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空降修真界:你说你惹她干嘛》 第1章 少年反派 “冤家~你就要了奴家吧~” 一个嗲兮兮的阴柔男声从屋内传出,紧接着是一道略显粗狂的声音,也是男声:“这才几日没见,你就这般饥渴了?” “哼!你就跟我说,是不是你家那个黄脸婆又管着你不让出门!?哎呀!你个冤家!轻点嘛!” “我还以为是我功夫不够好,让你还有旁的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夜色很深,万籁俱寂,木床嘎吱嘎吱的响动,轻而易举穿过了纸糊的窗子。 一个兽皮裹身的美艳少女蹲在院外,怀疑人生。 说实话,她想要院子里晒的那件衣服。 但是现在她的耳朵被晦气到了。 少女一头乌发随意地披散着,柳叶眉,丹凤眼,鼻梁直挺,红唇妖冶。背后背着一把大刀,没有刀鞘,仅用白色的布条一圈圈缠绕住刀锋。 漫长地挣扎过后,少女还是足尖一点翻过院墙,残影一闪,院里晾的那件红色衣衫已经消失不见。 …… 神隐大陆,修真世界。 森林中,红衣刀修玉足轻点,在树与树之间飞速掠过,却未惊落一片树叶。 细看才发现,少女未着鞋袜,脚尖向下借力时,是凝灵气成形于脚下,而并非踏在枝叶上,动时右脚脚腕上三环金镯摇曳碰撞,叮叮当当。 她叫楚红鸾,是个穿书者,此行是为前往南域无名仙山,杀一个人。 他是无名仙山上、天机阁的少阁主,也是未来最大的反派,将在若干年后,为此界带来灭顶之灾。 楚红鸾决定:在大反派未彻底成长起来之前杀了他,当一回救世主。 毕竟……来都来了。 只不过大反派这少阁主的身份有点难搞。 得徐徐图之。 很快,楚红鸾就到了无名仙山脚下的临仙镇。 此时的临仙镇正是一派繁荣景象,车马浩荡,人声鼎沸。 一个小镇,何止于如此热闹? 楚红鸾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一袋桂花糖,便朝摊主打听:“这临仙镇一直这般光景吗?” 摊主瞧她生得好看,乐呵呵地告诉她:“姑娘是初到南域吧?天机阁十年一度的收徒大会就要开始啦!怎能不热闹呢!” “收徒大会?”楚红鸾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来书里有这段内容。 “奥,赶巧啦!”摊主弯下腰去在小摊下边摸索,没一会掏出张报纸来。“瞧,这是我今日早上才买的日报,近日江湖上发生大小事都有哩!我已经看完啦,便送与姑娘你吧!” 摊主实在是热情,楚红鸾有些过意不去,便又多买了两包桂花糖,才跟摊主道了别。 丢了两颗糖到嘴里后,楚红鸾便捏着摊主给的报纸,找了个安静的小巷,靠着墙一蹲,将报纸摊开来。 想不到修真世界也有报纸这种东西。 楚红鸾稀罕地将报纸翻来覆去瞧,发现右下角印着一个北斗七星的logo,边上写着“疾风情报行”的字样。 是天机阁的产业诶。 书里说,天机阁是九大门派中底蕴最深厚的存在,精奇门遁甲,晓古通今,卦算因果,观星断命。其宗门的门徽就是一个北斗七星图。 怪不得能做情报生意,的确是吃得起这碗饭的。 看看时间,神隐元初,十月朔。难怪她不记得有天机阁开山收徒这件事儿,这时候书里的剧情还没开始吧? 嗯?等会? 重金求子?旺铺招租?寻狗启示?符箓小铺限时八折? 这报纸上怎么还有广告啊! 更离谱的是,右上侧居然还印了一个女人的画像,整体画风像被画师开了十级美颜,眼睛辣么大!下巴辣么尖!而标题居然是:惊!八千年难得一遇的绝世美人现世! 这一看就是收了钱的吧?! 真有生意头脑啊,不愧是九大派中最有钱的一个! 楚红鸾终于想起了正事,将目光转向报纸上最大篇幅的报导,上面说天机阁三日后开山收徒,外门弟子名额百人,内门弟子名额二十人。按入门试炼成绩择优录取,前五名有机会拜入各风峰主名下,做亲传弟子。 那就浅夺个魁吧。 直接拜入天机阁主峰,当柳惊鸿的师妹。 近水楼台好行凶嘛。 楚红鸾找准了方向,心里便不着急了。足尖一点,越上檐去,找了棵树的阴影一躺,赶路辛苦,奖励自己小憩一会。 临仙镇,聚宝楼。 “四儿!你这儿,今日又到了什么好东西?” 人未到,声先至。 聚宝楼掌柜陈四闻声匆忙赶来,连连应到:“自然是重宝!不然就是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特地邀您前来啊?” 伴随着陈四的谄媚喊话,一只镶嵌着鸽子蛋大小蓝宝石的华贵鞋面迈过了门槛。 少年郎君锦衣玉带,头束华冠,十八九岁的年纪,已经出落得非常高挑,肩宽而腰窄,秋水为神玉为骨,贵气逼人。手中玉骨扇轻摇,又显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风流不羁来。 郎君身旁几个同样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前呼后拥,左一句“柳少阁主”右一句“惊鸿兄”,漂亮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陈四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亲自将人送上了二楼的雅间,又上了灵茶灵果,才站在旁边介绍起今天要拍卖的一系列宝贝,其中就有稀世奇珍——龙髓。 入药成丹可洗炼根骨,使修为一日千里。 这也正是柳惊鸿托陈四留意的五样东西之一。 柳惊鸿很高兴,从芥子囊里掏出两块天灵玉朝陈四抛过去:“赏!” 这是神隐大陆通行的最高级货币,一枚天灵玉,能兑一百地灵玉。再往才是灵石,一枚地灵玉兑一百上品灵石,一枚上品灵石兑一百下品灵石。 陈四千恩万谢后又拍了好一阵彩虹屁,才美滋滋地退下了,还亲手亲脚帮他们合上了门。 见此,柳惊鸿身侧的一个男子开口道:“哎呦,还得是柳少阁主的面子好用,之前我们哥几个来的时候,可没在陈老板这儿有如此待遇!” 柳惊鸿瞥他一眼,笑,“你在阴阳怪气个什么?陈老板是生意人,而小爷最不缺的就是灵石,谁没事跟灵石过不去?” 少年生得极白,笑时薄唇微勾,一双桃花眼中秋水荡漾,好似多情,但若细看,便觉得其中情绪极淡,甚至有些过于凉薄了。 柳惊鸿,天机阁阁主的独子,年十九,炼气七层。 方才说话的是阁内大长老的儿子刘有才。他被柳惊鸿当众下了面子,脸色不太好看。毕竟这些人中,除了柳惊鸿,也就只有他身份最为尊贵了。 旁边几个公子哥见了连忙嘻嘻哈哈打圆场。 柳惊鸿也不在意,自顾自品着茶水。楼下大堂里人声鼎沸,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今天的拍卖名单,却有一道违和的哭声混在嘈杂里,很难不被注意。 柳惊鸿推开窗子,懒散地往窗框上一倚,道:“哪来的哭声,吵了小爷的耳朵。” 他的话音很轻,却十分清晰地传进了底下每个耳中。 喧闹戛然而止,堂内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那哭泣的女子见状,连忙挣脱了攥着自己胳膊的大手,咚的一声跪下。 “求贵人救命!” 是了,那可是天字一号房的客人,其身份之尊贵,足以一言定生死。 柳惊鸿还未讲话,就有一个大汉错身挡到了女子身前。 他冲柳惊鸿拱了拱手,道:“公子莫要听这愚妇胡言,这女人是我花了整整五百下品灵石买回来的妾室,难道像公子般的贵人,也喜好管这等闲事?” 这大汉已然是金丹修士,自然能一眼看破柳惊鸿的修为,除了表面的客气,话里话外都是轻蔑。 柳惊鸿饶有兴趣地将大汉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道:“小爷今日并不想多管闲事。” 大汉一听,面上更显一分得色,却听柳惊鸿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但这女人打扰了小爷的雅兴,你既说她是你的人,那你便替她赔个罪吧?” 大汉嘴角一僵:“公子这是何意?” “小爷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看你也没有几个钱的样子,便意思意思,请小爷喝杯一盏灵茶罢。” 陈四立刻冒出头来,眼神亮晶晶瞅着那大汉:“小店的灵茶一杯五百上品灵石,客人是您直接付还是赊账?” “……” 大汉没理他,咬牙切齿地望着柳惊鸿:“若是我不请又当如何?” 柳惊鸿笑而不语,玉骨扇往掌心一拍,下一秒,杀气自四面八方迸发,直指那大汉。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大汉就已被数名金丹期暗卫团团包围。 大汉怒了:“你这是敲诈!是勒索!临仙镇没有王法了吗!” “王法?临仙镇,我就是王法。”说完这一句,柳惊鸿脸上浮于表面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薄唇冷冰冰吐出两个字:“揍他。” 于是下一瞬,几个暗卫已经闪身到大汉跟前,砂锅大的铁拳直取面门,很显然,他们处理这种事情已经非常有经验了,大汉连灵力都凝聚不起来,一有苗头就被生生打散,最后只好哭爹喊娘求饶:“我请!我请!我赊账!” “好的。”陈四笑眯眯一点头,“小二,给天字一号房上一盏最好的灵茶。” “得嘞。” 柳惊鸿这摇了摇扇子,叫暗卫退下。 大汉再不敢吱声,那女子才终于得以热泪盈眶地诉说冤屈。 又是俗套的故事,女子被爹娘抵债送给大汉,她便装作柔顺乖巧安稳了半月,才叫大汉放松了警惕。 大汉今天要来参加聚宝楼的拍卖会,女子就以想出来见见世面的由头,求着大汉跟了出来,为的是趁着人多好逃跑。结果却还是被大汉发现,挨了顿好打,如果被带回去,多半是活不成了。 柳惊鸿望着瘫在地上那不成人形的大汉,朝暗卫吩咐,“拿五百上品灵石给他,为那女子赎身。剩下的,便让他自行找个医修治治罢。”末了,又补充一句,“叫那女人莫要来特地来谢恩了,小爷喜静。” 话音未落,柳惊鸿已经重新回到里间坐下。不再管外面的窃窃私语。 “这谁啊?这么嚣张。” “瞎了你的眼,柳少阁主你都不认识?” “啊这,不是仗势欺人嘛?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 “家务事?那是一条人命!” “话是这么说……” “闭嘴吧你,当心柳少阁主听见,给你也揍一顿。嘴欠。” “靠几个暗卫逞威风有什么可得意的!有本事他自己来揍我啊!不过是一个练气七层……就这也配当少阁主?我虽搬来南域没多久,却也听说隔壁剑阁的掌门首徒,才二十出头,前阵子都已经结丹了!” “二十出头结丹也能硬吹?柳少阁主天生道心,曾以十日筑基震惊南域,十五岁就顺利结丹!要不是当年他下山历练时,为救同门被妖兽活刨灵府,如今怕是都该是元婴了!” “哼!他若当真如此无私,肯舍己救人,如今修为跌入炼气七层,难以寸进,就该把少阁主之位让出来!能者居之!” “你他娘的懂个屁!世间所有的门派,宗主之位都可以能者居之!但天机阁不行!支持天机阁千万年屹立不倒的,是他们柳家一代单传的血脉之力!是柳家子与生俱来沟通天道的天赋!” “千万年来,天机阁历任阁主提前预言出无数次祸世危机,拼着被天道反噬的风险,也要为众生破局!救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其中可能就包括你的祖辈!所以才有你今日站在这对天机阁传人指指点点的机会!” 那人义愤填膺地说了这么多,也有些累了,最后只丢下一句:“哪怕他只是一个炼气七层,天机阁的少阁主也只能是他!非他不可!” 普天之下,身居高位之人,也只有天机阁的传人,会把他们这些平凡人的命当命…… 第2章 少阁主又又又拿钱砸人了! 这间隙,拍卖台的帷幕升起,陈四正了正头上的发冠,缓步走上了台。 “谢过各位贵客百忙之中赏脸……” 是听了千万遍的开场白,但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场下人的热情。 很快,第一件拍卖品被呈上了台。 