子侄女上哪所小学了。 直到男朋友戳了她一下,才把人从美好的畅想中拉回现实。然后她刚才被颜值cp击中的脑子,终于尽心尽责的上岗了。 不对啊,她弟弟这都已经搁床上躺四年了,那是从哪里认识的这小丫头? 第434章 相逢 难道说? 嘶~~! 她小弟是不做人,改当禽兽了吗?四年前这小丫头才多大?还在上高中的未成年啊,她家老三是怎么敢下手的? “咳!咳咳咳!” 使劲咳了好几声,才把面前抱在一块儿的小两口给打断。瞅着弟弟直往人小姑娘那贴的热乎劲,孟一帆只能自己问出口。 “老三,就不介绍介绍?” 俞墨低头给媳妇儿使了个安心的眼色,然后扭脸看向姐姐,已经跟身体完全契合,即使没有接收到孟一舟的记忆,可这些多天的接触下来,他自然叫人也已经叫的极为顺口。 “姐,这是我媳妇儿,陈欣。” 拽着妻子的手,也给她做着介绍。 “媳妇儿,这是我姐孟一帆。这位,大概是未来姐夫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神色一凛,身上的气势即使已经尽量收敛,仍然是叫被他目光锁定的人头皮一麻。 “我叫秦岭,二十九岁,身高180体重135,南大硕士学历,目前在本市宁阳区教育局工作。小舅子好!” 赶紧站直身子屏住呼吸,语气恭敬的介绍着自己。秦岭心里有点苦逼,真不是他这当姐夫的怂,实在是这小舅子让人看着,嗯,咋这么厅里厅气的呢? 比他们局长瞅着,气势都吓人。就眼神这么一撞,压迫感扑面而来!叫他这个在体制内混的小虾米,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心里打突突。 你别盯了,再盯,我就得交代点啥了。 “你好,我叫孟一舟。这是我媳妇儿,陈欣。” “呵呵,呵呵,知道,知道。” 不用再这么特意强调一遍,我耳朵也没背,刚才听着了。你碗里的菜吗?懂。 “媳妇儿,叫人。” “姐姐好,姐夫好。我是陈欣。” 夫唱妇随,完美跟上丈夫的脚步。 被这么漂亮的小丫头叫姐姐,孟一帆顿时两眼放光。朝自己这欠捶不当人的弟弟,狠狠瞪了一眼。 哼,你等我回去跟哥说,到时候看他怎么收拾你!转过头来瞬间变脸,笑的亲切和蔼,温柔可亲。 “哎。陈欣你好,我是孟一帆。小姑娘长的可真好,姐叫你欣欣可不可以?” “可以,我家里人有时候也这么叫。” 其实现在真正还这么叫她的,也只有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满世界乱飞的小姨了。 “真不要去医院看看吗?让人家给你开点止痛的药。” 俞墨轻轻摸了下媳妇儿的小红鼻子,陈欣摇头。不到万不得已真的不想去医院。 “回头我用凉毛巾敷一下,应该很快就能消肿,别担心,我有经验。” “走,回家我给你敷。” “嗯。麻烦姐夫让让,你挡我门上了。” “哦,好。对不住哈。” “没事儿。” 拎着钥匙拧开门锁,俞墨紧跟着自己媳妇儿,大步跨进玄关。 “姐姐,姐夫,你们也请进……” 陈欣扭头招呼,然后被砰一下的关门声给打断。 “他们不进!” 刚抬起腿的孟一帆,要不是男朋友眼疾手快一把拽回她,自己这高挺的美人鼻子,就得被这混小子的门板给拍扁了! “你个小混蛋!我差点被……” “消消气消消气,帆帆咱不跟小弟一般见识哈。走,咱回家。” “回什么啊?这臭小子,自己跟人小姑娘回家了,我不得进去看着?万一人家小姑娘吃亏了怎么办?” 你到底是谁的亲姐姐啊?就这么想进去给你弟弟当电灯泡?秦岭好笑的拧了下女朋友的鼻子。 “行了,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就算真发生点什么,也是合情合理的。不归咱们管了。走,回家老公给你做好吃的。” “我是他姐,怎么就不能管了?眼瞅着这臭小子要霍霍人家小姑娘,家里的猪要拱人家的小白菜了,我不该把猪给拉回正道啊?” “该该该,那咱先回家吃饱了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赶猪,对不对?” 顺着女朋友的话往下说,一边拽着人家的小手,一边掏钥匙开门,赶紧把人往屋里带。想起刚才小舅子使的那个眼神,他浑身一激灵,加快速度。 “你骂谁是猪呢?秦岭你完了我告诉你,敢骂我弟,我饶不了你……” “我是猪我是猪,行不行?赶紧进来!” 他又犯了大忌,怎么又没管住嘴,就随着她的话往下秃噜呢?唉! 这边小两口吵吵闹闹,而另一边对门的屋子里,气氛却恰恰相反。 把湿毛巾放在冰箱冷冻层里冻上两分钟,又给媳妇儿轻手轻脚的用冷水淋过之后,才掏出冰凉的毛巾,轻轻敷在上面。 来回忙活了好几趟,眼瞅着色稍稍退下去了一点,俞墨才轻声的问。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除了还有一点胀绷绷的感觉,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 放心的把毛巾搓洗干净挂回原位,然后抽出一小块湿纸巾,轻轻的贴在鼻梁上,这才把妻子抱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 本来觉得有好多好多想问的话,真相见之后,再次趴回这个安心的怀抱,她就突然没什么想问的了。 只要找到了就好,只要是他就好。 倒是俞墨自己,轻言细语的把这一个多月的情况,大概的给说了一遍。 从一开始的两眼一抹黑,到后来跟着他们学说话,再慢慢掌握住有用的信息,然后拼命做康复训练,最后才能找过来。 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头,他没有说,可是她大概也都懂。心疼的直起身,在他唇边轻轻一吻。本是想安慰一下就退开,却被对方一把按住后脑勺,吻了个地老天荒。 使劲又拍胳膊又拽他耳朵,在自己胸腔里的氧气全部消耗殆尽之前,这混账东西才终于良心发现的把她放开。 “呼……俞墨,呼哧……你,呼……想死啊………” 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气喘吁吁的娇声喝骂。俞墨看着她绯红的小脸上,晶莹闪烁的眼睛充满了活力的光彩,非常温柔虔诚的将人再次拥回怀里。 “素素,终于把你找回来了。” 这段日子其实他很慌乱,不说,不代表他不害怕。只有在把她真的抱进怀里的这一刻,他的心才终于安稳的放回了原位。 惊险的离别之后再相逢,才最是让人万分感恩。用下颌蹭了蹭柔软的发顶。以后的岁岁年年,绝对不会再跟她分开。 第435章 相约 非常理解他此刻的情绪,因为她自己也是一样的心情。 “俞墨,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我实在是害怕极了这种,在时光人海之中不停的寻找你。” “好,我再也不离开你。” 陈欣闭上眼睛,把幸福的眼泪藏进眼底。好事多磨的纠缠了这么久,硬是从时光长河中捞回来的丈夫,终于拥抱在一起了。 以后的每一天,都该是好日子才对。哭什么呀?她要笑。 从沙发到卧室,你侬我侬耳鬓厮磨了好久,两人才终于放开纠缠在一处的手脚。 安静的斜躺在丈夫怀里,陈欣抚着他的脸,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的小鹿乱撞。 “可真帅啊,像个矜贵的王子。” “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俞墨低下头,长长的黑色睫毛轻轻煽动一下,眼睛里释放出来的温柔像一片海,轻易就能将人溺毙其中。 “喜欢!夺帅啊,撞我心巴上了!” “嗯?哪儿又撞着了?” 赶紧在她小脸上四处打量一下,逗的媳妇儿嘎嘎直乐。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甚得我心!这长相,这身材,顶级配置啊!” 虽然有些话没太听明白,可是媳妇儿很喜欢他如今的这副皮相,俞墨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素素的意思是说,为夫以前不够英俊潇洒?” “怎么可能?在大封朝堂内外,不对,是在周边四邻二十八国,我家俞大人玉面郎君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但凡是有谁对你的美貌有质疑,那都是对仁宗他老人家的审美,最大的不尊重!” 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的小心眼,陈欣开始狂拍彩虹屁。 “我当然喜欢你以前的儒雅不凡君子威仪,可我也喜欢你现在的剑眉星目温柔多情。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又哄我。” 明明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这男人还傲娇的哼哼唧唧。 “绝对不是哄,这是真情流露,是我对你的爱不加掩饰!你想想以前你是个老头子的时候,我不是照样也夸你雄风依旧,唔…” 夸的有点损,被对方一口咬进嘴里,狠狠撕咬了许久之后,才嘶哑着警告。 “不许再说。” 那段一树梨花压海棠,白发苍苍对红妆的记忆,他不想再被翻出来。讲究了一辈子的精致男人,拒绝在爱人的心里,有不美好的那一面。 小气鬼! 陈欣笑着拧了下他微皱的眉头。哎呀,谁叫她男人现在这么帅呢?作为标准的颜狗,她表示颜值即正义!老公傲娇了怎么办,继续哄哄呗。 这么帅的老公,总不能扔了吧? “好了,别皱眉头了。我不说,以后再也不说了,可不可以?” “哼。” 这丫头可真是个小坏蛋,明知道他在乎什么,还故意来笑话他。再次压着人反反复复,酱紫酿紫的来上几遍,力图一定要洗刷掉曾经的耻辱。 等两人从主卧里爬出来,又缠缠绵绵的洗好澡以后,外面已经是星子满天。 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好笑的看俞墨穿着她的睡衣走过来。 上回淮滨商场扫货底子的时候,由于她买的多,人家店主就搭头送了她一套断码的超大号。抛货的时候,左右也不值钱了。 陈欣这人擅于过日子,虽然说穿不上,也压箱底的收着了,现在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看着长手长脚的他,裹在粉红色的花睡衣里,怎么看怎么好玩。得亏这张脸能打,倒不会叫人觉得像偷穿女人衣裳的变态。 俞墨当然知道媳妇儿笑什么,不过他自己已经往镜子里看过了,也还行,不会让人觉得难以入目。 互相帮着擦干头发,陈欣往挂钟上瞟了一眼,已经快十点了。很好,从下班鬼混到现在,她买的小青菜都要等蔫巴了。 腰酸腿软的走到客厅,往沙发里一窝,指着桌子上的面条青菜,可怜巴巴的瞅着自己男人。 “老公,饿了。煮个面条行不?” “你晚上就吃这个?” 跟在后面走过来的俞墨,看着她这小身板,又心疼的皱起了眉头。从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用的还不太熟练的手机,坐到媳妇儿身边。 “微信号多少?我给你转点零花钱。” “嗯?” 陈欣睁大了双眼,看看她老公这画风,怎么感觉不太对。不是说好了她负责赚钱养家,他负责貌美如花的吗?怎么又要倒过来了? “你,现在挺有钱的?” “应该吧,孟家好像小有资产。” 点开手机人脸解锁,好几个未接电话便窜了出来。 有孟一帆的,也有孟一航的。 想一想这辈子的大哥,好像也还挺靠谱。这突然找自己是有什么事吗?俞墨想了想,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了两声,立马接通。 “老三,你在哪里呢?” 对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俞墨还是稍稍有一点不太能适应,这种千里传音一般的情况,把电话拿的稍微离开了点耳朵。 “大哥,找我有什么事?” “哦,刚才你姐给我打电话,说你谈对象了,是不是?你真在人家小姑娘家里?你姐敲了好几次门,你没听到吗?” “没听到,大概是我们睡着了吧。” 一本正经的扯谎,且理直气壮。 陈欣小脸通红的捏了捏他的腰,这狗男人撒谎不眨眼。明明听到敲门声了的,是他故意没去应门。 “………” 孟一航被噎住了。 “你,你睡别人家里了?” “不是别人,是你弟妹,我的妻子。明日天一亮,我就带她去领证。” 对,必须得领证。正好媳妇儿现在已经达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得赶紧叼回自己窝里,要不然他不放心。 孟大哥被这左一个消息,右一个消息,给炸的一愣一愣的。 这刚从妹妹嘴里知道弟弟谈恋爱了,没等过夜呢,又从弟弟嘴里知道他要结婚了! 不是,他这弟弟是咋回事啊? 醒过来之后,一系列的骚操作,哪里是失忆了能说的清的?这要不是封建迷信破除多少年了,他非得以为自己弟弟被鬼上身了不可! 这性子怎么能换的这么快?以前不是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么?现在这怎么跟坐火箭似的,咻的一下就到站了?! 不行,他如今年纪大了,跟不上这些小年轻的时尚脚步了。他得缓缓。 第436章 相知 “老三啊,你听哥跟你说。结婚这个事儿,它不是个小事情,得郑重一些,知道不?你这样子,先别忙着去领证,明天把你对象带回来,给爸妈和我过过眼。然后咱们再细说,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么一耽误,万一我媳妇儿一生气跑了怎么办?我打光棍的话,你负责吗?” “不是,这怎么就扯到你打光棍的事了?我也不是说不同意,就是说你好歹让我看一眼吧?” “我的媳妇儿,你看什么?你再敢这么说,回头我就去找你媳妇儿聊聊!” “你个小混球!我是这意思吗?” “随便你什么意思,明天我结完婚之后就回去,挂了。” “喂,喂……!” 这头电话撂的干脆利索,孟一航气急败坏的在另一头直跳脚。他老婆刘薇在旁边听的嘎嘎直乐。 “挨怼了吧?活该!叫你一天到晚管这个管那个的。你是教导主任转世啊?一天到晚不说教就浑身难受是不是?” 孟一航不好反驳媳妇的话,只能一通电话拨到妹妹手机上。 “哥,找我干嘛?” “你说我找你干什么?谁叫你把老三带过去的?我就说你一天到晚就不能做个好榜样,从小到大就带着他调皮捣蛋!早跟你说,叫你跟那小子分手,你不听,现在把你弟弟都给带沟里去了!” 这货柿子找软的捏,噼里咔嚓的逮住妹妹一顿输出,瞬间把孟一帆给怼的不乐意了。 “说话就说话,你别带迁怒发火的。他自己跟人家未成年谈对象,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什么?那小姑娘还是个未成年?” 