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康龙婿》 第1章 将门纨绔 “你这百死难得其恕的孽畜!还不滚下来给南康公主赔罪!” 愤怒的咆哮在卫国公府上空回荡,趴在屋脊上的段烽悠悠醒来,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掌下意识落到了后脑勺上。 刺痛的位置有一颗大包,身旁的屋瓦上还有块拳头大的石头。 花团锦簇的庭院里站着一群身着古装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喝骂就是从为首的那位虎目圆睁,须发皆白,身着紫色锦袍的白发老者身上发出来的。 “卫国公,段烽不学无术,无恶不作,简直就是粗鄙莽夫。” “本公主这就回宫向父王禀明情况,退了这门婚事!”身着窄袖衫襦,间色长裙,凤眼含煞的南康公主狠狠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向外走去。 段师雄顾不得教训不成器的孙儿,快步追了上去,“公主殿下请留步,烽儿并非大奸大恶之人。 公主殿下安排的课业烽儿从不怠慢,老臣觉得这其中必……” “卫国公,你还是先找到先皇御赐金锏再替他开脱吧。”面若寒霜的南康公主冷哼一声便领着侍从离开了。 有意思! 趴在屋脊上的段烽乐了! 这群人演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尤其是这老头和那位女子的演技更是无可挑剔! 段师雄看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的额头上青筋乱跳,“你这孽畜把我们段家害的家破人亡,竟还有脸大笑,再不滚下来老子就大义灭亲,砍了你这逆子!” “老头,咱们这是演的哪出戏?群演一天多少钱?你们这衣服还真像那么回事,剧组肯定没少花钱吧?” 段烽心里也挺纳闷的,昨晚公司聚会喝多了就回宾馆睡觉了,怎么醒了跑这里来了? “少爷不会得失心疯了吧?” “他之前只是胡乱打人,以后胡乱砍人可怎么办呀?” 群演之中发出一声惊呼,小院里顷刻间跟炸了锅似的。 段烽也从他们眼中捕捉到了庆幸,惊愕,可更多的却是绝望。 到底是什么样的畜生能把大活人吓成这副模样? 段师雄气的浑身乱抖,指着段烽颤声道:“好你个逆子,为了蒙混过关竟说出如此狼心狗肺之言!段家部曲何在,还不给老夫射杀了此獠!” 簇拥在段师雄身旁十几位武士打扮的汉子面面相觑,一时间迟疑不定。他们都知道国公爷说的是气话,却又不敢违抗命令。 “你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段师雄神色狰狞。 一位年轻部曲下意识举起了长弓。 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长弓被拉了个圆满,箭簇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寒光。 嗖…… 段烽正疑惑时,充满警告意味的箭矢钉在面前的屋脊上,入木三寸,箭尾嗡鸣…… 这群人竟然玩真的! 在网上互喷时说的比这难听多了,也没见谁顺着网线鱼死网破啊! “孽畜还不下来受死!”段师雄看他一脸惊愕更生气了!堂堂七尺男儿竟连认错的勇气都没有?难不成天要亡我段家? “老头,有话好说,你弄死我了你也得枪毙!”段烽也被吓出一身白毛汗,看他伸手夺刀,吓得差点从房顶上滚下去。 “我先问几个问题,你说完我马上下去。” 段师雄手握横刀:“有屁快放!” 早上不刷牙的吗?这么没礼貌!段烽嫌弃的看他一眼,“这是什么朝代?” “大康!”段师雄眼神狰狞,愈发觉得此子无药可救。 段烽像极了懵逼的原始人,心急如焚道:“南康公主是谁?” “陛下赐婚,你的结发之妻。”段师雄看他目瞪口呆,眼中满是悲凉。 原本还想凭此事让段烽一生无忧,当个闲散国公,不成想竟成了灾祸。 信息量有些大,段烽也没有原主的记忆。 忙不迭询问事情缘由。 段师雄看他急的满头大汗的样子的确不像装的,耐着性子解释来龙去脉。 毕竟是家里的独苗,更何况已然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在纵容他一次吧! 段烽,大安城的高端玩家,臭大街的纨绔子弟,虽说没有闹市行凶,杀人放火;可为了教坊女子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纵马踩踏农田,出城围猎博佳人一笑的事却不胜枚举。 为了保住这颗独苗,段师雄也是煞费苦心,向皇帝委婉表明了诉求。康帝大手一挥,决意将嫡长公主嫁予段烽。 只可惜这位公主酷爱琴棋书画,喜欢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一无是处段烽哪里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段师雄担心小两口婚后生活,回府后给段烽请了数位德才兼备的大师,撤走伺候丫鬟,没日没夜的用棍棒督促他改邪归正。 毕竟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段烽趁机溜出了国公府,一头钻进了内教坊喝了个酩酊大醉,斗鸡还因为赌资不够,将御赐金锏偷出去当了筹码。 高压之下,必有反抗。 醉醺醺的段烽是被抓回来了,谁知又遇到了登门拜访的南康公主。这厮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胆子,竟和公主理论起拳脚棍棒和诗词歌赋,被恼羞成怒公主推了一下便拂袖而去。 这可是犯了大不敬之罪,一旦皇家追究少不了责罚! 幸亏段师雄反应快,夺过部曲手中的木棒,段烽慌不择路爬到房顶上便说南康公主蛮横无理,被她一颗石头便送走了原主。 段烽呆若木鸡,做梦都没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脱离了社畜生活。 段师雄还以为他被吓傻了,苦涩道:“烽儿,下来吧,陛下仁厚贤明,宽以待人。爷爷哀求一番定会从轻发落,流徙岭南的路上……” 古代的流徙可不是闹着玩的,而是实打实的用腿丈量土地。 在这个医疗不发达,野生动物遍地跑的年代,一路上餐风露宿,蛇虫鼠蚁,稍有头疼脑热说不定都得丢了小命! 退婚? 藐视皇权! 地狱模式的开局简直比社畜生活还要丧心病狂,面前这个糟老头的确是尸山血海活下来的大将军,但凡换个人也不会想出流徙保命的办法。 “哈哈哈……”段烽仰天大笑,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右手忽的捏了个剑指,指天咋喝道:“出来吧,系统!” 小少爷不会被打傻了吧? 段烽等了半晌,也没听到任何提示音,面无表情踢飞了石块儿。 第2章 游街示众 “我今天就是摔死,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不会娶她!” “见了面先给她磕一个,我和抖m有什么区别!” “我没不良癖好!” 公主是金枝玉叶,迎娶称之为‘尚’。 公主尚马? 驸马都尉不就是公主府一匹牛马吗? 以后两口子办点喜欢做的事还得先讨好女官,再得到公主同意才能进行下一步,这他妈是正常人过的日子? 可甜可咸的女孩不比手持皮鞭的公主招人喜? 段烽越想越气,原主到底是什么玩意,竟留下了这么个世纪难题! 幸好脑袋被砸了,正好来个装傻充愣借题发挥,反正已经闯了祸,也不差这点了。 不过得掌握好尺度,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好吃不如饺子…… 段烽看着满脸惊恐的众人更加肆无忌惮,“我要自由,我要飞向属于我的天空!跟我喊,还我自由!” 几嗓子喊出去,心里也痛快多了,亢奋之下就连后脑勺的刺痛都快察觉不到了。 部曲和仆从满脸震惊,张着大嘴看着屋脊上摇摇晃晃的疯子。 上次喝多了耍酒疯不是这样呀! 什么时候又染上别的恶习了! “孽畜!”段师雄的炸喝打断了众人思绪,气急败坏的咆哮道:“给我把房子拆了,老子今天要大义灭亲,打断你的狗腿!” 神色复杂的部曲快速靠拢,有人真从后腰处拽出了斧头。 “老头,君子动口不动手,吐痰之间论英雄!”段烽趴在了屋脊上,手脚着地,像极了水陆两栖动物。 段师雄冷笑道:“牵马来!” “我这就下去,你让他们离我远点!”挨揍总比活埋强,段烽向来识时务,沿着树杈抱住了树干,一路滑行来到了地面。 看段师雄夺过木棒,撒腿就撩,“老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老子一棍打死你这祸害,咱们永世不见!”别看他一把年纪,体能却丝毫不差,眼中凶光闪烁,就好像在追赶奔跑的军功。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段烽连爬房上树的机会都没有,“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夺路狂奔的段烽一个假动作,便准备朝反方向逃跑。却不想还没转身便被段师雄识破,一棍子砸在了屁股上。 砰…… 巨大的力量让他一个踉跄,还没站稳便看到了飞脚,随即便倒飞出去。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风烛残年的老头儿竟如此生猛,无边的疼痛袭来,段烽双手抱头,哀嚎道:“住手,再打我可报警了!” 虽说吃亏是福,可也得分时候,为了保命说句怂话寒碜吗? “老爷,别打了,此事也不全怪大少爷。”一位身着青衫年过半百的老头跑了过来,哀求道:“您纵使打死大少爷也无济于事呀!”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段烽拱了拱手,“老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敢问高姓大名?” 老头愣了下,垂手恭敬道:“大少爷,老朽谷城,府里的管家。老爷,大少爷肯定是被打伤了脑子,咱们还是先请郎中吧。” 段烽果断拒绝,“我脑子好着呢。” “绑起来!”脑子出了问题正好进宫面圣,段师雄一声令下,几位部曲拿着绳索冲了上来。 五花大绑的段烽吓得够呛,不会要吊在房梁上打吧?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江东父老。“士可杀不可辱,有种给我……噗……” 狠话还没说完就被踹进了花池。 “烽儿,惨点总比丢命强,是死是活就看你今天的造化了。见了陛下诚心认错,说不定陛下还能网开一面!” 满脸苦涩的段师雄转头的瞬间,冷声道:“押他进宫!”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满身泥土,鼻青脸肿的段烽成了焦点。 幸灾乐祸的好事者大着胆子跟在远处,打算看看接下来有什么惊天大瓜。 牵着骆驼的胡人商队远远看了一眼,便低着脑袋躲到路边,生怕引起部曲不满,招惹祸事。 迎来了人生高光的段烽抻着脖子东张西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 沿街叫卖,孩童嬉戏,贩夫走卒行色匆匆,好一副人间烟火。 不多时,便来到了大康皇宫。 皇城雄壮巍峨,禁军将士盔甲鲜明,凌厉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惊诧,都在好奇大安城的纨绔子弟为何变成这副模样。 此地部曲无权进入,段师雄接过部曲手中的绳索,牵着段烽朝太极宫走去。 这和牵羊礼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就因为多了件脏衣服? 他感觉此地充满了恶意,人生受尽了屈辱,貌美如花的宫女都没办法缓解内心的悲苦。 “陛下,卫国公来了。”贴身太监高朝良在刘治耳边低语。 十几位身着紫色朝服的能臣干将同时沉默,殿内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老国公来的正好,朕正准备遣人请他。”刘治眼前一亮,眼下这棘手的问题或许只有这位三朝元老可以解决了。 “段烽也被绑来了,好像还挨了揍,老国公脸色也不太好。”高朝良耷拉着眼皮,根本不敢看刘治,或许这其中和南康公主忽来求见有关系。 “那混账又闯祸了?”刘治显然没想到这些,再加上正忙于政务,并未召见南康公主,高兴道:“快请老国公进来。” “跪下!”刚进紫宸殿,段师雄便踹了段烽膝盖一脚,好似没看到几位同僚的惊诧一般,纳头叩拜,沧桑的脸上写满了苦涩: “陛下,老臣无能,教子无方,终酿大祸,还请陛下念老臣微末功劳,留这孽畜一条活命!” “老将军莫折煞朕了,免礼免礼,把您折腾出好歹来,朕的罪过可就大了。”刘治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段师雄摇头苦笑:“君是君,臣是臣,君臣之礼不可废。更何况这逆子犯了滔天大罪!” 剑眉朗目,高鼻阔口,八字须,山羊胡,看上去不怒自威。 终于看到皇帝了,段烽一时间有些小兴奋,也顾不得和封建主义陋习抗争了,“气冲霄汉,相貌堂堂,没想到陛下这么帅!” “闭嘴!再敢胡言乱语,我切了你的舌头。”段师雄吓得冷汗潸潸,这混蛋胡说八道也不分个时候,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哈哈哈,你倒是有眼光!老国公莫动怒,咱们先谈国事。”未来女婿的龙屁拍到了痒处,刘治大笑几声收起笑容,凝重道:“北奴近来频频叩关,这次绝不能饶了他们。” “陛下所言极是!”段师雄躬身领命,还不忘给了段烽一个充满警告的眼神,“别乱动!” 一动不动是王八! 连以德服人的宝贵品质都没有,就知道棍棒相加,东张西望的段烽好奇的打量着大气恢宏的宫殿。这么多御用之物,精心存放一千年得卖多少钱啊! 刘治拿起御案上的强弓,“老国公,这是军器监送来的五石强弓,可否用此物打造一支劲旅?” 第3章 目无君上 段师雄是三朝元老,随康太祖南征北战;康太宗时期又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刘治继承大统时更被任命为托孤大臣。 三代帝王的信任来源于段师雄只服从于皇权,从不居功自傲,私吞战功,待将士们情同手足。现如今说他是大康的军方核弹,毫不为过。 虽说开国老将中也有几位比段师雄能征善战的将领,可他们都没有段师雄活的时间长。 “陛下不可,能开五石强弓者都是军中壮硕之士,贸然抽调定会影响整体。”段师雄神色凝重,捋须说道:“北奴三万骑兵来势汹汹,肯定有所图谋,绝不能贪功冒进。” 荣国公苏方烈郑重道:“卫公,不如派一队骑兵,遇弱则击,遇强则退。” “北奴一骑双马,来去如风,即便派出骑兵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大康精锐骑兵就那点人,出了闪失连掣肘北奴的底牌都没了!”泾国公契必铁力是胡人将领,脾气火爆,身材高大魁梧。 繁昌郡王韩义桂主动请缨,“陛下,卫公,可否派骑兵突进,步兵垫后,我们横推过去。” “粮草呢?”段师雄话音落下,众人变成泄了气的皮球。 几位正准备出言反驳的文臣脸色变得格外精彩,怪不得这条老狐狸圣眷正隆,到了这份上竟然还能考虑大局! 刘治登基以后为彰显文治武功三次对外用兵,军饷粮草消耗极多。去年又有四个州府出现了旱灾洪灾,以目前的条件的确不足以支撑一场大战! “若是再晚来一年就好了。”雄心勃勃的刘治一声长叹,他也很清楚户部的情况。 段烽看众人满脸愁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群死心眼就不能多动动脑子,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段师雄上前就是一脚,咬牙切齿道:“你这孽畜还嫌惹的祸不够大?这是你能笑的地方?我们段家怎么出了你这混账!” 契必铁力大笑道:“英公,下手轻点,打死了以后就没得打了!” “别看英公年纪大了,威猛不减当年呀!”苏方烈紧跟着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就不能站出来劝下架?搞得好像老子死了你们能继承家产一样! 段烽心中暗骂连连,大声求饶:“打死我就没人给你上坟了!” “老国公,消消气,别被这逆子气坏了身子。”刘治拽住段师雄,板着道:“段烽,你为何发笑?难不成你觉得朕在怨天尤人?” 跟他瞎扯可就不是挨揍那么简单了,段烽急忙道:“陛下,你听臣狡辩!” “陛下,请给臣一把刀,我今天要清理家门!”段师雄气的浑身乱抖,杀了段烽总比全家问罪划算。 几位武将也知道段师雄就一个孙子,纷纷出言求情,韩义桂着急道:“段烽,还不快向陛下认错!” 刘治面无表情道:“老国公,让他说完再处置也不迟!” “这位爷爷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以后逢年过节都去看你!”段烽感动的直拱手,可几位老将笑的更开心了。 段师雄脸更黑了,冲上去又是一脚。 韩义桂哭笑不得,“段烽,我和你父亲平辈,你喊伯伯便可!” 段烽不以为然道:“出门小三辈,以后多照顾我点就行了。” “段烽怎么了?为何如此没有尊卑长幼?高朝良,快传御医!”刘治看他不像装的,不禁有些着急。纨绔子弟好好管教总能改邪归正,脑子出问题就麻烦了。 “我没病!我好着呢!”段烽大声嚷嚷。 颜面无存的段师雄不敢让他继续待在这里了,哀求道:“陛下,请容老臣把这逆子带走自行处置!” 跟他回去教育片就得变成连续剧,搞不好今天夜里还能补个大结局。来这里的本意是为了脱罪,不是给他们表演喜剧! “陛下,臣倒觉得不如让段烽把话说完,看看卫公之孙对兵戈之事有何高见。”右相徐延宗上前一步,那张老脸上挂满了人畜无害的笑容,就好像没看到几位武将凌厉的目光。 段师雄看刘治没有发话,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几岁似的。他自己作死谁都拦不住,拍了拍段烽的肩膀,沙哑道:“烽儿,想说什么就说吧,爷爷不会打骂你了。”说完,帮他解开了绳索。 朝堂局势没有表面这么融洽! 段烽歪着脑袋看了看满脸愁容的段师雄,盯着徐延宗道:“洗干净耳朵听好了,今天我给你上一课!” “给老夫上课,你有那资格吗?”徐延宗满脸不屑,讥讽道:“没想到卫公一世英名,家教竟然如此不堪!” 段烽讥讽道:“我堪不堪跟你有关系吗?你又不是我亲戚!” “陛下,请治段烽咆哮朝堂,目无君上之罪!”徐延宗神色愤慨,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段师雄把段烽带走,必须借此机会削弱他在朝中的影响力。 “你少东拉西扯。”段烽不等刘治说话,“我要能帮陛下解决出征难题呢?” 徐延宗根本没把膏粱纨绔放在眼里,“帮陛下解决难题是身为臣子的无上荣耀!” “瞧你这怂样儿,不敢赌一边站着去,别在这里妨碍我帮陛下出谋划策。”段烽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老灯的战斗力比打游戏遇到的喷子差远了。 徐延宗也不想在同僚面前丢面子,冷哼道:“你若能帮陛下解决难题,我向陛下给你请功。你解决不了问题,敢不敢认罪受罚?”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既不彻底得罪段师雄,也没将落井下石表现的太明显。 “请什么功都行?”段烽忽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徐延宗正在气头上,“当然!” 段烽乘胜追击,“你做不到呢?” “诸位同僚作证,我做不到以后见你绕道走!”徐延宗言之凿凿,心中恨意滔天。段烽上门送死,段师雄可别怪心狠手辣了。 “也行。”段烽咧嘴一笑,开口道:“陛下,臣……” 一句话没说完,又忽的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段师雄。 段师雄老脸一黑,“你看我做什么?” “我应该自称臣还是草民?”段烽挠了挠头,“我真不记得了。” 段师雄面无表情道:“你可称臣,陛下三年前赐你正六品散官‘昭武校尉’。” 第4章 你倒是快点啊 段师雄功高威重,三朝天子接连给段师雄的平辈和子孙辈都封了不少官职,虽说散官并无实权,却也拿着朝廷俸禄。 这在古代叫恩荫。 恩荫的意思就是不管你有没有本事,只要你家有个牛逼人物,你就能当官。 不同的是段师雄的兄弟和段烽的父亲都有实权,而唯一的孙子段烽不学无术,劣迹斑斑,故而只得了一个散官。 这样的例子在太安城比比皆是,皇帝的目的就是为了安抚重臣。 段烽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陛下,既然国力不足以支撑一场大战,五石硬弓又不能普及军中。 我们完全可以退而求其次,生产一种既能增加射程,普通军士又能拉开的强弓。 双方对战就能先打对方的嚣张气焰,再且战且退,诱敌深入,采用分而化之的策略,以强攻弱,从而达到一击制胜的效果。” 徐延宗讥讽道:“我还以为你有何高见,没想到卫公之孙竟是纸上谈兵之流!” 刘治捋须而笑,龙颜大悦:“诱敌深入,分而划之,以强攻弱,一击制胜,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见地。” 段烽倒是没骄傲,这是太祖策略,他只是照搬过来而已。 段师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如果他能早点改邪归正就好了,躬身说道:“陛下,战场千变万化,战机稍纵即逝,徐右相说他纸上谈兵也并无不妥。” “让他把话说完。”刘治摆了摆手,板着脸道:“段烽,强弓才是制胜法宝。” 段烽连忙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这也是臣正准备说的。烦请陛下给臣笔墨,再请几位军器工匠,我很快就能弄出一张射程超过二百步的强弓。” “真有二百步?”刘治也有些激动,急忙吩咐高朝良便奉上笔墨纸砚,又对小太监吩咐了几句。 文臣武将眼中充满了凝重。 他们倒没怀疑段烽说的,看向段师雄的眼中也充满了狐疑,都觉得这是老狐狸研制出的杀敌利器。 段烽跪坐在桌前,拿起毛笔蘸了点墨,顺手一画便是黑漆漆一片! 几位文臣纷纷大笑,眼中尽是不屑,上马不懂征战,下马不通诗词,一个难成大器的废物罢了! 武将们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自家孩子和老国公家孩子水平相当,的确是将门无犬子。 段烽懒得和他们争吵,凭借着脑中的记忆开始画图。很快又将图纸团成一团丢到了一旁,然后又开始画图。 徐延宗看他连续画了三张,冷笑道:“段烽,欺君罔上可是大逆不道之罪!” “陛下,这厮分明就是没把您的话放心里。”段烽指着徐延宗喊道。 徐延宗吓得额头直冒冷汗,急忙道:“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只是不想陛下受他蒙蔽。” “徐卿稍安勿躁。”刘治摆了摆手,又示意众臣喝茶。 毕竟是未来女婿,他有所表现能证明天子慧眼识珠,更能让那些出言反对此事的朝臣有所收敛。 段烽又画了两张才确定了最终方案,喊来军器工匠,又讲解了一番,“多久能做出来?” “最多两个时辰。”军器监都是能工巧匠。 此事关乎身家性命,段烽不敢大意,威胁道:“你们得认真点,陛下还等着看呢。我这个人很记仇,你们敢糊弄事儿我……哎哟……” 话还没说完,便挨了一脚。 段烽看了看怒气冲冲的段师雄,急忙说道:“快去制作,我在这里等着。办好这事陛下肯定不会亏待你们。” 几位工匠连连应诺,一溜烟跑走了。 段烽闲来无事,便开始东张西望,还时不时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就好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样。这也不能怪他,跪坐实在太难受了。 段师雄看他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恨不得再踹他两脚。 徐延宗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姑且让这可怜虫再快活片刻。 一个多时辰后,两个太监抬着木箱走进了紫宸殿,军器工匠跟在身后,激动道,“启奏陛下,小人按图所制神臂弓,此弓射程远超强弓,可至二百步外,且不失准头。 段少爷奇思妙想,小人远不及也。” 木箱打开,一张形状古怪的弓出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制作时间很短,可做工考究,边角打磨的极为光滑。 工匠拿着图纸离开时心里还在骂段烽以势压人,可把东西制成后就剩下佩服了。不愧将门之后,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奇思妙想。 段烽长舒了一口气,感谢各类科普视频和翻修视频大神,祸事平了一半了。 刘治虽不是马上皇帝,却也懂军伍之事,更知道两百步的射程在关键时能起到多么重要的作用。 契必铁力毛遂自荐,“臣愿代陛下试射此弓。” “泾国公,还是让我来吧。”韩义桂是鼎鼎有名的神射手。 刘治也觉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快点,莫让朕久等。” 韩义桂用脚丈量出二百步的距离,禁军也摆上了箭靶。 他将箭矢放在凹槽之内,缓缓拉动机簧,“段烽果然奇思妙想,竟能用几个配件让六石强弓比两石弓还要轻。” 话音落下,屏息凝神,瞄准放箭。 嗖的一声,箭矢如出膛子弹。 咚的一声闷响,箭矢直中靶心,并穿靶而过,箭尾颤颤巍巍,显然仍有余力。 嗖嗖嗖…… 电光石火间,韩义桂又射三箭,箭箭皆是如此。 众将士朗声大笑,都很清楚这样的射程能带来多少优势。 不管攻城战还是平原遭遇战,翻倍的射程能增加三成胜算。率先掌握攻击先机,就能对敌军造成毁灭性打击。 段师雄直捋长须,手掌微微颤抖,显然内心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苏方烈欣喜道:“恭喜陛下喜获利器。” 刘治朗声大笑,连称呼都变了“烽儿,你要什么赏赐?” 段烽拉着徐延宗跪好,大声道:“求陛下撤销臣和南康公主的婚事。” 刁蛮女人当家,房倒屋塌,即便流徙也不能娶那蛮横无理的娘们。 “你倒是快点帮我求情啊。”段烽被目瞪狗呆徐延宗气的够呛,关键时候掉链子,真是猪队友! 第5章 我有病了? 娶妻娶闲不娶色,嫁人嫁心不嫁财。 段烽感觉以自己的身家地位可以把标准调的略微高些,比如漂亮贤惠。 南康公主的容貌段烽记忆犹新,可脾气却不敢苟同。 更何况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 彼此厌恶的生活是不会得到祝福的,祖坟颜色更是岌岌可危。 段烽为了更好的未来决定和命运抗争到底。 刘治脸色铁青,眼中凶光闪烁,做梦都没想到段烽竟敢说出这种话! 九五至尊,一言九鼎! 天家颜面不容玷污,皇权更不容亵渎! 南康公主嫁予段烽,满朝文武皆知,还是卫国公段师雄亲自求的赏赐。 砰…… 段师雄上去就是一脚,“孽畜,你想死别拉上段家!”旋即,苦涩道:“陛下,烽儿在家中莫名晕倒,醒后便不认亲朋,不明事理,还请陛下念在老臣微末之功,网开一面。” 徐延宗看段师雄如丧考妣,也没敢落井下石。 功过相抵,段烽刚献出国之利器,凭此事让他不能翻身有些异想天开。 众位武将眉头紧皱,也没有出言帮腔,都知道刘治正在气头上。现在求情,很容易落一个结党之嫌,说不定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刘治好似择人而噬的猛虎,“高朝良,宣御医!” 半晌后,御医匆匆而来,把脉过后又向段烽询问了大殿内朝臣的生平,委婉道:“陛下,段驸马都尉神情不宁,魂魄飞扬,想来是受了巨大惊吓导致的心肾不交,故而……” “病症!”刘治没时间听他废话。 御医急忙叩头,战战兢兢道:“回陛下,是离魂症!人有三魂七魄,得离魂症两魂六魄游离体外,夜晚行事和正常人无异,但白天做了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驸马都尉头上有伤,应该是被……被石头砸或被钝器打的。” 刘治看着脸色苍白的段师雄,质问道:“卫公,你是不是要跟朕一个交代!” 段烽是太安城纨绔子弟中的翘楚,刘治自然也清楚,毕竟隔三差五就有御史弹劾。 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罪名,他搪塞不过去了就会派太监前往卫国公府传话,责令老国公管教一二。 段烽这次到底犯了什么错,能让向来稳重的段师雄下如此毒手? 他好歹是朕的女婿啊! “陛下,这孽畜犯了死罪,私卖先皇御赐金锏,老臣气不过才下了狠手。此子罪大恶极,请陛下发落,老臣绝无怨言。” 南康公主是刘治的嫡长女,说出真正缘由才是下策。 段烽身患离魂症,退婚与否也由不得他;倒不如借着‘神臂弓’平息最大的麻烦,说不定刘治看他身患重疾,还能网开一面。 徐延宗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身旁几位文臣,心里别提多腻歪了。 老狐狸竟然把这件事说出来了,还想用这事扳回一局呢。 刘治脸上写满了惊讶,错愕和愤怒。 他正准备询问私卖缘由时,南康公主闯了进来,跪地道:“父皇,段烽头上的伤是儿臣用石头砸的,此时和卫国公无关!” 段师雄急声道:“公主,此事……” “卫国公,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是父皇之肱股,为大康立下了汗马功劳,本宫不能让你蒙受冤屈。”南康公主直接打断了他,恳求道:“父皇,段烽不是儿臣的良缘,请父皇收回成命!” 刘治怒声道:“放肆!君无戏言,你是想让朕被天下人耻笑吗?” 南康公主哀求道:“父皇,段烽不通文墨,不懂……” “住口!”刘治沉声道:“高朝良,送公主回宫,没朕同意不得外出!” “是。”高朝良连忙领命,看南康公主依旧没离开的意思,劝说道:“殿下先回去吧,陛下正在气头上……” “儿臣告退。”南康公主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刘治扶起段师雄,“老国公,朕错怪你了。” 段师雄感动道:“陛下没错怪老臣,这孽畜的确犯了死罪,老臣没保护好先皇御赐。” 御赐金锏一直存放于段家祠堂,每逢初一十五都会进行隆重祭拜,段家对此物更是尤为重视,都舍不得拿起来端详。 “丢了再找回来就行了,不过一件物品罢了。”刘治说完又觉得对先皇不敬,板着脸补充道:“卫国公管教不严,子嗣骄纵,罚俸半年。烽儿身患隐疾,老国公就莫要打骂他了。” “谢陛下隆恩。”段师雄说着就要叩拜。 “免了。”刘治拖住他的胳膊,看着段烽感慨道:“老国公,你为朕培养了一个好女婿啊。弹指间便制作出国之利器,解边关之忧,活万千将士。” 又是画大饼,不解饿还膈应人,跟黑心老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段烽懒得听口水话,“陛下还没答应臣呢。徐右相,赶紧帮我说点好话,这事马上就成了。” 段师雄气的抬起了胳膊,看刘治皱眉,又讪笑着收了回去。 徐延宗往后退了两步,好像离魂症会传染一样。 “来人,送烽儿回府,老国公留下商议边关军务。”刘治摆了摆手,也不想和傻子斗气。神臂弓的问世会影响到整个战局,之前的战法也要进行改良。 段烽挣脱不开金吾卫束缚,气的破口大骂:“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姓徐的,我迟早把你胡子都揪下来!” 高朝良气的眉毛乱抖,总觉得他在指桑骂槐。 …… 卫国公府。 段烽刚进门,低声谈笑的下人猛地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就像小学生遇到了恶霸。 “谁让你们乱跑的?还不快去准备热水,伺候少爷沐浴!”谷城闻讯而来,脸上挂满了惊喜,下人作鸟兽散。 段烽看着他们的背影:“他们是不是很怕我?” 谷城正色道:“大少爷器宇轩昂,风流倜傥,府里的下人……” “我现在可是傻子,揍老头也没心理负担。”段烽满脸冷笑,皇帝可以作证。 “小人不敢。”谷城想到他之前的劣性,委婉道:“少爷是急脾气,下人行事拖沓,偶尔会惹少爷发火。” 这不典型无事生非吗? 这口才当管家有点屈才。 当即撇了撇嘴,看着满身污泥,打算犒劳下自己,争取早点习惯荣华富贵:“赶紧给我安排技师做个大保健,我要去去晦气。” 第6章 再打还犯病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细碎的阳光。 段烽站在铜镜前欣赏着现如今的面容,嘴角勾起了笑容。除了鼻青脸肿没别的毛病,容貌足以媲美前世。 原主多能打暂不清楚,不过抗击打能力绝对不差。 可是高兴了没两秒,眉头便拧到了一起。 一个铜板难倒英雄汉。 把屋里翻了两遍才找到三十几枚铜板,穷的简直令人发指。 这点钱别说做大保健,小保健都有点拿不出手。 砰砰砰…… 他正琢磨如何搞钱时,敲门声骤然响起,羞怯中透着惊恐的女声响起:“大大大,大少,老板,八号奴婢技师为您服务,我,可以,进来了吗?” 这几句话让她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个女鬼子! 临阵磨枪果然不堪大用,满脸无语的段烽坐在床上,“进。” 站在门外的小丫鬟将腰带狠狠勒了勒,又打了个死结,抱着必死的决心推开房门,端着盛放着艾叶的洗脚水走了进来。 十四五的年纪,有些婴儿肥,美眸泛着泪光,好似随时都能哭出来。马上就要变成不干净的人了,以后还怎么做人呀! 今天不知道倒了哪辈子霉,莫名其妙就成了八号技师。 段烽看到了腰带的死结,心中也是一阵无奈,微笑道:“别害怕,按我教你的做。” “是!”八号技师打了个哆嗦,颤声道:“天为被,地为床,八号技师为你狂;搓搓背,打个盐,今年干啥都挣钱;拔拔罐,刮刮痧,好运连连到你家;泡壶茶,洗个脚,抗疲劳还抗衰老! 大少爷老板,奴婢忘了拿茶。”说完,就要跑路。 “忘了就不要了,下次记着就行了。”段烽也没难为人,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谁也不容易。 八号技师好奇的看着他,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不应该先给俩大嘴巴吗?难道被老国公打开窍了? 神仙保佑,浪子回头啦。 她大着胆子将段烽的脚放在水盆里,小心翼翼搓洗着。 段烽眯着眼睛,笑道:“妹儿啊,大点劲,哥吃劲。你家哪的?家里几口人?在府上住的舒坦吗?没人欺负你吧? 有人欺负你给哥说,哥帮你撑腰。” 八号技师稀里糊涂的回答着,直到段烽抬起脚才急忙拿起毛巾擦拭。 段烽转身趴在床上,笑道:“给哥踩踩背。” 噗通…… 八号技师吓得跪在了地上,哭的梨花带雨,“大少爷饶了奴婢吧,给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踩您的贵背啊!奴婢要给您踩坏了,我全家都得砍头的。” “这是小保健的流程,你充其量也就九十斤,踩不坏。”小丫鬟长得乖巧可人,必须好好培养,才能更好的享受生活。 在段烽的鼓励下,不配拥有名字的八号技师胆战心惊的踩了上去。 “舒坦!”段烽眯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安慰道:“妹儿啊,别慌,哥知道你是新入行的。万事开头难,要从工作中寻找经验。” 这时候技术就不重要了,气氛必须烘托到位。 “今天就到这里吧!”段烽倦意来袭,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让他疲累不堪,这是小保健无法抚平的伤。 满头大汉的八号技师急忙停下来,如蒙大赦道:“谢谢老板!” 瞧瞧这态度,还没拿到钱就说谢。 小小年纪就为了生活点头哈腰,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段烽厚着脸皮将三十多枚铜钱递过去,“回去吧。” 八号技师满头雾水,“这是给奴婢的?” “你不要可以给我!”段烽感觉自尊心受到了践踏,竟然连丫鬟都瞧不起人了。 “谢谢少爷,不对,谢谢老板,以后做小保健随时喊奴婢。”满心欢喜的八号技师端着洗脚桶跑走了。三十多枚铜板够买两斗米了,意外之财来的真轻松,少爷果真改邪归正啦。 难道给多了?再要点回来?算了,把新培养的技师吓跑就亏了! 一觉醒来,红日西斜,晚霞如血。 段烽伸着懒腰来到了屋外,正准备喊人时便看到站在院里的谷城。 “大少爷,老爷有请。”谷城站在远处垂手说道,老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像极了内教坊的大茶壶。 他找八号技师询问过段烽的情况,打算借此机会试试少爷的脾气有没有变好。稍有不对,还有逃跑的时间。 “头前带路。”段烽心里一惊。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即便初来乍到的他对段师雄没什么感情,可老头毕竟为他受尽委屈。 把他气死就没撑腰的了。 谷城心中暗喜,老天开眼,纨绔从善,他之前看到府里下人说笑绝对是俩大嘴巴。 书房里,身着紫色便袍的段师雄正在看书,墙壁上挂着的镂空铜球燃着檀香,恭敬行礼:“孙儿见过爷爷。” “坐!”段师雄头都没抬。 段烽看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乖巧的跪坐在一旁,腰背挺直,目视前方,耐心等待起来。 许久后,段师雄合上书道:“睡好了?” “今天受了惊,回来做了个小保健就睡着了。”段烽没有隐瞒,起身躬身道:“孙儿让爷爷费心了,以后定会三思后行,不再添乱。” 段师雄好奇打量着他,就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孙子。 在他印象里,自幼受宠的段烽向来是无理搅三分,哪怕棍棒相加也不改本性。 段师雄定了定神,眼中闪烁着精光,“你是从哪里得知神臂弓的?” 段烽不假思索道:“我昨天夜里梦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儿,他给我说……” “孽畜受死!”段师雄从桌子下面拽出一根藤条。 “爷爷,我说的真的,对天发誓,撒谎死别人全家。”段烽吓的跑到了门口,“你再打我又犯病了。” “这一关算你过了,只要不是冒名顶替便可,不然老夫也救不了你!”满脸冷笑的段师雄将藤条放了回去,“回去吧,明天安心读书。” “爷爷,我想先把御赐金锏找回来,不然那些人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议论我们段家!”段烽可不想读书,更不想和公主花前月下,抚琴吟诗。 第7章 皇上口谕 以往段烽惹祸都是家里平事。 他充其量会乖巧两天,然后继续眠花宿柳,赌狗斗鸡,我行我素。 段师雄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在意家中名声,淡淡的说道:“你觉得买走御赐金锏的人还会留在大安城吗?” “有的人跑的了,有些人跑不掉。”段烽为了不读书不得不找点事做。他不想往火坑里跳,更不想当别人的木偶。 段师雄人老成精,怎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陛下金口玉言,退婚的事也由不得你。不过,也不能饶了那些歹人。” 段烽私卖御赐金锏肯定是被人怂恿,为了面子也好,为了赌资也罢,这肯定是针对卫国公府的一场阴谋。 毕竟是小辈之间的事,让小辈解决是最好的办法。 惹出乱子也有回旋的余地。 若派别人出面,既显得段家无能,又有些仗势欺人,找不到御赐金锏还会让人耻笑。 段师雄想清楚其中利害,“你想怎么办?” “孙儿不记得昨夜的事了,想先确定当时都有谁。”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也能借这句话看看段师雄的态度。 段师雄皱眉道:“没了?” “是。”段烽重重的点了点头。 段师雄对这个回答极不满意,讥讽道:“我想听听你的狡辩!” “男人只说三分话,留得七分打天下。”段烽正色道。 段师雄额头青筋乱跳,“滚出去!” “好的。”段烽扭头就跑。 “背地里算计我们段家,险些将我全族拖入泥潭,断不能让他安然享乐。”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烽转身说道:“爷爷放心,孙儿明白。” 段师雄看他眼中闪烁着认真和睿智,冷漠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去吧,莫惹祸也莫丢脸面,个中分寸自己把握。” 段烽恭敬行礼,轻轻关上了房门。 昏暗的烛火之下,段师雄那双浑浊的眼睛精光闪烁。 段烽今天的变化太大了,他想借此机会看看孙儿到底是偶有所悟,还是厚积薄发大器晚成。 若是段家还能出一位麒麟儿,家业又能鼎盛百年。 正在思索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谷城飞快的说道:“老爷,高公公带来了给大少爷的口谕,正在前厅等候。” 段师雄赶到前厅时,段烽还没来,面对大内总管不敢怠慢,行礼道:“高公公一路辛苦,下人招待不周还请担待一二。” 高朝良也不敢和他托大,“卫公折煞奴婢了,奴婢代传陛下口谕乃是分内之事,可不敢谈辛苦。 府内下人也很识礼数,奴婢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高公公晚上好。”两人正客套时,段烽走了进来,“陛下找我什么事?” 就冲这句话,拉到门外抽一顿都不冤枉,段师雄两眼一瞪,“孽畜,还不跪下接旨!” “老国公莫动怒,奴婢来之前陛下说段烽身体有恙,不用在意枝微末节。”高朝良拦住愤怒的段师雄,微笑道:“驸马都尉,陛……” “我用不用跪下接旨?”段烽生怕段师雄找到揍他的理由。 “不用,站着听便好。”高朝良微微一笑,朗声道:“陛下口谕,御医说烽儿之病应保持身心愉悦,方能早日康健,着段烽明日继续回国子监读书,他日好为国效力。” 月前,段烽因为旷课和纠集众纨绔子弟在学堂斗蛐蛐闹到了朝堂,被陛下勒令在家悔改。 段师雄为此大怒,还抽了段烽一顿,却没敢向刘治求情。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段烽不想做一个让公主喜欢的人,“高公公,请恕我不能接旨。” 高朝良愕然道:“为何?” “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我只想提前退休,混吃等死。”段烽好不容易脱离了社畜生活,没理由再去奋斗,家里又不是没那条件。 高朝良轻笑了几声,“驸马都尉莫说笑了。” 段师雄信誓旦旦的保证道:“高公公放心,明日就算绑,我也会将这逆子送去国子监。” “那就麻烦老国公了。”高朝良得到满意的回答,“老奴回宫复命了,老国公留步。”说完便快步向外走去。 “高公公留步。”段烽追了出去,大呼小叫道:“我脑子不好,白天容易犯病,别人很容易招灾的。” 高朝良哑然失笑,“驸马都尉惹祸之前请先想想陛下隆恩。”说罢,便上马离开了。 这不完犊子了吗? 大仇还没报呢! 段烽转过身便看到了段师雄眼中凶光闪烁,讪笑道:“爷爷,我明天能睡懒觉吗?” “辰时早读,卯时上课。”段师雄丢下句话便走了。 五点早自习,八点正式上课? 那不是半夜就得起床? 段烽不甘心道:“爷爷,我脸还肿着呢。” “前段时间你腿都被打瘸了也没耽误读书。”段师雄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寅时三刻,谷城便领着丫鬟走进了卧室,身后还跟着几位膀大腰圆的部曲。 “滚出去!”段烽从梦中惊醒,抄起鞋子砸了过去,“别打扰老子睡觉!不然统统炒鱿鱼!” 没有拔刀砍人的迹象,谷城胆子也大了起来,“大少爷,老爷亲自吩咐,小人不敢不从,还请少爷担待。还愣着做什么?快伺候少爷洗漱更衣!” 国子监。 脸色阴沉的段烽正琢磨用什么办法再次脱离苦海时,一位鼻青脸肿,看上去傻头傻脑的大汉跑了过来,兴奋道:“段兄,你也挨打了!” 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段烽冷声道:“你谁啊?” “段兄,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你最好的兄弟契必光啊!咱们昨夜还在一起斗鸡呢!”契必光声音落下,便引来一阵讥笑。 段烽偷卖御赐金锏的事在有心人的刻意宣传下,在权贵圈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大家都没想到段烽能献出利器,段师雄又借此机会将事搬到了明面上,换了个管教不严,罚俸半年。 契必铁力的三儿子,段烽的至交好友,大安城高端玩家之一。 “等我醒了再聊!”人多眼杂,不是询问缘由的时候,哈欠连天的段烽随便找了个空位盘膝而坐。 学堂里也不人性化,连床被子都没有。 契必光着急道:“今天可不能睡觉,徐右相等下来传业授课。” “徐延宗?”段烽看他点头,高兴道:“你这么说我可不困了,今天非得好好治治那老小子。” “放肆!”气恼的喝斥声传来,一位脸色阴沉,目光狰狞的青年猛地站了起来,“段烽,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我祖父名讳!” 第8章 国子监之虎 “你算什么东西,我和徐延宗的事轮得着你指手画脚?”段烽瞥了他一眼,狂傲的脸上写满了不屑。长得和菜鸡似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纨绔子弟也挺好的,做这种没有丝毫违和感,还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契必光笑嘻嘻的道:“段兄,他不是东西,他是徐右相的嫡次孙,徐星渊。” 徐星渊怒声道:“契必光,你才不是东西!” 契必光叫嚣道:“你是东西行了吧!” “我懒得和你这粗鄙莽夫理论!”徐星渊冷哼一声,厉声道:“段烽,快点道歉,不然别怪我不念同窗之情。” 事关家族荣誉,徐星渊眼神逐渐疯狂。 “段烽,你侮辱朝廷命官,简直胆大包天!” “快向徐兄道歉!” “我等上表陛下,必须将这害群之马从国子监除名!” 数位文臣家的子嗣跳了出来,指着段烽就是一通劈头盖脸。这种人对时事政务并不了解,可落井下石却是得心应手。 毕竟自幼便生活在玩弄权术的家庭,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一招半式。 比如联名请愿把事闹大。 契必光颇有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觉悟,哪怕是段烽已被千夫所指也没有退却,瞪着眼睛,用破锣般的嗓子喊道:“是好汉的咱们出去打一场。” 徐星渊讥讽道:“有种咱们文斗,琴棋书画尔等任选,某若皱下眉头,便不是徐家子弟!” “有种咱们比弓马骑射,刀枪棍棒!”契必光虽然有些憨憨,可也不是傻子。大字都写不好,文斗纯粹是把脸伸过去让人打。 双方正吵的不可开交,段烽忽的问道:“你不是徐家的是谁家的?” “彼其娘之!段烽,你才是野种!”徐星渊话音刚落下,便挨了一拳,好似被捏住脖子的小公鸡,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段烽拳拳到肉,一连串垃圾话喷涌而出,众文人士子听的脸色苍白,做梦都没想到他能说出如此恶毒之语。 众位武将家子孙后代则跳着脚叫好,就差帮忙按住徐兴渊的手脚了。 段烽左右开弓,没有丝毫心理负担,陛下都知道离魂症白天会犯病,也知晓和徐延宗打赌一事。 徐星渊这次又出言挑衅在先,闹到御前也自是不惧。 如果能借此机会被国子监除名那就更棒了! 神色凶戾的契必光挡在数位文人士子面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这样就顺眼多了。”段烽看着鼻青脸肿的徐星渊满意的点点头,又一脸嫌弃的将他推开,“长得跟鬼似的,离我远点。” “哇……”徐星渊再也承受不住心理和身体的双重压力,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哭声,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文人士子怕他出事,火急火燎的跟了上去。 纨绔子弟看热闹不嫌事大,前簇后拥向外跑去。 顷刻间,诺大的学堂就剩下段烽一人。 他用书桌拼了个简易床,又铺了几张垫子,枕在书上,翘着二郎腿进入了梦乡。 “段烽,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国子监做出如此卑劣之举。本相定要去御前告你不尊圣人,不敬礼法之罪!”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气恼的喝斥声。 睁开眼便看到了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徐延宗。 此时的他心中一片窃喜,正愁找不到打压段师雄的理由呢,段烽就送上门来了。若把这事闹大,皇帝即便是再偏袒段烽,也要考虑朝中局势。 “徐延宗,你没忘了昨天的事吧?”段烽猛地跳了起来,“今天不把你胡子揪了,算你长得结实!” 有仇不隔夜,早报早舒心! 昨天就是这老小子临阵退缩才坏了大事。 徐延宗也没想到他如此凶猛,转身就跑,五十多岁的人了,跑起来竟有种虎虎生风的感觉。 段烽也不敢真揪他胡子,不紧不慢的追上去,双方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别跑,我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 “段烽,我可是当朝右相!” “欺辱朝廷命官,你这是藐视朝廷!”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徐延宗也跑到了门外,看着目瞪狗呆的家丁,“快拦住这厮!绑了他跟我去皇宫!” “谁敢!”段府部曲将段烽护在其中,为首的一位面色冷肃,不苟言笑的大汉抽出了横刀,眼中尽是凶戾。 这些人都是跟段师雄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亲卫,没有战事时他们护卫段府安全。到了战场就是段师雄手中的尖刀。 虽区区十余人,却给人一种万人不可挡的气势。 徐府家丁不过是高薪聘请的游侠,单打独斗的确不弱,可缺少配合,更不敢和军中锐士厮杀。他们也很清楚招惹卫国公府的代价。 不过这也给了徐延宗喘息的机会,咆哮道:“段烽,本相现在就去觐见陛下,我看你如何狡辩。” “爷爷,你要给我做主啊!”如丧考妣的声音传来。 徐延宗看着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徐星渊,惊声道:“渊儿,谁打你了?” “段烽!”徐星渊哀嚎道:“他在学堂辱骂爷爷,我一时气恼与他理论,谁料这厮竟直接动手!” “丧心病狂!你给我等着!”气急败坏的徐延宗将徐星渊拽上马车,急匆匆离开了国子监。 “小趴菜慢走!”段烽拍了拍手,看着为首部曲问道:“你叫什么?” 部曲垂手道:“回大少爷,小人牛铁头。” “表现不错,以后跟我混吧。”纨绔上街纵然没有恶犬开路,也得有几个随从,不然简直就是侮辱国公府威风。 牛铁头为难道:“大少爷,此事全凭老爷做主,小人不敢擅自应允。” “我回家就去找我爷爷。”段烽心情大好,看着满脸错愕的同窗,大摇大摆走进了学堂。皇上口谕没来之前还不能离开,不然就没理了。 契必光眼中闪烁着崇拜,“段兄真是太厉害了,小弟望尘莫及!” “契必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拱火!”一位身材瘦弱,容貌清秀的男子快步上前,催促道:“段烽,你现在去给徐右相请罪还来得及。” 又一个多管闲事的! 段烽不耐烦道:“你谁啊?我们很熟吗?” 第9章 这次不用狡辩 “陛下的第三子,泽王刘益金!”契必光解释道。 刘益金看着沉吟不语的段烽,不悦道:“本王跟你说话呢!” “我更想听从陛下发落。”段烽的目的是脱离苦海,从今以后过上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废物生活。 道歉和初衷背道而驰。 家里条件这么好,读劳什子四书五经,把婚退了再找俩心仪女子游山玩水,听雨赏雪不香吗? 其实段烽本意是找一个,可又担心左右不平衡,影响气场,故而感觉还是‘双喜临门’更符合乾坤大道。 刘益金看着段烽的背影气的直咬牙。 这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竟连自己主动示好都看不出来吗? 若不能尽快获得段府好感,恐怕只能认人发落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而就在众人心怀鬼胎,契必光帮段烽整理学堂桌椅时,徐延宗也领着徐星渊来到了紫宸殿。 “陛下,请给老臣做主!段烽追赶老臣,扬言拔了老臣胡子,若不是老臣跑的快,恐怕早已遭遇毒手;他还当众辱骂老臣,我孙儿气不过理论几句也遭他毒打。 若不将他逐出国子监,学堂风气定会败坏,众博士无法安心授课,老臣也请辞授课一职。” 徐延宗进门便拜,徐星渊低声哭泣,父子俩像极了给老师告状的小朋友。 “这个混账,简直无法无天!徐卿快快请起,朕定会给你讨一个公道!”刘治急忙起身安抚,搀扶起徐延宗,心中更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 早知道段烽捅出这么大篓子,就不该多嘴询问御医,应该让卫国公管教,说不定就能避免这场纠纷。 徐延宗看到目的已然达到,颤巍巍施礼道:“臣谢陛下隆恩。” “高朝良,摆驾国子监!” 段烽闹出这么大乱子,必须要亲自赶往国子监安抚,消除不良影响。不然既损了天威,又伤了寒门学子求学之心。 徐星渊心中狂喜,好似已经看到了段烽被逐出国子监的丑态。 天子出宫,盛大华丽。 金吾卫开路,禁军护卫龙辇,随行太监宫女紧随左右,一行人不多时便来到了位于务本坊的国子监。 学堂内,国子祭酒白景曜怒目而视,“段烽,你可知罪!” 徐延宗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了,听到学堂打斗,段蜂将当朝右相追的落荒而逃后,吓得险些晕过去。 陛下到底哪根儿筋不对付了,竟然又把这祸害送到了国子监! 这不是把好人往死里整吗? 段烽看他吹胡子瞪眼,不以为然道:“我倒觉得祭酒大人应该先闭门反思,再向陛下请罪。” 饶是白景曜知道面前这人混蛋至极,却还是气的浑身乱抖,“我有何罪!这些年我虽不敢自言殚精竭虑,却也不敢怠慢丝毫。 即便御前答对,我也理直气壮,陛下更对我信任有加! 今天你若不说明白,老夫一头撞死在学堂,用我之鲜血换汝之大罪。” 段烽看他眼中闪烁着疯狂,才发现这老头不好对付,今天不说几句有水平的话恐怕糊弄不过去了。假若他一气之下撞死了,估计流徙千里和母猴子花前月下去了。 “祭酒大人的学问学生佩服,可祭酒大人却忽略了全面发展。”段烽淡淡的说道。 白景曜大袖一挥,讥讽道:“国子监乃大康最高学府,君子六艺,琴棋书画,算学书学,各类学科,均有名师授课。 你在国子监三年之久,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吧。 当然,不知道我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尔之所作所为早已领教!” 又是原主的锅! 从来了之后光顾着帮他甩锅了,连睡懒觉的机会都被剥夺了。不过段烽也没生气,当社畜的时候什么话没听过? “祭酒大人片面了,这些也算不上全面发展。”段烽环顾四周,铿锵有力道:“国子监是为大康,为陛下培养能臣之地。” 白景曜心中一喜,正所谓祸从口出,他等下敢胡言乱语又多了一条大罪,冷笑道:“你知道便好!” “何为能臣?”段烽眉毛一挑,质问道:“能臣便是能及别人不能及,敢做别人不敢做之事!在我看来,这群人不过是五谷不分,四肢不勤之辈!” “简直是荒谬不堪,信口雌黄!” “五谷不分的是你吧?太安城谁不知道段兄宿花眠柳,不学无术!” “段烽,你这厮连我们也骂了,亏你前几天还和我一起耍钱呢!”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位同窗都跟被疯狗咬了一样,龇牙欲裂的模样分外吓人。 “闭嘴!让我把话说完!”纨绔一怒,众人噤若寒蝉,几位皇子更是冷哼一声,都觉得段烽太狂妄了。 而就在此时,刘治和徐延宗一行人也来到了门外。 徐延宗也想让刘治看看段烽有多狂妄,躬身道:“陛下留步,不如先等段烽说完。” 刘治虽然心有不满,却也没有继续向前,琢磨着等下如何惩治段烽。 毫不知情的段烽心中暗爽不已,恶名远扬还是有好处的,朗声说道:“学子要有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要有高贵的道德品质,要上对陛下忠心下为万民请命,此乃德!” “要虚心求学,明辨是非,开拓视野,更要不耻下问,切莫对不懂之事指手画脚,此乃智!” “要有强健的身体,坚定的意志,既能奔走于乡野造福一方,也能抵御金银珠宝侵蚀,此乃体!” “要有高尚的道德,有分辨美丑的能力,不要随波逐流,此乃美!” “要分五谷耕种,懂万民疾苦,能放下身份参与其中,此乃劳!” “正所谓求学先修德,能做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方可上不愧朝廷栽培,中不愧高堂,下不愧万民。” 白景曜怔怔出神,做梦都没想胸无点墨的段烽能说出如此惊世之语。 半晌后,他冷笑道:“你说的这些你能做到?夸夸其谈谁人不会?你又能对得起谁?” “我和他们追求不一样。”段烽两手一摊,眉开眼笑的道:“我能力有限,从未想过入朝为官,我的毕生追求就是尽快退休,游山玩水。” 门外的刘治满脸喜悦,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大步走进学堂,高兴道:“好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烽儿,刚刚那些话你是从何处看的?” 第10章 说到做到真汉子 “臣拜见陛下!” “学生拜见陛下!” 国子祭酒白景曜及众监生躬身垂手,偌大的学堂内鸦雀无声。 大康只有遇到盛大场合才需行跪拜礼,其他时候不论朝会,还是进宫面圣,亦或是下官求见上官,都是躬身垂手。 “免礼!”刘治大手一挥,根本没理他们的意思。 众人也很识趣,没敢在这节骨眼上找存在感。 段烽那番话别具心裁,振聋发聩,德智体美劳更是一针见血。 既阐明了为人之道,又表明了为官之道。 若大康朝臣都能做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何愁不强? 大安城臭名远扬的纨绔子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大智慧了? 后知后觉的段烽急忙行礼,“臣拜见……” “免了!”刘治直接打断了他,故作生气道:“烽儿,你还没回答朕!”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若说这是一千多年后的智慧,皇帝肯定不信,说不定还会被人扣个‘欺君罔上’的罪名;若说这是有感所发,又有点臭不要脸。 万一刘治惜才,退休计划岂不是又泡汤了? “段烽,你好大的胆子,陛下问话竟敢装聋作哑,你眼中还有君父乎?”他正神游天外时,徐星渊的喝斥声骤然响起。 这可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今天不把段烽整半死,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花天酒地? 众位监生眼中闪烁着兴奋,狗咬狗的好戏又开锣了! 他们对德智体美劳没什么兴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顺便搏个功名,升官发财才是毕生追求。 白景曜仔细思索着段烽近来的所作所为,越想越觉得单凭他的才华绝对说不出刚刚那番话。 身为一个三品大员,他很清楚明哲保身的道理。 徐延宗嘴角噙着冷笑,徐星渊这罪名扣的好! 他说错半个字,今天不死也得掉层皮! “回陛下,徐星渊不明是非,恶口伤人,臣替放屁徐教训他后思绪翻涌,如醍醐灌顶,恍惚间领悟到了做人的准则。”段烽说的煞有其事,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正所谓师出有名。 以后揍徐星渊的时候有正当理由了! 不过这借口只能晚上用,白天有点大材小用,毕竟有‘离魂症’的人白天随时有可能犯病! 徐星渊气的脸红脖子粗,“段烽,你别欺人太甚!” “渊儿,陛下面前休得大呼小叫,我们可是书香门第!”徐延宗脸色一沉,躬身道:“陛下,段烽小小年纪便信口雌黄,君父面前口无遮拦,分明就是没把陛下,没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大康律,詈官长者,杖九十。 詈,骂也! 段烽骂街的事大家都能作证,他把朝廷法度搬出来就是想告诉刘治不能偏颇,否则势必影响龙威。 刘治沉声道:“段烽,你再敢胡言乱语,可别怪朕了。” 有病的人怎能被口头威胁唬住?段烽拍着心口道:“我一直都把陛下放在心里,故而才能做到问心无愧,心直口快! 倒是放屁徐说的话有待商榷。 陛下面前不能大呼小叫,那是不是看不到陛下时就能目无王法了?你这种两面三刀,出尔反尔的人还敢说朝廷法度?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噗通…… 徐延宗跪倒在地,哀嚎道:“陛下明鉴,老臣对陛下,对大康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没做过任何损害朝廷威严的事。 段烽血口喷人,请陛下为老臣做主!” “你敢说你没出尔反尔?昨天你答应我的事办了吗?”段烽好像逮住了行窃的小偷,如果能揪着他的脖领子喷吐沫就更完美了。 徐星渊忍不住质问道:“段烽,这不是你骂我爷爷的理由!” “咱俩谁先骂的谁?”段烽满脸冷笑。 徐星渊大声道:“你先骂的我,诸位同窗都能做证!” 段烽满脸迷茫:“我骂你什么了?” “你骂我是野种!”徐星渊说完便拜倒在地,“求陛下给学生做主!” 徐延宗的嫡长孙也有恩荫,嫡次子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故而不能称臣。 段烽强忍笑意,板着脸道:“徐小二,你别满嘴喷粪?我什么时候骂你是野种了?” 徐星渊怒道:“你骂我不是徐家的是谁家的!” “这里面有脏字吗?”段烽不等他说话,躬身垂手道:“陛下,徐小二骂臣的母亲,臣一气之下才打了他。” 徐延宗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踹死徐星渊的心都有了。 段烽的母亲可是段家明媒正娶的大妇! 刘治脸色一沉,环顾四周,“可有此事!” “回陛下,有。”以契必光为首,众武将家子嗣纷纷表态。 文臣家的子嗣则沉默不语,这时候明哲保身才是硬道理。 段烽看到这么多帮手,心里底气更足了,“求陛下替臣做主,将徐小二这种无德无智,目无尊长,头脑简单的废人赶出国子监。” 玩大了! 徐星渊如若筛糠,打了几个哆嗦,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去请郎中。”面无表情的刘治冷哼一声,沉声道:“烽儿,你为何追打徐右相?” 黑心老板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是一路货色,没理的时候最擅长的就是转移话题。 段烽虽然心里不满,可还得回答问题,“臣是言行一致之人,昨天说拔了放屁徐的胡子,自然要信守承诺!” 刘治冷哼一声:“你还敢辱骂朝廷命官,真以为朕不敢责罚你?” “徐右相说话跟放屁一样,臣觉得这算不上辱骂,很符合他言而无信的品行。”段烽感觉有必要请御医去内教坊放松下,他的医术太棒了。 “放肆!当朝重臣岂是让你随意凌辱?来人,拖下去杖二十。”刘治也是一阵头大,继续辩论下去也是没理,只能对段烽略施惩戒,方能让徐延宗善罢甘休。 连傻子也打? 还有王法吗? 段烽拔腿就跑,学堂里一阵鸡飞狗跳,“我哪里做错了?凭什么打我?亏你还是我岳父,竟然帮着别人打女婿!我要退婚!从今以后跟你闺女老死不相往来!” 刘治气的额头上的青筋乱跳,“快点抓住他!杖三十!不!五十!” 几位虎背熊腰的禁军围追堵截,很快便将段烽按在了地上。 徐延宗趁众人心思都在段烽身上,捏住徐星渊的大腿狠狠拧了一把! “嗷儿……” 徐星渊一声尖叫便醒了过来,还以为即将被皇帝责罚,磕头如捣蒜,哭声震天。 徐延宗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这笨蛋虽然蠢了点,不过哭的倒是挺凄厉。 第11章 贤臣良将 卫国公的独苗,驸马都尉都挨了杖刑! 嫡次孙还能有好果子吃? 徐星渊眼中写满绝望,哭声中充满悔恨,早知道这个结局就不该把事闹大。也不知道爷爷能不能保住自己。 四位禁军按住段烽的手脚,持棒禁军的胳膊忽然落了下去。 “啊……” 棍子还没落下,段烽便惨叫一声便没了动静。 脸色苍白的禁军急忙收住力气,棍子在距离段烽三寸处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管他是不是装的,都不能继续打了。 杖责段烽事小,毕竟皇命在身。 可他死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先不说卫国公会不会善罢甘休,陛下为了平息卫国公的怒火也得杀他全家。 当想到段烽有离魂症,后背上更是吓出一层冷汗,直接跪在了地上。 徐星渊也不敢嚎了,瑟瑟发抖的模样像极了冬日里的鹌鹑。 刘治也意识到问题,眉头猛地拧到一起。 再把他吓出点别的毛病,怎么和卫国公交代? 高朝良探了探段烽的鼻息,躬身垂手道:“陛下,驸马都尉应该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他也不确定段烽是不是装晕,故而想给陛下留一个台阶。 若段烽的诡计被御医揭穿,皇帝再发作也不迟。 “快请御医!”刘治出来的匆忙,更没想到出现这种事,故而没通知太医署。 正在装晕的段烽听着匆匆脚步,强忍着笑意数羊,现在露馅会引来牛鬼蛇神的围攻。 御医来的很快,行礼过后便对段烽把脉,翻看眼睑,忽然按住了段烽的人中。 “起开!”段烽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看着大惊失色的御医狠声道:“老头,我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你想讹我钱先看看骨头硬不硬!” 御医惶恐道:“段驸马说笑了,我可不敢收你的诊费。” “这位老先生真是高风亮节!”段烽赞了声,看着满脸泪痕的徐星渊,“瞧你这怂样,真给国子监丢脸。 你若为官一方,肯定是荼毒百姓之辈。” 徐星渊气的瑟瑟发抖:“段烽,你别血口喷人!” 这小子完犊子了,连点战斗力都没有。 段烽正想换个对手时,刘治冷哼道:“段烽,你真以为朕不敢责罚你?” “刚不是打了三十杖吗?陛下觉得不解气再打三十杖也无妨!”段烽趴在了长凳上,琢磨着等下要不要装疯。 屁股又没犯什么错?绝不能让他无缘无故受委屈! “好好好!”刘治脸色铁青,“再打三十杖!” “陛下不可。段驸马情志不畅,身体有恙,不宜重刑。”徐延宗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徐星渊被吓晕,段烽吓得装晕,这等于扯平了。 若添油加醋,段师雄绝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以‘徐星渊辱骂段烽为由’将事闹大。 尊卑有序,更何况段烽还有官职! 不过他若继续扬言退婚,就可以明目张胆的伸张正义了。 刘治脸色愈发阴沉,此时的心情就好像喝了一碗鲜美的肉汤,等看见碗底才发现里面有条蛆,心里别提多腻歪了。 打又打不得,骂又没作用,天家颜面简直成了笑柄。 高朝良急忙道:“段驸马,还不快向陛下赔礼。” “高大叔,你说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我差点被陛下打死,我还得给陛下赔礼?士可杀不可辱!想杀我给个痛快,何必这么折磨人!” 段烽说完,又盯着徐延宗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孽畜,朕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刘治闪电般抽出禁军的长刀。 段烽拔腿就往学堂跑,“用刀应该说砍死才对。” “哈哈哈……”刘治狂笑之间劈下一截树杈,拎着追了上去。岳丈打女婿,想来就是打个皮开肉绽,段师雄也不敢埋怨。 众人满脸错愕的看着你追他跑的君臣二人,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段烽知道皇帝心里有气,刻意放慢速度让他抽了几下解气。 直到被赶到角落里,才求饶道:“陛下高抬贵手,臣还想苟活于世!” “呜呜呜……陛下,老臣无能,这就去给先帝请罪。”刘治还没说话,胡子花白的国子祭酒白景曜便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高朝良眼疾手快,急忙拦在他面前,“白大人何至于此?” “国子监乃大康最高学府,为皇亲国戚,功勋子嗣传业授道之地,先帝莅临也不敢大声喧哗。 今时今日学堂毁于一旦,书籍惨遭践踏,笔墨横飞,老臣还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白景曜眼中尽是哀痛,宛若将死之人。 徐延宗眼中闪过一抹阴冷,这事可比辱骂朝廷命官严重多了。 刘治也有些头大,急忙扶起白景曜道:“白卿严重了,的确是朕唐突了,朕马上命人将修缮此地。” 白景曜行得正,坐得端,还喜欢认死理,丝毫没有作罢的意思,“陛下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常说文治武功不能逊色于先帝。敢问陛下所作所为,如何于先帝相比?” 段烽看了看脸色尴尬的刘治,不满道:“白祭酒,事情没你说的这么严重。” “段驸马乃卫公之后,平日里招摇过市,纵马狂奔,身世显赫自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白景曜满脸冷笑。 段烽躬身道歉,“学生给祭酒大人赔礼道歉,一应损失照价赔偿。” “老夫不稀罕你的赔偿!”白景曜大袖一甩,肃然道:“请陛下将段烽从国子监除名,不然老臣就致仕还乡!” 提前毕业和开除是两个概念! 真被除名段师雄极有可能会再次挥动封建主义大棒。 不死也得溅别人一身血,这老头够狠,段烽不耐烦道:“换个靠谱的条件。” “若驸马都尉诚心悔过,天黑前将损坏的书籍重新抄录一遍,此事便作罢。”白景曜冷笑几声,讥讽道:“段驸马记得把字写工整点。” 刘治很清楚纨绔子弟的实力,商量道:“白卿可否换个条件?” “陛下想让国子监沦为笑柄吗?”在其位谋其政,白景曜分毫不让。 刘治看着满脸笑容的段烽,怒道:“混账,就知道闯祸,还不快去抄书!” “陛下容我和白大人再聊几句。”段烽不由分说的拽着白景曜向外走去。 “松开,老夫和你不共戴天!这样也行?段驸马果然奇思妙想!陛下得此贤良,乃天下学子之福!”白景曜气急败坏的叫骂很快变成了惊喜,允诺道: “此事就此作罢,段驸马以后不可再犯。” 第12章 活要命,死要钱 大康的雕版印刷普及程度有限,主要用于经文印刷,神像拓印。 国子监因其特殊地位,故而也有大量雕版。 民间书坊虽也承接文章印刷,可价格不菲,且效率缓慢。 毕竟从刻板到印刷都需要时间,还要投入大量人力和物力,且木质刻板难以保存,又不便维护,用不了几年就报废了。 段烽也没出什么高招,只是将‘活字印刷术’告诉了白景曜。 刚刚还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儿瞬间变得和蔼可亲,看向段烽的眼中也多了一丝慈爱,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段烽打算趁老头儿高兴,再帮他开阔一下眼界,“白大人,我们合伙开家书铺如何?你找几位书法大家帮我们打造一批活字。 我用国公府的名头开店,只要确保活字印刷不被人知晓,我们就能大赚特赚!” 上辈子当社畜,为了赚钱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现如今守着宝山,却身无分文,还得为赚钱奔波! 段烽为了做个小保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目光短浅,老夫耻与尔为伍!”白景曜恨恨的甩了下袖子,转身走进了学堂,躬身垂手,肃然道:“请陛下遣散左右,臣有要事相奏。” 态度上的转变让本就好奇的刘治更加疑惑,“宣中书舍人。” 君臣奏对,中书舍人须在一旁认真记录。 白景曜本就古板耿直,刘治也有必要正式一点。 诸学子悉数离开,偌大的学堂也只剩下几位重要人员。 白景曜抖了抖袖子,冷着脸道:“段驸马都尉,办法是你想出来的,还请你告知陛下。老夫虽是师长,却也不屑冒功邀赏。” 中书舍人奋笔疾书,还抬头看了看段烽,冰冷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显然,他也听说过纨绔子弟的威名。 段烽又将‘活字印刷术’解释了一遍,看着脸色逐渐精彩的刘治,讨好道:“陛下,臣想的这个办法能换两百块银饼吗?” 中书舍人猛地皱起眉头,手也停了下来。 段烽急忙喊道:“这句话别写!” 中书舍人无声冷笑,再次笔走龙蛇,大康史书留下了无耻之徒的无耻之言。 白景曜恶狠狠的瞪了段烽一眼,躬身朗声道:“陛下,老臣认为此法可大加推行。 一来造福天下学子,降低书籍费用;二来消除五姓七宗在文人士子中地位,使天下学子同沐圣恩。” 五姓七宗树大根深,朝臣中不乏其族人或门客,已经影响到了皇权。 刘治做梦都想削弱他们在文人士子之中的影响力,却一直没有显着成果。 这也是白景曜为什么急不可耐的将‘活字印刷术’告诉刘治的原因。 刘治缓缓点头,“果然是奇思妙想,此法的确可行。高朝良,传将作大匠!不,你亲自去一趟,务必保密。” 他是个行事谨慎的皇帝,必须要得到准确结果才会做出决定。 “烽儿,你是怎么想到这办法的?”刘治眼中闪烁着疑惑。 昨天献策研制出‘神臂弓’,威力惊人,可活将士万千;今天‘德智体美劳’,字字珠玑,发人深省;改良‘活字印刷’,造福学子,可使皇权集中。 这还是那个经常被御史言官弹劾,让卫国公哭笑不得的纨绔子吗? 难不成他之前的玩世不恭都是为了掩饰一身的才华? 卫国公为何要让段烽自污? 朕也不是残害忠良之流呀! 段师雄明明是个老杀才,段烽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鬼主意? 他该不会是墨家弟子吧? “回陛下,穷则思变,臣是个身无分文的人,做梦都想怎么才能多赚点银子,少花点银子。”段烽已经把兜撑开了,聪明睿智的陛下应该听懂了他的意思。 白景曜冷笑道:“外界传言不假,段驸马果然恬不知耻!” “老头儿,我没得罪你吧?”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段烽把这里炸了的心都有了。 白景曜大义凛然道:“为陛下献策,为天下学子谋福,乃我等朝臣分内之事。段驸马句句不离银钱,端是粗鄙。” 刚刚还夸老子呢,转头就骂上了。 怪不得连陛下都得让你三分! 这老头战斗力最少有五百! “臣恭贺陛下再得良策!”徐延宗看刘治心情不错,及时奉上了马屁,还瞥了段烽一眼。 有惹祸的能力,有息事宁人的实力,之前真小看他了,徐星渊今天输得不冤。 “烽儿,你很好,摆驾回宫。”刘治大步向前走去。 段烽看着他的背影喊道:“陛下是不是还忘了点事呢?” “功过相抵了。”刘治冷哼一声便钻进了龙辇。 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 费力不讨好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满脸绝望的段烽失魂落魄的向外走去,“白祭酒,我病了,需要休息几年才能回来读书。” 白景曜巴不得送走这个瘟神,“慢走不送。” “段兄慢走。”段烽正准备回马车补觉时,契必光追了上来,“你真病了?” “是啊,没钱随时都能死的病。”段烽懒洋洋的说道。 “我有钱。”契必光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银饼,“走,小弟找两个漂亮女子给兄长压惊!” 段烽精神一振,“不用读书?” “读不读都一样,看到那些鸟字就头大的很。”契必光说着挤进了马车,眉飞色舞道:“教坊来了两个漂亮女子,琴棋书画……” “等等。”段烽摆了摆手,“我私卖御赐金锏的时候和谁在一起了?” “你真不记得了?”契必光看他不像撒谎,口水四溅的说道:“那天夜里,段兄和宁晨在百香楼喝花酒,斗鹌鹑。 当时段兄已然神志不清,且处于劣势,可筹码越越来越高,已经输红了眼。 小弟劝说无果,还被兄长踹了一脚,而后宁晨嘲讽了兄长几句,兄长便回家偷了御赐金锏,买与胡商换了五块银饼。” 这明显是被人做了局! 连脑子看上去不太灵光的契必光都发现了问题,原主竟然直接跳进去了。 昨天给老爷子的许诺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段烽笑眯眯的问道:“契必兄弟……” “段兄为何如此称呼小弟?兄长不把我当袍泽兄弟了吗?”契必光脸上写满了伤心,“兄长原来都是直接喊我名字的。” “契必光,宁晨在国子监吗?”段烽为了让兄弟高兴,也不跟他客气了。 契必光满脸不屑:“那厮的父亲不过从四品,有何资格跟我等同坐一个学堂?” 第13章 百香楼 崇贤坊,归林居。 段烽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契必光催促着快上酒菜。 掌柜的连连应诺,脸上写满谄媚的笑容,生怕伺候不周让多年辛劳毁于一旦。 契必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掌柜的如蒙大赦,逃似的离开了二楼。 他伸着大脑袋打量着对面的宅院,眼中尽是不屑,“区区几个家奴还敢驱赶过往百姓,宁府好大的威风。” 文臣家中的护院和家奴与武将家中的部曲不同。 前者都是族中青壮,亦或高价募集的游侠,应了那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然眼高于顶;后者的部曲则是追随家主上阵厮杀的悍卒,经历过生死,更知家主能有今日得来不易,故而从不做多余的事。 当然,过往百姓也不敢长时间在武将家门口逗留。 那些部曲身上散发的凛然杀意让他们有种如坠冰窖的错觉。 “贤弟有什么想法吗?”段烽似笑非笑。 契必光正准备说话,神色谦卑的店小二送来了酒菜。他将其赶走,倒了两杯酒,兴奋道:“段兄,饮胜!” “你不先垫垫肚子?”空腹喝酒伤胃伤肝,段烽还不想挑战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 契必光疑惑道:“何出此言?兄长之前常说大口喝酒再吃肉,方为真豪杰呀!” 啪…… 段烽下意识抬手给了他一个响头,正考虑如何圆场时,便听契必光笑道:“小弟都听兄长的,今天咱们先吃点再喝。” “你不生气?”段烽错愕道。 “我们每次见面,兄长都要给我个响头,今早相见兄长没有打我,我还以为惹兄长生气了呢。”契必光满脸委屈的样子让段烽打了寒颤。 虎背熊腰,络腮胡子的模样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和可爱不搭边。 “吃饭!” 两人连吃带喝,段烽询问着宁府情况,当得知宁晨的母亲是太西李氏的丫鬟后,脸上的笑容愈发阴冷。 私卖御赐金锏绝对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兄长,快点吃呀。”狼吞虎咽的契必光好像屁股下扎了蒺藜,时不时直起腰活动下手脚,“喝醉了才好登门闹事。” 段烽疑惑道:“谁说我要登门闹事?” 契必光愕然道:“兄长不闹事为何坐在宁府对面的酒楼?” “我来认认门,以后绕道走,省的再被他们坑了。”段烽说的煞有其事。 契必光顿觉饭菜都不香了,垂头丧气道:“我和兄长之间何时有了嫌隙?” 腾腾腾…… 段烽刚从瓷盆里捞出一块儿炖的软烂的羊肋排,牛铁头快步跑了上来,低声道:“大少爷,宁晨正在百香楼宴请贵客,小人已经按您的意思预定了隔壁的房间。” “你出手挺阔绰呀!”段烽眼中闪烁着好奇。 牛铁头显然知道大少爷的恶习,讪笑道:“小人用的大少爷的名讳。” 段烽不满道:“一个铜板的定金都没给?” 牛铁头尴尬道:“大少爷威名响彻太安城,无需定金。” 契必光拍着胸口道:“小弟给兄长压惊,自然不能让你破费!” 段烽心里更不平衡了,干巴巴的道:“让贤弟破费了。” “不破费,用完再去府库偷些便可!”契必光一副惯犯模样。 段烽终于明白两人为何破韭菜踩不烂捆了,感情在某个领域有些相同的爱好。他定了定神,问道:“铁头,东西找到了吗?” “幸不辱命。”牛铁头往桌上放了一大一小两个瓷瓶。 段烽眼前一亮,“效果如何?” “小人让那厮服用了些许,约莫半炷香便发作了,效果惊人。”牛铁头看他满脸兴奋,好像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劝解道:“大少爷,此物有伤天和,应谨慎使用。” “我有分寸,出了事也和你无关。”段烽将瓷瓶塞进了衣袖。 …… 平康坊,百香楼。 大安城赫赫有名的青楼之一,也是众纨绔子弟流连忘返的圣地。 两人都是常客,刚进屋契必光便催促龟公送上酒菜,把新来的姑娘送进来。 段烽可是来办正事的,“先来几个舞姬。” 不消片刻,小厮送上了酒菜,六位金发蓝眼,以轻纱遮面,身姿婀娜的胡人舞姬紧随其后。 盈盈行礼,翩翩起舞。 契必光直勾勾盯着几人,时不时搓搓手,“段兄,这胡人舞姬虽言语不甚通顺,却别有一番滋味,端是能征善战,异国风情。” 此时的他像个才子,如果把胡子剃了再收敛点就更好了。 段烽看着能歌善舞的舞姬,又想到摇头扭腰的场景,忽然发现之前花了冤枉钱。 契必光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段兄,你怎么不吃?” 大康的食物烹饪方式只有‘蒸煮烤’,契必光又是无肉不欢,段烽实在没胃口。 “我不饿。”段烽喝着辛辣中夹杂着甜味的三勒浆,总有种回府找铁匠打几口铁锅,再炒两道菜的冲动。 忽的,隔壁房间传来了肆无忌惮的笑声。 …… “哈哈哈,果然是虎父犬子,段师雄做梦都没想到有个蠢货子孙,竟直接便跳进了兄长设计的圈套中。” 满脸得意的宁晨已经快醉了,却没忘记向对面那位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的青年行礼。 李瀚海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宁晨,李家不会忘记你的付出,我回去后会向父亲说明。届时李家会动用朝中力量,宁叔父也该往上升升了。” 宁晨大喜,躬身道:“兄长以后有事尽管差遣,宁晨万死不辞!只是这次让段烽逃过去了!” “那厮蠢笨如豕,多想想办法迟早会招来灭顶之灾。”李翰海心情大好,举杯道:“饮胜!” …… 隔壁房间的段烽听着两人的谈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契必光眼中凶光闪烁,“兄长稍坐片刻,我去弄死他们。” “杀了他们之后呢?”段烽问道。 契必光后悔了,却又不想丢了面子,狠声道:“杀了他们就去大理寺认罪,兄长记得送我几坛浊酒。” “那还是别去了。”段烽示意他快点坐下。 契必光勃然大怒,“兄长能咽下这口气,小弟可咽不下!”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段烽让最漂亮的舞姬去拿了两壶酒,分别倒入两种药粉,“送隔壁房间去。” 舞姬瑟瑟发抖,“段小公爷饶了奴婢吧!” “送过去你或许没事,不送我兄弟会让你马上出事。”段烽眉毛一挑,纨绔子弟的嘴脸分外渗人。 胡人舞姬苦笑几声,认命似的端起了酒壶。 第14章 谁也救不了你 砰砰砰…… 胡人舞姬刚敲响房门,一张狰狞的脸便出现在面前。 宁晨狠声道:“贱婢,谁让你来的?” 瑟瑟发抖的胡人舞姬故作镇定道:“公子,奴婢是来添酒的。” “滚!”宁晨一把将酒壶夺过去,嫌弃道:“番外猢狲离本公子远点,我怕招了晦气!再添酒选个正常女子,不然老子砸了你们百香楼!” 天朝上国兵强马壮,胡商都得低人一等,更何况她只是青楼舞姬? 胡人舞姬连连称是,小心翼翼的向后退去,直到房门关闭,才逃命似的冲进了隔壁房间。 噗通…… 刚进门便跪在了地上,颤声道:“段小公……” 这是瞧不起谁呢?就算嫉妒公子的威名也不能搞人身攻击呀,段烽果断打断了他,“请称呼我为段大少爷!” 段大! 锻打! 有点千锤百炼的意思了。 “段大少爷,奴婢已经送过去了,求您留我一命。”胡人舞姬垂首跪拜,玲珑曲线让段烽想到了古老且神圣的运动。 “宁家的人敢找你麻烦,你就说是跟我混的。”最后的良知让段烽收起了邪念,作为一个接受过系统教育的人,他更喜欢公平交易。 胡人舞姬大喜,“谢段大少爷。” “接着奏乐,接着舞。”段烽再次端起了三勒浆,眯着眼中寒光闪烁。 几位舞姬也察觉到了异样,舞姿也变得生硬。 契必光如坐针毡,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小声道:“兄长,你现在很阴险。” “我这么快就融入了反派角色?”段烽陷入了沉思,喃喃自语道: “天地良心,这都是被逼无奈啊。如果损了阴德,宁家祖坟应该自爆谢罪。 铁头,守住隔壁房间的门子,别让他们俩出来。” …… 半壶酒下肚,宁晨双目赤红,浑身燥热,声音愈发干涩,“兄长,我们喊几个女子吧。” “不要,外人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就麻烦了。”满脸笑意的李翰海抓住宁晨的手,轻轻摩擦道:“晨儿,愚兄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漂亮。” 宁晨一阵恶寒,却又不敢发作,“李兄……” “喊李兄见外了,喊阿兄,听着还热乎。”李翰海猛地扑了上去,撕扯着宁晨的衣服,“晨儿,从了阿兄,我给你荣华富贵!” 大惊失色的宁晨牢牢捂着衣服,“阿兄,你醉了,认错人了。” “放屁,老子没醉!”李翰海炸喝一声,捏着宁晨的脖子就是两个大嘴巴,狠声道:“老子稀罕你,那是老子看得起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再敢反抗,老子把你沉井里!” 宁晨被打懵了,愣神的功夫便丢了最后的尊严。 李翰海也手忙脚乱甩开了长袍,狂笑道:“哈哈哈,你这贱婢是李家花钱买来的,识相的才能活的长久点。” 吱呀…… 大战一触即发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李翰海被风一吹忽然愣了一下,服用了驴药的宁晨趁着这个空档,挺着短坤狂奔;而服用了五石散的李翰海再次失去了理智,大呼小叫的喊道:“贱婢,你逃的了吗?” 两人你追我赶,顷刻间便冲出了百香楼。 宛若往滚开的油锅里倒了一盆凉水。 街上瞬间炸了锅,女子们纷纷捂住眼睛,胆大的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两眼。 男人们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笑声。 从百香楼出来的人非富即贵,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膏粱纨袴。 只不过爱好有点特殊。 前面的不着寸缕,后面的身无一物,难不成正常需求已经满足不了两位白白嫩嫩的贵公子了? 站在人群中的契必光下巴险些掉在地上,愣了愣神才抚掌大笑,“宁府公子果然爱好独特,不愧是豪门之后!” 夺路狂奔的宁晨想死的心都有了。 刚出来的太急了,早知道应该先捡件衣服遮丑,看着越来越近的李翰海,哀嚎道:“阿兄,我可是你兄弟啊。” “你明明是我的晨儿!”李翰海追的更起劲儿了,像极了看见骨头的野狗。 两人跑了半条街,牛铁头从一侧的胡同里冲了出来,抬脚将宁晨踹飞出去,手里的梅花锤应声落在了他的手臂和小腿上。 咔嚓…… 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传来,宁晨疼的满地打滚,狠声道:“你敢打我!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我要杀了你全家!” “你知道我是谁吗?”段烽缓缓走了过来,踢了踢满脸震惊的宁晨,冷声道:“打断你的双手是给你个警告;打断你的双腿是给你长点记性,想报仇随时来找我。” 话音落下,便领着一行人离开了。 他们刚离开不久,听到风声的巡街武侯便赶到了。 武侯火长查验清楚两人的身份,即刻派人通知宁府,还找了两件衣服,又驱散了围观者。 片刻后,两辆马车冲了过来,几位家丁手忙脚乱的将昏死的宁晨和疯疯癫癫的李翰海塞进了马车,又急匆匆的离开了。 这段佳话在大安城口口相传,颇有些满城风雨的意思。 始作俑者乘坐着马车,慢慢悠悠的回到了卫国公府。 刚进门,便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位面色冰冷,手持短棍,看上去与段师雄有几分相似的汉子。 “孽畜,还不滚来受死!”汉子正是段师雄的长子,段烽的父亲,时任江州刺史的段承嗣。 段烽私卖御赐金锏事发之后,段师雄便遣部曲快马加鞭前往江州送信,为的就是让他们父子见上最后一面。 满脸懵逼的段烽像极了还没醒酒的醉鬼,“你在喊我?” “好胆!”段承嗣炸喝一声,狞声道:“孽畜死到临头,还敢与为父装傻充愣,今天我就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祸害。” 手中的短棍挥的虎虎生风,颇有大义灭亲的气势。 这是我爹? 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没听府里人提起过呀! 撒腿狂奔的段烽朝段师雄的住处跑去,“爷爷,有人冒充你儿子。” 段承嗣猖狂大笑,“你爷爷也救不了你!” 两人身后,一位妇人脸上写满了焦急,跌跌撞撞的追了上来,哀声道:“夫君,烽儿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你把他打伤了,他流徙的路上岂不是十死无生?” 第15章 他是我爹? 儿子一定是父亲前世的仇人。 段承嗣穷追不舍,段烽夺路狂奔,紧随其后的段卢氏大呼小叫,偌大的国公府鸡飞狗跳。 下人们也从未见过如此盛况,目瞪狗呆,眼中隐隐闪烁着兴奋。 恶人自有狠人磨。 这顿棍棒打上去,大少爷就连续挨了两天揍了。 只不过老天爷好像正在休息,没听见他们的祈祷,倒是听到了段师雄的冷笑:“狗撵兔子,丢人现眼,老夫怎……” 话没说完便察觉到不妥。 好像把自己都骂了,且还是守着儿媳妇。 “咳咳咳……”段师雄轻嗽几声掩饰尴尬,阴沉着脸道:“你们俩滚进来!老大媳妇,你也进来吧。” 段烽默默给老爷子点了赞,不愧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名将,发了狠连自己都骂。 段卢氏乖巧行礼,看向段烽的眼中尽是担忧。 流徙艰险,生死难料。 等下就将贴身丫鬟送到他房中,趁圣旨还没送来让他抓紧留个一儿半女。 若是留不下,也只能认命了。 书房内。 段承嗣凶光毕露,越看段烽越不顺眼,好像择人而噬的猛虎。 一路上风尘仆仆,为了快点回家更是日夜兼程。这厮却跟没事人一样,更过分的是还敢歪着脑袋看他。 “孽畜,老子迟早弄死你!”段承嗣咬牙切齿。 他刚回府便听下人说段烽天不亮就去了国子监。 这话若是放在往日,段承嗣也是冷笑几声,知子莫若父,他去国子监也是滥竽充数。 可今天听上去就好像挨了几个大嘴巴,吃进去了苍蝇,心里别提多腻歪了。闯了那么大的祸还敢去国子监,还觉得家里不够丢人吗? 于是乎,他都没去拜见段师雄,又勒令段卢氏不得通风报信,这才有了堵住门口教训逆子的一幕。 段师雄冷笑道:“你是谁老子?” “父亲恕罪。”段承嗣脸色惶恐,一副做错事的乖宝宝模样。他是从小被打到大的,自然清楚段师雄的拳脚。 “一把年纪还这么怯懦,老夫怎么生了你这怂娃!”武将出身的段师雄冷哼一声,看着段卢氏微笑道:“老大媳妇不必担忧,烽儿已经脱罪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忧心忡忡的段卢氏惊喜道:“真的?” 随即才意识到了失态,急忙福身行礼,“公公恕罪,媳妇失礼了。” “自家人无需这么多规矩。”段师雄摆了摆手,盯着段承嗣发出了一连串的冷笑。 段承嗣脊背生寒,小心翼翼道:“父亲大人,可是这孽畜惹您生气了?” “你说的孽畜可比你这孽畜有本事,你这孽畜像烽儿这么大的时候还一事无成呢。”段师雄越看他越不顺眼,又冷哼了一声。 一物降一物! 段承嗣直撇嘴,却又不敢发作,像极了生气的河豚。 顿了顿,段师雄又觉得应该给他留点面子,砸吧了几下嘴,笑着把段烽制作‘神臂弓’的过程告诉两人。 段卢氏喜笑颜开,红着眼眶连说天佑段家,吾儿聪慧,应去宗祠祭拜,感谢列祖列宗护佑。 呆若木鸡的段承嗣都怀疑撞鬼了,“父亲,您是说这孽畜制作了一件国之利器?” “然也!”段师雄捋须长笑,感慨道:“昨日虽然凶险,却也渡过了难关,陛下隆恩,吾等更应自省自谦。” 顿了顿,又斜了段烽一眼,“听说你又在国子监惹祸了?还惹得陛下雷霆震怒?” 段卢氏大惊,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哭腔道:“烽儿,你是不是要吓死为娘才能甘心?” 她眼中满是绝望,微皱的眉宇间尽是哀伤,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右手死死捏着左手的袖口,因为用力的缘故手指都变得苍白。 生了段烽之后便落下了隐疾,虽然也知道他调皮捣蛋,惹是生非,可他却是她的全部。 段烽的心脏宛若针扎了一般,看着这位陌生却又是至亲的女人,连忙道:“母亲,陛下已经消气了,我以后会克制的。” 说完,又将在国子监发生的事如实告知。 段师雄绷着脸点了点头,眼中的赞赏一闪而逝;段承嗣怀疑他中邪了,不然绝不会有如此改变;段卢氏就好像坐了过山车,时而哭时而笑,可眼中的‘慈爱’却未减少。 “神臂弓,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活字印刷术。”段承嗣喃喃自语,疑惑道:“你为何忽然开窍了呢?不应该呀!” 段烽微笑道:“昨天我昏迷时神灵如梦,给我些许指点。” “孽畜!”段承嗣又有大义灭亲的冲动了。 段卢氏不管段烽是不是又在撒谎,只要他平安无事就好。 段烽看一家人挺高兴,嘿嘿笑了几声道:“爷爷,我把宁晨的手脚都废了。” 段师雄脸色一凛,随后又恢复了正常,“你想过如何收场吗?” 段承嗣冷哼道:“心思缜密,手段下流,难登大雅之堂。” 两人好像从见面就看对方不顺眼,此时更甚。 这也不能怪段承嗣,好歹是地方最高长官,且文武兼管,自然心高气傲。 段烽懒得和患有‘更年期综合症’的老男人争论,“宁晨设计构陷朝廷重臣,宁德谦与太西李氏纠缠不清。 只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御史言官绝不会袖手旁观。 届时陛下雷霆震怒,宁府家破人亡,太西李氏也会为此付出代价。即便家族不会消失,也会乖巧一段时间。” 段师雄看他眉开眼笑,忽然想抽他两巴掌,“这样就能一劳永逸了?” “肯定不能。”段烽两手一摊,微笑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宁府不敢寻仇,李家自认倒霉,这档子事就此作罢。” 五姓七宗都是千年世家,族下学子门客不计其数,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就是作茧自缚。 段承嗣难得夸了他一次,“你倒有自知之明。” 段师雄给了他一个‘老子说话你最好闭嘴’的眼神,淡淡的问道:“你为何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活字印刷术。”段烽看段师雄眼中多了赞许的目光,搓着手问道:“爷爷,我能不能开家书坊?” 段师雄高兴道:“当然可以,不过要经陛下同意。”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段烽退而求其次,打算先解决了小保健的费用,“能不能给我几块银饼?” “又去眠花宿柳,驱狗斗鸡?”段师雄讥讽道。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么聊天还有什么意思? “不要了。”段烽丢下句话走了,没钱有没钱的玩法,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几人面面相觑,段烽之前拿不到钱定会撒泼,今天表现太反常了。 第16章 深夜出宫 有钱娱乐别人,没钱娱乐自己。 现在的段烽就是这句话最好的写照。 回到房间的他看哪都不顺眼,尤其是这个世界的生活习惯。 当即便画了几张图纸,打开房门喊道:“去找几个木匠和铁匠!” 大惊失色的丫鬟好像受惊的兔子,撒腿向外跑去。 不多时,谷城便领着几位眼中写满恐惧的汉子来到了门前。他躬身垂手,恭敬道:“大少爷,府里的木匠和铁匠都来了。” 偌大的国公府房舍家具需要维护,部曲兵器需要保养,自然有匠人。 段烽将绘制的桌椅板凳图纸递给了木匠,又详细解释了一番;随后,又将厨具图纸交给了铁匠,阐明了用途,阴沉着脸问道:“天黑前能做好吗?” “能!”几人看到段烽摆手,如蒙大赦似的逃之夭夭。 谷城看他没有别的吩咐,行了一礼也悄然退下。 别院内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怯怯的看着段烽,直到房门关闭才长舒了一口气。老天保佑,大少爷今天没揍人。 回到屋里的段烽环顾四周,仔细看了一圈愣是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物品。照这样下去,何年何月才能过上退休生活? 痛定思痛,他觉得为今之计得先搞钱。 书坊开不成了,他暂时不敢挑战皇权,那是刘治用来制衡门阀世家的底牌。酒楼倒是可以,这个时代没有炒菜,开业之后定能高朋满座。 可苦恼的是没有起步资金。 半晌后,段烽眼前一亮,随即放声大笑。 门外的丫鬟下人闪电般躲到了大门口,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可等了片刻也没见恶徒出门,脸上出现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正当他们暗暗庆幸福大命大时,段烽忽的打开房门,“给我找十坛酒来。” 话音落下,下人丫鬟面面相觑。 段烽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还愣着做什么?” 一位丫鬟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颤声道:“大少爷,老公爷不许您饮酒。” “谁说我要喝酒了?我供着不行吗?快去搬,不然我就一头撞死,让你们给我陪葬。”段烽状若癫狂,如果把头发散开就更像了。 丫鬟尖叫一声,撒腿就跑,大少爷又犯病了,必须赶紧通知老爷。 府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住段师雄,他听完丫鬟的汇报,耷拉着眼皮说道:“给他送十坛酒,再送些菜。” 有了明确指示,丫鬟顿感轻松。 段承嗣愤愤不平道:“父亲,那孽畜肯定是想醉酒闹事。” “你在教我做事?”段师雄脸色一寒,看他连连摇头,缓缓道:“十年前,李纯风给老夫卜了一卦。 卫国公府三代而衰,五代绝。 故而,这些年我一直将烽儿留在身边,想着悉心调教。谁料此子软硬不吃,不懂进退。故,老夫才趁着没死,厚着脸皮向陛下求亲。” 他的一双虎目中尽是沧桑,声音也有些凄凉。 无数个夜里都想扭转乾坤,期盼段烽能改邪归正。 可他却变本加厉,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 直至酿成大祸,段师雄才明白了什么叫‘人不与天斗’。 段承嗣皱眉道:“那父亲为何还给他酒。” “烽儿昨日醒来就好像换了个人,短短两日便屡破险境,老夫想看看他醉酒后又是什么样子。”段师雄长叹一声,盯着他恨恨道:“不成器的东西。” 段承嗣的确不成器。 三代帝王恩荫,才混了个刺史。 段师雄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立下赫赫战功,成了凶名远扬的杀才。 段承嗣倒没不高兴,相较于其他两个兄弟他已经混的很好了,更何况还是嫡子,以后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卫国公的爵位。 妥妥的咸鱼思维。 这点爱好和段烽倒是不谋而合了。 段师雄正考虑是不是让这逆子滚出去时,酒菜送进了段烽的房间。不过他只留下了酒,菜则赏给了丫鬟。 随后,屋内便没了动静。 丫鬟们没有听到摔盘砸碗的动静,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各自回到了工作岗位。 …… 太极宫,立政殿。 南康公主看着面无表情的母亲,委屈道:“母后,段烽粗鄙蛮横,不通文墨,眠花宿柳,并非孩儿良缘。求母后劝劝父皇,帮孩儿退了这桩婚事。” 她得知刘治出宫的消息,以死相逼吓退了守卫,急冲冲的来到了这里。 杨皇后勃然大怒,冷声道:“糊涂!天家无戏言,你想让天下人耻笑你父皇言而无信吗?” 南康公主拜倒,哭腔道:“望母后成全!” 杨皇后看她哭的梨花带雨,一时间也有些心软,柔声道:“卫国公乃国朝重臣,深谙礼数。你和段烽大婚之后,也定会以礼相待。 届时,段烽就不敢流连青楼了。” 纨绔子弟的行事作风她也略知一二,更知道段烽不是个例。 南康公主笑声凄惨,“母后,您就不怕儿臣惹下大祸吗?” “你敢!”杨皇后面若寒霜,沉声道:“馨儿,母后可以纵容你胡言乱语,不加责罚。这些话若让你父皇听到,你应该知道后果!” “儿臣谢母后关怀。”笑容凄美的南康公主再次行礼,头也不回的跑出了立政殿。 杨皇后长叹一声,问道:“栾常福,段驸马最近都做了什么?” 后宫总管栾常福急忙上前两步,躬身垂手将这两天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遍。 “神臂弓,德智体美劳,活字印刷术,难道他之前都是装的?”杨皇后秀眉微蹙,起身问道:“陛下回宫了吗?” “回娘娘,一个时辰前就回宫了,随后便去了将作监。”栾常福偷偷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娘娘,用不用准备銮驾?” “不用了。”杨皇后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我之前倒小看了段烽。” 栾常福没有说话,有些事不是他能随便议论的。 夜幕降临。 乔装打扮的南康公主在几位太监和宫女的掩护下,悄悄离开了太极宫,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来到了永宁坊的李府门前。 侍卫显然认识她,飞快的打开了院门。 南康公主看了看身后,走进院子的瞬间摘下了斗篷。 第17章 月下的无耻 弯月高悬,烛光闪烁。 不远处的房门打开,一位丰神如玉,倜傥出尘,眉宇间自信满满,嘴角噙着笑容,身着白色长袍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可就是这么一位玉树临风的俊俏男子,当看到南康公主的瞬间,微眯的眼中闪烁起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正是当朝左相李子府的嫡子,李鹏天。 李子府老来得子,且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自是细心教导。 出生于书香门第的李鹏天也颇为聪慧,才情俱佳,有着‘大安才子’的美名,乃是大安城无数千金小姐的梦中情郎。 南康公主和他偶然相遇,一番交谈之后便不能自拔。 可今天的南康公主却没有昔日的活泼,看到他的瞬间忍不住一声轻叹,“天哥,父皇和母后都不答应退婚一事。” 李鹏天缓步上前,微笑道:“馨妹,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稍缓几日再向陛下表明想法,陛下见到馨妹决心,想必会认真考虑。” “大婚之日越来越近,我没时间了。”南康公主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的抬起头,柔声道:“天哥,你去求父皇好不好?” “什么!”李鹏天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 不过为了维护翩翩君子的形象,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苦笑道:“馨妹,我不过五品散官,不得召见哪有资格进宫面圣。” 话是这样说,可心里却疯狂怒骂眼前这位容貌俏丽的蠢女人。 哪怕是李子府是当朝左相,也不敢正面触卫国公府锋芒。 只要捅出去,不用卫国公府动手,陛下为了天家颜面,为了安抚段师雄,绝对会赐死李府满门。 在那位宽厚仁德,任人唯贤的陛下眼中,区区左相根本没资格和大康军方柱石相提并论。 南康公主急声道:“那我怎么办?我不想嫁给那粗鄙武夫!” “一言九鼎,谁敢触怒天威?”李鹏天故作苦涩,握住南康公主的芊芊素手,深情道:“馨妹,我知道你的苦楚。” 南康公主看着那双充满无奈的眼睛,忽然发现最后的依仗也成了镜中月水中花。不动声色的将手掌抽了回来,强颜欢笑道:“天哥,夜深了,你早些休息。” 最后的希望破灭,来时的期盼也变成泡影。 她到这一刻才发现无法与命运抗争,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也不敢和她同生共死。 妖娆的背影渐行渐远,依稀的轮廓充满了朦胧的美。 李鹏天眼中的贪婪越来越浓,猛地冲上去从身后抱住南康公主,嗅着她的发香,嘶哑道:“馨妹,从了我吧!” “什么?你疯了!”南康公主大惊失色。 李鹏天眼中闪烁着疯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你嫁入段府后只要不和段烽同房,他绝不会知晓此事。若有身孕,就找机会把他灌醉。 如此一来,我们的孩子就能继承卫国公的爵位。” 这些话宛若晴天霹雳,让南康公主呆立当场。 此时的心情就好像面前放了一道可口佳肴,正准备品尝时,有人往上面浇了一勺奥利给。那感觉比吃了苍蝇还腻歪。 梦中情郎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了? 浑然未知的李鹏天还在为计谋窃喜,缓缓道:“我与馨妹情投意合,却难跨鸿沟,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说完便拉着她的手朝卧室走去。 卫国公?大康战神?那心高气傲的老东西或许做梦都想不到祖坟要变颜色了吧? 浑浑噩噩的南康公主跟他走了几步,忽然疯狂挣扎起来,“李鹏天,你怎能如此无耻!” “馨妹,我都是为了你啊。”李鹏天满脸柔情。 南康公主尖声道:“松开!” “馨妹,你到现在还不懂我的心吗?”李鹏天猛地将她按在墙上,低吼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要我们都往前走一步就能走出困境。” “下流!”南康公主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哭着向外跑去。 “蠢不可及!”李鹏天看着她的背影暗骂一声,恨恨的甩了甩袖子,“既没胆量,还想怂恿本公子赴死?真是异想天开!” “天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阴冷的声音传来,一位身形枯瘦,脸色铁青的男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李鹏天大惊,急忙躬身行礼道:“天儿拜见父亲大人。” 李子府厉声道:“你可知你已然犯了死罪!” 李鹏天微微一笑,“父亲大人,馨妹不敢说出去的。我这样做也是想尽早报仇。” “你想害死李家全族吗?”李子府脸色一寒,狠声道:“不许再和南康公主有任何联系,再敢和她纠缠,别怪为父心狠手辣。 报仇的方式有很多,你的方法毫无用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哪怕是亲儿子,关键时刻李子府也敢舍弃。 李鹏天清楚他的为人,吓得打了个激灵,颤声道:“父亲大人息怒,孩儿谨记教诲。” “世间女子千万,南康公主则是李家祸患。”李子府冷哼一声,淡淡的吩咐道:“将门房乱棍打死,丢乱葬岗。即日起不许南康公主踏入李府半步。” …… 卫国公府。 段烽将亲手烹饪的菜肴放到了段师雄面前,“爷爷,尝尝。” “这就是炒菜?倒是别有一番滋味。”段师雄拿起筷子细细品尝,圆桌和圈椅也颇为新奇,坐着吃饭的感觉貌似比跪坐更舒适。 段烽殷勤道:“我给爷爷倒酒。” “我这里可没银饼。”段师雄继续大快朵颐,看都没看他一眼。 要钱还用得着用这种手段?撒泼不比这个来的快?段烽撇了撇嘴,笑眯眯的道:“爷爷,我想要几个人。” “陪侍丫鬟吗?也没有。”段师雄满脸冷笑。 段烽不想绕弯子了,“我想要牛铁头和二十位部曲当我的亲卫,除此之外还想要三十位下人和五辆马车。” “你打算自立门户还是啸聚山林?这几十人可抵挡不住大康悍卒,你也逃不了婚!”段师雄冷笑连连。 “我想了个赚银子的营生。”段烽摊牌了,看他眉头紧皱,微笑道:“爷爷,我这叫先礼后兵。您不让给我银子,总不能也不让我赚银子吧? 我保证不欺行霸市,也不惹是生非,只是纯粹经商,更不会以次充好败坏卫国公府名声。” 第18章 天家夫妻 没胡搅蛮缠,没撒泼打滚。 明亮的眸中挂着淡淡笑意,与之前嚣张跋扈的嘴脸判若两人。身上多了一丝自信,微微抿起的嘴角给人一种气定神闲的感觉。 伸手不打笑脸人。 社畜的工作中哪有尊严可谈? 谁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养家糊口在强颜欢笑? 段烽正在飙演技,为了尽快过上退休生活利用现在的便利条件赚到足够的银饼。 权力不用,过期作废。 以卫国公府的名义经商绝对事半功倍。天地良心,任谁遇到这种靠山,第一时间都会注册几个公司,毕竟谁也不嫌钱多烫手。 段师雄眼神恍惚,看着冷静从容的段烽陷入了沉思。 从昏迷中醒来就好像换了个人,所作所为更是让人瞠目结舌。即便依旧在闯祸,也能独自摆平。 难道是祖坟冒了青烟,让他浪子回头了? 思来想去又觉得冒青烟不可能有这么大威力,或许是被人放了一把火! 定了定神,段师雄问道:“你想做什么营生?” “肯定是独一无二的产品,爷爷先容我卖个关子。”没样品之前不能把话说的那么大,成年人的世界稳重当先。 段师雄放下漆耳酒杯,幽幽的说道:“书坊碰不得。” “爷爷,您看我像短命鬼吗?” 在这个科技生产力严重不足的年代,士大夫与天子共治的时代,活字印刷术只能为天家服务。 它的大规模推行,最终的受益人是天下学子。 天下学子降低读书成本,心中感念陛下,方能更好的巩固皇权。 “如此便好。”段师雄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你想经商我不阻拦,听到闲言碎语要三思后行。士农工商,终究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勾当。” “朝中官宦谁家没有几个商行?咱家也不例外吧?爷爷不还是朝中重臣,还不是深受陛下器重?”段烽满脸笑容。 段师雄额头上的青筋乱跳,“滚出去。” “好咧。”段烽起身跑到门外,商量道:“爷爷,能不能给我点银子?实在不行给几个铜板也行。” “滚吧。”段师雄从袖口里掏出俩铜板丢了过去,就好像施舍乞丐一样。 俩铜板也是钱,段烽捡起来擦了擦,愁眉苦脸的走了。 今晚的小保健泡汤了,俩铜板根本拿不出手啊。 虽然可以试试作威作福是什么感觉,可晚上不是‘离魂症’的发病期,身为一个正常人不应该做出丧心病狂的事。 …… 太极宫,紫宸殿。 刘治捧着刚印刷出来的书籍放声大笑,“好好好,朕的贤婿果然聪慧,竟能想出如此便捷之法。活字印刷既能节省时效,又能降低银钱。” “陛下为天下学子谋福,天下学子定不会辜负陛下一片苦心。”雍容华贵的杨皇后起身行礼,眉宇间尽是喜悦:“段驸马都尉又立新功,应当重赏。” “不赏,那混账差点把朕气死。”刘治恨恨的将书摔在桌上,“连续两日都扬言退婚,朕没责罚他已然是天大的恩赐了。 这个混账,朕的公主哪里配不上他?当初若不是老匹夫来求朕,朕还不答应这桩婚事呢!” 越说越生气,刘治都有种遣禁卫把段烽抓来毒打一顿的冲动。 当想到今天已经功过相抵,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陛下宽心,何必和孩子斗气。”杨皇后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缓缓道:“段驸马虽有恶名,却无大恶。近两日献言献策解陛下之忧,已然是出类拔萃了。” “是啊,言语间便生妙计,朕都不得不怀疑他是装的了。”刘治微眯着眼睛,轻轻往后一靠,看着那张充满韵味的脸,笑道:“媚儿,你觉得这桩婚事如何?” 杨皇后比刘治大三岁,早在他还是太子时便是刘治的侍妾。 刘治登上大宝,皇后福薄命短,不久便一命呜呼,然而皇后之位不可空缺。聪慧迷人,宛若大姐姐一般的杨媚儿不争不抢,只顾关心刘治一人,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后宫之主。 杨媚儿笑颜如花,轻声道:“馨儿傍晚找过妾身,也想退了这桩婚事。妾身告诉她陛下一言九鼎,此事绝不更改。” “嗯。”刘治微微点头,颇为高兴道:“烽儿没有她想的那般不堪,神臂弓,活字印刷术,哪个不是国之利器? 德智体美劳的说法更为新颖,哪怕是朕都受益良多。 若朝臣学子都能如此,大康定能如日中天。” 刘治当初答应这桩婚事是爱屋及乌,不让卫国公颜面扫地;现如今对段烽赞誉有加,则是因为他解决了北境困扰,又给了他掣肘世家的法宝。 “陛下慧眼如炬。”杨皇后莞尔一笑,又担忧道:“妾身听说段驸马都尉患了离魂症。” 刘治毫不在意的道:“朕问过御医,此病并不严重,安心休养自会不药而愈。媚儿,你推拿的手法愈发精妙了,朕轻松多了。” 杨媚儿痴痴的笑道:“弟弟想不想更舒服些?” “姐姐和朕想到一起去了。”刘治朗声大笑,殿内的婢女和太监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高朝良十分敬业的守在门口。 …… 段烽刚走出别院,便看到了段承嗣,看他没拿棍棒才长舒了一口气。 段承嗣却没放过他的意思,“瞧啥!傻乎乎的!” “孩儿见过父亲大人。”段烽行了一礼,飞快的绕过他,拔腿向前院跑去。 段承嗣满脸冷笑,“怂货!胆敢闯祸定打不饶!” “夫君好大的威风!”段卢氏的声音从走廊拐角传来。 段承嗣脸上瞬间挂满了笑容,“夫人,我只是提醒他不要犯错。” “哼!”段卢氏冷哼一声,“烽儿身体有恙,你把他吓病了妾身就去段家祠堂自尽。” 段承嗣撇了撇嘴,没敢说话。 只可惜这一幕没让段烽看见,不然肯定会给这位护犊子的母亲点个赞,再亲手烹饪几道美味可口的菜肴以尽孝心。 段卢氏推开段烽卧室的房门,看着别具一格的家具,又询问了丫鬟几句,坐在摇椅上说道:“我儿天纵奇才,有奇思妙想,不愧是段家麒麟儿。” 站在门口的段承嗣脸都黑了,弄些不着调的东西就成了天纵奇才?不知道腿瘸了还算不算! 正暗自腹诽时,段卢氏声音再次响起,“红花,让工匠选上佳木料,再制一套桌椅送到阿翁房中,让那些前来拜访的贵客长长见识。 派谷管家拿我儿图纸去木坊一趟,命他们先制作几套桌椅售卖。” 第19章 帝后谈心 昨夜一诉相思苦,朝阳初升情正浓。 国色天香的杨皇后更增艳丽,一颦一笑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她翻看着奏章,时不时看看一脸慵懒的刘治,轻笑道:“陛下倦了不妨稍作休息,有事奏报臣妾再唤陛下。” 近年来虽说不上国泰民安,歌舞升平,却也并未发生动乱。 生活随心的刘治又有些疲懒,闲暇时偶让贤内助帮忙批阅奏章。 刚开始只为减轻工作负担,时间久了才发现杨皇后处理事务的能力竟面面俱到,乐在其中的她更是举一反三。 一来二去便渐渐成了习惯。 “回味无穷呀。”刘治朗声大笑,“姐姐昨晚可喜悦?” 明明是老夫老妻,可杨皇后的羞涩却不像是装的,“弟弟神武,姐姐自是情不自禁。” “哈哈哈……”刘治更加高兴,喝了一碗参汤,对门外喊道:“高朝良,段烽今日可去国子监了?” 房门无声无息的打开,高朝良闪身来到屋内,躬身垂手道:“回陛下,段驸马都尉未去国子监。昨日段刺史回府,想来段驸马都尉又挨打了,无颜见人。” “该揍!不给他点厉害他焉能记住过错?昨日竟敢和朕理论,果真是大逆不道。”刘治冷哼一声,感觉一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别人做梦都恨不得去国子监求学。 那混账竟弃之敝履。 庄重大方的杨皇后轻笑道:“陛下不妨派人把他抓到国子监去。” “届时鸡飞狗……咳咳咳……乌烟瘴气,岂不是毁了整个国子监?”刘治尴尬的笑了几声,幸亏起居郎不在。 “段烽不去国子监也好,不然白景曜又要上蹿下跳,朕可不想和他争论。” 白景曜向来都是直言不讳,被他看不惯的事更是张口就喷,哪怕对方是王爷和国公,弹劾时也肆无忌惮。 譬如去年,心血来潮的刘治想修建宫殿。 白景曜就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君臣吵得不可开交。他指着刘治大骂昏君当道,奸臣误国,行宫劳民伤财,百姓难以休养生息。 当时刘治都恨不得杀了他,可白景曜一句‘先帝时期臣亦如此’就气的刘治拂袖而去。 杨皇后是了解他的,轻笑道:“陛下不觉得段烽是个妙人吗?想来国子监有段驸马都尉这样的人才,白祭酒的生活才会多些滋味。” 一语唤醒梦中人。 “恶人自有恶磨。”刘治说完又觉得不妥,正色道:“过几天朕再下一道口谕,着白卿好好管教段驸马都尉。” 杨皇后娇笑几声,正色道:“陛下,臣妾想和段烽谈谈,或许能解开他和馨儿的误会。” “皇后自行安排,不用和朕商量。”刘治想起段烽吵嚷退婚的嘴脸就恨不得给他二十杖。朕的公主可是金枝玉叶,能嫁入段家是分明他们祖上积德。 …… 前后各有十位部曲,牛铁头充任开路先锋。 段烽和三十位下人分别乘坐五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城门口驶去。 即将出城门时,一个胡人商队驱赶着骆驼走了进来。 骆驼看到迎面走来的持刀大汉,变得焦躁不安,饶是用力拉扯也分毫不动。 商队首领看着牛铁头一行人越来越近,吓得魂不附体,大声嚷嚷起来,还时不时鞠躬致歉,用鞭子狠狠抽打着骆驼。 商队人员倾巢而出,终于将骆驼赶到了路边。 商队首领急忙上前向牛铁头解释,时不时比划几下,脸上写满了歉意。 “滚!”牛铁头炸喝一声,众部曲也握住了刀柄。 在他们眼里这群猢狲根本不算人,故而无需对他们客套。这是来自于天朝上邦的自信,而这种自信正是建立在兵强马壮的基础之上。 康太祖和康太宗两朝接连对边境用兵,更以摧枯拉朽之势先后收复前朝失地,灭掉了三个国家。一时间周围小国人人自危,各国皇帝纷纷派遣使臣前来朝贺。 虽说现如今老将凋零,大有青黄不接的意思,可仅存的几位悍将亦是凶名在外,随便拿出一个来都有灭国的实力。 段烽好奇道:“铁头,那猢狲刚刚说什么了?” “不知道。”牛铁头一脸无辜,“大少爷,他是不是骂我们了?”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段烽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催促道:“快点出城,找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地方。” 牛铁头好奇道:“大少爷,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我快死了,提前给自己找个风水宝地,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记得把我埋深点,我不想死了还不得安宁。”段烽说着拿出一面铜镜。 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白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极具亲和力。健壮的体魄和强而有力的臂弯,还有着超脱于这个时代的灵魂,简直就是男人的典范。 “我太帅了。”段烽心满意足的收起了铜镜。这副面孔是他活下去的资本,比银饼更加重要。 出城之后,畅行无阻,一个时辰后便到达了一处山坳中。 放眼望去野花满山,受到惊吓的鸟儿振翅高飞,清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响个不停。 远处数棵野桂花树随风摇摆,赏心悦目,大片的玫瑰花争相斗艳。 “桂花,玫瑰花,栀子花,每种花各采一车。”段烽大手一挥,众人也不问缘由,忙的脚不沾地。 牛铁头疑惑道:“大少爷,采这么多花做什么?” “玫瑰花的葬礼。”段烽看他一脸疑惑,顿感无趣,吩咐道:“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众人躬身应诺,眨眼间便将三勒浆和木桶等物品卸了下来。 段烽环顾四周,正准备找个背风的地方做点大事时,身后传来了不满的喝斥声:“谁让你来这里采花的?” “这是你家的?”段烽转过头便看到了两位一模一样的美婢和一位蒙着面纱,体态婀娜的女子。 女子身着高腰长裙,头戴步摇,明亮的杏仁眼中闪烁着好奇,声音清脆悦耳:“你采这么多花做什么?” “可能是我吃多了吧。”商业机密哪能乱说,段烽催促众人搬起三勒浆朝远处走去。 身后传来了不满的咕哝声:“夫人,这人好生无礼,采了我们的花还卖关子。” “添香,不得无礼,这本就是无主之物。”女子轻叱一声,落下马车的车帘,“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 第20章 青灵公主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段烽现在的处境就是缺钱,对吃住暂时还算满意。 当然,若能多些心腹就更好了,最起码他们能帮忙说点好话,省的国公府的下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能在自家混的人嫌狗不待见,原主不大不小也算个人物。 为了尽快树立正明形象,积累一批原始人才,段烽特意从家中带来了酒肉,打算和众人来一次愉快的野炊。 在他的指挥下,简单的野炊营地快速成型。 羊肉切丁进行腌制,从出城的路上购买的竹签也派上了用场。 牛铁头和十九位部曲不慌不忙的串起肉串。 段烽询问几句才得知大康亦有烤串,只不过先腌后烤的手法颇为新颖。 下人虽然勤快,可马车太大,段烽又只要鲜花,故而到了晌午也只采摘了一车半。本就疲累的众人嗅到肉香味儿的更是饥饿难耐,有几个人还咽起了唾沫。 大康的饮食习惯只有早晚两顿,富贵人家亦是如此。 “来来来,吃饭了。”段烽朝着众人招了招手,笑呵呵的说道:“吃饱喝足歇会儿再继续摘花。” 话说的客气,可大家却没敢挪动脚步,怯怯的打量着神采飞扬的大少爷,委实猜不透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有几个胆小却又聪慧的下人更是撒腿朝远处的鲜花跑去。 几人都觉得大少爷是嫌他们干活太慢,再不快点完成任务说不定挨几个大嘴巴都是祖上积德了。 “回来!” 段烽脸色铁青。没这么欺负人的,为了让大家吃顿好的他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到头来没谢谢也就罢了,竟然连买单的都没有。 难道脸上写着‘恶人’两个字吗? 噗通…… 段烽正拧着眉头生闷气时,战战兢兢的下人乱糟糟的跪在了地上。 “大少爷恕罪。” “奴婢(小人)这就去干活。” “我们再也不歇着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段烽亲自上前扶起一个年纪较大的下人,“我不会责罚你们的,赶紧过去吃饭,肉串火候大了就不好吃了。” 在他的鼓励下,众人大着胆子拿起了肉串。 人都是盲从的,有人做出了表率,其他人就会跟随。 香喷喷的烤串进肚,三勒浆回味无穷,下人们的脸上也出现了开心的笑容。 虽然是国公府的仆从,可想吃肉喝酒也得是逢年过节,且都是限量供应,像今天这种敞开吃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段烽和众人坐在一起吃喝闲聊,一点架子都没有。 下人们目瞪狗呆,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大少爷的问话。 阶级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哪怕是段烽平易近人,他们也不敢造次,反而更加紧张。 牛铁头和二十位部曲闷声吃饭,看都不看酒坛一眼,哪怕段烽相劝,几人也是无动于衷。虽说大安城附近绝无宵小,可身处野外,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八号技师颇为大胆的看着段烽,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为了多赚点外快,她昨天特意请教了郎中,学习了推拿技术。 为什么大少爷昨晚没点台呢? 都是钱闹的啊!无地自容的段烽顿感肉串都不香了。 …… 不远处小山上。 青灵公主正在煮茶,红袖和添香两位美婢一左一右。 她已经摘下了面纱,绝美容颜顾盼生姿,微微抿起的嘴角更增姿色。她教养极好,笔直的跪坐在矮桌前,束腰长裙难掩有容。 炭火上的银罐刚刚沸腾,她便放入了一撮盐巴。 纤纤素手搅动之间水沸腾,依次放入,葱,姜,枣,桔皮,牛油。 大康贵族以求茶之真香,崇尚煎茶,青灵公主更是此道高手,讲究的是‘初沸调盐,二沸投末,三沸则止’。 “公主,好香啊!”添香看着远处的野炊营地,“奴婢的肚子都饿了。” 红袖瞥她一眼:“那你去讨要点。” 添香对她做了个鬼脸,冷哼道:“段烽不是好人,我才不会自讨无趣呢。”说完,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急忙道:“公主恕罪,奴婢该死。” “如果我想杀你,你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青灵公主淡淡的说道。 添香瞬间活泼快乐,撒娇道:“奴婢命好,能长随公主左右。” 青灵公主轻笑几声,缓缓问道:“那人就是陛下给馨儿挑选的驸马?倒是仪表堂堂。 能和下人同桌而食,不愧卫公子嗣,至此都未忘本。” 卫国公段师雄追随康太祖之前是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成为国公后也未曾亏待部曲,早年时长和众人把酒言欢。 “殿下,您猜错了,段驸马可是大安城有名的纨绔。”添香说完还意犹未尽的砸吧下嘴,不知道是在感慨他做的恶事太少,还是在想老天爷为什么没劈死这个禽兽。 顿了顿,又说道:“奴婢昨日去书坊遇到了几位国子监的学子,他们说段驸马得了离魂症,还把徐右相的二公子打了一顿。” 当青灵公主听到‘德智体美劳’后,美眸中精光闪烁,“段驸马大才,若朝臣和学子能人人如此,我大康何愁不强?” 添香皱了皱鼻子,哼道:“殿下,奴婢觉得段驸马正在破坏‘美’,而且也不‘劳’。” “再敢多话就把你赶到那边去。”青灵公主横了她一眼。 添香吓得好像冬日里的鹌鹑,大眼睛里尽是惧意。 红袖没好气的道:“该!” 青灵公主看着两人打闹半晌,戴上面纱道:“走吧。” 红袖和添香麻利的收起一应器具,驱赶着马车来到山下。从段烽身旁经过时,掀开车帘问道:“公子采这么多花是送给某位女子吗?” “送给你怎么样?”段烽随口说道。 “呸!登徒子!”添香恶狠狠的瞪他一眼,驱赶着马车快速离去。好像稍微慢点,主仆三人就会落入魔窟。 段烽这才想起时代不同,有些话不能乱说,只能拧着眉头长叹一声。 当想到那双明亮的眸子,又不甘心道:“铁头,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牛铁头正色道:“小人不知。” “拦住她们问问如何?”段烽满脸怪笑。 牛铁头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将横刀藏到了身后。违背段烽只会遭一顿毒打,为虎作伥肯定是死路一条。 第21章 摇桶大队 一顿饭收买不了人心,却能缓和双方关系。 牛铁头和众部曲看段烽没有大吵大闹,脸上出现了如释重负般的笑容。他们现在终于确定大少爷的变化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事实。 午饭过后,吃饱喝足的下人休息半晌便继续摘花。 不知是段烽的态度让他们放下了戒备,还是一顿饱饭让大家有了力气,众人一改消极,采花速度有了实质性提升。 回城的路上,段烽看看不远处的豪华马车,又看看身下的板车,顿感人生无趣,“铁头,我没马车吗?” 好歹是国公府的独苗,没零花钱就罢了,竟然连个像样的代步工具都没有。 跟在马车身旁的牛铁头说道:“大少爷,按制您可以使用一匹马车。” “我的马车呢?”有总比没有强,虽然不如两匹马气派。 牛铁头看了看段烽,“回大少爷,您之前说一匹马不气派,又嫌马车不够奢华,一气之下将马车砸了。老爷发话不再给您打造马车,还将您的马牵走了。” 没有就没有吧! 还能省点草料钱! 躺在板车上的段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由几匹劣马拖拽的马车晃晃悠悠的朝大安城驶去,沿途留下的除了段烽的鼾声还有阵阵花香。 从朱雀大街路过时引来不少错愕的目光。 吃瓜群众看向段烽的眼神充满了疑惑。 委实搞不懂段大纨绔今天的套路。 有几个胆大包天的就地开起了赌局,猜测这些鲜花会送到哪个教坊。 当发现一行人走进了卫国公府,顿时捶胸顿足,小声咒骂几句便作鸟兽散。 “烽儿,为何采这么多花?” 睡眼惺忪的段烽刚进家,段卢氏便迎了上来,拿下粘在他头上的枯草又细心的整理起他的衣服,责怪道:“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派人报个平安,就知道让为娘担心。” 段烽歉意道:“娘,孩儿下次注意。” 段卢氏眼中绽放出惊人的光芒,随后化作晶莹的泪珠,抚着段烽的脑袋喜极而泣,“我儿长大了,知道心疼为娘了。为娘纵使现在死了,也能瞑目了。”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竟让她感动的流泪。 混账东西之前到底做了多少恶! 段烽定了定神,“母亲福如东海,孩儿以后会多尽孝心。” “好好好!”段卢氏擦擦眼泪,高兴道:“快点把花送到我的房中。” 费劲巴拉忙了几个时辰采的花不是送人的呀,段烽看着冲上来的下人急忙道:“娘,这些鲜花是用来赚钱的。” “不学无术!堂堂卫国公府的大少爷竟去从商!段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脸色阴沉的段承嗣从后院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棍子,像极了校门口收保护费的黑恶势力。 段卢氏挡在段烽身前,“老爷想打我了?” 段承嗣丢给段烽一个充满警告的眼神,气呼呼的离开了,今天没办法重振家风了。 有了靠山腿不疼了,腰不酸了,说话底气都足了,段烽高兴道:“娘,这些鲜花是用来做香水的。” “香水是何物?”段卢氏满脸不解。 段烽故作认真道:“孩儿闲极无聊时想出来的,等有了样品再给您看。”说完便催促众人将鲜花送到他的住处。 “谷管家。”段卢氏忽的喊道。 谷城快步跑了过来,躬身垂手道:“夫人有何吩咐?” “烽儿房内任何纸张都不得随意丢弃,若有图纸第一时间送到我手中。院内下人也要仔细筛选,绝不许有吃里扒外之人。” 段卢氏虽不知道香水为何物,可联想到神臂弓,活字印刷术,桌椅板凳外加铁锅后,就知道肯定不是凡物。 对于段烽想要经商她也不觉得丢人。 上至朝廷重臣,下至州府官宦,谁家没有商队铺面?不然哪里能养得起部曲门客? 权势滔天者往返于西域,动辄营收数万贯;普通官宦则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肆无忌惮。 大有大的玩法,小有小的好处。 只不过为了撇清关系都把商队和铺面交予门客心腹亦或者亲戚罢了。 环境优美的院落变成了创业基地。 几位工匠按段烽提供的图纸搭建炉灶,打造铁桶,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谷管家领着几位部曲轻手轻脚的走进了院子,不动声色的带走了三位下人和两位丫鬟。很快,又送来了三男两女。 “铁头,大少爷若要追问便说这是大夫人安排。”谷管家办事老练,安排的面面俱到,又转达了一下相关安排。 牛铁头躬身领命,谷管家快步离去,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惊动段烽。 傍晚时分,经过数次失败的蒸馏酒器终于成型,小院内充斥着浓郁的酒香。段烽尝了尝,感觉白酒能有五十度左右后,脸上出现了如释负重的笑容。 随后往木桶里放入适量鲜花,盖好盖子便呈顺时针疯狂摇桶。 因太过忘情的缘故,簪子都被甩飞了,披头散发配合着狰狞的表情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 下人们目瞪狗呆,牛铁头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少爷犯病了,“快请郎中!” “请个锤子。”气喘吁吁的段烽选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命令他们各自拿了一个铁桶,放上鲜花,又盖好盖子。 “来吧,我的好朋友们,举起木桶,跟上我的节奏,一二三,摇起来。”充满恶趣味的段烽刚刚喊完,一位颇为机灵的下人瞬间进入了忘我状态。 因为速度太快的缘故,脸蛋子都抖个不停,院内的香味儿愈发浓郁。 段大少爷喜不自禁,甚至有种他乡遇故知的错觉。 半晌之后,他示意众人停下来,打开木桶取了些许花汁,又加入适量白酒,一份简易版大康香水至此成型。 “钱啊!终于能天天做大保健了!”喃喃自语的段烽高兴过后,大声道:“铁头,你们也过来摇。” 牛铁头面无表情道:“大少爷,我们是部曲。” 段烽学着老板慷慨激昂的样子画起了大饼,“等我把这玩意卖出去,一人给你们二百文。你们好好跟我……” “好!”牛铁头不等段烽说完,便放下横刀加入了摇桶大队。 价给高了? 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 目瞪狗呆的段烽感觉有必要了解一下物价。 谷管家出现在了门口,躬身垂手道:“大少爷,契必光来了。” “让他滚蛋。”段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又猛地拽住他的胳膊,神色狰狞道:“谷管家,去买五百个做工精美的小瓷瓶。” 第22章 一段佳话 独一无二的商品加上奢华的包装,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段烽的目的就是走高端路线,毕竟制作工序复杂,针对的也是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和千金。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不会在乎价格,还能起到帮忙宣传的作用。 谷管家看着凶神恶煞的大少爷连连点头,一溜烟跑走给大夫人通风报信去了。至于购买什么价格的瓷瓶,也得细细询问。 段烽看着疯狂摇桶的众人,仿佛听到了铜钱撞击发出的悦耳脆响。 “大少爷。”神出鬼没的谷管家忽然出现在身后。 段烽被吓了一跳,拽着他的胳膊威胁道:“赔钱,我被你吓病了。五百文,不然我马上躺地上。” 谷管家吓得直缩脖子,也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处于发病期,苦笑道:“大少爷恕罪,小人的钱都交给婆姨保管,身上只有一文钱。” “你埋汰谁呢。”满脸不屑的段烽不动声色的拿过铜钱,“以后再吓到我就不是五百铜板能解决了。” 一个铜钱都抢,这得穷到什么地步了? 忧心忡忡的谷管家连连称是,躬身垂手道:“大少爷,契必光正在门口等您。他说您今天不见他,他就在门口上吊。” 摊上这么一位豪气云天的兄弟,不知道哪辈子积了大德。 段烽来到门口时,契必光正坐在台阶上怔怔出神,像极了刚被甩的纯情少男。 砰…… 他下意识给了这不争气的东西一脚,正准备道歉时便看到了契必光哀怨的眼神,“段兄,你为什么不见我?” “赶紧把你那副恶心人的嘴脸收起来,不然咱们连兄弟都没得做了。”满脸戒备的段烽往后退了两步,“有事快说。” 契必光瞬间来了精神,“段兄,内教坊来了一位花魁。” “你有钱了?”段烽记得他昨天就把银饼用完了。 “当然。”满脸得意的契必光晃着巴掌大小的金饼,颇为得意道:“我从府库中偷了一柄匕首,换的这块金饼足够我们用五次了。” 真记吃不记打呀! 段烽内心一阵挣扎之后便拒绝了,倒不是想改邪归正,而是担心得病。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有限,略微克制才能活得更久。 契必光眼神逐渐往下,“段兄不会是……” “滚!”段烽一脚将他踹了出去,头也不回的朝院内走去。 契必光还以为说穿了他的心事,大声道:“段兄,明日我给你送点补品,等你龙精虎猛我们再去教坊降妖除魔。”说完,便满心欢喜的跑走了。 门口两侧的部曲和经过的下人丫鬟看向段烽的眼中充满了同情。 段烽眼前一黑,气的差点晕过去,若不是还惦记着香水非得活劈猪队友。 眼疾手快的谷管家扶住段烽,面无表情道:“大少爷,小人有一秘方,取枸杞子,五味子,覆盆子,菟丝子,车前子熬药成膏,定能让大少爷重振雄风。” “你也离我远点。”洁身自好的段大少爷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的问道:“谷管家,我和契必光关系很好吗?” 谷管家仔细斟酌一番,小心翼翼道:“大少爷和契必少爷意气相投,相谈甚欢,时长把酒当歌,实乃大安城一段佳话。” 语言是门艺术,谷管家可谓炉火纯青,既照顾到段烽的感受也避免了血光之灾。 一位偷卖御赐金锏,一位时常盗窃府库,的确称得上一段佳话。不过把用词改成臭味相投,狼狈为奸更贴切点。 段大少爷是狼,契必光一直是狈。 段烽没心情和老油条胡扯,回到院里便看到段卢氏拿着盛香水的小瓷瓶嗅了嗅,蹙眉自语道:“这应该是喝的吧?”说着,便举起了瓶子。 “娘,这不是喝的,这是香水,往身上撒的。用来遮盖体味,增加香气。”段烽急忙解释起用途。虽然是纯天然制作,可他依旧不敢让母亲尝试。 自从两人相见,段烽便和她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尤其是她护犊子时的威风凛凛,更让段烽五味俱全,也坚定了不再让母亲伤心的念头。 段卢氏惊喜道:“这也是我儿制作的?” 段烽点点头,好奇道:“娘,这个能赚钱吗?” “大康没有香水,此物又不是国之利器,为何不能赚钱?不止能赚钱,还能卖个高价。”段卢氏说着就要拍拍段烽的头,表达心中的喜悦。儿子这几天给她的惊喜太多了。 段烽十分配合的屈膝,“娘,不会有人抢我们家的生意吧?” 段卢氏俏脸含煞,“谁敢抢卫国公府的生意?除非他们活的不耐烦了!我儿真是奇思妙想,弹指间竟研制出如此神物。 不过你毕竟是国公府的独苗,经商一事说出去也不体面。” 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她现在考虑的不止是赚钱,还有卫国公府的名声。 段烽十分识趣的道:“娘,那就麻烦您了,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我儿放心,娘明日邀几位夫人过来一叙,每人送上一瓶。她们尝到了甜头,自然水到渠成。”段卢氏玩的也是高端局。 想快速致富的段烽追问道:“一瓶卖一贯钱不过分吧?” “一贯钱虽略贵,却也物有所值。”段卢氏同意了段烽的定价,追问道:“烽儿,此物制作繁琐吗?” 段烽大大咧咧道:“十分简单,只要有足够的鲜花要多少有多少。” “我明日派人去城外安宁村修建工坊,这些下人和丫鬟也一起搬过去。此物不能在国公府制作,说出去会让人笑话,你爷爷也会大发雷霆。”段卢氏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她安排的合情合理,段烽毫无异议:“全凭娘做主。” 段卢氏拍了拍段烽的头,高兴道:“我儿愈发懂事了。这块银饼你先拿着用,等香水卖出去,他们知道了我儿的厉害,你自然就不缺银子了。” 她心满意足的走了。 段烽看着手里的银饼笑了,今晚必须奢侈一把,摆出一副穷人乍富的嘴脸朝卧房走去,“八号技师,赶紧准备。” 八号技师喜滋滋的应了声便跑走了,赚外快的机会来了。 段烽对着牛铁头招了招手,“还有驴药和五石散吗?” 牛铁头看了看八号技师消失的方向,很坚定的道:“没了!” 段烽满脸冷笑:“可以有!” “真没有!”牛铁头正色道:“大少爷身子亏虚应请郎中,不应服用虎狼之药。” 第23章 除奸大会 “你不用去国子监?大清早跑我家来做什么!” 满脸起床气的段烽看着嬉皮笑脸的契必光,都恨不得抽他两巴掌。 昨晚一块胶囊大小的银子让八号技师喜笑颜开,一套小保健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直到倦意来袭才示意她离开。 原本还想睡到自然醒,当几天咸鱼,谁成想被这家伙搅了美梦。 “今日是旬假,不用去国子监。”满脸怪笑的契必光递过一个做工精致的瓷瓶,“段兄,这是愚弟孝敬您的。恭祝兄长大发神威,骑马挎枪,叱咤风云。” 躺在摇椅上的段烽冷笑道:“从游方道士手里买的驴药?” “段兄不用在意名字,药到病除便是好药。”契必光眉毛一挑,正色道:“那游方道士取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恶心那些膏粱纨绔。” 当日,段烽收拾宁晨和李翰海时,就是契必光提供了卖药人的信息。 段烽讥讽道:“你就是那膏粱纨绔吧?” 契必光挤眉弄眼的道:“兄长误会了,其他人可拿不到此药。我爷爷对那游方道士有恩,故而他才对我推心置腹。 甚至,连我爷爷都不知道驴药和五石散的存在。” 香水让女人疯狂,驴药让男人着魔,双药合璧,既能赚钱又能为大康增添人口做出贡献,段烽瞬间困意全无,“我们合伙卖驴药如何?” “我问过,被他拒绝了。”契必光一副英雄气短的样子,感觉错过了发家致富的机缘。 段烽耷拉着脸,打着哈欠道:“那你还赖在这里干啥?慢走不送,我睡个回笼觉。” 又没有娱乐活动,更没有豪车代步,躲在家里睡觉既能陶冶情操又能养精蓄锐,关键还省钱。 其实,卫国公府也有舞姬和戏班,只不过因为段师雄是武将出身的缘故,不喜欢奢靡生活。故而,也只有重大节日才会让她们登台。 饶是段烽身为国公府的独苗,也不敢挑战段师雄的软肋。 “兄长,愚弟还有别的事。”契必光看他脸色愈发阴沉,也不敢卖关子了,“刑部侍郎昨晚忽然带人查抄了宁府,宁府一应家眷被判流徙岭南,三代不能归。 李翰海也被责令连夜离开大安城,不得召见严禁踏足。” 段烽以雷霆手段报复宁晨和李翰海的事自然瞒不过刘治。 皇帝早就对五姓七宗心生不满,也乐的借此机会敲打对方。 不过这样一来,段烽就成了出头鸟。 太西李氏也绝不会忘了这次恩怨。 段烽想着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怎么不知道?” “愚弟来之前段兄还在梦中,怎能知道?”契必光大笑几声,眉开眼笑的说道:“兄长现在可是大安城的风云人物,不少人都对兄长念念不忘。” 段烽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大声道:“铁头,把他丢出去。” “我不卖关子了。”契必光对着气势汹汹的牛铁头喊了一声,大声道:“刘景正伙同徐星渊等人今晚在‘福海居’设宴,共商除奸,匡扶社稷。” 他看段烽毫无兴趣,又想到他有离魂症,解释道:“刘景正的父亲是礼部尚书刘祥寿,段兄和他过节颇深,上月还曾大打出手,愚弟为段兄冲锋陷阵,可谓以一当十,至今大安城……” “所以我就是那个奸?”段烽不想听他吹牛逼。 契必光很诚实的点点头,有气无力道:“他们说兄长巧言令色,阿谀献媚,为博陛下欢心无所不用其极,不尽早除去定会祸乱朝堂,殃及百姓。” 段烽满脸冷笑,威胁道:“我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契必光瞬间就悟了,飞快的说道:“刘景正和徐星渊等人实乃是嫉妒兄长才华,兄长屡展风采,让那群遭瘟的书生无地自容。 一群酒色之徒不敢和兄长正面交锋,只能背地里蝇营狗苟,实乃国之蛀虫,可恨至极。 我祖父在家中不止一次说兄长是段家麒麟儿,有天纵之才,定会为武将世家正名,让那群狗娘养的知道厉害。”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口水横飞。 契必光看段烽高兴,仔细斟酌着语言,打算再大肆吹捧一番。无奈肚里墨水有限,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兄长,我今晚便召集家中部曲灭了那群畜生。” “贤弟高义,为兄在这里祝你旗开得胜,记得砍下刘景正那厮的狗头。”段烽满脸冷笑。 重情重义的契必光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可自尊心又不允许他认怂,只能恭敬行礼,视死如归道:“愚弟上路时,烦请兄长送一顿酒肉。” 若有所思的段烽岔开了话题:“我们去凑凑热闹?” 契必光兴奋道:“兄长要给他们下药?” …… 夜幕降临,福海居前出现了数量奢华无比的马车,神色倨傲的贵公子们相互打着招呼,在店小二的引领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包厢。 刘景正和徐星渊是一行人之中家世最为显赫的,自然要最后出现。 两人刚进屋,屋内众人便停止了喧哗,纷纷拱手行礼。 一行人先后落座,脸色阴鸷的刘景正端起酒杯,“段烽藐视皇权,蒙蔽圣听,以雕虫小技献媚,实乃祸国殃民。 今日过后,我等需竭尽全力除去此獠,还大康朗朗乾坤! 诸君,饮胜!” 话音落下,众人同声附和,举杯痛饮。 徐星渊看着神色亢奋的众人,阴沉着脸道:“段烽作恶多端,屡犯国法,劣迹不胜枚举。诸君明日派人前往茶楼酒肆宣扬,定让他名声扫地。 此事传入陛下耳中,即便段烽有微末功劳也无法赏赐。” 这是众人的强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解决对手,定会成为大安城一段佳话。即便卫国公知道也无法报复,毕竟不存在栽赃陷害。 几杯酒下肚,众人脸色通红,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嗓门也渐渐变大。 徐星渊觉得燥热难耐,在五石散的加持下变得尤为躁动,“刘兄,喊几个女子抚琴添酒,再增一段佳话如何?” 刘景正早就忍不住了,抚掌大笑道:“今日行计灭恶獠,大康乾坤日月耀。徐贤弟所言极是,我等书香门第怎能少了红袖添香?” 第24章 再造之恩 小看了江湖鼠辈,年纪轻轻竟掌握了舆论精髓。 隔壁房间的契必光咬牙切齿,“幸亏段兄未卜先知,不然还不知道他们会猖狂到何种地步。 绝不能饶了这群拳脚不通,诗词不精,心性歹毒的畜生。” 大安城的膏粱纨绔之前也经常发生冲突,时常拳脚相向,可打输打赢都凭各自本事。今天输了,明天想办法设伏,打闷棍,亦或者是鸿门宴。 拳脚再打回来就罢了。 输的人不会太嫉恨,赢的人也不会太嚣张,深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江湖大道。 可像这种集体栽赃陷害的事却从未发生过。 刘景正和徐星渊一行人的举动无异于打破了这个平衡。 “这群混账也是劣迹斑斑,刘景正年前还殴打过百姓,徐星渊酒后砸了酒楼。我们连夜召集家中部曲宣扬,让他们名声扫地。”互相泼脏水胜过棍棒相向,契必光有种打开新世纪大门的感觉。 段烽瞥了他一眼,“狗咬你一口,你也咬狗一口?” 契必光着急道:“那也不能让他们肆意妄为呀!我们蒙面冲去打他们个鼻青脸肿如何?”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前换了他们的酒壶吗?”段烽横了他一眼。 契必光恍然大悟,兴奋道:“段兄是想让他们挺枪而出,纵横大安城?” “大晚上出去能有几个人观众?你看我是做赔本买卖的人吗?”段烽微微一笑,对牛铁头摆了摆手,低声吩咐了几句。 牛铁头的脸色变得格外精彩,“大少爷,这能行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我今天救的还是十几个人,可是积了大德了。他们但凡有点良心就得给我磕几个头,再给我几百贯钱。”段烽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之前怎么没发现大少爷这么坏呢?呸!正义满满呢? 脸色古怪的牛铁头快步离开了。 契必光抚掌大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没想到兄长竟有如此才情!对了,你到底给牛铁头说了什么?” “稍安勿躁。”段烽喝了杯葡萄酿,便开始琢磨古人的酿酒工艺,不知道踩葡萄的人是男是女,有没有洗脚? 在契必光焦急的等待中,牛铁头领着十几位年老色衰,膀大腰圆,脸生横肉,粗手大脚,眉宇间满是兴奋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都是失去年龄优势,沦落到最下层的罪奴。她们只要有一口气就不能离开内教坊。 契必光看着如狼似虎的众女,吓得躲到了段烽身后,“兄长,愚弟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您要不还是给我个痛快吧。” “滚!”段烽横了他一眼,和颜悦色道:“不要搭理这个傻子。铁头给你们说清楚了吧?好好表现,我让老鸨给你们换个轻松点的活。” 一位满脸雀斑,体型状若水桶的妇人问道:“小公爷,奴婢怕他们几个的小身板顶不了一宿。” 果然不能以貌取人,她粗犷的外表下就隐藏了一颗善良的心。 必须打消她的后顾之忧,段烽正色道:“几位公子都是锦衣玉食,顿顿山参海味,补品不断,你很快就不会这么想了。” 话音刚落下,隔壁房间里便传来了徐星渊的叫骂声,“人都死哪里去了?姑娘呢!再不送上来老子一把火烧了你们这几间破房!” “快去吧,几位公子都等不及了,某提前祝大家玩的愉快。对了,他们身上的银子你们也拿走分了吧,回头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段烽话音落下,众女便急不可耐的冲了出去。 她们这些年过的没着没落,那东西又食髓知味,心早就飞到几位贵公子身上去了。 “你……我……段兄……”契必光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大呼小叫,整个人都傻了。想到她们磨盘大的体型,再想到刘景正和徐星渊等人的小身板,就忍不住打起寒颤。 这事一旦传出去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哪怕他们给段烽造谣,大家也无心关心那些往事了。 段烽微笑道:“我给你也找一个?” 契必光终于回过神来了,“兄长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真没想到你是为了贞洁可以豁出性命的奇男子。”段烽失望的摇了摇头便起身向外走去,“铁头,让他们换间屋子,这里太吵了。” …… 日上三竿,刘景正才从睡梦中醒来。他用力晃了晃脑子,便感觉一阵腰酸背痛,下意识拍了拍旁边的人问道:“什么时辰了?” “公子,巳时了。”满脸麻子,一口大黄牙的妇人用粗狂的嗓音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鬼啊!”刘景正看着近在咫尺的胖脸尖叫一声,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妇人泫然欲泣,“刘公子,你怎么了?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呀!” 他的尖叫声让其他人相继醒来,徐星渊愣了一下便狂吐不止,咒骂道:“滚!全都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老子要杀了你们!” “徐公子好大的脾气,刚醒了就打打杀杀的。”段烽说着推开了房门,故作惊愕道:“徐星渊,我看你平时道貌岸然,没想到你口味竟然这么重!” 徐星渊怒声道:“段烽,你竟敢害我!” “你哪只眼看我害你了?”段烽满脸冷笑。 徐星渊咬牙切齿道:“你没害我,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能来,我就不能来了?这是你家开的?”段烽冷笑几声,又揉了揉太阳穴,微笑道:“人被狗咬了一口,不能再咬狗一口,我不和你一般见识。铁头,几位公子的家人都通知了吗?” 牛铁头强忍着笑意道:“回大少爷话,半个时辰前就派人去通知了,想必现在已经到了。” “孽畜,瞧瞧你们做好事!”他话音刚落下,徐延宗便冲了进来,看着目瞪狗呆的徐星渊,“我们徐家的一世英名都被你丢光了。” 徐星渊如丧考妣,“爷爷,你得给我做主啊,段烽他陷害我!” “徐星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制止了你残害无辜,你不感谢我的再造之恩也就罢了,还想学疯狗咬我?”满脸愤怒的段烽生气道:“铁头,去京兆府报官,让他们给我主持公道。” 第25章 好人做到底 “星渊,不得胡言!”徐延宗沉喝一声,又和言语色道:“段烽,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就此作罢如何?” 京兆府介入后肯定大肆调查,届时上达天听性质就不一样了。 若将其定义为孩子们之间的玩闹,事情就可大可小。哪怕御史弹劾,只要诚心认错,陛下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徐延宗心里却恨的咬牙切齿,做梦都没想到段烽能想到这么阴损的办法。 纨绔子弟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段烽也不想把事闹大,大模大样的道:“既然你帮他求情,那就算了。 不过徐大人回家之后可要好好管教一下了。 年纪轻轻便目无王法,小心给徐家招灾惹祸。” 彼其娘之! 竟然被小辈教训了。 徐延宗皮笑肉不笑的道:“烽儿所言极是,老夫正有此意。” “徐右相悉心管教,徐星渊定能成可造之材。”段烽跟他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段烽,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了?”正准备离开时,身后便传来询问声。一位留着山羊胡,双眸明亮的老帅哥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便是刘景正的父亲,礼部尚书刘祥寿。 “可能是被打的吧,挨揍的次数多了就知道为什么挨揍了。我爷爷脾气暴躁,家教也和诸位不同。 正所谓大彻大悟,不破不立,或许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吧。”强忍笑意的段烽长叹一声,失魂落魄的向外走去。 悄声无息的便往他们心里埋了一颗钉子,想必他们家里很快就会上演父慈子孝的画面。 大彻大悟,不破不立? 言语间竟能对变故做出如此尖锐的评判,这还是不学无术的膏粱纨绔吗? 徐延宗和刘祥寿等人眉头紧皱,仔细思量着段烽的话。 他前几天因为私卖御赐金锏的事被段师雄一通暴揍,又被公主砸晕,随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难道是平时打的太少了? 几位朝廷重臣眼神愈发犀利。 徐延宗微笑道:“星渊,跟老夫回家。” “景正,我在楼下等你。”刘祥寿说完便追上了徐延宗,“徐相觉得段烽所言有几分是真的?” 徐延宗若有所思道:“老夫现在都看不透那厮了。” 很快,脸色蜡黄,走路一瘸一拐的刘景正和徐星渊等人便在下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离开了内教坊。 十几位膀大腰圆的女人站在檐廊里送别,眼中尽是不舍。 昨夜春风一度,不知何时才能再诉相思之苦? …… 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当天上午,在段烽和契必光的暗暗推动下,刘景正和徐星渊等人的风流韵事就传遍了大安城。 百姓高兴的手舞足蹈,这瓜不仅保熟还包甜。 “几位贵公子真是口味独特,竟连内教坊干粗活的都不放过!” “山珍海味,鱼翅燕窝吃多了,自然要换换口味!” “我听说昨夜杀的昏天暗地,整个内教坊都是几位公子的嘶吼声。” “为何嘶吼?难不成还有别的原因!” “你情我愿肯定是高兴吧,毕竟他们在府里可不敢如此放纵!” “什么你情我愿,是那几位女人从门前经过被他们掳进去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衍生出数十个版本,刘景正和徐星渊也成了大安城的风云人物。 然而此时,他们所谈论的主人公却刚刚挨完毒打。 徐延宗看着重新站好的徐星渊,怒斥道:“知道错了吗?” 徐星渊怒道:“爷爷,分明是段烽提前下药,不然我也不会被他算计了。” “混账!”徐延宗给了他一脚,冷声道:“输了就是输了,何谈算计?倒是你们几个蠢物,偷鸡不成蚀把米,老夫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从今以后少招惹段烽,再被他算计了,老夫可没脸去接你。” 徐星渊吓得缩了缩脖子,耷拉着脑袋称了声是。 他只是嫡次孙,虽然地位比庶出高了许多,却也不敢造次。 “明日去学堂潜心读书,不然,哼哼……”徐延宗恨恨的甩了甩袖子,快步离开了。 徐星渊如芒在背,总感觉随时都会挨打,心里疯狂问候段烽的十八代先人。 …… 卫国公府。 始作俑者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 契必光还沉浸在喜悦中,口水四溅道:“兄长一箭双雕,既瓦解了他们的攻势又坑了他们一把。” “什么叫坑?我那是帮他们改邪归正。”段烽不悦道。 契必光疯狂点头,“愚弟口误,兄长切莫在意。” 段烽皱眉道:“别人不会也能买到五石散和驴药吧?” 通过两次试药,段烽已经发现了它们的厉害。 越是这样,越觉得不踏实,担心某天也会阴沟里翻船。 契必光信誓旦旦的道:“兄长放心,此物除了你我之外绝不会落入第三人之手。” “如果别人买到了咱们兄弟就做到头了。”段烽打了个哈欠,昨夜没睡好,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倦意越来越浓。 躺在摇椅上的契必光也进入了梦想,发出了刺耳的鼾声。 “滚!”段烽抬腿就是一脚,“离我远点!” 契必光扛着摇椅跑到远处的假山后面,依旧没离开的意思,琢磨着吃了晚饭再回家。 “烽儿,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恍惚间,段烽耳边传来了喝斥声,还没睁开眼耳朵便被揪住了。 他正准备大发雷霆时,便看到了满脸恼怒的母亲。 “娘,我是被迫的,他们想要害我啊。”段烽连连求饶。他对这位认识没多时间的母亲只有尊敬,哪里敢发脾气。 “做梦了?烽儿不怕,为娘在呢。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欺负你。”眸中满是关切的段卢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还揉了揉段烽的耳朵。 段烽趁势说道:“娘,我用计整了徐星渊和刘景正。” “徐右相的孙子和刘尚书的儿子?整就整吧,又不是没整过。”段卢氏不以为然的回了句,蹙眉道:“那酒也是你酿出来的?为何昨日不给告诉为娘?” “什么酒?”哈欠连连的契必光从假山后走了出来,看到段卢氏急忙行礼。 刚刚还满脸责怪的段卢氏瞬间变的雍容华贵,微笑道:“光儿何时来的?烽儿也不知道提前告诉为娘一声!烽儿,自家的事可不许乱说,不然可别怪为娘不客气。 那酒我给你爷爷送去了,等下去给你爷爷赔罪!” 随后又笑颜如花的和契必光聊了几句便走了。 如沐春风的模样和凶狠严厉判若两人,让段烽不得不感叹不管什么年代的女人,演技都随时在线。 第26章 东宫太子 段烽送走满嘴流油的契必光便来到了段师雄的书房前。 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便忍不住笑了。 段师雄正在看书,面前的砂锅里炖着羊肉,漆耳酒杯里还有半盏酒。 他瞥了段烽一眼便将目光重新放在书上,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 “爷爷继续,我先不打扰您了。”段烽也是有眼力劲儿的人,巴不得能快点离开这里。这老头儿可不好对付,打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 段师雄喝道:“滚回来!” “哎!”段烽急忙跑了回来,一本正经的跪坐在段师雄面前。 