是一小瓶雷霆露,西域巫族出品,起拍价三千上品灵石。服之可使身体对雷劫的抗性加强三成。也算是有价无市的珍品,只要是修士就用得上,用其做第一件拍品在合适不过了。 “四千上品灵石!” “我出五千!” 见底下闹哄哄地争抢着,柳惊鸿朝身边的公子哥们开口:“有看上的就去喊价,记小爷账上。” 柳惊鸿向来大方,身边这些人乐意捧着他这个废人,他也从不吝啬给他们些甜头。 “柳少阁主大气!” “来来来,小弟敬柳兄一杯!” 柳惊鸿举杯应付,唇边勾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 半个时辰过去,柳惊鸿尽负债十五万上品灵石。 就连刚刚跟柳惊鸿下了脸子的刘有才,都厚着脸皮搞了一件法器。 终于,龙髓压轴出场。 起拍价就是五十枚天灵玉,抵得上一个中等宗门的全部身家。 “五十五枚天灵玉。”娇俏的女声从对面雅间传来,柳惊鸿抬眸,并未急着叫价。 “六十枚天灵玉。”这是隔壁雅间传来的温润男声。 柳惊鸿并不着急喊价,无所谓,不管最后的喊到最高价是几何,他都会帮忙凑个整数的。 一炷香过去,价格被喊到了一百五十枚。 那娇俏女声似有一些薄怒,咬牙切齿道:“若这位阁下肯让出龙髓,我玉女门必有重谢。” 哦?北域的人? 柳惊鸿眼中闪过几分兴味。 又等了一会,柳惊鸿才听见隔壁的温润男子叹了口气,无奈道:“非是在下有意为难,实乃在下得了宗门内长辈的明令,不拿下龙髓,难以交差。”顿了顿,补充道:“一百五十五枚天灵玉。” 一百五十五枚天灵玉已是天价,毕竟一枚龙髓只能为宗门培养一个天才。 玉女门女修冷冷道:“不知道友是哪派修士?” “蓬莱,乐正长安。” 柳惊鸿摇晃玉骨扇的手一顿。 东域,蓬莱。 乐正,正是蓬莱仙岛岛主的姓氏。乐正长安,蓬莱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岛主,年仅三百岁,已是分神期大能。 对面的玉女门女修一下哑了火,里面还隐约传来打翻茶水的声音,显然是慌了神。 “原、原来是乐正前辈。小女无状,冒犯了前辈,还望前辈莫怪!” 乐正长安轻笑一声,道了句“无妨。” 之后女修就偃旗息鼓,不再喊价。 “一百五十五枚天灵玉一次,一百五十五枚天灵玉两次,一百五十五枚天灵玉三……” “两百天灵玉!”柳惊鸿玉骨扇一合,终于开口。 北域玉女门也好,东域蓬莱也罢,这龙髓他是绝对不会让出来的。 柳惊鸿轻飘飘五个字,引得楼下传来一片抽气声。 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加价的!一张嘴就是半个国库! 乐正长安无奈地笑笑,没再开口。 就这样,上古龙髓,被柳惊鸿以两百天灵玉拿下,公子哥们纷纷道喜,又是好一通彩虹屁。 末了,刘有才提议:“听说风情轩今日又到了个绝色佳人,诸位有没有兴趣一道去鉴赏鉴赏?” “倒也是个消遣!” “有才兄的品味定然不会差的。” 柳惊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尾染上几分轻嘲:“你们去罢,小爷这就打道回府了。” 说着,柳惊鸿就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身后,刘有才整张脸阴得厉害,上挑的三角眼里,闪过几分狠辣。 结了账,柳惊鸿揣着龙髓走出聚宝阁,看看天色,也不太早了,就绕到了后街,想着吃碗馄饨再回去,如今他今非昔比了,练气七层的实力,也实在没法辟谷,一顿不吃饿得慌。 “张妈,来碗馄饨,不要葱。” 张妈闻声抬头,看是柳惊鸿,就笑开了:“哎呦,又是你这小少爷。”说着连忙拿了帕子去把桌椅板凳重新擦过,这才招呼他坐下。 柳惊鸿颇有些无奈,那桌椅板凳其实很干净,但张妈总怕弄脏他的衣摆,就算真的弄脏了,也不过是一个清洁咒就能…… 嘶,练气七层使个哪门子的清洁咒? 柳惊鸿望着张妈忙忙碌碌下馄饨的身影,一时之间走了神,直到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摆到了自己面前。 柳惊鸿拿勺子舀了一个放入口中,登时烫得呲牙咧嘴,好半天才囫囵着咽下。暖流顺着食道浸染五脏六腑,驱散了傍晚的寒气,他又突然觉得,辟不辟谷的也不太重要了。 一碗馄饨被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全进了他的肚子。 柳惊鸿没什么形象地抹了把嘴,将两枚上品灵石放到桌子上,悄无声息离开。 柳惊鸿叼着不知哪来的狗尾巴草,哼着小调,一步一踮地往回走,再穿过一条巷子,就到无名仙山的结界了。 然而,就在他踏进巷子的瞬间,杀机顿现! 一抹寒光破空而至,只一刹那就直逼柳惊鸿面门! 这一瞬间,柳惊鸿脑子里甚至开始出现回马灯,死亡的恐惧笼罩,一如三年前! 只听锵地一声!长刀疾如雷电,将暗器拦腰截断!凛冽的刀光擦着柳惊鸿的眼睫掠过,直直撞进墙里,留下半截刀身在外铮铮作响。 “小少爷,一个人走夜路,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柳惊鸿循声望去,红衣刀修半蹲在墙头,如墨的长发纷飞,在晚霞的余晖中勾勒出金色的弧度。她指尖一抬,那长刀就从墙里挣脱出来,重新回到她手中。 数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杀来,其修为,都至少是金丹,最高的一个甚至已经半步元婴! 柳惊鸿的暗卫也终于反应过来,提剑冲出,与那些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楚红鸾自墙头一跃而下,横刀一斩,瞬秒一人,而后一把抓起柳惊鸿的胳膊,将其护在身后,同时右手挽了一个极为凌厉的刀花,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楚红鸾立于原地,并不主动出刀,但但凡有人逼近,就是非死即伤。 黑衣人久攻不破,那半步元婴的领头人终于耐不住了,冲楚红鸾喊话:“天下会办事!劝阁下莫要多管闲事,以免引火上身!” 楚红鸾眉头一挑,眼中染上几分戏谑:“哦?这闲事我若非要管呢?” 她握住柳惊鸿手腕的手紧了紧,以示安慰。 此时的楚红鸾,还不知道自己当宝贝疙瘩好护在身后的美少年,正是她要杀的、未来的大反派柳惊鸿。她只是觉得此等绝色,就此香消玉损,未免可惜。 柳惊鸿自然是长得极好的,面如冠玉,目似星辰,眉宇之间虽还稚嫩,也自有一番风流不羁。他生得极白,便显得唇色艳红,又唇角天生上扬,总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此时,他正愣愣地望着红鸾的后脑勺,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被攥住的手腕格外滚烫。 “哼,你连样貌都不遮挡,就如此嚣张行事,届时我等返回天下会,必将你介入悬赏名单!!” 楚红鸾嗤笑一声,松开了柳惊鸿的手。 “黄口小儿也敢大放厥词。”她提刀踏风而起,飞沙走石间杀气直指黑衣头领,“你怎么就确定,你们还能回得去天下会?” 话音未落,人已闪现至其跟前! 好快! 长刀兜头劈下,头领慌忙横剑去拦,兵刃相接激射出霹雳火光,只一瞬间,虎口全然麻痹,头领连人带剑被逼得连退三步! “没人教过你,打架时,要直视对手的眼睛吗?” 头领猛然抬头! “倒是听话。”她轻笑,眼尾染上几分疯狂的红,纵刀回撤,再接横劈! 腰斩! 鲜血飞溅,有几滴温热攀上少女如玉的脸庞。头领断成两截的身体坍塌,表情还停留在上一秒的目眦尽裂。 少女俯视着他,凛冽如寒潭的眼眸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好可惜,回不去了呢。” 这边楚红鸾三两招解决了最难搞的头目,其余的黑衣人也就不成气候了,被柳惊鸿的暗卫逐一击破,没留活口,留也没用,天下会的杀手并不能直接接触到买主。 那边暗卫们在清点尸体,柳惊鸿暗戳戳掏出块帕子,朝楚红鸾靠了过去。 “姑、姑娘,擦擦脸吧。” 楚红鸾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顿了一瞬,直接将脸伸了过去。 柳惊鸿手一僵,俊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柳惊鸿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拿帕子贴近她巴掌大的小脸,见她未往后退,才轻轻地、一点一点擦拭起来。 第一次跟女子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柳惊鸿手都在抖。 才擦到一半,楚红鸾似乎才突然想起什么,后退半步,手上捻出一个法诀,下一瞬,全身都清爽了,衣衫也光洁如新。 ……清洁咒。 柳惊鸿一下从脸红到脖子根。 完了!她不会以为他是个登徒子吧? 楚红鸾却没想太多,还好心朝柳惊鸿身上也丢了个清洁咒。 柳惊鸿结结巴巴道谢,逗得楚红鸾噗呲一笑。 这是哪家的小少爷,未免脸皮子也太薄了些。 怪可爱的。 这时候暗卫也聚拢过来,跪在柳惊鸿面前请罪,因为他们的懈怠,让柳惊鸿差点死在暗器之下。 柳惊鸿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那领头的黑衣人修为在你们之上,又是暗箭伤人,你们一时不查也在情理之中。去找个医修看伤吧,记我账上。” 他一会儿就回仙山,身边暂时也不需要人。 等暗卫们都走了,柳惊鸿才抿了抿唇,冲楚红鸾极为郑重地一拱手,先:“在下柳惊鸿,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下一瞬,刀光一闪,楚红鸾的刀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3章 该死,美色误人! “再说一遍,你叫什么?”楚红鸾眼神平静,脸上竟是一丝一毫的笑容也无了。 柳惊鸿心跳都停了几秒,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还是迟疑着答道:“在下柳惊鸿。是……天机阁的少阁主。” 所以,她现在把他弄死,应该还来得及吧? 一抬头,正对上少年小心翼翼又茫然无措的眼神。 “是在下……哪里冒犯了姑娘吗?” 没有。 楚红鸾沉默。 该怎么答呢?说他将来会成为灭世大魔头? 可那也是将来的事,现在,他还什么都没做。 而且她看着,这小少爷还怪礼貌的,对下属也颇为亲厚,知恩尚且图报,怎么看都跟未来的大反派找不到共同点。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刀。 “是我认错了人。我有一个仇人,也叫这个名字。” 楚红鸾听见自己这样答道。 她在现在的柳惊鸿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书中大反派的影子,怎么看都是根正苗红好青年一个。 她以为她可以十分轻率地用刀砍下他的脑袋,就像她只是通过书里的寥寥几行文字,就十分轻率地给柳惊鸿判了死刑一样。 可当柳惊鸿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时,她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柳惊鸿听到楚红鸾的回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高兴起来,非常热心肠地问道:“姑娘的仇人长什么模样?可需要天机阁帮忙?这世上,就没有天机阁不知道的情报、找不出来的人!” 楚红鸾盯着那张色彩鲜活的脸,心里更是怪异。 一个反派生得这么标致做什么? 枉她现代追星多年,爱豆换了一个又一个,竟没有见过任何一张脸,能与眼前人媲美。 