孟一航头晕的都坐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他都能想到他弟弟要被逮进去吃牢饭了!突然又想到他说明天要去领结婚证,才瞬间缓过气来。 “不对,老三说明天要带那丫头去领结婚证来着,怎么可能是个未成年?” “什么?这臭小子是打猎的出身吧,叼回窝里的动作这么快!几个小时就把人小姑娘给扣到碗里了?” 兄妹俩都被对方给出的信息,给惊的目瞪口呆。 “你少在那儿说废话了,赶紧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快点把那小混蛋给我薅回来!” “我去敲门了,敲了好几遍。那小王八蛋不给我开门,打电话他也不接,你说我能有什么招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人是你带去的,你就得好好的给我带回来!要不然索性你也别回来了!” 说完吧唧一声挂掉电话,给孟一帆在这边气的不行。 你没本事收拾老三,就上赶着收拾老二了是吧?难道我看起来好欺负? 恶狠狠的嘟囔了一句。 “不回就不回!你要把给我惹急了,明天我也去领结婚证!” 蹲在一边的秦岭,双眼咻的一下亮了! 嘿!还有这好事儿呢?他这属实是人在家中坐,沾上小舅子光啊! “亲爱的,啊不,媳妇儿,明天咱真去领证啊?” 笑呵呵的搓着手,乐的见牙不见眼。孟一帆伸手把他给扒拉开,赶紧的下床去门口穿鞋。 “你滚一边去,赶紧给我起开,我再去敲敲门。不把那小子给薅回去,我真得被咱家老大给扫地出门!” “扫地出门好,正好你就在我这里住着,省得挪窝了!” 秦岭高兴的嘴都笑歪了。 孟一帆一边穿鞋,一边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 “你要不怕这辈子都混不上名分,就只管在这儿偷着乐。我先把话给你说明白,我哥让我嫁的人,我不一定嫁。但是我哥不让我嫁的人,肯定这辈子都娶不着我!” “别呀,宝贝儿。哪来这个话说的?他是你哥,又不是你爹,怎么就这么大权威啊?” 秦岭苦逼着脸挡在女朋友前边,被人家又伸手给扒拉开。孟一帆打开门往对面瞅,嘴里倒是还应着他的话。 “长兄如父,没听说过吗?我跟老三打小就是我哥带大的,他跟我爹也没什么区别。你要是对我哥不尊重,咱俩现在就拜拜。” 说完长腿一伸,跨过门槛往对门一站,又伸手开始敲门。 留下一脸苦相的秦岭,站在自家玄关处欲哭无泪。有大舅哥这么个拦路虎挡在前头,他猴年马月才能把媳妇儿给娶进家门啊? 想他秦岭好歹也是高校毕业,又是端公家饭碗的。相貌体格啥的不说多排场吧,可绝对称得上一句长的精神招人稀罕。家庭条件虽然比不上孟家有钱,可也是正儿八经的高知分子家庭。私生活也干净的很,除了以前在大学谈过一个女朋友,就再也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绯闻关系。 那到底是因为啥,大舅哥一直看不上他啊?挠秃了头,也没想明白。 孟一帆跟只壁虎一样,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这开发商装的原始门,隔音质量不咋好,模模糊糊的好像能听到屋里有人在说话。这是老三那小王八蛋的声音! “老三,孟一舟你开门。大哥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不回去,让我也别回了!姐从小到大那么疼你,你好意思这么坑我吗?快点给我开门! 欣欣你听话,你把门给姐打开。姐没其他意思,就是想待会儿咱们打个电话给大哥,让他知道我没有故意跟他唱反调。欣欣…” 准备的长篇大论没用上,门就被拉开了。小姑娘抓着门把手笑的满脸羞涩,她那小王八蛋弟弟臭着一张脸跟在后头。 招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她弟弟不愿意给开门,人小姑娘心好,给她打开了,然后那小王八蛋不高兴了。 嘿,这什么破弟弟?真的不想要了! “姐姐,进来坐。” 盛情相邀的弟妹。 “她不想过来!人家跟姐夫二人世界过的好好的,媳妇儿你非要当什么电灯泡?没点眼力劲儿。” 阴阳怪气的弟弟。 这话听的呀,孟一帆牙根儿都痒痒。抬腿跨进屋里,拽着小姑娘到沙发上坐下。那眼瞅着女朋友都过去了,秦岭自然也跟了过来。 几人这也算勉强都熟悉了,坐在一起聊天倒也不觉得尴尬。看看弟弟跟人家熟稔亲热的样子,孟一帆也知道,面前这个大概就是自己以后的正经弟媳妇了。 她倒是不会故意去恶心人,闲着没事来棒打鸳鸯。她们老孟家也就是个暴发户出身,不讲究什么门第不门第的。 只要互相看对眼,对方不是个作奸犯科的就行了。反正日子都是自己过,谁能替谁操心一辈子啊?别看大哥现在蹦的欢,明天老三拽着这小姑娘一回家,爸妈只要拍板,保准他就老实了。 第437章 相守(大结局) 拉着小姑娘的手,絮絮叨叨的交代了一波,连连保证自己这个当大姑姐的,绝对不会在里面出任何幺蛾子。这才拽上自己万分不甘愿的弟弟,连夜开车奔回老宅。 果然大哥的胳膊,扭不过爸妈的大腿。在跟父母禀报过之后,第二天又开车来把小姑娘接过去见上一面。 然后,开明的孟家爸妈当即拍板,认下了这个小儿媳妇。 他们没有去问,儿子和儿媳是怎么相识相恋的。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只要他想,只要他们当父母的能做到,都会尽量去满足。 于是,继孟家的植物人小儿子奇迹般的醒过来之后,很快又传出了他要结婚的喜讯。至于是跟谁家联姻?大伙都不太清楚。 孟家这边没有什么阻力,陈欣这边倒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她那亲爹后妈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知道了她要嫁人,而且还是嫁给了有钱人。立马窜了出来,索要彩礼。 她那对亲妈后爸,倒是还知道要点脸。虽然没有给任何嫁妆,但是也没张嘴要聘礼。这么一比较的话,还显出他们像个人来了呢! 好在她如今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这点小事情丝毫不看在眼里。毕竟是她的亲爹,该给的赡养费肯定要给,多出法律规定的,一毛钱也没有。 不行的话你告我去,只要你不嫌丢脸。 这份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作派,给她那渣爹气的不行。扭头就找上准女婿,口口声声养个女儿不容易,他孟家不能空着手就给娶走。 然后对方表示,我没空手娶走啊。我是入赘给她的,我不要彩礼。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媳妇儿的,媳妇说什么是什么。 不行你去告我吧,法官如果判必须要给彩礼,那你就多少给我一点意思意思也行。 这死不要脸的样子,果然是一个被窝里睡的两口子。当时给他老丈人气的差点晕了过去! 甭管他晕还是不晕,反正到最后,是一毛钱彩礼也没薅到手。一气之下索性婚礼他也就没参加。然后陈欣表示,爱来不来,你不来我还省饭菜了呢。 持证上岗之后,俞墨的心才算是安安稳稳落到了肚子里。 由于媳妇儿还在上学,婚后他们就从俞墨的别墅里,搬回了陈欣买的小窝。算是坐实了他上门女婿的身份。 等陈欣大学毕业以后,就跟着丈夫回到孟家,然后直接进了自家的房地产公司工作,也正好专业对口。 