段师雄冷哼一声,便继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还时不时捋须点头,彻底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中。 给老头弄身绿袍,再整本春秋,扛着关羽刀,妥妥的大康版二爷,连妆都不用化了。 “烽儿越来越有本事了,竟在朝夕之间制作出两样神物。”段烽正胡思乱想时,段师雄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为何不想开一家制酒坊呢?” 段烽讪笑道:“爷爷,钱多钱少,够用就好,孙儿觉得卖香水赚的钱就够用了。” 段师雄盯着兵器架上的梅花锤,“老夫记得晚上不是犯病的时候。” 这是要大义灭亲的节奏啊! 段烽想起他健步如飞的模样,急忙说道:“爷爷,出头的椽子先烂。香水和烈酒不能同时出现,否则定会引起别人嫉妒。 大安城就是一座熔炉,表面一团和气,背地里勾心斗角。 在香水没有彻底铺开之前,孙儿觉得烈酒一事不宜让外人知晓。” 不管什么年代,女人的钱都是最好赚的。 这也是段烽率先推出香水的原因,而烈酒则是制作香水必不可少的产物。更何况他也不是制酒,只是将其蒸馏提纯。 段师雄皱眉道:“烽儿,你还是我孙子吗?” “要不咱们来个滴血认亲?”段烽小心翼翼的说道。 段师雄炸喝道:“孽畜受死!” “爷爷高抬贵手!”段烽连滚带爬的向外跑去。 压根没有起身的段师雄看他狼狈逃窜的模样冷冰冰的道:“每日给老夫送一坛酒,把门关上,滚吧。” “爷爷,少喝酒身体好,孙儿感觉三日一坛就好。”段烽躲在门外,探头探脑的补充道:“砂锅炖肉不如隔水炖,嘌呤摄入太多影响身体健康。” 段师雄疑惑道:“嘌呤是何物?” “什么嘌呤?我刚刚说什么了?”段烽甚至言多必失的道理,丢下句话一溜烟的跑走了。 时间尚早,回去做个小保健就睡觉。 充足的睡眠愉悦身心,消除疲劳,提高免疫力,皮肤更有光泽。 忽的面前窜出一道黑影。 段烽急忙后退,狗命要紧,正准备喊部曲放箭时,段承嗣的声音忽然响起:“丢人现眼的东西!亏你还是卫国公之孙!” 他站在灯笼旁,忽明忽暗的烛火让他像极了电影里的大反派。 人吓人吓死人,段烽长舒了一口气,恭敬道:“孩儿见过父亲大人。” 段承嗣讥讽道:“听说你昨夜又惹祸了?” “孩儿不过给了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快点走上正途。”实锤了,老爹的刺史肯定是‘恩荫’,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水平的话。 段承嗣手腕一转,举着木棍喝道:“你还敢狡辩!” “娘,救命。”段烽撒腿就跑。 段承嗣身体发福,哪里追得上段烽,两人围着假山转了几圈,段卢氏便赶来了,“夫君比不过烽儿就下此毒手,不怕阿翁怪罪吗?” 段烽急忙喊道:“娘,您得给孩儿做主啊。” 段承嗣气愤道:“他就知道惹祸,段家迟早他推到风口浪尖。”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段师雄从檐廊里走了出来,淡淡的说道:“小辈之间的打闹只要不出人命,输赢全凭本事。你,当年不也是如此? 不过你没烽儿聪明,就知道用些不痛不痒的伎俩。”说完便转身走了。 段承嗣狠狠的瞪了段烽一眼,嗤笑道:“我的确想不出那么阴损的办法。” 段卢氏怒声道:“夫君为何对烽儿恶言相向?” 段烽怕因为此事影响他们夫妻感情,将昨夜的事解释了一遍。段卢氏听说刘景正和徐星渊如此恶毒,气的脸色铁青。 “你以后自己掌握分寸,不到万不得已别把事做绝。”段承嗣摇了摇头便转身走了。直到这一刻他才确定段烽真变了。 段烽将关于酿酒的想法告诉了段卢氏,“娘,树大招风,两种商品不能同时推出。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采购普通酒水进行蒸馏,囤酒待售。” 段卢氏缓缓道:“烽儿言之有理,为娘也是这样想的。如此一来我们就能积累一批老酒,届时还可以抬高价格。” 真是小看了这个世界的经商理念。 他暗暗给霸道女总裁点赞。 …… 东宫。 太子刘敬弘正在玩‘投壶’游戏时,大太监马一金快步走了进来,恭声道:“殿下,南康公主正在门外等候。” “宣!”刘敬弘说话间将箭矢丢了出去,只可惜又没有命中目标。 不多时,南康公主便走了进来,福了一礼笑道:“皇兄又在偷懒,小心母后知道了又责怪你。” 两人感情极好,每次见面都会说笑,不过南康公主也没有忘了规矩。 刘敬弘高兴道:“皇妹,你来和我玩会。” 南康公主苦笑道:“皇兄能帮我吗?” 刘敬弘好奇道:“什么?” 南康公主伏地而拜,哀求道:“请皇兄向父皇和母后谏言,蕊儿不想嫁入卫国公府。段烽不是我的良人,我也不想和他共度此生。” 刘敬弘急忙将她扶起,长叹道:“皇妹觉得我有回天之力吗?父皇金口玉言怎能擅自更改?卫公为大康立下汗马功劳,对父皇忠心耿耿,我即便去了也没用。” 南康公主伤心欲绝,“既如此就不给皇兄添麻烦了,蕊儿告退。” 刘敬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摇头长叹,参与此事既会引起父皇不满,还会得罪卫国公,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眼下朝局不明,明哲保身才是正道。 第27章 进宫献宝 刘治有七子十一女。 昔年身为晋王的他只想当个逍遥王爷,对酒当歌混吃等死。随着太子倒台,魏王展露野心,为了争储更对亲兄弟下了毒手。 若不是晋王福大命大,又得贵人相助,说不定早就见了阎王。 也就是那件事让刘治深知‘天家无亲情’不是儿戏之言,大家为了坐上那个位子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刘治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将劣势转为优势,成功扳倒了魏王,从而继承大统。 刘敬弘虽不清楚整个过程,却也有一定了解。 诸位兄弟表面上一团和气,可都觊觎东宫之位,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即便被流徙发放,新皇登基也难逃一死。 正是有了这份觉悟,刘敬弘才很少离开东宫,更不会擅自结交外臣。 他知道宽厚仁慈的父皇隐藏着一颗杀伐果断的心,更知道看似和善的母后也心有居心叵测。 在这样的环境中不谨言慎行,就会变成下一个大皇子。 “蕊儿,我不是不想管,我是不敢管呀。”刘敬弘手中的箭矢应声落在了壶里,瓷壶受到撞击摇摇晃晃,声响在偌大的房间内回荡。 …… 段卢氏为让香水一夜成名,特意拿出二十瓶香水送予了关系较好的朝廷重臣的夫人们。 众位夫人惊为天人,使用后更是赞不绝口。 这一波预热是极其成功的,售卖当天店铺门前人满为患,五百瓶香水被抢购一空。 临近傍晚,六辆载满铜板的牛车驶入了国公府。 五百瓶香水,五百贯钱。 段烽听着铜板清脆悦耳撞击响,激动的手舞足蹈,以后做小保健再也不用精打细算了。 八号技师伺候的舒服,该赏就赏。 “快把钱搬我屋里去。”他早就计划好了,床底下的柜子里,大大小小的抽屉里都得放满钱,不然心里不踏实。 段卢氏笑道:“烽儿不怕被朋友看到?” “对!”段烽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得藏起来,省的他们找我借钱。” 段卢氏哑然失笑,“为娘是怕他人说你满身铜臭,传出去丢了卫国公府的脸面。这些钱都放入府库,你想用钱去拿便可。” 攒着攒着就没了? 难道这个时代的大人也喜欢骗孩子的钱? “听娘的安排。不过我要先拿五贯钱,其中两贯是我答应给铁头和部曲的。”段烽思来想去感觉还是不要犟嘴的好,他领教过母亲的变脸术。 段卢氏摆了摆手,下人们便将钱送去了段烽的住处。 牛铁头和一众部曲满脸激动,做梦都没想到大少爷竟如实兑现了诺言。 “夫人。”谷管家快步跑了进来,低声道:“宫里的天使来了。” 段卢氏生气道:“通知阿翁了吗?” 谷管家躬身垂手道:“天使是来找大少爷的,也不是公事,就不打扰老爷了。” “烽儿,快去接旨。”满脸疑惑的段卢氏领着段烽来到了前院。 脸色阴柔的太监躬身施礼,“奴婢见过夫人,见过小公爷。” “见过公公,请问公公此行所谓何事?”段烽拱手施礼。 太监笑呵呵的说道:“咱家张无用,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太监。此行前来,是传皇后娘娘口谕。” 段烽疑惑道:“张公公,我这段时间脑子不好使,请问用不用行大礼?” 张无用微笑道:“不用行礼,小公爷站着听就好。娘娘听闻香水一物火遍全程,特派宫中太监采买,只是去的晚了,与宝物失之交臂。 娘娘口谕,自即日香水为宫中贡品,请小公爷与寻常之物区分开来,莫堕天家威严。并着小公爷明日进宫献宝。 奴婢传完口谕了,夫人,小公爷留步。” 说罢,便准备在禁卫军的护送下离开。 “张公公留步。”段烽快步上前,一块儿银饼也悄声无息的塞进了他手里,“麻烦张公公跑一趟,烦请回去转告皇后,最迟明日中午我就会把香水送过去。” 张公公笑容更胜,连连保证之后便高高兴兴的跑走了。 我呸!谁说段小公爷不会做人? 这人情世故玩的多溜呀! 段卢氏焦急道:“烽儿,你疯了?贡品岂是朝夕之间就能制作而成?若如期不能献宝,可是会被怪罪的。” “娘,换个高档点的瓶子,再把酒多蒸馏两遍,多放些鲜花,多摇晃半个时辰不就成了?”段烽不以为然的说道。 质量不重要,包装是王道。 只要弄的花里胡哨,再加上高贵身份的加持,自然就与众不同了。更何况皇后也不会闲着无聊去闻其她人,哪怕是召见某位贵夫人也是离的远远的。 段卢氏缓缓点头,称赞道:“我儿聪慧,竟能想到如此捷径。” 当天夜里,段烽的住处便被戒严了。 府里的鲜花也被扫荡一空,浓郁的酒香在院内飘荡。 段师雄和段承嗣相继赶来,各自盛了一碗酒便灌了下去,脸蛋儿顷刻间变得通红,瞪着眼睛赞道:“好酒!” 段卢氏苦笑道:“阿翁少喝些,这是用来制作贡品香水的。” 段师雄笑道:“老夫以后就喝这种酒了。” 段卢氏连忙称是,一副孝顺儿媳的模样。 段承嗣板着脸训斥道:“就知道弄些歪门邪道。” “那你别喝了,省的走上邪路。”段师雄满脸冷笑,又灌了一碗烈酒依旧觉得不过瘾。随后,抱着小酒坛走了。 段烽气的直撇嘴,他的目的更好的享受生活,而不是当牛做马。 …… 段烽乘坐马车来到了太极宫门前,递上腰牌便在太监引领下向内走去。 第二次进宫心情却是截然不同,上次是为了活命,这次却是进宫献宝。 不过因为有‘离魂症’的缘故倒不用恪守规矩,故而可以肆无忌惮的东张西望。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位熟人。 他瞥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南康公主气的银牙暗咬,故意迎面走去,打算让段烽难堪。 她这点小伎俩怎么能瞒得过段烽?身子一晃,两人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恼羞成怒的南康公主往前走了几步,厉声道:“段驸马好大的威风,见了本宫竟连点规矩都没有。” 第28章 冤家路窄 冤家路窄了。 阶级制度是万恶旧社会的毒瘤之一。 装病是最便捷的破局之策,可未免会被这女人小瞧。 段烽可不敢高估南康公主的心胸,而女人的心胸通常和身材没有任何关系。 小太监看南康公主发飙,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求道:“段驸马都尉,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快点向公主认错吧。” 无妄之灾呀! 只希望南康公主不殃及池鱼,不然连晌午的太阳都看不到了。 段烽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讥讽道:“公主的威风比陛下还大,段某真是佩服。” 南康公主存心想让他出丑,冷声道:“难道你见了我父皇也不行礼吗?不怕治你大不敬之罪?段烽,卫国公府的一切都是父皇恩赏,你切莫自误。” 她对段烽除了憎恶外没有任何好感。 以前段烽见了她都是如履薄冰,虽然没有气概尚还顺眼;今天这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委实可恨,必须给他点教训。 段烽淡淡的说道:“陛下想要杀我,某不会皱一下眉头。公主若想以身份压某,还是省省吧。还有,我也不会娶你的。” 说罢,转身向前走去。 家有恶妇,家宅不宁。 她若嫁入段家,全家人不得把她当祖宗供着? 小太监生怕段烽走错路,向南康公主告罪后便快步追了上去。 “混账!本宫绝不饶你!”脸色阴沉的南康公主快步追了上去。 立政殿。 段烽缓步上前,踏入大殿又往前走了十步,端着手中做工精美,镶嵌着纯银配饰的木盒,朗声道:“臣,昭武校尉段烽,拜见皇后。” 杨皇后雍容华贵,仪态万方,宛若宝石般的凤目顾盼生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有些迫不及待的道:“烽儿手中便是香水?” “回皇后,是。”段烽神色恭敬。 “烽儿乃卫公之孙,又是陛下钦点驸马,不用这般客气。张无用,快把香水拿上来。”杨皇后前一句话稳重得体,后面的声音中都带着颤音。 岁月流逝,伊人渐老。 身为后宫之主的杨皇后对容貌愈发不自信,生怕失宠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为讨刘治欢心,这些年可谓想尽一切办法。 尤其是自从帮刘治处理政务后,她渐渐尝到了手握大权的好处。为了让皇后的宝座更稳,近年来可谓煞费苦心。 昨天立政殿的小太监外出采买,无意间发现了香水,可排了一个时辰的队后得到的却是‘售罄’。回宫后为了不被责罚将缘由如实说出。 才有了现在的一幕。 张无先用银针测试后才毕恭毕敬的放到桌上。 急不可耐的杨皇后刚打开瓶子便嗅到了淡淡的清香,眼中闪烁着欣喜,赞道:“烽儿奇思妙想,竟能制作出此物。 本宫还以为言过其实,没想到竟是巧夺天工。” 段烽正色道:“回皇后,臣愧不敢当。” “此物一出,不知道多少夫人为之疯狂,哪怕本宫都不例外,烽儿有何不敢当?”杨皇后微微一笑,便询问使用方法。 段烽有些迟疑道:“可用毛笔或毛刷蘸取,再……” “烽儿直说便可,本宫没那么多规矩。”杨皇后催促道。 “是。”段烽一本正经道:“可用毛笔和毛刷蘸取,甩在手腕,耳根,脖颈,肩膀,腰间和衣服上。浓度不要太大,丈许间能嗅到便可。 此次香水一共有三款,分别是桂花,月季,海棠。 盒子底下有毛刷,是臣用让工匠用毛笔赶制而成。” 杨皇后打开木板便看到一柄做工精致的毛刷,高兴道:“烽儿有心了,哪怕是赶制都有如此做工。若是给烽儿足够的时间,肯定会做的更好。” 段烽讪笑道:“恐怕做不出更好的了。” 钱都没给,说的再好也没用。 给足了钱不用说都比现在好!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把盒子退回来,那上面的银子抠下来够做一次小保健了。 “装模作样!母后,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段烽表面和善,实则狂妄傲慢。”俏脸生寒的南康公主快步走了进来,讥讽道:“段烽,别觉得你……” “放肆!”杨皇后拍案而起,呵斥道:“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卫公为大康开疆扩土,烽儿为大康社稷有功,怎能容你随意污蔑。 马上给烽儿道歉,不然可别怪母后。” 南康公主眼中含泪,委屈道:“母后,你知道段烽是怎么对我的吗?他不行礼也就罢了,还口出狂言! 段烽,你敢把之前的话重复一遍吗?” “我无话可说。”段烽神色如常。 南康公主怒声道:“母后吓破了你的胆子是吗?还是你觉得有卫国公撑腰就能肆意妄为?你别忘了,段师雄也是大康的臣子!” “馨儿,你该回去了。”杨皇后脸色阴沉如墨。 南康公主大声道:“请母后为儿臣做主!” “张无用,送公主回宫,没有旨意不得擅离凤阳阁。”杨皇后神色冰冷,显然被气的不轻。 南康公主生气道:“母后为何不让段烽把话说出来?” 杨皇后淡淡的说道:“馨儿为何会遇到烽儿?” 南康公主不假思索道:“儿臣烦闷,想出宫游玩。” 杨皇后冷声道:“母后记得你正在禁足?外出询问你父皇了吗?绿柳,馨儿出宫是你怂恿的吧?拖下去,杖毙!” 两位膀大腰圆的太监快步冲了进来,不顾绿柳惨叫,拖着向外退去。 南康公主大惊失色,哀求道:“母后息怒!这都是儿臣的主意,和绿柳无关。她是和儿臣从小到大的婢女,求母后饶她一命。” 杨皇后面无表情道:“给烽儿赔礼。” 南康公主恨意滔天,咬牙切齿道:“段烽,是我冤枉了,本宫给你赔礼了。” “下去!”杨皇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两位太监也松开了绿柳。 大难不死的绿柳吓得连连磕头,被张无用扶起后才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仿若春风袭来,杨皇后脸上的寒霜消失无踪,“烽儿受委屈了,本宫定会悉心管教馨儿,不再让她胡言乱语。” 段烽刚领教了她的冷酷,只能连说不用,又闲聊几句,待张无用回来便识趣的告退了。 杨皇后冷声道:“张无用,谁把烽儿领进来的?” “回皇后,刘一金正在门外等候。”张无用跟了他多年,自然明白杨皇后的行事风格。 第29章 送货上门 太极宫中弄死个普通太监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省事。 伏地而跪的刘一金颤抖着回答杨皇后的问话,因为恐惧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皇后。” 说完之后又飞快的思考着段烽和南康公主的整个过程,待确定没有任何逾越之处才轻声舒了一口气。 杨皇后看他瑟瑟发抖,沉声道:“你很怕本宫?” 刘一金不假思索的说道:“奴婢对皇后只有崇敬,以往在远处看见都会伏地而跪,惊为天人。今日三生有幸可进殿而拜,心中激动,请皇后恕罪。” “咯咯咯……”杨皇后笑的花枝乱颤,“你倒是个伶俐的人儿,以后就留在立政殿吧。不过你的名字本宫不喜,却是要改一下。” 能保住命名字算什么?刘一金更加恭顺,“谢皇后赐名。” 杨皇后看他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略作思索后道:“以后你就叫白一宝吧。” “白一宝见过娘娘。”白一宝重重磕头,脸上挂满了欣喜。这也算脱离苦海了,皇后身边的太监可比之前威风多了。 杨皇后摆了摆手,爱不释手的拿起香水。 张无用急忙对不远处的婢女道:“快去准备水,伺候皇后沐浴。” 杨皇后好像没有听到似的,喃喃自语道:“不知道好弟弟嗅到后会不会难以自控?咯咯咯……” “皇后笑什么呢?”她话音刚落,刘治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杨皇后急忙将木盒藏好,起身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免了。”刘治上前扶起她,语气中带着责备:“你还没回答朕呢。” 杨皇后娇笑道:“现在还不能告诉陛下,晚些时候陛下自然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刘治看她点头,爽快道:“那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惊喜,若让朕失望定要责罚你!” 杨皇后故作娇羞道:“冤家想要责罚姐姐,姐姐怎敢不从?” 刘治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笑声更隆,“皇后听说刘景正和徐星渊的事了吗? 段烽把他们收拾惨了,找了内教坊的粗活妇人陪了他们一夜,现如今已经闹得满城皆知。”说话时还十分形象的比划了一下,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壮若水牛,腰似磨盘,那几个家伙吃不消,都是被抬上马车的。” 杨皇后一脸嫌弃道:“陛下别说了,臣妾可不想做噩梦。不过烽儿自患病后的确改变颇多,刚刚馨儿和他争吵也未多言半句。” 刘治猛地想起退婚一事,皱眉道:“馨儿说什么了?” 杨皇后不敢隐瞒,解释过后才叹道:“卫公于社稷有功,烽儿为陛下排忧解难,皆乃忠臣良将。馨儿口无遮拦,臣妾担心陛下他们日后矛盾更重。” 此事传入段师雄耳中,大小都是个心结。 虽然刘治也清楚他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心怀怨恨,可他却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略作沉吟,笔走龙蛇,写了六个大字:大康第一书坊。 “高朝良,用印后即刻给段烽送去。” 杨皇后不解道:“陛下这是何意?臣妾倒觉得不如将‘昭武校尉’换成‘宁远将军’更妥当一些。” 昭武校尉是正六品散官,宁远将军是从五品散官,虽只差了半级却也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当日在国子监烽儿便想开一家书坊赚钱。”刘治随后回了一句,沉吟半晌说道:“馨儿失德,派女官悉心教导,莫寒了功臣之心。” 杨皇后连忙称是,心中却是苦笑不已,总感觉事情已经失去了她的控制。 …… 段烽出了太极宫便钻进了马车。 怪不得临行前段师雄频繁叮嘱规矩,杨皇后的冷酷无情的确让人震惊。幸亏没向她提退婚,不然估计挨顿杖刑都是轻的。 就是不知道刘治能不能抵挡香水的诱惑,也不知道宫里有没有驴药。 牛铁头负责驾车,部曲策立左右,缓缓朝国公府驶去。 一路上遇到异国猢狲挡路,也不听对方的叽里呱啦和躬身道歉,上前便是两个大嘴巴,随后牙缝里崩出一个‘滚’字。 异国猢狲感恩戴德的贴墙而立,直到马车远去还频频躬身道歉。 沿街百姓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猢狲们讪笑几声快速离去。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就好像理当如此似的。 大康虽已历经三代帝王,却依旧刀戟如林,锐不可当。 近年来虽没大规模战争,可局部冲突却接连不断,悍卒边境扬威,杀的人头滚滚,用实力证明了大康的绝对地位。 长久以来的绝对压制让百姓信心爆满,自然瞧不起这些域外胡商。 段烽看着这群不需要补钙的硬骨头,忽然感觉行人愈发可爱,甚至连路边野狗都变顺眼了。 “大少爷,前面有位女子。”牛铁头的声音忽然响起。 正在琢磨退婚的段烽有气无力的道:“关我何事?” 牛铁头低声道:“采花时遇到的双生女之一。” 添香一袭绿衣,梳着惊鹄髻,杏眼桃腮,顾盼之间带着些许俏皮。 段烽环顾四周也没有找到另外一人。 今天果然不适合外出,前有杨皇后逞凶,现在又和双倍快乐失之交臂。 添香看到段烽眼前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部曲下意识的按住了横刀,眼中充满了戒备。 添香福了一礼,“见过段大少爷,奴婢可否近前说话?” “有事?”段烽好奇道。 添香正色道:“奴婢替我家小姐前来求购香水,还望大少爷慷慨一二。” 段烽诧异道:“你怎么知道香水是我做的?” 添香笑盈盈的说道:“香水在段家商铺售卖,大少爷前几天外出采花,奴婢就猜到是大少爷制作的啦。 奴婢本不想烦劳大少爷,可在商铺门前排了一个时辰都没买上。 小姐对香水心心念念,奴婢不想让她失望。大少爷富贵绵长,可怜一下奴婢吧。”说完还眨了眨眼。 长得好看还会说话,段烽心情大好:“带钱了吗?” “带了。”添香手中出现了三枚银饼,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大少爷,奴婢想买三瓶。” 香水因为产能缘故每人只能购买一瓶,这也是段卢氏立下的规矩。 居高临下,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的清清楚楚,段烽正色道:“三瓶属于大客户了,本公子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 第30章 红袖添香 常安防,殷府。 添香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段烽,眼中闪过一抹苦涩。 早知道还有送货上门的服务,出门前就不该对小姐许下重誓。 他要是进了门兽性大发,岂不是引狼入室? 添香想到段烽从前种种恶行,心中悔恨不已,可怜兮兮的说道:“大少爷,求您回去吧,奴婢把香水交给小姐就行了。” 一路走走聊聊。 添香才发现段烽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坏,为人和善,幽默健谈,除了有点太喜欢钱之外貌似没什么坏毛病了。 来都来了,哪里有不进门的道理,段烽脑海中都是清灵公主那双聪慧灵动的美眸,笑道:“你知道怎么用吗?” 添香大着胆子说道:“求大少爷告诉奴婢。” “你不要我可走了。”男人也要学会欲擒故纵,段烽说着就要上车离开。 添香撇了撇嘴,无奈道:“好啦好啦,奴婢先进去告知小姐,请大少爷稍等片刻。”说完,便敲开了大门。 下一刻,院门重重的关上了。 她要是不出来怎么办? 用不用让部曲撞门闯进去? 毕竟对方付钱了,身为良心商家绝不能言而无信。 …… 添香一溜烟跑到了后宅,砰的一声撞开了房门,大呼小叫道:“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红袖生气道:“添香,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正在品茶看书的青灵公主不以为然的道:“你又闯什么祸了?是把银子丢了还是又看到哪位老汉可怜施舍出去了?” “都不是。”添香用力挥了挥手,“段驸马都尉来了,就在府外。” 青灵公主蹙眉道:“段烽?他来做什么?” 添香撇着嘴解释过后,苦兮兮的道:“殿下恕罪,奴婢也没想到大客户有送货上门的服务。段驸马都尉还说您是他的第一个大客户,故而可以永久享受半价折扣。” 青灵公主满心疑惑:“半价折扣是什么?” 添香飞快的说道:“半价折扣就是别人购买是两贯钱,殿下只需要给一贯钱。” 红袖双拳紧握,怒声道:“添香,大安城皆知香水只要一贯钱,何来两贯钱?殿下对我们恩重如山,你怎能如此过分。” 添香大声解释道:“姐姐,段驸马都尉给我看了盒子和香水,的确与商铺所售不同。他说那是精心制作,比商铺香水更加精纯。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其实,也正是精致的包装打动了添香,左思右想后才同意了送货。 青灵公主对香水心心念念,更想知道精品香水和普通香水的区别,吩咐道:“安公公,带他去前院。” 年过半百的安公公佝偻着腰,小心翼翼道:“殿下,此事若……” “无碍。”青灵公主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 安大富恭恭敬敬的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 常安坊位于大安城最边缘,小街小巷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与朱雀大街有天壤之别,更不见巡街武侯的身影。 想来他们也知道这里属于偏远地带,只要不出大乱子便没必要按部就班。 段烽正胡思乱想时,偏门打开,神色恭敬的安大富快步迎了上来,躬身垂手道:“小人见过段大少爷,大少爷里面请。” “有礼了,烦请引路。”段烽微微一笑便领着牛铁头和十位部曲来到了前院。 他示意牛铁头等人在外等候,除履走进了前厅。 青灵公主位居主位,俏脸上戴着面纱,美眸灵动明亮。坐姿端正,脖颈修长,宽松长袍难掩有容。 依旧美的不可方物,段烽又想起初次见面的场景,微笑道:“段烽见过小姐。” 红袖和添香跪坐在身后,衣着配饰相同,一位面无表情,一位神色严肃。 段烽一时间竟分不出哪个才是添香。 青灵公主声如莺啼,“未能远迎,还请段驸马都尉见谅。” “小姐客气了,有安管家迎接已经足够了。”段烽说着将盒子放在了桌上,解释道:“这是大客户专用香水。” 昨晚给香水装瓶的时候段烽长了个心眼,特意选了一批造型不同却做工精致的瓷瓶。木盒的款式也让几位工匠自由发挥。 现如今盛放香水的木盒就只有雕花,没有任何装饰,古朴中透着大气。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安大富躬身上前取过香水,双手放在了青灵公主面前。 青灵公主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却没着急打开,而是询问道:“段驸马都尉觉得殷府如何?” 段烽微笑道:“曲径通幽,闹市取静,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青灵公主娇笑道:“外界传言与驸马都尉不符,我之前倒是误会公子了。” “算不上误会,我之前的确做了很多错事。”段烽已经习惯给原主背锅了,“小姐以后直接喊我名字便好。” 青灵公主疑惑道:“为何?我喊错了吗?陛下赐婚,加封驸马都尉,嫡长公主不日嫁入段府,大安城人尽皆知。” “我正想办法退婚。”段烽现在想到这事儿就腻歪,连看美女的心情都没了。 还有这种事呢?青灵公主蹙眉道:“为何?” 段烽自嘲道:“你愿意和一个三观不同的人共度余生吗?” 青灵公主不解道:“何为三观不同?” “没有共同目标,共同语言,共同爱好,即便闭月羞花也是相看生厌。”祸从口出,段烽不想解释南康公主的为人。 青灵公主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苦涩,又想起南康公主的刁蛮任性,柔声安慰道:“天家无戏言,还望你三思后行,不要给卫公留下污名。” “谢谢。”段烽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问道:“你能当我的试用员吗?” 青灵公主问道:“试用员是什么?” “我正在制作护肤产品,需要找一位试用员。”段烽看他有些迟疑,补充道:“小姐不用以真面目示人,只要告诉我用过之后的感受就行。” 青灵公主鬼使神差道:“好。” 可说完便后悔了,眼前这人可是她的侄女女婿呀! 她正想解释时,段烽起身说道:“暂不打扰小姐了,等我制作好新品再来叨扰。” 第31章 没安好心 “哎呀,殿下,您怎么能答应他呢?”红袖急的直跺脚。 添香来回踱步,“坏事了,传出去殿下的名声就坏了。” 安大富也没了之前的冷静,着急道:“殿下,此事若被陛下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不知道为何就答应了,可能是看到他就想到了曾经的我吧。”青灵公主眼中闪过一抹痛楚,苦涩道:“若我当初能……我毫无依仗,又怎能和段烽相比?” 添香看她红着眼眶,安慰道:“殿下不哭,奴婢不怕死的。” “我也不怕。”红袖神色坚定,还不忘叮嘱道:“殿下不能轻信段烽,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包藏祸心。” 安大富正色道:“殿下以后不能和段烽单独相处。” 青灵公主俏脸羞红,气恼道:“你们说什么呢?我和他又没事,只是帮她试用护肤品而已。” 现在是没什么,就怕日久生情呀! 段烽看她的眼神都透着欣赏,分明就是一见钟情的味道。 “添香,香水怎么用?”青灵公主说着打开了瓶塞。 “坏事了!奴婢去问他!”添香丢下句话又大呼小叫的跑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了段烽,听着她说完使用方法,啐道:“呸,登徒子,满脑子坏心思。” 说完才想起段烽身份不同,吓得小脸煞白,转身就跑。 “别跑了,我又没怪你。”心情大好的段烽舍弃了马车,与牛铁头并肩而行,打量着沿街的店铺。 牛铁头看了看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的停下来说道:“大少爷,小人觉得您以后不应该再去殷府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殷府?”段烽好奇道。 牛铁头说道:“大少爷正在记路。” “你连这个都发现了?有当私家侦探的潜力呀!”段烽尴尬的笑了几声,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绝不会娶南康公主的。” 牛铁头恭敬道:“大少爷与南康公主的婚事小人无权过问,只是殷府的未亡人是先帝最小的女儿青灵公主。” 未亡人?寡妇? 先帝最小的女儿?当今陛下的妹子? 信息量有点大! 牛铁头也知道段烽失忆的事,继续解释道:“陛下登基后为安军心,赐婚陈国公殷州。故陈国公发妻早亡,又因征战受伤,大婚当晚便薨了。 青灵公主一夜间成了寡妇,后又不知何故从长兴坊陈国公府搬到了常安坊殷府。” 段烽询问道:“陈国公没有其他后人?” “故陈国公还有一妹名为殷堂娇,目前专心打理殷府留下的商行,深居简出,很少在外抛头露面。陛下之前有意赐婚,不过被她拒绝了。”有些话要点到即止,牛铁头感觉说这些就足够了。 大少爷是聪明人,有这些信息就足以让他正视问题了。 段烽了解了具体情况,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铁头,你不会把这些事告诉我爷爷吧?” 大少爷这是要玩真的? 这可是触怒天颜的大罪啊! 牛铁头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看着似笑非笑的段烽,正色道:“小人是大少爷的亲卫,自然要替大少爷保守秘密!你们也不许乱说,别忘了亲卫的职责!” 众位部曲拱手称是,可眼中却写满了无奈。 识时务者为俊杰,段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句话值两贯钱,其他人值一贯。” 虽说得了一笔横财,可众人却依旧心事重重。 或许只有以死明志才能表明心意! 段烽微笑道:“有话就说,别不好意思。” 牛铁头苦涩道:“小人觉得这是对大将军不忠,枉顾了大将军对我等的信任。请大少爷放心,小人既已承诺,绝不会胡言乱语。” 恍惚间,段烽竟从他眼中看出了死志。 他忽的想起众人都是随段师雄四处征战的亲卫,都是可以不顾一切挡在他面前的盾牌。 差点因为私心害死了他们,段烽咧嘴一笑,“我刚想了想,与其瞒着我爷爷,还不如老老实实招了,那样说不定挨揍的时候还有讨价还价的机会。 铁头,回去就去找我爷爷告密。” 牛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少爷,那两贯钱还给吗?” “什么两贯钱?你都把我卖了还好意思拿我的钱?”段烽看众人脸上写满如释负重的笑容,丢给牛铁头两枚银饼,“给兄弟们分分。” “段烽。”一行人刚来到朱雀大街,身后便传来了喊声。 身着锦衣,面带笑容的刘益金领着几位神色冰冷的亲卫快步走了上来,热情道:“有时间吗?咱们去喝一杯如何?” 段烽不假思索道:“回殿下,没有。” 卫国公府在大康地位特殊,陛下正值壮年,跟皇子关系过密不是什么好事。 天子之所以称孤道寡,并不是展示他们的与众不同,而是一旦座上那个位子必须绝情绝义。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连亲生子女都可以舍弃。 况且当今太子还是杨皇后嫡子。 段烽今天也领教了她的手段,就更不想和皇子打交道了。 刘益金却没有放过段烽的意思,沉声道:“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吗?” 段烽微笑道:“殿下不要吓唬我,我受到惊吓很可能会犯病的。” 刘益金气的脸色铁青,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朗声大笑,低声说道:“你可曾想过,你为何刚被抓回国公府,皇姐就忽然登门造访?” “殿下若无聊可以去别处逛逛,少陪了!”段烽转身便走。明明是个孩子,却非要装作大人模样,小可爱没安好心,搭腔就中了圈套。 刘益金也没想到他变化竟如此大,快步追上去说道:“据金所知,皇姐去卫国公府之前见过大皇子的心腹。” “公主和皇子乃亲兄妹,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段烽好像没有看到他的愤怒,咧嘴一笑便领着人快步离开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是越来越混账了! 刘益金气的咬牙切齿,却又拿段烽没办法,冷哼一声便领着众人离开了。 牛铁头低声道:“大少爷为何得罪杞王?” “我不得罪他就快有人找我麻烦了。”段烽冷笑道:“大张旗鼓的邀请我吃饭,传出去又得给爷爷添麻烦。” 第32章 老将雄风 事出反常必有妖。 段烽感觉有必要了解一下朝堂局势。 还没走进段师雄的书房,便听到几声叫骂。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房门忽的被人打开,高大威猛的契必铁力狂笑道:“好孙子见了爷爷就想跑?段家人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 段烽急忙躬身行礼,“见过契必爷爷。” “混账东西,你眼里只有契必老贼吗?”苏方烈阴沉着脸。 韩义桂满脸笑容,还朝段烽点了点头。 段烽再次行礼,“见过苏爷爷,见过韩伯伯。几位先忙,晚辈告退。” “来了就想跑?爷爷让你走了吗?”契必铁力伸手将段烽拽进了书房,一脸嫌弃的说道:“段师雄,你养的孙子为何如此瘦弱?不会是舍不得让他吃饭吧? 烽儿快和这老贼一刀两断,跟爷爷回家吃香的喝辣的,爷爷再给你找几个暖房的丫鬟。” 段师雄冷笑道:“跟你吃吃喝喝,最后变得和你家那几个蠢货一般?” 契必铁力怒骂道:“老贼可敢一战!” “来人,取老夫大槊来。”段师雄拍案而起。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想打去外面,别耽误老夫和烽儿聊天。”苏方烈拍了拍段烽的肩膀,笑眯眯的道:“烽儿天资卓绝,独辟蹊径,留在这里简直是明珠蒙尘!何不跟老夫回府,家中府库任你出入如何?” 连才貌双绝都没有?老头儿文化水平只比契必铁力高了一丢丢!不过为了钱忍了,段烽高兴道:“苏爷爷,不跟你回家能自由出入吗?” “你这无耻的模样深的老贼真传!”苏方烈冷笑几声,慢条斯理的道:“想自由出入我家府库也不是不行,烽儿只要再制作出稀罕之物先交给老夫便可。” 一群恬不知耻的东西! 段师雄说道:“烽儿,你先回去吧。” “不行!”契必铁力喊了一声,建议道:“我想听听这小子有何见解。” 段烽连忙说道:“小子毫无见解,几位玩的尽兴。” 韩义桂忍不住放声大笑,段师雄气的给了段烽一脚,“再敢胡言乱语休怪老夫!” “再打我可犯病了。”段烽揉了揉肩膀,又搓了搓后腰,等下必须做个小保健好好养护一下身体。 众人大笑几声便将段烽拽到了沙盘前。 大军出征前可装备一万张神臂弓,若想让其发挥最大作用须反复推演阵法,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段烽仔细听了半晌,在众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说道:“战场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 北奴三万皆是骑兵,机动能力太强了,若想将其全歼不太现实。” 契必铁力捋须道:“你有何见解?” 段烽正色道:“回契必爷爷,我没有任何见解。” 段师雄看他气的眉毛乱跳,鼓励道:“烽儿有何想法直说便可,不对也无碍。” 今天不留下点东西看来是走不出去了,段烽略作思索后道:“北奴三万骑兵并没有携带大型攻城器械,想必目的就是抢了就走。 晚辈觉得与其固守倒不如出城作战,派出一万骑兵频繁袭扰,若有机会便将其引入神臂弓射程覆盖范围内。 如此一来,步卒也能加入战斗,可以缓解骑兵压力。” 苏方烈正色道:“大康军马不如北奴,距离步卒太远危险太大;距离步卒太近,胜负难料,损失惨重。” “如果再加上这个呢?”段烽说话之间拿起毛笔在桌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众人伸着脖子问道:“这是何物?” “铁蒺藜。”段烽解释了一下用途,“此物制作不难,若能大量装备,凭几位的能力都能让其发挥最大的用途。” 契必铁力神色古怪,“老贼,这孩子是你孙子吗?为何如此阴损?” “老狗找死!”段师雄拽出横刀就劈。 契必铁力连躲带闪,大声咆哮道:“老贼过分,待某去取兵刃!” “哈哈哈,你能走得出这间屋再说吧。”段师雄放声狂笑,手中横刀发出了撕裂空气的尖啸。 契必铁力一脚踢飞了长桌,撞飞了段师雄手中的长剑,两人开始了近身肉搏。 掏眼睛,砸鼻梁,踢要害,契必铁力甚至还想咬段师雄的耳朵。 段烽目瞪口呆,做梦都没想到声名赫赫的大将军打斗时竟和街头无赖的招数如出一辙。 砰…… 段师雄一肘撞在了契必铁力的太阳穴上,看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才喘着粗气道:“老狗可服气?” “服气服气。”契必铁力也不恼怒,怪笑道:“老贼老矣,某现在冲上去不出二十招定让你魂飞魄散!” 韩义桂皱眉道:“老将军,你们闻到酒味儿了吗?” “酒在哪里?”契必铁力疯狂抽着鼻子,胡乱在屋里翻找起来。 苏方烈揶揄道:“多日不间,雄哥竟也学会藏私了。” “找到了。”契必铁力从倒了的书柜后拿出一个酒坛,兴奋道:“好浓的酒香,老夫先饮。”说完便举起了坛子。 “咳咳咳……” 他哪里喝过度数这么高的酒? 辛辣入喉,咳嗽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瞧你这点出息!”苏方烈夺过坛子小心翼翼的泯了一口,眯着眼睛赞道:“好酒!痛快!比之前那些马尿霸道多了。” 契必铁力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便去夺酒坛,“还来,老夫找到的。” 就不能找个碗?也不嫌脏,这得多少细菌啊! 段烽趁他们不注意,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溜了出去。 刚跑到后院,便看到了母亲,还没说话就被段卢氏拽了过去。 她好像撸猫一样,用力揉着段烽的脑袋,喜极而泣道:“我儿有出息了,给为娘争气,迟早能气死那些妒妇!” 段烽也不敢挣扎,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娘,我爹纳妾了?” “他暂时还没那个心思。”段卢氏微笑道:“为娘说的是朝廷重臣的夫人。” 妻管严也是一种病,严重影响身心健康。 段烽忽然明白老爹经常发火的原因了,“他们死不死的和我们没关系。娘,我先回去做饭。” “等下。”段卢氏擦着眼泪说道:“陛下送来了‘大康第一书坊’的墨宝,娘已经命人将其放进了祠堂,娘带你去参拜。” 还算有点良心,总算收了点利息回来,段烽高兴道:“娘,赶紧派人制匾。铁头,快去喊几位铁匠和木匠,再找几个书法大师。” 第33章 你有毒吧? 活字印刷术没有太高的科技含量。 段烽召集铁匠的目的是为了制造铅活字,以此增加耐用度,从而节省维护成本。 可是当看到牛铁头只带来了七个人后,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就这么几个人?” 牛铁头垂首躬身,“回大少爷,其他人都去安宁村修建香水工坊了。” 母亲的安排,段烽不敢说三道四,解释了一下活字印刷术的制作要点,便说道:“天亮后开工,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都是自家人,没必要让他们熬夜加班。 外面的人信不过,暂时体验不到狗老板的邪恶心情了。 “铁头,明日快马加鞭去安宁村带几位工匠回来,让他们几人同时制作,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府。吴管家,他们几人的月俸加倍。” 机密事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以后府内的优秀工匠更要重点照顾。 段烽却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娘,没必要这样吧?” “烽儿,娘虽是妇道人家,不知你觐见皇后时发生了什么,却也知晓陛下词字意义不同。况且,这是你离开太极宫不久便送到家中的。”段卢氏神色凝重。 难道陛下去了立政殿? 皇后将南康公主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他? 陛下为了堵嘴,又不想进行其他封赏,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若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不过封赏不封赏的并不重要,他即便寸功为例也照样能继承卫国公的爵位。 段卢氏看他神色复杂,蹙眉道:“烽儿,可是香水未让皇后满意?” 段烽不想让她担心,没心没肺的道:“娘,我再想如何赚钱。” “傻孩子,银子是赚不完的,不要太过执着。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那些膏粱纨绔自行惭愧了。”段卢氏莞尔一笑,又叮嘱他多读书,勤锻炼后便领着贴身丫鬟离开了。 终究还是成了别人口中的孩子! 优秀也是一种原罪! 段烽对着八号技师勾了勾手指。 八号技师在其它丫鬟艳羡的目光中跑去打水了。 每次小保健大少爷都有赏,这几天赚的银子都赶上小半年的月钱了。 双脚浸泡在艾草水中,温度适中的水温让段烽哼了一声。 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仔细搓洗着,娇滴滴的问道:“老板,这手劲儿行吗?” “妹儿啊,再使点劲也没事,哥吃劲儿。”段烽眯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你的手艺越来越棒了,哥简直太舒服了。” “咯咯咯,都是老板调教的好。”八号技师和段烽相处久了,也渐渐习惯了这份工作,更学会了插科打诨。 段烽咧嘴坏笑,豪气道:“就冲你这句话,哥等下也得多给你点小费。” “老板豪气,不想发财都难。”八号技师细心的将段烽的脚擦干净,笑盈盈的说道:“老板,需要踩背吗?” “踩。”段烽趴在罗汉床上,琢磨着今天发生的事。 八号技师早已习惯了这份工作,“老板舒服吗?” 段烽哼了一声,“妹儿啊,哥太舒服了。” 砰…… 话音刚落下,房门便被人踹开了。 “啊……”伴随着高分贝的尖叫,受惊的八号技师摔在了地上,顾不得疼痛便跪在了地上,颤声道:“老爷恕罪,奴婢该死。” 两人衣着完成,也不想有什么事的,脸色阴沉的段师雄质问道:“你们做什么呢?” “小保健,洗脚按脚,真没别的项目。”段烽失去了往日的淡定,像极了被抓的老板,甚至有种捂住脸的冲动。 半晌之后,段师雄的双脚也泡在了木桶里。 八号技师大着胆子指点新技师。 段师雄舒服的龇牙咧嘴,不满道:“孽畜,老夫用用八号怎么了?” “那是我的,您想享受自己培养去。”八号技师刚刚适应了新身份,又体贴细心,勤奋好学,有开宗立派的潜力。 “混账东西!”段师雄瞪他一眼,狠声道:“以后若再敢胡乱把好东西分享给别人,老夫就把你挂房梁上抽。” “孙儿不想给您丢人,况且此行又涉及到将士生死,情急之下有些忘乎所以。”这句话半真半假,段烽只想着多救几条命。 段师雄赞赏道:“胜负固然重要,却也不能平白浪费将士们的性命,你能想到这些实属难得,老夫甚是欣慰。” “爷爷,我之前做的事您不欣慰吗?”段烽凑过去询问,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段师雄讥讽道:“神臂弓,活字印刷术,香水,即便现在无人做到,千百年后也有人能想到。 可身居高位却身怀善念却不容易做到。 你身为将门子弟,更要珍惜士兵性命。他们是你处于绝境的盾牌,也是你突出重围的尖刀。以诚待人,方能所向披靡。” 他原本还担心段烽年少得志,目中无人,现在看来是想多了。 老头儿活的比谁都明白,段烽岔开了话题,“爷爷,我跟您商量点事?” “你去了殷府?”段师雄满脸冷笑。 段烽讪笑道:“您都知道了?” “不是你让牛铁头告诉我的?幸亏你让他告诉我了!不然以铁头他们的秉性恐怕今晚就自杀了。”段师雄满脸冷笑。 段烽想到差点害了二十多位忠心耿耿的部曲,后背也冒出一层冷汗,歉意道:“爷爷,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道歉,你能迷途知返便是不易。”这也是段师雄今晚没发飙的缘由,淡淡道:“你和南康公主是陛下赐婚,不能违背。你闹出乱子,老夫只能先陛下一步大义灭亲了。” 段烽想到南康公主盛气凌人的嘴脸就一阵恼怒,“爷爷,孙儿就是出家当和尚也不会娶那娘们儿。” “可是进宫又和南康公主发生了争执?”段师雄看他目瞪口呆,冷笑道:“陛下不轻易赏赐墨宝,宫里的天使忽然登门,老夫便猜到了。” 果然瞒不住他。 段烽解释了缘由,愁眉苦脸的说道:“爷爷,您把我推进了火坑里,总不能还不让我跳出来吧?您要是踹我两脚,我可真出家当和尚了。” “你就是当太监也得娶她!”段师雄冷哼一声便喊上新技师走了。 第34章 陛下钦点 小伎俩瞒不住老狐狸。 以退为进的策略没能奏效。 段烽决定暂时摆烂,无声反抗。 他从府库内拿了些珍珠,找来了蜂蜜,又拿了一些不知名的药材,把自己关在屋里摆出一副研究新产品的架势。 牛铁头和众位部曲守护在房间周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段卢氏期间来了几次,得知段烽一直没有出来,又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为了测试出几种产品的具体效果,他重金悬赏寻找实验人员。 丫鬟们踊跃报名,脸上先后被涂上了三无产品。 三天过后,段烽终于找到了满意的比例,精心制作了一份泥膜,将其交给了牛铁头,“快点给青灵公主送去。” “现在吗?”牛铁头看了看天色。 段烽正色道:“睡前敷面膜更利于吸收,快去快回,具体用法我都写好了。” “是!”牛铁头拿着木盒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段烽想了想,回到屋里将‘驻颜膏’的资料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便在院子里溜达起来,准备闲着无聊深度改造一下。 虽然来了这个世界一段时间了,可还是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习惯。 …… 殷府。 青灵公主打开了木盒,看着做工精致的小瓷罐,展开了书信: 殷夫人,见字如面,恕不能亲自前往,实属暂时无法脱身。这是我精心研制的驻颜膏,试用过后烦请回信,若有不适及时停用。 飞白体笔道清晰,翻转明显。 青灵公主颇为赞赏道:“没想到段驸马都尉的飞白书竟如此好。添香,牛铁头走了吗?” 添香急忙道:“回殿下,牛铁头放下东西就走了。” 青灵公主打开盖子嗅到了丝丝甜味儿,笑道:“我试试这驻颜膏到底有多神奇。” “殿下,还是让奴婢先用吧。”红袖总担心里面有毒。 青灵公主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红袖在添香的帮助下涂上了驻颜膏,紧张道:“添香,我的脸没事吧?” “刚涂上能有什么事?你胆子这么小还逞能!”添香揶揄道。 红袖气恼道:“我是为殿下安全着想。” 添香冷哼道:“依我看你就是对段公子有意见,才觉得他不像好人。” 红袖讥讽道:“他昨天饶了你一条狗命,你就背叛了殿下吗?” 添香怒气冲冲的说道:“若我那句话是对别人说的,你觉得还能看到我吗?” “你这么喜欢他,为何不求殿下还你自由,去给他当个暖脚丫鬟?”红袖满脸冷笑。 添香啐了一口,“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就知道想野汉子!” “我撕烂了你的嘴!”红袖勃然大怒,伸手就去抓她。 青灵公主嗔怒道:“再吵把你们俩都给他送去。” 红袖和添香瞬间变成乖宝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半晌之后,红袖洗掉泥膜,惊喜道:“殿下,奴婢的脸好像滑溜了。” “又滑又嫩。”添香又捏又拽,“段大少爷真乃奇人,竟能研制出如此神物。那些贵人若是知晓此物,肯定又要争抢了。” 哪怕高贵如公主,也难以平静,她激动道:“快帮我敷上。” …… 段烽很快便收到了青灵公主的回信,看到信中对‘驻颜膏’的各种赞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将写好的回信交给添香,又拿了一瓶驻颜膏递给她。 添香微笑道:“段大少爷,那瓶还没用完。” “劳烦姑娘送信,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这是送给你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段烽深知有个内应的好处。 虽然添香不一定给他提供什么特殊的消息,可帮忙说几句好话就值了。 添香急忙说道:“这是我家小姐吩咐的,也是奴婢职责,奴婢不敢收此厚礼。” “那也不能亏待了你。”段烽不由分说的将瓷瓶放进她手里。 添香俏脸一红,急忙福了一礼,“奴婢谢少爷赏,若没其他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出了卫国公府便迫不及待的打开瓷瓶嗅了羞,满心欢喜的朝殷府跑去,还琢磨着找个没人的地方跟红袖显摆一下。 …… 段烽又躺在摇椅上晒起了太阳,旁边的桌上放着果盘和酒水。 不能再一棵歪脖树上吊死,既然摆烂没能唬住段师雄,就得尽快换个套路。 “铁头,准备车马,我要去内教坊。”段烽忽然坐了起来。南康公主越不喜欢什么就要越做什么,那样她退婚的念头才会愈发坚定。 要不要找点人散播一下消息? 争取闹个满城皆知。 “孽畜,你果然不知悔改。”脸色阴沉的段承嗣走了进来,飞快的寻找着趁手的教子利器。 段烽转身就跑,大声道:“爹,我们父子一场,何必苦苦相逼?我只是在走您年轻时走过的路。” 段承嗣气的眉毛乱跳,怒斥道:“老夫当时去内教坊不过是吟诗作对而已。” “娘,我爹背着您去内教坊了。”段烽大呼小叫。 “夫君别忘了正事,阿翁还在前院等着你们。”段卢氏领着贴身丫鬟走了进来,吩咐道:“快去给烽儿换衣。” 段烽一脸懵逼,有气无力的说道:“娘,我身体不适,恐不能赴宴。” “赴宴?你想得挺美!陛下钦点你去左威卫大营。”段承嗣丢下句话便快步离开了。不走不行,总控制不住的想要揍他。 段烽一身锦袍,腰悬美玉,俊朗非凡。 为了避免出现父追子跑的闹剧,他不等段承嗣说话便钻进了段师雄的马车里,“爷爷,您的马车比我的马车宽敞多了。” “等你爹死了你就能坐上了。”段师雄冷笑几声,沉声道:“不许插手杞王和太子的事。” 段烽胡乱翻着马车的暗格,不以为然的说道:“爷爷,您看我像傻子吗?” “你的那些烂招傻子都不屑使用。你即便万般不愿也必须把南康公主娶回来,哪怕你娶回她之后不闻不问也行。”段师雄淡淡的说道。 段烽小心翼翼的问道:“皇后不会怪罪我吧?” “你觉得呢?”段师雄满脸冷笑。 “见过大将军!”段烽正准备说话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整齐的吼声。刚刚还好像邻家老头儿的段师雄瞬间像变了个人。 眼神凌厉,脸色冷肃,一脚踢开段烽,快步走出了马车,“陛下和皇后到了吗?来人,帮老夫披甲!” 第35章 此獠不行 左威卫大营内刀戟如林,齐声喊杀,森冷的寒意让人喘不过气来。 身着明光铠,腰悬横刀的段师雄却如鱼得水,笑容更胜,看向悍卒的眼中也充满了赞赏和兴奋。 点将台上已经有几位将军正在等候。 苏方烈,契必铁力,韩义桂等人就在其中。 众人待段师雄登台,才纷纷上前施礼。 一番客套后,契必铁力拎着准备溜号的段烽来到了远处,“小子,爷爷待你不薄吧?你是不是要聊表孝心?每天给爷爷上十坛好酒?” 恩情薄厚尚不知,十坛老酒大损失! 今天出门又忘了看黄历,破财看来是免不了了。 段烽看着不怀好意的契必铁力,故作为难道:“契必爷爷,‘玉琼浆’极难制作,且造价昂贵,每天最多只有一坛。” 说‘造价昂贵’时都快咬牙切齿了,他应该能听懂话里的意思吧。 然而事实证明段烽还是想多了,契必铁力大手拍着他的肩膀,冷笑道:“大好的烈酒起了个甚鸟名?以后就叫‘将军醉’了,明天记得给爷爷送去。”说完,便转身走了。 脸呢? 这不是明抢吗? 段烽正生闷气时,身后传来了苏方烈的声音,“既有契必老贼的,烽儿也不能忘了老夫吧?明日记得先给我送去,不然爷爷就上奏陛下,催你尽快完婚!” 段烽咬牙切齿道:“苏爷爷,三十六度五的身体为何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 “老夫只是帮老贼了却心事,不用如此感激。”苏方烈狂笑着离开了。能让他吃点亏,也算是给平淡的生活增加了些许趣味。 彼其娘之! 小看了这群老杀才! 他们的脸皮比城墙还厚,竟把巧取豪夺说的心安理得。 段烽看着满脸笑意的韩义桂,讥讽道:“韩伯伯想要几坛?” 韩义桂虽是武将,却永远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烽儿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一坛两贯钱如何?伯伯家中并不富裕,还望烽儿慷慨。” 他是后起之秀,虽然先后外出征战,也曾率军破城抢夺财物。可那几个穷国都不富裕,得到的东西也极其有限。 段师雄和苏方烈等人就不同了,年轻时征战四方,助先帝成就霸业,不知道抢了多少值钱的玩意儿。随后又借鸡生蛋,先后开办商行,铺面,可谓日进斗金。 终于碰到个有良心的了,段烽眉开眼笑,“每日三坛,韩伯伯给我四贯钱就行了。不过你得帮我保守秘密。” 韩义桂笑着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自从喝了段烽酿造的烈酒,再喝别的总觉得差了点意思。不过以后就不用惦记了,随时都能痛饮几盏,美中不足的就是不能敞开喝。 段烽刚回到段师雄身旁,便看到一位骑士策马而来,“大将军,天子御驾已至三里开外。” “诸将随老夫迎天子御驾。”脸色肃然的段师雄整理了一下盔甲,快步向外走去。众将无声跟随左右,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 演的还挺像! 若不是领教过他们的厚颜无耻,说不定都得找他们要个签名了。 远处导架开路,十二面大旗迎风招展;四辆引架车紧随其后,上面乘坐着文武官员,宫中禁军紧随左右;皇帝御驾位于队伍核心位置,充当马夫的是太仆卿,周围是数十位高级禁军。 宫女太监随御驾两侧而行,捧着天子仪仗用具,最外围则是成队的骑兵。 沿途百姓商贾神情肃然,远避跪拜。 车辇行至辕门,段师雄等老将纷纷上前站立行礼。 段烽与其他年轻将领站在不远处躬身行礼。 在高朝良的搀扶下,身着金色龙袍的刘治缓缓走下车辇,头戴凤冠身披锦袍的杨皇后随后而出。 段烽飞快的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挪了下脚步,躲到一位壮硕武将身后: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刘治快走两步,双手托起段师雄的胳膊,笑道:“卫公,朕与皇后随便看看。此地非朝堂,无需君臣之礼。” 段师雄正色道:“陛下,礼不可废。” “老将军行过礼了,就不要这么严肃了。”刘治大笑几声,在众位老将的簇拥下向前走了几步,转头喊道:“烽儿,过来。” 终究还是没逃过去,段烽快步出列,“臣见过陛下。” 刘治似笑非笑道:“烽儿如何看待此战?” 段烽正色道:“战场变幻莫测,臣不通军事,不敢妄言。” “外界传言段驸马都尉有天纵之才,今日一观也不过如此。”讥讽声传来,一位器宇轩昂,气质非凡的青年出现在视线内。 此人正是左相李子府的嫡长子,李鹏天。 段烽笑道:“贵姓啊?” “太常丞,李鹏天。”李鹏天眉宇间充满了得意,虽然从五品的官,可却不是恩荫而来,含金量比膏粱纨绔的散官高多了。 若是能在内教坊逮住他,必须给他安排个二百斤开外对手。 段烽笑容更胜,“佛家八戒,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淫邪,四戒妄语,五戒饮酒,六戒着香华,七戒坐卧高广大床,八戒非时事。 阁下以后自我介绍时,应说太常丞李鹏天,字八戒才对。” 李鹏天脸色一寒,讥讽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想到段驸马口才竟如此伶俐。不过身为将门子弟,此时竟无法帮陛下排忧,尔不觉羞愧吗?”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不明就里便夸夸其谈,一心想拿诸将士的性命当做升官发财的垫脚石,那和蠢物有何区别。”段烽冷哼一声,笑眯眯的道: “八戒兄既有破敌妙策,还不快向陛下表明?陛下圣德宽仁,说不定能封你个大官儿。” 原本还想让段烽当众出丑,没想到竟砸了自己的脚。 李鹏天气的心里直骂‘彼其娘之’,躬身垂手道:“陛下,臣乃文官,不通军事。刚刚出言也只是想听听段驸马都尉高见。” “无碍。”刘治刚刚摆了摆手,就听段烽骂道: “不知道显摆个屁?不知道这是军事重地吗?自古以来武将死战,文官死谏,连这点道理都分不清就跳出来指手画脚。 陛下,臣观此獠不过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流,实乃不堪大用。” 李鹏天气的脸都绿了,“段烽,你别欺人太甚!” 第36章 险出变故 大安城早就传言段烽心性大变,原本还觉得是昙花一现,今天才发现想的太简单了。 李子府额头上青筋乱跳,很想帮忙说几句话,可是看了看捋须微笑的段师雄,又识趣的选择了沉默。 卫国公府如日中天,刘治又对他信任有加,与段师雄撕破脸并不是明智选择。 “你能找我麻烦,我就不能找你麻烦了?天底下没这种道理吗?”段烽咧嘴笑了笑,便退到了壮硕武将身后,继续充当打酱油的角色。 可刘治却没放过他的意思,欣慰道:“文死谏,武死战,若我大康文臣武将皆如此,何愁百姓不兴,何惧强敌犯边?” 这个时代的朝臣还是有些风骨的,没有齐刷刷的跪拜行礼高喊‘吾皇圣明’。 杨皇后笑容满面,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虽然她批阅奏章已不是秘密,可也很清楚现在是谁的主场。 可想到生杀予夺的大权都是刘治给的,心中顿感不平。 “烽儿,过来。”刘治招了招手。 段烽一脸无奈,“陛下,怎么又是臣啊?” 刘治指了指身披铠甲的武将,又指了指身着锦袍段烽,“你不觉得格格不入吗?” 绿叶配红花! 段烽故作深沉道:“臣以为躲起来陛下就找不到我了!没有用的,像我这样出色的男人,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耀眼,哎哟……” 话刚说完便挨了一脚。 刘治和杨皇后像相视过后,疯狂大笑,众位朝臣也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这厮不要脸的程度更胜从前了。 段师雄气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陛下请恕他君前失仪之罪,老臣教子无方,段家出此孽畜……” 有用的是时候孙儿,没用的时候是孽畜。 高门大院亲情竟如此淡薄,怪不得都不拿独苗出家当回事。 段烽心中五味俱全,想躺钱上了此残生。 “老将军言重了,烽儿脸皮厚点甚好。”刘治大笑几声,便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远处令旗招展,沉闷的鼓声愈发急促。 擂鼓聚众,将士有条不紊的朝点将台靠拢。 其中一队高大壮硕,身披重甲,手持陌刀的步兵尤为刺眼。 明明只有两千人,可散发出的冰冷杀机却让周围的悍卒都为之忌惮,不自觉的比他们慢了半步。 一往无前的陌刀队并未察觉到异常,依旧继续上前。 可因为他们的步伐,导致身旁的步卒大队变得有些凌乱。 旗手飞快晃动手中令旗,陌刀队才意识到异常,急忙放慢脚步,随大队缓步向前。 韩义桂看到站定的队伍并没有凌乱之相,才舒了一口气。 陌刀队是军中最特殊的存在,一旦到了动用他们的时候就代表战局岌岌可危。正是如此,陌刀队的存活率也极低。 久而久之,他们就成了整个大康军中待遇最好的士兵,也养成了不考虑整体局势的习惯。 不过他们却没忘‘令行禁止’的军规,才避免了出丑。 段烽看韩义桂心有余悸,问道:“韩伯伯,你们没军哨吗?” “那是何物?”段师雄,苏方烈,契必铁力同时将目光放在了段烽身上,几位心腹大将不动声色的散开,撞开试图倾听的朝臣,引来一片喝斥。 段烽随口之言便对大康社稷影响深远,刘治急声道:“烽儿快说。” 高朝良摆了摆手,数位禁军快步将几人围了起来,看向诸位朝臣的眼中也充满了警告。 “没必要这么正式吧?我就是随口一说啊。”段烽也被这阵仗吓到了。 段师雄握着横刀,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狞声道:“此战关乎数万大康子弟,快回陛下,莫让老夫动手。” “给我纸笔。”段烽话音落下,高朝良便摆了摆手,几位太监快步送上笔墨,又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段烽思索半响,纸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杨皇后的美眸中写满好奇,“烽儿,这就是军哨?” “回皇后,此物就是。”段烽讲解了一下制作要点,契必铁力劈手夺过图纸,“陛下,臣亲自督造,稍后便回。” 军中铁匠手艺精湛,不多时便送来了三枚军哨。 段烽检查过后,刺耳的哨声随之响起。 段师雄眼前一亮,捋须说道:“此物甚妙,可根据哨声长短,传达前进,后退,突袭,包抄等动作。若是小规模作战,优势更显。” 刘治虽不是开国帝王,却也深谙军事,“老将军所言极是,此物的确妙用无穷。” 当即,几人便围成一团商量起使用方法。 中书舍人运笔如飞,飞快记录着整个过程,还时不时看看一言不发的段烽。 不远处的众位朝臣听着长短不一的尖锐声响,心里跟被猫抓了一般。 不多时,苏方烈,契必铁力,韩义桂三人便各持一哨快步离开。 段师雄对偏将吩咐几句,令旗再次挥动,众将士快速退到远处,其中三营悍卒则回到帐中取来了训练所用的棍棒开始排兵布阵。 随着凄厉的哨声,三位将军各带步卒,骑兵冲杀过来。 令旗招展,防守方有条不紊的迎敌。 一时间人吼马嘶,短兵相接打的好不热闹。 哨声接二连三的响起,进攻方的将士飞快变换着阵型,骑兵远遁而去站成一排,朝着最薄弱的方向冲杀过来。 刘治连连点头,赞赏道:“烽儿不愧是段家麒麟儿,又为大康献宝。老将军可要悉心呵护,切莫亏待了他。” 段师雄躬身垂手,“陛下言重了,此子性格乖张,绝不能让他自满。” 杨皇后笑道:“陛下,烽儿先后进献国之利器,若不赏赐岂不寒了朝臣之心?” “皇后言之有理!”刘治点了点头,思忖片刻道:“传旨,封昭武校尉,驸马都尉段烽为门下省给事中,赐银鱼袋,宫中行走。” 段师雄看段烽一脸懵逼,气的又踹了他一脚。 段烽连忙行礼,“臣,愧不敢当。” 刘治笑道:“烽儿有何不敢当?” “臣早上起不来,喜欢睡懒觉,还不喜欢被管着。”段烽不想勾心斗角,只想过太平日子。况且,太优秀了就会增加退婚的阻力,有点得不偿失。 第37章 人才难得 烂泥扶不上墙! 让你客套一下没让你拒绝啊! 能得陛下赏识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给事中虽为正五品,却是位卑权重,乃门下省重职。可分判本省日常事务,审议封驳诏敕奏章。甚至,有异议还能直接批改驳还诏敕。 总体而言,含金量比李鹏天的‘太常丞’高多了。 刘治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段烽的学问暂且不论,可气节可佳,思维独到,且善于制作。尤其是他先后制作的几样东西,更是连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都望尘莫及。 啪…… 段承嗣给了段烽一个响头,骂咧道:“不识好歹的东西,还不快谢恩。” 段烽瞥了他一眼,依旧没谢恩的意思。 触怒天颜可不是什么好事,段师雄急忙躬身垂手道:“陛下恕罪,此孽畜不服管教,定是这几天没打皮子痒了。” 众人都以为刘治会大发雷霆时,他却忽然笑了起来,“老将军莫慌,又不是大事。段烽,你不想去点卯也无碍,只要有奇思妙想及时奏报便可。” “谢陛下隆恩。”段烽长舒了一口气,又问道:“陛下,臣有俸禄吗?” 刘治冷哼道:“朕还能缺了你那几贯钱?” 无形中又多了一份收入,关键是还不用去上班,有点旱涝保丰收的意思了。 段烽心情大好,忽然觉得凶神恶煞的段承嗣都变得可爱了。 甚至有种他敢纳妾,就多说他几句坏话的冲动。 唏律律…… 忽的,远处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 契必铁力骑乘的战马不知何故骤然跌倒,他反应倒是迅捷,顺手在马鞍上按了一下。待战马摔倒的瞬间,整个人顺势滚动前行。 十几位亲卫快步围了上去,大声叫嚷着‘郎中死哪去了?’ “滚开!不过是摔了一跤,有何大惊小怪的。”契必铁力将众人赶走,检查过战马折断的前腿,闪电般抽出长刀捅穿了它的心脏。 “它不过是摔伤了而已,有必要直接杀了吗?”段烽快步上前。 军卒爱马如命,段烽出身将门,契必铁力理解他的心情,叹道:“你以为老夫愿意?我大康本就缺少战马!可它腿断了,且无法恢复,与其活着受罪倒不如死了痛快。” 马腿结构特殊,膝盖以下是没有任何肌肉的。 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有限,即便不杀它,它也会因为伤口化脓致死。 段烽摇了摇头便准备离去,可当看到马蹄时便愣了。 战马没有马蹄铁,马蹄边缘部位出现了破损,且有化脓的迹象。 “我们的战马都没有马蹄铁吗?”段烽扭头询问道。 契必铁力满脸疑惑:“马蹄铁是什么玩意儿?” 段师雄知道好孙子又有奇思妙想了,大声道:“拿纸笔来。” 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搬着木桌,捧着笔墨跑了过来,随后又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高朝良挥了挥手,数位禁军便将准备上前观看的朝臣挡了回去。 那些朝臣级别太低,自然没资格知晓秘密。 “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不过是一点小玩意儿罢了,且要大规模装配,根本就瞒不住的。”段烽头也不抬的画了一个简易图案,又亲自对铁匠嘱咐了几句。 不消片刻,铁匠便拿着打造好的马蹄铁,抬着炉子杀了回来。 经过细微的调整后,战马穿上了合适的新鞋。 它经过了短暂的适应后便开始快速奔跑,蹄子与地面碰撞时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韩义桂助跑上前,翻身一跃稳稳的落在了马鞍上。 战马风驰电掣,高高跃过障碍,稳稳的落在了地上,前蹄不安分的刨着地面。期间更是挽弓搭箭,箭箭命中靶心。 段烽看的一阵眼热,他也想显摆一下,无奈技不如人。 段师雄,契必铁力和苏方烈等人捋须大笑。 刘治按耐不住心中好奇,着急道:“韩卿,此物可行?” 韩义桂翻身下马,垂手躬身道:“陛下,此物不仅可以保护马蹄,还能使马蹄更好的抓住地面,对骑乘和驾车都极为有利。 据臣推算,若大规模装配,可活命无数,战马损失可减三成。” “好!好!好!”刘治朗声大笑,眉飞色舞道:“如此一来,既能增加胜算,减少军耗又可多些骑兵,可谓一举数得。 烽儿,你想要什么赏赐?” 段师雄拼命给段峰使眼色,大有你敢胡言乱语,老夫就敢大义灭亲的意思。 段峰很识趣的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臣只为大康战事尽了一份微薄之力,边关将士比臣更为凶险,臣不要赏赐。” 强弓易折! 段师雄绷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 知进退方能活的更长久。 “陛下,人才难得,马蹄铁可给大康增添数万战马精骑,于大康社稷有莫大功劳,若不封赏说不过去呢。”沉默许久的杨皇后忽然说道。 刘治缓缓点头,“皇后所言极是,朕也有此意!” 刚封赏了一个位卑权重的给事中,又进行封赏岂不是好处都让他占了? 左相李子府上前一步,垂手躬身道:“陛下刚行封赏,再加封赏不和礼制,且此物还未经检验,若追加封赏是不是太过唐突了?” 话说的委婉,意思却很明显。 这玩意若是面子货丢了人,陛下就打了自己的脸了。 他的说法合情合理,刘治也陷入了沉思。 段烽的确不在意封赏,可实在看不惯这厮的嘴脸,讥讽道:“你哪只眼看见马蹄铁没用了?” 上去就扣帽子的感觉真特麽爽,关键是还没后顾之忧。 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找死还不简单?李子府冷声说道:“马蹄铁和神臂弓不同,骑兵长途奔袭作战,必须谨慎行事,容不得任何闪失。 除非,你敢立下军令状!” 人群中的段师雄看了看不以为然的段烽,又看了看刘治和杨皇后,忽的上前一步说道:“陛下,童言无忌,报效朝廷全凭一颗赤胆忠心。 此物即便对骑兵没有太大的用处,也算提供了一个方向。假以时日,定会研制出适合战马的鞋子。” 众人满脸笑容,他表面上是训斥段烽,可实际上却是在帮他开脱。 老将军还是很在意这颗独苗的。 刘治点点头,正准备说话时,段烽忽然笑了起来:“陛下,马蹄铁有没有用臣不知道,不过臣却知道这老头儿没安心。” 第38章 随时犯病 “段烽,辱骂朝廷重臣可是大罪!” 李子府可没有李鹏天那么好对付,直接搬出了律法。 徐延宗总感觉他是对牛弹琴,段烽发了疯才懒得管你是不是重臣。 国子监把当朝右相追的落荒而逃,随后凭一个‘活字印刷术’脱罪,非但没让陛下心生不满,反而还龙颜大悦。 想到二孙子徐星渊还在府中养肾,便一阵懊恼。 “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上一课。”段烽眉毛一挑,又用力挠了挠头,装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段承嗣生怕他闯祸,气的给了他一脚,惶恐道:“陛下,李左相,段烽自从昏迷后脑子就出了点问题,之前连臣都没认出来。” 刘治自然知晓离魂症的病症,笑着点了点头。 可李子府却没放过段烽的意思,笑眯眯的说道:“本相倒很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段烽没有理他,脑袋飞快的转动着,当看到李鹏天脸上尽是得意后,拔腿便冲了上去。 众人正疑惑时,便看他飞起一脚。 砰…… 李鹏天被踹了个趔趄,下一刻段烽的拳头便砸了下去。 一时间惨嚎声不绝于耳。 他本就是书生,又不勤于锻炼,体能哪里比得上武将世家的段烽? 李子府大怒,“竖子敢尔!” 契必铁力拽着他的胳膊,急声喊道:“李左相切莫上前,段烽发病时六亲不认,连卫公都骂,现在上去恐有性命之忧啊!” 老小子没安好心,上来就想和武将叫板,得给他点教训。 李子府奋力挣扎,气恼道:“契必老贼松手,我儿出了闪失定和你没完。” “你怎么分不清好赖人,我都是为了你好。”契必铁力看打的差不多了,才大吼道:“禁军何在?还不快快分开两人。” 如梦初醒的禁军七手八脚的拽开两人。 段烽又挣扎着踹了李鹏天两脚,看他连滚带爬的跑远,才忽的冷静下来,一脸茫然道:“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刘治冷哼一声,沉声道:“段烽,你今日若说不出子丑卯酉,就等着进刑部大牢吧!” “陛下息怒,臣这脑子受点刺激就不受控制。”段烽躬身施礼,才挠了挠头,又随手扯掉了发簪,问道:“韩伯伯,小子刚说到哪里了?” 韩义桂强忍着笑意,板着脸道:“你说要给李左相上一课!” “对!”段烽恍然大悟,朗声说道:“先帝曾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言明百姓人心乃王朝之根基,天下归心方能王朝鼎盛。 臣觉得工匠乃国之基石,各行各业的能工巧匠对于大康尤为重要。鼓励工匠创新利国利民,虽初期成效不明显,可假以时日定有收获。 若按李左相之言,制作出一件东西便要立下军令状,以后谁还敢进言献策? 臣乃五品官员,尚要看上官脸色,受上官威胁。那些工匠没臣这么好的待遇,是不是说错句话就得拉出去看砍了? 依臣之见,广开言路,广纳谏言,方为王朝之兴,百姓之幸。”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不远处的工匠看向段烽的眼中充满了感激。 他们虽是军中工匠,却没什么地位,小兵都能对他们呼来喝去,动辄打骂。 徐延宗看刘治神色凝重,急忙上前一步说道:“陛下,兹事体大,段烽所言应慎重考虑。” “徐卿言之有理!” 牵一发而动全身,段烽的提议需要慎重考虑。眼下大军出征在即,这里也不是谈论的地方。 “段烽无故殴打朝廷命官,离开大营后去刑部大牢好好反省;李鹏天加封五品文散官中散大夫,赐银鱼袋;高朝良,谴御医悉心诊治。” 帝王的平衡术旧颜绽新光。 李鹏天顾不得疼痛,起身谢恩。 刘治狠狠的甩了甩袖子,又对将士们说了一通勉励的话,便乘御驾离开了。 …… 回府的路上。 祖孙三代挤在一辆马车里。 后怕不已的段承嗣咬牙切齿道:“孽畜不知好歹!” “爷爷,他骂我。”段烽扭头就告状,还从暗格里拿出一盒黄金酥,没心没肺的吃了起来。 “该!”段师雄狠狠瞪他一眼,“为何殴打李鹏天?” 段烽不以为然道:“他找我茬,我揍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段承嗣气的心口疼,咬牙切齿道:“老子也找你茬儿了,你是不是连我也敢揍了?” 段烽认真道:“我其实也想过,可是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段承嗣抄起抽屉就要动手,“孽畜受死!” “坐下!”段师雄冷哼一声,打量着手里的马鞭道:“烽儿若不会好好说话,爷爷倒能提醒你一下。” 段烽正襟危坐,拍了拍身上的碎渣,正色道:“孙儿动手之前真不知李鹏天是李子府的好大儿,只想着找个人揍一顿,犯点错,让陛下别封官了。 毕竟德不配位,树大招风,年纪轻轻身居要职也不是什么好事。 况且,我们家已经很显赫了。” 段承嗣讥讽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段师雄捋须笑道:“烽儿若再得封赏,恐怕就要超过你父亲了。” 段烽眼前一亮,“爷爷,那他见了我是不是得行礼?” 段承嗣气的双拳紧握,额头青筋乱跳。 中州刺史是正四平的官职,段烽跟他只差了一级。 按段烽立功的速度,追上来还真用不了多长时间。 眼瞅着就要有父爱如山体滑坡的危险,段烽急忙道:“父亲,孩儿只是开个玩笑,切莫气坏了身子。不管孩儿日后官位如何,都会对父亲孝敬有加。” 段承嗣心中一暖,脸上出现了笑意,又忽的板着脸冷哼一声,大有不想破坏冰冷人设的意思。 “你能这么想老夫就放心了。”段师雄笑了笑,说道:“滚下去吧。” 段烽错愕道:“爷爷,这不是回家的马车吗?” “刑部大牢到了。”段师雄晃了晃手里的马鞭,“老夫看你身为朝廷重臣的份儿上给你留点面子。” 好人谁去那里面呀?段烽可不想跟老鼠臭虫为伍,拽着段师雄的胳膊,“爷爷,救救我啊,孙儿认床,没丫鬟伺候睡不着觉的。” “滚!”段师雄一脚将他踹了出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幸亏牛铁头手疾眼快,接住了段烽。 段烽大声喊道:“爷爷,记得去找陛下求情,快点把我放出去啊。你们几个看什么呢?没见过主动坐牢的吗?头前带路,给我安排一间上房。” 第39章 我没要求 “段烽,我和你不死不休!” 回府的马车上,鼻青脸肿的李鹏天神色狰狞,像极了被困笼中的野兽。 虽然毒打换来了正五品的散官,可脸面却丢了个干净,成了朝臣眼中的笑柄。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大安城,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想到马上就要成为继刘景正,徐星渊等人之后的风云人物。 大安城才子就一阵难受。 明明那个纨绔子弟应该顶着绿帽子快活一生,凭什么转眼间就变得机智如妖? 贼老天分明就是瞎了眼! 李鹏天越想越恨,咬牙切齿道:“段烽,今日之耻,我要让你成千上万倍的还回来!” “住口!”李子府沉喝一声,警告道:“你敢坏了为父的大事,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李鹏天不甘心道:“父亲大人,难道我们就应该忍气吞声吗?传出去之后别人如何看待李府?依孩儿之计,不如趁段烽去了刑部大牢,让其一命呜呼。 即便是陛下追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段烽一死,段师雄绝不会善罢甘休。 届时只要找到破绽,联合朝臣一同发难,陛下想不处理他都难。 树倒猢狲散! 只要能将段师雄下狱,剩下的事就易如反掌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李子府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天儿,动手之前要先想好退路,不然李家就要迎来灭顶之灾。” 李鹏天可不想给段峰陪葬,深吸一口气道:“父亲恕罪,孩儿冲动了。” 李子府欣慰的点点头,笑道:“以彼之长,击敌之短方为上策。我儿聪慧,定能明白为父之言。”说完,便开始闭目养神。 李鹏天脸色飞快变化几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刑部大牢。 段烽刚踏进狱中便嗅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咒骂道:“怎么这么臭?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狱卒躬身垂手,小心翼翼的说道:“回段大少爷的话,这是犯人住的地方。” “你就让我住这里?”段烽眼中寒光闪烁,揪着他的脖领子问道:“老子才华横溢,深的陛下厚爱,我死这里面你担的起吗?” 狱卒吓得差点跪地上,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哀嚎道:“段大少爷,小人全家身首异处也担待不起呀。可刑部大牢就这样呀,小人也没办法啊。” “段小公爷稍安勿躁,有何不满告知老夫可否?”身后传来喊声,一位皮肤黧黑,留着山羊胡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狱卒纷纷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上官来了他们就不用受罪了。 段烽好奇道:“贵姓啊?” “贵姓就免了,本官也随陛下去了左威卫大营。”于仲宁想到段烽接连问对方贵姓,暴捶李左相父子的场景就有些头大,“刑部尚书,于仲宁。我和你父亲年纪相仿,称你一声贤侄不过分吧?” 段烽认真道:“下官见过于尚书。” “贤侄不用如此客套,你是陛下钦封的给事中。刑部和工部都率属于门下省,我等无需如此见外。”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混迹官场的没一个傻子,于仲宁也不想得罪这莽夫。 况且陛下只是让他来刑部大牢避避风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去了。 段烽笑道:“于叔叔能给安排一间差不多的牢房吗?” 于仲宁微笑道:“不必如此麻烦,贤侄四处转转,想住哪里说一声便可。” 段烽才不上他的贼当,更不想落人口舌,“陛下让我坐牢反省,我觉得还是住牢房妥当一些。烦请于叔叔派人收拾一间牢房。 我没有什么要求,只要干净整洁无异味便可。” 这还叫没要求? 于仲宁问道:“可有这样的牢房?” 狱卒思忖半晌,大着胆子道:“回尚书大人,有一间搁置的小库房或许能满足段小公爷的要求。” “快去安排,天黑前务必收拾妥当。贤侄先找个地方坐会儿,我还有公事。”于仲宁客套了两句便跑走了。 他担心段烽顺杆上爬,刑部大牢可没什么多余的银子让他糟蹋。 狱卒脚底生风,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净库房,摆上崭新的生活用品。 “你们从中贪了多少银子?就拿这个糊弄我?”段烽越看越不顺眼,怒声道:“为何地板都没擦干净?谁让你们用粗瓷烂碗的?” 狱卒连忙告罪,又是一通忙碌之后才勉强达到了段烽的要求。 “给我去外面订一桌好饭,再搬几坛好酒。”段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躺在床上看着面无表情的牛铁头,“你怎么还没走?” 牛铁头恭声道:“大少爷,小人不……” “这是刑部大牢,还能有人害我不成?回去吧,给我爷爷说我在这里住的挺好,不用惦记。让我娘别担心,也不用探视。”段烽摆了摆手。 牛铁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狱卒,低声道:“大少爷莫在此地书写,小人告退。”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特意留下了一半人手,让其在刑部大牢外待命,有风吹草动及时汇报。 狱卒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杀才离开才长舒了一口气。 段烽闲极无聊,对着他们招了招手,看着一位红光满面的老狱卒问道:“老伯年纪不小了吧?” 老狱卒躬身垂手道:“回大少爷话,小人今年四十九,下月我儿子接了老汉的活儿,小人就可以回家歇着了。” “父传子?”段烽疑惑道。 老狱卒笑呵呵的道:“这是刑部大牢不成文的规矩,代代皆是如此,小人祖上便是前朝狱卒。” 怪不得他面无菜色,感情是收入稳定,段烽顿时就不想理他了。 …… 太极宫,凤阳阁。 “滚开,不长眼的东西,竟连本宫都敢拦,谁给你们的胆子。”南康公主正看着窗外的鸟儿怔怔出神时,门外传来了气恼的喝骂声。 义安公主领着三位年纪尚小的公主冲了进来,大声道:“皇姐,给我两瓶香水。” “姐姐这里没有香水,你还是去找母后吧。”南康公主最近过的很不愉快,不能随意外出的她就像困在笼中的鸟儿。 “皇姐骗我,大安城皆知香水是姐夫制作而成,就在段家商铺售卖。”义安公主哼了一声,拽着她的胳膊哀求道:“好姐姐,帮我要几瓶吧。我派的人排了三天队,一瓶都没买到。” 南康公主看着哀求连连的众位皇妹,开口道:“绿柳,你去段家商铺拿五十瓶香水,就说我要的。” 第40章 主子进村 “那些不开眼的狗才竟敢连皇姐的话的都不听!” “绝不能饶了他们,传出去就是天家的笑话!” “我要拆了他们的铺子,打断他们的狗腿!” “他们分明就是搪塞皇姐。” 绿柳空手而归,众位等候多时的公主暴跳如雷,喊打喊杀。 南康公主脸色阴沉,心中怒火升腾。 什么没货?分明就是段烽授意。 不然给掌柜的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皇姐,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不然他们还觉得皇姐好欺负。”杀气腾腾的义安公主话音落下,便得到了众人强烈支持。 南康公主恨恨的说道:“父皇和母后不让我出宫,我现如今也是有心无力。” “让她当姐姐的替身如何?”义安公主指了指一位和南康公主身材相仿的婢女,“皇姐就说休息了,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闯进来。 姐姐,现在不是服软的时候,不然那些狗才都会轻视你。” “走!”南康公主想到段烽不可一世的嘴脸更为生气,再加上又有众人怂恿,很快便做出了决定,乔装打扮一番便在侍卫簇拥下离开了太极宫,直奔兴隆商号。 刚清点完今天收益的掌柜看着来势汹汹的众人倒也没害怕,笑着迎了上去。 因为香水的缘故,他最近和达官显贵打的交道多了,也渐渐适应了,躬身垂手道:“小人见过几位贵……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义安公主的马鞭便抽了过去,“不开眼的狗才,见了本宫还敢呱噪,还不快呈上五十瓶香水,不然打断你的狗腿。” 公主? 掌柜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殿下息怒,今日香水已经售罄了啊。” 南康公主脸色一沉,“连本宫都敢骗?谁给的你胆子!是不是段烽!” 张牙舞爪的义安公主厉声道:“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南康公主,你们未来的主子!” 噗通…… 掌柜的急忙跪拜,解释道:“殿下恕罪,香水每日只供应八百瓶,今日未时便已然售罄。” 南康公主看他不像撒谎,吩咐道:“本宫明日派人来取。” “皇姐从夫家拿点东西还得明天?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卫国公府的人这么不识规矩,绝不能轻易饶了他们。”义安公主生气道。 南康公主也觉得言之有理,蹙眉道:“香水从哪里运来的?” 啪…… 掌柜的踌躇之间,义安公主的马鞭便落了下来,头皮都被抽飞了一块儿,鲜血染红了脸颊:“你这狗才没长耳朵吗?” 掌柜的疼的龇牙咧嘴,“从安宁村运来的。” “走,去安宁村!”南康公主冷哼一声。 “敢惹我皇姐生气,给我把这破铺子砸了。”义安公主大手一挥,如狼似虎的禁军便冲了进去。伙计还没来得急阻拦,就遭到了毒打。 南康公主只想给段峰一个教训,不想把事闹大,蹙眉道:“义安,别太过分了。” 义安公主理直气壮的道:“皇姐多虑了,教训自家下人有何过分?不给他们点教训,这些狗才哪里知道谁是主子? 这一招叫敲山震虎,当给姐夫提了个醒儿。” 片刻后,商铺一片狼藉,南康公主和义安公主一行人绝尘而去。 掌柜的顾不得疼痛,拽过一位腿脚利索的伙计,“兹事体大,快去告诉老爷,请他做主。”说罢,便吩咐众人关店。 …… 安宁村。 这是卫国公段师雄的封地,村内庄户多半都是随段师雄南征北战时受伤的老兵。他们虽多年未上战场,可一身本事却没忘了。 “不好,有大队骑兵正朝此地靠拢。” 一位缺了左臂的老汉看着远处的烟尘,丢下锄头朝村内跑去,大吼道:“敌袭!” 吼叫声落下的瞬间,村内便敲响了铜。 妇女们抱着孩子朝家中跑去,神色狰狞的汉子们则拎着多年未曾使用的横刀窜了出来。 刀柄破旧,刀鞘斑驳,可横刀却寒光闪烁。 “罗老五,咱们是不是太紧张了?大安城附近还能有盗匪不成?”一位瘸腿老汉狂笑连连。 罗老五看着由远及近的烟尘,凝重道:“他们没有减速的意思,分明就是来者不善,村内妇孺孩童不能有半点闪失,不得不防。” 众人收起嬉笑,挡在了村口,眼中没有任何胆怯。 为家人铸起了坚实的屏障。 “吁……” 为首的禁军猛地勒住了缰绳,骤然停下的战马用力晃了晃脑袋,打起了响鼻。 马车缓缓上前,一面腰牌从车里丢了出来,南康公主打开帘子质问道:“你们连本宫也敢拦吗?” 罗老五检查过腰牌,急忙垂首行礼,“小人见过南康公主殿下,请问殿下有何吩咐!” 南康公主冷声道:“香水作坊可在此处?” 罗老五恭声道:“回殿下,在。” “带我过去。”南康公主道。 “是!”罗老五挥手示意众人散开,转身朝作坊走去。 张铁锤一瘸一拐的追上去,低声道:“罗老五,你疯了?忘了夫人的嘱咐了吗?” 罗老五苦笑道:“殿下有命谁敢不从?想必夫人也不会怪罪我们的。” 马车刚停下,几位公主便从马车里跑了出来,乱糟糟的冲进了香水作坊。 抱着木箱的义安公主像凯旋的将军,盯着罗老五说道:“你这狗才还算识趣,不然落在你脑袋上的就是本宫的鞭子了。” 几位小公主纷纷称是,又耀武扬威的恐吓了一番,便催促着众人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去。 他们刚离开,罗老五便骑着一匹老马离开了安宁村,抄近路赶到了卫国公府,禀名原因后,惭愧道:“大将军恕罪,小人办事不利,死罪。” “老五,此事不怪你,你做的也没错。”段师雄将他拽了起来。 段卢氏忧心忡忡的说道:“阿翁,此事可如何是好?若就此作罢恐有人说三道四。” “明日往宫中送一批香水请罪吧。”段承嗣叹道。 当初为何没把这磕头虫甩到墙上? 段师雄对自己发出灵魂拷问的同时,淡淡的说道:“此事是烽儿和南康公主之间的矛盾,让烽儿自行处置吧。” 第41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殷府。 外出采买归来的添香一溜烟的跑进了内院,大呼小叫道:“殿下,不好啦,段大少爷被抓进刑部大牢了。” “为何?”青灵公主心中一紧,升起了莫名担忧。 安大富看着她脸上的变化暗叹一声,段烽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祸害啊?他到底哪点好?竟让主子动了芳心? 添香气喘吁吁的说道:“段大少爷在左威卫大营立功,被陛下钦封给事中,赐银鱼袋,宫中行走。后来不知为何发了疯,把李左相的儿子李鹏天揍了一顿。 陛下让他去刑部大牢反省。 回府路过刑部大牢,卫国公把他踹出来的。” 青灵公主着急道:“伤着没有?” “没有,被部曲亲卫接住了。”添香说道。 青灵公主长舒一口气,又瞪了她一眼,“以后再敢说一半留一半就大刑伺候!” “殿下恕罪。”添香福了一礼,继续说道:“南康公主和义安公主等几位公主不知何故砸了段家售卖香水的铺子,还把掌柜和伙计都打伤了。” 青灵公主生气道:“你怎么没问清楚就回来了?” 添香急忙解释道:“殿下,此事不能怪奴婢呀。几位公主带着禁军去的,百姓哪敢上前? 奴婢连问十几人都不知何故,又着急向殿下汇报,一路跑回来的。” 红袖怕她没把话说完,“添香,你再仔细想想。” 添香撇着嘴道:“这次真说完了,保证一个字都没剩下。” 青灵公主陷入了沉思,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段烽其人。 他和南康公主的事她管不了,也不能管,更不敢管。 刑部大牢不是人住的地方,不知道他那金贵身子能不能住的惯。 添香低声道:“姐姐,殿下是不是看上段大少爷了?” “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撕烂了你的嘴。”红袖咬牙切齿的警告道。 添香吓得缩了缩脖子,不经意间想到段烽送给她的‘驻颜膏’,也开始患得患失,有种想要去刑部大牢探望他的冲动。 忽的,青灵公主开口道:“红袖,你拿上被褥,再让膳房准备几样好菜给段烽送去。” 安大富躬身道:“殿下,此事恐怕不妥呀。” “大富,我和他只是朋友间的探望,没有别的意思。”青灵公主淡淡的声音中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安大富躬了躬身,没有继续阻拦,他知道小主子做出的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红袖应了一声便快步向外走去。 添香追上去嘱咐道:“姐姐,莫喊段小公爷,要喊段大少爷。” 红袖满脸不解,“为何?” “这样喊肯定没错,不然他会生气的,我去膳房。”添香说完便跑走了。 红袖哼了一声,不知段烽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从送完信回来就鬼鬼祟祟的,正好借这次机会试探一二。 她美眸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多时,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离开了殷府,来到了刑部大牢。 红袖递上青灵公主的腰牌,在狱卒的带领下来到了牢房门前,不动声色的递过一串铜钱,“麻烦官爷了。” “谢谢姑娘,段大少爷就在里面,姑娘有事喊小人一声便可。”喜笑颜开的狱卒说完便跑到远处数铜钱去了。 红袖敲了敲房门,待得到允许后才推开了门子,然后便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刑部大牢还有这么豪华的牢房? 昏昏欲睡的段烽没听到说话声才睁开了眼睛,惊愕道:“你怎么来了?” 红袖急忙示意下人将东西放下,随后又把他们赶了出去,才福了一礼,“奴婢见过段大少爷。” “免了,没那么多规矩。”段烽咧嘴一笑,“你是红袖还是添香?” 红袖美眸流转,笑盈盈的道:“奴婢添香,受小姐之命前来,段大少爷这里缺少什么知会奴婢一声便可。” 还缺个八号技师。 可她不是倾诉心声的对象呀。 况且现在还不是吃窝边草的时候。 段烽微笑道:“不缺什么了,回去帮我谢谢你家小姐,等我出去之后就去看她。” 红袖故作失望道:“大少爷要敢奴婢走吗?” “你要不坐会?”秀色可餐,段烽也想找个聊天的。 红袖眉开眼笑,“大少爷,奴婢听说您又立功了,还得到了陛下的封赏。” “封不封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多拿份钱。”段烽看她一脸错愕,微笑道:“我志不在庙堂,只想隐于山野,求问天道。” 红袖眨着美眸道:“这就是陛下把大少爷关起来的缘由吗?” 还能好好聊天吗?按照剧本不是应该一脸崇拜,然后表明心意吗? “一言难尽啊。”段烽摇头长叹,都不知道和她聊什么了。 红袖起身福了一礼,羞答答的道:“大少爷,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不过是一点小玩意儿罢了,姑娘不必挂怀。”段烽的高兴中带着一点失落,只可惜只来了一个,少了一份快乐。 若是红袖和添香都在还能有个对比。 添香那小蹄子果然和段烽不清不楚,回去再找她算账。 红袖强忍怒意,叮嘱道:“大少爷要照顾好自己,奴婢改日再来探望大少爷。”说完,便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 她前脚刚走,牛铁头后脚便来了,将商铺被砸,南康公主带人前往安宁村的事解释了一遍,便等着段烽的吩咐。 段烽皱眉道:“我爷爷让你来的?” 牛铁头躬身垂手,“回大少爷话,老爷让您决断。” 段烽点了点头,敲着桌子问道:“掌柜的和伙计没事吧?” 牛铁头飞快的说道:“小人来之前去了商号,掌柜的和伙计没有性命之忧,不过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掌柜的头皮被抽飞了一块儿。” 段烽思忖半晌做出了决定,“商铺停业,作坊停工,掌柜的给三贯钱,伙计给一贯,让他们都躺在家里养伤,最好装出一副快死的样子。 对了,宫里的香水也停了,作坊的伙计也每人发一贯钱,让他们好好歇歇。” 牛铁头虽担心天家怪罪,却也没忘记身份,确定段烽没有其他吩咐才告退离开了。 第42章 皇后之怒 殷府,一处卧房内。 红袖按着添香,正在对她实施酷刑。 “你这吃里扒外的小蹄子,你是不是忘了殿下对我们的恩情了?”红袖俏脸生寒,巴掌重重的落了下去,打的添香大呼小叫。 “姐姐莫冤枉人,我什么时候背叛公主了!” 晚饭过后,红袖便以有事为由,拉着添香回到了住处。 刚进门便将她按在了床上,有了现在的一幕。 红袖说着拿出藏在床下的竹板,厉声质问道:“你拿段烽什么好处了?是不是出卖了殿下?快快从实招来!” 添香吓得躲到了墙角上,大声喊道:“我什么好处都没拿。” “再说一遍!”添香说着举起了竹板,“段烽都招了!” “啊?”最后的坚强烟消云散,添香惊呼一声,垂头丧气的道:“段大少爷给了我一瓶驻颜膏。我想变得比姐姐更美一些,就没告诉你。” “真的?”红袖看她不像撒谎,生气道:“你这死丫头还学会骗人了!以往姐姐有了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你,你竟这么对我。” 添香摇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好姐姐莫要生气嘛,我原本想着下次去的时候多要一瓶送给你的。真的,我对天发誓。” 红袖哼道:“这次呢?” “这次我们一起用,我给姐姐净面敷脸。”添香大献殷勤。 红袖怒气渐消,享受着添香的伺候,感慨道:“段大少爷真是奇思妙想,殿下只用了几天便好似比原来白了许多。” “姐姐怎么知道问出来的?莫不是对段大少爷用了美人计?”添香更关心这事儿。 红袖哼道:“我给段大少爷说我是添香,给他磕头道谢,还说大少爷有所吩咐莫敢不从。哼哼,你下次去的时候主动点,被大少爷看上,当了他的暖房丫鬟,你就能去享清福了。” 添香勃然大怒,气咻咻的道:“我有那么下贱吗?我下次见了段大少爷就自称红袖,说仰慕大少爷已久,愿以身相许。” 两人顿时厮打成一团,顷刻间满屋生香。 …… 太极宫,立政殿。 杨皇后听着张无用的汇报,美眸中散发出森森寒意。 香水的确是个好东西,险些让刘治欲罢不能,也成了她每日必用之物。 身处皇宫,能得陛下宠幸便是资本。 杨皇后也很清楚失去了刘治庇护的结果。 故而想尽一切办法保持容颜,生怕人老珠黄让刘治厌烦。 原本还想用香水将刘治迷的神魂颠倒,让他少处理一些政务,没想到好好的计划竟险些被人毁了。 杨皇后冷声道:“白一宝,传南康公主和义安公主等人。” 不多时,南康公主,义安公主和永阳公主等五人便来到了立政殿。 杨皇后面无表情,“尔可知罪?” 义安公主说道:“母后莫冤枉人,我最近可没乱跑。” 杨皇后质问道:“段烽的铺子是不是你们砸的?” 义安公主恍然大悟,不以为然的说道:“不过是教训了几个不开眼的狗才罢了,母后不会因为此事动怒吧?” “放肆!”杨皇后怒道:“他们何错之有?尔等竟当街行凶?此事闹的满城皆知,天家威严何在?你们可知谏议大夫都跑去紫宸殿为民请命去了!” 义安公主生气道:“什么为民请命?大安城谁不知道那是卫国公府的商铺?” “他们知不知道都要为民请命,陛下也得给他们一个说法。”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家里都有几个商队和商行。今天若敢站在一旁看热闹,明天自家铺子被砸了也没人敢帮腔。 这是皇帝与朝臣的博弈。 况且,段烽并没有冒犯公主。 谏议大夫正是清楚这点,才敢直接跑到刘治面前叫嚣。 南康公主福了一礼,正色道:“母后息怒,段烽乃儿臣的驸马。我前去教训下人,好像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吧?” “你和段烽还没成亲便想取而代之吗?母后若纵容与你,岂不是寒了朝廷忠臣良将之心?”杨皇后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冷声道: “张无用,凤阳阁除绿柳外,一应宫女太监赐死,调几个机灵点的过去。 冒充馨儿的宫女杖毙。 馨儿,你再敢私自外出,就别怪母后心狠了。回去吧,没本宫旨意不许踏出一步。 义安,你是祸首,去刑部大牢给段烽赔礼。” 义安公主生气道:“凭什么让我给他道歉?他若给我们香水,我们还会砸他的铺子吗?依儿臣之见,那些狗才就是欠打!” 杨皇后一字一句的道:“你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 义安公主这才想起母后的手段,急忙道:“母后息怒,儿臣这就去刑部大牢。”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出了立政殿。 杨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其他三位公主,冷笑道:“白一宝,把她们送回去吧,让她们的母妃好好管管她们。” …… 刑部大牢。 坐在书桌旁的段烽打起瞌睡,身体来回晃动,随时都有和桌子亲密接触的可能。 昨晚没有小保健,导致一夜都没睡好,黎明时分还被犯人的惨叫惊醒。 他推开窗户将狱卒臭骂了一通,带着起床气吃了早饭便开始养盹儿,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正昏昏欲睡时,义安公主撞开房门冲了进来,“段烽,你是来坐牢的还是来住店的?” “你谁啊?”段烽有种想要骂人的冲动,坐个牢都不踏实,这世上还有好人混的地方吗? 义安公主好像骄傲的小公鸡,“本宫义安,还不快快行礼!” 正主来了,就证明杨皇后已经知道了,段烽猜到了她的来意,“滚出去!” 义安公主大发雷霆,“你敢辱骂本宫?信不信我让父皇杀了你!”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段烽阴恻恻的说道:“陛下也知道我受到惊吓就会犯病,公主不想受伤还是快点出去为妙。” 义安公主叉着腰威胁道:“你敢伤本宫一根毫毛,我就让父皇砍了你的脑袋。” 对方是公主,不能上去就打,得找个狡辩的由头,比如防卫过当,段烽讥讽道:“别挺了,身材跟板砖一样,有什么好炫耀的。” 第43章 玩的有点大啊 “段烽,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宫哪里像板砖了!” 义安公主像极了发怒的雌虎,精致的五官略显狰狞,美眸中喷涌怒火,恨不得将眼前这有眼无珠的东西碎尸万段。 她的身材完美的遗传了杨皇后,量身定制的宫装让她更显婀娜多姿,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段烽就好像真没看到似的,不耐烦的说道:“长成这样就沾沾自喜了?内教坊的女子随便拿出一个都比你养眼。没别的事赶紧走吧,我怕看多了吃不下饭去。” “混蛋,本宫跟你拼了!”义安公主何时受过这种侮辱,举起马鞭抽了过去,厉声道:“今日我便替姐姐教你点规矩。” 段烽急忙侧身,鞭稍擦着耳边呼啸而过,身后的酒坛应声碎裂。 飞剑的酒水落到了段烽头上,义安公主看他略显狼狈,放声大笑,“卫公之后皆是废物,本宫观你也不过是个伶牙俐齿的东西罢了。” 啪…… 段烽拽住她的胳膊就是一巴掌,趁着义安公主吃痛的瞬间便将她按在了腿上,巴掌也如雨点般落了下去,怒斥道: “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天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光了。” 义安公主破口大骂,“段烽,松开本宫,本宫要杀了你,要将你碎尸万段。” 打都打了,哪里能轻易停下,段烽高高扬起的巴掌再次落了下去,“杀了我?碎尸万段?陛下英明神武,皇后睿智多姿,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义安公主被打的大呼小叫,痛感很快便战胜了愤怒,哀求道:“段烽,别打了,姐夫,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段烽充耳不闻,又打了十几巴掌才发现她竟然不挣扎了,也不求饶了。 定睛一看,才发现义安公主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一脸的蠢萌。 能喘气就证明出不了大事,段烽不耐烦的推开她,冷声道:“傻愣什么呢?赶紧滚蛋!再敢来这里耍威风还揍你!” “哎哟……” 坐在地上的义安公主瞬间发出一声痛呼,拽着段烽的胳膊,撒娇似地道:“姐夫别赶我走,蕊儿知错了。” 段烽看她这副低眉顺目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故作生气道:“哪里错了?” 义安公主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头垂的更低了,“蕊儿不该砸姐夫的铺子,不该打人,更不该对姐夫发脾气。” 段烽冷笑道:“你倒有点自知之明。” 义安公主羞答答的道:“姐夫气消了吗?若没消气再打蕊儿几下,蕊儿绝不反抗。”说完便转过身去。 你叫打就打,那多没面子。 段烽不耐烦的道:“不打了,手疼。” “姐夫用这个打。”义安公主将马鞭塞进段烽手里,红着脸道:“只要姐夫消气就行。”说完,便咬住了手绢,一副即将上大刑的架势。 玩的这么大吗? 段烽目瞪口呆,错愕道:“你没病吧?” “姐夫,蕊儿是心甘情愿的。”义安公主就好像变了个人,看向段烽的眼中尽是依恋。 在打下去就要进入万劫不复之地了,段烽都觉得这事儿有点棘手了。 义安公主无声无息的跪在了地上,晃着他的膝盖道:“姐夫,蕊儿说的是真话,也不会把这些事告诉父皇和母后的。” “你走吧,我累了。”变故来的太突然,段烽需要适应一下。 义安公主恋恋不舍的看了看他,起身打开了房门,出去的瞬间忽然低声道:“姐夫,蕊儿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便关上了房门,冷冰冰的喝斥声随之传入了牢房:“别傻愣着了,还不快点跟本宫回去。” 贴身婢女牡丹小声道:“殿下,段驸马都尉没伤到您吧?奴婢刚刚听到……” “刚刚不过是争吵而已,他敢伤本宫吗?”义安公主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钻进了马车中,趴在软垫上催促道:“牡丹,快给本宫涂化瘀膏。” 牡丹看着近在咫尺的淤青,呆若木鸡道:“殿下,都……都肿了啊,还是快宣御医吧。” “你想让本宫成为别人的笑柄吗?”义安公主柳眉倒立,“快点抹药,我等下还要去见母后呢。” 心惊胆战的牡丹战战兢兢的涂着药膏,看她时而皱眉时而窃喜,忍不住问道:“殿下这里是被段驸马都尉打的吗?” “你管的着吗?”义安公主白了她一眼,又邪笑道:“不许说出去,不然本宫就把你卖去内教坊,让你生不如死。” 牡丹花容失色,颤声道:“殿下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往外说啊。” “乖乖听话,本宫保你荣华富贵。”义安公主捏了捏她的脸蛋,忽的大声道:“去卫国公府。” 牡丹就好像喝了二斤老酒,整个人都晕晕的,满脑子都是她为什么挨了打还这么高兴。 …… 义安公主忽然到访,卫国公府中门大开。 段师雄领着府里的子女躬身相迎。 义安公主在牡丹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段师雄和段承嗣一行人躬身行礼,“臣,见过义安公主殿下。” “爷爷折煞蕊儿了。”义安公主急忙闪开,一改之前的刁蛮泼辣,“蕊儿任性无知,此次前来是向爷爷道歉,希望爷爷不计前嫌。” 段师雄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略微惊愕后便恢复了镇定,急忙道:“下人不懂事,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息怒。” 义安公主微微一笑,又向段承嗣和段卢氏致歉。 两人连忙回礼,心中尽是疑惑,都猜不透她的套路。 义安公主也没有久留,客套几句便乘马车离开了。 段承嗣皱眉道:“爹,为何来的是义安公主殿下?接下来应当如何?” 段师雄笑道:“以我儿之见当如何?” 段承嗣思忖半晌,正色道:“这极有可能是陛下和皇后的试探,提醒我等不要忘记君臣之礼,应当请罪。” 烂泥扶不上墙啊! 段承嗣失望的摇了摇头,“铁头,你去刑部大牢一趟。” 牛铁头躬身垂手道:“老爷,部曲刚刚来报,义安公主殿下先去的刑部大牢,随后才来了这里。” 段师雄捋须思索半晌,开口道:“老大婆姨,你拿上香水进宫,见了皇后不要提及此事,就说定个送香水的章程。” 第44章 劫狱 义安公主回了太极宫向杨皇后认错后,便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凤阳阁。 看着正在跟随宫中女官学习礼仪的南康公主,做贼心虚的她又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 刚转过身,便听南康公主问道:“蕊儿,段烽没有为难你吧?” 义安公主急忙转身,故作镇定道:“皇姐,姐夫原谅我了,也没为难我。姐夫风趣幽默,我感觉他挺好的。” “呵!装模作样的纨绔子弟罢了。”南康公主眼中尽是不屑,认真道:“蕊儿,你还小,千万不要被那厮骗了。” 即便不是两情相悦,也不用如此诋毁吧? 义安公主心有不悦,蹙眉道:“皇姐,你真不喜欢姐夫吗?” “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那个不通文墨的废物。”南康公主冷哼一声,板着脸说教道:“蕊儿,懂你之人才是良缘,你以后会明白的。” 没有接触何来良缘? 义安公主没心情考虑南康公主话中的深意,确定她对段烽没有好感就足够了。 甚至,在她看来皇姐就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神臂弓,活字印刷术,军哨,马蹄铁,都是大康的国之利器;香水一物,更是无数贵夫人眼中的神物。 单凭这些就足以碾压那些只会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公子哥了。 那些人媚上欺下,满脑子都是功名利禄,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 “皇姐,蕊儿先告退了。”义安公主福了一礼,便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牡丹紧追了几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殿下,奴婢刚刚都快被吓死了。” “有什么好怕的?她不喜欢还不许本宫喜欢吗?”义安公主嘴角扬起,美眸中满是柔情蜜意,“我明天还要去找姐夫。” 不知不觉间,段烽便在她心里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地位。 “啊?”牡丹吓得差点跪地上,颤声道:“殿下饶了奴婢吧。若被皇后知晓此事,奴婢会被杖毙的。” “你再这么多话,本宫先杖毙了你。”义安公主得意之下牵动了伤痛,蹙眉道:“快回本宫回去,疼死了。坏姐夫,一点也不知道疼人。” 牡丹吓得四处张望,确定没人听到才长舒了一口气。 …… 刑部大牢近几日愈发热闹了。 义安公主离开没多久,契必光便领着十来位神色倨傲的年轻人冲进来了。 一群耀武扬威的小霸王看哪里都不顺眼,还踹飞了两个不开眼的狱卒。 狱卒连连赔笑,就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兄长,愚弟来看你了。你们这群不开眼的东西若敢为难我兄长,老子就斩了你们全家。”契必光扯着嗓子大声叫骂。 身后的十来位青年纷纷附和,有人更是提议道:“契必光,不如我等劫了刑部大牢,护送段兄回府如何?” 众狱卒脸色大变,几位机灵的狱卒转身便去给上官通风报信去了。 这群小霸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远点,省的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 等他们玩尽兴了,把段大少爷带走了,再互踹几脚,装出一副抵抗的样子就算交差了。 “滚!”契必光正放声大笑时,不远处的窗户骤然打开,几本书飞了出来,段烽的叫骂声在大牢内回荡,“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再敢吵嚷老子就给陛下写折子,让陛下把你们都关进来。” 契必光毫不在意,笑嘻嘻的行礼,“愚弟见过兄长,兄长中气十足,想来是没有受刑。” “你来这里做什么?”段烽打着哈欠问道。 契必光满脸笑容,“我等怕兄长无趣,特意来陪兄长喝酒。这是东风楼的饭菜,还有上好的三勒浆,今日我等不醉不归。 其实,愚弟还想喊些女子给兄长助兴。” 段烽冷笑道:“为何没喊?” 契必光讪笑道:“此乃刑部大牢,愚弟怕陛下怪罪。” “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段烽横了他一眼,便开始打量那群年轻人。 契必光知道他昏迷后就忘了很多事,逐一介绍起来。 段烽这时才知道面前这群人除了苏方烈,裴守俭,程知贞的嫡次孙之外,还有韩义桂的儿子,以及其他几位将军的子孙。 众人也纷纷向段烽行礼,其中几人更是毫不吝啬的拍起了马屁。 只不过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段烽毫无痒感。 鱼找鱼,虾找虾,段烽看着面前这顿吊儿郎当的货色就知道原主的档次有多低了。 一番可套后,众人相继落座,契必光看桌椅不够又让狱卒搬来了两套。 于仲宁站在屋外听了半晌墙角,确定众人没劫狱的意思,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还叮嘱众狱卒不许声张。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就当是疯狗吠了几声。 他虽是尚书,却也不敢同时得罪那群老杀才。 期间,众人提起香水铺子被砸的事,顿时又是一阵惋惜。 段烽这才知道面前众人都是穷鬼,皆是靠偷家中府库过日子的货色。只不过众人没他那么大胆子,不敢去祠堂偷御赐之物换钱。 旧事重提,众人眼中非但没有讥讽,反而写满了崇拜。 毕竟,从大康立国至今,也仅仅只有段烽一个敢私卖御赐之物,又活的如此安稳潇洒的人。 “兄长,李鹏天放出话来了,说要教训你。”契必光说道。 程知贞的嫡次孙,程伯昌冷笑道:“晚些时候堵住他敲闷棍,打断那些下人的狗腿。” 众人纷纷称是,还提议打断他们的两条腿,省的那些仗势欺人的下人招摇过市。 “除了打闷棍还有别的吗?”段烽看众人纷纷摇头,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们就不能想点别的招数?比如跟他比打斗。” 韩义桂的儿子,韩讷愕然道:“还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这样?”段烽疑惑道。 韩讷长叹一声,苦笑道:“以往都是那些人出题,我等应战。不瞒段兄,诗词歌赋我等的确不精,故而每次都是惨败。” 怪不得这群小可爱混的穷困潦倒。 段烽都忍不住同情这群难兄难弟了,“以己之长,击彼之短,你们出去了就把话放出去,用你们的强项打他们的弱项。” 一位较为文弱,看上去更像文臣子弟的青年眼前一亮,“段兄,我能不能和他们比谁找的女人胖!” “兄长莫要理他,这厮幼时没吃饱,对丰硕女子情有独钟。”契必光放声大笑,青年也没心没肺的跟着笑了起来。 第45章 大康律 众兄弟各有强项。 在段烽刻意的引导下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豪华牢房内充斥着爽朗的笑容,契必光端着酒杯吼道:“饮胜!” 众人高举酒杯,又是一通风卷残云,顷刻间杯盘狼藉。 韩讷多饮了两杯,醉眼朦胧,拍着桌子喊道:“诸位听我一言,今日我等兄弟团聚此地,怎能没有歌舞!来人呐,给我……” 段烽调侃道:“你不怕明天就有人去陛下面前状告尔等狂放不羁,藐视律法?” 韩讷讪笑几声,变的乖巧无比,摇摇晃晃的说道:“多谢兄长提醒,愚弟险些犯了大错。待兄弟出狱,讷大摆宴席,为兄接风洗尘。” 花花轿子人抬人。 段烽拱手道谢,还提醒众人少喝几杯,不要给自家长辈找麻烦。 众人纷纷称是,又闲聊一番,趁着宵禁之前匆匆离开了。 契必光上车前又反悔了,想留下来陪段烽住两天,挨了两脚后便果断改变了想法。 战战兢兢的狱卒们看着这群小煞星走远,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也不用吩咐,手脚麻利的将牢房收拾干净,还送来了温度适宜的洗脚水。 段烽结束了一天的应酬,神色木然的泡着脚,又是想念八号技师的一天。 翌日。 刑部大牢门前忽然变得鸡飞狗跳。 一辆四马拖拽的豪华马车在禁军的簇拥下缓缓驶来。 坐在车里的南康公主脸色铁青,美眸中闪烁着不甘和愤怒。 早膳过后,张无用便来到凤阳阁传皇后口谕,让她即刻前往刑部大牢向段烽赔礼。 南康公主追问缘由,张无用只是恭恭敬敬的说了句‘不知’,还委婉的提醒南康公主不要违抗皇后之命。 刑部尚书于仲宁得知消息急忙命人打开中门,率众相迎。 马车内,绿柳小声提醒道:“殿下,到了,于尚书正在车外恭候。” 南康公主凤眼寒霜:“你在命令我?” 绿柳急忙拜道:“奴婢不敢,殿下息怒。” 南康公主冷哼一声,这才拽了下旁边的红绳。 马车外的丫鬟掀开了帘子,南康公主在绿柳的搀扶下离开了马车。 于仲宁一行人躬身垂手,“臣等见过长公主殿下。” “段烽何在?”南康公主心里有气,只想快点见段烽一面,快点离开这里。至于道歉,根本就不存在的。 她贵为公主,段烽乃臣子,敢接受她的道歉就是大逆不道。 不远处,一辆其貌不扬的马车。 义安公主从缝隙里看着南康公主冰冷的俏脸,紧张道:“牡丹,皇姐气势汹汹,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牡丹冷静分析道:“殿下,奴婢感觉段驸马都尉不会怕南康公主的。” 义安公主蹙眉道:“为何?” 牡丹小心翼翼的道:“段驸马都尉连殿下都敢打,还有什么不敢的?况且,奴婢听说段卢氏昨日下午进宫觐见了皇后,呈上了贡品香水的章程。” “不知道姐夫会怎么对她。”义安公主秀眉微蹙,又开始患得患失了。 牡丹暗叹一声,感觉她走火入魔了。 …… 段烽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时,身着盛装的南康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看他坐没坐相,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冷声道:“段烽,尔见了本宫为何不拜!” 段烽瞥了她一眼,拿起一块绿豆糕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连搭理她的意思都没有。 年纪轻轻就呼来喝去,古板薄情,摆的谱儿比刘治都大,也不知道她活的累不累? 恍惚间,义安公主的身影出现在脑海中,段烽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容。 这一幕落在南康公主眼中就成了嘲讽,她柳眉倒立,厉声道:“于尚书,我父皇是让段烽来坐牢的,不是让他来住店的。” 能混成尚书的没有傻子,于仲宁惹不起段烽,可不代表他敢欺瞒刘治。 为了这点小事被人弹劾‘欺君媚上’也不划算,恭声道:“回长公主殿下,臣昨日进宫面圣提及此事,陛下听闻只字未提,便让臣退下了。” 南康公主眼皮跳了几下,“段烽,你好自为之吧。”说罢冷哼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愿我们缘来缘去,缘起缘落,愿此生,不见,不念,不痛,不悲,不亏欠。”段烽淡淡的说道。 胸无点墨的纨绔竟有如此文采? 南康公主脚步一顿,冷声道:“本宫正有此意。” “记得把铺面损失和香水的账结了,诚惠两千惯。”段烽说道。 南康公主脸色青红不定,咬牙切齿道:“你敢找本宫要钱?谁给你的胆子!” 段烽双眸微闭,不紧不慢道:“铺面是你带人砸的,香水是你带人抢的,先帝曾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殿下不会想藐视大康律吧?” “段烽,你别得寸进尺!”南康公主狠狠的甩了一下袖子,便快步离开了。 于仲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急声道:“段大少爷,别坐着了,快去向公主赔罪。” 段烽看他焦头烂额,打趣道:“于叔叔与其劝我,还不如快向陛下请罪,撇清关系。” 于仲宁气急败坏的说道:“气煞老夫!你这厮真是不知好歹!” “姐夫,皇姐没难为你吧?”于仲宁正准备回去喝杯茶静静心,满脸关切的义安公主便闯了进来。他急忙行礼,这个也是惹不起的存在。 义安公主没搭理他的意思,着急道:“姐夫,你说话呀。” 段烽似笑非笑道:“你来做什么?” 义安公主俏脸一红,故作镇定道:“本宫从此地路过,看皇姐怒气冲冲,特来询问。” 段烽好奇道,“你皇姐有钱吗?” 义安公主如实说道:“皇姐有封地,实食邑五千户,想必是很有钱的。” 段烽眼前一亮,起身走进了屋内,“殿下有钱吗?” 义安公主跟着段烽进了房间,“本宫不是长公主,只有实食邑两千户。姐夫为何问这些?是不是缺钱了?” 大老爷们儿哪里能伸手找女人要钱,段烽微笑道:“殿下什么时候把香水的账结了啊?” 义安公主大着胆子道:“姐夫,蕊儿以身抵债可否?” 第46章 给我留着,迟早用得上 我刚把筹码摆上,你就梭哈了? 怎么坐个牢都不安生呢! 段烽苦笑道:“殿下看上臣哪里了,臣该还不行吗?” “不行。”义安公主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姐夫打了蕊儿,蕊儿就是姐夫的人了。皇姐昨日说姐夫不是她的良缘,蕊儿等得起。” 被爱情冲昏头的傻丫头。 段烽叹道:“殿下,你这样会害死臣的。” 义安公主痴痴地道:“那蕊儿就陪姐夫一起死。” “傻丫头,赶紧回去吧。”段烽想拍拍她的头,可是想到君臣有别,又急忙将手抽了回来。 义安公主却没放过他的意思,主动凑了过来,“姐夫,来啦。” “你还是赶紧出去吧,我怕陛下知道了砍了我。”门外都是于仲宁的眼线,于仲宁又喜欢打小报告,段烽可不想自讨苦吃。 义安公主撇了撇嘴,恋恋不舍道:“蕊儿等姐夫出狱。”说完,便一步三回头的向外走去,盼着段烽能把她留下。 可等打开房门,也没听到段烽说话,有些气恼道:“死混蛋,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的。”说完,便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多么欠揍的嘴脸! 再走晚一步都得教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段烽摇了摇头,忽的脸色一寒,炸喝道:“来人。” 一位年轻机灵,衣着干净整洁的狱卒跑了进来,“段大少爷有何吩咐?” “把门从外面锁上,再有人来找我,就说我死了,让他们去我家多随点份子钱,我做鬼都会感激他们的。”段烽不耐烦的说道。 噗通…… 狱卒吓得跪在了地上,哀嚎道:“段大少爷饶命啊,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知道什么叫说辞吗?不知道就去找人问问!滚!看见你就烦!”段烽说着就要找东西丢他,狱卒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倒是没人来烦。 段烽也终于过上了朝思暮想的退休生活,整日里除了吃饭,晒太阳之外就是闭目养神,作息时间规律的让人发指。 不过这两天倒是苦了狱卒,满大街的寻找能让段大少爷满意的美食。 可即便如此,段烽吃饭时依旧是满脸嫌弃,也开始怀念家中的灶台了。暗暗发誓等出狱之后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了此残生。 伴君如伴虎。 远离朝堂生活方能生活无忧,不过得带上八号技师。 他规划着想要的未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狱卒们又开始战战兢兢了,眼前这位爷比爹娘还难伺候。 …… 太极宫,紫宸殿。 刘治掀开手中的奏疏,高兴道:“好一个韩义桂,如此短的时间内便能将军哨熟练运用,果然是我大康悍将,朕之肱骨! 高朝良,为何近几日没段烽的消息?” 高朝良躬身道:“回陛下,段驸马都尉在左威卫大营殴打朝臣,触怒天颜,如今尚在刑部大牢悔过。” “朕竟把这事忘了。”刘治皱着眉头,“关了几日了?” 高朝良不假思索道:“回陛下,七日了。” 刘治吩咐道:“让他回府吧,以后注意品行,切莫自误。” 高朝良急忙摆了摆手,不远处的一位小太监躬身领命,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 刑部大牢。 太极宫的天使传达完刘治的口谕便告辞离开了,众狱卒就跟过年一样,脸上洋溢着笑容。 段烽冷笑道:“你们这我想让我走吗?” 众位狱卒恭声道:“小人不敢。” 段烽满意点了点头,“看在你们极力挽留的份儿上,我再多住几天。今天晚上给我弄点烤串,再烤俩羊腰子。” 还住? 不能逮住一伙人往死里整呀! 众狱卒跪地哀嚎:“段大少爷饶了小人吧。” 段烽满脸不悦,“我又没害你们,你们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还不退下!”满脸笑容的于仲宁走了过来,拱手道:“贤侄乃陛下器重之人,应忠君报国,替君分忧。况且,贤侄正值年少,此地可不符贤侄需求啊。” 段烽挤眉弄眼的说道:“以于叔叔的身份,弄几个舞姬进来不难吧?” 于仲宁脸色一寒,沉声道:“来人,把此獠丢出去。” 一把年纪了,连点气量都没有,段烽急忙道:“于叔叔,我自己走。” 于仲宁冷笑道:“不送。” “这间牢房给我留着,我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段烽看着屋里的摆设,故作上感道:“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又认识了还这么多人,我还真舍不得这里。” 满脸冷笑的于仲宁也不搭腔,静静的看着段烽演戏。 “我这个人有洁癖,屋子别让别人住。”段烽丢下句话便晃晃悠悠的向外走去,几位狱卒头前引路,脸上写满了诌媚。 祸害渣滓总算走了,不过他的话也给于仲宁提了个醒儿:“把这间屋子封上,不得允许不得使用。” 为了布置这间屋子花了不少银子,段烽又是个惹是生非的主儿,留着没什么坏处。不过下次一定要争取让他去大理寺大牢,而不是这里。 …… 段烽走出刑部大牢,便看到了契必光和韩讷等人,还有站在马车旁的牛铁头。 众人纷纷上前恭贺,邀段烽晚上赴宴。 段烽以久未归家的理由谢绝后,又许诺明晚宴请众人,这才坐上马车离开了。 卫国公府。 段卢氏早就接到了段烽出狱的消息,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车,疾步上前,“烽儿,这几天受苦了吧?让为娘看看是不是瘦了!” 段烽心中一阵惭愧,“娘,孩儿以后尽量不让您担忧。” 段卢氏擦着眼泪,连连说好。 谷管家提醒道:“夫人,有什么话还是回府说吧,大少爷还没踩火盆呢。” “对,去去晦气。”段卢氏点头说道。 段烽跨过火盆,一位年纪稍大的部曲便快步走了过来,“大少爷,老将军让您去书房。” “我要不去呢?”段烽好奇道。 年长部曲道:“老将军说大少爷不去,他就大义灭亲。” “娘,我先走了,等下给您炒一桌好菜,咱们吃顿团圆饭。”段烽说完便跑到了段师雄的书房门前,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缝,待发现屋里没人后才笑道: “一把年纪还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难不成空巢老人太寂寞了?想让人陪他玩捉迷藏? 倒不如给老头找个小妾,那样身边还能有个嘘寒问暖的人,也能让他宣泄一下……哎呦……” 第48章 锅从祖上来 “爷爷,虎毒不食子啊!” “我是你亲孙子呀!” 连连后退的段烽看着手持横刀的段师雄,吓得险些跳窗跑路。 怪不得都说好人难当,他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恩将仇报。 呛啷…… 横刀出鞘,段师雄杀气腾腾,可随机又怕吓着孙子,随手将横刀丢到了门外,拎着刀鞘,和颜悦色道:“我儿是你爹,何来虎毒不食子?” 虽然他不知道空巢老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却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紧贴着墙角的段烽,看了看丈许开外的窗户,忽的就开始讨厌深宅大院了。闲着没事儿把屋子修这么大有何用? 平白增加逃跑难度。 段师雄忽然觉得吓唬一下段烽也挺好玩的,冷笑道:“孙儿不想狡辩了?” “狡辩,狡辩。”段烽连连摆手,看着不远处的段师雄,大声道:“爷爷,孙儿虽不是青年俊才,国之栋梁,却也是段家独苗,为段家光宗耀祖,增光添彩。 大康嫉妒孙儿才华者车载斗量,陛下对孙儿器重有加。 孙儿若是有闪失,定是鸟尽弓藏,兔死……亲者痛,仇者快,段家之殇。” 段师雄讥讽道:“兔死狗烹是吗?” 段烽义正言辞,“我可没说,爷爷不要冤枉好人。” “过来!”段师雄随手把刀鞘丢给段烽,便朝长桌走去。 段烽拔腿就跑,远离老头,性命长久,这可是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老杀才。 段师雄冷声道:“敢跑打断腿。” “好的!”段烽乖巧的跪坐在长桌前,解释道:“爷爷,别误会,我只是想帮您把刀捡回来。乱扔东西是破坏环境,要是砸到小朋友怎么办,就算是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 段师雄冷笑道:“烽儿,爷爷早知你废话如此之多,应该先揍一你一顿。” 段烽正襟危坐道:“爷爷教训的是,孙儿注意。” 段师雄捋须点头,“为何当众殴打李鹏天?” 段烽看了看他,“我现在能说话了。” “孽畜受死!”段师雄抄起了烛台。混账东西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刚回来就这么多废话,白在大牢里住了几天。 段烽急忙道:“爷爷再打,我可真跑了。孙儿觉得朝局不明,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想找个理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混吃等死。” 段师雄面无表情道:“又想偷懒?” 段烽正色道:“孙儿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爷爷。” 段师雄淡淡的道:“为何当众殴打李鹏天?” 段烽说道:“孙儿感觉那厮是故意找茬,后来李左相又蹦出来闹事,就想找个由头让陛下不满,将孙儿赶走。” 段师雄端起茶盏,随口问道:“为何觉得他是故意找茬?老夫记得你打徐星渊时也没下那么重的手。” 段烽如实说道:“战场诡谲多变,领兵出征者庸才甚少,李鹏天当众激将,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徐星渊只是维护徐延宗在国子监的名誉,换成孙儿,若对方直提爷爷大名,孙儿也会揍他的。” 大安城就是一座染缸,段师雄又地位特殊。 除了皇帝对他极为信任之外,他周围的可信之人就是几位一路拼杀走来的老将;而且,那几位老将还不敢轻易开口声援,担心落个‘拥兵自重’的罪名。 诸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灯,不然刘益金也不会主动邀约。 正所谓瑕不掩瑜,只要不胡乱站队,哪怕犯点小错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因为段烽看的清楚,才会果断犯错,打算趁早出局。上辈子为了生活当社畜,人不人鬼不鬼,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谁他妈还去拼命啊。 段师雄眼中闪过一抹愕然,委实没想到他当时能想的这么全面,叹道:“烽儿,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方能平安终老。凡事谋定而后动,不争强好胜,才是为官之道。” 一番话说的玄而又玄。 段烽大脑飞速运转,若有所思道:“爷爷,我是不是和李子府有仇?” 段师雄欣慰道:“年纪轻轻便知举一反三,比你爹有出息。李左相胞弟曾在老夫麾下充任偏将,急功近利兵败而逃,被老夫明正典刑,一刀斩了。” 这不是我的锅啊! 为什么又落在我头上了! 段烽委屈道:“爷爷,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段师雄好像没听见他的哀嚎,淡淡的道:“自皇后批阅奏疏以来,威势见长,李左相水涨船高。烽儿,大康的真龙天子只有一人,切莫自作聪明。” 怪不得李鹏天那么嚣张! 舔狗夺权,小狗刁蛮,石锤了。 段烽暗骂了几句,忽的说道:“爷爷,孙儿和南康公主的婚事不会……” “是。”段师雄怕他胡言乱语,“南康公主深得皇后喜爱。” 我为家族卖命,家族拿我当货,段烽起身便走,“爷爷,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 混账东西又欠揍了,段师雄冷笑道:“你去哪里?” “当然是收拾一下细软跑路了,难不成留在这里让他们砍死我?”段烽两眼一翻,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 “我,段家独苗,从生下来就注定要为段家传宗接代;大安城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有爷爷运筹帷幄,孙儿才能跑路无忧。” 段师雄放声狂笑,“天高海阔,孙儿尽可去之。” “多谢!”段烽将门子关上一半,探头问道:“爷爷,您在外面养了几个小的?若有子嗣就接回来吧,卫国公府家大业大,想必我爹也不介意多几个兄弟姐妹。 您老晚上无趣时,身旁也能……” 话还没说完,烛台便飞了过来。 段烽撒腿就跑,还顺手将丢在院子里的横刀捡走了。 看他手里没这破玩意儿了,以后还拿什么吓唬人。 段烽刚回到住处,便看到了翘首以盼的八号技师,“老板,需要服务吗?” 好几天没赚到外快了,就等着他点台呢。 “哈哈哈,妹儿啊,还是你最懂我。”段烽高兴的挥舞着横刀。 八号技师花容失色,颤声道:“老板,我,我不提供特殊服务的,您是有身份的人,可别乱来。” “想什么好事呢?哥是那么随便的人吗?”段烽随手将横刀丢进了花池里。 第48章 东风楼 泡泡澡,按按脚,踩踩背,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段烽醒来时,已经是申时三刻了。 百无聊赖的他离开卧室,又躺在了凉亭下的摇椅上。 几位丫鬟轻手轻脚的送上了干果和糕点,还有一坛葡萄酿,皆是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其实众丫鬟下人也挺疑惑,大少爷自昏迷醒来的确不胡作非为了,可却懒得让人发指。 段烽微眯着眼睛,思索着段师雄的一番话。 他和南康公主的婚事极有可能是刘治和杨皇后之间的博弈,亦或者是杨皇后为拉拢段师雄示好。只不过,整个过程之中都没有替受害者考虑过。 现如今和李子府属于新仇旧恨,虽不至于撕破脸,却也是凶险重重。 诸位皇子也都各有算计,说不定正做着入主东宫的美梦。 不过相较之下,他们的威胁比杨皇后小多了。 枕边风吹的好,昏君少不了。 段烽越想越觉得头大,灌了一杯葡萄酿便起身来到了灶房。 锅碗瓢盆俱全,铁锅崭新如初。 四位手脚勤快又养眼的丫鬟排成一排,等候大少爷的指示。 夜幕降临,丰盛的饭菜端上了餐桌,一家人围桌而坐,段烽亲自给段师雄和段承嗣倒上玉琼浆,又给段卢氏和自己倒上葡萄酿。 自从家里有了圆桌,围桌而餐就成了习惯。 段师雄看着他杯子里的葡萄酿,“你就喝这玩意儿?” “醉酒误事,孙儿怕胡言乱语惹爷爷生气。”段烽纯粹是喝不过他,不想自讨苦吃。 段承嗣淡淡的道:“你还有些自知之明,为父……” 话说一半,忽然就闭嘴了。 他年轻时虽没偷卖御赐之物,可荒唐事也做了不少。 现在守着父亲,看着儿子,旁边还坐着夫人,被揭穿了影响形象。 “你比他有自知之明。”段师雄冷笑几声,便端起了漆耳酒杯。 段卢氏提醒道:“阿翁,先吃菜再喝酒。” “无碍。”段师雄连灌两杯,接过段烽递过来的汤碗,美滋滋的喝了一口,皱眉道:“今日的羊汤为何如此鲜香?” 段卢氏连忙品尝了一下,惊喜道:“可是烽儿又制作出了新物?” 段烽笑道:“不过是用……” “回头把秘方写在纸上告诉为娘,莫要声张。”段卢氏一副隔墙有耳的模样。 段烽连忙答应,段卢氏夹起一块儿烂乎的羊排放进段烽碗里,“比你爹有本事,娘嫁入段府时,他还整日里……” “咳咳咳……”板着脸的段承嗣放下了酒杯,肃然道:“经商终不是正途,卫国公府赫赫有名,莫因旁门左道辱没段府威名。 你心有珠玑,应多为……” “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滚。烽儿还知道帮家里赚银子,你就知道糟蹋。”段师雄横了他一眼,“吃顿饭这么多屁话。” 段烽强忍着笑意,对段卢氏挤眉弄眼。 啪…… 段承嗣气不过抽了他一巴掌,又急忙对段师雄道:“爹,他不好好吃饭。” …… 翌日。 段烽将做工精致的木盒递给牛铁头,“你去殷府一趟。” “大少爷不去?”牛铁头面露诧异。 段烽摆了摆手:“改日再去,今日还有别的事。” 贡品香水已经定下了章程,得尽快完善包装,区分制作流程。毕竟是给皇后用的东西,还是谨慎点为妙,省的落人把柄。 甚至还觉得有必要写个使用方法。 可是又担心杨皇后觉得他指手画脚,遂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就是苦了刘治了,不知道他自律性如何,能不能降服御姐?需不需要驴药?可是想了想又打消了进贡驴药的念头,万一吃出好歹,得落个抄家灭族的结果。 期间,段卢氏过来了一趟,想和段烽商量售卖‘味精’的事。 当得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后,急忙喊来谷管家嘱咐几句,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段烽打开房门,便看到了如临大敌的牛铁头和手持神臂弓的部曲,以及面色严肃的谷管家。 “你们干啥呢?” 谷管家躬身垂手道:“夫人说不许一只鸟飞出大少爷的宅院。” “然后你们就在这里打鸟玩?”段烽看众人点头,气的破口大骂,“鸟犯什么罪了?天空本来就是它们的领地。去去去,把这几张图纸交给工匠,以后宫中贡品就用这个包装了。” “段兄,我能进来了吗?”他话音刚落下,门外便传来了契必光的喊叫声,“李鹏天那厮下了战书,约我等在东风楼比斗。 诸兄弟都盼着兄长坐镇指挥,好好杀杀那群书呆子的锐气呢。” 段烽摆了摆手,部曲便将契必光放了进来,“定下比斗的项目了吗?” 契必光躺在摇椅上,晃悠着说道:“双方各持己见,还没有定下,愚弟觉得见招拆招最妙,即便是输了也能敲他们闷棍,喂他们驴药。” …… 东风楼。 段烽和契必光刚下车,早已等候多时的程伯昌和韩讷一行人便迎上来问好。 “李八戒来了吗?”段烽询问道。 韩讷冷笑道:“一个都没来,想必是让我们等着他们。” 程伯昌叫骂道:“那群书呆子没点好心眼,依我之见不如去对面酒楼先饮几杯,待他们来了咱们再过去。” “早来晚来都得来,何必斤斤计较?”段烽咧嘴一笑,对着契必光低声嘱咐了几句。 契必光愕然道:“这也行?” “上天有好生之德,成不成就看他们的造化了。”段烽在众人的簇拥下朝二楼走去。 契必光从厨房拿了一罐香油,小心翼翼的涂抹在最高处的台阶上,又对牛铁头吩咐几句,便准备进屋汇报。 “契必光,你是来迎接本官的吗?”他刚转过头,耳边便传来了李鹏天的质问声。 契必光讥讽道:“李八戒,你官儿不大,威风倒是不小。” 身着锦衣,宛若翩翩公子的李鹏天怒斥道:“契必光,你可知辱骂朝廷命官应当如何?” “你是来比官大官的,还是来赴约的?”段烽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人群中徐星渊和刘景正,关心道:“刘兄,徐兄,腰子可养好否?” 第49章 筝声入人心 彼其娘之! 这厮的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了? 刚刚还趾高气扬的两人瞬间像斗败了的公鸡! 脸上写满不甘的刘景正怒斥道:“段烽,上次是不是你搞的鬼?” “上次是哪次?”段烽恨不得他能马上说出来,再次唤醒食客们的回忆,让旧事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刘景正哑口无言,被人说三道四是一回事儿,可以打死都不承认。毕竟当自己蒙上眼睛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漆黑的。 可自己说出来性质就变了,属于不打自招,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招摇过市? 徐星渊气的浑身乱抖,狞声道:“段烽,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段烽居高临下,眼中尽是鄙夷,“我揍你的时候,你也是这套说辞。换点有新意的,别让自己显得那么无能!” 李鹏天脸色一寒,冷声道:“段烽,你除了会点下三滥的手段祸害人,弄点投机取巧的东西取悦陛下之外,还会什么?” “好大的口气,你有种也弄点有用的东西取悦陛下!” “李兄伶牙俐齿,实乃真丈夫。” “他若有种就不会说出这般无知的话了!” 契必光,韩讷,程伯献一点都不惯着他。若论家世,他们都是公侯子弟,家祖赫赫战功。若是单打独斗,随便一个都能打的李鹏天满地找牙。 几句话好像点燃了火药桶,叫骂声随之响起。 “尔等不过一介匹夫,有何脸面夸夸其谈?” “几位眠花宿柳,恩荫才有今日风光,有何脸面指手画脚?” “一群乌合之众!” 契必光和韩讷等人看他们不服,纷纷挽起袖子,便想再战一轮。若论口才说不定真不如他们,可论‘彼其娘之’,‘汝母俾也’之类的问候自是信心满满。 段烽不动声色的用手肘撞了他们一下。 两人愣了一下,才发现段烽正笑眯眯的看着李鹏天和刘景正一行人。 居高临下的感觉也挺爽的。 众人当即摆足了气势,看向众人的眼中也充满了玩味。 如此一来,高下立判,李鹏天等人的气势无形中弱了一筹。 李鹏天冷哼一声,狠狠的甩了一下长袖,倒背着手踏上了楼梯。他面色如水,步履缓慢,宛若朝圣的信徒。 刘景正和徐星渊好像哼哈二将,随后的狐朋狗友都是一副睥睨天下的嘴脸。 李鹏天看着好事者脸上写满了惧色,心中得意不已。 行得正,方能走的端,官者一身浩然正气,步履自然四平八稳。 可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一滑,瞬间便失去了重心,伴随着一声‘哎呦’撞在了刘景正身上。 两人顿时滚作一团,身后的几人也遭了秧,稀里哗啦的滚到了院里。 围观者强忍笑意,有几个生怕笑出声,得罪了他们,情急之下一头撞在了柱子上,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负手而立的段烽仰天长叹,“装逼遭雷劈,古人诚不欺我!李八戒,回去好好补补身子,等站稳了再出来蹦跶吧。” 程伯献阴恻恻的说道:“说不定还得请几个奶娘。” 顷刻间,又是一阵疯狂大笑。 恼羞成怒的李鹏天推开搀扶的下人,声色俱厉道:“段烽,尔可敢跟我光明正大的斗一场!” 段烽弹了弹肩膀,不动声色道:“披头散发,青面獠牙,你身为大康官员能不能注意下自身形象?别吓跑了食客,影响了店家的生意。” 李鹏天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咬牙切齿道:“敢不敢斗一场?” 段烽淡淡的道:“比什么?” “琴棋书画,尔等任选!段烽,你不是自称智计百出吗?敢不敢跟我等赌斗!输者跪下磕头赔礼,以后在街上见了赢家退让行礼。” 李鹏天话音落下,刘景正和徐星渊等人也纷纷叫阵,这可是他们的强项。 围观者眼前一亮,亲眼目睹的瓜不但大还保熟,这第一手传言算是拿到手了。 上辈子为了生活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这点激将法还真刺激不到段烽,“刀枪棍棒,尔等任选,我等自是不惧。若是没种,趁早跪下认输吧。” 李鹏天冷笑道:“我等出自书香门第,不屑舞刀弄枪。” 段烽讥讽道:“真是恬不知耻,儒家六艺都被你们丢了?罢了,今天看在你成了软脚虾的份儿上,我们各派三人,各出一题。” 只想获胜的李鹏天也顾不得考虑软脚虾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即便说道:“如今正是秋季,东风楼筝声入耳,我等以此成诗,一炷香的时间。 东风楼文人墨客不胜枚举,让其当裁判如何?” 不远处的屏风后一袭倩影端坐,手指拨弄间,清晰的声响在屋内回荡。 围观者也停止了吵闹,诺大的东风楼格外安静。 段烽环顾四周,天边银月如钩,烛光摇曳,露水晶莹,忽的开口道:“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 “好诗!” “没想到段小公爷还有如此才华!” “卫公之孙文武双全,恭贺陛下得此良将。” 压力骤然给到了李鹏天这边,额头上也因为紧张挂满了汗珠。 段烽却是古井不波,他只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了。恍惚间,想起幼时父亲给买的那本‘唐诗三百首’。 那时的他坐在院里的台阶上,看着拼音磕磕绊绊的念着诗。 坐在矮凳上的父亲吧嗒着旱烟,眼中写满了慈爱,看他背诵如流后,高兴的连连点头,督促着他好好学习,有文化才能不用一个汗珠摔八瓣,面朝黄土背朝天。 大学毕业步入社会,的确没有回家种地,可过的还没种地轻松。 依稀间想到离家时,父亲站在胡同口频频摆手,想到叮咛连连的母亲眼含热泪,顷刻间心如刀绞。 他眉头越皱越紧,神色格外狰狞,双手牢牢的捏住了围栏。 契必光急忙推了推他,“兄长,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吗?”段烽猛地转过头去,吓得契必光打了个激灵,扭头便骂:“李鹏天,你的诗呢?看你把我兄长气成什么样了!” 第50章 谁敢一战 不远处,一处厢房里。 青灵公主清楚的看到了段烽眼神的变化,心脏更是莫名的一紧。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何眼神中尽是悲凉? 难不成他在卫国公府过的并不欢快? 没心没肺的添香喜笑颜开,“殿下,没想到段大少爷还有如此才华!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出口成章,还不失意境。” 红袖秀眉微蹙,仔细回味着那首诗,心中也是赞叹不已。 明明有如此才华,之前为何狂放不羁呢? 难道真是晕倒之后心性大变了? 安大富站在青灵公主身后,依旧是那副少言寡语的模样。 添香今天外出采买时听到李鹏天约战段烽的事,便告诉了青灵公主。青灵公主当即便决定过来观战,为避人耳目特意早早的赶到了东风楼。 李鹏天看着气势汹汹的契必光,皱眉道:“李某技不如人,这局输了。” 他想的诗不够意境,念出来也是献丑,还不如大方一点,省的影响形象。 段烽已经恢复了正常,淡淡的道:“谁出第二局!” 苏方烈的嫡次孙,苏庆宝摩拳擦掌,“段兄,愚弟邀他们一战如何?呔,兀那书生听好了,谁敢和我一较高下!” 这位就是喜欢胖女人的那位瘦弱小子。 他的爱好在纨绔圈子里属于另类了。 果不其然,随着他的叫阵,众人脸色也变得格外怪异。 不过段烽的眼中却尽是好奇,他很想知道苏庆宝说的胖到底是多胖! “我来!”李鹏天正准备再次认输时,徐星渊忽然站了出来。 他迎着万众瞩目的目光,朗声说道:“苏庆宝,你我各遣下人去内教坊一趟,输赢当面如何?” 苏庆宝讥讽道:“输赢当面?尔莫不是异想天开!不如我等各带部曲去内教坊一较高下,日后也是大安城一桩美谈。” 两位麻杆儿搂着木桶,怎么想都和美不搭边。 正当众人以为徐星渊会怯场时,他不顾众人古怪的目光,大声道:“徐某怕你不成?”说罢,便快步向外走去。 苏庆宝朝着段烽拱了拱手,“段兄稍等,一个时辰后见。”说罢,也狂笑着离开了。 不少好事者紧随其后,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彻底豁出去了。 直到两人离开,众人还是一副目瞪狗呆的样子。 随后,又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段烽。 满脸无辜的段烽道:“你们看我做什么?” 契必光低声道:“兄长,徐星渊不会腰子坏了吧?” 程伯昌疑惑道:“何解?” “腰子不能用了,心性大变了呗。”契必光话音落下,众人好像想到什么恐怖的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段烽倒觉得这是件好事,“有徐星渊作陪,苏庆宝前进的路上才不孤单呀。” 李鹏天知道苏庆宝的爱好有多特殊,也担心徐星渊斗不过他再输一局,当即便说道:“段烽,接下来该我出题了吧?” 段烽哪里猜不透他那点小心思,讥讽道:“你长得挺丑,想的挺美,你哪只眼觉得你能出题了?” 李鹏天理直气壮道:“我出一题,尔出一题,最后一题自是我出!” 段烽冷笑道:“第一场我赢了,按照输赢应该我先出题。” 李鹏天据理力争,“第二场输赢未知,你莫得意。” 段烽想了想,笑道:“不如让在座的客人出最后一题。” “不可!”刘景正急忙喊了一声,对着李鹏天使了个眼色,朗声道:“段烽,依我之见,最后一题还是留作改日。”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众人纷纷称是。 若徐星渊能赢了第二场,就是平局了。 再输一局就彻底失去了翻身的机会。李鹏天气恼之下玩的有点大,总不能真跪下给他们磕头道歉吧?那样还有什么脸面招摇过市? 契必光狞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兄长指手画脚!依某看,第三场不如就比大乱斗,双方倾巢而出,输赢自安天命,哈哈哈……” 伴随着肆无忌惮的笑声,韩讷等人纷纷叫好,无数阴损招数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李鹏天猛然皱眉,狠狠甩了下袖子,冷声道:“粗鄙莽夫,难登大雅之堂。”说罢,转身便向外走去。“段烽,第三场改日再斗吧。” “我让你走了?”段烽眉毛一挑,几位便部曲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李鹏天勃然大怒,厉声道:“段烽,你敢强留本官?尔等可知谋害朝廷重臣是要抄家灭族的!还不让开!不然本官饶不了尔等。” 众位部曲眼中尽是玩味。 他们的生死也轮不到李鹏天做主。 段烽笑眯眯的道:“李八戒,斗完第三场再走也不迟,万一我输了呢?” 李鹏天冷笑道:“你能赢?” “那让大家出题吧!”段烽环顾四周,问道:“谁愿帮忙出一题?” 话音落下,众人默不作声,谁都没有当出头鸟的打算。 出题是小,招灾是大。 输赢未知,左相府和卫国公府都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存在。 心中窃喜不已的李鹏天正准备讥讽几句时,大笑声忽然传来,“本王出一题如何?” 话音落下,杞王刘益金在亲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臣等见过杞王殿下。”在场的官宦之后纷纷躬身垂手行礼。 百姓们亦是如此,不过却同时朝更远处退去,拉开距离以示尊重。 “诸君不必多礼。”杞王笑容更胜,“段烽,本王出题可否?” 段烽微笑道:“杞王殿下请便。” 杞王刘益金笑道:“既如此,那本王便不客气了。此情此景,不如双方放下戾气,各派一人挥毫泼墨,一展才华?” 李鹏天眼前一亮,这题简直是给他们量身定制的,果断道:“杞王殿下美意,却之不恭。” …… 不远处的房间内。 青灵公主秀眉微蹙,不满道:“他是故意的吧?段烽和契必光等人不通文墨,怎能作画?他到底想做什么?” 添香问道:“殿下要不要也出一题?” “不可!”安大富急忙劝说道:“殿下,此事棘手,切莫卷入其中。” 青灵公主问道:“大富,你可有颇局之策?” 安大富苦笑道:“殿下恕罪,奴婢无能。” “哎!本宫何尝不知。”青灵公主长叹一声,幽幽的说道:“段烽,你能不能赢下这一场呢?可你若赢了,杞王定会心生不满呀。” 第51章 平局 隔行如隔山。 将门新生代嫡长子之中的确有文武双全之人,可都在军前效力,优异者已官至折冲都尉。 嫡次子和嫡次孙无法袭承官爵,依靠祖辈不愁吃穿,又有恩荫拿着俸禄,故而像极了脱缰的野狗,整日里想尽一切办法宣泄着多余的精力。 谁都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诗词歌赋上。 当然,身为卫国公府独苗的段烽是其中的另类,再加上段师雄也不想让他命丧疆场,他在家族的庇护之下,自然而然的成了将门纨绔的领头羊。 李鹏天和刘景正等人则不同,出身书香门第的他们自幼便被灌输了无数的道理,诗词歌赋更是基本技能,耳濡目染之下自然就变成了玩弄阴谋诡计的翩翩公子。 或许这就是真小人与伪君子的区别。 段烽看到了李鹏天脸上的戏谑,又看了笑容满面的杞王刘益金,只可惜他的演技太过拙劣,眼中的得意很明显。 契必光和程伯昌等人看向带头大哥的眼中充满了期望。 他们的确不敢得罪杞王,可这并不妨碍他们获胜。 这群不成器的东西算是指望不上了,可是段烽又不想认输,“敢问杞王殿下以何为题?” 刘益金一副公允嘴脸,微笑道:“时值初秋,弯月如钩,身处酒肆,想必诸君定心有所想,以此为题如何?” “好!”段烽略作思索便答应下来,问道:“你们几个谁会画?只要能应付过关就行。” 满脸羞愧的众人低下了头。 段烽退而求其次的问道:“小鸡吃米图也行。” 众人哑口无言,连敢吱声的勇气都没有。 李鹏天得意道:“段烽,你还想垂死挣扎吗?连认输的勇气都没有,卫公之孙也不过尔尔!” “完犊子玩意儿!”段烽瞪了契必光等人一眼,正准备放弃比赛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喊。 一位皮肤白净,个头不高的青年大步走到了院内,恭恭敬敬的朝杞王施礼后,朗声道:“段兄,梁某作画可否?” 梁卓正,右武卫大将军梁建初的嫡长孙,也是将门纨绔中的另类。他的另类并不是惹是生非,而是谨小慎微,从不参与文武之争。 段烽看向了契必光,“他行吗?” 契必光虽然也不喜欢梁卓正,可毕竟都是将门子弟,现在又是用人之际,“比我们强点,肯定不如李八戒。” 李鹏天脸色阴沉,“契必光,尔在出口成脏,可……” 契必光瞪着眼睛吼道:“可什么?可敢跟我打一场?李八戒,等你赢了我兄长再狂吧!” 杞王刘益金看段烽没有拒绝梁卓正的毛遂自荐,吩咐道:“笔墨伺候。” 段烽低声对梁卓正嘱咐了几句,问道:“记清楚了吗?” 梁卓正重重的点了点头,“段兄放心,梁某定竭尽全力。” 为了避免互喷垃圾话影响对方创作,刘益金约法三章之后,才宣布比赛开始。 刘景正等人站在李鹏天身后,时不时发出惊叹之声。 梁卓正身后也同样站着一群人,不过除了段烽之外都是咬牙切齿,一副他敢输了就当场打死的架势。 杞王像只笑面虎,自始至终都挂着自信且随和的笑容,哪怕是看向周围的百姓,眼中都充满了笑意。经此一事,和善随和的传言算是少不了了。 半晌后,梁卓正率先收笔。 毕竟画里的内容都是段烽要求的,他只要画出来就算完工了。 半炷香后,李鹏天才意犹未尽的收起画笔,虽然有诸多遗憾,可毕竟是即兴创作。不过即便这样,打败那群酒囊饭袋也绰绰有余了。 杞王一声令下,亲卫便将李鹏天的画作举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中登时发出阵阵惊叹。 李鹏天画的是深宅大院的凉亭,三人分桌而饮,婢女侍奉左右,舞姬翩翩起舞。画工精湛,极其传神,将享乐描绘的淋漓尽致,右上角题字:弯月如钩人如画,红烛摇曳情正浓。 这是要开趴体的节奏啊! 段烽看完便想送李八戒半斤驴药,果然是饱暖思银欲,满脑子都是子孙囊,就好像不这样画,不能显示高高在上一般。 当杞王亲卫将梁卓正的画举起来后,围观者则倒吸了一口气。 梁卓正画的则是名画‘月下把杯图’,画中主人体态轻盈,举止优雅,面如春风,手中把酒迎友,一副亲密愉快的景象。 四位仆从分别待命,持壶,侍酒的小童则回望着台阶上侍琴的文童。 整幅画虽然只有主仆六人,然生动真趣,月下空旷的山林优雅静谧,然而月色中,挡不住的却是良辰和美酒。 右上角题字:相逢幸遇佳时节,月下花前且把盃。 “画风一般,意境非凡。”刘益金惊叹一声,感慨道:“若此画出自名家之手,定是传世佳作。” 李鹏天双拳紧握,段烽这个酒肉无度的祸害怎么可能有这么高深的意境,沉声道:“臣请杞王殿下指点。” 刘益金说道:“画风工整,曲径通幽,委实让人大开眼界。” 东风楼本就是大安城赫赫有名的酒肆,能来这里消费的人非富即贵,当然明白他话里意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毕竟,他们也隔三差五的有类似的活动。 丫鬟舞姬在他们眼里就是货物而已,还不如一头牛值钱。 杞王看着脸色阴鸷的李鹏天,微笑道:“段烽,两幅画各有千秋,不如算个平局如何?” 段烽淡淡的说道:“杞王殿下定夺便可。” “痛快!”刘益金赞了一声,不紧不慢的道:“第三场算平局,第二场定输赢。几位若闲来无事,不妨过来一叙如何?” 李鹏天是皇后一党,时长出入东宫,委婉的拒绝道:“多谢杞王殿下美意,臣今日无心饮宴。” 段烽也不想和这个玩弄阴谋诡计的家伙为伍,借口极为敷衍,“臣最近胃口不好。” 脸色阴鸷的刘益金的眼皮狠狠的跳了几下,随后便恢复了正常,理智告诉他这里不是发脾气的地方。 “兄长恕罪,愚弟无能,和这厮打了个平局,愿受打认罚。”垂头丧气的苏庆宝走进了小院,身后的徐星渊则是满脸傲气,就跟打了胜仗的鸭将军一下。 第52章 夜袭 “你怎么能输了呢?是不是故意的?” 契必光揪着他的脖领子,口水喷了他一脸。 他出发之前喝的那杯水里可是下了驴药的。 苏庆宝惨笑道:“若论策马奔腾,愚弟自是不输。可这厮找了个黑大胖,某实在是望尘莫及呀。” 徐星渊看他大方认输,狂笑道:“手下败将,以后莫猖狂。” 众人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古怪,杞王眼中更是写满了厌恶,恨不得让亲卫把他丢出去。 段烽询问道:“年纪大吗?” 苏庆宝想了想,“三十多岁的老妇。” “可惜了,我以为六十的呢。”段烽眼中满是惋惜,徐星渊错过了一个不用奋斗的机会。不过他好像还没领悟到机缘的重要性,还站在那里傻乐呢。 李鹏天看段烽神游天外,不动声色的向外走去。 段烽讥讽道:“李八戒,玩不起了就想跑?” 李鹏天故作镇定道:“段烽,谁说我玩不起了?我只是顿感腹痛,想去找个郎中。” 段烽笑眯眯的道:“既然玩的起,那先给本少爷磕一个。” 李鹏天厉声道:“段烽,你何德何能让本官给你磕头?