柳惊鸿被盯地浑身僵硬,哪哪都不自在,刚刚自己问了什么也忘了,没话找话似的又问:“天色已晚,姑娘夜里要在何处歇脚?” 楚红鸾回过神了,听他这一问,登时有了新思路,答曰:“初入南域,暂时还未定下住所。” “既如此,姑娘不若随我回天机阁,再做打算?”柳惊鸿后知后觉发现此话孟浪,又连忙找补:“姑娘救了在下性命,大恩无以为报……” 唯有以身相许? 楚红鸾在脑海里接了下半句,就听柳惊鸿继续说道:“但留恩人上山小住几日,给天机阁一个报恩的机会。” 楚红鸾并不知道她如天神降世一般的出场方式,让少年平静的心湖荡起阵阵涟漪,只想着,若是跟他上山,便能近距离盯着他,一见黑化征兆,便就地格杀。如此,也不算违背本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 就这样,楚红鸾随着柳惊鸿一道进了仙山的结界,抬眼望去,长长的石阶顺着陡峭山脊直冲入云,暮霭缭绕处,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灯火阑珊。 早听说天机阁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 楚红鸾下意识挺直了背,心想,本姑娘这些年来也是挣了点身家的,可不是什么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仙山内禁飞,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四周安静,金器碰撞的叮当声就听得分外明显。 柳惊鸿下意识循声望去,就见少女一双纤纤玉足白得晃眼,裙下若隐若现的纤细更是冰肌玉骨,三环金镯扣在那脚腕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柳惊鸿俊脸爆红,她怎么不穿鞋呀! 再看一眼,又惊觉恩人真是十分厉害,她赤足走了这么久,白净的脚丫上仍旧一尘不染,定睛去看才能发现,她的脚其实是没有落地的,全被灵气托着。 大罗金仙的灵气也不敢这么耗啊! 柳惊鸿绞尽脑汁半天,憋出一句:“姑娘是……来参加收徒大会的吗?不对,姑娘既能三招之内斩杀半步元婴,必然修为也至少是元婴初期,这等实力,来做个挂名长老怕是都够了。” 那可不,要不是为了杀他,什么收徒大会,她才不屑于参加呢。 “若我此次来,还真就是为了参加天机阁的收徒大会呢?”楚红鸾停下脚步望他,目光灼灼。 柳惊鸿被她的目光烫了一下,一时竟忘了吃惊,嘴上已经磕磕巴巴地开口:“那、那就提前恭贺姑娘,一举夺魁了。” 楚红鸾被他青涩的模样取悦到,笑得眉眼弯弯,便说:“我叫楚红鸾,你要是不介意,唤我一声红鸾姐姐也可。” 哎呀,听美少年叫姐姐什么的,想想就开心。 柳惊鸿耳根子隐隐发烫,总觉得这样叫有些羞耻。但心里又忍不住觉得,恩人的名字实在好听,红鸾,楚红鸾。 没听见柳惊鸿吱声,楚红鸾也不大在意,左看看右看看,在心里感慨:无名仙山真是个好地方,灵气充裕,遍地灵草灵植,连松鼠这类的小动物,都开了灵智。 不错,风水养人。 行至半山腰时,就开始有弟子居了。 往来的天机阁弟子,见了柳惊鸿都一一见礼,喊一声大师兄。 再注意到跟在柳惊鸿身侧的楚红鸾,一时之间都倍感惊奇。 天机阁人尽皆知,这位大师兄虽然平日里游手好闲纵情玩乐,但吃喝嫖赌中,唯有嫖字不沾,从来不解风情不近女色。但凡有女修靠近他三步之内,他都要皱着眉头退开老远,躲瘟疫也不过如此了。 但今天,他居然带回来一个姑娘。 而且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 柳惊鸿领着楚红鸾一路上了主峰,到了天机阁正殿。 阁主夫人正在殿内与众长老商议收徒大会的具体事宜,隐约能听见里头传出类似“行,那就这么办。”“那今天就到这里。”等完结语。 柳惊鸿向楚红鸾道了声稍等,然后三步做两步跑进了殿内,“娘!我回来了!” 三秒之后,柳惊鸿被一股蓬勃灵力直接炸了出来! “臭小子!又去了哪里野了!” 柳惊鸿灰头土脸地四处乱蹿,“哎哎哎!娘!别打!别打!” “我打死你个混球!不修炼!一天到晚到处跑!你不是答应我要参加今年的九阁峰会的吗!” “娘!娘!别说了!给我留点面子!我带了客人!我带了客人!” 阁主夫人蹭地一声,原地站住。 终于注意到还有个小姑娘俏生生杵在眼前。 “这是——”阁主夫人突然笑开,“哎呦,我儿开窍了?” “娘!别闹了!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第4章 一通分析猛如虎,真凶无所遁形! 天机阁会客厅内,阁主夫人请了楚红鸾上座,又布了个结界,才叫柳惊鸿将事情始末细细说来。 半炷香后,阁主夫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一个峰值。 “是天下会的杀手?” “嗯。” “你小子近期可有得罪什么人?” 柳惊鸿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宝匣,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古朴的药瓶,里面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强大气息。 龙髓?楚红鸾心念一动。书中用了大量优美的词藻来描绘这件至宝,以至于她只看了药瓶一眼,便能将它认出。 可龙髓第一次出现,分明是在三个月后九阁峰会、也就是九大门派宗门大比的试炼场——女娲秘境中。一只寻宝獾的巢穴里。是男主墨屿的机缘之一。 “这是我今日在聚宝楼拍下的。”柳惊鸿说道。 “你的意思是,杀手是为夺宝?”阁主夫人眉头紧锁。 “非也。自我从聚宝楼出来,到穿过那条巷子,中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并不够从天下会走流程。当然,也有可能是买家早就备好了杀手,打算谁拍下龙髓就杀谁。可,今日拍卖会中,蓬莱的乐正岛主也在。如果拍下龙髓是他呢?别说杀人夺宝了,那些杀手连近身都做不到!” 柳惊鸿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但这些杀手的修为,却都只刚刚好高出我的暗卫一小阶。就好像为我量身订做的一样……所以我更倾向于,是有人早就想杀我,并要借此机会伪装成杀人夺宝,或者说杀人为主,夺宝只是顺带。” 柳惊鸿心中不免庆幸:若是楚红鸾不曾出手,他腰间锦囊里的假死符,一定会被立刻触发! 他身为天机阁的少阁主,自然是会随身带一些保命的家伙的,但假死符并不能抵挡他应受的伤害,只会悄悄护住他的心脉,并让他呈现出假死的状态。 届时,他意识中断,便没有机会得知那些杀手的身份,更不会看清他们的修为,如若再加上醒来时,发现龙髓丢失,他怕是真的会以为是杀人夺宝! 阁主夫人气得直发抖,“你觉得……是谁?” “孩儿不清楚。” 楚红鸾微微一笑:“何必搞得那么复杂。你不若想想,你若死了,谁将得利最大?” 阁主夫人眼眶赤红,拍案而起:“还能有谁!我儿若死,天机阁的血脉传承便散了!少阁主之位便只能从亲传弟子中,以背景、天赋、威望择最优!那不就是那老匹夫的儿子刘有才!” 刘有才,大长老之子。 天机阁的传人为苍生延绵福泽,遂阁主之位按血脉传承,是民心所向,是众望所归。这也是天机阁主修的卦、阵、符皆为辅道,却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长盛不衰的原因。 可总有人狼子野心,只贪恋天机阁如今的底蕴和财富,视众生为刍狗! 楚红鸾又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刘有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人是个炮灰才对。 若刘有才是幕后真凶,那倒是说得通了。 原剧情中,柳惊鸿是没有参加九阁锋会的,想来是因为在这次刺杀中受了重伤。 但刘有才是参加了九阁锋会的。 杀手按照刘有才的要求杀人夺宝,那“宝”便到了刘有才手中。 可刘有才,死在了女娲秘境里。 他闯入元婴大蛇的领地,想偷大蛇守了万年的烈阳花,哪怕摘到花的一瞬间被大蛇拍“死”,他也能带着花被玉牌弹出秘境——进秘境的每个弟子都随身带有保命玉牌,若遭遇致命伤害就会被玉牌直接传出。 他的主意打得叮当响,可当他真正被大蛇拍成一摊血肉碎块时,他才发现——玉牌失效了。 拖了刘有才的福,守在秘境外的长老们“及时”发现玉牌失效,并即刻开展救援,险之又险地保住了其他弟子的性命。 也就是说,刘有才是玉牌第一个受害者,也是最后一个。 言归正传,刘有才被大蛇拍死,那他的芥子囊怕是也同一时间被大蛇拍碎,里面装的东西便会飞得到处都是。 这样便能解释为什么龙髓会出现在寻宝獾的巢穴中了。 寻宝獾嗅觉灵敏,喜欢收集宝物,但修为却十分低微,但好在它们会分泌一种迷惑性气体,用来隐藏自己的巢穴,大概效果形同一个小型幻阵,保护巢穴不被发现,使天敌n过“家”门而不入。 总而言之,寻宝獾顺走了龙髓,藏于巢穴。 于是就有了后面的剧情:男主墨屿勇夺烈阳花,被元婴大蛇追杀,误入了寻宝獾巢穴,收服寻宝獾后,在其巢穴发现至宝龙髓。借着龙髓,一举冲破元婴,将大蛇反杀,生动形象地演绎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但楚红鸾总觉得不太对味。 书里的剧情是从九阁峰会开始,把龙髓轻描淡写地安排成男主墨屿的机缘,对其来历倒是半句不提。 她还以为刘有才这个角色的作用,是为了引出玉牌失效的剧情,并顺便衬托一下男主墨屿的神勇呢。 阁主夫人也渐渐冷静下来,冲楚红鸾歉意地笑了笑:“抱歉,让小友看笑话了。” “夫人言重。” 阁主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从腰间扯下一块令牌来,塞到楚红鸾手里:“小友于吾儿有救命之恩,我思来想去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便以此令赠之,凭此令可在天机阁旗下所有商铺享受最高礼遇,消费全免。” 楚红鸾确实有些心动,但她此行是来杀人的,毕竟没有又杀人儿子又拿人家钱的道理…… 见楚红鸾面露豫色,柳惊鸿便站出来给自家的产业做推销:“楚姑娘便收下罢!天机阁旗下的商铺遍布整个神隐大陆,有买卖情报的疾风情报行,有算命的周易堂、还有卖符箓丹药法器的符箓小铺,酒楼也有好几十家,前阵子我问我娘讨要,她还不愿给我呢。” 话刚说完,柳惊鸿就吃了阁主夫人一个暴栗。 “就你这败家玩意儿也想要令牌?若给你,怕是没几天就被你那些狐朋狗友搬空了!” 柳惊鸿被当着楚红鸾的面下了脸,不满地咬了咬牙,又不敢发作。 楚红鸾看得好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再不收就是不给面子了:“那便谢过夫人了。” 柳惊鸿又开口:“娘,楚姑娘此次是来参加收徒大会的。” 阁主夫人略微诧异:“楚小友这等修为,竟没有师承?” 楚红鸾笑笑,道:“一介散修,让夫人见笑了。” 她的修为,可不是谁教出来的,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哪里哪里,楚姑娘是个刀修吧?若你愿意拜入我天机阁刀峰的话,我便做主替刀峰峰主收下你这个亲传弟子。只不过收徒大会,还需要楚小友去走个过场。” 楚红鸾一愣,她本想着拜入天机阁主峰去当柳惊鸿师妹的,现在才想起来天机阁主峰是修卦、阵、符三道的,她一个玩刀的粗人,还真学不来这种细家伙。 这么一合计,拜入刀峰也能凑合,图个自在。 反正都在一座山上,她总是有机会去杀人的。 “那是自然。”楚红鸾答道。 “收徒大会还有几日,我便先给楚小友安排一处院子住下罢。” 