孟家爸妈已经退休,孟氏集团由孟一航掌舵,孟一帆和陈欣从旁协助。 秦岭为了娶到媳妇儿,费尽心机的把工作调到了孟家所在的城市,又熬了整整两年,才算是真正混上了老孟家的饭桌。这个老婆娶的呀,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至于俞墨,一直也没有接收到身体的完整记忆,对于以前的工作,完全一窍不通,他也没兴趣进那个所谓的娱乐圈。 虽然他喜欢自己长相英俊,可不代表他喜欢靠脸吃饭。考虑了许久的俞大人,决定重操旧业。 要不说聪明人在哪都能混的好呢? 逮着手里那张二本的毕业证,头铁的扎进知识的海洋。废寝忘食悬梁刺骨了两年,硬生生的恶补完所有该学的知识,然后成功上岸。 于是,原本的娱乐圈小鲜肉摇身一变,成了市政机关里的老干部。 当时这消息一出,别说是娱乐圈了,整个网络上都炸开了锅! 这谁敢信啊?爽文都不敢这么写!一个唱跳双废全靠脸的门面担当,被撞成植物人睡了几年之后,醒来就谁也按不住的一飞冲天! 这就是现代活脱脱的一出励志剧啊,让多少要死要活徘徊在题海里的人,酸的恨不能以头撞墙。 做上几年植物人,醒来就能打通任督二脉,一考封神,潇洒上岸。这他妈完全是一条捷径啊。都别拦我,我要去梦里进修了! 由于事情太过玄幻,别说外人不信了,孟家人自己也差点惊掉了眼珠子。 他们家那从小成绩稀碎,硬是靠着家里捐书捐款捐教室,一路捐进二流大学的学渣舟。竟然突然进化成神了? 是不是菌子吃多了,他们全家一起产生了幻觉?直到工作证拍到了脸上,才有了真真切切的踏实感! 好家伙!可真是好家伙!他们家孩子出息了!祖坟冒青烟了呀这回!哈哈哈,赶紧回家给老祖宗们磕头去,他们家有人捧公家饭碗了! 实在不能怪孟家人没见识,祖祖辈辈的小老百姓,走了狗屎运,踩着时代的洪浪,侥幸发家致富。谁知道这还不是终点,他们家竟然能咸鱼翻身,跨越了阶层! 以后他们这一支的族谱,都得撕了,从自己家这一页开始写! 一家子兴高采烈的回乡,开开心心的忙活祭祖。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的,也都跟着热闹了一把。 倒是把正主给撂到了一边。 陈欣与丈夫牵着手,站在山坡上看夕阳。景美,心情也美。 “如今又光宗耀祖了一把,俞大人,哦不,孟秘书,现在感觉如何?” “又淘气。” 把妻子往怀里带了带,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又侧身为她挡住吹过来的晚风。男人才看向远处,眼中是万丈雄心。 “男儿生于世,自当扬名立万封妻荫子。否则,岂不辜负了这大好人生?” 陈欣的眼中,涌出了很多的温柔。抓住丈夫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嗯,那我们等着。” 俞墨先是有些疑惑的,给妻子轻轻揉了一下肚子。突然神情一怔,低头看着手掌下微微凸起的地方。 “媳妇儿,你这是不是…?” “嗯,快四个月了。前段时间你一直忙着备考,我就没敢打扰你。俞墨,咱们小六要来了。” 陈欣的声音里是藏都藏不住的欢喜,她说这话的语气太过笃定,叫俞墨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元哥儿?” “云染告诉我的。” 伸手环住丈夫的腰,把自己整个塞进他怀里,不让对方看见她微红的眼睛。 “我查出来怀孕的时候,梦到了云染。她说上回带你过来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这回就把元哥儿给咱们送过来,作为补偿。” 感觉到男人的身形突然僵住,陈欣就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胳膊。 “别慌,我什么也不知道。” 圈住怀里的妻子,俞墨眼中的情绪瞬间出现了挣扎。不过几秒钟之内,就换了一副神色,他伏在她耳畔低语。 “小妖精,谢谢你。” “嗯。” 前世今生也好,良缘孽缘也罢。 既然已经融为一体无法再分割,那就坦然接受。总归都是她爱的人,总归都是爱她的人。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是他就好。 夫妻二人相拥立于黄昏,暖暖的夕阳余晖,静静洒落于他们身后,丝丝缕缕都是爱情的模样。 时空回溯穿越古今,每一个不完美的人,生来都该被另一个心有缺憾的人所期待。因缘际会之下,这样两个不完美的人撞到一起,就凑成了一个完美的人生。 然后一切的美好,都将继续上演。 (完) 第438章 (番外)叶云飞 我这一辈子都很倒霉,真的。 要是说有过几天好日子的话,那应该就是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吧? 毕竟从出生之后,眼睛还没睁开看看亲娘,就被亲爹给换了出去。嗯,用一个外室子,调换了我这个嫡子。虽然这件事情很扯,却真真实实的发生在我身上。 什么原因呢?后来我才弄清楚。 我那所谓的亲爹,哦,就是安远侯。 在他还是安远侯世子的时候,看上了一个非常貌美的平民女子,将人收为外室金屋藏娇。这对于京城权贵来说,本来是个挺稀松平常的事情。 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后院里没有置办个三妻四妾,外头没有养上几个红颜知己?不过就是个风流韵事罢了,没谁会在意。 可是不平常之处就在于,这个外室非常有手段,竟然勾动了金主的真心。本来这也不算个大事,既然上心了,纳进府里来就是。 可是偏偏有妻有妾的安远侯世子,突然对这个外室萌发了强烈的爱意,舍不得心爱的女人进府里为妾,给旁的女人卑躬屈膝。 恰巧这个时候,外室有孕了。 于是他就想方设法的,给家里身体不好的原配妻子添堵。终于没过多久,他如愿以偿的成了鳏夫。然后跟他的父母禀明,要迎娶心爱之人为妻。 可安远侯府是什么门第?哪里是平民女子能够得上的高枝?安远侯把儿子一顿好打,又把那外室给找出来,一碗汤药下去,那肚子里的登云梯,瞬间化为一滩血水。 当然了,有安远侯世子的以死相逼,这个外室是无论如何也杀不得的。 但是想嫁过来做正妻,也没有可能。于是安远侯火速找了一户人家,重新给儿子迎娶了妻房。 作为让心爱的女人能够活着的交换条件,安远侯世子妥协了。 这个嫁进来的姑娘叫姜眠,虽然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女子,却似乎把温顺婉约刻进了骨子里一样。 她,就是我娘。 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的女人,一辈子以夫为天。作为商户女,即使她带了庞大的嫁妆,也依然在世家子出身的丈夫面前,没有丝毫的底气。 所以她就只能非常贤惠。孝敬公婆,恭顺丈夫,善待妾室庶出。更是对前房留下的嫡长子,视如己出。 她以为只要守好做妻子的本分,就一定会被丈夫善待。但是她却不知道,这人心啊,生来就是偏的。 即使知道妻子非常温顺,即使知道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即使知道被换出去的嫡次子是有多么的无辜。 可仍然不耽误安远侯世子,在心爱的外室那楚楚可怜的泪眼之中,朝我伸出了罪恶的爪子。一对渣男贱女,毫无顾忌的毁了我的人生。 