赌斗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亏你还能当真,真是可……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便挨了段烽一拳。 “照脸揍。”段烽炸喝一声,契必光和程伯昌等人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不善打斗的苏庆宝和不想打斗的徐星渊大眼瞪小眼,为了防止被卷入其中还往后退了几步。 牛铁头不动声色的挥了挥手,数位部曲便拦住了李鹏天和刘景正等人护卫。 少爷们打架,可不是谁都能掺和的。 李鹏天和刘景正等人被打的哭爹喊娘,袍子都被扯烂了,契必光替段烽挡住了不少拳脚,故而是在场受伤最轻的。 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看着鼻青脸肿的李鹏天,警告道:“以后见了老子记得绕道走,不然我砸了你的马车,打断你的狗腿。 玩不起就别出来晃,朝廷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程伯昌急忙提醒道:“段兄,慎言。” 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发言是最轻松的,也是最没有后顾之忧的,段烽很是严肃道:“身为朝廷命官,赌斗时都敢言而无信,毫无担当。 这种货色若是为官一方,定是溜须拍马的祸害。 大丈夫行走人世间,重信重义,方能不忘本心。哪怕没什么成就,也是问心无愧。” 契必光和程伯昌等人纷纷躬身垂手,“受教了。”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李鹏天龇牙欲裂,“段烽,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你输了呢?你真敢跪下给我磕头吗?” “我赢了呀。”段烽轻飘飘的丢下句话,便呼朋唤友的回包厢喝酒去了。 契必光和程伯昌等人也不想和杞王有所交集,于是乎众人都选择了遗忘。 李鹏天和刘景正等人无心饮宴,对下人拳打脚踢,宣泄完心中的怨气便钻进了马车里,消失在了夜色中。 段烽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脸色阴鸷的杞王重重的哼了一声,领着一行护卫扬长而去。 包厢内,梁卓正歉意道:“段兄请恕愚弟不请自来之罪!” “既然来了就是朋友,没那么多规矩。”段烽满脸笑容,梁卓正的到来解决了他的危机,打平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契必光笑道:“梁卓正,你怎么舍得出来了?” 梁卓正苦笑道:“我不想活的那么累?” 程伯昌惊愕道:“你爷爷回来了?” “没有。”梁卓正摇了摇头,将酒一饮而尽后说道:“我活不成他要的样子。” 梁建初性情暴戾,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每下一城皆是鸡犬不留。有些时候杀红眼,更是不顾将士生死。 正是如此,他在朝中好坏参半。 右武卫大军每次出征都会损失惨重,留下的悍卒也是不服管教。甚至,还出现过杀戮大康百姓的事。 刘治为此大发雷霆,险些将梁建初治罪。 梁卓正虽生在富裕世家,却因为梁建初制定的目标活的小心翼翼,为了防止被打骂,身边连个伺候丫鬟都没有,平日里都不敢出门。 他怕无法通过梁建初的考核,再被挂在树上一通乱抽。 段烽看他眼中尽是自嘲,也没有追问缘由,笑道:“若想饮酒,在场的诸位都能应邀。” 梁卓正感激道:“多谢段兄。” 众人纷纷举杯:“饮胜!” …… 青灵公主听着屋内传来的欢笑声,起身道:“我们该走了。” 添香生气道:“殿下这么惦记他,他都不知道过来一趟,段大少爷好没良心。” “段大少爷知道殿下在这里吗?”红袖看她哑口无言,哼道:“再敢多话就把你送给段大少爷。” 青灵公主没有理会两人,蒙上面纱径直向外走去。 刚刚出门便有三位护卫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红袖扶着他上了马车,低声道:“殿下,安公公没跟上来。” “回府吧。”青灵公主吩咐道。 “等等,安公公回来了。”添香话音落下,安大富便来到了马车旁,双手奉上了一幅木盒,吩咐道:“走了。” 马车中的青灵公主打开了木盒,便看到了那副‘月下把杯图’,俏脸上出现了醉人的笑意。 这幅画虽不是段烽话的,可却是他的想的。 不知道为何,自从他见到段烽那忧伤至极的眼神,就愈发好奇他的内心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 段烽一行人的宴席赶在宵禁前结束了,众人分道扬镳,段烽也乘马车朝府中驶去。 当行至一处幽暗偏僻的街道时,耳边忽然传来几声厉啸,牛铁头炸喝道:“保护大少爷!” 话音落下,金铁交鸣声传来。 一时间人嘶马鸣,牛铁头的吼声在黑夜中异常响亮:“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触卫国公府的眉头。结阵,保护好大少爷。” 虽然马车内部镶嵌着钢板,可依旧把段烽吓了一跳,大声道:“铁头,注意安全,不要恋战。对方有备而来,把火把丢出去,把动静闹大点。” 第53章 凶手是谁 嘎吱…… 强弓拉弦声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牛铁头脸色大变,一刀挑飞了马车旁的灯笼,翻手便吼道:“把楼上的点子清了!” 能在大安城使用强弓硬弩,对方分明是有备而来。 现在没时间考虑对方的来历,必须确保大少爷的安全。 “丢火把!”部曲亲卫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段烽不想让他们丧命于此。 牛铁头吼道:“丢啊!” 三位部曲想都不想便将火把丢进了二楼的窗户里,随后便挥舞着长刀对蒙面刺客展开了冲杀。不过他们依旧不敢离马车太远,显然是防备着对方声东击西的策略。 牛铁头手中的长刀悍然劈下,呼啸声骤然响起的瞬间,面前的黑衣人应声倒在了地上。蓦地,一个赖驴打滚躲开了背后的袭杀,还趁势劈断了一位刺客的左腿。 其他部曲呈三才阵发起了攻击。 伴随着噼啪声,两侧的店铺燃起熊熊大火。 两拨人在闪烁的火光下打成一团。 两位黑衣人还没冲到马车前,便被一位部曲撞飞出去,硬挨了一刀的同时,手中的匕首也狠狠的捅进了对方的心脏中。 远处传来大队人马急促的脚步声。 巡街武侯发现了这里的异样,正在急速靠拢。 随着几声尖锐的哨声,黑衣人丢下了几位同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放下兵刃,不从者,杀!”巡街武侯冰冷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强弓硬弩和盔甲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牛铁头喊道:“可是延福坊,邱天石校尉当面?我是牛铁头,段大少爷遇到了贼人袭杀。” “这群该死的混账,胆敢在大安城袭杀朝廷命官,真是活腻歪了!段小公爷无恙否?传令,即刻封闭延福坊,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能让他们跑了。”愤怒的咆哮声在黑夜中回荡,马车外响起充满歉意的声音: “段小公爷恕罪,末将定会给您一个交代。你们几个护送小公爷回府,其他人跟我走,通知附近民众救火。” 那群刺客跑哪里行凶不可,非得来延福坊? 袭杀的对象还是卫国公府的独苗。 若不能尽快将他们抓住,直接抹脖子谢罪吧。 邱天石心事重重的离开了,众巡街武侯也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脸色阴沉如墨,杀意滔天。 段烽推开马车门子跳了下来,看着受伤的牛铁头和几位部曲,急声道:“严重吗?还能不能挺住!” 牛铁头依旧面色冷肃,就好像伤口没在他身上一样,“大少爷快回马车,小人无碍,只是擦破了点皮!” “放屁,这叫擦破皮吗?赶紧扶他们去马车里!”段烽看着不为所动的部曲,气的踹了他们两脚,“耳朵里塞驴毛了?没听见吗?” 就是这样再正常不过的举动,却让众人感动的眼泪横流。 段烽发现一辆马车不够用,又命巡街武侯砸开了一栋酒肆,用木板制作了两个简易担架。 …… 是夜! 卫国公府灯红通明。 几位随军郎中有条不紊的处理部曲的伤势,还按段烽的要求用高度白酒清洗了他们的伤口。 受伤的部曲疼的龇牙咧嘴,都恨不得一拳打死随军郎中。 其中一位部曲腹部挨了一刀,因失血过多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愈发急促。 随军郎中摇了摇头,灌了他小半碗酒。 按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他的生命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双眼通红的段烽握着他的手掌,“兄弟,你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皆有我段烽照料。路上慢点,我们还会见面的。” 部曲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便闭上了眼睛。 那张脸,至死还挂着笑容。 “他妈的,上穷碧落下黄泉,老子跟你们不死不休,敢杀我的人,我让你们全都给我兄弟陪葬!”段烽像头发怒的野兽。 牛铁头等一众部曲神色狰狞。 铁与血是让人快速成长的催化剂。 段烽一夜未眠,就静静的坐在几人身旁,直到天色大亮,确定他们没有发烧后才离开了房间,吩咐丫鬟准备瘦肉粥后,便来到了段师雄的门前。 谷管家迎了上来,躬身垂手道:“大少爷请进,老爷说您来了不用通报。” 段师雄正在吃早饭,看他进门,绷着的脸上出现了欣慰的笑容,“老夫原本还担心你年少多智,失了本心。 昨日一观,却是老夫想多了。你身为将门子弟,能为部曲生死伤心难过,已然是极为难得。哪怕日后你没什么成就,身边也不会缺了忠心之人。” 段烽想到昨日里还对他笑的部曲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苦涩道:“可是代价太大了,三位部曲因我丧命,一人伤残,六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段师雄征战一生,早已看淡了生死离别,淡淡的道:“生死各安天命,不用自责。” “是!”段烽坐在他对面,抓起炖羊排啃了两口,“爷爷,死亡的部曲每人五十贯,月俸照发;伤残的三十贯,继续留在府中,受伤的每人二十贯。” 段师雄笑道:“那是你的亲卫,不用与老夫商量。” 善后工作办完了,接下来就是正事了,段烽问道:“爷爷,找到凶手了吗?” 段师雄不紧不慢的说道:“对方有备而来,邱天石搜查了整个延福坊也未找到贼人,想必早已逃之夭夭,留下的几具尸体也没有任何线索。” 段烽讨好道:“爷爷有什么线索吗?” “你惹的祸,你问老夫?”段师雄满脸冷笑。 段烽极不甘心的问道:“我们家没有隐藏的情报人员?” 段师雄勃然大怒,“孽畜,你想找死别害老夫。” “口误,爷爷莫要生气。”段烽讪笑了几声,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仔细思索着这段时间的经历。 段师雄也没打扰他,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羊排被他吃的干干净净,肉筋都被用刀刮了下来。 蓦地,段烽说道:“爷爷,孙儿觉得李家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为何不是别人?”段师雄笑道。 段烽条理清晰的说道:“孙儿即便把徐星渊牙打下来,他也不会做这种事;李子府是皇后的人,李鹏天即便想要报复,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如此详细的安排。 李家是五姓七宗,李翰海因我名声扫地,他们是最有实力进行报复的存在。” 第54章 不请自来 太极宫,紫宸殿。 段烽昨夜遇袭的事惊动了整个大安城。 刘治大清早得到消息,便命高朝良即刻传百骑司觐见。 百骑司,自大康立国后成立,用于监控天下臣民的神秘组织。这个组织见不得光,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哪怕是知道,只要皇帝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 创立之初,由太祖皇帝挑选军中锐士,斥候组建而成,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不过太祖皇帝也深知这是一柄双刃剑,稍有不慎就会适得其反。故而,只给了百骑司监管奏报之权,却无刑讯抓捕之权。 相比之下,锦衣卫可就比他们厉害多了。 不多时,一位身着绿色官袍,四十多岁,长得矮胖,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便走进了紫宸殿,恭敬行礼道:“臣,百骑司副掌事,罗真俊见过陛下。” 刘治问道:“昨晚的事可有结果?” 罗真俊躬身垂手道:“回陛下,对方有备而来,一击不中急速遁去。百骑司正在全力追缉凶手,现在还未找到有用的线索。” “速查,不算是谁都要有个结果,不要让朕失望。”刘治眼中凶光闪烁。段烽虽行事乖张,可短短几天的成就却让人瞠目结舌。 说他是国之重臣,都不为过。 这样的能臣,必须为帝王服务,而不是命丧他人之手。 那些贼人胆敢在大安城内行凶作恶,简直就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两巴掌又啐了一口痰。 罗真俊躬身应诺后,便等候刘治问话。 刘治问道:“卫国公府可有异状?” 罗真俊不假迟疑道:“回陛下,卫国公府昨夜灯火通明,隐约间能听到段驸马都尉的咆哮声,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李左相府和徐右相府没有任何异常,徐星渊回府后便跑进了卧房;李鹏天回府后打杀了一位下人,又喊了两位婢女便回房去了。” 这种事在大康朝臣的家中时常发生,刘治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现在只想找到行刺段烽的凶手,“下去吧。” …… 卫国公府。 吃饱喝足的段师雄问道:“昨夜为何用酒清洗伤口。” 段烽故作生气道:“他们技不如人,险让孙儿身陷囹圄,孙儿想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以后尽心尽力保护孙儿。” 孙子又开始油嘴滑舌了,多半是欠揍了。 段师雄指着桌上的羊排骨头,皮笑肉不笑的道:“孙儿觉得此物如何?” 这玩意儿拿去喂狗,狗都得气的骂街。 段烽战术后仰,飞快的说道:“爷爷,高度白酒能杀死伤口上的细菌,降低发烧的几率,可以极大程度上增加伤者存活的几率。” 段师雄一脸懵逼:“细菌是啥?” 段烽说道:“细菌就是一种看不到摸不着的病毒。” 段师雄脸色铁青,“你为何不早说?” 左威卫大营前往边境作战,刀兵无眼,生死难料;若能多带些白酒定能活命无数,无形中便给段家积累了功德。 他越想越气,抄起骨头便窜了起来,“孽畜不分轻重,气煞老夫。” 段烽连滚带爬的往外跑,“爷爷,您也没问孙儿啊!孙儿之前只顾着考虑战马和传信了,的确没想到这些事啊。 人无完人,孙儿也是今天才想到的啊。” 两人一跑一追,卫国公府鸡飞狗跳。 沿途的丫鬟下人躲得远远的,探头探脑的看着狼狈而逃的段大少爷。 段卢氏听到动静跑了过来,“阿翁莫气坏了身子,烽儿快停下。” 段烽趁势躲到段卢氏身后,“爷爷,现在的白酒度数还不够高,若想用于治疗刀剑创伤还得继续提纯。除此之外,大伤口还要进行缝合,不然即便是消毒也没用。” 段师雄将骨头丢到一旁,催促道:“仔细说说。” “事关生死,孙儿得仔细想想。”段烽也想尽快完善外科手术的具体步骤。哪怕是不用于战场,也能应对不时之需。 段师雄拎着段烽朝书房走去,“乖孙子,好好想想,想不明白就别出来了。” 不等段烽说话,一脚便将其踹了进去,冷声道:“老谷,看好他。” 谷城还是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老爷放心,小人省的。” 段卢氏看到数十位部曲将书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不禁担忧道:“阿翁,烽儿大病未愈,还望阿翁多多体谅。” “老大婆姨莫要担忧,那孽畜……嗯,那混账有病没病老夫比谁都清楚。”段师雄或许也觉得回答有些尴尬,丢下句话便跑走了。 可却没有一点心软的意思。 不管段烽的提议到底是不是奇思妙想,总归是一个方向。至于有没有用,找几个死囚试试就知道了。 在他看来,这想法没有任何不妥,甚至还十分合理。 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是他们命不好,活了则能给随军郎中提供经验。至于脱罪,那是想都别想的事。 段卢氏忍不住长叹一声,只希望段烽能快点拿出一个让段师雄满意的结果,从而避免皮肉之苦。 …… 夜幕降临。 段烽才拿着一摞纸走出了书房。 正躺在摇椅上享受新技师服务的段师雄瞥了他一眼,像极了黑心资本家,“没忘了什么东西吧?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辛苦付出成了别人的嫁衣,段烽想到站在门前翘首以盼的八号技师,心中五味俱全,“爷爷,孙儿能想到的都写上了,能不能成全凭造化了。” 谷城也不用段师雄吩咐,接过纸张送到了段师雄面前。 段师雄看的极为仔细,眉头也越皱越紧,细菌,消毒,缝合等专业术语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大少爷,义安公主正在您院内等候。”段烽正准备找个理由开溜时,挂着左臂的牛铁头走进了院内。躬身汇报的同时,还不忘偷偷看了看段师雄。 段烽大惊失色,“她来做什么?” 牛铁头低声说道:“小人不知,义安公主殿下请大少爷过去一叙。” “爷爷,那个,孙儿先告退了。”段烽转身便往外走。 身后,传来了段师雄似笑非笑的声音,“孙儿比爷爷有出息,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化。不过要注意分寸,省的天家震怒,将尔碎尸万段。” 第55章 再相逢,人忧愁 段烽遇刺的事闹的满城皆知。 义安公主听闻之后更是派出了贴身丫鬟牡丹出宫打探。 一番询问过后,得到了十几个版本,为了把差事办好,牡丹特意来到卫国公府附近打探消息。 当得知段烽自从回府后便再也没有出门,卫国公府更是大门紧闭,任谁拜访皆是不见。 义安公主本就想念姐夫,听到汇报后便沉不住气了,趁着夜色来到了卫国公府。 虽然进府之后得知段烽当时躲在了马车里,也的确没有受伤,可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总想着快点见到姐夫,一验真伪。 牛铁头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段烽还是没有出现。 本就没什么耐心的义安公主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不远处的月亮门,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 牡丹小声提醒道:“殿下莫急,或许段驸马都尉正在忙别的事。” 义安公主气咻咻的说道:“本宫能不急吗?我都多久没看见他了。” 牡丹吓得缩了缩脖子,低声道:“牛队正说段驸马都尉正在老国公的书房内,想必正在和老国公商议要事。” “言之有理!”义安公主点了点头,又忽的好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儿一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后又布满了红晕,紧张道:“老国公会不会知道本宫来了?” 牡丹小声道:“应该会吧!” “这可怎么办呀!本宫,本宫见了老国公可要如何是好!牡丹,快快帮本宫想个由头!”义安公主急的围着石桌转圈,因为紧张的缘故额头上也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她心里本就有鬼,又是粘着段烽。 若是被老国公看出破绽,定会连累段烽。现在溜走倒是个不错的办法,想必也没人敢阻拦,可是她又有点不甘心。 段烽刚走进月亮门,便看到了手足无措的义安公主。 她身披黑色大氅,贴身丫鬟牡丹也是这副装扮,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殿下若想减肥应围着院子跑,而不是围着桌子转。”段烽笑道。 “啊……”义安公主被吓了一跳,转过身便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姐夫,强压着心中的喜悦,哼道:“你哪只眼看到本宫胖了?” 段烽恭维道:“殿下心思聪慧,臣远不及也!” 义安公主白了他一眼,“肥,胖也,减肥,自然就是胖。哼,坏姐夫,蕊儿听闻姐夫遇刺,急的一天水米未进。刚刚见面,姐夫就嫌弃蕊儿。”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公主的架子,分明就是对情郎撒娇。 段烽正色道:“臣能全须全尾,全赖于部曲冒死抵挡,让殿下担心是臣之错。” 义安公主看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嘴脸,气的脸色青红不定,冷声道:“牡丹,你们先退下,本宫与段驸马都尉有要事想谈。” 牡丹朝段烽福了一礼,便快步向外离去,还将院内的下人丫鬟都带走了。 段烽疑惑道:“殿下不走吗?” 义安公主质问道:“段烽,你什么意思?本宫的便宜都被你占了,你想在想耍……” “殿下,臣可没做逾越之事!”段烽强忍着笑意打断了她。 “胡说!”义安公主柳眉倒立,怒斥道:“你是不是打本宫的……”话说到这里,忽然就没说下去的勇气了。 有些事做了倒是没什么,可说出来好羞人呀! 万一被人听到,以后还要不要做人啦? 段烽看她秀眉微蹙,调侃道:“臣打殿下哪里了?” 义安公主这才发现被他耍了,像极了发怒的母豹子,冲上来就掐段烽的脖子,“坏姐夫,你敢戏耍本宫,蕊儿和你拼了。” 啪…… 一巴掌落下去,义安公主就变成了乖巧的猫儿,明亮的美眸也变得亮晶晶的,呢喃道:“姐夫,你吓死蕊儿了,以后外出多带些部曲,配上强弓硬弩,遇到歹人全都杀了。” 说道最后,已然是俏脸含煞,杀气腾腾。 真按她说的做了,脑袋也快搬家了,段烽冷笑道:“私藏强弓硬弩可是杀头的大罪,殿下是想让人亡命天涯吗?” 义安公主的脑回路很大,兴奋道:“姐夫,蕊儿听闻江湖上的游侠儿便是天南海北,快意恩仇。我们私奔如何,当一对儿亡命鸳鸯!” “做梦!我是你永远都得不到的男人。”段烽眉毛一挑便下了逐客令,“殿下,夜深了,你敢回宫了,不然陛下会担心的。” 义安公主跟着他往书房走,“本宫还有别的事呢。” 段烽一本正经的道:“男女有别,还望殿下自重。” “死混账,你就知道欺负我,本宫跟你拼了!”义安公主脾气上来了,冲上去就要打人。 段烽猫腰将她扛了起来,不顾义安公主的挣扎,直接将她丢到了罗汉床上,巴掌也重重的落了下去。 义安公主娇哼一声,眯着美眸痴痴的笑起来,“坏姐夫,你是不是怕了?” 段烽冷笑道:“这个世界上还没什么值得我怕的。” 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不应该将外科手术的详细资料交给段师雄,等被陛下抓住再拿出去,才能将利益最大化。最差,也能保住这条命。 可是想到段师雄办事风格,想到浴血厮杀的将士,又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后蕊儿再来看望姐夫,姐夫不许再逗人家。”义安公主气鼓鼓的说道。 段烽故作矜持道:“那多不好意思呀。” 义安公主直接揭穿了他,“姐夫明明很开心,为何不愿承认呢?” 段烽惊愕道:“有吗?” 义安公主重重的点了点头。 段烽认命似的说道:“我也想啊,可让人知道多不好意思啊。” “是呀。”义安公主想到了两人的关系,神色一黯,随后便岔开了话题,强颜欢笑道:“坏姐夫,你要小心怀王。” 段烽皱眉道:“怀王是谁?” “大皇子刘乾忠。”义安公主也知道段烽失忆的事,叮嘱道:“据蕊儿所知,姐夫被卫公绑入太极宫之前,皇姐曾见过怀王的心腹。” 这句话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段烽认真道:“蕊儿,我可以相信你吗?” 第56章 突变 “姐夫,蕊儿的心和人都是你的。”义安公主神色决然,“若有背叛,人神……” 段烽不等她把话说完,“我相信你!” 这个时代的人更相信鬼神,也更注重誓言。 她能不假迟疑的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她的态度。 义安公主笑的很开心,美眸中闪烁着水雾,“姐夫也在乎蕊儿是吗?” “你这么说我也不反对。”段烽像极了清晨穿好衣服,死不认账的渣男,随后便岔开了话题:“杞王也给我说过同样的话。” “杞王?他怎么知道的?”义安公主愣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两个月前,杞王金和太子弘在东宫发生了争执,两人不欢而散,不过蕊儿并不知晓具体为何。 姐夫,我回去便派人去打探。” “不用。”段烽看她一脸不情愿,正色道:“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我不想让你卷进来,我也能把事处理好。” 义安公主的俏脸上出现了笑容,眨着美眸低声道:“姐夫,蕊儿快走了,你还有别的事吗?”说完,又转过身去。 半晌之后,俏脸羞红的义安公主披着黑色大氅离开了卫国公府。 段烽看着桌上的马鞭,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喊道:“八号技师,上钟了。” “来啦。”早已等候多时的八号技师端着水盆跑了进来,“老板身子乏了吧?妹子好好给您解解乏,老板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 …… 翌日。 段烽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时,脚步匆匆的牛铁头来到了院内,“大少爷,殷府遣人送来了书信。” “人呢?”段烽瞬间困意全无。 牛铁头禀报道:“来人是个孩童,他说帮添香姑娘送信,小人将他安置到了前院。想必,添香姑娘也知晓最近府外人多眼杂。” 多么善解人意的姑娘呀! 段烽打开了书信。 青灵公主在信中委婉的询问了他的伤势,还有使用驻颜膏的感受,并嘱咐段烽以后外出多带部曲,务必小心谨慎云云。 段烽给她回了一封信,又拿了三瓶驻颜膏交给牛铁头,“给那孩童十枚铜板,从后门送出去,再派个人跟着。” “大少爷放心,小人明白!”牛铁头说完便跑走了。 他前脚刚走,谷管家便来到了院内,“大少爷,老爷有请。” 段烽心里咯噔一下,府里的事果然瞒不住他,“我爷爷心情如何?” 谷管家躬身垂手道:“老爷正在书房看书,好坏小人不知。” 段烽搭着他的肩膀说道:“谷老爷子……” 谷管家惶恐道:“大少爷莫闹,小人担待不起。” “有什么担不起的?你是府里的老人,更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喊你一声老爷子也不过分。”段烽看他紧张不已,咧嘴一笑道:“我爷爷没发脾气吧?” 谷管家苦笑道:“大少爷,老爷倒是没发脾气,就是砸了两个罐子。” 段烽紧张不已:“然后呢?” 谷管家如实说道:“然后便命小人喊大少爷过去。” 此行生死难料啊! 段烽急忙捂着肚子往回跑,“谷管家,我可能是早上吃坏了肚子,现在腹痛难耐,想必是快要死了。你让我爷爷给我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争取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谷管家拽着他的胳膊苦笑道:“大少爷莫闹,小人若回去了,老爷肯定会派部曲过来的。” 完蛋!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了吗? 忧心忡忡的段烽轻手轻脚的来到了段师雄的书房门前,正准备听听屋里的动静,屁股上便挨了一脚,直接滚进了书房。 段师雄似笑非笑道:“烽儿也只心中有愧,故而特向老夫求饶请罪吗?” 段烽看了看站在门口,满脸冷笑的段承嗣,苦笑道:“爹,你我父子一场,为何苦苦相逼呢?” 段承嗣怒斥道:“孽畜,你何时才能不给段家闯祸!” 段烽揣着明白装糊涂,“爹,孩儿什么时候闯祸了?昨天明明是他们要杀我呀!” 段承嗣气极反笑,“你与三位公主纠缠不休,青灵公主还是陛下之妹!你可知此事传出去,段家要承担的后果?” 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人太怂。 段师雄冷笑道:“你若想打儿子,先等老夫说完。” 段承嗣阴沉着脸跪坐在一侧,死死的盯着段烽,大有他敢说错一个字就大义灭亲的架势。 段师雄敲着书桌,“烽儿,若迟迟没有贼人线索应当如何?” 段烽微笑道:“孙儿想搬去安宁村。” 段师雄似笑非笑:“为何?” 段承嗣急声道:“不可!” 段烽缓缓道:“若孙儿是幕后指使,一击不中或卷土重来,或就此作罢。按行刺之人的决心,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孙儿闭门不出便是营造假象,可用养病,携百卫为由离开府中。孙儿是闲不住的人,去了安宁村肯定会四处乱跑。” 自从遇刺之后,大安城风声鹤唳,巡街武侯和衙役倾巢而动,各坊逐户搜查。 段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肯定能引发轩然大波。 段承嗣怒道:“荒唐!你可知外面比大安城更加凶险?那里可没有巡街武侯!” 段烽据理力争,“爹,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才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砰砰砰…… 三人正在争执时,敲门声忽然响起,门外传来了谷管家的声音:“老爷,高公公来宣旨了!” 高朝良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三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不过还是疾步离开了书房,领着家人恭立前院,等待宣旨。 宫里的天使来了,卫国公府中门大开,府内摆桌摆供,格外正式。 高朝良在几位禁军的陪同下走进了院内,躬身道:“奴婢见过卫公,见过段刺史,见过段驸马都尉。” 段师雄急忙回礼,“高公公客气,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段烽则是直截了当的问道:“高叔这次给谁宣旨呀?” 高朝良笑眯眯的说道:“奴婢前来给段刺史宣旨!”说完,脸色一凛,朗声道:“敕曰,段承嗣恪尽职守,功劳卓着,为君分忧,特晋金紫光禄大夫,赐勋上护军,领御史大夫,赐金鱼袋一,赐皇宫骑马。” 第57章 我得走了 宣旨在情理之中,结果却在意料之外。 行事保守,业绩平平的段承嗣稀里糊涂便成了三品大员,不用再舟车劳动前往江州了。 当然,这也不是说他在任期间毫无功绩。 没出乱子,也算是一种业绩,而这种功绩也是对他能力的最好证明。 眉开眼笑的段烽转身便朝段承嗣道喜,“恭喜父亲大人履任新职,自此以后定然顺风顺水,升官发财齐头并进。” 这是想把亲爹推进火坑里的节奏,段承嗣强忍着拿棍子抡他的冲动,咬牙切齿道:“孽畜,休得胡言。我等身为朝臣,应殚精竭虑,为君分忧,岂能满身铜臭。” 段烽连忙称是,恭维道:“父亲大人谆谆教诲,孩儿永世不忘。” 段承嗣满意的点了点头,当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又板着脸冷哼一声。 段师雄看着一唱一和的父子俩,眼皮狠狠跳动了几下,板着训斥道:“烽儿,天使当面,莫失了分寸。” 高朝良笑呵呵的说道:“老国公一家三代其乐融融,段驸马都尉又是真性情,咱家羡慕还来不及呢。卫公,皇命在身,咱家就不叨扰了。” “我去送送高叔。”段烽快步追了上去,手里的银饼毫无痕迹的塞进了他的衣袖里,“麻烦高叔跑一趟,这是小子孝敬您的酒钱。 若高叔不着急回宫,小子请您喝一杯如何?” 他笑容真挚,眼神真切,言语更是诚意满满。 自从入了太极宫,高朝良便忍辱负重。虽说现如今身居高位,可文臣武将看他的眼中都多或多或少夹杂着些许鄙夷。 多少年没见过如此纯粹的眼神了? 高朝良一时间感慨万千,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多谢段驸马都尉美意,这次恐怕不行了。陛下另有差遣,咱家得尽快赶回去。” “这次不行就下次,高叔有时间随时过来都行,我给您炒俩菜,咱们喝两盅。”段烽对高朝良有好感,完全是因为他每次遇到段师雄都是毕恭毕敬。 高朝良愕然道:“君子远庖厨,驸马爷是朝廷忠臣,陛下肱骨,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什么狗屁君子远庖厨,分明就是吃饱了撑的搬弄是非。把那些人饿急眼,给他们碗馊饭,他们都能说成人间美味。”段烽满脸不屑。 高朝良愣了一下,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驸马爷所言极是,倒是咱家想多了。若有时间,定来前与驸马爷对饮。” 段烽连连点头,又嘱咐高朝良路上慢点。 话音刚落,高朝良便忽然停了下来,低声道:“驸马爷留步,近几日莫出府。”说罢,便钻进了马车,在禁军的保护下扬长而去。 这到底是客套,还是没有找到幕后凶手的暗示? 段烽刚回到前院,谷管家便迎了上来,“大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刚进书房,便看到了满脸喜色的段承嗣,想都没想便给他泼了一盆冷水,“爹,您头上的官帽子可是孩儿用命换回来的。” 段承嗣一腔喜悦烟消云散,气的额头上的青筋乱跳。 其实,他也知道升官是陛下安慰朝臣的一种手段。 段烽年纪尚小,前几日又升了官,再给他升官恐有人非议,好处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段师雄没有理会爷俩的斗嘴,“烽儿,你现在还想走吗?” “走!”段烽回答果决,笑道:“出头的椽子先烂,孙儿最近和将门子弟走的太近了,再不及时抽身恐会引来非议,连累爷爷。” “亏你还有自知之明。”段承嗣满脸不悦,父爱随时都有滑坡的危险。 …… 安宁村。 段师雄的封地之一,村内有一百多户人家,除了隐藏其中的老兵便是寻常百姓。 段烽的忽然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早已得到消息的村正带领百姓在村口相迎,躬身垂手,声音朗朗:“小人见过大少爷。” 为首的村正和族老,都是年过花甲之人,虽然精瘦,可气色不错。 段烽可不想受长辈之礼,急忙闪开,又拖着他的胳膊将其扶了起来,“老人家,我可受不起如此大礼。这次贸然前来,恐怕是要给村里添麻烦了。” 村正连忙说道:“大少爷言重了,此乃老公爷封地,何来麻烦一说。”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无论来或不来,百姓都要务农谋生。 段烽不可能去田间地头抡锄头,他们也去不了深宅大院,双方不是一个阶层,自然不存在麻烦。 像极了泥猴的顽童们看着两人互相客套,哄然大笑。 随后便引来了长辈的喝斥怒骂。 顽童们撒腿就跑,留下了一连串欢快的笑容。 村正歉意道:“孩童顽劣,还请大少爷恕罪” “不听话多打一顿就好了。”段烽咧嘴一笑,便在众人的护送下朝着不远处的大宅走去。 他在家里躺了两天,才踏出了大门。 孩童们好似见了怪物一般,匆匆忙行了一礼,撒腿就跑。 段烽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跑什么?难道是不敢正视我这英俊帅气的容貌?还是被我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吓到了?” 牛铁头强忍笑意道:“他们都挨揍了。” “他们挨揍与我何干?又不是我揍的他们!”段烽瞥了他一眼,忽的说道:“难不成他们的父母是以我的名义揍的他们?该死!我像是那么缺德的人吗?” 牛铁头提醒道:“大少爷进村那天,顽童哄笑离场,大少爷说他们……” “够了!”段烽想起来了,认真道:“以后不要说进村,这个词不吉利。” 牛铁头反应迅捷,“大少爷从搬到这里……” “不是搬,是检查工作,懂了?”段烽看他重重点头,看着孩童消失的方向说道:“铁头,我们找点事做怎么样?” 牛铁头沉声道:“大少爷,他们都是孩子,小人实在下不去手。” “谁让你揍他们了?我是说咱们开一间学校,不,学堂。”段烽满脸兴奋,当即便安排道:“派人去大安城请一位懂事的落魄秀才,着府内工匠修两间房子。” 段烽话音落下,远处便出现了一骑老马。 速度越来越近,对方却依旧没有减速的意思,段烽当即喝道:“把那厮射下来,马也杀了,今天晚上请村里人吃肉。” “大少爷,别射箭,是我。”马上的小黑胖子大呼小叫,老马骤然减速。 段烽扭头往回走,几位部曲上前将人带马都拦了下来。 第58章 扑朔迷离 宅院内。 段烽和罗真俊大眼瞪小眼。 大康王朝的特务长竟然跑到这里来了,而且长相和名字还这么不贴切。 不知道他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带着殷切的希望,还是故意为之? “你真叫罗真俊?”段烽又忍不住问了一遍。 罗真俊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下,“大少爷,臣真叫罗真俊。” 他虽是四品官,可段烽身上的头衔太多了,又是陛下器重之人,自然不敢托大。 “好吧!”段烽认命似的点了点头,“你可以回去了。” 罗真俊苦笑道:“驸马爷,臣还没说明来意。” 段烽摆了摆手,“不用说了,我没兴趣。” 罗真俊都不明白段烽厌恶他的缘由,哭笑不得道:“大少爷,陛下遣臣前来的。” “我已是山野之人,看破红尘,自此以后潜研天道,不问世事,朝中之事已与我毫无瓜葛。”段烽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罗掌事慢走,不送了。” 罗真俊狐疑的看了看他,“大少爷就不想知道是谁袭击了您吗?” 段烽站了起来,胡乱找了个方向拱手说道:“陛下乃天子圣君,我相信陛下会从严处置的。” 罗真俊提醒道:“大少爷,太极宫在您背后。” 段烽急忙转身拱了拱手,“快回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铁头,让他们等下再把饭菜端上来,有外人我吃不下饭。” 牛铁头躬身领命。 “大少爷果然是真性情。”事实证明,罗真俊的脸皮足以媲美大安城的城墙。饶是段烽这么奚落,他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还躬身行了一礼。 “大少爷,经百骑司暗查暗访,袭杀您的幕后主使是国子司业龚缘。” 段烽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对这个结果也是深感意外,疑惑道:“我和他有仇吗?” 罗真俊如实说道:“臣不知,龚缘已由大理寺抄家问罪。” “为什么不是你们抓的他?”段烽好奇道。 罗真俊解释道:“百骑司无抓捕刑讯之权,一应行事全有陛下差遣。” 若真是这样,可谓大康朝臣之福了。 不然就等于脖子上架了一把刀子,说不定什么时候脑袋就搬家了。 段烽忽然间觉得小黑胖子有点可爱,和言语色道:“龚缘是谁的人?” 当看他脸带迟疑,果断道:“送客!” 翻脸也不至于这么快呀! 就不能给人一点考虑的时间吗? 罗真俊为了不被赶出去,只能说道:“龚缘不是五姓七宗,更不为谁效命。 臣得到这个结果也倍感意外,甚至都怀疑搞错了。 直到禁卫抓住了袭杀大少爷的刺客,才确定消息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袭杀朝廷重臣,可是抄家灭祖的大罪。 龚缘就算是喝多了,也不可能拿全家人的脑袋做赌注!除非,他是迫不得已,亦或者他只是被推出来的一个弃子。 按照当日的情形,对方分明是下了杀心。 若不是牛铁头等人悍不畏死,这条小命就彻底交代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龚缘心甘情愿的冒这么大的险? 段烽好像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手,若不能将其揪出来,以后就没办法过安生日子了。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派人来安宁村! 他敲着桌面,脸色越发阴沉,弓着腰的罗真俊一动不动,不过那双小眼睛却是叽里咕噜转悠的飞快。 半晌后,段烽问道:“陛下让你来的?” “是!”罗真俊笑眯眯的说道:“陛下说应该给驸马爷一个交代。” 段烽不悦道:“陛下没说别的吗?” 罗振宇认真道:“没有。” “真的?你别诓我!我好歹也是陛下的员工,嗯,臣子。臣子为大康鞍前马后,刀山火海。 现在臣子受到了惊吓,还险些把命丢了,陛下就没让你给我带点金银丝绸?实在不行赏我几个女子,几处宅子,几万贯也行啊。” 段烽越说越气,指着罗真俊大发牢骚:“你瞧瞧你,登门拜访竟然还空着手,骑着老马牙都快掉了。我烤着吃肉柴,炖着吃嚼不动,煲汤喝还不够火钱呢。” 大少爷荒诞顽劣众人皆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个爱财如命的毛病呀? 罗真俊终于明白不受待见的原因了,苦涩道:“大少爷恕罪,臣薪俸微薄,可堪糊口,实在是买不起像样的礼物。” “把那匹马留下吧。”段烽摆了摆手。 “啊?”罗真俊吓得差点跳起来,“大少爷,臣还得回去复命呀!” 段烽没好气的说道:“那你还不快点走,真等着我留你吃饭吗?” 罗真俊顺杆上爬,施礼道:“大少爷赏不敢辞。” “丢出去。”段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部曲可不管他是不是百骑司副掌事,驾起来便向外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段烽在村里四处乱窜,看到顽童就说他们有福了,定会成为父母的骄傲云云。 神神道道的模样让百姓充满了疑惑,更有甚者都怀疑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工匠修好了学堂,便按照段烽的要求制作桌椅,落魄秀才看着长条形的板凳,正色道:“大少爷,此桌椅不合理法,我大康皆是跪坐。学堂乃重地,更应遵古训,学古礼。” 段烽微笑道:“你为何读书?” 落魄秀才一脸神圣道:“自是考取功名,报效朝廷,为君分忧。” “现在呢?”段烽问道。 落魄秀才正色道:“现在亦是如此,哪怕此生不中亦无怨无悔。” “把他丢出去,这是谁请来的?这个月薪俸扣一半!一把年纪了还异想天开呢!”段烽话音落下,两位部曲便将满脸疑惑的落魄秀才拽了出去。 落魄秀才跳着脚,怒骂道:“荒唐!亏你还是卫公之孙,竟不懂尊师重道之礼!朝廷有尔,简直是大康之耻……哎哟……” 随着一声惨叫,气恼的喝斥声骤然响起:“你这厮好大的胆子,胆敢辱我姐夫,来人呐,把这不识好歹的东西拖下去砍了。” “哪里那么大的脾气了?铁头,给他那五十枚铜板,把人送回去。”段烽看着暴跳如雷的义安公主,“你怎么来了?”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义安公主瞬间变成了乖巧的猫儿,快步冲上来,低声道:“坏姐夫,快把蕊儿藏到你的卧房去,父皇的车架就在后面。” 第59章 幕后凶手 段烽脑袋大了一圈,“殿下,你想害死我吗?” 义安公主神色羞涩,眼中写满了浓浓的爱意,“蕊儿今晚不想走了!” “铁头,去附近的山上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再命工匠制一口棺材,趁我没凉透的时候赶紧下葬,省的连累了你们。”鬼头刀架在了脖子上,段烽感觉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当初招惹她做什么? 这不是纯粹自寻死路吗? 义安公主痴痴的笑道:“蕊儿是偷跑出来的,父皇不知。” 段烽长舒了一口气,“陛下真来了?” “距离此地还有半个时辰,想必……”义安公主话没说完,一位神色匆匆的部曲便跑了进来,“大少爷,导驾禁军已至村口,陛下御驾随后便到,请大少爷前去迎驾。” “快点把她带回去。”段烽丢下句话便朝村口跑去。 远处,旗帜招展,烟尘飞溅。 不多时,数百位身着虎牙将军铠的骑兵簇拥着一辆六匹御驾缓缓驶来,龙旗猎猎作响,禁军鹰视狼顾,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安宁村的百姓也从田间地头赶了回来,纷纷跪地叩拜天子。 段烽躬身垂手,“臣,段烽,见过陛下。” “烽儿勿要多礼,此地不是朝堂,你我随意一些便可。”刘治依旧是那副和善可亲的模样,挥手示意众百姓起身,拱手道:“朕前来叨扰,还望诸位见谅。” 众百姓连忙回礼,连说不敢。 天子驾临安宁村,这可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别说叨扰了,他就是一把火烧了这里,百姓也会觉得这是安宁村沾了龙气,遭了老天的嫉妒。 当然,刘治也做不出这么蠢的事。 昔年他还是晋王时,并州发生冻灾,百姓食不果腹,遥领并州大都督的刘治主动请命,前往并州赈济灾民。 初到并州便体察民情,与百姓同甘共苦,自知晓民间疾苦。 太宗皇帝得知刘治凡事亲力亲为,并州百姓上下一心,更对他褒奖有加。刘治也是通过这件事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后来才成了东宫之主。 中书舍人奋笔急挥,飞快的记录着天子的一言一行。 段烽趁他不注意,猛地将脑袋伸了过去。 可中书舍人的速度更快,飞快的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戒备道:“段驸马都尉自重!” “瞧瞧你这小气摆列的样儿,给我看看怎么了?”段烽说完便挥舞起权力的大棒,“陛下都说了,此地不是朝堂。” 中书舍人满脸冷笑,都懒得和他斗嘴。 每次见面这厮都想偷看,以后得离他远点。 碰了一鼻子灰的段烽长叹一声,好奇道:“陛下,您怎么来了?” 刘治故作不悦道:“朕不能来吗?还是你不想见朕?” “那倒也不是,我这穷乡僻壤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招待不周,还请陛下见谅。”段烽行了一礼,又说道:“请陛下移驾。” 村口不是说话的地方。 刘治也知道他不离开,站在远处的百姓不会散去。 …… 宅院中。 躺在摇椅上的刘治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觉悟,更没有理会段烽幽怨的眼神,而是啧啧称奇道:“烽儿果真是七窍玲珑,没想到这摇椅竟如此舒适。 选上好木料制作两套,三日后送到宫中。” 说完,又看了看头顶的遮阳伞,身旁摆放着茶具和果脯糕点的矮桌。 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吃的喝的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恍惚间,甚至都觉得段烽比昔日可爱了许多。 此时的段烽都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 要东西都要的这么理直气壮! 堂堂天子就不能大方点,随便给个几万贯? 闲着没事让他来家里做什么?带他去河边喝西北风不好吗? 刘治看他一脸吃瘪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绷着脸问道:“烽儿,最近可有奇思妙想?” 段烽不假思索道:“回陛下,臣没有。” “这些不是?”刘治淡淡的问道。 段烽正色道:“回陛下,这些家具不过是取巧之物。即便臣想不出来,数年之后也有人能想到这些。臣不过是太懒了些,提前想出来了而已。” 刘治缓缓坐了起来,盯着段烽道:“你对朕有怨言?” 段烽连忙说道:“臣不敢,也不曾有过!” 从认识刘治以来,段烽还没有发现他有什么明显的缺点。圣德宽仁,谏纳良言,哪怕是违背了他的想法,亦没有引来他的反感,反而还纵容了段烽。 这样的帝王,也很值得追随。 只是经历了刺杀之后,段烽不想蹚浑水了,也不想卷入五姓七宗和皇子争势的漩涡之中。况且,时至今日还没找到幕后凶手。 杀了龚缘这个替罪羊,也没办法消除隐患,反而会让对方筹划更缜密的刺杀行动。 刘治再次躺在了摇椅上,缓缓说道:“龚缘招了。” 段烽微微一笑,依旧没有搭腔。 刘治横了他一眼,“你没话可说?” 段烽躬身垂手道:“陛下自有圣裁,臣已远离朝堂。” “怪不得卫公说你混账,朕今日算是领教了。”刘治冷哼一声,颇为不悦道:“幕后之人是大皇子的门客,他是太西李氏旁支的一位学子。 朕已经着百骑司查过了,此事的确和太西李氏无关,也和大皇子无关,全都是那位门客一手策划。” 和太西李氏无关或许是真的,他们即便是名门望族也不可能为了一件小事疯狂报复。至于和大皇子有没有关系,就有待商榷了。 原主到底和他有什么恩怨?能让他这么不遗余力的报复? 刘治冷声道:“你还没什么想说的?” “陛下为此事亲自前来,臣受宠若惊,铭感五内。陛下爱护有加,臣心情难以平复,故而失了分寸。”段烽的一通马屁拍到了刘治的痒处,他的脸色也有所缓和。 “你终于说了几句人话。”刘治笑了笑,轻叹道:“朕准备让雍忠前往梁州任职,烽儿觉得如何?” 大皇子是前太子,被废黜之后,对他心怀愧疚的刘治便默许让他留在大安城。现如今看来,这的确是一步错棋。 段烽思忖道:“臣觉得不可。” 第60章 挖坑下绊子一条龙 一旦藩王就藩,没有特殊情况就是世袭罔替。 藩王家族在封地世袭更替,更容易培养自己的势力。 天高皇帝远的情况下,藩王能做的事可就太多了。他们一旦谋逆作乱,定会造成朝局动荡,百姓民不聊生。 不过现在可不能把这番话说出来,段烽可不想插手刘治的家事。 刘治也不明白段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疑惑道:“为何?” 段烽可不想整天提心吊胆的,更不想让大皇子前往封地作威作福。故而,这个坑得挖的深着点,最好能让他一直留在大安城。 那样才能慢慢减除他的羽翼,让他变成秃尾巴鸡。 “祸首已除,大皇子此时前往梁州恐引人猜忌。臣亦不想因为此事,让陛下和大皇子心生嫌隙。”段烽脸色凝重。 顿了顿,又补充道:“大皇子也是被贼人所骗,虽有识人不清之嫌,却并不是他之过。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臣相信在陛下的悉心指正下,大皇子定会耳聪目明。”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 既给了大皇子台阶,也给了刘治面子。 段烽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便识趣的选择了闭嘴。 刘治脸上笑意更浓,夸赞道:“没想到烽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心胸。不过朕的确忽略了对雍忠的管教。昔年,朕还在东宫时,帮父皇处理政务。 登记之后,又忙于朝政;后来他被降为陈王,又搬到了宫外,见面次数就越来越少了。高朝良,派人查查雍忠身边的门客,把那些不干净的都清理了吧。” 随口一言,便决定数人生死。 这,就是帝王之势! 高朝良连忙称是,不动声色的看了段烽一眼。 没有圣命,他自然是不敢胡作非为;圣命到手,谁干净谁不干净,可就不是他们本人说了算的事了。正好借此机会帮段烽一把,省的他不敢回大安城。 不把大皇子逼急了! 怎么能看他继续横跳? 段烽一副不想继续谈论此事的模样,提议道:“陛下,臣带您去村外转转如何?” “朕来这里可不是为了闲逛。”刘治起身来到了前厅,坐在圈椅上问道:“烽儿,活字印刷术是你想出来的,你觉得应如何推广,才能在最大程度上消除世家隐患?” 自登基以来,刘治便将五姓七宗列为了重点打击对象。 昔年太祖起势,便是借助世家,凭借大肆封官封爵,获得了世家的鼎力支持,短短几年便推翻了腐朽不堪的前朝,建立了大康。 尾大不掉的现象也从那一刻就出现了。 虽说太宗皇帝也对其进行了打压,世家得以收敛,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是极大的威胁。更何况,世家也嗅到了危机,近几十年来频繁联姻,关系错综复杂。 若没有龚缘派人袭杀这件事,段烽也懒得和五姓七宗纠缠。 不过他们既然报复了,就不能伸着脖子等着别人砍了。 可是当段烽看到中书舍人端坐一侧,又不禁有些紧张。 刘治也很注重形象,起身整理了衣袍,正色道:“烽儿,你可以讲了。” “是!”段烽忙不迭的回了一句,又询问道:“大哥,你能不能把我发明神臂弓,活字印刷术,军哨,马蹄铁,桌椅板凳这些事记下来? 那样千百年以后,我就成了传奇人物,说不定还能当他们的祖师爷。到时候开宗立庙,阴德积攒的多了,我说不定又能投个好人家。” 中书舍人笔走龙蛇,脸色肃然。 段烽感觉他没写什么好话,“大哥,别写了,你就当我刚刚放了个屁!” “住口!”中书舍人脸色一寒,“段驸马都尉,君前失仪可是重罪,望尔好自为之!” 段烽笑嘻嘻的说道:“你在家也这样吗?” 中书舍人懒得理他了,放下毛笔,闭上了眼睛,宛若入定的老僧。 “陛下,臣以为广……”段烽话没说完便猛地扭过去,才发现中书舍人已然进入了书写状态。他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广办学堂是最好的选择,虽短时间内看不到效果,却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大康人口无数,孩童亦是无数。 活字印刷术可大大降低印刷成本,各州府县积极推广学堂,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刘治觉得段烽有点理想化,皱眉道:“谁都不能断定学子会不会被世家吸纳。他们不缺钱,且势力极广,不为其效命后果可想而知。” 这也是五姓七宗惯用的套路。 他们所在的地区,但凡有聪慧之人,即刻便会联姻,派钱,竭尽全力的给他提供各种资源。如此一来,这人出入朝堂,自然会为他们卖命。 “陛下,读书明智,向善名礼,聪慧之人未必能为民请命,愚钝之人未必一无是处。相反,臣倒是觉得笨一点更好,最起码没那么多坏水。”段烽不知何时收起了笑容,神色凝重。 “不过此事兹事体大,不便于在大康推广,臣倒是觉得可以选一个陛下能绝对控制的地方当做试点。以三年为期,再做最后的决断。” 刘治眼前一亮,高兴道:“试点?用词倒是贴切!没想到烽儿不止有奇思妙想,还有治国大道。朕,今日不虚此行。” 段烽忽的说道:“臣还有一言!” 刘治催促道:“但说无妨!” “学子越多,可用之才越多。故而,臣觉得不妨免除学子的费用,凡是勤奋者皆可入学。”段烽眯着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投石问路! 接下来谁敢跳出来反对,就是打了天子的脸。 李家敢蹦出来,就先拿他们开刀! 刘治自然不知道段烽的如意算盘,叹道:“说来简单,可钱从何来?户部已是捉襟见肘,朕的内帑也只有十万贯。” 段烽选择了沉默,他可不想出馊主意了。 得罪的人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刘治也坐不住了,当即便要回宫,刚上了御驾,便问道:“烽儿,你打算何时和馨儿成婚?” “哈哈哈,神仙来了。”段烽指着瓦蓝的天空,拽着牛铁头的胳膊,“你看到天宫了吗?好多仙女姐姐,她们正对我招手呢,快点摆宴,我要和仙女姐姐痛饮。” 第61章 名师高徒 离魂症都快成他的挡箭牌了! 刘治脸色一沉,“逆子,朕可欺否?” 刚刚还装疯卖傻的段烽瞬间回魂儿,为了表演的像点还打了个机灵,诚惶诚恐道:“陛下息怒,臣刚又犯病了,请陛下恕臣君前失仪之罪。”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用在此处最为合适。 至于别的罪名,段烽死都不会承认的。 以后若还有人敢说段烽只是膏粱纨绔必严惩不贷! 刘治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冷声道:“朕的女儿很差?” 段烽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又不想说违心的话,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恕罪,臣,无福消受。” 无福消受?亏你说得出口!刘治勃然大怒,厉声道:“若不是段师雄再三相求,朕也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段烽委屈道:“陛下,您和我爷爷,当初也没问过臣的感受呀。” “朕不管你何感受,金口玉言,你莫不识好歹。”刘治狠狠的甩了一下袖子,便落下了窗帘。其实他很想喝斥段烽几句,可是又怕真把他吓病了。 为今之计只能快点离开。 眼不见心不烦,省的心里膈应。 段烽说道:“陛下,南康公主对臣也无好感。” “你好自为之吧。”刘治摆了摆手,御驾缓缓向前。 段烽目送车驾远去,正准备回府时,忽然有十几道黑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下意识的转身就跑,大声道:“有刺客!” 牛铁头急忙道:“大少爷莫慌,此乃宫中禁卫。” 十几位轻装打扮的禁卫朝段烽行了一礼,跨上战马便快速离开了。 段烽愕然道:“禁卫还上房?” “只要能确保陛下安全,何种手段都不过分。”牛铁头是段烽的亲卫部曲。 段烽一句话就毁了牛铁头的气势,“赶紧派人去房顶看看踩坏了多少砖瓦,回头把更换费用加到贡品香水里。对了,记得多报点,陛下还有十几万贯呢,不差这……” 牛铁头不等他说完便跑走了。 继续留在这里,大少爷还不知道说出多少大逆不道的话。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他明明不缺钱,为何还拼命往家里搂钱? …… 卧房内。 “捏脚,修甲,踩背,开肩,捏脊……” 义安公主喃喃自语,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做梦都没想到洗个脚还有这么多门道。 八号技师吓得直打哆嗦,眼泪就在美眸中打转儿。公主殿下进了门便问东问西,看到洗脚盆之后便让她丢出去。 当得知这是段烽享受小保健必不可少的工具后,便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自然不敢隐瞒,如实解释了一遍,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位便宜徒弟。 义安公主掰着手指自言自语半响,“本宫说的可对?” 八号技师连忙道:“回殿下,全对。” 义安公主秀眉一挑,问道:“若本宫服侍姐夫洗脚,可能让他满意?” 公主伺候少爷洗脚? 这不会是听错了吧? 义安公主看她脸色苍白,生气道:“有话快说。” 噗通…… 八号技师吓得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回殿下,奴婢不知大少爷是否满意。奴婢刚给大少爷做小保健时,大少爷也不满意。 熟能生巧,奴婢经历的多了,大少爷才满意了。” “原来如此!”义安公主点了点头,便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疾走两步打开房门,“姐夫老板,你要不要做小保健。” 段烽看着小脸煞白的八号技师,就什么都明白了,板着脸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贵为公主,能不能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义安公主理直气壮道:“公主就不能伺候姐夫老板洗脚了吗?” 公主的确能,当社畜时每次拿到工资,好歹都要找个公主放松一下。 可那公主和这公主不是一回事儿呀! 那个出了事充其量是道德问题,可这个被人知道了搞不好会掉脑袋的。 义安公主摇着段烽的胳膊,撒娇道:“好姐夫,你就成全了蕊儿吧。” 段烽苦笑道:“殿下,你可曾想过以后?” “开心愉悦,何道以后?”义安公主看他还在迟疑,窃喜道:“姐夫想想也好,拖得越久,蕊儿回去的越晚。若是城门关了,父皇说不定会大搜全城。” 威逼利诱都用上了,段烽还能说什么? 好在义安公主没有整蛊,且很快便学到了精髓,说话也极为自然:“老板,妹子按的舒服吧?以后再来记得点妹子的钟! 老板年轻有为长得帅,在哪个行业发财啊?妹子瞧着老板就是赚大钱的人,浑身上下都透着富贵气。” 一番忙碌,义安公主额头上也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当看到段烽赞赏的眼神,高兴道:“快点给小费!” 段烽不满道:“你那么有钱还差这几个铜板呀?” “小保健都结束了,凭什么不给我小费?坏姐夫,快点掏钱。” 段烽架不住义安公主的软磨硬泡,给了她二十个铜板。 “这是本宫有生以来赚的第一笔钱。”欢呼雀跃的义安公主细心的收起铜板,眨着美眸道:“姐夫,你是不是忘了点事?” “你还是什么都忘不了!”段烽说着巴掌便落了下去,愁眉苦脸的说道:“天地良心,我可是被迫上岗的呀!” 义安公主虽不明白被迫上岗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牡丹是我的心腹,八号技师是姐夫的身边人,姐夫莫要担心。” 忽的,义安公主打了个寒颤,俏脸上也出现一层红晕,柔情似水般的道:“姐夫,我不想走了。” “不行。”段烽看她一脸不满,叹道:“等我处理完南康公主的事。” “一言为定。”义安公主笑的格外开心。 段烽这才发现被她骗了,天家子女果然都是人精,挖坑都那么自然。随即,便问道:“蕊儿,我是不是和大皇子有过节?” 义安公主思索片刻道:“馨儿曾听皇姐说,年前陈王兄邀姐夫饮宴,席间向姐夫示好,让帮忙在卫公面前替他的门客美言几句。 姐夫让大皇子恪守本分,军国大事全由陛下圣裁,最终不欢而散。” 第62章 察事营 又是一口大锅! 臣子和皇子本就应该有明确距离,更何况段师雄还是大康军中举重若轻的存在。不过好在原主尚有自知之明,没有大包大揽。 不然就不是被大皇子报复那么简单了。 义安公主蹙眉道:“姐夫,那夜是陈王兄派的人?”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只要做好自己就够了。”段烽咧嘴一笑,催促道:“蕊儿,你该回去了,以后若是出宫,记得多带几个护卫,也不要瞒着陛下。” 天家无亲情。 谁也不敢保证陈王刘雍忠会不会狗急跳墙,用义安公主做文章。 义安公主也知晓此事的利害关系,轻轻点了点头,又缠着段烽嬉闹一番,才在牡丹的搀扶下钻进了马车,离开了安宁村。 随后,段烽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牛铁头急忙带领部曲将屋子围了起来,还提前喊来了木匠和铁匠。 半晌之后,段烽走了出来,先将健身器械的图纸递了过去,“按图打造三套,两套放在前院,一套放在后院。” 随后,又将四轮马车的图纸递了过去,“马车打造两辆,外形也要一模一样。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过来问我。” 木匠和铁匠仔细查看一番,便快步离开了。 前路艰险,狗命要紧,安全方面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锻炼身体也得尽快提上日程,即便是打不过刺客,也不能成为牛铁头等人的负担。上次为了保护他,便有几位部曲奉献出生命。 …… 太极宫,紫宸殿。 刘治将段烽提议一字不差的告诉了杨皇后。 杨皇后眼中精光闪烁,称赞道:“烽儿果然奇思妙想,臣妾觉得试点可行。既能从中找到利弊,亦不会劳民伤财。” 刘治摇头道:“媚儿,银子从何来?” 杨皇后思索半晌,忽的说道:“陛下,州县修建学堂,想必用不了多少银子。再命州县选取先生,由皇家发放薪俸。 如此一来,先生生活无忧,还能落个好名声,学子也不用奉上昂贵的束修。届时,陛下美名远扬,百姓称赞,学子感恩戴德,可谓一举多得。” 杨皇后几句话便解决了困扰刘治的难题,大康公办学校也在这一刻搬上了历史。 只不过,某人还躲在家里琢磨着如何变强,并不知晓此事。 两人一番商议,定下了初步计划。 刘治忧心忡忡的说道:“此事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载,恐耗费甚巨。内帑银钱有限,若不能解决困扰,五姓七宗定会大做文章。” 杨皇后用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娇笑道:“陛下莫忘了,某人可是智计百出!” “皇后说的是烽儿?”刘治想到段烽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又哼道:“那厮倒会享受,竟躲到了朝堂之外!” 杨皇后笑盈盈的道:“烽儿和馨儿大婚之后,总不会还待在安宁村吧?” “此事恐有变故。”刘治长叹一声,敲着桌面道:“馨儿和烽儿都看对方不顺眼,若让他们如期大婚,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乱子。” 一位孤傲刻板天之娇女。 一位借机装病玩的炉火纯青。 两人都是火爆脾气,凑在一起说不定得天天械斗。 刘治心生迟疑,杨皇后也没敢极力劝说。 当初,她同意这桩婚事也是有私心的,想以此获得段师雄的好感,为她在朝中增加一定的话语权,从而迫使刘治同意她的某些决定。 谁曾想段烽昏迷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已然脱离了掌控。 若是换成别人,杨皇后自然有办法清除隐患。 可段烽身份特殊,奇思妙想又屡让人大开眼界,活字印刷术更能极大程度上打压让她和刘治忌惮已久的五姓七宗。 太宗皇帝穷极一生,都在想尽办法消除世家的影响力。 刘治登记之后开疆扩土,积极发展民生,势在有生之年超越先帝。 这个时候别说段烽出事了,哪怕是他少跟汗毛,刘治都会为此发狂。 杨皇后思索半晌,轻声道:“陛下,若让钦天监延后婚期呢?” “可行!”刘治点了点头,正色道:“皇后,再给馨儿派几位女官,督促她潜心学礼,莫要丢了天家的脸面。” 杨皇后乖巧的应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蕊儿最近倒是乖巧,臣妾听闻她近几日正在练习弓马骑射,颇为刻苦。” 刘治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蕊儿虽然跳脱,却能知错便改。” 杨皇后称赞道:“这也是烽儿的功劳,蕊儿去刑部大牢给烽儿道歉后便好似变了个人,每天都去给臣妾问安。” “若朕的子女都如蕊儿这般就好了。”刘治长叹一声,又忽的变得煞气十足:“皇子门客袭杀朝廷忠臣,简直是天家之耻!高朝良!” 不远处的高朝良躬身垂手道:“奴婢在。” “你亲带察事营去陈王府走一趟。”刘治脸色阴沉,缓缓说道:“知道如何办吧?” 高朝良弓着腰道:“奴婢知晓。” “去吧。”刘治摆了摆手。 杨皇后看着杀气腾腾的刘治,猛地皱了一下眉头。 察事营又是什么? 为什么一直都没听说过? …… 陈王府。 刘雍忠看着满脸笑容的高朝良和他身后清一色身着柳叶扎甲,头戴鬼面的禁卫,故作镇定道:“高公公,敢问这是何意?” 高朝良依旧是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回陈王殿下,陛下着老奴清理一下殿下身旁的奸佞小人。” 刘雍忠脸色大变,怒道:“高公公,你可知假传旨意的后果?” 高朝良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陈王殿下,昔日因,今日果,殿下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陛下的用心良苦。” 刘雍忠气恼道:“若本王不同意呢?” “殿下莫要自误,或许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高朝良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陈王殿下何必徒劳无功呢?那个位子也已经有人坐了!” 刘雍忠气的额头上的青筋乱跳,厉声道:“放肆!高朝良,你竟然对本王指手画脚!尔不过是我父皇身旁的一条狗罢了!” 第63章 圣心难测 “你们还愣着作何?还不替殿下把那些奸佞小人都揪出来?” 高朝良依旧满脸笑容,就好像没听到刘雍忠的辱骂。即便是狗,他也是一条有身份的狗。只要刘治不倒,哪怕是东宫太子也不敢伤他。 察事营的众位军卒快速行动起来,手持神臂弓的弓手手脚麻利的窜到了房顶上。 几位身手矫健的游侠刚刚跃到房顶上,便被射成了刺猬。 那些门客大喊着冤枉,试图获得一线生机。只不过回应他们的是拳打脚踢,随后便认命似的排成了一列,好似待宰羔羊。 刘雍忠双拳紧握,质问道:“高公公,这也是我父皇的命令吗?” 满脸笑容的高朝良不紧不慢的道:“殿下心知肚明,何必让老奴重复呢?” 刘雍忠像极了笼中的困兽,低吼道:“此事和本王无关!父皇亦召过本王!父皇为何如此对本王,本王到底做错了什么?” “殿下,那人是您府上的门客!”高朝良提醒道。 刘雍忠愣了一下,忽的放声大笑:“哈哈哈……果真是天家无亲情!本王只想活命,尔等为何苦苦相逼!父皇,难道连您也不相信我吗?” 他踉踉跄跄的朝大殿走去。 途中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玉簪碎裂,披头散发,哭的像个二百来斤的孩子。 高朝良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比刘雍忠演的还像的朝臣他见的多了。 哪个不是被抄家问罪之前一身正气? 问罪后像只可怜的鼻涕虫,恶事不胜枚举,还能大言不惭的求陛下宽恕。 此事到底和刘雍忠有没有关系,恐怕只有他本人清楚!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谁让他养的狗刺杀了段烽? 既然陈王管不好那些门客,那他们就没必要留在这个世界上了。 察事营的人在前院横行无忌,将陈王府的门客一扫而空,临走的时候甚至连那几具尸体都带走了。这些人要验明正身,没罪也得给他们找个合适的罪名。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楼塌了。 昔日门庭若市的陈王府一招失势,从附近经过的马车都特意绕路而行,生怕招惹了祸事。陈王府大门紧闭,门口的侍卫像极了冬日里的鹌鹑,再也不复昨日的盛气凌人。 高朝良则马不停蹄的回到大安宫复命。 “陛下,陈王府门客总计三十七人,其中五人试图逃跑被察事营射杀,余者尽数归案。待查问清楚,再请陛下圣裁。” 他的聪明之处表面上汇报清楚,背地里能撇清关系。 刘治放下手里的奏疏,问道:“忠儿可有不满。” 高朝良故作思索后,缓缓说道:“陈王殿下似有远去,他说只想活命,尔等为何苦苦相逼,难道连父皇都不相信他吗?” “冤屈?朕的几位皇兄当年也曾说有冤屈!”刘治经历过夺嫡,更知其中凶险。不过其次他更是一名父亲,轻叹一声,吩咐道: 想到昔年刘雍忠的勤奋好学,再想到今时今日,心中难免感慨。 “赏忠儿绢帛百匹,御马两匹,宫女十。”刘治挥了挥手,高朝良便弓着身退下了。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儿。 这既是给段烽一个交代,也是给朝臣一个态度,省的他们见风使舵,搬弄是非,将事情闹的无法收场。 天家行事高深莫测。 大安城诸朝臣也暗暗猜测缘由。 …… 卫国公府。 段承嗣看着端坐书房的段师雄,“爹,陛下这是何故?” “圣心难测。”段师雄神色淡然,就好像再说一件和他无关痛痒的小事,“老大,你身为御使大夫,需谨记本分,莫卷入党争!” 段承嗣恭敬道:“父亲大人放心,孩儿自由……” “你有个屁!”段师雄脸色一沉,冷声道:“若不是烽儿屡力新功,老夫死之前你能成为三品大员依然是圣眷正隆了。” 段承嗣的脸蛋儿变成了猪肝色,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顿了顿,便岔开了话题,“陛下今日去了安宁村。” 段师雄嘱咐道:“烽儿那里不用你惦记,他自有分寸,不要过问安宁村之事。”说完,又盯着段承嗣叹了一声,眼神也变得极为复杂。 老子英雄儿好汉。 生的三个儿子一个不如一个。 不过好在有个好孙子,这一局倒是没有全输。 嫌弃的模样都写在了脸色。 段承嗣心里别提多别扭了,可是想到段烽是他儿子,又不禁有些得意。 孽畜长了一张欠揍的脸,段师雄脸色一寒,“滚出去!告诉老二和老三那两个混账,再生不出儿子,老夫就让他们去从军。” 一个家族的兴旺和男丁有着直接关系。 若不出意外,段烽又能确保卫国公府三代不衰。 没有兄弟帮衬,始终比别人弱了一筹。 就是不知道烽儿有没有这个觉悟,能不能多为段家生几个子嗣。 想到他和青灵公主,义安公主不清不楚,又不禁有些头大。 义安公主尚且好说,毕竟是陛下之女;可青灵公主就不一样了,她不止是陛下的妹妹,而且还是个寡妇。 段承嗣跳起来便跑走了。 恍惚间甚至觉得留在大安城还不如回江州当刺史,最起码没人敢对他呼来喝去。 正在翻看香水账目的段卢氏看他惊魂未定,疑惑道:“夫君不是去见阿翁了吗?为何如此惊慌!” 段承嗣将刘治前往安宁村,高朝良抓走陈王府门客的事解释过后,气急败坏的说道:“逆子就知惹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段卢氏不悦道:“夫君为何不能面对现实呢?” 段承嗣说道:“夫人何意?” “为何夫君不想承认烽儿比夫君优秀呢?”段卢氏放下账本,极为得意道:“我儿天纵英才,深得圣心,夫君应该高兴才是。” “我只想他平安无事。”段承嗣摇了摇头,“我去给老二和老三写信,父亲大人命他们快点生几个儿子。” 段卢氏似笑非笑的说道:“夫君就不想再要个几儿子?” “一个就能把我吓死了,再多了岂不是魂断当场!”段承嗣丢下句话便急匆匆的走了,也未曾看到段卢氏眼中闪过的一抹狡黠。 第64章 为老不尊 大理寺。 昏暗腥臭的牢房中,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狱卒来到了龚缘的牢房前,沙哑道:“龚大人,你今晚就该上路了。” 被打的皮开肉绽的龚缘艰难的抬起头,问道:“大人,敢问我能否安心上路。” “龚大人上路之后,妻儿老小大概率会流徙岭南,路上有人接应。”狱卒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龚缘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鼓足勇气踉跄着站了起来,一头撞在了石壁上。 砰…… 闷响声在牢房内回荡,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寻死觅活的朝臣他们见多了,敢死的没几个,即便死了也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 安宁村。 经过几天紧张有序的忙碌,村里的学堂顺利开业了,孩童无论男女都获得了上学的资格。不想上的也没关系,部曲登门抓拿。 村民得知自家孩童可以免费去学堂就读,纷纷跑到宅院门前拜谢。 村正和族老们也要行大礼。 段烽好言相劝一番,才勉强接受了他们的躬身之礼。 随后,便领着他们来到了学堂外。 学堂内的学子年纪不一,最小者三五岁,最大的十来岁,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文盲。 夫子拿了段烽的薪酬,耐心的进行扫盲教育。 多半学子都知道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听的极为认真,只有寥寥几个在摸鱼。 他们的父母顿时火冒三丈,就地取材找了棍棒便叫骂着冲进了学堂。 顽童惊呼,撒腿狂奔。 一时间,学堂内鸡飞狗跳,叫骂声,惨叫声,欢笑声,声声入耳。 段烽的目的终于达成了,看他们你追我赶,发出了肆无忌惮的笑声。朝气蓬勃的年纪,不挨几顿毒打都对不起童年。 牛铁头低声道:“大少爷是故意带他们来的吧?” 段烽脸色一凛,指着他的鼻尖说道:“不是我,我没有,别瞎说啊,再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告你毁谤啊!” “小人错了。”牛铁头神色诚恳。 段烽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道:“这就对了,你依旧是我的亲卫,我和你也没有任何嫌隙。” 牛铁头正色道:“不管大少爷对小人如何,小人都敢为大少爷赴死!” “不吉利的话不要说。”段烽瞥了他一眼,看着脸色愈发阴沉的夫子,咳嗽了两声,喊道:“各位家长,现在正是上课期间,打几下解解气行了。 若是意难平,不妨等放学之后再打!” 众位家长顿觉有礼,爽快的丢掉了不称手的棍棒。 大少爷真是走到哪里祸害到哪里。 村里的孩子可是倒了大霉了。 牛铁头暗叹一声,看向百姓的眼中竟充满了同情。 “大少爷,有您的信。” 一位五十开外,精瘦谦和的老者快步走了过来。 这是安宁村段宅的官家,陶善。 “送信的人呢?男的女的?”段烽随手接了过来。信放在木盒里,还贴着封条。 陶善躬身垂手道:“回大少爷,男的,看样子是个护卫,放下书信就走了。” “大少爷,还是小人来吧。”段烽正准备打开木盒,便被牛铁头拦住了。 他想了想,还是交给了牛铁头。 木盒打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青灵公主派人送来的,按例问候了一番才委婉的表达了诉求。 香水和驻颜膏都快用完了,问段烽何时回城,若有机会可否见一面。末了,还询问香水和驻颜膏价值几何。 有舍有得! 舍了这些小钱,今日换回的是和青灵公主约会;来日换回的则是丰厚嫁妆。 段烽的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当即便回到宅院制作驻颜膏,还不忘派牛铁头去香水作坊拿十瓶上好的香水。 晌午过后,段烽便决定返回大安城,为明天的约会做准备。 一辆造型别致的四轮马车在众部曲保护下离开了安宁村。 或许是因为车子太重,也或许是因为拖拽的马匹太少。一路上换了三匹马,才来到了大安城。 坐在车里的段烽愁眉苦脸,总觉得下次立功之后应该先找陛下求个恩典,最差也得混个双驾车马的待遇。不然再遇到刺杀,即便不被人捅死也得落个闷死的下场。 刚进城便引来不少人驻足围观,连城门口的卫兵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过当得知车里坐着的是段大少爷后便释然了。 现如今的段大少爷可是大安城的当红炸子鸡,能琢磨出四轮马车也在情理之中。 段烽刚回府,便看到了脸色阴沉的段承嗣,“逆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四轮马车!” 段烽理直气壮的说道:“爹,大康律也没说不能用啊。况且,孩儿也没有僭越,也只用了一匹马。” “烽儿莫理会他。”段卢氏走了过来,拽着段烽仔细瞧了瞧,高兴道:“我儿未瘦娘就安心了。你身在安宁村更要注重衣食住行,莫要冷着热着饿着。” 段烽躬身行礼,“娘放心,孩儿从不会亏待自己。” 或许是觉得慈母多败儿,段承嗣恨恨的甩了一下袖子便走了。 段烽低声道:“娘,我爹最近没对您发脾气吧?” 段卢氏笑盈盈的道:“我儿何出此言?” 段烽当即便说道:“升官发财那什么……我爹现在是三品大员,孩儿担心他胡作非为。” 走到门口的段承嗣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趴在地上,抽死他的心都有了。可是当想到他有段卢氏撑腰,只能就此作罢。 段卢氏笑的格外开心,揉搓着段烽的脑袋,“我儿长大了,知道给为娘撑腰了。不过你爹没那个胆,他若伤我,你爷爷也饶不了他。 段烽这才发现没看到段师雄,“我爷爷呢?” “混小子,还不快去给老爷子行礼。”段卢氏瞪了他一眼,也没有长辈迎接小辈的道理,即便段烽现在红的发紫。 段烽忙不迭的应了一声,便来到了段师雄的书房门前,推开门子喊道:“爷爷,我回来了。啊,不好意思,两位继续,当我什么都没看见。 唉!大白天就干这种事儿,真是世风日下,为老不尊啊。” “滚回来!”屋内传来了段师雄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躲在门外的段烽贱兮兮的说道:“爷爷,我现在进去恐怕不合适吧?” “老夫今日便斩了你。” 第65章 留着给你修墓吧 “奴婢见过大少爷。” 一位体态丰腴,五官端正,俏脸上挂着淡淡红晕,衣服上沾着些许水渍的妇人朝段烽行了一礼,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段师雄正襟危坐,脸上挂满了冷笑,“看够了吗?” “没!不,看够了!爷爷恕罪!”站在门口的段烽连忙回过头来,又朝他尴尬的笑了几声,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 刚刚推开房门时,正在泡脚的段师雄笑的格外开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那时的他除了有点猥琐之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平和。 现在就跟笑面虎似的,一点都不可爱。 不得不说的是他眼光还真不错。 段师雄讥讽道:“你躲那么远作何?” “孙儿怕爷爷大义灭亲。”段烽讪笑了几声,又信誓旦旦的道:“天地良心,孙儿刚刚只是想给爷爷一个惊喜,绝无他意!” “果真?”段师雄看他飞快点头,淡淡道:“既是如此,那老夫信你一回。” 这条命算是保住了,段烽连忙道:“谢爷爷不杀之恩。” “坐吧。”段师雄瞥了他一眼,故作随意道:“烽儿为何忽然回城?” 提起缘由就不得不显摆一下了,段烽眉开眼笑道:“青灵公主要和孙儿约会,从府中出去还近些,不用赶时间。” 段师雄虽不知约会何意,却能从段烽脸上看出恋奸情热的味道,讥讽道:“烽儿果真是天纵奇才,竟和三位公主纠缠不清,不知陛下知晓后会如何发落你。” 刚坐下的段烽猛地站了起来,着急道:“爷爷,明明是两位,您可不能往孙儿身上泼脏水!” 段师雄提醒道:“陛下答应退婚了吗?既没答应自然算一个!此事传到朝臣耳中,你即便不死也要流徙千里了。 烽儿路上莫要惦念家里,老夫已着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叔父多多耕耘,争取早些生几个男丁出来。 你身为段家子弟,届时可不要呼天抢地丢了老夫的人。记得多扛些罪名,省的全家老小都跟着你吃瓜落儿。” 他喊段烽过来的本意是想提醒他别得意忘形,更不要觉得有微末功劳就能触碰天家底线。 卫国公府本就招人妒忌,此事一旦传出去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届时刘治即便心有不舍也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段烽的恶意调侃消磨掉了他为数不多的耐心,劝说自然就变成了恐吓。 早知他要聊这种糟心事儿就不该过来,段烽捏了捏眉头,忽的眼前一亮,“爷爷,能不能趁着还未东窗事发,先把属于我的那份家产让我糟蹋了?” 段师雄冷笑道:“那些银子还是留着给你修墓吧!” 越说越吓人了,再聊下去后背都得嗖嗖冒凉气,段烽认认真真的行了一礼,道:“还望爷爷不吝赐教,孙儿铭感五内。” 段师雄捋须说道:“功过相抵。” 姜还是老的辣,段烽豁然开朗,“爷爷的意思是别藏着掖着,先制造点动静看看陛下的反应?”说完,又忧心忡忡道: “陛下不会为了这点事杀了我吧?” 段师雄皮笑肉不笑的道:“你见过罗真俊了吧?” “多谢爷爷指点,孙儿告退。”段烽看他没有说话,便退了出去。关门的瞬间,忽的伸着脑袋说道:“爷爷,刚刚那女人天天给您老捏脚……” 嗖…… 话还没说完,砚台便丢了过来。 段烽顺手带上门子,撒腿就跑,心中暗爽不已。一般年纪了还吓唬亲孙子,不还回去心里委实有些不痛快。 不过老爷子脾气为何那么大? 难不成他们俩真有什么事? 段烽回到阔别已久的小院,躺在摇椅上陷入了沉思。 百骑司无孔不入,迟早能听到风声,一旦和青灵公主的事传到天子耳中就要面对疾风暴雨。那些御史言官又没几个省油的灯,届时肯定一窝蜂围上来。 功过相抵的确是个好办法。 不过到时候得拿点好货当作筹码,不然很难糊弄过去。 …… 段烽轻装简行,乘坐普通马车从卫国公府后门来到了殷府门前。 为了这次出行,段烽可谓做足了准备,不但提前派人通知了青灵公主,还安排部曲提前探路,为的就是别被有心人盯上。 牛铁头敲响院门,一行几人顺利来到了院内。 青灵公主正在前院等候,依旧戴着面纱,美眸中笑意正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修长的脖颈上也多了一丝红晕。 段烽微微一怔,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叹道:“夫人恕罪,若我继续留在大安城说不定又要惹祸了。” 青灵公主看段烽眼中只有赞赏,没有任何杂色,心中惊慌渐渐淡去,笑道:“大少爷怕别人说你结党营私吗?” “是。”段烽点了点头,微笑道:“我本就无心朝堂,还是躲远点好。安宁村虽不及大安城繁华,却能修身养性。” 说完,便接过牛铁头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小姐收下。” “麻烦大少爷了。”青灵公主也没客气,命红袖收下后,才好奇道:“安宁村风景好吗?” “我觉得挺好的,也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我可以用闲暇时间做我喜欢的事。对了,那些孩子也很喜欢我,隔着三丈就向我问好。”段烽满脸兴奋。 门外的牛铁头撇了撇嘴。 喜欢的事就是一躺一整天,睁开眼就是吃。 孩子问好是真的,喜欢是假的,都快恨不得绕道走了。 青灵公主惊讶道:“为何?” 段烽解释了一下缘由,“谁都不是天生就会读书写字!我不求他们出口成章,只希望他们以后能分辨是非好坏,不要随波逐流。” “大少爷能有如此心胸,的确乃安宁村之福。”青灵公主眼中满是赞赏,随即又闲聊了几句,才忽的问道:“你为何只带了这几位部曲?” 段烽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微笑道:“有几位部曲就在府外,我担心走漏了风声。” 青灵公主神色一暗,声音也变得冷冰冰的,“段驸马都尉,我忽感不适,还请见谅。”说罢,便准备起身离开。 第66章 小心有毒! 青灵公主也知道她的身份瞒不住段烽。 只是一直都不想正视这个问题。 段烽拐弯抹角的提醒,让她瞬间如坠冰窖,心中期盼随之消散。 原本,她认为段烽对她关切是心生喜欢。 不成想他也是满肚子龌龊。 若是偷偷摸摸,还不如青灯红烛,了此残生。 虽心中无依,却不用背负骂名。 段烽也意识到说错话了,急忙起身喊道:“殿下,我还没想到万全之策,暂时还不能让陛下知晓此事,还请殿下给我一点时间。” 突如其来的话让青灵公主呆立当场,做梦都没想到他在这节骨眼上把最后的掩饰都撕开了。 “段大少爷,请回吧。”青灵公主丢下句话便疾步向外走去,恨不得马上逃离这个地方。 现在走了就再也没有结果了! 段烽不想让误会越来越深,直接挡在了她面前。 安大富急忙上前一步,戒备道:“段驸马都尉请自重。” 红袖和添香满脸紧张,也担心段烽做出什么禽兽之举,府里那几个护卫可拦不住如狼似虎的部曲。 “安公公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段烽微微一笑,看着青灵公主慌乱的美眸,正色道:“殿下不信我?” 青灵公主定了定神,苦涩道:“你应该知晓我的身份。” 段烽不以为然的说道:“殷夫人,见字如面嘛,我给你的回信里就写过呀。那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只要你信我就行。” 青灵公主低着头,轻声道:“有些事不是相信就能成功的,说不定还会引来杀身之祸。段烽,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段烽神色一凛,缓缓说道:“我认定的事,不成也得办成了。大不了就是流徙千里而已。 不过应该没那么糟,我到时候想点办法哄陛下开心就行了。” 青灵公主冷哼道:“本宫可没答应你。”说罢,便绕过段烽快步离开了。 红袖和添香也急忙跟了上去。 安大富充当送客的角色,“段驸马都尉,殿下累了,请吧。” “谁说我要走了?殿下都没赶我走。”段烽瞥了他一眼,吩咐道:“铁头,去湖里抓几条大鱼,咱们今天中午就在这里吃了。” 终于原形毕露了吗? 安大富沉声警告道:“段驸马都尉,擅闯公主府可是重罪!” “安公公,我和殿下是两情相悦,你能不能别跟着添乱了?”段烽也知道他是青灵公主的心腹,不想把话说的太重。 “人这辈子很短,我不想错过良缘。公公也不要担心,我也不会乱来。” 安大富看他信誓旦旦,这才心神稍定。 牛铁头很快便抓来了两条大鱼。 段烽问清了膳房的位置,便拿着另外一个木盒走了进去。 牛铁头阴沉着脸将厨子都赶了出去。 这个举动正中段烽下怀,忍不住赞道:“漂亮!” 牛铁头贼兮兮的说道:“大少爷做菜的秘方可不能泄露,如此一来殿下才能时长想起大少爷。” “看破不说破,不然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之前怎么没发现他也是满肚子坏水呢?段烽瞥了他一眼,准备用烤鱼哄青灵公主开心,缓和一下关系。 …… 后宅。 添香一溜烟跑进了书房,“殿下,段大少爷没走,让人抓了几条鱼就去了膳房,还把咱们的人都赶出来了。” 红袖大惊失色,“不好,他要下毒!” 用着大少爷的驻颜膏说好,放下大少爷的驻颜膏就骂娘,添香丢给她个大白眼,“姐姐觉得段大少爷有那么蠢吗?” 红袖不满道:“那他为何去膳房?正所谓君子不庖厨!他总不能还会做饭吧?” 添香重重的点了点头,“你猜对了!我刚问了大少爷的部曲。大少爷不止会做饭,且味道极佳,卫公都赞不绝口。” 青灵公主气呼呼的道:“死皮赖脸!” “殿下,您难道希望段大少爷走吗?”添香不等她说话,便飞快的补充道:“殿下为殷驸马守孝即将三年,三年期满,陛下定会命殿下另嫁他人。” 青灵公主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喃喃自语道:“本宫何尝不知?可,卫公能同意这桩婚事吗?陛下能同意吗?” 添香认真道:“我相信大少爷。” 红袖感觉她在拱火,没好气的说道:“你相信有何用?段大少爷还能左右陛下吗?殿下,奴婢觉得此事更应从长计议。” 其实,她也不是对段烽不满,只是觉得没有结果。 况且段烽还是臣子。 现如今的添香对段烽的信任达到了盲目的地步,振振有词的道:“姐姐,你想整天看殿下以泪洗面吗?我们现在不信段大少爷还能信谁?” 红袖怒气冲冲的道:“那也不能让他得寸进尺。” “不要吵了。”青灵公主看着诚惶诚恐的两人,生气道:“本宫头都大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略显吃力的安大富拎着食盒走了进来,“殿下,这是段驸马都尉做的烤鱼。” 盖子打开的瞬间,浓郁的香辣味儿钻进了鼻孔。 烤鱼盛放在水缸碎片上,油光闪闪,红彤彤的则是茱萸。 红袖眨着美眸,“公公,烤鱼是什么?为何如此古怪。” 安大富笑道:“我也不知,段大少爷让送来的。” 青灵公主狐疑道:“这能吃吗?” 添香素来胆大,拿起筷子便说道:“奴婢试试!”说着,夹了一块鱼肉,随后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是中毒的迹象啊,红袖大惊失色,“快喊郎中。” “不用,太辣了。”添香灌了两口水,兴奋道:“辛辣爽口,别有一番滋味。殿下,大少爷厨艺精湛,奴婢从未吃过如此美味之物!” 青灵公主疑惑道:“真的?本宫尝尝!” 安大富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生怕三人中毒而亡,急的满头大汗,劝说道:“殿下,缓缓再吃,这食物古怪,老奴担心有性命之忧。” “安公公莫慌,本宫没事。”青灵公主胃口大开,不忘催促道:“你也尝尝。” 主仆四人久居多年,虽然安大富也知道青灵公主不拿他当外人,不过却从不做逾越之事,“殿下,老奴已经吃过了。” 青灵公主也知道他的脾气,询问道:“段烽吃了吗?” 安大富看了看所剩不多的烤鱼,“段大少爷还未吃,还说殿下若是没吃饱可以去前院一起吃。” 第67章 不负此行 一条鱼哪里够三人吃的。 红袖和添香听闻急忙放下了筷子,乖巧的退到了一侧,还不动声色的擦了擦嘴上的油渍。刚刚只顾着试毒了,竟忘了主仆有别,实在是罪过。 青灵公主看着所剩不多的烤鱼,忍不住撇了撇嘴。 段烽肯定是故意的,不然也不会只送一条。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美味可口的烤鱼刷新了她对饭菜的认知。更何况,这条鱼还是段烽亲手烹饪。 不知,他做饭时是什么样子? 恐怕大康朝廷,除了段烽之外也没有哪个人会给女子做饭了吧! 一时间,青灵公主思绪翻飞,脸色青红不定。 …… 前院,凉亭。 炭火燃烧,水缸碎片上的烤鱼散发着腾腾热气,旁边的碟子里还放着时令蔬菜和泡发的干菜。 这是段烽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食材了。 若青灵公主能来,距离水到渠成只有一线之隔;若不肯出来,吃完这顿饭就得另想他法了。 牛铁头看着魂不守舍的大少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一个寡妇有那么迷人吗?为何大少爷就跟中了邪一样? 段烽正胡思乱想时,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青灵公主头戴步摇,美眸明亮,脸蒙轻纱,穿着白绿相间的束腰长裙。 如此穿着,让青灵公主显得有些富态,不过绝不是胖;而是该瘦的地方瘦,比如盈盈纤腰;该鼓的地方鼓,峰峦叠嶂起起伏伏。 青灵公主被段烽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有些别扭,忍不住蹙眉;刚刚就不应该听添香的意见,为何稀里糊涂的就答应她穿这件衣服呢? 紧随其后的安大富绷着脸,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段烽瞬间回过神来,歉意道:“殿下实在是太美了,臣一时失神孟浪了,还望殿下恕罪。” 走在最后的双倍快乐,尤其是添香,看段烽一脸窘态还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青灵公主哼了一声,盯着桌上的烤鱼和食材,疑惑道:“段烽,这是何种吃法?” 她来了什么都好说了,段烽微笑道:“姑且可以叫涮锅,先吃鱼后涮菜,荤素搭配,营养健康。殿下,请。” 青灵公主一时间又有些迟疑。 这可不是分餐而食,想品尝美食就要摘下面纱。 段烽连忙解释道:“殿下,火锅就要围桌而坐,这样显得热闹。” 想要品尝到美味佳肴,的确要付出些代价。 青灵公主略作思索,缓缓摘下了面纱。 鹅蛋脸小酒窝,大眼睛长睫毛,既清纯可人又风情万种。皮肤吹弹可破,白的透亮,宛若梦中仙女。 一时间,段烽竟然看痴了。 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里,他都在想青灵公主到底长什么样。 一睹真容之后,才发现她美得不可方物。 青灵公主软糯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责怪,“段烽,你看什么呢?” 段烽从惊讶中回神,连忙道:“殿下,快坐,这烤鱼已经入味儿了。安公公,红袖,添香,膳房的锅里还有一条烤鱼,你们也多吃些。” 三人连忙道谢,添香转身便朝膳房跑去,她还没吃饱呢。 烤鱼再美味都没有公主的安全重要,安公公躬身垂手道:“红袖,你也去吃吧,这里有我伺候着就行了。” 红袖明白他的顾虑,劝说道:“安公公,奴婢留下来帮您。” 二人世界哪里能容这俩电灯泡,段烽和言语色的说道:“安公公,我知道你不放心。不如你们在不远处摆个桌子,这样既能看着殿下,也能防着我。” 心事被拆穿,安大富略显尴尬,躬身道:“段大少爷多虑了,老奴是觉得没……” 人来了,面纱也摘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青灵公主忽的打断了他,“安公公,便按段烽说的做吧。他若有心歹念,就凭我们几个也拦不住他。” 段烽想要狡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耸了耸肩,微笑道:“殿下,吃鱼时可以蘸蘸汤,这样滋味更浓些。” 青灵公主蹙眉道:“你不生气?” “我没道理生气啊,整个大安城都知我的恶名。”段烽惨然一笑,又忽的喊道:“牛铁头,我之前做过强抢民女的事吗?” 牛铁头如实道:“回大少爷,小人以性命担保,绝无此事。” 段烽拍了拍心口,庆幸道:“由此看来我优点还是蛮多的。” 青灵公主丢给他个大白眼,“眠花宿柳总是常事吧?” “殿下,我们还是谈点别的吧。比如,这烤鱼合你的胃口吗?”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了,段大少爷更是如此。最起码,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做过那种事了。 不是不想,是怕得病,怕断送了这一世的锦衣玉食。 相对而坐,话题逐渐轻松。 一条二斤多的烤鱼多半都进了青灵公主的肚子,素菜也挑着喜欢的尝了尝。 当放下筷子的瞬间才发觉衣服瘦了,急忙挺直腰,好奇道:“段烽,这道菜是怎么做的?” “殿下想吃派人去安宁村喊我一声就行了。”段烽咧嘴一笑,又说道:“其实今日的烤鱼并不完美,若有辣椒当做配料,口感还能提升几个档次。” 添香眼前一亮,“大少爷,辣椒是何物?为何奴婢从未听闻。” 段烽蘸着杯子里的水,凭着前世的记忆画着世界地图:“从大康乘大船出海,一路向西,便来到了这里。一种未熟时绿色,熟透了红色的果子,辛辣更胜茱萸。 不过言语不通,若想顺利拿到辣椒种子有些难度。倒可以带两万锐卒,登陆后先礼后兵。对方不讲道理就一路杀过去,到时候种子粮食,金银珠宝都是我们的。 若杀伐顺利,还可以用他们的人组建一个炮灰营。如此一来既能降低我方将士死伤,又能极大程度上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简直是一举数的呀。” 不愧是老杀才的后人。 为了调料就想乘船出海,杀人放火竟说的如此随意,连抢劫都搞得和天经地义一样。 安大富盯着桌上的地图,“大少爷是如何得知那里有辣椒的?” “我为了哄你们开心现编了一个。”段烽没看到安大富眼中的狐疑,正准备岔开话题时,一位部曲快步走了进来,“大少爷,陛下命您即刻前往宫中议事,老爷已经先行一步了。” 第68章 自寻死路 青灵公主望着疾步离去的段烽,心中担忧不已。 段烽是陛下钦点的驸马都尉。 若此事传出去,定是天家之耻,陛下肯定大发雷霆。 安大富看出了他的担忧,低声说道:“殿下莫怕,无论何时何地,老奴都随您左右。” 红袖和添香也重重的点了点头。 青灵公主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本宫也不知是对是错,只盼他能安然归来。安公公,红袖,添香,若此事败露,你们就尽快逃命吧。” 红袖决然道:“殿下,奴婢自幼便随您左右。” 添香没心没肺的道:“我不怕死的!” 青灵公主看着三人苦笑了几声,忧心忡忡的向内院走去。 …… 太极宫,紫宸殿。 段烽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更何况大殿内坐着的多半都是老熟人。 卫国公段师雄坐在最靠前的位子上,左右依次是,左相李子府,右相徐延宗,礼部尚书刘祥寿,刑部尚书于仲宁,泾国公契必铁力等人。 刘治跪坐在大殿尽头,看着姗姗来迟的段烽,调侃道:“烽儿倒会享受,朕听闻你命工匠制作了一辆四轮马车?” 段烽心里咯噔一下,小心道:“陛下,这不算逾制吧?” 刘治大笑道:“刘卿告诉他。” 刘祥寿面无表情道:“段给事中莫惊慌,大康律只限制马匹数量。不过作为长辈却有一句忠告,小心驶得万年船。” 言下之意,四轮马车一出,大家都知道你坐在里面。 这样非但不安全,反而还会增加危险性。 又到了犯病的时候了,段烽猛地皱起眉头,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大殿左右,忽的说道:“这个简单,改日我送诸位大人一辆,那样我就安全了。” 果然混账! 损人利己的事竟然说的如此直接干脆利落。 段烽好像没看到他们的愤怒,侃侃而谈道:“四轮马车更加稳定,空间更大更舒适。几位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到了享受的时候了。 不过我做的也是小本生意,马车制造不易,一辆五十贯钱不多吧?” 李子府冷着脸,呵斥道:“段烽,此地可不是西市。尔身为朝廷忠臣,岂能满身铜臭!” “你家没商队?还是没铺面?”道貌岸然也得挑个地方,段烽也不会惯着他,“不如我们打个赌,我找到的都归我如何?” 有些事只能藏在背地里,哪里能搬到表面上? 李子府气的脸色铁青,却又不敢继续和段烽争论。 这厮仗着有病四处乱咬,谁知道他接下来会冒出什么惊世之语? 契必铁力捋须大笑道:“烽儿,明日先给老夫送一辆。” “多谢契必爷爷捧场。”段烽连忙拱手道谢,随后又问道:“陛下需要四轮御驾吗?臣可以把图纸送给您。” 御驾和普通马车不同,做工考究,质地精良,材料都要精挑细选,耗费岂止千金? 刘治摇头道:“罢了,朕的内帑可没多少铜板了,还是日后再说吧。烽儿,学堂试点一事是你想出来的,今日莫要藏私。” 段烽躬身称是,随后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徐延宗的思想和刘治高度一致,捋须问道:“段驸马都尉,试点进行初期,定会异常艰辛。 其一,学子参差不齐;其二,百姓也不一定会将孩童送入学堂;其三,州县与村镇相隔甚远,来往不便。敢问,应如何解决?” 这也是困惑众人的问题。 大家商量了一番,始终没有确定想法,刘治这才决定召见段烽。 段烽也深知现在不是藏私的时候,“学子参差不齐,可以编纂教材,给学子规定学习方向,这样更容易普及‘德智体美劳’。 百姓有所抵触也正常,毕竟男丁是家中劳力,初期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若执迷不悟,直接抓进学堂。不求百姓将子嗣全部送入学堂,每家每户有一便可。 州县与村镇相隔甚远,可以修建宿舍,提供三餐。” 李子府脸色一凛,冷声道:“编纂教材岂不是限制了学习范围?如此一来,他们如何能为陛下效力?” 段烽讥讽道:“我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好好想想?” 李子府怒道:“段烽,你说谁笨呢?本官难道说的不对吗?” “你哪里说的对了?”段烽问道。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刘治冷声道:“段烽,再敢出口成脏,可别怪不讲情面了。” “陛下,臣哪里做错了?臣只是实话实说呀。”段烽连忙喊冤,悲愤道:“敢问诸位,读书科考所为何?” 刘祥寿说道:“自是入朝为官,为陛下效力。” 段烽继续问道:“那入朝为官又是为何?” 于仲宁不假思索道:“清廉为民保一方平安,谏言献策为陛下排忧解难。” “这不就对了吗?”段烽两手一摊,正色道:“依臣看,既是试点,就应不破不立!学子只要懂民间疾苦,知百姓不易,能明辨是非,坚守本心,这就已然成了一半。 编纂教材以此为核心,自能在短时间内有所收获。除此之外,还能在学堂修建图书馆,学子若对课本中的某个知识点感兴趣,可自行去图书馆借阅。 有活字印刷术,印书成本大大降低,速度提升明显,想必这不是什么难事。” 刘治一直在竭力打压五姓七宗,段烽遇刺和也五姓七宗有关,现在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 而他的一番话,也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一时间,大殿内就剩下刘治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段师雄和契必铁力耷拉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实际上,只要不是行军打仗,他们很少开口。 忽的,刘治问道:“烽儿,此事一旦传出去,你可知要面临何种后果?” 段烽疑惑道:“这能有什么后果?” “欺师灭祖。”徐延宗淡淡的道。 怎么把读书人的祖师爷忘了! 这可不是招灾惹祸了,这是自寻死路呀! 段烽当即便说道:“陛下,臣家中还炖着肉,就此先行一步,还请陛下恕罪。”说罢,转身便向外跑去。 刚来到门口,两位手持横刀的禁卫便挡在了面前。 满脸惊讶的段烽指着他们身后道:“快看,那是什么?” 禁卫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像莫得感情的杀手。 段烽看糊弄不过去了,垂头丧气的走了回去,“陛下,臣已然计穷,还请高抬贵手。” 刘治笑了笑,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段师雄,朗声道:“高朝良,传旨,以万蓝县为试点,推广新学,着给事中段烽为新学主官。” 第69章 委婉劝谏 “陛下,请容臣一言!” 好好活着不好吗?何必作死呢? 段烽的本意是把这口锅丢给别人,可没想背着锅跟五姓七宗莽呀! 新学的确能快速培养人才,甚至还能给他们加上一个‘天子门生’的头衔,以此来加强他们对刘治的忠心。 可这样一来就触碰了五姓七宗的蛋糕,等于把阴暗角落的矛盾搬到了明面上。 刘治似笑非笑的道:“烽儿但说无妨。” 段烽正准备说话时,看到了段师雄眼中的玩味,契必铁力眼中的讥讽,也看到了众人眼中的幸灾乐祸。 这群老东西恐怕早就想到这一步了,只不过就是不想出言提醒。 可是段师雄为什么见死不救呢? 一时间,段烽都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了。 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还不好好捧在手心里呵护,真是过分。 他定了定神,朗声说道:“陛下,臣觉得安宁村是最好的试点,可以在那里大肆推广。办好了陛下之功,办不好就当成一场玩笑。” 刘治调侃道:“烽儿这厚颜无耻的样子实乃丑陋!” 及时止损能叫丑吗? 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伴君如伴虎,现在还是别刺激他了,段烽识趣的放弃了狡辩的机会。 刘治看他沉默不语,皱眉道:“烽儿,你想抗旨吗?” 段烽极其委婉的说道:“陛下,臣能力有限,资历不够,且办事冲动,还请陛下另选贤能担此重任,方能不坏大计!” 其实他很想在这个时候踹李子府一脚。 可是想到她是皇后的人后,又识趣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万一刘治怀疑他叛变了,岂不又是一场祸事? “陛下,臣有一言。”西台侍郎上官游看着段烽笑了笑,转过头捋须说道:“编纂教材并非不可,内容却要细细斟酌,既不能缺圣人之言,亦不能无治国之道。 如此一来更利新学推行,也能少些抵触。” 这老头儿能处。 明天也得给他府上一辆四轮马车。 忽的,右相徐延宗开口道:“陛下,上官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刘治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契必铁力身上,询问道:“泾国公,若以万蓝县为试点,可否确保顺利推行?” 契必铁力隆声道:“陛下一声令下,臣便能万蓝县变作铜墙铁壁。” 平衡一旦被打破,势必会引来疯狂反扑。 五姓七宗树大根深,死士无数,只要家主一声令下,他们都会变作悍不畏死的凶徒。说不定,还会因此重新结盟,故而不得不防。 众人看到刘治心意已决,便等着最后的命令。 段烽眉头越皱越紧,没想到随口一言就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可就在这时,刘治却忽的问道:“卫公以为此事可否?” 昏昏欲睡的段师雄睁开了眼睛,急忙起身说道:“陛下恕罪,老臣年纪大了,刚刚竟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这个老狐狸! 怪不得从段烽来了就开始打瞌睡,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顿了顿,他可能也觉得应该多说几句,于是乎继续道:“臣昔年随先皇征讨反贼鲁王圆郎,太祖皇帝只给了臣两万兵马,其中还有八千新兵。 以两万对九万,本就是死局,臣图图徐之,夜袭粮草,山内设伏,最终大破敌阵,虽未全歼鲁王部,却也斩杀一万余,俘两万三千人。 遂招降众人,后以他们平定北方之患。” 言语之间虽是军伍之事,却句句都在提醒刘治不要贪功冒进。 大康的建立离不开世家门阀的帮助。 刘治大刀阔斧的推广新学就是在打破平衡,势必会引来五姓七宗的疯狂反扑。 若别人当这个主官,段师雄肯定一言不发;可当主官换成了亲孙子,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况且,今天只是议事,并不是定策。 刘治也陷入了沉思,段师雄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五姓七宗的确是心腹大患,可也要提防关陇集团死灰复燃。 “朕,急功近利了,多谢卫公警省,请受治一拜!”刘治起身行礼,一点帝王的架子都没有,像极了知错能改的晚辈。 武将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得意,这就是段师雄在大康的威望;文臣的眼中则满是艳羡,段师雄能有如此殊荣,果真是祖上积德了。 不过,其孙子却没有祖上风范,简直是彻头彻尾的无耻小人。 段师雄急忙躲开,躬身垂手道:“陛下言重了,老臣只不过追忆往事。” “老国公的往事让朕受益匪浅。”刘治微微一笑,却依旧没有放过段烽的意思,“烽儿,你给朕出了一个难题,是不是应还朕一个破局之策?” 还他妈破? 刚刚都差点把脖子破开! 好不容易把锅甩出去了,岂有再捡回来的道理,段烽连忙说道:“臣惭愧。” 上官游笑的像只老狐狸,“陛下,段驸马都尉心怀善念,臣觉得安宁村是个不错的选择。老臣愿将孙儿送入学堂,随段驸马都尉学治国大道。” 众人眼前一亮。 就连和段烽矛盾最深的李子府,眼神也变得极为热切。 段烽一身本事堪称鬼才,若能学之一二定能受用无穷。 那些嫡次子孙,庶出子孙无法继承爵位,又不是省油的灯,虽有朝廷恩荫,却无实权。若段烽这个膏粱纨绔用点心,他们说不定真能成为可造之材。 如此一来,自然家业兴旺。 刘治眼前一亮,高兴道:“大善!诸位回家各挑选一位子弟送到安宁村。烽儿,用民间的说法,朕可是你的岳父,你给岳父办事可莫要偷懒。” 是不是岳父还不确定,大舅哥算是板上钉钉了。 段烽也知道逃不过去了,好奇道:“陛下给多少经费啊?” “女婿给岳父帮忙还要经费?”一毛不拔的刘治冷笑几声,吩咐道:“新学之事亦不可怠慢,上官仪,挑选精干编纂教材,定版后交由段烽审查。”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徐右相留下。”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刚刚出了大殿,上官游便追了上来,笑呵呵的说道:“段驸马都尉,我家孩子去了还要麻烦你照拂一二。” “上官大人放心,我打不死他我跟……我肯定打不死他。”段烽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便去追段师雄了。 第70章 暴揍皇子 “爷爷,您怎么不早点提醒我?孙儿一世英名今天全毁了!” 段烽刚钻进马车,便忍不住埋怨起来。 事到最后,他才发现李治给他挖了坑,推广新学是假,让他当生产队的驴才是真的。上官游那老家伙看上去和善,实则是满肚子坏水。 段师雄耷拉着眼皮说道:“想明白了?甚好,老夫以为你又要撒泼呢。” “爷爷,我是您亲孙子啊。”段烽哀嚎道。 段师雄冷笑道:“段家若不是只有你这一根儿独苗,老夫早把你脑袋拧下来了。” 心狠手辣的老杀才,段烽往后退了退,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小心翼翼道:“爷爷,您也觉得不应挑战圣人之道?” 段师雄冷哼一声,讥讽道:“圣人之道?在强大的武力面前,什么道都是虚妄。只不过哪怕坐拥雄兵百万,亦不能贪功冒进。 朝堂水深,关系错综复杂,你可知牵一发而动全身?” 顿了顿,又继续道:“陛下今日所召之人,无一人尊圣人之道,皆是心狠手辣之辈。若换成别人,你这几句话就足以让他们跟你拼命了。 若哪个老狗撞柱而亡,你就等着天下学子口诛笔伐,往咱们门口泼大粪吧。” 这番话并不是埋怨。 段烽昏迷醒来之后心性大变,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思虑不全也是情有可原。 段师雄也容的段烽胡闹,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送死。 段烽这才知道段师雄为什么最后出言相劝,用军伍之事打消了刘治最后一丝不甘。他想让自己吃点小亏,省的以后送命。 出头的椽子先烂! 明明要过混吃等死的日子,闲着没事拼什么命呀! 段烽恭敬行礼,“谢谢爷爷,孙儿谨记。” 段师雄欣慰的点了点头,询问道:“诸大臣家的子弟你打算如何应对?” “定是以礼相待。”段烽一本正经。 段师雄笑道:“大善!” 段烽回到卫国公府和父母道别后,便马不停蹄的离开了大安城。 刘治不给办学经费,得想别的办法搞点钱,毕竟他又不是慈善家,没道理做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 安宁村,段宅。 段烽回到家中的第一时间便命牛铁头将工匠都喊了过来,交给他们一张弹簧图纸,解释过用途,吩咐道:“大家集思广益,要做到不管是谁拆开套筒,都不能将其装回去。 然后再将减震装在马车上,再把马车坐的豪华一点。” 话音落下,一位木匠躬身询问道:“大少爷,敢问选何种木料?” “不用选名贵木料,只要三五载不坏就行。不过样式一定要好看,内部装修也要用心。 大家都勤快点,以后每卖一辆马车,我便拿两贯钱当作你们的分红。”又嘱咐了些许细节问题,一众工匠便欢天喜地的跑走了。 二十九人分两贯钱,每人能有拿到几十枚铜板,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大少爷真是菩萨转世,出手竟如此阔绰。 “四轮马车升级了简易版减震系统就不能卖五十贯了,得一百贯起步。以后再细分几个档次,谁买的配置低就派人去街上造谣。 他们舍不得买也不碍事,多揍他们家孩子几次,还怕他们不买?”段烽越想越开心。 站在他身后的牛铁头听的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他对于奸商又有了新的理解。 高高兴兴的吃了晚饭,又美美的做了一个小保健,段烽便进入了梦乡。 “大少爷,皇四子葛王殿下和皇七子周王殿下来了。” 段烽睡的正香时,门外传来了陶善焦急的呼喊声。 “他们来做什么?”段烽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陶善这才响起大少爷有起床气,声音也小了许多,“葛王殿下和周王殿下奉陛下之命,前来随大少爷学治国大道。” “让他们在门外等着,不想等就滚。”段烽吼了一嗓子便没了动静。 陶善急的跺了跺脚,又愁眉苦脸的跑到了府外,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两位皇子,躬身垂手道:“回两位殿下,大少爷正在休息,请两位稍等片刻。” “段烽活腻了吗?不大开中门相迎也就罢了,还敢让本王在此等候!”周王刘英显瞬间便急了,拎着马鞭就要抽他。 葛王刘阳杰急忙拽住他的胳膊,劝说道:“七弟莫急躁,莫忘了父皇叮嘱。” 刘英显怒气冲冲道:“父皇让我们随段烽学习,可没说让我们在府外等候。尔等还愣着作何,还不冲进去把段烽抓来!” 众亲卫高声应诺,乱糟糟的朝大门冲去。 段家众位部曲缓缓后退,手掌已经按在了横刀上。 喊大少爷起床尚可,敢伤大少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刘英显盯着神色凝重的部曲,冷笑道:“卫国公府的部曲果然彪悍,竟敢皇家不敬,尔等可知这是抄家灭祖的大罪否?” “不尊师长是什么罪呀?”脸色阴沉的段烽缓缓走了出来,众位部曲也长舒了一口气。 刘英显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鼻孔朝天问道:“你便是段烽?还不跪下给本王行礼?” 哒哒哒……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紧跟着数位锦衣少年在亲卫部曲的簇拥下极速而来。其中,就有好兄弟契必光。 众人都是人精,看这副架势就知道发生了冲突。 契必光拼命向段烽使眼色,提醒他不要冲动。 观众多了,刘英显也更嚣张了,冷笑道:“段烽,你没听到本王的话吗?还不跪下!” 段烽转身走进了院子。 正当众人以为他被吓跑时,他拎着一截树枝跑了出来,将刘英显拽下马来,劈手便抽,“混账东西,前来求学还如此嚣张,陛下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陛下一世英名,怎生出你这祸害,天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刘英显抱头鼠窜,咆哮道:“段烽,你敢殴打皇子,本王定要奏名父皇和母后,将尔碎尸万段。” 段烽猛地停了下来,惊声道:“周王殿下是嫡子?” 刘英显冷笑道:“然也!尔还不跪下受死!” “哈哈哈……妖孽受死!”段烽再次挥起了树枝,刘英显撒腿就跑,慌乱之下跌倒在地,捂着脑袋发出阵阵惨叫。 众位禁军脸色一寒,便准备扑上去擒住段烽。 牛铁头急忙率人围了上去,沉声道:“诸位莫忘了,我家大少爷现在可是夫子。夫子教训学子无罪,此乃太祖铁律。” 第71章 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主辱臣死! 众禁卫救主心切,为首的校尉已然握住了刀柄。再不把殿下救出来,脑袋非得搬了家。横竖都是一个死,还不如豁出去先把人救出来! 牛铁头缓缓举起了右手,根本就没有让开的意思。 段烽不止一次说过,哪怕天塌下来都要确保他的安全。 大少爷待兄弟们不薄,自当以命相抵! 众部曲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目光,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他们也想试试这些禁卫的斤两。 眼看着一场火拼在所难免时,葛王刘阳杰驱马挡在了两队人中间,沉喝道:“退下,尔等想自相残杀吗?此乃段烽和周王私人恩怨,尔等莫要自误!” 牛铁头举着的右手放了下去,众部曲脸上的表情也逐渐随和。 周王禁卫气的跺了跺脚,也只能示意众兄弟解除戒备! 契必光,苏庆宝和程伯昌也长舒了一口气,幸亏没有打起来。剩下的人则将目光放在了段烽身上,脸上挂满了幸灾乐祸。 殴打皇子可是大罪,不知段烽这次能否自圆其说。 “滚起来!”段烽踢了躺在地上装死的刘英显一脚,丢掉了树枝,行尸走肉般坐在了宅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瓦蓝的天空怔怔出神。 从来到这里以后便积德行善,积善成德,老天为什么就不能放自己一马呢? 皇帝陛下就不能派俩有眼力劲儿的聪明人?瞧瞧送来的这两桩料,一个呆头呆脑,一个狂妄跋扈,他们能是可造之材吗? 众人看段烽呆若木鸡,还以为他害怕了。 刘英显登时又恢复了自信,强忍着剧痛威胁道:“段烽,你敢殴打皇子,本王这就去父皇那里告你一状!你就等着被问罪吧!” 记吃不记打的小胖子,段烽冷笑道:“快去吧,记得多带点禁军杀回来。” “本王看你还能嚣张到何时!”刘英显在禁卫的搀扶下钻进了马车,大声问道:“四王兄,快走,莫遭了这厮的毒手!” 刘阳杰看了看段烽,也驱马追了上去。 段烽的目光落在了契必光和苏庆宝等人身上,“你们不走吗?” “兄长,祖父命愚弟跟兄长学习治国大道,还望兄长不吝赐教。”契必光躬身垂手,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段烽冷笑道:“契必爷爷教你的?” 契必光倒也不撒谎,“愚弟临行前爷爷踹了我两脚,让我好自为之。” 他是契必铁力的嫡三孙,的确比家中庶子受重视,可没有能力也难堪重用。为了他能有个出路,也为了能给段烽捧场,于是乎便来到了这里。 多么诚实的孩子啊,留在这里可惜了,段烽劝说道:“契必贤弟,听愚兄一言,你还是回去吧,我那些课业你玩不转的。” 这叫什么话? 难道我脸上写着‘蠢货’两字吗? 契必光不满道:“谁爱回去谁回去,我就是学不会也不想被我爷爷打死。” 这番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程伯昌和苏庆宝重重的点了点头。哪怕是学不到治国大道,学点赚钱的办法也算不虚此行。 年纪大了,懂得多了,买丫鬟逛教坊吃饭砸摊子都离不开银子。 “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来我这里受罪是吧?”段烽怪笑了几声,看着那些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的权贵子弟,讥讽道:“居高临下看老子的感觉好吗?” 一位满脸不屑的青年冷声道:“段烽,你跟谁称老子呢?” “谁能给我介绍一下这满身傲骨的朋友是谁呀?”段烽和言语色的问道。 契必光冷笑道:“吏部尚书高元辅嫡次孙,高希业。” “你是滚过来受死还是自己滚?”段烽眉毛一挑,牛铁头便将树枝捡了回来。 高希业冷笑道:“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呛啷…… 段烽闪电般抽出了牛铁头的横刀。 刚刚还鼻孔朝天的高希业吓得打马就跑,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随之传来:“你这疯子!段烽,我和你不共戴天!” “拿弓来!”段烽放声狂笑,“老子就喜欢嘴硬的!” 高希业的护卫急忙将他围了起来,身下的马儿也跑的更快了。 段烽随手把横刀递给牛铁头,满脸戏虐的问道:“还有走的吗?现在走还来得及,进了学堂你们再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随后,又有几人思索半晌,便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没人走了是吧?”段烽环顾四周,微笑道:“徐右相和李左相家的孩子来了吗?” 苏庆宝抢先道:“段兄,徐右相的嫡三孙刚跑了,李左相并未派人前来。” 段烽一脸失落,自言自语似的道:“可惜了,我原本还想揍他们一顿出……还想与他们促膝长谈,讨论治国大道。” 众人只觉得脊背发麻。 这家伙不但记仇,还喜欢报复。 段烽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笑眯眯的问道:“上官大人家的孩子来了吗?” “回夫子,学生便是。”话音落下,一位唇红齿白,模样可爱,看样子也就十来岁的孩童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施礼道:“学生上官宏望见过夫子。” 老狐狸果然不好对付! 殴打小豆丁未免有点太木人道,段烽皱眉道:“你出发时你上官大人可有说过什么?” 上官宏望躬身垂手,严肃道:“回夫子,学生出发前,祖父曾叮嘱学生随笃学好古,顿学累功,还望先生不弃。” 段烽看着他煞有其事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我说的你能听懂吗?” 上官宏望的小脸蛋儿都憋红了,“夫子,学生今年都十四了,只是个子矮了些,瘦了些。” “然后呢?”段烽冷笑道。 之前没得罪过他啊,怎么笑的那么渗人呢?上官宏望的眼睛飞快的转悠了几圈,试探道:“夫子,我妹妹绾儿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再过几年定是亭亭玉立。 若夫子不弃,学生这就派人把妹妹接来帮夫子研墨……” “咳咳咳……还是再过几年,等你妹妹长大些再带来吧。” 段烽剧烈的咳嗽了几下,看向他的眼中多了一丝赞赏。比他爷爷会来事,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这次先饶了他。 不然非得让这小子站在田间地头上摇花手。 上官宏望飞快的点了点头,丝毫不知无形中躲过了一场灾祸。 段烽盯着众人冷笑几声,吩咐道:“牛铁头,村口摆上拒马桩,挂上‘学堂重地,下马步行’的牌子。谁敢在村中纵马狂奔,就给老子缴了他们的马。” 说完,又看着众人笑眯眯的道:“你们谁带学……束修来了?” 第72章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太极宫,紫宸殿。 刘治正和杨皇后商讨编纂教材时,狼狈不堪的周王刘英显哭着跑了进来,“求父皇,母后,给儿臣做主!” 葛王刘阳杰快步走了进来,却是一言不发。 杨皇后秀眉紧蹙,厉声道:“显儿,谁把你打成这副样子了。” “段烽!”刘英显越想越伤心,流下了委屈的泪水,哭腔道:“父皇,母后,段烽无故殴打皇子,十恶不赦,父皇绝不能饶了……” “放肆!”杨皇后脸色一寒,沉声道:“于国,段烽忠心耿耿,神臂弓壮我大康兵威,马蹄铁活战马无数,活字印刷为大康江山社稷有功;于私,烽儿是你姐夫,亦是你父皇给你找的夫子。 你纵马进村也就罢了,还敢不敬夫子,派亲卫抓你姐夫,你置你父皇于何地!”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言辞锐利。 刘英显神色错愕,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明明是来告状的呀,怎么成挨骂的了。 刘治的目光落在了刘阳杰身上,“杰儿,烽儿还说什么了?” 刘阳杰低声道:“回父皇,段驸马都尉让儿臣多带些禁卫再杀回去。” “然后你就跟着回来了?”刘治看他脸色尴尬,冷声道:“糊涂!你身为兄长不劝阻他也就罢了,还跟他一起回来。 马上回去向烽儿道歉,留在安宁村潜心学习。” 刘英显张大的嘴巴能塞下鹅蛋,颤声道:“父皇,那厮可是差点杀了儿臣啊!” 杨皇后冷冰冰的说道:“你不冲撞了烽儿,他亦不会打你。况且,烽儿还是你们的夫子!去了安宁村遵守烽儿的规矩,莫丢了你父皇的脸。 约束好你们的亲卫,再敢胡乱搀和,就让他们去戍边吧。” 半晌后,两人垂头丧气的离开了太极宫。 刘英显捶胸顿足,满脸愁容,“四哥,天要绝我呀!此去凶险万分,四哥莫要袖手旁观!” 刘阳杰苦笑道:“七弟,我恐怕也爱莫能助啊。段驸马都尉连你都敢打,更何况我呢?” 他的生母是萧淑妃,七年前因后宫之争死于杨皇后之手。自那以后,刘阳杰便被刘治嫌弃,失去了锦衣玉食,在宫中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平日里更是连门都不敢出去,生怕死于杨皇后之手。 昨日,刘治忽然召见他,命他前往安宁村随段烽学习,随后便示意他退下了。 刘英显也知道他的情况,忍不住一声长叹,心中更加悲戚。 车驾驶出大安城时,外面传来了询问声。 两人探出头便看到了几位一脸颓色的年轻人,其中就有高希业。 他们回到府中便吵嚷着段烽的罪过,让长辈帮忙做主,可谁知非但没有得到同情,还被臭骂一番,命他们即刻前往安宁村给段烽赔罪。 若不能求得段烽原谅,他们也就不用回府了云云。 于是乎,一群难兄难弟摆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愁眉苦脸的朝安宁村驶去。 …… 安宁村。 段烽看着一脸懵逼的众人,讥讽道:“你们连束修都没带,还有脸来求学?我都替你们的长辈觉得寒碜!你们刚刚的气势呢?难道是因为惭愧才低下了高傲的狗头吗?” 这些人都不是差钱的主儿。 得趁此机会宰他们一刀,提前给孩子攒够奶粉钱。 上官宏望当即便说道:“先生,学生即刻派人回府取厚礼送来。” 多么懂事的孩子啊,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不能让他去田间地头摇花手了,段烽和言语色的说道:“厚礼就罢了,准备起来也颇为麻烦,还是折合成银子吧。” 众人原本还以为段烽良心发现了,结果却证明他们的确想多了。 “先生所言极是!”上官宏望忙不迭的行了一礼,对自家护卫说道:“速速回府取二十贯。” 护卫躬身应喏,翻身上马便离开了。 二十贯也算是一笔小财了,段烽笑的更开心了,“从今天开始,上官宏望就是你们的班长了。嗯,就是我不在的时候,他负责给你们安排课业。” “兄长,他毛都没长全呢。”契必光话音落下,便引来一众哄笑,上官宏望气的脸色通红。 段烽故作不悦道:“契必光,对我的财神爷客气点,不然我罚你扫半个月的地。” 契必光撇了撇嘴,眼中满是哀怨。拿了钱就忘了兄弟,忘了我们一起眠花宿柳的日子了吗?上官宏望即便能给你付账,可他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吗? 原来这厮不止记仇,还见钱眼开。 众人当即便纷纷谴护卫回府取二十贯钱。 段烽笑的更开心了,看向他们的眼神也愈发柔和。一个二十贯,十个就是二百贯,距离梦想又近了一步。顿了顿,又缓缓说道:“你们谁想当班长,可以私下里再多给我几贯钱。” 众人气的直撇嘴,没想到这厮竟无耻到这种程度。 段烽好像没看到他们脸上的嫌弃,领着他们来到了学堂里,“新学初见,设施简陋,大家先凑合着用吧。等哪年为师发了财,定会好好修缮学堂,给大家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 众人一脸愕然,刚收了二百贯还不算发财? 还哪年发了财?多大的财才算财?这画的哪里是大饼,这分明是铁饼呀! 段烽就好像没看到他们的异样,笑眯眯的说道:“从今以后,你们和村里的孩子同坐一室,莫要欺辱他们。这里一视同仁,你们最好收收平时的嚣张气焰。 我不管你们的祖上是不是国公,郡公,亦或是尚书什么的。胆敢欺压同学,可别怪为师心狠手辣了。” 众人认命似的点了点头,跟段烽叫板无意义自寻死路,听他的安排还能过几天好日子。 “好!尔等潜心学习,日后定是大康栋梁!”段烽对众人态度十分满意,看着台上战战兢兢的老秀才道:“你给他们说说咱们的校规。” 老秀才忙不迭的应了声,大着胆子念诵起来。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大喝:“姐夫可否出来相见?我是你七舅子啊!特来给姐夫赔礼道歉,还望姐夫高抬贵手,原谅我之前的过错。” “滚!再敢废话打断腿!”段烽心里一阵膈应,看着吓得险些跪在地上的老秀才道:“继续,不要停。” 第73章 他不行了 校规以‘德智体美劳’为中心,涵盖极为全面,着重强调了‘实践’的重要性。 众人都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却装出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 不装的像点还不知道段烽又想什么馊主意,要知道他早上刚把皇子打跑了,刚刚又隔着窗户对皇子喷垃圾话。 这种疯子还是少得罪为妙,不然肯定少不了一通毒打! 心惊胆战的老秀才念完了校规,又朝段烽躬身道:“大少爷,小人已经念完了。” “学堂里不问尊卑,以后不用拘礼。”段烽咧嘴一笑,看着满脸严肃的众人,冷笑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校规也给你们念清楚了,以后做什么事之前多想想后果。 不然的话,可别怪我心黑手辣了。” 狂妄的语气,狰狞的脸,再加上戏谑的眼神,活脱脱一副地狱恶鬼的模样。 众人疯狂的点着头,连契必光都不例外。 程伯昌和苏庆宝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有必要找段烽喝一顿,请教一个赚钱的办法就直接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村子。 “你们好好学,我要回去睡会儿。”段烽打了个哈欠,走到门口时又冷笑道:“以后我睡觉的时候谁也别吵我,听见了没有?” 他看着疯狂的点头的众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色道:“我不能保你们离开这里时封侯拜相,不过能让你们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人类灵魂工程师上线了! 一瞬间,段烽感觉自身形象都高大了不少。 刚走出学堂,便看到了刘阳杰和刘英显,还有之前逃走的那群权贵子弟。 躲在人群里的高希业缩了缩脖子,生怕被段烽看见似的。 “烂泥糊不上墙!”段烽冷哼一声,便朝着住处走去。 刘英显大着胆子喊道:“姐夫,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滚!”段烽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了一脸懵逼的众人。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刘英显气的打哆嗦,咬牙切齿道:“欺人太甚!本王登门道歉,他竟如此相待! 段烽,这次可是你赶本王走的,等父皇追问下来,本王看你如何应对!” 刘阳杰苦笑道:“七弟,你觉得回去管用吗?” “那我们该当如何?难不成天要绝我不成?”刘英显心底升起了浓浓的无力感。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没能让父皇改变想法,回去说不定还得被赶回来。 段烽到底有什么好的? 跟他又能学点什么? 刘阳杰也不知如何是好,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两人正愁眉苦脸时,高希业忽的喊道:“两位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英显不耐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是!”高希业连忙称是,低声道:“大安城早有谣传,段烽想要退婚,南康公主对段烽也不甚满意。臣觉得,段烽应该是听到您喊他姐夫,故而心生不喜,故意刁难。” 刘英显沉声道:“高希业,你可知污蔑皇家何罪?” 高希业躬身垂手,缓缓说道:“周王殿下,臣不敢胡言。谣传虽谈不上人尽皆知,却也并非空穴来风。殿下若不信,可派人打探一二。” 刘英显拧着眉头思索半晌,转头问道:“皇兄听说过吗?” “我平素很少离开大安宫。”刘阳杰长叹一声,提议道:“七弟若心存疑惑,何不派几位心腹回城打探?” 这种事也只能刘英显派人。 他是皇后之子,身边禁卫皆是心腹,绝对不会胡言乱语。 刘阳杰的百名护卫都是刘治昨天调过来的,他连人都认不全。让他们去调查此事,纯粹就是找死。 刘英显略作思索,便对着禁卫队正摆了摆手,询问道:“诸位,接下来应当如何?” 关键问题还没解决,总不能在这里傻站着。 几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番,便来到了大宅门前。 躲在门后的陶善转身跑进了后院,“大少爷,鲁王殿下和周王殿下等人正在门口。不过并未上前敲门,也未和部曲发生冲突。” “不用理他们。”躺在摇椅上的段烽随手抓了一块绿豆糕,又扭头嘱咐道:“小火慢炖,火莫大了,软烂脱骨后灭火再焖半个时辰。” 正在照看砂锅炖羊排的八号技师忙不迭的道:“大少爷放心,奴婢省的。” 陶善看他心意已决,识趣的退了出去。 …… 晌午十分,刘英显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皇姐为何如此憎恨段烽?”刘英显一脸懵逼。 众人都没敢接话,这可不是他们能讨论的话题。 可能他也觉得这个提问有些白痴,皱着眉又换了一个话题,“本王要如何打动段烽呢?” 刘阳杰提议道:“以弟子之礼相拜,他总不能还将我们拒之门外吧?” “然也!”刘英显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当即便命高希业上前叫门。 高希业吓得咽了一口吐沫,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牛对正,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我等学子想见夫子。” 牛铁头躬身垂手,面无表情道:“回大人,我家大少爷正在午睡。” “那别喊了。”高希业转身就往回跑。周王殿下吵醒了段烽都挨了顿揍,换成别人估计得脑袋搬家了。 刘阳杰上前几步,朗声道:“牛队正,先生何时能醒?” 牛铁头恭敬道:“回鲁王殿下,小人不知。大少爷起床全看心情,有时醒了会即刻出屋。有时醒了,则要在床上躺几个时辰。” 刘英显好像明白了什么,询问道:“先生房中藏了不少女子吧?” 牛铁头不紧不慢的道:“回周王殿下,大少爷自昏迷醒来之后便不曾近过女色。” 退婚? 不近女色? 难道段烽不行了? 刘英显瞬间便找到了哄段烽开心的办法,连忙喊来亲卫,低声嘱咐几声,“拿本王腰牌,快去快回,天黑前务必赶回来。” 刘阳杰猜到了他的想法,担忧道:“七弟,慎行啊,若段烽恼羞成怒,我等可就惨了。” “皇兄莫要惊慌,且看我如何破敌!”刘英显笑了几声,大声道:“本王饿了,快把酒肉端上来。” 第74章 周王送药 皇子出行,车驾宏大。 宫女,太监,御医,御厨,随行数十人。 不多时便端上了香喷喷的饭菜。 高希业等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他们虽有恩荫,却无实职,随行的皆是护卫。况且,他们也没想到段烽非但不管饭,还把他们关在了门外面。 刘英显和刘阳杰两人坐在宽敞的里大快朵颐,高希业等人站在外面狂抽鼻子,。无奈之下,只能派护卫去百姓家中淘换些吃的。 临近傍晚。 刘英显的近卫背着包裹跑回来了。 他仔细查看一番,瞬间底气十足,上前说道:“牛队正,快去通报,就说本王,不,就说显登门拜访,还望先生……” 话还没说完,门子便被打开了。 段烽看着一脸错愕的众人,不耐烦的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呢?” 可不能让他把赶人的话说出来,刘英显急忙喊道:“先生,这是弟子的束修,还望先生高抬贵手,恕显不敬之罪!” 送礼的来了? 早点说呀! 段烽脸上瞬间便堆满了笑容,拉着刘英显的手,热情道:“周王殿下是吧?以后想给我送礼不用这么委婉,直接砸门就行。 不过,砸门之前记得想想送过来的东西能不能让我心动。” 见过收礼的,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最可恨的是他还挑三拣四! 早知道这厮的原则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就不该跟二傻子一样在这里站着! 段烽好像没看到众人古怪的表情,直接打开了包袱,冷笑道:“你就拿这些破树根烂草叶糊弄我?周王殿下,你很勇啊!” 刘英显连忙道:“先生,此乃百年野山参,乃是去年父皇赏赐给弟子的。这是首乌,铁皮石斛,鸡血藤,皆是弟子命从御库内拿出来的。 先生辛劳,弟子无法替先生分担,只能想尽办法给先生补补身子。”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既委婉的提醒了段烽身体重要,又表明了这些东西的价值。 段烽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陶管家,他说的对吗?” “回大少爷,周王殿下所言非虚,一应药材皆是上品,百年野山参更是价值不菲。”陶善身为管家,一双招子虽算不上火眼金睛,却也不是摆设。 段烽问道:“值多少钱?” 陶善略作思索,“至少十贯。” 的确是一份重礼啊,段烽笑的更开心了,“周王殿下,你明天就可以去学堂了。牛铁头,派个人带殿下去住处。” “多谢先生。”眉开眼笑的刘英显说完便神气活现的离开了。等段烽吃完药,身体有了起色,定不会忘他今日送药之恩。 高希业等人恍惚间看到了充满希望的光,纷纷纷纷拿出银饼,玉佩和首饰等贵重物品送了上来,嚷嚷道: “还望先生莫要嫌弃,我等此行匆忙,身无他物,只能用这种东西略表心意。” 银饼直接收拾,珠宝首饰则交予陶善现场估价。 如此行径虽然把众人气的不轻,却也不敢发作,还得笑脸迎人。高希业忽然想到内教坊那些献媚的女子也是这般姿态,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你们几个可以去学堂住下了。”段烽指了指高希业和其他几人。 另外几人愣了一下,便有人喊道:“先生,弟子明日一早便送二十贯束修!” “你也可以走了。”段烽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他几人纷纷效仿,大门口很快便冷清下来。 心情大好的段烽正准备回去小酌几杯时,陶善忽的说道:“大少爷,鲁王殿下还未离开。” 段烽这才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刘阳杰。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上前,亦没有送上束修。 段烽微微一笑,“夜深了,鲁王殿下请回吧。” “先生,弟子无钱无物,还望先生收留。”刘阳杰说着行了一礼,脸上写满了尴尬。别人都有东西送,他却只能用哀求唤醒段烽的良知。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期盼没有丝毫效果,段烽笑道:“鲁王殿下莫开玩笑了,山沟野村可不比皇宫安全。” 刘阳杰苦笑道:“太极宫虽好,杰却如履薄冰,寝食不安。山沟野村虽无高墙大院,却能求得心安。求先生收留。” 陶善看段烽皱眉,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解释道:“大少爷,鲁王殿下生母前几年忽然暴毙,至今都未查明真相。” 若是后宫之争,那刘阳杰的话就说得通了。 可是为何刘治把他送到这里来呢? 难不成想保护他? 段烽本不想蹚浑水,可看他一脸苦涩,眼中满是哀求,终究还是心软了,淡淡的说道:“你也去学堂吧,约束好你的护卫。” 刘阳杰大喜,“杰谢先生……” “你不用谢我,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安生之所,你以后能不能留在这里就得看你的造化了。”段烽丢下句话便走了。 …… 翌日。 段烽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儿,美名其曰突击检查。 刚出了门,便看到几位百姓正在打扫路边垃圾。 询问了几句,才得知不知道谁扔的。 学堂里书声琅琅,念书的却都是村里的孩子们,连纨绔子弟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些人呢?”段烽冷声道。 神色疲惫的老秀才如实道:“回大少爷,诸位少爷昨夜未睡好,还说安排的住处还不如狗窝,还扬言一把火烧了宿舍。 小人……我最后搬出了大少爷,他们才偃旗息鼓。 只不过他们回去后,屋里便传出了阵阵声响,直至子夜时分才消失。” 段烽从附近的树上砍了一截树枝,一脚踹开了房门,看着乱七八糟的宿舍,看着从梦中惊醒的众人,狞声道:“牲口们,很好,你们又成功的激怒了我。” 说罢,便朝着理他最近的一人抽了过去。 其他人看段烽来真的,有几个脑子灵活的推开窗户便窜了出去。 这人护着脑袋哀嚎道:“弟子何罪之有?先生为何下此毒手!” “谁让你离的我这么近了?”段烽说话之间,又朝着另外一人抽去,狞笑道:“牛铁头,把跑了抓回来挂树上。” 正准备翻窗的上官宏望急忙停了下来,颤声道:“先生,弟子还小,经不起如此酷刑,还望先生高抬贵手。” 第75章 当牛做马 无独有偶。 段大少爷发威,效果立竿见影。 这倒不是他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而是不想对牛弹琴。 刘阳杰,刘英显,契必光和程伯昌等人乖巧的站成了一排,看向段烽的眼神格外复杂。明明都是大安城的膏粱纨绔,你凭什么就忽然改邪归正了呢? 上官宏望和其他几个连十岁都没过的小不点好像鹌鹑,吓得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你们是不是很不服气?”段烽满脸冷笑,眼中满是戏谑。 刘英显现在也不敢摆皇子的威风了,尽量用和善的语气表达着心中的想法,“先生,父皇是让我等来此地求学的,而不是挨揍!” 段烽讥讽道:“若不是我没办法拒绝陛下,我会收留你们这群废物?” 高希业小声说道:“我才不是废物,我虽无大才,却也略通琴棋书画。” “琴棋书画能当饭吃吗?还不是顶着你们祖上的头衔招摇撞骗?你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去服徭役,官家都嫌你干活慢。” 段烽不想惯着他们,更不会惯着他们。 这群人是在蜜罐里长大的,他们不懂得人间疾苦,只懂得夸夸其谈。甚至,连他们的父辈都是如此。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他们从出生的那天开始,就被冠上了‘权贵’的头衔。 他也知道这些人虽无才能,却野心勃勃,若不能将他们引上正途,他们便会为祸一方。 或许其他人还好些,毕竟恩荫有度,不成大器只能领一份薪俸。可鲁王和周王就不一样了,两人一旦去了封地,极有可能会给当地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高希业脸色青红不定,又觉得不反驳几句丢面子,“先生,我不用服徭役的。” “言之有理呀!尔等身为达官显贵,自不用当牛做马。”段烽点了点头,冷笑道:“有句话叫是不是叫师命不敢违?”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段烽微笑道:“高希业带队,你们把村里的杂物清理干净,再去村外找我。上官宏望负责监督,谁敢偷懒我就让他去掏粪。 敢知情不报,你以后就睡粪堆好了!” 那样这个人还能要吗? 上官宏望迎着众人威胁的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望定不会辜负先生教诲。” 段烽倒背着手走了,亲卫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众人相视而叹,心事重重的来到了村里。 干活是不可能干活的,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谁也不能自掉身价。高希业思忖半晌,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有钱能使鬼推磨。 大家各出三枚铜板雇几个乡巴佬不就妥了? 众人一拍即合,高希业拿着铜板找到了一位老者,趾高气昂道:“把这些铜板拿去雇两个人,把街道打扫干净。” 老者躬身垂手道:“这位少爷的好意小人心领了。小老儿便是这村里的,打扫村子应当应分。”说罢,便转身走了。 安宁村乃卫国公府的封地之一。 久而久之,这里的百姓也染上了一丝傲气。更何况段烽还在这里,绝不能为了几个铜板丢了段老国公的脸面。 “臭讲究!”高希业啐了一口,便跑回去和众人商量对策去了。 契必光和程伯昌几人也不说话,一副跟在后面凑热闹的模样。 半晌之后,刘英显吩咐道:“我们跟在这几人身后,他们打扫完了我们就去村外。” 众人纷纷躬身,恭维道:“殿下英明!” 这和英明有什么关系?猪都能想到这种办法,难不成就因为他身份不一样?契必光撇了撇嘴,起身说道:“殿下,我们去村口守着,若有变故会及时来报,走了。” 程伯昌和苏庆宝等武将家的子弟快步跟了上去。 …… 村外农田里。 百姓正驱赶着黄牛犁地,直辕犁在老牛的拖拽下翻开了土壤,留下了深深的沟壑。 民以食为天。 农民是这个天底下最勤劳的群体。 段烽对农活并不陌生,他也出身于农家,哪怕是外出求学时,寒暑假也会回家帮父母打理农田。 之前没来地里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到了这里后才发现这个时代的农业太落后了。 百姓们并不惧怕段烽,这倒不是没听说过他的恶名。而是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发现段大少爷和传言不符。 那些杀千刀的肯定是嫉妒老国公的威名,才用最恶毒的谣言中伤大少爷。 遭娘瘟的文臣打仗不行,祸害人的本事却玩的炉火纯青。 不多时,身后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刘阳杰和刘英显一行人来了。 段烽头也不回的问道:“谁能想个办法让这些百姓轻松一些?” 这家伙肯定又在憋坏水,越挫越勇的刘英显不想继续挨揍了,正色道:“先生说笑了,百姓自古便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何来轻松之言?” “先生,依学生而言倒不如给他们发些银钱。”上官宏望不喜麻烦,凡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单刀直入。 段烽欣慰道:“不愧是我的好学生!你即刻回家拿两万贯。” 两贯还差不多,两万贯这条命就交代了,上官宏望果断退了回去,“先生恕罪。” “想不出来是吧?”段烽环顾四周,微笑道:“想不出来好说,帮着他们去犁地吧。正所谓身体力行,等你们乐在其中的时候说不定就想出来了。” 高希业气恼道:“先生,我等是来求学,不是当牛做马。” “这也是学业的一部分。”段烽说道。 他分明就是故意刁难人,高希业越想越气,冷笑道:“先生说此乃课业的一部分,敢问先生可有让百姓轻松之法?”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称是。 他毕竟是将门子弟,耳濡目染之下能想到神臂弓和马蹄铁也不奇怪。可耕种乃农家之事,就不信段烽对此还有涉猎。 真是个贼心不死的小祸害,段烽冷笑道:“我若能想到呢?” 高希业煞有其事的道:“先生若能解我等困惑,业愿对先生惟命是从。” “若让你入宫当太监呢?”段烽笑道。 第76章 墨家子弟 “先生对弟子不满直言便可,何必如此羞辱我?” 高希业气的浑身乱抖,心中满是愤恨,大家都是大安城有头有脸的纨绔,即便家世不如你,你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我啊! “孺子不可教也!”段烽原本还想教他们做人的道理,事实证明想多了。两顿毒打,也打不掉他们的满肚肥肠。 这样也好,能让这群祸害渣滓多吃点苦。 “铁头,拿纸笔来。” 段烽话音落下,一位背着包袱的部曲快步走了过来。 牛铁头摆了摆手,众位部曲便开始清场。 “不用如此,这东西本就是为减轻百姓劳作而用。” 段烽话是这样说,可牛铁头却不敢怠慢,用充满警告的眼神示意大家离远点,随后又派部曲回村通知工匠。 不多时,曲辕犁的图纸跃然纸上。 段烽对着工匠仔细吩咐一番,“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样品!” 木匠和铁匠躬身称是,拿着图纸急匆匆的离开了。 只是段烽并不高兴,而是心事重重的往回走。 曲辕犁的确能增加工作效率,可并不能提高粮食产量,挑选优质粮种不是朝夕间能完成的,不过倒可以先从肥料下手。 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沤肥所需的材料和步骤。 他不忍百姓辛勤劳作一年,最后还落得食不果腹的结果。 高希业还以为段烽怕了,脸上挂满了冷笑。 不多时,一匹快马离开了安宁村。 …… 卫国公府。 部曲将‘曲辕犁’的图纸呈了上去,躬身垂手道:“大将军,此乃大少爷在田间绘制而成,说轻便省力,适用于各种地形。” “果真?”段师雄听他应喏,当即对门外喊道:“谷城。” 谷城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躬身垂手道:“老爷有何吩咐?” “即刻着府中工匠制作,一个时辰内送到我面前来。”段师雄沉声道。 谷城躬身领命,快步离开了书房。 随后,段师雄又向部曲询问了鲁王和周王等人,当得知段烽已然揍了他们两次后,皱眉道:“这个孽畜,真是胆大包天。你回去吧,有事即刻汇报。” 一个时辰后,曲辕犁摆到了段师雄面前。 昔年,他未追随康太祖时也是农家子弟,对于农活并不陌生。 一番检验后,段师雄眼中精光闪烁,“此物果然轻便省力,烽儿不愧是我段家麒麟儿。备车,我要进宫面圣。” 太极宫。 部曲递上了腰牌,禁卫连查都没查便直接放行了。 刚进紫宸殿,段师雄躬身施礼,“臣,段师雄……” “卫公免礼,赐坐。”刘治不等他把话说完,笑眯眯的问道:“卫公为何此时来了?莫不是烽儿又闯祸了?” 段师雄再次施礼,“回陛下……” 刘治摆了摆手,朗声道:“此间不是朝会,老国公不用拘礼,有话直言便可。” 他话是这样说,可段师雄却未僭越,躬身道:“陛下,段烽今日绘制了曲辕犁的图纸。老臣已命工匠制成,试用,确比直辕犁实用,轻便。 只是时辰有限,曲辕犁缺少精细打磨,还请陛下……” “曲辕犁?哪里呢?”刘治猛地站了起来,已然没了昔日的稳重,急声道:“可是在安宁村?高朝良,摆驾!” 段师雄急忙解释道:“陛下,曲辕犁就在殿外。” “高朝良,牵一头牛,不,牵两头牛来,再搬一张直辕犁。”刘治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段师雄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同样的地块,同样年份的黄牛。 一张曲辕犁,一张直辕犁。 四位有着农耕经验的太监分工合作。 片刻之后,高下立判,拖拽曲辕犁的黄牛已经犁完了地,而使用直辕犁的黄牛才犁了多半,且已然出现了疲累之态。 “烽儿果然大才,没想到竟能制作出如此神物!” 刘治眼中满是兴奋,甚至还亲自扶着曲辕犁犁了一趟地,哪怕是中间险些跌倒都没有让人搀扶。 粮食的多少决定着人口数量,人口多少决定着大康的江山社稷。 若有充足的粮草,大康定能一扫边关之患,灭北奴苗裔。 遥想昔年,御驾亲征的太宗皇帝都险些在北奴折戟沉沙,成为毕生之憾。若能将北奴灭国,看谁以后还敢拿‘太宗’之名搬弄是非? 自他登基以来,不管做什么总有人蹦出来拿他和太宗相比。 刘治纵然心中有气,却也不想落个‘滥杀’的罪名。太宗皇帝被魏疯子喷了一辈子,也没杀了他,充其量就是躲起来咒骂几句罢了。 刘治自认为不输太宗,故而每次都是笑眯眯的听完,然后也找个没人的地方大骂几句解解气。 他越想越兴奋,朗声道:“高朝良,传旨,着段烽明日入宫参加大朝会。” “是!”高朝良躬身领命。 可就在这时,刘治又补充了一句,“你亲自去!他敢不来,朕就派禁军去抓他。” “是!”高朝良急匆匆的离开了。 做贼似的刘治低声道:“老国公,烽儿可是墨家子弟?” 这话从何说起呀,段师雄一脸懵逼道:“回陛下,老臣真的不知啊。” “兼爱尚贤,烽儿对于军民都有涉猎,想必是没错了。”刘治越想越兴奋,正色道:“老国公可要保密,切不能让贼人知晓了烽儿的身份。” …… 傍晚时分。 段烽才走出了书房。 八号技师快步迎了上来,“大少爷,奴婢已经炖好羊排了。” “怎么又是炖羊排?就不能换点别的?”段烽一脸不满。 八号技师眼中满是委屈,“大少爷,您只教了奴婢这一道菜呀。” “不是我教了你一道菜,是你太笨了,只学会了这一道菜。”段烽长叹一声,又说道:“羊排就羊排吧,总比饿肚子强。” “大少爷莫气,奴婢以后会学聪明一点的。”八号技师也不想惹怒财神爷。 “聪明是学不会的,聪明是天生的。去吧,端上来,再准备些酒。”段烽说着便躺在了摇椅上。累死累活图了个啥,说好的再也不当社畜的啊。 砂锅羊排刚端上来,牛铁头便快步跑了进来,“大少爷,高公公来了。” “快请!”段烽大手一挥。 牛铁头皱眉道:“大少爷,这……” “这没什么不合适的。”满脸笑容的高朝良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奴婢不请自来,段大人……” “高叔,打我脸呢是不?”段烽快步迎了上去,“刚炖熟的羊排,蘸着韭菜花吃美味绝伦,高叔快请,咱们喝两盅。” 高朝良微笑道:“段大人,奴婢是来传旨的……” “高叔,我吃完这顿饭就要去见阎王爷了。”段烽说的煞有其事,叹道:“我都是将死之人了,让我吃顿安生饭行吗?” 第77章 陈王险恶 能值得高朝良亲自跑一趟的事,肯定和刘治有关。 段烽厌恶朝堂,不喜勾心斗角,更不想听高朝良宣旨。 高朝良看到段烽眼中的无奈,不动声色的摆了摆手。 牛铁头心神领会,领着他带来的禁卫退了出去,左右婢女也识趣的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高朝良环顾四周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陈王府的门客已被奴婢清理干净了,段大人莫担忧。” 这句话信息量就大了。 这个清理干净是清理了别有用心之人,还是一锅端了就值得仔细斟酌了。不过从高朝良的语气中判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这个老太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得到了刘治的授意,还是在暗示什么。 段烽略作思索后,胡乱找了个方向拱了拱手:“陛下垂爱,臣感激涕零。” 高朝良强忍着笑意道:“段大人,太极宫在您的左后方。” “哪个方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中对陛下充满了敬意。”段烽说着高朝良倒了杯酒,又夹了块羊排,“高叔,这是羊羔排,软烂可口,赶紧趁热尝尝。” 高朝良蘸了些韭花酱,品尝过后惊为天人,“没想到段大人不止心思聪慧,智计百出,竟连饭菜都如此美味。这韭花酱里莫不是秘方制作?比御制韭花酱还要美味。” 韭花酱里没有秘方,只不过放了用香菇和虾皮制作的味精。 “高叔若不嫌弃,等下带两瓶。往前就要入冬了,多吃些羊肉补身子。”段烽满脸笑容,举杯道:“我敬您一杯。” 高朝良双手持杯,“段大人,饮胜。” “高叔别这么见外,喊我段烽或者烽儿就行。这里就咱俩,没必要这么客气吧?”段烽说着还和他碰了一下杯子。 如此随和的相处方式,让高朝良为之一怔。 他身为刘治身边的近侍,每次外出传旨虽也受到重视,可对方虽然表面恭敬,可眼中都有或多或少的嫌弃。 可他在段烽身上却感受不到歧视,举手投足之间透着自然。 一时间,高朝良五味俱全,感慨道:“烽儿,陛下外,你是这大安城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的。” “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不过都是满肚子蝇营狗苟的货色罢了,何必因为他们伤感?”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段烽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若高朝良家境殷实,他的父母也不会让他当太监。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他无意间的善念得到了高朝良的认可。 “对!都是一群搬弄是非,贪恋权势的货色。”高朝良再次端起了酒杯,低声道:“烽儿,你简在帝心,只要不是大罪,哪怕犯错也瑕不掩瑜。” “瑕不掩瑜这个我承认,毕竟像我这么优秀又帅气的青年俊才,估计放眼整个大康也找不到第二个了。”段烽开启了王婆卖瓜的模式。 高朝良非但没笑场,还煞有其事的点着头,“烽儿所言极是!” “高叔慧眼如炬!”花花轿子人抬人,段烽赞了一声,又问道:“简在帝心是什么意思?” 高朝良微笑道:“不贪恋权势,明哲保身,且只忠于皇权,这些便足够了。” “这到都是我的优点!”段烽笑的格外开心,两人推杯交盏,相谈甚欢。 当酒足饭饱,高朝良才站起来宣旨:“烽儿,该接旨了。有些事你逃不过去的,若是逃过去了,某些事就注定没有结果了。 敕曰,着昭武校尉,驸马都尉,给事中段烽明日入宫参加朔望朝会。陛下说了,你若不去便派禁卫过来拿人。” 懒关难过,段烽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木盒,“高叔,这里面有两罐韭花酱,炖羊肉的方子也放里面了。您身在宫中,别亏了自己。” 满脸感动的高朝良给了他一个承诺:“烽儿,以后有高叔能帮忙的地方知会一声,我绝袖手旁观。” “高叔,这是我孝敬您的,可不包含别的色彩。”