第5章 自己淋过了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隔天,楚红鸾睡到了日上三竿。她其实已经许久不曾睡过这么一个好觉了。 她走出屋子,没讲究什么仪态地伸了个懒腰。 嗯?楚红鸾耳尖微微一颤,隐约听见院外的灌木丛,门口的桃花树后,都有窸窸窣窣地动静。神识扫过去,才发现附近还躲着不少人。 “那就是昨日大师兄带回来的姑娘吗?” “长得真好看呐,像山里的精怪……” “嘘——小点声。别吓到她!” “天机阁是不是要有个少夫人啦?” “嘿嘿,我看是。” “好诶,铁树开花,枯木逢春啦!” 楚红鸾嘴角抽了抽,这都什么跟什么。 合计这些人一大早上埋伏在这附近,是为了看看她这个传说中“大师兄的绯闻女友”? “好啊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不去上早课跑到这儿来看姑娘!都给我去执法堂罚站!” 院外一阵鸡飞狗跳,楚红鸾都不用特地去看,都能想象出是个什么场景。 逃课被逮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红鸾想起自己当年读书的时候,也因为逃课去看高年级的帅学长,被教导主任逮过。当下眉头一挑,三步做两步走到院子的围栏边,冲那教课长老打招呼。 “真是麻烦您了。晚辈今日卯时便起来修炼,但被这些小道友吵得实在难以静心,白白荒废了一晌午。多亏长老跑这一趟,晚辈接下来也终于能沉心修炼了。长老辛苦,晚辈不胜感激。” ? 那些灰头土脸的小弟子们,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卯时起来修炼?被吵得难以静心? 您不是刚刚才睡醒吗! 教课长老最是喜欢礼貌又勤奋的孩子,看楚红鸾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满意,再转头再看自己那些只会调皮捣蛋的弟子,越看越生气! “你看看人家!多刻苦!再看看你们!早课都不去上!还到处调皮捣蛋打扰别人修炼!” 教课长老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吼道:“罚完站再都给我去扫演武场!” 少年少女们蔫哒哒地跟着教课长老往回走,转头朝楚红鸾递来好一些幽怨的目光。 接收到讯息,楚红鸾笑着冲他们做了个wink。 这就叫:自己淋过了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楚红鸾心情舒畅,打算下山去吃个早餐。 “楚姑娘早。” 是柳惊鸿。 “呦,早上好。要一起下山去吃个早餐吗?” 柳惊鸿想说他们宗门里是有膳食堂的,毕竟不能辟谷的师兄妹们也很多。但想了想,柳惊鸿还是选择了闭嘴。 一起去吃早餐。 “好、好啊。” 于是两人并肩往山下走。 这个点弟子们都在上课,一路走下去都没遇上什么人。 楚红鸾问柳惊鸿:“怎么这么巧,我刚好缺个饭搭子呢,你就出现了。” 柳惊鸿没听过饭搭子这个说法,但勉强能意会,便含蓄地笑了笑,道:“我听教课长老说,今早有些师兄弟们跑去打扰了你的清净,便来看看。” 楚红鸾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其实没有。”她极力隐忍笑意,但回想起来那时那些弟子看她的眼神,终究还是没忍住,“那时候我刚起床,他们暗戳戳地躲在树丛后面瞄,还悄咪咪讲话,以为我听不见。刚好教课长老过来逮人,我就让他们领略了一下什么叫做人心险恶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连串清脆的笑声,笑得她眼角都沁出一点水光来。 柳惊鸿欲言又止,在心里同情了自己的师兄弟们几秒钟,便从袖袋中取出帕子递过去。 楚红鸾接过帕子来拭了拭眼角,眼中还有未散去的粼粼波光,嘴上却打趣道:“在我的家乡,男孩子若是随身带手帕,会很加分的。” 卫生纸、手帕一个概念。 柳惊鸿嘴角翘了翘,心里生出一丝隐秘地欢喜来。 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两人很快就到了山下。 俊男美女的组合走到街上总是吸引目光的。尤其是柳惊鸿这张脸,他们还都很熟悉。 “呦,柳少阁主!” “少阁主是出来吃饭的吗?我这店里又添了新菜色……” “胭脂!上好的胭脂!少阁主买份胭脂吧?姑娘们都喜欢!” 沿途的商户摊贩都非常热情地吆喝着,一是柳惊鸿向来出手大方,动不动便是豪掷千金,二是大家都是头一回看到柳惊鸿身边有女子,便都凑过来插科打诨。 楚红鸾倒是没想到柳惊鸿人缘这么好,刚要转头打趣,便见他略有些窘迫的样子,遂轻笑一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快步走出了闹市区。 “看来下次出来,得给你戴个帷帽。”楚红鸾笑道,“正街太闹,我们便随意找个小摊吃点吧。嗯?我好像闻到了馄饨的香味。” 楚红鸾循着馄饨的香味,精准找到了柳惊鸿常吃的那家馄饨小摊。 “馄饨吃吗?”楚红鸾问柳惊鸿,见柳惊鸿点头,她便扬声喊道:“老板!两碗馄饨!” “哎!”张妈先是高声应了,回头才发现是常来的小少爷带了一个生得极好的姑娘。 “来来,这边坐。” 张妈又是仔细擦了一番桌椅,才招待两人坐下。柳惊鸿习惯性道了声:“谢谢张妈。” 楚红鸾抬头,“嗯?你们认识?” 柳惊鸿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常来。” “是哩,这小少爷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来吃一碗馄饨。”张妈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桌,笑咪咪道:“这还是头一回见他正儿八经地来吃早餐呢。” 楚红鸾微微诧异:“他总是心情不好吗?” “别看他才十几岁的年纪,心里藏的事情多着哩。”张妈慈祥地笑笑,“张妈不懂,但张妈能感受到。” 柳惊鸿窘迫得很,埋着头一个劲地猛吃。 楚红鸾却有点若有所思。 一碗馄饨下肚,楚红鸾感觉整个人都被治愈了,恰到好处的咸鲜味儿,跟她在现代最爱吃的那家馄饨如出一辙。 吃完早餐,柳惊鸿熟练地付了账,便又和楚红鸾一道往山上走。 还是那段长而陡峭的楼梯,两人慢慢悠悠地有着,像在散步。 楚红鸾醒时就是已时,也就是差不多十点,现在下山吃完早餐,便将要到正午了。 初春的天气,太阳高悬也不觉得热。威风徐徐地吹着,撩起柳惊鸿鬓角垂落的发丝,精致的轮廓在阳光下裹上一层柔光,衬得他如梦似幻,仿佛下一瞬就要去风一般飘散了。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锦衣玉食的大少爷,不会去那种小摊吃东西呢。” 柳惊鸿微微一愣,遂自嘲地笑道:“本该不会。” “原来大少爷也会有很多烦心事。” “那可不,天机阁的少阁主哪有那么好当。”少年唇边勾着清浅的笑。 说着,连那一点浅淡的笑意都隐去了。 “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得太高了。他们都说,天机阁的少阁主,是承袭着天命出生的孩子。所以他们所期待的天机阁少阁主,从出生就背负着责任,他应该是精金良玉,应该高风亮节,应该知书识礼,应该天赋异禀,应该严于律己,有太多太多的应该。” “可我讨厌这样。那些框架太压抑了,那些繁文缛节,让我感到恶心。” “少年时,我尚且还同他们装装样子。可如今我修为再难寸近,人生便也就只剩短短几十年罢了。” 他侧头对上楚红鸾怔怔的眼神,逆着光,高束的长发在风中扬起,目光清亮,眉宇之间染上几分桀骜:“如果能摆脱这世间的桎梏,我愿化作风,乘云去寻觅缥缈的远方,去看北域的凛凛寒冬皑皑白雪,去看西域的草原辽阔延绵万里,去看东域的名川大山风光旖旎。” 他的浓密的睫毛垂下,隐去眼眸中的神采,连声音也低了下去。 “可我连南域都未见全貌。” “我被困在这座小小的无名仙山,山脚下的小小临仙镇,便是我眼中的全部天下。” 第6章 哪个好人家穿书,要先自嗨两千年? 楚红鸾已经忘了那天她是怎么回去的,满脑子都只剩少年酣畅陈情时,那桀骜的眉眼,那奕奕的风姿。 她记得柳惊鸿最后的那句话。 “但我知道,这个世界总归是以强者为尊的。只要有朝一日我足够强大,便可轻松挣脱这世界的桎梏。所以,我不会一直止步不前的。” 惊艳,太惊艳了。 像是书里的角色在眼前活了过来。 她向来称这个世界为书里的世界,便将这个世界的所有的原住民看作二次元人、纸片人,都是平面的、灰白的。 可现在柳惊鸿这个角色先于所有人,染上了最缤纷的色彩,变得立体丰满,变得有血有肉。 她再也没办法像一开始一样,毫不犹豫向他举起屠刀了。 转眼天机阁的收徒大会开始了。 楚红鸾卡着点来到山下的报名区。 负责报名登记的是天机阁的内门弟子,此刻正埋着头统计报名人数,见头顶有阴影笼下来,头也不抬:“名字,年龄,修为。” “楚红鸾,十七岁,元婴初期。” “你在开什么玩笑,元婴期怎么会——”那弟子不耐烦地抬起头来,却在看清楚红鸾脸的一瞬间哑了火,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姑娘莫要跟我开玩笑。先不说百岁结婴已经是世间罕见的绝顶天才,若姑娘十七岁便结婴,岂我们这些资质一般的人岂不是要羞愧投湖?” 楚红鸾无奈,严格意义上来讲,她确实只有十七岁吧,上辈子的时间不算,这辈子她又不是人,当然也不能按人的时间来算她的年龄。 登记处弟子又拿了个测灵盘上来,叫楚红鸾把手放上去注入灵力。 楚红鸾很保守地往里头丢了一丝丝灵力,但测灵盘还是砰的一声爆炸了。 该说不说,这测灵盘还是准的。出于一些原因,她能使出的实力只到元婴初期,可不代表她的本来境界却远远不止。 这测灵盘最多就能测到元婴巅峰,超负荷不炸才奇怪了。 登记处弟子整个人都懵了,就算真的是元婴初期,测灵盘也不至于炸吧? 他本想再问点什么,便看到了她腰间挂着的令牌。 居然是阁主夫人的天机令! 这可是历任阁主夫人传给儿媳的东西呀! 他终于想起前两天阁内传得沸沸扬扬的“准少夫人”。 居然不是谣言吗?! 那弟子突然激动起来,手上三下五除二麻溜地登记上楚红鸾的名字,规规整整写上元婴初期,然后亲自把她往入门试炼第一轮的地方引,“姑娘这边请。” “这条通往山顶天机阁的长阶,名叫问心梯。也是首轮入门试炼的赛场。它平日里除了陡峭些,长一些,与普通楼梯别无二致。但等禁制开启,这问心梯上便是一阶一个幻境,唯道心稳固、性情纯善之人方可登顶。” “便祝姑娘一路顺风。” 长阶前挤满了人,有衣着华贵的世家子,也有衣衫洗得发白的草莽少年,都争着抢着想第一个踏上台阶,去争一个好名次。 楚红鸾倒是不着急,她随意找了个树荫下席地而坐,悠哉悠哉,等所有人都往上走了,她才起身,缓步踏上了台阶。 一步一幻梦,一阶一浮生。 楚红鸾走得极慢,恍若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幻境会勾起人心中最隐秘的渴望。 比如—— 她远在二十一世纪那难以割舍难以忘怀却再也触摸不到的—— 她心爱的智能手机! 她真的会哭! 天机阁演武场的高台上,阁主夫人紧紧盯着面前的时光镜,镜中投印的正是问心梯上的楚红鸾的一举一动。 楚红鸾脸色非常不好,额角冒着细汗,下唇已经被她咬破,沁出血珠。 怎么回事?她不该如此心境不稳才对啊! 柳惊鸿坐在阁主夫人身侧,眉头紧锁,眼中是不甚隐晦的心疼与担忧,纤长的指节把那把玉骨扇攥得死紧。 楚红鸾每一步都走得太过于艰难,炸鸡汉堡、可乐咖啡、火锅烧烤、奶茶圣代、一幕一幕似回马灯一样从她眼前闪过。 她的意识逐渐和幻境中的自己重合。 她感觉自己撑着疲惫的眼眶,在熬夜刷一本名叫《我是剑仙》的大男主修仙小说。 随着故事的发展,她忍不住为男女主的道途坎坷爆哭,又将里面屡次抢夺男主机缘的灭世大反派骂了一万遍。 然后,她只觉得心口一窒,眼前一黑,她就看到了她太奶。 