唔,这可真是个非常贴合的形容句子,是那个有趣的女子跟妹妹说的,恰好被我给听到了。我觉得用来形容安远侯的所作所为,非常贴切。 啊,扯远了。听我接着往下说。 被调包成功的我,理所当然的不会得到善待。他们把我扔给了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妻,然后给了一笔银子,让他们带着我离开京城。 其实我并不能确定,扔了我是不是那个外室一个人的主意。可既然不能确定,我就只能当成是他们两个干的。所以后来的报复,我尽量公平的创死他们两个人。 好吧又扯远了,我继续说。 阴差阳错之下,这对夫妻带着我落脚于宁州府。其实刚开始他们对我确实还挺好,最起码我没有记忆的时候,应该是这样吧? 可是我开头就说过了,我这一辈子都很倒霉,真的。 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这对夫妻里的那男人跑了,就剩下了那个我后来叫了她好久母亲的女人。 然后,我就开始了更倒霉的日子。 挨打挨饿是家常便饭,动不动就会被关在黑箱子里。 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很害怕,后来我就习惯了,但是我还是表现出很害怕,因为她好像很喜欢看到我惊恐无依的眼神。 我以为我真的是她嘴里的小怪物,我生来就该被烂在泥里,我差点就要认命了。 直到在那个寒冷的夜晚,我的亲生母亲终于在黑箱子里找到了我。她用非常非常好听的声音,叫我乖孩子,温柔的把我拥在怀里。 然后我就知道了,原来我不是个怪物,我是一个母亲的乖孩子。 我多爱她呀,就像她是这么这么的爱我。她总是会把我轻轻的抱在怀里,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一遍一遍的叫我乖孩子。 虽然我从没有回应过她,可是我真高兴她这么喜爱我。就算是她又生了一个妹妹,可是看在她这么喜爱我的份上,我也可以勉强的接受这个丑丑的小孩子。 可是我说过的,我这一辈子都很倒霉,真的。 很爱很爱我的母亲,死在了我九岁这一年。不是死于谁的谋杀,就是这么多年的痛苦煎熬,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而已。 而我那个所谓的父亲,一脸苍白茫然的从门外跑进来,扑到床前看着已经死掉了的母亲,表现的好像很震惊,不敢相信的样子。 可真是把我给恶心坏了。 我这个人对于不喜欢的东西,就会很直白的表现出不喜欢。所以我就轻轻的,送给他一个小礼物。 当他一脸痛苦的捂着腹部,用更加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那些鲜红的血,从大哥送给我的那把匕首处喷涌而出,好像止都止不住一样。 嗯,我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总算是吐出去了。 他好像伸出手来想掐死我,这时候站在我身后的大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虽然他只比我大了三岁,可是从小练武的他人高马大,而我却瘦小的像个小鸡仔。他很容易就扛起了我,然后往祖父的院子里撒腿狂奔。 再然后,我们三个就养在了祖父的膝下。是的,我求大哥把我妹妹也扛了过来。虽然她是个什么也不懂的丑小孩,还会傻乎乎的在墙根底下刨狗洞。 可是我答应了母亲,要一辈子保护好我和她。这是很爱很爱我的母亲,给我留下的妹妹。即使她又傻又丑,我也很喜欢。 第439章 (番外)叶云飞 我在一天一天的长大,知道了很多的道理,即使对这些道理嗤之以鼻,可是我也知道,人要在这世上活着,就得遵从这些道理。 按部就班的念书科考,然后在放榜之日,莫名其妙的于金榜之下,被陇西秦家的人给抢了去。 这个时候我真的挺后悔,怎么就没有找到机会,多捅我那父亲几刀。我这从小破败的身子骨,不允许我练武,否则也不能让他这么又把我给卖了。 对于这个被所有人强塞给我的妻子,我真的不喜欢,所以我表现的很明显。分居两院不与她圆房,只要她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走。坚决不给她一点点,误会我能喜欢上她的可能。 可我真没想到这个蠢货,居然能跟那外室的女儿勾结到一块,把我那又丑又傻的妹妹给推进了玉泉池。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给我妹妹出气。可是最后,仍然差一点惹火烧身。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非常致力于要掌握权柄。安远侯府的势力不属于我,它就保护不了我和我的妹妹。 然后,我就脱离了世家子的身份,专心的做了皇帝手中的刀。祖父和大哥几次三番的找我恳谈,他们给我分析这样干的坏处。 我能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了。 可是我愿意。 阴暗的事情干的多了,我开始享受这种过程。皇帝是个讲信用的好皇帝,我的官位随着政绩越走越高,终于成了年纪轻轻便手握重权的吏部侍郎。 朝堂之上终于有了我的位置,叶家终于不能再无视我的声音,我自己的妹妹终于能够自己护在手心里。 虽然我知道,这个妹妹好像出了点情况,可是没关系,只要还是我的妹妹就好。 她要偷偷的囤积粮草,我就帮着扫去痕迹。她要扶持那个病秧子上位,我就帮着造势拉人。 我为什么对她好呢?因为她的眼睛,像那个很爱很爱我的母亲。我以为这一辈子,我最喜欢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妹妹了。 直到我奉皇帝之命,去调查了那个突然间声名鹊起的裕安县主。 刚开始没见到她的时候,看着桌案上关于她的调查结果,我就猜这个女子应该是个很有趣的人。这世界上让我觉得有趣的人并不多,所以我就很想见见她。 然后我悄悄的去了趟她经常光顾的悦来居,在二楼的厢房之中端坐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她。和她的丈夫。 果然像传说中的一样貌美,还有身上那股无比鲜活的朝气,只一眼,就勾住了我的心魂。 没有哪一刻比这个时候更清楚自己的内心,这个女人,就是我想要的那一个。 也许是我凝视的目光太过明显,一道警惕的眼神与我撞在了一处。俞墨的笑容带着警告,他看明白了我的觊觎。 看明白了又如何?美好的东西,谁都有渴望并且追逐的权利! 然后接下来的日子,就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阴谋阳谋无所不用其极。那厮实在是个卑鄙无耻至极的人,当然了我也是。 坑起情敌来我毫不手软,顺着李孛的线,将计就计把人给埋进去,谁知道居然又被他给爬了出来。 然后是他疯狂的反击。 四皇子九皇子接连折在他手里,一大批人落马,当然我也没讨到好。赔了夫人又折兵,被皇帝顺势抹去了不少权力。 所以最后我只能非常不甘心的认栽。 这个一眼就让我心动的女人,每一处都长的完全合乎我喜好的女人,在整个大封再也找不出能够与她比肩的女人。 她真的很美好,可惜不是我的。 只要蹲在她身边的恶狼还能喘气,她就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了。 