段烽亲自将高朝良送到门外,又递过两块儿银饼,正色道:“麻烦高叔跑一趟,这是小子的一点心意。” 高朝良随手将其丢给了禁卫队正,“还不谢谢段大人。” 众人纷纷躬身道谢,高朝良则低声道:“明日诸皇子也会入宫,遇到陈王莫怕。”说完,便钻进了马车里。 陈王的门客真被一锅端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 大康的大朝会辰时开始,若住在朱雀大街自是不用起早。 可安宁村距离大安城快马也得一个时辰。 段烽还没睡醒便被八号技师拽起来了,浑浑噩噩的穿上略显娘炮的浅绯长袍,便被牛铁头和部曲放进了马车里。 刚出村,便遇到了鲁王刘阳杰和周王刘英显。 正准备上前问好,便看到牛铁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蓦地想起前天的遭遇,识趣的选择了沉默。 当来到大安城时,城门刚开,一行人鱼贯而入,很快便到了太极宫门前。 刘阳杰看着睡眼惺忪的段烽,询问道:“先生可乘弟子马车入宫。” 皇子皇女的车驾可以随意出入太极宫,这是天家特权。 “鲁王殿下现在就盼着我死了?”段烽满脸冷笑。 “先生多心了,杰绝无此意。”好心当成驴肝肺,刘阳杰准备离他远点。 段烽正准备入宫时,一位略显富态,身着锦衣的男子斜刺里冲了过来,朝段烽拱手而拜,“段驸马都尉,本王绝无加害尔之意,还请段驸马都尉高抬贵手。” 他话音落下,经过的朝臣好像嗅到血的姨妈巾,纷纷驻足观望。 陈王刘雍忠脸上写满了哀求,可眼中却难掩怨毒。 辛苦多年的成果一朝翻为画饼。 岂能就此作罢! 皇子给臣子道歉,这把火不把段烽烧死也能让他脱层皮! 若能让父皇心生厌恶,将自己感到封地就更好了。 “陈王殿下,我都躲到山沟里吃糠咽菜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吗?”段烽惊叫一声,狂笑道:“哈哈哈,呔,看我的御剑飞天!”说罢,便撒欢似的朝太极宫跑去。 好长时间没离魂症了,也该犯次病了,省的他们忘了。 刘阳杰急忙从马车里跳了下来,大声呼喊道:“先生莫要乱跑,那边不是含元殿的方向。” 第78章 步步杀机 大康上朝分为朔望朝会和常朝,宣政殿是举办常朝的地方。 朔望朝会是每月朔日和望日,大安城大多数官员都有资格参加。 不过能不能进殿就要按品级而论了。 初次上朝的段烽并不知道他的位置,疯疯癫癫的跑进了广场,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溜烟的跑进了含元殿。 瞬间,便引得众人纷纷侧头,人群中还传来几声讥笑。 虽有才华却缺乏教养,难登大雅之堂。 站在最前端的段师雄眉头微皱,段承嗣则给了他一个充满警告的眼神。 紧随其后的刘阳杰急忙拽住他,“先生是五品官,站在殿尾即可。” “下次记得早点说,免得为师出糗。”恢复了正常的段烽直接站在了角落里,还特意躲在了一位身材高大的朝臣身后。 上班摸鱼,下班划水,人生一大快事。 不多时,天子驾临朝堂,众臣躬身行礼。 端坐的刘治缓缓抬手,“众卿平身。” “谢陛下!”响亮的声音在含元殿上空回荡。 随之而来的便是众位朝臣奏报最近发生的要事,多半问题都能当场解决。不能解决的刘治也会命各部臣工尽快拿出一个方案。 办事效率尚可,也没有那么多铺垫。 以段师雄为首的武将则一如既往的沉默,只要和战事无关的任何问题都不发表任何意见。 半晌之后,刘治朗声道:“昨日,朕得了一件治国利器!于大康社稷,于天下百姓,皆是重中之重。此物,虽不能抵千军万马,却能让我大康多数万亩良田。” 话音落下,朝堂忽然变得嘈杂不堪。 有些人甚至看向了段烽躲藏的方向。 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那厮出身权贵,五谷不分,怎能制作出耕种利器? 刘治待众人议论片刻,才轻轻咳嗽了一下。 顷刻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高朝良看刘治点头,朗声道:“将曲辕犁抬上来。” 曲辕犁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的部曲里面有叛徒! 段烽暗骂了一声便释然了,亲卫部曲都是段师雄的心腹,牛铁头又得到了母亲的嘱托,所作所为也算不上背叛。 四位禁军将精雕细琢,宛若艺术品一般的曲辕犁放在了大殿最中间的位置。 “这便是曲辕犁?” “果然是奇思妙想,此物可减轻黄牛负担。” “何出此言?” “直辕犁和曲辕犁因角度不同,所消耗的力量自是不同。不过此物倒巧夺天工,铁铧角度设计也极为合理。” “我怎么没想到呢?” 随着曲辕犁的出现,众人也陷入了议论之中。 刘治对众人的反应也很满意,起身说道:“朕昨日便命宫中太监用曲直辕犁进行比试,曲辕犁的确轻便省力。” 刘祥寿上前一步,躬身垂手道:“恭喜陛下喜利器,此乃我大康百姓之福。” 徐延宗掷地有声道:“陛下,臣建议全国推广,以便万民。” 李子府也不甘落后道:“陛下,臣建议统一售价,以免贼人从中作梗。” 上官游则说道:“陛下,百姓生活不易,老臣倒觉得可对村镇进行发放。不宜太多,同时命工匠仿制。” 刘治满意的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众卿直言都是老成谋国之理,朝会散去皆去紫宸殿议事。段烽,你可有补充?” 唰…… 众人同时看向了角落。 数位朝中重臣脸上堆满了笑容,把家里不成器的孩子们赶到安宁村果然是明确之举呀。 徐延宗和李子府的眼皮狠狠的跳了几下,眼中写满了惊愕。 这厮到底师承何人?为何就没他不会的东西? 躲在角落里的段烽大声喊道:“回陛下,除刘大人之外,各位大人所说都是金玉良言。” 刘祥寿气的额头上青筋乱跳,却也没敢发作,他也知道刚刚说的是口水话。可恨的是这混账没完没了了,报仇也不分个场合。 刘治却没放过段烽的意思,笑道:“烽儿可知欺君之罪?” “看来我高低都得说几句了。”段烽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段承嗣咬牙切齿道:“孽畜休要胡言乱语!” “段卿,无碍,烽儿若一板一眼朕反而不习惯了。”刘治的态度引来了不少人的嫉妒,看向段烽的眼神也渐渐复杂。 段烽被他们看的浑身不适,很想当场就喷他们一顿,可是想到一次性得罪这么多人有点不划算,便果断选择了饶他们一马,开口道: “回陛下,朝廷只需统一曲辕犁价格,统一铁铧尺寸便可,其他事无需管束。百姓知晓了曲辕犁的好处,自会想办法制作。”段烽躬身说道。 李子府疑惑道:“段大人,为何统一铁铧尺寸?” “铁铧的角度开口决定犁地面积的大小。”段烽说道。 徐延宗好奇道:“何为面积?” “铁铧划开的土壤就是面积,角度越大,划开的土壤越多,黄牛自然吃力。角度越小,划开的土壤越少,亦省力。 铁铧之所以能活动,完全是因为方便更换和维护。将铁铧换成三角状,便能锄草,松土,以便后期施肥。 如此一来,百姓只需一张曲辕犁就可做许多事,既能节约成本,亦能减轻负担。” 众人豁然开朗,看向段烽的眼中也多了一丝佩服。 刘治皱眉道:“昨日的图纸为何无三角状犁头?” “回陛下,臣昨日忘了画。”段烽尴尬的笑了几声,他光顾着犁地去了,真把这事儿忘了。 这厮的借口总是让人耳目一新,刘治哑然失笑,环顾四周道:“段烽功绩卓着,为民谋福,传旨,驸马都尉段烽加封通议大夫,领将……” “陛下,驸马都尉段烽娇纵跋扈,藐视国法,臣恳请陛下明察。”他话还没说完,一位身着紫袍的朝臣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臣附议!驸马都尉段烽在太极宫前无视陈王殿下,不分尊卑。与契必光,程伯昌,苏庆宝等人关系莫逆,虽无结党之嫌,却并非吉兆。”一位胡子花白,身着绯色长袍的朝臣也走了出来。 刘治眉头微皱,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陈王,目光落在了段烽身上,“烽儿,可有此事?” “回父皇,臣是给段驸马都尉道歉,并无他意。”刘雍忠主动阐明了缘由。 第79章 其心险恶 好一招以退为进! 不愧昔日东宫太子之名,阴谋诡计竟然玩的这么溜。 众人看向段烽的眼神逐渐复杂,段承嗣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皇子给臣子道歉,本就是大逆不道,段家这次难道要引火烧身了? 段师雄耷拉着眼皮,好像睡着了一般,就好像与他无关似的。 “回陛下,陈王殿下自知管教不严,险酿大祸。幸亏臣得陛下保佑,才侥幸捡了一条命,大康才没失去臣这位栋梁之才,愧疚之下主动找臣和解。 古人云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陈王殿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其品德高贵,堪称大安城典范。” 想用黑锅砸人,门儿都没有,段烽很快便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在这一刻,他还是刘治的驸马都尉。 众朝臣满脸愕然,都没想到段烽如此干脆的就把‘刺杀’一事摆在了明面上。 可仔细想想,他虽句句都在谈生死,可字里行间又留着退路。 明明不过是个娃子,哪里蹦出来这么多鬼心思? 虎目半眯的段师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好一招剑走偏锋。如此一来,即便是那几位谏官想要攻击段烽,也得先找个合适的理由。 刘雍忠也没想到段烽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躬身说道:“父皇,臣自知罪不可恕,特请闭门思过,还请父皇恩准。” 难题又丢给了刘治。 刘治虽心有怒火,却也不好发作,只能沉声道:“忠儿,国朝大事与个人恩怨无关,以后需谨言慎行,莫丢了天家颜面。” 刘雍忠躬身称是,随后便退了回去。 谏官却没有放过段烽的意思,躬身垂手道:“还请陛下治段烽不臣之罪!” 正不想上朝呢,就有人给了台阶,段烽借驴下坡,连忙道:“臣请致仕,再不问国朝之事,还望陛下恩准。” 刘雍忠做初一,段大少爷做十五。 这次算是圆满了! “你才多大就致仕?”刘治脸色一沉,不由分说的道:“众卿家中子弟都有三五好友吧?若是这般便说有结党之嫌,岂不太过片面?” 徐延宗急忙上前一步,恭声道:“陛下所言极是,臣绝不相信段驸马都尉对大康之忠心,望陛下明鉴。” “此事就此作罢,以后莫要再提!”刘治给这件事定了调子,缓缓说道:“烽儿又立新功,臣欲封赏,众卿以为如何?” “臣反对!”躲在角落里的段烽喊道:“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无需赏赐。陛下若执意恩赏,随便赐臣几万贯就行了。” “好个为君分忧,无需赏赐,烽儿年纪轻轻便有卫公之风,不愧将门虎子。”刘治捋须长笑,对银钱的事只字不提。 段师雄躬身垂手道:“陛下恕罪,这孽畜上辈子可能是穷死的,这辈子满脑子铜臭。” 话音落下,引得众人纷纷大笑。 这趟算是白来了。 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既然老板舍不得加薪,就心安理得的摸鱼好了。 好不容易等到退朝,段烽撒腿就往外跑,打算趁早赶回安宁村,继续过他的太平日子。谁知刚出大殿,便被白一宝拦住了,“段驸马都尉,皇后有请。” 上次在城门口接段烽入宫的也是他,“麻烦刘公公了。” “段驸马都尉,奴婢现在叫白一宝。”白一宝说完又解释了来龙去脉。 “那就麻烦白公公了。”段烽不动声色的塞过一块巴掌大的银饼,低声道:“皇后找我有事?” 白一宝脸上了堆满诌媚的笑容,“娘娘听闻驸马爷进献国之利器,心中大悦,特请驸马爷一叙。” 不是南康公主的事儿就好! 立政殿。 段烽进门便拜,躬身垂手道:“臣,段烽见过皇后。” “烽儿无需拘礼,赐坐。”杨皇后一如既往的雍容高贵,风眸中光芒闪烁,“本宫听闻曲辕犁是烽儿在田间有所感悟,随即绘图成型的?” 段烽谦虚道:“回皇后,倒没有那么夸张。臣在安宁村住了一段时间,平日四处游走,看百姓劳作,黄牛犁田便开始琢磨此事了。” “烽儿心系社稷,实乃我大康之福,卫公门下再出一杰,乃陛下之幸。”杨皇后言语间便给段烽扣了一顶大帽子。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形象都高大了许多。 不过却未敢居功自傲,毕竟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曲辕犁也不是他独创,“娘娘谬赞了,为国效力乃臣的本分。” 年纪轻轻便沉稳老练,不愧是能让陛下另眼相待。杨皇后心中感慨万千,笑容更胜:“赤诚之心可昭日月。烽儿以后来太极宫,记得来看看本宫。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烽儿来了这么久了,竟连杯茶都没有,倒是本宫疏忽了。” 话音落下,她轻轻敲了敲御案。 细微的脚步声响起,脸色冰冷的南康公主端着茶盏缓缓而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段烽清楚的看到了她眼中的不屑和冷淡。 “谢皇后。”按照礼法,段烽应起身道谢,再有宫女接过茶盏放在桌上。可她对这害人精没有任何好感,甚至都懒得看她一眼。 或许这就是皇后忽然召见的目的吧? 用南康公主做纽带,的确是一手臭棋! 这混蛋肯定是故意的,南康公主脸色铁青,冷笑道:“段驸马好大的架子,竟敢让本宫端茶。” 段烽故作疑惑道:“那我该怎么办?跪着给你磕一个?” 倒有些自知之明,南康公主淡淡道:“礼法如此。” “放肆!”皇后臣声道:“馨儿,妻以夫为纲,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南康公主冷声道:“母后,儿臣身为大康嫡长公主,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天家。段烽身为驸马,不敬儿臣,就是不敬父皇和母后。” 不管这是不是皇后挖的坑,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段烽果断起身道:“皇后恕罪,臣忽感不适,恳请皇后允准。” “段烽,你好大的胆子。”南康公主却没有放过段烽的意思,质问道:“尔今日在太极宫门前逼迫陈王兄给你认错也就罢了,此刻竟敢公然顶撞母后。 段大人,你还是不是大康的臣子?你是不是有不臣之心?” 第80章 我摊牌了 南康公主对于段烽的嫌弃已经演变成了仇恨。 就是面前这个一无是处的混账让她颜面尽失,让她整日关在深宫学习礼仪。 这个胸无点墨的磕头虫应该跪在脚下惟命是从,摇尾乞怜,卫国公府也应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对。 可是现在段烽和之前判若两人,非但满肚子的阴谋诡计,竟连脾气都变得如此强硬。 她越想越恨,仇恨的种子越扎越深,恨不得将段烽碎尸万段。 段烽看她柳眉倒立,淡淡的道:“公主殿下若想退婚,直接找陛下言明便可,何必用如此拙劣的借口?段家是否忠心,陛下和皇后自由决断,岂是你一言就能更改?” 昔年,刘治想立杨媚儿为皇后,朝中重臣皆有意见。 当询问道段师雄时,段师雄只说了一句‘陛下家事,何必询问他人’? 他是大康的军方柱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康军方的态度。 正因为这句话,刘治才有了力排众议的底气,杨媚儿也顺利成了后宫之主。 随后,天家夫妻联手,先后除去了公孙无忌和褚随亮,不可一世的关陇集团也因此遭到沉重打击,自此之后远离朝堂。 南康公主厉声道:“你何德何能,能得本宫亲睐?” “馨儿,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杨皇后面色阴沉如墨,冷声道:“烽儿乃你父皇和母后为你精心挑选的夫婿。” 南康公主尖声道:“母后,儿臣即便死也不会嫁给这个废物!” “我即便住在内教坊也不会娶你!”谁不会说混账话啊,段烽又不是她爹娘,根本就没理由惯着这个疯婆子,“刁蛮任性,不通事理,我娶了你得少活十年。” 南康公主气的浑身乱抖,指着段烽喝骂道:“混账,本宫定要杀你!来人,将他拉出去乱棍打死!”话音落下,却无一人响应。 “够了!”杨皇后炸喝一声,“送馨儿回宫。” 南康公主奋力挣扎道:“母后何不给儿臣一个痛快!” 腾腾腾…… 蓦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紫宸殿的一位小太监跑了进来,叩拜道:“皇后,陛下传段驸马都尉仪事。” 杨皇后和颜悦色道:“烽儿,快去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谢皇后!”段烽转身便向外走去。 杨皇后看着段烽的背影唤道:“张无用!” 张无用快步来到她身后,细若蚊蝇道:“回皇后,自段驸马都尉入立政殿,无一人出入。” 杨皇后缓缓点点头,冷冰冰的道:“馨儿,你想让你父皇被天下人耻笑吗?” 南康公主掷地有声道:“母后,段烽目无尊卑,张扬跋扈,并非儿臣良缘!” “退下吧。”杨皇后摆了摆手,便陷入了沉思。 这步棋又错了。 原本还想借南康公主逞威,敲打一下毛头小子,将段烽拉拢过来。 事实证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倒是无伤大雅,这是他们俩的恩怨。 既然段烽和南康公主都想退婚,倒不如成全了他们。 …… 紫宸殿。 段烽踏进大殿的瞬间就忍不住大笑起来,热情道:“徐绕道,李无珠,你们俩怎么还在呢?哪个是上官游?你孙子上官宏望说了,过几年要把他妹妹嫁给我。” 徐延宗怒道:“段烽,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李子府咬牙切齿道:“段驸马好大的胆子,御前竟敢如此放浪形骸,不知道谁给你的胆子。” 上官游捋须长笑,非但没有生气,还一副捡了便宜的模样。 “当初咱们对赌,谁说见了我绕道走的?”段烽指着徐延宗,“一把年纪的人了,说话还没把门儿的?亏你还是朝廷重臣! 姓李的,当初谁说马蹄铁没用的?敢做不敢当不是好汉所为!” 段师雄看着疯疯癫癫的段烽,气的额头青筋乱跳,急忙起身道:“陛下,段烽或许又犯病了,老臣恳请陛下念他是无心之过,宽恕他这一次。” 众人这才想起他有离魂症。 徐延宗和李子府的脸色也略有缓和。 刘治皱眉道:“速宣御医。高朝良,去立政殿问问。” 高朝良躬身领命,快步跑了出去。 段烽却置若未闻,盯着不远处两位宫女怔怔出神,还时不时咧嘴傻笑几声。 不多时,背着药箱的御医便跑了进来,抓着段烽的手腕把脉,随后又拿出一颗药丸,“段驸马都尉,这是安神补心丸,对你的病症大有裨益!” 没病吃什么药? 是药三分毒! 段烽跳起来就跑,怒道:“你这厮是哪里来的妖人?竟敢害某!” “快拦住他,服了药无没事了。”御医大呼小叫,几位如狼似虎的禁军飞扑而来,将段烽按在了地上。 段烽紧咬牙关,连踢带打,誓死不从。 那些禁军可就惨了,根本就不敢还手,只能被动挨揍。 双方正厮打时,神色匆匆的高朝良跑了进来,在刘治耳边嘀咕几句便退到了一旁。 “住手!”刘治脸色一沉,看着躲在柱子后探头探脑的段烽,“烽儿莫怕,自有朕给你做主。众卿先退下吧,段烽留下,宣皇后,南康公主。” 众人虽满头雾水,却还是一声不吭离开了。 段烽也跟着往外跑。 “拦住段大人。”高朝良话音落下,几位禁军便将段烽赶了回来。 刘治看他还想跑路,不悦道:“烽儿想演到何时?” 段烽也不装了,“还请陛下看臣微末功劳,留臣一命,臣以后绝不踏入大安城半步。” 刘治冷哼道:“若朕不肯呢?” “陛下给臣一个痛快。”段烽躬身垂手,反正也跑不了。 刘治气道:“尔为何不说散尽家财求朕饶你一命?” “那些银钱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怎能拱手送人?”段烽惊愕道。 “果然是个孽畜!”刘治冷笑几声,严肃道:“你真不想娶馨儿?” 段烽说道:“是!还请陛下成全!” “那你想娶谁?”刘治又变成了那副宽厚仁和的模样。 现在还不是说心里话的时候,段烽故作深沉道:“或许等臣遇到良缘就娶了,她不用有显赫身家,只需和臣谈得来便可。” 第81章 先皇往事 是我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 不管能不能成功退婚,都得把悲情人设摆起来,唱好这出独角戏。 段烽倒没想过让段师雄帮他说话,爷爷的位置太敏感了,若他留下反而会适得其反。 刘治盯着段烽看了半晌,待发现他眼中满是苦楚后,脸上也愈发阴沉。 片刻后,小太监进殿汇报,待得到了刘治允许,杨皇后和南康公主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臣妾(儿臣),见过陛下(父皇)。” 两人福了一礼,杨皇后还不忘对段烽笑了笑。 南康公主目视前方,好像没看到旁边还站着个人。 在她眼里,哪怕段烽是智计百出,也不过是会些奇技淫巧的小角色。大康海晏河清,诗词歌赋的才子既能登堂入室,亦能治理一方。 近可花前月下,对酒当歌;远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武将不过是依仗大康府兵才能对外称雄罢了,换成有才干的文臣照样能建功立业。 也只有文武双全的奇男子才能配得上大康的嫡长公主! 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思,南康公主才对段烽不屑一顾,恨之入骨。 刘治看着面若寒霜的南康公主,“馨儿,你真要退婚?” “是!”南康公主语气冰冷,“段烽不是儿臣之良缘,望父皇成全。” 难道当初错了?刘治皱眉道:“皇后如何看待此事?” 杨皇后镇定自若道:“陛下,民间嫁娶亦要仔细斟酌,天家更应如此。烽儿和馨儿都有解不开的心结,臣妾认为理当慎重。” 一番话说的模棱两可,又把问题推了回去。 刘治思忖半晌,“馨儿不后悔?” 南康公主斩钉截铁道:“儿臣至死无悔!” “既是如此,便按皇后的意思办吧。”刘治话音落下,便看到了段烽一闪而逝的笑脸,不悦道:“段烽,朕的女儿很差吗?” “回陛下,臣配不上南康公主。”段烽可不想去老虎屁股上拔毛。 刘治冷哼一声,“旨意近几日便会送到府上。” “谢陛下,谢皇后。”段烽强忍大笑,躬身垂手道,就等刘治说退下了。 南康公主如盛开的鲜花,笑容娇艳,眉飞色舞,也在为摆脱了厄运而高兴。 刘治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烽儿,边关传来捷报,韩义桂大破北奴。朕闻你略懂诗词,便以此赋诗一首如何?” 话是商量,可却又没得商量。 “陛下容臣想想。”段烽略作思索,在南康公主嘲讽的目光中,缓缓说道:“惨澹天昏与地荒,西风残月冷沙场,裹尸马革英雄事,纵死终令汗竹香。” 他没有赞美帝王的功绩,道出的却是军人的铁与血。 寥寥几句诗词,竟描绘出了战场的残酷。 耳边恍若出现了奋勇搏杀的场面和歇斯底里的嘶吼。 南康公主看向段烽的眼中都充满了惊愕,委实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才情。 “裹尸马革英雄事,纵死终令汗竹香!”刘治喃喃自语,赞道:“好诗!大康能有今日,离不开猛将悍卒。诸将士凯旋而归,朕定有厚赏。” 苏方烈乃大康名将,随太宗时期便先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彪悍骁勇人尽皆知。韩义桂虽是后起之秀,却能文能武,年少持重,也是不可多得的猛将。 两人这次共同讨伐北奴,输赢已是天定,更何况还有段烽的神臂弓,马蹄铁和军哨? 杨皇后美眸大放光彩,“烽儿不愧是将门虎子,未曾军前效力却有如此感触。陛下获此贤臣,乃天佑刘氏。” 段烽笑的很腼腆,“皇后谬赞了,臣不过急中生智罢了。” “你还知道谦虚?”刘治满脸冷笑,看了看心事重重的南康公主,缓缓说道:“烽儿有心仪的女子吗?” 有是有,可就是不能说呀! 女婿变妹夫,怕你听了血压高。 段烽连说没有,还信誓旦旦的说有了定会告诉陛下云云。 刘治看他不像撒谎,摆了摆手便示意段烽退下了。 稀里糊涂的出了太极宫,劫后余生的段烽咧着嘴笑了起来,一时间,甚至觉得沿街路过的猢狲都顺眼了许多。 当想到南康公主欠他的两千贯钱还没给,登时便笑不出来了。 虽摆脱了害人精,却也因此损失了一笔巨款,一饮一啄莫不是天定? 马车不紧不慢的向前驶去,本就昏昏欲睡的段烽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蓦地。 马车忽的停了下来,牛铁头的声音忽然响起:“大少爷,三皇子派人送来了请帖,邀大少爷前往‘桂花楼’一叙。” “牛铁头,你看我像长命百岁的吗?”气恼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牛铁头掷地有声道:“大少爷吉人天相,自是长命百岁,公侯万代。” “那你为何想把我气死?是不是想继承我的家产?”段烽笑骂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转告泽王殿下,就说我最近脑力劳动太大,已是气血亏虚,随时又会犯病,待病愈之后定给他一个请客的机会。” 马车外的牛铁头眉毛狠狠的跳动了两下。 大少爷还没犯病,就已经说起了疯话。 他定了定神,委婉的向泽王府的下人转述了段烽的吩咐。 …… 桂花楼。 刘益金看着远去的马车,眼中寒光闪烁,思绪万千。 原本的纨绔身上竟然充满了神秘色彩,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这厮难道得到了段师雄的真传?故而才和诸皇子保持距离? 就在这时,一位其貌不扬的男子匆匆而来,低声嘀咕了几句便快步离开了。 刘益金脸色大变,示意心腹关上房门后,低声道:“陛下竟同意了南康公主的要求。” “泽王殿下还有何话想说?”一位体态丰腴,蒙着黑纱的女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缓缓说道:“不知殿下可否做出了抉择?” 刘益金冷笑道:“本王身为天家之子,何须选择?” 丰腴女人讥讽道:“殿下无需选择,只需引颈就戮便可。刘家性情凉薄,太宗杀兄弑弟,霸占兄嫂弟妻;公孙无忌借当朝陛下之手残害皇族至亲。 不知东宫太子荣登大宝之后,能否给殿下一条活路呢?” 第82章 忽然到访 刘益金的生母并非妃嫔,而是东宫宫人。 昔年,刘治酒后色心大起做出了荒唐行径,宫人不久诞下了麟儿。 当时的太子妃王皇后出身名门,又想缓和世家门阀与刘氏皇族的关系,特意给了宫人一个身份。只可惜她也是福薄命短,刘益金三岁时她得了一场大病,不久便魂归地府。 自那以后,刘益金便随王皇后左右。 只可惜当时的王皇后心思都在大皇子刘雍忠身上,对他并不上心。 幼时的刘益金心里便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做梦都想成一飞冲天,成为让所有人都为之忌惮的皇子。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王皇后暴毙之后,杨媚儿成为后宫之主。 东宫易主,刘雍忠降为陈王,也让刘益金多年的苦心经营付之东流。 杨皇后的嫡长子刘敬弘又是个人精,好似除了舞文弄墨对什么都不关心似的。 刘益金无从下手,便想到了段烽,打算借卫国公之势谋求绝地反杀。只是昔日的段烽虽然浪荡,却也不敢和皇子走的太近,故而双方的关系一直都是平淡如水。 当得知段烽得了离魂症后,刘益金便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后来才发现他把事情想的太美好了。 现如今的段烽比之前更难缠。 那时的他还会顾及颜面,偶尔还能把酒言欢;现如今的段烽借着离魂症的由头胡乱出牌,让人无可奈何。 刘益金看着面前的神秘女人,冷笑道:“本王死活皆是天命,用不着阁下惦念。” 丰腴女人不紧不慢道:“殿下一时想不明白也无碍,等哪天想通了派人通知一声,我自会与殿下相见。”说完,便退到了屏风后面。 伴随着细微的声响,屋内重回安静。 刘益金双拳紧握,脸色阴晴不定,心中恨意滔天。 …… 安宁村。 段烽原本想去殷府坐坐,可是又担心被百骑司盯上,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打道回村。府是不能回了,担心被打。 父子关系势如水火,何必自讨苦吃? 这个时候部曲就派上用场了,一封寄托着无尽相思的信笺成功带走了段烽的思绪。 “大少爷。” 马车外再次传来了牛铁头的喊声。 睡得迷迷糊糊的段烽猛地睁开了眼睛,气急败坏的道:“你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再敢乱喊乱叫,我可要扣你的薪俸了。” 财大气粗的感觉就是爽,一句话就能让人低声下气。 牛铁头急忙道:“鲁王和周王等人在门口站着呢。” 这群小畜生想集体罢课吗? 老子刚出去半天的时间,他们就想翻天。 脸色阴沉的段烽推开了马车的门子。 “弟子见过先生。”以刘阳杰为首,众人躬身施礼。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段烽冷笑道:“鲁王殿下,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这是大发淫威的前兆啊,刘阳杰脸色大变,紧张道:“先生再制国之利器,实乃我大康百姓之福,弟子特来给先生道喜。” 到底说他们尊师重道呢? 还是说他们溜须拍马呢? “一张破犁就成百姓之福了?”段烽环顾四周,“若是让尔等和百姓互换身份,替百姓种田犁地,尔等可觉得这是福气?” 上官宏望一脸傲气道:“先生说笑了。正所谓士农工商各有分工,我等乃是国之俊杰,应当替陛下分忧才是。” 一番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大家都恨不得给他点个赞。 上官宏望看到了众人眼中的佩服,腰板挺的更直了。 段烽皮笑肉不笑的道:“上官宏望,你的口才很好呀。” 上官宏望故作谦虚道:“先生谬赞了,弟子只是心有所感罢了。” “小小年纪便夸夸其谈,还特娘的心有所感?我今天打的就是谬赞!”段烽想到‘谬赞’就觉得头皮发麻。 杨皇后那个笑面虎肯定没安好心,可是又没有证据。 正是因为心有忌惮,在太极宫时才一个劲儿的谬赞。 上官宏望撒腿就跑,哀嚎声在安宁村上空回荡,“弟子诚心道喜,先生为何下此毒手?尔等与我同窗,为何见死不救!” 谁敢上去救呀! 昨天挨的揍今天还疼呢。 刘阳杰和刘英显等人也顾不得道喜了,顷刻间跑了干净。 “回去告诉那群废物,老子,嗯,为师明天去授课,让他们都洗干净脖子,洗耳恭听。”段烽大摇大摆的走了。 欲哭无泪的上官宏望艰难的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朝学堂走去。 …… 回府后的段烽大手一挥:“今晚加餐,诸位都别客气。” 众人喜笑颜开,不过却没人敢上前道喜。 段烽看着死气沉沉的府邸,不满道:“各位对我有意见?还是我发的薪俸太少?为何连几句喜庆话都没有!” 牛铁头大着胆子说道:“恭喜大少爷为国……” “滚!以后再敢提这件事我扣你俩月薪俸。”段烽等了他一眼,狂笑道:“我脱离苦海了,也变成了和你一样的单身狗。” 牛铁头和段烽呆的久了,也能猜出‘单身狗’的大概意思,正色道:“大少爷,小人有婆娘,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段烽愕然道:“我怎么不知道?你那点薪俸够养家糊口吗?” 牛铁头傲然道:“小人随大将军西征时立下了军功,陛下钦赏‘仁勇校尉’赐小人百亩永业田。” 原本以为诺大的院里只有大少爷有两份薪水,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吃朝廷钱的,顿时连分享喜悦的心情都没了,“滚吧,今晚少喝酒,我可不想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姐夫,蕊儿陪你一起看日出好否?”义安公主快步走了进来。 段烽大惊失色,“你怎么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牛铁头,快送公主回去。” 义安公主看他满脸惊慌,笑的花枝乱颤,“姐夫,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关城门了。蕊儿今晚回不去了,姐夫愿给蕊儿一个容身之处吗?” “不愿意。”段烽转身就跑。 义安公主快步追了上去,大呼小叫道:“姐夫不收留蕊儿,蕊儿今晚也要住在这里。你,快去准备酒菜,本宫要和姐夫对饮,为姐夫道喜。” 第83章 亡命鸳鸯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义安公主虽刁蛮任性,却也知道她和段烽的关系不能公之于众。故而,这段时间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南康公主的凤阳阁。 一来是心怀愧疚,和南康公主攀攀交情,省的哪天东窗事发没有转圜的余地;二来是探查她对段烽的态度,有没有可乘之机。 今日照理去凤阳阁拜访皇姐,看到南康公主心事重重,多问了几句便得知了‘退婚’的事。义安公主强压心中喜悦,安慰几句后便跑去紫宸殿找刘治去了。 理由很简单,前往安宁村探望段烽,看他是否真心退婚。 刘治也没多想,嘱咐她多带扈从,太晚就明日再回。 于是乎,便有了这一幕。 炭火舔舐着锅底,诱人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 义安公主用力抽了抽鼻子,像极了守在鱼缸旁边的猫儿,可怜巴巴的道:“姐夫,能让我吃一口吗?蕊儿都等不及了。” 此情此景,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 幸亏穿的是袍子,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段烽强忍着给她两巴掌的冲动,沙哑道:“这叫铁锅炖湖鱼,现在鱼熟了,锅边的面饼还没熟,再得等会儿。” “可是蕊儿想吃嘛。”义安公主晃着他的胳膊,“姐夫,以后天天让蕊儿吃好不好?” “不好!”段烽果断拒绝了这个无理的要求,“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义安公主美眸中满是好奇:“吃饭和命数有何关系?” “人这辈子吃穿用度都是有限的,福气与生自来,消磨光了就到了死的时候了。”段烽一本正经的胡扯,叮嘱道:“所以,你也不能贪吃。” 义安公主恍然大悟,“蕊儿明白了,蕊儿一定好好活着,多陪姐夫。”说着,凑到段烽面前,娇声道:“蕊儿胆小怕黑,姐夫今晚可以守着蕊儿吗?” “乖,不怕,我让牛铁头把你打晕了就没事了。”段烽看她柳眉倒立,板着脸道:“现在该说说你为什么不用回去了吧?” 她刚刚卖关子,要挟段烽管饭。 现在鱼都快炖熟了,也该谈正事儿了。 义安公主娇笑道:“若蕊儿不说呢?” “铁头,我想吃鱼了。”段烽对着门外喊道。 牛铁头瓮声瓮气的声音随之传来,“大少爷,小人这就去抓。” “别去了,锅里的还没吃呢。”心好累,相处这么久了,怎么就还没开窍呢? 看他吃瘪,义安公主笑的花枝乱颤,原原本本解释了缘由,得意道:“姐夫,蕊儿是不是很聪明?竟连父皇都没察觉。” 等陛下察觉,轻则下狱,重则流徙,不知道刑部大牢的豪华牢房还留着没有?能不能把义安公主带进去体验牢狱风。 义安公主看他若有所思,疑惑道:“姐夫不会再想皇姐吧?” “你看我像是疯子吗?”段烽看她摇头,叹道:“蕊儿,其实我是个渣男,我已心有所属了。她长得漂亮,性格温婉。” “恭贺姐夫,不,恭贺段郎终于良缘。”义安公主笑的很真诚,甚至连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正当段烽怀疑是不是遇到了对手时,便听她说道:“段郎大婚之后能否想父皇提亲,蕊儿愿意做小,侍奉段郎左右。” 眼前的公主可是货真价实的公主,不是为了碎银几两强颜欢笑的公主。 她怎能有这样的想法? “蕊儿还小,更知段郎心有顾虑,再等几年也无妨,段郎莫忘了蕊儿的嘱托便可。”义安公主的表白一如她的性格,干脆直接。 姐夫,姑丈,不对,所以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治会不会受不了刺激大开杀戒? 段烽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可看着深情款款的义安公主,疑惑道:“蕊儿,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呢?” “段郎智计百出,远胜穷酸腐儒,正是蕊儿的良缘。”义安公主甜甜一笑,眨着美眸道:“那位姐姐不在段郎身边,蕊儿可与段郎对酒当歌。” “歌个屁,赶紧吃饭。”段烽掀开锅盖,撒了一把葱花。 鲜香入味,骨酥刺烂。 义安公主品尝过后连连称赞,欢快的笑声在院内回荡,像极了无忧无虑的兽耳娘。 一条草鱼多半都进了义安公主的肚子,期间还喝了几盏葡萄酿。 当酒足饭饱,她已然有了醉意,“段郎今晚还做小保健吗?” “做吧。”当无法反抗时,不如选择顺其自然。 义安公主欢呼一声,便跑去准备水了。 短短几日不见,义安公主的技艺竟突飞猛进,除了力道有些不足外,挑不出任何毛病,“蕊儿,你什么时候开窍了?” “段郎,我的技术是不是比技师好?前几日我请教了御医,还拿牡丹练习了一番呢。”义安公主满脸喜悦。 踩背的时候,义安公主看他一脸享受,气不打一处来的他揪着段烽的耳朵埋怨道:“姐夫,蕊儿都快抓心挠肝了,你为何如此沉得住气?” 段烽拽过她抽了两巴掌,义安公主喜笑颜开。 两人打闹一番,她才恋恋不舍的起身,“段郎,莫要生气,我现在还不能给你。宫内规矩森严,若被女官察觉会连累你的。” “我不着急,你也跑不了。”段烽说着又给了她一巴掌。 义安公主娇嗔一声,“姐夫真想让我走吗?” “你若想和我做一对儿亡命鸳鸯,我倒是乐意奉陪。”段烽笑道。 “我才不能。”义安公主一瘸一拐的跑了出去。 早已在院内等候的牡丹急忙上前扶住她,“殿下,走慢些。” “侍卫呢?”义安公主低声道。 牡丹连忙道:“牛队正将他们安排在了外院,内院都是大少爷的部曲。禁卫刚开始并不同意,牛队正说大少爷自从遇袭之后便好梦中杀人。” “牛队正也学坏了。”义安公主哼了一声,又皱眉道:“走慢些,本宫疼。” 牡丹撇着嘴道:“殿下,您这是图什么呀?大少爷也真是的,竟下那么重的手。” “打的轻了还有何乐趣可言?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义安公主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随即又问道:“牡丹,你觉得姐夫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第84章 废物登门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义安公主虽不在乎做大还是做小,却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段烽另眼相待。更让他疑惑的是,段烽自从昏迷醒来以后便很少出入教坊,就更别提眠花宿柳了。 甚至,大安城的百姓都不在背地里偷偷骂大少爷了,而是纷纷夸赞卫国公府出了麒麟儿。 牡丹恭维道:“当然是殿下这般活泼开朗,秀外慧……” “姐夫在我之前便有良缘了。”义安公主打断了她。 这便是他退婚的缘由?牡丹颤声道:“殿下,大少爷怎能这样?这是欺君之罪呀!” “本宫若让你随便嫁了,你可愿意?”义安公主看她飞快摇头,替段烽开解道:“段郎和皇姐互相敌视,本就不是良缘,何来欺君?” 好像还有点道理,牡丹竟哑口无言。 “算了,不问你了,问了你,你也不知道。”义安公主哼了一声,催促道:“快点回去,赶紧给本宫抹药。 此事不许告知他人,你若敢胡言乱语,本宫就让你去伺候大少爷。 让大少爷天天用鞭子抽你!” 牡丹连说不敢,还发了毒誓,吓得像极了冬日里的鹌鹑。 …… 段烽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义安公主早已离开了,还留下了一句话让牛铁头代为转达,“大少爷,若您没意见,小人便去找陶管家了。” “蕊儿住的那间屋子精心归置,时常打扫,若有缺少及时补充,让陶管家去府库中拿钱就行了。”义安公主的要求并不过分,段烽没办法拒绝。 甚至,还琢磨着要不要让人挖一条地道。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鬼鬼祟祟的和做贼的一样,反而失了乐趣。 和青灵公主的事也得尽快提上日程。 只是为何她昨日没有回信? 段烽一时间竟有种想要去殷府找她的冲动。 可是想到退婚圣旨还没送过来,又识趣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他躺在摇椅上,稀里糊涂的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睁开了眼睛,也看到了坐在一旁,满脸幽怨的八号技师。 义安公主昨日到访,她又少赚了一笔外快。 段烽拿出几枚铜板递了过去,“妹儿啊,拿去买件好看的衣服,别苦了自己。” “谢谢老板。”八号技师喜笑颜开,福了一礼后,道:“大少爷,契必少爷,苏少爷和程少爷正在前院等候。” 段烽皱眉道:“他们来做什么?我是不是忘了点事呢?对了,我昨日是不是说给他们授课来着?” 一夜过去,就把昨天的许诺忘了个干净。 渣男算是实锤了。 八号技师连忙道:“大少爷,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 “不用了,今天太晚了,改天再去吧。”段烽没有一点当先生的觉悟。那群烂泥也不像诚心求学的,犯了错请他们吃棍子炒肉就行了。 八号技师看他兴致泛泛,微笑道:“老板是有钱人,更应注重穿着打扮,更何况等下还得见朋友呢,不能这般邋遢。” 这番话说的段烽心花怒放! 有钱有势哪个不是鲜衣怒马?更何况段大少爷又有钱又有势。 一番梳洗过后,牛铁头也带来了契必光,程伯昌和苏庆宝。 契必光看着红光满面的段烽,惨兮兮的说道:“求兄长给愚弟一条活路,我等实在不是求学的料子,还望兄长高抬贵手。” 程伯昌叹道:“段兄,这鬼地方既无教坊又无酒楼,饭菜更是差的一塌糊涂,你就让我走吧。” 苏庆宝愁眉苦脸道:“段兄,我等并无他意,这里的确不是我等大展宏图之地。与其在这里浑浑噩噩,还不如回大安城眠花宿柳呀。” 段烽看着他们便想到了自己的从前,也终于明白昔日为何人见人憎,狗见狗嫌,连巡街武侯见了他们都绕道走了。 说混吃等死都抬举他们了,简直就是废物点心。 “你们离开之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段烽问道。 契必光没心没肺的说道:“还能有何想法?混成等死罢了。” 几人虽是嫡子,却并非嫡长子,这辈子都没办法袭承爵位,也注定没有什么太大的成就。不过好在有自知之明,都知道这是混日子。 苏庆宝自嘲道:“段兄已是国之栋梁,陛下肱骨,我等废物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我可以说你们是废物,但你们绝不能这么埋汰自己。”段烽也不忍这群难兄难弟看别人脸色吃饭,思索半晌道:“你们家世显赫,人脉丰厚,做点生意应该不在话下吧? 我扩大一下香水工坊,每月各供你们两千瓶香水,你们拿去其他州府贩卖,也算是有了立足之本。” 噗通…… 苏庆宝直接跪在了地上,激动道:“兄长再上,请受愚弟一拜。日后若有拆迁,宝定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满脸感激的契必光和程伯昌也跪在了地上。 香水一经问世,便是大安城达官显贵的追捧之物,每日供应千瓶,不到傍晚便能售罄。 不少人都眼红这桩生意,却又不敢触卫国公府锋芒,故而只能将贪心藏在心底。 若能拿到香水去其它州府贩卖,必会大赚一笔,更何况这还是长久的生意。 届时就说此物连国公府郡公府的正房夫人,千金小姐都在使用,那些有钱的商人还不为此抢破头? 能给家族赚到钱,就会受到重视,可以享受更好的资源,地位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滚吧,安排妥当再来拿货,一瓶香水半贯钱。”段烽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契必光拍着心口,口水四溅道:“等愚弟赚了钱便包下整个教坊,请兄长玩个痛快。” “滚!”段烽抄起笔筒便砸了过去,三人狂笑着跑了出去。 不知是因为即将赚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还是庆祝脱离了苦海。 段烽伸了个拦腰,若有所思道:“若能把那些混蛋都赶走,我是不是能更轻松一些。” “大少爷,不好了,南康公主的车架距离此地不足十里。”牛铁头快步跑了进来。 段烽不以为然道:“闭门谢客,有人问起就说我被那群蠢货气病了。” 第85章 我有病,我有理 南康公主作为刘治和杨媚儿的第一个女儿,享有诸多特权。 尤其是数次加封车驾后,外出的排场几近媲美东宫太子,受宠程度可谓空前绝后。 为此数位朝臣都曾数次向刘治谏言,希望他能收回圣命云云。 不过有左相李子府和右相徐延宗帮刘治打擂台,他们的意见很快便被压下去了。 毕竟,刘治在对南康公主的封号和食邑上并未违背祖制。 往大了说这叫任性,往小了说,这叫帝王家事。 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南康公主自然而然的养成了眼高于顶的习惯,当得知刘治让其下嫁段烽后,哪里能接受得了? 自幼便被宫廷女官教授礼仪的她不敢和刘治,杨皇后叫板,便只能将气都撒到段烽身上。 多日的抗争终获自由,按理说应该是一件高兴事。 可是当想到段烽弃之敝履的眼神,她就怒火升腾,恨不得把段烽的眼珠子挖下来。 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膏粱纨绔竟敢嫌弃天家。 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越想越气的她特意起了个早儿,决定前往安宁村转一圈,让段烽明白什么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父皇眼中的麒麟儿能如何? 见了本宫还不得躬身行礼? 众纨绔的先生又能如何? 还不是天家之臣! 南康公主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好像已然想到了段烽出门相迎,安宁村全员叩拜的场景了。 绿柳小声劝说道:“殿下,我们还是回去吧。段大人有离魂症,他若是犯了病,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殿下乃万金之躯,切莫受了惊吓。” 南康公主冷笑道:“他敢伤本宫一根汗毛,卫国公都救不了他!” 绿柳无声长叹,这难道就是因爱生恨?亦或是因恨生爱? 自从陛下答应了退婚后,殿下反而比原来更生气了。 “殿下,安宁村村口摆有警示牌,上写‘学堂重地教书育人’,下写‘王孙贵族悉数下马’。”马车外传来了侍卫长的汇报声。 “好狂妄的语气,即便段师雄亦不敢如此跋扈吧!”南康公主满脸冷笑,喝道:“派人,冲进去,胆敢阻拦格杀勿论!” 这分明就是故意挑起事端呀! 哪怕你是公主,也不能对忠臣良将胡来呀?更何况村内住的还是卫国公的爱孙? 要是伤到他,有几颗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呀! 侍卫长沉吟半晌,缓缓说道:“殿下恕罪,臣不能答应殿下!” 南康公主质问道:“你活腻了吗?” 侍卫长说道:“段给事中乃朝廷重臣,卫国公之孙,臣若率人冲进去,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恐怕殿下也会受到牵连!” 南康公主虽心中恨意滔天,可也能分清利弊,“段烽可否在外迎接?” 可算是糊弄过去了!回去后就得送银子调到别的地方去,可不能继续跟着她乱跑了,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侍卫长定了定神,汇报道:“回殿下,段家部曲说段给事中昨日回府后便病了,还差点伤到人,目前正在府中修养。” “借口!全都是借口!”南康公主气急败坏的吼道:“本宫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何时!” 侍卫长无奈的应了一声,便再次驱马向前。 他们不能骑马进村,只能下马步行,南康公主却不用下马车。侍卫长为了不影响百姓,挑选了百余人随行。 卫国公府别院。 南康公主看着紧闭的大门,呵斥道:“砸门!” 侍卫长硬着头皮敲响了房门,“府中管家何在?南康公主驾到,还不速速出门迎驾!” 话音落下,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侍卫长无奈之下只能继续砸门,直到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见到管家。 南康公主暴跳如雷,怒斥道:“段烽,你若再不开门迎驾,本宫就一把火烧了你的破院子!哪怕是闹到父皇那里,也是你无事君臣……” 砰…… 他话音落下,门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一侧的小门骤然打开,披头散发的段烽拎着一根手腕粗的棍棒窜了出来,龇牙欲裂道:“呔!何方妖孽胆敢在本座面前撒野!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今日本座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妖精还不速速显出原形!”说话间,棍子便朝着侍卫长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不能打公主,打个侍卫长解解气总是可以的! 牛铁头和陶善等人跌跌撞撞的追了出来,看着抱头鼠窜的侍卫长,如临大敌的众位禁军,吼道:“公主殿下,请躲远些,大少爷犯病了,见人就打呀。” 一位老太监跳了出来,指着段烽呵斥道:“大胆!南康公主殿下在此,尔还不跪……哎呦……” 他话还没说完,便挨了一棍子,捂着脑袋跪在地上发出了尖锐的哀嚎。 段烽挥舞着权力的大棒,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常山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大抵就是这个感觉吧? 陛下金口玉言赐的‘离魂症’就是爽啊,想什么时候犯病都可以! 那个不长眼的老太监跑哪里去了?今日务必揍醒揍那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混账东西。 段烽果断杀了个回马枪,又将躲在人群里的老太监踹飞出去,举着棍子砸倒了两位禁军后,又很不小心的抽在了马臀上。 马儿受惊嘶鸣,拖着公主的车驾狂奔。 老太监险些被战马踩死,吓得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被禁军团团围住的南康公主吓得花容失色,大吼道:“拦住他!快快拦住这个疯子!” 命令是这样,可禁军根本不敢上前,甚至连刀都不敢举起了。 本就是借机撒气,段烽可不想把自己折进去,追的外围的禁军和太监抱头鼠窜。 侍卫长大吼道:“快护送殿下离开这里!牛队正,拦住段大人。” 南康公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在禁军的簇拥下快速退去。 段烽却没就此作罢,追着他们来到村口,目送一行人骑马逃离后,才大声道:“分手了别来打扰我,别用你的眼泪折磨我。这份爱已死水微波,请让我享受快乐生活。” “段大少爷,您这般对嫡长公主,就不怕天家怪罪吗?”身后忽然传来了俏皮的笑声。 第86章 差点演过火 “你是红袖还是添香?” 段烽感觉对双倍快乐的了解还是不够多,不然绝不会问如此幼稚的问题。可两人五官一模一样,根本无法分辨。 添香福了一礼,摆出姐姐的姿态,一板一眼的道:“回段大少爷,奴婢红袖。” 报复姐姐的机会终于来了,让她上次冒充人家在段大少爷面前整蛊。 段烽也没有多想,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随我来。” 卫国公别院。 段烽刚进内院,八号技师便跑着迎了上来,“大少爷,奴婢伺候您梳洗。” 刚刚是为了演戏,现在有客登门,必须打扮的帅帅气气。 “这位姐姐,我来伺候大少爷吧。”添香不由分说的拿过八号技师手里的毛巾。 八号技师看她气势不凡,也没敢说话。 段烽连忙道:“红袖姑娘,不妥,你是……” “大少爷待奴婢如山,奴婢伺候大少爷洗漱又有何不妥。”眉宇间满是笑意的添香将段烽脸上的水珠擦干,便开始帮他梳头。 她自幼在深宫长大,虽是奴婢,却也受过女官调教。 梳头的手法轻柔,动作却极为利落,顷刻间便将头发固定好,还挑了一枚玉簪,红着俏脸道:“大少爷气宇轩昂,真是越看越俊俏。” 这倒是实话,毕竟携带着一身优秀基因,不过段烽却对她的用词不太满意,“形容男人不能用俊俏,应该说帅。” “帅?”红袖看他点头,娇声道:“大少爷越来越帅了。” 段烽满意的点了点头,“红袖姑娘真是心灵手巧,梳头又快又有型。” “大少爷若是喜欢,奴婢以后天天给大少爷梳头。”添香说完又连忙说道:“大少爷,您穿哪件袍子?奴婢伺候您更衣。” 红袖什么时候这么反常了? 难不成一顿烤鱼就收买了那个小野猫? 不太靠谱呀,她是青灵公主的贴身奴婢呀! 段烽狐疑道:“你真是红袖?” 添香也意识到可能露馅了,故作镇定道:“大少爷莫多想,您若和殿下成婚,奴婢伺候您是应该的。况且,况且大少爷对奴婢和妹妹以礼相待,奴婢自不能让大少爷寒心。” 多么懂事的姑娘呀! 有恩必报的性格真让人心生欢喜。 段烽笑道:“穿那件黑色的吧。” 添香帮段烽穿上长袍,系扣子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心口,登时心如小鹿,俏脸上也挂满了红霞,就连动作都变得生硬了许多。 段烽强忍着笑意,“红袖姑娘,要不还是让她们系扣子吧。” 添香小声道:“奴婢能系好,不然以后如何伺候大少爷?” 待将扣子系好,又踮着脚整理起肩膀上的褶皱,她嗅着段烽身上淡淡的汗味儿,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芳心大乱之下,脚下不稳,人也撞进了段烽怀里。 原本还想逗她的段烽也没有防备,重压之下向后倒去。 砰…… 段烽躺在了地上,添香砸在了他身上,还亲了段大少爷一下。 四目相对,满脸懵逼的添香这才意识到做了什么,“啊……” “啊……”段烽也跟着大叫一声。 添香连忙起身跪在了一旁,颤声道:“大少爷恕罪,奴婢该死,撞倒了大少爷,伤到了您的贵体……” 贵体的确内伤,不过她再不起来,内伤会更严重。 段烽连忙将她拽起来,微笑道:“什么该死不该死的,撞倒我了就该死了?那我自己摔了,是不是得把房子都点了? 红袖姑娘,你没摔着哪里吧?用不用我喊郎中给你看看?” 关切的语言,紧张的申请,让添香受宠若惊,俏脸上红霞正浓。段大少爷果真和那些人不一样,对下人都这般客气。 添香低着头道:“大少爷,奴婢没事的。” “没事就好。”段烽满脸笑容,“走,咱们去前面聊。” 添香跟在段烽身后,小声道:“大少爷,没伤着您的贵体吧?” “这次没伤着,不过再来一次就伤着了。”段烽看她美眸悬泪,连忙道:“我下次贴墙站着,那样就摔不倒了。” 那是什么神仙画面?添香嗔怪道:“大少爷又拿奴婢开玩笑。” 段烽躺在摇椅上,“红袖姑娘,不必这般紧张,只是坐着说说话而已。” “大少爷,尊卑有别,奴婢还是站着吧。”添香说着又站了起来,“这是殿下让奴婢送的信,殿下还说想吃大少爷的烤鱼了。” 段烽眼前一亮,“什么时候吃?” “殿下说都写在信上了,大少爷看后便会明白。”添香看他想要拆开,又急忙道:“殿下说,等奴婢走了,大少爷才能看。” “好!”段烽强忍着好奇将信放在了桌上,询问起青灵公主的近况,还让八号技师拿来了驻颜膏和香水,“大盒子是殿下的,小盒子是你和添香的。” 驻颜膏效果显着,香水价格不菲。 添香做梦都没想到她有生之年能用上如此奢侈的东西,感激道:“大少爷待奴婢恩重,奴婢日后定有回报。” “日后是什么时候?”段烽一脸好奇。 添香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大着胆子道:“下次。” 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难道南康公主之前克夫? 添香看他眉头紧皱,还以为段烽即将兽性大发,颤声道:“大少爷,奴婢,奴婢还没准备好,求大少爷高抬贵……” “你这小脑袋瓜里想什么呢?”段烽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给你几瓶香水和驻颜膏就得要回报?那我和渣男有什么区别?” 添香俏脸一红,好奇道:“渣男是何物?” “渣男就是口腹蜜剑之人。如李天鹏,刘景正之流。”段烽随手给别人扣了一口黑锅,关切道:“红袖姑娘,殿下看完我昨日送去的信后什么反应?” “大少爷,奴婢可以不回答吗?”添香小声道。 段烽故作凶狠道:“这里可是我的府上,你不回答我就让你吃一斤茱萸!” “不要!奴婢会被辣死的!”添香娇呼一声,叹道:“殿下看完之后,又哭又笑,随后便独自一人回屋了。昨晚水米未进,今早也只喝了一碗米粥。” 第87章 一张大饼 又哭又笑? 大抵是喜极而泣了! 青灵公主身姿丰腴,瘦了就缺了美感,段烽为了她的绝世容颜特意让八号技师去灶房拿了秘制调料,又将炉火烤鱼的制作方法告诉了添香。 “让殿下按时吃饭,多喝热水。”段烽煞有其事的说道。 按时吃饭添香是能理解的,可多喝水是什么鬼? 段烽看她一脸迷茫,正色道:“多喝热水能保持体温,改善微循环,促进肠胃蠕动。对了,你也要多喝热水。” 添香虽不明白‘微循环’和‘肠胃蠕动’的意思,可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大少爷足智多谋,精明强干,他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有其中的道理。 “大少爷若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先退下了。”添香还等着回去复命呢。 “铁头,派几位部曲送红袖姑娘。”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连段大少爷这种正人君子都忍不住多看几眼,更何况那些目无王法的膏粱纨绔呢? “谢大少爷。”添香福了一礼,又深深的看了段烽一眼,红着俏脸跑走了。 段烽急忙跑到镜子前,喃喃自语道:“单凭这张脸就把红袖姑娘迷的神魂颠倒,真是越来越佩服我自己了。” 站在身后的八号技师笑盈盈,并未觉得大少爷吹牛。 年少多金,出手阔绰大老板,哪个技师不喜欢呢?不然怎么会连公主都抢着给大少爷小保健?等义安公主嫁入段府,岂不是就失去了赚外快的机会了? 一时间,八号技师患得患失,脸色青红不定,想到伤心之处更是心如刀割,不自觉的抖了几下。 这一幕恰巧被段烽看了个清楚,硬盘里那些老师极度高兴时也会有相同的反应,不禁狐疑道:“妹儿啊,你怎么了?” “大少爷,您不会赶奴婢走吧?”八号技师美眸悬泪。 平心而论,她的容貌和身段都算得上万里挑一,再加上每天都要伺候大少爷小保健,翻白眼的技能练的炉火纯青。 段烽暂时还不想当禽兽,定了定神道:“我怎么舍得赶你走?你走了谁伺候我?” “谢谢老板大少爷,以后您让奴婢做什么都行。”八号技师说完才意识到不妥,转身便跑了出去,生怕大少爷提出过分要求似的。 老板大少爷? 金主爸爸! 段烽激动的困意全无,体内洪荒之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必须去收拾一下那群不成器的废物。 不过走之前得先看看回信。 撕开信封,撑开信笺,三行字引入眼帘:段烽,见字如面。你可知道,我是未亡人?青灵。 寥寥几个字,却透着心酸和无奈,还有彷徨。 段烽这才明白了为何要等红袖离开才能打开信封了。 她在用这样的方式维护心中的美好。 段烽早就了解了青灵公主的情况,当即便回了一封信,大喊道:“牛铁头,马上派人快马加鞭送去殷府。” …… 学堂内。 村里的孩童们随着老秀才读书认字,虽学的吃力可胜在认真。 上官宏望和几个小不点坐在学堂的最后面,各玩各的,时不时传出几声嬉笑,刘阳杰和刘英显等人则不见踪影。 老秀才气的脸都绿了,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扯着嗓子念诵千字文。 砰…… 上官宏望刚将一位孩童踹到,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 刚刚还嬉笑怒骂的小孽畜们登时噤若寒蝉,吓得上官宏望连忙向前爬去。 “既然上官少爷想爬狗洞,那我就成全了你吧。”段烽满脸冷笑。 上官宏望连忙讨饶:“先生莫要吓唬学生,学生是见到先生太过激动,特向先生行礼。” 大安城纨绔脸皮可见一斑。 “真的?”段烽看他点头,冷笑道:“还记得校规吗?” 上官宏望飞快的点着头,“学生记得,还请先生念在学生初犯,再给学生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学生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众小不点也连连点头,有两个都差点吓哭了。 “下不为例!”段烽可不想哄孩子玩,“他们人呢?” 上官宏望如实说道:“周王殿下等人正在宿舍休憩,鲁王殿下不知去了何处。” “让他们滚到门口见我。”段烽丢下句话便倒背着手走了。 老秀才看一众祸害远去,快步追了上来,躬身垂手道:“大少爷,小老儿有一不情之请,烦劳……” 段烽直接打断了他:“既是不情之请就别说了。” 老秀才着急道:“大少爷,诸位少爷虽不学无术,却也略懂诗词歌赋,小老儿能力有限,还请大少爷对其另行安排。 若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安宁村孩童恐不能安心学习!” 短短两三天就混的让人怨憎,也为难了那群混蛋。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他们对学堂的环境颇为不满。 得充分让摇钱树发挥他的作用。 重建新校又能涨点学费,积少成多,可谓一举两得。 刘英显和高希业一行人听到消息便来到了学堂门口,看着缓缓走来的段烽,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中则疯狂问候着上官宏望的祖宗十八代女性。 上官宏望满脸无辜,他也想去通风报信,可段烽来的太突然了。 “你们很勇啊,竟敢集体旷课。”段烽满脸笑容。 刘英显可不敢叫板了,他发了飙可真揍人,连忙道:“先生恕罪,老秀才教的那些东西我等皆能倒背如流,又不想影响他人学习,故而才未去学堂。” 段烽冷笑道:“那你们来这里为何?” 高希业朗声说道:“自是随先生学习治国大道。” “真的?”段烽看他们纷纷点头,抚掌大笑:“既然你们这般好学,那眼下就有一个实践的机会。若是能在此道有所成就,以后即便不能封侯拜相,也能成为一方贤臣。” 众人听完之后连呼吸声都变重了许多,刘英显更是激动道:“还请先生赐教!” “玩粪。”段烽笑的开心极了。 刘英显不悦道:“先生若对我等不满直言不讳便可,何必恶心人?我等不去学堂的确不对,可先生也未曾真心授业!” 第88章 马踏乡野 画饼和大饼是有实质性区别的。 前者是投资小收益大,后者最起码能得到一张饼。 不过段烽明显高估了众人的智商。 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纨绔子弟对种田一窍不通。 “民以食为天,庄稼乃国之本,尔等应该知晓这些道理吧?”段烽看他们连连点头,缓缓说道:“谁能告诉我,百姓种植庄稼上什么肥料?” 高希业不屑道:“这有何难?自是粪水!” “那除了粪水还有什么?难道天底下只有粪水才能当做肥料?”段烽看着眉头微皱的众人,缓缓说道:“没有曲辕犁之前,你们是不是觉得直辕犁便是最好的耕种工具了?” 高希业吓得缩了缩脖子,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两步。 昔日可是在段烽面前放下豪言壮语的。 现在赌输了,未来还不知道要遭受什么折磨。 段烽环顾四周,冷声道:“既入此门,当为此道。我向来注重实践,从不纸上谈兵。尔等未体察民间疾苦,安敢治理一方? 不如趁早回去眠花宿柳,快意恩仇。”说罢,便转身走了。 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人面面相觑。 上官宏望想了想,快步追了上去,“先生,学生要跟你学治国大道。” …… 村外,农田。 身着锦袍的刘阳杰正跟随老农学习犁地,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段烽微微一怔,询问道:“鲁王殿下怎么跑地里去了?” “学生见过先生。”刘阳杰躬身行礼,开口道:“学生闲来无事,亦不想留在房中昏昏度日。想到先生曾在田间想出‘曲辕犁’,便想来亲自体验一番。” 段烽微笑道:“可有感悟?” 刘阳杰认真道:“学生之前未曾犁地,只能请教这位老伯。他说曲辕犁方便省事,亦能节省黄牛体力。若我大康普及此物定是百姓之福。” 段烽继续问道:“为何曲辕犁省力?” 刘阳杰思索半晌,恭声道:“学生不知,还请先生赐教。” “制作一件物品时,要充分考虑到物体的大小,长短,这关系到整体布局的匀称关系。辕犁的长度关系到牵引力,扶柄则关系到耕种时能否减轻百姓的负担。 犁铧的尺寸则关系到耕地的深度,豁口的面积,太大了无法省力,太小了起不到作用。” 段烽说话间便在地上画出了曲辕犁的结构图,讲解起角度,力学。 临时起意授课,他努力的回忆着书本里的内容,讲的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刘阳杰虽是满头雾水,却极为认真。 他在宫中毫无依仗,回去轻则被派到偏远地区当一方刺史;重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何况,他心中还有牵挂,也不想离开大安城。 “听懂了吗?”段烽看他摇头,叹道:“你们是我教过的最差的一届。” 刘阳杰的自尊心受到了鞭挞,红着脸道:“先生,学生会认真思索的。” “思维和实践结合,才能撞击出智慧的火花。”段烽长叹一声,又欣慰道:“不过你比那些废物强些,好好学吧。” 刘阳杰连忙称是,还问道:“先生,学生可以去犁地了吗?” 段烽看他热衷此道,又提醒道:“任何机械的产生,都是为了提供方便。农家学问万千,你若能有些许成就,陛下也会为你高兴。” 刘阳杰重重的点了点头,连忙对着远处的侍卫招了招手,“快去给本王买一头牛!” 侍卫虽满脸疑惑,却还是应了一声。 段烽笑道:“为何买牛?” 刘阳杰正色道:“圣人曾言,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学生虽不懂先生所言力学和角度到底为何物,却已知曲辕犁和直辕犁的区别。 若能多看多想,定有所感悟。” 这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区别。 徒弟不用太多,有一个出色的就够了。 段烽对刘阳杰的学习态度甚为满意,笑着点了点头,便准备打道回府。出来跑了一圈,跟废物们生了一肚子,必须好好休养几天。 躲在远处的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人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看段烽走来又吓得往远处躲了躲。 段烽懒得看他们,怕脏了眼睛。 直到段峰走远,众人才长舒了一口气,不知是为逃过了劫难而庆幸,还是为没有玩上大粪而懊悔。 …… “驾!驾!驾!” 段烽没走多远,远处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为首的一位身着锦衣的男子纵马狂奔,身后十几位随从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牛铁头看到几人手持长弓,急忙挡在了段烽身前。 一行人狂笑着从农田中窜了过去,直奔远处的山谷。 百姓们看着被踩踏的七零八落的庄稼,气的捶胸顿足,嚎哭不已。 在这个年代,百姓本就不易,多几颗苗子就能多一碗稀粥,遇上灾年说不定就能活一条命。而他们眼中活命的东西,在达官显贵的眼中甚至不如一坨狗屎。 段烽气的脸色铁青,“那群混账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牛铁头连忙道:“回大少爷,小人这就派人去问。” “不用问了,给老子把他们抓回来。”段烽满脸冷笑,狞声道:“敢来我的庄子上撒野,踩了我的庄稼,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牛铁头按刀领命,为了他的安全又说道:“还请大少爷先回府中,小人这就带人前往。” 高希业看到有热闹,也为了缓解和段烽的关系,大声道:“学生愿帮先生擒住此獠!” “学生亦是如此!”上官宏望对着身后的随从呵斥道:“速去村口喊上家丁进山,莫让那贼人跑了。” 十几位随从转身便朝村口跑去。 刘英显看到群情激奋的众人,思索半晌来到了段烽身旁,低声道:“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吧。”段烽看他神色不定,往后退了几步。 刘英显小声道:“刚刚那人是学生的舅舅。” “你哪个舅舅?”段烽猛然皱眉。上次就险些和杨皇后交恶,这次必须慎之又慎。 刘英显说道:“母后的二哥杨威爽,时任少府少监。” 第89章 大将军威武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周王刘英显乃刘氏皇族嫡子。 前几日刚和杨皇后发生了些许不快,杨威爽就跑到了安宁村。 到底是杨皇后授意,还是杨威爽替她出气? 眨眼间,段烽脑海中就冒出了诸多想法。 刘英显看他一脸冷笑,连忙道:“先生,弟子和杨少监只是泛泛之交,只是出言提醒先生,绝无他意。” “真的?”段烽看他飞快的点着头,冷笑道:“本官依律办事,他是谁重要吗?牵马来,本官今日就要替天下百姓讨个公道。” 拉大旗扯虎皮! 狠话都说出去了,绝无退路可言,不过行动之前得先喊上响亮的口号,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办事,才叫师出有名。 对方携带长弓,牛铁头担心段烽安全,沉声道:“大少爷留在府内便可,小人亲自率队出发,定能将其擒回。” “私藏长弓依律如何?”段烽询问道。 牛铁头说道:“大康律,民间可用弓,箭,刀,盾,短矛。故,杨少监和其扈并非触犯大康律。” 段烽若有所思道:“周王殿下,您说杨少监的府中可有弓弩甲胄?” 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要不要派人去扬府探探,万一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刘英显被他看得脊背发麻,紧张道:“先生,大康律,私藏规定外武器,徒刑一年半;私藏弩一把,徒刑二年半; 三把弩和一副甲,流徙两千里;私藏三甲五弩,绞死无论,其家眷男性发配,女性入教坊。私自制造者也处同样或重刑。 杨少监虽为人东游西荡,恒舞酣歌,却亦知晓大康律,定不敢私藏弓弩甲胄。” “周王殿下果然博学多才,就是有点太过多疑,臣又没说让您去杨府打探,不用如此紧张。”段烽咧嘴一笑,不由分说道:“铁头,我跟你们一起去,你们唬不住他。” 牛铁头看段烽执意如此,只能命人牵来马匹。 “快保护好先生。”刘阳杰的亲卫皆是披甲持戈的禁军,他一声令下,众将士急忙驱马围在段烽周围。 一行三四百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山中驶去。 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急忙追了上去。 段烽并没闲着,路上又向牛铁头询问起大康律。 当得知少府监就是管理经济发展,维护司法公正公平后,眯着眼睛冷笑了几声。 大康立国之后,积极吸取前朝灭亡的教训,完善了社会经济环境和赔偿机制。其目的,就是为了稳固集体统治。 …… 杨威爽在一众扈从的簇拥下在山中游荡,时不时有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尤其是当射中一只野兔之后,扈从更是拼命欢呼。 “哈哈哈……今日旗开得胜,尔等皆赏银二两。” 杨威爽心情大好,大吼道:“众儿郎左右出击,纵马狩猎,我等今日便在此山中饮酒作乐。” 众扈从纷纷应喏,几位箭法超群的扈从纵马而出,伴随着几声厉啸,不知道又有多少山鸡和野兔倒了大霉。 意气风发的杨威爽命令不断,当看到一只野猪从林中窜出之后,兴奋道:“众儿郎随爷出击,定要杀了这头畜生。” 几位扈从张弓拉箭,野猪受伤后变得暴躁不安,竟朝杨威爽冲来。 他仓促之下,夺过一位扈从的短矛便胡乱投了出去。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技艺高,短矛应声贯穿了野猪的脑袋,将其牢牢的钉在了地上。 “老爷威武!”众扈从欢呼雀跃,一位机灵的扈从更是口水四溅的道:“此事传到大安城定是一桩佳话,老爷其勇不亚当世猛将!” “哈哈哈……”杨威爽放声狂笑,讥讽道:“当时还有猛将?爷若能领大军出征,还有韩义桂和苏方烈什么事。” 众扈从拼命称是,当即便说要随大将军左右,冲进北奴王帐,擒拿奴酋。 “若真能如此,爷定要尝尝奴酋王妃和公主是何滋味儿,可否比那胡姬更有乐趣。”杨威爽脸上挂满了猥琐的笑容。 众扈从好像已然看到了北奴王宫被其攻陷的场景,一位贼眉鼠眼的扈从搓着手道:“老爷享受了王妃和公主,能不能让我等也尝尝宫女是什么滋味儿的。” 杨威爽笑骂几句,又引来一阵哄笑,他看着不远处的野猪,感慨道:“只可惜只有酒肉,并无舞姬呀。” “老爷,这有何难,小人快去快回,从附近州县找几位女子便可。”一位扈从说道。 杨威爽抚掌大笑道:“正何我……” 话还没说完,远处便传来了隆隆声响。 刚刚开喜笑颜开的众位扈从脸色大变,队正大声道:“定是野猪群前来报复,速速护送老爷下山,我等留下殿后。” 杨威爽也没心情吹牛了,驱马便朝山下狂奔。 可没走多远,远处的山林里便出现了几十位骑兵。 紧跟着,左右也出现了大队骑兵。 不是野猪?哪里来的骑兵? 杨威爽吓得脸色苍白,惊声道:“此地为何有大队骑兵?莫不是陛下派人来拿我了!”顿了顿,又扯着嗓子喊道:“尔等何人?本官乃陛下钦封太中大夫,赐勋轻车都尉,长远县侯,领少府监,皇后兄长,扬威爽。” 一系列的头衔甩出来了。 杨威爽才渐渐有了底气。 即便是陛下派兵又能如何?枕边风一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出几日便能平安无事。 “杨少监,你是不是要给本官一个说法?”段烽在牛铁头等人的保护下走了出来。 杨威爽皱眉道:“你是何人?” “段烽。”人的名,树的影,狂人无需太多头衔。 杨威爽疑惑道:“可是卫国公之孙,段烽?” “正是在下。”段烽笑道。 原来是个毛头小子,杨威爽冷笑道:“段大人好大的胆子,身为下官竟敢找上官讨要说法!谁给你的胆子!” 段烽淡淡的说道:“杨少监可知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杨威爽冷笑道:“段烽,本官犯了哪条律法?你私自聚兵围攻朝廷重臣,可是要谋反乎?” 第90章 杖责国舅 一顶漆黑大锅扣下来,换做常人肯定急于辩解。 可段烽却没和他解释的一次,淡淡的说道:“既然杨少监拒不认罪,那本官只能依法办事了。来人,将其擒下,扈从胆敢反抗一律格杀!” “是!”牛铁头大手一挥,段家部曲缓缓向前。 刘阳杰看段烽不像是开玩笑的,急忙催促道:“七弟,先生发狂了,快让杨少监停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刘英显这才反应过来,大吼道:“舅舅,莫要惊慌,先让他们放下兵器,一切好说。” 随着他的一声命令,众位禁军横在了两队人中间,示意双方冷静。 杨威爽看着躲在人群里的刘英显,惊愕道:“周王殿下,你为何在此?”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随本王下山。”刘英显喊了一声,又央求道:“先生,莫要把事闹大了,否则不好收场呀。” “周王殿下所言极是。”段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杨威爽丢下长弓,骑着马跑了过来,朝葛王和周王行礼后,才怒声道:“段烽,今日你若不给本侯一个说法,我定和你不死不休!” 彼其娘之! 老子进山打个猎,你竟然带了几百骑兵来抓人? 这特麽还有说理的地方吗? 杨威爽越想越气,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眼睛瞪的再大也成不了金鱼。”段烽丢下句话便驱马朝山下走去。 杨威爽怒道:“段烽,你莫不是心虚了?” 段烽的底线很低,惹急眼可真敢揍人,刘英显苦笑道:“舅舅,你先少说几句。先生患有离魂症,发了疯真揍人的。” 杨威爽冷笑道:“我就不信他连我都敢打!” “本王和葛王兄都被他打了。”刘英显感觉快活不下去了。现在回宫被父皇和母后责骂,留在这里就要陪段烽玩大粪。 前途一片灰暗。 “什么!”杨威爽惊呼一声,怒斥道:“无法无天!卫公之孙竟如此狂悖,我定要去陛下面前告这厮一状。” 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竟然连点眼力劲都没有。 怪不得混了这么久还是个少府监。 刘英显心好累,不想理他了。 一行人来到田间地头,刘阳杰和刘英显等人也遣散了部曲。 杨威爽压力骤减,冷声道:“段烽,你今天若不能给本侯一个满意的结果,本官绝不饶你!” “这片庄稼是你带人踩坏的吗?”段烽指着面前的农田问道。 这就是他带人进山拿人的缘由?还真是个疯子!杨威爽不屑道:“是本侯亦能如何?不过几株秧苗罢了!按大康律,本侯照价赔偿便可!” 说完,接过了一位扈从递过来的钱袋子,随手丢进了田里,豪横道:“这里有二十两银饼,莫说赔这几亩破田了,都足够买五十亩上好的水田了。” 有些事不是赔钱就能善了的。 段师雄食食邑三千户,安宁村正是他的封地之一。 换言之,这里的百姓受到卫国公府的庇护。 段烽不在这里,杨威爽踩踏农田他没办法;可既然在安宁村,就绝不能坐视不理。 杨威爽丝毫不知段烽的态度,还在挑战着他的底线,冷笑道:“早闻卫国公之孙跋扈狂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这小小的安宁村竟有骑兵数百,不知卫国公到底是怎么想的。” 顿了顿,又冷笑道:“这些百姓竟敢这么看本侯,难不成真觉得有卫国公撑腰,就能无法无天了?” “舅舅,你赶紧少说几句吧。”刘英显的头都大了一圈,提醒道:“我等都是先生的学生,那些骑兵都是各家的扈从和亲卫。” 杨威爽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周王殿下竟是段烽的学生?此子眠花宿柳,声名狼……” 他话还没说完,段烽便打断了他:“大康律,毁庄稼粮田超十亩者,除照价赔偿之外还要杖十!杨少监,本官说的没错吧?” 花花轿子人抬人! 诚心道歉,段烽也能给他个台阶。 既然他不要脸,那也没必要和他浪费口水了。 卫国公府不容任何人污蔑,皇后的兄长又能如何? 杨威爽大笑道:“你敢打本侯不成?” 段烽淡淡的说道:“本官依律办事,这有什么不敢的。来人,拉下去。” “是!”牛铁头大手一挥,几位如狼似虎的部曲便冲了上去。 杨威爽的扈从躁动不安,纷纷想出手阻拦。 只是还未动手便发出几声闷哼,随即便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卫国公府的部曲都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凶人,知晓打什么地方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杨威爽奋力挣扎,咆哮道:“段烽,殴打当朝县侯可是重罪!我乃皇后之兄,尔等敢杖择皇亲国戚,本侯要杀了你们全……” 砰…… 话还没说完,部曲便将他按在了地上。 牛铁头手中的水火棍带着呼声落了下去。 声音大,雨点小,除了第一棍子用了力气,剩下的九棍子都是轻飘飘的。 可即便如此,杨威爽还是疼的龇牙咧嘴,破口大骂。 砰…… 段烽上前就是一脚,狞笑道:“杨少监,我这个人受不了刺激,稍有刺激就会发狂。你若不想死,还是少说几句话为妙。” 杨威爽跌跌撞撞的向后退了几步,再众位扈从的搀扶下坐上了马匹,才咆哮道:“段烽,你给本侯等着,本侯和你不死不休!”说罢,一行人便兔子似的窜了。 “真是一天不揍人,浑身都难受呀!”段烽看着正在检查秧苗的百姓,冷笑道:“你们还在这里愣着干啥?还不快去收集树叶,枯草,河泥,木炭。” 刘英显惊讶道:“先生莫不是要一把火烧了杨府?万万不可!父皇知晓定会大发雷霆!” “周王殿下,我活腻了,想弄点柴火把我自己炼了。等我死后,记得把我的骨灰撒在这山野之中,让我像风儿一般自由。”段烽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刘英显讪笑道:“先生,这玩笑一点也不好。” “既然不好还不快去!等着我抽你们吗?”段烽夺过牛铁头手中的水火棍,咆哮道:“信不信我还抽你们?” 众人撒腿就跑,还不忘派人将亲卫都喊回来帮忙。 在大家看来,只要不是玩粪,别的都好商量。 第91章 造势 殷府。 青灵公主收到了段烽的回信。 心怀忐忑的她撑开了信封,一首诗映入眼帘: 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 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青灵公主嘴角微微抿起,脸上挂满了醉人的笑意,也明白了段烽的心。原来,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过往。 多年的苦楚终得老天眷顾,遇到了一世良缘。 站在身侧的红袖满脸惊叹,“没想到段大少爷还有如此文采。” “殿下,我回来啦。”她话音刚落,添香便拎着木盒跑了进来,大呼小叫道:“这是大少爷送予殿下的香水和驻颜膏。 咦,殿下手里拿的是什么?大少爷的回信吗?” 红袖责怪道:“添香,不得无礼。” 添香吐了吐舌头,规规矩矩的将精致的木盒放在青灵公主面前,借机偷看了一下信笺上的内容,登时便啐道:“大少爷真是坏死了。” 青灵公主蹙眉道:“可是段烽难为你了?” “不不不,大少爷对奴婢以礼相待,未曾半分失礼。”添香可不敢说她趴在了段烽身上,更不敢说亲了段烽,飞快的岔开了话题,“殿下,您看这里。” 小姑居处本无郎。 红袖疑惑道:“这句有何问题。” 添香振振有词的说道:“若是大少爷和南康公主成婚,段大少爷应如何称呼殿下?” “姑姑!”红袖脱口而出。 青灵公主俏脸滚烫,耳根都红了,气恼道:“满肚子坏水,本宫真是小瞧他了。” 添香也意识到办错事了,急忙捂住嘴,含糊不清道:“殿下恕罪,奴婢并无它意,只是觉得这句不妥。” “你若再敢多嘴,本宫就让你去当段郎的暖脚丫头。”青灵公主生气过后便冷静下来。那就诗倒也符合情况,就是为何要直接说出来呢? 其实,这次是她想多了。 段烽并不会作诗,只是诗词的搬运工,情急之下写完也没多想,便派人快马加鞭的送来了。若是她知道青灵公主的反应,恐怕会咧着嘴笑个不停。 歪打正着。 站在义安公主的立场上,的确要喊声小姑。 红袖看她已经不自觉的改变了对段烽的称呼,便明白了她的心意,起哄道:“殿下,大少爷身旁的确缺个知冷知热的人。奴婢听说,卫公并未给大少爷安排贴身丫鬟。” “要去你去,我要留在殿下身边。”添香哼道。 红袖冷笑道:“谁让你惹殿下生气了。” 青灵公主故作生气道:“再吵让你们俩一起去!” 红袖和添香瞬间偃旗息鼓,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 安大富躬身垂手,笑眯眯的说道:“殿下,老奴倒是觉得应该先找人把这首诗传出去。” 青灵公主疑惑道:“为何?” “造势!大安城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住陛下。”安大富是青灵公主母亲的贴身太监,自老主子薨逝以后便随青灵公主左右,这些年处处皆为她着想,此刻自然也不例外。 “待诗词广为流传,大安城百姓便会好奇段大少爷心中之人到底是谁。待时机成熟,再传出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陛下听的多了,自然就不在意了,日后也能少些阻力。” 顿了顿,安大富又补充道:“大少爷乃文武治世之才,此诗一出,既能为大少爷正名,亦能让大少爷明白殿下的用心良苦。” 卫国公府在刘治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可即便如此,段师雄也不敢和刘治叫板。 皇权至上的时代,皇帝想整死一位功高盖主的朝臣太简单了。更何况,段师雄还对皇权忠心耿耿。 安大富的目的就是用这首诗探探路,顺便将其归为段烽和青灵公主的私事,不想让这股风波影响到卫国公在朝中的地位。 青灵公主虽然一介女流,可耳濡目染之下有一颗玲珑心,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安公公所言极是,不过这首诗还不能传出去。 陛下的退婚圣旨还未送到卫公府。” 安大富急忙躬身道:“殿下恕罪,老奴心急了。” “公公处处为本宫着想,何罪之有?”青灵公主说着打开了木盒,看着精致的瓷瓶,脸上再次挂满了笑容。 添香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便准备去灶房制作炉火烤鱼。 只是刚走几步,红袖便追了上来,“添香,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殿下?” 添香连忙摇头,“我对殿下绝无二心!” 红袖冷笑道:“你撒谎时耳根会红!快点交代,不然看我如何收拾你!说,是不是和大少爷有关? 你莫忘了你的身份!未经殿下允准,你若敢逾越,纵是被殿下乱棍打死也是罪有应得!” “姐姐小点声,我可未敢逾越。”添香看到瞒不过去了,拉着红袖躲到一间屋内,低声道:“我只是用姐姐的身份见的大少爷,还说下次相见定有回报。” 红袖又羞又怒,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实行家法,“混账!我被你害惨了!你怎能胡乱许诺?以后我还如何面对大少爷。” 添香和她厮打成一团,娇笑道:“这有何难?姐姐装作是我不就罢了?” 红袖生气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鬼心思?若被大少爷拆穿,我等就是大罪! 不对,你肯定还有事瞒着我!快点交代!”说着,就要挠她痒痒。 “我伺候大少爷更衣时不小心跌倒了,趴在了他身上,还亲了大少爷,大少爷并未对我动手动脚,始终相敬如宾。”添香说完,脸也更红了。 “不要脸的东西,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红袖狠狠拍了她一巴掌,又蹙眉长叹。添香用的可是她是身份,等真相大白时,该如何面对段大少爷。 “姐姐莫气。”添香摇着她的胳膊,“事发突然,我也不是有意为之。” 红袖不耐烦的说道:“滚滚滚!我想静静。” “我去给殿下做炉火烤鱼。”添香活泼好动,可没有她的担忧。在她看来,贴身丫鬟就是给段烽暖脚的,只不过一个早晚的事。 况且,大少爷人也挺好的。 红袖惊讶道:“你何时学会炉火烤鱼了?” “自是大少爷告知。”添香拽着她的胳膊,低声道:“姐姐莫不是忘了?达官显贵家的千金出嫁,会选贴身丫鬟前往夫家试婚的。” 红袖俏脸通红,“小蹄子真不要脸!” “我们身为奴婢,可有的选吗?今生能遇到一位心善的老爷便是最大的福分了。”添香长叹一声,心中却是想让她快点明白大少爷的好。 第92章 天子召见 太极宫,紫宸殿。 君无戏言。 刘治答应了退婚,自不能出尔反尔,可如何写圣旨却把他难住了。 段烽之前的确劣迹斑斑,不胜枚举,可近来表现却让人惊叹,先后为朝廷进献数件国之利器,更何况此事还关系到卫国公府的颜面。 朝臣皆见风使舵之辈,不得不让他细细斟酌。 杨皇后看出了他的心事,娇笑道:“陛下莫要烦忧,此事也不难,只要不偏颇便可。” 刘治叹道:“朕自是知晓,可总要有个恰当的理由。” 从这里就能看出受宠和不受宠了。 若段烽是庸才,说不定连天子一面都是奢侈。 可段烽身份不同,能力出众,更有可能是墨家传人。 杨皇后思索半晌,缓缓道:“若当做国事,自是慎重。可若是家事,便少了顾虑。段烽和馨儿天生冤家,相看生厌,陛下心中不忍,特旨退婚。 如此一来,不偏不倚,朝臣自能明白陛下一番苦心。” 这也是最恰当的办法了,刘治点了点头,当即便让中书舍人拟旨,用印后吩咐道:“高朝良,你亲自去一趟国公府。” 高朝良躬身称是,急匆匆的离开了太极宫。 他离开不久,狼狈不堪的杨威爽便被禁卫抬到了紫宸殿,扯着哀嚎道:“陛下,皇后,段烽无辜殴打朝臣。还请陛下,皇后能为臣做主。” 刘治虽对他没什么好感,可看他这副惨状,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据朕所知,段烽此刻正在安宁村吧?” 杨皇后也知道兄长的脾气,提醒道:“长远县侯,莫要欺瞒陛下,若不然本宫也保不了你!” “回皇后,臣绝不敢欺瞒。”杨威爽当即便解释了来龙去脉,不过期间却刻意夸大了段烽纵兵进山,嚣张跋扈。 末了,又委屈道:“陛下,皇后,臣纵马踩踏庄稼自是不对,却也照价赔偿,诚心向农户赔礼。段烽不依不饶,知晓臣乃皇亲国戚,依旧下此毒手。 卫国公府一应部曲更是目无朝廷律法,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这顶帽子扣上去,段烽不死也得脱层皮! 杨威爽趴在担架上一个劲儿的‘哎呦喂’,也没有继续添油加醋。 杨皇后凤眸微眯,冷声道:“陛下,若真如长远县侯所言,的确不能纵容段烽。更何况,此子先后殴打数位朝臣,若不加以管束,朝廷脸面何在?” 段烽打了别人,刘治还能从中说和。 可把国舅爷打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不加以处置,谏官肯定会跳出来横加指责。 “来人!即刻宣段烽!不,让他滚来见朕!传御医给长远县侯治伤!”刘治狠狠的甩了一下袖子,便走进了殿内。 杨皇后听脚步声远去,冷声道:“谁让你去安宁村的?” 杨威爽低声道:“回皇后,臣听闻段烽冲撞嫡长公主殿下,想给他个教训。殊不知那厮竟如此狂悖,下此毒手。” “蠢货!本宫的事用不着你插手!若再敢从中作梗,你就滚回封地吧。”杨皇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便快步去找刘治了。 杨皇后在没有成为刘治的侍妾之前过的并不如意,两位兄长对她非打即骂,还险些让他嫁给一个瘸子将军。 后来凭借选秀进了东宫,成了太子侍妾,兄长对她的态度才略有缓和。 成为皇后之后,兄长被刘治召见,先后封爵封官。原本,杨皇后觉得他们能成为心腹,可两人却愈发嚣张跋扈,仗着国舅爷的身份不知道贪了多少钱,得罪了多少人。 段烽是贤臣良将,她做梦都想将段烽拉拢到己方阵营,以此来增加政治筹码。 杨威爽这番举动却帮了她的倒忙,段烽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刘治肯定也想到了这些,不然绝不会拂袖而去。 杨皇后虽有些心腹,可依旧势单力薄,更知晓现如今的一切权利都是天子给的,哪敢让刘治心怀不满? …… 安宁村外。 气喘吁吁的小太监找到了段烽,“段都尉,陛下召见,烦请大人速速随奴婢进宫。” 惹了祸了,就得承担后果,段烽也不磨蹭,“劳烦小公公了。” “不劳烦,这都是奴婢该做的。”小太监躬身,低声道:“长远县侯进宫告了都尉的状,陛下脸色不好,大人见了陛下莫要意气用事。” 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太监还挺会办事,段烽不动声色的递过一块银饼。 小太监受宠若惊道:“都尉,万万不可,奴婢替干爹办事,乃是应当应分。” “高叔?”段烽看他点头,不由分说的将银饼塞进了他的袖口,“自家人就更得收着了。” 集团老总身边的太监得罪不得,哪怕是个小太监也不行,不然就是给高朝良制造麻烦。 牛铁头召集好家中部曲,一行人快马加鞭离开了安宁村。 太极宫,紫宸殿。 刘治和杨皇后正襟危坐,长远县侯躺在一侧的担架上时不时的哼哼两声。 这是要当庭对质了? 段烽认认真真的行了礼,“臣,段烽,见过陛下,皇后。” 刘治质问道:“长远县侯可是你打的?” 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段烽说道:“回陛下,是!” “你好大的胆子!”刘治脸色一沉,冷声道:“你可知殴打皇亲国戚,朝廷忠臣是何罪名!” 长远县侯看到靠山都发话了,胆子也大了,冷笑道:“段烽,我看你如何狡辩!” 跳梁小丑罢了,跟他说话都掉价儿。段烽作为集团公司的优秀员工,保持着最基本的高傲,朗声道:“陛下,臣替天下苍生打他,何错之有?” 杨皇后脸色一寒,冷声道:“段烽,你可知这天下是谁的?” 段烽来的时候就想好了说辞,不卑不亢道:“回皇后,家国天下,昔日太宗皇帝曾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臣,是天下苍生打了长远县侯。” 刘治也没想到段烽这么大的胆子,冷声道:“段烽,几株秧苗还涉及到天下苍生了?你莫不是觉得朕可欺!” “臣,不敢!”段烽说完看了看满脸得意的杨威爽,神色一凛道,“陛下若要治罪,臣绝无怨言。陛下若要听良策,臣,知无不言。” 第93章 农学 国子监君臣奏对,活字印刷术问世! 此次君臣奏对,自是不能怠慢。 长远县侯杨威爽很快便被抬了出去。 段烽面前也放了软垫,摆了桌案,还有一盏清水。 天子和皇后起身整理衣冠,脸上挂满了随和的笑容。 如此隆重的局面,换个朝臣定是激动万分。 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段烽却有些不以为然。天子和皇后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也会生老病死。大家都是人,又不存在刺王杀驾,有什么好怕的? 刘治和杨皇后看段烽颇为稳重,心中也不禁暗暗感慨。 不愧是卫国公的后人,单单是这份从容就不是旁人能学的来的。 不过等下说话要注意点,不能嘴瓢说了荤段子。 杨皇后还在这里呢。 段烽暗暗提醒自己,脸色愈发严肃。 刘治看他有些紧张,笑道:“段卿放轻松些,今日我们随便聊聊。你虽不是朕的贤婿,却也是大康的朝臣。” 君臣有别! 这是在暗示殿外藏了五百刀斧手吗? 段烽扭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刘治和杨皇后,恭敬道:“是!” 杨皇后好奇道:“段卿看什么呢?” 段烽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臣,担心有人偷听。” 中书舍人猛然皱眉,深深的看了段烽一眼,随即运笔如飞。 段烽抻着脖子,好奇道:“你写什么呢?能不能让我看看?” 中书舍人冷笑一声,再次奋笔疾书,可能在史书中写上了这么一段话:陛下传卫公之孙段烽君臣奏对,此子目无圣上,口出狂言,竟想看史官所书…… 刘治哑然失笑,“段卿还是改不了想看史书的毛病呀!” 杨皇后轻笑几声,便急忙收住笑容,“段卿,史书乃史官所记,哪怕是陛下都无权翻阅。” 段烽连忙称是,又灌口水,才朗声说道:“陛下,臣今日所言恐有僭越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段卿谏言献策,何罪之有?”刘治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谢陛下!”段烽行了一礼,朗声道:“民以食为天,庄稼乃国之本,纵观历朝历代,粮食的生产极度依赖时节,气候,水土等自然条件。 丰年百姓忙碌一年,也不过温饱果腹;灾年,轻则食不果腹,重则饿殍遍野,揭竿而起者不胜枚举。 遇治世明君,乃万民之福,百姓得以喘息,劳动力可快速恢复;若遇暴君,乃万民之祸,轻则动摇国本,重则改朝换代。 太宗皇帝完善相关律法,陛下轻徭薄税,实乃万民之福。可在臣看来,单凭这些还远远不够确保丰粮仓满。” 段烽言语之中并不涉及朝廷局势,而是从开始剖析民间种植。 刘治和杨皇后的脸色也愈发凝重,显然都很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关陇门阀虽随着公孙无忌和褚随亮的死亡得到了有效的打压,可五姓七宗却依旧树大根深,势力遍布大康。 活字印刷术的问世虽然可以极大程度上提升朝廷在学子之中的影响力,可读书识字依旧不能大规模普及。从而,也无法让五姓七宗伤筋动骨。 可粮食就不一样了。 此物关系到天下苍生生死,百姓填报了肚子,自然忘不了朝廷的恩情。只要大肆宣传,百姓知道了朝廷的用心,便能瓦解五姓七宗在当地的影响力。 半晌之后,段烽有些口渴,忍不住端起了水杯。 刘治也趁这时让宦官在大殿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坐在了距离段烽只有半丈开外的地方。杨皇后略作思索后,也坐在了刘治身旁。 中书舍人的眼中愕然,再次挥毫泼墨。 段烽刚放下水杯,小太监便及时续上了水,他下意识的拱手道:“谢谢小公公。” 小太监吓得连忙回礼,“段大人折煞奴婢了。” 段烽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陛下,曲辕犁只能解决农耕之本,无法解决根。长远县侯踩踏的那十五麦田,乃臣选中的试验田。” “百姓种田的肥料只有人畜粪便,绿肥秸秆等随手获取的材料。故而,产量不定,地力难以恢复。故而,臣决定从此处入手。” “先选取优质麦种,再施以人工制作肥料。” 刘治激动道:“何为人工制作肥料?” “春夏气温高,可用碎秸秆,绿肥,青草等原料,掺入河沙,人畜粪尿等物混合,再用稀泥密封,腐熟而成。 秋冬则用堆肥,亦是加入秸秆,青草,泥炭,草皮等物。” 段烽边想边说,努力回忆着幼年随父母在田间地头的场景。那时他还嫌弃人工肥料太臭,还因为施肥赌气不吃饭。 母亲的责骂和父亲的说教好似就在耳边回荡。 那是清苦的岁月,却是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杨皇后正准备询问两种材料有何不同时,蓦地发现了段烽眼中的伤感。 为天下苍生能如此悲天悯人。 卫国公府果然忠心耿耿。 刘治也发现了段烽的异样,凝重道:“段卿忠言良策,处处为我大康江山社稷。有卿之忧国忧民,朕定不负卿。” “多谢陛下。”段烽回过神来,拱手施礼后,再次讲解起堆肥和沤肥对于农业生产的好处。 顿了顿,再次补充道:“此事漫长,恐三五年都没有明显的结果。” “有卿一言朕便足矣!”刘治猛然起身,朗声道:“自朕荣登大宝,厉兵秣马,广施仁政,可却无一人为万民之根本着想。 这煌煌盛世,有卿陪朕,大康定能国泰民安!” 忽的,他转过头来,大声道:“长远县侯纵马踏田,罚俸一年,看在段卿杖择了他的份儿上,不如免他一顿板子如何?” 国舅爷只不过是对外说的。 刘治可没什么大舅子小舅子,胆敢影响他的江山社稷,哪怕是老丈人都得死。 “臣也有错,还请陛下,皇后恕罪。”段烽起身施礼。他可不想和杨皇后交恶,更不想让她天天吹刘治的枕边风。 “段卿为我大康社稷,何罪之有?”杨皇后微微一笑,又开口道:“段卿,本宫很是好奇,你为何能想到曲辕犁的?若真是坐在田间便有奇思妙想,恐我大康处处皆是治世能臣了。” 第94章 严师出高徒 刘治没有制止的意思,杨皇后凤眸中满是好奇。 段烽略作思索后,说道:“回皇后,此乃先贤所创,名曰‘格物学’,用最省力的办法创造出最大的效率,便是格物学的初衷。 算学乃格物学的根本,比算学更高深,更宏达的便是格物学。不同于经史子集,却能创造万物。神臂弓,曲辕犁,沤肥和堆肥都是出自格物学。” 杨皇后好奇道:“活字印刷,马蹄铁不是吗?” “活字印刷和马蹄铁,臣更觉得是为了偷懒。”段烽说道。 刘治和杨皇后一愣,随即哄然大笑。 蓦地,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高朝良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垂手道:“回陛下,皇后,圣旨已送至卫国公府。” 之所以这样说,就是在暗示段烽,你能放心了。 “嗯。”刘治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段卿若是看上哪家女子可要告知朕,朕再行赐婚。” 顿感轻松的段烽施礼道谢,随后岔开话题道:“陛下,皇后,臣还有一事。” 刘治心情大好,“段卿不用如此客气。” “臣来之前,正在让葛王殿下和周王殿下收集制作堆肥和沤肥的材料。”别的家长说不说都无所谓,谁敢叫板高兴就让他回家休息,不高兴开除了事。 可刘阳杰和刘英显地位不同,有必要提前和他们的家长打个招呼。 “你让他们玩粪了?”刘治说完便觉得不妥,咳了两声,用官方的口气询问道:“段卿是在教他们制作堆肥和沤肥吧? 你乃他们的先生,如何管教不用告知朕。朕也希望段卿不要藏私,为我大康多教几位贤臣良将。” 天家也不是只有这几位皇子和公主。 刘治也不希望他们成为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变成国之囊虫。 杨皇后却有些于心不忍,提醒道:“段卿责打他们时不要太重!” “不可!”刘治想都不想便否定了她的提议,“严师出高徒!杰儿和显儿顽劣,不能限制段卿的管教。 烽儿,朕想将农学一事广而告之,再成立农学,你觉得可否?” 段烽连忙道:“陛下,不可!此事还未经过实践,臣认为应先等等。待有了成绩,陛下再与重臣商议,确立章程。” 枪打出头鸟!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先等等再说。 “果然是老成谋国之言!”刘治没想到段烽如此稳重,更未想到段烽连点要求都没提,就好像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一样。 段烽又回答了几个问题,便识趣的告退了。 杨皇后看着段烽的背影,心中五味俱全,暗骂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杨威爽几句,才笑盈盈的道:“陛下,哪怕没有卫公庇护,单凭段烽的本事也能封王拜相了。” 这倒不是棒杀,而是由衷之言。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华,且对皇家忠心耿耿,又不邀功献媚,这样的能臣不管换成哪位帝王都会喜欢。 心中更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收于己方阵营。 刘治笑眯眯的说道:“有卫公庇护,段烽才能大展拳脚,否则定是处处受制,说不定还会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 杨皇后眼中寒光闪烁,冷声道:“太西李氏目无朝廷,欺君罔上,行刺朝廷忠臣,若能拿起开刀定能敲山震虎。” “无法解其根,便不是天赐良机”刘治摇了摇头,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 段烽离开太极宫时,天色已暗。 他没回安宁村,而是直接来到了卫国公府。 满脸笑容的谷管家快步迎了上来,“大少爷,老爷正在书房等候。” “我爷爷知道我要回来?”段烽看他点头,问道:“我爷爷心情如何?” 谷管家弓着身子说道:“老爷不悲不喜,小人也看不出端倪。自圣旨送来之后,老爷便去了书房。” 难不成圣旨措辞严厉? 让老爷子颜面无光了? 若真是那样,还不如辞官了事,省的办了事还不落好! 满怀心事的段烽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书房的门子,探头道:“爷爷,没按摩啊?” “孽畜又想找死?”段师雄满脸冷笑。好好的人,怎么嘴就那么欠呢? “爷爷高抬贵手,孙儿还想给您养老送终呢。”段烽依旧没有进门的意思,好奇道:“圣旨里没有训斥爷爷吧?” 段师雄心中一暖,可还是板着脸道:“你还能替老夫着想?真是不易!” 这些年光给段烽平事儿了,终于得到了回报。 段烽讪笑道:“祸是孙儿闯的,哪能让爷爷替孙儿受过。” “进来吧。”段师雄捋须道:“陛下的圣旨已超乎老夫意料,并未半句责罚,只说你们是天生冤家,不忍尔等心怀芥蒂。” 这集团老板还是挺够意思的。 也不枉替他跑前忙后了。 段烽长舒了一口气,“爷爷,您找孙儿何事?” “你把这东西收好。”段师雄扔过一叠纸。 段烽打开一看,正是他前段时间写的关于酒精消毒,外科治疗的文案,“爷爷,这是何意?您没将其呈给陛下!” 段师雄淡淡的说道:“此物以后说不定会救你一命。” “青灵公主?”段烽看他点头,心中尽是感激,委实没想到老爷子能这么惦记他。“爷爷,其实您把此物交由陛下也无碍,孙儿到时候可以想别的办法。” 段师雄脸色一寒,沉声道:“烽儿,你要记住,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有留着命,才能做更多的事。你和青灵公主的事虽没了阻碍,却也不是一路坦途。 你今日锋芒太盛,应谨慎行事。” 言语之间,他已然知道了安宁村的事。 段烽也知道瞒不住他,解释道:“爷爷,杨威爽扔的是银子,可打的是我们段家的脸。孙儿不管他是不是国舅,他就是皇子,敢在咱家的庄子里闹事,孙儿也敢抽他。” 言语虽然狂妄,可段师雄却甚是高兴,“你已得罪了一位皇子,不怕再引来祸患?” “孙儿想知道大皇子和南康公主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段烽总感觉刘治的孩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心好累,想罢工了,不伺候刘家是不是还能多活几年? 第95章 青灵公主的进攻 “心有不甘!”段师雄神情淡然。 陈王刘雍忠是前太子,从云端跌落谷底心中肯定不满。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若不与命运抗争,结果就是死路一条。 毕竟,不管哪位兄弟荣登大宝,都不会留着他这个前太子。 更何况,他的养母王皇后还是五姓七宗博河崔氏。 虽说五姓七宗对刘雍忠的态度很微妙,可这也正是他最大的底牌。 段烽忽然想到了刘治前往安宁村找他征求处置陈王的意见,若有所思道:“爷爷,陛下并非是找孙儿商议,前往安宁村也只是走个过场对吧?” “你还没傻到家。”段师雄瞥了他一眼,捋须说道:“不过你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殊荣,倒也极为难得。天家无小事,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影响朝局。” 段烽下意识的道:“帝王平衡术?” “孺子可教!”段师雄赞许的点了点头,缓缓道:“南康公主的事老夫不知,或许她只是想借五姓七宗退婚而已。” 段烽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大,那娘们儿看上去也不像挺会办事的样子。顿了顿,又问道:“爷爷,那您觉得……” “滚吧,先去看望你父母,再去给老夫烧几道菜。”段师雄直接下了逐客令。 求人办事还这么横! 走到门口的段烽打算给小小报复一下,可谁知刚刚转过身,一本书便飞了过来,下意识侧身躲过便跑了出去。 “孽畜,你再敢胡言乱语,老夫就打断你的狗腿!”段师雄的叫骂声从身后传来。 难道几天不见,老爷子练出了读心术? 下次不能躲到门外说了,得试试窗外询问! 打定主意的段烽快步来到了父母居住的院子里。 段卢氏拽着他细细打量,当发现段烽比之前壮硕了不少,高兴道:“我儿终于有些将门世家子嗣的样子了。” 段承嗣满脸冷笑,奚落道:“他比我爹差远了。” “你又能比烽儿强多少?若没有烽儿立功,你焉能有今天之位?烽儿的确不比阿翁,可烽儿所做之事哪件不是惊天动地?”段卢氏一点都不惯着他,怼的他不知所措。 段烽对他挤眉弄眼,就差张口叫嚣了。 “不可理喻!”段承嗣拂袖而去。 平日里嚣张跋扈,遇到老婆发飙就哑口无言。 由此可见,不管什么年代的男人,都或多或少的存在妻管严的嫌疑。 段烽将桌上的礼盒递过去,“娘,这是孩儿制作出的驻颜膏,温水镜面涂抹至脸,一刻钟后洗净便可。长期使用能祛斑祛皱,使肌肤细嫩。” 驻颜膏的事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香水在大安城的销售量基本稳定,也到了推出新品的时候了。 段卢氏惊喜道:“制作成本几何?可否大量生产?” “一盒大概五十枚铜板,工艺并不复杂,不过需要大量珍珠。对外售价依旧是一贯钱,这样好算账。”家里的生意都有母亲代管,有些事要交代清楚。 单单是香水便让府中日进斗金,再加上驻颜膏肯定赚的更多。 段卢氏高兴道:“为娘明日便采购珍珠送往安宁村,你督促作坊生产。为娘邀请几位夫人过来坐坐,定能旗开得胜。”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段烽跑去做饭了。 一家人吃过晚饭。 段烽便回到了住处,躺在床上怔怔出神。 忘了把八号技师带来,少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蓦地,脑海中浮现出段师雄说的话,随即便陷入了沉思。 陈王刘雍忠有五姓七宗的支持,可为何又昏招迭出呢?难不成是因为刘治册立杨媚儿为后,段师雄并未出言反对? 可若真是这样,岂不是加剧了五姓七宗和皇权的矛盾? 这种赔本买卖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考虑,更何况从刘雍忠的表现来看,他也不像个傻子。 段烽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自污’两个字。 上次的刺杀是刘雍忠的门客所谓,与他并无半点关联。 或许,他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向外界传递他并不想和五姓七宗太过亲近。至于双方关系到底如何,恐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天家子嗣果然没有省油的灯。 段烽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在丫鬟的服侍下梳洗过后才向外走去。 刚推开门子,便看到了谷城那张老脸。 谷管家躬身垂手,“大少爷,小人向您道喜了。” 段烽不满道:“有空着手道喜的吗?好歹也得意思一下啊!十两银饼如何?” 谷管家老脸一黑,讪笑道:“大少爷,小人薪俸微薄,家中子嗣众多,还请大少爷高抬贵手。” “每次都哭穷,我又没找你借钱,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段烽长叹一声,大大咧咧的道:“说吧,到底有何喜事。” 谷管家收起笑脸,正色道:“大少爷才情过人,重帏深下莫愁堂一诗已广为流传。登高楼今早更新了‘本月红榜’,大少爷的诗词挂于门外供人观赏。 如今大安城争相议论,都在猜测大少爷的良缘到底是何人。” 青灵公主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进攻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由此可见,心胸博大者并不愚笨。 段烽喜笑颜开,“什么时候的事?我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今早便已传开,大少爷当时还在梦中。”谷管家看他高兴,笑眯眯的道:“喜从天降,小人前来为大少爷贺喜了。” 段烽拿出块儿银饼递了过去,“赏你的。” 谷管家老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大少爷,这可……” “你都把手伸我兜里来了。”段烽不由分说的把钱塞给他,“殷府可有动作?” 谷管家连忙道:“殷府大门紧闭,并未任何异常。想来,青灵公主殿下此举只是投石问路,试探外界反应。 小人觉得大少爷也莫要贸然前往殷府,以免招惹是非。” 昨天刚收到退婚圣旨,竟然就跑出去得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铁头!”段烽话音落下,牛铁头便出现在了面前,“备车,你领几位部曲从正门离开。给我准备快马,我从后门走,咱们再城外汇合。” 牛铁头疑惑道:“大少爷,这是为何?” “我现在是大安城的风云人物,得低调一点。”段烽摆了摆手。 谷管家笑道:“大少爷料事如神,府外的确聚集着些许闲人,其中便有些郁郁不得志的腐儒冬烘想与大少爷切磋诗词。” 第96章 治国从挖泥开始 太极宫,凤阳阁。 脸色铁青的南康公主狠狠的将誊抄来的‘重帏深下莫愁堂’拍在了桌上,厉声道:“这果真是段烽所做?你可问清了?” 今早,凤阳阁的小太监外出采买,听闻了此事便汇报给了南康公主。 她疑惑之下便将贴身丫鬟绿柳派了出去。 “回殿下,奴婢去了‘登高楼’,掌柜的说昨夜有一位神秘人送来了信封,里面装的便是这首诗。”绿柳连忙说道。 南康公主质问道:“那神秘人呢?” 绿柳噤若寒蝉,“奴婢不知。” 南康公主冷哼一声,眯着美眸陷入了沉思。 这分明就是一首情诗! 他到底是写给谁的? 昨天刚收到了退婚圣旨,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迎娶别人了? 怪不得那个混蛋整天吵着退婚,原来心里早就有了别人!敢将天家玩弄于股掌之前,段烽果然是贼胆包天! 南康公主越想越愤怒,忽的抬手将桌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凤阳阁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段烽,你好大的胆子,竟连本宫都敢骗。”南康公主咬牙切齿,丝毫不觉得她才是退婚的主导者,更未曾意识到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多过分。 “摆驾登高楼!”南康公主阴沉着脸快步向外走去。 …… 登高楼。 南康公主素喜结交文人才子,也是登高楼的常客。 掌柜的等人听到公主銮驾将至,快步跑到门外迎驾,“臣(学生,小人)见过嫡长公主殿下。” “请起。”南康公主神情淡然,优雅高贵,缓缓道:“本宫贸然前来,叨扰了诸位的兴致,还请见谅。” 掌柜的赵云佟躬身道:“嫡长公主殿下驾临,登高楼蓬荜生辉。殿下里面请,小人已让人准备好了香茶和糕点。” 这登高楼是上官游家的产业。 昔年开办登高楼的目的只是为了与文人士子交流。 因为前来参加科考的学子都想来这里沾沾上官游的贵气,这里就渐渐变成了文人的聚集地。 “赵掌柜有心了。”南康公主说话之间,目光便放在了‘红榜’上,“这便是段烽所做的七律?” 赵云佟回道:“回殿下,正是。” 南康公主目光如电,“你可核实过了?” 赵云佟说道:“回殿下,小人无法核实,送信之人蒙面而来,放下后便离开了,待小人追出去后,人已走远。 段大人乃卫公之后,想必是不屑做冒名顶替的事的。” 南康公主却不死心,冷笑道:“赵掌柜也觉得段烽有如此才情?” 赵云佟面色不变,开口道:“回殿下,段大人与李大人曾在东风楼斗诗,呼吸间成诗‘秋夜曲’,至今广为流传,且切合意境。 段大人自愧不如直接认输,由此可见段大人功底。” 那件赌斗也曾成为大安城街头巷尾争相议论的话题。 只不过文人才子关心的事诗词,而寻常百姓更关心的是苏庆宝和徐星渊那场重量级的比赛。故而,诗词流传范围有限。 南康公主还是不想承认这首诗是段烽所做,“赵掌柜真没看清送信之人的样貌?” 赵云佟恭声道:“回殿下,小人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蒙蔽殿下。” 南康公主蹙眉道:“送信之人是男是女?” 赵云佟道:“送信之人穿着肥大的长袍,放下信后便离开了,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话。不过,小人觉得她应该是女子。” 南康公主追问道:“为何?” 赵云佟说道:“她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 段烽,你果然是贼胆包天! 南康公主心中恨意滔天,转身便走进了马车。 绿柳低声道:“殿下,可是回宫?” “去安宁村。”南康公主咬牙切齿。 绿柳略作迟疑后,大着胆子道:“奴婢听闻段大人昨夜离开太极宫后便回了卫国公府。” “正是因为他不在安宁村,本宫才要去安宁村一探究竟!”南康公主不耐烦的道。 正所谓抓贼抓脏,捉奸捉双。 段烽不在安宁村才方便行事! 他若是在安宁村,别说进府找人了,恐怕连府门都进去。 装疯卖傻的混蛋,待本宫找到实证定让你求生不得! 于是乎,心怀怨恨的南康公主出发了。 可那些禁军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脸上写满了苦涩。昨天过去就挨了顿揍,今天恐怕又逃不过这通毒打了! …… 安宁村。 快马加鞭赶回来的段烽踹开了学堂的门子,看着一众懵逼的学子冷笑道:“我昨天安排的事都办妥了吗?” 昨天为了避祸,把肥料的事说出去了。 必须抓紧将此事办妥,以免影响施肥,耽误耕种。 年纪最大的刘阳杰起身道:“回先生,我等不知先生需要多少,故而每种物品准备了十大车,一应物品都堆放于村外空地。” “办的不错!”段烽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去百姓家里借些农具,随我去河边挖泥。” “啊?”众人面面相觑,刘英显小心翼翼的道:“先生,我等不会啊。” 段烽冷笑道:“不会可以学!” 高希业颇为不满道:“先生,我等都是读书之人,怎能……先生,莫要动手,学生只是……哎哟……先生,为何打我?我不服!” 段烽拎着竹板,狞笑道:“读书之人可以喝风饮露不成?你们既吃五谷杂粮,就得学会耕种劳作。 你们既然成了我的学生,我就得让你们这群废物变成堂堂正正的人。” 说罢,便拿起桌上的毛笔。 顷刻间,两行字跃然纸上: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刘英杰品读几遍后,躬身施礼道:“先生心系社稷,学生望尘莫及。日后定紧随先生步伐,勤奋读书,认真做人。” “有这拍马屁的时间多想想你们以后到底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马屁乏味可陈,臭不可闻。段烽环顾四周,满脸冷笑。 “你们不是想和我学治国大道吗?咱们这次就从沤肥学起。”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铁头,把那副楹联挂在门口。” 第97章 写给谁的!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段烽不是神仙,也教不出圣人,只希望这群膏粱子弟能明白庄稼是地里长的,寻常百姓的生活也没有他们想的那般轻松惬意。 这山水之前存在的不只是秀丽多彩,还有土里刨食的穷苦人。 他们身世显赫,若能从中感悟一二,日后为官一方,也能造福乡邻。若是死不悔改,奢靡无度,招灾惹祸,段烽也不介意亲手灭了他们。 “你们不是想和我学治国大道吗?我今天教的就是治国大道。”放养了这么长时间了,今天趁着上课得把话说清楚了。 高希业问道:“先生,制粪也是治国大道吗?” “你再说一遍?”段烽祭起了竹板,眼中满是杀意。 “先生再容我重说一遍!”高希业连忙行了礼,识趣的更换了说辞,“先生,堆肥也是治国大道吗?学生读的是圣贤书,对此很是不解。” “圣贤书教你们眠花宿柳,无事生非了吗?”段烽瞪了他一眼。 高希业正色道:“自古以来,诗词歌赋便和风花雪月相辅相成。我等虽不是圣贤,却也心怀天下。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 民间百姓还会三五成群谈天说地,我等自是如此。” 这货嘴皮子忽然变利索了,难不成是吃了补品? 段烽也知道一味的胖揍解决不了问题,得让他们心服口服,以后才方便管教:“圣人云,从百姓之中来,到百姓之中去,试问你做到了多少?” 高希业绞尽脑汁:“这是哪位圣人说的?” 段烽收起笑容,正色道:“一位心怀天下,志存高远的圣人,也是我人生路上的明灯。” “从百姓之中来,再到百姓之中去。”喃喃自语的刘阳杰忽的朝段烽行了一礼,开口道:“先生心怀大义,一言一行都未忘本心,杰受教了。 自此以后,杰会认真学习制肥,让我大康百姓安居乐意。” “孺子可教也!” 大安城送来的这群废物之中,刘阳杰算半个可造之材。虽然他可能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可这几天一直在地里耕田犁地,曲辕犁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堆肥中所含的碳氮,有机物质,钾,腐殖质,都是利于庄稼生长的物质。农田有了足够的营养,庄稼才能长得更好。 曲辕犁,神臂弓,利用的都是角度和力的原理。角度不同,所受的力度大小不同。若能参悟一二,无论是利用军事还是农业,都会给日常生活带来巨大的改变。 活字印刷术和马蹄铁,则是融入生活后的感悟。有些事,只要你敢想敢试,定能有所收获。 想学会这些,就要从算学开始,算学又与格物学密切相关。 言尽于此,你们想混混度日还是想一飞冲天,就看你们的选择了。” 段烽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又忽的补充道:“今日事今日毕,不管你们选择什么,今日都得把肥料弄好了。” 严师出高徒。 棍棒是加成。 段烽挥舞着竹板,一群身着锦袍的羊羔子,不,兔羔子不情不愿的拿着铁锨开始混合肥料,挑水,和泥。 刺鼻的臭味儿在空气中蔓延。 刘英显撕下一条袖子蒙住了肥胖的脸,两个小眼睛飞快的转悠着,寻找着偷懒的机会。 咬牙切齿的上官宏望将半桶水倒进了泥巴里。 段烽冷笑道:“你对我有意见?” “学生不敢。”上官宏望看恶魔脸上出现了笑容,小心翼翼的道:“先生,能否给我们修几间像样的住处?宿舍实在是太差了,既不舒适也不宽敞。” 段烽长叹道:“我也想改善你们的生活质量,可我没银子呐。” 见过不要脸的! 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 整个大安城谁不知道卫国公府每天都得收两牛车钱? 高希业说道:“先生日进斗金,怎会没银子?” “那是老子用智慧赚的,跟你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段烽脸色一沉,“还有别的意见吗?” 高希业恨恨道:“那我等出资修建宿舍和学堂如何?” 赚钱的好机会呀!段烽笑眯眯的道:“你们一个人掏二十贯钱就不用管了。” 刘英显气呼呼的道:“你休想!我等找人修建,银钱均摊,也不会让你赚的盆满钵满!” 这群憨憨怎么变聪明了? 不应该呀! 难不成是要多了?早知道要十五贯好了! 段烽正暗暗后悔时,一位部曲快步而来,低声道:“大少爷,南康公主的车驾距离此处不足五里地。” “他来做什么?”段烽明显问错人了,看着一言不发的部曲道:“老规矩,学堂重地,把闲杂人挡在村外。” 婚都退了,圣旨都发下来了,谁还怕她呀! “是!”部曲领命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不多时,远处出现了一辆马车和十几位如丧考妣,鼻青脸肿的禁军。 众人看到段烽后,远远的便停了下来。 这家伙随时都能犯病,躲远点等下还有逃跑的机会。 南康公主在绿柳的搀扶下离开了马车,也嗅到了刺鼻的味道,质问道:“段烽,你做什么呢?为何这么臭!” 段烽微笑道:“周王殿下,给她见识一下。” 刘英显眼珠子转了几圈,拎着粪桶跑了过去,“皇姐请看!” “呕……”南康公主掩住口鼻急忙后退,怒斥道:“段烽,你怎么这般恶心!” 段烽不耐烦的道:“那你还不快走!” “本宫走不走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南康公主摆出了皇家姿态,冷声道:“段烽,你敢让皇亲国戚做这般下贱的事,你就不怕父皇和母后怪罪吗?” “你赶紧去告我一状,让陛下把我关起来。”段烽才不在乎她的威胁呢,更何况这还是刘治和杨皇后允许的。 “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这个软硬不吃的混账!南康公主恨恨的甩了下袖子,质问道:“本宫问你,你那首‘重帏深下莫愁堂’是写给何人的?” 段烽笑道:“反正不是写给你的。” 南康公主怒道:“回答本宫!” 段烽看她在爆发的边缘,微笑道:“我写给谁的跟你有关系吗?殿下若无它事,还是请便吧,我今天没时间招待你。” 南康公主脸色一寒,“来人,给本宫拿下段烽!” 第98章 大锅菜 答应你就无法保护你! 保护你就无法答应你! 禁军心里气的直骂娘,今天回去就送银子托关系调走,以后爱他妈谁来谁来吧! 你以为段烽是那么好惹的呀? 有几条命够他打的? 南康公主看着不为所动的众人,怒道:“尔等没听见本宫的话吗?” 鼻青脸肿的禁卫校尉躬身垂手道:“殿下,恕难从命,段大人乃国朝重臣。哪怕是陛下想要拿问段大人,亦需要充分的证据。” “你……滚一边去!”南康公主气的够呛,看着眉开眼笑的段烽,威胁道:“段烽,你可知你已犯下了欺君之罪?” 没完没了了! 怎么不知道讨人嫌呢? 段烽笑着拎起了粪桶。 南康公主花容失色,手忙脚乱的钻进了马车,气愤道:“段烽,你给本宫等着。你们还不拦住那个混蛋!段烽,你若敢往本宫的车上泼粪,我便和你不死不休!”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段烽放下了粪桶,继续指挥众人制作堆肥。 当夜幕降临,村外多了五十多个用稀泥巴封起来的粪堆。 刘阳杰和刘英显脸上挂满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总算是渡过了艰难的一天。 “回去洗洗,等下去府里吃饭。”段烽丢下句话就走了。 “谢先生!”感恩戴德的众人说完便愣在了那里。 明明被这厮折磨了一天,为何还得感谢他?难道就因为‘尊师重道?’可是明明在心里臭骂了他一整天呀! 大锅菜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引得众人连咽口水。 众人顾不得滚烫,吃的狼吞虎咽,连说好吃。 刘阳杰问道:“先生,这是什么饭?为何我从未见过。” 段烽又给上官宏望盛了一勺,“这叫猪肉冬瓜炖粉条,好吃就多点,毕竟你们吃不了几次了。” 高希业好奇道:“先生何出此言?” “年底你们通过不了考核就到了卷包滚蛋的时候了。”段烽可不想和废物浪费时间,哪怕他们的祖辈位高权重。 众人直撇嘴,刘英显感觉不能继续聊这个话题了,询问道:“先生,你为何不对我皇姐好点呢?” 段烽淡淡的说道:“分手后不能当朋友,因为彼此伤害过。不能做敌人,因为彼此仇视过,所以我们变成了讨厌对方的陌生人。” 众人觉得他说的是歪理,却又不敢和他辩论。 高希业侃侃而谈道:“先生此言差矣!我等府中皆有几个陪床丫鬟!哪个不是惟命是从?” 段烽冷笑道:“你家的丫鬟和公主一样吗?” 高希业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起身道:“殿下恕罪,臣是无心之言,还望殿下……” 刘阳杰说道:“我们都是先生的学生,没有殿下。” “日后莫要信口雌黄,这次看在先生的面儿上算了。”刘英显警告道。 高希业感恩戴德,连连道谢,还说回了大安城要请他们去最好的内教坊云云。几人一拍即合,相谈甚欢。 上官宏望提醒道:“众位兄长莫要忘了愚弟!” 啪…… 段烽给了他一个响头,“毛长全了吗?” 上官宏望振振有词道:“我可以看!” 晚饭过后,段烽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按照他记忆里的知识开始准备教材。 天子和皇后对此事极为重视,众学生也行了拜师礼,更何况此事还关系到对五姓七宗的打压,段烽不得不重视起来。 牛铁头还以为大少爷又要研制国之利器。 众部曲悄声无息的将书房围了起来,周围的房顶上还藏了十几名弓手。除此之外,还准备了渔网和巨盾。 坐在檐廊里的八号技师怔怔出神,等待着老板点钟。 …… 陈王府。 闭门思过的刘雍忠自从那天回到府中便再也未曾踏出一步。 偌大的陈王府整日里大门紧闭,连门口的侍卫都撤回去了。 如此态度的确引来不少非议,可陈王府也随之渐渐淡出了众人的视线,成了这大安城的另类。 甚至,连那些追随陈王的朝臣都变得摇摆不定。 可殊不知,这也正是陈王想要的结果。 安静的书房内,一位黑衣人静静的跪坐在刘雍忠对面,恭声道:“殿下好计策,仅此一招便将身边的大小眼线清理了多半。” 此时的刘雍忠已然没了当日在太极宫的委曲求全,冷声道:“成大事者不惜小节,本王若不能壮士断腕,迟早会被那些人害死。” 黑衣人缓缓说道:“殿下所言极是!五姓七宗不安好心,试图挑起皇家争斗。殿下此举既迎合圣意,又绝了五姓七宗的念头,可谓一举双得。” 刘雍忠笑道:“你冒死而来,不会就是说这些废话的吧?” “殿下这么快就沉不住去了?”黑衣人笑了几声,继续说道:“殿下应想办法尽快就藩,如此一来才能积聚实力。” 刘雍忠眼中凶光闪烁,咬牙切齿:“你以为本王不想吗?父王见了段烽一次便改变了主意!肯定是那厮从中作梗,不然本王早就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黑衣人追问了一番细节问题,劝说道:“殿下莫急,离开大安城只不过时间问题。待这件事彻底平息之后,会有人重提旧事。” 刘雍忠惊讶道:“朝中还有我们的人?” 黑衣人笑道:“破船还有三斤钉。” 刘雍忠心中大定,高兴道:“如此一来,本王最近更要小心行事,莫被人抓住了把柄。” 黑衣人说道:“这还不够!殿下的封地本就贫瘠,心中应当有个章程。省的陛下问起,殿下不知如何作答,反而坏了大事。 当然,也不能面面俱到,不然杨皇后定会吹枕边风。” 自始至终,黑衣人说话的速度都是一模一样。 “好!”刘雍忠点了点头,问道:“我舅父还好吗?” “殿下放心,老爷身体很好,只是经常惦记殿下。”黑衣人说完便站了起来,“殿下,夜深了,小人该走了。 若殿下无大事,莫要联系。这是老爷让小人转交的,殿下看完即刻烧掉,莫要留下把柄。”说完,又放下了一封信,便头也不回的走进了一侧的地道里。 第99章 风云暗涌 刘雍忠将点燃的信件丢进铜盆里,眯着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既然拉拢段烽和除掉段烽的办法都行不通,就要及时止损,及时更改策略。 这样才能极大程度上降低损失,才能有离开牢笼的机会。 现如今的刘雍忠对大安城充满了仇恨,只不过却因为清楚羽翼未丰,故而一直不敢张牙舞爪。好在通过栽赃陷害的办法,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屋内烛火摇曳,刘雍忠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自从养母王皇后过世后,刘雍忠失去的不止是太子之位。刘治的冷漠,杨皇后的得意,朝臣们的疏远,让他在一夜之间恨意滔天。 腾腾腾……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王府总管太监的声音随之响起,“殿下,南康公主已至府中,请殿下过去一叙。” 当刘雍忠打开房门时,又变成了昔日那副谦虚好学的模样,“她来做什么?” 解大康躬身垂手道:“奴婢不知。” 刘雍忠问道:“几个人?” 解大康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紧不慢道:“长公主殿下只带了贴身丫鬟和十余位心腹禁军。奴婢说夜深了,殿下已经休息了。 长公主殿下说她有要事相商,便闯入了府中。” …… 陈王府,前殿。 神色匆匆的刘雍忠快步走进了大殿,微笑道:“皇妹深夜到访,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皇兄莫要多礼。”南康公主急忙起身,蹙眉道:“你知道段烽做的那首诗吗?” 刘雍忠笑道:“今日府中下人外出采买便听说了此事,我刚读时也是惊为天人,着实没想到段烽能有如此才情。” “皇兄也觉得那首诗是段烽作的?”南康公主秀眉微蹙。 刘雍忠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微笑道:“若从东风楼那事推算,这首诗极有可能是出自段烽之手。不过话说回来,段烽能有今日多亏了皇妹。 若不是皇妹将其打晕,段烽亦不会大彻大悟,成为父皇的肱股,成为我大康的良臣能将。” 南康公主既然送上门来了,就得充分利用起来。 段烽自顾不暇,才方便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段烽那个无耻小人,本宫和他势不两立!”南康公主想到最近的遭遇,气的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那厮好深的算计,竟敢将本宫玩弄于股掌之中。” “段烽欺负皇妹了?卫公之孙果然是无法无天!”刘雍忠脸色大变,无能狂怒了一番,又苦笑道:“只可惜我现在自身难保,恐不能帮皇妹出气了。” 南康公主蹙眉道:“皇兄也没有良策吗?” 刘雍忠愕然道:“莫不是皇妹后悔了?还想嫁给他?” 南康公主生气道:“我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段烽最近春风得意,凭一己之力搅动大安城的风云人物,天子面前的红人,更是无数千金小姐的日思夜想的良人。 南康公主又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平生最恨欺骗之人。 在她看来,段烽就是故意报复她,不然也不会在退婚的当晚便写了一首情诗。 刘雍忠看她脸色飞快变换,假惺惺的说道:“皇妹莫要闯祸,不然父皇又要生气了。你是大康的嫡长公主,切莫丢了天家颜面。” “父皇若在意我的脸面,亦不会袖手旁观了!”南康公主恨意滔天,做梦都收拾段烽。 刘雍忠故作随意道:“皇妹定要三思而后行,若你执意如此,段烽恐无法娶妻呀。”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这天底下除了段烽,谁敢和皇权叫板? 南康公主豁然开朗,高兴道:“皇兄所言极是!我先告退了!皇兄莫要相送!我回去后便去找父皇理论,争取让皇兄尽快赶往封地。” 话音落下时,她已然消失在了夜色中。 刘雍忠满脸冷笑,有南康公主相助,说不定很快就能迎来反转。 段烽,你不让本王好过,本王便让你焦头烂额。 待你自顾不暇时,便是本王逃出生天之日! “闭门谢客,以后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回应。”他狠狠的甩了一下袖子,又低声吩咐道:“解公公,让人把话放出去,就说段烽遇刺与本王无关。 段烽仰仗卫公之威肆意妄为,实乃不忠不义!” 若想出其不意,就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只有掌握了舆论,才能进退从容。 解大康躬身应诺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 大安城流言四起,段烽遇刺的事再次成为了茶楼酒肆的热点新闻。哪怕是胡人聚集的西市,对此也是津津乐道。 在百姓眼中,这仅仅是一件充满了无数玄幻色彩的谈资。 他们按照自己的喜好改良着故事版本,使得此时愈演愈烈。 不过正是随着这件事的发酵,陈王昔年的旧事也再次被搬了上来。 一时间众说纷纭,且越传越邪乎。 无形之中,一张黑手已然伸了出来,用最小的代价便搅动了一方风云。 风言风语传入了刘治耳中之后,百骑司也在第一时间对此事展开了调查。 只可惜故事版本的传播速度太快了,一番调查后也不知道原始版本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脸色阴沉如墨的刘治冷声道:“罗掌事,这便是你给朕的回答吗?” 罗真俊躬身垂手道:“臣无能,还请陛下息怒。” “废物!”刘治炸喝一声,冷冰冰的说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罗真俊思忖半晌,缓缓说道:“陛下,为今之计,恐怕只能命万蓝县令发布告示,再命巡街武侯去西市抓些地痞无赖了。 双管齐下,定能让流言尽快散去。” “朕若真那么做了,那些谏官又要跳出来说朕心胸远不如父皇了!你退下吧,继续探查。你即刻去安宁村找段烽,看看他的反应。”刘治冷笑几声,忽的喊道: “高朝良,着卫国公段师雄,泾国公契必铁力,左相李子府,右相徐延宗,西台侍郎上官游即刻进宫。” 事关皇家颜面,必须尽快拿出一个章程。 若是让那些胡商传遍天下,刘氏皇族岂不是成了笑话? 第100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太极宫,紫宸殿。 刘治正襟危坐,左右皆是大康集团的重臣。 “众卿想必已经听到大安城的流言蜚语了吧?”刘治开门见山,继续说道:“各位有话直言便可,莫要浪费时间。” 徐延宗略作思索,起身说道:“陛下,大安城流言半真半假,有为陈王殿下鸣冤,亦有为段给事中帮腔的。故,臣觉得此时按大康礼法行事,方能破局。” 说完,又朝着双眸微眯的段师雄行了一礼,“卫公恕罪!” “徐右相句句在理,何罪之有。”段师雄微微一笑,看向刘治说道:“此事全凭陛下定夺,臣绝无异议!” 这个老狐狸! 还真是谁都不得罪! 刘治暗骂了一声,质问道:“李左相无话可说?” 李子府连忙道:“陛下,若站在陈王殿下的立场看待此事,陈王殿下的确到了前往封地赴任的时候了。” 刘治缓缓说道:“李左相也觉得陈王应该离开大安城了?” 李子府面色一凛,正色道:“臣是按大康礼法评断此事。” 陈王刘雍忠的身份太敏感了。 他的去留对刘治而言都必须慎重考虑。 刘治对几人的回答都不满意,目光落在了契必铁力身上,“泾国公可有话说?” 契必铁力朗声说道:“陛下若让臣冲锋陷阵,臣自是当仁不让。” 刘治气的眼皮乱跳,早知道就不该把他喊来,平白无故的生了一肚子还没办法发作。他重重的哼了一声,不悦道:“泾国公答非所问,可是怕引火上身否?” 这不是明摆着吗? 公孙无忌和褚随亮昔年反对刘治册立杨媚儿为后,没多久就被贬身死。 天家的家事是那么容易掺和的? 契必铁力挠了挠头,为难道:“回陛下,臣若说了心里话,还请陛下恕臣无罪!” 刘治微笑道:“泾国公直言便可。” 契必铁力狠声道:“依臣之间,与其坐在这里商议,倒不如将那造谣生事之人下了大狱。如此一来,定能止住流言!” 他本就是胡人武将,领兵出征向来是寸草不留。 这话倒也符合契必铁力的风范。 “朕若真按你说的做了,明日谏官就要堵在宫门口了!”刘治瞪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上官游身上,“西台侍郎可有良策?” 上官游缓缓说道:“陛下,臣倒觉得让陈王赴任倒也无妨,只要不给开府之权便可。” 刘治之所以如此焦躁,就是因为忌惮关陇门阀的残余势力。担心刘雍忠赴任后与其勾结,从而影响皇权。 刘治心里也更倾向于这个方案。 自从王皇后薨逝以后,他的确对刘雍忠疏于管教,且刘雍忠也因为此事性格大变,结交了不少闲散人员,还险些酿成大祸。 若不是百骑司找到了刺杀段烽的关键人物,刘雍忠恐怕都会因此受到惩处。 五姓七宗! 有生之年定将其世家门阀铲的干干净净。 “若不授开府之权,是否显得皇家怠慢陈王?”既然话都说道明面上了,刘治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徐延宗提议道:“陛下不妨多给陈王殿下一些赏赐。如,禁军护卫,太监宫女,车驾珠宝。” “徐右相所言极是。”这也是刘治想听的话,当即便说道:“尽快拿出一个章程,莫要引人猜忌。” …… 安宁村。 罗真俊的到访让段烽大感意外,“你怎么来了?” “段大少爷真是神仙生活,臣这辈子恐怕都享受不到了。”风尘仆仆的罗真俊长叹一声,眼中写满了羡慕。 大安城风云暗涌。 段烽却坐在摇椅上晒太阳,身旁还有两位随时听命的俏丫鬟。 最可能的是他还从丫鬟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 这是什么鬼? 难道她们也觉得自己可怜? 转念想到今天不止挨了骂,还得从大安城跑到几十里外的安宁村找段烽又释然了。 段烽瞥了他一眼,嫌弃道:“你能不能享受到跟我有什么关系?没什么事赶紧走吧,我最近潜心悟道,你莫影响了我的道心。” “段大人,臣有要事禀报。”罗真俊可不敢在他面前摆官威。 这家伙有没有病他不敢确定,可敢不敢揍人他比谁都清楚。 段烽不咸不淡的说道:“有话就说,不想说就走。” 罗真俊看他没有将丫鬟赶走的意思,便将大安城发生的事如实告知。当看到段烽脸色愈发阴沉,急忙解释道:“段大人,臣已然用心探查了,只是还未有眉目。 若有蛛丝马迹,臣定会第一时间告知。” 段烽皱眉道:“我有那么吓人吗?” 罗真俊讪笑道:“臣只是不敢触段大人锋芒。” “这句话说的不错。”段烽满意的点了点头,朝着斜后方拱了拱手,感激道: “陛下垂爱,段某铭感五内,此生无以为报,只能在安宁村为陛下祈福,盼我大康万世永传。” 卫国公悍勇难挡,七窍玲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无耻的孙子呢? 难不成是段承嗣和段卢氏两人做了什么孽? 段烽看他眼珠子转的飞快,一口大黑锅毫不客气的扣了上去,“罗掌事难不成是觉得我大康传不了万世吗?” “段大人慎言,臣可没那个意思。”罗真俊的后背上吓出一身白毛汗,飞快的说道:“臣此番前来,只是想问问段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我躺着看。”段烽躺在摇椅上,集团老板家的事轮得着员工指手画脚?更何况,这个集团老板手里还拎着屠刀。 罗真俊看到问不出子丑卯酉,识趣的说道:“臣先告退了。” “等一下。”段烽喊了一声,问道:“罗掌事,咱们俩关系不错吧?” 一碗水都没喝过你的,你怎么舔着脸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罗真俊惹不起他,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 “那你回了大安城,逮住在背地里说我坏话的人就往死里揍。娘的,我都远离朝堂了,他们还见不得我好,这分明就是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段烽凶神恶煞的道。 罗真俊胡乱应了几声,便急匆匆的跑走了。 他前脚刚走,段烽的眼睛便被捂住了,娇滴滴的声音随之响起,“大少爷可想奴婢了?” 第101章 宫闱旧事 指尖香气缭绕,娇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俏皮。 不用想就知道义安公主来了。 段烽故作不屑道:“哪来的傻子?一把年纪的人了还玩这么无聊的游戏,也不嫌害臊!” “段烽,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宫有那么老吗?”勃然大怒的义安公主用力推了一下摇椅,险些让段大少爷变作啃泥的野狗。 由此可见,不管哪个年代的女人。 恋爱期间你说她傻,八成几率是不会引发矛盾的。 若敢说她老,不死也得脱层皮。 昔日里对段烽唯命是从的公主殿下好似母豹子一般,美眸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气咻咻的道:“你耳朵聋了?没听见本宫的话吗?” 啪…… 段烽拽过来就是一巴掌,“你想谋杀亲夫吗?” “啊?”义安公主呆立当场,俏脸上挂满了红霞,羞怯道:“段郎莫要生气,蕊儿知错了。蕊儿不老的,段郎不信可以亲自查验。” 话到最后,声音细若蚊蝇。 贴身丫鬟牡丹看到情况不对,急忙领走了院内的下人。 殿下猪油蒙了心了,谁知道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笑话,我是你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男人吗?段烽贼兮兮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不老?” “宫里的嬷嬷人老珠黄,宛若老树枯柴,本宫的身子比她们好看多了。”义安公主说着挺直了腰,眉宇间尽是得意。 大康穿衣风格驳杂多变,女人的服装中也有胡服的影子。 义安公主的白色长裙精工细作,傲人的身材一览无余。 不过段烽觉得还是有点差强人意,她的规模甚至不如牡丹,故作惶恐道:“殿下如花似玉,芳华正茂,哪怕是仙女也不过如此了。” 义安公主喜笑颜开,大胆道:“段郎想不想和本宫共赴良宵?” 段烽义正言辞,“殿下,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百骑司虽然办事能力有些差劲,可毕竟是天子的家奴,谁知道府内有没有他们的眼线,在没有排除隐患之前绝不能肆意妄为。 义安公主气的脸色铁青,“我就那么不招人喜欢吗?” “傻丫头,共赴良宵的方式有很多种,何必拘泥形式呢?”段烽看她似懂非懂,正色道:“我今日便给你别开生面的体验,保你乐不思蜀。” 义安公主大羞,“呸!我有那般不堪吗?” “等下你就知道了。”段烽打算拖延一下时间,毕竟天快黑了。 义安公主美眸流转,“姐夫没诓骗蕊儿吧?” 段烽正色道:“我像那种人吗?” “自是不像。”义安公主娇笑几声,“姐夫可知大安城的流言蜚语?若蕊儿没有猜错,陈王兄不日便会前往封地。” 段烽看她如此笃定,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父皇虽忌惮陈王兄身后的势力,可也有愧于他。如今大安城流言四起,关陇门阀也随着公孙无忌和褚随亮的死亡而元气大伤。 虽没有彻底消除他们的影响,可朝中重职却再无关陇门阀的影子。 陈王兄的封地在益州,贫瘠苦寒,民风彪悍,即便赴任也难以施展。”义安公主虽不关心朝政,却也分析的面面俱到。 段烽思索道:“这些留言说不定就是陈王派人放出来的。” 义安公主认真道:“不管是谁放出来的,父皇都要正视问题。不然,便是不尊礼法,朝中谏官定会穷追猛打。” 一步棋便将人赶进了死胡同。 陈王身后的谋士果然不能小觑。 “皇爷爷虽已龙驭宾天,可一生功绩无人匹敌。父皇常与皇爷爷对比,自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勤政爱民。 可即便如此,谏官依旧说他不如先皇。 父皇将面子看的极重,断不会为了此事和朝臣争论不休。更何况,宫中早年间便有留言,说王皇后和萧淑妃死的蹊跷。 父皇和母后那次特别生气,足足杀了三百多位宦官和宫女。”义安公主明亮的眸中闪过一抹恐惧,显然那次的事情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王皇后和萧淑妃的死亡,让杨媚儿成了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 留言肯定与此有关。 不然天子和皇后也不会大开杀戒。 可是陈王明明有关陇门阀支持,为何又和五姓七宗纠缠到一起了? 难道是他自导自演做的局?其目的就是想离开大安城?可那晚的刺杀分明就是不死不休的架势。若被他得手,岂不是把自己赔进去了? 段烽疑惑道:“皇后能同意吗?” “母后同不同意,都不能左右父皇的决定。”义安公主莞尔一笑。 段烽随即又询问道:“南康公主为何和陈王关系那么好?” “姐夫之前和陈王兄闹过矛盾,想必皇姐是想借助陈王兄的势力退婚。”义安公主说完,又忽的拽住段烽的胳膊,“姐夫,那首诗是写给谁的?” 段烽笑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你怕蕊儿出卖你?”义安公主娇哼一声,“你不想说,我还不想问了呢。走,咱们进屋,蕊儿伺候姐夫小保健。” 段烽急忙说道:“殿下,天快黑了,你再不回去陛下会着急的。” “蕊儿要在这里住几日,父皇和母后并无意见。”义安公主看着大惊失色的段烽,娇笑道:“姐夫未曾想到是这个结果吧?” 段烽苦笑道:“出了事情陛下会砍了臣的。” “蕊儿给姐夫陪葬,我们做一对儿亡命鸳鸯。”义安公主笑的花枝乱颤,撒娇似地道:“好姐夫,蕊儿想要别开生面的体验,亦想乐不思蜀。” 段烽看着远处的夕阳,“现在是不是早了点?” 义安公主疑惑道:“此事还分早晚?” “我竟无言以对!”段烽长叹一声,扛起义安公主便朝屋内走去,阴恻恻的说道:“殿下,小保健的方式有很多种,此次保你不虚此行。” “蕊儿大开眼界,定竭尽所能。”义安公主浑然不惧。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幸亏早有准备,不然都对不起穿越者的身份了。 段烽脑海中出现了无数奇奇怪怪的想法。 第102章 因果报应 相差千年的思想在此刻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义安公主梦想成真,大开眼界,乐不思蜀。 “蕊儿,留着点肚子,这个不顶饿。”段烽悔不当初,生产队的驴也禁不起这么折腾呀。 义安公主笑的花枝乱颤,“姐夫可是累了?” 男人哪里能说累?段烽认真道:“我不是累,只是有点乏。” “咯咯咯,那蕊儿今日便放过姐夫了。”义安公主心满意足的站了起来,对着门外唤道:“牡丹,你进来一下。” “你想干啥?”段烽大惊失色,车轮战也得挑个时候呀。 “姐夫,你做的这件诃子裙太别扭了,我让牡丹重做几件,顺便把图上的衣服也做出来。”义安公主笑颜如花,眸中闪烁着浓浓的爱意。 姐夫不止能制国之利器,竟对女人的穿着打扮也有独到见解,实乃旷世奇才。 站在门外的牡丹听到屋内没了声音,才询问道:“殿下,奴婢进来了。” 义安公主急不可耐道:“快点!” 她们俩的对话怎么这么邪恶呢? 段烽正胡思乱想时,俏脸羞红的牡丹走了进来,福了一礼道:“奴婢见过大少爷,见过殿下。” 义安公主板着脸道:“你应该喊老爷!” “啊?”牡丹花容失色,颤声道:“殿下,你和大少爷不会……若被宫里的嬷嬷看出端倪,皇后会杀了奴婢的。” “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义安公主随口回了一句,便催促牡丹快点拿图纸去制作衣服。近几日都要住在这里,必须打扮的漂漂亮亮。 满头雾水的牡丹看着奇怪的图案,“殿下,这衣服为何如此怪异?奴婢看不懂呀!” 义安公主推了她一下,“快去求求老爷。” “奴婢……”牡丹看她满脸笑意,定了定神道:“还请老爷赐教。” 义安公主笑盈盈的道:“姐夫莫与她客气,牡丹是我的贴身丫鬟,即便是我出嫁也会带在身边,侍奉左右。” 丫鬟是没有选择权的,即便是有,牡丹也不想离开义安公主。 宫中虽不自由,却薪俸可观,足够家人混个温饱。 况且,段烽为人极佳,府内丫鬟下人薪俸十分可观。 段烽感觉自己像渣男。 解释着用途和制作方法,几根丝带组成的奇怪衣物更是让牡丹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拿起图纸,“殿下,奴婢这就去作。” “你若喜欢就给自己做两套。”南康公主看她落荒而逃,笑的前仰后合,随后又哼道:“姐夫,你以后不许把牡丹送人。” 段烽皱眉道:“我像那种人吗?” “你未昏迷前便送过三个,若不是卫公大发雷霆,谁知道你还会送多少。”义安公主冷哼一声,便将这事忘的干干净净,“姐夫,蕊儿肚子又饿了。” “我去做饭。”段烽撒腿就跑,还不忘说道:“你去让牡丹量尺寸,不然衣服不合身。” 义安公主如梦初醒,疾步向外走去。 自感罪恶深重的段烽找到了牛铁头,“我之前送出去的丫鬟都给谁了?” 牛铁头躬身垂手道:“大少爷先后输给李鹏天三位丫鬟。她们皆是进入李府后的第三天莫名死亡。老爷为此大发雷霆,还派人给了她们家里些银子。” 又是李鹏天! 李子府也别想保住这孙子! 段烽皱眉道:“万蓝县令不管吗?” 牛铁头恭声道:“那些丫鬟是卖入卫国公府的。” 卖身丫鬟比牛马还要卑贱,别说拿去送人了,即便被人虐杀也无人理会。充其量就是派人去万蓝县衙打个招呼,将其销户罢了。 牛铁头看他脸色阴沉,劝说道:“大少爷,此事并非偶然。” “明日派人去她们家里走一趟,每家给五十两银子,再替我赔个不是。”人死不能复生,段烽只想买个心安。 牛铁头为难道:“回大少爷,那三人是老爷早年间从牙行买的流民,小人不知她们家在何处。她们死后被丢到了城外的乱葬岗,谷管家曾带人前往。” “我爷爷让去的?”段烽看他支支吾吾,不悦道:“铁头,你我之间也算有过命的交情了!” “大少爷抬爱,只是小人说了还望大少爷莫要动怒。”牛铁头看他点头,皱眉道:“段家三代之中只有大少爷一位男丁,老爷觉得是他杀伐过多损了阴德,也怕怨魂冲撞了大少爷。” “他是怕我横死吧?”段烽眉头微皱,原主的死难道是因果循环?怪不得老子来了这里比社畜还累,感情是替他还债的! 心塞! 好想找个人揍一顿! …… 两日后的傍晚,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太监快马加鞭送来了圣谕,着段烽参加明日的朔望朝会。 “最近有大事吗?”段烽打算翘班。 苟小熙连忙道:“回大少爷,韩将军和苏将军数日前击溃了北奴两万骑兵,乘胜追击杀入草原,先后破十余部落,几位酋王正在押解进京的路上。” “麻烦小兄弟了。”段烽说着递给一枚银饼。 寅时刚过,门外便传来了牡丹的声音。 睡眼惺忪的段烽在义安公主的服侍下穿上朝服,施施然坐上了马车,在百余位部曲的保护下来到了太极宫。 含元殿。 高朝良读完苏方烈和韩义桂的联名奏折后,意气风发的刘治说道:“此次即便不能彻底解决北境之祸,也能让北奴数年不敢犯我边境。” “臣,为陛下贺,为大康贺。”众朝臣躬身行礼。 “众卿免礼!”刘治放声大笑,环顾四周道:“各部落的酋长正在押解的路上,众卿觉得如何处置较为妥当。” “自是杀了,以慰战死英灵。”契必铁力说出了众位武将的心声,以杀止杀方位王道。 “陛下,臣觉得不妥。”李鹏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朗声道:“对方既已俯首,便已有归附之心。臣觉得应以礼相待,使其明白我大康乃礼仪之邦。 他们定是铭感五内,平安回去后,定然宣扬我大康之威名,宣扬陛下之威名。” “臣附议。”一位紫袍朝臣走了出来,大声道:“北奴心怀感激,便有廉耻之心。如此一来,便能在边境形成一个缓冲地区,对大康百利而无一害。” “放屁,你说的是人话吗?儿郎们用命打下来的地方自是我大康土地! 你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什么屁话都往外冒!你对得起那些将士们吗?”一位头发胡须皆白,眼若铜铃的老将从人群里跳出来狂喷。 第103章 你爹合适 “郑国公可知陛下面前口无遮拦何罪?”李子府脸色阴沉,一众文臣看向老将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 段师雄依旧耷拉着眼皮,就好像快要睡着似的。 “今日便是陛下砍了老夫的头,有些话亦是不吐不快!”程三斧浑然不惧,口水四溅道:“儿郎们浴血杀敌打下来的地盘,岂能拱手让于他人? 普天之下皆是王土,无须缓冲地区。北奴近年频频叩关,借此杀他一个人头滚滚,将北奴人筑成京观尸塔,方能安邦定国。” 前些年,程三斧征伐西酋时吃了败仗,损兵折将数万,刘治一怒之下将其免职。 自那之后,他便深居简出,过上了归隐般的生活。不过老将未死,人脉雄厚,程家几个儿孙倒是都被安排了要职。 原本刘治都快将他忘了,收到军报后才想到了程三斧。于是乎,一道圣旨允其入朝庆祝。 “郑国公此言差矣。”李鹏天有老爹站台,腰不疼了,心不慌了,侃侃而谈道:“将士出生入死自是不假,可陛下亦未亏待他们。 论功行赏,伤亡者皆有厚赐。 正是如此,我等才不能意气用事,因私废公。北奴本就野蛮粗鄙,用心感化,使其懂礼仪,知廉耻,方能保北境永世太平,保我大康子民安居乐业。” 话音落下,便有数位朝臣纷纷站出来附和。 在文臣眼中一味杀伐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两邦交好才是上策。 户部尚书说道:“陛下,臣觉得此乃良策。近年来灾祸不断,朝廷本就不富裕。此次出征又筹措粮草二十余万石,户部所剩无几。” 文臣武将站在各自的立场上吵的不可开交。 偌大的朝堂也变得乱糟糟的。 李鹏天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得意。 言语间便能挑起如此大的纷争,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真是太棒了。若意见能被陛下采纳,再升个一官半职就更好了。 李子府隆声道:“陛下,臣觉得应趁此良机在北境开市互惠,促进双方交易。如此一来既能彰显天恩,又能缓和关系。” 刘治缓缓点了点头,“徐右相可有话说?” 徐延宗躬身道:“陛下,臣觉得对于北奴不可不防,亦不能长久用兵。可趁大康兵锋正盛,向北奴王室发起进攻。 即便不能全胜,亦能使其知晓我大康悍卒之雄风。同时在北境开市,可售卖盐茶布匹等物,换取我大康所需的牛羊马匹等物。” 他这番话说的中规中矩,也得到了部分武将的支持。 “陛下,臣觉得徐右相所言并不完善。”李鹏天正色道:“我大康的确兵锋正盛,可北奴却是游牧民族,行踪飘忽不定。 若孤军深入,恐生变故。故而,臣觉得应当召回韩苏两位将军,再派出使……” “陛下,臣觉得李八戒是出使北奴的使者的最佳人选。”段烽听不下去了。这厮即便是想混点功劳,也不能拿别人胜利的果实肆意挥霍啊。 “段大人,出使之人陛下自有决断。况且,即便是出使北奴,也应当选一位老成持重之人。”李子府脸色一沉。 李鹏天可是李家嫡长子,大安城的翩翩公子,哪里能让他出去送死呢? 刘治眯着眼睛问道:“李左相觉得谁合适?” 李子府面色一凛,“陛下,臣觉得段御史最为合适。他乃卫公嫡子,生于将门世家,又饱读诗书,可谓文武双全。 卫公威名赫赫,乃我大康国之柱石。段御史前往既能彰显陛下文治武功,亦能力压群雄。” 人群中的段承嗣上前一步,“陛下若有差遣,臣自是当仁不让!” 段师雄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彼其娘之! 老子说了句话,你们就把我爹往火坑里推? 虽然他的父爱经常滑坡,可他也是为了段家。 况且,他若有个好歹,如何像母亲交代。 李鹏天看着眉头微皱的段烽,冷笑道:“段大人,此乃朝堂重地,还请你放尊重点。若你再敢辱骂本官,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我跟你很熟吗?”段烽冷笑一声,讥讽道:“陛下,在臣看来,李家父子不过是为一己私利夸夸其谈罢了。” 李子府冷声道:“段烽,本官如实向陛下禀名情况,何来一己私利?” 段烽不屑道:“李八戒蹦出来献言献策是何用意你比我更清楚吧?你在后面搬弄是非,无非就是想让陛下采纳他的意见罢了。” 李子府冷哼一声,“段烽,户部的情况就摆在眼前,穷兵黩武非明君所为。李鹏天虽是我儿,可一言一行皆为我大康社稷。” 问题一旦上升到了江山社稷,就不能信口开河了。 当然,若龙椅上坐着的是一位好大喜功的皇帝就另当别论了。 李子府的话得到了绝大多数文臣的附和。 武将们则变成了闷葫芦,治国的确不是他们的强项。 李鹏天看着孤掌难鸣的段烽,讥讽道:“段烽,武将安邦,文臣治国,其中利害你不会不知吧?若只为虚名便肆意杀伐,强加赋税,你就不怕官逼民反吗?” 段烽淡淡的道:“你可有治国良策?” 李鹏天惭愧道:“臣辜负陛下圣恩,暂时没有。” “那还不滚一边呆着去。”段烽瞪了他一眼。 李子府脸色一沉,“段大人若有,老夫倒是愿闻其详。” 段烽微笑道:“那今天就小刀剌你屁股,给你开开眼。” 李子府气的额头上青筋乱跳,“陛下,段烽身为下官,公然辱骂上官,还请陛下治罪!” 刘治当即便喝道:“来人,将段烽拉下去杖二十!” 感情你这么半天不说话,就是为了打人泄愤! 真是服了这个便宜大舅子了! 段烽身体向来金贵,可挨不了板子,大声道:“陛下,臣的办法还没想好,请再给我些许时间。”话音落下,便开始东张西望。 李子府大惊失色,急忙挡在李鹏天面前,警告道:“段烽,你若敢打我儿,老夫今天便跟你拼了!” 众人这才想起段烽的办法多半都是揍人之后想出来的。 “那你让李八戒躲远点,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段烽一副随时都能暴走的模样。 李鹏天急忙后退几步,才想起这是什么地方,故作镇定道:“段烽,天子当前,朔望朝会,你动我一下试试!” “住口!”满脸戒备的李子府都恨不得给这记吃不记打的东西俩大嘴巴! “你蠢的跟头猪一样。”找不到揍他的机会,只能暂时放弃,段烽对着一旁的柱子踹了几脚,才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朗声道: “陛下,臣有上中下三策。其一,封官封爵,世代联姻;其二,分封以制其力;其三,崇释以制其生。” 刘治脸色一沉,不悦道:“朕的公主皆是金枝玉叶,怎能嫁与那些蛮子。” 第104章 匹夫无德 “陛下稍安勿躁,请容臣把话说完。”段烽微微一笑,又挑衅道:“李八戒,知道什么叫策略,什么叫放屁吗?” 李鹏天就不信邪了,一位粗鄙莽夫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策略不成,阴阳怪气道:“段烽,不切实际的话谁都会说,能让陛下采纳才行。” “瞧你那恶心吧啦的样,赶紧离我远点。”满脸嫌弃的段烽挥了挥手,才朗声道: “其一,北奴酋长封官加俸,将贵族与百姓分割开来,着朝中能臣干将家的子嗣与其联姻,对他们治下的百姓则不闻不问。” 众位朝臣纷纷摇头,段师雄的脸上也闪过一抹不屑。 “其二,固定部族现有的地盘,互不统领互不牵制,旗下子民只能在固定区域活动。如此一来,连成一片的草原便有了分界线。若遇灾年,他们不能四处活动,也不能劫掠他人。即便能渡过难关,也要背负债务。” 众位朝臣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这中策倒有可取之处。 其三,大康除儒释道三教之外,还有景教,教众皆有优待。大肆宣扬之下定有人心动,届时不能结婚生子,便能限制其人口。 若放开边境贸易,特殊药材只供给北奴贵族。北奴本就是苦寒之地,脏病肆虐,各位应该知道没有草药的后果吧?” 当话音落下,众人脸上也写满了惊恐。 饶是段师雄都不例外。 怪不得分为上中下三策,感情上策是最和善的办法了。 若上中下三策并行,不出数年便能瓦解北奴,使其再无威胁,还北境长治久安。甚至,这些策略都足以让北奴亡国灭种了。 他看上去也不像谋国之臣,为何能想出这么恶毒的办法? 刘治更是瞪大眼睛,一副要将段烽生吞活剥的模样。 他不是墨家子弟吗? 难道猜错了? 段烽看着目瞪狗呆的众人,讥讽道:“李八戒,我这办法如何?” “你……你……”李鹏天不想认输,又不敢语言攻击,瞠目结舌的样子像极了初来大康的胡商。 “哈哈哈……”程三斧放声大笑,问道:“老段,你这孙子要吗?不要给了我老程吧!等我死后,我的爵位也给他了。” 百闻不如一见。 段烽果然是天纵奇才,以后和这小子打好关系,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废物也能有个出入。嗯,程伯昌是个好孙子,以后得重点栽培一下。 段师雄冷笑道:“老匹夫,就你有爵位不成?” “瞧你这小气摆列的样儿。”程三斧大笑几声,拽着段烽的胳膊,热情道:“小子,你只要跟老夫回去,我那几个孙女任你挑选,哪怕是你一锅端了都行。” “匹夫无德,就你家有孙女?” “老贼,好处不能让你一人站了!” “烽儿,程老匹夫的几个孙女长得虎背熊腰,比你还要壮硕!” 若真是那样,这小身板还不被折腾散架? 正准备和程三斧攀交情的段烽瞬间回魂,连忙道:“程爷爷的好意小子心领了。” “莫听那些老狗满嘴喷粪,我程家的姑娘个个美若天仙,知书达理。”程三斧一副吃定段烽的模样,笑眯眯的道:“明日我便将她们送到你府上,你看哪个合适留下便可。” 已经踩过一次雷的段烽可不想闹个二进宫,更何况程三斧还是一副狗皮膏药的模样,“多谢程爷爷抬爱,只是小子无福消受,还请高抬贵手。” 程三斧两眼一瞪,怒斥道:“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俺老程把孙女……” “程三斧,此乃朝堂重地!”刘治听不下去了。天家刚把退婚圣旨发出去,你就跳出来撬墙角。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程三斧连忙收起笑容,躬身垂手道:“陛下息怒,俺老程激动之下乱了分寸,还请陛下治罪!” “退朝,卫国公,泾国公,徐右相,李左相,西台侍郎,六部尚书,段烽留下仪事,郑国公也留下吧。”刘治丢下句话便离开了。 “哈哈哈……”段烽狂妄的笑声在含元殿内回荡。 不远处的李子府脸色大变,正准备说话时,便看到段烽如猛虎一般窜了出去,一拳便将李鹏天砸了个趔趄。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在大殿内回荡,伴随着李鹏天凄厉的惨叫,段烽怒骂道:“李八戒,你不是让我揍你吗?我现在就成全了你!” 李鹏天双手护头,“段烽,你敢殴打……哎呦……” “来人,快将段烽拽走!”李子府尖锐的叫声在大殿内回荡。 站在门外的禁军歪头看了看,又急忙转过头去,皆是一副耳聋眼瞎的模样。 宫里都传遍了,段烽有离魂症。 这厮发了疯谁都打,拦他纯粹是耗子嫁猫。 “耳聪目明,思维通透,又能给陛下进献良策了。”段烽将李鹏天打了个鼻青脸肿,看着气的浑身乱抖的李子府,正色道:“李左相,你这孙子八成是脑子不太好,竟然求我揍他。”说罢,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李鹏天哭腔道:“爷爷,您得给我出气呀!”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回去!”李子府恨恨的甩了一下袖子,便快步离开了。 …… “段烽,我与你不共戴天,你迟早会跪在我的脚下摇尾乞怜,求我让你一条狗命!” 神色狰狞的李鹏天暗暗发誓,掩面快步向外走去。 没走多远,便看到了南康公主。 他眼前一亮,急走两步喊道:“臣,李鹏天见过南康公主殿下。” “你,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了?”南康公主花容失色,还以为遇到猪妖了呢。 李鹏天咬牙切齿道:“殿下莫怕,臣技不如人,被段烽打了。” “段烽?”南康公主秀眉微蹙,“他在何处?” 李鹏天还以为她要帮自己出头,正色道:“馨妹,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我自会让段烽千万倍偿还。” 南康公主正色道:“李大人还请自重!” 还装的挺像?忘了昔日里花前月下那副花痴样儿了? 李鹏天眼中闪过一抹贪婪,躬身垂手道:“殿下明晚可有时间?臣近日寻了一幅名画,还请殿下品鉴。” 南康公主领教过他的恶毒,冷冰冰道:“本宫近日事多,还是改日吧。” 李鹏天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质问道:“馨妹,你是不是喜欢上段烽了?” 南康公主冷哼一声,“与你何干?” “段烽喜欢你吗?”李鹏天低声道:“殿下想知道段烽喜欢谁吗?想的话明晚登高楼。”说罢,便疾步离开了。 第105章 你也配当先生? 紫宸殿。 李子府刚向刘治哭诉完段烽的罪行,他就晃晃悠悠的走进来了。 段师雄脸色一寒,沉声道:“孽畜,卫国公府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还不快给李左相道歉。” “李子府,你玩不起是吧?”段烽可不管他是不是左相,吵嚷道:“李八戒求我揍他,我为此背负骂名成全了他,你不感谢也就罢了,还敢倒打一耙?” 李子府气急败坏的道:“段烽,天儿什么时候求你揍他了。” “他让我揍他一下试试,你不会没听见吧?”段烽不等他说话,便朝着刘治行了一礼,“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李子府恨不得和段烽拼命的心都有了。 李鹏天可是文采斐然,能诗善画,响彻大安城的翩翩君子,更是李府的骄傲,无数千金小姐的梦中情郎。 可就是如此优秀的青年俊才,最近这段时间却被段烽这个臭虫打了两次,且一次比一次打的严重。 刘治板着脸道:“段烽,还不向李左相赔礼道歉!” 段烽浑然不惧道:“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即便陛下乱棍将臣打出去,臣也不会道歉。” 刘治脸色一寒,“你以为朕不敢?” “陛下自然是敢的,可臣也有苦衷。李八戒求臣打他,臣若给他道歉,岂不是毁了臣的信誉? 臣之前是孤家寡人,道歉自是无妨。现如今臣是先生,有学子数十名,臣若不能做到言行一致,又如何教书育人?为我大康培育良才?” 一番话说的正义凛然,段烽感觉自己的形象都高大了不少,也不求刘治能给他加官进爵,只求他能良心发现多赏点钱。 李子府讥讽道:“段大人,你何德何能敢自称先生?莫要忘了,你还是国子监的学子!” 段烽阴恻恻的说道:“葛王殿下,周王殿下,及众位大人家的子嗣都在我的学堂里,李左相觉得我有德还是没德呢?” “陛下恕罪,臣口无遮拦,还请陛下治罪。”李子府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怎么把这茬忘了?这次可麻烦了,把同僚都得罪了。 刘治倒也没发怒,提醒道:“李左相莫要乱了分寸。” “是!”李子府的腰躬的更低了。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段烽说教道:“李左相,做人做事原则在先,德行在后。一个没有原则的人,注定是一个失败的人。”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李子府气的眼皮乱跳,冷声道:“敢问段大人的原则是什么。” “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只要能让保我大康万世基业,能让大康百姓安居乐业,我留一世骂名又如何?” 当文抄公也挺好,段烽感觉自身形象都高大了不少。不过花花轿子人抬人,关键时候还得拍几下龙屁! “卫公一门忠心可鉴,实乃我大康之福。朕稍后便将这几句话挂在这紫宸殿,日日观看,谨记心中。”刘治朗声大笑,段烽的话又拍到了他的痒处。 昏昏欲睡的段师雄猛地睁开眼睛,委实没想到他能说出如此惊天动地的话。 “为天地立心,为民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上官游喃喃自语,起身便向段烽行礼。 段烽急忙躲开,喊道:“上官爷爷,小子可当不起如此大礼。” 上官游正色道:“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觉悟,当得一拜。我家孙儿能入先生门下,实乃幸事!” 其他几位小混蛋的家长也纷纷向段烽行礼,总感觉这一把算是赌对了。 徐延宗若有所思,这厮果然多智近妖,怪不得屡次犯错陛下都是轻轻揭过。甚至还想将徐星渊送入段烽的门下,借此缓和关系。 “上官爷爷谬赞了,小子也是回归山野修身养病,见到民间疾苦有感而发罢了。”段烽却并不知道,他今天的无心之言,被后世称之为‘安宁悟道’。 “段烽。”刘治可不想听他们的商业互吹,只想着尽快完善北奴的一应事宜。 段烽躬身道:“臣在。” 刘治淡淡的道:“你今日有功有过,臣不赏不乏,可有怨言?” 段烽不在乎赏赐,更懒得起早上朝,“陛下圣裁臣无怨言,若陛下还不解气,不妨罢了臣的官。” “卫公已是花甲之年还为大康殚精竭虑,你年纪轻轻就想偷懒?”刘治冷笑几声,哼道:“高朝良,着御医前往李府为李鹏天疗伤,再选些名贵药材,加封中散大夫,赐金鱼袋一。” 虽然依旧是恩赏,官职并未调整,可也表明了天子的态度。 李子府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谢恩。 刘治微笑道:“段烽,若与北奴互市,如何确保铁器不会大规模流出?” 北奴是游牧民族,铁器则能锻造刀兵。 这也是为何大康官方一直不与北奴贸易的缘由之一。 段烽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有什么难的?陛下开一家商行不就行了。” 李子府大声呵斥道:“段烽,自古以来经商便是贱业。陛下乃真龙天子,怎能做出如此行径?况且,这是与民争利,你想让陛下被天下人耻笑吗?” 段烽咧嘴一笑,李子府便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还没来得及转移话题,段烽便劈头盖脸的质问道:“陛下开商行,营收充入国库就是与民争利?李左相家的商行和铺面是什么?为百姓造福吗?” 在座的众人看向李子府的眼中充满了恨意。 你不想过日子就滚出去,何必连累别人? 现在好了,段烽直接把事挑明了,接下来如何应对是好? 大康国库本就不充盈,刘治也有些心动,可碍于太组训和大康律,也不能直接答应,思忖道:“此时事有待商榷。” “陛下,当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应该逃避,而是积极应对,更何况诸位能臣干将都在这里。”段烽打算一鼓作气将这件事搞定,如此一来也能让北境百姓可以更好的回归到正常生活。 段师雄沉声道:“烽儿,陛下乃一国之君,此事岂能儿戏?” “爷爷是担心此事办不好让人耻笑对吧?”段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更知道他不想自找麻烦,“陛下,以臣之见,可借此机会成立市舶司,主管皇家对外贸易。” 第106章 对不起,滚远了 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王炸! 虽年纪轻轻却眼光独到,行事果断。 市舶司的设想更是帮陛下扫清了一切障碍。 刘治更是心动不已,眼中精光闪烁。 有了这份收入,便可以缓解户部压力,说不定每年还能多一些结余。如此一来,就能再次把大明宫的修建工作提上日程了。 五年之前,刘治便下旨修建大明宫。 只不过因为灾祸连年,兵戈不断,户部入不敷出,工程就此停滞。为此刘治耿耿于怀,为此还想增派徭役,加征赋税。 只是他还没有大展拳脚,便被御史言官一通狂喷,故而只能下旨停工。 在场的无一不是人精,看到刘治的眼神就知道此事无法更改了。 刘治轻轻敲着御案,开口道:“段卿对联姻可有见解?” 段烽不假思索道:“各位大人府上想必有不少庶子和私生子吧?大部落与皇家结亲,小部落与朝臣权贵联姻。” 众人缓缓点头,他们也想到了这些,至于如何操作还需要具体商议。况且,此事一旦成了,草原便会变成大康的牧场。 这里面的油水可就多了去了。 上官游捋须问道:“段大人,崇释以制其生何解?” “不知道。”人多嘴杂,心里的想法可不能见谁都说。谁知道那些教派里面有没有狂信徒?惹了他们以后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他的反应也不禁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说法?亦或是夹杂些许探子? 刘治看他一副三缄其口的样子,也没有追问,朗声道:“高朝良,传旨,设市舶司,掌事一人,正四品;副掌事二人,正五品。段烽为掌事,副掌事一为高朝良,二由段烽挑选。” 我是来当咸鱼的,可不是做社畜的。 段烽果断拒绝,“陛下,臣能力有限,恐不能胜任,还请陛下另选能臣。” “此事是你提出来的,如何运作你比他人更加清楚。”刘治一副不容商议的模样,摆了摆手便说道:“你先退下吧。” 段烽依旧不死心,“陛下,那臣给事中的位子是不是能辞了?” “滚!”刘治指着门外笑骂道。 “滚就滚,以后还不来了呢。”段烽气呼呼的向外走去。日子没办法过了,必须回家让公主做个小保健愉悦一下心情。 刘治忽的想到了什么,喊道:“回来!” “对不起,滚远了。”段烽脚底抹油,撒腿就飂远了。 “哈哈哈,吓破你的狗胆。”心情大好的刘治说完才觉得有些失仪,定了定神道:“此战务必一劳永逸,段卿之策方可顺利推行。” 段师雄躬身道:“臣附议!” 契必铁力激动道:“陛下,臣愿再领一卫北上,为陛下扫清北奴隐患。” “无钱无粮。”户部尚书张小象说的斩钉截铁。 契必铁力怒斥道:“尔可知大军出征,粮草不够的后果?” 张小象硬邦邦的道:“泾国公,那不是老夫考虑的问题。” 契必铁力气急败坏的说道:“你是户部尚书,此事不找你找谁!” “肃静!”刘治也不想功亏一篑,“张尚书能筹措多少粮草?” 张小象冷声道:“回陛下,石粮没有,银钱也只有五千贯。” 他这是摆明了不想拿,不然也不会说的如此绝对。 程三斧气的破口大骂:“张小象,你少废话,此次出征势在必行。” 张小象讥讽道:“郑国公赋闲在家,焉能出征?本官既是户部尚书,就要统筹全国,一言一行事关大康朝局稳定。 陛下既然让我当这个户部尚书,说破天也是无钱无粮。 若是陛下降罪,莫说罢官,就是砍了我的脑袋,也是没钱。” 大康近年来天灾不断,张小象身为户部尚书,必须确保户部有一定的余粮。若是都拿出去了,出了事他拿不出粮食,就是失职。 刘治商量道:“八千石也没有?” “陛下还要出兵?”张小象看他点头,拧着眉头长叹一声,“深入草原须是骑兵,若陛下再派一万骑兵,臣至多能拿出三千石粮草。” 契必铁力吵嚷道:“不够,至少五千石,儿郎们饿肚子引起哗变你担待的起吗?即便不会哗变,你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吗?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张小象冷哼道:“你不会去抢吗?他们的牛羊马不能吃吗?” 程三斧觉得此事大有可为,“这活儿老夫在行,陛下,老臣请战。” 段师雄提醒道:“星夜兼程需在边境修养,期间的粮草从何而来?” “找本地粮商借,先把好话说尽。”程三斧口水四溅的道:“进了草原便大肆劫……嗯,便以战养战,用北奴的牛羊和女人抵债。” “以战养战!郑国公果然宝刀未老,竟能想到如此策略。”刘治大喜,随即又担忧道:“只是大军过后向来寸草不生,这牛羊可能留住?” 事情到了这里仿佛进入了绝境。 刘治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颇为不悦道:“众卿先退下吧。” 当众人离开后,又连忙吩咐道:“高朝良,你去找段烽,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是!”高朝良快步向外走去。 …… 殷府。 段烽的忽然到访让青灵公主又羞又喜。 他之前有婚约在身,青灵公主虽心猿意马却度日如年;现如今段烽没了束缚,挡在两人中间的隔阂也随之消失了。 红袖和添香偷偷看着段烽,心中七上八下。更是暗暗后悔用对方的身份戏耍了段烽,若被他揭穿了又该如何是好。 段烽一本正经的行礼,“臣见过殿下。” 青灵公主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哼道:“段大人找本宫所谓何事?” 段烽叹道:“殿下,臣遇到麻烦了。” “啊?”青灵公主花容失色,惊声道:“可是陛下又不同意退婚了?” 段烽贱兮兮的道:“殿下想嫁给我了?” “谁说要嫁给你了?你再敢胡言乱语,我,本宫就让人把你打出去。”青灵公主故作生气道。 段烽毫不在乎道:“殿下就是打死臣,臣也得陪殿下吃了饭才能走。” “哼!”青灵公主冷哼一声,红着脸问道:“段郎遇到什么麻烦了?” 段烽愁眉苦脸道:“你那便宜哥哥把我当驴用啊!” 青灵公主生气道:“休得胡言,那是当朝天子。” “好吧好吧。”段烽随口敷衍一句,又笑眯眯的说道:“我原本不想给他卖命,看到你就觉得卖点命也无妨,还能给咱们的孩子多赚点奶粉钱。” “谁说要跟你生孩子了。”青灵公主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连耳垂都变成了红色。 第107章 公侯万代 高估了青灵公主的情商。 不对,准确的说是高估了这个时代女人的认知。 段烽看她俏脸羞红的模样,瞬间便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丢到了脑后,“殿下,咱们生十个八个孩子逗着玩怎么样?” 有钱有势的,生几个也养得起。 也没别的意思,就图个热闹。 “你,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可走了。”青灵公主说着便想站起来,之前怎么没发现段烽这么不着调呢?不对,他之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别别。”段烽连忙拦住她,伤心道:“是谁带走了你的温柔,你怎么舍得丢下我?” “啊!”青灵公主惊呼一声,连忙说道:“段郎,我没丢下你,我……你敢耍我,坏蛋,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坏心眼儿。”说着,便是一通小拳拳。 段烽眉开眼笑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什么都没喊。”青灵公主细若蚊蝇。 “真的?”段烽咧嘴一笑,忽的板着脸对红袖和添香道:“喊我!” 双倍快乐急忙福了一礼,脆生生的道:“奴婢见过老爷!” “有赏。”段烽打开锦囊才发现只有一块银饼,尴尬道:“先拿去分分,下次给你们补上。” 原本还想当个一掷千金的豪客,谁曾想关键时候掉了链子。 曾经的段烽身为社畜,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瓣花,仅仅是想让父母轻松一点点。现如今不愁钱了,总想着多带点银子。 人生地不熟的,遇到好歹关键时候说不定能买命。 红袖和添香喜不自禁,“谢谢老爷。” 神气活现的段烽得意道:“瞧见没,这就是一家之主的地位。赶紧再喊一声,不然我可请家法了。” “段郎。”半推半就的青灵公主喊完便转移了话题,生怕他得寸进尺似的,“你要给谁卖命呀?” “我那便宜大舅子。”段烽仰天长叹,在她的追问之下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 青灵公主惊声道:“你,你怎能如此恶毒?若陛下按此法而行,北奴势必纷争不断,不知多少人会因此丧命。” 红袖和添香也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眼中充满了戒备。 段烽微笑道:“我不对他们狠点,不能一劳永逸,大康的儿郎就要客死异乡。他们的父母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的妻子就再也见不到丈夫,他们的孩子就永远失去了父亲。 我这次不知道给咱们的孩子积了多少阴德,以后想不公侯万代都难。” 对敌人多狠都不算恶,那是他们罪有应得,他们的后代都要为祖先的罪行赎罪。 段烽之所以给刘治谏言,就是不想让大康以后四处用兵,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 “办好事还不忘给自己邀功,也不嫌害臊。”青灵公主嗔怪一声,感慨道:“自陛下登基以来,先后对外用兵二十余次。 一旦大军出征,青壮当民夫,钱粮更是不知用了多少。虽然胜多败少,听上去也颇为提气。可是民生却依旧如此,百姓也仅能……糊口而已。” 站在不远处的安大富躬身垂手道:“殿下,慎言。” “无碍,本宫也未妄言。”青灵公主微微一笑,苦笑道:“高门大户从不怕打仗,他们亦不缺衣断粮,又怎知民间苦痛。” 段烽委实没想到她有如此高的觉悟,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刘治想的是文治武功超越康太宗,青史留名。 王孙贵族想的是封侯拜相,一心求胜。 段烽缓缓道:“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为何只有两句?前联和后联呢?”青灵公主追问道。 “还没想好。”段烽可不敢让这首诗传出去。天子和朝臣都在兴头上呢,给他们泼冷水就是找死。这次也必须一鼓作气,彻底平定北奴。 青灵公主失望道:“段郎才情斐然,若能想好前后,此诗定能流传千古。” “以后有的是流芳千古的机会,不差这一次了。”段烽得意的笑了几声,便跑到膳房做饭去了。 让他没想到的事青灵公主也跟来了。 她看着忙碌的段烽,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两人的事暂时还不能搬到明面上,都格外珍惜每次见面的机会。 午饭过后。 段烽便骑快马离开了。 市舶司已然成立,必须尽快拿出一个章程,然后才能把这烫手山芋丢出去。刘治今天听到赚钱眼珠子都绿了,朝中重臣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 安宁村。 段烽还没下马,陶善便快步迎了上来,“大少爷,高公公正在府中等候。” “高叔怎么来了?”段烽说话之间便走进了院子,“高叔,吃了没有?我去炒俩菜,咱们喝点。” 满脸堆笑的高朝良快步走了出来,“烽儿莫要忙活了,咱家问几个问题便走,陛下还等着呢。”说完,便解释了一下来意。 两人虽然见面不多,可关系确是越来越好,更何况还都担着市舶司的差事。 段烽笑道:“这还不简单?拉拢朝臣入伙,陛下抽成不就行了?” 危险越大收益越高,王孙贵族的商队动辄数百人,一应护卫皆是凶徒。这些人一旦去了北奴境内,遇到小部落都敢直接灭了他们。 “妙呀!”高朝良神色大喜,“如此一来陛下和朝臣都能赚到银子,大康也能多些牛羊,可谓一举三得。烽儿果然智计百出,咱家先走了。” “高叔别急。”段烽低声道:“高叔再选一位陛下信得过的内臣出任市舶司副掌事。” 高朝良不解道:“这是为何?市舶司虽刚成立,也只针对北奴。待朝臣见到其中的好处,肯定上表陛下广开互市。” 段烽笑眯眯的说道:“高叔,户部缺钱,内帑估计都快能跑耗子了,这钱烫手。我有的是赚银子的办法,不差这点。” 高朝良略作思索便想通了利害关系,“烽儿深谋远虑,倒是咱家疏忽了。你现在树大招风,出门在外务必小心。对了,明天咱家送你一份大礼。”说罢,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大少爷,殿下请您过去。”他前脚刚走,神色略显羞赧的牡丹便走了进来。 横看成岭侧成峰,规模更胜从前,段烽调侃道:“不错,越来越养眼了。” “殿下比奴婢还养眼。”牡丹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第108章 皇后的算计 太极宫,紫宸殿。 刘治听完高朝良的回复,笑的合不拢嘴,“烽儿果然大才,朕之难题他竟弹指间破解。高朝良,副掌事之人可有人选?” 高朝良躬身说道:“陛下,苟小熙聪慧机灵,又在御前当差,若能随段大人学习几天,定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好!”刘治当机立断道:“苟小熙,你即刻去安宁村找段烽。” 苟小熙强压着心中喜悦,领命后便疾步离开了。 干爹送了一场天大的造化,绝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更得配合好大少爷,副掌事的位子才能坐的安稳,才能得到陛下的赏识。 他虽年纪不大,却清楚官场上的游戏规则。 刘治虽是天子却不可能事无巨细,而他敢在段烽面前作妖儿,结果就是死路一条。哪怕段烽不和他计较,高朝良也会亲手杀了他。 干爹的手段苟小熙可是领教过的。 杨皇后赞赏道:“陛下,烽儿虽然年轻,办事却是滴水不漏。” “就是太喜欢惹祸了,朕听闻他在含元殿将李鹏天打的哭爹喊娘。”刘治狂笑几声才意识到有失天子威仪,板着脸道:“若不是他献良策,朕定要让他去刑部大牢好好反省。” 杨皇后不动声色的询问道:“陛下可派御医为烽儿诊治?” 只要拆穿段烽的诡计,他再敢借病生事就有理由收拾他了。若能让其俯首称臣,就能在朝中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过几日他进宫复命时再派御医也不迟。”刘治轻飘飘的回了一句,若有所思道:“皇后觉得崇释以制其生是何意?” 段烽好像很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似的。 “众教皆教人向善,烽儿或许是想以此来化解他们的戾气吧。”杨皇后觉得是这个意思。 刘治却不这么认为,“烽儿既然将其摆在了第三,就决不可能是字面的意思。这个混账东西,跟朕说话都敢藏着掖着。” 秀眉微蹙的杨皇后思索半晌,忽的道:“陛下,烽儿是不是想让陛下成立一个管束教派的衙门?如此一来就能更好的管控各教派在北奴的活动情况。” 刘治缓缓点头,“言之有理!” 杨皇后不动声色道:“陛下,太常寺掌管陵庙群祀,礼乐依制,天文术数衣冠之署。李鹏天身为太常丞,又是大安城人尽皆知的青年才俊,定能胜任此事。” 这到底是段烽刻意示好,还是无心之举? 若是有意为之,那之前的不快倒是可以就此揭过了。 不到万不已,杨皇后也不想和段烽交恶,毕竟段师雄的威望太高了。 刘治略作思索,笑道:“皇后所言极是,高朝良,传旨,着李鹏天负责此事,尽快拿出一个章程。” 高朝良躬身领命后便退了出去。 杨皇后趁热打铁道:“陛下,蕊儿去了烽儿府上已经两日了,想必是颇为合得来。是不是问问烽儿的意思?若他没有意见,也能促成良缘。 卫公一门到了烽儿这一代人丁单薄,想必卫公也感恩陛下。” 刘治淡淡的道:“此事不及,还是先等等吧,省的再闹出笑话。” 杨皇后也没盼着此事能成,笑着应了一声,便岔开了话题。 …… 安宁村。 义安公主头戴步摇,眉宇间戴着一枚花钿,一身宫装,身材更显傲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错觉。 段烽一句话就让她破功了,“虽然比牡丹差了点,不过气质比牡丹好很多。 义安公主不满道:“我有那么差吗?” “没那么差,只是一点点。”段烽说着违心的话。 “段郎帮帮我好不好?”义安公主拽着他的胳膊,可怜兮兮的道:“你智计百出,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不能输给一个丫鬟呀!” 段烽安慰道:“别急,这对勤劳的人只是小菜一碟。” 义安公主不解道:“这和勤劳有何关系?” 段烽眉开眼笑的说道:“庄稼在农夫的辛勤照看下都能茁壮成长。” “坏蛋!”义安公主嗔怪一声,娇声道:“姐夫现在想照看庄稼吗?”说完,还眨了眨美眸。 每次喊姐夫,段烽都喜不自禁,这次她昨晚发现的诀窍。 “现在还不行,我得把你爹交给我的工作办完了。”段烽看她一脸不愿,捏着她的脸蛋笑道:“乖,去玩吧。” 义安公主哼道:“我可不是小孩子。” “那你去养精蓄锐总行了吧?”段烽说完便离开了卧室,吩咐道:“铁头,派人请契必光,程伯昌,苏庆宝来见我。”说完,便走进了书房。 牛铁头大手一挥,数位部曲将书房围了个密不通风。 青灵公主不解道:“牛队正,这是何意?” 牛铁头躬身垂手道:“回殿下,这是夫人吩咐的。” “牡丹,去给大少爷送点吃的,再问问可有别的吩咐。”义安公主担心情郎饿着渴着冻着热着。 牛铁头不卑不亢道:“殿下,大少爷进入书房后任何人严禁入内。” 义安公主不悦道:“也包括本宫吗?” “吵吵什么呢?再吵吵炒了你们的鱿鱼!”段烽的咆哮声从屋内传来,义安公主撇了撇嘴跑到了远处,对着牛铁头招了招手,低声道:“大少爷离开太极宫去了何处?” 牛铁头回道:“殿下若是好奇,何不去问大少爷?” “他是不是去见那个女人去了?”义安公主追问道。 牛铁头说道:“殿下,小人不知!” 义安公主气呼呼的说道:“你可知欺瞒本宫何罪?” “小人知道,可小人还是不能告知殿下。”牛铁头说道。 “那女人在大安城?有本宫漂亮否?年芳几何?”义安公主一脸问了几个问题,看牛铁头不声不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可算是走了。 等大少爷出来了一定要将此事告诉他,千万不能出了岔子,不然会连累老公爷的。 他正胡思乱想时,陶善快步走到了书房门前,低声道:“大少爷,宫里的苟公公前来拜访,正在前院等候。” 第109章 立规矩 砰…… 一卷竹简破窗而出,擦着陶善的脑门飞了过去。 紧跟着,镇尺,烛台,茶杯和笔架相继便飞了出来。 陶善吓得躲在了檐廊的柱子后,眼中充满了惊悚。 不过是喊了一声,不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吧?难不成大少爷又转性了? 他正心有余悸的时,屋内传来了段烽的咆哮声,“牛铁头,你怎么当差的?不知道我正忙着呢?给我把人挂到门外树上去!” 刚刚整理好思路就被打断了。 幸亏这是在工作,若是遇到那事岂不被吓出病来? 牛铁头快步上前,“大少爷恕罪,小人这就去办。”说完,拽着陶善就走。 陶善也没想到敲个门就让大少爷雷霆震怒,颤声道:“牛队正,老夫,我,我也是无心之举呀。我都一把年纪了,你把我挂在树上,我这张老脸就丢尽了呀!” 牛铁头微笑道:“陶管家莫慌。” 陶善长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牛队长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 “大少爷出来后还要将您挂在树上,小人只能奉命行事了。”牛铁头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陶管家如丧考妣。 段烽在书房内忙到深夜,才写出了一份满意的互市章程。 接下来只要严格按章程行事,让北奴贵族尝到了甜头,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通过互市控制给予贵族足够的好处,以此来瓦解他们的雄心壮志,不出数年北奴贵族便会失去斗志。两三代人之后,便再也翻不起风浪。 此消彼长,即便在这过程中出现几位野心勃勃的贵族,他们的阴谋诡计也会在第一时间被大康铁骑踏成齑粉。 “铁头,刚刚是谁在大声喧哗啊?”段烽板着脸道。 陶管家急忙上前,“大少爷恕罪,小人不知大少爷正忙。” “一句不知道就完了?”段烽故作生气道。 陶管家吓得差点打了摆子,“还请大少爷高抬贵手。” 段烽正色道:“罚你二十两银饼。” 陶善苦涩道:“大少爷还是杀了小人吧!” “你真没钱?”段烽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发财的机会。 陶善苦兮兮的说道:“小人一家十七口全凭小人的月钱过活,别说二十两银饼了,就是二两银饼都拿不出来。” 段烽不满道:“你怎么能这么穷呢?你可是本少爷府上的官家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给够你月银呢。” 陶善躬身垂手道:“大少爷,老爷给的月银在大安城已然算高了,只是小人家里人丁太多,才没有积蓄。” 段烽狐疑道:“你没收他们的好处?” “大少爷可以杀了小人,但不能污蔑小人。小人随老公爷三十余年,从未生过歹心。”陶善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般。 段烽看他额头青筋乱跳,担心再把他气出脑溢血,急忙道:“我是说再有陌生人来拜访我,没带礼物就让他们在门房等着。 带了礼物的就让他们去前院凉亭,礼物贵重者就让他们去前厅。” 还能这样? 这不是明目张胆的索要礼物吗?“大少爷,此事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我得给我的孩子多赚点奶粉钱。”以后来家里拜访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必须赶紧把规矩立起来。 大少爷果然深谋远虑,还未成婚便开始为后代着想了。 陶善躬身称是,再次向段烽赔罪后便退了出去。 牛铁头快步上前,低声将义安公主的询问解释一遍,提议道:“大少爷,小人觉得您应该向殿下说明情况,以免横生枝节。” 段烽冷笑道:“你再教我做事?” “小人不敢。”牛铁头连忙说道。 “不管义安公主问什么,你只要回答不知道就行了。”段烽看他一脸担忧,自信满满道:“出不了事的,我心里有数。” 牛铁头表面平静,心里却七上八下,总感觉段烽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青灵公主是陛下之妹。 义安公主是陛下之女。 天家震怒之下国公府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 一觉睡到自然醒,段烽吃了早饭,又醒了醒盹儿,才来到了前厅。 苟小熙,契必光,程伯献和苏庆宝四人早已等候多时。 “奴婢(愚弟)见过大少爷。”四人连忙起身行礼。虽然昨天等了一晚上,可几人却没有任何怨言,脸上堆满了笑容。 段烽好奇道:“你们捡钱了?” 契必光放声大笑,“托兄长的福,愚弟这几日便赚了五百贯。现如今,愚弟已经不用从府库中偷,拿东西转卖了。” 段烽笑眯眯的道:“那你是不是得分我三百贯?” 契必光急忙道:“兄长的分红愚弟已经送到国公府了。” “你就不能多给我点?”段烽看他摇头,故作生气道:“赚了那么多钱都舍不得多给我点,你们的良心何在?” 契必光笑道:“兄长去内教坊消遣愚弟掏钱。” “总算说了一句暖心的话,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段烽话音落下,程伯昌和苏庆宝也纷纷表示愿意请客。 当他得知程伯昌这段时间赚了一千二百贯后,更是暗暗咋舌。 程三斧虽然在家赋闲,可人脉关系依旧是其他权贵无法媲美的。 “朝廷与北奴互市的事你们应该听说了吧?”段烽看几人疯狂点头,吩咐道:“你们去南地买几个茶园,等下我教你们炒茶技巧。”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好歹也是市舶司的掌事,得给兄弟们谋点福利。 三人满脸狂喜,都感觉未来一片光明。 虽不是家中的嫡长子,可有好大哥帮衬,日后即便不能扬名立万,也能飞黄腾达。 段烽和他们聊完,才微笑道:“光顾着和他们聊天了,怠慢苟兄弟了。” 苟小熙连忙起身道:“大少爷折煞奴婢了。奴婢奉陛下之命,前来向大少爷请教市舶司之事,叨扰大少爷之处还请恕罪。” 说完,又看了看契必光等人。 苏庆宝心神领会,急忙喊上两人起身退了出去。 他们前脚刚走,苟小熙便低声道:“干爹让奴婢转告大少爷,若有御医前来问诊,大少爷直接打出去便是。 陛下昨日下旨,由太常丞李鹏天负责‘崇释以制其生’的条陈。” “陛下圣明。”段烽胡乱找了个方向拱手遥祝,心里都险些笑出了花。 第110章 骄傲的丫鬟 崇释以制其生可不是和教派联络感情那么简单。 若想让计划顺利推行,首先要规定具体内容,若教义有问题就会适得其反。 李鹏天能想明白这里面的意思,自然是大功一件,想不明白就等于掉进了火坑。 苟小熙还以为段烽心中不满,低声道:“大少爷,昨日陛下与……” “苟兄弟,慎言。”段烽不等他把话说完,微笑道:“陛下既有如此安排,定然是深谋远虑,我等祝福便可。” 有些事知道的越多,心理负担就越大。 况且,他也从苟小熙的言辞间得知了这件事是刘治和杨皇后商议的结果。 李子府是杨皇后一派,若无杨皇后进言,李鹏天也揽不下这件差事。 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借此机会增加己方势力罢了。 刘治有百骑司和察事营,不可能不知道杨皇后拉拢了朝臣。既然他都不在乎皇后争权,段烽就更懒得询问朝局了。 苟小熙经段烽这么一提醒,后背也惊出一身白毛汗,感激道:“大少爷教训的事,奴婢疏忽了。” “我们都是给陛下办差,把差事办好自是首功一件。”段烽笑了几声,又吩咐了他几件事,便说道:“先把市舶司衙门定下来,再招募些人手。 苟兄弟就在陛下身边办差,又能随时见到高公,人员名单不用和我商量。” 苟小熙连忙称是,便准备告退。 “等一下。”段烽喊了一声,提醒道:“市舶司人员挑选要撇开五姓七宗,尽量选取一些对互市有利的人。” 苟小熙不解道:“大少爷,何为有利?” “你回去问高叔。”段烽摆了摆手,苟小熙便识趣的退下了。 来的时候欢天喜地,走的时候心事重重。 这件差事远没有他想的那般轻松,办砸了差事不止丢了干爹的脸面,说不定连小命都得交代了。 段烽命人喊来了契必光,程伯献和苏庆宝,敲定了合作计划,又将炒茶的大致工序告诉三人,叮嘱道:“炒好了茶先给我送点。” 大康的茶汤段烽实在喝不惯,大安城附近又没有茶园。 北奴人喜吃肉食,肉食又难以消化,茶叶不止助消化,还能补充他们缺乏的维生素和纤维素。先免费送北奴贵族些许,待他们察觉到好处便能进行‘茶马互市’。 炒茶饮用方便,茶砖成本低,运输方便,弄过去肯定能赚到银子。如果能借此机会在大康推广一番,就等于得到了一棵摇钱树。 不过大康卖的茶叶不能糊弄了事,包装必须上档次。 契必光,程伯献和苏庆宝三人满心欢喜的跑走了。 一上午没闲着。 必须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段烽正准备回后院晒太阳时,陶善快步跑了进来,“大少爷,府外来了一位女子,说是大少爷的故人,请大少爷一见。” “故人?女子?”段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带孩子了吗?” 陶善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说出这种虎狼之词,“女子只有一人一马。” “哦。”段烽点了点头,“带进来吧。” 不多时,一位头戴斗笠,一袭黑衣,身材颀长,手握长剑的女子便走了进来,冷冰冰的道:“大少爷,奴婢奉干爹之命前来。” 这就是高朝良的厚礼? 段烽再次确认后,才问道:“你会什么?” 女子冷声道:“杀人。” 牛铁头猛然握住了横刀,几位部曲也往前踏了一步。 “别这么紧张。”段烽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人是高朝良派来的,肯定不会心怀歹意。 牛铁头正色道:“大少爷,小人能察觉到她身上的杀气。” 段烽好奇宝宝似的问道:“真有杀气?为何我没察觉到?” 牛铁头讪笑道:“这是小人在战场上锻炼而来的直觉。” “原来如此。”有些东西虽然很玄幻,可不得不信,“如果我让你回去呢?” 女子淡淡的说道:“干爹已将奴婢送给大少爷了,大少爷若是嫌弃直接杀了奴婢便可,干爹绝不怪罪大少爷。” 还不能退货了? 这和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不过多来几次好像也不吃亏。 段烽问道:“你一个月要多少银子。” “若大少爷管吃管住,奴婢便不需要银子。”女子像极了高傲的小公鸡。 这买卖越来越划算了,段烽高兴道:“你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吃饭睡觉。”女子冷声道。 “原来是位木得感情的杀手。”段烽恍然大悟,问道:“姑娘芳名?” “萧默。” 段烽好奇道:“萧姑娘能不能把斗笠摘了让我看看?” “不能!”萧默果断拒绝。 难道长得太丑无颜见人?段烽不满道:“高叔让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默冷冷的说道:“贴身保护大少爷,替大少爷扫清一切隐患。大少爷想杀谁,直接告诉奴婢便可,奴婢不会给大少爷带来任何麻烦。” 多好的姑娘啊,送货上门,办事缜密,最重要的是还不要支付任何酬劳。 “姑娘,大少爷的安全自有我等。”牛铁头可不想让别人抢了他的活儿,大少爷的安全也不能交给一个新人。 萧默没有说话,而是自顾自的站在了段烽身后。 段烽看牛铁头气的脸色铁青,怂恿道:“铁头,这都能忍?我要是你就跟他决斗!” “姑娘,请了。”牛铁头也想试试萧默的伸手。 萧默不为所动,甚至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牛铁头气的额头青筋乱跳,讥讽道:“姑娘不敢?还是技不如人?” “没兴趣。”萧默声音依旧冰冷。 人都对未知的事情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段烽自然也不例外,怂恿道:“萧姑娘,他都这么说你了,你就不生气吗?我要是你,我就跟他决斗!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萧默依旧我行我素,就好像没听见似的。 低估了她的忍耐力了。 段烽换了个策略,“你想吃点什么?我厨艺很好的。” 萧默静静的看了他半晌,“大少爷若没有其他吩咐,请尽量不要理会奴婢,奴婢不喜说话。” “你就不怕我把你赶出去?”人都是有脾气的,段大少爷脾气很大。 “奴婢生是大少爷的人,死是大少爷的鬼。”萧默平静道。 第111章 葛王的觉悟 蒙面杀手宛若不近人情的万年寒冰。 不管段烽去哪里她都跟在身后,不声不响,悄声无息,像极了阴魂不散的阿飘。 段大少爷总感觉后背嗖嗖冒凉风,甚至有种随时掉脑袋的错觉。 “萧姑娘,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最近也没造什么孽啊,还积了不少阴德,老天爷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女人惩罚老好人呢? 萧默看到了他眼中的不悦,淡淡的道:“大少爷,奴婢不会伤您分毫,您不用担忧。” “你一个大……算了,你跟着吧。”段烽想说几句重话,可是又找不到责怪她的理由。虽不明白高朝良的用意,可既然是她给的厚礼,想必应该不是疯子。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情没由来的好了许多,叮嘱道:“那你可要保护好我,不要让我受丁点儿伤害。 本少爷可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忠臣良将。我最近正在做一件大事,若成了定能活人无数。你要是保护不好我,你就是大康的罪人嗷。” 萧默的脸皮狠狠的抽了抽,委实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 段烽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她还在身后,坏笑道:“我要去解手,你确定还要跟着。” 萧默一声不响的站在了一侧,却也没有退走的意思。 段烽放完水便回到了内院,便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内院。昨晚忙完工作,还加了一次班,虽谈不上身心俱疲,却并不妨碍偷懒。 义安公主看着萧默,疑惑道:“姐夫,她是谁?” “新收的奴婢。”段烽不咸不淡道。 奴婢就好说了,义安公主板着脸道:“你可以退下了,老爷这里有本宫伺候就够了。” 最近几天,段烽的生活起居都是由她伺候的。义安公主学什么都很快,还一副乐此不疲的模样。 就是有点贪吃。 若不是段大少爷担心被宫里的嬷嬷看出破绽,说不定两人已经体验了成长的喜悦。 萧默看都没看她,静静站在段烽身后。 义安公主柳眉倒立,劈手就打:“贱婢,你耳朵聋了?” 啪…… 她的胳膊刚抬起便被段烽拽了过去,随后便挨了一巴掌。刚刚还暴跳如雷的义安公主变成了乖巧的猫儿,撒娇道:“姐夫,这次不怪我,谁让她不听我话了。 你拿着长剑作何?莫不是想行刺老爷?” 段烽又拍了一巴掌,板着脸道:“她是奴婢,也是我的护卫,对她客气点。还有,以后不许胡乱发脾气,更不能胡乱打人。” 义安公主痴痴的笑道:“本宫若打了呢?” “那我就用鞭子抽你!”段烽故作凶戾。 义安公主美眸流转,不怀好意的看着内院的众位丫鬟。 “吊起来打。”段烽知道她想什么。 “哼!一点也不好玩。”气鼓鼓的义安公主像极了金鱼。 段烽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蕊儿今天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玩归玩,闹归闹,不能拿正常生活开玩笑。 义安公主欢呼雀跃道:“烤鱼!” “你都吃了好几天烤鱼了,今天换点别的。”段烽去了膳房,八号技师急忙跟了上去。 义安公主抢了她的饭碗,她最近工作压力很大,正试图转行当厨娘。 萧默静静的站在门口,不过藏在面纱后的美眸中却多了一丝好奇。堂堂卫国公之孙,竟然还会做饭,真是不可思议。 香喷喷的绿豆芽油泼面端上饭桌。 义安公主很自然的坐在了段烽左边,牡丹坐在了右边,八号技师则坐在了牡丹身旁。原本,段烽吃饭时只有她一个人陪着。 段烽微笑道:“萧姑娘,快点吃饭。” 萧默不声不响的端起一碗油泼面便去了屋外。 义安公主气咻咻的喊道:“反了你了,连老爷的话都不听了。来人,把这贱婢拉下去乱棍打死,丢山上喂狼。” 话喊的响亮,一个帮腔的都没有。 段大少爷才是一家之主,丫鬟们都知道该听谁的。 义安公主勃然大怒,“牡丹,你去。” “殿下,她是老爷的奴婢。”牡丹小声提醒道。 义安公主口无遮拦道:“你不是老爷的奴婢?今晚你给老爷暖床,等你为老爷生下一儿半女,我让老爷给你个名分,你再帮我打死她。” 俏脸羞红的牡丹偷偷看了段烽一眼,又急忙低下头。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段烽说着就要拿走她的饭碗。 义安公主急忙夺了过去,“谁说我不吃了?姐夫,你也给我写首诗好不好?” “你走的时候。”段烽吃了一半便蹑手蹑脚的跑了出去,打算看看萧默到底长什么样。谁曾想还没靠近,她便闪电般戴上了斗笠。 “大少爷,莫要浪费心机了。”萧默捧着半碗面。 “记得擦擦嘴,多喝水。”段烽计划泡汤,讪笑离场,义安公主看他吃瘪,笑的前仰后合。 午饭过后,又睡了一个美美的午觉,便准备去学堂溜达一圈。好几天没过去了,不知道那群小畜生有没有作妖。 从书房经过时,忽的想起了前几天写好的教材,命人喊来陶善吩咐道:“刻板印刷,先印一百套。” 新学堂正在紧张施工,却没看到一众纨绔的踪影。 牛铁头找老秀才问了几句便跑了回来,满脸古怪道:“大少爷,周王殿下和其他少爷回大安城采买宿舍用品去了,还说要雇几个厨子。 不过葛王殿下并未外出,此刻正在村外农田。” 村外。 一身粗布麻衣的刘阳杰身旁围着几位百姓,还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你们刨出金子来了?怎么如此高兴?”段烽笑道。 “学生(小人)见过先生(大少爷)。”葛王刘阳杰和百姓躬身行礼。 “这是你想出来的?”段烽拿过村正手中那柄已经具备现代锄头轮廓的挖地勺。 大康的农业并不发达,寻常百姓除草开荒的利器也都依赖于沉重笨拙的镢头。 刘阳杰还以为闯祸了,紧张道:“先生曾反复提及人体工程学,学生心有所悟才想到了此物。” “你最近一直都在田里?”段烽看他点头,颇为欣慰道:“为何?” 刘阳杰定了定神道:“百姓连年劳作,丰年温饱,灾年食不果腹,毙于荒野者甚多。他们为大康付出良多,却并未得到相应回报。 先生为百姓制曲辕犁,出堆肥沤肥之策,身怀菩萨心肠。 学生自知不及先生万分之一,却亦不敢怠慢,想为百姓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段烽笑道:“这条路很苦的,或许忙活一场也没什么成效。” 刘阳杰坚定道:“先生曾言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学生不怕吃苦,更不敢丢先生脸面。” “假若粮田增产,百姓依旧填不饱肚子呢?”段烽微笑道。 第112章 连锁反应 刘阳杰狠声道:“横竖都是死?何不杀了那群狗官?” 段烽愕然,委实没想到安宁村还藏了一位革命者。 不管刘阳杰是不是心怀怨恨,他现在做事的态度是正确的。 “杀人很容易,改变一个人却很难,若因一时之恨丢了性命就很不划算了。”段烽咧嘴一笑,鼓励道:“在某个领域取得一定的成就,才能改变现状。” 刘阳杰躬身行礼道:“还请先生教我。” “曲辕犁和肥料只能治本,无法治根。就好比一个人,他的心是歪的,无论说的多天花乱坠,也绝做不出什么好事,他的子孙也不会良心发现,只会变本加厉。 种田亦是如此。 如果想提升农田产量,首先要做的是选种。取优质粮种集中种植,如此反复便能得到更好的种子。届时加以肥料,产量自然就提升了。” 段烽说的很仔细,还提及到了不同区域种子的区别。 刘阳杰虽然不是太懂,却听的异常仔细。 “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百姓虽学识有限,却比你我更懂种田,多向他们请教。”段烽拍了拍她的肩膀,许诺道:“这事办成了,我找陛下给你请功。” 刘阳杰感激涕零,眼中满是感激。 萧默秀眉微蹙,总感觉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此事若是办成了定是泼天之功,他为何要将好处分给这位并不受宠的皇子? …… 太极宫。 苟小熙向高朝良转达了段烽的话,便等待着新的安排。 高朝良满脸笑容:“狗东西,看着咱家。” 砰…… 苟小熙刚抬起头,便被踹飞出去。 高朝良劈头盖脸的训斥道:“蠢货,此事何须你提醒大少爷?” 苟小熙连忙磕头求饶:“干爹,奴婢知错了,还请干爹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高朝良冷笑道:“知道咱家为何让你担任市舶司副掌事吗?” 苟小熙颤声道:“奴婢不知。” “你虽然蠢了点,却比别的孩子懂事,不瞒着咱家。”高朝良冷哼一声,警告道:“管好你的嘴,再敢胡言乱语,莫怪老子不念父子情份了。” 苟小熙连连磕头谢恩,命总算是保住了。 他跪着往前爬了几步,端起桌上的茶水,小心翼翼的道:“儿子的前程都是干爹给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欺瞒干爹。” “咱们都是给陛下办差的,办好了差事你的家人也能过上好日子。”高朝良看他点头,缓缓说道:“市舶司人选优先考虑忠于陛下的臣子,再安插些察事营的人进去。” 苟小熙不解道:“干爹怕他们别有所图?” “老子是怕他们给大少爷添乱,坏了陛下的好事。”高朝良冷哼一声,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事。”苟小熙又将炒茶的事如实告知。他虽不知炒茶为何物,可却知道段烽智计百出,肯定能赚到银子。“干爹,咱们要不要买几个茶园?” “没有不透风的墙,也莫生不该生的心。”高朝良摆了摆手,苟小熙识趣的退了出去。 契必光,程伯昌和苏宝庆虽不是家中嫡长子,却也能动用家族的力量。 有那几个家伙盯着茶园,想瞒住段烽简直太难了。 更何况段烽重情重义,言而有信,何必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待互市开通,顺利进行之后,有的是赚银子的机会。 家中后代若能得段烽提携,混个一官半职,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高朝良想到这些,老脸上堆满了笑容。 段烽太聪明了,既通过交谈试探了苟小熙忠心与否,又暗示了利弊。 不多时,高朝良拿着人员名单来到了紫宸殿,恭声道:“陛下,这是奴婢帮段掌事拟定的市舶司一应人选。” 递上名单的同时,他向后退了两步,又解释起缘由。 “这小子虽年纪轻轻办事倒是老辣,稍加历练定能成为朕之肱股。”名单上的一应人员都是忠于皇权者,察事营的人员还做了标记。 “把这份名单交给段烽,去留由他定夺。” 高朝良躬身称是,缓缓退了出去。 刘治随即命宦官召来了罗真俊,吩咐道:“从百骑司挑选精干人员加入市舶司,听从段烽调遣,莫被他人知晓。” 罗真俊连忙称是,快步退了出去。 苟小熙快马加鞭来到了安宁村,送上名单之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段烽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他不敢有半点耽搁。 他前脚刚走,罗真俊便来了,“臣见……” “不见,赶紧赶出去。”他来了没什么好事,段烽可不想增加工作量。 罗真俊讪笑道:“大少爷莫闹,臣有要事。” “我们俩很熟吗?”段烽冷笑道。 罗真俊连忙道:“大少爷,此事不容耽搁,还请大少爷屏退左右。” 段烽摆了摆手,众人缓缓退下,萧默略作思索后也离开了。 罗真俊表明了来意,奉上名单,低声道:“大少爷,这些人皆在北境活动,大少爷若有差遣直接下令便可。” “陛下是什么意思?”段烽迷茫道。 罗真俊两眼一翻,“大少爷果真不知?” “你看我像是知道的吗?”段烽认真道。 罗真俊苦笑道:“大少爷莫闹,陛下说您知道。” “那就当我知道好了。”段烽捏着下巴思忖半晌,“没别的事赶紧走吧,我不会留你吃饭的。对了,下次拜访别空着手,莫忘了礼数。” 这就把手伸兜里来了? “大少爷,臣薪俸微薄,恐怕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罗真俊满脸苦笑。 段烽才不信呢,“你没中饱私囊?” 罗真俊苦笑道:“百骑司只听命于陛下,何来中饱私囊呀?” “你哭穷我也不会手软的,赶紧走吧。”段烽可不敢让他久留,义安公主就在后院呢,被他看见就麻烦了。 罗真俊走了几步,忽的说道:“大安城今天刮了一股邪风,传言大少爷的良缘是一位五十岁的老妪。臣派人查过此事,却未找到眉目。” 他离开不久,陶善又快步走了进来,“大少爷,白公公来了。” 第113章 没病吓出病 终究还是没躲过去。 段烽既低估了杨皇后的野心,又高估了她的耐心。 白一宝恭敬行礼后,双手奉上密信,躬身垂手道:“大少爷,这是皇后让奴婢转交给您的密信,具体事宜都在信里。” “好!”段烽并未当场拆开,笑道:“白公公进来可好?” 白一宝虽然知道段烽没什么架子,可还是有些惶恐,连忙说道:“奴婢很好,劳烦大少爷惦念。不瞒大少爷,奴婢都胖了好几斤了。” 原来在宫里当差虽然也不至于饿肚子,可伙食的确不强。现在投与皇后门下,饭菜里的油水大了,自然也就胖了。 “那证明现在过的好。”段烽大笑了几声,又微笑道:“皇后安排的事我会尽心尽责的。” 白一宝连忙应了声,又说道:“皇后让奴婢告诉大少爷,义安公主终究是外人,不宜在府中常住,以免遭人口舌。 奴婢告退了,大少爷留步。” “陶管家,帮我送送白公公。”段烽待脚步声远去,才拆开了密信,里面有十几个人名,还嘱咐段烽帮忙照拂一二。 市舶司还没开府,皇后就沉不住气了。 她这么明目张胆的安排,就不怕留下把柄? 可是转念想到白一宝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又猛地拧起了眉头。 提醒义安公主回宫是假,借此机会试探才是真的。 能坐在那个位子上的女人果然不简单。 况且,单凭这封信也扳不倒杨皇后,说不定还会遭来刘治的嫉恨。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了枕边风的威力。 杨皇后的枕边风若是吹不好,也不可能有今天。 段烽随手将信誊抄了一份,交给牛铁头,吩咐道:“明天一早这份名单交给苟小熙,什么都不用说,他会明白的。” 他刚走出前厅,萧默便出现在了身后。 “你以后走路能不能有点动静?我怕被你吓死!”段烽都快愁死了。再这么下去,非得被折腾的神经衰弱。 要不然给她戴个铃铛呢? 萧默被他看的浑身发毛,向后退了半步才生硬道:“大少爷请自重!” 段烽微笑道:“你喜欢戴首饰吗?” 萧默冷冰冰的道:“不喜欢!” “你怎么能不喜欢呢?女人哪里有不喜欢首饰的?我送你个脚链怎么样?纯金的!”段烽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也是下了血本了。 萧默冷声道:“大少爷的心意奴婢心领了。” 一个奴婢也敢这么猖狂了? 决不能给她养出臭毛病,段烽不由分说道:“就这么定了。” “大少爷,奴婢以后走路会注意的,首饰还是算了吧,那些无用的东西会影响奴婢拔剑的速度。”萧默的语气变得缓和了许多。 她已经被高朝良送给了段烽。 段烽就是他的主子,忤逆和顶嘴是两码事。 段烽可不想就这么放弃,回到书房拿了一条纯金脚链递给她,“我睡觉的时候你可别戴着这玩意儿在我周围溜达。” 萧默疑惑道:“为何?” “我怕梦到索命女鬼!”段烽仰天长叹一声,“你可以下去了。” 萧默却不为所动,静静的看着他。 段烽一个头两个大,“大姐,这是我府上,一应部曲皆是卫国公府的心腹,他们还能害我不成?再说了,我等下就要睡觉了,你确定要跟着?” 萧默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段烽拍了拍额头,愁眉苦脸的回到了卧房。 义安公主快步迎了上来,“段郎为何眉头紧锁,谁惹你生气了?” “没人。”段烽将烦心事丢到脑后,“皇后身边的太监来了,让你明天回去呢。” 义安公主笑道:“我在这里住的很好,为何要回宫?宫里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他们见了我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通过这几天的了解,他已经彻底喜欢上了这里。 内院的丫鬟亲如姐妹,无事时便会聚在一起说笑玩耍,有些时候还会聊些大少爷的趣事。段烽听到后不仅不生气,还会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云云。 牡丹这几天也和他们混熟了,还打听到了不少和段烽有关的事。 “你在不走就,御史言官就要说闲话了。”杨皇后可不是什么心善的主儿,谁也不敢确定她会不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义安公主可怜兮兮的道:“姐夫这就想敢蕊儿走了吗?” “你先回去住几天,找个理由再过来。”段烽好一通安慰才换的义安公主喜笑颜开。 其实她也知道久居此地会给段烽引来麻烦,就是想让他哄。 毕竟,段大少爷哄人的方式别具一格,她乐在其中。 …… 登高楼。 南康公主今晚乔装打扮,轻纱遮面,只带来绿柳和六名侍卫。 可即便如此,身上散发出强大气场还是让人不敢直视,心惊胆战。 有几位胆大包天的文人墨客还想上前结交一番,可是看到侍卫凌厉的眼神后又识趣的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办法。 为了一个女人挨顿揍很不划算,还会成了圈里的笑话。 南康公主冷哼一声,目光便落在了红榜之上,段烽那首诗还挂在那里。由此可见,大安城的酸秀才们最近的确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 她轻抬莲步,推开了一处包厢的门子。 顶着两个熊猫眼的李鹏天丝毫不觉得尴尬,起身行礼道:“臣李鹏天,见过南康公主殿下。” 他现在也站起来了,还得到了杨皇后的举荐。 若能办好差事,自然是大功一件,升官进爵自然不在话下。 南康公主问道:“李卿,你现在能说了吧?” 李鹏天听他语气如此生份,直起腰问道:“殿下就不想和臣说点别的吗?” 南康公主冷冰冰的道:“本宫近来疲累,无心闲聊。” 李鹏天强忍着暴走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歉意道:“馨儿,可是我那天的孟浪之举吓到你了?我给你道歉!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若是放在之前,如此深情的演技,肯定会获得南康公主的原谅。 可是自从见到李鹏天的险恶后,南康公主便觉得他是一条随时都能咬人的毒蛇,让人敬而远之,冷声道:“李鹏天,你可知诓骗本宫何罪?” 第114章 仇人见面 “蕊儿,你难道一点旧情都不念吗?”气急败坏的李鹏天像极了无能的丈夫。 南康公主现在只想给段烽添堵,厉声道:“回答本宫!” 李鹏天冷笑道:“回殿下,臣不知。” “你……”南康公主虽然已经猜到这个结果了,可还是特别生气,冷声道:“李鹏天,好自为之!只此一次,再敢欺瞒本宫,可别怪我了。” “馨儿,段烽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不要被他的表象蒙蔽了眼睛!你们已经退婚了,哪怕你如何纠缠,她也不会娶你。”李鹏天想让她认清现实。 南康公主虽然脾气臭,架子大,还经常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她毕竟是嫡长公主。 若是能让陛下赐婚,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还能因此得到丰厚的回报。 南康公主没做任何停留,快步离开了登高楼。 绿柳看她心情不佳,小声道:“殿下,要不奴婢再去找李大人问问?” “不必!”南康公主冷哼一声,“段烽迟早就会娶妻,本宫早晚都能知晓那人是谁。对了,绿柳,那些侍卫为何都是生面孔?” 绿柳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可能他们是新来的吧。” 南康公主脸色一寒,沉声道:“你也想欺骗本宫?” 绿柳吓得跪在了马车里,飞快的道:“殿下,之前的那些侍卫都被段大人打的没脸见人,回家养伤去了。陛下担心殿下安危,又重新挑选了一批。” 养伤是假! 借此机会调离才是真的! “段烽,本宫和你不共戴天!”南康公主气的浑身乱抖,自从段烽得了离魂症以后就被他按在地上摩擦,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绿柳连忙劝说道:“殿下,段大人就是疯子啊,我们以后还是离安宁村远点吧。他若是发了狂,伤到了殿下就坏了。” 南康公主冷笑道:“那我就让父皇砍了他的脑袋。” 绿柳心中长叹,也不敢继续劝阻了。 这俩人已经成了死对头了,再劝下去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 …… 义安公主走了,段烽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习惯。躺在摇椅上补了一觉,便伸着手去拿吃的。可是一连拿了几次,也没有找到。 不甘心的睁开眼睛,才发现桌子竟然不见了。 萧默站在身后,正静静的看着他。 “我的桌子呢?”段烽问道。 萧默淡淡的说道:“义安公主让下人搬走了。” 他那张桌子是由府中木匠精心制作的,造型奇特,安装了可以拆卸的杯架。 段烽狐疑道:“我怎么不知道?她不是走了吗?” 萧默不紧不慢的说道:“大少爷睡醒后的事了。” “我睡的那么沉吗?肯定是最近太累了!”段烽挠了挠头,懊恼道:“我为大康鞠躬尽瘁,殚精竭虑,陛下也不赏我几万贯钱。” 有没有鞠躬尽瘁不知道,蛋精竭虑倒是真的。 萧默看他长吁短叹的感慨了一番,冷冰冰的道:“大少爷需爱惜身体,莫要被掏空了身子,成了废人。” “你瞧不起谁呢?我龙精虎猛,像是被掏空的人吗?”段烽满脸冷笑。 萧默淡淡的道:“迟早会的!” 在这么聊下去非得被气死不可,段烽指着门外,悲愤道:“你走吧,咱们一刀两断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萧默哑然失笑,宛若银铃,随后又意识到了不妥,急忙收起了笑声。 “你笑的还挺好听的。”段烽原本还想夸她两句,可她一点都不捧场,再加上又戴着面纱,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恨恨作罢。 一连在家里休息了两天。 段烽才决定进宫面圣,汇报市舶司的一应事宜。 萧默为了不显得那么鹤立鸡群,特意换上了一身男装,脸上的斗笠也变成了面具。 可即便如此,段烽还是觉得她太惹眼,便将她喊到了车里。 四轮马车空间宽大,跪坐在角落里的萧默一言不发。 段烽歪着脑袋打量着她,“你多大了?” “……” “你这男装穿的毫无意义!” “……” 段烽絮絮叨叨了半天,萧默终于忍不住了,不满道:“大少爷,奴婢喜静。” “你是让我少说话?”段烽看她点头,怒气冲冲的说道:“你现在可是我的奴婢,你这么和我说话礼貌吗?” 萧默跪伏道:“请大少爷责罚!”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他也对段烽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他脾气极好,从不打骂府中的丫鬟,甚至还能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闲聊。 原因无他,一个人吃饭太没意思。 “好的不学,就知道学没用的。”段烽瞥了他一眼,便开始闭目养神,“过来给我捏捏腿。” 嘶哈…… 段烽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想捏死我吗?” 萧默无辜道:“大少爷,奴婢没做过伺候人的事。” “高叔没派人教你?”段烽皱眉道。 萧默没说话,而是退到了一旁。 丫鬟的脾气越来越大了,段烽长吁短叹道:“不学也没事,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嗯,你以后只要保护好我就行了。” 马车进了大安城,速度变缓。 萧默听着外面的喧哗声,时不时看看鼾声如雷的段烽。 她很纳闷,为何他觉如此多?难道上辈子是累死的? 可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段烽下一刻便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让萧默都为之一颤。 “出什么事了?”段烽又变成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牛铁头的声音随之传来,“大少爷,长远县侯正在殴打一位老者,听闻那老者不小心撞到了他的马车。老者倒是个硬骨头,自始至终都未吭声。” “你这老狗真是胆大包天!” “活腻歪了东西,还敢这样看老子,老子杀你如猪狗尔!” “想活命就从这里钻过去!” 肆无忌惮的咆哮声在耳边回荡,段烽离开了马车,“杨威爽,杀人不过头点地,差不多就行了。” 正在踢打老者的杨威爽冷笑道:“段大人这是在教本侯做事吗?” “老人家,你没事吧?走,我带你去看郎中。”段烽将老者扶了起来。 “老狗,老子让你站起来了?”杨威爽抬脚便踹。 第115章 有理声高气势壮 牛铁头闪电般拽住段烽向后一扯,老者也跟着踉跄了两步。 一击未中的杨威爽瞬间失去了重心,即将倒地的瞬间被身后一位扈从拽了起来。 恼羞成怒的杨威爽刚刚站定,劈手便朝老者抽去,狞笑道:“本侯想打的人,就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这句话既是说给段烽听的,也是说给围观者听的。 上次吃的亏这次必须找回来,不然以后还怎么在大安城贵族圈立足?更何况此事和段烽没有任何关系,就是闹到天子御前又有何惧? 段烽将老者拽到身后,冷声道:“长远县侯,何必没完没了呢?” 杨威爽满脸冷笑:“段大人在教本侯做事?” 此事无法善了,若一走了之老者肯定命丧于此,“皇城脚下,天子近臣,长远县侯就不怕丢了朝廷的脸面?” “哈哈哈……”杨威爽放声大笑,讥讽道:“段烽,本侯杀了他自有陛下裁决,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百姓如草芥,杀了他不过赔几两银子罢了。至于他的家人会不会跑出来告状,杨威爽一点都不担心。收了银子到此为止,不识好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身陷囹圄。 人命,在权贵者眼中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字符而已。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段烽笑道:“我执意将人带走呢?” 杨威爽阴笑道:“段烽,为了一个老不死和本侯交恶值得吗?” 老者看他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也不想让段烽为难,颤颤巍巍的道:“贵人的好意老汉来世再报,莫因将死之人和侯爷交恶。” 浑浊的眼中没有胆怯,有的只是看透人间冷暖的悲苦。 苦主都认命了,看段烽如何施为!杨威爽心情大好,看着段烽撩起袍子,怪笑道:“老狗,从这里爬过去,本侯饶你一命。” 老者不卑不亢道:“老汉大好的头颅摆在这里,侯爷尽可取之!” “你以为老子不敢?”杨威爽转身就去拽扈从的横刀。 今天就借这老狗的贱命给段烽一个下马威,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 “我给你脸了!”段烽上去就是一脚,高声呵斥道:“长远县侯,亏你还是皇亲国戚,为区区小事竟敢当街行凶!” 皇后给老子穿小鞋也就罢了,你还敢在后面跟着蹦跶? 不打你一顿都对不起今天吃的早饭。 “段大人莫要自误!”扈从队正大喝一声。 “滚!”牛铁头将他踹了个趔趄,“莫要让他们伤到了大少爷!” “段烽,反了你了。”杨威爽奋起反抗,咆哮道:“尔等还愣着作何?快把这疯狗拉走!” 救主心切的扈从乱糟糟冲了上来。牛铁头领着人迎了上去,场面瞬间失去了控制。好在众人都知道对方的身份,谁也没敢亮出兵器。 数十位部曲将段烽和杨威爽围在中间,防止杨威爽的扈从伤到段烽。 萧默站在段烽身旁,不动声色的给了杨威爽侧腰一脚。 剧痛袭来,杨威爽再次落入下风。 段烽拳拳到肉,打的他惨嚎连连,“段烽,本侯乃皇后之兄。你当众殴打本侯,今天就是段师雄来了也保不住你!” 别看刚才叫的欢,挨揍之后丧家犬。 杨威爽做梦都没想到段烽竟能为了一位贱民大打出手。 “走啊!现在就去找陛下!”神清气爽的段烽又踹了他两脚,牛铁头和一众部曲也快步退了下来。 披头散发的杨威爽跑到马车旁,咆哮道:“段烽,今日之仇十倍还之,老子现在就去面……” “谁是谁老子?”段烽抽出牛铁头手中的横刀便追。 “我是陛下钦封长远县侯,你杀了我你也得死。”几位鼻青脸肿的扈从急忙将杨威爽推进了马车里,一行人仓皇而逃。 “呸!瞧你那点出息!”段烽啐了一口,拿出一块银饼递给老者,“老人家,找个郎中看看,身子无碍就快点走吧。” “贵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老汉哪里还能拿贵人的银钱?”老者后退几步,纳头便拜:“贵人请受老汉一拜!” “您老的年纪和我爷爷相差无几,我若受你一拜,他得打死我不可。”段烽连忙扶住他,不由分说的将银饼塞进他手里,“走吧,以后离那些人远点。” 老汉又朝段烽行了一礼,才快步消失在了人群中。 回到马车的段烽拿出镜子左瞧右看,待确定脸没受伤,高兴道:“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气度不凡,才貌双全,我真是越来越帅了。” 萧默险些笑出声,委实没想到他脸皮如此之厚。 “你有意见?”段烽将铜镜放进暗格。 萧默说道:“没。” …… 太极宫,紫宸殿。 刘治和杨皇后正在处理政务时,钗横鬓乱的杨威爽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跪在地上大声控诉着段烽的罪行。 刘治对这便宜大舅子着实没什么好感,强忍笑意:“高朝良,派个人去看看段烽去哪里了。” 杨皇后脸色一沉,训斥道:“你乃当朝国舅,陛下钦封长远县侯,贵为皇亲国戚,竟如此不知礼数,本宫的脸都被丢光了。” 虽不能肯定段烽是不是挟私报复,可现在却不能纵容杨威爽。 杨威爽委屈道:“段烽先殴打的臣,臣是被迫还击,还望皇后明察。” 杨皇后质问道:“段烽因何打你?” 杨威爽理直气壮道:“臣的马车挡住了他的路,他便借机生事。” 刘治冷声道:“那老者撞了你的马车你便打了他?” 在执政为民这方面,他很想超越先帝。 杨威爽来时便想好了说辞,“回陛下,臣最近心神不定,那老者又嚣张跋扈,臣才给了他一点教训。” “长远县侯可知欺君何罪?”段烽快步走进了紫宸殿,向刘治和杨媚儿行礼后,朗声道:“自始至终,老者都未说过一句话。 长远县侯倒是好大的威风。 肆意殴打也就罢了,还让老者从你胯下钻过去。” 紧跟着,话锋一转,厉声道:“敢问长远县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何意?” 杨威爽也没想到他言辞如此犀利,怒道:“段烽,你少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了?”段烽咧嘴一笑,质问道:“今日当着陛下和皇后的面儿,还请长远县侯告诉我,你是谁老子?” 第116章 故地重游 “我,本侯那是一时口快。”杨威爽自知理亏,不等段烽说话便转移了话题,“段大人,你不殴打本侯,本侯也不会和你发生冲突。” 倒不是个蠢货,还没忘了主次责任。 段烽正色道:“事不公有人管,路不平有人铲。我大康百姓是天底下最勤劳本分之人,陛下一声令下全国而动,既未缺赋税,也未逃徭役,何罪之有?” 问题高度再次上升。 杨威爽也不傻,掷地有声道:“那老狗,老者冲撞了本侯的马车。” “据我所知,当时你并未在车上吧?”段烽问道。 杨威爽道:“本侯刚下车,还未远离。万幸的是马儿没有受惊,不然本侯即便不是重伤,也少不了药石之苦。 本侯打他是给他长长规矩,别冲撞了别人的马车丢了性命。” “哈哈哈……”段烽放声大笑,“长远县侯人如其名,果然想的长远。” 杨威爽哼道:“段烽,你现在认罪还来得及。” “认罪?”段烽眉毛一挑,讥讽道:“杨威爽,你枉为皇亲国戚,身为县侯寸功未立,只会摇唇鼓舌。残虐暴戾之辈,还敢搬弄是非?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杨威爽被怼的说不出话,“你你你,还请陛下,皇后给臣做主呀!段烽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分明是不把陛下,皇后放在眼里呀。” “住口!”杨皇后厉喝一声,“长远县侯,大康律可有百姓冲撞马车之罪。” 杨威爽讪笑道:“没有。” “你当街行凶,无辜殴打百姓,可知罪?”杨皇后俏脸生寒,美眸中满是嫌弃。大事办不成,小事办不好,就知道添乱的蠢货。 杨威爽撇撇嘴,“臣知罪。” 杨皇后冷哼一声:“长远县侯罚俸一年,禁足一个月。” 杨威爽恨恨的瞪了段烽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领命道谢。 她发挥完了,到了刘治问话了:“段烽,你可知罪?” 段烽问道:“敢问陛下,臣何罪之有?” 刘治缓缓道:“殴打皇亲国戚罪一,当朝县侯罪二,咆哮朝堂其罪三。” 事都做了,认怂服软岂不让人笑话,段烽看着刘治道:“既是大罪,臣甘愿受罚。若臣再遇此事,亦会如此。” 杨皇后目光如刀:“段烽,你可是对陛下心怀不满?” “臣不敢。”段烽不卑不亢。羽翼未丰,他也不想和杨皇后开战,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是赔本买卖。 刘治不悦道:“不敢?我看你倒是敢的很!说完市舶司的事去刑部大牢反省去吧。” “谢陛下。”段烽将市舶司的奏章交给高朝良,转身便离开了紫宸殿。 杨威爽一脸幸灾乐祸,像打了胜仗的鸭将军一样。 杨皇后故作生气道:“陛下,段烽越来越跋扈了,此事决不能就此揭过。” “朕自有定夺。”刘治翻看着奏章,眉宇间尽是惊叹。这份章程写的极为详细,从售卖种类到运营过程都是面面俱到。 其中,还提及了铸币计划。 若此事可行,既能规范市场,又能借此掠夺敌国财富,可谓一举数的。 杨皇后很好奇奏章里的内容,可是又不敢凑过去看,一时间百爪挠肝,别提多难受了。 “你们先退下吧。”她正想找个借口看看时,刘治的声音忽然传来。杨皇后定了定神,乖巧的应了一声,便离开了紫宸殿。 刚出门,便训斥道:“杨威爽,你好自为之,再敢惹是生非可别怪本宫了。” “皇后好意臣心领了。”杨威爽狠狠的甩了一下袖子,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皇后又能如何?未出阁之前还不是任其打骂? 现在身居高位就想摆威风了? 杨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随后又变成了那副雍容高贵的模样。 …… 刑部大牢,门前。 段烽吩咐了牛铁头几句,便转身往里走。 身后随即便传来了委婉的劝阻声:“姑娘,此地乃刑部重地,还请留步。” “让开!”萧默声音冰冷。 狱卒苦笑道:“姑娘,莫要让小人难做。” 萧默厉声道:“让开!” 狱卒也是有脾气的,警告道:“姑娘可知私闯刑部大牢何罪?” 段烽扭头说道:“萧姑娘,你先跟铁头回府吧。” 萧默固执道:“大少爷,我是您的贴身婢女。” “你……算了,进来吧。”她也是一片好心,段烽看狱卒还没放行的意思,“我说话也不好使了?” 狱卒连忙告罪:“大少爷,没这个规矩呀。” “从现在开始就有了。”段烽搭着俩人的肩膀,阴恻恻的说道:“不瞒两位,我就是来这里度个假,过几天就出去了。 你们不让我高兴,你们就不怕天上掉砖头,走路摔断腿?喝水烫到……” “行了,你赶紧进去吧。”刑部尚书于仲宁匆匆赶来。 段烽抓着他的手道:“于叔叔,您来了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这里的人就不行了,看我下了大狱就这么欺负我!你得给我主持公道呀!” 噗通…… 两位狱卒直接跪了,“大少爷,小人只是按章程办事,绝无他意呀!” “贤侄,你的专属牢房还留着呢,老夫还有要事,就此别过。”于仲宁也不想听他废话,丢下句话便逃之夭夭了。 段烽大喊道:“于叔叔,我中午饭还没吃呢!” “大少爷,小人已经差人去东风楼订菜了,不消片刻就能送到您面前。”牢头快步迎了上来,低头哈腰的样子像极了热情的店小二。 “您的房间也打扫干净了,碗筷被褥皆是新的。” 段烽在屋里转了一圈,问道:“为何只有一床被褥?” 牢头看了看萧默,贼兮兮的说道:“大少爷,小人都懂,您就别不好意思了。嘿嘿嘿,你放心,我让那些人离远点,绝对无人敢听大少爷的墙角。” 啪…… 段烽劈手给了他个响头,“你懂个屁,再去搬一张床,拿一套被褥。” 牢头缩了缩脖子,连忙应了声便跑了出去。 年轻狱卒不满道:“吕爷,咱们这里是刑部大牢,又不是客栈。” 啪…… 牢头劈手给了他一个大嘴巴,怒斥道:“你爹为何选了你这蠢货来当差?回去让他送一个聪明点的过来。瘸子,你去买床买被褥。” “人呢?谁打扫的屋子,床底下这些土是怎么回事?”段烽的咆哮声从屋内传来。 牢头立马换了一张笑脸,“大少爷莫气,定是新来的几个蠢货没把差事办好。你们还不滚过来把这里擦干净!” 第117章 大郎,该喝药了 太极宫,紫宸殿。 满脸笑容的刘治合上奏章,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段烽的计划初看时天马行空,细想后才能品味出其中的骇人之处。他要的不止是让草原变成大康的马场,而是想彻底控制那个区域,使得他们再也生不出叛逆之心。 货币改革计划更是给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此事若能顺利推行,绝对能在史书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不过这些事还不能广而告之,而是要等北奴互市之后,再徐徐图之。 想到可以借此机会让那些文臣瞧瞧他的文治武功,刘治便有种放声狂笑的冲动。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开口道:“高朝良,你去刑部大牢问问段烽可曾知道悔改!” “是。”高朝良并未即刻离去,小心翼翼道:“陛下,就这一句吗?” 心情大好的刘治难得开起了玩笑,“这一句还不够?那厮就知道惹祸,不是打这个就是揍那个。你说,他这段时间打了多少人了?” 高朝良躬身垂手道:“陛下,段大人有离魂症,想必是不受控制所为吧?” “有没有离魂症朕不敢确定,但这离魂症已经成了他打人的借口了。”刘治冷哼一声,生气道:“就知道给朕闯祸。” 那几个若不欠揍,段烽能揍他们? 为何不见段烽揍别人? 高朝良心里这么想,可却不敢往外说,弓着身子选择了沉默。 “去吧,顺便替朕看看段烽在牢里过的如何。”刘治摆了摆手。 …… 刑部大牢。 东风楼的美味佳肴摆满了桌子,漆耳酒杯里斟满了葡萄酿。 段烽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酒,关心道:“萧姑娘不吃点吗?别饿坏了肚子。” “奴婢不饿。”两人共处一室,萧默心中满是无奈。自从饭菜上桌,段烽就用各种理由让她吃饭,而且还乐此不疲。 段烽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的放下筷子,正色道:“萧姑娘,我绝对不会以貌取人。不管你是满脸麻子,还是口眼歪斜,我都不会把你赶出……” “大少爷,该喝酒了。”萧默将酒杯递给他。 段烽戒备道:“你是不是往酒里放砒霜了?” “奴婢倒是想呢。”萧默哼道。 “放的时候记得说一声,让我当个明白鬼。”双手接触的瞬间,段烽才发现她的手掌很凉。还没来得急多想,萧默便闪电般将手抽了回去。 段烽歪着脑袋问道:“萧姑娘,你不会想把我灌醉,然后行不轨之事吧?” 明明心怀大义,却整日里装的游手好闲。 萧默冷哼一声便去一旁坐着去了,无论段烽说什么都懒得理他。 忽的,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默瞬间便握住了剑柄。 房门打开,满脸笑容的高朝良走了进来,他就好像没看到萧默一般,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段大人。” 段烽连忙起身,热情道:“高叔,来,坐下喝点。嗨,牢头儿,赶紧去弄一桌新菜。” “段大人,莫要忙活了,奴婢还得回去复命呢。”高朝良微微一笑,正色道:“段烽,陛下问你可曾知道悔改?” “臣无错,何须改?”段烽神色淡然。 回答在意料之中,高朝良微微一笑,环顾四周道:“段大人倒是好享受。” “这还叫享受?比我家差远了,屋子太小,设施太少。我正琢磨让牢头把这几间房子打通,再回我府上喊个厨子过来。”段烽满脸嫌弃的样子很是欠揍。 门外等候差遣的牢头吓得差点跪地上。 这间牢房已经有违祖制了,若再将几间房子打通,被监察御史发现了岂不是连狡辩的机会都没了? 高朝良笑道:“段大人慢用,奴婢告退。” “高叔,我送你。”段烽将高朝良送到马车上,才对身旁的牢头儿道:“吕爷……” 噗通…… 牢头儿直接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大少爷,最多只能打通一间,若是全都打通了,传到监察御史的耳朵里,小人有十条命都不够砍的呀。” 段烽不满道:“打通一间和打通三间有什么区别吗?” 牢头儿苦笑道:“打通一间,若东窗事发,陛下说不定还能留小的一条狗命。” 段烽命令道:“明天找个施工队,尽快把房子收拾出来。” 牢头儿苦兮兮的说道:“大少爷,小人还未请示于……” “无碍,于叔叔不同意我就吊死在这里。”段烽回到牢房的瞬间,萧默将碗筷放在了桌上,气道:“我说你怎么不出去呢,感情是躲在屋里偷吃呀!” 萧默看他气急败坏,心中畅快无比,“谢大少爷赐饭。” “早知道我就不出去了。”段烽追悔莫及,又错过了一睹真容的机会。真是笨死了,刚刚也忘了找高朝良问问她为何整天戴着斗笠。 都是被杨威爽气的,下次还得揍他一顿。 …… 太极宫,紫宸殿。 刘治听完高朝良的汇报,笑骂道:“这厮真是贪得无厌,有一间也就罢了,竟然还想把那排房子全部打通,他真以为监察御史是摆设吗?” 高朝良心中一惊。 难道陛下早就知道刑部大牢有一间特殊的牢房? 定了定神,高朝良躬身道:“陛下,用不用奴婢再去一趟刑部大牢,给段大人换一间牢房?” “不用。”刘治摆了摆手,冷笑道:“段烽才智过人,总要有个让他闭门思过的地方。传旨,让于仲宁把那几间房子全部打通。” 高朝良都怀疑听错了,“陛下,此事非同小可。” “他们若有段烽三分本事,朕给他们加官进爵修宅子。”刘治也需要一个可以打破朝中平衡的人,段烽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高朝良躬身道:“陛下,那牢中的婢女如何处置?” “这个孽障,就知道给朕惹麻烦。”刘治想到这时就头疼,怒道:“他是有多怕死?住在牢里还得带着护卫! 卫公给他找个什么样的护卫不行,为何非要找个女子!” 扶着额头思索半晌,“差人让卫国公给他换个护卫,再去问问于仲宁是怎么办差的!” 第118章 全都关起来 闭门府中坐,祸从天上来。 于仲宁既不敢得罪段师雄,更不敢让天子心生不快。 “贤侄,老夫这次可是被你害惨了呀。”于仲宁像数十年没见丈夫的怨妇,愁眉苦脸道:“老夫无能,愧对陛下啊。” 段烽一阵恶寒,连忙摆手道:“打住!于叔叔,陛下不在这里,您不用着急表忠心。” 于仲宁怒道:“我这是表忠心吗?你没有听到我声音中的无尽悔意吗?段烽,明日老夫就进宫面见天子,请他将你关进大理寺。” 段烽眼前一亮,自得其乐道:“我还没去大理寺住过呢,过去见见世面也行。 顺便再让那边修一个豪华牢房,以后就能两边住了。” 一众狱卒生无可恋,眼神比于仲宁还要哀怨。 “瞧瞧你们这副死样子。”段烽笑骂一声,乐呵呵的说道:“于叔叔,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于仲宁冷笑道:“好事从何处而来?” 段烽给他倒了一杯葡萄酿,分析道:“我是不是陛下器重之臣?” 于仲宁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 段烽才智过人,又不贪恋权势,虽然小有恶行却也无伤大雅。可越是这样,越能让上位者放心,故而屡犯错误都没有惩处。 “陛下为何不让我去大理寺?而是让我来了刑部大牢? 这恰恰能证明于叔叔深得陛下信任,相信于叔叔的能力。 天底下什么事能瞒住陛下?陛下若对于叔叔不满,恐怕早就找您问话了吧?”段烽疯狂给他灌着迷魂汤。 于仲宁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段烽第一次被关进刑部大牢时,他特意向天子汇报过此事。也正是有刘治的默许,他这次才敢将萧默放了进来。 只是没想到揣摩错了圣意,无端落了一个埋怨。 段烽再次被关进刑部大牢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当做笑谈,不过更多的却是选择了观望。 当然,有些人却不能坐视不理。 傍晚时分。 葛王刘阳杰和周王刘英显,上官宏望,高希业一行人便率领着一众护卫来到了刑部大牢。 刘英显扯着嗓子呵斥道:“于尚书,识趣的马上放了我家先生,不然莫怪本王心狠手辣了。”随着大手一挥,百余位禁军齐刷刷的向前走了一步。 这可是表现的好时候呀! 正所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先生若能看到这番心意必定铭感五内,说不定以后就不让挑大粪了。 狱卒连滚带爬的跑进去禀报,“于大人,门外来了好多人,周王殿下让我们马上放了段大少爷,不然就要率兵冲进来。” “荒唐!”于仲宁脸色一沉,疾步来到了门外,冷声道:“周王殿下,你可知冲击刑部大牢何罪?” 刘英显浑然不惧,大声道:“救出我家先生后,本王自会找父皇和母后请罪,用不着你于尚书担心。现在,本王只想问你放不放人。” 于仲宁冷笑道:“不放!” “好胆!”刘英显炸喝一声,“儿郎们,给本王……” “给我滚。”脸色阴沉的段烽缓缓走了出来,怒骂道:“丢人现眼的东西,忘了学堂门前写的什么了?谁让你们跑到这里闹事的。” 刘阳杰急声道:“先生莫慌,我们这就把你救出来。” 上官宏望大声喊道:“先生躲好,刀兵无眼。” 高希业喊道:“先生,刑部大牢不是人住的地方,有何话等你出来再说。” “你们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段烽抄起鞋子便砸了过去,“敢来冲击刑部大牢,你们好大的威风!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是不是嫌你们家人过得太好了? 一群没脑子的憨货,我怎么收了你们这群废物。” 鞋子丢完了,段烽就去拽狱卒的刀,吓得一众便宜学生连连后退,刘英显哀嚎道:“保护好本王,先生犯病了。” 众人正惊慌失措时,脚下的大地忽然发出了细微的颤抖。 紧跟着,数百位身披战甲的骑兵从周围的街道里冲了出来,飞快的将众人围了起来。一位身材壮硕,宛若铁塔一般的大汉驱马上前,朗声道:“何人在刑部大牢门前闹事?” 刘英显大声喊道:“程将军,是本王。” 程大虎也没下马,拱了拱手道:“周围殿下为何在此?” 刘英显说道:“本王是来救我家先生的,程将军待在一旁便可,莫要多管闲事。” 程大虎冷冷道:“周王殿下可要想好后果。段大人,还请你约束一下他们,莫要犯下滔天大罪,连累了妻儿家人。” 事已至此,已经没办法善了了。 段烽无力道:“烦请程将军差人请示陛下如何处置这群混账。” “多谢段大人通融。”程大虎拱了拱手,便对身旁的副将吩咐了几句。周围的骑兵再次上前几步,眼神愈发凌厉。 刘英显急了,怒道:“先生,我等是来救你出狱,你为何帮外人?” “我这是救他们的命。”段烽炸喝一声。 高希业和上官宏望等人也终于意识到了冲击刑部大牢有多严重,一时间如丧考妣,看向程大虎的眼中也充满了惧意。 不多时,一位小太监便在副将和禁军的陪同下赶来了,“陛下口谕,将葛王,周王一应人等收监刑部大牢。段烽,好好管管这群混账,朕都替你羞愧。一应护卫即刻散去,违令者杀。” 一众纨绔看到没有别的责罚,瞬间又恢复了精气神,高希业更是朗声说道:“我倒要好好瞧瞧这刑部大牢到底是何等模样。” “同去!”刘英显大笑几声,还不忘威胁道:“程将军好大的煞气,本王倒是领教了。” 啪…… 段烽劈手给了他一个响头,“你刚刚怎么没这么嚣张?” 刘英显讪笑道:“我怕打不过他。” “瞧你这点出息。”段烽瞪了他一眼,“于叔叔,给他们安排几间普通牢房,让他们好好领教一下刑部大牢的风土人情。” 说罢,便准备回去。 “段贤侄,请留步。”程大虎快步上前,低声解释道:“贤侄,老夫也是职责所在,还请见谅。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你倒要留心了。”说完,便领着人走了。 第119章 黑手 师徒共处一狱。 差距却是天壤之别。 段烽住的是豪华包厢,除了各类生活用品还有保镖,且不限制人身自由,哪怕是心情不好的是出去转悠一圈都没问题。 刘阳杰和刘英显等人住在对面的普通多人间里,房间四处漏风,石炕上铺着厚厚一层稻草,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众人看着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段烽,都怀疑来错了地方? 刘英显壮了壮胆子,质问道:“于尚书,本王和先生的住处为何不一样?” 于仲宁躬身说道:“回周王殿下,段大人的牢房乃陛下特批。” 言下之意,你们这群没本事的蛀虫就别挑三拣四了,没把你们安排到大牢最深处那些暗无天日,臭气熏天的牢房里就已经网开一面了。 “父皇连这种事都管了?”刘英显话音落下便看到了段烽凌厉的目光,连忙解释道:“先生,学生并无他意,只是羡慕先生。 于尚书,你让本王住在这种鬼地方,本王若是冷着热着你担待的起吗?” 不敢跟段烽耍威风,还不敢收拾你这小小尚书? 众位国公,郡公家的小孽障们也纷纷叫嚣,都扬言让于仲宁吃不了兜着走。刘英显更是神色狰狞道:“姓于的,你给本王等着,待本王出去定要打的你家那几个混账哭爹喊……” 砰…… 段烽随手便将手中的漆耳酒杯砸了过去,冷笑道:“殿下好大的煞气,要不要连我也一并收拾了?” “先生莫冤枉学生,学生对先生只有尊崇,绝无歹意。”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怕刘英显是皇子,也不敢大放厥词。 众人看段烽大发雷霆,也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这家伙发了飙可是无差别攻击。 于仲宁感激的看了看段烽,开口道:“两位殿下,各位公子,老夫已经派人去各位府上了,想必不消片刻就会送来被褥。 贤侄,老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说罢,领着几位部下离开了。 段烽对牢头吩咐了几句,便回牢房去了。 天色越来越暗,可送东西的下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众位纨绔等人哪里受过这种罪,冻的连连搓手,破口大骂。尤其是刘英显,更是指名道姓的咒骂道:“于仲宁,你这厮胆敢诓骗本王,待我出去定和你不死不休。” “来人!你们这群该死的畜生,马上给我们换一间暖和的房间。” 一时间,众人丑态百出,肆无忌惮的叫骂声在刑部大牢上空回荡。 其他牢房里的罪囚缩着脖子,搓着手,乐呵呵的看着热闹。若不是忌惮他们的身份,他们恐怕早就疯狂起哄了。 牛铁头看到段烽脸色愈发阴沉,询问道:“大少爷,用不用小人去劝他们几句?” “闭上你们臭嘴!”段烽推开窗户就骂,“动动你们那猪脑子想想,为何你们府上的下人至今还未把东西送来?” 刘英显咬牙切齿道:“定是于仲宁诓骗我等!” “或许是父皇不许吧。”刘阳杰仰天长叹,问道:“先生,学生好像被奸人陷害了。” “你比他们聪明点,最起码知道用脑子思考问题。”段烽冷笑几声便关上了窗户,喊道:“铁头,快点吃饭。” 可是吃了几口,他就放下了筷子。 牛铁头说道:“大少爷,此地不是府中,膳食不周绝非狱卒之罪。” “明天你回家问问有没有合适的铺面,我要开一家酒楼,省的以后来牢里度假吃不到像样的饭菜。人是铁,饭是钢,像我这么优秀的人应该多活几十年,多为人类世界造福。”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段烽可不想亏了五脏庙。 牛铁头放下筷子道:“大少爷智计百出,为大康社稷殚精竭虑,理当如此。”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牛铁头跟着段烽的时间长了,脸皮也越来越厚了。 段烽满意道:“铁头,你越来越懂我了。” “都是大少爷教的好。”牛铁头有些娇羞的挠了挠头。 “滚去吃饭。”段烽一阵恶寒,早知道这小子这么不正常,就不应该让他来,晚上睡觉得小心点。 对面的牢房里,众纨绔看着手里的粗粮饼子仰天长叹。 刘阳杰拽着刘英显的胳膊,劝说道:“老七,别闹了,想必是父皇下了旨意,不然他们也不敢难为我等。” 神色狰狞的刘英显咬牙切齿道:“彼其娘之,等本王出去,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厮,将他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 太极宫,立政殿。 杨皇后再次给刘治斟满酒,笑道:“陛下,孩子间的玩闹何必耿耿于怀?杰儿和显儿也是惦记他们的先生,不然万不会冲动的。” “身为皇家子嗣竟敢冲击刑部大牢,闹的满城皆知,朕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刘治冷哼一声,“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能把天捅破了。” 他刚听到这件事时暴跳如雷,险些下旨让禁军将众纨绔的护卫全部剿灭。还是高朝良提醒他‘事有蹊跷’才让刘治恢复了冷静。 杨皇后看他脸色难看,轻声劝说道:“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段烽其实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坏了些,此事不能全怪显儿和杰儿。” 段烽若今天没打杨威爽,杨皇后还得承他一个人情。 不过现在另当别论了。 得借此机会敲打他一下,争取让他尽快表明立场。 “朕自有定夺。皇后,今晚你自己睡吧,朕还有别的事。”刘治丢下句话便起身向外走去,高朝良向杨皇后行礼后便快步追了上去。 “臣妾恭送陛下。”杨皇后待一行人远去,才冷声道:“张无用,查清楚了吗?” 张无用躬身垂手道:“回皇后,还未查到任何线索。” “废物!”杨皇后冷哼一声,厉声道:“加派人手,本宫要知道是谁在背地里怂恿显儿冲击刑部大牢。敢陷害吾儿,本宫要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张无用正准备说话时,门外传来了义安公主焦急的喊声:“母后,父皇为何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段烽关到刑部大牢去了?” 第120章 未雨绸缪 义安公主跑的满头大汗,眉宇间尽是焦急。 紧随其后的牡丹连忙行了一礼,乖巧的退到了一旁。 杨皇后对张无用摆了摆手,故作不悦道:“蕊儿,段烽打了你舅舅,难道还不该被关起来吗?” “嘁,舅舅不求上进,游手好闲,哪里比得上段烽。”义安公主心里只有段烽,才懒得帮声名狼藉的杨威爽说好话。 “放肆!”杨皇后脸色一寒,蹙眉道:“蕊儿,你为何这般担心段烽?” “我……”义安公主俏脸一红,瞬间便恢复了正常,“母后,儿臣只是觉得段烽乃父皇的肱股之臣,不应受此待遇。” 她的小心思哪里能瞒得住杨皇后,“真的?” “真的。”义安公主看她似笑非笑,又连忙道:“母后,段烽做的饭很好吃。儿臣担心他出去以后耍脾气,不给儿臣做饭了。” “这么大了还贪吃,也不嫌害臊。”杨皇后拉着她的手坐下,笑眯眯的道:“蕊儿,你觉得段烽如何?” 义安公主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故作镇定道:“还好吧。” 杨皇后笑道:“母后让陛下给你们赐婚如何?” “啊?”义安公主惊呼一声,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母后,儿臣可不喜欢他。段烽脾气又大,人又坏,儿臣可不想嫁给他。” 这是两人的约定,她可不想食言而肥。 更何况义安公主也不想当正房,规矩多还受约束,而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喜麻烦的人。 杨皇后又询问了几句,看她执意不肯才说道:“蕊儿若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母后,莫要让她人捷足先登。” 义安公主连连称是,找了个借口便退下了。 说的越多,破绽越多,杨皇后精明强干,她都后悔过来了,被她看出端倪就麻烦了。 “张无用。”杨皇后眯着眼睛道:“派人查查蕊儿在段烽府上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张无用躬身垂手,惭愧道:“回娘娘,奴婢无能,段烽府上一应人手都是卫国公精挑细选,孩子们无从下手。” “这个老狐狸,办事还真是滴水不漏。”杨皇后冷哼一声,将屋内的丫鬟赶了出去,吩咐道:“蕊儿活泼好动,派人过去看看。” 张无用心神领会,疾步离开了立政殿。 不多时,张无用便快步而回,低声道:“回娘娘,义安公主殿下身体很好,无任何不适,牡丹亦是如此。” 杨皇后眉宇间闪过一抹失望,很快便恢复了正常,“那女官呢?” 张无用轻声道:“回来的路上她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奴婢斗胆,已命人将其厚葬了。” “理当如此。”杨皇后点了点头。 张无用小声道:“殿下宫里有一瓶未用完的化瘀膏,不过据女官所言,殿下身上并无伤势。” “蕊儿心性好动,自幼便登爬上高。”杨皇后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又开始琢磨段烽那封奏章里到底写了什么。 为何刘治不舍得的给她看? 义安公主一觉醒来,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牡丹,昨晚是不是有人来了?” “没有呀!”牡丹疑惑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奴婢这就去喊御医。” “不用。”义安公主摆了摆手,仔细将窗户检查了一遍,喃喃自语道:“难道是错觉?为何和姐夫说的那么像呢?本宫昨晚没梦到乱七八糟的东西呀。” 牡丹满脸迷惑:“殿下,您怎么了?” “以后睡觉轻点,不然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义安公主哼了声,拽着牡丹躲到床上道:“那件事安排好了吗?” 牡丹连忙道:“安排好了,今日便有结果。” “好好办差,本宫以后让老爷好好疼你。”义安公主说着抓了她一把,笑骂道:“小蹄子,你这里是这么长的?” 牡丹用双手护着肩膀,哀求道:“殿下莫闹,小心隔墙有耳。” 义安公主长叹一声,失魂落魄道:“还是姐夫府里好,吃得好睡的香,每次都能大开眼界。那些东西也不能带回来,委实无趣。” …… 登高楼。 店小二拿开门板,便看到了藏在门缝里的信封,第一时间便将其送到了掌柜的手里。 不消片刻,登高楼的本月红榜上便再次多了一首诗: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段烽再做新诗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文人墨客的圈子。 众多青年俊才捶胸顿足,莫不是老天爷瞎了眼,如此意境深远的情诗竟出自大安城头号纨绔之手? 天道不公呀! 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那些千金小姐。 …… 殷府。 添香大呼小叫的冲进了后院,“殿下,不好了,大少爷又做新诗了。” 青灵公主满脸笑容,“摘抄了吗?快拿给本宫瞧瞧。” 添香将纸张递了过去,咬牙切齿道:“殿下,大少爷也是满肚子坏水,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明明有了殿下了,还贪得无厌,竟给别的女子写情诗。” 红袖也是气愤无比,“殿下,奴婢这就去刑部大牢找他问个明白。” “本宫都没急,你们急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们的情郎呢。”青灵公主收起了纸张,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道:“起来吧,段郎早就将此事告诉本宫了。” 原本,段烽打算瞒着的,可是想到迟早都要面对,便将这个美丽的误会告诉了她。 青灵公主刚开始还有些无法接受,可想到义安公主恶名在外,段烽也是迫不得已便释然了。 她本就是未亡人,能得段烽宠爱已然是苍天有眼,哪里还敢奢望更多? 只是段烽又要为难了,不知道他如何说服刘治,如何处理姑侄关系。 红袖和添香面面相觑,她们竟然毫不知情。 定了定神,添香才问道:“殿下,大少爷为何不让我们去刑部大牢看望他呀?” “人多眼杂。”青灵公主长叹一声,说道:“你们也不准去刑部大牢。” 红袖连忙道:“奴婢不敢。” “你不敢本宫倒是知道,添香敢不敢本宫就不知道了。”青灵公主冷哼一声,正色道:“近几日莫要四处乱跑,更不得靠近刑部大牢。” 第121章 时也命也 最是无情帝王家。 杨威爽虽然不是什么好饼,却也是杨皇后的兄长。 现如今过分的关心段烽定会引起注意,若被有心人盯上又是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虽然青灵公主也相信段烽有办法化解,可现在不合时宜。 添香委屈道:“奴婢也是害怕殿下担忧。” 她对于段烽的担忧丝毫不比青灵公主少,不过倒也没有忘记主次。若没有殿下,她也不会得到段烽的另眼相待。 虽然对段烽的改变是从段烽给的小恩小惠开始。 接触过后才发现段大少爷并没有坊间传闻的那么坏,虽然算不上坐怀不乱的君子,却也恪守原则,妙语连珠。 如果能把懒病改了,可谓十全十美。 “皇子冲击刑部大牢,众学子皆被收监,他们的父母都未敢探望。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们还不懂?亏你们跟了本宫这么长时间。”青灵公主冷哼一声,吩咐道:“安公公,紧闭府门,无要事不得外出。” 生于皇家,身不由己。 她虽不是皇子,耳濡目染之下也明白了谨小慎微方能活的长久。 朝局多变,人心诡谲。 杨皇后又不是良善之人,谁敢确定她不会疯狂反扑? 安大富躬身称是,看着添香责骂道:“你这死丫头平日里的精明劲儿去哪里了?大少爷若是无事,怎能不给殿下写信?” 后知后觉的添香一脸惊恐道:“殿下,是不是有人要害大少爷?”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撕烂了你的嘴。”红袖狠狠瞪了她一眼,保证道:“殿下放心,添香若敢乱跑,奴婢就……” “就把她送给段郎,让段郎收拾她。”青灵公主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红袖急匆匆的追了上去。两人都没看到添香脸上的羞涩,眼中的笑意。 …… 太极宫,立政殿。 杨皇后看着登高楼红榜上的新诗,冷笑道:“段烽真是好雅兴,纤云弄巧,柔情似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昔年纨绔子竟有如此才情,本宫真是小瞧他了。” 殿内宫女宦官看她发怒,齐刷刷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张无用快步走进殿内,跪倒在地。 杨皇后脸色一沉,“你又把事办砸了。” 张无用叩首道:“奴婢无能,至今毫无所获,段大人对周王殿下等人不闻不问,奴婢也不敢派人询问。” “废物!”杨皇后厉喝一声,质问道:“可有人探望段烽?” 张无用说道:“回皇后,没有。” “老狐狸养出来一个小狐狸。”杨皇后冷哼一声,吩咐道:“段烽看中的女子绝非普通人,继续盯着,本宫倒要看看她们有多大耐心。” 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张无用弓着身子后退了几步,便快步离开了。 杨皇后缓缓起身向外走去,白一宝和众宫女宦官无声无息的跟在身后。刚刚来到紫宸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娇笑声。 透过门缝,便看到数十位翩翩起舞的歌姬,刘治躺在一位女官腿上摇头晃脑,怡然自得。 女官小心翼翼的端起酒杯,“陛下不能再喝了。” “哈哈哈,美人儿与朕同饮如何?”刘治忽然一拽,宛若银铃般的笑声在殿内回荡,“白璧无瑕,领如蝤蛴,朕得美人儿果真与众不同。” 众歌姬轻手轻脚的退到了墙边上,低头垂手,不敢发出丝毫动静。没有陛下之命,她们可不敢擅自离开,谁知道陛下完事之后还要不要饮酒作乐。 殿外的杨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怨恨,脸上堆满了淡淡的笑容,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一位当值的宦官飞快的抬了下头,又急忙低了下去。 …… 时光飞逝,眨眼间三天便过去了。 段烽终于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白天晒太阳补觉,晚上泡脚睡大觉,只要能躺着绝不站着。食物和酒水都得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人看他不闻不问,也愈发狂躁,整日里咒骂狱卒。为了抗议伙食差,还搞了个集体绝食的行动。 刘阳杰倒是个例外,坐在角落里若有所思,安静的像个鹌鹑。 忽的,段烽睁开了眼睛,众人瞬间偃旗息鼓,纷纷抬头看天,连连长叹。 一群菜鸡,段烽笑眯眯的道:“吕爷。” 噗通…… 牢头直接跪在了地上,哭腔道:“大少爷折煞小人了,小人蠢笨如猪,哪里办错了还请大少爷明示。” 自从段烽进了刑部大牢,他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养在外宅的小妾最近频频埋怨,怀疑他又养了别人,都把身子掏空了,让他去看郎中。吕牢头为此大发雷霆,今早上给了她几个大嘴巴才离开了家门。 有几个罪囚看他卑躬屈膝像条狗,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看到吕牢头狰狞的目光,吓得急忙转过头去。 段烽笑道:“你最近表现挺好。” 都快把你当亲爹伺候了,能不好吗?吕牢头心中大定,哀求道:“求大少爷以后别喊吕爷了,您高兴时喊小人老吕,不高兴了喊小人吕疤瘌,实在不行您给小人俩大嘴巴都行。” 段烽乐呵呵的道:“瞧把你吓得,到成了我的过错了,我不过是看他们都这么喊你才有学有样。毕竟你也刑部大牢的一号人物嘛。” “那都是他们抬举小人,小人连您府上的杂役都比不过。”这倒不是吕牢头谦虚,而是事实。杂役再差劲,也是卫国公府的。 “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段烽咧嘴一笑,问道:“外面有什么新鲜事吗?” 吕牢头弓着腰说道:“回大少爷,陈王和泽王昨日便先后离开大安城前往封地了。 不过陈王只有两百护卫和王府下人随行,泽王则有千余护卫和少量文臣武将同往。 小人还听闻登高楼又更新了红榜,您那首‘纤云弄巧’引来不少文人学子拜读。有些酸臭腐儒还说风凉话,说是别人带写。 小人瞧着那群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小婢养的废物就是嫉妒大少爷。他们若是能写出这种诗词,还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刘益金也就藩了? 走了也好,省的那厮总是蹦出来捣乱。 段烽哑然失笑,“没想到你也是嫉恶如仇之人。” “小人和那些酸臭腐儒势不两立,逮住他们了非得敲他们闷棍。”吕牢头发泄完心中的怨气,又低声道:“大少爷,牢外出现了不少生面孔。” 第122章 后知后不觉 “各府上的?”段烽不动声色道。 吕牢头摇着头道:“小人瞅着不像,更觉得应该是些游侠儿。其中有几个神色凶戾,想必都是些好勇斗狠之辈。” 顿了顿,又开口道:“于尚书也瞧见了,已经命人加强戒备了。” 难道是皇后的人? 这些人又属于什么组织?刘治是否知道? 段烽笑道:“有于叔叔运筹帷幄,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里生事。” 吕牢头连连称是,又关心道:“大少爷出去的时候定要多喊些部曲,省的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大少爷。” 段烽不以为然道:“天子脚下,给他们二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除非他们活腻歪了。” 话是这样说,不过段烽还是觉得小命重要。 吕牢头也是聪明人,恭维道:“大少爷乃将门子弟,杀气与生俱来,那群混账东西但凡有点脑子就不敢触碰大少爷虎威。” 谁都喜欢听好话,段烽也不例外,“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呢?” “小人跟大少爷时间久了,想必是沾了些才气。”吕牢头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只要段烽高兴,别说拍马屁了,就是当祖宗供着都行。 段烽又和他闲聊几句,吕牢头便识趣的退下了。 牛铁头低声道:“大少爷,我们的人也在牢外,用不用小人通知他们一声?” “通知什么?对方又未生事。”段烽横了他一眼,不紧不慢道:“静观其变,王八总有露头的时候,到时候逮几个活口。” 牛铁头咧嘴一笑,格外狰狞。 段烽看他这副模样,心中也不禁有些担心。他不怀疑牛铁头和众部曲的忠心,更知道他有危险众人都敢豁出命去护他离开。 可也正是如此,他们反而不适合搞突袭。 有时间得从中挑出精英,成立一支特战小队了。 段烽伸了个懒腰,吩咐道:“把他们放出来。” 几位狱卒手脚麻利的打开刘英显和刘阳杰等人的牢房,乖巧的退到了一旁。 刘英显苦兮兮的说道:“先生,我等忠心日月可鉴,您为何不闻不问?” “把他关进去。”段烽耷拉着脸。白关了好几天,连点记性都没有,真不知道这种皇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要!”刘英显像极了被土匪盯上的富家千金,哀嚎道:“先生,学生知错了,还请先生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 段烽瞥了他一眼,问道:“知道为什么关你们这么久吗?” 小脸黢黑的上官宏望叹道:“我等给先生闯祸了。” “说你笨你还不信。”高希业冷笑几声,说道:“先生是怪我们脾气太急,险些酿成大祸。” “你比他也强不到哪里去,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饭。”段烽冷笑几声,失望道:“我一世英名,怎么就收了你们这群棒槌。我这一身才学,怕是后继无人了。” 刘阳杰小声道:“先生是怪我们没有分辨对错的能力。” 段烽点了点头,“你比他们强点有限。” 刘阳杰不服气道:“先生,学生说的是根源所在。”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都觉得他的回答直击痛点,段烽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聪明不想承认罢了。 “的确是根源所在,只是不够狠。”段烽看着一脸懵逼的众人,冷笑道:“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听到我被抓进刑部大牢的?” 刘英显说道:“我们回安宁村的路上,有人匆匆来报。说长远县侯找到了先生通敌卖国的证据,父皇一怒之下将先生关进了刑部大牢,命人严加审问。 我等听闻之后即刻调转方向杀到了大安城。” “你们觉得我有那么蠢吗?拉着全家老小替我陪葬?我像是做赔本生意的人?”段烽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送信的人呢?” “不知道啊。”刘英显说道。 上官宏望说道:“周王殿下,咱们进城的时候他就跑了,我还给您说了,您说别理他。” “对对对!”刘英显恍然大悟,怒骂道:“这该死的混账,竟敢诓骗本王,待我抓到他后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众人也纷纷破口大骂,总感觉智商受到了碾压。 无能狂怒的样子像极了买到了假药的朴客。 “现在知道你们有多蠢了吗?敌人不过随便挖了个坑,你们就没头没脑的跳了进来?这次幸亏有两位皇子,不然你们死罪可没,活罪难逃。”段烽看着脸色煞白的众人。 继续说道:“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先把人逮住,再言行逼供问问他们是谁派来的才对。我真犯了错,你们也不用去求陛下,别为了我连累了你们的家人。” 高希业冷哼一声,质问道:“先生观我等像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怕死行了吧?我还想继承爵位呢。”段烽长叹一声。 这些人虽然傻了点,不过倒是真在意他,不然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冲击刑部大牢。看来,以后要对他们用点心了。 “老吕,去东风楼订几桌好菜,再给他们弄些被褥。”连续啃了几天杂粮饼子了,也该给他们改善一下伙食了。 段烽看着欢呼雀跃的众人,微笑道:“你们为何救我?” 刘英显说道:“我们对先生有救命之恩,先生应该不忍让我们挑大粪了吧?那玩意儿又臭又脏,我等出生权贵,怎能做百姓之事。” “老吕,别给他们订菜了,赶紧把他们都关回去,看见你们我就恶心。”段烽翻脸比翻书还快。 刘英显气急败坏的道:“先生,我等何罪之有?为何苦苦相逼!你们给本王滚远点,惹恼了本王活劈了你们。” “你们想混吃等死就继续折腾,想出人头地就去请教葛王殿下。”段烽转身就回牢房了,他怕多看他们几眼就忍不住揍他们。 刘英杰看着一脸好奇的众人,低声道:“我等皆是家中不受重视之人,若能学到先生些微末之术,即便不能封王拜相,也能造福一方。若有所成就,说不定还能青史留名。 堆肥事关百姓民生,先生心系江山社稷,能不吝赐教已是我等之福了。” 众人恍然大悟,不过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大粪太脏了。 他们正准备进屋给段烽道歉,混一顿好饭吃时,一位宦官快步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段大人,陛下召见,还请速速随奴婢进宫。” 第123章 坏的冒泡 卫国公府。 段承嗣看着神色淡然的段师雄,气愤道:“爹,那个不成器的孽障闯下了滔天大祸,皇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是这样说,可眼中却尽是担忧。 人丁单薄,段烽即便千般不好也是家里的独苗,但凡有点希望都得想尽办法保住他这条命。不然,还怎么面对段家列祖列宗? 正在翻看中庸的段师雄耷拉着眼皮,“烽儿比你成器多了,你能有今日还是分了他的功劳。” “咳咳咳……”段承嗣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咳嗽几声才苦笑道:“爹,孩儿无能,让您费心了。可是烽儿总不能一直关在刑部大牢吧? 您又不许探望,卢氏又整日埋怨哭泣,孩儿心里苦啊。” 他也想过去太极宫求天子网开一面,可又不敢忤逆段师雄的命令,妻子又招惹不起,现在简直是里外不是人。 “陛下让你当御史大夫,可真是君恩似海了。”段师雄冷笑几声,恨声道:“亏你还是我段师雄的儿子,竟这般沉不住气。” 段承嗣不敢有丝毫不满,惭愧道:“父亲教训的是。” 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段师雄气场太强了,发怒时宛若怒目金刚,偌大的国公府除了时常作死的段烽,再无他人敢触其虎威。 “烽儿越闹,我们段家越安全。”段师雄看他满脸不解,淡淡的道:“他虽无显赫战功,却智计百出,先后几策于大康社稷帮助甚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时常犯错才有退路。” 似懂非懂的段承嗣眨了眨眼。 “你现在这副熊样很是欠揍。”段师雄满脸冷笑。 段承嗣急忙摆正姿态,疑惑道:“爹,我们段家忠君为国,何须退路?” 段师雄满脸失望,“老大,你还是致仕回乡吧。老夫原本觉得你当个刺史乃是屈才,现如今才发现陛下让你当刺史,已然是厚待段家了。” 这政治头脑还在朝堂厮混,他也不嫌丢人。不过好在谨言慎行,不然或许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希望陛下尽快看到他的不足,给他安排个清贵些的职位。 “段家已然是封无可封了。”段师雄看他恍然大悟,阴沉着脸道:“卢氏还没动静呢?” 段承嗣讪笑道:“爹,孩儿正在努力耕耘。” “滚出去。”段师雄恨铁不成钢,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舔着脸坐在这里,也不嫌丢人。 砰砰砰…… 他刚站起来,敲门声骤然响起,谷城躬身垂手道:“老爷,刑部大牢刚刚传来的消息,陛下急召大少爷进宫面圣。 左右相,西台侍郎,六部尚书等各位大人也悉数接到了召见。” 难道陛下要发难了? 段承嗣脸色大变,急声道:“各武将府可有动静?” “陛下召见的皆是文臣。”段师雄瞥了他一眼,缓缓道:“天冷了,到了加衣添火的时候了。谷城,把烽儿的房舍打扫干净。” …… 太极宫,紫宸殿。 刘治脸色凝重,徐延宗和李子府若有所思,上官游神色阴晴不定。 段烽躬身行礼后便跪坐在最末端的桌旁,耐心等待起来。 不多时,六部尚书等人先后进殿。 刘治看人到齐了,沉声道:“怀州,卫州,相州三地突降大雪,厚达五尺,压垮房舍无数,人畜死伤不知几何,诸卿可有良策?” 众人面色一凛,两朝老臣上官游说道:“陛下,为今之计应先命三州自救,再由户部调拨粮草紧急运往三州。 同时还需派出能臣干吏前往赈灾,以免横生祸端。” 天寒地冻,食不果腹,百姓看不到希望之下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若是再有人从中怂恿,说不定就敢揭竿而起,酿成大祸。 在场的无一不是人精,都十分赞同上官游的提议。 “西台侍郎所言极是。”刘治赞许过后,话锋一转便问道:“张卿,户部粮草可充裕?” 张小象略作思索道:“陛下,户部这次真要捉襟见肘了,若再有变故恐难以应对。” 右相徐延宗说道:“张尚书,人命关天,现在可不是心疼东西的时候。” 张小象正色道:“徐右相,我只是向陛下禀名情况。寒冬在即,户部粮草有限,恐难于让数十万百姓安然过冬。” 这才是他解释的原因。 不提前把话说清楚,届时拿不出钱粮,失职是小,因此获罪事大。 “张卿所言极是。”刘治也知道户部情况,看众人一筹莫展,开口道:“段卿可有良策?” 这也是他喊段烽过来的缘由。 众人也纷纷转过头来。 段烽迟疑半晌道:“陛下,臣并无良策。” 刘治脸色一凛,“段卿,朕从不因言获罪。哪怕你说错了,朕也绝不责罚。” 李子府乐呵呵的道:“段大人,陛下宽厚仁德,你大可安心。” 安心你老母,今天这话只要说了就得得罪一部分人。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段烽又没有铁石心肠,思忖道: “陛下,救人如救火,应先从户部调拨粮草,再从民间购买粮食。朝中官员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哪怕是几件衣服都可。 臣建议由皇家带头,君臣同心同德,助三州度过寒冬。” 刘治缓缓点头,“段卿所言甚至,朕心甚慰。” 礼部尚书刘祥寿道:“段大人,这些东西也支撑不了几个月,应积极鼓励百姓自救才是。” “把你丢在五尺厚的积雪里你能自救?”段烽瞥了他一眼,继续道:“陛下,臣建议调集三州附近折冲府军卒前往,一来可安民心,二来可救灾民。” “军卒救民于水火,倒是颇有新意,此计大善!”刘治急切道:“段烽,朕知你还未说完,快说。”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三州附近的州府应接待登记在册的灾民。同时向附近世家大族借粮,明年朝廷收了粮之后再还他们。”段烽说道。 徐延宗皱眉道:“段大人,如此一来三州岂不人去楼空?” “三州遭逢大灾,朝廷免税百姓自会回去。届时可由当地官府护送,朝廷发放粮种农具。如此一来,三州百姓生活才能尽快回归正轨。”段烽说道。 刘治把众人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段卿,若世家大族不借粮又该如何?” 第124章 爷爷,我是为你好 “陛下,朝中能臣皆在此,想必他们有应对之策。”段烽可摸不准刘治的脉象,这又不是小事,还是谨慎点为妙。 刘治也知道段烽心中忌惮,五姓七宗又树大根深,环顾四周问道:“诸卿可有话说?” 当看到无人开口,问道:“徐右相,你说。” 徐延宗顿了顿道:“五姓七宗皆是世家门阀,朝中官员甚多,想必应该知晓大义。” 这和废话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这种废话却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刘治脸色一沉,厉声道:“朕要的是应对之策,不是听尔等猜想。” “臣有罪!”众人纷纷躬身。 刘治冷哼一声,“李左相,你说。” 李子府沉吟道:“陛下,臣觉得可与世家交换,许以官职换之粮草。此法虽有失朝廷颜面,却最为稳妥。五姓七宗知晓朝廷的难处,想必应该不会借机生事。” 众人纷纷附和,也觉得他的办法极为实用。 位极人臣者都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 百姓在掌权者眼中不过草芥,死伤多少也不过是个数字,只要稍微运作一下,当朝天子连真正的数目都不知道。 届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随便找几个替罪羊顶罪,再给一些好处,自然便能收获无数赞美。 天子高兴,论功行赏,不管尽力多少都会收获颇丰,此事也会变成他们以后的仕途铺路石,财礼送到自是平步青云。 刘治看到问不出想要的答案,不悦道:“高朝良,传卫国公,泾国公,郑国公,裴守俭进宫。” 不消片刻,四位当朝老将便赶到了紫宸殿。 刘治命徐延宗讲述了邀几人前来的缘由,才问道:“几位老将军可有良策?” 段师雄率先表态,“陛下,非常时期方行非常手段。” 契必铁力杀气腾腾道:“请陛下下令,臣即刻前往三州。” 程三斧抓了抓胡须,眯着眼睛看了看众人,“陛下,为今之计应选能臣良将。有能臣良将,事半功倍也。” “郑国公所言甚合朕心。”有几位老杀才压阵,刘治心中大定,“裴将军,你可有话说?” 裴守俭淡淡的道:“陛下,臣建议先召集五姓七宗在大安城中主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当然,也不能全让他们出了,三州大户也要为朝廷分忧。” 四位老杀才都是老狐狸。 他们进殿的瞬间便明白了刘治喊他们来的缘由,更知此时不表态,定会引起天子不满。即便不会因此获罪,也会让刘治心生不喜。 天家夫妻对五姓七宗早有怨言,碍于朝局稳定才未使用过激手段。 上官游看刘治满脸笑容,当即便说道:“陛下,臣愿前往和五姓七宗在大安城的主事商谈此事。” “臣也愿往。”徐延宗不甘落后的说道。 李子府也不想让他们把好处抢光了,“陛下,臣愿去找大安城各大商行。” “诸卿同力,朕心甚安。”刘治朗声大笑,隆声道:“高朝良,传旨,授段烽三州刺史,北河道大都督,明日前往北河道救灾。 着金吾卫校尉程大虎率两千禁军随行左右,着契必明率一万左领军卫救灾。段烽,朕给你便宜之权,救民事宜皆不用请示。” 这个权利可就大了去了。 段烽去了那里看谁不顺眼都能先斩后奏,甚至抄了他们的家都没问题。 权力是把双刃剑,折腾过了就会引火烧身。 “臣领命。”众人正觉得段烽会拒绝时,他却给出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段师雄正色道:“段烽,救民为重,莫忘圣恩。” “是!”段烽躬身施礼。他的确不想卷入朝堂纷争,也不想当社畜,可想到数十万百姓生死不明,食不果腹,就心中难安。 “段烽留下。”刘治发话了,众人施礼之后便快步离开了。三州受灾,情况不明。大军一动,粮草消耗甚多,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刘治凝重道:“段烽,这里只有我们君臣二人,你可以畅所欲言了吧?” “是。”段烽整理了一下思路,朗声道:“陛下,在臣看来,不管世家门阀大族是否愿意出粮,都会把粮食拿出来。” 刘治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笃定,“为何?” “民心所向。”段烽缓缓道:“陛下可派人先把话放出去,就说世家大族见死不救。” 刘治叹道:“你把事情想的太容易了,世家门阀学子众多,那些人听到风声肯定会跑到太极宫门前死谏,请求朝廷抓人治罪的。” 段烽笑道:“这太容易了,找几个人把他们的脏事抖出来就行了?如果没有,就祸水东引,说世家大族就是被他们蛊惑的。” “好一招杀人诛心,不过就是损了点。”刘治眼前一亮,抚掌大笑道:“数年之后,我大康又能出一贤相。” 段烽正色道:“陛下,臣无心朝廷。” “那你为何前往三州?”刘治好奇道。 段烽缓缓道:“或许是臣心中还有良知,也或许是臣怕做噩梦吧。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想带葛王殿下,周王殿下,及众学子一同前往。” …… 段烽离开太极宫便回到了家里。 段卢氏看到儿子喜极而泣,用力揉着他的头发,“我儿受苦了,都是你那无能的爹没有本事,让你待在牢中受罪。” 段承嗣气的直撇嘴,却又不敢发作。 段烽对着他挤眉弄眼,你有本事再打我一下试试。 “烽儿。”段师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卢氏急忙抬起手来,段烽挺直腰,嬉皮笑脸的道:“爷爷,您老最近红光满面,精神焕发,肯定过的很愉快吧?” “孽障受死!”段师雄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段烽撒腿就跑,“爷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 “老夫今日大义灭亲,此生再也不见。”段师雄毕竟上了年纪,追着段烽跑了几圈便气喘吁吁。 段烽急忙跑回去扶着他的胳膊道:“爷爷,您也一把年纪了,往前天又冷了,身边多个知冷知热的孙儿也放心。” “你还是先想想你闯了多大的祸,怎么应对接下来的闲言碎语再说吧。”段师雄甩开他的胳膊,冷笑道:“你不怕刺杀了?” 段烽贼兮兮的说道:“所以我才拉上了葛王和周王亚。” 第125章 临行前的承诺 “多日不见,烽儿还是没改了不会说人话的毛病。”段师雄一副随时都能动手的架势。 段烽仓皇后退,他这衰老的身体内藏着恐怖的爆发力,挨上几拳是小,英俊的面容留下伤疤是大,“爷爷,君子动口不动手。” 段师雄满脸冷笑,“老夫乃一介武夫。” “师父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责任心则是灵魂工程师的灵魂。那群人良莠不齐,故而应因材施教。”段烽收起了笑容。 “烽儿长大了,终于学会了承担责任。”段师雄眼中满是欣慰,捋须问道:“若你父亲和其他叔叔再添几位兄弟你当如何?” 段烽是三代中的独苗,势必会袭承卫国公的爵位。 他的态度决定着那些人未来的生活质量。 虽然这还是没影的事,可他还是想知道段烽的想法。 段烽笑道:“爷爷,人丁兴旺是好事儿,您老跟前也热闹。孙儿虽然能力有限,却也能保他们衣食无忧。不过他们胆敢祸害百姓,目无王法,我不介意打断他们的腿。” “大善。”段师雄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段烽好奇宝宝似的问道:“家里要添人了?” “不知道。”段师雄冷笑几声,淡淡道:“去准备一桌好菜,老夫吃饱喝足你便去收拾行囊吧,明日一早便启程。” …… 午饭过后,段烽先后派出数位部曲在国公府周围打探情况,确定没有暗探,才轻装简行来到了殷府。 “段郎,我听说你明日便要前往北河道?”青灵公主眼中尽是不舍。 原本还想着等段烽出狱,为他煮茶焚香,接风洗尘呢。 段烽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户部粮草不足,左右二相和户部尚书都在筹措钱粮。”青灵公主颇为不满的白了她一眼,“我虽很少出府,却也有关注朝廷动向的习惯。” “我还以为有人特意告诉你的呢。”段烽说着抓住她的手。 青灵公主往回抽了抽,没有拽出来,便任由他拉着。 段烽看她俏脸羞红,笑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你要是想我就给我写信,我收到了会第一时间回你的。” 青灵公主羞怒道:“我才不想你呢。” “那我走?”段烽指着门外。 青灵公主柳眉倒立,“你敢!” 好不容易盼来了,哪里能让他跑了,“我想吃烤鱼了。” 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比较害羞,表达爱意的方式也比较委婉。当然,义安公主就是特例,她乐观外向,喜欢尝试新鲜和挑战自我。 香喷喷的烤鱼端上了饭桌,段烽又招呼红袖,添香和安大富一起吃饭。 安大富躬身说道:“大少爷和殿下吃饭,哪有奴婢……” “你跟随如玉多年,我得谢谢你才对,怎么能没你吃饭的地方?”段烽笑道,“我没那么多规矩,快坐吧。” 青灵公主也帮腔道:“安公公,咱们一起吃。” “奴婢谢过大少爷,谢过殿下。”安大富眼中满是感激。太监本就不算完人,尝尽世间冷眼,没想到还有被人重视的时候。 “如玉,我走了,等我回来就去找陛下提亲。你莫要担心,若遇到麻烦就去找我爷爷。”段烽给了她一个保证,也不想让她等太久。 青灵公主紧张道:“段郎,你可想好了?卫公同意吗?” “我爷爷没意见,我娘也没意见,我爹听我娘的。”段烽看他一脸错愕,又连忙说道:“我可不是妻管严,以后咱家我主外你主内。” 青灵公主羞怯道:“我,本宫还没说嫁给你呢。” 众目睽睽之下,段烽猛地将其拥入怀中,不顾她的反抗道:“我算过日子了,等我回来了你守孝期也就满了。小寡妇,好好在家等我。” 青灵公主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心中也升起一抹异样,气呼呼的锤他两拳,“本宫还未嫁你,你便欺我。” “嘿嘿嘿,我怕你乱想,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段烽咧嘴一笑,洒脱道:“走了,在家等我,回来就娶你。” “段郎。”青灵公主追了上来,将红袖手中的包袱递给他,“这是我前些日子做的貂皮大氅,原本想晚些时候再给你。 北地寒风刺骨,你要爱惜身子。不要逞强,万事小心。” “你外出时多带些护卫。”段烽快步离开了。 青灵公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美眸中尽是不舍。 可却知道不能喊他,他身负皇命,此行更关系到数十万人性命。 …… 大安城外旌旗猎猎作响,百余辆马排成一列长龙,皇家禁军和各府部曲神色肃然,吓得过往的百姓纷纷绕路。 远处的空地上,程大虎率领的禁军和契必明率领的左领军卫兵卒皆是骑兵。 段烽驱马上前,笑道:“两位殿下,各家公子,东西都带全了吗?” 刘阳杰和刘英显等人行礼后,刘英显才说道:“先生,学生这次带了十大车东西,足够此行使用了。若是不够,沿途购买便可。” 段烽笑道:“人也带起了?” 刘英显得意道:“那是自然,宫女宦官随行三十余人。” “殿下身份高贵,果然与众不同。”段烽满脸冷笑。 上官宏望好奇道:“先生为何笑的这般阴险?” “周王殿下,用不用再给你找几个歌姬?”段烽一鞭子便抽了过去,怒道:“救人与救火,此行是救灾,不是郊游。轻装简行,撇下没用的东西即可出发。 舍不得东西的就留在这里吧,我就当没你们这号徒弟。”话音落下,便驱马前行。 牛铁头和萧默等人狠狠抽了一下马儿,火急火燎的追了上去。 “出发!”契必明高吼一声,左领军卫率先跟了上去。 程大虎看着一脸错愕的众纨绔,忍不住摇了摇头,正准备驱马上前时,本就没多少东西的刘阳杰率先领着一应护卫追了上去。 “先生,我还是个孩子啊。”上官宏望看了看身后的马车,舟车劳顿。他又不是将门世家,可受不了长途跋涉。 “年纪小的一律不得前往,不想走的也莫勉强,老夫等下与段大人说明缘由。”程大虎可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他此行的任务是保护段烽的安全。 “上官宏望,你回去安宁村看好先生的粪堆,为兄先走一步了。”高希业纵马狂奔,大呼小叫道:“先生,等等我。” 第126章 怀州百姓 因材施教,有教无类。 众纨绔生于豪门,眼界自然高远,可过多的傲气反而会害了他们。 段烽带他们前往的目的就是让他们看看人间疾苦,别闹出何不吃肉糜的笑话。 他丢不起那个人。 这些人既入门下,即便不能位极人臣,也得知晓百姓不易。 刘英杰率先追了上来,问道:“先生此行有几成把握?” “一成把握。”段烽看他一脸狐疑,叹道:“我没和你开玩笑,三州突降大雪,物资运送不便,朝廷也缺乏粮草。” 刘英显说道:“父皇已派人筹措粮草。” “筹措到了又能如何?运送需要多长时间,过程中又要消耗多少粮草?”段烽问道。 一成把握为何还把学生都带上? 他不怕丢人吗? 段烽看他脸色古怪,笑道:“我也怕丢人,可接了这件差事,就要全力以赴。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希望殿下此行能让殿下有所收获,而不是日后站在朝堂夸夸其谈。” 刘阳杰煞有其事的行了一礼,“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不多时,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人也纵马追了上来。 程大虎向段烽解释了缘由,劝说道:“贤侄,天寒地冻,那些小家伙若是染上风寒,又是不大不小的麻烦。” 段烽还真忽略了这件事,诚恳道:“多谢程叔叔指教,我的确疏忽了这些。” 程大虎笑道:“无碍!贤侄知晓其中利害关系便好。对了,我家老二说的炒茶真能赚到银子?” “我做过赔本买卖吗?”段烽看他摇头,笑道:“程叔叔以后在家数钱便好。” 几人闲聊了几句,段烽才问道:“契必叔叔,派出快马探骑打探路况,随时汇报情况,通知各地准备好大军所需粮草。天黑前进城扎营,莫要扰民,违令者斩。” 契必明拱手领命,百余位探骑飞驰而出。 一路走走停停,天气越来越冷,沿途逃难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段烽翻身下马,拦住一位拖家带口的老汉问道:“敢问老先生,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衣着单薄的老汉连忙行礼,躬身垂手道:“回贵人,我等从怀州而来,准备前往贝州。那边没有下雪,说不定能熬过这个冬天。” “老先生,贝州距离此地两百余里,天寒地冻,体力不支,多久才能走到?我奉皇命前来三州救灾,您跟我回怀州如何?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你们饿着。”段烽看着瑟瑟发抖的众人,看着脸色青紫的孩童,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疼痛。 老汉神色激动:“贵人果真是陛下派来的?” “正是。”刘阳杰介绍道:“这位便是陛下钦封三州刺史,北河道大都督。” “乡亲们,这位贵人是陛下派来救灾的,陛下没忘了咱们。”老汉高呼一声,纳头便拜,哭嚎道: “小老儿见过大人,还请大人救我三州百姓,小老儿给大人磕头了。” 话音落下,浑浑噩噩的人群好像看到了生的希望,纷纷跪地,啜泣声随之响起。饿昏头的孩童受到惊吓,哭声震天。 “老人家,快请起,小子可担待不起如此大礼。”段烽急忙将他搀扶起来,大声吩咐道:“把你们藏起来的零食,御寒的衣服拿出来分给孩子,护送百姓回城。” 军令如山,众位兵卒快速行动起来。 满脸不舍的刘英显打开一个包袱,将私藏许久的糕点分给了孩童。 看着他们狼吞虎咽,被噎的咳嗽连连,他们的父母三番五次的想要跪地拜谢,脸上表情也愈发凝重。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此次出行的意义了。 大康百姓并非人人丰衣足食,书中所读和眼中可就好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群最朴实的人,并未得到应得的回报。 越往前走,积雪越厚,大路上的积雪虽然都被踩平了,可结冰后的路面却异常难走,众人只能下马前行。 段烽心系百姓,更想知道怀州的具体情况。 一行人紧赶慢赶,两日之后眼前出现了城池的轮廓。 怀州刺史玉安仁率一众官员衙役正站在门口相迎,众人裹着厚厚的棉服,站的整整齐齐。 “臣,怀州刺史玉安仁见过大都督,见过葛王殿下,见过周王殿下。”玉安仁和一众同僚躬身行礼,神色说不出的谦卑。 肥头大耳,红光满面,油水可真不是一般的足呀。 反观百姓懂得嘴唇青紫,眼神木讷,宛若行尸走肉。 段烽也没下马,笑眯眯的说道:“刺史大人请起。” “谢大都督。”玉安仁直起腰来,躬身垂手道:“敢问大都督,此行带来多少粮草?怀州百姓食不果腹,冻毙荒野无数,还请大都督尽快救我怀州百姓。” 众位同僚再次躬身行礼道:“请大都督救我怀州百姓。” 若是他们穿的寒酸些,脸色再难看些,段烽绝对会被他们的态度感动。 “刺史大人没有开仓赈灾?”段烽问道。 玉安仁苦涩道:“回大都督,怀州百姓二十余万,常平仓存粮三日前便消耗殆尽。百姓没了米粮,纷纷逃离,属下多番阻拦,却毫无效果,还请大都督责罚。” 常平仓有多少粮食不知道,他们推卸责任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不过既然来了,就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契必将军,组织百姓进城,先把带来的粮食拿出来赈济灾民。”段烽驱马向前,一条条命令也发了出去,“施粥是登记造册,没有紧急情况严禁百姓出城。 召集城中郎中先替冻伤的百姓诊病,查漏补缺看看缺什么东西。” 怀州城内街道还算干净,路边堆放着大量的积雪,沿途随处可见被大雪压塌的房子。 玉安仁微笑道:“大都督,我等在桂花楼设宴,为大都督,两位殿下和诸位将军接风。” “刺史大人果然会办事啊。”段烽满脸笑容,感慨道:“不瞒你说,这一路上我就没吃过一顿好饭,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 玉安仁眼前一亮,笑道:“大都督放心,下官已然安排妥当,保证能让大都督满意。”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段烽看众人脸上出现了轻松的笑容,笑眯眯的说道:“现在距离天黑还早,刺史大人带本官去常平仓看看如何?” 第127章 上官高兴下官好 以谷贱时增其贾而籴,以利农; 谷贵时减贾而粜,名曰常平仓,民便之。 怀州的常平仓空的能跑耗子,常平仓署官低头哈腰的跟在段烽身后,详细的介绍着近来开仓赈济灾民的具体情况。 “本官没来之前,常平仓粮满物丰,于三日前消耗殆尽?”段烽看众官吏脸色剧变,忽的话锋一转笑道:“各位殚精竭虑,一心为民,本官回朝之后定会为各位大人请功的。” 刚还有些心虚的众人瞬间精神抖擞,高兴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就跟喝了二斤老酒似的。早就听说卫国公之孙是个草包,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环节。 玉安仁躬身垂手道:“大都督,我等为官一任,自是造福百姓。赈济治下百姓乃分内之事,实不敢以此为功。” 怀州府众官吏躬身附和,神色说不出的虔诚。 “玉刺史箪食瓢饮,高风亮节,我等上下一心定能顺利度过难关,还三周百姓安稳生活。”段烽满脸喜悦,心中却是用各种方式问候着他们的家人。 真当老子是蠢猪呢? 早用不完,晚用不完,恰巧是三天前用完的! 撒谎也不找个好借口! 玉安仁连忙躬身表态,慷慨激昂道:“陛下命大都督前来救灾,怀州上下官吏惟大都督之命是从,绝不怠慢。” 说罢,又脸色一寒,对周围的同僚喝道:“大都督当面,本官誓与怀州百姓共存亡;谁若延误救灾,心口不一,本官定斩不饶。” 众人应声如雷,凛然正气。 段烽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好奇道:“玉刺史。” 玉安仁连忙回道:“下官在。” “莫多礼。”段烽微微一笑,询问道:“本官一路走来,为何只看到少量灾民?为何连衙役都没见到几个?难道都逃往别处了?” 玉安仁叹道:“大都督询问,下官不敢隐瞒。实不相瞒,部分百姓都躲在家中御寒。衙役前几日便派出去了,查看周围村镇情况,至今未归,生死不知。” 他擦了擦眼睛,苦涩道:“他们也都是有家室之人,若是死在外面,下官都不知如何面对他们的妻儿老小。 我,下官无能,让怀州百姓遭此大灾,罪该万死。” 官字两张口,上阿谀奉承,谗言献媚;下鱼肉百姓,蠹政害民。 段烽来的路上想过无数种情况,唯独没想到遇见一群衣冠禽兽。可不明白怀州的具体情况,又不敢贸然动手。 牵一发而动全身。 卫州和相州距离此地不远,谁也不敢确定那边的官吏听到动静会不会狗急跳墙。 此次是来救灾,可不是祸害百姓的。 段烽检查完常平仓的情况,便打马离开,路上询问的也都是一些最为常见的问题。玉安仁也不隐瞒,甚至还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账本。 “事无巨细,诸位辛苦了。”段烽煞是满意。 不远处,刘英显低声道:“四哥,我怎么感觉先生笑的那么阴险?” “先生已然举起了屠刀。”刘阳杰看他一脸狐疑,“怀州遭逢大灾,可街上百姓寥寥,根本不符常理。” “然也!”高希业连连点头,“百姓吃不饱饭肯定不会安心待在家中。” 刘英显惊愕道:“难道先生还敢把他们都杀了不成?那定会招来无数弹劾,届时就算是父皇也保不住先生呀。” 高希业小声道:“周王殿下,先生何时吃过亏?” 刘阳杰深表赞同,身后的众人也不禁咧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目光扫来,众人吓得噤若寒蝉。 段烽沉声道:“陛下让为师带你们过来历练,尔等要用心看,用心学,莫要辜负圣恩。” 众人连连称是,脸色愈发凝重。 玉安仁和一众同僚也急忙停了下来,心中却尽是冷笑。 一个是会些微末之技的纨绔子弟竟然如此威风。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卫国公受宠也就罢了,天子竟还真拿他当个人物。 …… 桂花楼大设酒宴。 屋子里摆着炭火,红艳艳,热腾腾。 松鸡河鱼,獐子兔肉,鸽子甲鱼,还有几只烤的滋滋冒油的羊羔。 段烽高兴道:“今时今日还能准备如此丰盛晚宴,玉刺史有心了。” “不瞒大都督,这已经是竭尽所能了。”玉安仁一脸惭愧,躬身垂手,“大雪封山,招待不周,还请大都督见谅。” 段烽夹起一片肉,拍着桌子道:“为何有牛肉?尔等可知杀牛何罪?” 玉安仁苦笑道:“大都督,这牛是昨日被冻死的。下官想着多弄几道好菜,这才犯了律令,还请大都督责罚。” “物尽其用,玉刺史果然是位会变通的好官。”段烽满脸笑容,举杯道:“饮胜。” 宾主尽欢,段烽多饮了两杯,便询问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一众纨绔则吵嚷着进山狩猎,看看谁能打到一头狼云云。 “大少爷,您该回去歇息了。”牛铁头急忙上前扶住段烽,看他奋力挣扎,劝说道:“大少爷,莫要忘了老爷的嘱托。” “哪壶不开提哪壶!回府!”段烽恨恨的甩了甩袖子,呵斥道:“牵马来。” 牛铁头哪里敢让他骑马,好言相劝一番才将段烽推进了马车。萧默一言不发的钻了进去,死死的盯着段烽。 这厮来的路上拼命赶路,先后派出了数百探马。 可到了这里却跟变了个人似的,与那些人相谈甚欢也就罢了,还对百姓不闻不问。 段烽裹了裹貂皮大氅,“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是不是我又帅了?” 萧默恨声道:“你为何不去粥棚。” “两眼一抹黑,去了能看出什么?”段烽原本还想装一波,可是看到她的斗笠后又放弃了,笑道:“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他们既不会狗急跳墙,咱们也能来个一锅端。” 萧默冷声道:“契必将军也来饮宴了。” “这么好的饭菜他不来喝酒不亏了吗?咱们是来救灾的,不是来饿肚子的。”段烽眉毛一挑,问道:“铁头,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牛铁头道:“大少爷,玉刺史给安排了一处院落,还有丫鬟下人庖厨,舞姬共五十余人。 小人斗胆,已将他们赶到前院去了。” 第128章 华盈夫人 “盛情难却,你怎么能把人赶走呢?我还想领略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呢!”段烽不满道。 萧默冷冰冰的道:“夫人不准大少爷接触他人。” 段烽故作生气道:“你竟敢背叛我!” 萧默下一刻便跪在了马车里,低声道:“奴婢绝不敢背叛大少爷,只是担心大少爷的安全。大少爷若不信奴婢,待回大安城后一剑杀了奴婢便是。” 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一根筋呢? 接下来还怎么玩呀? 段烽长叹一声,“起来吧,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马车刚停下,段烽便一头窜了出去,牛铁头和几位部曲连忙拦住段烽,萧默也将大氅披在了他身上,一行人抬着他疾步朝院内走去。 刘阳杰和刘英显等人也对身边的扈从破口大骂,大抵意思就是爷还没玩够。 一行人吵吵闹闹的进了内院,又嚷嚷了一番,才渐渐安静下来。 不多时,众人便先后来到了段烽的卧室。 “各位说说今天的情况。”段烽开门见山。 契必明说道:“今日开设粥场十个,七万百姓皆以登记造册,按每日两顿饭,咱们带来的粮食可供十日所用。 百姓也被安排妥当,城中郎中和随军郎中也全部到场,正在对患病者进行治疗。不过有些人的冻伤太重了,即便治好恐怕也成了废人。” “好死不如赖活,先保住命再说其他的。”段烽现在也没好办法,吩咐道:“契必叔叔,明日把城中坍塌的房子扒了,把木料运过去点火。 温度高了可以减少能量消耗,也能减少病患。” 契必明迟疑道:“贤侄,此事传出去恐怕遭人非议。” “有什么事我一力担着,契必叔叔放心。”段烽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随后又问道:“程叔叔,你派出去的人有何收获?” 程大虎捋须说道:“不少衙役都藏在了刺史府,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断定并无衙役出城。城中还出现了人牙贩子,不过行踪很隐蔽,儿郎们也是凑巧遇到。 不过具体买卖了多少人,暂时还不得而知! 高门大户院门紧闭,声乐歌舞俱全。 怀州城百姓的死伤情况暂且不知,若想知道答案恐怕只能问玉安仁了。” 短短几个时辰有这些收获已经实属不易了。 段烽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道:“契必叔叔,一日两餐绝不可少,也不许用稀粥哄骗百姓。程叔叔,盯紧了那些人牙贩子,不要让他们跑了。 我来了一趟呢,杀几个人很合理吧?” 程大虎笑道:“贤侄有便宜之权,莫说杀几个,就是抄家灭祖又有何过?” “咱们说救灾呢,您别说的这么血腥。”段烽也不管他的脸色有多丰富,吩咐道:“明天派些人出城,打探一下附近村镇的情况。 城门守卫都是我们的人吧?没有我的命令只许进不许出!我倒要看看玉安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程大虎和契必明欣然领命,他们此次前来就是为段烽鞍前马后的。 刘阳杰看到段烽迟迟不理会他们,着急道:“先生,我们能做点什么?” 刘英显说道:“本王,学生的护卫皆是军中精锐,绝无贪生怕死之辈。” “你们真想替怀州百姓做点事?”段烽看他们点头,冷笑道:“你们明天带足了人手去挨家挨户的敲高门大户的门子。” 高希业抚掌大笑,“终于有我等用武之地了,明天我就要闹他一个天翻地覆,给那些见死不救的混账东西些厉害瞧瞧。” “滚出去。”段烽指着门外。 高希业愕然:“先生,学生说的不对吗?” “亏你爷爷还是礼部尚书,你简直把他的人都丢光了。”段烽瞪了他一眼,说道:“葛王殿下,周王殿下,你们明日去敲士绅的门,问问他们为何不去城外迎接,是不是心怀不轨,藐视朝廷。” 好一口谋反的大锅。 到时候就算他们全身都是嘴,恐怕也说不清了。 刘英显抚掌大笑:“大善!先生放心,包在学生身上。” 刘阳杰询问道:“先生可是要他们出粮?” “不!你们只管闹就行,不高兴了抽他们几鞭子也行,但是不要杀人。”段烽说着就想掏支烟,可是看到长袍才意识到身处何地。 回去了得看看大康的疆域图,看看哪里有出海口。 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你们也不要说别的,就说他们不尊礼法。他们心生惧怕,肯定会来找我的。” 高希业着急道:“先生,我呢?” “你明天去找玉安仁。”段烽说道。 高希业气的浑身乱抖,“先生瞧不起学生直言便可,何必如此?” “闭上你的臭嘴!”段烽可不惯着他,“你爷爷是吏部尚书,懂什么意思了吗?” 高希业虽然鲁莽,可他不傻,“先生可是让学生收受贿赂?做梦!我爷爷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段烽说道:“不收怎么知道他们有多少银子?把饼画大点,说的真一点,别露馅。把你的威风摆出来,别跟头蠢驴一样。 户部缺银缺粮,陛下不会因此怪罪令公的。” 其实他蠢不蠢段烽一点都不担心,他只想把水搅浑。 高希业心神大定,拍着心口道:“先生放心便是。” 随后又商议了些许细节问题,段烽便将他们赶走了。 不多时,牛铁头便领着一位其貌不扬,穿着普通至极的汉子走了进来,“属下百骑司北河道掌事马真福见过大都督。” 段烽再次询问起怀州城的情况,当得知死伤无数,城中士绅借此机会大肆买卖田地,人口时,皱眉道:“马掌事,此事不是玩笑。” “回大都督,属下所言非虚。”马真福说着递过了一份名单。 段烽没有翻看,而是询问道:“玉安仁是怎么回事?” “这……”马真福略作迟疑道:“回大都督,他原是华盈夫人的官家。” “月盈夫人又是谁?”段烽疑惑道。 马真福看了看段烽,又看了看牛铁头,却依旧没有说话。 牛铁头板着脸道:“马掌事,大都督前些日子伤到了脑袋,有些事便记不得了。” “是!”马真福应了一声,开口道:“华盈夫人是皇后的姐姐,她素喜洁净,故而玉安仁一行人都格外注重穿着。” 第129章 皇家密事 皇后兄长都揍了,也不差皇后姐姐的家奴了。 段烽看着洁净修长的双手,琢磨着到底先用谁开刀。 马真福显然也知道段大少爷在大安城的英勇事迹,躬身垂手道:“大都督,华盈夫人两月前到了怀州,现如今便住在城北的宅院中。” 今天的一切到底是玉安仁的安排,还是华盈夫人授意? 百骑司提供这些消息是得到了天子的指示,还是刻意为之? 看来怀州城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段烽现如今不得不多多想,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卫国公府的声誉,敲着桌面问道:“马掌事还知道什么?” 马真福说道:“回大都督,属下只知晓这些。” 接下来,段烽又询问了卫州和相州的情况,当得知两州刺史分别是博河崔氏和荥太郑氏后,吩咐道:“马掌事,继续打探三州消息,有事及时禀报。” 送走了马真福,段烽便找到了契必明,“契必叔叔,明日往卫州和相州各派四千军卒,守住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贤侄,粮草不足,贸然分兵只会给卫州和相州增加压力。我等应该小心行事,切莫贪功冒进。”契必明委婉劝说。 段烽冷笑道:“三州百姓还饿着肚子,晚一天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契必叔叔放手折腾,不管出什么岔子我都一力承担。” 契必明也知道段烽好心,皱眉道:“粮草从何处而来?” “士绅大户!”段烽眼中寒光闪烁,“契必叔叔派几个得力的校尉,到了卫州和怀州便让刺史筹措粮食,用我的名义给他们打欠条。 他们把粮食掏出来,我可以网开一面。 不把粮食掏出来,就把他们关进去。” 契必明提醒道:“贤侄,若无罪证便将其下狱,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单是救灾不力就够了。”段烽咧嘴一笑,叮嘱道:“郑氏和崔氏替他们说情,让他们来找我,胆敢闹事格杀勿论。” 杀心已起。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契必明虽然还想劝说几句,可碍于段烽是主官,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契必叔叔,天家夫妇早已对五姓七宗不满,将其斩草除根只是早晚而已。 这件事办好了,泾国公府也会水涨船高。 办不好,我一个人承担。”段烽咧嘴一笑,不等他说话便转身离开了。 “卫公胆识过人,谋略出众,这孙子胆大包天老夫算是领教了,谋略如何还有待考究。”契必明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几句,便将亲卫派了出去。 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炭火燃烧正旺,屋里也热烘烘的。 段烽打了个哈欠,看着一动不动的萧默,“我要睡觉了。” “大少爷歇息便是,不用管奴婢。”萧默跪坐在桌前,剑柄朝内,这样不管遇到什么突发事件,都能第一时间抽剑搏杀。 身处险地,她不敢有丝毫怠慢。 段烽笑道:“屋里就咱们俩,你把斗笠摘了让我看看如何?” “……” 段烽依旧不死心,得寸进尺道:“外面这么冷,你上来睡吧。” “……” “我靠,真是没劲,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配合呢。”段烽说着将被子盖到了头上。眼不见,心不烦,梦里啥都有。 砰砰砰! 正要睡着时,敲门声骤然响起,牛铁头道:“大少爷……” “滚!”段烽怒骂道:“谁敢耽误我睡觉,我扒了他们家祖坟,说到做到。” 门外的牛铁头吓得缩了缩脖子,强忍惧意道:“大少爷,义安公主来了。” “天寒地冻还四处乱跑?还嫌不够乱吗!”段烽刚起身,义安公主便推门走了进来。 一路舟车劳顿,俏脸难掩疲色,灵动的双眸依旧宛若宝石,看向段烽的眼中尽是爱意,抓着段烽的手道:“姐夫,想死蕊儿了。” 素手冰凉,声音中却透着无尽的欣喜。 牡丹轻轻福了一礼,偷偷看着段大少爷俊朗的面容。 牛铁头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 段烽一腔怒火顷刻间熄灭,责怪道:“你不好好待在宫里,跑到这里做什么?你要出了闪失,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义安公主轻声道:“人家带了两百位禁军呢,也只有今日赶了夜路。我也不是偷跑出来的,父皇和母后同意过的。 我说想帮姐夫救灾,想看看民间疾苦,父皇还夸我呢。” 天家夫妻到底是宠溺义安公主,还是另有他意? “牡丹,快去准备水,我给姐夫洗脚。”义安公主还以为他生气了。 “这么晚了还洗什么洗?”段烽拍了她一巴掌,“快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义安公主晃着他的胳膊撒娇道:“蕊儿想今天就说,我有好多话想告诉姐夫。段郎,不要赶我走嘛,我不捣乱便是。” 段烽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只能苦笑着答应下来。 “你知道华盈夫人吗?”段烽好奇道。 义安公主不假思索道:“她是蕊儿的姨娘,和父皇关系匪浅。” 匪浅? 怪不得马真福的脸色那么古怪。 陛下玩的还挺花哨啊! 段烽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问道:“她为何不在宫中?” “姨娘的夫君早亡,不想因此和母后产生争执,故而不常在宫中逗留。不过父皇允她随时进宫,任何人不得阻拦。”义安公主解释的很委婉。 天子不止对御姐情有独钟,还对寡妇情意绵绵。 既是同道中人,那和青灵公主的事是不是会容易些? 可是看到义安公主,段大少爷又有些愧疚,感觉有点不是东西。 义安公主看他脸色古怪,嗔怪道:“不许胡思乱想,这是大不敬之罪。” “华盈夫人还有别的姐妹吗?”段烽像极了村口的老太太。 义安公主看了看不为所动的萧默,“你先出去。” “……” 段烽着急道:“她可能是睡着了,你快……” 萧默突然道:“大少爷,奴婢没睡。” “那你别影响我听故事。”段烽催促道:“蕊儿,快点说。” “反正,你别招惹华盈夫人便是了,她可是很记仇的。”义安公主三缄其口,“姐夫,我累了,明天再说好不好?” “呼呼呼……”段烽鼾声如雷。 义安公主气的直撇嘴,“姐夫,你是不是忘了点事呢?” 第130章 纨绔本色 粥棚热闹非凡,城里鸡飞狗跳。 刘阳杰和刘英显等人领着一众扈从纵马狂奔,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处高门大院前。 神色倨傲的周王殿下斜着眼睛看了看房门上的‘赵宅’两字,轻轻摆了摆手。 两位膀大腰圆的禁军翻身下马,用力敲打着房门,怒骂道:“里面有喘气的吗?滚出来接驾!惹恼了周王殿下,老子一把火烧了你们这破宅子。” 狂妄的吼叫声在街边回荡,院子里也变得乱糟糟的。 可大门却依旧没有打开。 “好胆!竟敢将本王晾在门外!”刘英显脸色一沉,“破门!” “喏!”