她似乎是因为情绪过激,猝死了。 再睁眼时,身边除了黄沙,便是锈迹斑斑的断戟、和皑皑白骨。 她在哪? 她想抬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但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她动不了! 她想尖叫,却只听到铮铮的怪声! 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绝望,再到麻木。 她想,她被困在了这里。 可这里似乎没有昼夜,她甚至无法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风吹过来时,将沙子卷到空中,将本就昏黄的天染得雾蒙蒙,等到风散去,沙子便会落下,浅浅一层覆在延绵万里的枯骨上。 这便是她不知道几百年来,每一天每一天,看到的风景。 她好害怕。 谁来救救她? 谁都好,跟她说说话吧。 她好寂寞啊。 问心梯上,楚红鸾停在了那一阶幻境,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甚至开始染上几分迷茫与恐惧。 幻境中,楚红鸾凭借本能,不停地吸收空气中的血煞之气,然后从血煞之气中,汲取里面少得可怜的灵气。直到她初破境界,养出了神识。 也正是她第一次将神识放出身体时,才发现:原来我成了一把刀啊。 她就这样无师自通的修炼着,以血煞之气温养刀身,以灵力滋养魂体,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是上千年,慢慢的,她的神识可以放出很远很远,然后她找到了黄沙的边际,那儿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神陨地。 神陨地……神陨地…… 数万年之前,大战,昏天黑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双方两败俱伤。众神皆陨,以自己的尸身为阵,神魂为灵,将魔族封印于万魔窟下。他们聚集最后的神力,将那一整片魔气侵蚀的荒凉领域分割,包裹进一个独立的空间,遂称——蛮荒秘境。 尘封许久的记忆终于被唤醒,楚红鸾这时候才哭笑不得地反应过来,自己原来穿进了书里。 那本叫做《我是剑仙》的大男主修仙小说。 一把插在蛮荒秘境古战场中,能够自主吸食血煞之气的刀…… 那不就是——魔刀厄日? 多年以后,大反派柳惊鸿掀起灭世之战时,用的那把魔刀厄日。 第7章 炮灰找上门,先杀为敬 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后,楚红鸾反而不着急了。 反正终有一日,柳惊鸿会带她走的。 只要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楚红鸾在安心修炼的同时,开始一点一点回忆那本书里的内容。 故事发生在,神隐大陆,修真世界。 剑阁、天机阁、刀宗、万佛宗、玉女门、合欢宗、蓬莱、御兽门、巫族并称九大派。 清冷孤傲的剑修男主墨屿,出生便是正道中心。九阁峰会女娲秘境中,墨屿受伤,被巫族圣女沈娇娇所救,并在其辅助下一举夺魁。取得魁首奖励上古玄铁,锻出仙阶法器——神剑霜华。 天机阁少阁主柳惊鸿本也是一代天骄,自灵府被废后,便性情大变。虽意外得一上古丹方,称可修复灵府,然其中用材,无一不是稀世奇珍,可遇不可求也。时之久矣,遂生心魔。恰逢九阁峰会,主人公墨屿大放异彩,柳惊鸿嫉恨之,便处处与其为难,凭借一手能洞悉万物的太虚因果眼,以及其在符阵上的造诣,多次截走其机缘。 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蛮荒秘境一战,柳惊鸿技输一筹,被墨屿打下万魔窟。 本以为因果已了,然,百年之后,天魔出世,携魔刀厄日,掀起灭世之战! 正道修士屡战屡败,战况胶灼。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此时墨屿距大乘期仅差一个心魔劫,却迟迟难以堪破。 这却也算是早有征兆。 谁让他对沈娇娇动了情。 一个是正道中心,一个是巫族圣女。 巫族擅蛊擅毒也擅医,亦正亦邪,虽也立身于九大派中,却比合欢宗更被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不喜。 他和沈娇娇一路并肩走来,经历了那么多,若非她一路扶持,他也不可能走到如此高度。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沈娇娇,知道她绝不是那些人口中的妖女、魔女。 教堂的白鸽也许会爱上田野的乌鸦。 可他们会死在流言蜚语里。 那些外界的压力一丝一缕地在他的心里沉淀,他以为他不介意,可隐患早就在了。 这便是他的心魔劫。 心魔劫不破,他便永远无法突破大乘,永远是天魔眼中的蝼蚁,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覆灭。 故事的最后,墨屿杀妻证道,成为一代剑仙,与天魔血战百日,终将其伏诛! 然,天魔给神隐大陆带来的伤害是不可逆的,魔气的侵蚀使天地间灵气几近枯竭——神隐大陆落入末法时代! 剑仙墨屿,成了这个世界最后一个飞升者,最后一个神。 众生为其立庙宇,使香火鼎盛长明。 剑仙大义,痛弑爱妻,救世之德,被传颂千千万万年。 以前看这本书时,楚红鸾总是又是哭又是骂。可现在再回忆起来,她却心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她只想着,既然她这把魔刀还尚在蛮荒秘境中,那故事中的灭世篇就还没有开始。 楚红鸾总算是对时间有了些概念。 柳惊鸿,快点来接我吧。 柳惊鸿,我好寂寞。 柳惊鸿,带我走吧。 柳惊鸿…… 黄沙日复一日地纷飞着。 身边的神明枯骨都逐渐风化…… 她也被渐渐被黄沙淹没…… 柳惊鸿还会来吗? 她是不是被遗忘了? 楚红鸾开始恐惧,不要,她不要再一个人呆在这里,她会疯的,她会死的…… 不!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问心梯上,楚红鸾的指甲狠狠刺进掌心。 不该是这样的,她从来都不是会坐以待毙之人!更不会把傻傻的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这根本就不是她真正的记忆! 一瞬间,秘境中的黄沙散去,更替成荒山古林,被魔气污染的妖兽有的浑身流脓,有的三头六臂,有的甚至一半血肉一半白骨,它们嘶吼着,咆哮着,发了疯一样从四面八方朝最中间一个点汇聚!撕咬!前仆后继! 一双双狂躁赤红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孩,身上穿着兽皮,稚嫩的面孔上,是比野兽更像野兽的野性与狠辣。 楚红鸾当然认得,这是她初化形时的样子。 蛮荒秘境中除古战场外的其他天地,是荒山古岭,是枯树魔藤,是魔兽遍野!她就是在这里,不停地厮杀,踏着尸山血海越来越强! 半大的娃娃一点点出落成窈窕少女,魔兽再不如从前那般肆虐,看到她就躲得老远。 终于,那一日,楚红鸾徒手撕开了秘境。 楚红鸾获得自由的一瞬间,幻境也破了。 楚红鸾望着眼前的阶梯,恍若隔世。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苦笑一声,重新迈出脚步。 没想到她过个小小的入门试炼,竟需要重新经历那令人窒息的不知道几百年还是几千年。 遭罪啊。 再往后,她的步履就轻快了许多,仿佛再没有什么幻境能在她心中留下波澜,一鼓作气,不到半柱香就成功登顶。 有个弟子守在边上,见楚红鸾上来,便递给她一个号牌,领着她往演武场去了。 此时演武场上已经聚满了人,除了天机阁分了职务的弟子长老外,便是方才通过问心梯的。 “恭喜各位通过首试问心梯,接下来是武试,请1到250号上前抽签。” 看来首试只给了五百个名额。 楚红鸾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号牌,499。 好险,差点就翻车了。 前250号人在按次序排队抽签,楚红鸾脸色还有些白,被汗湿的碎发虚虚贴在鬓角,被自己狠狠咬过的唇红得仿佛要滴血。她斜斜地倚靠在一根梁柱边,举目望向高台,就见柳惊鸿就坐在阁主夫人身边,直勾勾地望着她,满眼都是忧虑。 楚红鸾冲他笑笑,抬手将碎发撩到耳后,嘴唇无声地张合:“莫忧。” “哎,这位姑娘生得好生标志,不知号牌几何?” 楚红鸾侧头,便见一二十出头的男子站在跟前,玄色衣袍上花纹繁复,金丝银线沿边点缀,鞋面也镶着大颗宝石,手上抓着一把折扇,放在胸口慢慢悠悠地摇。 生得倒是白净,却眼下青黑,眉宇之间尽是轻浮,偏他还在冲着楚红鸾笑,自以为风流倜傥。 啧。东施效颦。 楚红鸾看见的只是他笑时眼睛下面深如沟壑的笑纹,和歪嘴龙王似的歪斜嘴角。 “关你何事。”楚红鸾冷冷吐出四个字。 男人碰了钉子,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阴翳,但还是扯着嘴角强装温柔和善:“姑娘何必如此冷淡,在下乃宋家行三,说不准你我之后便是同门师兄妹了呢。” “滚开!” 这话却不是楚红鸾说的。 一个青衣少女横剑挡在宋三身前,用纤细的身躯毅然隔绝了宋三恶心的视线。 楚红鸾微微一愣,“春晓?” “恩公。”顾春晓回头看向楚红鸾,似乎是想给出一个笑脸,但嘴角僵硬地朝上勾了勾,终究是徒劳无功,只好作罢,将头转了回去,望向宋三的眼神愈发冰冷。 什么脏东西,也配站在恩公面前。 宋三有种被毒虫盯上的错觉,他努力忽视心中的异样,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本少亲自过来搭话,是给你们面子,既然你们如此不识好歹,那便擂台见吧!届时你们落选下山,若是肯跪下亲吻本少的鞋面,本少兴许还能怜香惜玉,收你们俩做个通房。” 顾春晓提剑就朝宋三刺去,竟是丝毫不做掩饰的杀意!宋三脸色骤变,疾步后退,危急关头,一张定身符凌空飞来,精准地贴在了顾春晓的剑上,使剑锋再不得向前分毫。 “无名仙山禁止私斗!” “这位师兄,方才我不过是为了表达友好,主动向她们打声招呼,没想到这刁妇竟张杀我!请师兄为我做主!” “住嘴!谁是你师兄!连考核都没过,就当你是天机阁的弟子了?别当我是瞎子!再让我看到你骚扰场上的女子,便将你直接逐出山去!” 宋三一噎,不敢再讲话了,只用怨毒的眼神恶狠狠盯着楚红鸾和顾春晓。 第8章 给深情男二分配一个对象 楚红鸾目光不闪不躲,直直迎上宋三怨毒的眼神,平静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情绪,却莫名冻得宋三一缩,忍不住颤抖起来。 此时的宋三还不知道,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高台之上,柳惊鸿盯着宋三的目光却有几分深思,招手叫来几个弟子,朝宋三指了指,弟子便会意,退了下去。 这边,顾春晓收了剑,便又跟到楚红鸾身边来。 “恩公。” 楚红鸾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头:“你怎的也来了。” “恩公不肯带我一起,我便自己来了。”顾春晓将自己的号牌掏出来,上面清晰地印着:500。 问心梯上时,她便一直远远地跟在楚红鸾身后,不敢上前,也太近,怕恩公赶她走。 楚红鸾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无奈道:“你应该去找你的家人。” “我想跟着你。”顾春晓就那么盯着她,黑洞洞的眼睛里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楚红鸾看出几分委屈来。 “你——诶!算了,来都来了。”楚红鸾又捏了捏她的脸,道:“那就好好加油吧,若是能留下来,就做我的小师妹,我罩着你。” “谢恩公。” “别叫我恩公了,不如叫我红鸾姐姐。” “红鸾姐姐。”顾春晓乖巧地叫道。 哎呀,楚红鸾看着她那张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面瘫小脸,没忍住又捏了捏。 怎么这么乖。 顾春晓是她初出蛮荒时,机缘巧合救下的小姑娘。 当时一群白衣女修在围剿一个车队,一场恶战如火如荼,刀光血影,战声如雷。 楚红鸾那时刚从秘境出来,方圆百里居然荒无人烟,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偏僻小镇,才知道这附近是西域的地界。她连夜顺了件衣服,便打算往南域去了,谁料刚出小镇,就遇到了双方血拼。 楚红鸾本不想多管闲事的,但看那安安静静立于激战最中心的小轿,她突然就起了一点坏心思。 这两波势力,一波是为保护轿中人,一波是为了杀轿中人。 那如果,若她把轿中人劫走呢? 说干就干,楚红鸾足尖一点踏风而起,眨眼间已越过人海来到轿前。 她掀开帘子,便见一模样清秀的小姑娘端坐于轿中,脸上一丝慌乱也无,大眼睛无波无澜地看着她这个不速之客,眼珠黑洞洞的,死气沉沉,一点生机都没有。 楚红鸾眨眨眼,忽地笑了:“你不怕吗?” 小姑娘摇摇头。 于是楚红鸾向她伸出手:“跟我走吗?” 小姑娘愣愣地望着她,似在思考。 就在楚红鸾以为小姑娘要拒绝的时候,小姑娘将她冰凉的小手放入了她掌心。 楚红鸾漂亮地丹凤眼一弯,流淌出一层清浅的暖意,“那便走。” 楚红鸾将她一拉,拦腰抱起,凌风踏气,在一阵阵惊呼中,遥遥远去。 顾春晓依偎在她怀里,没忍住缓缓合上了眼。 好温暖。 她的眼神,她的手,她的怀抱。 楚红鸾把她带着她回到小镇,又请她在街边吃热腾腾的疙瘩汤。 顾春晓捧着碗,巴掌大的小脸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斯文极了。 楚红鸾安静地等她吃完,才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啦,到这里就安全啦。你应该有联系你家人的方法吧?等他们来找你,你就回家吧。” “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 顾春晓望着她。 楚红鸾眨眨眼,有些为难道:“可我要有要事要办,不能一直带着你。” 要去杀一个人。 “我可以帮忙。”顾春晓垂下头去,“我吃的很少。” “傻姑娘。”楚红鸾无奈叹气,“那是我应该做的事,也只能我自己做。” “你要去哪?” “去南域无名仙山,等你和家人汇合了,若有机会,也可以来找我玩。我叫红鸾,楚红鸾。” “我叫……顾春晓。” “好的,春晓。那便……再会了。” “再会。” 回忆到这儿便已经结束,她倒是没想到顾春晓会自己一个人跟过来。 此时,第二轮武试已经开场。 十个赛台,1到10号一起上场,展出抽签抽到的号码,便有人大声报幕: “1号宋南河对战276号何玉!” “2号刘原对战333号李丹!” “3号余杭对战……” 楚红鸾将目光放在一号赛台上,想看看头一个通过问心梯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南河啊,原书中一直直白且热烈地喜欢着女主沈娇娇的……深情男二。 我那貌美却早亡的意难平。 宋南河是那种极为妖孽的相貌,一双狐狸眼勾魂夺魄,偏喜白衣,衬得他又多了几分矜贵。 从他一上场,楚红鸾就听到了女孩们的惊呼。 楚红鸾用胳膊肘轻轻杵了杵顾春晓,“春晓啊,你看台上那个1号如何?” 顾春晓眨眨眼,似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诚实开口:“好看。” 楚红鸾狡黠一笑,贴近顾春晓的耳朵一阵叽叽咕咕。 顾春晓有些迟疑地抬头看了看宋南河,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宋南河这样的长相,该入合欢宗的,怎么偏偏是个剑修。但他的剑,却意外地和他本人很搭,出剑时,衣袂随风动,优雅,却并不失凌厉,温柔写意,却暗藏杀机。对手何玉在他手中甚至没能撑过三招,便跌下台去。 “1号,宋南河胜!” 同一时间,那边7号赛台也结束了。 13号上场,便听那边的裁判高喊一声:13号齐月,对战499号,楚红鸾! 于是楚红鸾冲宋南河招了招手:“宋少侠!这边!” 宋南河头微微一歪,英俊地眉眼中显出几分疑惑,但他还是一下台,便朝楚红鸾走了过来。 “劳烦宋少侠帮我照看一下妹妹!我去去就回。” 说完楚红鸾就溜了,留下宋南河和顾春晓大眼瞪小眼。 “呃……姑娘怎么称呼?” “顾春晓。” “在下宋南河。” “嗯。” “……” 另一边,楚红鸾已经登上了赛台,看了看面前细胳膊细腿的小萝莉乔月,在心里替她默哀了三秒。 乔月看着面前美得过分的少女,莫名有些脸红。 怎么……这、这么大。 腰……也好细…… 好漂亮的脚……好欲啊…… 楚红鸾感觉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毛毛的。 “楚、楚姑娘,得罪了。” 乔月羞涩一笑,然后猛然抡起身后的大锤,霎时间劲风呼啸,朝着楚红鸾狠狠砸去! 没人看清楚红鸾如何出的手,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见乔月和她的大锤以一个非常完美的抛物线直挺挺摔出场外,躺平。 “499号,楚红鸾胜!” 楚红鸾下了场,便朝仍躺在地上的乔月走过去。 “你还好吗?” 乔月的睫毛颤了颤,但没睁眼,只肌肉肉眼可见的绷紧。 这是揍嘛? 楚红鸾蹲下来,轻轻戳了戳乔月的脸。 乔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楚红鸾黑人问号脸。 想了想,楚红鸾还是将乔月拦腰抱起。 乔月整张脸埋在楚红鸾的胸口,没忍住蹭了蹭。 嘿嘿……美人姐姐……好软…… 这时候柳惊鸿带着几个天机阁的弟子围了过来,问:“需要医修吗?” 楚红鸾点点头,要将乔月递到旁边一个男弟子手中,谁知乔月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从楚红鸾怀里滑了出来。 “咳咳、我、我没事。” 柳惊鸿微微一笑,看向乔月的目光却有些凉:“没事就好。” 第9章 不要迷恋姐,姐会让你吐血 楚红鸾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细想,将注意力放到了柳惊鸿身上。 “你怎么过来了?” 看到有人在馋你身子。 柳惊鸿又凉凉地瞥了乔月一眼,嘴上却很温和地答话:“阿娘派我下来巡视。顺便,祝楚姑娘旗开得胜。” “自然,你且看好。” 告别了柳惊鸿,楚红鸾便去找顾春晓了。宋南河还老实地守在顾春晓旁边,但那张骚包的脸,却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有点蔫。 “多谢宋少侠了。” 宋南河见楚红鸾回来,肉眼可见地长舒一口气,枉他平日里巧舌如簧,自以为跟任何人都能以最快的速度热络起来,却没想今日在这小姑娘面前,竟全无用武之地! “客气,客气。”宋南河冲楚红鸾拱了拱手,“姑娘认得在下?” “刚刚才认识。”楚红鸾莞尔一笑,“不过我观宋少侠气度非凡,一看便是值得信赖之人,才将妹妹暂时托付给宋少侠。” 漂亮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真的吗?他怎么有点不敢信呢。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楚红鸾。” “楚红鸾。”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宋南河将目光投向楚红鸾身后,一玄衣少年缓步走来,锦衣玉带,华贵无双。 “阁下是……” “柳惊鸿。” “原来是柳少阁主,失敬失敬。” 柳惊鸿其实最烦的就是别人叫他柳少阁主,他是没有名字吗!? 少年蹙着眉头,极为挑剔得将宋南河从头打量到脚。 不怎么样嘛,凭什么值得楚姑娘亲自跟他打招呼。 楚红鸾似笑非笑地看他,“不是巡视吗?怎么又跟过来了。” “咳,刚好巡视到这边。”柳惊鸿的气焰瞬间就落了下来。 “是嘛?那你继续。” 柳惊鸿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又隐晦地剜了宋南河一眼,才慢吞吞地走了。 看背影,还有点委屈。 宋南河在旁边啧啧称奇。 这楚姑娘不简单啊!他来时可就听说了,这柳少阁主自灵府破碎后,就变得浪荡不羁,除了阁主夫人谁的面子都不给,连街边的狗路过,都得挨两脚。 而且说,柳少阁主,最是讨厌女人,看来,传言有误。 “宋少侠和春晓聊得如何?” 宋南河下意识去看顾春晓,便发现顾春晓也在看他,那黑漆漆的大眼睛中,像一坛死水,分明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直觉告诉他,她希望他给出正向的答复。 “嗯……我与顾妹妹一见如故。” ? 倒也不必。 顾春晓攥住楚红鸾的衣角,勾得楚红鸾又揉了揉她的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分出了胜者组和败者组。这期间,柳惊鸿打着巡逻的名义溜达到他们跟前来八回,每回都要有意无意地跟楚红鸾搭上两句话,还暗戳戳叫人送了些灵果过来,生怕楚红鸾渴着。 楚红鸾也很给面子,把果子都跟顾春晓和宋南河分着吃了。只不过宋南河吃完果子,便发觉后背愈发阴凉了。 胜者组和败者组分出来后,便是胜者组两两对战,败者组两两对战。 胜者组赛后,赢的归为甲等,输的分为乙等。 败者组赛后,赢的晋级乙等,输的淘汰。 之后就是甲等两两对抗,乙等两两对抗。 然后便是甲等中分出一个优劣,乙等中赢的晋级并入劣组,输的淘汰。 以此类推,定出名次,渐渐的,场上只剩下十个人了。 其中自然是有楚红鸾的,她这一路畅通无阻,连个能让她拔刀的都没遇到,对谁都是一秒结束战斗,半点都不拖泥带水,简直就像满级大佬误入新手村,以至于连台上的长老们,都看不出来她的深浅。 混在人群里的宋三瑟瑟发抖。 他其实天赋还不错,已经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自然是有一些底气自大的,他一开始没看出楚红鸾的修为,便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她实在太弱…… 前十中,除楚红鸾外,宋南河,顾春晓,甚至连怪力萝莉乔月都在。 不错呀,这小姑娘。能从败者组一路到前十,潜力可以说是十分可观了。 乔月发现楚红鸾在看她,又悄悄红了脸。 ? 楚红鸾觉得这小姑娘有点不对劲。 前十之间的对战,便是直接决定出五个亲传弟子的名额了,按道理大家都应该严阵以待才对。 可宋南河在悄咪咪研究顾春晓,他在她这儿受了挫,难免对她生出几分好奇来。 而顾春晓在看楚红鸾,这是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见过的最明媚的色彩,只要看着她,便好像心都是烫的。 乔月一直垂着脑袋,耳后绯红一片,眼神时不时往楚红鸾那边飘,每多看一眼,便觉得脸上更热一分。 楚红鸾在干什么呢? 她悄悄冲高台上的柳惊鸿做个wink,勾得柳惊鸿一阵手忙脚乱,差点连手里的茶盏都要打翻。 万众瞩目的亲传弟子名额争夺赛终于开始。 又是抽签,两两对战。 第一轮便是乔月,她抽到的是一个刀修少年。 看着娇滴滴一小姑娘,谁曾想上台后跟个疯狗似地,抡起大锤就追着那少年刀修就是一通乱砸! 什么档次跟美人姐姐用一样的刀! 给我死! 