我这辈子很倒霉,真的。 不得不又一次认识到这点。 听说她生的那个孩子很可爱,她非常喜欢他。既然她喜欢的话,那我也喜欢。 所以在孩子的周岁宴上,我托我的妹妹把代表我身份的族徽,送给了她的孩子。嗯,从现在开始,这也就是我的孩子了。 我妹妹当时的眼神很奇怪,好像突然间才看懂了我的心思。就说她从小就傻吧?难道我有掩藏过什么吗? 真的很喜欢她啊,很喜欢。 后来的很多个年头里,这些喜欢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淡去痕迹,反而越积越深。 她可真聪明,人人都知道裕安县主是财神下凡,对苍生充满怜悯之心。 她可真能干,纵观青史上下的第一位女官,且身居高位掌权一方。 她可真厉害,这样萧条破败的财政,硬生生的被她在十年之内扭转乾坤。 她真的样样都好,唯一的不好之处就是,她为什么不能属于我。 后来…… 哦对,后来。 她不见了。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她在雷霆之下失去了踪迹。然后人们对她的猜测,众说纷纭。 可我觉得无所谓,不管她是妖还是仙,总归是那个我看上一眼,便再也忘不掉的女人。 大家都说俞墨他疯了,可其实我也疯了。画了很多很多她的画像,把一些曾经看过的场景,画上我和她。这样就能骗我自己,她是属于我的。 可是即使是这个骗自己的梦,有人也不允许我做下去。那个可恨的女人,她毁了我的梦。 我也不知道当初喝下那杯掺了药的茶水,在满是她画像的屋子里,跟另外一个女人颠鸾倒凤,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我欢喜的是,当时在我的眼睛里,看见在我身下承欢的人是她。 我痛苦的是,哪怕即使只有这么一回,也确确实实的玷污了我的梦。我脏了,我再也没有幻想她的资格了。 所以我烧毁了一屋子的画像。 真的很恨那个女人,同样恨那个长的很像我的,所谓我唯一的孩子。 哼,谁说他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分明就还有两个…… 算了,现在都要死了。做什么还骗自己呢?他们不是我的孩子,他们是俞墨的孩子。 我依然还是什么都没有。 也不对,其实也有的。 伸手摸摸她的头发,这是我留下来的最后一幅画像了。是我初见她时那一刻的心动,实在舍不得毁掉。 如果,当初在这个世上第一个捡到你的人是我,该多好?你是不是也会像爱他一样的爱我?我现在去奈何桥边守着,是不是就会比俞墨更早的遇到你?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多,我不甘心的想知道这个答案。可是却没有谁来回答。 我这一辈子都很倒霉,真的。 第440章 (番外)俞汉璋 我是一个幸福的孩子,我娘说的。 从在她腹中开始,我就是一个被父母深爱的存在。我娘说我是她和我爹的爱情结晶,生来就该被他们给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 听说刚怀上我的时候,我爹正在京城赶考。为了让我从小就能染上一身的文化细菌,我娘就开始了捧着之乎者也,给我做胎教的神操作。 后来我爹中了探花,全家被挪到了京城。给我做胎教的,就换成了真正的文化人,我的探花爹。 就是在这么一个充满文化气息的环境里,我在我娘肚子里一天天的长大。 后来我爹去了南疆跟大戎人谈判,一去就是好几个月,我就死撑活撑的赖在我娘肚子里不出来,高低等到了我爹回家,才嗷嗷哭着落地。 听说我小的时候,我爹特别喜欢我,除了上职期间,其他时候只要有空,都是把我给搂在怀里抱着哄着过来的。 虽然我对这方面没多少记忆,也经常被我爹给打的,很怀疑这种说法。 但是我仍然很爱他。 谁让六少爷我这人,生来就孝顺呢! 说真的,我真的很讨厌念书。倒不是说脑子笨的就是学不会,其实我非常聪明,生来就比普通的孩子聪慧,这是我爹的原话。 听说我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学会背文章了。嗯,听说是这样的。虽然我娘总是持反对意见,她说那是每个孩子都会碰巧遇到的情况,只是被我望子成材心切的爹,给妖魔化了而已。 他们俩总是会因为这件事情,挣上几句嘴,然后统一意见的认为我确实很聪明。可是这一点也不耽误,我真的很讨厌念书。 你们自己想想啊,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不让他自由自在的玩耍,非给捆到学堂里念书,这能是亲爹干出来的事吗? 虽然那时候我很小,可我的意志很坚定。所以就开始了跟我爹斗智斗勇的欢乐日常。 在院子里抓鸟斗狗,到花园里钓鱼捉蟋蟀,想着方法的捉弄夫子,带着五哥七弟偷偷溜出府去玩耍。每天我能找出100种不同的消遣方式,哪一样不比坐在课堂里,跟着丑丑的老夫子摇头晃脑来的有趣? 可惜我爹不能理解我享受生活的快乐,他总是致力于要把我打造成旷古烁今的神童,非要把他自己的一些偶像包袱强加给我,这真的让孩子很苦恼。 就在这样一日复一日的鸡飞狗跳里,我很顺利的长到了十几岁的青春年少。 我是一个幸福的孩子,我爹说的。 他小时候求学的过程,可没有我现在这么舒服。都是他的兄长们,风里来雨里去的舍命劳作,才把他送去了镇里,县里,府城里。 所以我就很能理解,为什么我爹才是丞相,可咱们相府里当家的却是大伯。为什么要对家里所有的子嗣一视同仁。爹娘都说过,这是我们四房当初欠下另外三房的情份,必须要还的。 我真的理解。 虽然不喜欢念书,可是作为一个有信誉的人,答应了我爹的事情就要做到,要不然就不答应。所以我一边花式作妖,一边很守信誉的考了个解元的功名回来。 我中举的这一天,能看出来我爹他非常高兴。平常不怎么爱喝酒的人,竟然喝了整整一壶。然后他抱着我娘在院子里花前月下的絮叨。 娘她表示很无奈,但是又不允许我蹲在旁边看笑话。都知道我爹是个偶像包袱很重的人,她就把我给赶走了。 其实我心里有点不服气,明明考上了的人是我,为什么你们俩不抱着我庆祝?而是要互相抱着,还要赶我走? 是是是,你们认识的时间比我久,你们之间的感情比我深,我认了,我走还不行?快走出同心苑的时候,我悄悄的回头看了一眼。我爹还在絮叨,喝醉了的他有点会撒娇的潜质,然后我娘很温柔的抱着他哄,就像平常他哄她的那样。 在这样的月光下,他们相拥的身影突然就变得非常让人向往,是谁狠狠的羡慕了?我不说。 反正以后,等我长大了以后,我也会遇到这样相爱的人,然后相守在一起。成为被别人羡慕的存在。 嗯,那天晚上回房之后,我就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特别可爱的小姑娘,说要嫁给我,给我生一只小猴子。哈哈哈! 又过了一年,我妹妹就出生了。 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小家伙,我喜欢的不得了。偷偷的把她带出去,让所有的小伙伴们都羡慕我,居然有这么一个招人喜欢的心肝宝贝。 就算是后来被爹娘发现了,挨了他们的几顿打,可我还是很高兴。我以为我应该会一直这么快乐的过日子,毕竟我爹娘都说过的,我是个幸福的孩子。 可是三姐出阁之后,一切就变了。 奶奶走了,爷爷也走了。我们全家人都很伤心,但是人生在世就是这样,到了该走的岁数都是要走的。