众禁军吼声如雷,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绳索。 躲在门后的官家看着披甲持枪的悍卒,吓得差点跪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打开房门,连滚带爬的窜了出来,跪拜道:“小人见过殿……” 砰…… 禁军队正将其踹飞出去,“你算什么东西?滚一边去!”说罢,便打开了中门。 两位殿下也没下马,直接纵马冲进院子,刘阳杰狞声道:“把院子里喘气的都给本王押来,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殿下高抬贵手,小人见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伴随着哭嚎声,一位衣衫不整,神色惊慌的胖子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不住的跪地求饶。 赵宅一应下人也紧随而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啪…… 凶神恶煞的禁军队正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嚎个屁!你可知惊扰殿下何罪?” 赵富满状若筛糠,脑袋与地板撞击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今天这是倒了哪门子霉,这群煞星怎么找上门来了? “赵掌柜这是刚睡醒?昨夜没少忙活吧?”神色冷肃的刘阳杰冷笑一声,一顶大帽子便扣了过去,“本王为怀州百姓通宵达旦,彻夜不眠。 刘掌柜却是左右拥抱,醉生梦死,本王可是羡慕的紧呀。” 赵富满叩首道:“殿下,小人知罪” “赵掌柜何罪之有呀?”刘英显阴阳怪气道。 赵富满说道:“小人见驾来迟。” 刘阳杰冷笑道:“你不是见驾来迟,分明是未把本王放在眼里。” “未把我们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把我们先生放在眼里。”刘英显神色阴鸷。 刘阳杰狞声道:“我家先生乃陛下钦封大都督,驾临怀州尔等为何不去城外迎驾?”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莫不是欺本王刀不利乎?”刘英显质问道。 刘阳杰阴恻恻道:“山高皇帝远,赵掌柜若生在乱世定是一方豪强。” 两人一唱一和,吓得赵富满险些晕过去。 因为用力磕头的缘故,石板上已经出现了血迹,脑袋嗡鸣声不绝于耳,眼前也是金星乱冒,哀声求饶道:“两位殿下,此事并非小人之错。 小人也想去迎驾,可刺史大人不许我等出门呀。” 啪…… 刘英显一鞭子便抽了过去,“你这些话还是留着和大都督说吧!来人,守住赵宅,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违令者斩。” 刘阳杰看着如丧考妣的赵富满,淡淡道:“赵掌柜,本王没和你开玩笑。” “四哥,走了,下一家。”刘英显大呼小叫道:“今日我要将怀州大户挨个拜访一遍,看看他们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一行人刚离开。 便有十几位手持强弓劲弩禁军跃到了房顶上,飞快的巡视着周围。 “完了!完了!”赵富满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书房。 几位吓得瑟瑟发抖的妇人围了上来,其中年纪较小的女子心疼道:“老爷,您没事吧?那群杀千刀的真是该死,竟下如此毒手。” 啪…… 赵富满一巴掌将她抽了个趔趄,冲上去又狠踹了几脚,“贱人,你想死别拉着老子。来人,拖出去溺死!” “老爷,不可!”赵桂氏劝说道:“多事之秋,莫为这贱人节外生枝呀。” 赵富满连忙点了点头,“夫人所言极是,险被这贱人害了。来人,关柴……” “等等。”赵桂氏早就想收拾她了,哪里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此事交给贱妾便是,老爷为今之计应想万全之策。” “为今之计,除了面见大都督之外恐怕别无他法了。”赵富满满脸凄苦,恨声道:“我可是被他们害惨了。” 赵桂氏叹道:“老爷,赵家生死一线,莫要鸡蛋碰石头呀。” 赵富满思忖半晌,喊来郎中简单包扎了伤势,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老爷,莫要丢下奴家呀。”花容失色的小妾失去了依仗,连连叩首道:“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赵桂氏淡淡道:“来人,扒了吊到前院去,周围点几个火堆,莫把人冻死了。” 杀人诛心。 弄死她太便宜她了。 两位孔武有力的婆子不顾小妾的哭嚎,揪着她的头发便退了出去。 …… 段烽正和义安公主说悄悄话时,牛铁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少爷,门外有十余人求见,还请大少爷明示。” “给他们说我还没起呢。”段烽说道。 俏脸羞红的义安公主好奇道:“姐夫为何不见他们?若他们能出粮,岂不是能省去诸多麻烦?” “我找他们要粮食,我还是纨绔子弟吗?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无非就是求饶认错,顺便拿出些米粮哄我开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段烽说道。 义安公主疑惑道:“这不正是我们所要的吗?” “那你考虑过他们为何不去城外迎接我吗?”段烽笑道。 义安公主恍然大悟,“华盈夫人?” “我倒不希望是她。”皇帝的大舅子打了就打了,可皇帝的女人不能打呀。 段烽长叹一声,“蕊儿,把我刚教你的话再说一遍。” “不要。”义安公主飞快的摇着头,“牡丹,你来说。” 牡丹一脸懵逼,“殿下,您让奴婢说什么?” 义安公主拽过她嘀咕了几句,催促道:“快点说给老爷听。” “殿下,您饶了奴婢吧,奴婢说不出口呀。”牡丹满脸红霞,根本就不敢去看段烽。虽然那句话里有几个词她不明白何意,却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第131章 破财免灾 怀州刺史府。 高希业的拜访方式可比两位殿下温和多了。 递上拜帖,便开始耐心等待,脸上一直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深谙锦衣夜行的他只带了二十位由禁军装扮的护卫。倒不是有人监视他,而是他真不敢带自家亲随。 他是文官世家,府内的护院也的确是精挑细选,可即便如此也不如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军中悍卒。更何况,这次带来的还是金吾卫。 “高公子莅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见谅。”玉安仁疾步而来,躬身行礼。京城公子不好惹,更何况他祖父还是吏部尚书。 高希业拱手道:“玉刺史莫要多礼,我也只是四处转转,逢经此地,遂生拜访之心。” 玉安仁连忙躬身道:“高公子请。” “叨扰了。”高希业满脸笑容,众护卫紧随其后。 刺史府内极为冷清,除了老管家之外,还有穿着普通的老妇和十几位四处乱跑的顽童。他们看到高希业也不惧怕,而是乱糟糟的行了一礼,又朝着别处跑去。 高希业笑道:“玉刺史家中真是人丁兴旺呀!兄友弟恭,谦和伶俐,实在是让人羡慕。” “高公子有所不知,这是我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所生的孩子们。他们率人前往州内村镇调查灾情,临行前将孩子们交给了老夫。”玉安仁说完又摆了个请的姿势。 前厅的摆设中规中矩,却没有值钱的玩意儿。 高希业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谁也不会把银子摆在明面上。 他指东说西,玉安仁小心应答,两人一通闲扯后,高希业笑眯眯的道:“玉刺史子孙兴旺,可要好好为陛下办差。 此次救灾论功行赏,能得陛下亲睐,也能给家中子孙谋个好出路。” 县官不如现管。 陛下肯定能看到救灾奏章,可奏章的内容发挥的空间可就大了。 多一个字,错一个字,结果也会有天壤之别。 玉安仁朝着大安城的方向拱手施礼,叹道:“臣有负陛下圣恩,愧对朝廷,治下百姓遭此大劫。上愧天子,下愧百姓,实乃死罪啊。” “玉刺史言重了,天灾非人力抗之,陛下乃圣贤仁君,定不会加罪于您。”高希业安慰了几句,又询问道:“您的那些同僚呢?” “昨日饮宴过后,我等又商议了救灾事宜,随后便散了。此时此刻,想必他们都应该在外赈济灾民。”玉安仁说的滴水不漏。 汝母俾也! 还敢拐弯抹角的骂老子们。 高希业心中暗骂几句,微笑道:“我也想去粥棚瞧瞧,一同前往如何?” “高公子稍等。”玉安仁说完便离开了,很快又急匆匆的走了回来。 颜色暗淡却浆洗的干净的朝服,脚下的靴子甚至还打着补丁。他好像没看到高希业眼中的惊讶,笑道:“高公子,走吧,有话路上说。” 高希业疑惑道:“玉刺史,你这是?” 玉安仁接过发妻送过来的老马,正色道:“段大人乃陛下钦封大都督,代表朝廷前来赈济灾民,下官应郑重接待,不敢有丝毫怠慢。” 难道先生猜测的都是错的? 高希业恍然大悟,一行人快步离开了刺史府。 …… “大都督,小人赵富满万死!” 赵富满还在门前哀嚎,十几位怀州城的大掌柜再次叩首。 几位士绅虽然心中不满,可也只能乖巧的跪地求饶。 十几位段家部曲目不斜视,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似的。 不多时,牛铁头快步走了出来,冷声道:“诸位请回吧,大都督身体不适,今日概不见客!” 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回去? 两位殿下都把刀拔出来了,就等着他们送死呢。 赵富满跪着向前爬了几步,急声道:“牛将军,还请再帮小人通融一次。小人并非是不愿去城门迎驾,而是玉刺史担心人多事多,大都督舟车劳顿,不许我等外出啊。” 牛铁头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大都督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赵富满连连叩首:“小人愿出一百石粮,棉衣两百件,木炭千斤。” “小人愿出八十石,棉衣百件,木炭一千五百斤!” “小人愿出五十石,棉衣一百二十件,木炭九百斤!” 段烽是前来救灾的,怀州城缺粮少衣,凑一两千石粮,两三千件棉衣,上万斤木炭,定能活人无数。他高兴之下,说不定就能答应见一面。 “各位都是怀州城忠厚人家,若想捐赠粮草物资,将一应物品送到契必将军处,做好登记便可。本将会如实向大都督禀报的。”牛铁头丢下句话便走了。 失魂落魄的赵富满稀里糊涂的回到家中,便看到了被挂在前院的宠妾。 寒风刺骨,雪窖冰天。 披头散发的小妾身旁虽点着几个火堆,可依旧被冻得脸色苍白,嘴唇青紫。 周王殿下留下的禁卫对着她品头论足,时不时传出阵阵哄笑。 其中一人还调侃道:“赵掌柜家接待客人果然别具一格。不过这天是不是太冷了,别把人冻坏了呀。” “老爷,贱妾知道错了,饶了我吧。”小妾哀嚎道。 “闭嘴!”赵富满恨恨的甩了一下袖子,“你这贱人为何还没死?来人,将她丢到后院柴房去。” 禁军队正笑眯眯的说道:“赵掌柜,这么漂亮可爱的美人儿冻死了岂不是可惜?不如赵掌柜做个人情,送给我如何?” “将军,这贱人口无遮拦,又是残花败柳,实在配不上将军。若将军喜欢,小人府上倒有几位乖巧伶俐的丫鬟。”赵富满躬身垂手道。 禁军队正怪笑道:“乖巧伶俐有甚意思?这残花败柳可谓妙趣横生。” 横你妈个头,分明就是想折辱老子。 赵富满纵使心中百般不愿,也不敢得罪他们,笑道:“大人,东偏房有暖炉,小人这就命人更换被褥。罗氏,伺候好这位将军,胆敢寻死觅活绝不饶你!” 几位丫鬟得到了他的指示,手脚麻利的将罗氏放了下来,送进了房间。 “赵掌柜没事就快点回去吧。管好你的家人,他们不生事,本将肯定不会难为他们的。”禁军队正搓了搓手,便急匆匆的走进了房间。 第132章 自救 “马哥,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开开荤啊?” 禁军队正刚从屋里走出来,几位满脸怪笑的同僚便围了上来。 一路舟车劳顿,好不容易找到了消遣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 “开个屁,老子可没碰她。”马向浩瞪了几人一眼,低声吩咐道:“天黑之后将她送到大都督面前,谁若敢难为她,可别怪老子不念旧情了。” 一位禁军皱眉道:“马哥,大都督想要什么身份的女子没有?她能要这等货色吗?” “你知道个屁!”马向浩给了他一个响头,冷笑道:“罗氏是赵富满的宠妾,肯定知道一些秘密。若大都督能用得上,我等也是大功一件。”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马向浩倒没想过得天子赏赐,只想让周王殿下在先生面前露脸。 周王殿下有了面子,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同袍道:“马哥,若明日赵富满追问起来呢?” “等下演场戏,就说不小心弄死了,连夜就丢出去了。”马向浩才懒得管赵富满信不信,只要他不敢追问就妥了。 …… 段烽听周王护卫解释完缘由,才命人将罗氏带了进来。 罗氏进门便拜,颤声道:“民妇罗氏见过大都督。大都督救命之恩,民妇永世不忘,此生愿当牛做马报大都督大恩大德。” 正在给段烽捏肩的义安公主冷声道:“抬起头来。” 罗氏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又飞快的低下头。 “我见犹怜,眸中带光,的确是个会勾人的狐媚子。”义安公主一副老江湖的嘴脸。 段烽愕然道:“你还会看面相了?” “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义安公主眨着美眸,凑到段烽耳旁道:“姐夫,你不是说眸中带光者都是深井吗?” “咳咳咳,别捣乱。”段烽搓了搓耳朵,问道:“罗氏,赵富满为何不去城外迎接本官?” 罗氏连忙道:“大都督,民妇真的不知。” 段烽淡淡的问道:“那你知道什么?” “怀州突降大雪之后,老爷,赵掌柜曾经拿出了五十石粮食开设粥棚,接济灾民。不过灾民越来越多,粮食很快就用完了。 有天上午,赵掌柜出去了一趟,晚上就运出去五百石粮。不过却没有开设粥棚,再后来城中米铺便开始涨价。 民妇询问过赵掌柜,赵掌柜让我少问,还为此骂了我。”罗氏说道。 “怀州城的百姓呢?”段烽昨天进城时并未看到多少百姓,粥厂登记在册的灾民也只有七万余,比实际数目少了五万人。 罗氏低声道:“民妇不知。” “真想不起来了?”段烽看她沉默不语,吩咐道:“把她送回去,让马队正看着处理。” 马向浩把她送来就是为了立功,被退回去他肯定恼羞成怒,结果就是死路一条。罗氏急声道:“大都督,我,赵宅库房存银饼三千枚,铜钱十五万贯,还有五千余石米粮。 这些米粮皆是新粮,民妇亲眼见过。” 小看怀州城的大户了。 差点就被赵富满今天捐赠的那点东西糊弄住。 段烽问道:“赵宅最近添人了吗?” “添了十五位容貌俏丽的小丫鬟,不过其中三位不听话都被赵桂氏命人勒死埋在了花园里。”罗氏飞快的说道。 义安公主怂恿道:“段郎,人证物证皆在,快抄了赵富满的家。” “那些人若签了死契,哪怕是被打死也不过赔几贯钱。”罗氏提供的这些信息根本就不足以给赵富满定罪。 “你先下去吧,不要四处乱走。”段烽摆了摆手。 罗氏如蒙大赦,又给段烽磕了几个头才退了出去。 “铁头,你去告诉两位殿下,让他们明天继续去那些人家里闹。至于理由,嗯,就说他们心不诚,所以我才没见他们。”段烽吩咐道。 义安公主直翻白眼,“心不诚?姐夫又不是庙里的菩萨。” “我总不能让他们举起手来,交粮交钱吧?”段烽两手一摊,商量道:“你明日好好待在府中,我要出去看看灾民。” 义安公主晃着他的胳膊,“不嘛,姐夫,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暂时还不能出现。”怀州城的水有多深谁也不知道,段烽不想让她卷进去。 此行前来赈灾不假,可也需要百姓自救。 …… 天刚亮,段烽便在一众部曲的保护下离开了住处,来到了位于城西的粥场。 大锅里的米粥翻滚,浓郁的饭香在空气中飘荡,百姓排队领粥。 众兵卒在附近巡逻,以防生变。 段烽转悠了一圈,才找到了契必明,“契必叔叔,这边的情况如何?” 契必明叹道:“昨天又死了三十余人,皆是风寒入体,还要两位郎中感染了风寒。朝廷的米粮还在路上,不知何时才能送达。” 段烽询问道“城中药铺还有存货吗?” “没了。”契必明前天就命兵卒将怀州城药铺的门子都砸开了,里面的药材也搬了个干净,还用段烽的名义打了欠条。 “派出兵卒,拿清单去找博河崔氏和荥太郑氏,让他们以最短的时间内将药材送过来。”段烽当即命令道。 契必明皱眉道:“贤侄,你可想好了。哪怕是陛下,也不敢同时招惹两个家族。” “想好了。”段烽冷笑道:“你按我的吩咐去办吧。” “好小子,不愧是卫公之孙。既然如此,那老夫就陪你试试博河崔氏和荥太郑氏的斤两!”契必明大笑几声,问道:“他们若是不拿呢?” 段烽淡淡的道:“他们拿了,我在陛下面前给他们请功。他们不拿,等他们求我的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他们面子了。” “你真有办法收拾他们?”契必明狐疑道。 “试试不就知道了?”段烽咧嘴一笑,说道:“我去外面找灾民了解一下情况。” 话音刚刚落下,一位部曲便快步走了进来,“大少爷,华盈夫人府上的官家来了,华盈夫人邀大少爷前去一叙。” “给他说我今天没时间,改天再登门拜访。”段烽说罢便吩咐道:“铁头,召集灾民之中有威望的老者,让他们来院内见我。” 第133章 丧尽天良 十几位老人虽穿的普通,却精神抖擞。 众人进门便拜,高喊道:“大都督活命无数,请受小老儿一拜。” 段烽急忙喊道:“诸位都是长辈,礼数便免了,小子可担待不起。”说罢,便扶住了最为年长的一位。 “大都督为救怀州城百姓星夜兼程,带来米粮,受得起一拜。”老者执意要行跪拜之礼,众人的眼中也都写满了感激。 怀州城没了米粮,他们原本是要逃命的。 路上恰巧遇到了段烽,一行人跟着他回到了怀州城。 “这是陛下交给我的任务,算不得功劳。”段烽满脸笑容,为了防止他们继续行礼,岔开话题道:“老爷子贵姓啊?” 老者躬身垂手道:“小人司山岳,老榆树村村正。这几位有怀州城有威望者,亦有附近村镇有威望者。小人年纪最大,几位老兄弟抬爱,让老头子走在最前。” “走走走,咱们去屋里聊。”段烽说罢摆了个请。 众人不敢托大,跟着段烽来到屋里。 部曲奉上了热水,便退到了一旁。 段烽看众人有些紧张,笑道:“诸位莫慌,这些人都是我家部曲。” “卫国公府部曲皆是杀气腾腾,大康有此锐卒,定能为陛下开疆拓土。”一位老者话音落下,便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一通闲聊之后,气氛渐渐轻松。 众人看段烽脾气随和,说话不疾不徐,更是暗暗感叹卫国公府门风。 “这几天的米粥比前些日如何?”段烽开始问正事了。 刚还谈笑风生的一众老者忽然收起了笑容,神色也略显严肃。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出生,以后死了也要埋在家乡。 大都督在这里一切都不用担心,可他若是走了呢? 段烽也不着急,笑眯眯的看着众人。 半晌之后,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忽然起身行礼,“大都督,小老儿师公义。大都督未来之前,那些米粥说是米汤都不为过,且一天一顿。 大人倒还能扛,可小娃子们吃不饱会闹的。 据小老儿所知便三十余位娃子连饿带冻,丧了性命。 现如今住的房子也是大都督来了后才让我们住的,之前我们这些外来的都是挤在破庙里。每次领粥,也是让我等排在最后。 稍有不从,衙役便连打带骂,还杀了十几个心怀不忿的汉子。” 砰…… 段烽一巴掌拍在了桌上,狞声道:“好一群鱼肉百姓的赃官,等粮食来了我必把怀州城翻过来,将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千刀万剐。” 噗通…… 段烽话音刚刚落下,司山岳便跪在了地上,哭腔道:“大都督,原本我们还能多扛几天。大雪停了以后,我等也知自保,便派人来怀州城买粮。 可怀州城的糙米都涨到了八十文一斗,掏空家底才买了十斗。附近乡邻为了活命,便拖家带口想来怀州城讨个公道。 官府说粮行并未强买强卖,亦没有发生冲突,让我等自想办法。 可当天夜里,便有三十多位蒙面人冲进了破落院子一通砍杀。可怜我那小孙儿,也死在了他们的乱刀之下。 还请,大都督为我等做主啊!” 众位老者相继下跪,诉说着心中的冤屈。 “各位赶紧起来,我肯定会替你们讨个公道的。”段烽说着就去扶他们。 老泪纵横的师公义问道:“大都督乃卫公之孙,定不会骗我等是吗?” “我若骗你们,天诛地灭。”段烽神色凛然,吩咐道:“铁头,找几个会写字的过来。” 牛铁头惭愧道:“大少爷,小人和诸位兄弟都不会。” 段烽气急败坏的说道:“那就去找程将军借。” 牛铁头转身便跑了出去,不多时带来了十余位禁卫,躬身说道:“大少爷,这些皆是程将军心腹。” “几位老爷子,把你们的知道的告诉他们。你们几个详细记录,一个字都不许差。”段烽话音刚刚落下,契必明的亲卫便跑了进来。 “禀大都督,营地炭火木柴仅能支撑两日,契必姜军让属下询问大都督可有办法。” 大雪封城,寒风刺骨,派人捡柴能不能活着走回来都是问题。 段烽询问道:“城里塌了的房子呢?” “塌了的房子已经被翻了两遍了,能烧的东西都带回来了。”亲卫说道。 段烽忽的问道:“铁头,你说防火烧山怎么样?” 牛铁头吓出一声冷汗,“大少爷,这两日有大风。” “要不把刺史府拆了呢?”段烽思忖道。 牛铁头连忙说道:“那还是烧山吧!” “大都督,小人这就去转告契必将军。”亲卫说完就要离开。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段烽笑骂一句,说道:“烧山肯定不行,伐木烧炭倒是可以。让契必叔叔召集百姓中的青壮,先把城外的树砍了。” 一味等待物资根本不现实,为今之计必须自救。 亲卫躬身领命,转身便跑走了。 “大都督,附近山上有一种黑色石头,点燃会散发出古怪的味道。之前有人使用,不过都死了。”师公义忽的说道。 “那你还说?”牛铁头瞪了他一眼,劝说道:“大少爷,邪物不祥,您身子金贵,莫要招惹脏东西。” “是不是用手一摸还能染上黑色?”段烽看他点头,急声道:“你知道位置吗?” 师公义看着杀气腾腾的牛铁头,连忙摇头道:“小老儿不知,也是道听途说。” 老东西还算识趣,不然非得给他两拳。 “铁头,你先出去。”段烽摆了摆手。 牛铁头坚持道:“大少爷,您若出了闪失,小人无法向老将军交代,只能以死谢罪。” “你知道吗?那是煤炭!有了煤炭就不用烧炭了!煤炭耐烧还容易储存。像平常的十口之家,一个冬天有三千斤煤就能让屋子里温暖如春。”段烽大声道。 牛铁头正色道:“可是会出人命!” “我比你更怕死。”段烽看他点头,气急败坏的说道:“那你还这么多废话!师老爷子,那种黑色石头在那座山上?赶紧带我去……算了,你给我说位置,我派人去寻找。” 呛啷…… 萧默手中的长剑骤然出鞘,警告道:“老人家,祸从口出!” 第134章 登门问罪 粥场内。 高希业和玉安仁侃侃而谈。 怀州别驾忽的说道:“高公子,下官失陪一下。” “这位大人要去哪里啊?”高希业眯着眼睛,两位护卫也将其拦住。 怀州别驾躬身垂手道:“人有三急。” “你们跟着别驾大人,天寒地冻,地湿路滑,莫要让他摔着。”高希业也不管他的脸色有多难看,补充道:“保护好别驾大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些刁民伤着他。” 两位护卫躬身称是。 怀州别驾心里狂骂‘汝母俾也’,可嘴上却道:“高公子折煞下官了,下官去去就来。” 高希业扭头又道:“玉刺史脸色为何这么难看?莫不是染了风寒? 先生曾言风寒传染率高,致死率高。你若染了风寒,恐怕只能送到‘病号区’休养了。 正所谓一视同仁,玉刺史可要体谅先生的苦心啊。” 玉安仁连说自己身体很好,还问道:“高公子,咱们在这里转了两天了,还有必要继续转吗?” 这个混蛋就跟狗皮膏药一般。 自从昨天登门拜访之后便没有离开,晚上甚至还住在了刺史府。 美其名曰,替陛下挑选贤臣良将。 玉安仁几次都想骂人,可碍于高希业的身份,只能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还有段烽那个杀千刀的泼才,他到底收了一群什么样的弟子?高希业哪里有吏部尚书之孙的风范,分明就是见钱眼开的混蛋。 两位殿下和那几位世家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富满等人明明已经拿出了米粮,段烽还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面子真有那么重要? “为何没有?”高希业脸色一凛,认真道:“玉刺史乃怀州父母官,你在这里就如定海神针,百姓看你爱民如子,自然心里踏实。” 段烽已经到了粥场,还召集了威望老者。 谁知道那群泥腿子看见段烽后会说出些什么。 “哼!”玉安仁冷哼一声,“高公子,本官乃怀州刺史,自要帮怀州百姓谋生,可没时间在这里闲逛,少陪了!” 说罢,便撞开了挡在前面的护卫,疾步朝着不远处的建筑走去。 可就在这时,十几位脸色慌张的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玉安仁急忙上前,拦住司山岳问道:“老人家为何如此惊慌?可是出什么事了?” “回玉刺史,无事。”司山岳说着又回头看了看,便往前走去。 玉安仁略作思索后,朗声道:“大都督,下官玉安仁求见。” 话音刚落,院内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玉安仁刚躲开,两匹快马便窜了出来,牛铁头的咆哮声随之传来:“让开,莫要挡了大都督的路。” 两百余位轻骑急速而出,几位部曲从粥棚附近经过时,不由分说的拽住两位青年丢到了马上,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慌乱的人群还没有形成规模,便被左领军卫驱散了。 这个膏粱纨绔到底想做什么? 为何连点头绪都摸不着? 玉安仁心情烦闷,可又不敢贸然追问。 早知道他这么不正常,就不该说把衙役都派出去了。 现在可好,身边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 城北的山上。 在山上兜兜转转的一行人终于找到了黑色石头。 段烽如获至宝,“哈哈哈,有了这玩意就解决了取暖问题。如果产量足够,说不定都能解决全国的取暖问题。” 众人都觉得他可能又犯病了。 这小破石头还能解决全境取暖问题? 若真有那么神奇,怀州就没冻死的人了。 况且,那些百姓宁愿冻死都不想用这东西,由此可见此物有多毒。 “赶紧把这块地方的雪清理走。”段烽一声令下,众人便飞快的忙活起来。 他看着不为所动的萧默,“你怎么不去?” 萧默环顾四周,根本没有回话的意思。 这个奴婢越来越猖狂了! 啪…… 段烽抬手就是一巴掌。 登时便眼前一亮,不愧是练武的,体质异于常人。 以后没事得多拍几下,既能放松心情,又能增进感情。 意犹未尽的段烽再次抬起手来。 巴掌落下的瞬间,萧默闪身便躲到了远处,她死死的盯着段烽,飞快欺负的山峰证明此事的她心底到底有多惊慌。 段烽不满道:“回来。” “不!”萧默的回答简单意骇。 “以后对我尊敬点,不然还打你。”段烽板着脸威胁了几句,便开始检查周围情况,还感叹道:“幸亏没有在山上防火,不然得损失多少钱呀。” 山上的煤块儿不少,可更多的煤块却隐藏在山下。 当看到有几位想用刀剑劈砍石头,连忙喊道:“不要命了?着了火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牛铁头疑惑道:“大少爷,这些石头不是丢在火里才能燃烧吗?” “人倒霉的时候怎么死的都有。”段烽命令众人捡了些煤炭,便领着一行人风风火火的回到了住处。 他先将画好的炉灶的图纸递给牛铁头,吩咐道:“你去找契必叔叔,让他召集百姓中的工匠,用最快的速度在室内修建炉灶。” 随后又将剩下的几张图纸交给他,“这些图纸务必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来,必须要保证质量。” 牛铁头疑惑道:“敢问大少爷,这可是采煤所用?” “你终于变聪明了,快去吧。”段烽摆了摆手。 牛铁头认真道:“大少爷,夫人曾……” “这是救命的东西。”段烽瞪了他一眼,又喊道:“来几个,用最快的速度把单子上需要的东西找回来。” “姐夫,你莫不是要抓药吧?”义安公主眨着美眸。 段烽有气无力的说道:“是呀!我身子都虚成什么样了?你也不知道给我几百贯钱的营养费,让我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蕊儿没钱,以身相抵可否?”义安公主眨着美眸。 “大少爷,华盈夫人闯进来了。”门外忽然传来了部曲的喊声。 义安公主转身就往屋里跑,“姐夫,千万别说我在这里。” 她很吓人? 段烽正疑惑时,门外传来了冷笑道:“段大都督好大的威风,竟连我的面子都不给了。” 第135章 言尽于此 华盈夫人身份特殊。 即便是硬闯,部曲也不敢强行阻拦。 火把被风吹的忽明忽暗,也将那张俏脸照的忽明忽暗。 身披白色裘皮大氅,美眸中尽是怒意。 金钗上的宝石在火光的照射之下闪烁着莹莹光泽,嗔怒的俏脸上忽然出现了笑容,宛若百花齐放,说不出的妩媚妖娆。 “多日未见,大安城的浪荡公子竟成了赈灾都督,卫公一门果然是英豪辈出。”华盈夫人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味道。 段烽知道她的身份非比寻常,微笑道:“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海涵。” “咯咯咯……”华盈夫人笑的花枝乱颤,“烽儿脸皮既厚又口灿莲花,快不得能让陛下赏识,我今天算是领教了。” 你领教什么了就领教? 我也得敢让你领教呀! 段烽正暗暗腹诽时,华盈夫人忽的说道:“我来了这么久了,烽儿就不请我进屋坐坐吗?”说罢,便径直向前走来。 后院乃是家眷居住之地。 孤男寡女,段烽哪敢让她进门。 “夫人,咱们去前厅如何?”段烽挡在门前。 华盈夫人冷声道:“我若是不答应呢?” “那恐怕会伤了和气。”段烽看她满脸冷笑,淡淡的说道:“我是来赈灾的,不想和夫人发生冲突。可若是发生了冲突,官司打到陛下那里我也乐的奉陪。” 真是小瞧了他了! 段师雄的孙子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对付。 “哼!”华盈夫人甩了下袖子,转身便朝前院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段烽,你今天扫了我的面子,改日我倒要问问陛下你为何这般跋扈。” 大树底下好乘凉。 身后有人真猖狂。 段烽忽然间觉得失算了,应该从见面就装疯卖傻,反正他有离魂症。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是先看看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吧。 前厅点着炭炉,屋里热烘烘的。 华盈夫人身后的婢女解下了她的裘皮大氅,乖巧的退到了身旁。 常年养尊处优的她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贵气,身材比杨皇后略显丰盈,精致的五官未施水粉。俏脸因为屋内温度升高的原因,变得红扑扑的。 怪不得刘治控制不住! 杨皇后姐妹俩这副模样放在民间就是典型的狐媚子。 华盈夫人不悦道:“烽儿,贵客登门连杯茶水都没有吗?” 段烽笑呵呵的说道:“大雪封城,连炭火都快用完了,哪里还有茶水?不过夫人来了,招待还是要有的。来人,去倒两杯开水。” 部曲躬身领命,转身便跑走了。 华盈夫人看着萧默讥讽道:“你这暖脚奴婢好不知礼数。” “她是我的门客,不是婢女。”段烽咧嘴一笑,“夫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华盈夫人惨然一笑,忧心忡忡道:“天寒地冻,怀州城流民无数,姨娘府上也没有几个护卫,特来投奔烽儿,还请给姨娘一处容身之所,让姨娘安稳度日。” 话音落下,猛地往前凑了凑,“烽儿可愿答应姨娘?” 我尼玛! 你是顺杆就往上爬,你妹妹是祸害人不眨眼。 当朝陛下没死你们姐妹俩手里,还真是老刘家祖上积德了。 至于积了多少德,段烽不清楚。 可他却知道,再不表态,他家祖上积的德就用完了。 “夫人言重了,怀州城百姓虽食不果腹,可听从朝廷安排,并未四处游走生事。”段烽战术后仰,飞快的喊道:“铁头,通知程将军往夫人府上派一百禁卫,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咯咯咯……”华盈夫人笑的花枝乱颤,“烽儿对姨娘可是真好呢,竟连禁军都舍得派出,我真是感激不尽。” 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段烽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胡扯几句将她打发走时,华盈夫人忽然伸出芊芊玉指戳了戳段烽的额头,笑骂道:“你这小滑头,莫不是以为姨娘是傻子? 想用禁军监视姨娘,你真以为姨娘和那些蠢物一般?” “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你再说什么?”段烽满脸迷茫。 华盈夫人冷笑道:“葛王和周王他们的行动是你授意的吧?” 她虽然很少外出,却对怀州城的事情了若指掌。 段烽的行动也被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也是华盈夫人登门的缘由。 这种事打死也不能承认,段烽故作生气道:“夫人,你别污蔑我。葛王殿下和周王殿下乃是皇子,他们的所作所为岂是我能控制的?” 华盈夫人讥讽道:“他们都是你的学生吧?” “身为臣子,无权干涉皇子言行。皇子就藩在即,陛下派其一同前来想必也是验证皇子处理政务的能力。”段烽把事情推的干干净净。 “咯咯咯……”华影夫人笑的枝摇花摆,似笑非笑道:“烽儿,好自为之,真惹出麻烦莫要怪姨娘没有提醒你。” 她话都说到这里了,不问几句也的确说不过去。 段烽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心态,问道:“夫人,陛下心系怀州百姓,皇后和朝中大臣也对其甚为重视。若夫人无所畏惧,还是莫要引火烧身。” 难不成这个小滑头真有什么依仗? 不然为何会说的如此信誓旦旦。 单单是他刚刚的语气,哪怕是段师雄也要仔细掂量一番! 华盈夫人盯着段烽看了半晌,“烽儿,姨娘可是为你好。” “姨娘府上还有存粮吗?怀州百姓嗷嗷待哺。夫人若是能尽一份力,陛下也会为之欣喜若狂。”段烽一语双关。 眼下有多少粮都和华盈夫人没有任何关系。 她今天拿出来的粮食才算得上救灾物资。 段烽碍于她的身份,不得不给她一个机会,换成别人也绝不会浪费时间。 华盈夫人也是聪明人,可却不想吃亏,“我若是说没有呢?” “夫人心有珠玑,智计百出,想必是不会骗我的。”段烽满脸笑容,不紧不慢道:“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忘记夫人谆谆教诲。 假以时日,我定然百倍还之!” 脸已经给了,能不能领悟其中的意思就看华盈夫人的悟性了。 段烽不想因为她耽误了救灾进度。 第136章 天降神雷,没劈先生 “烽儿在威胁姨娘?”华盈夫人美眸中尽是笑意。 这位毛头小子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觉得身为天子宠臣就能为所欲为? 段烽连连摇头,正色道:“我的意思是待三周百姓渡过难关,我定携重礼登门拜访,谢谢姨娘今天的指点。” 撒谎谁不会呀! 只要没有撕破脸,没触碰到华盈夫人的底线,何必活的小心翼翼呢? 更何况,她和天子的关系也未摆在明面上,吵几句嘴,天子想必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咯咯咯……”华盈夫人笑颜如花,赞许道:“烽儿巧舌如簧,馨儿未能嫁给你,的确是她的损失。可惜生不逢时,不然我都想……” “没有可惜。”再让他说下去就坏了,段烽飞快道:“姨娘,夜深了,您该回府了!” 华盈夫人脸色一沉,“烽儿这是想赶姨娘走吗?” “姨娘,据科学研究表明,早睡早起利于新陈代谢,提高免疫力,美白养肤。姨娘虽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也不能忘了保养,让岁月留下了痕迹。”段烽说的煞有其事。 华盈夫人怔怔出神,“科学是什么?” “格物。”解释不通的统统归为格物。 “烽儿还真会哄姨娘开心呢。”华盈夫人娇笑几声,便快步向前走去。两位奴婢急忙上前,帮她披上了大氅。 呼…… 可算是走了! 这女人真难缠! 从她说的那些话里,段烽可以推断出华盈夫人肯定知道怀州城发生的事。至于她为何没有明说,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用不了几天,就能收拾那些藏头露尾的东西了。 段烽冷笑道:“身份特殊救了你一次,不然早……” “大少爷。”牛铁头急忙打断了他,“慎言。” 段烽问道:“铁头,我要的东西找来了吗?” 牛铁头躬身垂手道:“回大少爷,半炷香之前便送到了后院。” 段烽刚回到后院便命令道:“把东西搬到书房去,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人靠近。” 部曲知道大少爷又要做大事了,手脚麻利的行动起来。 义安公主撒娇道:“姐夫,我要跟你去书房。” “不行。”段烽想都不想便拒绝了,正色道:“此事事关怀州城百姓生死,容不得半点马虎。蕊儿今晚早点睡,明天我再陪你。” 义安公主晃着他的胳膊道:“姐夫,长夜漫漫,蕊儿没你睡不着嘛。” 啪…… 段烽抬手就是一巴掌。 义安公主娇呼一声,轻轻捶了他的心口两拳,嗔怪道:“这么多人看着,姐夫便动手动脚。你不让我跟着,让牡丹跟着总行了吧?” “谁都不能跟着,也包括你。”段烽指了指萧默,便快步走进了书房。 数位部曲顷刻间将书房围了个水泄不通,房顶上还站了几位弓手。 萧默站在对面的檐廊里,静静的盯着烛光摇曳的书房。 义安公主长叹一声,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为了掩人耳目,段烽让牛铁头买来的材料很复杂。 可能用得上的也不过硫磺,硝石和木炭。 现如今天寒地冻,百姓饥一顿饱一顿,人工开凿煤山根本就不现实。那座山上没有多少植被,用火药炸开既方便取煤,还能将三州盘活。 有资源的地方就有商人。 只要百姓知道煤炭的好处,商人定会蜂拥而至,也势必会带来各类物资。 届时只需开辟工坊,招募百姓,就能让这里形成一个良性循环。假以时日,不止百姓能赚到钱,朝廷也能多一份收入。 硫磺,硝石,木炭,三样东西准备妥当。 段烽试验了几次便找到了最佳配比,混杂一起加入蛋清使其变成颗粒状,再加入石墨粉抛光,最后再用药碾碾压成分。 一份合格的火药便制作成了。 看着面前的火药,段烽忽然有种制作几个炮仗的冲动。 转念想到怀州百姓嗷嗷待哺,庆祝尚早,又失去的放弃了不靠谱的想法。 随后又用麻纸和浆糊制作好了引线,将火药放进了瓷坛里,用黄泥封住口,才离开了书房,疾步来到了花园里。 坛子小心翼翼的埋在土里,引线露在外面,段烽让人用竹竿绑上线香,喊道:“都躲远点,再远点,不然会伤着你们的。” 话音落下,身后便传来几声讥笑。 段烽冷笑道“你们几个有意见?” “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若有一桌酒菜,再来几位舞姬就更好了。” 刘阳杰和刘英显等人急忙岔开话题东拉西扯,生怕段烽报复他们似的。同时还暗暗祈祷先生千万别犯病,他们还想过安稳日子云云。 毕竟都是有身份的人,若被打的鼻青脸肿,明天还怎么去找那些士绅的麻烦? 要不然将怒火发泄到那些士绅身上? 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段烽看到众人躲远,这才蹲在了墙角处,再次强调道:“谁也别跑出去,不然死了可和我没关系。 对了,你们有什么遗言吗?比如你们的银子放在了什么地方?我可以帮你花了。” 刘阳杰讪笑道:“先生,莫闹,我们不乱跑便是。” “亏你们还是我的学生,竟然这么小气。很快就要过年了,记得多给我送点礼,不然你们明年就别去学堂了。”威胁了他们一通,心情大好的段烽吹了吹线香,举着竹竿点燃了引线。 伴随着嗤嗤声,空气中也出现了淡淡的火药味儿。 轰隆…… 突如其来的炸响将众人吓了一跳,刘英显肥胖的身子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天公发怒了,我等命不久矣!” “嗨,醒醒,不然我就发怒了。”段烽踢了他两脚。 刘英显收回脑袋上的手掌,谨慎的看了看周围,才猛地跳了起来,故作镇定道:“上天定是看到了先生一片苦心,故降神雷……劈出了这个大坑?” 埋放瓷瓶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三尺开外,半尺深的坑,周围的廊柱上还有飞溅的瓷片,窗纸也变得七零八落。 “姐夫,这边是你在书房里研制出的东西?”义安公主看他点头,猛地冲上去揪住她的脖领子,咆哮道:“你疯了?若你被炸死了,你让我怎么活?混蛋,你是不是想让我当寡妇?” 第137章 攻守易型 有些事没放到明面上时,大家都能选择性失明。 可忽然被搬到明面上后,就得学会脚底抹油,装傻充愣。 刘阳杰急中生智,伸着手迷茫道:“咦,我怎么跑到院子里来了?莫不是梦游!”说罢,拔腿便跑。 “我也梦游了,明日得找郎中看看。”刘英显也溜了。 “哈哈哈,高某人未醉,我等再来三千盏如何!”诸葛梵良也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为了装的像一点还故意撞到了柱子上。 众不成器的小纨绔顷刻间跑了个干净。 牛铁头和一众部曲看着漆黑的夜空,强忍着大笑出声的冲动。 段烽好声好气的安慰了义安公主一番,待他高兴之后才吩咐道:“铁头,选三十位忠心可靠的部曲,连夜制造火药,明天咱们把煤山炸了,先解决了取暖问题。” “你不许去!”双眸通红的义安公主牢牢拽着他的胳膊。 …… 天蒙蒙亮,段烽便领着部曲离开了住处,来到了城北的煤山。 太阳升起时,众人也在凿开的炸点处埋放好了火药。 站在山下的段烽嘱咐道:“记住,点燃引线之后不用管能不能炸,都要头也不回的往回跑。谁他娘的也别为了臭显摆把命搭上,你们的妻儿老小还在家里等着你们呢。” 众部曲心中感激,有几个泪点低的还红了眼眶。 “那些引线够燃二十吸,你们跑不到山下来就躲在石头和大树后面。”段烽又嘱咐了一番,才说道:“去吧,注意安全。” “喏!”众人转身便朝山上走去。 段烽喊道:“铁头,你去做什么?” 牛铁头转身道:“大少爷,小人身为队正,自要袍泽兄弟共进退。萧默姑娘,若我遭不测,你一定要保护好大少爷。” “滚!不会说点吉利话!”段烽两眼一瞪,牛铁头便跑走了。 他看着众人的背影,焦急等待着。 “先生,躲远些。”刘阳杰和刘英显拽着段烽就走。 诸葛梵良帮腔道:“先生,躲在远处看的更清楚。” 一行人七手八脚的拽着段烽又后退了五十丈,为了安全起见还让禁军和护卫摆上了盾阵。 山上,牛铁头等人点燃了引线,一行人撒腿便往回跑。 昨天夜里一个瓷瓶就炸开了一个大坑。 现如今埋放了一百余个大瓷坛,炸开后的威力可想而知。 众人一路狂奔,刚刚到了山下便窜到了战马上,狠狠一夹马腹。 轰隆……轰隆…… 震天介的声响传来,受惊的马儿跑的更快了。 碎石飞溅,漫天烟尘,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周围的积雪都染上了一层灰尘。 数十丈远的山体都被炸塌了,一块块黑漆漆的煤炭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众小纨绔目瞪狗呆,指着坍塌的山体说不出话来。 半晌之后,刘英显才颤声道:“先生,那些瓷坛子竟有如此威能?这若是丢进人堆里,岂不是能炸死一片?” 刘阳杰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先生,火药也是格物吗?” “对!”段烽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学好格物,可造福万民,亦能强国强军。火药也的确能用于军事,无论是防守还是进攻,都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这些东西还不完善,暂时只能当个大炮仗。” “炮仗?”诸葛梵良满脸疑惑。 “等三周百姓度过难关之后,我给你们做几个,你们就知道是什么了。”段烽看着一脸迷茫的众人,也没有过多解释。 火药的出现打破了他们认知,得让他们好好消化一下。 待烟尘散去,段烽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 部曲们却不敢掉以轻心,拿着盾牌围成了一个圆阵,为了确保段烽的安全甚至还派出了数人上前检查是否安全。 哒哒哒…… 忽的,远处传来了刺耳的马蹄声,数十位禁军蓦地拉弓搭建。 唏律律…… 伴随着马儿的嘶鸣声,战马人立而起,马上的校尉大声喊道:“大都督,属下乃契必将军亲卫马小四。契必将军着属下前来询问此地发生了何事。” “没事,我把山炸开了。”段烽看着一脸懵逼的校尉,问道:“城里没事吧?” 校尉连忙说道:“回大都督,怀州城百姓皆听到了炸响声,且发生了小规模骚乱。不少人说晴天降雷,乃不祥之兆。 契必将军亲自下令镇压,骚乱已被平息,未发生伤亡。” “回去告诉他们,就说我把山劈开了。传令契必叔叔,让他将挑选的青壮和由铁匠打造的各类器具全部运过来。”段烽命令道。 “喏!”校尉调转马头便领着数位兵卒离开了。 段烽自然不会放过现场教学的机会,还命人将高希业等人喊了回来。 一脸两天,他都是早出晚归,采煤工坊也步入了正规。当第一批经过清洗,挑选的煤块装上了马车,段烽也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煤矿,取暖便不是问题。 妇孺老小不必为御寒消耗过多的体力,也能减少得病的概率。 …… 华盈夫人府。 神色慵懒的华盈夫人斜躺在长凳上,隔着一层纱帘,看着跪在厅中的玉安仁,冷笑道:“玉刺史,你闯的祸太大了,还是另求他人吧。” 玉安仁哀声道:“现在能救下官的只有夫人了,夫人不能见死不救啊。” “谁也救不了你,你只能自救。”华盈夫人淡淡的道:“段烽不惧我,我便是去找他说情,他也不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你也小看了他了。” 玉安仁不甘心道:“可下官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夫人您啊!” “叉下去!”华盈夫人冷喝一声,两位膀大腰圆的护卫架起玉安仁便向外走去。 玉安仁嘶吼道:“夫人,唇亡齿寒,下官若被大都督抓了,您又如何安稳度日?” 哀嚎声渐渐远去,华盈夫人冷哼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尔等蠢货死到临头还想威胁本夫人? 荷香,去请段烽前来一叙。 他若不来,就说风起了,本夫人寝食难安,再去府上拜访就要住在后院了。届时不管刀斧加身,还是千刀万剐,都由大都督说了算。” 第138章 杀鸡 无情的北风呼呼的刮着,吹在脸上像刀割一般,冻的人直打哆嗦,好像掉进了冰窖里。 赵富满和十几位士绅看着忙碌的工坊,一颗心也渐渐沉入了谷底。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面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大都督不止能开山裂石,还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竟能让那些黑石头成为取暖利器。 段烽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众人,笑眯眯的问道:“几位掌柜的为何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不想和本都,嗯,本都督看看怀州百姓?” 回去得给陛下提个意见,下次记得封个别的官。 大都督这个名字不止绕口,说错了还容易少零部件。 赵富满躬身垂手,满脸讨好道:“回大都督,小人能与大都督同行乃是祖上积德换来今朝之福。小人等也绝非脸色难看,而是被大都督一身匪夷所思的本事震撼。” 罗氏消失之后,赵富满就怀疑她被禁军送到了段烽的住处。 虽然想法没被证实,可这几天也过的提心吊胆,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被推出去斩了。 放在风调雨顺的年景,官吏想整死商贾也并非难事,更何况现在三州受灾?也幸亏段烽不是杀才,不然即便将众人抄家下狱也得认命。 段烽微笑道:“赵掌柜还真是做生意的料,果真是能说会道。” “大都督,小人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绝不是口是心非。”赵富满更谦卑了,看了看忙碌的百姓,谄媚道:“大都督,小人家中还有粮米三百石,愿全部献出,以解怀州城之忧。” 段烽乐呵呵的说道:“赵掌柜心怀大义,怀州城百姓定然感激不尽。等我回宫见了陛下,一定帮赵掌柜美言两句。 陛下宽厚仁德,知晓怀州有赵掌柜这样的商贾,高兴之余说不定能赐你一块儿‘义商’的牌匾。 据本都督了解,大康可没有哪位商贾能有此殊荣啊。” 当社畜时没少听类似的话,段烽画饼的本事也愈发的炉火纯青。甚至,还开起了玩笑,“赵掌柜若是收到了牌匾,可记得请本都督吃一顿好的。” 段烽身为陛下宠臣,再加上又说的信誓旦旦,赵富满虽然不敢确定此事是否能成,却依旧激动的浑身乱抖, “大都督,小人愿再捐五百石粮米,三千匹粗布。” “诸葛梵良,赶紧记下来,本都督今晚就要给陛下写奏章。”段烽脸上挂满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赵掌柜,今晚府中设宴,你可不要缺席呀。” 虽说赵富满也和玉安仁吃过几次饭,可都是利益往来,互相利用。 可段烽就不一样了,天子宠臣,卫国公之孙,皇子之师。单单是明面上这些头衔,就足以让他出去吹几年了。 赵富满激动道:“小人敢不从命!” 其他几位士绅看到赵富满得到了如此待遇,也纷纷捐粮捐布,当得知也需要木炭,又捐了七万斤。单单是赵富满就出了一万斤。 煤炭大量出产,使用便捷,肯定会冲击市场,留着木炭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拿出去换个人情。 段烽赞许的看了看众人,目光落在了一位三角眼,龅牙嘴的中年男子身上,“尚掌柜身为怀州商贾,为何一言不发?” 尚轮躬身垂手道:“回大都督,小人家业浅薄,一应米粮木炭御寒物品之前便全部捐赠而出。现今有心无力,还请大都督海涵。” 段烽问道:“果真如此?” 尚轮缓缓说道:“小人绝不敢欺瞒大都督。” 段烽冷笑道:“若你欺瞒本都督又当如何?” 尚轮愣了一下,开口道:“大都督,小人的家眷也需粮米,总不能为了救那些百姓饿肚子吧?天底下好像也没有为救他人之命,葬送妻儿老小的道理吧?” “你再问我?”段烽眉毛一挑。 尚轮正色道:“小人据实回答,并无他意!” “好!算你是条汉子!”段烽朗声大笑,喝道:“来人,拖下去帮他清醒一下。” 两位如狼似虎的部曲冲了上去。 尚轮脸色大变,做梦都没想到段烽一言不合就翻脸,奋力挣扎,大声吼道:“大都督,小人犯了何罪?为何要如此对我?” “你犯了何罪你不比我清楚?”段烽冷笑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不发脾气,你还真当我好欺负是吧?” 尚轮说道:“大都督,我乃我博河崔氏之人,你伤了我……哎哟……” 话还没说完,小腹上便挨了一拳,哀嚎着跪在了地上。 卫国公府的大少爷岂能被一块儿臭肉威胁? 等下得好好炮制他一番。 “铁头,记上他们俩的名字,回大安城去府上领两贯钱。”满脸笑容的段烽盯着尚轮看了半晌,询问道:“从薄荷到此几天路程?” 牛铁头躬身道:“回大少爷,快马加鞭三日便可!探马去了五日,想必明日便能返回。” “三日之内,崔氏将药材送来,本官给你一个痛快。三日之内药材不到,本官就在崔氏大宅门前砍了你。”段烽摆了摆手。 部曲便拖死狗一般的将尚轮脱了下去。 怪不得天家夫妻视五姓七宗为眼中钉,今天算是领教了。 之前不想和他们撕破脸,他们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也没必要惯着他们了。 噗通…… 赵富满和众位士绅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哭嚎道:“大都督饶命,小人愿捐出全部家产,只求大都督能饶小人全家性命。” “赵掌柜何出此言啊?”段烽笑道。 赵富满惨然道:“大都督未来怀州之前,小人的粮行坐地起价,高价兜售陈米。小人还,还为了一己私欲,买下十几位丫鬟,二十余位青壮。” 尚轮的靠山比他们厉害多了。 段烽收拾他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继续装傻充愣的结果可想而知。 更何况怀州城四门紧闭,家中还有禁军站岗,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赚的昧心钱十倍还回来不过分吧?买走的那些人原封不动的给我送回来没问题吧?每个人再赔二十贯钱没问题吧?”段烽看他连连点头,这才松开了他的头发。 噗通…… 一位掌柜的跪在了地上,如丧考妣道:“回,回大都督,小人失手打死了两位丫鬟。小人愿赔偿他们家人百贯,求大都督饶小人一命。” 第139章 消遣 屠刀举起,哪能轻易收起。 救灾也不单单是让百姓果腹而已。 段烽喝道:“滚!”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虽然来的时候就知道今天不好过,却没想到险些进了阎罗殿。尤其是赵富满,刚刚更是吓得险些昏死过去。 “赵掌柜,此事可如何是好啊?”几位掌柜的围着他追问。 赵富满一个头两个大,苦笑道:“你们问我?我又该问谁?大家回去后赶紧想办法将人送回去吧,少陪了。” 几位掌柜的却不想放过他,“赵掌柜为何如此匆忙?” “我要拿出一半家财换家人平安。”赵富满算看明白了,能不能保住这条命全看以后的表现了。那位大都督不高兴了,他们就会变成下一个尚轮。 一位年纪较大的老者不甘道:“赵掌柜,那可是我们辛辛苦苦积攒的家业啊。” “活着的时候钱是钱,死了再多钱也没用了。各位珍重。”赵富满说完便翻到了骡子上,急匆匆的朝家中赶去。 …… 刘英显看着狼狈逃窜的众人,疑惑道:“先生,为何不一刀把他们全杀了?父皇给了您生杀大权,何必和他们费心劳神?” 在他看来,杀了既有效率又能威慑宵小,还能得到大批的粮米,可谓一举多得。 段烽看着这位蠢学生摇了摇头,“殿下觉得杀了他们会影响到郑氏和崔氏吗?” “一群跳梁小丑,自是不会影响世家门阀。”刘英显冷笑了几声,忽的收起笑容,惊声道:“先生,你莫不是……” 段烽笑眯眯的说道:“殿下,时间未到,因果未定,莫要胡言乱语。” “先生所言极是。”刘英显定了定神,感激道:“多谢先生提醒。” 五姓七宗树大根深,朝中亦有不少族人,得罪了他们所要面对的就是雪花一般的弹劾。刘英显虽为皇子,却也不敢主动招惹他们。 “先生步步为营,将其玩弄于股掌之中,学生拜服。”刘阳杰看着一脸懵逼的众人,侃侃而谈道:“先生让我等去他们府上质问,其目的便是防止他们转移买来的丫鬟和青壮以及米粮。 同时,又不至于彻底和他们翻脸,为接下来得到更多的粮米做准备。 他们心中有鬼,故而纷纷去先生府门前跪地认错,送出米粮。 若是学生猜的没错,赈灾物资迟迟无法运抵,先生恐怕会和他们商谈,甚至写下欠条。 现如今我们有了火药和煤炭,百姓取暖不成问题,火药又让先生少了后顾之忧。先生为了开采煤炭,安怀州百姓,才选择让他们前来参观工坊。 尚轮那个蠢货不知深浅,还敢顶撞先生,才有了先生顺势而为杀鸡儆猴。 至于封闭四门,便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脱。”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段烽的眼中也充满了崇拜。 他的一套组合拳打的众人毫无招架之力,现在收拾了士绅商贾,接下来应该就是玉安仁了吧? 其实,刘阳杰还想说‘华盈夫人’这个变数。 只不过想到宫中传言,便识趣的避开了她。 纵使他是身份高贵的皇子,也不敢妄议君父。 刘英显仔细梳理了一遍近期发生的事情,感慨道:“先生为何如此优异?” “改变你的不是八字和命运,而是将优秀当成一种习惯。”段烽看着一脸错愕的众人,忽然间心情大好。 有了赵富满等人那批粮食,怀州百姓又能多支撑几天。若是迟迟不到,就可以通过赵富满等人向附近州府贩卖煤炭,换取粮食。 待这里步入正轨之后,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收拾那些不听话的混账了。 刘阳杰和刘英显等人撇了撇嘴,先生不止喜欢打人,脸皮也愈发的厚了,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时间,众人好像水中的浮萍,为以后暗暗担忧。 生怕段烽举起棍棒臭揍他们一顿,然后又告诉他们‘这是为你好’。 “大少爷,华盈夫人的贴身奴婢前来拜访。”一位部曲快步走了过来。众小纨绔很识趣的跑走了,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段烽点了点头,生的俏丽多姿的荷香款款走来,在距离他丈许处的位置停下来福了一礼,娇声道:“奴婢荷香,见过大少爷。” 段烽询问道:“荷香姑娘有事?” 荷香表明了来意,便等着段烽的回答。 这不是把人架在火堆上烤吗? 谁闲着没事儿往寡妇家跑啊?更何况这寡妇还极有可能和天子不清不楚。 可若是不去,华盈夫人真搬过来住就更糟糕了。 “烦请荷香姑娘转告夫人,我今晚会如约到访。”段烽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下来。玉安仁是他的官家,也能借此机会看看华盈夫人的态度。 她大义灭亲,段烽也乐的收手。 如果不识好歹,明天也只能抄了刺史府了。 …… 夜风凛凛,卷起了路上的枯叶,一队由部曲和禁军组成的护卫队簇拥着段烽的马车来到了华盈夫人门前。 车驾还未停稳,中门大开。 一位老管家跪地叩首道:“小人(奴婢)见过大都督。” 放眼望去,除了老管家之外,一应护卫皆是孔武有力的汉子,那些丫鬟也生的婀娜多姿。 牛铁头和众位部曲的手掌不自觉的落在了刀柄上。 “头前带路。”段烽大步向前,随着老管家来到了前厅。众位部曲也接管了前厅的防卫工作,满脸戒备的盯着远处的护院。 前厅点着数十支蜡烛,火光摇曳,屋子里景象一览无余。 慵懒的华盈夫人躺在白色纱帘后的矮榻上,薄薄的毯子难以遮盖傲人的身姿。 段烽只是扫了一眼,便急忙收回了视线,“夫人找我前来所谓何事?” “大都督何不近前说话?”华盈夫人的声音中充满了笑意,“门外皆是你段家部曲,身旁也是你的贴身奴婢,他们应当不会口无遮拦吧?” “夫人若是想消遣我,那还是算了吧。”段烽转身就走,萧默则盯着华盈夫人缓缓向后退去。 “你这冤家,真是好狠心的人儿。”华盈夫人嗔怪一声,询问道:“烽儿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留玉安仁一命?” 第140章 仇杀 萧默手中的长剑还没落下。 段烽自从上次遇刺之后就活的格外谨慎,躲在萧默身后道:“夫人,我要说不行呢?” 他话音落下,门外便传来了牛铁头的声音,“大少爷,可要支援?” “不用。”段烽回了一句,问道:“萧姑娘,你能保住我吗?” 萧默没有回答他,缓缓拔出长剑。 “咯咯咯……”华盈夫人笑的枝摇花摆,调侃道:“亏你还是卫公之孙,为何胆子竟如此小?难不成还把姨娘要了你的小命吗?” “姨娘应该没那么笨吧?”段烽拍了拍萧默的肩膀,示意她收起长剑,笑眯眯的说道:“姨娘,大安城水深,莫把自己陷进去。” 虽然段烽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幕后主使。 可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 “姨娘身份高贵,何必为了马前卒子惹得陛下不快?”段烽看她脸色微变,正色道:“玉刺史若是无罪,我也不会难为他,还请姨娘放心。” 玉安仁有没有罪,一查便知。 若只是官商勾结,伙同商贾士绅趁机哄抬粮价,充其量只是抄家问斩罢了。 华盈夫人看段烽都把话说到明面上了,掀开毯子缓缓站起,“烽儿,收手吧,莫要因为些许小事引得朝局动荡。” “姨娘这是在警告我?”段烽看她若有所思,提醒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不在朝堂自然不知朝局。姨娘若是还能和他们撇清关系,还是趁早收手罢。” “哼!”华盈夫人冷哼一声,“段烽,还用不到你来教训我。” “有些事天子和皇后不说,不代表不知,姨娘好自为之!”段烽随便拱了拱手,转身便向外走去。 萧默缓缓退到门外,才快步跟上了段烽,低声道:“屋里有三位高手。” “多高?” 萧默正想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就听段烽问道:“有你漂亮吗?” 她这时才知道被耍了,气呼呼的哼了声,又变成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华盈夫人听着脚步声远去,吩咐道:“黎则,告诉那些人,就说我们帮不上忙,让他们自便吧。” “是!”阴暗的角落里传来回应,随即便没了声息。 …… 怀州城一处破旧不堪的院子里。 一位神色机警的男子取下树上的飞镖,便快步翻进了屋里,顺着水缸下的暗道来到密室内,恭敬的将纸条递给了刀疤脸。 “呵呵呵,不识好歹的贱人,我们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刀疤脸将纸条点燃之后,狞声道:“召集人手,夜袭华盈夫人府。” 一位青年问道:“大人,华盈夫人身份非比寻常,我们若是杀了她恐怕难以逃脱。” “就是因为她身份特殊,所以她才必须死。”刀疤脸冷笑几声,继续下达指令,“事成后按原计划撤退,若无法顺利突围,诸位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段烽,老子倒要看看那贱人死了只和你如何脱罪!哈哈哈……” 众人无声点头,刀疤脸蒙上了面巾,拿起了桌上的横刀。 ……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睡梦中的段烽猛地坐了起来,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们应该知道我的习惯,若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理由,吾可是会梦中杀人的。” 门外的牛铁头等他发完脾气,才低声道:“大少爷,华盈夫人府被袭,数十护卫战死,华盈夫人受惊。贼人离开之前点燃了房舍,禁卫正在全力追击。” “何人所为?”段烽披着大氅走了出来。 牛铁头躬身垂手道:“目前还不得而知,小人得到消息便来通知大少爷了。” 腾腾腾…… 忽的,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位部曲快步而来,“大少爷,华盈夫人的车驾正在府外,夫人请求进府留宿。” “准!”段烽飞快吩咐道:“让她们住东边屋子,除贴身丫鬟外其余人不得入内。” 不消片刻,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花容失色,钗横鬓乱的华盈夫人便在荷香和几位丫鬟的搀扶下走进了后院,颤声道:“多谢烽儿收留,大恩大德姨娘永世不忘。”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傍晚见面时的优雅从容,像极了受惊的小路。 “姨娘言重了,区区小事也不足挂齿。这里有禁卫无数,姨娘大可安心。”段烽微微一笑,冷声道:“来人,取甲,备马。” “大都督稍等。”身后传来了牡丹的声音,“殿下让奴婢问问发生了何事?” 段烽转过身说道:“华盈夫人遇刺,本官要去追凶,烦请牡丹姑娘转告殿下莫要离府。”说完,还对她挤了挤眼。 牡丹心如小鹿,好在时值深夜,恰好掩盖了脸上的红晕,“奴婢恭送大都督。” 华盈夫人则喊道:“烽儿,千万小心。” 躲在房里的义安公主轻轻啐了一口,气呼呼的说道:“好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你敢打姐夫的注意,看我怎么收拾你。” …… 华盈夫人府上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了。 数十位尸首被整齐的摆在院子里。 众禁军正在府里翻找,寻找着可用的蛛丝马迹。 程大虎看段烽赶来,快步上前,恭声道:“末将金吾卫……” “程叔叔,别这么见外。”段烽打断了他的行礼,问道:“有线索吗?” 程大虎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表面上像是盗匪,也伪装的很好,贼人还带走了些许首饰。 实际上应当是仇杀。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且目标十分明确。若不是华盈夫人府上的护卫皆是青壮,又有几位身手不错的游侠,恐怕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仇杀? 难道猜错了? 还是华盈夫人的合伙人狗急跳墙? 段烽询问道:“能查到贼人的身份吗?” “很难。”程大虎看段烽一脸不解,苦笑道:“前几年灾祸不断,不少人离开故土,失去了踪迹。这些人身上也没有什么线索,根本无法确定身份。” 段烽不甘心道:“抓到活口了吗?” “死士!”程大虎看他眉头紧皱,继续说道:“我们赶来时,有几个贼人趁乱逃走了。儿郎们正在追击,不过希望渺茫。” 第141章 女人心 外出追击的禁军天亮才回来。 风尘仆仆的脸上写满了惭愧,请罪道:“大都督,程将军,贼人有备而来,钻进树林便没了踪影。兄弟们搜寻良久,便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不怪你们,尽力便好,先下去吃点东西,再睡一觉。”段烽早就想到这个结果了。华盈夫人若是招惹了江湖肖小,也不会连房子都被人烧了。 禁军并未即刻离去,看到程大虎摆手才快步离开了。 程大虎为了维护段烽的颜面,解释道:“烽儿,儿郎们并无他意,你莫要介怀。” “程叔叔,您看我像是小肚鸡肠的人吗?”段烽咧嘴一笑,仔细检查了一下华盈夫人的府邸,当发现库房里放着上千石粮米和腊肉等等,笑道: “把粮食和木炭搬到粥棚去,腊肉给兄弟们分分。” 程大虎愕然道:“这恐怕不合适吧?” “你觉得华盈夫人这段时间还敢回来住吗?”段烽看他摇头,笑呵呵的说道:“兄弟们奔波一夜,总得弄点辛苦费吧? 再拿一百贯钱给大家分分,剩下的东西原封不动的送到我府上。” 忙碌的众位兵卒脸上挂满了笑容。 千里当兵只为财。 大都督办事敞亮,今晚也不算白忙活。 段烽看程大虎心事重重,笑道:“程叔叔,这事儿就按我说的办,出了事我也会一力承担。大不了我赔她二百贯钱,反正我也不缺这点。” 香水和驻颜膏一天就能给卫国公府带来上千贯的收入。 段烽的财大气粗可不是装出来的。 程大虎也知道这些事,笑着点了点头,厉声道:“还不谢谢大都督?” “谢大都督!”众禁卫吼声如雷。 段烽思索半晌吩咐道:“一应贼人枭首挂到城门口去,剩下的尽快埋了,有用的东西搬走之后就不用管了。” 程大虎看着离去的段烽,喃喃自语道:“昏迷一次就能有如此造化?我要是把程伯昌那混账打晕,程家会不会也出个麒麟儿?” 他越想越觉得值得试试,哪怕有段烽一半聪明才智也行。 几位从这里经过的禁军看他脸上挂满诡异的笑容,吓得打了个哆嗦,轻手轻脚的跑开了。 …… 段烽回到府上吃了早饭,华盈夫人便走了进来,福了一礼道:“烽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有差遣莫敢不从。” 今天的她又恢复了往日的高贵优雅,眸中闪烁着精光。 头上戴着步摇,剪裁得体宫装长裙,傲人的曲线一览无遗。 “姨娘言重了,这也是我分内之事。”段烽可不想和她有什么纠缠,继续道:“姨娘,昨晚我去贵府看到库房放着粮米。 想到怀州百姓嗷嗷待哺,便擅自做主让人搬走了。 待朝廷的物资送到后,会第一时间给姨娘补上。事发突然,未来得及请示姨娘,还请恕罪。” 想轻描淡写的划清界限,他未免想的太简单了些。 华盈夫人不以为然的说道:“区区死物而已,留在府上也用不完,姨娘早就有捐给怀州百姓的想法,只是还未来得及告诉烽儿。 既然烽儿派人搬走了,那也省的姨娘再派人了。” 段烽看她不想就此罢休,继续说道:“贼人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些许钱物,剩下的我已经派人运过来了,还请姨娘尽早派人清点。” 华盈夫人笑盈盈的道:“身外之物何管多少?烽儿,众将士忙碌了一夜,理应当赏。不如你拿出五百惯钱,就说是……” “姨娘想替大都督赏赐士卒吗?众士卒届时要谢朝廷,还是大都督,还是姨娘呢?”俏脸冰冷的义安公主快步走了进来,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可是兵家大忌。 华盈夫人脸色大变,急忙说道:“臣妾一时失言,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义安公主端着架子说道:“姨娘能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便好。隔墙有耳,莫要给自己招惹是非。” “殿下教训的事。”华盈夫人也知道不被她待见,找了个理由便退下了。 义安公主坐在段烽身旁,气呼呼的说道:“你离她远点,莫把自己搭进去。” 段烽勾着她的下巴,调侃道:“小醋坛子,你看我有那么傻吗?” “我不放心嘛,你还笑话人家。”义安公主撒娇似地哼了声。华盈夫人虽然不住在后宫,可宫中传言颇多。 况且她也不是安分的人,谁知道她会不会为了权利不择手段? 顿了顿,又说道:“你若觉得不过瘾,今晚便要了牡丹。我回宫之后就说姐夫对我出出照拂,我心怀感激将牡丹送给你了。” “牡丹还是留在你身边更好,省的你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段烽拍了她一巴掌,挤眉弄眼道:“你们俩同食一餐,牡丹留在你身边我也放心。” “臭姐夫,你坏死了。”义安公主锤了锤他,疑惑道:“姐夫,到底是谁刺杀了姨娘?” 躺在摇椅上的段烽眯着眼睛说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要她没死就行了。至于剩下的事,可就不归我管了。” 义安公主和牡丹都知道他穿着战甲在外奔波了一夜。 分别跪在段烽左右,轻轻捶着他的腿,舒缓着疲累的肌肉。 义安公主若有所思道:“姐夫,莫不是姨娘和士绅商贾勾结,对方看她两不相帮恼羞成怒吧?” “若是那样就好了,我直接把士绅商贾都砍了省事儿。”段烽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等下给陛下写道奏章,一切凭陛下安排便是。” 其实段烽更觉得这是五姓七宗的手笔,毕竟普通的士绅商贾养不起死士。 不过华盈夫人不说,他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铁头,传令程叔叔,搜查怀州城,对怀州百姓进行查漏补缺,你带人去抄了刺史府,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应账册全部封存,常平仓的账薄送回府上,我要知道雪灾之前常平仓有多少余粮。 刺史府的钱就不要动了,那些民脂民膏拿着不踏实,等兄弟们回到大安城之后我另有赏赐。” 段大少爷累了一夜,总得找几个出气筒。 气大伤肝,不能保证心情愉悦很容易得病的。 “萧默,你去门外守着,莫要让人闯进来。”段烽伸着懒腰。 萧默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迟早累死你!” “咯咯咯,萧默,不如你摘下斗笠让大少爷看看是否赏心悦目。”义安公主笑的花枝乱颤,提议道: “段郎,我们用迷烟将萧默放倒,看看她生的如何。” 第142章 远道而来当牛马 义安公主刁蛮任性。 段烽本就是大安城的纨绔之首,桀骜不驯。 按照常理而言,两人应该是针尖对麦芒,可他们好像相处的极为融洽。 当想到段烽和南康公主的退婚,华盈夫人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可若真是如此,好像又不太符合常理。 义安公主眉毛紧凑,贴身婢女牡丹亦是如此,分明就不是破身的面相。 华盈夫人越想越觉得可疑,开口道:“荷香,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夫人的话,十三年零五个月。”荷香躬身回道。 “嗯。”华盈夫人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道:“若我将你送给段烽,你觉得如何?” 噗通…… 荷香连忙跪在了华盈夫人面前,颤声道:“夫人,奴婢自从跟您那天开始就起誓此生不离夫人半步,还请夫人收回成命。” “傻丫头,女子本来就要找个男人的,不然一生孤苦无依,且体会不到各种乐趣,那和白活又有何异?”华盈夫人咯咯娇笑,眯着美眸道: “段烽身为卫国公之孙,又是陛下宠臣,你能留在她身边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既然段烽不上钩,那就只能给他送个鱼饵了。 至于结果如何,华盈夫人却是一点都不担心。 段烽对待婢女的态度和纨绔子弟截然不同,荷香留在他身边多少是个人情。以后若有难处,他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 华盈夫人越想越开心,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至于段烽会不会收下荷香,她是一点都不担心。 荷香也知道她做出的决定极难更改,一时间心事重重,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未来。 …… 段烽睡醒之后已经是下午了。 按照他的生活习惯,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办公的。 这段时间为了怀州百姓彻夜不眠,现在逐步走向了正轨,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牛铁头看段烽心情大好,放心大胆的汇报起来:“大少爷,玉刺史被抓之后一个劲儿的喊冤枉,还说要写血书,让陛下为他伸冤。” “写了吗?”段烽来了兴致。 牛铁头冷声道:“小人哪能让那厮污蔑大少爷?给了他一通拳脚便老实了!” “赶紧找个郎中给他看看,再帮他把手指隔开,让他放心大胆的写。对了,伤口割的略微深一些,省的还得割第二次。”段烽连忙催促道。 告状还不好说吗? 正愁找不到自污的理由,他就送上门来了。 煤炭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比烧炭便捷,运输省事,将其炼焦后还能锻造出更好的兵刃;火药无论将其用于军事还是开山采矿,烟花爆竹,都能带来巨大的收益。 卫国公府已经够找人嫉妒了。 再因此得些恩赏,岂不又被别人惦记上了? 牛铁头的眼中写满了惊愕。 大少爷是魔鬼吗?还省的割第二次? “还愣着做何?快点派人!”在段烽的催促下,牛铁头安排了两位部曲,便继续道:“大少爷,常平仓的账册存放于前院,由部曲看管。” 段烽来到了前院,又命人将高希业,刘英显等人喊来,“葛王殿下呢?” 刘英显说道:“回先生,皇兄早上便去了煤矿工坊,至今未归。” 刘阳杰对火药兴趣不大,却对农业和煤矿念念不忘。 尤其是段烽命人打造的那些采矿工具,更是让他痴迷。 段烽也知道这和身世有关,刘阳杰生怕触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招惹天子不喜,引得杨皇后怨恨,从而丢了性命。 “不管他了,你们跟我来。”段烽领着一行人到了前厅,将阿拉伯数字写在了纸上,又仔细讲解了一番才说道: “将账册里面的数据统计清楚,写明年份,我要在天亮之前知道大雪之前常平仓到底有多少粮食。” 刘英显诗词不精,算学不通,哪里愿意做这种事,提议道:“何必如此麻烦?给玉安仁那狗官一通大刑,本王就不信他不招。” “不小心把他打死了呢?”段烽问道。 刘英显毫不在意道:“父皇给了先生生杀大权,杀区区刺史又有何故?若朝中有人不满,先生便说是本王,嗯,学生打杀的。” “蠢货,即便杀人也要明正典刑,不然就是给陛下添乱。”段烽瞪了他一眼,警告道:“我好几天没揍人了,你们最好别让我失望。” 高希业和诸葛梵良等人满脸愁容,却又不敢违抗段烽的命令。 从来了怀州城就当牛做马,简直毫无人性。 “见过审犯人吗?办好了明天带你们去。”段烽看着众人欢呼雀跃,转身走了。这群傻小子未免太好糊弄些了,随便画个饼就上套了。 …… 日上三竿,段烽一行人才离开了府邸,来到了怀州城大牢。 “段烽,本官所犯何事?你贸然将我等抄家下狱,若不给本官一个交代,我纵使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披头散发的玉安仁嘶吼道。 那些被关起来的衙役们也大喊冤枉,要求段烽明察云云。 牛铁头脸色一寒,举起横刀便将一位出口成章的衙役砸的满嘴是血,狞声道:“谁再敢满嘴喷粪,就和这厮一样的下场。 大少爷没有问话,尔等都安静点,惹恼了本将,老子割了你们的舌头。” 两位眼中满是戏谑的部曲很配合的抽出了匕首,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众人。 刚刚还乱糟糟的牢房瞬间鸦雀无声。 段烽看着禁军问道:“他们昨晚老实吗?” 禁军校尉右手按刀,微微躬身,“回大都督,刚来时还算老实,看到晚饭只是两个窝头便开始破口大骂,小人打了几个他们才老实下来。” 段烽点了点头,转身问道:“玉刺史,本官听说从你府上搜出了冻肉千余斤,腊肉小万斤,米粮两千余石。 你这刺史可没白当啊,家里吃的喝的都够养几千人了。” 玉安仁淡淡道:“大都督,那些物品皆是怀州商贾存放于刺史府内,用以赈灾。本官原本想着朝廷赈灾物资不到,便将其分发给怀州百姓,以安民心。” 第143章 尊夫人告诉我的 “玉刺史果然思虑周全,冻肉都准备了千斤,若百姓知道你如此费尽心思,恐怕都得给你立碑立传了?”段烽还真低估了他的脸皮。 千里当官只为财。 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足以知他的善恶了。 玉安仁顺杆上爬:“多谢大都督明察。” 段烽质问道:“你没任怀州刺史之前,常平仓余粮五千一百石;玉刺史上任以后,给朝廷的奏报是仓满物丰,为何雪灾之前常平仓仅有陈粮两百石?” “你,你血口喷人。”玉安仁脸色大变,指着段烽大声道:“段烽,你若想加害本官直接动手便是,何须使如此下作手段? 怀州大雪封城,百姓疯狂购入米粮,常平仓粮食出库入库记录的明明白白,何来缺斤短两?” 这种事是死也不能承认的。 不然就不是流徙那么简单了。 玉安仁也不信段烽一夜之间就能查清楚全部账册。 “放屁!”刘英显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这大言不惭的狗官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高希业冷笑道:“玉安仁,莫要垂死挣扎了。” “一派胡言,本官行得正坐得端,何惧尔等?”玉安仁说着便跪在了地上,哀嚎道:“陛下啊,老臣一心为民,为何落得如此境地啊……” 老家伙还挺会给自己加戏的。 诸葛梵良提议道:“先生,用刑吧,莫和这厮浪费口水。” 段烽义正言辞道:“别动不动就大刑伺候,毕竟咱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屈打成招落人口舌,会给我的人生留下污点的。” 你人生的污点还少吗? 单单是私卖先皇御赐金锏一事就洗不白。 刘英显和高希业心里满是不屑,可脸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 “那些衙役穿的太厚了,让他们出去清醒一下。”段烽说完又对着牛铁头嘀咕了几句。 牛铁头一脸惊愕,“大少爷,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怀州城冻死饿死的百姓比他们惨多了。”段烽摆了摆手。他不想在这里浪费过多的时间,还想着和那些商贾谈谈运送煤炭的业务。 “是!”牛铁头躬身应喏,阴恻恻的道:“把那一排人扒了丢雪地里去。把那个辱骂大少爷的提出来,再去找个罐子,拿点猪油,抓一只老鼠来。” 众人很快便行动起来,不多时便将坛子和老鼠送了过来。 “按好了他!”牛铁头看着满脸怨毒的衙役,狞声道:“往你那玩意儿上面抹些猪油,再把坛子扣上,把老鼠放进去,你觉得结果如何?” 衙役吓得状若筛糠,哀嚎道:“大都督,小人知错了,小人全招。 大雪封城,粮米涨价,常平仓粮食早就被卖了,无粮可赈;玉刺史伙同怀州商贾士绅哄抬物价,打算用赚来的银子再去其他州府购置米粮。 不想道路被封,根本无法运送。玉刺史担心东窗事发,便命人囚禁了常平仓一应官吏的亲眷,就关在城外的破庙里。 小人所言……。” 玉安仁怒斥道:“富阿宏,你这吃里扒外的畜生,老子对你不薄吧?你为何往老子身上泼脏水!” 富阿宏口水四溅的咆哮道:“玉安仁,你想死别拉着老子。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老子才不给你陪葬呢!” “你他妈不得好死!”玉安仁奋力拍打着牢门,大声说道:“段烽,富阿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当差期间,先后醉酒糟蹋了三位女子,其中一女因其父反抗,更是被其灭门!” “大都督,玉安仁前年去城外打猎,不小心射杀了一位汉子,担心东窗事发就把人埋在了东岗的大榆树底下。”富阿宏歇斯底里的叫嚷着。 “好一出狗咬狗,真是精彩。”段烽也没想到审问如此顺利,抚掌笑道:“来来来,给他们呱唧呱唧,省的他们觉得咱们不知道捧场。” 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人纷纷鼓掌,一脸戏谑的看着两人。 “真没骨气,老子还没动手你就都招了。”满脸失望的牛铁头啐了一口,气恼道:“带人去城外破庙,把一干人等都带过来。 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衙役看都不敢看他,脸上还挂满了讨好的笑容。 被发配流徙生死由命。 那玩意儿掉了,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死了都不能进祖坟啊! 段烽询问道:“你们为何住在刺史府?” 富阿宏连忙道:“玉刺史说大都督实乃纨绔,仰仗陛下恩宠得到了这个官职,不过前来走走过场,换个加官进爵的机会。 怀州多山,大雪突降,怀州城附近的村镇跋涉而来尚且不易,远些的村镇生还者恐少只有少。 他为了撇清关系,便让我等住在刺史府,对外则说我们出城搜救。 天灾人祸,古来有之,如此一来即便那些百姓死绝了,朝廷也不会过分追究。 这样还能平掉常平仓的亏空,替朝廷,替户部,替陛下分忧。 若大都督执意不肯就送些钱财,再送几位漂亮女子,为此还派苟老鳖从百姓手里买了十位女子。” 此事只告诉过正妻萧氏,玉安仁跟见了鬼似的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尊夫人亲口所言。”富阿宏满脸古怪。 家什么时候被人偷了? 帽子也变了颜色? 玉安仁就是再笨也明白什么意思了,用力撞击着牢门,嘶吼道:“富阿宏,你不得好死,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富阿宏理直气壮道:“玉安仁,你对萧氏不闻不问,凭和怪她心怀二心?若你不频繁纳妾,她也断不会看上我。” 段烽疑惑道:“她小妾很多?我去刺史府只看到了一位女人啊。” “大都督,玉安仁共有妻妾十一人,您那天看到的并非刺史夫人,而是后院的老婆子。”富阿宏解释道。 妈了巴子的! 这孙子有点过分了啊,什么都敢算计了。 段烽咧嘴一笑,好奇道:“富阿宏,你给玉刺史待了几顶帽子?” 诸葛梵良大呼小叫的跑了进来:“先生,那几个衙役……” “滚!”段烽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点说。” 玉安仁怒吼道:“段烽,老子就算……哎哟……” 第144章 以安人心 牛铁头一拳砸在了玉安仁的小腹上,随后便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儿破布。 刘英显对诸葛梵良怒目而视,“你险些坏了先生的大事!” “先生恕罪。”诸葛梵良躬身行礼后,又好奇道:“殿下,什么大事?” “这厮把玉刺史的正妻睡……”刘英显看到段烽如刀般的目光,很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大都督,小人若是说了,你能给我一个痛快吗?”富阿宏也知道死罪难逃,想趁此机会争取少受罪的机会。 正所谓戴罪立功,富阿宏说的那些东西就足以立功了,段烽说道:“可以!” 富阿宏不假思索道:“除萧氏外,还有玉刺史的宠妾安氏,及长期被其冷落的李氏。” “你真是个人才。”段烽忽然间都有点同情玉安仁了。 富阿宏高兴道:“谢大都督夸赞。” “我来怀州城的那天,玉安仁等人为何穿戴一新?”这也是段烽一直纳闷的问题。按照之前的判断,他觉得这是华盈夫人的手笔。 可和华盈夫人聊了几次后,又有点拿不定主意。 富阿宏说道:“玉安仁对安氏说大都督虽将门之后,实则草包,年少轻狂定然目中无人。若穿的破破烂烂,大都督定会心中不喜。 能给大都督留个勤政爱民的印象,自然事半功倍。” 大康科举并不完善,皇室宗亲,达官显贵,五姓七宗都可举荐官员,故而良莠不齐。 这些官员或许并不擅长政务,可对钻营却是颇有心得。 段烽没想到在别人眼里这么不中用,看着众纨绔问道:“我有那么差吗?” 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人纷纷摇头,诸葛梵良更是指着玉安仁怒骂道:“简直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先生爱民如子,多智近妖,深的陛下信任。 尔没入仕前不过一条看门狗,有个资格对我家先生指手画脚。”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 若能得先生另眼相待,以后也能少受点罪。 “看在你说的这么真实的份儿上,我勉强信了。”段烽很为难的接受了诸葛梵良的赞美,问道:“那几个衙役怎么了?” “该死,我怎么把正事忘了。”诸葛梵良拍了拍额头,急忙道:“先生,那几位衙役被冻得哭爹喊娘,还说那玩意儿快掉了。” “把他们分开审,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证词。”段烽摆了摆手,又示意众人散开,才扯掉玉安仁嘴里的破布: “玉安仁,华盈夫人被刺杀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正准备破口大骂的玉安仁惊声道:“可是夫人出事了?” “受了点伤,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段烽耐心等待着玉安仁的回答。 玉安仁满脸冷笑:“我凭何告诉你?” 段烽淡淡的道:“你能扛得住大刑就当我没说。” “老子都是将死之人了,何惧大刑?”玉安仁眼中满是戏谑,讥讽道:“段烽,他们不是说你多智近妖吗?我倒要看看你还会哪些手段。” “你身为一州刺史,也不想让怀州百姓知道你老婆的事吧?”段烽眯着眼睛,慢悠悠的道:“我可以带你一起去,正好给怀州百姓枯燥的生活添些乐子。” 玉安仁气的脸色铁青,“如此禽兽行径,你就不怕百官弹劾吗?我就是死,也是朝廷的臣子,也是为天子牧民的刺史!” “你他妈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敢跟我大言不惭?”段烽满脸狰狞,“玉安仁,别指望华盈夫人救你了,她现在都自身难保。” 玉安仁讥讽道:“你有种就杀了我。” “铁头,给刺史大人送送骨头。你拿那罐子做什么?你把他弄死了我们不白忙活了?”段烽气急败坏的说道。 牛铁头讪笑道:“大少爷,我想试试那个办法好用不。” “找别人试去。”段烽说道。 刘英显看段烽脸色不好,吩咐道:“来人,把玉安仁的三族抓来。” 脸色大变的玉安仁向后踉跄了几步,扶着墙吼道:“你,你,殿下凭何夷我三族?”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惹本王先生,夷尔三族都是你祖上积德了。”刘英显虽然喜欢偷懒,可他并不傻。 怀州百姓死伤无数,段烽心里不知道憋了多少邪火。 现在玉安仁又惹到了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段烽从刘英显身旁走过时,问道:“殿下就不怕别人说你嗜杀?” “先生,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玉安仁这类的狗官家人亲眷多半都不干净。 先生宅心仁厚,皆是挑几个心善的留下,再留几个种,已然是菩萨心肠了。”刘英显说完又咧嘴笑了几声,好像做了多大好事一样。 玉安仁还没来得及破口大骂,一腔怒火便被禁军砸了回去。 怀州官吏被一锅端的消息不胫而走。 百姓们拍手称快,粥场内还响起了歌声,更有甚者还跑到段烽的住处频频叩头,求漫天神佛保佑大都督长命百岁,公侯万代。 段烽听到消息连忙来到了府外,在部曲的保护下扶起最为年长的几人喊道:“各位都散了吧,这也是本官分内之事,诸位不用如此。” 一番劝说之后,百姓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高希业看着眼中满是感激的百姓,感慨道:“历朝历代,百姓虽无学识,亦不知治国之道,却是最明辨是非之人。 对他们好或是坏,他们自有评断。” 段烽笑道:“你还能看到这一层?” “先生,业虽不喜学问,却也读过几本圣贤书,个中道理还是懂的。 不过之前都待在大安城,自认为天下诸城皆是如此。 此次外出感触颇多,以后怕是要多出来瞧瞧了。”高希业这段时间和玉安仁斗智斗勇,平时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粥场,见到了民间疾苦。 “你终于比原来聪明点了。”心情大好段烽拍着高希业的肩膀。 什么叫比原来聪明了? 一直都这么聪明的好吧?只不过被你打的次数太多了,不敢胡乱说话而已。 哒哒哒……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一位部曲远远的便从马上跳了下来,快走几步是跪拜道:“大少爷,玉刺史想和您一叙。” 第145章 垂死挣扎 天更冷了,呼啸的北风宛若哭嚎一般。 怀州城街上的灾民双手抱着肩膀,脚步匆匆,嘀嘀咕咕的小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就好像稍微大点声,老天爷就会听见他们的不满,降下惩罚一般。 虽说自从段烽来到怀州城后,灾民都得以温饱,可却依旧看不到希望。他们不知道段烽离开后,该如何面对那朝不保夕的生活。 家中无余粮,粮行未营业,工坊更因为大雪封城相继停业。 哒哒哒…… 百余匹铁骑快速通过,不多时便来到了怀州大牢。 玉安仁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了,衣服上沾满了血迹,还少了两个手指,空洞的眼中没有一丝神采。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沙哑道: “大都督果真为人师表,不管走到哪里都不忘给学子授课。 大安城那些酸臭腐儒跟你一比,简直连摊臭狗屎都算不上。整日里高居庙堂,之乎者也,死搬硬套还能把事办砸了。 国朝之事稍不对其心,便引经据典,大谈祖宗家法,先朝云云。 为了守住自己那点利益,表面上恭顺忠直,实际上男盗女娼,满肚子坏水。 依老夫之间,陛下还真让那群废物跟大都督学学,省的他们再教出一批书呆子。” 从一开始的不屑到被抓的惊惧,到现在的折服,玉安仁只挨了一针毒打的时间。 段烽笑道:“玉刺史这是想棒杀我呢?” “我都死到临头了,还有那个必要吗?”玉安仁咳嗽了几声,冷笑道:“大都督漫不经心间便牢牢控制了三州,既震慑了宵小也收获了人心。 办事不按常理,又不计后果,老夫败在你手里死的不冤枉。” “我不是来听废话的。”段烽淡淡的说道。 玉安仁没说话,而是看了看周王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人。众学子也很识趣,转身便跑了出去。 偌大的牢房内只剩下了段烽,萧默和阶下囚三人。 段烽说道:“这是我的贴身丫鬟,有话直说吧。” 萧默心中莫名感动,做梦没想到段烽这么信得过她。其实,从见到段烽那天开始,他就知道这人懒散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极度谨慎的心。 玉安仁满脸怪笑:“大门大户的世家公子果真非比寻常,走到哪里都能带着贴身丫鬟。” 呛啷…… 长剑出鞘,萧默冷声道:“玉安仁,没大少爷之命,我不敢杀你;不过,我敢当着你的面杀你全家。” “哈哈哈,大都督身旁果然没有泛泛之辈。”玉安仁大笑几声,缓缓道:“三州大雪之后,华盈夫人找过我,让我借此机会大赚一笔。 再趁大都督未到之前,以哄抬物价之罪将城中商贾下狱,只是没想到你来的如此之快。” 两头吃。 华盈夫人果然不是善茬。 段烽很不配合的道:“玉刺史不用卖关子了,你也不知道华盈夫人这样做的目的吧?” 玉安仁很不甘心的说道:“我刚开始怀疑华盈夫人与博河崔氏,荥太郑氏有所交集。不过当崔氏的人登门拜访之后,我才发现我猜错了。” 段烽询问道:“尚轮?” “不是!”玉安仁解释道:“虽说北河道各州府都有崔氏和郑氏的人,可他们也不过是帮五姓七宗赚钱罢了,当不得一州主事。 那人我也未见过,并不是怀州口音,深夜拜访,蒙面而来。他让我配合华盈夫人行动,事成后定有回报。” 段烽皱眉道:“刺杀华盈夫人的是郑氏还是崔氏?” 玉安仁叹道:“这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华盈夫人身份非比寻常,她若出了事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段烽提醒道。 玉安仁恍然大悟,“莫不是演戏?五姓七宗还真做得出来!他们经营数千年,北河道又是他们的地盘,想要隐藏一些线索易如反掌。” “这倒也是。”段烽喊牛铁头送来纸笔,起身说道:“玉安仁,看你说了这么多话的份儿上,我破例让你三族能留下五位后人。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人活的更长久吧? 铁头,收好单子把人放了。” 段烽起身便向外走去,萧默快步追了上去,身后传来了玉安仁的哭谢声。 刚出牢门,萧默便说道:“大少爷为何不斩草除根?” “玉安仁给我解决了一些困惑,我给他留五位后人,很公平的交易。”段烽翻身上马,一行人都也不会的向外走去。 身后的刑房内再次传来了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和逼供声。 单凭玉安仁的一面之词,无法确定华盈夫人和五姓七宗有所勾连。 若真有所勾连,郑氏和崔氏也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刺杀华盈夫人。他们也不可能不知道华盈夫人的身份,杀了她就等于对皇权宣战了。 难不成,华盈夫人和五姓七宗身后还藏着一位神秘人? 派人刺杀华盈夫人,让皇家和五姓七宗的关系更加僵硬,甚至开战。 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了。 至于那人是谁,或许只有华盈夫人知道了。 不过华盈夫人刺杀一事在奏章中写明便可,毕竟这种事也瞒不住天子,百骑司可不是吃素的。 回到府里,萧默看段烽心不在焉,低声道:“大少爷,奴婢觉得您不能将玉安仁的话告知陛下。” “为何?”段烽来了精神,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醒自己。 萧默缓缓道:“华盈夫人和五姓七宗的事算不得证据,大少爷将其告知陛下,陛下肯定对华盈夫人心生猜疑。 若是真的也就罢了,若是假的对大少爷不利。 奴婢觉得玉安仁没安好心,他说那么多就是想让大少爷胡乱猜测;若是为了立功将其写在奏章里,陛下最后杀错了人,大少爷肯定也要受到责罚。” 段烽缓缓上前两步,盯着斗笠说道:“萧姑娘,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 “你早就想到这些了?”萧默可是想了一路才想通的。 “是啊!”段烽满脸笑容,看到牛铁头在门外摆了摆手,歪着脑袋往前凑了凑,“把斗笠摘了,让爷看看你长得如何,若是不错今晚就让你暖床了。” “烽儿为朝廷殚精竭虑,身边没有知心奴婢伺候的确有些不像话。”华盈夫人轻挪脚步,娇笑道:“荷香,你以后便跟在大少爷身旁吧。” 第146章 给脸不要脸 “姨娘的贴身奴婢,我可无福消受。”段烽收起了笑容。她现在还一身麻烦呢,让她的贴身奴婢留在身旁,就等于放了一颗定时炸弹。 华盈夫人笑盈盈的道:“荷香还是完璧之身,烽儿大可放心。” 跟在她身后的荷香俏脸羞红,根本就不敢去看段烽。 段烽懒洋洋的道:“姨娘,萧默就是我的贴身奴婢。” “不是姨娘看不上萧默,这奴婢用来打打杀杀还行,照顾人还真差些。”华盈夫人瞥了萧默一眼,继续说道:“荷香深得姨娘真传,很会照顾人的。” 段烽连忙说道:“那也不行,我来这里可不是享受的。” “好吧!”华盈夫人长叹一声,扭头说道:“荷香,这便是你的命。 烽儿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原本想让你在他身旁鞍前马后,让你替我报他救命之恩,我在给你家人些许钱财,让他们生活无忧。 既然大少爷看不上你,你便回房找三尺白绫了此残生吧。你的家人无须担心,大雪过后我便派人给他们送一笔钱财。” 荷香娇躯一颤,两行清泪划过脸颊,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无声无息的向外退去。 “等等。”段烽脸色一沉,“姨娘,没必要如此吧?” 华盈夫人说道:“烽儿不要她,定是对她心生憎恶,姨娘为何还要留她在你面前晃悠?待姨娘再挑几个漂亮奴婢,让你仔细挑选。” 这娘们儿是故意的吧? 跟强买强卖有什么区别? 段烽看了看俏脸煞白的荷香,忽的笑了起来:“长者赐不敢辞,荷香生的如花似玉,妖娆多姿,不留下来岂不是亏了?” 满脸惊喜的荷香猛地跪在段烽面前,哭腔道:“奴婢谢大少爷。” “起来吧。”段烽拉着荷香的手站了起来,笑眯眯的说道:“柔若无骨,我见犹怜,真是越看越顺眼。 姨娘把荷香都给了我了,不如把他的家人也送到安宁村吧。” “只要烽儿高兴便好。”华盈夫人笑了几声,开口道:“听说烽儿今天去了怀州大牢,可有收获?” “有啊!”段烽拉着荷香的手坐下道:“玉刺史说姨娘,郑氏和崔氏都找过他,让他哄抬物价,趁机大赚一笔。” 华盈夫人脸色一沉,“死到临头还血口喷人,果然是狼子野心。” 段烽连连点头,正色道:“姨娘所言极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已经派人抓了玉安仁的三族,改日便开刀问斩。” 华盈夫人满脸震惊。 做梦都没想到段烽竟如此狠辣。 她定了定神,起身福了一礼道:“烽儿相信姨娘,让姨娘少受了不少委屈。不然此事传到陛下耳中,姨娘就算满身是嘴恐怕也说不清了。” “姨娘不必如此,这都是我分内之事。”段烽咧嘴一笑,又故作随意道:“陛下心怀天下,朝局多变,姨娘以后还是少和那些狼心狗肺之人有过多交集。” “烽儿所言极是,姨娘受教了。”华盈夫人福了一礼便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前往博河崔氏和荥太郑氏催粮的禁军校尉风尘仆仆的回到了怀州城。不过他们并没有带来所需的物资,崔氏和郑氏也没有拒绝筹措物资,只是说凑够之后即刻送来。 “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真他妈敢拿老子当礼拜天过了!”段烽连夜着急程大虎和契必明等一干人等前来商议对策。 程大虎叹道:“这恰恰是最难办的地方,毕竟三州所需粮米并非小数!” “对!”契必明很赞同他的观点,“这个官司哪怕是打到陛下哪里,大都督也没有多大胜算。五姓七宗用的是拖字诀,变数很大,陛下念及朝局关系,也只能略作惩戒。” 众纨绔大眼瞪小眼,他们恩荫不少,可都没有实权,不敢跟着煽风点火。 “各位都没有办法是吧?”段烽看众人沉吟不语,敲着桌案道:“既然如此,那不妨听听我的办法。 契必叔叔,传令,将卫相两州刺史三族,卫州相州与郑氏,崔氏有关联的商贾士绅全族,系数送到怀州。” 一石惊起千层浪。 众人也都知道段烽要杀玉安仁三族的事。 契必明大惊:“大都督,此事万万不可,五姓七宗树大根深。你若执意如此,势必会给卫国公府引来麻烦。” 程大虎声音如雷:“大都督,没这么杀人的。” “我玩的大,自然兜得住,两位叔叔放心。”段烽咧嘴一笑,“况且咱们又不是冤杀,只不过多杀几个罢了。” 契必明又劝说了几句,看他执意如此,也只能下达命令。 段烽是大都督,赈灾主官,陛下本就赐了他生杀大权。 众人散去,契必明拦住程大虎责怪道:“你他妈刚刚怎么不多劝几句,就任由着那小子胡闹?出了大事如何向卫公交代?” 段师雄虽不问朝中局势,可却是大康军中的代表。 程大虎骂咧道:“你他妈和你爹一样,都是蛮子,连这点事都看不透,真是愚不可及!” “你有种再说一遍!”契必明怒道。 “愚不可及!”程大虎冷笑道:“老子骂了,你待如何?” 契必明狠声道:“你他妈不蠢,你不蠢你倒是说啊!” 程大虎低声咕哝道:“火药有开山裂石之功,若用于战争你应该知道什么结果吧?如此大的功劳,段烽能兜得住?郑氏和崔氏找死,何不成全他们?” 契必明恍然大悟,“你是说他在故意犯错?” “犯错自污也罢,故意找茬也罢,能让白管弹劾就够了。”程大虎看他若有所思,伸出小萝卜似的手指,狠狠戳了戳他心口,“你他妈好好学着点吧。” “你们老程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看似憨傻笨丑,实则满肚子坏水,我呸。”契必明狠狠啐了一口,好像这也才能找到丢了的面子。 程大虎自得其乐道:“好好学着点吧。” “我家那不成器的废物这辈子办的最明智的事就是认了一位好大哥。”契必明怪笑了几声,整个大安城谁不知道契必光是段烽的金牌小弟? 程大虎提醒道:“孩子们的事少跟着搀和,莫要引火烧身。” 第147章 合作共赢 手中无粮,心里发慌。 段烽现在要做的就是盘活怀州,卫州和相州的经济,让三州百姓顺利度过难关。 商人虽唯利是图,却善于利用新的经济环境,能抓住不断求新的机会,从中寻找到巨大商机,赚取足够的利润。 如此一来,三州高枕无忧。 赵富满和靳弓河一行人胆战心惊的来到大都督府。 刚进前厅,便乱糟糟的跪地问好,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位年轻都督可是彻头彻尾的杀才,一声令下不止抄了刺史府,还将常平仓一应主事和小吏都抓了起来。 甚至,外界还传言他刑讯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 譬如,把那些衙役扒了,让他们趴在雪地里练小鸟打洞。 那玩意儿被冷风一吹都跟个蚕蛹似的,趴在雪里能打的出二尺长的洞? 据说,他身后那位蒙面女子喜食人肝,不敢摘下斗笠就是怕被人瞧见那副青面獠牙的模样。 这对儿主仆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招惹了他们恐怕连具全尸都落不下。 玉刺史之前多风光啊,一句话家都完了,妻妾搞不好都得卖进暗巷。 段烽看着瑟瑟发抖的众人,“本官有那么吓人吗?” “有!”赵富满说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颤声道:“大都督恕罪,小人的意思是大都督为怀州除暴安良,还一片青天;造福于民,百姓称颂,可谓万家生佛。” 话音落下,商贾和士绅纷纷称是。 靳弓河大声道:“大都督,小人等愿出一百贯,为大都督建生祠,怀州百姓永世不忘大都督恩泽。” 商贾士绅又是一通附和,有几个还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这么好的拍马屁的机会,老子怎么就没抓住呢? “好好好!”段烽满脸笑容,高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虽说几位哄抬物价,以次充好,还试图蒙蔽本官……” 众人脸色煞白,再次磕头求饶。 大都督有点喜怒无常的意思,现在可不能往枪口上撞,尚轮的家刚被抄了。 “如此行径不是个例,商人奇货可居,待价而沽,本官多少也有所了解。念在你们近来表现尚可,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本官希望各位能将心思放在正经生意上,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殃及老小。”段烽话锋一转,让众人瞬间喜出望外。 心情大起大落之下,有几个人甚至激动的流出了眼泪。 活着,真好。 赵富满叩头道:“小人该死,做出了禽兽之行,致使怀州百姓雪上加霜。大都督法外开恩,留了小人一条狗命。 小人以后惟大都督马首是瞻。” “好了,本官既然说了既往不咎,断不会言而无信的。”段烽笑了几声,示意众人起身后才说道:“怀州有煤炭,怀州缺粮,各位应该知道本官来找你们的目的了吧?” 赵富满心领神会,“大都督,煤炭易于运送,采集方便,小人愿前往各州贩卖;再用赚来的钱物换成米粮,布匹,回馈怀州百姓。” “赵掌柜果然是聪明人,不过你们也放心,本官绝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的。”段烽看众人有些狐疑,继续说道: “本官会以朝廷,以周王殿下和葛王殿下的名义与各位签订契约,条条框框都会写的清清楚楚。” 赵富满躬身垂手道:“小人莫敢不从。” 年纪略长的靳东河迟疑道:“大都督,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煤炭的好处,若是有人私自开矿,恶意抢占市场小人应如何应对?” “谁好日子过够了,本官不介意让他过几十年苦日子。”段烽的话也是朝廷的态度。最起码,现在还不能彻底放开煤炭管控权。 众人从上午聊到傍晚。 期间,段烽还命人喊来了葛王刘阳杰和周王刘英显。 傍晚时分,赵富满和靳弓河一行人神气活现的离开了大都督府。 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以前见了谁都得低三下四的商贾了,而是朝廷认可的商贾。 谁他妈再敢跟老子要钱,得先看看他的八字和运气有没有大都督的刀硬。 赵富满朗声道:“各位掌柜,去我那里小酌几杯如何?” “赵掌柜好意心领了,我还得回家准备车马,尽快完成大都督的任务。”靳弓河几人拱了拱手,便急匆匆的走了。 “你们慢慢准备,老子连夜就装车,天亮就出城。”瘦的骆驼比马大,虽说在段烽连番恐吓下,赵富满的家业直线缩水。 可吃喝用度却是一点都没少,他对牛车旁的小厮道:“你即刻回去调集全部车辆去煤矿工坊装车,明日天亮就出城。” 老管家待小厮跑远,恭声道:“老爷又押对了。咱们提前准备的车辆终于派上用场了。” “那是我等抄家的时候换命的护身符,只是没想到大都督饶了我一命,还没有让我散尽家财。”赵富满心中五味俱全。 传言那些大头兵只会直来直去,段烽为何那么多鬼心思? “赵掌柜,等一下。”牛铁头快步追了上来。 赵富满连忙行礼,“小人见过牛队正,还请牛队正吩咐,小人莫敢不从。” 牛铁头摆了摆手,两位部曲便将罗氏领了出来,“赵掌柜,大都督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打杀不等于管教,请赵掌柜好自为之。” 说罢,便转身走了。 “小人谢大都督提点之恩。”赵富满待脚步声远去,才抬起头来,看着满脸惊惧的罗氏,冷声道:“老蔫儿,等下给她那十贯钱,让她自谋生路吧。” 她被禁军看了个清楚,还被马向浩拽到房里,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管家躬身称是。 罗氏却颤声道:“老爷,奴婢有了赵家的骨肉。大都督看奴婢食欲不振,命郎中诊治时发现的,大都督还说奴婢肚子里的孩子命大。” 赵富满这才明白段烽的意思,挥着手道:“老蔫儿,把她送外宅去,再请几个老妈子好好照顾。” 望着远去的牛车,赵富满愈发心烦意乱,心里更是仿若被压了千斤巨石。 恩威并施,大都督一举一动都蕴含深意。 桂氏这个毒妇,杀人不过头点地,竟敢把老子的女人挂在前院让人肆意观瞻! 其实,他哪里知道段烽只是不想带罗氏回大安城,更不想害了她的性命。 第148章 崔氏族长 段烽特意起了个早儿,在部曲的簇拥下来到了煤矿工坊。 当得知赵富贵天刚亮便领着五十多辆装满煤块的牛车,领着百余名护卫离开了怀州城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了这些巧舌如簧的商人,煤炭的好处肯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北河道。 那些为了活命逃到外面的百姓也会相继赶来。 义安公主在外面转了一圈儿便回来了,刚看到段烽便开始埋怨起来,“姐夫,这工坊比安宁村的差远了,到处都脏兮兮的。” 段烽看她满脸嫌弃,笑道:“煤矿开采的过程中就会出现浮尘,春夏还要严重。 我原本也想命人把这里修的好些,不过米粮不足,没有让百姓饿着肚子干活的道理。” 最难的一步已经走出去了。 只等赵富满和靳弓河等人运粮食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段烽连番实地考察,继续完善煤矿工坊的图纸。 这期间程大虎和契必明还私下里找过他,都想贩卖煤炭。或许,这种东西不受达官显贵的喜爱,可却是平民百姓的福利。 大康人口无数,只要能拿到运送资格就能赚到钱。 段烽与两人约法三章后,给了他们运送煤炭的许可。尤其是当两人得知了其中的利润后,更是高兴的直咧嘴,连说不虚此行。 几天之后,大队的骑兵押解着五百多人相继赶回了怀州城。 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蓬头垢面,面如土色,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夫人披头散发,未知的命运让她们眼中写满了恐惧。 子嗣们也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缩着脖子,看人的时候也是一副做贼的模样。 这些人没被绳之以法时,都是两袖清风,洁身自好;但凡说一句不好,他们都会暴跳如雷。可等被揪住之后,就会嚎啕大哭,忏悔不已。 众人在怀州城的大街上穿行而过,前来看热闹的百姓纷纷破口大骂罪有应得,苍天有眼,最好让这些祸害断子绝孙。 而两周刺史及其家眷却大呼冤枉,咒骂苍天无眼,朝廷奸佞当道,蒙蔽圣听,好官遭遇不公云云。 兵卒可不惯着他们,刀把子带着呼啸声砸了过去。 顿时惨嚎连连,鲜血染红了石板。 怀州大牢人满为患。 正在牢里等死的玉安仁看到卫州刺史和相州刺史,阴阳怪气的道:“荣刺史,仇刺史,没想到再次相见竟是这副场景。” 荣豪冷笑道:“玉安仁,华盈夫人没能保住你的狗命?” 玉安仁大大咧咧的说道:“郑氏那些废物也保不住你的狗命!” “放肆!”荣豪脸色一寒,狞声道:“郑氏也是你这看门狗能骂的?” 仇果阴恻恻的道:“玉安仁,五姓七宗可不是你这条野狗能招惹的。祸从口出,莫图一时之快连累了家人。” “大都督不想杀你们,能把你们家抄了?”玉安仁怪笑道。 荣豪正色道:“我乃朝廷钦命,即便有错再先,也要有陛下之命,刑部下旨。段烽一黄口小儿,敢杀老夫就是与天下的读书人为敌。” “谁他妈让你在这里嚎的?”马向浩将荣豪踹了个趔趄,又翻手给了仇果一个大嘴巴,狞声道:“这俩老不死的分开关押,谁敢无辜出声直接把舌头割下来。” 众禁军躬身应喏。 荣豪颤声道:“大胆,本官乃……” “乃你娘个头!”马向浩抬手就是一巴掌。 荣豪怒吼道:“我要见段烽!” “来人,把他大儿子的手指切下来!”马向浩目光森冷。 荣豪口水四溅的咆哮道:“你敢!本官要去陛下面前状告尔等禽兽之行!” “头儿,切几个?”一位禁军狞笑着抽出了短刀。 荣豪的大公子哀嚎道:“爹,救我,我不能没有手啊!” “先切一个给他个提提醒!”马向浩话音落下,身后便传来了凄厉的叫声。 马向浩看着瑟瑟发抖的众人,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大摇大摆的向外走去。身后的禁军好似赶牲口一般,连踢带踹的将众人驱赶进了牢房。 接下来的几天,怀州大牢进行过层层挑选后,释放了二百一十三人。 这些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都被戴上了镣铐,段烽一声令下他们就变成了光荣的煤矿工。 剩下的三百多人都被丢上了战马,一行两千多人在段烽的带领下风风火火的离开了怀州城。 …… 博河崔氏。 作为五姓七宗之中的豪门望族,崔氏将博河经营的宛若铜墙铁壁,自上而下一应官吏都为崔氏效命。即便是被陛下派来的寒门子弟,也会很快被他们腐蚀,变成崔家的一条狗。 崔西烨今年七十三了,在这个年代算得上长寿之人。为了庆贺苍天眷佑,前几天纳了第九十七房小妾,一位身材娇小的妙龄女子。 他也想找个膀大腰圆的,或许来年还能让她给崔氏开枝散叶。 可是想到太过吃力后就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早上醒来眼皮便跳个不停,心里也乱糟糟的,阴沉脸问道:“王管家,近几日府里可有大事发生?” 王管家躬身垂手,微微抬着头回道:“回老爷,一切如常。” “嗯。”崔西烨点了点头,“段烽可派人来催过?” 王管家声音恭顺:“回老爷,并未派人前来。” “区区黄口小儿还敢给老夫下令?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们再派人过来催问,找个理由将其打发走便是。”崔西烨满脸冷笑。 近年来天子和皇后频繁打压五姓七宗,正好借此机会敲打他们一下,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世家真正的底蕴。 王管家疑惑道:“老爷,为何不将他们打出去呢?” “段师雄身份非比寻常,不到万不得已暂时不和他交恶。段烽知难而退,陛下答应了我崔家的条件,救区区三州百姓不过弹指间而已。”崔西烨想借此机会给崔家在朝廷争取更多的利益。 至于三州百姓的死活,那不是他考虑的事。 即便他们死了,也应该怨陛下才是,陛下早点答应条件,他们岂能饿死冻死? “老爷,大事不好了,府外来了一队骑兵,为首之人正在叫门,让您出去见他。”一位慌慌张张的护院跑了进来。 第149章 见面礼 崔府更像是一座小型要塞,总占地三千余亩。 五丈高的城墙上每隔丈许便有一位眼神凶狠,杀意凛然的护卫。虽然没有穿着战甲,可手中的长枪却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城门宛若张开大嘴的血盆巨口,两侧的护院神色紧绷,手掌已然握在了刀柄上,警惕的看着十几丈开外的骑兵。 牛铁头脸色凝重,再次劝说道:“大少爷,刀兵凶险,此地不宜久留。” 博河崔氏乃是大康一等一的豪门望族,虽尊王令,可也仅仅是表面而已。 谁也不敢确定城墙上是不是藏着弓手! 若段烽出了闪失,牛铁头无法向老将军交代。 “铁头,你觉得崔老头儿会让整个崔家给我陪葬?”段烽一身明光铠,左手拎着缰绳,右手持马鞭,剑眉星目,让本就英俊的他多了几分威武。 周围是大都督的全部仪仗,禁军刀戟如林,神色肃然,更有数位弓手在一旁策应,防止可能出现的任何状况。 牛铁头看了看周围,“崔家主不至于如此蠢笨。” “那不就得了?”段烽俯身拍了拍马儿的脑袋,冷笑:“人情世故就和做生意一样,越金贵的人越会权衡得失。 崔家主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了,让他整死别人他肯定首当其冲。 让他带着妻儿老小赴死,他可豁不出去。” 这也是段烽为何敢靠这么近的缘由。 五姓七宗也知道不招天子和皇后待见,却知道充分利用手中的筹码。这也是皇家为何迟迟没对五姓七宗赶尽杀绝的主要原因。 若因一时之快,引得江山动荡,甚至皇权易主,的确有些划不来。 五姓七宗掌握着大康绝大多数的教育资源,培养了无数朝臣,可武力方面确是弱项。虽豢养私兵,却数量有限,根本不足以撼动大康锐卒。 牛铁头也知道这个道理,可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多时,城墙上人头攒动,一位不怒自威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了城头上,居高临下的他敷衍似的拱了拱手,“大都督来我崔家有何指教啊?” 段烽问道:“崔西烨是吧?” “大胆!我崔家家主的名讳也是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叫的?”王管家龇牙咧嘴,就好像段烽踢飞了他的骨头一样。 崔西烨冷哼道:“无知小儿也敢口出狂言?哪怕是段师雄见了老夫,也要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崔兄。” 言下之意,段烽得赶紧下马躬身行礼喊声老爷子。 即便是给他磕一个,也是情理之中。 “崔家主,本都督今日不是来和你谈交情的,只是想给你提个醒。”段烽挥了挥手,牛铁头炸喝一声:“把仇果等人拉上来。” 段烽满脸嫌弃道:“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吓我一跳!” 牛铁头讪笑道:“大少爷,我这不是怕弱了咱们的气势嘛。” 伴随着一阵乱糟糟的哀嚎声,身后的骑兵驱赶着仇果极其家眷等一百多人缓缓上前。 仇果哀嚎道:“老爷,救……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马向浩一鞭子便抽了过去,挑衅似的看着崔西烨说道:“都给老子老实点,谁在敢呱噪,打搅了大都督的兴致,老子割了他的舌头。” 那些如丧考妣的阶下囚吓得噤若寒蝉,在禁军的喝斥声中跪成了一排。 崔西烨气的浑身乱抖,怒斥道:“段烽,你待如何?” 段烽淡淡道:“崔家主,本都督要的药材准备好了吗?” 崔西烨冷笑道:“大都督见谅,五千石药材并非小数,筹措需要时日。” “多久?”段烽打马上前。 牛铁头等亲卫也急忙跟了上去。 崔西烨随口说道:“崔家人言轻微,钱财有限,或许还要月余。” 偌大的崔家岂能被区区一个晚辈唬住? 段师雄来了也不敢如此嚣张跋扈,更何况这还是他孙子。 “家财无数,粮田无边的崔家竟然用这种不着边际的借口敷衍本都督?”段烽咧嘴一笑,讥讽道:“崔家主,你都快死的人了,莫要连累了崔家!” 崔西烨放声大笑,不屑道:“莫说是你这黄口小儿,便是段师雄来了也不敢在老夫面前如此放肆!段烽,你今日下马认错,此事老夫可以既往不咎。” 段烽笑道:“知道‘军令如山’是什么意思吧?” 崔西烨冷哼道:“老夫可不是军中之人。” “本都督奉皇命前来三州赈济灾民,北河道所有资源都可调度。”段烽看他脸色微变,冷声道:“崔家主不服军令,该当如何?” 崔西烨朝着大安城方向遥遥拱手道:“老夫功过对错自有陛下评判。” “崔家主别忘了给陛下写一封认错的奏章!”段烽咧嘴一笑,厉声道:“砍了!” “喏!”一百多位气势恢宏的禁军抽出横刀快步上前。 仇果等人哭的撕心裂肺,有些人更是连滚带爬的向前跑去。 在崔家大宅门前杀了崔家的官员。 这可不止是找茬儿那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打脸啊。 崔西烨怒吼道:“段烽,你敢,哪怕是……” 段烽直接打断了他,怒斥道:“我他妈派人跟你借粮借药,你推三阻四,现在还有脸跟我逼逼赖赖?我他妈惯的你!” 咔嚓…… 段烽话音落下,一百多柄横刀骤然落下。 鲜血喷溅,头颅满地乱滚,倒在地上的尸体抽搐了几下才没了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儿,鲜血渐渐渗入了地面,段烽冷声道:“崔家主,十万石粮食,五万石药材,十日之内送到怀州。” 崔西烨龇牙欲裂:“段烽,我堂堂崔家岂能容你随意侮辱?” 话音落下,数百位手持兵刃的大汉从门内冲了出来。 段烽笑眯眯的问道:“崔家主这是想和本都督开战?” 崔西烨狞声道:“老夫开战不敢!不过,老夫敢绑了你进京面圣!问问满朝文武,你段烽不问缘由便冤杀一州刺史全族是何等罪名!” 届时,五姓七宗的官员全部发难。 即便是段师雄的孙子又能如何?照样会碍于五姓七宗的压力被问罪。 “把咱们的见面礼拿出来!”段烽忽然喊了一声。 下一刻,崔家护卫便看到铺天盖地的黑点飞了过来,空气中也多了一股子古怪的味道。 第150章 还是没赶上 百余个铁皮罐子乱糟糟的落在了地上。 崔家护卫面面相觑。 这也叫见面礼? 段烽是被吓傻了吧? 轰隆…… 众人还没来得急狂笑,爆炸声骤然传来,不远处十来位崔家护卫被掀翻,残肢断臂四下飞溅的同时,凄厉的惨叫声随后便被猛烈的爆炸声彻底掩盖。 “杀!” 段烽炸喝一声,从惊愕中回过神的马向浩手中的铁骨朵抡了个圆满,一位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崔家护卫登时脑浆迸裂。 骑兵成冲锋阵型横行无忌,所过之处崔家护卫纷纷倒地。 十几位段家部曲驱赶着战马冲到崔家大宅门前,丢下点燃的简易版炸药包,便疯狂抽打着战马往回跑,还不忘吼道:“撤!” 马向浩等一众禁军按照预先计划,及时撤出了战斗。 轰隆隆…… 伴随着震天介的炸响,脚下的大地都发出了阵阵抖动,饶是战马都经过特殊训练,也变得狂躁不安,嘶鸣不已。 待烟尘散去,崔家大宅的门子已然坍塌,城墙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纹;躲在远处城墙上的崔西烨脸色苍白,看向段烽的眼中充满了惊恐。 崔家护卫都被吓得魂不附体,若不是忌惮崔家家规,恐怕早就丢下兵器跑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何还不及拳头大小,就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杀伤力? 难道是军器监新研制的秘密武器? 嗖嗖嗖…… 一轮箭雨飞过,残存不多的崔家护卫悉数变成了刺猬,带着不甘和疑惑离开了这个世界。 段烽看着摇摇晃晃的崔西烨,朗声道:“崔家主,这份见面礼值不值两万石粮?今天我心情好,过来给你讲讲什么叫‘军令如山’。 你若再敢阳奉阴违,这些东西就不是丢在崔家的门口了。” 话音落下,一行人纵马而去。 “你……你……段烽,你好大的狗胆,老夫和你不共戴天……噗……”崔西烨当了一辈子家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强大的心理落差让他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刚刚喷出便晕了过去。 顷刻间,崔家乱作一团。 哭嚎和惨叫在这座千年老宅上空回荡。 清风吹过,刺鼻的血腥味儿更浓了,那些闻讯而来的崔家晚辈哪里见过这种场景?连连呕吐,险些将苦胆吐出去。 刚出城,马向浩便厚着脸皮来到了段烽身旁,“大都督,那黑罐子是什么玩意儿?能不能给属下一个玩玩?” “你还小,不适合玩这个。”段烽满脸笑容。 关系淡薄到这种地步了?连敷衍的借口都懒得找了? 马向浩心里气的骂娘,嘴上却讪笑道:“大都督所言极是。” “等到了郑家让你丢两个过过瘾。”段烽也不逗他了。马向浩虽然不是段家部曲,却能严格执行各种命令,值得一交。 马向浩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后才问道:“大都督,我们真去郑家?” “好事成双,我这人最讲究公平了。崔家的大门都被我们炸了,不炸郑家有点说不过去。传出去会影响我的名声。”段烽正在竭力改变他在大家心中的纨绔形象。 牛铁头担忧道:“大少爷,我们已经捅了一个蜂窝了。” “都捅了一个了,不差下一个了。”段烽才不在乎捅几个蜂窝。他只是想借此机会告诉五姓七宗,救人如救火,你们快点把粮食和药材送过来,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你们拿我的话当耳旁风,老子不介意给你们上一课。 凭什么你们这群蛀虫左拥右抱,锦衣玉食,整日莺歌燕舞;而那些衣食单薄,家贫如洗的百姓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最后连具囫囵尸首都没有? 牛铁头看段烽心意已决,也没有再次劝说。 他是段家的部曲,段烽的亲卫,只要确保大少爷安全就行了。 马向浩和众禁军倒是无所谓,甚至还希望段烽能领着他们多找找五姓七宗的麻烦。 身为禁军的他们都出身于忠于皇权的府邸,心里本就对世家不满。 一众骑兵风驰电掣,连续七天狂奔后,远处出现了巍峨的城墙。 远远的,众人便看到城门口人头攒动,其中还有不少人骑着战马。 “警戒!”牛铁头一声怒吼,众位段家部曲将段烽团团围住,最外围的一众部曲甚至还举起了沉重的盾牌。 马向浩也不敢掉以轻心,众人也进入了戒备状态。 旌戟林立,段字大旗迎风猎猎作响。 战马的速度也随之放慢,天地间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了马蹄敲击地面的声响。 “小人郑有道见过大都督。”一位身材瘦小,穿着裘皮大袄,手上戴满了金戒指的中年男子急忙上前几步,纳头便拜。 身后那些人也纷纷离开了马匹,牛车,乱糟糟的跪在了地上。 段烽问道:“郑有道,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郑有道连忙道:“回大都督,小人奉家主之命,即将押送第一批三万石粮米,五千石药材送往怀州城。现如今正处于固定货物阶段,稍后便会启程。” 紧赶慢赶,郑家还是收到消息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趟恐怕是白跑了。段烽问道:“郑家家主呢?” 郑有道恭恭敬敬的说道:“回大都督,家主昨日便启程赶赴大安城了。家主临行前嘱咐了小人,要用尽一切办法凑够赈灾物资,还三周百姓安稳。 为表歉意,家主还特意多筹备了一万石粮米,三千石药材,全听大都督调度。” 低估了那条老狐狸了。 他留在这里,打进去还说得过去。 可现在调头去追他,就有点公报私仇的嫌疑了。 段烽看着眼珠子滴流乱转的郑有道,忽的摆了摆手。 牛铁头心神领会,将半死不活的荣豪丢在了郑有道面前。 “这是你们郑家的人吧?”段烽满脸冷笑,马向浩等人也将手掌按在了刀柄上。 荣豪艰难的睁开了眼睛,沙哑道:“郑主管,救我。” 郑有道看都没看他,开口道:“回大都督,此人之前的确在郑氏学堂求学,却并非郑家的人。他身为一州刺史,蠹政害民,愧对陛下,愧对百姓。 郑家身为大康臣民,虽有不足却竭力改善,哪怕族中再无一人入朝为官,也羞与这种赃官污吏为伍。” 第151章 荷香的决定 荣豪有罪,是死是活全凭大都督心情。 可若说荣豪和郑氏有所牵连,郑氏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五姓七宗能屹立数百年,凭借的可不止是人多钱多,而是独到的眼光和敢于取舍。 正是太平之年,刘氏皇权尚且稳固,不值得因为一个荣豪触怒天颜。 当然,面前的段烽更不能得罪。 他那见面礼一般人根本就接不住。 若不是忌惮这份见面礼,郑氏也不会大张旗鼓的在城门口固定货物。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告诉段烽,我们没有骗你,是真的在筹备赈灾物资。 段烽咧嘴笑了起来。 郑有道被他看得脊背生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好话说尽了,责任也撇清了,这家伙总不至于还得杀人泄愤吧? 他正担惊受怕时,段烽忽然喊道:“郑主管。” “回大都督,您直呼小人名讳便可。”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郑有道耳中犹如天籁。在他看来,只要段烽能说话,就证明一切都有商谈的余地。 他不说话,只摆手,那就赶紧滚到路旁,别挡住了骑兵的铁蹄。 段烽笑道:“本都督来的匆忙,荣刺史又身染病疾,劳烦郑主管帮忙照顾可否?” 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就等于不打自招了,郑有道连忙说道:“回大都督,荣刺史乃是罪臣,应由大都督管束。 郑家并非朝臣,也不敢管朝中之事,还请大都督收回成命。” 这个郑有道果然不简单。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还能保持理智。 段烽眼中笑意更浓,“郑主管有何高见啊?” 郑有道神色更加谦卑,低声下气的说道:“大都督,不如郑家再调派几辆牛车,命几位郎中给他们治病,将其随救灾物资一并送往怀州?” “他们若是死在路上呢?”段烽淡淡的说道。 郑有道神色一凛,正色道:“回大都督,那是祖上积德换来了今天的福气,能留下一具囫囵尸首。即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应该念着大都督的恩德。” 在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时代,尸首分家都不配进祖地。 荣豪看郑有道非但没救他,还开始落井下石,一口气没喘上来便晕了过去。 “郑主管真是一个妙人,咱们怀州城见。”段烽命牛铁头将荣豪的一应族人丢了过去,便驱赶着战马朝怀州城疾驰而去。 马蹄声远去,郑有道才缓缓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吩咐道:“准备牛车,喊郎中过来给他们治病,严加看管,一个也不能少了。” 一位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问道:“郑主管,有必要这样吗?” “你能接得住段烽的见面礼?”郑主管冷笑了几声,便大声催促道:“大家都快点,半个时辰后必须启程!” 众人轰然应诺,人吼马嘶声不绝于耳。 几十位膀大腰圆的护卫冲了上来,不由分说的给他们灌了一碗姜汤,便拎着他们朝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 段烽对这次结果并不满意,可郑家的态度却是无可挑剔。 牛铁头和马向浩等人看他心情不好,也不敢肆意交谈,生怕惹恼了他。 一行人连番赶路之后,终于回到了怀州城。 义安公主看他风尘仆仆,胡子拉碴,眉宇间写满了心疼。可碍于华盈夫人住在府里,这又是白天,也只能远远看了一眼便躲到了房间里。 她贵为公主,两人的事情也都是在暗地里,现在还不能公之于众。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荷香终于找到了发光发热的机会,红着脸伺候段烽洗漱更衣,看向他的眼中既有崇拜又有羞怯。 “荷香,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段烽打趣道。 荷香颤声道:“大少爷恕罪,奴婢之前没伺候过男人。” 段烽满脸好奇:“你不是自幼便跟随姨娘吗?” 荷香小心翼翼的给段烽梳着头,解释道:“夫人不让奴婢伺候其他人,后来老爷也过世了。是不是奴婢笨手笨脚的弄疼了大少爷?还请大少爷责罚。” 说着,便跪在了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那张千百娇媚的脸上写满了可怜。 “没有,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你梳头的技术也挺好。”段烽咧嘴一笑,便开始和荷香闲扯,无非就是最近是否愉快,吃住是否满意云云。 荷香之前虽然是华盈夫人的贴身丫鬟,可是也没有受过如此重视。 段烽几句关心的话让她热泪盈眶,感动道:“奴婢以后定会悉心服侍大少爷,大少爷若有吩咐,奴婢亦竭尽全力。” 刚刚洗去一身疲惫,门外便传来了牛铁头的声音,“大少爷,赵掌柜半个时辰前回到了怀州城,运来了六百石粮食,已经全部入库了。” “工坊那边情况如何?”段烽询问道。 牛铁头站在门外回道:“葛王殿下最近吃住都在煤矿工坊,那边一切如旧。只是产能略多,煤炭堆积严重。” “继续开采,我自由安排。”段烽接下来又询问了一下卫州和相州的情况,随后又命契必明派人往两州运送粮食。 郑家的粮食和药草正在路上,一旦运来就能彻底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 届时,段烽再去卫州和相州转悠一圈,便能回京交差了。 牛铁头刚走,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华盈夫人的声音随之传来,“烽儿,姨娘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段烽刚刚喊完,房门便被推开了。 华盈夫人风姿绰约,眉宇间尽是笑意,嗔怪道:“烽儿为何不让姨娘进来?可是与荷香有什么悄悄话?现如今可是白天,是不是有些不妥?” 你知道不妥还进来做什么? 段烽起身活动着肩膀,“姨娘找我何事?” “姨娘就不能和你聊聊?”华盈夫人美眸流转,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恕不奉陪。”段烽起身便走。想害人直接说,何必拐弯抹角呢?幸亏一众亲卫都是随段师雄刀山火海走出来的。 若是里面有百骑司的探子,就凭华盈夫人这一句话,脑袋就有搬家的风险。 第152章 义商的觉悟 “烽儿还怀疑姨娘和怀州粮案有所牵连?”华盈夫人看了看他,幽幽的道:“姨娘乃一介女流,又是皇亲国戚,怀州百姓乃我大康子民,姨娘岂能做出那种腌臜事?”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杨皇后的爹娘到底是何等人物?生的这俩闺女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相较之下,杨威爽倒是正常多了,最起码傻的不那么明显。 段烽不想卷进天子家事,更好似没看到她眼中的哀怨,微笑道:“姨娘,玉安仁为官不仁,毒害一方,罪不容诛,乃是个人行为。 虽说他之前是姨娘府上的管家,亦是姨娘推举做官,这次发的又是国难财。不过姨娘身份不同,若是虔心认错,陛下想必会是网开一面的。” 华盈夫人看他没有落井下石,美眸微红,连忙起身福了一礼,“姨娘谢过烽儿。” “姨娘言重了。”段烽可不敢受她的礼,急忙躲开后便说道:“姨娘,我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就先不奉陪了。” “烽儿,等一下。”华盈夫人忽然喊了一声,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道:“烽儿,你说这天下之大,还有姨娘的容身之处吗?” “姨娘问错人了。”段烽感觉不能待在后院了。 华盈夫人分明是随时都能爆炸的炸弹,谁也不知道这心机深沉的女人会不会做出什么过分之举。 虽然他能确保段家部曲的忠心,可却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向段师雄汇报此事。 那老头儿现在还能舞得动四十多斤的大槊,躲不过去可是会死人的。 “小狐狸,姨娘真是小瞧你了!”华盈夫人看着段烽的背影暗骂了一声,调整了一下情绪。当离开客厅时,又变成了那副的雍容华贵的模样。 …… 大都督府,前厅。 赵富满刚踏过门槛,便躬身垂手道:“小人,赵富满见过大都督。” “坐吧。”段烽满脸笑容,“赵掌柜,此行可否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难缠的事?” 刚刚跪坐好的赵富满急忙起身道:“回大都督,此行尚算顺利。虽遇到些许小问题,不过都已经解决妥当了。” “赵掌柜为怀州百姓尽心尽力,不用如此拘谨,坐着说话便是。”段烽摆了摆手,询问道:“遇到什么问题了?” “小人谢大都督。”有些受宠若惊的赵富满连忙道谢后,才恭声道:“小人离开怀州城后便先后前往贝州,洺州二地贩卖煤炭,收购粮米。 刚出贝州,便被一伙人拦住了,对方自称贝州炭户,说小人心怀不轨,售卖邪物,让我等交出煤炭,掏出钱财。 小人几番解释,对方依旧没有放过我等的意思。 无奈之下,小人只能搬出了大都督,对方又差人去了贝州一趟,随后才放过了我等。” 一番话虽然说的轻松,可当时的情形却是凶险万分。 若不是赵富满所带的护卫都是身强体壮,其中还有些人沾过血,说不定早就被对方吃干抹净了。 “知道对方什么来路吗?”段烽瞧着桌案问道。 桌面一敲,生死难料。 赵富满对段烽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甚至熟悉的都有了阴影,定了定神道:“回大都督,小人不知,对方皆是蒙面而来。 小人觉得或许是煤炭价格低廉,耐烧易存放,影响到了贝州炭坊的利益。” 段烽笑呵呵的说道:“每一件新生产物的问世,都会触怒一部分人的利益,出现这种事也在情理之中。这种事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只是三州大都督,赈灾主管,前往崔家和郑家问罪是师出有名。 可贝州和洺州两地不在三州之内,段烽也无可奈何。 赵富满连忙道:“大都督所言极是!” 毫无意义的马屁根本无法打动段烽,他开口道:“你在家修整两天,便继续外出贩煤。本官已经给尔等向陛下请功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送来旨意。 你回去后告诉其他掌柜,没要事就不用来了。” 心花怒发的赵富满再次道谢后,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前厅。 刚出府,管家老蔫儿便迎了上来,“老爷,咱们去哪儿?” 心情大好的赵富满连忙催促道:“快派人回去准备贡品,老爷等下要去祠堂祭奠先祖。” 老蔫儿连忙派了个激灵点的下人,点头哈腰的问道:“老爷,可是大都督对咱们此行甚是满意?” “何止是满意?还让我坐着回话了呢。”赵富满之前也曾和玉安仁谈笑风生,不拘于礼。可他的档次和段烽相比就差远了。 先不说别的头衔,单单是卫国公之孙的身份就能甩那条看门狗八条街。 老蔫儿连忙恭喜,心里却有些不屑。还以为多大恩赏呢,单单是坐着回话就得回去祭奠先祖?那留他吃顿饭,岂不是得马上翻修祠堂。 不过仔细想想他这番举动也情有可原,毕竟差点被大都督摘了脑袋。 他正胡思乱想时,就听赵富满继续说道:“大都督说向陛下给我们请旨了,陛下高兴之下说不定真会赏赐赵家一副‘义商’的牌匾。 那可是陛下御赐之物,即便靳弓河等人也有,可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 再派人回去告诉他们打扫祠堂,不容任何怠慢。再把府里的花草树木都修剪一遍,破损之处即刻找工匠修缮。 义商的牌匾到了,我要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将其挂入我们赵家祠堂,每日跪拜。 派人去城门口等着靳掌柜等人,他们回来后让他们马上来见我。” 老蔫儿再次派出去几个人,才低头哈腰的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赵宅。 赵富满刚进门,便看到赵桂氏正在殴打一位丫鬟,咒骂道:“你这粗手笨脚的贱人,待在府里这么久了,竟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还要你有什么用?” 丫鬟被打的鼻青脸肿,却不敢发出任何惨叫。 夫人不喜欢吵闹,忍着说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赵桂氏又给了她俩大嘴巴,狠声道:“来人,把这贱婢卖去城北当暗娼。” 丫鬟花容失色,哀嚎道:“夫人,奴婢知错了,夫人饶了我吧。” “还不快去,你们也想死吗?”赵桂氏凶神恶煞,几位下人不由分说的冲了上去。 “住手!”赵富满阴沉着脸走进了院子,质问道:“谁让你打人的?” 第153章 一群靠不住的 “她们也算人?” 赵桂氏满脸冷笑,眼中尽是不屑。 这些从牙行买回来的奴婢在高门大户的眼里甚至不如一头牛。 哪怕打死了也只需去派个人去县衙打个招呼,再交上一贯钱而已。而一头牛在大康的正常价格却是三贯半。 啪…… 赵富满一巴掌将她抽了个趔趄,口水四溅的咆哮道:“她们不是人,那你是什么?彼其娘之,老子让你待在家里就是为了害人的吗?” 赵桂氏一脸不可置信,“老爷,您,您竟然为一个贱婢打我?” “打你?老子恨不得抽死你这毒妇!”赵富满声色俱厉,一应下人丫鬟乱糟糟的跪了一地,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赵桂氏猛地跳了起来,口水四溅的咆哮道:“老爷,我可是你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正妻。 您为妾室对我不闻不问也就罢了,我人老珠黄,自我怨言。 可你今日竟为这个贱婢打我?我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说罢,便朝着一旁的石头撞了过去。 几位眼疾手快的下人急忙冲上去拦住她。 老蔫儿也急忙道:“老爷,稍安勿躁啊。夫人为赵家忙前跑后,断不能让夫人出现好歹啊。” 啪…… 赵富满没有理他,又给了赵桂氏一个大嘴巴,气急败坏的说道:“你还有脸死?来人,给老子把她送去祠堂忏悔。 看好了她,莫要让他寻了短见。” 老蔫儿看到赵富满发飙了,也没敢继续劝说,而是连忙对丫鬟使了使脸色。 几位丫鬟连说带劝的带着赵桂氏离开后,赵富满才咒骂道:“彼其娘之,老子大好的心情被你毁的干干净净,拿酒来。” 赵富满连吃带喝,直到有了七八分醉意,才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祠堂,看着跪在蒲团上的赵桂氏问道:“你可知道为何打你!” 赵桂氏冷笑道:“老爷莫说打妾身了,就是杀了我又何妨?” “放屁!你这蠢妇简直长了一副猪脑!”赵富满破口大骂,“玉刺史都被下狱了,怀州军政一切由大都督做主,你是不是想害的我们赵家家破人亡?” 段烽对百姓恩重如山,初来乍到就拿出军粮赈灾。 左领军卫负责巡街,城狐社鼠都恨不得夹起尾巴做人。 城北的暗娼馆都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现在把人送过去,对方肯定跑到大都督府告发。 赵桂氏虽然大门不出,却也多少知道段烽的处事风格,吓得娇躯乱颤,“老爷,妾身真没想到这些啊。” “你他妈没想到的事多了!”赵富满却不想就此放过他,瞪着眼睛道:“大都督向陛下请旨了,若无差错,陛下便会赏下‘义商’的牌匾。 义商,整个大康能有几位商贾有此殊荣?” “啊?”赵桂氏怔怔出神,陛下御赐,老赵家的祖坟冒青烟了?他激动道:“老爷,那孩子们是不是以后也能入朝为官了?” “闭嘴!你想死吗?朝廷的浑水是我们能蹚的?我们是义商,能办好大都督交代的差事就已然是大功一件了,岂敢贪图其他? 大都督平日待百姓随和,待丫鬟和善,待部曲亲如兄弟;以后这便是我们赵家家风,你再敢殴打丫鬟下人,敢纵容子嗣,毁了赵家‘义商’的名声,老子就休了你。” 赵富满很清楚能得到段烽的重视会给段家带来什么。 这也是他积极改变的主要原因。 更何况义商乃陛下御赐,敢打着这个旗号为非作歹,可就不是下狱那么简单了,搞不好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赵桂氏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称是。 不管赵家以后能不能得到重用,单单是‘义商’的牌匾就能给赵家带来无尽的利益。有了足够的钱,就能发展更多的人脉。 赵桂氏虽是一介女流,可也清楚赵富满这样做的缘由。 “老蔫儿,自本月始,府内丫鬟下人的月钱涨三成,每天都要让大家吃上三片,不,五片肉。 派人修缮他们的住处,修建炉灶,以后屋子里都得点上煤炉子。”赵富满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越是这个节骨眼,越得小心翼翼。 不多时,丫鬟和下人便齐刷刷的来到祠堂外面叩首谢恩。 …… 段烽正和萧默斗嘴时,荷香快步走了进来,“大少爷,牛队正说宫里的天使来了,正在门外等候。” 虽是临时住处,规矩却一点都不能少。 段烽命人搬来香案,中门大开,风尘仆仆的小太监在三十余位金吾卫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恭敬道:“奴婢苟小康见过大都督。” 苟小康? 难不成又是高朝良的干儿子? 段烽笑道:“苟兄弟莫要多礼。” “大少爷,礼是万万不能废的。”苟小熙说完收敛了笑容,双手接过金吾卫手中的木盒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 不等段烽行礼,便说道:“陛下口谕,段烽你也不是好好接旨的人,还是自己看吧。” 这不是省大事儿了吗? 段烽打开木盒,看到圣旨便脸色一沉,幸亏没有等着朝廷的赈灾粮米,不然三州百姓都得死绝了。 徐延宗和李子府这些靠不住的棒槌,就他妈知道拖后腿。 不过这么重要的事,马真福为何没来汇报? 整篇圣旨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陛下送来了一幅字,着段烽寻找工匠制作‘义商’的牌匾分发给赈灾有功的商贾。 至于具体规则,则让他处理妥当后写个章程便是。 除此之外,刘治还详细的询问了煤矿工坊一事,让段烽帮忙赚些钱,缓解一下朝廷的财政压力。 “铁头,赶紧准备饭菜和热水,让兄弟们洗洗吃顿饱饭。”段烽摆了摆手,一众金吾卫行礼后便离开了。 段烽看苟小康没有离开,挥退了左右,问道:“苟兄弟还有事?” “大少爷,这是干爹让奴婢交给您的,奴婢告退。”苟小康递过一封密信,便朝着金吾卫离去的方向走去。 段烽并没有着急拆开,而是阴沉着脸道:“铁头,找几个面生的去人多的地方见人就骂‘有些人名字起的好,办事能力却不如一条狗’,大都督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第154章 水落石出 马真福的办事能力还真不如罗真俊。 虽然后者长得丑了点,人还有点怂,可胜在尽职尽责。 满怀愤恨的段烽拆开了密信,才发现是刘治御笔,信中叮嘱他回京之后再汇报火药一事,此事事关大康社稷云云。 同时还不忘夸赞段烽能力卓着,风格老练,回去之后定有厚赏云云。 这副画大饼的语气像极了前世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肮脏龌龊的无良老板。 段烽将信笺收好,便陷入了沉思。 天子为何要假借高朝良的名义送来这封密信? 难不成宫里发什么了事? 段烽一时间有种想将苟小康喊来询问一番的冲动,可是想到双方并没有什么交情,又识趣的打消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天家之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华盈夫人就是明显的例子。 若不知她和天子有一腿,还用得着对她客气? 苟小康和金吾卫休息了一晚,翌日清晨便回京复命去了。 段烽命人找来几位手艺精湛的木匠,命他们用最好的木料制作了十七块‘义商’的牌匾,让马向浩带领五十余位禁军,敲锣打鼓送到了赵富满和靳弓河等人家中。 一行人去的时候满腹怨言,毕竟他们身份特殊,给商贾送牌匾有失身份。 可是回来的时候确实喜气洋洋,这一趟下来平均每人赚了百余枚铜钱。 虽然不是什么大数,可也能挥霍两天了。 入夜时分,马真福在段家部曲的带领下来到了前厅,躬身垂手,满脸谄媚道:“属下百骑司北河道掌事马真福见过大都督。” “马掌事办事不利,草率从事,致使三州百姓死伤无数,该当何罪啊?”段烽一只脚踩在圈椅上,身后的荷香细心的按摩着他的肩膀。 马真福也没想到刚见面就吃了一个下马威,苦兮兮的道:“大都督冤枉属下了,百骑司各道掌事不得擅自联系,违者抄家灭祖,这是太宗皇帝立下的规矩。” 段烽抬了一下眼皮,“这么说是本官的错了?” “属下不敢。”马真福连忙道:“的确是属下的疏忽,忘记派人去大安城询问罗掌事粮米情况,致使大都督左右为难。” “你知道就好。”段烽点了点头,冷声道:“拉出去砍了!” “啊?”马真福吓得脸色惨白,“大都督,属下乃天子细作,您无权……”话说到一半,才发现左右部曲依旧站在原地。 这时才意识到被段烽耍了。 “大都督,您真是幽默。”马真福讪笑了几声,才道:“据属下掌握的情报,崔西烨也在三天前前往大安城状告大都督去了。 五姓七宗在大安城的各家管事刚开始答应了朝廷的条件,也同意借粮借米;不过有人想趁此机会多借一些,缓解户部压力。 五姓七宗趁机增加筹码,双方不欢而散,粮米之事才因此被拖延下来。” 虽说当日离开大安城时就没对他们抱有什么希望,可听到结果还是气愤不已。 想在天子面前表现也得分个时候啊。 想坑老子也没事,可不能对三州百姓的死活视而不见呀! 段烽笑眯眯的问道:“有人是谁?” “回大都督,属下也不清楚。”马真福可不敢乱说,谁知道段烽回去之后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他是天子宠臣,闯了祸估计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马掌事该糊涂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呀!”段烽怪笑了几声,问道:“五姓七宗的条件是什么?” 马真福说道:“一位殿中监,两名下府折冲都尉。” 殿中监掌朝集礼仪之事,折冲都尉有一定兵权。 五姓七宗还真敢开价,那些人敢答应他们才邪门呢。 马真福看段烽脸色阴晴不定,又偷偷摸摸的看了看左右部曲,紧张的心又悬了起来。 半晌之后,段烽忽的问道:“华盈夫人被刺之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属下听说了。”马真福看了看荷香。 荷香很识趣的说道:“大少爷,奴婢告退。” “不用,你现在是我的侍女,听听也无妨。”段烽说着将她拽了回来,又给了马真福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 马真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开口道:“据属下所查,应该是五姓七宗所为,至于具体是哪一家暂时还不清楚。” “真的?”段烽狐疑道。 马真福正色道:“属下愿以项上人头作保!” “本官就喜欢马掌事这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段烽不等他说话,便吩咐道:“送客吧。” 真是用人靠前,不用人靠后。 马真福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噗通…… 荷香跪在了段烽面前,颤声道:“大少爷,奴婢以后怕是不能侍奉您了。” “这么快就想离开我了?”段烽故作惊讶。 荷香美眸含泪,“奴婢舍不得离开大少爷,可奴婢也不能背叛夫人,奴婢现在只求一死,换大少爷心情愉悦。 夫人也有她的苦衷,还请大少爷不要为难夫人。”说完,抹了抹眼泪,便向外跑去。 “铁头,让她死远点。”段烽摆了摆手。 牛铁头闪身便冲了上去,随着一声闷哼很快便没了动静。 华盈夫人府的下人和丫鬟也住在大都督府,荷香寻死觅活的事自然瞒不住她。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华盈夫人进门便问道:“烽儿为何要杀荷香?” “夫人为何遇刺呢?”段烽连对她的称呼都换了。 华盈夫人故作镇定道:“自是歹人求财,烽儿不是已派人调查过了吗?” “歹人为何求的不是别的呢?”满脸怪笑的段烽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放肆!”华盈夫人脸色一沉,质问道:“段烽,你可是羞辱皇亲国戚何罪?” 段烽懒洋洋的问道:“夫人可知和五姓七宗勾结是何罪?陛下若是知晓了此事,哪怕夫人身份特殊,恐怕也难以脱身吧?” “你怎么知道的?”华盈夫人脸色大惊,那些人都是五姓七宗的死士。 应该也不是荷香说的,不然她就不会死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姨娘,你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若只是想趁三州闹灾发点国难财,找陛下认个错就罢了。 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神仙也救不了你。”段烽心很累,杨皇后这位姐姐很大很无脑,想借五姓七宗的势,巩固自身地位,简直蠢笨至极。 第155章 别让他死了 五姓七宗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了皇权。 华盈夫人的行为无异于在坟头上跳舞。 段烽静静的看着心神不宁的华盈夫人,丝毫没有打扰她的意思。 许久之后,华盈夫人才抬起头来,“烽儿,一步错步步错,你觉得姨娘向陛下认错,陛下就能网开一面吗?” “你已经遇刺了。”段烽微笑道。 华盈夫人秀眉微蹙,“陛下能信一面之词?” “那就是姨娘的事了。”段烽咧嘴一笑,“玉安仁必须得死。” 段烽这样做也是没办法的事,总得给怀州百姓一个交代。 华盈夫人心神领会,福了一礼道:“谢谢烽儿。” “姨娘好自为之。”段烽说罢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华盈夫人连忙喊了一声,“烽儿觉得哪里才是姨娘的容身之处?” 五姓七宗不会善罢甘休,住在大安城也是死路一条,她也很清楚杨皇后的手段。 “那是夫人自己的事。”段烽丢下句话便走了。 华盈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美眸流转,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卧房内。 昏迷的荷香正躺在床上。 萧默愕然道:“牛队正没杀了她?” “女孩子家家的,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小心嫁不出去。”段烽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荷香的脸蛋儿,“醒醒。” 荷香不为所动,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段烽想了想,将荷香侧过身来,一巴掌便抽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脆响,吃痛的荷香骤然醒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段烽尖叫一声,“啊,鬼啊。” 段烽将蜡烛放在面前,阴恻恻的道:“小妞儿,想死还是想活。” “大,大少爷,您没杀奴婢?”荷香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为什么杀你?你又没犯错!”段烽将烛台递给萧默,淡淡的说道:“别动不动就寻死觅活,我让你留在身边也不是为了打探华盈夫人。 以后再敢这样,我就让你去养猪。” “呜呜呜……大少爷,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荷香骤然扑进了段烽怀里,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段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了一番。 半晌之后,荷香抬起头来,“大少爷,奴婢该死,弄湿了您的衣服。” “下次换个地方就行了。”段烽随口说道。 荷香疑惑道:“换哪里?” “你去休息吧,我要睡觉了。”段烽摆了摆手。 荷香连忙起身道:“奴婢伺候大少爷宽衣。” …… 郑家临时营地。 郑有道面前的羊腿烤的滋滋冒油,精致的银制酒杯里放的是陈年佳酿。虽是赶路送粮,可他却一点都没有亏待自己的意思。 忽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一位大汉推门走了进来,恭敬道:“郑主管,荣家的人又冻死了两个。在这么下去,等到了怀州城,恐怕也剩不下几个了。” “只要荣豪死不了就行了。”郑有道不以为然道。 大汉疑惑道:“段烽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他肯定会怪罪我们的。” “他们都活着进怀州城,段烽就要怪罪郑家了。”郑有道看他一脸纳闷,冷笑道:“一场大雪,百姓死伤无数。 荣豪身为一州刺史,不赈济灾民还借机敛财,其罪当诛。 段烽把他丢在郑家门前,就是想让荣豪尝尝生离死别,借此机会看看我们郑家的态度。” 大汉神色阴晴不定,恨声道:“我们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在没有搞清楚见面礼到底是如何制作而成,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郑有道摆了摆手,“盯好了荣豪,莫要让他死了。” 大汉拱手领命后,便转身走了出去。 郑有道眯着眼睛长叹一声,举着酒杯喃喃自语道:“荣豪,要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你做了厉鬼也莫找我寻仇,我可不欠你的。” …… 临时大都督府。 赵富满和靳弓河等人一身新衣,脸上挂满了笑容,排队来到前厅,纳头便拜,“小人见过大都督。” 天子御赐的‘义商’牌匾已经送到了祠堂。 多亏大都督美言,才有了皇家认可,使得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段烽示意众人坐下,开门见山的道:“北河道的煤炭生意以后就交给诸位了,售往民间的煤炭大家可莫要缺斤短两,肆意涨价。” 赵富满连忙道:“回大都督,小人绝不敢做出有辱‘义商’名誉之事。自煤炭采买到售卖,价格都由大都督吩咐。” 众人连连称是,思想觉悟在这一刻达到了新的高度。 段烽也对他们的态度很是满意,开口道:“你们的拿货价不变,出货价依旧是一斤两文钱。” 赵富满和靳弓河等人面露苦色。 进货一斤一文半,出货是两文,加上车马人工的费用,一趟出去根本赚不到几个钱。现在和朝廷绑到了一起,不答应又没有办法。 “各位是不是觉得亏了?”段烽问道。 赵富满一行人硬着头皮,连说不敢。 “我也知道这样没什么利润,不过眼下朝廷缺钱缺粮,各位还是要多多体谅一下。”段烽看众人连连称是,又笑道: “煤粉你们知道吧?将煤粉中添加适量比例的土,搅拌成泥,晾干之后也能燃烧。煤粉五百斤两百文,你们几个均可从煤炭工坊内购买。” 若段烽说的是真的,那这里面的利润可就大了去了。 赵富满眼前一亮,小心翼翼的问道:“大都督,那小人开了工坊之后,这营收又该如何分配?” “每年利润的三成交给朝廷,只要你们不作奸犯科,不管什么麻烦我都替你们顶了。”段烽给了几人一个承诺。 靳弓河纳头便拜,“小人谢大都督,以后小人这条命就是大都督的了。” “若有差遣,莫敢不从。”众人神色坚定。终于抱上大腿了,前段时间损失的钱没白亏啊。 段烽脸色一凛,正色道:“你们是给陛下办差的,可不是给我办差的。饭能乱吃,话可别乱说。行了,回去准备吧。 对了,不管谁大量采购煤炭一定要详细记录。” 第156章 蒲柳之姿 有舍才有得。 赵富满和靳弓河等人忽然有种劫后逢生的错觉。 之前的生意是大浪淘沙,虽然也能赚到钱,可却绕不过同行竞争;现如今做的却是整个大康独一份的营生,可谓一本万利。 不过越是这样,越要如履薄冰,谨慎小心。 做生意出了岔子还有翻盘的希望,跟朝廷打交道,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一行人眉开眼笑的离开了大都督府,又客套了几句便各奔东西了。 大都督许诺了煤球的意,必须要抓紧时间修建好工坊,再生产一批煤球验证效果,然后才能确定销售方向。 赵富满钻进牛车,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这条路看似一片坦途,可实则步步充满杀机,必须牢牢抱住段烽的大腿才能活的更长久一些。 虽说煤炭是朝廷的生意,可段烽绝不会长期留在怀州。谁知道派下来的主官是什么路数。