那少年被打得四处乱蹿,一把大刀根本没有用武之地,最终只能被迫投降。 第二轮是顾春晓对战一个同龄女修。 其实春晓的剑使得并不熟练,但她步法诡秘,对灵力的把控又极为精湛,每次都能消耗最少的灵力,使出最莽的剑招,偏偏对手还根本碰不到她,只能被消耗到灵力枯竭,自己投降。 第三轮两个不认识的人在打,没看头。 第四轮是宋南河,他的对手也是剑修。 先不说赢不赢的,光凭宋南河使剑的这个赏心悦目程度,配上台下女修们的尖叫,就足够叫对手压力倍增了。那剑修太急于求成,反而露了破绽,被宋南河一举挑飞了剑。 最强的“选手”往往压轴出场,楚红鸾往那一站,气场就已经两米八。 姐姐好飒!姐姐杀我! 台下的女修比之前宋南河上场时还疯狂。 如此盛况,高台上主持比赛的长老也被带动了情绪,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这就是招收新弟子的意义嘛。 你看这些年轻人,多有朝气! 长老欣慰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女修面孔上划过…… 嗯?怎么有好几个有点眼熟? 这他妈的不是他天机阁的内门弟子吗!维持秩序维持到人堆里去了是吧! 第10章 正经收徒,假赛哒咩 又到了展现个人魅力的时间了。 楚红鸾从腕上取下一根红绸,将如瀑的长发高高竖起。 而后,使出一招绝学来。 只见她,手臂微抬,食指一勾。 你过来呀! 对手登时怒从心头起!提剑劈头盖脸砍过来! 楚红鸾连灵力都没用,右脚后退半步,继而抬腿,前踢!正中其腹部! 又是一道行云流水的抛物线! 刹那间全场沸腾! 啊!姐姐好强!姐姐最棒!为姐姐痴!为姐姐狂!为姐姐哐哐撞大墙! 终于,前五名落定。 虽然都拿到了亲传弟子的名额,但总该还是得分出个名次先后的。 于是新一轮的比赛开始。 抽签后,楚红鸾轮空。 宋南河对战顾春晓。 乔月对战无名氏。 宋南河这边,他的修为要比顾春晓高深不止一星半点,所以那剑,使出去时软绵绵的,与顾春晓的剑纠缠在一起,竟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在比赛,还是在调情。可他只恨顾春晓是块木头,这姑娘居然趁他对她放电时,提剑刺他下三路! 害他一下子乱了阵脚,被顾春晓钻了破绽,长剑再次袭来时,便已经直指他咽喉! 哦豁,玩脱了。 这一轮,顾春晓胜。 再看乔月那边,对方是个彪形大汉,一看也是个体修,小萝莉抡着大锤,大汉抡着流星锤,打得难舍难分,两锤激撞,满场都是震如雷霆的哐哐巨响。 楚红鸾只觉得自己脑瓜子都被震得嗡嗡的。 大汉的优势在于年长,体格健壮,又修为略高乔月一个小阶,乔月也不敢一直跟他硬碰硬,便眼珠滴溜一转,故意卖了个破绽! 大汉果然中计,直直冲来! 乔月假意要挡,下一个动作确是凌空一跃,大锤直接兜头砸下!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碰撞的余威滚滚,惊起碎石飞沙! 乔月的大锤,被截停在大汉面门三指不到的距离! 她的锤!被大汉徒手握住了! 这是真正的差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是徒劳无功! 乔月,败北。 下了台,大汉想过去安慰一下人家小姑娘,手还没碰到小姑娘肩头,就被嫌弃一身臭汗,躲开三米远。 现在还剩:顾春晓、体修大汉、楚红鸾。 抽签后,是顾春晓轮空。 楚红鸾对战体修大汉。 大汉挠了挠头,在心里叹气,怎么每次都让他一个大老爷们,跟娇滴滴的小姑娘打,而且这么漂亮一张脸,他下手时也是会有心理压力的呀。 楚红鸾迎风而立,长发如水墨晕染一般,肆意纷飞。她背后的那把长刀,被白绸一圈圈缠着,连个刀鞘也无,就那样静静地倚靠在她身后,战了那么多场,一次都未被取下过。 也正因如此,众人才越发期待,若她提刀,又该是何等风姿。 但今天恐怕还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楚红鸾活动一下手指指节、脖颈、已经肩骨、发出咔嚓咔嚓地脆响。 “什么意思?她要用纯肉体跟体修硬碰硬那!” 底下发出一阵惊呼。 “这有什么的,楚姑娘打谁都是嘎嘣一脚直接踹出场外吧。” “啊!你们不知道吗!这个李大壮是半兽体啊!他觉醒了剑齿虎的血脉!” “什么?!” 所谓半兽体,就是直接吞服妖兽内丹引起的正向变异。但这世上是没有人敢直接吞服妖兽内丹,轻则负向变异沦为神志不清的怪物,重则直接爆体而亡,能够正向变异得到血脉强化的,只有万万万分之一。 但,会有一些本就命垂一线之人,愿意堵上一把。成则生,败则死。 而李大壮便是积极极为罕见的,赌赢的那一方。 楚红鸾听着场下的议论,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 她第一眼,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剑齿虎气息。秘境里被魔化的剑齿虎她杀了不下上百只,对这个气息,她可太熟悉了。 她也很好奇,融合了剑齿虎血脉的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战锣敲响,楚红鸾率先攻出,一记重拳裹挟滔天灵压! 李大壮横锤欲挡,下一秒,整条手臂重颤,掌骨失力,流星锤凄厉悲鸣,竟挣脱他的掌心飞了出去! 他的整条大臂,软绵绵地垂下,竟无法再次抬起…… 好强! 李大壮震撼地发现,这还并非她的全力! 楚红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第一拳只为了探其深浅,但境界的绝对压制是致命的,她已经收敛了几分力道,但没想到金丹初期的半兽体体修能脆成这样。 楚红鸾注意着分寸,又收了几分力,滑步、直拳、右边腿横击其肋!肌肉与肌肉的强势碰撞,蓄劲如张弓,发劲如放箭! 疾风阵阵!威势难挡! 李大壮节节败退,终于还是被直接踹下台去,当场昏迷! 楚红鸾冲柳惊鸿一招手。 快!给他安排医修! 柳惊鸿立刻会意,带着医修围过来。 医修掂了掂他受伤的胳膊,然后默默换了另一边把脉。 右手粉碎性骨折,内脏大幅出血。 医修叹了口气,直接一大瓶生骨缝肌丹往他嘴里灌。 就当楚红鸾怀疑李大壮会不会噎死的时候,李大壮周围的灵气突然狂躁起来,争先恐后地往他经脉里涌! “卧槽!他被打突破了!” “要金丹中期了这大哥!” 一场竭尽全力的交锋,让李大壮的境界在昏迷中,突破了一个小节。 楚红鸾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她把人打废了呢。 她从秘境出来好些时日了,一时技痒,想跟人好好过两招而已。看来下次还得找个境界高点的人练,不然容易出人命。 最后一局,楚红鸾对战顾春晓。 此乃,夺魁之战。 顾春晓率先拔剑,一剑刺出! ? 满场寂静。 只见顾春晓像时间被放慢了十几倍似的,举着剑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地朝楚红鸾“刺”过去,眼看就要碰到楚红鸾的衣襟,却悬停不动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冲着楚红鸾一通僵硬地眨巴。 ? 嗯?在跟我使眼色吗? 楚红鸾试探性地,探出一根手指,点了她的剑刃一下。 下一秒,顾春晓直接把剑丢了出去,还捂着自己的胳膊,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惨”叫:“啊——” 这声啊里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像课文朗读。 “我的胳膊断了。楚姑娘真是太厉害了。我打不过的,只好投降了。” 她喊这话时的语气,也慢慢的,幽幽的,一点波澜都无。 楚红鸾已经风化。 裁判和台下众人也是。 裁判干咳一声,语重心长地对顾春晓说:“小姑娘,打假赛是不符合规则的。” 顾春晓似乎僵在了原地,小脑袋缓缓垂了下去,明明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沮丧。 “不能弃权吗?” 顾春晓问。 “其实……是可以的。虽然没有人这么做过。” “我弃权。”顾春晓接话接得极快,毛绒娃娃的小脑袋也抬了起来,大眼睛盯着裁判,似在等待他对这场比赛下最终决判。 “好吧。顾春晓弃权,楚红鸾胜!” 就这样,楚红鸾成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台下的宋三看势头不妙,悄无声息地往人群后方溜去。 不行,他得下山。 虽然他的比赛成绩完全可以进内门弟子,但现在楚红鸾和顾春晓成了亲传弟子,她们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他还不如下山去!等到来年,去参加其他门派的收徒大会! 然而,他才刚刚退出人群,两柄锋利的长剑就架上了他的脖子。 一时间,所有人都朝这边望来。 “少阁主有令,这位参赛者品性有疑,需搜身彻查,有无用于屏蔽问心梯幻境的法器。” 宋三脸色煞白,脑中只剩四个大字: 吾命休矣! 不顾宋三如何挣扎,几个弟子还是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摁在地上,里里外外地翻找摸索! 宋三垂死挣扎般嘶吼:“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东域宋家的三公子!” 宋家在东域确实有些底蕴,称得上是个大家族,若他真的有能屏蔽幻境法器,倒也不奇怪了。 “不过是个野种而已,莫要攀咬我东域宋氏。”宋南河从人群中走出,居高临下地看他,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中冷得蚀骨。 他平日里看起来都是笑眯眯不着调的样子,却鲜少会用如“野种”这般侮辱性的词汇。 一瞬间,大家都嗅到了秘辛的味道。 第11章 深情男二的苦情剧本 宋南河,东域宋家的嫡次子。 宋三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狼狈地趴在地上像条任人宰割的鱼。 宋南河蹲下来,一手猛薅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脑袋扯得后仰,一手直接探进他的衣领,扯下一条项链来。 众人定睛一看! 芜湖!是个天阶法器! “此乃宋家之物,于半月前失窃。” 宋三没有反驳,只在原地瑟瑟发抖。 柳惊鸿站在高台上,冷声下令:“丢下山去吧。” 于是宋三被两个弟子架起,带走了。 至于宋家的秘辛……其实也算不得秘辛。 宋南河身为宋家嫡次子,胞兄早夭,生父是宋氏族长,生母自然就是族长夫人。 他尚年幼时,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打扮得像花姐儿的妖艳女人,和一个干干瘦瘦的男孩。父亲指着那女人让他叫姨娘,指着那男孩说要叫弟弟。 他看到身边娘亲的脸色很难看,便没有叫得出口。 他依稀记得,那天父亲和母亲大吵一架。而后,母亲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三年后,便病故了。 一个没有母亲庇护的孩子,要如何在吃人的大宅院里活下来? 宋南河已经不愿去回忆了。 面具戴得太久,早就和脸皮长在一起。 他甚至卑劣地去勾引他那个恶心的姨娘,只有那样,才能换取到一点修炼资源,让他不至于永远只能任人摆布。 他游刃有余地和她保持暧昧的距离,勾着她,却不肯跟她踏越雷池。 于是他那个饥渴的姨娘啊,得不到他,居然想得出来,去找小倌排解!还一个个眉眼间都与他有几分相似! 宋南河只用了一点小手段,让父亲亲自去捉了一次奸。 姨娘啊姨娘,赤身裸体被父亲掐着脖子拖到庭院里,拳打脚踢,一口一个娼妇地骂。 