所以我们虽然伤心,也都尽量的劝慰好自己。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种伤心,居然会贯穿我的一生。 回乡守孝的日子,正是我噩梦的开始。 我记得,那天的月亮真的很圆很亮,是我后来的人生中最讨厌的场景。 它带走了我的母亲。 也,带走了我的父亲。 现在,它也即将带走我。 看着跪在床前的一群子女,我努力的笑了一下。也许我现在的样子挺吓人,感觉他们的脸色瞬间更苍白痛苦了。 那我只好收敛起笑容,把目光投向跪在离我最近地方的嫡长子。都已经有不少的白头发了呀,今年多大了来着? 俞奕宸,他是我的儿子。 即使不是因我所愿来到这世上的,可他确实是我的儿子。我对他从一开始的漠然,到后来一点一点被他钻进了心里。他是我后来半生岁月里,最大的心理支柱。 然后我又看了看跪在旁边的女儿,她哭的好像快要昏厥了一样。 俞清清,是我梦里那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给我生的小猴子。如果我早一点找到她的话,她就不会死。那么就一定会有人,陪着我一起熬过这难熬的后半生。 我已经无法再说话了,只能用尽最大的力气抬起手,指着俞清清,看着俞奕宸。 直到他举起手发誓,这辈子一定会看顾好妹妹,护持好俞家,我才终于支撑不住的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其实傻儿子,爹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想说,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和她。要兄妹俩互相扶持,就像我和你姑姑这一辈子一样。 但是很遗憾,我真的无法再说出什么话来。我已经死了。为什么会这么清楚认识到这一点呢?当然是因为,我看见我娘了呀!瞧,她还是这么年轻貌美。 我娘来接我了。 我是一个幸福的孩子,我说的。 第441章 (番外)俞软软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哦不,也不能这么说。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见过的,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还太小,没有记忆。 听说她长的有点像她娘,所以有的时候,就是很想很想娘亲的时候,小小的小姑娘就会趴在镜子跟前,看着自己说话。 什么时候会很想很想娘亲呢?其实她很多时候都会想。特别是看着嫂子抱着小侄子的时候,尤其会想。 以前她不懂事,以为嫂子也是自己的娘,期期艾艾的凑过去这么叫过,然后被非常嫌弃的一把推开。 她那天坐在镜子前边,看着自己哭了很久,跟镜子里的娘亲说了很多的话。说也想被娘亲抱着,在花园里看花花。 然后哥哥就进来抱起她,抱她在花园里走了好久好久。那是第一次看见她哥哥哭了。小小的俞软软很心疼。 她知道这是全家最爱自己的人了,可是他被自己弄哭了。 有很多人告诉过她,说她娘死了,说她爹成了疯子。可是哥哥说他们都是在撒谎。娘只是走丢了,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爹也没有疯,他只是在帮娘找回家的路。 俞软软很相信自己的哥哥,她知道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不会欺骗自己的人,就是她的亲哥哥了。 所以他说要把自己送进宫里去,交给皇后姨母教养的时候,俞软软很乖的没有反对挣扎。她知道哥哥一定是为了她好。 住进皇宫的第一天,她很坚强的跟哥哥挥手告别,轻声细语的交代他要好好吃饭,不要担心她。 不知道哥哥转身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哭,反正她是没有哭的。眼睛里流的汗,只是因为天太热了而已。 在皇宫里留宿的第一个晚上,她偷偷的躲在被子里。俞软软是个勇敢的小孩,一点都不怕黑,也不害怕陌生的环境。她躲起来,只是因为她想躲起来。因为外面的雷声很大,吵到她的耳朵了。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给自己加油。 可是哥哥,打雷真的好可怕。 软软害怕。 当她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时候,一双温柔的手掀开了她小小的保护壳。 皇后姨母和皇帝姨父趴在她的床前,他们眼睛里的心疼是那么明显。 然后她就被抱进了他们的内寝,然后他们就成了她的父皇和母后。 后来她渐渐的长大,虽然不是公主的身份,可是全国上下没有谁不知道,俞家出来的平乐郡主,是皇帝皇后的掌上明珠。 她也没有给长辈们丢脸,作为俞相和财神娘娘的亲女,作为帝后的养女。她在十七岁的年纪于科考中一举夺魁。与她的兄长留下了一门双状元的传奇。 这一年她正式入仕,踏上官途。 继承了两个母亲的意志,坚定的走在带领女子踏过荆棘的道路上。好在此道不孤,有同行之客。 为了在朝堂上站住脚跟,她们比那些男性官员更加拼命。 尤其是俞软软,因为知道自己必须得优秀,她得给母亲们争口气。商场厮杀,朝堂博弈,她走的格外小心。 五年的时光,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她终于再次以女子之身执掌商部,威慑朝堂。 比如她嫁给了自己唤了十几年哥哥的男人,成为当朝国母。 比如,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是她自己愿意见的,母后跟她说了亲娘的想法,害怕她会因为这场注定分别的相见,而生出诸多遗憾。可她不这么想,不见,应该才是最大的遗憾。 她的母亲果然如传闻一般的容貌倾城,即使脸上还残留着伤痕,可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反而更添惹人怜惜的心疼。 这么美好的女子,就是她的母亲啊。 不知道为什么,从来都很坚强的自己,看着面前这个身形娇小的女人,突然就特别特别的委屈想哭。 也许是对方眼中的温柔太多了,轻易就勾起了她藏在童年岁月中的那些眼泪。 那声围绕在她梦里许多年的娘亲,终于被叫出了口,也终于有人来回应。 直到被人拥在怀里的时候,俞软软才有了真切的踏实感。果然像爹爹和哥哥说的这样,娘亲,真的很爱很爱她们。 然后她就开始心疼,这么爱她们的娘亲,在独自离开的这些岁月中,是受过怎样的煎熬呢?是不是也像她们一样,对她思念到疯魔? 再然后她就突然有了一点小小的庆幸,好在这回爹爹会跟着她一起走。这样她就不会孤单了吧?她就不会再哭成这个样子。 就像哥哥告诉自己的那样,我们虽然不能再跟父母相见,可仍然彼此深爱着对方。身在同一片星空之下,知道你们安好,就已经很值得感恩了。 所以娘亲,要跟爹爹继续幸福哦。 俞软软跪在母亲身后,看着她的身影越行越远,万分虔诚的叩首告别。 站起身来安慰好母后,若无其事的回到内寝,静静的躺在床上。 其实她想回家去陪伴父母,如果这是最后相聚的时光,她想与他们在一起。可是也知道不太可能,作为掌着实权的皇后,她已经是皇家人,就不能再跟朝臣来往过密。就算俞氏是她的娘家也不可以。 