万一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赃官,以后的日子就难熬了。 不过段烽好像也不是视财如命的人,到底应该用什么办法讨好他呢? 赵富满越想越没头绪,眉头越皱越紧。 不多时,牛车便停了下来,老蔫儿的声音随之传来:“老爷,到家了。” 赵富满刚进院子,便看到了身着新衣,喜气洋洋的丫鬟下人,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高兴道:“老蔫儿,每个人发五十枚铜钱。” “谢老爷。”众人纷纷跪拜,眼中尽是感激。 “大家以后用心办事,若是有所不公尽管来找我,我绝不会让你们吃亏。”赵富满环顾四周,继续道:“过几日我要办一家煤球工坊,你们家里有身强力壮的兄弟都可去找老蔫儿登记。” …… 郑有道紧赶慢赶,终于在三日之后率领着运粮大队来到了怀州。 数百辆大车刚出现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闻讯而来的百姓将街道围的水泄不通。众人看着粮车高兴的手舞足蹈,心里的不安彻底退去。 有了粮食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虽然不确定来年是否能温饱度日,可总比一点盼头没有强很多。 左领军卫及时出现,在校尉的喝斥声中百姓快速退到街道两侧,运粮车队朝常平仓所在地驶去。直到最后一辆辆车远去,百姓才从喜悦中回过神来。 “大都督使万家生佛,此恩永世难报。”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百姓们一窝蜂的朝大都督府走去。 “大少爷,不好了,百姓把街道都堵住了。”段烽正躺在摇椅上发呆时,一位神色匆匆的段家部曲跑了进来。 段烽猛地站起来道:“可是有人欺压百姓了?” “不是!百姓们是来谢大少爷的。”部曲满脸喜悦,就跟打了胜仗一样。 门外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段烽刚踏出府门,站在队伍前的师公义便大声道:“大都督待我怀州百姓恩重如山,小人无以回报,特来叩首谢恩。” 话音落下,百姓齐刷刷的跪了下去,人群中哭声不断。 “师老爷子,快起来,我可担待不起。”段烽说着就想把他拖起来。长辈给晚辈行如此大礼,他真无法接受。 师公义执意行礼,“大都督使得万家生佛,有何担待不起?” “这是陛下交给我的任务,也是我该做的。”段烽不由分说的将他搀了起来,又将司山岳拽起来,愧疚道:“三州暴雪突降,死伤无数,烽来迟了已然愧疚万分,山高路远,还请大家理解朝廷的难处。” 这才是百姓需要的青天大老爷。 众人为之动容,师公义颤声道:“大都督,能一直留在怀州吗?” 这也是百姓们期盼的事。 段烽虽然年纪轻轻,来的时间也不长,可却竭力恢复三州生机。煤矿工坊也一直都在扩建,百姓们能通过打工赚取银钱,购买生活所需。 既给了大家活路,又给了众人尊严。 怀州在他的治理下,绝对会越来越好。 “陛下不召我回京复命,我会一直留在怀州。”段烽并不想欺骗他们,看着一双双失望的眼睛,继续说道: “不过我走之前,会竭尽所能让这里步入正轨,这是我给大家的承诺。” 众人心中虽然有失望,可也因为段烽没有欺瞒他们而高兴,再次叩首谢恩之后,才在段烽的劝说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萧默感慨道:“大少爷能在短时间内得百姓爱戴,委实难得。” 刚刚还亚历山大的段烽瞬间喜笑颜开,“你是不是开始崇拜我了?是不是想将斗笠摘下来让我一睹芳容了?” “奴婢蒲柳之姿,不能脏了大少爷的眼。”萧默语气冰冷。 段烽不满道:“没劲!” “荷香对大少爷有意,大少爷若有需要她定不会拒绝。”萧默淡淡的说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满脸怪笑的段烽特意疾走了两步,飞快的说道:“荷香告诉你的?她还给你说什么了?” 萧默正准备说话,段烽忽然伸手去摘她的斗笠。 眼看着即将碰到时,萧默陡然身体后仰,脚尖顺势一点便向后移动了丈许,随后才说道:“大少爷,你摘不掉我的斗笠的。” “我若摘下来了呢?”段烽也没想到萧默身手这么好。 萧默思忖半晌道:“大少爷若能摘下来,奴婢任大少爷处置。” 段烽坏笑道:“让你当通房大丫头。” “卫国公爷若无意见,奴婢自不会坏了大少爷的兴致。”萧默认真道。 段烽疑惑道:“这和我爷爷有什么关系?” “大少爷以后便知道了。”萧默说完便来到了段烽身后。 “铁头,抓住她,别伤着人。”段烽一声令下,牛铁头便率先冲了上去。 砰…… 萧默抬脚便踹,借力在廊柱上踩了一脚,随后便跃到了房顶上。 段烽看着怔怔出神的牛铁头,催促道:“上啊!” 牛铁头苦着脸道:“大少爷,小人是从军中厮杀出来的,马上马下自是不惧。可萧姑娘用的分明是游侠儿的手段,小人也没办法啊。” “你不会上房?”段烽看他点头,气恼道:“不成器的玩意儿,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 萧默看他吃瘪,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不过很快便收起了笑声,踩着屋脊去了内院。 “快去找渔网,我就不信逮不住她。”段烽低声催促道。 牛铁头皱眉道:“大少爷,这未免有些兴师动众了吧?” “你以为老子只是单纯的想睡她吗?你错了!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的厉害!”段烽说的煞有其事,可众人眼中却写满了鄙夷。 说来说去不还是想睡吗? 第157章 不当人子 放着挥之即来的不要,非得去碰硬茬子,典型的无事生非。 可牛铁头等人却不敢违背段烽的命令,跑到街上买来渔网藏好后才若无其事的来到内院,准备见机行事。 众人没有异常,萧默也没察觉到危险正在慢慢逼近。 “咱们去街上走走。”段烽忽然起身向外走去,萧默紧随其后。 牛铁头和众部曲也一声不吭的围了上来,将段烽护在其中。 刚走到院子,众人骤然发难,举起渔网便扔了过去。 萧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渔网扣了个严严实实。 牛铁头等人急忙拽住绳子,防止她抽剑划开渔网逃之夭夭。 动在电光石火之间,计划也十分完美,萧默也被成功拽倒。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中陡然出现了一柄短刀,闪电般划开渔网,手掌顺势在地上按了一下,借力弹起的瞬间踢飞了离的最近的一位部曲。 下一刻,短刀便横在了另外一位部曲的脖颈上。 众人睚眦欲裂,一群大老爷们儿哪里能输给一位女人? “我就不信擒不住你!”牛铁头丢掉横刀,赤手空拳的冲了上来。 嗖…… 萧默随手甩出飞刀和长剑,闪电般捏住牛铁头的手腕,借力便撞在了他的肩膀上,紧跟着凌空一脚便将另外一位部曲踢的连连后退。 十几个人混战,萧默凭一己之力竟没有落败的迹象。 段烽看的热血沸腾,挥着胳膊催促道:“快上,谁抓住萧默赏两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众人悍不畏死的冲了上去。 可即便如此也是拳脚相向,并不敢使用下三滥的招数,这可是大少爷的贴身婢女。 院子里的打斗也让义安公主和华盈夫人纷纷走出了房门。 众人一脸错愕的看着辗转腾挪的萧默。 原来她天天手持长剑跟在段烽身后并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有两把刷子。 蓦地,萧默挨了牛铁头一脚,顺势向后踉跄几步,气喘吁吁道:“这么多人打我一个,真不要脸。” 刚刚还斗志昂扬的众人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也没有继续冲上去。 哪怕打赢也胜之不武,还不如就此放弃挽回点颜面。 “走了,逛街去了。”段烽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待萧默跟上来才问道:“为何故意认输?” 萧默平静道:“我打不过他们。” “你看我像傻子吗?”段烽凑到她面前质问道。 “不像!”萧默很认真的的回答后,才低声道:“黎则和东婶都是游侠儿。” “你怎么知道的?”段烽也见过黎则,一直住在前院,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东婶则一直跟在华盈夫人身旁,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更像恶妇。 萧默淡淡的道:“奴婢就是游侠儿。” 段烽感觉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好奇道:“你能打赢他们吗?” 萧默说道:“若是突袭,三招足以;正面打斗,一炷香的时间。”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真正的实力?”段烽看她沉默不语,又好奇道:“刺杀华盈夫人的那些死士也是游侠?” “两者皆有。”顿了顿,萧默继续说道:“不止五姓七宗有游侠和死士。” 这话也有道理。 大康早年战乱,近年频频闹灾,想要豢养死士,收留游侠简直易如反掌。 五姓七宗好像也没必要为了哄抬粮价就对华盈夫人下死手。 除非,她掌握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亦或者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五姓七宗派来的。 不过这种事华盈夫人不说,段烽也懒得追查。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安安静静的当个咸鱼不好吗? 怀州秩序愈发正规,各类店铺相继开业,米铺顾客络绎不绝,井然有序。不过总体看来还是有些萧条,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错觉。 百姓遭遇大灾,劳动力不足,生产力不够,短时间内没办法完全恢复也正常。 一路上走走停停,段烽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驻足行礼。 部曲眼神凌厉,飞快的扫视着周围,时刻堤防着可能出现的各种危险。 怀州城基本稳定,段烽又恢复了睡到自然醒的习惯。 刚吃完早饭,门外便传来了牛铁头的声音,“大少爷,郑家郑有道已在前厅等了两个时辰了,您要不要见见?” 段烽故作生气道:“贵客登门,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牛铁头讪笑道:“大少爷,别闹,小人知道您不喜被人吵醒。” “不错,你的觉悟越来越高了。”段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来到了前厅。 刚刚进门,便给了他一个下马威:“郑主管昨日便到了怀州城,为何今日才来?莫不是觉得你们郑家送来了粮米,就能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正琢磨如何讨好段烽的郑有道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道:“大都督恕罪,小人之所以昨日没来拜访,是想将粮米药材清点妥当,再来向大都督交差。” 段烽笑眯眯的说道:“这么说是本都督错怪你了?” “此事是小人思虑不全,还请大都督恕罪。”郑有道满脸悔意,可心里却气的骂娘。 你没错怪老子,你能给我扣那么大的帽子?郑家都不敢和朝廷硬碰硬,我有几个胆子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好好活着不好吗? 段烽问道:“粮米药材都清点入库了?” 郑有道双手捧着一张信封,“这是马校尉给的条子。” 段烽看牛铁头点头,笑眯眯的道:“郑主管果然办事稳重,不愧是郑家主器重之人。既然东西都送到了,那之前的不快就此作罢,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大都督谬赞了。”郑有道客套了一句,继续道:“大都督,天寒地冻,舟车劳顿,荣豪的家人共计冻死了七十五位。 小人办事不利,还请大都督责罚。” 段烽阴沉着脸质问道:“荣豪贪赃枉法,玩忽职守,乃是本都督下令抓的赃官。原本,我还想将其明正典刑,震慑宵小,给三州百姓一个交代。 郑主管,你想要什么责罚?替荣豪挨一刀吗?” 第158章 深夜飞镖 噗通…… 郑有道直接跪在了地上,忏悔道:“大都督,小人冤枉呐。 小人为了尽快把粮食送到,星夜兼程,不敢有半点耽搁。小人担心荣刺史及其家眷身体有恙,还给他们准备了被褥,安排了郎中。 可他们常年养尊处优,身子骨太弱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将荣豪及其亲眷送到段烽面前也得不到任何好脸,却做梦都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倒打一耙。 风水轮流转。 他难道真不怕得罪人吗? 段烽看他满脸苦楚,缓缓道:“这么说是荣刺史的家人福薄咯?” “小人倒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郑有道偷偷看了段烽一眼,咬牙切齿道:“荣刺史赈灾不力,致使百姓死伤无数,也该让他尝尝冻着的滋味儿。”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是有点意思。”段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郑有道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涌出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段烽忽的说道:“既然郑主管这么恨赃官污吏,本都督就再给你一个收拾他们的机会。你带人把荣刺史送往卫州,交给罗校尉明正典刑。” 整个北河道都知道荣豪是郑家的人。 若是亲自把他送到卫州,送到段烽的刀下,那郑家岂止是颜面扫地? 以后谁还敢给郑家效死力? 段烽看他脸色阴晴不定,“郑主管不方便?” “小人这就去卫州。”郑有道不敢留在这里了,担心段烽再想出别的馊主意。 荣豪罪孽深重,证据俱全,又撞到了这位年轻杀才的刀刃上,死的也不算冤枉。回去交差的时候就把责任都推到段烽身上,反正他虱子多了不怕咬。 牛铁头担忧道:“大少爷,您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郑有道是个聪明人,他应该懂得取舍。”段烽之所以这么做,就是想敲山震虎,让那些人清楚刀把子在谁手里攥着呢。 …… 郑有道回到营地,便率先安排了一多半多人手返回荥太,随即又命令剩下的人手驱赶牛车将荣豪送往卫州。 大汉不解道:“郑主管这么做就不怕家主怪罪吗?” “你能接得住段烽的见面礼咱们现在就打道回府。”郑有道还憋了一肚子火呢,咬牙切齿的说道:“段烽这个王八蛋,老子这次算是彻底栽他手里了。” 大汉迟疑道:“那个见面礼真有那么吓人?” “你以为郑家养的那些人敢欺瞒郑家吗?”郑有道恨恨的骂咧了几句,阴沉着脸钻进了牛车里。 大汉长叹一声,急忙催促众人快点动身。 一行人离开怀州城不久,一位个子不高,其貌不扬的汉子便骑着一匹骡马来到了郑有道车旁,嘀咕了几句,问道:“郑主管,怀州城情况如何?” “左领军卫全天巡逻,段烽此獠心机深重,不要靠近大都督府。”郑有道嘱咐了几句,汉子便调转马头离开了。 他看着远去的背影怪笑了几声,阴恻恻的道:“段烽,让你给老子出难题,我也给你出个难题,看你还睡不睡得着。” …… 段烽亲自去常平仓查验了一番,确定郑家送来的都是新米后,才吩咐道:“铁头,传令,明日午时三刻送玉安仁上路。” “是!”牛铁头对着身后的部曲摆了摆手。 周王刘英显疑惑道:“先生,为何不等崔家的人来了再将玉安仁绳之以法?” “玉安仁不是崔家的人,死活都不会影响到崔家。”段烽也想快点给怀州百姓一个交代,以此来换取这座城市的活力。 高希业皱眉道:“先生,朝廷新派刺史还未到任,现在杀他是不是为时过早?” “你们几个不就是现成的吗?”段烽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实践是检验对错的唯一真理,各位出身显赫,哪怕是日后不做官,也应该清楚这里面的流程。 若是哪天你们立了功,陛下允了尔等官职,你们去了两眼一抹黑,别人还以为我教出来的学生都是些酒囊饭袋。” 葛王刘阳杰颇为不服道:“先生,学生最近并未偷懒。” “你比他们强点。”段烽也知道刘阳杰对官职没有什么兴趣,反而是喜欢农业。虽然现在经常去煤矿工坊,不过也只是研究那些简单的采煤设备。 刘阳杰的腰板挺的笔直,一脸欠揍的表情,看向众人的眼中充满了鄙夷。 入夜时分。 一枚飞镖钉在了大都督府的门子上。 牛铁头查看了一下纸条上的内容,疾步来到了内院,“大少爷……” “滚!”正在享受足疗的段烽气的破口大骂,“我忙了一天了,就不能让我享受享受吗?” 牛铁头一改往日的乖巧,低声道:“大少爷,小人有要事禀报。” 段烽无奈,只能让萧默打开房门。当看到纸条上的内容时,气的险些当场骂娘,“送纸条的人呢?” “对方有备而来,且躲在远处,兄弟们跟丢了。”牛铁头惭愧道。 “丢了就丢了吧。”段烽眯着眼睛,飞快的吩咐道:“明天派人出去瞧瞧,有消息及时汇报。” 一夜无话。 段烽吃了早饭,便找到了义安公主,“你去内堂坐着,不要让荷香离开你的视线。” 义安公主疑惑道,“你对荷香做什么了?” “什么都没做,你帮我盯住她就行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段烽说完又嘱咐了几句,随后便准备离开。 “姐夫,你都好几天没陪蕊儿了。”义安公主拽着他的胳膊,央求道:“你找个理由把华盈夫人赶走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睡。” 啪…… 段烽给了她一巴掌,笑道:“你觉得我惹得起她吗?” “我惹得起。”义安公主忍她很久了,咬牙切齿道:“我等下就把她赶走!” 段烽哄了她几句,便快马加鞭来到了怀州大牢,问道:“玉刺史,怀州少了多少百姓?” 玉安仁淡淡的道:“雪灾来临,百姓四处逃亡,谁知道少了多少?” “据我所知,有五十三个村子的百姓都是被大车接走的,前后加起来总计一万七千五百多人。”段烽看他脸色大变,缓缓说道:“玉刺史,这件事若查不清楚,可就不是死你一家老少的事了。” 第159章 竟然是他 一万七千五百多人。 这些人到底去了哪里? 什么势力能派出如此庞大的车队将其全部接走? 郑家还是崔家? 亦或者是华盈夫人的仇家? 他们转移这么多百姓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段烽正是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才特意跑到大牢里找玉安仁。对方既然能把这消息送到大都督府,就能送到太安城。 若处理不好,五姓七宗在朝廷的势力定会争相弹劾,说不定卫国公府都会受到牵连。 大少爷虱子多了不怕咬,可他不能让段师雄为此费心劳神。 玉安仁颤声道:“大都督,您没骗我吧?” “你觉得老子会和一个将死之人开玩笑吗?”段烽揪着他的脖领子,狞声道:“玉安仁,老子很够意思了对吧?你害死了这么多人,我还给你家留了几个后!” 玉安仁看他满脸凶戾,哭腔道:“大都督,我真不知道啊。暴雪停了以后百姓便相继涌入城内采买粮米,城里那些买不到粮米的就往外跑。 我,我真不知道那些村子的情况啊。” 此事若不能查个水落石出,肯定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一万多人里面有多少青壮?若被有心人接走,再训练一段时间,那用途可就大了去了! 他越想越害怕,口水四溅的咒骂道:“彼其娘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往死里害老子!我变成厉鬼也饶不了你,老子要咒死你全家! 大都督,我为政一方,的确做了不少坏事,哪怕是这次雪灾也贪墨了不少。可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做那种事啊。” 段烽看他不像是装的,缓缓说道:“玉刺史,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我……”玉安仁的脸蛋儿都皱到了一起。 段烽不紧不慢的给他施加压力,“你身为怀州刺史,怀州什么人可疑你总该知道吧?你好好想想,我可以给玉家子嗣一条活路,再给他们几百贯钱。” 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个道理谁都懂。 玉安仁眉头紧皱,脸色阴晴不定。 “玉安仁,黄泉路上有你的妻儿老小陪着,你也不算孤单了。”段烽脸色一沉,吩咐道:“铁头,派人再把玉刺史那几个孩子抓回来。 妈的,你不让老子好过,我就让你断子绝孙。” 几位部曲躬身应诺,杀气腾腾的向外走去! “等等!”玉安仁大吼一声,咬牙切齿道:“大都督,你说话算话吗?” 段烽冷笑道:“那得看你提供什么线索了。” “华盈夫人。”短短四个字好像抽空了玉安仁全部的力气,扶着栅栏坐在了地上,“半年前,怀州城来了一个商队,他们在城门口和衙役起了冲突。 对方看到事情闹大了,就使银子息事宁人。他们进了城后,富阿宏说他们都是军伍之人。 我担心出岔子就派人盯着,商队掌柜后来去了华盈夫人府上,待了一个时辰后才离开。商队在城里逗留了十余天,便带着粮米离开了。” 段烽追问道:“何方口音?又去了那里?” “掌柜的是剑南道口音,他们去了哪里我就不得而知了。”玉安仁看段烽脸色阴沉,吓得缩了缩脖子。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水都塞牙! 死都死不踏实! 难不成是这些年作恶太多?遭了因果报应? 段烽质问道:“衙门可有卷宗?” “没有吧。”玉安仁看他脸色阴沉如墨,又急忙道:“下官也不知这些,这些都由各署官负责。” “那你负责什么?强抢民女?留恋青楼?再纳几个妾?”段烽一脚将他踢了个趔趄,“怀州有你这种赃官,真是他妈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马向浩,派人去问问,查不出来直接推出去砍了。” 马向浩狞笑几声,便领着几位袍泽杀气腾腾的跑走了。 不消片刻,大牢内便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段烽则在众位部曲的保护下回到了临时大都督府,看着正在和义安公主聊天的华盈夫人道:“姨娘,我们聊聊如何?” 华盈夫人笑颜如花,“好呀!姨娘早就想和烽儿说说话了。” 东婶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萧默闪身挡在了她面前,“没让你跟着。” 东婶讥讽道:“萧姑娘的胆子好大啊,都敢替夫人做主了!” 萧默懒得理她,静静的看着她。 “找死!”东婶脸色一寒,抬手便抽了过去。 砰…… 萧默举剑格挡,见招拆招。 几位段家部曲纷纷将手放在了横刀上,一副随时都能冲上去帮忙的架势。 华盈夫人好像没有听到身后的动静,径直随着段烽来到了凉亭,优雅的坐在了木凳上,笑盈盈的道:“烽儿遇到什么难事了?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呢?” 段烽不想说客套话,“姨娘,怀州治下丢了一万七千余百姓,都是被大车接走的。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传到陛下耳中势必会彻查的。 届时,不管是谁都难逃一死。” 华盈夫人花容失色,“烽儿,你怀疑是姨娘做的?” “即便不是姨娘做的,姨娘也应该知道幕后黑手吧?”段烽不等她辩驳,冷笑道:“不然,那些人为何要行刺姨娘呢?”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也没必要绕弯子了。 “姨娘,陛下派我来赈济灾民,现在三州已然恢复正规,只待来年春暖花开百姓就能继续回去种田。丢失人口的事和我没关系,即便有关系也是失察之罪。” 此次三州之行,有功有过,丢失人口的事又是蓄谋已久,不管朝廷什么态度,段烽都能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 “有些人就不一样了,说不定会按谋反论处。” “咯咯咯……”华盈夫人忽然笑的花枝乱颤,“烽儿,若姨娘说是泽王的人做的,你信吗?” 段烽皱眉道:“刘益金?他不是去封地了吗?” “那姨娘就不知道了。”华盈夫人收起了笑容,缓缓说道:“半年前来了一位掌柜,手持泽王府的令牌,想通过姨娘的关系抓一批青壮去剑南道挖矿。 姨娘当时也没多想,收了他们的定金。 怀州大雪之前这些人又来了,还让衙役帮忙,姨娘担心事情闹大就退还了他们的定金,随后便命人将他们赶出去了。” 第160章 以死明志 华盈夫人将自己择的干干净净。 段烽也不敢确保此事和泽王到底有没有关系,“玉安仁知道这事吗?” 华盈夫人说道:“玉安仁不知道,我并未提前告知。” 接下来段烽又问了一些问题,发现华盈夫人并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后,才说道:“姨娘,您可是捅了个大篓子。” 华盈夫人秀眉微蹙,“烽儿,你不会想将此事闹大吧?” “丢了这么多人能遮掩的住吗?”段烽看她脸色大变,淡淡的说道:“姨娘,你还是想想如何跟陛下解释吧。” 华盈夫人楚楚可怜道:“烽儿就不能把姨娘择出去吗?姨娘为了此事也险些丢了性命呀。” 若是丢了几十上百人肯定不是什么大事。 可一万多人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哪怕是陛下再喜欢她,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况且,此事还和皇子有关联,而她的妹妹杨皇后也不是省油的灯。 两人的矛盾虽然没摆在明面上,背地里却是针锋相对,都觉得对方不顺眼。 华盈夫人越想越害怕,美眸中水雾升腾,哀声道:“烽儿,姨娘没求过你什么,你就想眼睁睁的看着姨娘去死吗?” “姨娘,我会据实和陛下禀报的。你这几日不要四处乱走,省的伤了和气。”段烽丢下句话便朝书房走去。此事不容耽搁,必须尽快奏报天子。 华盈夫人看着段烽的背影,气的咬牙切齿,怒斥道:“段烽,你可知道此事一旦闹大会让多少人掉脑袋吗?” “他们不来给我找麻烦,我才懒得找别人麻烦。”段烽本来就不是什么勤快人,来这里赈济灾民也是皇命难违。 他将已知的情况写的明明白白,又让牛铁头喊来几位忠心可靠的部曲,叮嘱道:“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奏章送到陛下手中,路上不要惹是生非。” 几位部曲看他脸色凝重,抱拳应喏后便疾步离开了。 北风呼啸,天越来越冷了,玉安仁也因为怀州丢失人口的事逃过了一劫。段烽为了给怀州百姓一个交代,将常平仓一应官吏杀了个干净。 百姓们看着平时那些耀武扬威的老爷们掉了脑袋,发出了阵阵欢呼,也给这冬日里增加了一些活力。 几天之后,外出查看情况的左领军卫士卒相继回到了大都督府。 众人看到的情况和纸条上提供的消息基本一致。 “这么说,出了怀州地界就找不到线索了?”段烽眉头紧皱,事情远比他想的还要棘手。 原本,他还觉得人员众多,运送不便,说不定都被对方藏在了附近的山林里。 一位校尉躬身垂手道:“回大都督,是的。出了怀州地界就没有积雪了。小人担心有差,还特意检查了车辙。 每辆车至少有五百余斤的重量,车辙附近还有大量的脚印,以及牛和马的蹄印。”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那几个村子很穷,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衣服和吃食都被带走了。门子也都锁是锁好的,并不像仓皇离去。” 对方精心筹备,百姓离去有序,显然是谋划已久的行动。 段烽思索半晌,忽的问道:“你们检查过村子周围吗?” 校尉愣了一下才说道:“村子周围都是积雪,山上也是如此,并没有大量人员活动的迹象。虽然村外有不少脚印,不过属下觉得应该是正常活动留下的。” 哒哒哒…… 段烽敲着桌案,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难道那些村子的百姓都被一锅端了? 若泽王有反意,只要青壮和孩童岂不是更加合理? 那些老人既是累赘,又不能创造价值,没必要为了他们增加暴露的风险啊。 “你们还得再跑一趟。”段烽看着满脸疑惑的众人,飞快的说道:“你们去村子周围仔细找找,我总觉得他们不会把那些老人带走。” 校尉恍然大悟,“大都督的意思是他们都被就地格杀了?” 段烽笑道:“若是你的亲眷被人杀了,你还会心甘情愿的跟他们走吗?” 校尉不解道:“那大都督是何意?” “总有几个不愿意的吧?你们都在军中,应该知道军人的行事风格吧?”段烽眉毛一挑,开口道:“我已经将此事如实奏报陛下了,咱们必须要做到尽善尽美。” “是!”校尉恭声应喏,随即又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此事尽心尽力说不定得不到什么封赏,可糊弄了事肯定会受到牵连。 校尉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取舍。 段烽也没闲着,随后又让人去街上给马真福造谣。 傍晚时分,一身粗布麻衣,看上去像极了普通百姓的马真福来到了大都督府,苦笑道:“大都督,咱们没什么仇吧?为何要把下官往死里整呢?” “我什么时候整你了?”段烽才不承认。 马真福苦笑道:“下官又不是牲口,为何要偷吃泔水啊。” “那可能是我弄错了,可能你偷吃了别的。”段烽不等他说话,便忽的说道:“马掌事,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马真福苦兮兮的说道:“大都督何出此言啊?下官最近可没得罪您啊。” “怀州丢了一万多位百姓,你身为百骑司北河道掌事,你觉得你还能活几天?”段烽看他一脸错愕,乐呵呵的说道:“你家的钱都放在哪里了?你死了之后我帮你保管如何?” 马真福急声道:“大都督没和下官开玩笑吧?果真丢了一万多位百姓!到底是哪位杀千刀的有这么大的本事! 该死,老子可算是被他害死了。 大都督恕罪,下官先退下了。”说完,便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瞧见没,凡是和脑袋有关系的事,不管是谁都跑的特别快。”段烽扭头看着萧默。 萧默冷冰冰的说道:“大少爷就不担心百骑司里也有叛徒吗?”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来赈济灾民的。”段烽两手一摊,极不负责的说道:“只要留在怀州的百姓没事,我自然高枕无忧。” 萧默忽的说道:“也包括华盈夫人吗?奴婢可听说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还说大少爷怀疑她谋反,想以死明志呢。” 第161章 八百里加急 太极宫,紫宸殿。 脸色阴沉的刘治将奏章丢到了徐延宗面前,冷笑道:“徐右相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置啊?” 坐在他身旁的杨皇后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看了看脸色古怪的几位朝廷重臣,随后便将目光放在了刘治身上。 眼中闪烁着浓浓的爱意,伸出芊芊素手拿起茶盏道:“陛下莫因些许小事气伤了龙体,好歹也要容徐右相看看。” 徐延宗连忙道:“臣谢过皇后。” 刘治看他捡起奏章,忽的冷哼一声。 李子府,上官游和刘祥寿等人若有所思,都在猜测着陛下发火的缘由。 “陛下,此事不容小视,稍有不慎定会引起国朝动荡,臣恳请陛下从严从重处理。”徐延宗看刘治面无表情。 顿了顿,又开口道:“段烽亦有过错,陛下虽允他便宜行事之权,可他此举有伤天和。若陛下不加以惩治,恐引起百官不满。” 李子府和上官游等人脸上的好奇之色更浓烈了。 段烽前段时间率兵去了博河,在崔家大宅门前杀了仇果满门,还用火药制作的新式武器炸死了崔家几百护卫。 崔西烨气的吐血昏迷,崔家不得不答应段烽的条件,还为此多搭了一批粮米和药草,用来给赔罪。 郑氏听到风声连夜筹措粮草,终于在段烽赶到郑家大宅门前杀人泄愤时凑够了他需要的数额。而郑氏家主为了躲避‘见面礼’,更是在数百护卫的保护下来到了大安城求见刘治。 只不过因为五姓七宗在大安城的主事趁火打劫,刘治对其心生怨恨,一直没有召见他。 这件事闹的满城皆知,甚至还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往日里耀武扬威的五姓七宗忌惮火药,也未敢将事闹大,而是躲在暗地里商量对策。当然,若是能拿到火药的配方就更好了。 现如今局势不明,五姓七宗也不敢轻举妄动。 能当上家主的人没有一个傻子,更不会为了粮米和脸面就盲目报复。不然,五姓七宗也不会盘踞多年,变成让朝廷忌惮的心腹大患。 杨皇后缓缓道:“徐右相何出此言?” 徐延宗略作思索后,谨慎道:“回皇后,五姓七宗的势力盘根错节,乃是太祖皇帝事便留下的隐患,并非朝夕便可除去。 臣觉得对待此事应三思后行,逐步解决,方不会影响国朝社稷。” 虽然他是右相,且深的皇帝信任,却也不敢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开玩笑。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他打小就知道。 “你们也看看。”刘治缓缓说道。 李子府和上官游等人先后看完奏章,脸色也变得格外精彩。 他们知道段烽艺高人胆大,可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大胆。 忽的,李子府看到杨皇后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躬身说道:“陛下,臣倒是觉得段烽此举虽有上天和,却也情有可原。 荣豪身为陛下钦命卫州刺史,尸位素餐,贪赃枉法,害我大康子民死伤无数。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诳言,简直是罪有应得。” 他能担任左相,后党出力不少。 刘治和杨皇后极力消除五姓七宗在大康的影响力,现在可不是装糊涂的时候。 果不其然,杨皇后对李子府的表现极为满意,不过还是佯装不快道:“段烽倒是痛快了,可至陛下于何地?” 李子府缓缓道:“回皇后,荣豪救灾不力,段大都督年少轻狂有些许孟浪之举合规清理。” 这就是李子府的聪明之处,他清楚谁才是他靠山,谁又是靠山最大的敌人。 做官和做生意一样,都是需要投资的。 两袖清风的好官混不下去,无恶不作的赃官也活不长久。 不好不坏,再加上玄而又玄的运气,反而能平步青云。 “臣附议。”刘祥寿紧跟着表态,冷声道:“荣豪不顾百姓生死,自要让他尝尝绝望的滋味儿,也能借此机会给其他官员一个忠告。” 上官游和于仲宁等人也纷纷表态。 死的人和他们没有关系,谁也不想多管闲事,更知道陛下召见他们只是想确定一下大家的态度,让他们和五姓七宗扶植的官员打打口水仗。 就在这时,一位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垂手道:“陛下,怀州八百里加急,段大都督亲卫部曲正在殿外等候。”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段烽自从去了怀州之后虽有奏章,可也只是三百里加急。 现如今动用了八百里加急,肯定发生了极为重要的事。 “快宣!”刘治脸色凝重,杨皇后也收起了笑容。 不多时,一位风尘仆仆,神色疲累的段家部曲便低着头走进了殿内,躬身垂手道:“臣,宣节校尉贾大狗见过陛下,见过皇后。” 高朝良接过他手中的木盒,仔细查看了一下火漆,才用银刀将其挑开,呈送到了刘治面前。 杨皇后也很识趣的往后退了退,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贾大狗,段烽所言可属实?”刘治牢牢捏着手中的奏章。 贾大狗躬身道:“回陛下,这是大都督派人核实后才写的奏章。” 刘治沉声道:“此事有多少人知晓?” “回陛下,臣启程时只有大都督和禁军校尉马向浩等心腹知晓此事。”贾大狗出发之前段烽就交代过据实回答。 “烽儿办事愈发稳重了。”刘治缓缓点了点头,“你先下去休息吧,晚些时候朕会派人把回复送过去的。” 贾大狗躬身称是,便转身离开了大殿。 “怀州丢了一万七千余百姓,妇孺妻小皆在其内,悉数被大车运走。”刘治看着脸色大变的众人,缓缓道:“根据线报,此事乃泽王与华盈夫人合谋。” “泽王殿下在剑南道,华盈夫人在北河道,两地相隔千里,莫不是搞错了吧?” “陛下,是不是那些百姓因为活命去了别的州府?而有心之人抓住了这点,故而从中作梗。” “郑家和崔家都在北河道,且经营多年,人力财力都不可小觑。” 噗通…… 众人正议论时,杨皇后忽的跪在了刘治面前,哭腔道:“陛下,臣妾的姐姐虽有些许过错,却也不是胆大包天之辈。 臣妾恳请陛下明察,为臣妾家姐洗清冤屈。” 第162章 谁说的是真的 “皇后请起,朕万不会冤枉华盈夫人的。”刘治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杨皇后擦着眼泪坐在了刘治一旁,谁都没有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 刘治被众人吵的有点心烦,隆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此事切不可声张,否则依律论处。” 众人起身告退,紫宸殿除了杨皇后细微的抽噎声再无别的声音。 半晌之后,刘治长叹一声,心疼道:“皇后莫要哭了,华盈夫人既是你的姐姐,亦是朕的亲戚,待朕查明之后会慎重考虑的。” 杨皇后柔柔弱弱的道:“臣妾替家姐谢过陛下。” “你先退下吧。”刘治轻轻拍了拍额头。 杨皇后起身福了一礼,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了紫宸殿。 刚回到立政殿,便将门口的瓷瓶摔到了地上,咬牙切齿道:“好个金蝉脱壳,贱人,本宫还真是小瞧你了。 就是不知道污蔑皇子的罪名你能不能担得起!” 杨皇后发了一通脾气,才冷声道:“张无用,让他们最近安分点。” 张无用轻轻应了声,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杨皇后眯着眼睛冷笑了几声,才轻移莲步朝殿内走去。 …… 紫宸殿。 刘治看着匆匆而来的罗真俊,吩咐道:“罗掌事,即刻派出精干人手查清此事。” 罗真俊躬身垂手道:“陛下,若此事涉及泽王殿下……” “你只管勘察北河道之事,剩下的就不用管了。”刘治摆了摆手,看着罗真俊转身离去后,沉声道:“高朝良。” “奴婢在。”高朝良弓着腰。 刘治缓缓说道:“让察事营的人去泽王,陈王的封地仔细查查,若有人胆敢行不轨之事,调集附近折冲府军卒悉数剿灭。” 高朝良躬身称是后也疾步离开了。 若说泽王谋反,刘治倒还有些相信,毕竟刘氏皇族就隐藏着同室操戈的基因。可若说华盈夫人造反,刘治是一万个不相信。 那是一位娇媚活泼,仪态万千的女子。 她并不醉心权力,只喜欢游山玩水。 况且,昔年华盈夫人在宫中居住时还曾被人下毒。 若不是她养的猫儿不小心喝了茶水,那死的可能就是华盈夫人了。 也正是如此,华盈夫人才拜别了刘治,离开了太极宫。虽然每年都会回来住几天,却是从来不在宫中过夜,更不会食用除刘治赏赐之外的食物。 “朕倒要看看是谁在从中作梗。”刘治眯着眼睛冷冷一笑,再次拿起了段烽送来的奏章。 …… 怀州,大都督府。 段烽为了查清楚怀州到底丢了多少百姓,先后往周围州府,村镇发布告示,劝说离开的百姓尽快返回怀州云云。 马向浩和一众禁军心腹这段时间更是险些跑断了腿,先后深入山中,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段烽无奈之下,只能命其扩大搜寻范围,还三番五次的催促马真福增派人手。 腾腾腾…… 蓦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胡子拉碴的贾大狗快步跑了进来,“大都督,陛下回信。” 段烽一把夺了过去,飞快的拆开后便仔细阅读起来。 “老罗来了我就放心了,那厮办事比老马靠谱。”段烽脸上出现了如释负重的笑容,刘治在信中甚至还安慰了段烽一番。 同时,还命他加大调查范围。 可是结尾的几句话就有意思了。 怀州出了这么大的事,刘治非但没有埋怨华盈夫人的意思,还让段烽务必确保她的安全,莫要再发生刺杀云云。 一时间,段烽的老毛病又犯了。 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为了多赚几个钱没少揣摩老板的心理。 现在看到这封信上的内容,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到底是刘治垂涎美色,还是华盈夫人演戏? 可即便是演戏,也不至于用皇子殿下做挡箭牌呀? 段锋挥退了部曲,转身来到了内院。 华盈夫人最近寻死觅活,丰腴的身段比原来轻减了些许,可即便如此也难掩媚态。尤其是再加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让人我见犹怜。 也难怪刘治这么在意他。 任和一位正常的男人看到这样的熟妇,估计也会心生邪念。 更何况,这还是刘治的大姨子。 段烽咳嗽了几声,看她转过头来,微笑道:“姨娘,陛下刚来了旨意。” 华盈夫人娇躯一颤,咬着红唇道:“可是陛下要送我上路了?烽儿,能让姨娘吃了晚饭再送我上路吗?我小时候没吃过饱饭,不想当个饿死鬼。” 美眸悬泪,看向段烽的眼中充满了哀求。 “姨娘言重了,陛下并未怪罪姨娘,还让姨娘注意身体,莫要担惊受怕,他会替你做主的。”段烽仔细观察着她的举动。 噗通…… 华盈夫人朝着大安城的方向跪拜,哭腔道:“陛下待臣妾恩重如山,臣妾永世不忘。臣妾给陛下添麻烦了,又让陛下生气了,呜呜呜……” 她哭的梨花带雨,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有惭愧和忏悔。 段烽忽然觉得脑细胞有点不够用了。 也不知道华盈夫人这番举动里有多少演戏的成分。 半晌之后,华盈夫人起身后又朝段烽福了一礼,感激道:“烽儿据实奏报陛下才使姨娘逃过一劫,姨娘感激不尽。 日后若有差遣,姨娘自鼎力相助。” “姨娘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段烽咧嘴一笑,问道:“姨娘,我们俩能单独聊聊吗?” “好!”华盈夫人话音落下,东婶便给她披上了大氅。 两人再次来到了亭子里。 段家部曲在几丈外守护,不让任何人靠近。 段烽递给华盈夫人一杯热茶,微笑道:“姨娘现在能告诉我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吗?” “什么意思?”华盈夫人为之一怔,“烽儿怀疑姨娘骗你?” 段烽将刘治的回信放在她面前,“姨娘,我搞不懂陛下这样做的用意,想请姨娘替我解惑。” 华盈夫人并没有翻看回信的意思,幽幽的说道:“想来是陛下信任姨娘,知道姨娘是一时冲动,想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第163章 专业 这女人没几句真话。 今天就不该过来找她。 悔意涌上心头,段烽都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可面对的是皇帝的大姨子,而且两人还关系匪浅,想发火都不行, “姨娘深得陛下信任,回了大安城后可要好好谢谢陛下。只可惜姨娘不是男子,不然陛下肯定能给姨娘封个县侯,县公之类的爵位。” 杨威爽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频频惹是生非,可却并不妨碍他在大安城为非作歹。 当然,这番话也并不止这一层意思。 段烽在拐弯抹角的提醒华盈夫人她的身份,劝她不要误入歧途,失去了陛下的信任。 毕竟谋反和惹祸是两个概念。 华盈夫人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娇笑道:“幸亏姨娘是女子,姨娘细皮嫩肉的,可不想被烽儿的个皮开肉绽,当街出丑呢。” 真是小看了她了。 介娘们儿还真不好对付。 段烽故作惊愕道:“我替陛下惩奸除恶的好人好事都传到怀州来了?” “怀州商贾前往大安城采买时听说的。”华盈夫人满脸笑意,还十分俏皮的眨了眨眼,感慨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烽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事迹,足以青史留名了。” 顿了顿,又好奇道:“皇后没为难你吧?” 段烽遥遥拱手道:“皇后心怀大义,明辨是非,实乃臣之福也。” 华盈夫人嗔怪道:“大安城在你身后。” 段烽面不改色道:“哪个方向并不重要,只要我心中有陛下,有皇后,有朝廷,有大康的江山社稷就足够了。” 滑溜的跟条泥鳅似的。 不愧是段师雄的孙子,怪不得陛下会派他前来赈济灾民。这家伙心怀大义,又不按常理出牌,身后更有大康军方当做靠山。 即便是闯了祸,也没人敢为难他。 更何况段烽这次还发现了煤炭,研制了火药,并且在此基础上制作了见面礼。 有此一物,大康兵锋更盛,正中刘治开疆扩土的心思。 若是利用得当,他说不定真能打下更大的疆域,成为大康王朝第二个‘天可汗’。 怀州百姓失踪案让朝廷震怒。 刘治为了彻查此事,特意派出了大安城的精锐。 百骑司的探子在北河道四处乱窜,寻找着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罗真俊则第一时间赶到了怀州大都督府,躬身垂手道:“下臣罗真俊见过大都督。” 他的语气更加尊敬了,脸上堆满了笑意,就好像遇到了财神爷似的。 段烽被他看的浑身发毛,连忙喊道:“牛铁头,把这不怀好意的家伙叉出去,我这个人胆子小,看多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牛铁头连连称是,还摆了个请的姿势。 罗真俊白了牛铁头一眼,拿着腔道:“大少爷,莫闹,下官许久未见大少爷,实在是心中激动,难以自拔。”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你拿礼品来了吗?” 罗真俊老脸一黑,你家明明那么有钱了,还惦记我那点可怜的俸禄。可是又怕被赶出去,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少爷恕罪,来的匆忙,下次一定补上。” 说完,老脸又抽了抽,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 这段时间少不了见面,他下次真要如何处理? “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儿上,我勉强相信你一次。”段烽看他撇嘴,连忙吩咐道:“荷香,记上罗大人欠我一贯钱的东西。” 正在给段烽捏肩的荷香连忙称是。 段烽也不管罗真俊脸色有多难看,便询问起调查情况。一万多位百姓生死未卜,段烽寝食难安,甚至还觉得这是他的疏忽造成的。 罗真俊看了看荷香,发现段烽没有赶她走的意思,开口道:“回大都督,网刚撒出去,冬日行动不便,山林密布,一时半会恐怕拿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段烽凝重道:“让兄弟们受点累,一万多名百姓生死未卜。若能尽快找到他们,多救几条人命,也是功德一件。” 罗真俊连连称是。 片刻之后,荷香朝着段烽福了一礼便转身向外走去。 罗真俊待脚步声远去,急忙道:“大都督也怀疑他们并未离开北河道?” “对!”段烽说道:“北河道和剑南道相隔甚远,一路上舟车劳顿,且人员众多,势必会引起官府注意。” 罗真俊正色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暂时并不知道他们藏在何地。不过依下官看,那些人想必不会离怀州太远。” 段烽疑惑道:“崔家和郑家有这个实力吧?” 罗真俊讥讽道:“陛下早就想除去五姓七宗了,只是他们树大根深,关系复杂,且没有明显的结党之嫌。若他们真卷入怀州百姓失踪案,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五姓七宗掌握着天下多半读书人,这也是他们和朝廷掰手腕的资本。 大康立国也有五姓七宗的影子,他们所供养和举荐的门生不计其数,且有不少人身居要职。 刘治和杨皇后明白这些人闹事可能引发的后果,故而并未使用雷霆手段。 五姓七宗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故而双方才没有撕破脸。 可是涉及到谋反就是两个概念了,朝廷有了出兵的理由。那是,即便是五姓七宗在朝中的支持者也要三缄其口,避免引火烧身。 罗真俊离开时忽的问道:“大都督,那位荷香姑娘是华盈夫人的贴身婢女吧?” “有问题吗?”段烽微笑道。 罗真俊连忙奉承道:“大都督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实乃是让人羡慕。下官告辞,大都督留步。”说完,便一溜烟的跑走了。 “铁头,下次他来了先把他挂树上。”段烽总感觉他话里有话。 罗真俊还不知道已经被段烽惦记上了,离开大都督府便来到了一处其貌不扬的院子里。刚刚进门,身上便冒出一股煞气,冷笑道:“马掌事这些年过的很是滋润啊,想必陛下说的那些话早就被你忘干净了吧?” 马真福连滚带爬的从屋里跑了出来,跪地道:“罗大人明鉴,怀州雪灾之后行动不便,兄弟们担心民变,一直盯着城内的动向,疏忽了城……” 罗真俊讥讽道“疏忽还是懒,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亏你还是东宫的老人!” 第164章 变天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罗哥,兄弟一时糊涂啊。雪灾之后我才发现三州的常平仓几近于无,担心引发民变,就一门心思的想着替陛下排忧解难,便勒令兄弟们注意城内动向。” 马真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也知道这种事根本就不经查,倒不如说个明白,求取一线生机。 罗真俊揪着他的脖领子,咬牙切齿道:“糊涂!城外的百姓就不是命了?你可知圣意?可想过那些人会不会因此为难陛下?” 马真福苦涩道:“兄弟当时被立功蒙蔽了眼睛,才铸成了大错!” 砰…… 罗真俊将他踹了个趔趄,狞声道:“老马,能找到那些人也就罢了。找不到他们,你就抹脖子谢罪吧,莫连累家人跟你受罪。” “兄弟这就去查。”马真福也坐不住了,喊上几位心腹着急忙慌的离开了住处。 罗真俊的到来让他清楚的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怕段烽为难他,毕竟百骑司是皇家鹰犬,哪怕段烽深受陛下宠信,想要处置他也要权衡利弊。 罗真俊是他的直属上官,代表皇帝态度,办不好差事真会掉脑袋的。 怀州百姓丢失案还是没有瞒住,很快便闹的满城皆知。留在城中的百姓慌慌张张的打听着到底是哪个村子的百姓丢了,还有人不顾阻拦想要出城寻找亲人。 段烽无奈之下只能发布告示,提醒士卒细心劝说。 大雪封路,百姓又没有交通工具,山林里的野兽难以果腹肯定会下山寻找食物,不能再造成不必要的死亡了。 连续几天的劝说之下还发生了几次冲突。 城门口的士卒因为段烽的命令,也不敢大打出手,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怀州城也因为此事鸡飞狗跳,每天都有百姓跑到大都督府门口询问搜查情况。甚至还有百姓整日里跪在门口,求段烽加派人手寻找。 段烽理解百姓的心情,每天都会出去解释一番,不厌其烦劝说百姓回去等待消息,朝廷也同样心急,他们都是陛下的子民云云。 在他刻意安慰下,再加上段烽这段时间积累的威望,百姓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搜寻迟迟没有结果,段烽也有些焦躁,时间拖得越久,事情的变数也就越大。不过好在天子已然给北河道各州去了旨意,命其严密注意百姓动向。 几天之后,一位段家部曲快步跑了进来,躬身垂手道:“大少爷,师公义求见。” “我不是说了吗?有了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们的。”段烽拍了拍额头,拧着眉头发着狠:“别让我知道谁做的局,不然老子扒了他的皮。” 部曲急忙道:“大少爷,师公义带来了一位面生的汉子,他说有要事求见大都督。” “面生?快请!”段烽连忙朝前院走去。 师公义和汉子纳头便拜,“小人见过大都督。” “师老爷子快快请起,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行如此大礼。”段烽说着将他拖了起来,问道:“我也不和你客气了,先说事。” “是!”师公义转头说道:“黑子,快将你知道的告诉大都督。” 黑子吓得缩了缩脖子,颤声道:“大都督,失踪的百姓应该藏在魏州的三岔山。” “拿舆图来。”段烽喊了一声才问道:“黑子兄弟,你怎么知道的?” 黑子连忙道:“陛下刚登基时,北河道闹山匪,小人帮折冲府运送粮草。期间认识了一位二十口村的苟二蛋,雪灾之前我们去山里打猎遇到过一次。 他给小人说魏州三岔山有神仙府邸,吃喝不愁,不用耕种劳作便能衣食无忧,还问小人去不去。 小人就说她病的不清,连这种鬼话都信,莫要着了贼人的道。” 说完,又战战兢兢的道:“大都督,小人不是知情不报,小人是不知道哪个村子丢了人。昨日傍晚小人去买米,听粮铺的伙计说有二十口村,这才想起了苟二蛋说的话。” 师公义也怕段烽责罚,“大都督,昨日黑子回来时天都黑了,小人担心影响大都督休息便没敢过来。” “不碍事,你们也别紧张。”段烽说着看向了部曲撑开的舆图,找到了三岔山的位置,“此地距离怀州二百余里,不远不近,又藏在山中,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铁头,通知契必将军率领一千精骑即刻出发,若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要轻举妄动,可就地调集附近折冲府兵卒。”说完,便接过了萧默递过来的铁盒。 里面放着一枚虎符,这是他离开太极宫时刘治给的。 凭虎符可不用圣命就地调集两个折冲府的士兵。 “师老爷子,黑子兄弟,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们了。若能找到那些百姓,我会向陛下给二位请功的。多大功劳不敢保证,不过几十亩永业田还是有的。”段烽给了两人一个承诺。 黑子脸上都笑出了褶子,高兴的都不知道如何离开的大都督府。 刚出府门便挨了师公义一脚,“瞧你那点出息,咱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黑子咧着嘴笑道:“老爷子,陛下若能赏俺三十亩永业田,俺就能娶了牛寡妇,再多生几个娃,嘿嘿嘿……” “做梦吃枣卷,没影的事儿都让你惦记上了。”师公义骂咧道,“娶个大姑娘不比牛寡妇好?” 黑子嘿嘿笑道:“牛寡妇盘子大,肯定能给俺多生几个男娃。她脾气直爽,逮住谁都敢骂几句,比大姑娘痛快。” “你忘了牛寡妇的一儿一女了?”师公义满脸冷笑。 黑子毫不在乎的说道:“等俺娶了牛寡妇,俺就是他们的爹。” 师公义连连摇头,这小子魔怔了。不过想到牛寡妇的身条,他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黑子挠着头问道:“老爷子,您说天上有没有神仙啊?” “有没有神仙谁也不敢保证,不过苟二蛋说的肯定是假的。若真有那种地方,能他妈轮得着咱们这些泥腿子?”师公义冷笑了几声,感慨道:“北河道的天要变了,大都督这次还不知道要杀多少人呢。” “杀!”黑子狞声道:“最好把那些狗官都他妈砍了,把他们的妻女都卖到内教坊去。” 第165章 费力不讨好 魏州,三岔山。 山坳之中搭建着密密麻麻的简易木屋,周围还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山洞,饭点一到便升起袅袅炊烟,营地里充斥着浓郁的饭香。 正在街头巷尾闲聊的百姓们也嘻嘻哈哈的朝着家中赶去。 一路上并没有看守,他们没想过离开。 这里不用劳作便能一日三餐,还给发了棉衣,外加两匹粗布。唯一不美的就是附近的山林里没有什么动物,想弄点野味吃都成了一种奢望。 契必明带领着百余位精锐士卒在山里转悠了五天五夜,才找到了这里。 一行人躲在远处的山头上,透过杂草仔细观察着营地的情况。 虽然那里住的是一万多名百姓,可也不能轻举妄动。他们总共就一百多人,即便把刀砍的卷了刃,也难以杀出重围。 多半个时辰后,契必明才收回了目光,低声吩咐道:“大狗,三驴,柱子,你们各带一队人潜到营地附近,抓几个舌头回来。” 他看众人眼中闪烁着兴奋,暗骂了一声叮嘱道:“不要伤到百姓,他们可是大康子民。” 几人咧嘴笑了笑,放下给养,轻装简行,很快便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契必明随手拽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冷笑道:“不知道哪路神仙这么大的手笔,竟然敢把一万多位百姓养在这深山老林里。” “大将军,您说有没有神仙啊?”一位个头不高,颧骨略高的亲卫好奇道。 契必明横了他一眼,“有没有神仙谁也不知道,不过装神弄鬼的人倒是不少。彼其娘之,不知道能不能抓几条大鱼。” 众位士卒也来了精神。 有大鱼就代表有战功,有战功就能有赏赐,家里的妻儿老小也能好过一些。 他看着神色兴奋的众人,“老王,把兄弟们带过来。” 一位脸色沧桑的汉子扯了扯嘴角,便喊上几位兄弟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入夜时分,远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几声麻雀的叫声,老王领着一众士兵悄声无息的围了过来。 契必明吩咐道:“百姓若不反抗,绝不可杀良冒功,谁他妈敢对自家人动刀子,老子灭了他全家。 若有反抗,也绝不能手软,务必以雷霆之势解决隐患。” 众人无声点头,飞快的检查起装备。 亥时三刻,大狗扛着一位昏死的百姓跑了过来。 契必明捂着他的嘴,一拳便砸在了他的小腹上,伴随着一声闷哼,百姓骤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腿脚都被牢牢的固定住,无论如何挣扎也难以逃脱。 契必明看着他惊恐的目光,低声道:“老子问,你答,敢呼救我就抹了你的脖子,再杀了你全家!听明白了就眨眨眼!” 汉子连忙眨眼,可依旧十分紧张。 “我是大康左领军卫大将军。”契必明看他神色略有缓和就知道有戏,继续问道:“营地里可有守卫?有多少人?住在什么位置。” 当问完话,才缓缓抬起右手,不过左手一直捏着他的脖子。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担心他大吼大叫。 汉子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连忙呼了几口气才颤声道:“大将军,营地里没有守卫,住在这里都是怀州百姓。” “你们吃的什么?” “东边大山洞里堆满了粮食,由各村村正负责分发。” “你们为何不逃出去?” “村正说这里的粮食够吃半年的,我们想着怀州雪灾,来年定然颗粒无收,便想着等天暖了再带着粮食回去。” 接下来,契必明又询问了一些疑惑,才忽的话锋一转,狞声道:“你敢骗老子?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里有守卫吗?” 汉子颤声道:“小人也是大康百姓,绝对不敢欺瞒大将军啊。大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派几个人过去瞧瞧,村里连巡夜的村民都没有。” 砰…… 契必明一巴掌劈晕了他,便耐心的等待起来。 不多时,三驴和柱子等人纷纷返回,也带来了十几个活口。 一番审问之后,众人再次凑到了一起。 “难不成真没有守卫?”契必明捏着钢针一般的胡须,便让众人快点休息。 天蒙蒙亮,营地里便传来一声尖叫。 紧跟着就变得乱糟糟的,村正得知有百姓丢失,当即便组织青壮汉子外出寻找。众人拿着农具,成群结队展开了搜索。 隆隆隆…… 沉闷的鼓声骤然响起,百姓们为之一怔,转身就朝营地跑去。 契必明和一千余士卒骤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内。 盾兵在前,长枪手居中,弓兵紧随其后,虽然只有千余人,可队伍却没有丝毫慌乱。 百姓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几位手无寸铁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位胡须足有半尺长的老者躬身垂手,大声道:“小老儿前榆树村村正,郝大木,见过大将军。” “你们几个近前说话。”契必明十分谨慎,一番询问后,皱眉道:“你们既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何还跟着他们离开怀州?” 郝大木苦涩道:“大将军有所不知,那些人有备而来,他们沉夜迷晕了村中百姓,掳走了孩子。小人实属无奈,只能听从安排。” 契必明接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待发现大家所说一致之后便派人去查看粮米,同时还不忘吩咐士卒向山下折冲府的兵卒发信号。 老王快步跑了过来,“大将军,郝村正说的几个地方并未可疑之处,粮米码放整齐,并未任何匆忙之象。想来是早就运送过来的。” “这么说对方早就有所图谋了啊。”契必明眯着眼睛思索半晌可还是没有什么头绪,问道:“郝老先生,怀州粮米充裕,各位也都找到了孩子,可愿跟我回城?” 郝大木激动道:“小人这就去喊大家伙回家。” “来人,将粮米运走,捣毁房舍。”契必明连连下令,整个营地也变得乱糟糟的。 “大将军带百姓回去便是。”身着轻甲的罗真俊忽然出现在了他身后,低声道:“这里有百骑司便足够了。” 契必明也知道他是天子爪牙,提醒道:“房舍绝不能留。” “大将军放心,下官会掘地三尺。”罗真俊眼中寒光闪烁。 第166章 一面之词 为了保险起见,契必明从各个村里挑了十个人。 有妇孺,有青壮。 他命令士兵将其分开看守后,看着神色慌张的郝大木,道:“郝老先生,此事非同寻常,本官要先送他们回怀州接受大都督查问。 大都督深受怀州百姓尊重,也并非滥杀之人,他们若所言属实,绝不会为难他们。 烦请,郝老先生给大家知会一声,莫要引发冲突。” 这就叫先礼后兵。 郝大木虽心里不愿,可也不敢有任何表现,连忙联系各村村正,转达契必明的意思。 百姓也渐渐恢复了冷静,不过眼中却闪烁着浓浓的担忧。 为了尽快将粮食运走,契必明又就地召集青壮,整个营地里都是一副忙碌景象。 可是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件事里处处透着邪门,不知道段烽能不能调查清楚。 左领军卫的士卒分别带领着选中百姓离开,折冲府的兵卒及时赶来。 几天之后,段烽在怀州刺史府看到了契必明送来的百姓。 大狗躬身汇报道:“大都督,这些人一路上都是分别看押,并未有交谈的机会。末将等人也未曾刁蛮百姓,只是着急赶路。” 言下之意,他们绝对不会串供,而百姓疲累也并非故意为之。 “你先下去休息,有事我会派人喊你的。”段烽摆了摆手,便对众人进行分别询问。 忙碌了一天,得到的答案基本一致。 段烽也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又搭钱又搭粮,反而没有任何图谋! 这是家里钱多烧的,还是故意转移视线? 恍惚间,华盈夫人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当即,便命人喊来了大狗,“大狗兄弟,那些粮食上可有标记?” 大狗躬身垂手道:“回大都督,粮米上并无任何标记,末将来之前就查看过粮仓。”说完,又仔细详细了一番。 “新米,码放整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段烽眯着眼睛冷笑了几声,吩咐道:“大狗兄弟,还得麻烦你跑一趟,明天将这些人都送回去。” 大狗恭声道:“大都督放心,末将明日一早便走。” 段烽又吩咐了几句,又命人喊来了马向浩,“路上可有异常?” “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异常。”马向浩这段时间一直带人沿着车辙搜寻。为了找到可能存在的线索,众人白天铲雪,晚上就地扎营,风尘仆仆。 段烽略作沉吟后,“把人都撤回来,再带人统计各村百姓伤亡情况。” 马向浩喜笑颜开,“大都督放心,末将这就去办。” 只要不是继续挖雪就行,那他妈简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儿。 天天累得和傻小子似的,还没有任何功劳。 段烽回到大都督府便找到了华盈夫人,笑道:“姨娘好手段,竟然连我都瞒过去了。” 华盈夫人满脸迷茫,“烽儿什么意思?姨娘怎么听不懂你说的?” 段烽不紧不慢的说道:“怀州百姓失踪案是姨娘一手促成的吧?姨娘为了自保真舍得下本啊!一万多位百姓半年的粮米,花费可不是小数啊。” 华盈夫人满脸悲愤,怒气冲冲的说道:“烽儿,你便是对姨娘不满,也不用如此吧?扪心自问,姨娘何曾亏待了你?” 段烽也不恼怒,笑眯眯的道:“姨娘自然没亏待我,只是我不明白姨娘这样做的目的。” 华盈夫人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累了,你请回吧。”说罢,便准备起身离开。 “姨娘真觉得百骑司是吃白饭的?”段烽讥讽道。 华盈夫人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烽儿想治姨娘于死地吗?” “姨娘言重了,我只是好奇而已。”段烽原本还真没怀疑过华盈夫人,毕竟他遇刺的事摆在眼前。可是经过一系列调查之后,才发现这件事进行的可谓天衣无缝。 若对方心存歹念,根本不会让百姓全须全尾。 崔家和郑家都是千年世家,也的确有这个能力,可他们的观念也是根深蒂固的,更不会拿这些百姓当人。 或许,为了节省粮米还会将那些毫无用处的人杀的干干净净。 可失踪的百姓死伤有限,而且他们也并未饿肚子,到了三岔山后更为受过半点刁难。 对方想把事闹大,又不想丢了性命。 如此谨慎的行为想必也只有华盈夫人了。 她身份非同寻常,有钱有人,分批将百姓运走并非难事。 华盈夫人蹙眉道:“你为何断定此事是姨娘所为。” “百姓并未出现大量死伤。”段烽不紧不慢的说道:“郑家和崔家不会拿百姓当人的,他们若有异心,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顿了顿,开口道:“姨娘是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吧?还是有人想拉姨娘入伙?姨娘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唉……”华盈夫人神色复杂,“我真小看了你。” 段烽笑道:“姨娘别抬举我了,我也是刚看明白而已。” 华盈夫人叹道:“你猜的没错,我只是想自保。” 段烽皱眉道:“泽王?” “不是。”华盈夫人摇了摇头,“那个人你惹不起的。烽儿,到此为止吧。” 难道是她? 段烽问道:“姨娘,你遇刺是真是假?” 华盈夫人没好气的道:“府上死了六位游侠儿,三十余位护院,姨娘的卧房都被烧成了灰烬,你说是真是假?” “多谢姨娘指点。”段烽眼中寒光闪烁。 若此事真是皇后所为,那以后就得多加小心了。 当皇帝有那么好吗? 她就不怕露出了马脚,引得天子震怒? 不过也不能完全相信华盈夫人的片面之词,这女人也是什么好货。 华盈夫人看他脸色阴晴不定,好奇道:“烽儿,你想什么呢?” “想什么和姨娘有关系吗?”义安公主阴沉着脸走了过来,讥讽道:“姨娘,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不然,神仙难救!” 华盈夫人也不恼怒,笑盈盈道:“蕊儿为何如此在意烽儿?” 第167章 命案 “人多嘴杂,本宫只是想提醒姨娘别图一时口快,引火烧身。” 义安公主的强项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再加上自从华盈夫人到了大都督府之后,她也很注意言行举止,生怕被她看出端倪。 正因为把握十足,这番话才说的理直气壮。 不过她心里的火气也不小,就是为了避讳她,这段时间才没有和段烽亲近。想当初她没来大都督府时,哪里用得着这般麻烦? 萧默是段烽的贴身奴婢,牛铁头和一众部曲将内院保护的密不透风。 越想越气,义安公主冷笑道:“姨娘,好自为之,莫失了圣眷,不然可就没人护着你了。” 华盈夫人和刘治的事在皇宫内院也不是秘密。 义安公主早就听说过两人的事,更亲眼目睹母后为此大发雷霆,将立政殿砸了个乱七八糟,还命人杖毙了几位宫人。 恍惚间,华盈夫人想到了那双充满怨毒的眸子,吓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也不敢和她针锋相对了,略显慌张道:“多谢殿下提醒,的确是姨娘的不是,还请殿下恕罪。”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义安公主的恶名她也有所耳闻。 想到她做事不计后果,一时间更是悔恨不已。 “呸!不要脸!”义安公主轻轻啐了一口,低声催促道:“姐夫,咱们去书房吧。” 段烽担心被东婶看出蛛丝马迹,“现在不合适。” 义安公主气鼓鼓的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让牡丹跟着不就行了。” 牡丹俏脸一红,美眸也变得水汪汪的。 义安公主看段烽还在迟疑,轻轻咳嗽了一声。 牡丹知道逃不过去了,大着胆子道:“烽哥,我想吃你的灵药,烽哥给我一些嘛,人家会好好接着的,绝不浪费一点一滴。” 话都说到这份儿了,再不同意就显得小气了。 段烽和义安公主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萧默不声不响的跟在身后,也不知道被斗笠遮住的脸蛋儿到底是什么表情。 书房里。 段烽正在给义安公主恶补功课,她脸上挂满了享受的笑容,偶尔还会不轻不重的打牡丹两下,随后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许久后,段烽将义安公主拽了起来,“蕊儿,以后别和华盈夫人吵架。” 义安公主柳眉倒立,“姐夫,那狐媚子有什么好的?” “你急什么?我也没说她好呀?”段烽拍了她一巴掌,眯着眼睛道:“华盈夫人心机深沉,老谋深算,我不想你出事。” 他这样说也不是没道理。 现如今的华盈夫人就是一颗炸弹,充满了不稳定因素。她若是在刘治面前胡乱攀咬,即便不会引来杀身之祸,也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 历朝历代,但凡涉及到谋反。 皇帝秉承的都是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轻饶一人。 义安公主不屑道:“她还敢对天家动手?除非她活腻歪了。” 段烽看她油盐不进,当即便将怀州百姓失踪案解释一番,看着目瞪口呆的义安公主,叹道:“即便泽王没有参与此事,也在陛下心中埋了蒺藜。” “泽王兄表面聪明,实则胆小谨慎,父皇也不会重用他的。”义安公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环着他的胳膊道: “姐夫,华盈夫人明知纸包不住火,为何还要攀咬泽王兄?” 这也是她想不明白的事。 按她的身份,即便真涉及谋反,段烽也无权杀她。 可是义安公主却忽略了一个不稳定因素。 段烽和他的那些便宜学生。 “或许她怕我把她砍了。”段烽看义安公主不信,继续道:“葛王殿下和周王殿下都是陛下之子,谁也不敢保证他们情急之下会做出什么事。” 义安公主茅塞顿开,“她想让姐夫投鼠忌器。” “或许是。”段烽也不敢确定,他还没有收到泽王那边的消息。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去。 华盈夫人想给自己制造麻烦,从而得到自保的目的。 不过华盈夫人没有承认,他也不能把猜测告诉义安公主。 “既然找到了百姓,就别想那么多啦。”义安公主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腻声腻气道:“姐夫,蕊儿又渴了。” 说完,便伏了下去。 …… 华盈夫人近日心事重重,看到义安公主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盛气凌人。 义安公主也没有和她争吵,她当日发火也只是看不惯华盈夫人的做派,担心段烽把持不住和她发生了关系。 不过当打消了疑虑后,也就不惦记这事儿了。 她收敛了许多,义安公主却闲不住了。 怀州生活愈发正规,她也在亲卫的保护下离开了大都督府,仔细打量着这座正在快速恢复生机的城市。当看到家家户户的房顶上都冒着缕缕青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甜。 煤炭,炸药,炉子,煤泥,火炕…… 想着段烽说的那些话,就感觉遇到了一位奇男子。 当然,这对她而言不是关键,关键是段烽真不拿她当公主,收拾她的时候毫不手软。 牡丹忽的说道:“殿下,前面就是怀州刺史府了。” “走,我们去找姐夫。”义安公主在外面的时候都喊姐夫,私下里的称呼就多了去了。段郎,哥,老板,主人…… 正所谓情到深处自然浓,那些称呼她都喜欢。 “?也就是说还有不知去向?”段烽看着高希业送上来的数据,问道:“死了多少人?” 诸葛梵良道:“回先生,目前确定的有人。这些人都在失踪人口之内,待勘察完之后减去准确数据,就是失踪人口了。” “姐夫,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陪我去煤矿工坊呀?”义安公主快步走了进来,屋内的众人纷纷行礼。 段烽前几天便答应了她,今天天气也不错,笑道:“这就去。高希业,诸葛梵良,你们这几天辛苦点,我会替你们向陛下请功的。” 说罢,便站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位禁军快步跑了进来,“大都督,醉花楼发生了命案,一位衙役失手打死了外城采购煤球的客商。” 第168章 隐患 醉花楼。 六位巡街衙役跪成了一排。 这些人都是从怀州大牢里矬子里面拔出来的将军,他们劣行不多,段烽觉得杀了他们有点过分,便让他们戴罪立功。 众人感恩戴德,这段时间兢兢业业,也不敢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 可谁曾想越小心越出事,只不过给了那位客商两脚,就把人打死了。 这他妈上哪里说理去? 一行人看着若有所思的段烽,吓得打起了摆子。 眼前这位活阎王不止真敢杀人,还有不少闻所未闻的整人手段,落在他手里还能有好儿吗? 段烽看着那位面色粗犷,留着络腮胡子,像极了土匪的衙役问道:“孟三儿,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孟三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颤声道:“回大都督,小人每天都来这里巡视,担心有人在怀州闹事,坏了您定下来的规矩。” 段烽对他也有一定了解,“为何起了冲突?” “小人正和老鸨说话,那位客商推开窗户便骂,还让我们滚远点,问我们仗了谁的势,敢来青楼扰人清梦。 小人骂了他几句,他便冲下来破口大骂,还说他给怀州带来了粮米和盐巴,大都督说要善待客商云云。 这厮看我们没有说话,便愈发跋扈,我们气不过就踹了他几脚,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死了。”话音落下,孟三儿磕头如捣蒜, “大都督,小人自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事都是小人一人所为,还请大都督莫要为难他人。” “三哥,我也打了。” “你他妈闭嘴,显着你了?” “大都督,我也打了,还请大都督给小人一个痛快。” 几人倒都有些义气,瞪着眼睛说着各自的过错,孟三儿气的破口大骂,“一人换一命,死我一个就行了,你们跟着添什么乱? 我死了以后帮我照顾我爹我娘,大恩大德我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你们。” 段烽看他们争的面红耳赤,笑骂道:“闭嘴!我什么时候说砍你们了?都老实点!”说罢,便示意牛铁头等人查问老鸨等人。 不多时,牛铁头跑了过来,在段烽耳边嘀咕了几句。 “孟三儿,把这人送到义庄去,派人联系他家属过来领人。”段烽摆了摆手,转身便走,吩咐道:“周王殿下,你去张贴告示,就说这人攻击官差,让大家不必惊慌。 只要遵守怀州的规矩,都是我们的贵客。” 刘英显虽满头雾水,可还是连忙称是。 噗通…… 段烽刚走,孟三儿一行人便瘫倒在地,回想之前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活阎王今天转性了? 竟然没杀人,真是祖上积德了。 短暂的慌乱后,几人抬着死去的客商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 马车内,义安公主不解道:“姐夫为何没有处置孟三儿?” “煤炭是个好东西啊,有人开始坐不住咯。”段烽满脸冷笑,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儿。不过并不重要,刀子在谁手里,话语权就是谁的。 义安公主疑惑道:“姐夫不是正在卖煤吗?既然能买到煤炭,何须搭上一条人命?” “如果不是买煤,是想从煤炭工坊分一杯羹呢?”段烽看她若有所思,冷笑道:“财帛动人心,就是不知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抢陛下的银子。” 煤炭工坊是皇家的,段烽正是有这份依仗,才敢无所顾忌。 皇家缺钱,大康缺钱,对方既然活腻了,不妨送他一程,就当杀鸡儆猴了,省的以后麻烦不断。 他越想越心烦,眉头也拧到了一起。 牡丹还以为他累了,跪坐在一旁给段烽捏着腿。 义安公主则说道:“姐夫莫要担心,若对方是皇亲国戚,蕊儿就提刀砍了他。即便父皇怪罪下来,也不会严惩。” 一番话说的段烽感动不已。 义安公主虽然有些粘人,还有点过于的活泼,不过对他真是无可挑剔。 “你想什么呢?我自己的事还用得着女人帮忙?”段烽刮了刮她的鼻子,叹道:“我只是在想陛下什么时候能召我回去。” 虽然这段时间和青灵公主书信不断。 甚至义安公主还以‘妹妹’的身份给青灵公主写了几封信。 可无论如何,都难解相思之苦。 况且,随着煤炭的普及,麻烦肯定也会越来越多。 不管什么时候,有钱有势的人都不会放过任何发家致富的机会。 他们起点高,优势大,往往只言片语就能决定这个行业的未来;若是在这个过程中遇到绊脚石,他们能联手将其铲除。 现如今的段烽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不是因为他杀了几位赃官,让对方感受到了压力,而是他把煤炭工坊送给了皇家。 煤炭是钱,火药破坏力惊人。 此消彼长,皇家的实力越来越强,势必会君强臣弱。 这是有些人不想看到的局面,而始作俑者段烽必须要因此付出代价。 义安公主看到了他眼中的无奈,跪在他身后揉着他的太阳穴,“姐夫,这有何难?想回去给父皇写信便是。 父皇让姐夫来赈济灾民,现在三州百姓吃饱穿暖,姐夫已然完成了皇命。” “你以为我没写?我都写了三封了,石沉大海。”段烽长叹一声,猛地将她拽了过来,狞声道:“父债子还,今天先拿你出出气。” “那咱们得赶快回府。”义安公主笑颜如花。 段烽纳闷道:“为何?” “这里没有书桌,蕊儿可吃不了那么多。”义安公主看他一脸郁闷,痴痴的笑了起来,“小烽乖,姐姐疼你。” 马车晃晃悠悠的向前驶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煤矿工坊。 义安公主也恢复了以往的雍容华贵,擦了擦嘴角,率先离开了马车,好奇的打量着热火朝天的工人。当看到一位黑漆漆的青年快步朝这边跑来,大惊失色道:“拦住他。” 呛啷…… 长刀出鞘,几位禁卫急忙将其围在其中。 “先生,您可算来了。”刘阳杰好像没看到他们一般,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义安公主疑惑道:“你是葛王兄?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第169章 皇家秘事 “殿下恕罪。” 义安公主的亲卫跪地请罪,朝皇子亮刀子可是大罪。 “起来吧。”刘阳杰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似的,三两步冲到段烽面前,急声道:“先生,学生做的那些齿轮为何不能组装到一起?” 前段时间段烽为了减轻煤炭装车问题,把自己关书房里两天,绘制出了一张手拉葫芦吊机;随后又伙同工匠制作了几个失败产品后,终于掌握了制作技巧。 煤矿工坊的工人将其视若神物,每天用完都会精心擦拭,还会检查油量。 刘阳杰虽是皇子,却因为身世的缘故少了皇子的傲气;他在这里待了十几天,终于等到了一个用坏的葫芦吊机。 将其拆开之后便整日里研究构造,后来还亲手将其修复如初。 在修补的过程中,大大小小的齿轮给了他启发,他想制作一个更大的吊机。为此还画了图纸,又仔细揣摩一番,才命工匠制作。 可等大大小小的零件摆在一起后,才发现根本就装不起来。 这简直成了他的心病,甚至还将葫芦吊机都拆了一个遍,可即便如此也没有找到灵感。为此他整日里住在煤矿工坊,还学起了打铁。 段烽来到了刘阳杰的临时住地,看着大大小小,打磨光滑的零件; 随后,又接过了他双手奉上的图纸。 不多时便发现了端倪,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地方说道:“这里的设计出现了问题,安上齿轮之后联动装置无法使用。” 刘阳杰看先生一眼便察觉到了问题,激动道:“先生,可有补救之策?” “这个根本就没有补救的必要。”段烽看他一脸疑惑,笑道:“首先长度就是现在无法攻克的难题,钢铁的强度不够,横臂长度超过了一丈半,若是用来提煤肯定会发生断裂。 工人就在大型滑轮组底下施工作业,一旦发生倒塌就是几条人命。” 他对刘阳杰还是很满意的。 这位徒弟不喜朝堂纷争,更无心争储,虽然也不喜欢他说的格物学,却有着自己的追求,而且还有着不耻下问的宝贵品质。 相对而言,刘英显就差了许多,或许因为他母亲是杨皇后的缘故。周王殿下更喜欢帮忙平事,且还颇懂察言观色。 高希业和诸葛梵良等人半斤八两,安排给他们的事能办差不多;没事的时候就四处乱窜,像卧不住的造窝鸡。 不过几人也各有强项,尤其是仗势欺人和睁着眼说瞎话更是堪称炉火纯青。 好在这次见到了民间疾苦,谈论百姓民生也能有些独到见解。 刘阳杰满头雾水,“先生,强度不够我们可以制作更粗的横梁啊。” 段烽指着图纸说道:“横梁加重,支撑横梁的竖梁也要加固。即便是能解决铸造问题,可安装和拆卸呢? 此地是煤山,大量开采煤炭之后会影响地质变化。 一旦发生塌陷,大家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重量和力是相互的,重量越大,所承受的力度就越大,底座也是问题。” 一番话把刘英杰说的似懂非懂,眼睛里闪烁着好奇。 这番理论书上可没教过,很多词汇都是第一次听说。 段烽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更知道一旦他对创作产生抵触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影响,“你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没考虑切身问题。 贪多嚼不烂,世界上也没有一蹴而就的事。” 义安公主美眸中满是好奇,“姐夫,世界是什么?” “世界就是你脚下的土地。”段烽随口说道。 蓦地,义安公主想到了段烽闲着无聊时说的那些话;难不成真住在一个球上?并非古籍中所说的天圆地方? 刘阳杰若有所思,好像找到了灵感,可是又不知该从何处改进。 段烽笑道:“葛王殿下,有了较为完善的图纸之后,可以让木匠按照比例制作缩小版的木制零件,然后再进行组装。 这样既能快速寻找到问题,也不会付出太多的银钱,还能节省很多时间。” 刘阳杰大喜,“先生所言极是,学生莽撞了。”说罢,便拿着图纸向外跑去。 煤矿工坊就有木匠,刘阳杰也都认识,正好请他们帮忙。 义安公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姐夫,葛王兄若能制作出什么组,能否用于其他地方?” “大型滑轮组用途广泛,一旦将其研究透彻,就能快速推广到各个领域。 修桥铺路,修筑宫殿民房,军械粮米装卸等等地方都能使用。” 义安公主眨着美眸道:“姐夫能不能帮帮葛王兄?” 段烽笑道:“实践是检验整理的唯一标准,他自己研究比我帮他更能开拓思维。” 义安公主叹道:“葛王兄的两位姐姐皆被关在冷宫,若王兄能制作而成,得父皇器重,想必两位皇姐也能离开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按照她原本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 况且,那两人还都是杨皇后让人关进去的,父皇对此事更是漠不关心。 可跟段烽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义安公主的心性也慢慢发生了改变,更知道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有点护犊子。 若那两位皇姐出了事,葛王兄发了疯,段烽肯定会给他讨个公道。 段烽忽然想到了牛铁头那番遮遮掩掩的话,忽然明白刘阳杰为何对农业和工业感兴趣了。 对他而言,这或许是成本最小,利益最大的投资。 毕竟他没有靠山,也没有可供挥霍的银钱。 可是刘治为何让他来呢? 难道是为了躲避杨皇后的毒手? 天家夫妻表面恩爱,私下里却互相戒备,真不知道他们活的累不累? 段烽摇了摇头,便带着义安公主在矿区转悠。 两人正走马观花时,罗真俊快步而来,“下官见过大都督。” “有事?”段烽看他点头,便来到了远处。 罗真俊躬身道:“大都督,陛下召大都督回京复命的圣旨再有两日便到了,还请大都督早做准备。” “终于可以回去了。”段烽盼这一天很久了,随后又想到了醉花楼死去的商贾,“你去查查那人的来路,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第170章 招惹不起 百骑司有独有的运作方式,罗真俊既然过来送信,那就证明确有此事。 怀州城的事情告一段落,现在离开也不会出现百姓饿死的事情。 虽说这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可成就也摆在面前。 为了犒劳那些不成器的便宜徒弟,段烽特意命人去附近的州县买了十头羊,当天晚上便在大都督府炖上了羊肉。 满院飘香,众人食指大动。 刘英显抻着脖子咽口水,同样是炖羊肉,先生炖的就比宫里御厨做的还好吃。 高希业和诸葛梵良激动的直搓手,这段时间虽然没饿肚子,可伙食比在大安城差远了,偶尔能吃点肉也都是派亲卫偷偷去附近州府购买。 这还得瞒着段烽,不然被他知道了少不了一通臭骂。 其实他们也挺佩服便宜先生,他竟能客服口舌之欲,天天吃腊肉和萝卜,关键是还没有发飙。 遥想他在安宁村的伙食,众人甚至一度怀疑段烽是不是私下里派人出去采购过其他食材,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 这种事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罢了,说出去铁定挨揍。 可是想到段烽这段时间没有打人后,众人又开始患得患失。 殊不知,段烽没有动手是因为冬天穿的太厚,打他们就是浪费力气。 心事重重的刘阳杰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拍拍额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刘英显好奇道:“哥,你写什么呢?” “滑轮组。”刘阳杰头也不抬,喃喃自语道:“到底哪里出错了?” 这是魔怔了! 先生都没研究明白的事,你还能琢磨出来? 若真有那般容易,段烽还会简在帝心,深得圣眷? 喷香的手抓羊肉上桌,蘸着由蘑菇虾皮粉和细盐制作的调料,众人吃的狼吞虎咽,满嘴流油。 段烽哑然失笑,这段时间的确难为他们了。 腾腾腾…… 众人正在前厅大快朵颐时,牛铁头快步走了进来,“大少爷,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钱姓商贾的亲人。” “死在醉花楼的那位?”段烽听到牛铁头称是,冷笑道:“这么快就坐不住了?让他在门房等着,我吃饱了再说。” 牛铁头躬身称是,转身便跑了出去。 屋子里乱了套。 “先生,让我去会会那厮。” “几脚就把人踢死了,对方竟敢陷害当朝重臣,简直不知死活。” “我去给他点颜色。”刘英显说着便拎着酒坛子向外走去。皇子喝醉了耍酒疯揍个人合情合理,传出去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坐下!”段烽沉喝一声,瞪着眼睛道:“显着你们了是吧?想吃就吃,不想吃滚蛋。” 众人看他发火,讪笑着坐回了远处,继续胡吃海喝,推杯交盏,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 几杯酒下肚,他们的嗓门也大了,前厅也变得乌烟瘴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聚义厅呢。 段烽吃饱喝足,又在院子里溜达了半个时辰,这才施施然回到了前厅。 不多时,一位穿着普通,留着八字胡,眼中精光闪烁的中年男子便走了进来,躬身垂手道:“小人钱四海见过大都督。” “钱掌柜来的挺快啊。”段烽笑眯眯的说道。 前四海不慌不忙道:“回大都督,事发之时小人正在贝州;家兄所带的下人听闻家兄被人殴打致死,第一时间便去了贝州。” 贝州离怀州不远,快马加鞭两个时辰便到。 按照时间推算,他这个时间出现在怀州城倒也说得过去。 段烽问道:“钱掌柜去义庄了吗?” 前四海躬身道:“回大都督,小人已经去了义庄,也见到了家兄。小人深夜拜访,自知大罪,可家兄无辜身死,小人心乱如麻。 小人素问大都督仁义爱民,为官公道。 恳求大都督明断,给小人家兄一个公道。”说完,便拜倒叩拜,眼含热泪。 一番话说的面子里子都有了。 先承认了孟浪之举,又拍了马屁,最后道明了来意。 段烽缓缓道:“钱掌柜稍安勿躁,明日本官便派仵作验尸。一旦查明原因,定会给你个公道。” 钱四海再次叩拜,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告辞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罗真俊后脚便来了。 刚进门便用力抽了抽鼻子,“大都督今晚吃的什么?” “羊骨头都没剩下,你就别想了。”段烽笑道。 罗真俊撇了撇嘴,苦涩道:“为何下官总是来迟一步啊?大都督,真没了吗?” 聊天可不带咒人的,段烽板着脸纠正道:“羊肉没了,大都督还活着呢。” “大都督恕罪。”罗真俊连忙告罪,叹道:“下官忙了一天,到现在滴水未进,实在是饿急眼了。” 段烽看他一脸风尘仆仆,头发上还沾着枯草,对着门外喊道:“给他端盆羊肉过来。” 不多时,部曲便送来了热腾腾的饭菜。 罗真俊真饿了,抓起羊肉便啃,吃的汁水飞溅。 段烽看他连手都没洗,下意识的往后坐了坐,就好像挨近了会得传染病一样。 站在身后的萧默看了看罗真俊,又看了看段烽,实在不明白他躲闪的缘由。不过想到段烽总会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后便释然了。 罗真俊吃了两块羊肉,又灌了几口老酒,含糊不清的说道:“大都督,钱四通是从剑南道来的商贾。 他的族弟钱四海应该刚离开大都督府吧?” 又是剑南道? 难道华盈夫人和泽王之间真有合作? 段烽定了定神,“他的确刚走。” “嘿嘿嘿,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罗真俊怪笑了几声,狠声道:“大都督若想省事,派人将其杀了便是。” 段烽不解道:“为何?” “他身后的人不简单。”罗真俊咧嘴笑了几声,飞快的说道:“这人你我都招惹不起,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钱四海死。” 你我都招惹不起? 段烽摆了摆手,众人便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萧默也不例外。 罗真俊看了看屋外,哭丧着脸说道:“大都督,下官真不敢告诉你那人是谁啊。” 第171章 你念吧 罗真俊吃饱喝足便离开了,自始至终都没说钱四海背后的人是谁。 可即便这样,段烽也能猜到那人是谁。 难道火药的问世让她坐不住了? 可杨皇后精明干练,心狠手辣,没有十足的把握向来不会轻举妄动。 虽说刘治身体不佳,可依旧处于壮年时期,朝中效忠之人更是不胜枚举。 杨皇后哪怕是喝多了,也应该选择在这个时候和他开战啊。 或者她赌定自己不敢把事闹大? 还是想让钱四海来试探一下自己的态度? 翌日。 钱四海再次来到了大都督府的前厅,纳头便拜,哭声阵阵,请段烽给死去的兄弟一个公道。同时,还不忘拍了几句马屁。 只是他的马屁根本没办法挠到段烽的痒处。 钱四海看他脸色阴晴不定,也想到了他的雷霆手段,骤然止住了哭声,用那双充满好奇的小眼睛偷偷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大树底下好乘凉。 他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呢? 卫国公府的独苗,深的陛下宠信,恐怕除了那几个皇子之外也没人敢和他明目张胆的叫板了吧?不过好像皇子也不敢。 葛王殿下和周王殿下都被他收拾的三孙子一样。 哒哒哒…… 段烽轻轻敲打着太师椅的扶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心里却是笑开了花,钱四海不表明来意就跟他胡扯。 老小子沉不住气肯定会道明来意。 “钱掌柜,本官已经派仵作去义庄了,你去那边盯着,有了结果再来找本官吧。”段烽一句话就把他打发走了。 钱四海出了大都督府的院门,才忍不住轻叹一声。 好话说了一箩筐,最后只换来一句话,这买卖简直是赔到家了。 匆匆的坐上了牛车,紧赶慢赶来到了义庄,还没来得及和衙役说几句客套话,门外便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 段烽在一众部曲的保护下赶来了,头戴斗笠的贴身婢女萧默就比他慢了一步。 众人连忙行礼,衙役们看向段烽的眼神格外复杂。 怀州没闹灾的时候,百姓看到他们低头哈腰,可眼里却是无法掩饰的鄙夷和愤怒,有些同僚甚至还被人打过闷棍。 大都督来了以后虽然杀了一批,可也给了他们正名的机会。 现在走到街上百姓看他们的眼神和善了不少,偶尔还能开几句玩笑,唯一不美的就是不能边吃边扔,看谁不顺眼就踹几脚了,收入也少了许多。 段烽不知道众人心里想的什么,吩咐道:“你们仔细查验,本官在庄外等着。”说罢,勒了一下缰绳,又转身走了。 验尸没什么好看的,还是躲远点好,省的吃不下饭。 况且来这里的目的也是想给钱四海释放一个本官脾气很好,原则性很强的信号。 萧默看着段烽钻进了豪华四轮马车,也随之跟了进来,盯着他怔怔出神。 段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萧默,本官帅吗?” “帅!”萧默知道不这样回答,迎接她的将是段烽的说教。 段烽眉开眼笑道:“来来来,让我好好稀罕一下。” “大少爷请自重,奴婢身份低贱,莫污了您。”萧默不动声色的向后挪了挪。 不过倒是没有暗暗戒备。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也对段烽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这油嘴滑舌的家伙只是说说而已,绝不会做霸王硬上弓的事。 “咱们都是人,我只不过比你运气好点而已。”段烽看她不为所动,就知道没戏,故作生气道:“你应该学会变通,那样才能活的轻松。” “奴婢现在便很轻松。”萧默不等他说话,便飞快道:“大少爷,钱四海不过商贾,值得您如此兴师动众吗?” 她想了一句了,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段烽问道:“如果我是街上的地痞无赖,我整天惦记你,你会如何?” 萧默淡淡的道:“一剑杀了便是。” “这样的确省事,可也惹了麻烦。即便你武功高强,可你能挡得通缉令?”段烽看她没有说话的意思,劳神在在的道: “当你有了绝对的实力后,你就可以制定规则。杀他惹来一身麻烦,没事逗逗他既不会让他狗急跳墙,还能让他心烦意乱,何乐而不为呢?” 萧默略作思索后便明白了话里的意思,“大都督是想给他一个错误的信号?” “聪明。”段烽枕在靠枕上,打着哈欠道:“别人找我麻烦,我总得找点乐子吧?不然以后什么牛鬼蛇神都敢跑我面前蹦跶了。 我睡会儿,你记得看看火,不然我们俩会二氧化碳中毒的。” 豪华四轮马车是前几天命随军工匠打造了,为了御寒还放置了煤炉子。 萧默对看火并不陌生,可二氧化碳是什么? 难道是绝世奇毒? 不多时,马车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萧默轻轻推开了门子,对着外面挥了挥手。 牛铁头看萧默又将手抽了回去,十分严肃道:“钱掌柜,大都督睡了,你等会儿吧。” 钱四海连忙躬身道:“牛校尉,小人也正有此意。大都督为了怀州百姓茶饭不思,日夜难安,想来这段时日都未曾睡过一个好觉。 现在好容易能歇了,自然要多加休息,保重贵体,如此才能为陛下分忧,为我大康社稷效力。” 他小心翼翼的拍着马屁,牛铁头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 百骑司还没离开,就在这里蹦跶,真不知道死字是如何写的。 眨眼间,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马车外的钱掌柜冻的打颤时,听到了天籁般的声音,“铁头,验完尸了吗?” “回大都督,验完了,仵作捕头钱掌柜正在此地等候。”牛铁头并没有说车外。 众人也没想着段烽能下来。 可就在这时,段烽忽然问道:“可有结果了?” 捕头道:“回大都督,验尸过程已然记录妥当,还请大都督明示。” 萧默正准备打开马车车门时,忽然被段烽扯了一下,“你念我听,本官身体不适,就不看了。”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萧默藏在斗笠后的眸子里写满了好奇。 第172章 苟兄弟说了算 不是段烽不想看,而是他不想沾晦气。 况且谁也不知道这上面有没有细菌,还是小心为妙。 捕头的声音很大,即便隔着马车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为了保证段烽能听清楚,他念的还很慢。 段烽听完了验尸结果,“如此说来,钱四通有肺痨了,肋骨上还有暗伤?他辱骂挑衅官差在前,挨揍在后。 本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刺史府出两贯钱当做赔偿。 钱掌柜把他带走好生安葬吧。”说罢,便拽了下铃铛。 部曲心神领会,当即便驱赶马车准备离开。 钱四海不乐意了,大声哭诉道:“大都督,小人兄长的确有错,可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衙役动手毫无顾忌,分明就没想让小人的兄长活命啊。” “滚一边去。”牛铁头等他说完,上去就是一脚,狞笑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钱四海气的浑身乱抖,指着牛铁头吼道:“天下之大,我就不信没有王法了,我,我要去大安城告御状,你们给我等着。” 一番话说的声嘶力竭,再加上狰狞的表情,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段烽若是翻脸,就把段师雄搬出来。 大安城的纨绔子弟注重面子,这正是他的短板。 正当他暗暗得意时,段烽的声音响起,“钱掌柜,怀州城还处于军管状态。你若再敢胡言乱语,可别怪本官心狠手辣了。” 马车缓缓向前,铃声清脆。 钱四海看着部曲凶狠的目光,吓得打了一个寒颤。 陛下的圣旨还没到怀州,段烽想杀人太容易了,随便扣个帽子就能把人推到街上砍了。 彼其娘之,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他看着远去的马车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才恨恨的钻进了牛车里,“把钱四通烧了带回去。” 萧默看着哈欠连天的段烽,不解道:“大少爷,若钱掌柜不来找您呢?” “那我还省事了呢,省的跟他们勾心斗角了。”段烽看着车顶,感慨道:“男人真难,就不能让我当个安静的美男子吗?” 噗嗤…… 萧默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钱四海回到怀州城不久便离开了,段烽却不想饶了他,听完罗真俊的奏报后,笑眯眯的道:“罗掌事手底下应该有高手吧?” 罗真俊的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一样,“大都督说笑了,百骑司只负责刺探情报。” “那个不归我管,你找个人把钱四海送走。”段烽看他脸色阴晴不定,不紧不慢道:“我们都是给陛下办差的,你应该知道火药的价值吧?” 罗真俊迟迟没有离开怀州城,就是担心火药秘方泄露。 这是他来之前刘治给他的密令之一。 现如今整个大康只有段烽一人知晓火药秘方,他若是出了闪失,或者火药配方落在别人手中,都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大都督,下官忽感腹痛,先行告辞,您请留步。”罗真俊说完便跑走了。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不让你干点活,昨天晚上那盆羊肉不白瞎了? 牛铁头思索半晌,“大少爷,钱掌柜若出了闪失,对方势必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我要的就是他们怀疑我。”段烽看他眼中满是迷惑,问道:“铁头,你会背叛我爷爷吗?” 牛铁头脸色一凛,“大少爷,小人能有今时今日,全是大将军所赐。小人虽无学识,却也知晓恩重如山。纵是小人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背叛大将军,绝不背叛卫国公府。” 他是校尉,这番话却并没有以属下自称。 其实,牛铁头也从未在段烽面前自称过属下,在他心里,他就是卫国公府的部曲,是大将军段师雄的亲卫,而不是什么校尉。 段烽眨着眼睛,咧着嘴笑个不停。 牛铁头感觉他又犯病了,琢磨着要不要请个郎中。 “你觉得我们的行动能瞒得过百骑司?”段烽懒洋洋的说道。 牛铁头恍然大悟,钱四海本就没安好心,谁知道他在这里吃了亏之后会不会跑到别的地方造谣?大少爷让罗真俊派人杀了他,就等于向陛下表了忠心。 怪不得临幸之前大将军嘱咐众人一切听从大少爷安排,莫要自作主张。 老将军英明,卫国公府有大少爷撑着,又能荣耀百年。 一时间,牛铁头心里也是喜滋滋的,他是段家部曲,与卫国公府同气连枝;卫国公府越强,他们家的日子也就越好过。 自从来到怀州之后,段烽一直遥控指挥卫州和相州的赈灾工作。现在大局已定,也该前往两州看看去了。 在千余名精骑的保护下,两辆四轮马车缓缓驶离了怀州。 北风呼啸,旌旗猎猎作响,段烽连续几日都在路上,先后查看了卫州和相州的常平仓,各类工坊,以及刺史府的情况。 所过之处,百姓纷纷跪拜,齐声呐喊‘大都督使万家生佛,含哺鼓腹,祝大都督福运绵长,公侯万代。’ 当回到怀州城时,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大都督府。 传旨太监苟小康十日前便到了,听说大都督去了卫相二州便待在刺史府安心等待,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 熟人相见,段烽客套了两句便让人摆上香案,准备接旨事宜。 苟小康躬身垂手,神色谦卑,“大都督,陛下让您无须多礼,站着听便是。”说罢,便开始宣读圣旨。 一通夸赞后便是回京定有封赏,让他接到圣旨即刻启程,三州刺史已然安排妥当,段烽返回大安城时,便是他们走马上任之时。 段烽这才发现不远处跪着三位中年人。 一番介绍后,段烽便将交割工作事宜交给了周王刘英显和高希业几人。 苟小熙看看左右,低声道:“大都督,陛下有命,凡参与制作火药工匠全部带走,制作火药所需材料不得留下一丝一毫。” 段烽对于这个要求倒不敢意外,“煤矿工坊呢?” 苟小熙摇了摇头,“陛下未说。” 做人不能只想着轮拳头,还得守好钱袋子呀。 皇帝竟然连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煤矿工坊那边也得带走几位工匠,还是举家搬迁。”段烽看他一脸茫然,也懒得对牛弹琴了,“一切全凭苟兄弟安排。” 苟小康吓了一跳,惶恐道:“奴婢只是前来传话,给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替大都督做主呀。” 第173章 袭营 为了将三州一应事宜及煤矿工坊交代清楚,段烽足足用了五天时间。 这倒不是遗留问题过多,而是刘治派来的怀州刺史为人太过刻板,他担心因此影响了煤矿工坊的收益,故而临时制定了诸多工坊运营规则。 同时,还在这个期间将原怀州刺史玉安仁亲眷中罪恶滔天之人全部处斩,随着十几颗人头落地,百姓齐声呐喊欢呼。 这些年他们被欺压凌辱,虽能果腹,却整日里担惊受怕。 现如今他们都去见阎王爷了,终于可以踏实过日子了。 而玉安仁及其妻妾子嗣则被装进了囚车送往太安城。 不是段烽不想砍他,而是华盈夫人一案还未调查清楚,活着的他更有价值。同时还能给朝臣一个交代,省的他们小题大做。 旌旗猎猎,马蹄阵阵。 大都督的车驾刚刚驶出怀州城,前来送别的百姓便同时跪拜,震耳欲聋的喊声中充满了不舍:“小人恭送大都督,大都督福运绵长,公侯万代。” 部曲急忙拽住缰绳,围绕着马车的禁军也同时停了下来。 段烽站在马车上,看着密密麻麻的百姓,心中感慨万千,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各位父老兄弟,快快请起,尔等皆是大康子民,烽奉皇命前来赈灾应当应分,受不得一拜。” 说完,又躬身施礼。 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哭声,看向段烽的眼中充满了不舍。 师公义在黑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颤声道:“大都督,天寒地冻,一路小心。 田里没有庄稼,自家没有粮米,小老儿和众乡亲父老拿不出什么东西,只能为大都督日日祈祷,无病无杂,所向披靡。” 看着热泪盈眶的老人,段烽五味杂陈,“师老爷子,三州遭逢大灾,陛下免了五年赋税,大家休养生息,来年定能过上好日子。 以后若遇不公,受狗官欺凌,就派人去大安城卫国公府,无论如何我都会给大家讨一个公道。” 百姓再次叩首,哭声震天。 “哭什么哭!”司山岳扯着沙哑的嗓子,口水四溅道:“今天是高兴的日子,都把你们的眼泪收回去,莫给大都督添了晦气。” 段烽走下马车和众人道别后,拍了拍黑子的肩膀,“好好照顾师老爷子,多种点庄稼,来年再添个胖小子。” 黑子提供情报有功,段烽前几日便做主赏给了他六十亩田。 “大都督,俺现在就多了一儿一女。”黑子腼腆的笑容中夹杂着得意。 段烽疑惑道:“为啥?” 黑子挠着头道:“俺纳了牛寡妇,她的一儿一女都是俺的孩子。” 段烽想说句‘牛逼’,可是又觉得不妥,只能伸着大拇指说了句‘厉害’,随后便钻进了马车。 他不知道的是随手而为竟引得百姓争相模仿,竖大拇指风靡怀州。 怀州百姓站在凛冽的北风中,看着远去的马车,眼中写满了不舍。 大军走走停停,每晚驻扎休息,附近州府刺史都会携带活鸡活羊前来拜访。 人的名,树的影。 段烽那份见面礼让他们如坐针毡,生怕触怒大都督虎威,成了冤死鬼。 一路走走停停,当来到万蓝县附近时,牛铁头忽然跑了过来,低声道:“大少爷,玉安仁不行了。” “什么?”段烽疾步离开了营帐。 玉安仁面如金纸,气若游丝,额头烫的吓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随军郎中躬身垂手道:“大都督,小人已经尽力了。” “什么病?”段烽眉头紧皱。 随军郎中道:“风寒入体。” 负责看守玉安仁的部曲和禁军一脸惭愧,甚至都不敢去看段烽。 “尽力而为吧。”风寒入体在这个时代与绝症无异,更何况玉安仁还一把年纪了,几位郎中若真能将其救活,也就不会诚惶诚恐了。 段烽回了营帐便问道:“这几日谁靠近过玉安仁?” 一位百骑司的探子躬身垂手道:“回大都督,东婶三日前的夜里试图靠近过囚禁玉安仁的马车,不过被人挡住了。 她当时距离马车五步,且没有任何敌意,只是骂了玉安仁几句,啐了一口吐沫。” 段烽问道:“罗掌事有什么见解?” 罗真俊不假思索道:“莫不是东婶有毒?” “那怎么没把别人毒死?”段烽瞪了他一眼,看到牛铁头快步走了进来,“死了?” 牛铁头躬身称是。 “就地埋了吧,记得把坑挖深点。”段烽摆了摆手便陷入了沉思。 为了确保玉安仁的狗命,特意给他安排了马车,还派了两位部曲看守。谁知即便是如此细致,还是出了岔子。 萧默看他眉头微皱,朝着苟小康福了一礼,轻手轻脚的走出了营帐,找到了正在挖坑的马向浩,“马校尉,我想看看玉安仁的尸首。” 马向浩知道她是段烽的贴身奴婢,也未阻拦,“拿一副手套过来。” 萧默戴上手套,仔细翻看着玉安仁的手掌和脖颈,当看到后脑勺处有一枚针尖大小的红点后,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玉安仁死不死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可东婶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段烽的安全。 “埋了吧。”萧默随手将手套丢进了坑里。 一位禁军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声咕哝道:“大人,这贱婢也忒猖狂了吧?” “闭嘴!”马向浩横了他一眼,狞笑道:“再敢胡言乱语就去领三十军棍。” 禁军吓得打了一个寒颤,这才想起萧默的身份,讪笑了两声便急忙抡起了锄头。 入夜时分。 沉寂的营地里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抓刺客。” 紧跟着便是甲叶的撞击声和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 华盈夫人从梦中醒来,“发生了何事?” “夫人莫慌,奴婢出去看看。”东婶转身便离开了营帐,抓住一位士兵问道:“这位军爷,请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有刺客袭营。”士兵拔腿便跑。 东婶左右看了看,便准备回营帐复命。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柄长剑便刺进了她的后心,紧跟着脖子一凉,东婶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174章 接将台 漆黑的营地里忽然传出了兵器的撞击声。 紧跟着便是惨叫,吼叫声也随之远去。 不多时,牛铁头快步来到帐内,“大少爷,刺客杀了东婶,砍伤了七位士卒之后远遁而去,马校尉正率兵追击。” 段烽询问道:“有几位刺客?” “总计十一人,对方一击未中便转身逃离,并没有恋战之意。此时又是深夜,我等也不敢远离大营。”牛铁头神色凝重。 段烽摆了摆手,看着退出去的牛铁头,转身问道:“萧姑娘身手挺利索啊。” 她前一刻回到营帐,牛铁头后脚就进来了。 这让段烽不得不怀疑是萧默策划了这次袭营。 萧默声音依旧,“大少爷莫要冤枉奴婢,奴婢每晚都是此时洗漱。” “真不是你做的?”段烽狐疑道。 萧默道:“不是。” 问不出子丑卯酉,他也无计可施。 想到马向浩饭前的汇报,他忽的抬手给了萧默一巴掌。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萧默惊呼一声,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低着头说道:“大少爷,奴婢乃卑贱之人,受不得大少爷垂爱。” 此时的她心如小鹿,哪怕是隔着斗笠,也不敢看段烽的眼睛。 “以后再敢骗我,我就把你捆起来,皮鞭子沾盐水,打的你鬼哭狼嚎。”段烽咬牙切齿的恐吓了一通,才打着哈欠朝折叠行军床走去。 这还是离开怀州城时命木匠赶制的。 这个时代的产物太过匮乏,他也不想和来时一样,每晚休息都是将厚厚的垫子铺在冰冷的地上入眠。 萧默只留了一支蜡烛,随后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抱着长剑准备休息。 这段时间她一直如此,生怕段烽受到任何伤害。 段烽又开始了每日一劝,“萧姑娘,躺下睡吧。” “大少爷快睡吧,奴婢无碍的。”萧默声音平淡,一如既往。 段烽枕着胳膊问道:“你怕我半夜掀了你的斗笠?” 萧默没有说话,这的确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有些事情还是保留一丝神秘的好,既不会让别人生厌,亦不会黯然神伤。 段烽并不知道她的心事,看她久久不语,倦意来袭,很快便发出了细微的鼾声。萧默在这一瞬间轻轻舒了一口气,总算是逃过了追问。 …… 太安城外五十里处,接将台。 太子刘敬弘一袭盛装,举目远眺,身边的禁卫如临大敌,仔细观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今日一早,他便接到了刘治的口谕,奉命前往城外迎接段烽。 其实,刘治想亲自前来迎接,可是想到朝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段烽,便放弃了这个念头。他本就招惹了一身是非,再去城外相迎,弹劾他的奏章又要堆满御案了。 恍惚间,远处出现了几个黑点。 段烽的车驾越发明显。 数位太子亲卫驱马向前,确认了契必明和程大虎的身份后,才退到了两侧。 段烽听说太子亲临,也同时下马,大步向前走去,远远的便躬身垂手,契必明和程大虎也同时行礼,“臣段烽(程大虎,契必明)见过太子殿下。” 刘敬弘身着明黄色衮冕,头戴三粱冠,面白似玉,墨眉似剑,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笑意。 段烽还是第一次见他,不禁多看了几眼。 “三位将军快快请起。”刘敬弘声音很有磁性,言语间没有丝毫做作的成分,“北河道天寒地冻,此行舟车劳顿,诸位将士受累了。” 程大虎和契必明连忙谢恩,言语恭谦。 不过毕竟都是武将,并没有华丽的词汇,无非就是身为大康将士,理当为陛下为朝廷分忧云云。 刘敬弘微笑道:“大都督,父皇在宫中摆宴为诸将接风,你我同行如何?” “臣遵命。”段烽说着就想行礼。 “大都督何须多礼?”刘敬弘拖着段烽的胳膊,询问起三州百姓的情况;当说道斩杀三州刺史时,更是拍手称快,“怀菩萨心肠,行霹雳手段,大都督果然是我大康栋梁。” 说罢,便拽住段烽的胳膊,“大都督与本宫同乘一车。” 段烽连忙道:“殿下,臣万万不敢。” 杨皇后,泽王,陈王,华盈夫人几人就已经让段烽焦头烂额了,他不想再和太子有什么纠葛,可是又无法刻意疏远。 伸手不打笑脸。 “有何不敢?这可是父皇亲自嘱咐的。”刘敬弘朗声大笑,还小声道:“本宫还想听听三州趣事,望大都督不吝赐教。” 几位东宫辅臣撇了撇嘴,却又不敢直言劝说,只能心中腹诽。 段烽懂个屁的治国之道,无非就是仗势欺人外加一点小聪明罢了,真不明白陛下为何宠信这个佞臣。 一路畅谈,刘敬弘仔细询问赈灾过程,治国之道,而对煤矿工坊和火药一事却只字未提。两位身姿优雅的宫女拨弄着炭火,将茶叶放入了滚开的水中,随后又依次放入葱根,姜片,橘皮,盐巴等物。 随着热气升腾,车内充斥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请!”刘敬弘举杯。 哪怕是段烽接受不了这个味道,也只能硬着头皮灌了一杯。说来也怪,茶水入喉,身体竟变得暖洋洋的。 这个时候也不禁想起了南下购买茶园的契必光,程伯昌。 几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回来,老子已经很长时间没喝过正儿八经的茶水了。 刘敬弘看他怔怔出神,“大都督想什么呢?” “啊?”段烽从沉思中醒来,连忙道:“殿下恕罪,近来发生的事太多了,臣正在想如何向陛下禀报。” 刘敬弘点了点头,“大都督,本宫可否去安宁村做客?” 话都说出来了,能说不行吗?段烽只能惶恐道:“太子殿下若去安宁村,实乃臣之福分。只是村内食材匮乏,烦请殿下提前派人告知,臣也好早做准备。” “哈哈哈,大都督何时变得这般小心了?”刘敬弘眨了眨眼,“莫不是出去一趟就磨平了棱角?” 段烽幽幽的说道:“回殿下,臣本就是淡泊名利,心怀慈悲之人。此番外出感触良多,已生出致仕回乡之心。” 淡泊名利倒是真的,心怀慈悲鬼都不信。 三州官吏差点被他杀绝了。 他这脸皮越来越厚了。” 第175章 朝堂交锋 太极宫,宣政殿。 天家夫妇正襟危坐,文武忠臣分坐左右。 昏昏欲睡的段师雄好像风烛残年的老人,低着头没有任何动静。 郑国公程三斧捋须笑个不停,脸上堆满了褶子。早年因为兵败受罚,脱离了大康集团的政治中心。谁曾想段烽的出现,竟让郑国公府起死回生。 虽说依旧没有得到重用,却得到了入朝的机会。 出征北奴的韩义桂和苏定方等一众将领月前凯旋而归,也按照官爵次序而坐。 此次出征,众将领深入北奴腹地,韩义桂三箭定天山,凭神臂弓射杀敌军三员悍将,彻底挫败了北奴的锐气。 刘治难掩喜悦,“卫公家的麒麟儿真乃朕之肱骨,大康能臣。此番前去赈济灾民,条理得当,应机立断。 虽犯小错,却无大碍,假以时日定能独当一面。 韩卿,苏卿等将领出征北奴,一举平患,使边境重归安宁。 烽儿赈济灾民,与民生息,煤矿工坊更让大康多了一份营收,可谓双喜临门,哈哈哈……” 众位朝臣心中五味杂陈。 凭一己之力打的薄河崔氏,荥太郑氏抬不起头来,不止拿到了粮米草药,还杀了崔氏几百护卫,可谓一战成名。 那个名为火药的见面礼到底是怎么想起来的? 这家伙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段师雄扶着桌案就要起身回话。 刘治连忙道:“卫公,今日可不是上朝,无须多礼,坐着回话便可。” “臣谢陛下。”段师雄拱手行礼,苦笑道:“陛下还是莫要夸那个孽障了,臣怕他高兴之余四下作恶。此番外出虽身负皇命,却胆大包天,给陛下惹祸,使朝堂不安。 等那厮回来,老臣定要打他个皮开肉绽,让他再也不敢作恶。” 他满脸愧疚,浑浊的眼中尽是无奈,可心里却笑开了花。 虽说身为臣子,卫国公府如日中天,可立场和态度却与日后的地位密切相关。 段烽年纪轻轻就能领会到其中奥妙,博得天家夫妻欢心,卫国公府既能稳固地位,又能缓和与杨皇后之间的微妙关系。 之所以往段烽身上扣黑锅,也只是借机让陛下敲打他一番。 年少轻狂,锋芒尽露,这可不是明哲保身之道。 大康集团的核心圈子皆是人精,自然不会再这节骨眼上添油加醋,挑拨离间,纷纷捋须微笑,笙磬同音。 高朝良时不时抬头环顾四周,又飞快的低下头,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不多时,殿外传来尖锐的唱报。 太子刘敬弘金相玉质,虎步龙行。 葛王刘阳杰和周王刘英显紧随其后。 段烽,程大虎,契必明,高希业,诸葛梵良等人按官职大小列队进殿。 禁军和左领军卫一众将士都回了营地,那里早就准备好了酒肉。 刘敬弘禀报完毕,段烽交上了兵符,又解释了玉安仁病死的缘由,待刘治恕他无罪之后才直起腰来,“陛下,葛王殿下在煤矿工坊居住数日,研制出一……” 他话没说完,便被李子府打断了,“段大都督,今日乃是陛下给你设下的接风宴,还不快点谢恩。” 宫中早有传言,萧淑妃的死和杨皇后有关,而葛王刘阳杰又是萧淑妃之子。 自从生母死后他在宫中的地位一路千丈,惶惶度日,沉默寡言以图自保。 现如今段烽在这种场合提起葛王,分明就是想借机提升葛王地位。 李子府身为后党重要成员,自然不能让段烽得逞。 段烽也不知道他在这一瞬间竟想了这么多,看他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就想到了怀州百姓,“李左相,你答应给我的粮米和草药呢?” 李子府为官多年,一张老脸堪比城墙,从容不迫道:“段大都督,此时已成往事,三州百姓已然温饱,何须旧事重提呢?” 百姓的死活只是冰冷的数字,成大事者必须有一颗无情之心。 能力与官职并不能成为正比,七窍玲珑的心才是决定地位的关键。 这也是李子府的为官之道。 他这句就好像往滚开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凉水。 众人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往怀州城沿途看到的冻毙于荒野的尸首在脑海中翻腾,段烽怒由心生,“你他妈这张破嘴还不如街边的老太太,翻来覆去都是你的理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高尚的人,可既然去了怀州就要对工作负责。更没想着在这种场合大吵大闹,可有些人就是往他眼里插棒槌。 出发前这群人说的天花乱坠,到了怀州城后他们就没了动静,若不是派人周王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人撒泼,从商贾手中拿到了粮食,还不知道饿死多少人呢。 李子府位高权重,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气的浑身乱抖,“你,你简直法无天。” “那你就是草菅人命!”段烽瞪着眼睛,口水四溅道:“我出发的时候你们答应的什么?粮食呢?你知道有多少百姓因为没有粮米果腹,冻毙于荒野? 你在家吃香喝辣,顿顿酒肉管饱,丫鬟美婢侍奉左右,你想过那些百姓吗?” 段烽骂的痛快,地图炮开的也大,一时间众人脸色青红不定。 礼部尚书刘祥寿快速起身,大声道:“陛下,段烽目无君上,口无遮拦,以下犯上,实乃罪恶滔天,臣恳……” 段烽嗓门比他还大,“陛下,礼部尚书刘祥寿尸位素餐,沐猴而冠,蝇营狗苟,恬不知耻,实乃绣花枕头,草包一个,臣恳请将其革职查办。” 反正是互相泼脏水,不过后者的话更难听一些。 周王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人憋红了脸,先生总算找到出气筒了,接下来可以过几天舒坦日子了。 葛王刘阳杰满脸焦急,“先生,身为臣子,那都是我该做的事。” “我也没想给你邀功,只是想让陛下尽快推行此物。”段烽瞥了他一眼,看着李子府说道:“给我个说法,不然这事儿没完。” 李子府冷哼一声,“五姓七宗的主事都不愿借粮,本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纵兵劫掠吧?” 第176章 烽儿,莫闹 段烽没有纵兵劫掠,可他登门拜访的方式太过特殊。 这件事也可大可小,只要刘治不在乎就对段烽没有任何影响。 至于怀州城那些商贾他们也毫不关心,不过士绅就不能不管不问了。 谁都有告老还乡的时候,今天笑看别人遭罪,明天说不定灾祸就得落在自家头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必须确保游戏规则。 段烽讥讽道:“既然李左相不能为陛下分忧,为大康效力,何不致仕还乡?” 两人针锋相对,文臣脸色铁青。 武将则是捋须微笑,段师雄甚至看都不看段烽,就好像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这些老将和后起之秀皆是实干派,他们也只负责打仗,朝中政务概不过问。 李子府脸色一沉,摆足了老前辈的姿态,“年纪轻轻有些功劳便居功自傲,实乃目光短浅,嚣张至极。 陛下谴尔前往三州赈灾,尔代表的是天家颜面,怎能行强盗行径? 大康自立国以来便无此事,此例一开,日后人人自危,百姓生计难以稳固,若因此引发社稷动荡,你能担得起吗?” 众位文臣暗暗称快。 一顶大帽子扣上去,段烽不死也得脱层皮。 五姓七宗本就让陛下寝食难安,段烽此前行动就是主动挑衅。 他们若因此闹出乱子,段烽就是罪魁祸首。 段烽一句话差点把他气死,“陛下,李左相居心叵测,诅咒大康国祚。” “你……”李子府气的浑身乱抖,“老臣恳请陛下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 “够了!”刘治脸色阴沉如墨,淡淡的道:“烽儿年纪轻轻便能心怀天下,虽有些口无遮拦,却也情有可原。” 一句话便给这件事定了调子。 段烽发火骂街不是因为他看谁不顺眼,而是有人办事不利导致了今日的冲突。 徐延宗起身当起了和事老,“陛下所言极是,段大都督一心为公,纵有小错也是为我大康子民;李左相目光深远,心系社稷,句句皆是谋国之言。” 话音落下,又有几位朝臣纷纷称是。 吏部尚书高元辅,户部尚书张小象则是沉默不语,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杨皇后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发言表态的意思。可心里却恨上了段烽,年纪轻轻便如此猖狂,若身居高位岂不是敢指点江山? “你这不识好歹的孽障,陛下摆宴为你接风,你不叩谢圣恩还敢惹陛下不快?”段师雄说着便冲了过来,“老夫今日便抽死你这混账。” “爷爷,有话好说!” “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如何?” “我哪里说错了?凭什么打我!” 一老一少在大殿里乱窜,众人开怀大笑,李子府暗暗为段师雄加油打气,恨不得他马上就能追上段烽,给他一通拳脚。 刘治大笑几声又觉得有些不妥,正色道:“卫公想打孩子,何不等回府以后?” “老臣情急之下忘了尊卑,还请陛下治罪。”气喘吁吁的段师雄急忙停下来。 “卫公教训孙子,何罪之有?”刘治微笑道:“还不扶卫公坐下?” 两位太监快步上前,段师雄连忙拒绝,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一出闹剧至此结束,刘治道:“杰儿研制出了何物?何不呈上来让父皇看看?” “是!”刘阳杰将图纸交给了高朝良,躬身垂手道:“回父皇,此物名为滑轮组。儿臣在煤矿工坊时,看到先生制作的手拉葫芦吊机可轻松吊起千斤之物,心有所悟,绘制成型。 滑轮组在先生的指点下经过几次改进,已然成型。 只是先生说材料强度不够,若想确保安全还要制作精铁。” 刘治仔细翻看着图纸,问道:“此物亦可吊起千斤之物?” 刘阳杰据实回答:“先生说此物若运用得当,可减轻徭役,加快工程进度。儿臣在先生的启发下制作出了模型,还请父皇御览。” 不多时,太监便从殿外拿来一个木箱。 刘阳杰熟练的组装好木质模型滑轮组,仔细的讲解着用途。 “横臂上的吊机可左右移动,支架则能前后移动,果然是奇思妙想。” “此物可用于修筑宫殿,城墙,葛王殿下大才。” “军械库若有此物,大军出征的时间定能缩减一倍。” 刘治听着朝臣们的感慨,心情大好,“杰儿想要什么赏赐?” 刘阳杰躬身垂手道:“父皇,若无先生制作的手拉葫芦吊机,儿臣也想不到此物,故不敢要任何赏赐。” 倒是个不居功,知进退的好孩子,刘治问道:“烽儿,其他人可有奇思妙想?” 提起这事儿段烽就来气,这群家伙惹事生非一把好手,学业一窍不通,“回陛下,余者皆是不务正业之流,还请陛下允准臣将他们赶出学堂。” 高希业老脸一黑,“先生,莫闹,我们并非一事无成。” “吓唬几位商贾,揍了几位士绅就成功劳了?”段烽满脸不屑。怀州百姓填饱肚子之后,他们就宛若脱缰的野狗,四处乱窜,招摇过市。 众人一脸惭愧,他们也想做点大事,可就是静不下心来。 刘治也知道这些纨绔子弟的秉性,“烽儿想要什么赏赐?” 段烽神色肃然,恭恭敬敬的施礼,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说道:“陛下,臣心疲身乏,想告老还乡,还请陛下恩准。” 众人神色古怪,这难道是段烽以退为进的策略? 唯独刘治知道他没撒谎,眼皮跳了几下,“烽儿,莫闹。” 段烽神色淡然,“臣句句皆是肺腑之言。陛下,臣身有暗疾,受不得刺激,若留在朝堂恐会加重病情。” 李子府和刘祥寿等人气的眉毛乱跳。 什么叫受不得刺激? 还不如说看大家不顺眼! “臣附议。”中书侍郎杜正轮说道。 刘治看都没看他,笑眯眯的道:“烽儿,朕知道你此行受了委屈,背了污名。朕并非薄情寡义之人,绝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高朝良,宣旨吧。” 段烽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众人脸上写满了不解。 第177章 火器监 诏曰: 卫国公段师雄之孙,段烽,殚国怀忠,不失智勇,救三州百姓于水火,使万民得以温饱;制火药,开煤矿,匡扶社稷,碧血赤胆,谋多智足。 朕得此贤臣良将,蒙天之怜也,焉能不封? 敕晋段烽‘琴宁县侯’之爵,实食邑八百户,赐上田两千亩,赏黄金五百两,丝帛三百匹,可许禁中骑马,赐金鱼袋一。 高朝良施施然合上了圣旨,“侯爷还不谢恩?” 朝中重臣脸色怪异,有羡慕,有嫉妒,有疑惑…… 往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们也坐不住了。 一门双爵! 这是何等的荣耀,且段烽又是卫国公家三代中唯一的男丁。 杨皇后的脸上也没了笑容,美眸微眯,若有所思。 这道圣旨很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可陛下为何却只字未提? 难不成他知道了什么? 想到神出鬼没的百骑司和心狠手辣的察事营,杨皇后也不禁暗暗自责。果然不能急于求成,以后必须三思后行。 段烽还真不想谢恩,他只想回安宁村过几天安生日子。况且县侯对他也没什么意义,卫国公的爵位迟早都是他的。 身后有人,手里有钱,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不寒碜。 段师雄连忙起身,惶恐道:“陛下此举有违祖制,老臣万万不能答应,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出头的椽子先烂。 这是段师雄的为官之道。 李子府躬身说道:“陛下,臣也认为此举不妥。段大都督年纪轻轻,又是卫公之孙,本就能袭承爵位,再加一爵,恐引朝廷动荡。” 他一路摸爬滚,多年辛劳,又在杨皇后的扶持下才成了大康左相。即便如此都没混到爵位,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封爵? 这得寒了多少老臣的心? 李子府的一席话得到了众多文臣的支持,一时间谏言声不绝于耳;几位年纪大的甚至还搬出了先皇在天之灵,他们愿以死明志,匡扶大康社稷云云。 在他们的嘴里,就好像大康已经风雨飘摇,巍峨宫殿早已千疮百孔,随时都有散架的风险。 武将一方多数人双眸微闭,几位脾气火爆的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你们这群恬不知耻的老匹夫,分明是看不得别人好。”程三斧年纪大,资历老,嗓门大,骂的理直气壮。 “段小子文能赈济灾民,拨乱反正,开办煤矿工坊,有功于国朝社稷;武能制作神臂弓,马蹄铁,火药更是利器中的利器,哪怕是说安邦定国也不过分。” “跟他们废话什么,他们就是眼红。” “看什么看?老子说的不对吗?” “你是谁老子?” “谁搭腔是谁老子。” 众人瞪着眼睛互喷,有几个都挽起了袖子,一副随时都能开战的样子。 “住口!”荣国公苏方烈脸色阴沉如墨,训斥道:“朝堂重地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尔等眼中可还有君王?” 众人连忙躬身垂手请罪。 刘治起身,右手放在了身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国朝根基。若有功而不赏,诸位臣工谁还敢效死力? 若有过而不罚,迟早会与前朝一般。 段烽先后立功,朕都未曾大肆封赏,其因不用朕说,你们应该能猜到。 火药一事让朕赏无可赏,只能封爵而不让能臣寒心。 当然,你们若不同意封爵,朕不介意给他个三品以上的位子。” 一个萝卜一个坑。 有人上来就得有人下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贸然进言? 一旦打破了朝中微妙的平衡,双方就是无休止的互相抨击。 刘治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此事便这么定了,你们若谁能制作出能与火药媲美之物,朕也绝不吝啬。” 这不是难为人吗? 放着好好的圣贤书不读,去琢磨那些歪门邪道? 众人心中腹诽不已,却是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阻拦。之前借粮的事就已经引得陛下不快,今天受害者又在这里,再继续吵下去也沾不到什么便宜。 站得高,看的远,谁也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既然不能阻拦,还不如选择沉默。 “臣谢陛下器重。”正当众人以为段烽还会拒绝时,他却接旨了。看着刚刚还在大肆抨击,如今老神在在的几位朝臣,“李左相,等散了朝咱们好好聊聊。” 小人得志! 李子府看都没看他。 虽然早就预料到段烽会找茬,却没想到他这般直接。 接风宴结束后,段烽便得到了单独召见的恩宠。 李子府趁机先溜,生怕迟一步就会被段烽逮住似的。 紫宸殿内。 他呈上了火药的秘方,以及在怀州城参与制作火药人员的名单,仔细讲解完用途,“陛下,火药若用于民,可开山裂石,减少徭役;若用于军,可开疆裂土,平定祸患。 不过此物并无完善,故而不能依赖,出其不意方能大放光彩。” 刘治缓缓点头,“烽儿虽年纪轻轻,却有老成谋国之言。依你看,此物应交由工部还是兵部?” 段烽略作思索后,“陛下,臣觉得可成立火器监,不归六部管束,由陛下统筹,方能确保秘方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火器监?”刘治眼前一亮,“烽儿觉得由谁负责此事稳妥?” “臣不知道,还请陛下恕罪。”段烽可不想管这烂摊子,丢下句话撒腿就往外跑。 刘治微微一怔,放声大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此事交给谁朕都不放心。高朝良,晚些时候去卫国公府传旨。” 高朝良躬身称是,眼中满是笑意。 段烽一口气跑出了太极宫,看着迎上来的牛铁头问道:“李子府呢?” 牛铁头道:“回大少爷,李左相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 “我就不信他能逃出大安城去!”段烽冷笑一声,“走,去李左相府,我倒要看看他今天吃的什么。” 怀州百姓失踪案里有没有杨皇后的影子他也不敢确定。 不过李子府既然蹦出来了,就得给他点颜色,正好把这一池水搅浑,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地里捣鬼。 第178章 皇后的毒计 太极宫,紫宸殿。 杨皇后款款而来,两位捧着食盒的宫女轻手轻脚。 “陛下近来胃口不佳,臣妾命尚食局制作了一道酸笋汤,酸甜可口,开胃解腻。”说话之间从食盒内拿出玉碗,高朝良则接过了另外一个食盒内的八宝酥。 这是太宗皇帝最喜欢吃的食物之一。 刘治昔年监国时便经常吃,久而久之就喜欢上了。 “还是皇后最懂朕。”刘治接过玉碗,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近来没少为三州百姓担心,烽儿回来了,朕也就放心了。” 前段时间为了赈灾粮米草药,他没少发脾气。 可碍于五姓七宗在大康的影响力,加上又没有十足的把握将其连根拔起,只能生闷气。段烽先后发现煤矿,制作出火药,大大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压力,提升了军事实力。 两样闻所未闻的东西一经问世,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自古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虽然段烽的奏章中说会将火药配方毫无保留的交给朝廷,可他没有回来之前,刘治还是提心吊胆。毕竟火药的威力太过骇人,极有可能引起江山动荡。 刚刚段烽不止交出了火药配方,还建议他成立火器监,同时又阐述了煤炭的好处。 使用煤炭炼焦,可以提高火焰温度,从而可以制作出更加精良的钢铁。 如此一来,大康兵锋更胜,超越太宗皇帝,成为天可汗的日子指日可待。 刘治越想越高兴,一时间胃口大开,三两口就将酸笋汤吃的干干净净,随后又抓起一块儿八宝酥,“心情大好,吃的都多了,哈哈哈,真是快哉。” 杨皇后美眸流转,笑盈盈的道:“何事让陛下如此开心?” “烽儿呈上了火药秘方,又告诉了朕煤炭的好处。”刘治满脸笑容,感慨道:“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绩,给他个县侯还有人说三道四。 若不是朕担心烽儿年少轻狂,都想给封他个郡公。 一门双爵又能如何?若他们能有烽儿这般,朕还能吝啬不成?” 杨皇后眼中闪过一抹不满,柔声劝说道:“陛下莫要动怒,不要伤了龙体。朝臣有所怨言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有违祖制。” 给段烽封爵的事她根本就不知道,若不是李子府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和段烽发生了冲突,她早就出言劝说了。 忽然,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难不成这是陛下故意为之,其目的就是想看看朝臣的反应? 顷刻间,后背上便冒出一层冷汗,脸上的笑容都有些不自然。 这位宽厚仁德的陛下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他之所以竭力控制脾气,完全是不想让朝臣说他不如先帝。把他惹急了,他会毫不手软。 昔年的三位托孤大臣,他的舅舅公孙无忌的势力就是被他连根拔除的。 “皇后脸色为何如此难看?”刘治疑惑道。 杨皇后急忙道:“医者有云,一喜一怒易伤身,臣妾是担心陛下大怒大喜对身子不好。这偌大的江山,数万万百姓都指望着陛下呢。” 一番话说的刘治喜笑颜开,“皇后辛苦了。” “这都是臣妾应当应分之事。”杨皇后莞尔一笑,若有所思道:“火器监不容小觑,掌事应慎而又慎,万不能让他人有机可乘。” 刘治提起这事就高兴,“皇后所言极是,烽儿就是最佳任选。” “烽儿对社稷有功,可性子却是懒散了些。”杨皇后叹道:“若他能勤快些,数年之后的成就定能超越卫公。” 刘治不以为然道:“这小子虽是滑头了些,办事却不含糊,实在不行就让卫公去收拾他。哈哈哈,不知道大安城百姓看到卫公打孙子,会是何等反应。” “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竟像个孩子。”杨皇后娇笑几声,微笑道:“陛下,青灵公主三年守孝期已满,是不是应该给他挑选良配了?”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段烽离开大安城不久,张无用出宫办差便看到了在卫国公府前等候的添香。随后用心打探了一番,便发现了两人之间的秘密。 段烽如此不知好歹,这次就给她个教训。 “朕怎么把这事忘了。”刘治拍了拍额头,“这些年苦了青灵了,若当年不让她嫁入殷府,也不会这般。 唉,昔年朕还是东宫太子时,青灵时常跑去和朕玩闹,朕,对不起她啊。” 杨皇后关心道:“陛下,当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青灵公主身为陛下之妹,定能理解陛下苦心。” “希望如此吧。”刘治长叹一声,“皇后可有人选?” 杨皇后笑眯眯的道:“徐右相长孙,徐星辰仪表堂堂,温文尔雅,两人年纪相仿,又是重臣之后,臣妾觉得两人极为般配。” 刘治缓缓点头,吩咐道:“明日宣青灵进宫,朕也许久未曾见她了。” 杨皇后欣然领命,眉宇间闪过一抹冷意。 青灵公主的确和陛下亲近,可也不敢违抗皇命。 一旦圣旨传入徐府,想要更改就难于登天。 段烽心中不快定会惹是生非,即便不是重罪,陛下也要给朝臣一个交代。 …… 敕曰李左相府。 两盏灯笼在寒风中摇摆,府门紧闭,连个护卫都没有。 北风吹过,几片树叶飞舞,落地的时候发出了沙沙声。 牛铁头用力敲了敲铁门,又大喊了几声,跑回来道:“大少爷,府内无人应答,想来是不想见您。” “本侯登门拜访,他连见都不见,也太不把本侯放在眼里了吧。”段烽冷笑了几声。 想要收拾五姓七宗主事,得先找个由头,李子府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太西李氏! 这次不把你们连根拔了,老子算你们骨头硬。 “给他两颗见面礼。”段烽大手一挥,看着满脸错愕的牛铁头,“傻愣着做什么呢?” 牛铁头紧张道:“大少爷,这可是大安城。” “我不丢几颗见面礼,那些武将能知道火药的威力?”段烽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出了事我担着。” 第179章 地龙翻身 李府前厅。 李子府脸色阴沉如墨。 段烽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竟敢当众堂堂左相下不来台,简直是狂妄至极。陛下不加以惩罚也就罢了,竟还给他封爵。 如此荒唐行径,更是让满朝文武寒心。 这些年为了大康殚精竭虑都没有得到爵位,乳臭未干之辈凭旁门左道竟得到了厚赏。 如此一来,那些善于钻营的工匠若争相效仿,定会人心动荡。 治国之道在于安民。 百姓就应该有百姓的样子,臣子的责任便是代天牧民。 若百姓生了不该有的心,还不知道生出多少乱子。更何况段烽还是武将一派,所制作的东西又皆是战场利器。 重武轻文定会征伐不断。 文臣若无法安心治国,大康社稷危矣。 李子府越想越愤怒,甚至都没有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李鹏天刚进门,便撞到了正准备外出的婢女身上。 婢女连忙下跪道:“大少爷恕罪,奴婢该死。” 砰…… 李鹏天上去就是一脚,“瞎了你的狗眼,竟连点规矩都不懂!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几位如狼似虎的下人快步冲了上来,托起哀嚎连连的婢女便向外走去。 李子府睁开眼睛道:“天儿,杀人的办法有很多种。你身份与他人不同,凡事应当谨慎。婢女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传出去终究会让人说三道四。” 李鹏天笑道:“爷爷,您不觉得将死之人的惨叫是最美妙的声音吗?” “你啊,就不能沉稳一些?”李子府摇了摇头,叮嘱道:“你近几日莫要四处乱跑,段烽那厮心胸狭隘,眦睚必报,莫要着了他的道。” “这个无耻小人,孙儿迟早让他死无全尸!”李鹏天冷哼一声,问道:“爷爷,您为何把府外的护院都撤回来了?” 李子府讲述了经过,狠声道:“莫让我抓住机会,不然定让其生不如死。” 李鹏天看看左右,低声道:“何不找……” “不可。”李子府脸色一凛,“巡街武侯做出了调整。” 李鹏天长叹一声,正准备说话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脚下的大地都发出了颤抖,李鹏天转身便往外跑,“地龙翻身了。” 李子府也连忙追了出去,生怕被砸到似的。 …… 府外。 两颗见面礼炸塌了宽敞的府门,一颗定向爆破弹轰倒了十几米的围墙。 李府内鬼哭狼嚎,尖叫声不绝于耳。 漫天烟尘之中,段烽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李子府,今天本侯就给你一点教训,再敢阳奉阴违,巧言令色,本侯掀了你这破院子。” 在围观人群惊愕的目光中,段烽狂笑而去。 他离开不久,狼狈不堪的李子府便跑了出来,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怒吼道:“段烽,老夫与你势不两立。备车,本官要进宫面圣。” 十几位护卫簇拥着马车疾驰而去。 围观者匆忙躲避,看到他远去之后哄然大笑,随后便逃之夭夭了。 当街嘲笑当朝重臣被抓住可是要打板子的。 不多时,段烽召唤天雷炸塌李府大门的事便传的人尽皆知,段大少爷的威名一时间响彻大安城。 昔日纨绔子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比之前更加猖狂。 段烽刚回到卫国公府,便看到了脸色铁青,手持大槊的段师雄。 “爷爷好,爷爷再见。”心里有鬼的段烽撒腿就跑。 “拦住他。”段师雄一声令下,院外的几位部曲便将他推进了院子里,随后便关上了院门。 段师雄大槊挥舞,“孽畜受死!” “爷爷,有话好说!” “我可是你亲孙子啊!” “段家独苗!” 段烽撒腿狂奔,段师雄紧随其后,咒骂道:“老夫今日大义灭亲,势要将你这混账东西斩杀于此。” 两人你追我赶,卫国公府鸡飞狗跳。 段烽这段时间在怀州城东奔西走,体力增长明显。 段师雄身为当时名将,虽已上了年纪,可身手灵敏,爆发力极强。 他也怕不小心伤了孙子,随手劈下一截树枝,抓起来便跃进了檐廊,抬手便抽了过去。 段烽唯恐被打,连忙往柱子后面躲。 啪…… 脆响声传来,一条树枝抽在了段烽的胳膊上。 他护着脑袋便倒进了花池里。 打死了? 不应该啊! 段师雄愣神的功夫,段卢氏哭着跑了过来,“烽儿,莫要吓唬为娘!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郎中。 阿翁,烽儿虽然顽劣,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阿翁何以下此毒手啊?” 段卢氏哭的梨花带雨,匆匆赶来的段承嗣眉头紧皱,几次想要说话都忍住了。 “我……”段师雄看着手里断了的树杈,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经意间看到段烽的眼皮动了一下,气的便将他拽了起来,“孽畜,你还敢装死!” 段烽闪身便躲到了母亲身后,“爷爷,有话好说。娘莫伤心,我和爷爷开玩笑呢。” “你,你吓死为娘了。”段卢氏气的锤他。 “滚进来。再敢乱跑老夫打断你的狗腿。”段师雄丢下树杈,头也不回的朝书房走去。 逃不过去了,段烽垂头丧气的跟了上去。 段卢氏也追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跪地说道:“儿媳不孝,冲撞了阿翁,阿翁恕罪。” “快快请起,你也是担心孩子。”刚刚坐下的段师雄急忙站了起来,“我喊烽儿问几句话,不会打他了,你先下去吧。” 段卢氏起身称是,又嘱咐段烽几句,才退了出去。 段师雄质问道:“你可知炸了李府大门何罪?” “爷爷,孙儿不炸了李府大门,根本没办法找五姓七宗的麻烦啊。”段烽也不敢惹着暴躁老头儿,仔细解释起怀州城发生的事。 华盈夫人遇袭,百姓失踪,陛下的密旨。 段师雄指了指上面:“你怀疑这是……” “孙儿也不敢确定,更不希望是她。”段烽如实说道。 段师雄皱眉道:“那你为何去李府?” “爷爷,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他们一年劳作,最后却落得食不果腹,难道不应该替他们讨一个公道吗?”段烽收起了笑容。 腾腾腾……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谷管家喊道:“老爷,禁军来了,要抓大少爷去刑部大牢。” 第180章 你怎么又来了 太极宫,紫宸殿。 “段烽目无律法,凶残成性,当街炸塌臣的府门,让臣成为大康笑柄,求陛下给老臣做主!”李子府大声控诉着段烽罪行。 这次即便没办法将段烽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也要让他成为过街老鼠。 刘治也听到了宫外的爆炸声,看着哭诉的李子府道:“李左相莫慌,朕定不会轻饶了段烽。来人,着程大虎前往卫国公府,将段烽送刑部大牢。 李左相,随朕去你府前看看。” 李子府原本还想落井下石,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此事不妥。 在一众暗卫的保护下,刘治和李子府乘坐马车离开了太极宫。 远远的,便看到契必铁力,苏方烈,韩义桂,程三斧一行人聚集在李府门前指指点点。数十位李府护院躲在远处,脸上写满了憋屈。 这群幸灾乐祸的东西。 李府刚刚遭难,他们就跑到这里看笑话。 李子府气愤不已,哭嚎道:“陛下,臣以后如何面对同僚啊。” “左相莫慌,朕会为你做主的。”刘治安慰几句,马车停在了李府门前。看着坍塌的府门和墙壁,心中狂喜不已。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段烽的奏章中虽然详细阐明了火药的厉害,他却始终保持怀疑。 现如今总算明白了段烽为何不肯在奏章中提及火药的制作过程,又提议成立火器监了。 如此神物,必须牢牢掌握在手中,方能天下太平。 李子府看刘治面色如水,再次说道:“陛下,段烽狂妄无礼,心狠手辣。火药威力无穷,理应交给六部管理,万万不能落入歹人之手,否则后患无穷。” “左相所言极是。”刘治在高朝良的搀扶下离开了马车。 契必铁力和苏方烈等人快步上前,“老爷。” “各位莫要行礼,朕只是过来瞧瞧。”刘治详细的查看了坍塌区域,“段烽用了几颗见面礼?” 李府护院看到李子府点头,忙不迭道:“回老爷,据说是三颗,两颗炸塌了大门,一颗炸塌了围墙。” 三颗见面礼便有如此威力? 契必铁力和苏方烈等人满脸狂喜。 程三斧低声道:“老爷,若遇战事,有此物相助,定能所向披靡。依老臣之见,可以先让士卒适应见面礼之威,为攻打百罗做准备。” “郑国公老成谋国。”刘治缓缓点头,吩咐道:“高朝良,着工部即刻派人修缮李府,所需银钱皆由段烽负责。 一天天就知道惹是生非,朕迟早被他气死。”说完,狠狠的甩了甩袖子,便钻进了马车。 这就完了? 左相的面子难道就不管不顾了? 李子府看着远去的马车,站在废墟中怔怔出神。 这就是进宫告状的处理结果? 契必铁力和苏方烈一行人怪笑几声,成群结队的朝卫国公府走去。 大康近年来虽然不能说风调雨顺,却也国泰民安,加官进爵最好的选择就是对外战争。 见面礼威力无穷,找他请教定能受益匪浅。 若能得到陛下赏识,定是下次出征的主将。 一行人各怀心思,琢磨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段烽把心里话说出来。 刚进门便看到了程大虎一行人。 程大虎连忙行礼,“见过父亲,见过各位叔叔。” “你不在宫内当差,跑这里来做什么?”程三斧质问道。 程大虎道:“回父亲,孩儿奉命前来押解段烽前往刑部大牢。” “李府大门?”契必铁力看他点头,大声道:“老将军若护不住烽儿,莫不如让他去我契必家如何?老夫纵使丢了这颗脑袋,也要保他安然无恙。” 苏方烈笑的像只老狐狸,“烽儿还是老夫府上吧,我那几个孙女都是你的了。” 程三斧口水四溅道:“去你们府上作何?你们府上有什么稀罕玩意儿?烽儿随老夫回家,郑国公府的歌姬美婢都是你的了,老夫那几个孙女也是你的了。” “你就不怕她们吓着烽儿?” “苏老匹夫,你再说一遍!” “乘老匹夫,你那几个孙女太丑了。” “孽畜受死!” “老夫怕你不成?” 两人当即便打成一团,拳脚相向,阴招不断,契必铁力和韩义桂等人大声起哄。 “一群恬不知耻的狗东西,老夫孙儿岂会跟了你们这群混账?”段师雄缓步走来,跟在他身后的段烽向众人行礼。 “下官见过大将军。”程大虎一行人躬身垂手。 “伯昌莫要多礼。烽儿,你也该走了。”段师雄转过头来,“你们几个老匹夫随我走,莫耽误了皇命,让晚辈难做。” …… 刑部大牢。 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的吕牢头听到段烽再次被关押的消息,连滚带爬的从班房里跑了出来,“大少爷,您怎么又来了?” “你不欢迎我来吗?”段烽故作生气道。 啪…… 吕牢头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低头哈腰道:“大少爷这里哪里话?可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不常来的好。” 他做梦都盼着段烽别来刑部大牢。 现如今整个大安城谁不知道他来坐牢和休沐无异,整日里都得当亲爹伺候着。 刑部大牢的狱卒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快打扫大少爷的豪华包房,再把被褥拿出来晒晒。”吕牢头踹翻了两位狱卒,点头哈腰的道:“大少爷,您里面请,晚上想吃什么?小人马上派人采买。” “买头羊吧,天太冷了,补补身子。”段烽随手丢给他一枚银饼。 程伯昌和段烽客套了两句便带领禁军离开了。 “先生,我们来看你了。” 葛王刘阳杰和周王刘英显一行人乱糟糟的闯了进来,高希业随手抽翻了一名狱卒,“你活腻歪了?连老子都敢拦!” 狱卒连忙跪地求饶,他可惹不起这群杀才。 “你们怎么来了?”被抓的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刘英显说道:“我们听到爆炸声就知道先生又在惹是生……,不对,又在伸张正义,情急之下便准备进宫面圣,不成想路上遇到了程将军。” “你们进宫做什么?”段烽笑道。 刘英显傲然道:“自是为先生求情,求父皇早日释放先生。” “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段烽看着满脸错愕的众人,拿出一卷图纸递过去,“你们去找牛铁头,让他带你们去丰乐坊。” 第181章 青灵进宫 卫国公府。 “大将军,火药一事非同小可,若能大量使用,定能攻无不克!” “战场瞬息万变,火药利用得当定能扭转乾坤。” “周边国家阳奉阴违,正是出兵的好时候。” 苏方烈和程三斧等人纷纷提议,都想让段师雄进宫面圣,当面向陛下阐述火药的益处,再尽快调整作战计划。 任何一种新式武器,想要活学活用,都要有充足的训练过程。 段师雄看着吵吵嚷嚷的众人,“烽儿已经向陛下进言,提议组建火器监。陛下还在考虑阶段,若有结果定有旨意。” 众人心中畅快不已,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韩义桂起身道:“大将军,烽儿带回来的见面礼可否让属下瞧瞧?”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都催促段师雄快点拿出来放两颗。 程三斧冷笑道:“一群蠢货,大安城刚刚发生了爆炸,若再有声响陛下定会追问。倒不如拿着见面礼进宫面圣,等陛下圣裁。” 众人纷纷称是,都觉得此计可行。 段师雄命人喊来了牛铁头,询问一番后,“你带上五颗见面礼随我入宫,剩下的见面礼派专人看守,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得乱动。” 不多时,一行人便火急火燎的来到了太极宫。 此时的刘治正在暗自神伤。 他也想亲眼见见火药的威力,可已经当着李子府的面儿命人将段烽送入刑部大牢了。 身为君王,总不能出尔反尔。 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派人去卫国公府询问一番,一位小太监跑了进来,“陛下,卫国公,泾国公,荣国公,郑国公等数位将军正在殿外等候。 卫公说带来了见面礼,求陛下圣裁。” 火药! 刘治眼前一亮,快步离开了大殿。 段师雄和契必铁力等人躬身行礼,“陛下,老臣带来了段烽制作的见面礼。” “哪呢?”刘治神色激动。 站在远处的牛铁头躬身道:“陛下,东西就在臣的箱子里。” 刘治催促道:“快快拿来给朕瞧瞧。” “陛下,不可!”段师雄挡在他面前,“此物威力惊人,且太过危险,还望陛下小心龙体。” 刘治满脸狐疑:“这般吓人?” 牛铁头道:“陛下,大少爷说火药极其危险,从制作到使用,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爆炸。且爆炸时产生的震波威力骇人,轻则筋骨断裂,重则伤及脏腑。” 刘治听闻向后退了几步,“牛校尉能否燃放一颗让朕看看。” 众人当即便来到了演武场。 刘治喊道:“牛校尉,注意安全。” “是!”牛铁头行了一礼,得到刘治的同意之后,点燃引线便丢到了点将台上。 嗤嗤嗤…… 引线燃烧,火药味儿在空气中弥漫。 轰隆…… 伴随着震天介的声响,丈许内的木板都被炸成了碎片,它们在冲击波的催动下四下飞溅,又几片落在箭靶上,将箭靶打的四分五裂。 众人满脸惊悚。 “这便是见面礼的威力?”刘治喃喃自语,段师雄和契必铁力等人则是满脸狂喜。对于这些杀才而言,武器威力越大,他们成为一代名将的几率也就越大。 …… 青灵公主接到旨意便来到了紫宸殿。 “青灵见过陛下,皇后。”心中忐忑不已的青灵公主福了一礼。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和段烽之间虽然已经很小心了,可也经不起皇家调查。 段烽昨天回来便被下狱,今日又被突然召见,难不成这是针对他的阴谋? 最是无情帝王家。 青灵公主虽是女子,却也知晓皇宫内人心狡诈,如履薄冰才能活的长久。 “赐坐。皇妹莫要多礼。”自从亲眼目睹了火药的威力后,刘治好像一夜之间年轻了许多。 一番可套后,杨皇后说道:“青灵的守孝期上个月便满了吧?如花似玉的年纪应当花前月下,对酒当歌才不枉此生。” 难道要赐婚? 青灵公主心中咯噔一下,垂手道:“陛下,皇后,青灵已看透世间生死,此生想与青灯古佛为伴,不问世间诸事。” 段烽的书信中没有交代如何应变。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更不敢吐露心事。 若是陛下单独召见也就罢了,可守着杨皇后就要慎而又慎了。 “青灵,你我同为女人,本宫也知晓你之前的苦楚。你身为陛下之妹,此事关乎朝廷颜面,莫要任性。”这番话看似劝说,可威胁的味道更浓一些。 青灵公主坚持道:“还请皇后恕罪!” 杨皇后微笑道:“陛下知你之苦,才不想亏欠你。” 青灵公主道:“谢陛下,写皇后。” 杨皇后继续说道:“徐右相长孙徐星辰仪表堂堂,温文尔雅,年纪轻轻便是四品官员,你们年龄相仿,可作为你的驸马。” 青灵公主心中只有段烽,哪里肯答应,“皇后恕罪,臣还不想嫁人。” 杨皇后笑眯眯的道:“莫不是青灵已有良缘?” 青灵公主缓缓摇头,“没有。” 杨皇后道:“既没有何不听从陛下安排?莫不是青灵对陛下有所怨言?” 青灵公主连忙道:“臣不敢。” “青灵,朕前几日还见过徐星辰,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朕之前没有替你找好驸马,这次慎而又慎,绝不会出现任何闪失。”刘治神色凝重: “徐星辰办事沉稳,脾气温和,你们结为连理,定能厮守终生。” 青灵公主看他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颤声道:“陛下,若青灵不肯呢?” “青灵,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皇家颜面,莫要任性。”刘治可不想让她出家,“待你出嫁时,定让你风风光光。” 青灵公主都不知道如何离开的太极宫。 红袖看她脸色苍白,快步迎了上去,“殿下,您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无事。”青灵公主上了马车,颤声道:“回府吧。” 添香不解道:“殿下不去看大少爷了?” “不去了。”青灵公主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想到伤心之处,哭的梨花带雨,沙哑道:“你们谁都不许去找大少爷,不然别怪本宫心狠。” 第182章 失火 “大少爷,您恐怕不能待在这里了。” 段烽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时,萧默快步走进了牢房。 作为段烽的贴身婢女,萧默的职责就是不管段烽走到什么地方,都能侍奉其左右。程大虎正是知晓她的身份,才没有拒绝她随段烽来刑部大牢。 “别吵吵,我正养盹儿了。”段烽闭着眼睛,脸上写满不耐,“咱们在怀州时,我吃不香睡不好,好不容易找了个度假的机会,你让我省省心!” 他话音刚刚落下,萧默便说道:“大少爷,陛下和皇后给青灵公主赐婚了,驸马是徐右相长孙徐星辰。若无变故,明日一早便有旨意。” “啥玩意儿?”段烽猛地坐了起来,“没开玩笑?” 萧默缓缓道:“奴婢不敢。” 她虽然戴着斗笠,可段烽却不敢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萧默是高朝良的义女,高朝良大内总管。 段烽咬牙切齿,不用想就知道这是皇后的馊主意,“过程!” 有仇不隔夜,早报早舒心。 怪不得这女人能杀出重围,变成后宫之主,还能帮着天子批阅奏折! 萧默平静道:“奴婢只有结果,并不知晓过程。” “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真是小瞧他了。”段烽狞笑几声,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信递给萧默,“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殿下手中。” 萧默接过信封,却并未离开,“大少爷,外面有眼线。” 杨皇后这是挖好了坑,等着往里面跳呢。 以萧默的身手,段家部曲的能力,想要将信送到青灵公主府上轻而易举。可如此一来,也会让高朝良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刘英显和高希业等人去装修店铺。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哒哒哒…… 段烽敲了敲桌面,下意识的掏了掏兜,随后才发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香烟。忽的,看到了桌上的油灯,抄起来便丢到了被褥上。 眨眼间,便燃起熊熊大火,门外也传来了衙役的喊声。 萧默惊恐的喊叫骤然响起:“走水啦。” “大少爷的牢房着火了!” “还他妈愣着做什么?快救火!” 吕牢头一脚踹开了房门,顶着刺鼻的味道扛起装死的段烽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数十位衙役拎着水桶疯狂泼水,整个刑部大牢都变得乱哄哄的。 紧随其后的萧默用力摇晃着段烽,身后的牢房里传来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哈哈哈,是不是烧死了?” “没想到段烽也有今天!” “自作孽不可活!” “……” 众位重犯正放声狂笑时,段烽剧烈的咳嗽了几下,忽的睁开了眼睛。 “大少爷,你可算活了,吓死小人了。”吕牢头直接跪在了段烽面前。这可是陛下的宠臣,卫国公府的独苗,若死在这里,把所有狱卒的全家都砍了也赔不起啊。 段烽看他如丧考妣,有气无力的安慰道:“让吕牢头费心了,我没什么大事。” “大少爷高风亮节,刚正不阿,定然长明百姓,公侯万代。”吕牢头擦了擦眼泪,转过头狞声道:“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爷爷今天非扒了你们的皮。 来人,把乙字号的犯人都给老子吊起来,皮鞭子沾盐水。” 几位神色凶戾的狱卒乱糟糟的冲了过去,惨叫声随之响起。 腾腾腾…… 牛铁头领着十几位段家部曲冲进了刑部大牢,看到满脸颓色的段烽,揪着吕牢头就是俩大嘴巴,“混账东西,大少爷出了闪失老子杀了你全家!” 众位部曲也握住了刀柄。 “铁头,别胡闹,吕牢头为了救我差点死在屋里。”段烽喝斥了几句,又给吕牢头赔起了不是。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越是这种人越不能得罪,谁知道他们疯狂之下会做出什么事。 萧默则趁机将纸条和信封塞进了牛铁头手里。 牛铁头惭愧道:“吕牢头海涵,我也是担心大少爷安危。改日大少爷出狱,我请你喝酒。” 诚惶诚恐的吕牢头躬身垂手道:“牛校尉举动也在情理之中,小人若是您,也会大发雷霆。大少爷,您老今晚屈尊,住在小人的房舍如何? 明日一早小人便派人寻找工匠,修缮房舍。” 段烽点了点头,“铁头,你们也回去吧,这里是刑部大牢,莫让吕牢头难做。” “大少爷,小人今晚留在这里。”牛铁头瓮声瓮气的道。 “滚!”段烽指着门外,“你们留在这里,吕牢头明日就要受罚。” 牛铁头不甘心道:“那您至少也得留下两个人。” 吕牢头不等段烽说话,“大少爷,留下两位兄弟也无事。今晚不太平,由部曲侍奉左右,您也能睡个踏实觉。” “真没事?”段烽确认再三,“洪大头和谢三蛋留下。” 两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中凶光四射的部曲一声不吭的站在了段烽身后。 …… 刑部大牢门外。 牛铁头看完纸条,急的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 宵禁在即,若不能及时将信件送出去,该如何向大少爷交代? 略作思索之后,他喊上一位兄弟便朝着卫国公府走去。 片刻之后,狗蛋和柱子快步追了上去。 不多时,便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距离牛铁头三丈左右。 当行至一处胡同前,牛铁头忽然停了下来。 两位跟踪者也急忙停下脚步,打量着周围的店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从两人身旁走过的狗蛋和柱子闪电般将匕首捅进了对方的后心,拖着他们便钻进了胡同里。 “赶紧找找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狗蛋说着便开始翻兜。 柱子破口大骂,“妈的,别忘了正事。” “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正事?”狗蛋说着掏出一枚银饼,“这趟不白来,赚了。” 柱子没有从两人身上找到信物,气道:“妈的,失算了,早知道就不该一刀把他们捅死。” “你把他们藏好,我去找麻子,让他明日一早把人装进粪桶带出城去。”狗蛋丢下句话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第183章 第一次交锋 殷府。 青灵公主看完段烽的来信,怒道:“谁让你们告诉段郎的?是不是本宫不发脾气,你们就以为本宫没有脾气!” 红袖和添香连忙喊冤,“殿下,奴婢自从回来便未曾出府,我们真不知道大少爷如何知晓此事的。” 安大富躬身垂手道:“殿下回来之后,府内没有任何人外出。想来大少爷是通过别的方式知晓的此事。” 青灵公主为了防止把事情闹大。 回府后便下了严令,安大富也知晓此事非同寻常,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也不敢有任何怠慢。 还让红袖和添香跟随殿下左右,不得离开内院。 “本宫错怪你们了。”青灵公主长叹一声,看着信笺怔怔出神,“段郎,你,你这是抗旨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哪怕你圣眷正隆,我也不能害你啊。”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 称病抗旨。 当朝天子乃青灵公主兄长,她比谁都了解这位宽厚仁德的陛下发怒之后有多心狠手辣。 添香看她久久不语,大着胆子道:“殿下,或许大少爷的计策可行。” “或许就是不行。”青灵公主长叹一声,“昔日萧淑妃有多受宠你们也应该有所耳闻,可是她被罚之后呢? 莫名死在掖庭宫,尸骨无存,两位公主现如今依旧住在掖庭。葛王殿下虽未进掖庭,可却过得胆战心惊。 现如今虽拜入段郎门下,可依旧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红袖和添香哑口无言。 陛下对亲生儿女都能做到这般无情,又岂能纵容一个臣子? 安大富低声道:“殿下所言极是,称病简单,可陛下定会派御医诊治。若殿下无病,就是欺君之罪。授人以柄,一旦追究就是大罪。” 主仆几人商量着对策。 可一番商讨之后却发现还是死局。 青灵公主美眸通红,俏脸忽然变得狰狞无比,“既然不能和段郎在一起,本宫还不如一死了之,方不愧段郎垂怜。” 红袖急声道:“殿下不可!” 添香着急道:“殿下连死都不怕,为何不敢抗旨?奴婢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大少爷冒死将信送来,我们不能让大少爷寒心啊。” “你们真不怕死?”青灵公主看几人点头,狠声道:“罢了!本宫已经死了一次了,再死一次又有何惧?安公公,你明日进宫面圣,就说本宫身染重疾。” “是!”安大富躬身领命,怪笑道:“殿下届时以身体不适为由,暂不让其诊脉。” 主仆四人商量好计策,青灵公主又拿起信笺怔怔出神,轻声道:“冤家,你回来不看我也就罢了,还把自己送进了刑部大牢。” …… 宵禁刚刚解除,安大富便来到了太极宫门前,奏明原因后便来到了紫宸殿。 程大虎拦着他道:“安公公,陛下正在商议国事。” 安大富躬身垂手道:“程将军,青灵公主身染重疾,奴婢要及时奏报。徐右相乃当朝重臣,此时下旨赐婚恐影响天子威严。” 程大虎并不知道青灵公主和段烽的事,看他不想撒谎,急忙上前几步将安公公的来意告诉了苟小康。 苟小康不声不响的走进了殿内。 不多时,便跑了出来,“宣安公公入殿。” 安大富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大殿,纳头便拜:“奴婢安大富见过陛下,皇后。” 刘治急声道:“雅儿如何了?” 安大富连忙道:“回陛下,殿下昨晚回府之后吃了些冰,随后腹痛不止。府内郎中无济于事,服药后也无好转。 殿下现在身子亏虚,手脚无力,滴水未进。” “混账东西!雅儿如此严重为何不早点来报?”刘治猛地站了起来,厉声道:“苟小康,传御医随安公公回府。治不好雅儿,你们就以死谢罪吧!” 众人连忙称是,急匆匆的向外跑去。 杨皇后冷着脸道:“陛下,青灵公主身旁的丫鬟都是老人了。数九寒冬还让她吃冰,分明就是居心叵测,罪该万死。” “哼!全都该死!”刘治脸色阴沉如墨。 杨皇后提议道:“陛下,依臣妾之间,应从宫中选几位女官前往殷府。” “准!”刘治吩咐道:“皇后挑选精明干练者送入殷府,侍奉雅儿。” 杨皇后就等着他这句话呢,“陛下,青灵公主身旁的婢女如何处置?” “杀了便是!”刘治毫不在意道。 “陛下,老臣以为不妥。”上官游不动声色道:“青灵公主殿下大病未愈,身边婢女追随多年。若此时杀了,恐影响殿下恢复。” 杨皇后面色如霜,“西台侍郎何时开始关心皇家的事了?” 上官游不卑不亢道:“回皇后,老臣并无他意,只是担心殿下安慰。” “不要吵了,此事暂且作罢,待雅儿病愈之后再说。”刘治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道:“火器监由段烽担任掌事,诸卿可有异议?” 韩义桂道:“陛下,段烽太过懒散,臣担心影响火药产量。” “此事不难,再选一位副掌事便可。”刘治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众人看他心意已决,连忙称是。 刘治当机立断道:“着工部选址营造火器监,宣威将军马向浩率禁军固守火器监,确保其安全。” 工部尚书问道:“陛下,请问火器监应如何修建?” 刘治哪里知道这些,“你去问段烽。” “陛下,刑部大牢昨夜失火,段大人派部曲送来了奏章,还说第一时间呈送陛下,不然他就吊死在牢里。”忽的,门外传来了程大虎的喊声。 杨皇后的眼皮狠狠的跳了几下。 高朝良刚将奏章递过去,刘治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怒道:“好胆!刑部大牢出了这么大的事,主官竟天亮才知晓! 高朝良,着察事营拿刑部右侍郎问罪。 告诉刑部,段烽纵使有罪,也不容易任何人怠慢。” 杨皇后脸色大变,段烽这厮怎么逮住人就往死里咬? 卫国公急声道:“陛下,烽儿如何了?老臣就这一个孙子,虽然顽劣,却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卫公莫慌,烽儿只是受惊,并无大碍。”刘治快步上前扶住他,“程大虎,护送段烽回府,高朝良,你亲自带御医过去一趟。” “陛下,刑部左侍郎纵然有罪,也应交由大理寺审问。”李子府起身说道:“察事营乃陛下近卫,若执意插手此事,恐影响天子威仪。” 第184章 谣言 百骑司主管刺探情报。 察事营则负责替天子扫清一切障碍。 虽然极少出动,可每次出击都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杨皇后多次想打探察事营的情况,可无论使用什么办法都难以找到蛛丝马迹。为此还特意派人跟踪过高朝良,可依旧是无功而返。 朝臣对察事营也不陌生,都知道这是太宗时期创建的秘卫。 也正是如此,李子府才不得不出言阻拦。 刑部右侍郎乃后党成员,他身为后党魁首,自然要维护后党利益。 “李左相在教训朕?”刘治杀意凛然。 段烽所在的牢房乃刑部特例,一应设施都得到了刑部尚书许可,且有狱卒小心侍奉。不管这把火是段烽放的,还是贼人为之,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火药秘方! 这是大康的国之利器,关系刘氏江山社稷。 不管是谁,敢打火药的主意都得死。 那双凶光四射的眸子让李子府为之胆寒,急忙说道:“陛下恕罪,老臣不敢。臣刚刚只是担心天子威仪,忽略了段烽的身份。 从大局考虑,此事应特事特办,交由察事营更具威慑。” 既然保不住刑部右侍郎,就趁早放弃吧。 为了这蠢货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划算了。 刘治微笑道:“李左相深明大义,实乃忠臣良将。” 李子府之前听到这番夸奖都会喜不自禁,可此时却感觉他话里有话。 难不成,陛下准备向后党挥刀了? 可是皇后为何迟迟没有反击? 一时间他患得患失,甚至还琢磨起后路。 当想到杨皇后也绝非善类之后,心中五味杂陈。不过毕竟是位高权重之人,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横竖都是一个死。 后党强大,陛下才不敢轻举妄动。 李子府躬身谢恩,偷偷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杨皇后,才低下头去。 刘治心情不佳,快刀斩乱麻,从紫宸殿选了一位心腹太监暂代火器监副掌事后便结束了早朝。 徐延宗自始至终都没敢提起有关青灵公主赐婚一事。 其实,他也不想让徐星辰迎娶青灵公主。 虽说她是当今天子的妹妹,可毕竟是个寡妇。 哗啦…… 杨皇后刚回到立政殿,便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上。 真是低估了段烽,没想到他的报复来的如此之快。青灵公主重病?分明就是借口!欺君罔上,罪无可赦。 现如今段烽回府修养,若再不能尽快促成青灵公主和徐星辰的婚事,可就功亏一篑了。 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张无用躬身垂手道:“皇后,我们派出去的人消失了。” “废物!”杨皇后虽然早就猜到了,可听到消息后还是气的破口大骂,“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还要你们有何用?” 张无用无声跪地,根本不敢辩驳。 “算了,这也怪不得你们。”杨皇后长叹一声。刘治继承了大康皇族的各种资源,而她才布局数年,无法与之抗衡也在情理之种。 半晌之后,杨皇后唤道:“过来。” 神色虔诚的张无用连忙爬了过去。 杨皇后低声嘱咐了几句,他连连点头,随后便快步退了出去。 …… 长兴坊一处宅院内。 张无用刚进院子,一位容貌俊郎,眼中透着狡诈的青年便快步迎了上来,跪地叩首道:“小人见过张公公……” 这人叫侯思知,没有效忠张无用之前以卖烧饼为生,为人狡诈阴险,能说会道,善于结交地痞无赖。被张无用选中之后,短时间内快速收拢了一批无所事事的泼皮,整日里观察朝中百官的动向。 砰…… 他话音刚刚落下,张无用便是一脚,尖锐的声音随之响起,“没用的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老子养你还有什么用!” 侯思知连忙跪好道:“张公,小人知错,可小人已尽全力,可无奈对手太强。卫国公府中部曲皆是战阵精锐,小人的兄弟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啪…… 张无用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揪着他的脖领子,厉声道:“老子没缺了你的银子,你办不好差事那是你无能。” “张公教训的事。”侯思知恭谦道:“小人正在收买游侠儿,一旦找到忠心可靠之人,便让他们盯着朝中将领,定能事半功倍。” 顿了顿,又补充道:“小人还想找一批孩子,由忠心之人加以训练,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张公助力,可替张公扫平一切障碍。” “你总算做了点有用的事。”张无用也对他的提议很满意,“继续监视牛铁头等人,没有老子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侯思知连忙称是,低头哈腰道:“小人就是张公的一条狗,没有主子的命令就是被人弄死,也不敢擅作主张。” “咱家需要的是一条好狗,而不是疯狗。办好了这件差事,咱家保你荣华富贵,加官进爵。办不好,咱家杀了你的九族。”张无用满脸怪笑。 侯思知躬身称是,讨好道:“张公放心,狗是最忠心的畜生,小人能有今日全是张公所赐。大恩大德,此生不忘,绝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张无用阴笑了几声,便大步朝前厅走去。 侯思知爬起来便跟了上去,鞍前马后的奉上茶水,又喊来两位漂亮女子给他捏肩捶腿,便弓着腰站在一旁耐心等候差遣。 张无用对侯思知的态度很满意,也很喜欢着两位婀娜多姿的女子。不知道为何,每次来到这里后,他都觉得自己特爷们儿。 也知道他们之所以如此乖巧,完全是因为手中的权力。 眯着眼睛享受了半个时辰的伺候,才缓缓道:“侯思知,派人在城中散布青灵公主和徐星辰奉旨成婚一事。” “是!”侯思知连忙称是。 张无用睁开眼睛,“你今日为何不问缘由了?” “张公,东市和西市人员密集,错综复杂,小人有些兄弟常年厮混于此,由他们把消息传出去,定然神不知鬼不觉。”侯思知笑的格外阴险。 这个任务可比跟踪卫国公家将轻松多了。 “有点脑子,老子没白养你们。”张无用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便向外走去,当走到门口时才说道:“不要留下把柄,不然你就自己抹脖子吧。” 第185章 天子之怒 “青灵公主要下嫁右相长孙了!” “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谁说?西市人尽皆知!” “我听说他们俩早就不清不楚了,徐星辰常给青灵公主写诗。” “段大少爷很久没有写诗了吧?” “听说那纨绔子弟的诗都是由卫国公府门客所写。” “你他妈敢污蔑大将军,老子弄死你!” 短短几个时辰,陛下赐婚的事情便传的满城皆知,茶楼酒肆,大小摊贩的食客们各抒己见,一时间谣言四起。 这期间还发生了数次为段烽正名的互殴事件。 双方打的狠,散的快,不等巡街武侯赶到便一哄而散。 毕竟打架只是头破血流,输赢全凭本事,可被巡街武侯抓住之后少则杖责二十,重则发配流徙,利弊显而易见。 长兴坊。 之前那两位小心伺候张无用的女子正在给侯思知捶腿。 侯思知眯着眼睛,吩咐道:“大狗,带几个兄弟把那几个人做了。” 昔年,侯思知因为调戏寡妇被打的皮开肉绽,在大狗的悉心照料下才保住了这条命。两人歃血为盟,这些年不离不弃。 大狗着急道:“侯爷,那几位兄弟追随您三年多了,办事利索规守规矩。此次行动又是按照您的吩咐,为何要杀他们啊?” “蠢货!”张无用不在这里时,侯思知就是大爷,“他们不死,我们就离死不远了。别忘了,百骑司可不是摆设。 若被他们查到蛛丝马迹,咱们的家人说不定都得死。” 大狗幡然醒悟,狞笑道:“侯爷放心,小人今晚就送他们上路,明日一早装进粪桶丢出城去。” “去吧,办事利索点。”侯思知说着丢过一枚银饼,“办完了差事就近住下,不用着急回来。” 满心欢喜的大狗拿着银饼跑走了。 侯思知拉过左手边的女子,怪笑道:“爷昨天教给你的猴子偷桃还记得吧?” 女子娇笑道:“爷,咱们回房再偷如何?” “此间更有乐趣。”侯思知将她拽了过来,“院内皆是爷的心腹,没有爷的命令谁敢进来?你也别闲着,让爷尝尝你的鲜花今日是何滋味儿。” 两位婢女笑声如玲,屋内肉花翻滚,多姿多彩。 …… 卫国公府。 段烽刚送走高朝良和御医,牛铁头便快步走了进来,“大少爷,城内流言四起,皆与青灵公主和徐星辰有关。” “知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吗?”段烽看他摇头,好奇道:“铁头,府上真没有负责刺探情报的?” 牛铁头摇头道:“大少爷,此乃死罪,大将军一心为国,定不会做逾越之事。” “完蛋,这不是被动了吗?”段烽嘀咕了一句,“派人去找罗真俊,让他查查消息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说我欠他一个人情,以后必报。” 杨皇后好狠的手段。 竟然想用流言蜚语迫使陛下尽快下旨。 若能借此机会查到她在组织的情报组织,就能借机铲除她的臂膀。 “铁头,备车,我要进宫。”圣旨一旦送到徐右相府,事情也会随之增加难度。为今之计就是赶在陛下还没有派人宣旨之间,将青灵公主之事和盘托出。 刚走出房间,便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段师雄,“爷爷,您怎么来了?” 段师雄面无表情道:“烽儿,你可知面圣的后果?” 段烽苦笑道:“陛下若应允孙儿,便等于出尔反尔,还会因此得罪徐延宗。陛下若不同意此事,孙儿轻则被关进刑部大牢,重则会罢官削爵。” 段师雄冷笑道:“为何不是掉脑袋?” 段烽咧嘴一笑,“孙儿还有点价值,陛下应该舍不得杀孙儿。” “你倒是好算计。”段师雄眯着眼睛问道:“既然前后都是死路,孙儿为何不换个人?青灵公主虽贤良淑德,却毕竟是个寡妇。” 他也知道拦不住段烽,来这里的目的便是阐明利弊。 若能让段烽心生忌惮,自然是皆大欢喜。 段烽端端正正的朝他行了一礼,正色道:“爷爷,孙儿若连喜欢的人都无法保护,何谈忠君为国?青灵为了孙儿生出了必死之心,孙儿不敢向后退后半步。” 段师雄看他神色果决,轻叹一声,“烽儿若能过此关,便和那人冰释前嫌吧。段家上上下下百余口,以后安危都系与你身。” 此时的他好像更加苍老了。 段家三代只有这一刻独苗,段烽又足智多谋,不能让他出现任何闪失。 段烽心中感动不已,可嘴上却说道:“爷爷,您让我爹和那两位叔叔多卖卖力气,赶紧给我添几个弟弟。孙儿现在已然有了爵位,卫国公的爵位就让给他们了。” 段师雄笑骂道:“混账东西,爵位又不是街边的货物,哪能由得你胡言乱语。滚吧,见了陛下切莫放肆,也莫要恃宠而骄。” “爷爷,您要不多给我派点人?”段烽搓着手问道。 段师雄冷笑道:“派人作何?你还想去西市杀人不成?” 段烽不满道:“那您也不能由着那群混蛋造您未来孙媳妇的谣呀?卫国公府赫赫威名岂能容宵小污蔑?依孙儿之间,应该抓住那些泼皮无赖送到万蓝县衙受审,让他们都去怀州城挖煤。” 段师雄脸色铁青,“再不滚你就别出去了。” …… 紫宸殿内。 刘治看着小心翼翼的段烽,哑然失笑,“烽儿是来谢恩的吗?” “嘿嘿,陛下,臣是来提亲的。”做贼心虚的段烽环顾四周,不知道看不见的角落里隐藏着多少刀斧手。万一惹急了他,会不会被剁成饺子馅? 刘治来了兴趣,“提亲?烽儿是想迎娶义安?” “是也不是。”段烽又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的道:“陛下,臣若说出来之后,您能不能别和臣一般见识。” 刘治冷哼道:“那你别说了,朕也没心情听。” “别呀。”段烽着急道,“陛下,您看在臣差点被烧死的份儿上网开一面如何?” 刘治提起这事儿就来气,抄起奏章便砸了过去,“混账东西,你真以为朕不知那把火是如何烧起来的?” “嘿嘿嘿,臣也是迫不得已啊。”段烽小心翼翼的将奏章放回了御案,大着胆子说道:“陛下,臣和青灵公主两情相悦,清莹竹马,还望陛下成全。” 刚刚还满脸笑意的刘治顷刻间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段烽,你真是狗胆包天,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第186章 一波三折 “陛下要杀,臣这脑袋自然是留不住的。”段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刘治像头发怒的雄狮,“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段烽苦笑道:“臣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他越是这样,刘治就越生气。 此时此刻,哪怕段烽提点条件,刘治都不至于这般生气。 毕竟年少轻狂,他也是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段烽心怀大志,且克忠职守,心中无愧,略有狂妄也是情理之中。 砰…… 刘治拍着御案,咆哮道:“那你为何现在才说?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朕难堪?朕将南康下嫁于你,你不要也就罢了。 你们两人相看生厌,谁都不肯向对方低头。 朕念及你们以后,遂了你们的心愿。 青灵乃朕是朕的妹妹,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也不是你段烽想娶就能娶的!你以为你是什么?凭什么一句话就让朕出尔反尔! 朕乃九五之尊,君无戏言!” 他越说越气,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狞声道:“若不是看你还有些许微末功劳,朕都想一刀砍了你!” 伴君如伴虎! 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不给解释缘由的机会,就已经暴跳如雷了。 死马当活马医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段烽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陛下,您也没给臣提亲的机会啊,臣刚吃完饭就被关刑部大牢去了。” “那是你自找的,若是换成别人,朕早就将他革职查办了!”刘治怒斥道。 越说越着急,这天没办法聊了。 早知道这样就得喊几个活跃气氛的帮手。 偌大的紫宸殿内连个帮腔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万一把他气死了,卫国公府都得跟着遭罪。 段烽看他双眸中满是血丝,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识趣的选择了沉默。 刘治看他沉默不语,“你耳朵聋了?没听到朕问你话吗?” 段烽乖巧道:“臣罪孽深重,不敢胡言乱语,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你以为你说几句好话,朕就能答应你吗?做梦!朕乃天下共主,岂能轻易更改?”刘治冷笑了几声,阴恻恻的道:“琴宁县侯,你为何不提及你过往功绩呢?” 这种事犯忌。 哪怕是陛下高兴时都不能提起,更何况他现在暴跳如雷?段烽收起委屈和无奈,大义凛然道:“陛下,臣乃大康子民,陛下臣子,所作所为皆是身为臣子的义务。 之前种种皆为臣之本分,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臣之前虽是劣迹斑斑,却也不敢忘记忠君爱国;幡然醒悟之后,臣时刻叮嘱自己要痛改前非,争取做一个对陛下,对大康有用的人。” 饶是段烽脸皮其厚无比。 这番话说完也不禁心虚不已。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有些人为何能把假的说的铿锵有力?难不成是阅历太浅,心还不够黑,故而需要继续磨练? 刘治可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讥讽道:“你现在不想辞官了?” 段烽有气无力的说道:“臣想先娶了媳妇再说辞官之事!” “做梦!”刘治怒吼一声,“朕是绝对不会让青灵嫁给你的。高朝良,即刻派人去查,朕要知道他们俩从什么时候暗中私通的。” 高朝良趁机递给段烽一个不要胡乱说话的眼神,才躬身应了应诺。 段烽却置若未闻,“陛下,青灵公主好歹也是您妹妹,您能不能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况且,朕和青灵也不算私通,我们是两情相悦。” “来人,将段烽打入刑部大牢。”刘治拂袖而去。 程大虎领着禁军快步而来,低声咒骂道:“你真是活腻歪了!敢这般和陛下说话!赶紧跟我走,别待在这里碍眼了。” “程叔叔,陛下还没给我答复呢。”段烽满脸不甘。 程大虎拎着他便向外走去,“你再不走,老子都得跟着你吃瓜落儿!赶紧去刑部大牢,待陛下气消了再谈也不迟。” 段烽再次被押送刑部大牢的消息不胫而走,而他面见天子的缘由却没有传出去。大安城中还在议论青灵公主和徐星辰的婚事,且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可即便如此,天子也迟迟没有颁发圣旨。 段师雄也没有前往刑部大牢看望段烽,徐延宗对于此事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虽说迎娶公主乃是身为臣子莫大的荣耀,可也得看看对方的身份。 堂堂右相,位高权重,其孙年纪轻轻便是四品官员,哪里能娶个寡妇? 况且,青灵公主这些年又不得杨皇后待见,谁知道娶了她会带来多少麻烦?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会权衡利弊,也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家族显赫;而位卑权低者,除了一门心思钻营之外,就是欺软怕硬。 当然,也不排除双线共进。 毕竟这样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刑部大牢豪华包房内。 段烽来回踱步,像极了热锅上的蚂蚁。 陛下迟迟未层表态,万一不声不响的就颁发了圣旨,又该如何应对?装孙子先逃出去,再制作一批炸弹把青灵公主抢回来? 先不说这样有多大风险,能不能成还是一个未知数。 火药刚刚成型,威力有限,在这样的环境中火药也只是辅助作用,绝对无法代替大规模战斗。 萧默静静的看着他,脑袋随着他的移动转动。 “萧默,你去给我送封信。”段烽着急道。 “不去。”萧默想都没想便拒绝了,“此时非同寻常,奴婢要确保大少爷安全。” 段烽质问道:“难不成还有人敢来这里杀我?” “说不准。”萧默不等他说话,“大少爷,你若能临危不乱,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你若乱了阵脚,便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段烽故作惊愕道:“你什么时候能说出这么高深莫测的见解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萧默气呼呼的哼了一声,便不搭理他了。 “大少爷,葛王殿下和周王殿下前往太极宫为您求情去了。”段烽正准备逗逗萧默时,洪大头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段烽急声道:“快点把他们劫回来。” 第187章 牢中问罪 “父皇,先生和姑姑两情相悦,还望父皇成全。” “姑姑知书达理,先生博学多才,父皇若能成全此事,定是一段佳话!” “陛下,先生虽然心狠手辣,还有点不是东西,可他却有一片赤诚之心啊。” “陛下,先生苦啊,回来连顿团圆饭都没吃又被关进去了。” “陛下,青灵公主殿下乃是长辈,她若嫁给先生,臣喊他一声师母更加顺口。” 葛王刘阳杰和周王刘英显,高希业,诸葛梵良,上官宏望等一众便宜徒弟各自说着自己的理由。上官宏望人小嗓门大,还摆出了辈分。 刘阳杰和刘英显也觉得这小子说的有理有据。 若段烽迎娶她人,对方岂不是平白无故的就长了一辈儿? 青灵公主就不一样了,她本来就是姑姑。若是嫁给段烽,以后挨揍的时候让姑姑求情,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众人心思各异,想到开心之处喊声更大了。 紫宸殿内。 刘治脸色青红不定,“高朝良,谁让他们来的?” “陛下,奴婢不知。”高朝良躬身垂手,看了刘治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奴婢觉得,两位殿下和众位臣子前来,想必不是琴宁县侯怂恿。” 刘治冷笑道:“你为何觉得不是那个混账?” 高朝良赔笑道:“陛下,琴宁县侯虽然跳脱,却心怀大义。这几日关在刑部大牢,也只是暗自神伤,吃就吃肉,从未有半句埋怨。 还曾派部曲前往安宁村告诫两位殿下和诸位学子,让他们不得离开学堂,否则便逐出师门,老死不相往来。 顿了顿,又继续道:“奴婢觉得,他们此番前来,想必是受人蛊惑。况且,两位殿下和诸位学子之前被的确被人骗我。” 想到上次的事情,刘治便怒骂道:“这群记吃不记打的蠢货,马上让他们滚回去,违令者杖责二十,关入刑部大牢。” 高朝良躬身称是,旋即便跑了出去。 不多时,门外的吵嚷声骤然消失,高朝良也快步走了进来,“陛下,百骑司掌事罗真俊正在殿外等候。” “宣!”刘治不等罗真俊行礼,“查清楚了吗?” 神色疲倦的罗真俊躬身垂手道:“陛下,谣言是从东西两市传出,在有心之人刻意推动之下,传遍了整个大安城。对方有备而来,散播谣言者皆是地痞无赖。 对方现如今生死不明,百骑司正在全力侦缉之中,还请陛下宽限几日。” 顿了顿,他继续道:“陛下,臣觉得大安城内出现了一股隐藏势力,须详细调查,尽快将其连根拔起,否则后患无穷。” “准!”刘治不假迟疑道:“百骑司详细勘察,万蓝县衙负责侦缉捉拿,莫要屈打成招,也不得心慈手软。” 罗真俊领命退下,他却陷入了沉思。 能在大安城中布局之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可刘治却盼着这件事和杨皇后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正是心中迟疑不定,才不想将事做绝,而现如今时机不对,朝中也不能出现任何动荡,省的让五姓七宗找到有机可乘之处。 …… 身处大牢的段烽如愿以偿的过上了退休养老的生活,既没给天子写奏章,也没有和家里联系,整日里除了吃吃喝喝就是晒太阳。 狱卒知道大少爷心情不好,也不敢招惹他,不管做什么都是轻手轻脚,生怕招惹了祸事。 虽然大少爷再次被关进了大牢,可依旧保留着特权。 卫国公府如日中天,大少爷用不了几天就能出去了。 这些人虽然没有官阶,可却长了一双好招子,知道谁会倒台,谁只是来这里体验一下生活。先不说刑部尚书对段烽的态度,单单是陛下派察事营将刑部侍郎抓走问罪,就能知道段烽在天子心中的地位了。 这天上午,一封信送到了段烽手中。 青灵公主沉不住气了,终于给段烽写了回信。 前几日他写的信都宛若泥牛入海,哪怕派人催促也没有回复。 娟秀的字迹,字里行间中都透着浓浓的相思之情,还叮嘱段烽莫要居功自傲,应感念陛下隆恩,还说此生若不能嫁入段家,愿出家为尼,了此残生。 信纸上还有泪痕,看的段烽五味杂陈。 萧默看他久久不语,低声道:“大少爷要写奏章吗?” “不写。”段烽摇了摇头,将信收好之后又陷入了沉思。这几天该说的改写的都告诉青灵公主了,倒不着急回信。 若想尽快促成此事,还得等陛下同意。 可他迟迟没有派人询问,贸然写奏章说不定又是一通臭骂。 正胡思乱想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便是狱卒的求饶声。很快,身着盛装,俏脸如霜的南康公主快步而来。 她怎么跑这里来了? 萧默不等段烽说话,便率先福了一礼,“奴婢见过殿下。” 南康公主却好像没有看到他似的,讥讽道:“段烽,你好大的胆子。” 段烽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和你很熟吗?” “放肆!”南康公主身后一位年轻宦官呵斥道:“琴宁县侯敢如此和殿下说话,莫不是活腻了?” 他话音落下,几位禁军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你的前任就是惹怒了段烽,被一通毒打之后留下了暗伤,前不久才一命呜呼。你现在蹦出来闹事,真是不嫌命长。 “滚!”南康公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质问道:“段烽,你见了本宫为何不行礼?” 段烽有气无力的说道:“殿下赎罪,臣最近身困疲乏,腿脚不便。” “段烽,几日不见,你真是愈发伶牙俐齿了!”南康公主冷笑了几声,沉声道:“你什么时候和青灵公主混到一起去的?” 段烽睁开了眼睛,“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南康公主狠声道:“青灵公主乃皇亲国戚,你们俩若暗自私通,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你哪只眼看到我们私通了?”段烽瞥了她一眼,讥讽道:“多日不间,殿下真是愈发骄横跋扈了。” 第188章 谁让她去的 “我给你脸了!” 段烽冲上去就是一脚,揪着他的脖领子就是几个大嘴巴。 南康公主的护卫急忙挡在了她周围,还顺势推了小太监一把。 先让这有眼无珠的腌臜货色给大少爷解解气,最好能让他打累了。那样一来等下就不用挨揍了,也省的被同僚笑话。 小太监被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可即便如此还是不忘威胁道:“琴宁县侯,你好大的胆子,咱家乃南康公主殿下的奴婢。你打了咱家,就是打了……” 砰…… 段烽不等他把话说完,抬手就是一记封眼锤。 小太监惨嚎一声,涌到嘴边的话也都咽了下去,紧跟着小腹上便挨了一记膝撞,捂着肚子发出了一连串的‘嗬嗬’声。 段烽前段时间在三州赈济灾民,整日里东奔西跑,再加上刻意锻炼的原因,身体素质比原来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够了!”南康公主厉喝一声,“段烽,打狗还得看主人,你是不是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段烽老神自在的躺在摇椅上,有气无力的说道:“今天的太阳真好,比怀州好多了,还没什么风。萧姑娘,我等下睡着了就给我拿个毯子。” 萧默轻声答应,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南康公主和众位禁军身上。 虽然她也知道禁军不敢对段烽动武,可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群人里面有没有亡命之徒。 南康公主咬牙切齿道:“段烽,你什么时候和青灵公主混到一起去的。” 这也是她今天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原本,南康公主觉得段烽和她吵架只是被逼疯了,以此方式和她争吵,再加上双方本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事情也就越演越烈,最后以退婚不了了之。 可自从段烽和青灵公主的事情大白于天下后,她才幡然醒悟。 段烽是有了靠山,才开始变本加厉,觉得攀上了皇亲国戚,有了嚣张的资本。仰仗着青灵公主辈分高,就开始目无王法。 段烽不愿意听了,“什么叫混到一起的?” 南康公主厉声道:“回本宫的话!” 段烽冷声道:“无可奉告!” 南康公主怒斥道:“段烽,本宫再问最后一遍,你什么时候和青灵那个贱……” “住口!”段烽炸喝一声,狞声道:“南康公主,那可是你姑姑。” 南康公主呼吸愈发急促,华丽的宫装好似随时都能炸开似的,“好胆!来人,给我将他拿下!” 话音落下,一众禁军原地不动。 啪…… 青灵公主转身就是一个大嘴巴,“废物,没有听到本宫的话吗?” 禁军校尉面无表情道:“殿下恕罪。陛下有令,若无天子口谕,非高公公带人前来,任何人都不得伤害琴宁县侯。” 爷们的待遇这么高了? 段烽惊愕道:“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禁军校尉尴尬的笑了几声,没敢搭腔。 “本宫要你们还有什么用!”南康公主猛地抽出一位禁军的横刀,抬手便朝禁军校尉劈了过去,“去死吧!” “够了!”段烽劈手夺过她手中的横刀,“大康悍卒是用来保家卫国,护卫边疆的,不是给你撒气的。 马上从我眼前消失,看见你就心烦。” “你算个什么东西?哪怕是段师雄也不敢和本宫这般说话!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声色俱厉的南康公主抬手便打。 “一边玩去吧。”段烽顺势将她推到了绿柳身旁,冷声道:“你们不想把事闹大,就赶紧带她回去。她要是去陛下面前告状,你们也别拦着。 陛下若杀我,我绝不辩驳。” 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连拉带拽的簇拥着南康公主向外走去。 众位禁军恭恭敬敬的朝着段烽行了一礼,校尉信誓旦旦道:“侯爷,若陛下追问,下官会据实回答,还请侯爷放心。” 说罢,一行人便快步离开了。 保家卫国,护卫边疆。 这才是值得军人马革裹尸的根本原因。 怪不得大少爷年纪轻轻就能博得陛下亲睐,跟随他从三州赈灾回来的禁卫对他也是赞不绝口。 卫国公后继有人了。 萧默轻笑道:“大少爷,那些禁卫都开始崇拜你了呢。” “他们崇拜我有什么用?你又不崇拜我!”段烽长叹一声,忽的拽住了萧默的手掌,“萧姑娘,晚上你睡得着吗?” “睡得着。”萧默急忙将手抽了回去,冰冷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慌乱。 “那你守着我这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帅气侯爷做梦吗?” “有没有做过一些特别有意思的梦?比如我们俩的?” “……” 段烽话题不断,萧默一言不发。 半晌之后,段烽有气无力的说道:“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 “荷香可以,她巴不得大少爷要了她呢。”萧默一句话差点把他噎死。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段烽差点被噎死,摆着手说道:“她不行,我信不过她。” 萧默不紧不慢的说道:“奴婢没让大少爷相信她。” “那你是……”段烽看她点头,连连摇头道:“不行!我又不是木得感情的杀手,怎么能做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况且这种事得两情相悦,不然还不如去青楼呢。” “奴婢去找牡丹?”萧默商量道。 段烽长叹一声,“本就是多事之秋,还是别自找麻烦了。” …… 太极宫,紫宸殿。 南康公主大声哭诉完段烽的罪行,大声道:“父皇,此等无君无父,假仁假义之徒怎配当我大康朝臣?还请父皇将其削爵罢官,交由大理寺严审。” “馨儿这是想替父皇做主了吗?”刘治满脸冷笑,眼中充斥着失望。 南康公主这才意识到触碰皇权的后果,急忙叩首道:“父皇,馨儿不敢,馨儿只是因为段烽无辜殴打儿臣,心中不满,求父皇替儿臣主持公道。” “你先下去吧。”刘治待他离去之后,便召来了禁军校尉,问清了缘由后,沉声道:“谁让馨儿出宫的?” 禁军校尉垂首道:“回陛下,臣不敢妄言。” “哈哈哈……”刘治放声狂笑,殿内的太监婢女无声跪地,叩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忽的,他开口道:“华盈夫人在何处?” 高朝良躬身垂手道:“回陛下,在安宁村,琴宁县侯府邸。” 第189章 二选一 安宁村。 敕曰琴宁县侯府。 “好弟弟,姐姐的玉口戏珠可否舒适?”华盈夫人笑颜如花,娇声道:“莫要乱动,姐姐这是帮你放松呢。” 半晌后,刘治躺在华盈夫人的腿上,“你想过入宫吗?” “陛下还是莫要为难臣妾了。”华盈夫人灵巧的手指落在了刘治的太阳穴上,轻轻按着说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姐姐可不想失去弟弟。”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她没有根据,去了也活不久。 有些事情没有搬到明面上,总有回转的余地,可一旦堂而皇之之后也就引火烧身了。更何况,她也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刘治也知道她的担忧,“你在怀州闹的动静可不小。” “姐姐只是想自保,不想莫名其妙的死了。”华盈夫人苦笑了几声,忽的道:“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姐姐还有一招花中探柱呢。”说罢,便笑着展开了行动。 大开眼界的刘治惊愕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姐姐走遍天下,知晓些古怪招数不是应该的吗?”华盈夫人笑的花枝乱颤,鲜花盛开,屋内风景美不胜收。 游龙戏凤之后,华盈夫人看他略有疲倦,急忙让人送来了参汤,伺候刘治服用之后,才披上薄纱,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陛下恕罪,臣妾是不得已才杀了玉安仁,还请陛下宽待。” “你是想让某些人觉得你不够聪明是吧?”刘治说着将她拽了起来,缓缓说道:“这样也挺好,最起码能过几天安心日子。” 华盈夫人顺势坐在了他怀中,“不是不够聪明,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治哑口无言,半晌之后才说道:“朕该回去了。” 华盈夫人伺候着他更衣之后,跪拜道:“臣妾恭送陛下。” 刘治前脚刚走,苟小康便送来了一碗汤药。 华盈夫人一饮而尽后,“谢过苟公公。” “奴婢不敢。”苟小康连忙行礼,快步追上了天子车驾。 刘治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服药了?” “回陛下,华盈夫人一饮而尽,没有丝毫不悦。”苟小康如实奏报。 躺在御驾中的刘治喃喃自语道:“高朝良,朕是不是心太狠了?” “陛下宽厚仁德,臣民无一不知。”高朝良跟随他身边几十年了,自然知道他的脾气,“夫人深明大义,想必也明白陛下的一番苦心。” 刘治笑骂道:“你这狗才倒是两不得罪。” 高朝良轻笑道:“能得陛下夸赞,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接下来的几天,刘治一直未曾出宫,更没有去立政殿,整日里除了批阅奏章便是听歌赏舞,高兴时还会小酌几杯。 随着百骑司和万蓝县衙的联合行动,大安城内的流言蜚语也很快散去。即便还有人议论,也都是偷偷躲在家中小声嘀咕,就好像声音大一点就会被人听到似的。 朝臣察觉天子心情不佳,也没敢添油加醋控诉段烽。 大家都知道天子把他关进刑部大牢,只是为了给大家留个面子,根本就没想过惩治他。况且,现在段烽身在狱中,此时弹劾他,极有可能会让武将联手。 这天下午,刘治忽的问道:“高朝良,段烽被关进去几天了?” “回陛下,十天了。”高朝良不假思索道。 刘治皱眉道:“他没有写奏章?” 高朝良连忙道:“回陛下,没有。” “这个混账东西,犯了错还有理了。”刘治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说道:“其他人可有异动?” 高朝良躬身垂手道:“回陛下,并无异动,甚至都未曾提起此事。奴婢觉得,只要琴宁县侯出现,朝堂就不得安宁,他若是出来大家就会狂躁不安。 或许,他们上辈子是冤家。” “狗屁的冤家,他们分明就是谁都不想让步。”刘治笑骂一声,又觉得有些不妥,板着脸道:“段烽一心为民,心怀大义;朝臣思想老旧,安于现状。 前朝之患历历在目,朕一日不敢怠慢。” 顿了顿,又说道:“高朝良,你觉得用什么理由将段烽放出来合适?” “这个……”高朝良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半晌后小心翼翼的道:“陛下,戴罪立功如何?” “嗯?”刘治眼前一亮,“仔细说说。” 高朝良连忙道:“琴宁县侯有错再先,可能力出众,火器监已然修建完成。此事也非琴宁县侯不可,他人并不了解流程,甚至连如何制作的都不知道。” “妙!”刘治大赞一声,“传旨,着段烽即刻赶赴火器监,年底之前朕要见到十万颗见面礼。若无法完成,就让他在大牢里过年罢。” 高朝良愕然道:“陛下,距离年关不过月余,十万颗是不是太多了些?” “那厮善于机关术,万一能做到呢?”刘治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叮嘱道:“你亲自跑一趟,见面礼数量莫要让外人知晓。” …… 刑部大牢。 段烽听完了陛下口谕,不满道:“高叔,陛下没说青灵公主的事?” “侯爷,这个时候就别纠缠此事了。”高朝良急的满头大汗,“十万颗见面礼可不是小数目,侯爷还是先想想如何完成吧。” “不行。”段烽正色道:“陛下不能想关我就关我,想放我就放我,我好歹也是个大活人,我也是要面子的。 今天得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不出去了。” 高朝良哭笑不得,“你这是抗旨!” “是啊。”段烽连忙点头,“眼下又没有战事,我又将秘方毫不保留的告诉了陛下。那些参与制作的工匠也都带回来了,陛下找他们问问就行了。” 高朝良确认再三,看到段烽的确没有离开的意思后,只能急匆匆的回到了紫宸殿,“陛下,奴婢实在是没办法了。” “这个孽障!”刘治气的够呛,“放着朕的女婿不当,非得当朕的妹婿。你问问那厮,青灵和义安选一个,让他想好了再说话。” “啊?”高朝良故作惊愕,“陛下,这,那个,奴婢斗胆,这和义安公主有什么关系啊?” “让你去你就去,哪里这么多废话了。”刘治瞪了他一眼,“混账东西,朕还收拾不了你了!” 第190章 军令状 哪个该死的走漏了风声? 二选一? 这不是难为人吗? 罗真俊的身影在脑海中翻腾,段烽脸色青红不定。 高朝良还以为他又要目无王法,急忙劝说道:“侯爷,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火器监对大康社稷至关重要,陛下还等着此等神兵利器投入战场,大康悍卒再立新功。” “高叔放心,我只是想到了一位多日未见的朋友。”段烽冷哼一声,微笑道:“还请高叔转告陛下,我不能确保年前如数交差,只能做到保质保量。 火药非同寻常,稍有不慎便会爆炸,不能为了赶工而不顾边关将士的死活。” 不愧是段家子弟。 不管什么时候率先考虑的都是将士们的性命。 虽然不知道段烽排兵布阵的本事,可从此事的态度就不难发现他有祖父段师雄之风。 卫国公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高朝良满脸欣慰,“侯爷办事稳重,老奴……” “高叔,您能不能别这么客气。”段烽不乐意了,“我可从来没把您当外人,您要是在这样,我以后可就不理您了。” 换成别人,高朝良肯定扭头就走,可是段烽说的话却让他心里暖暖的,脸上也堆满了开心的笑容,“既然烽儿这么说,那叔也不和你客气了。 你要记住,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谨慎。火药非同寻常,莫要出了岔子,叔回去之后便会向陛下进言,派遣心腹禁军镇守。 对了,你也别莽撞行事,回去洗漱一番尽快进宫面圣,与陛下商议工匠一事。” 随后又嘱咐了几句,便喊上站在远处的侍卫,钻进马车内离开了。 火药乃大康集团最高机密。 绝对不能落于他人之手。 刘治给的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可实行却困难重重。 后党成员遍布各个角落,谁也不敢保证挑选的工匠里面没有他们的人。若他们掌握了配方,再找机会发难。 天子因此受到惊吓绝对会大发雷霆,朝臣也会群起而攻之。 段烽回过神来,便看到一众狱卒脸上的笑容,“你们这么盼着我走呢?” 众狱卒连忙摇头,飞快的收起了笑容,吕牢头点头哈腰的说道:“侯爷,小人是觉得侯爷心怀大志,不应该待在污秽之地,以免脏了侯爷的贵体。” 段烽笑道:“那你盼着我走吗?” 吕牢头点了点头,又飞快的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段烽又喜怒无常,万一发飙揍人可怎么办啊。 他正胡思乱想时,就听段烽说道:“既然你不盼着我走,那我再多住几天,省的你们无聊。” 噗通…… 吕牢头和一众狱卒跪在了地上,他可怜兮兮的说道:“侯爷,不管您什么时候来,小人都把您当祖宗供着,行吗?” “那我以后有时间就得过来待几天,说实话,我就享受着宾至如归的感觉。”段烽让洪大头和谢三蛋拿上行李,慢慢悠悠的向外走去。 吕牢头长舒了一口气,直接坐在了地上。 谢天谢地,这位爷可算是走了。 这段时间为了伺候好他,连家都没敢回,半夜有个风吹草动就得跑出去瞧瞧,现如今清晨醒来好兄弟都不会站着了。 等下得找个郎中好好瞧瞧,千万别落下病根。 …… 段烽刚走出刑部大牢,便看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契必光,程伯昌和苏庆宝三人。 “兄长,你怎么出来了?”契必光一脸惊愕。 段烽冷笑道:“你这么盼着我死吗?” “呸呸呸,兄长莫要胡言乱语,愚弟整日里盼着兄长长命百岁,公侯万代。”契必光说的煞有其事,拽着他的胳膊道:“兄长,愚弟今晚给你接风。 内教坊来了几位胡女,虽是人高马大,却别有一番滋味儿。 对了,其中一位长得尤为漂亮,能歌善舞,且胸怀大志。嘿嘿嘿,据愚弟所知,这人已被验明正身,保证新鲜。” 段烽好奇道:“有多大?” 契必光比划了一下,段烽感觉有排球大小,连忙说道:“今晚愚兄定要领略异族风采。不过我等下要进宫面圣,恐怕得晚点才能过去。” 程伯昌凶神恶煞的说道:“愚兄且去,我等这便去内教坊。谁敢跟我们抢,先问问我这一双铁拳。” “够意思!”段烽赞了一声,又问道:“你们的茶坊弄的怎么样了?” 刚刚还满面春风的三人瞬间哭丧起脸,苏庆宝委屈道:“兄长,我们按照你的办法制作了炒茶,可大家都说难喝。 库房里堆了几千贯钱的茶,一盒都没卖出去,送出去的几盒也都被人丢出来了。” “拿着没?赶紧去给我娶几盒!”段烽期盼已久,煮茶的味道他实在接受不了。迫不及待的打开罐子,嗅着浓郁的茶香,激动道: “就是这玩意儿,我等下得好好喝几杯,有事晚上说。”说完,便急匆匆的钻进了马车里,还不忘派部曲通知青灵公主他已出狱。 …… 太极宫,紫宸殿。 刘治看着段烽手里的礼盒,讥讽道:“琴宁县侯这是要送礼?” “嘿嘿嘿,陛下,这是炒茶,以开水冲泡,别有一番滋味儿。相较于煮茶,饮用方便,利于携带。”段烽笑着将礼盒递给了苟小康。 “你去泡两杯。”刘治说完便继续批阅奏章,也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劲儿。 站在大殿中间的段烽东张西望,琢磨着要不要厚着脸皮讨要几件瓷器字画,当做传家宝。以后家道中落,儿孙也能有翻盘的机会。 他正胡思乱想时,苟小康将茶水放到了刘治面前。 刘治嗅了羞,轻轻吹了几下,慢慢悠悠的饮了一口,旋即便怒道:“呸呸呸,这就是炒茶?真是暴殄天物! 以后弄点有用的东西,别弄这些破烂货也糊弄朕。” 真有那么难喝? 为什么陛下和爷爷,父母的评价如此相同? 段烽不甘心道:“陛下,你细细品味,微苦之后便是甘甜。这叫苦尽甘来,回味无穷。正如人生,虽然坎坷不断,可只要勇于拼搏,就能……” “就能制作出威力更大的火器?”刘治看了他一眼,批阅着奏章说道:“年前交付十万颗见面礼,琴宁县侯要不要不要给朕立个军令状?” 第191章 月娘 这不是把天聊死了吗?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拿着脑袋当筹码。 段烽可不敢接茬儿,直接岔开了话题,“陛下,火器监首要任务是确保秘方不被泄露,还请陛下着工部派遣可靠工匠,明日前往火器监报到。” 分化责任,就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出了事情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段烽来的时候就一直琢磨这事儿了。 好处不能独享,危险亦不能独扛。 刘治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调侃道:“如此一来便能确保秘方不会泄露?” 段烽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陛下,挑选工匠只是其一,同时还要许下重利,方能确保他们忠心。比如,允许他们的子弟参加科考,亦或者是经商。 同时还要提高薪俸,保证他们的饮食起居,确保他们心安。 臣会采用流水线制作方式,比如制作外壳的只需要制作外壳,填充火药的只负责填充火药。 几队工匠分别生产,且在其中安排陛下的心腹。 见面礼各生产材料运输由禁军完成,想要调用见面礼需得到陛下许可;若兵部使用,亦是如此,且当面点清。 数项防护措施同时进行,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流水线?”刘治眼前一亮,高兴道:“你总能让朕大开眼界。” 段烽连忙道:“谢陛下赞誉。” “别蹬鼻子上脸,朕可没答应你什么。”刘治冷哼一声,缓缓起身道:“琴宁县侯,流水线可否用于兵器制作?” 他不问,段烽也会说这个问题,“陛下,不止用于兵器铠甲制作,制衣,烧瓷,织布等等行业皆可使用此法。 工匠只负责其中一项,既能降低学习难度,还能提高生产速度,从而大大降低生产成本。商人逐利,竞争多了就会降低价格。 百姓少花了钱,商人售卖物品增多,货物的流通也会加快。” 他并没有提出收税的想法。 现在还一堆事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言之有理。”刘治缓缓点了点头,叮嘱道:“烽儿,流水线一事莫要对他人提起。行了,你可以回去了,明日记得前往火器监。” 狂傲有度,办事老辣,每次都能推陈出新,让人大开眼界。 墨家子弟果然不容小觑。 若是没有青灵公主那档子事就更好了。 刘治想到此事便心生烦闷,起身向外走去。 高朝良离他只有三步,走路时没有任何动静。 出了大殿,刘治忽的问道:“高朝良,你觉得朕要不要促成那事?” 高朝良躬身垂手道:“陛下,奴婢不知。” “必须回答。”刘治皱眉道。 高朝良略作思索,“回陛下,奴婢觉得此乃天家家事,全由陛下做主。琴宁县侯对陛下忠心耿耿,想来也能明白陛下的难处。” “说来说去没一句有用的。”刘治冷哼一声,稀里糊涂便来到立政殿门前。思忖半晌才走了进去,示意宫女不要出声后,缓缓推开了殿门。 殿外寒风凛冽,殿内温暖如春,杨皇后身着白色纱衣,正躺在软塌上看书,颇为不满道:“不是告诉你们了吗?没事不要打扰本宫。” 话音落下,却并未听到告罪声。 转过头便看到了刘治,急忙起身向前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自从段烽和青灵公主的事大白于天下后,刘治便再也没来过立政殿,也没有召见她。杨皇后刚开始还觉得刘治在怄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便开始患得患失,几次都想去拜见他。 只是每次过去都被以公务繁忙挡了回去。 刘治笑道:“皇后倒是清闲。” “臣妾也不知做点什么,只能躲在殿内看书。”杨皇后扶着刘治坐下,便开始煮茶,言语间尽是关心,丝毫没有提起朝中政务。 刘治已经对他产生了提防之心,现在多话就是自讨苦吃。 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享受着杨皇后的按摩,刘治忽的拽住了她的手,“莫要整日躲在宫中,出去转转说不定别有一番收获。” “姐姐想收获一些别的,可以吗?”杨皇后手掌下探,嗔怪道:“弟弟几日都不来看我,姐姐早就日思夜想了。” …… 夜幕降临。 内教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两位以轻纱蒙面的胡人女子扭动着腰肢,蓝色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颦一笑勾人夺魄,引得大安城一众纨绔子弟狼嚎不止。 胡人美姬在有意的宣传之下,传遍了大安城上层圈子。 众纨绔子弟虽然早就领略过异域风情,却还是被‘胸怀大志’所吸引,恨不得拔了头筹,成为炫耀的谈资。 可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被摆了一道。 坊主也很了解这些人的心思,特意将娜达夫人的贴身侍女领上台来。 两人身姿绰约,舞姿妙曼,脚腕上还戴着银铃。 段烽生气道:“这就是你们给我说的搞定?” 契必光无奈道:“兄长,我们也不知道娜达夫人玩了这么一出啊。” “真不能怪我们。”苏庆宝说道:“兄长,娜达夫人出了三道题,还说能全部答上来者才能进她的闺房。” 段烽好奇道:“什么题?” 程伯昌连忙摇头,“不知道,还没说。” 这女人不简单啊,竟然还懂营销。 不管这次有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宣传的目的都达到了。她的身价也能水涨船高,让众多膏粱纨绔日思夜想。 段烽好奇道:“她不是完璧之身吗?怎么还自称夫人?” 契必光神秘兮兮的说道:“据坊主所言,娜达夫人所在的部落被人屠戮殆尽,其父的心腹侍卫拼死保护才逃了出来。 她的未婚夫也在此战中战死,或许是为了祭奠亡夫才这么叫的吧。” 无处可去便跑到了大康。 这女人倒有点本事。 段烽也不禁对她产生了一丝好奇。 忽的,一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走到了台上,喊叫声渐渐消失,“奴家内教坊坊主月娘,见过各位爷。”说完,目光便落到了段烽身上: “奴家见过琴宁县侯,侯爷大驾光临,内教坊蓬荜生辉。” “月娘,莫要浪费时间,赶紧出题,本少爷还等着一睹佳人风采呢。”刘景正傲然而立,讥讽道:“某些人真是狂妄至极,此时此刻还敢来内教坊,就不怕铸成大错。” 第192章 请答题 “姓刘的,你别找死!” “忘了上次你是怎么输得了吧?” “文不文,武不武,还敢在此地聒噪,真是恬不知耻!” 契必光,程伯昌和苏庆宝都不是吃素的,张口就骂,其他几位武将家的子嗣紧跟着添油加醋,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 文武殊途。 这些人碍于家庭的缘故,向来看不惯对方。 现如今有了打架的机会,自然谁都不肯退却半步。 其他身份较低的纨绔子弟则识趣的向后退去,生怕成了出气筒。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一睹佳人风采,谁都不想招灾惹祸,更何况面前这群疯狂对骂,互喷垃圾话的膏粱纨绔都有着极强的背景。 尤其是段烽。 不止是卫国公段师雄家的独苗,更是圣眷正隆。 谁也不敢保证打起来之后,这厮会不会下狠手。 “闭嘴!”段烽炸喝一声,内教坊顷刻间鸦雀无声,哪怕是刘景正,徐星渊和李鹏天等人都不例外。 陈王和泽王先后离京就藩,葛王和周王成了段烽的门徒。 太子刘敬弘常年待在宫中学习帝王之术,极少外出,而另外三位皇子年龄较小,根本就没有擅自出宫的机会。 现如今,偌大的大安城中,无人敢与段烽叫板。 哪怕是左右相家的子嗣也没有这个胆子。 可李鹏天却不服,抚掌讥讽道:“琴宁县侯好大的威风,哪怕是几位皇子来了此地恐怕也没有你这般狂妄。” 徐星渊冷声道:“侯爷若一意孤行,恐怕大安城的百姓就到了人人自危的时候了。” “既然知道我是侯爷,还不行礼?”段烽话音落下,契必光和程伯昌等人便纷纷起哄。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徐星渊脸色青红不定,厉声道:“此乃风月之地,并非朝臣。我们既然来了这里,就没有身份高低之说。你若想让我心服口服,先回答了娜达夫人的三道题再说吧。” “你又不是娘们儿,我用得着让你心服口服?”段烽怪笑了几声。 徐星渊气的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冒出两个字,“粗鄙!” “文不成武不就,丢人现眼的东西,滚一边去。”段烽都不稀罕搭理他。这手下败将除了叫得欢之外,没什么战斗力。 “侯爷风头无两,气势无双,我今天终于领教了。”身后忽然传来冷笑声,一位衣冠楚楚,器宇轩昂的青年缓步而来。 这正是右相徐延宗的大孙子,太常寺卿徐星辰。 年纪轻轻便荣封四品,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徐延宗的原因,可和徐星辰的个人能力也有绝对的关系。 徐星渊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哥,段烽实在太过分了,你今天说什么都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嗯。”徐星辰点了点头,“侯爷可敢应战?” 因为青灵公主和段烽的事,他现在都成了大安城的笑话。 来这里的目的也是想借此机会证明比段烽强,从而扳回败局。他要用自己的能力告诉世人,是他看不上青灵公主,而不是青灵公主给他戴了帽子。 徐右相府的名声,也绝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段烽略作思索后便明白了他的目的,“正好我今天有闲心。” “段烽,你别狂,等下有你哭的时候。”徐星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气冲冲的说道:“哥,这小子太狂了,你可别惯着他。” 徐星辰横了他一眼,“多嘴!” 徐星渊讪笑几声,乖巧的退到了一旁。 李鹏天笑道:“既然是挑战,何不增加些彩头?” 徐星辰微微一笑,“李兄有何高见?” 李鹏天环顾四周,隆声说道:“若徐兄能赢,段侯爷以后见你退避一侧,躬身而立;若段侯爷能赢,徐兄日后亦是如此。” 契必光讥讽道:“李鹏天,你还会点别的吗?” 李鹏天可没把他放在眼里,冷声道:“契必光,本官说话……” “本你妈个头啊。”程伯昌张口就骂,“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本官呢!依老子之间,段兄赢了,你从这里跪着爬出去。 段兄输了,老子让你大笑三声。” 苏庆宝紧跟着起哄,也觉得这提议甚好。 李鹏天怒声道:“我又没和段烽比斗,输赢管我什么事?” 这要是换个别人骂街,李鹏天绝对饶不了他。 可程伯昌他爷爷程三斧资历老,且极其难缠,虽然赋闲在家可关系盘根错节,招惹了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你他妈不在这里添油加醋,老子都懒得看你一眼。”程伯昌瞪了他一眼,又乐呵呵的说道:“段兄,我这提议如何?” “甚好!”段烽当机立断,“看好了李八戒,别让这坏种跑了。” 几位纨绔子弟快步将他围了起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刘景正看到苗头不对,悄声无息的跑走报信去了。 李鹏天怒声道:“我想走谁敢拦着?” “我!”程伯昌挡在了他面前,“你小子最好老实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鹏天看着他砂锅般大小的拳头,吓得咽了一口吐沫,故作镇定道:“愚弟在这里祝徐兄旗开得胜,大杀四方。 你们这群莽夫别高兴的太早,徐兄文韬武略,皆是翘楚,今日定能让尔等追悔莫及。” 月娘看到众人又要争吵,急忙喊道:“各位爷稍安勿躁。 侯爷,徐爷,各位少爷,娜达夫人说她出的题众人皆可回答。她说他只喜欢文武双全的勇士,若能入心分文不取。” 契必光一脸不耐:“少废话,快点出题。” “契必少爷莫要着急。”月娘娇笑了几声,朗声道:“第一题,甲乙两辆马车同时从东西两地相对前行,甲车每个时辰行驶五十五里地,乙车每时辰行驶五十里地。 两车在距离中点十里地处相遇,问东西两地相距多少里地?” 话音落下,偌大的内教坊更加安静了。 徐星辰眉头微皱,命人拿来纸笔,飞快的计算起来。 娜达夫人怎么出了术算题? 这不是难为人吗? 既然是忠爱文武双全之人,不应该比拼诗词歌赋,君子六艺吗? 第193章 一世英名 术算题不是考取功名的课目。 故而也不受重视。 徐星辰虽然有所涉猎,不过研究不深,这道题还真把他难住了。 可是想到段烽那张颐指气使的嘴脸,又不甘心被他比下去,绞尽脑汁的计算着答案。在他看来,只要赢了娜达夫人,就能证明他的能力绝不输给段烽。 纵使他会些旁门左道,也是难登大雅之堂。 治国讲的是引经据典,从失败者的那里寻找破解困难的办法,而不是研究那些无用的东西,整日里琢磨着讨好陛下。 身怀天下者,必须要保证皇家利益,得到同僚认可,才能平步青云,流芳百世。 故而,不管这道题有多难,都要解出来。 青灵公主看到了自己的能力,定会跑到太极宫求陛下赐婚。 届时再拒绝了她,才能挽回损失的名声。 徐星辰越想越是畅快,运笔如飞,纸上也出现了一行行字。与此同时,他额头上也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李鹏天和几位文臣家的子弟也都要来了纸笔,加入了解题的行列。 此时已经不是众位纨绔争夺异族女子了,而是文武之争。 他们想借此机会彰显的自己能力,再狠狠嘲笑一番这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让他们明白江山社稷,治国之道,还得由文臣说了算。 武将家的子弟满脸懵逼,只有寥寥几人一副冥思苦想的姿态。 契必光看到段烽东张西望,急的满头大汗,“兄长,你是不是不行啊?” “放屁!男人哪里能说不行?”段烽瞪了他一眼,乐呵呵的说道:“不过是道小学计算题罢了,用得着用纸笔计算吗?” 程伯昌满头雾水,“小学是什么学?” “我对术算题难度的归类,这道题只能算小学水平。”段烽笑道。 程伯昌这次听明白了,“段兄能解题?” “没想到兄长不止精通琴棋书画,还懂术算格物,真乃奇人也,愚弟佩服。”苏庆宝说着朝段烽行了一礼,众位纨绔也纷纷效仿。 “住口!”徐星渊怒斥道:“我兄长正在解题,你们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段烽,你不知道如何解题就认输,少在这里目中无人。” 程伯昌张口就骂,“闭上你的臭嘴!” 眼看着双方就要打起来,月娘急忙出言劝说,“程二爷,徐二爷,烦请两位安静,莫要影响他人。今晚无论谁赢,势必会成为大安城一段佳话。” 一炷香的时间过半,徐星辰和李鹏天等人还在冥思苦想。 段烽接过萧默刚刚沏好的茶,慢悠悠的喝了两口,“月娘,两地相距四百二十里。说下一题吧,我明天还得早起呢。” “这道题还没解完,凭和进入下一题。”徐星辰满脸冷笑,讥讽道:“侯爷,内教坊乃朝廷官营青楼,你敢这里撒野吗?” 李鹏天阴恻恻的说道:“段烽,你别太嚣张了,能不能进入下一题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段烽懒得理他们,目光落在了月娘身上。 月娘满脸堆笑,轻轻福了一礼,娇声道:“大安城传言侯爷才智无双,聪慧过人,奴家原以为有夸大之嫌。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 一番话虽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却也表明了态度。 段烽拱了拱手,“月娘谬赞了,我也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而已。” 程伯昌吵嚷道:“月娘,莫要废话,我兄长到底答对了吗?” 程三斧是假莽夫,程伯昌可是真莽夫,月娘不敢招惹他,笑盈盈的道:“程二爷,侯爷没用一纸一笔便说出了答案。” “什么?” “段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他是妖怪?” “怪不得琴宁县侯能得陛下赏识,佩服。” “你他妈到底是帮哪边的?” …… 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咒骂,紧跟着几位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公子便打成一团。韩讷,苏庆宝和梁卓正等人大声叫好,恨不得当场打死几个才好。 “住手!”徐星辰将几人分开后,朗声道:“原本只觉得侯爷精通格物,没想到术算一道也游刃有余,徐某佩服。 月娘,请出下一题。” 月娘看到段烽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道:“各位爷请听好,第二题乃是对子,上联为寂寞寒窗空守寡。” 题目浅显易懂,讲的是寡妇独守寒窗,孤苦落寞之意。 可值得注意的是七个字都是宝盖头结构,下联也必须是相同的偏旁部首。 同时还要符合意境。 徐星辰,李鹏天和刘景正等人若有所思,反复推敲着下联。不经意间看到段烽眉头紧皱,顿时心中大定。 这小子是想不出来了。 契必光倒是活的挺乐观,“兄长,我们已经赢了一局了,让他们一场又何妨?” “蠢货!”别看梁卓正身材瘦弱,可眼神凌厉,瞪了他一眼才说道:“徐星辰前来叫阵,分明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若让这厮赢了,兄长一世英名岂不是毁在这里了?” 段烽不禁高看了他一眼,他也没想让徐星辰赢。 这小子跑到这里来,就是摆明了想要一较高下,输给他了还怎么去见青灵公主?既然他送上门来了,就借这个机会让他们瞧瞧什么才叫才情。 “我先来吧。”刘景正看着段烽得意一笑,吸引到了足够多的目光后,神气活现道:“伶仃佛侧倦作僧。” “好!” “刘兄才情过人,愚弟佩服。” “段烽,你还不认输?” 人群中几位公子疯狂叫好,刘景正脸上笑容更浓,怪笑道:“段烽,承让了。” “闭上你们的臭嘴!”梁卓正炸喝一声,看着脸色铁青的刘景正,笑眯眯的说道:“刘兄莫恼,兄弟可没骂你,我只是再骂那群文墨不通,恬不知耻,只想着钻营的蠢货罢了。” 梁建初也是大康集团赫赫有名的猛将。 他的猛不是打了多少硬仗,而是以杀立威,平生最爱用异族人头铸京观。 梁建初所率领的大军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梁卓正虽然没活成梁建初想要的样子,可毕竟是将门子弟,暴怒之下杀意凌然,那些人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哪里还敢叫板? 梁卓正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刘兄这下联意境不符,上联是寡妇,下联主人公是男是女?若是男,‘伶仃’两字不妥;若是女,怎能用‘僧’?” 第194章 赢了送给你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刘景正瞬间没了之前的傲气。 满脸不甘的朝着梁卓正拱了拱手,便退到了一旁。 彼其娘之! 又被这小子装到了。 李鹏天迫切的想要扳回败局,“梁兄见解独到,可有下联?” 大家背后的靠山都是大康集团的朝臣,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到的。若是出言不逊,张口就问候对方十八代祖宗,打起来都下不来台。 梁卓正微笑道:“李兄高看某了,正只是读过几本书,实在是想不出下联。”说罢,便退到了段烽身后,丝毫没有和他多说的意思。 “琴宁县侯还没想出来?”李鹏天也不和他纠缠,眉毛一挑,朗声道:“我这里倒有一下联,还望各位指正。 逍遥远道迷返途。” 有了之前的教训,众位纨绔子弟这次倒是没有轰然叫好,细细揣摩了一番,才纷纷点头,人群中也传出了阵阵议论声。 苏庆宝问道:“卓正,这下联如何?” 正准备说话的徐星渊也识趣的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梁卓正虽是武将家子弟,可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有极高的见解,还是先听听他的说法。 梁卓正也不卖关子,“若上联写的不是寡妇,而是思妇,这下联就更合适了,依某看来,有些差强人意。不过,比之前的好了许多。” 说完,又朝李鹏天拱了拱手,“某的一点拙见,还请李兄不要介怀。” 李鹏天微笑道:“梁兄所言有理。” “我来!”徐星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段烽道:“沙漠泪海渐涨潮。” 梁卓正点评道:“虽用了夸张手法,不过意境不错,就是有点太悲伤了。” 月娘看到双方人马大有开吵的意思,急忙大声道:“三位爷的下联让奴家大开眼界,日后定是大安城的一段佳话。 不过,既然是对子,就有高下之分,还请各位爷担待一二。 侯爷,您可有下联?” 言下之意,段烽若没有下联,她就要进入第三题了。 “缠绵红线终结缘。”段烽笑道。 “寡妇再嫁了?”苏庆宝这次听懂了,抚掌大笑道:“我就说说嘛,当什么寡妇,再嫁出去多好。哈哈哈,月娘,我听闻娜达夫人就是个寡妇。 我兄长的下联如何?是不是比别人强一些?” 徐星辰脸色大变。 只顾着琢磨寡妇生活不易了,忘了贴合意境了。 李鹏天一脸颓色,膏粱纨绔又赢了?天底下还有说理的地方吗? “月娘,你说这次谁赢了?”程伯昌怒目圆瞪,威胁道:“你据实回答便是,若敢心怀不轨,爷砸了内教坊,再绑你的万蓝县衙。” 月娘可知道老程家的人胆子有多大,连忙道:“各位爷,月娘才疏学浅,这第二题的答案交由娜达夫人挑选如何?” “快去!”韩讷催促道。 月娘看到徐星辰和李鹏天点头,这才急匆匆的离开了。 不多时,三楼的窗前出现了一道曲线玲珑的身影,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各位爷恕罪,侯爷的下联让奴家大开眼界。” 徐星辰和李鹏天虽然生气,可也不得不承认段烽的下联更胜一筹。 在座的都是大安城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今日若是胡搅蛮缠,明天丑事就会传的满城皆知,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认输。 气喘吁吁的月娘跑了下来,双颊上布满了红晕,更显风韵犹存。她定了定神,说道:“各位爷请听好,第三题乃武斗,比拳脚功夫。 无论前两题是否获胜,第三题获胜者都能得到娜达夫人两位婢女其中的一位。” 两位异域胡姬美若天仙,身姿妖娆,再加上之前那段妙曼的舞蹈,瞬间让人精神大振。 徐星辰和李鹏天权衡利弊之后,也觉得值得一搏。 即便是不能得到娜达夫人,也能恶心一下段烽。 “哈哈哈,我来。”契必光大步向前,环顾四周,“谁敢与我一战?” 文臣家的纨绔子弟纷纷后退,这小子长得和狗熊一样,跟他打纯粹是找死。 程伯昌也叫嚷道:“算我一个,我今天也得……” “你个屁!”梁卓正伸手就去拽他,“段兄还没说话呢,你们俩少跟着捣乱。” 契必光挤眉弄眼的说道:“姓梁的,我赢了再把那婢女送给兄长不就是了?” “对对对!”程伯昌摩拳擦掌,“不能让这群书呆子赢了去。” “我想要还用得着你们?”段烽说着站了起来,“你们俩一起上吧!” 刘景正厉声道:“段烽,你未免太过猖狂了吧?月娘说第三题人人可参加!难不成,你想以一己之力打我们所有人吗?” “来啊,谁怕谁啊?”契必光大声喝道。 韩讷也跳了出来,“打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某一人足矣!” “来来来,先把这小子揍一顿。”苏庆宝说着就要冲上去揍人。 他们瞬间暴走,叫嚣的众人瞬间偃旗息鼓。 大安城是个人就知道武将家的纨绔子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跟他们打起来纯粹是找挨揍。 “我看谁敢?”徐星辰炸喝一声,说道:“段烽,我们也不欺负你。你赢了我们俩人……” “徐兄,我不喜打架。”李鹏天直接打断了他。 徐星辰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调侃道:“李兄莫不是想爬出去?” “哈哈哈,我看行。”契必光放声狂笑,“快点跪下。” 李鹏天好似发狂的泼妇,“契必光,你别找死。” “你有种放马过来。”契必光也没把他放在眼里。李左相又能如何?他爷爷还是国公呢。真拼后台,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徐星辰笑道:“我打头阵,李兄打第二场吧。”说完,便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段烽虚晃一招,一拳便砸在了徐星辰的鼻梁上。 他哀嚎一声,瞬间便倒在了地上。 “一边呆着去吧。”段烽瞥了他一眼,“李八戒,该你了。你不会不敢上吧?刚刚你不是叫的挺欢的吗?哈哈哈,要不你认个怂,我让你离开这里。” “欺人太甚!段烽,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李鹏天怒吼一声,便猛地扑了上来。 段烽闪身躲开,按着他的肩膀便是一记膝撞,紧跟着便是几个大嘴巴,打的李鹏天眼冒金星后便将他踹了出去,大步朝楼上走去,“我倒要看看娜达夫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儿。” “段烽,老子弄死你!”他话音落下,李鹏天捡起地上的碎瓷片便朝着段烽的后颈刺了过去。 第195章 杀了我吧 砰…… 段烽转身就是一脚,随着一阵叽哩哐啷的声响,李鹏天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还没站稳,萧默的长剑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跪下!” 李府护卫刚刚冲过来,便被牛铁头领着部曲打的哭爹喊娘。 李鹏天嘶吼道:“段烽,你有种杀了我!你杀了我就是谋害朝廷命官,你也别想活!” “杀你我都嫌脏了我的手!”段烽看他脸上出现了狂妄的笑容,淡淡的吩咐道:“看好他,明天我要带他进宫面圣,让陛下圣裁。” 李鹏天脸色大变,闹到陛下面前即便不被惩治,这几年也高升无望了,口水四溅的咆哮道:“段烽,你有种弄死我!你这贱婢不是段烽养的狗吗? 给老子一个痛快!你不敢了?彼其娘之,你不敢杀老子拿这破铁骗子……” 砰…… 段烽一记手刀将李鹏天劈晕过去,盯着周围的纨绔子弟狞笑道:“你们都给我记住了,萧默是我贴身婢女,谁他妈敢对他出口成脏,这小婢养的就是你们的榜样。 来人,看好了他,别让这厮寻死觅活。 对了,李府的人来了,让他们有种杀了老子。”说罢,便大摇大摆的向前走去。 萧默收起长剑,一声不吭的跟了上去。 段烽来到娜达夫人门前,忽的转过头来道:“你还跟着?” 萧默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大少爷去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这才叫贴身保护?”段烽看她点头,忽的凑过去道:“那等下我们俩忙活起来,你能忍得住?” 萧默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故作镇定道:“大少爷尽管快活,不用管奴婢。奴婢也不会多话,大少爷放心。” 段烽挠了挠头,坏笑道:“那我累了你能不能帮我推一下?” 萧默猛地抬起头来。 虽然整张脸都藏在斗笠之下,可段烽却好像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挤眉弄眼的说道:“这是不是贴身婢女的职责?” “你……”萧默气的够呛,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无耻!” “我的牙不止长得整齐,还刷的干干净净。”段烽呲着一口大白牙怪笑了几声,才径直推开了房门,“我倒要看看让大安城纨绔子弟为之疯狂的女子是何等姿容?” 话音落下,屋内便传来了似嗔似怨的女声:“大少爷好生无理,进门也不先问问奴家。” 因为并不是中原人的缘故,说话声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儿。 段烽笑道:“草原上的女子也这么胆小?那可真是一件让人失望的事!” 萧默一言不发,飞快的观察着屋内的环境。 娜达夫人的声音再次从屋内传来,“胆子再大的女人,也想有个坚实的依靠,奴家从险境中逃出,更知安稳珍贵。” 段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夫人打算藏多久?” “大少爷还真是个急性子。”伴随着几声娇笑,一位身材修长,波澜壮阔,眉宇间带着几分哀怨的俏丽女子出现在面前。 段烽原本觉得青灵公主就足以称得上胸怀大志了,可娜达夫人的出现却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更值得惊叹的是这女人曲线妖娆,该瘦的地方一点都不胖。 当看到萧默的瞬间,她微微一怔,疑惑道:“大少爷为何还带来了一位女子?” “这是我的贴身婢女,自然要不离左右。”段烽大大咧咧的坐在了软凳上,称赞道:“怪不得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夫人果然是勾人夺魄。” 娜达夫人奉上一杯葡萄酒,“那些人只不过是惦记奴家的身子罢了。” “我也是啊。”段烽满脸笑容。 娜达夫人愣了一下,苦笑道:“大少爷还真是快人快语。” “你说快语我承认,你说我是快人我可不承认。”段烽看她满脸迷茫,这才想起一个异族女子,哪里懂得文字的博大精深。 “大少爷是不是得由奴家说了算。”娜达夫人说着便拉起段烽的手,转身朝屋内走去,“奴家找到了智勇双全的奇男子,还请大少爷怜惜。” 北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景色宜人。 段大少爷策马扬鞭,朝着地方阵营发起了猛烈冲锋。 战况愈发焦灼,双方打的难解难分,哪怕是一方丢盔弃甲,也没有停战之意。 许久之后,喊杀声逐渐落下,窗外的北风似乎都小了许多。屋内烛光摇曳,一袭倩影看着沉睡中的将军,心中五味杂臣。 就是面前这个人研制出了射程超远的弓箭,制作出了马蹄铁,大康悍卒凭借两样优良装备,再加上极高的军事素养,在草原上摧枯拉朽。 所过之处,北奴战士纷纷倒地身亡,无数家庭妻离子散,被追的仓皇逃窜的皇族节节败退。待被大康悍卒包围之后,非但没有拼死一搏,反而摇尾乞怜。 尸山血海在脑海中翻腾,娜达夫人强忍着剧痛转过身,拿出藏在榻下的匕首。 只要刺下去,北奴最大的仇人便会魂飞魄散。 父母血亲,亡夫的大仇都将得报。 可她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杀了段烽,大康朝廷暴怒,卫国公定会亲自领兵前往北奴。驻扎在北境的梁建方定会挥舞屠刀,将北奴斩尽杀绝。 “你最好不要乱动。”正在迟疑之间,萧默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手中的长剑在烛光的照射之下,散发着刺骨的寒芒。 两行热泪划过了脸颊,娜达夫人缓缓道:“杀了我吧。” 费尽千辛万苦来到大安城,不惜耗费大量珠宝造势,没想到完美的计划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瓦解了。 “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得寻死觅活呢?”沉睡中的段烽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张充满惊愕的俏脸,“知道哪里露馅了吗?” 娜达夫人咬牙切齿道:“段烽,你狡诈如狐,不得好死。” “我要死了,你不是又得当寡妇了?那样就更不好嫁了,没人喜欢克夫的女人。”段烽咧嘴一笑,伸着懒腰道:“刚刚忙活了几个时辰,腰酸背痛的,过来给我按按腰。”说罢,便转过身去。 娜达夫人低吼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敢伤他一根汗毛,陛下就敢让北奴寸草不生。”萧默用剑鞘撞了她一下,“快去,莫让大少爷等急了。” 第196章 咒术 前有阎罗,后有恶鬼。 宛若木偶一般的娜达夫人帮段烽按摩,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竟然被他看出来了? 不经意间,看到段烽脸上的笑容,恨声道:“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些恶魔的。” “别把话说的那么绝对。”段烽眯着眼睛,一脸享受道:“你是北奴王室的人吧?” 娜达夫人愣在了那里,“你怎么知道的?” “耳朵!”段烽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看到你那两位婢女的时候只是怀疑,毕竟大安城有不少从事特殊职业的胡人女子。 当看到你之后,才确定了我的猜想。你虽然掩饰的很好,耳朵眼不止用胭脂补助了,还很细心的画了三颗痣。 不过你那三颗痣的位置距离相等,但凡留点心就知道是假的。” 竟然这般心细如发? 怪不得短时间内就能完成三州赈灾之事,还让五姓七宗吃了大亏,随后又全身而退。虽然早就知道段烽善于下连环套,可却没想到他在这种事上都能如此谨慎。 娜达夫人仔细回想着之前的经过,忽的说道:“不对,你根本就没碰我的耳朵。” 段烽大笑道:“那样就太明显了,说不定还会让你狗急跳墙。” 娜达夫人怒骂道:“住口!你才是狗。” “你这龇牙咧嘴的模样不去看门真可惜了。”段烽一脸惋惜。 娜达夫人冷哼一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被北奴皇家女子左耳上有三个大小不一耳朵孔?这是我们北奴皇族的秘密,知晓者寥寥无几。” 韩义桂和契必铁力虽是凯旋而归,且还抓了不少北奴皇室成员,可却没有带来这个情报。 段烽老神自在的道:“我爷爷没有入伍之前游遍山河,家中有一本他年轻时写的‘奇异志’,那书里就记载过这些。 我在刑部大牢时闲着无聊,谷管家送来的书里就有这方面的记载。” 竟然是这样? 娜达夫人脸色青红不定,粉拳紧握,“段烽,我能死在你手里不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反抗。你若还有良知,就念我们有过露水姻缘,给我一个痛快。” 段烽摇头长叹,“卿本佳人,奈何为贼?不过长得这么白白胖胖的,死了可惜了。” 娜达夫人暴跳如雷,她可以从容赴死,却不能受人污蔑,“你说谁胖呢?我哪里胖了? 你们康人两面三刀,口腹蜜剑,恶语伤人,死后定会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不管什么人,只要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反应就是诅咒他。虽然也知道依旧解决不了问题,可好歹能寻求一些心理安慰。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再死也不迟。”段烽不等她说话,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娜达夫人:“……” 段烽继续说道:“谁在大安城帮你造的势,扬的名?” 娜达夫人依旧沉默不语。 段烽耸了耸肩,看了看身旁的萧默。 砰…… 萧默一记手刀将其劈晕,拿出随身携带的牛筋绳将其五花大绑,才按耐不住好奇问道:“大少爷,你真是从那两位舞姬身上发现的破绽?” “你比她聪明一点。”段烽咧嘴笑了几声,“我刚开始也没看出来,不过她出的三道题太让人怀疑了。尤其是那道术算题,这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大康虽然也有格物学,不过都是一些最基本的运算方式。 而那道测距题放在格物大家眼里不算什么难题,可在场的纨绔子弟绝对没人能解答出来。而接下来那道‘寡妇’对子,更是验证了段烽的猜想。 也正是这样,第三关他才主动出击,势在必得。 “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大少爷喜欢寡妇的?”萧默满头雾水。 “呸呸呸,什么寡妇?我和青灵那是两情相悦。”段烽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睡觉,你看好了她,熬不住就让铁头派人守着。” 细微的鼾声在屋内回荡。 萧默看了看昏迷的娜达夫人,忽然陷入了沉思。强忍着将段烽喊醒的冲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天色大亮。 内教坊内也变得热闹起来,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从睡梦中醒来,吵嚷着让下人快点送上酒肉。 段烽被门外的脚步声吵醒,“什么时辰了?” “巳时过半了。”萧默的声音随之响起,目光也落到了对面的娜达夫人身上。 “娘的,这地方果然不是人待的。那些人素质真低,他们醒了也不让别人睡觉。”段烽埋怨了几句,看着满脸不忿的娜达夫人,“夫人歇好了吗?” 娜达夫人冷声道:“要杀便杀,何必虚情假意。” 段烽正准备调侃她几句时,门外传来了询问声:“侯爷,夫人,要洗漱吗?” “进!”萧默不等段烽说话便站了起来。 房门打开,娜达夫人的两位侍女走了进来,当看到主人的惨状之后,登时便拽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放了我家夫人,不然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她们的威胁声引起了门外部曲的注意,牛铁头快步走了进来。 “绰琪,纯玉,把刀放下。”娜达夫人知道没有胜算,搏杀也是死路一条。 两位婢女虽然心有不甘,可还是强忍着怒火将匕首收了起来。 牛铁头摆了摆手,便准备将其带走。 “留着她们吧。”段烽伸着懒腰站了起来,示意牛铁头等人出去,才说道:“夫人,好好在这里待着,我有时间还会过来看你的。 你最好不要乱跑,不然我就让陛下出兵将北奴变成绝境。”说罢,便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绰琪和纯玉手忙脚乱的解开娜达夫人身上的绳索,急声道:“殿下,您没事吧?那贼人伤到您哪里了?” “我已经委身于他了。”娜达夫人美眸悬泪,苦涩道:“我们低估了段烽,他看到你们的时候便知道我们在算计他。” 绰琪颤声道:“殿下恕罪,奴婢死罪。” “没有什么殿下了,我不过是亡国之人罢了。”娜达夫人满脸苦涩,听到门外杂乱的脚步声,急忙擦了擦眼泪说道:“起来,莫让别人看出破绽。” 第197章 初见成效 “大少爷,李鹏天该如何处置?” 牛铁头忽的问道。 他不说段烽都把这事儿忘了,“人呢?” “关在二楼的房间里,由部曲看着。”牛铁头说道。 “把人提出来,咱们去告状。”段烽话音落下,一位部曲便快步离去。不多时,满脸怨毒的李鹏天便被领了过来。 “段烽,你有种弄死我。”李鹏天厉声道。 这种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把他面子打碎了,他们就老实了,“把他嘴堵住,找个绳子拽出去。” “你敢!我爷爷可是当朝左相!段烽,你敢不顾同朝为官的脸面,就不怕被人耻笑吗?”李鹏天忽然变得狂躁不安。 段烽拍了拍他的脸蛋儿,提醒道:“那就给我老实点,不然我让整个大安城都知道你这人有多卑鄙无耻,肮脏下流,阴险龌龊。” 李鹏天气的脸色铁青,却又担心段烽真把他拽到街上去,只能死死的盯着他。 刚刚钻进马车,萧默便说道:“大少爷留宿内教坊,若被陛下知晓,肯定又是一番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我这可是以身报国。”段烽振振有词的说道:“娜达夫人身份非同寻常,跑到这里来陷害我。 若是没有帮凶,她绝对不可能短时间站稳脚跟。 北奴对大康至关重要,撕破脸又是一场大战。若能说服娜达夫人,她那些支持者就会成为我们的利剑,帮我们更好的控制北奴。” 萧默哑口无言。 段烽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耻?” 萧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段烽长叹一声,枕着靠枕道:“兵戈一起,粮草消耗无数,多少将士马革裹尸?虽然有针对北奴组建的市舶司,可蚕食人心毕竟需要一个过程。 有娜达夫人帮忙,就能事半功倍。若干年后,北奴就会变成我们的马场,给大康将士提供更好的战马,供应源源不断的牛羊。” …… 太极宫,紫宸殿。 李子府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跪拜道:“还请陛下给老臣做主啊!” “李左相何事如此惊慌?”正在批阅奏章的刘治说完还看了看高朝良。 高朝良轻轻摇了摇头,又急忙低下头去。 李子府哀嚎道:“陛下,我儿昨晚去了内教坊,一夜未归。今天早上内教坊的下人前来府上禀报,琴宁县侯无辜囚禁,殴打我儿,还请陛下给老臣做主。” 话音落下,脑袋重重的磕在了石板上。 “这个孽障,纯心想把朕气死不成!”刘治勃然大怒,“来人,传段烽入宫觐见,不对,把那混账给我绑来。 李鹏天若伤了一根汗毛,朕饶不了他。” 侍卫领命,急匆匆的向外跑去。 高朝良对着不远处的苟小康歪了下头,他也悄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了段烽的咆哮声:“你们敢捆我?信不信我撂挑子不干了!程叔叔,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是不是!” 话音落下,便被推进了大殿。 跟在他身后的李鹏天见到了救星,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爷爷,救我,段烽无辜殴打孙儿,简直嚣张至极。 陛下,您可要臣做主啊!” 哭嚎声在殿内回荡,几位宫女偷偷看了一眼,又急忙低下头去。 刘治看着鼻青脸肿的李鹏天,气的浑身发抖,“段烽,这可是你干的?” “是啊!”段烽说道。 “好好好!死到临头没有狡辩,朕敬你是条汉子!”刘治抄起奏章便砸了过去,怒斥道:“来人,把段烽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重打二十大板? 那不死也得脱层皮! 段烽是想杀杀李子府的锐气不假,可没想挨揍,口水四溅道:“陛下,您这是偏袒。我昨天夜里差点被李鹏天弄死,您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打我。” 还有这事儿呢? 刘治急忙挥了挥手,质问道:“你可知欺君何罪?” 段烽傲然道:“撒谎死爹的。” “你……粗鄙!”刘治瞪了他一眼,沉声道:“所谓何事,细细道来。” 段烽当即便将缘由解释了一遍,李子府汗如雨下,怒声道:“段烽,你将鹏天打成这副模样,还敢大言不惭?你莫不是觉得这天底下没有王法了?” “他技不如人能怪我?”段烽满脸不屑,“李左相还真是言传身教啊,怪不得李鹏天走到哪里都不忘摆官威。 大康朝廷有这种恬不知耻之人,真是一块臭肉坏了一锅好汤。” 这他妈还是个人吗? 说话办事竟然不留定点余地? 满心不甘的李子府死死的盯着段烽,早知道这厮崛起的如此之快,当日他私卖御赐金锏时就不能手下留情。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朕不想再听你们争吵。”刘治冷哼一声,便轻轻敲起了御案。他不可能听从段烽的一面之词,更不会相信李鹏天的攀咬之言。 片刻之后,一份奏章送到了刘治面前。 他翻阅一番,便命人传徐星辰,刘景正,契必光等人。 在大量人证面前,李鹏天汗如雨下,明明是寒冬腊月,却觉得脊背生寒。 李子府面色苍白,根本就不敢去看刘治。 事情闹大了,已经超出了预料,现在沉默不语才是最好的报名方式。 刘治冷声道:“李左相可有话说?” 早已想到了答对的李子府重重叩首,惭愧道:“陛下,老臣担忧孙儿,乱了方寸,影响朝局,还请陛下责罚。” 刘治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李左相管教不严,险酿大祸,罚俸一年;李鹏天降为着作佐郎,暂闭门思过,退下吧。” 天子轻飘飘的一句话,李鹏天的仕途便遭到了灭顶打击。 爷孙俩谢恩之后,失魂落魄的向外走去。 “你们也退下,徐星辰留下。”刘治说完,又质问道:“段烽,你为何还未去火器监?” 段烽的谎话张口就来,“陛下,臣昨晚受到了惊吓,一不小心起晚了。” “你真以为朕不知道你昨晚做什么了?”刘治的冷笑让段烽浑身发毛。 连忙说道:“陛下,事出有因,容臣改日狡辩,不对,奏报如何?” “滚!”刘治抄起镇纸便砸。 这玩意儿可是纯铜制作,被砸到了可不是小事,段烽脚底抹油,飞快的跑出了大殿。 第198章 满屋火药桶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李子府刚进家门,一巴掌便将李鹏天抽了个趔趄,怒斥道:“你这蠢货,险些害的我们家破人亡。段烽是什么人?你可知杀了他的代价。” 李鹏天怒吼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为非作歹吧?” “住口!”李子府炸喝一声,“来人,把他带到内院,没有我的命令严禁离开院子半步。” 李府管家躬身垂手道:“大少爷,请。” “滚,用不着你这老不死的指指点点。”李鹏天狠狠的甩了一下袖子,怒气冲冲的朝着内院走去,几位护卫不声不响的跟了上去。 李子府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回去喝几杯闷酒时,一位下人快步跑了过来,“老爷,有人来访。” “就说我病了。”李子府现在哪里还有心情见客。陛下的责罚虽然不重,可却透着浓浓的不满。这让他嗅到了危险,也开始琢磨起退路。 话音落下,远处便传来了阴阳怪气的笑声,“李左相也不想见咱家吗?” 李子府脸上瞬间挂满了笑容,疾步迎了上去,躬身道:“见过张公公。贵客登门,未曾远迎,还请张公公恕罪。” “见过李左相。”张无用连忙行礼。 两人客套了几句,也来到了前厅,李子府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待丫鬟下人悉数离开,才问道:“张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张无用眯着的眼中寒光闪烁,“皇后已经知道昨晚的事了,段烽此举的确过分。咱家来之前,已经将人派出去了。” 李子府神色大变,“张公公,谋害朝廷重臣……” “谁说咱家要谋害他了?咱家不过是给琴宁县侯的婚事添了一把火。”张无用冷笑几声,“内教坊的事瞒不住,推波助澜便能立竿见影。 陛下赐婚在即,段烽留宿内教坊,此事丢的是皇家颜面。” 自从上次遇刺之后,段烽不止强化了乘坐的马车,就连部曲也增加到了两百人。那些人忠心耿耿,悍不畏死,想在大安城动手太难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拼命抹黑,争取触碰到刘治的底线。 届时再怂恿一批人谏言,陛下不想处理段烽都不行。 李子府略作思索后,便明白了他的目的,佩服道:“张公公计谋老辣,下官佩服。” “李左相言重了。”张无用怪笑几声,正色道:“李左相这几日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最好连府门都不要出。 不管谁对谁错,陛下已经惩治过令孙了,那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用这样的方式避开议论,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 火器监修建于永兴坊,占地两百余亩。 不过因为组建仓促,堪堪完成了主体工作,外围建筑和围墙正在紧张有序的施工之中。为了确保这里的安全,一应工匠皆是由工部精挑细选。 同时还调集了马向浩所率领的禁军和韩义桂所率领的右武卫悍卒。 这些人日夜不停在此地巡视,出入车辆都要进行严格检查。临时修建的箭楼上除了弓手之外,还安装了大型床弩。 段烽刚刚出现,马向浩便快步迎了上来,“属下见过侯爷。” “别客气,都是自己人。”段烽摆了摆手,看着不远处的火堆问道:“这是什么套路?” 马向浩解释道:“侯爷,此地非同寻常,陛下尤为重视。工部尚书考虑到安全,特命人掘地一丈半,铺上碎石和巨石,再灌入铁水,不给任何人挖通地道的机会。” “陛下这是下了本钱了啊。”段烽暗叹一声,“带我去工坊看看。” 马向浩苦笑道:“侯爷恕罪,属下没有令牌,无法领侯爷前去。” 火器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段烽出示了琴宁县侯的腰牌,这才成功来到了工坊。因为保密的缘故,工坊的窗户修的很小,屋子里点着油灯。 他转悠了一圈,便看到了随意堆积在角落里的十几个木桶。 登时便吓出一声冷汗,怒骂道:“谁让你们把火药桶放在这里的?” “回侯爷,正是奴婢。”一位小太监快步跑了过来。 段烽问道:“看过我写的安全生产规则了吗?” 小太监躬身垂手道:“奴婢来时便全背过了。” 段烽笑眯眯的道:“你叫什么?” “奴婢谢大乾。”小太监说道。 段烽问道:“谢公公既然读过生产规则,为何还把火药桶放在这里?” 谢大乾轻笑了几声,“侯爷有所不知,陛下急需此物,放在此地利于拿取,还能减少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奴婢所作所为皆为大康,为陛下,为侯爷着想。 此时若办好了,侯爷自然是大功一件。” “办不好这些人都得死!”段烽揪着这个官迷的脖领子,“你知道火药的威力吧?一颗就能将府门炸塌。这十几桶火药得千余斤,它们炸了这里都得夷为平地。” 谢大乾在宫里时大小也是个管事,外出行走官员也得敬着三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冷声道:“侯爷,咱家做事用不找您指手画脚吧? 您若对咱家不满,尽可去陛下面前状告,咱家都接了。” 啪…… 段烽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滚回去把这里的事告诉陛下,老子等下就进宫面圣。你们,把蜡烛灭了,把门窗打开,把火药桶都搬出去。 今天停工,全部都回去好好歇着,牛铁头,让各屋管事来见我。” 永兴坊离皇宫不远,周围又是居民区,安全生产容不得半点马虎。 “侯爷,咱家在宫里等着你。”谢大乾狞笑了几声,便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满心怒火的谢大乾回到了太极宫,找到了高朝良,将火器监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狠声道:“干爷爷,那个段烽真是嚣张跋扈,竟连您老人家都不放在眼里。 这种人绝对留不得,不然日后就是天家祸患,闯出大祸也会连累到您老人家。” “呵呵呵……”阴冷的笑声在屋内回荡,高朝良眯着眼睛道:“大乾,您真是咱家的好孙子。” 谢大乾点头哈腰的道:“爷爷对孙子照顾有加,孙子自然要为爷爷考虑。” “那你为何还要谋害烽儿?”高朝良闪电般捏住他的脖子,狞声道:“你去之前,咱家叮嘱过你吧?不要违背烽儿的命令!” 谢大乾虽然不明缘由,却吓得两股战战,“干爷爷恕罪啊,孙儿也是为您着想啊。” “烽儿可是咱家的忘年之交。”高朝良说完便捏断了他的脖子,“丢乱葬岗去吧。” 第199章 闭门谢客 “摔死了?” 段烽没有等来陛下的召见,倒等到了谢大乾的死讯。 面前的小太监躬身垂手道:“回侯爷,谢公公回宫后越想越气,多饮了几杯,不小心摔到了台阶上,撞碎了脑袋。 这天寒地冻的,人的身子骨就脆,想来使谢公公命该如此。” “原来如此。”段烽略做思索后便猜到这是高朝良的手段,心中感激的同时又忍不住问道:“陛下说何时再派副掌事了吗?” 小太监说道:“回侯爷,陛下未曾下旨,高公公也未曾告诉奴婢,还请侯爷恕罪。” “麻烦小兄弟跑一趟了。”段烽不由分说的递给他一枚银饼,乐呵呵的说道:“拿去买些茶水。” 小太监再三道谢后,才满心欢喜的跑走了。 火器监没了副掌事,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落在了段峰身上。他检查完隐患,又改善了工匠伙食,同时还提升了两成的月银。 众人神色激动,无不感恩戴德。 萧默看着满心欢喜的工匠,心中感慨万千,“如此一来,大家定然对大少爷马首是瞻。” “这就叫新官上任三把火,先凝聚人心,剩下的事就都好办了。”段烽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道:“按照这个情况修下去,这里非得变成小型要塞。” “陛下这般安排,自有用意。”牛铁头满脸笑容。 段烽欣慰道:“铁头,你越来越会做官了。” 牛铁头讪笑道:“大少爷,小人只是据实而言。” 段烽大笑几声道:“派人去外面买些酒,今日中午我要与大家共饮。” “是!”牛铁头说完,又询问道:“大少爷,这银钱从哪里出?” “当然是火器监了。”段烽理所当然的道。 牛铁头苦笑道:“大少爷,陛下给火器监拨付的款项都已安排妥当,且各类银钱用途都由户部安排。刚刚您给工匠涨了月银,提高了三餐标准,现今又要买酒水,这银子恐怕是……” “先去要银子把酒买了,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段烽挥了挥手,洪大头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午饭过后,略有醉意的段烽钻进了马车,来到了殷府。 门房的下人看到是段烽,告罪了一声,关上房门便跑走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以往段烽过来,府门敞开,正门而入就行。 难不成要出什么岔子了? 牛铁头低声道:“大少爷,下人把门关了。” “关了就等着,纸包不住火,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段烽长叹一声。内教坊的事瞒不住,传到青灵公主耳中一点也不例外。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他才带领百余位部曲来到了殷府。 其目的就是想告诉众人,青灵公主是他的女人,陛下都没有明确拒绝,闲杂人等也少在底下说三道四。 萧默察觉到了段峰的紧张,轻笑道:“大少爷也有怕的时候?奴婢以为您天不怕地不怕呢。” “萧姑娘,我现在提心吊胆,你能不能帮我放松一下?”段峰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 “呸!”萧默好像想到了什么,啐道:“大少爷若想放松应该找义安公主殿下和牡丹,她们最懂如何让您放松了。” 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难不成被陛下禁足了? “铁头,派人去找罗真俊,让他来这里见我。”段烽想到陛下让她从两位公主里面选一个就生气。有功之臣,为大康社稷做了这么多贡献,多选几个犯法吗? 正生气时,府门打开,红袖走了出来,“奴婢见过大少爷。大少爷,殿下说她身体不适,您请回吧。” “过来。”段烽招了招手。 红袖略做迟疑后便走了过去,“大少爷有何吩咐?” “上来。”段烽话音落下,部曲便打开了四轮马车的门子,放下了脚凳。红袖看了看满脸笑容的段烽,这才走了上去。 大少爷不是外人,之前还给了那么多驻颜膏和香水,马车里一叙也没什么不行。 红袖刚刚说服了自己,手掌便被段烽抓住了,紧跟着便被拽了偶过去。登时芳心大乱,俏脸上挂满了红晕,颤声道:“老爷恕罪,现在不行的。” 慌张之下,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现在不行,什么时候行啊?”段烽满脸坏笑,手也没有乱动。 红袖声若蚊蝇:“殿下同意之后。” “哈哈哈,真乖,以后老爷亏不了你。”段烽大笑了几声,“殿下生气呢?” “嗯。”红袖也不敢瞒着,如实道:“殿下听闻老爷在内教坊的孟浪之举,气愤不已,为此大发雷霆,摔了许多东西,还未用早膳。” 段烽又哄了他几句,便命令道:“铁头,开门,把马车赶进去。” 一声令下,部曲快步向前。 殷府的下人也知道段烽的身份,根本不敢抵抗,再加上红袖还待在马车里没有出来,他们就更不敢阻拦了。 “你来做什么?”青灵公主听到吵闹声走了出来,俏脸如霜,美眸含怒,眉宇间充斥着对于段烽的不满。 就是面前这个人。 不止用花言巧语骗走了她的心,还明目张胆的触碰着她的底线。 其实她也知道这种事无法避免,更何况段烽身世显赫,可事情传到了耳朵里,就不能自欺欺人了。 “我是来给你赔罪的。”段烽的姿态摆得很低,不等她说话便道:“昨天晚上我也是被人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 青灵公主冷声道:“我不想听你解释。” “别着急,你先让我把话说完。”段烽说话之间,手掌便落在了她的腰上。 青灵公主急忙拿开他的手,转身便朝前厅走去。 段烽急忙追了上去,萧默则对着身后的丫鬟下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离开。大少爷说话肆无忌惮,可别传出去招来灾祸。 “我现在严重怀疑娜达夫人是皇后招来的。”段烽当即便将发现解释了一遍,看着满脸震惊的青灵公主,“天地良心,骗你是小狗的。” 青灵公主秀眉微蹙,“你可否将此事禀报陛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段烽看到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后党已经形成了气候,想彻底解决问题,就得一劳永逸,不然后患无穷。” 青灵公主冷哼道:“我是个女人,不懂什么朝廷大事。不过我想问问侯爷,若你执意如此,可否考虑过义安?” 第200章 段烽,纳命来 “义安怎么了?”段烽满脸迷茫。 青灵公主气急败坏的捶着他,“你以为你们的丑事能瞒到什么时候?义安早就派人给本宫送来了书信!段侯爷还真是好本事,不愧是大安城头号纨绔,什么都敢尝试。”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呀! 难道口无遮拦的义安公主还给她写了详细过程? 段烽猜不到信里写的什么,只能讪笑道:“消消气,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 “本宫知道。”青灵公主秀眉一挑,哼道:“蕊儿已经告诉本宫了,还求本宫不要和你生气。段侯爷真是好本事,本宫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她越说越气,怒气冲冲的质问道:“段侯爷可否想过……” 啪…… 段烽抬手就是一巴掌。 青灵公主尖叫一声,捂着被袭的地方,羞怒道:“段烽,你……” “喊老爷。”段烽板着脸,故作凶戾道:“你这辈子都是本侯碗里的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再敢喊侯爷,小心家法处置。” 青灵公主颤声道:“你,你无耻!” “我的牙长得整齐着呢。”段烽呲着一口大白牙,不由分说的拽过她说道:“我会对你负责,也会对蕊儿负责,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砸了过去,青灵公主也没了脾气。稀里糊涂的,山峦也成了段烽的手中物,顿时惊慌失措,“你,不行,快点松开。” “我之前不敢是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担心你受委屈。现在皇后帮我把事情抖搂出去了,我还那么小心做什么?”死皮赖脸的段烽看她又羞又怒, “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不过以后不会出现那种事了。” 青灵公主红了眼眶,哭腔道:“你可知功高盖主会引来杀身之祸吗?” “所以我在频繁的犯错嘛。”段烽咧嘴一笑,随后便收起笑容说道:“不过以后得多立点功劳,争取早点混几个国公……” “一个国公还不行?还几个国公?” “家大业大的,一个国公哪里够封的,孩子以后为了这事儿打架怎么办?” 青灵公主哼道:“谁说嫁给你了?” “饭碗都在我手里呢,你还能跑得了?”伴随着段烽的坏笑,青灵公主的嗔怒声再次响起。两人打打闹闹了一番,她才说道: “城中流言四起,若不加以管控,这股风会越吹越大的。” “小菜一碟,明天就能把他们收拾了。”段烽看她一脸狐疑,贼兮兮的说道:“十七姐,我要办成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 义安公主是先皇的第十七女,可即便如此也比段烽大了三岁。 她知道段烽一堆坏主意,可却更想知道他的要求,“什么?” 段烽凑过去嘀咕几句,义安公主听的目瞪口呆,“不行!我不同意!怎么能那样对蕊儿?你这是欺凌皇亲,是要杀头的。” “蕊儿就喜欢这些,我也没办法。”段烽看她还是不信,认真道:“这是蕊儿当初提的要求,我肯定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的。 况且你们姑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得好好熟悉一下。” 段烽看她若有所思,也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问题,起身便去膳房准备晚饭去了。 吃饱喝足,段烽便准备告辞离开。毕竟还没有大婚,青灵公主身份非同寻常,传出去定会引起陛下不快。 “添香,你跟老爷回去,记得悉心伺候,莫要让他乱跑。”青灵公主吩咐道。 添香想都不想便说道:“殿下,奴婢要留在您身边。” “以后有的是机会留在本宫身边,这几日先去伺候老爷吧。别扭捏了,本宫知道老爷送了你不少东西,你做梦还喊她的名字呢。”青灵公主满脸笑意。 添香缩了缩脖子,便跑去收拾东西了。 段烽厚着脸皮道:“十七姐,能不能让我把红袖也带回去?” “休想!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红袖要留在本宫身边!”青灵公主狠狠的瞪了段烽一眼,转身便走了。 她怕继续留在这里,段烽又要胡说八道。 马车慢慢悠悠的驶出了殷府,段烽拉着添香的手,笑眯眯的问道:“添香梦见老爷什么了?快点给我讲讲。” “没,没梦见什么。”添香俏脸羞红,还看了看角落里的萧默。 萧默淡淡的道:“你不用管我,我也什么都听不到。” 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你什么都听不到,怎么听到老爷说的什么? 添香也知道她不好惹,轻轻将手抽了回来,乖巧的跪坐在一旁,根本就不敢去看段烽。虽然无数次想过此事,可真到了实施的时候,她也不免提心吊胆。 “大少爷,方便吗?”马车外传来了罗真俊的声音。 段烽推开窗户问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大少爷喊下官来的吗?”罗真俊那张丑脸因为委屈,变得更丑了。他接到段烽的邀请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殷府。 到了之后便得知段烽和青灵公主在屋内叙旧,不得命令严禁入内。 左等右等便到了天黑,原本想要回去,却又担心惹恼段烽。原本觉得他离开了殷府就能召见自己了,可谁知马车走出去一里地愣是连个动静都没有。 “你不说我都把这事儿忘了。”段烽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光顾着哄媳妇了,险些忘了报仇。 罗真俊连忙恭维道:“大少爷得陛下器重,身兼数职,也实属正常现象。” “你小子少捧我。”段烽看着跟着马车小跑的百骑司掌事,质问道:“陛下怎么知道我和义安的事的?” “嘿嘿嘿,自然是下官禀报的。”罗真俊看他瞪眼,急忙向后退了一步,“百骑司是陛下的眼睛,这也是臣分内之事。 不过大少爷放心,下官绝未添油加醋。” 段烽勃然大怒,“那义安公主的事你为何之前没报?” “大少爷,下官之前并不知此事啊。”罗真俊说完还炸了眨眼。 段烽惊起一层冷汗,这才明白了他的用意,正准备让他掏点赔偿费时,耳边传来一声厉喝“段烽,你敢霸占我嫂嫂,今日我便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一道寒光闪过,几位部曲便与一位身着劲装,英姿飒爽,手持长枪的女子打成一团。 第201章 敲诈 “莫要伤了她,此人是已故勋国公之女!”罗真俊惊呼。 添香满脸惊恐:“殷小姐,住手啊,大少爷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段家部曲得知了这人的身份,攻势骤减。 虽然勋国公已故,其兄也因病早逝,可毕竟是国公之女,身份超然。 “让开!”萧默纵身一跃便离开了马车,手中长剑骤然出鞘,顷刻间便与殷玉娇。她手中的长剑飘忽不定,招式迅捷多变。 殷玉娇枪出如龙,招式大开大合,一时间竟和萧默打了个旗鼓相当。 添香急声道:“老爷,快点拦住萧默,不然会出事的。” “放心吧,萧默游刃有余。”萧默虽然戴着斗笠,可段烽却从两人的打斗中窥探出了端倪。萧默每次都能轻松躲过攻势,显然是留着余地。 叮叮当当…… 砰…… 不多时,伴随着金铁交鸣声,萧默手中的长剑拍在了殷玉娇的手腕上。登时,手中的长枪落在了地上,萧默的长剑也横在了她的玉颈上。 殷玉娇厉声道:“杀了我!” “殷小姐,我和雅儿你情我愿,你要是不信就去问问她,咱们一家人别伤了和气。”段烽示意萧默收起长剑。 殷玉娇厉声道:“段烽,你给我等着,此事不算完。”说罢,用脚尖挑起长剑,转身便朝殷府的方向走去。 段烽想派几个人跟上去,可是想到殷府还有皇家禁卫,随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经历了刚刚的事后,也没心情吓唬罗真俊了。 当即,便命人前往太极宫。 紫宸殿。 刘治不等段烽说话,“朕还没有火器监副掌人选,你先一力承担吧。” “陛下,臣不是来说此事的。”段烽说道。 刘治淡淡的说道:“既然没事那就走吧,朕不想见你。”说罢,便拿起一本奏章。 他这几天惹的祸险些把天捅破了。 眼不见,心不烦,省的控制不住杖责他。 段烽看他一脸不耐,急忙道:“陛下,大安城最近流言蜚语颇多,已然影响到了朝局。且大安城胡人胡商极多,长此以往定会影响到大康在周边国家的……” 刘治直接打断了他,“你既然知道还惹是生非?若不是看你还有点用处,朕早就一刀砍了你了!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别啊。”段烽厚着脸皮道:“陛下,臣有破解之策。” 刘治讥讽道:“把大安城的泼皮无赖都抓起来?朕已经派人抓了一批了!万蓝县衙的牢房都快装不下了!可还是没能控制住!” 不提这事算罢! 提起来刘治就暴跳如雷,指着段烽怒斥了足足一刻钟后,才大声道:“那些泼皮无赖未犯重罪,大安城附近也没有煤矿工坊。 这次算你走运,再有下次朕就让你去挖煤。” 段烽小心翼翼的道:“陛下,那个,臣来的时候和勋国公的女儿打起来了。” 高朝良看刘治着实被气的不轻,急忙喊道:“侯爷,您少说一句吧。陛下,保重龙体,莫要伤了身子。” “来人,把段烽拉出去杖责三十!”刘治怒吼道。 段烽看着冲进来的禁军,大喊道:“陛下,臣有赚银子的办法。” 提起银子,刘治的火气瞬间小了一半。大康四处都缺银子,户部都快空的跑耗子了。虽然煤矿工坊的出现让户部有所缓解,可河道清淤,边境饷银,等诸多事还是没办法顺利进行。 “退下!”刘治话音落下,又哼道:“段烽,你最好说点让朕开心的。不然,那三十大板还会落在你头上。” 段烽也不拐弯抹角,当即便将办报的事和盘托出,看到刘治迟疑,便继续道:“陛下,一份报纸三文钱,虽然前期价格不高,营收有限,可后期的利润不可想象。” 当即,又解释起广告收入的好处。 刘治缓缓点了点头,便陷入了沉思当中。 活字印刷术虽然没有进行大规模推广,不过工部却制作了几套模板。若能顺利推广,定然会蚕食五姓七宗在民间的威望,与此同时还能更好的宣扬国政。 一番沉思后,刘治询问道:“报纸好办,可如何才能卖出去?” “赃官污吏。”段烽咧嘴一笑,说道:“陛下,刑部大牢里面还关着几个,随便找一个出来,将他这些年所作所为写于纸上便可。” 刘治恍然大悟,这的确是个办法,“那剩下的地方呢?” 段烽笑道:“朝中大臣写的诗词歌赋,民间趣事,实在不行找几个酸秀才连载怪志小说,这些东西都可以刊登。” 顿了顿,又说道:“陛下,此时宜早不宜迟。依臣之间,不如趁着年关将至,尽早发售。待新年将至,陛下便能与民同庆。 若能写上几个字,再着工部制版,刊登于报,百姓定会奉若神物。” 一番话说的刘治心动不已。 千古留名的事纵使天子也无法避免。 当即,便命太监传朝中重臣,六部尚书等人觐见。 “陛下,臣告退。”段烽可不想继续揽苦差事了。 “朕让你走了?坐下!”刘治冷哼一声,便询问起火器监的事。随后,又开口道:“你闯了这么大的祸,不会想用办报一事就蒙混过关吧?” 段烽故作疑惑道:“陛下,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事事皆为陛下,为大康社稷,从未……” “住口!”刘治瞪了他一眼,冷笑道:“朕若不是知道你没有二心,也不会如此纵容你。不过朝廷缺钱是真的,烽儿可还有生财之道?” 这是想要香水和驻颜膏的分红了? 那可是躺着赚银子的活儿,哪里能轻而易举的分出去。 刘治看段烽若有所思,也没有打扰他。 半晌之后,段烽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道:“陛下,臣昔日制作香水时,曾不小心制作出了高度白酒。” 终于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刘治阴沉着脸道:“为何没有早日禀报?” “臣也不敢啊,陛下三令五申,严禁民间制酒。”段烽讪笑了几声,还不忘撇清自己,“臣可未曾酿酒,那些酒水都是用民间购买来的酒水提纯而成。 况且,也未曾对外售卖,只是给了几位老将军几坛。” “大康民间缺粮,不许民间酿酒也是迫不得已。”刘治长叹一声,故作随意道:“烽儿这酒水打算何时对外售卖啊?” “若与陛下合作,朝廷拿七成利润,年前便能提供不少于五千坛‘玉琼浆’。”有舍有得,没有陛下认可,再多的银子也保不住命。 第202章 苦劳力 一坛酒三斤,十两银子。 玉琼浆的度数决定着它的地位。 既然是供给达官显贵,价格就得定的高些,更何况这还是皇家御用,由陛下亲笔题名。单单是这些,就足够那些商贾抢破脑袋了。 刘治对段烽的态度也很满意,脸上堆满了笑容,“烽儿忧国忧民,允文允武,实乃我大康能臣干将。朕得烽儿,如虎添翼。” 付出了那么大的损失,就还回来几句虚无缥缈的话。 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都觉得亏。 段烽看了看殿外,又开始环顾四周。 刘治好奇道:“烽儿看什么呢?” “陛下,这里有刀斧手吗?”段烽很早之前就开始想这个问题了。 刘治哑然失笑,“朕又不是暴君,准备刀斧手作何?” 没有就放心了。 段烽大着胆子说道:“陛下以后能不能别喊我烽儿了,臣也不是小孩子了。况且,这个称呼和臣的身份也不匹配啊。” 蹬鼻子上脸的东西,刘治瞬间变了脸,讥讽道:“朕还得喊你妹夫不成?你至义安于何地?” 段烽依旧不死心,“那陛下喊臣驸马总行了吧?” “朕想喊什么就喊什么,用不着你再指手画脚。”他话音落下,门外便传来了觐见声。紧跟着,段师雄,徐延宗,李子府,契必铁力等人便依次进殿。 文臣看到段烽也在,瞬间便收起了笑容。 武将则是满脸笑意,不过却不忘规规矩矩的向刘治行礼。 刘治示意众人落座,便让段烽讲解了一下‘大康时报’的优势,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诸卿可有话说?” 徐延宗率先发言,“陛下,若按琴宁县侯所言,办报潜力巨大,且能提升朝廷的影响力,臣附议。” 上官游也说道:“陛下,臣附议。” 户部尚书张小象说道:“陛下,大康时报应有户部发售,一应收入也应入户部统筹。” 礼部尚书刘祥寿急忙道:“陛下,大康时报应由礼部发售。礼部掌管文教礼仪及部分对外事务。报纸虽然新颖,却与礼部相辅相成。” “陛下,大康时报由工部负责印刷,应由工部发售,营收也入工部。”工部尚书也想多争取一些权益,毕竟工部都穷的能跑耗子了。 虽然大康时报前期营收有限,可后期潜力无穷,只要能抓在手中,就等于多了一份收入。日后,说话的时候腰杆子也能硬一些。 吏部尚书,刑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三缄其口。 这件事和他们没有关系,听个乐呵,看个热闹就行了。 武将一方也是沉默不语,笑眯眯的看着争执的众人。 “众卿稍安勿躁。”刘治看着面前的众人,笑道:“琴宁县侯,你觉得大康时报应归于哪部?” 段烽起身说道:“陛下,户部,礼部,工部,皆条件充足,臣也不知如何选择,还请陛下明断。” 这个小狐狸,年纪轻轻哪里来的这么多鬼心思? 刘治暗骂一声,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武将,缓缓说道:“大康时报坊交予谁管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大康时报顺利推行。 此时既然是琴宁县侯提出来的,就暂交予琴宁县侯吧。 工部即刻派遣工匠,户部派遣官吏,礼部负责文章审核。吏部,刑部,兵部配合,务必让大康时报顺利售卖。” 众人急忙起身行礼,“陛下明断。” 段烽把大康时报办好了,再去摘桃子也不迟。 现今没有经验,半步好差事就是过错,不如先让他承担风险。 众人打着如意算盘,还不忘向段烽拱手,“侯爷若需要六部配合,我等绝不推脱。” 彼其娘之! 一群老狐狸真是好算计。 段烽扶着额头,有气无力的道:“陛下,臣身体不适,恐无力承担重任。” “为了朕,雅儿昔年受了不少苦,朕可不能给她找个病秧子。”刘治长叹一声,说道:“既然琴宁县侯身体有恙,这件事便……” 这不是摆明了威胁人吗?段烽正色道:“陛下,臣死也要死在为大康建功立业的路上。” “好!”刘治抚掌大笑,心情愉悦,“高朝良,宣旨,赐婚,卫公,右相留下。段驸马愣着作何?还不赶快去办报。” 不多时,赐婚圣旨便送到了卫国公府。 段承嗣和段卢氏跪地接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段烽在外面惹了不少祸,有了这道圣旨,便等于和之前做了个了断。只要不犯大错,以后定然是高枕无忧。 谁也不知道刘治和段师雄,徐延宗说了什么。 两人离开紫宸殿时满脸笑容,相谈甚欢。 而始作俑者却一夜未眠,盯着两个黑眼圈对着临时召集的官差说道:“记住我说的话了吗?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今天务必把发下去的报纸卖出去。 哪怕是和那些商贾骂街,也得让他们看看报纸,五姓七宗在大安城的势力也别落下。 办好了这件差事,这个月俸涨五成。” 话音落下,三百多位挎着包的官差便乱糟糟的向外跑去。 疲惫不堪的工部尚书说道:“侯爷,他们的月俸可不能算在工部头上。” “瞧你那小气摆列的样儿?我缺你这俩糟钱儿!”段烽冷笑了几声,直接算进了马车。 添香心疼坏了,跪在一侧给段烽捏着腿,“老爷何必这般辛劳?将事情交给下人不就是了!您看看熬的,眼里都有血丝了。” “不玩命不行啊,这可关系到殿下的名声。”段烽躺在垫子上,很快便睡了过去。前天夜里当了生产队的驴,昨天夜里一夜未眠。 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熬。 荷香轻轻起身,扶着段烽的头坐下。 萧默轻轻敲了敲车厢,马车的速度骤然放缓。 回到卫国公府,荷香便跑了过来,“姐姐累了吧?我替替你吧。” “不用。”添香横了她一眼,这狐媚子就是华盈夫人的婢女,谁知道有没有歹心。吩咐道:“牛哥,莫要让人打扰了老爷,有什么事等老爷醒了再说。 若老公爷无大事,也莫要喊老爷,等老爷醒了,奴婢去给老公爷请罪。” 换成别人,肯定不敢这么说。 可添香却不怕,她是青灵公主的贴身婢女,地位比别的婢女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脚步声离去,添香才说道:“萧姐姐也睡会儿吧,老爷可离不开你。” 第203章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 大康时报的问世成功转移了内教坊事件。 段烽和异族女子的风流韵事也被大家丢到了脑后。 大安城百姓看着时报上的内容纷纷拍手称快,茶馆酒楼中议论声不断。 “这个赃官,委实该死。” “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恶事!” “残害百姓,强取豪夺,该杀!” “陛下明断,还百姓公道。” “三文钱可不便宜,一文钱倒是合适。” “白他妈给你算了。” 大康时报的头版刊登的上任汉州刺史蠹政害民,颠倒黑白,逼良为娼的犯罪过程,最后还有对其的处置结果,家眷流徙等一应事宜。 五姓七宗在大安城的管事看着手中的报纸,愁容满面。 这东西虽然只是寥寥五张纸,可却威力无穷,长此以往五姓七宗的在民间的威望肯定会被打的体无完肤。 更可恨的这么好的办法,为什么五姓七宗竟然没想到? 当天中午,宫里便下发了圣旨。 无朝廷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办报,违令者按谋逆论处,诛三族,其余族人流放岭南。 圣旨一出,五姓七宗的人暴跳如雷,疯狂咒骂段烽。 然而始作俑者对此却毫不知情,悠悠醒来便嗅到了淡淡的香味儿,传来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抬起头便看到了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 “老爷醒了?”添香扶着段烽的头。 段烽这才知道躺在哪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眯着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红袖俏脸通红,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回老爷,申时了。” “我睡了这么久?”段烽看她点头,喊道:“铁头。”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牛铁头的声音响起:“大少爷,属下在。” “马上派人去安宁村,让他们修建白酒工坊,大量从城内收购酒水。十天之后,我要让第一批五千坛白酒投放到大安城。”昨天晚上忙着大康时报,稀里糊涂就把这件事忘了。 这可是答应了陛下的,不能食言。 牛铁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领命之后便快步离开了。 不多时,荷香的声音便从外面响起,“大少爷,老太爷让您去书房。” 段烽伸了个懒腰,又逗了添香几句才推开了车门。冷风一吹,顿时便精神了。这个时候才想起竟然枕着添香睡了四个多时辰。 “大少爷,您还没洗漱呢。”荷香急声道:“奴婢给您准备好温水了。” “回来再洗也不迟。”段烽头也不回的走了。这几天闯的祸有点大,去迟了让老爷子找到揍人的理由就得不偿失了。 红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锤了锤腿,才扶着车厢向外走去。 下车的时候脚下一软,险些趴在地上。 荷香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她道:“姐姐没事吧?我扶着你。” “没事。”红袖活动了一下,便疾步朝膳房走去。离开殷府的时候殿下嘱咐过,得给大少爷补补身子,可不能亏了。 荷香也急忙追了上去。 虽然来卫国公府一段时间了,可段烽除了在牢里,就是在外面东奔西跑,委实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添香是青灵公主的贴身婢女,肯定更了解段烽。 …… 书房内。 段师雄面无表情:“睡醒了?” 段承嗣张口就骂:“你倒是心大,家里人为你提心吊胆,你还睡得跟头猪一样。” “儿子随爹,你不还是一样。”段卢氏瞥了他一眼,拽过段烽,呼啦着他的脑袋责怪道:“烽儿,以后万不能这般莽撞了,你吓死为娘了。 为娘就你这一个孩子,全指望着你呢。” 段烽看她眼中挂着晶莹的泪珠,急忙安慰起来,又耍宝似的说了几句笑话,段卢氏脸上这才恢复了笑容。 紧跟着,起身朝段师雄行了一礼,歉意道:“阿翁恕罪,孩儿担心烽儿,万没有别的意思。” “自家人没这么多规矩。”段师雄给了他一个和言语色的笑容,“陛下赐婚,青灵公主年前便会嫁入段家。” 段烽好奇道:“义安公主呢?” “一个还不够?”段承嗣怒气冲冲。 段烽理直气壮的说道:“爹,孩儿这是给段家传宗绝代。” “就是!”段卢氏帮腔道:“烽儿有本事,多娶几个又何妨?” 段承嗣气的脸色青红不定,刚想祭出教子法宝,便看到了段师雄杀人一般的目光,吓得正襟危坐,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 “哈哈哈……”段烽看他吃瘪,笑的没心没肺。不过报应来的也快,段师雄抄起笔筒便砸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的接住,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窗台上,“爷爷,有话好说,别打打杀杀的。” “老夫恨不得杀了你这孽障!”段师雄冷哼一声,眯着眼睛道:“徐星辰并未尚公主之心,陛下念徐右相这些年的功劳,给了徐星辰一州刺史,开春便会走马上任。” 段烽仰天长叹,“高手寂寞啊。” 徐星辰的确是个人物,敢于叫阵,也输的坦荡,段位比李鹏天高了不止一级。 “得意忘形就是杀头大罪。”段师雄瞪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义安公主暂时还嫁不过来,你应该明白其中的关系。” 义安公主的生母是杨皇后。 段烽和杨皇后的矛盾虽然没有搬到明面上,却也是势如水火,都想打压对方;只不过段烽因为深的陛下信任,再加上身后有大康军方的影子,暂时略胜一筹。 段卢氏担忧道:“阿翁,烽儿不会有危险吧?” “他比我们更清楚。”段师雄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最近没有大事,严禁离开大安城。你也是快要成婚的人了,不要耽误了正事。 还有,不许妄动刀兵。” 段烽连连称是,看到他好像没别的话说了,厚着脸皮问道:“爷爷,家里没给我置办宅子吗?” “这么大的宅子还不够你住的?”段师雄两眼一瞪。 段烽连忙摇头,随后又急忙点头,“够够够,孙儿只是觉得大安城潜力无限,应该多买几块地,说不定过几年还能赚一笔。” “哈哈哈……”段师雄捋须长笑,“家里早就给你准备了宅院,就在太平坊,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去住。青灵公主的公主府则在务本坊,相距不远,离太极宫甚近。” “谢谢爷爷。”段烽眉开眼笑,“我明年多赚点银子,给您老多买几万亩地。” “住口!”段承嗣活的小心翼翼,自然不能让段烽疯狂买地,“那是你爷爷给自己准备的院子。” “这里呢?”段烽一脸懵逼。 “太宗皇帝赏的。”段承嗣没好气的说道。 段烽挠了挠头,“爷爷,要不您搬那院子里去?我再给您弄几个成熟懂事的丫鬟,保证让您老乐不思……哎哎哎,有话好说,大家都是有爵位的人,别动手啊。” “老夫乃大康国公,你区区一个县侯而已。”段师雄拎着棍子,追的段烽满院子乱窜。 第204章 谁稀罕你的施舍 大康时报在刻意推广之下,销售愈发火爆,还由三天一期变成了两天一期,已经辐射到了大安城周边的州府。 报纸上的头版内容都是关于大康朝廷的大小事务。 既有朝廷政令,也有处置贪官污吏的消息,除此之外则是一些过时的边境新闻。这个年代消息传递速度缓慢,哪怕是过时的事也能让百姓啧啧称奇。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民间趣事,还有每期必有的故事连载。 段烽招募了几位落榜的老秀才,让他们合理编写大康太祖的创业史。一经发表,便收获了不少忠实读者,有些人甚至还嫌弃更新太慢。 玉琼浆还没有对外出售,依旧处于囤货阶段。 不过最近收购酒水的力度有点大,以至于城中的普通酒水价格上涨。段烽为此不得不多付出了银钱,同时还派遣出自家商队前往其它州府收购。 能省则省。 毕竟是从穷日子走过来的,尽量一个铜板都不能多花。 这期间还出现了一件趣事,几位老将军得知‘玉琼浆’即将对外售卖,刘治还亲笔赐字‘玉琼浆’三个字之后,更是跑到紫宸殿大闹了一通。 理由也很简单,这么文雅的名字与烈酒不符,应该改成‘将军醉’,‘五步倒’之类的名字,更加直观也符合大康男儿的气概。 刘治笑骂一通,便将众人统统赶了出去。 可几人还是不死心,纷纷跑到了卫国公府,若不是段烽提前收到了消息,躲到了青灵公主的府上,恐怕又要遭罪。 圣旨下发,青灵公主整日里都是笑盈盈的。 多年的苦楚终于有了收获,面前的人虽然没有开疆拓土之功,却也是天底下少有的豪杰。能与心爱之人厮守,此生足矣。 段烽身边的丫鬟多了,日子也过的美滋滋的。 唯一没有了却的愿望就是红袖还留在青灵公主身旁,至今都没有达成愿望的机会。 青灵公主看他盯着红袖若有所思,没好气的拧了他一下,气鼓鼓的说道:“你再敢胡思乱想,我就让红袖出家为尼。” “我什么时候乱想了?”段烽满脸迷茫,“我在琢磨陛下给我安排的差事。” 青灵公主似笑非笑的问道:“陛下给你安排什么差事了?” 段烽拉着她的手,愁眉苦脸的说道:“十七姐,你是不知道啊。大舅哥这是把我当生产队的驴用啊,我现在要管着火器监,大康时报坊,酿酒坊。 后两个也就罢了,火器监让我过的提心吊胆的。那里若是出了岔子,我就是罪人啊。” 这番话半真半假。 火器监的确危险重重,不过段烽已经尽最大所能排除了隐患。 火药入库出库都有禁军把守,还得核查数量;而生产出的见面礼也不会大量存放,达到一定数量后便会通知兵部。 再由兵部通知十二卫之中的将领,命其安排心腹人手过来领取。 每次领取见面礼,对方都是如临大敌,铠甲披挂,长枪弓弩,一应俱全。 这样的安排是由兵部制定的,其目的就是确保见面礼的安全。小心驶得万年船,见面礼非同寻常,绝对不容半点闪失。 这玩意儿杀伤力太大,且个头不大,一旦被贼人盯上就会造成大量死伤。 兵部的老油子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防人之心早已深入骨髓,更何况段师雄还为了运输安全向陛下进言。 青灵公主叹道:“段郎,苦了你了。” “为了娶十七姐,这点苦还不算什么。”段烽得了便宜就卖乖,感慨道:“等大婚以后,火器监稳定下来,我就带你去游山玩水。” “别乱说。”青灵公主白了他一眼,嗔怪道:“陛下正是用人之际,你不许乱跑。若是游山玩水,也得等时机成熟。” 段烽也知道她温柔的外表之下有着一颗坚定的心,耸了耸肩道:“那我就让人修修安宁村的……算了,不修了,就那么着吧,反正我也不去了。” 华盈夫人赖在了安宁村的段家别院。 刘治还隔三差五的过去体验生活。 修了宅子也是便宜了别人,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有些时候,段烽甚至还会琢磨要不要找华盈夫人要点租金。可是想到她和刘治的那层关系,就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咯咯咯……”青灵公主娇笑了几声,提议道:“你那么多学生,何必不交给他们一些差事?那些人都是朝中重臣的后人,且又不是长子,肯定会珍惜这个机会的。” 段烽也考虑过这件事,不过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念头,“他们的身份太特殊了,交给他们就是自找苦吃,还是让陛下派人更为妥当。” 说完,便端起了茶水。 青灵公主说道:“真不知这茶水有什么好处,你竟然整天抱着不放。煮茶不比泡茶好?多放些姜片,既能提神又能驱寒。” “方便啊。”段烽提起这件事就挫败感十足。 这段时间一直致力于推广炒茶,还为此又给刘治送了几瓶,打算让他帮忙宣传一番。可刘治直接就让人把茶叶丢了,还说不能毒害百姓。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高朝良喝的津津有味,还让段烽莫要着急。 “段烽,你离我嫂嫂远点。”两人正说话时,殷玉娇闯了进来。 段烽拽着青灵公主的手,“这是我老婆,我凭什么松开!” “她一日是我嫂嫂,终身便是我嫂嫂!”殷玉娇厉声道,“松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段时间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冲突,有几次殷玉娇还要暴揍段烽。不过,都被萧默拦住了。 殷玉娇也知道萧默不好惹,威胁道:“你再不松开,我明天砸了你的铺子。” “大姑娘家家的,别打打杀杀的。”段烽老神自在的说道:“我们谈桩生意怎么样?我需要大量的瓷瓶,你们家有瓷器工坊,以后就从你们家订货了。” 殷府这几年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勋国公的独子英年早逝,殷玉娇无法袭承爵位,又没有嫁人,家里的工坊多亏了几位老将军照拂。可即便如此,生意也是越来越差。 不过受死的骆驼比马大,勋国公昔年东征西讨,没少劫掠城池,家底倒还厚实。 “谁稀罕你的施舍。”殷玉娇一脸傲然。 段烽毫不在意的说道:“十七姐,你和她好好谈谈,我先走了。明天我就不来了,有什么事派个下人去火器监找我。” 第205章 登门寻仇 冬日的夜里街上行人寥寥。 坊间车辆稀少,即便偶尔有行人经过也是神色匆匆。 北风吹过,阴沉的天空落下了点点雪片。 牛铁头和一众部曲围着马车缓步行走,飞快的扫视着周围的阁楼,房顶;马车内点着炉子,热烘烘的,添香给段烽捏着肩,萧默依旧戴着斗笠,一言不发。 呼呼呼…… 蓦地,风声越来越大,卷起了片片枯叶。 不远处的窗户没有关好,被风吹过,还发出了噼啪声。 嗖嗖嗖…… 忽的,几支箭矢撕裂了空气。 “结阵!”牛铁头炸喝一声,几面厚重的木盾驾了起来,十几位部曲抄起神臂弓便展开了还击。与此同时,一枚由火药制作而成的二踢脚也被火折子点燃了。 轰隆…… 炸响声响起的同时,二十多位部曲分散而动,朝着两侧的房子冲了过去。 “我去看看,保护好大少爷。”萧默窜出了马车,脚尖在马车上一点,纵深便抓住了一侧的木梁,随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骤然传来,惨叫声也随之响起。 段烽担忧萧默的安全,大声道:“萧默,快回来,别跟他们硬拼。” 当…… 话音落下,一枚羽箭便钉在了马车上。 不过因为马车夹层里安装了钢板的缘故,并未伤到段烽。 牛铁头暴跳如雷,怒吼道:“他妈的,你们这群废物,多年没上战场,刀都拿不动了吗?给老子杀了这群杂碎,一个也别放跑了。” “杀!” 沉闷的吼声传来,红大头一刀劈翻了面前的刺客,旋即便冲进了房中。 砰砰砰…… 破窗声传来,几十位黑衣杀手先后窜了出来,悍不畏死的朝着马车冲了过来。部曲瞬间变换阵型,刀盾手上前的同时,十几柄握把经过加长的横刀带着凄厉的啸声劈了过去。 几位黑衣人躲闪不及,瞬间便被劈成了两截。 自从上次遇袭之后,段烽便命工匠给部曲制作了锁子甲。这段时间惹了不少麻烦,部曲也担心遇到袭杀,再加上又是冬季,每次外出都会穿上锁子甲。 有了这层甲胄,大家也多了一层保障。 隆隆隆…… 远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气恼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禁军和巡街武侯看到了段烽发的信号,都在疯狂朝这边赶来。 “兄弟们,老子先走一步,黄泉路上咱们再做兄弟!”一位身负重伤的大汉抬手便抹了自己的脖子,剩下的二十余位苟延残喘的刺客也纷纷效仿。 眨眼间,负隅顽抗的众人便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牛铁头吩咐道:“小心检查,看看有没有活口!” 数位部曲小心上前,飞快的检查起来。 “萧默,萧默,你跑哪里去了?”段烽从马车里跑了出来,可是喊了几声之后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急声道:“来几个没有受伤的去找找。” 几位部曲躬身领命,拔腿便朝房内跑去。 “不用去了。”伴随着声响,萧默从楼顶翩然落下,“大少爷,跑了两个人,往东面去了。” “追!”牛铁头神色狰狞。 段烽连忙喊道:“不用追了,也追不上,快点看看咱们的人。” 因为有了锁子甲的缘故,这次倒是没有损失部曲,不过却有三十余人受了伤。其中有两位伤势严重,还有一位掉了左手。 “侯爷,您没事吧?”禁军率先赶来。 “快点把人送回卫国公府,通知郎中做好准备。”段烽的吼声在黑夜中回荡。 牛铁头说道:“大少爷,请上车,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千余号人在这里守着,还能再遇到危险?”段烽看了看正在对周围店铺房舍逐一检查的巡街武侯,吩咐道:“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老子要顺藤摸瓜把他们一锅端了。” 禁军和部曲举着火把仔细检查。 这些人有备而来,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线索。 牛铁头说道:“大少爷,这些人虽然来历不明,不过手上茧子不少,身手矫健,且都是死士。想必是蓄谋已久。” 太西李氏! 上次的刺杀就是他们做的,还因此牵连了陈王。 “侯爷,属下觉得此事还是先向陛下禀报。”禁军担心段烽冲动。 “向陛下禀报也不用本侯亲自过去。”段烽脸色阴沉如墨,冷笑道:“牛铁头,通知家中部曲,老子今天晚上要把李氏在大安城的根儿拔了。” “喏!”牛铁头杀气腾腾。 禁军看到无法制止段烽,只能连忙派人回宫奏报,随后便亲自护送段烽离开。面前这位可不是单纯的侯爷,他是卫国公的独苗,当朝驸马都尉,还深受陛下信任。 他要是再遇到闪失,自己抹脖子谢罪算了。 …… 开明坊,太西李宅。 四百余手握横刀,杀气腾腾的汉子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宅邸,就等着段烽的一声令下了。 段烽为了报仇,连卫国公府的下人都喊来了。 这些下人多半都是跟随过段师雄的老兵,虽然平日里做的是杂活儿,可却依旧气势如虹。有几个体型瘦弱,头发都白了一半的人更是咬住了一柄匕首,弓着身子,像极了凶狠的野狼。 “他妈的,里面有活人吗?把门子打开,老子给你们一个痛快,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段烽拿着铁皮喇叭破口大骂。 宅院内传来了惊恐的喊声:“琴宁县侯,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苦苦相逼?你即便深得陛下信任,也不能肆意妄为吧?” “放屁!你们派人刺杀老子,老子还不能砸了你们李家?”段烽怒骂一声,吩咐道:“来人,给我烧了这座宅子,一个活的也别跑了。” “侯爷,不可啊。”院内的人惊呼一声,说道:“侯爷,纵然给我们李家十个胆子,也不敢派人行刺你啊。 侯爷,肯定是有人栽赃嫁祸,盼着我们打死打活。 侯爷智勇双全,莫要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啊。” “妈的,打你们还用得着我的人亲自上场?”段烽冷笑了几声,吼道:“铁头,给他们点见面礼!我倒要看看是李家的大门结实,还是老子的火药厉害。” 话音落下,牛铁头便将点燃的见面礼丢到了李家门前。 第206章 大婚 轰隆…… 炸响声传来,李宅院门轰然倒塌。 众位部曲拉弓搭箭,飞快的扫视着周围,防止任何人冲出来。 “侯爷,莫动手,我一人出来如何?”伴随着故作镇定的声音,一位老者踩着残垣断壁,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 这是太西李氏在大安城的主事,李武正。 李武正哪里还有昔日里不可一世的嘴脸,躬身垂手行了一礼,才说道:“侯爷遇刺,李家恐慌不已,可今晚的事和我们没有关系,李家也不曾派出一人。 侯爷若是不信,可让陛下着百骑司调查此事。 若此事和李家有关,李家上下愿任侯爷发落。” 随着见面礼大量生产,大康时报顺利推广,五姓七宗压力倍增,整日里琢磨的最多的便是如何缓和与段烽的关系,哪里还敢横生枝节。 尤其是李家,因为上次袭杀段烽的缘故,更是如履薄冰,生怕段烽找上门来。 好不容易盼到了他忙的脚不沾地,没有寻仇的机会,谁知道又出了这档子事。 “侯爷,陛下口谕,令侯爷回府,今晚的事陛下会给侯爷一个交代。”一位小太监在禁军的保护下快步跑了过来。 段烽说道:“那这件事就完了?” 小太监躬身垂手道:“侯爷,陛下已经调动了右武卫大营的兵马进城。” “陛下明断,臣惶恐。”段烽朝着太极宫的方向拱了拱手,盯着李武正说道:“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你们做的,我们卫国公府部曲的医药费和养老钱你们得出。 明天早上我要见到五千贯钱,不然老子就把你们李宅炸平了。 你们心里有气,就去找那些刺杀我的人算账去。” 段烽冷笑了几声,领着人便走了。 陛下介入了此事就不能蛮干了,但凡口谕再晚来一刻钟,段烽都能派人把李宅的护卫杀光。至于后果,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李武正看着段烽远去的背影,气的险些晕过去。 纵然是一腔怒火,也不敢说出半句。 把这家伙惹恼了,李家说不定都得被他平了。 段烽再次遇刺的事风一般的传了出去,右武卫大营的兵马更是将五姓七宗的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百骑司连夜出动,监视着五姓七宗的商行,店铺。 朝中武将得知了消息之后,连夜进宫面圣,都想趁此机会替朝廷清除隐患。不过最终还是被刘治拒绝了,五姓七宗根深蒂固,冒动刀兵说不定会引发民间动荡。 这也是刘治最不想看到的事。 翌日清早。 太西李家便将五千贯钱送到了卫国公府,负责运送的李家护卫连牛车都没要,丢下就跑了。就好像晚走一步,就得死在段烽的刀下。 几天之后。 荷香神色匆匆的走进了房间,看着借养伤之名偷懒的段烽,“大少爷,皇后来了,老太爷和老爷让您马上过去。” “陛下没来?”段烽疑惑道。 “回大少爷,是的。”荷香说道。 段烽披上大氅,装出一副身受重伤的姿态,在添香的搀扶下,慢慢吞吞的来到了前厅,“臣段烽见过皇后。” 多日不见,皇后依旧雍容华贵,微笑道:“免礼,驸马的伤势还没好些吗?” “臣本就有脑疾,又受到了惊吓,恐怕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段烽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的说道:“这次可是差点把命丢了啊。” 他早就怀疑刺杀和皇后有关。 可是又没有证据,根本不敢和外人提及。 “驸马为了大康社稷受苦了。”杨皇后长叹一声,“巡街武侯办事不利,百骑司玩忽职守,陛下已经降旨责罚了。” 段烽朝着天机宫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厚爱,臣惶恐,日后定竭尽所能,为陛下尽忠,为大康国泰民安奋斗。” 段师雄的眼皮挑了挑,这孙子脸皮越来越厚了。 段承嗣撇了撇嘴,段烽到底随谁呢?年纪轻轻哪里来的这么多鬼心思? 杨皇后轻笑了几声,缓缓说道:“驸马还不知道吧?李左相已经被察事营捉拿入狱了。他犯了重罪,恐怕要被满门抄斩了。” 段烽这几天没有进宫,段师雄没有召见更是绝不进宫。段承嗣虽然经常进宫,可也是按部就班的奏报,然后便告退离开,绝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看着神色复杂的众人,淡淡的说道:“李子府勘测风水,触碰皇家底线,此等大逆不道之罪,实属该死。 烽儿好好养伤,陛下明日便会降旨,将义安一同许配给你。”说罢,便起身向外走去。 众人急忙起身恭送。 段师雄看着远处的銮驾,缓缓道:“烽儿,该收手了。” “爷爷是说皇后这是来服软的?”段烽猜测道。 段承嗣怒斥道:“祸从口出!” 段师雄倒背着手朝院内走去,轻声道:“李子府乃后党党魁,他只要一死,剩下的人也会分崩离析。皇后这招以退为进,真是好手段。” 为了保住后位,杨皇后也不得不这样做。 在她看来,只要还是皇后,就迟早有翻盘的机会。 这次之所以失败了,也不过是心浮气躁,太急于求成了。 几日之后,段烽大婚,青灵公主和义安公主同时嫁入段府。 陛下念起功劳,段烽的爵位也由琴宁县侯,变成了琴宁县伯。 升官进爵对他而言还真没什么吸引力,看着面前两位各有千秋的公主,笑眯眯的说道:“十七姐,今晚你总不能拒绝我了吧?” “我呢?”义安公主迫不及待的说道。 段烽咳嗽了几声,板着脸道:“喊姑父。” “姑父好。”义安公主眨了眨美眸,又扭头道:“姑姑,让我先来可否?” “不行!”青灵公主冷哼一声,“你吃剩下的。” “呸呸呸,我才用不要呢。”义安公主啐了几口,拉着段烽的手说道:“老爷,我最乖了,你就让我先来嘛,奴家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青灵公主啐道:“蕊儿,你能不能要点脸?你可是公主!” “脸又不能当饭吃。”义安公主做了个鬼脸,又说道:“姑父,奴家给你说件喜事。殷玉娇也想嫁给你,还说给你生了儿子,就让他袭承勋国公的爵位。” 青灵公主勃然大怒,“死丫头,谁让你这么快告诉她的?” 两女瞬间打闹成一团,段烽长叹一声,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用啊,“你们打吧,我想静静!” “站住,静静是谁?”两位凶神恶煞的婆娘同时拽住了段烽的胳膊。 “我没有快乐了。”段烽仰天长叹,再两人的逼问下解释一番,看着满脸狐疑的两人,“天地为鉴,我要是撒谎……” “不许胡言乱语。”青灵公主急忙捂住他的嘴,嗔怪道:“夫君莫要生气,臣妾也并非故意瞒着你。玉娇这些年待臣妾极好,臣妾也不忍她孤苦无依。 玉娇也对夫君甚是满意,还说愿听夫君安排。 虽然她脾气有些急躁,不过却绝不会做出有辱段家门风之事。” 义安公主怂恿道:“夫君,殷玉娇就是脱缰的野马,也只有你才能驯服她。” “会不会说话?”青灵公主责怪道:“你可是皇家子嗣,怎么能说出这种粗鄙之语。” 义安公主振振有词的道:“夫君喜欢听,还喜欢我说别的呢。夫君,我想吃肉……” “住口!”青灵公主炸喝一声,怒斥道:“你以后再敢胡言乱语,我就要行家法了。夫君,你也不许拦着,不然传出去让人笑话。” 段烽连忙称是,看到义安公主委屈不已,又哄了她几句,“以后夫君给你开小灶儿,咱俩的时候你想说什么都行。” 义安公主挑衅似的看了看青灵公主,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她可没有双生子婢女,只能剑走偏锋,用独特的爱好让段烽流连忘返。 青灵公主可不知道她这些鬼心思,“夫君,娜达不能一直留在内教坊。臣妾派人调查过她,这段时间很是规矩,也未曾抛头露面。 不如将她养在内宅吧,日后夫君无聊时也能看看歌舞。 朝中达官显贵家中皆有胡姬舞女,夫君现在是伯爷,也不能比他们差了。” 段烽假意推脱了几句,趁着她还没有改口,连忙答应下来。 翌日。 段烽领着两位公主前往宫中谢恩。 天家夫妻满脸笑容,刘治说道:“琴宁县伯果然是样样精通,短短几日便用玉琼浆赚了两万贯,朕真是大开眼界。” 杨皇后笑盈盈的道:“陛下,若驸马都尉多想些生财之道,我们也不用为银子发愁了。” 自从李子府被处死之后,天家夫妻又开始如胶似漆。 段烽不知道他们两口子心里怎么想的对方,正色道:“陛下,皇后,赚钱无非开办工坊,整合市场,对外贸易。 现如今针对北奴的市舶司生意极佳,煤炭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明年,臣准备向北奴地区大量投放玉琼浆,换购他们的牛羊马屁,让北奴皇族醉生梦死。” 刘治摇头道:“不可,酿酒需要消耗大量粮食,朕不能为了银子祸害百姓。” 段烽说道:“陛下,葛王殿下在安宁村一代大量发展堆肥技术,明年开春耕地时就能施肥。 臣不敢保证粮食产量,但绝对会比往年收成好一些。 物阜则民丰,臣觉得应该积极修缮……” 杨皇后看着侃侃而谈的段烽,忽然间才发现他所作所为竟然环环相扣,能输给这样的人好像也不冤枉。 刘治缓缓点头,段烽果然藏了不少私货。 中书舍人运笔如飞,记录着段烽的一言一行。 青灵公主和义安公主虽是女流之辈,却因为生在皇家耳濡目染,也知道段烽提出的这些事能给大康王朝带来多少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