爹娘是为了她好,她知道的。 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开解着自己,直到被丈夫紧紧的拥抱在怀里,她才放任自己痛哭出声。 这一刻真的很累了,不想再做坚强到无所不能的国母。她想做俞家的俞莲儿,想做爹娘怀里的小软软。 可惜时光没有退后的想法,它总是不停的在往前赶,很快的,人们就老了。 在失去了爹娘之后,她的母后,她的哥哥,还有她的丈夫,也都一个一个慢慢的离开了她。 最后只剩下她自己,高高在上的守着冰冷的龙椅,俯视人间悲欢。 现在,终于她也要离开了。 遵循着母后的遗愿,她挑选了一位非常合格的国母,同她的长子一起共掌江山万里。 经过两代女子的努力,如今的大封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然也还有很多的不足之处,这就需要看后来人的本事了。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需要完成的使命,终于可以躺下来安心的歇一歇了。 爹爹娘亲… 父皇母后… 哥哥… 还有夫君… 你们的小软软来了。 第442章 (番外)云染 是什么时候存在的呢?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存在很久很久了,依托着这只镯子,浑浑噩噩的穿梭于十里红尘。 依稀记得曾经被很多男人,当成定情信物送给他心爱的姑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拥有镯子的每一任女子,最后都是寂寥收场。 后来,存在的意义就变了。 一个又一个的女子,把镯子传承给了自己的女儿。可一场又一场的悲剧,接着上演。 也许是看了太多痴心女子的眼泪和悲伤,心中慢慢的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怨气。所以真的很讨厌这世上的男女之情,既然明知道会很痛苦,为什么还要动情呢? 承载着这么多的负面情绪,又度过了好久好久。真的开始有意识,是在她大婚之日,被她取名为云染,又收进空间里的时候。 灵识在那一刻骤然觉醒,与她产生了强烈的因果。后来更是借着她救世的庞大功德,终于洗去了所有的怨气。 变成了真正的灵。 是的,我不是神明,我只是个灵。 所以我没有那个本事为她硬扛天道,即使我很想回报她。我只能一遍一遍的在她的神识中跟她说,快跑! 可是显然我的提醒没有丝毫作用,她只是一个凡人,能在天道的追杀下跑到哪里去呢?我觉得大概要完了,这个赋予了我清醒神识的女人,我该叫她一声母亲的女人,也许会死在这里。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这个天道不知道脑子搭错了哪根筋,竟然自己动手拨乱了时空秩序,把前世的灵魂弄到了今世来。这也就给我找到了机会。 即使我没有多少能力,可偏偏我唯一的天赋正是时空跳跃。既然祂自己把这个时空钻了个漏洞,那就别怨我顺着这漏洞带人跑。 努力的积蓄力量,在她即将被强力抹杀的关键时刻,出其不意的窜出去。我只有这么唯一的一次机会,一定不可以失败! 雷霆打在身上的时候很疼,可是我很高兴。因为我带着她跑出来了!顺着空间留下的坐标,我把她送回了她自己的那个时空。 我觉得她应该很高兴的,那么怕死的人,现在又可以继续活着了,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可是显然我想错了,真的很不能理解人类的想法。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我窜出去抓住她持刀的手,也问出了这些想不明白的问题。 她告诉我,活不下去的原因,是因为没有爱了。这真的让我觉得很荒谬! 不能理解。 可是好吧,谁让我欠下了你的因果呢?我也尊重你的选择。我告诉她可以把救世功德拿出来交换,然后我去帮她请救兵。 请的谁呢? 一个非常讨厌的家伙。 嗯,是的。我居然知道了讨厌这种情绪,还有生气和愤怒,所有暴躁情绪的理解,都是来自于祂。 从我进入这个时空开始,祂就一直在过跟我不去。虽然时空规则不允许各个天道之间,有异世穿梭的行为。可是这明明不包括我! 我又不是天道,时空跳跃是我的天赋技能,连时空规则都允许的存在,为什么祂还非要这么排斥?我碍着他什么了吗? 真的非常非常讨厌,如果不是打不过的话,我会想把祂揍成一条狗。 果然这个讨厌的家伙,拒绝不了救世功德的诱惑。祂也确实比另一个讨厌的家伙更厉害。如果不是害怕毁了那个世界,我真的很想让祂直接把那个天道给灭了,上次劈的我那么痛。 把对方打服了之后,终于同意给出补偿。我高高兴兴的回去把她给接过来。 嗯,这种高兴的情绪,我很喜欢。可是谁知道,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在帮着她把俞墨的灵魂给带过去的时候,出状况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明明是前世今生两个独立的存在,竟然融合到了一起。这怎么可能呢?谁会愿意放任自己被对方吞噬?这两个灵魂是怎么想的? 再次不能理解人类的想法。 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没有办法,我只能把这个不纯粹的灵魂,给薅了出来。 其实我心里有点忐忑,嗯?这种不好说出口的情绪,原来就叫忐忑啊? 我知道她很介意前世和今生出现在同一具身体里。我明明答应过她,只会把今生给捞过来。可是现在怎么办? 还有那个讨厌的家伙,祂是答应了接收一个异世灵魂。可是现在是这种情况,祂又会不会反悔? 忧心忡忡的穿过时空缝隙,果然就被那贱嗖嗖的混蛋,给拦住了去路!祂不同意这个明显违规了的灵魂存在。 除非,我能再给出功德。 真的好想打祂啊! 可是我打不过。 她还在眼巴巴的等着,我不能硬在这里纠扯。为了能了结清楚因果,完成她的愿望。我只能答应这个讨厌的家伙,定下了不平等的条约。 去给祂赚功德,还债。 祂想将世界晋升,不至于天长日久之下陨落于三千界,那就需要非常非常庞大的功德。然而作为天道,在各种规则的约束下,是不可以任意穿梭时空的。但是我可以。 祂自己也知道占了多大的便宜,所以难得大方的开了次后门,把俞墨的灵魂接过去,亲自送到了一个很好的躯体里。 我能说什么呢?我记得她曾经说过的道理,在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只能尽量示弱。所以我很安静的接受了这些事情。 在要离开的最后时间,我去跟她告别。 她的怀抱很温暖,让我突然很想为她再完成一个心愿。我知道她也很舍不得她的孩子,但是她从没有说出来为难过我。 以前我或许做不到,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既然跟那个讨厌的家伙签下了契约,那是不是可以再提一个条件,让我去把她的孩子们给接过来。 嗯,就这么办。 算是我给你的补偿吧,希望以后你发现了俞墨的不对劲,不要怨我。 然后我第一次拥抱了她,我们之间的因果线终于可以彻底斩清。以后,我就只是云染。而你,我的母亲。 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