弟弟去求情,但没有用啊。 父亲开始怀疑他都是野种了。 于是滴血认亲。 连宋南河都没想到,弟弟竟然,真的是野种啊。 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后来,姨娘被乱棍打死。 弟弟被逐出家门。 他这个嫡次子,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得到机会,前往天机阁参加收徒大会。 三言两语就能介绍出来的经历,是宋南河的十几年。 在书里,他是一个完完全全悲剧色彩的人物。前半生泥潭求生,后半生爱而不得。 真的意难平。 楚红鸾如此想到。 她看了看宋南河,又看了看顾春晓。 加油呀小春晓,救赎苦情男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插曲过后,按照排名,二百人入外门,五十人入内门,五人入亲传,剩下的可以自行下山去了。 天机阁主事大殿内,阁主夫人坐主位,各峰峰主分坐两边,等着五个新人弟子选择师承。 楚红鸾既夺得魁首,便理应是她最先。 于是楚红鸾抬头,想去分辨那一排小老头中哪个是刀峰峰主,眼神扫过,就见一猥琐老头盯着她直笑,还一个劲地冲她挤眉弄眼。 不会吧?刀峰峰主不会就是他吧? 楚红鸾上前一步:“弟子楚红鸾,愿入刀峰。” 话音一落,便听一声压抑不住的怪笑,楚红鸾循声望去,便见那猥琐老头掩饰性地干咳了一声,把背悄悄挺直,甚是浮夸地捋了一把山羊胡后,才故作威严地答道:“允。” 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洋洋得意,仿佛在说:看吧看吧!本届最天才的弟子要来我刀峰哈哈哈哈哈! 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楚红鸾幽幽地望了阁主夫人一眼。 这就是你给我挑的师傅? 阁主夫人默默别开眼去,无声回避。 楚红鸾退回队伍后,顾春晓便上前:“晚辈顾春晓,愿拜入刀峰。” 刀峰峰主一愣,“你也要拜入刀峰?小丫头,我看你是使剑的呀!” “武器可以换。”只要能跟红鸾姐姐在一块就行。 刀峰峰主看了看楚红鸾,又看了看顾春晓,又回想起决赛时的情形,便懂了。 但他却严肃起来,很认真地对顾春晓讲:“你想来刀峰,可以。但是,我不会收你为徒。你天赋上佳,却并非有缘修刀之人,老头我不愿误人子弟。便留你暂住刀峰,等你想好,再择师承。” 顾春晓愣了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心间勾起一丝暖意,挠得心上有些痒。 她好像来了个了不得的地方。 跟她以前呆的那里,完全不同。 顾春晓这样想到。 等顾春晓退回队伍,便到了李大壮,他择的是锻体峰。 宋南河一个剑修,自然是入剑峰。 最后是乔月,入的是炼器峰。 入门试炼就此画上圆满的句号。 接下来便是取心头血,点命灯,入宗谱。 负责后勤的弟子为他们发放了弟子令,并给每个人都在各自所属的峰头,分配了院子。 而且作为亲传弟子,是有月俸拿的。 别的宗门也许还好,但天机阁的这个俸禄数额,发得那是相当相当可观。 楚红鸾想到这儿都高兴,感觉像是白得一套房加一个铁饭碗似的,当晚睡得格外香甜。 而此时的无名仙山下,阴暗的小巷中,宋三一身华服已经脏污不堪,头冠早就不知掉到了何处,发丝乱糟糟地披散些,狼狈得像条野狗。 他恨!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宋三几乎要把一口牙都咬碎,满眼都是屈辱和怨毒。 终有一日……终有一日…… 他会将今日之耻百倍奉还! 突然,宋三只觉得胸口一痛,喉头一腥,竟吐出一口血来! 宋三愣愣地低头,看向地上的血迹。 黑色的……黑色的…… 他中毒了…… 他什么时候中的毒…… 宋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像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在啃食他的内脏、他的血肉! 他脱力跪倒,整个人痛苦地蜷成一团,嘴里一口又一口地呕出黑血来。 不过是半柱香的时间,他便一点生息也无了。唯独皮肤下,什么东西还在窸窸窣窣涌动,像是迫不及待要钻出来似的。 等到隔天天亮,宋三倒下的位置,便只剩一摊恶臭的脓水,连骨血都被侵蚀殆尽了。 第12章 少阁主,临仙镇女人的噩梦! 第二天一早,柳惊鸿便来敲楚红鸾的门。 “楚师妹今日可有空?” “……” 院内无人应声。 “师妹?” 门啪的一声开了。 楚红鸾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哈欠连天:“你最好有事。” “呃……”柳惊鸿眼神飘忽。 楚红鸾身上还穿着昨日的红裙,只是裙摆处被揉得有些皱了,衣领半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腰带也松松垮垮地悬在腰间,仿佛随时要脱落一般。 柳惊鸿耳根薄红,微微侧过头去,不敢看她。再张嘴,说话又变得不利落了:“我娘让我来问问师妹,住得可还习惯,院里可还缺些什么,叫我……陪师妹下山置办。” 楚红鸾见他这般,下意识低头瞅了自己一眼,还凑合啊,哪都没露,瞎害羞个什么劲。 昨天打了一整天的比赛,她回来懒得梳洗,倒头就睡了。 想了一会,楚红鸾还是开口:“等会叫上春晓,我们一起去。” “顾师妹被我娘带去其他峰观课了,以便顾师妹早日想清要学什么。” 楚红鸾点点头,觉得这样也算是最好的安排了:“好,等我一炷香。” 说完,楚红鸾就砰的一声甩上了门,柳惊鸿碰了一鼻子灰,但听里边叮叮咚咚地响动,便知是她在洗漱了。 说半炷香就半炷香,楚红鸾再出来时已是焕然一新,头发用红绳随意地系了一下,洋洋洒洒抛在身后,身上还是最简单款式的红裙,也并非多好的料子,只不过因为是穿在她的身上,便显得飘逸灵秀起来。 柳惊鸿和楚红鸾并肩往山下走,沿途都有弟子行礼问好。 “大师兄好,楚师姐好。” 楚红鸾好脾气地跟他们一一颔首,谁知刚走出没多远,便听身后传来激动地议论。 “啊啊啊我嗑到了!” 楚红鸾忍不住在心里一阵叹气,这cp可不兴嗑啊妹妹。 她侧头看了柳惊鸿一眼,深觉自己这几天实在懈怠,这仙山的风水养人,她都快忘记自己是来干嘛来的了。 到了山下,便是繁华长街,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此时正是晌午,日头有些晒,人流量却丝毫不减。正当楚红鸾有些发愁时,便听车铃叮当混杂着马蹄声由远及近,不过片刻,一辆异常奢华的马车已经停到了他们跟前。 马车四面丝绸装裹,以黑楠木为车身,雕印了许许多多繁复的阵纹,镶金嵌宝的窗牖在一帘淡蓝色的绉纱中若隐若现,光瞧着,就沁出一丝凉爽来。 车夫跳下车,冲两人行了一个下属礼。 楚红鸾一眼就认出,这是之前柳惊鸿的五个暗卫之一。 柳惊鸿晶亮的双眸一弯,自然而然地溢出几分笑意来,“怪师妹生得太过招摇,使得上次出行草草收场,这次,我特意多做了些准备。” 楚红鸾一扬眉,“我招摇?不见得吧。” 柳惊鸿非常绅士地搀着楚红鸾上车,答道:“那便是我记错了。” 说罢,转而接过暗卫手中的缰绳,接替了车夫的位置。 他爽朗一笑,吆喝了一声:“坐稳喽!”便扬鞭驱动了马车。 少年长发高竖,一袭靛青圆领袍,衣摆银线起伏,勾勒出祥云绣纹,窄袖护腕,宝石点缀,一根皮革束带,扣出紧实的腰身。他就那样曲腿靠坐车前,眉宇间神采奕奕,诗句中最惊艳的意气风少年郎,也不过如是。 马车吱呀吱呀踩过石桥,再穿过一条烟柳花巷,便能看到临仙镇最大的成衣铺了。 花楼上,姑娘们凭栏侧倚,互相拉闲散闷,时不时有清脆的笑声荡开。 她们远远瞧见马车过来,一眼就被车前的少年吸引了全部目光。 “那是谁?好俊的公子!” 姑娘们笑开,惦着手帕娇柔一甩,调笑似的喊道:“小公子!春宵寂寞,何不上来一叙!” 楚红鸾听见,便忍不住撩起窗边的小帘去望,霎时间一股香风扑鼻而来,入眼是红瓦青砖,小楼林立,许多美人凭栏招手,个个嗓音柔媚入骨,听得人一阵酥麻。 有一方帕子摇曳着落下,眼看就要飘到柳惊鸿身前。 柳惊鸿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目不斜视,只听腾地一声,那帕子瞬间自燃,不过一息之间,便化成灰烬被风卷走。 丢出帕子的姑娘脸色一白。 这时,才终于有人认出: “你们不要命了!那是柳少阁主!” 姑娘们吓得倒退一步,有的掩着唇,有的拍着胸脯,再不敢搔首弄姿。 谁人都知,柳少阁主最是不解风情,尤其忌讳故意往上贴的女人。 搞不好,要被打一顿丢出来的。 “可……我刚刚看到,那马车里坐的是个姑娘。” “什么!” 又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是何等贵人担得起柳少阁主亲自驾车?! “真的!是个红衣姑娘!姿容绝艳,比我们蔷薇姐姐还好看许多!像诗文里的洛神活过来了一般!” 话题中心的柳惊鸿,已经驾着马车走远。 楚红鸾回忆着之前的盛况,没忍住调侃道:“我看,分明是师兄生得更招摇些。” 柳惊鸿被叫得心头一跳,一时竟忘了接话。 “怎的不说话?你叫师妹叫得,我叫师兄便叫不得?” 楚红鸾就是故意逗他,懒洋洋地斜靠在马车里,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而感到可惜。 “当时少年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没等柳惊鸿接话,她又笑盈盈地吟起诗来。 柳惊鸿无奈笑笑,“那我便当是师妹在夸我罢。” “师兄何出此言?”楚红鸾强调道:“我的的确确,就是在夸你啊。” 柳惊鸿微微甩头,想摆脱心间那一瞬间的热意,可耳垂却已经诚实地染上了绯红。 成衣铺很快到了。 柳惊鸿跳下车,利落地把玉骨扇往腰间一别,便转身抬手,扶楚红鸾下车。 其实楚红鸾想说她堂堂元婴期大能,下马车还能摔了不成?但她没说,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这样很有排面。 进了成衣铺,柳惊鸿本想让楚红鸾自己挑的。可楚红鸾完全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柳惊鸿只好亲自去看,照着她的风格去挑款式,各种花色各种暗纹的红裙,每样都来一件,再另外挑了十来件素雅的款,白色、浅蓝色、青色等等,指明每件都要用最上等的料子。 老板娘拉着楚红鸾量尺寸时,笑得合不拢嘴:“哎呦,小郎君会疼人的嘞。” 楚红鸾心想:妈的,我恨有钱人。 第13章 妈的,有钱人真该死啊! 下一站,柳惊鸿又要领着楚红鸾去逛首饰铺。 “不要!不戴!太累赘!”楚红鸾直接一个拒绝三连。 柳惊鸿托着下颚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玉骨扇往手中一拍:“也是,这些凡物如何能配得上师妹?” 言罢,直接驾马车往聚宝楼开。 陈四听到车轱辘响,探头出来张望,远远看到是柳惊鸿,立马笑开,主动迎了上去。 “哎呦!柳少阁主!怎么大老远的来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马车在聚宝楼门口停下,陈四一边见礼,一边眼睛不受控制地往车帘处瞟,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我好像要吃到瓜了!! 柳惊鸿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转身去扶楚红鸾下车。 陈四不停地给柳惊鸿使眼色,快!给我介绍介绍啊! “这是我师妹。你称她楚姑娘便好,以后她的消费,全都记我账上。” “得嘞!”陈四爽快地应下,又笑眯眯地冲楚红鸾微微欠身,道一声:“楚姑娘有礼了!” 完了就热情地将两人往楼内迎。 “这位是陈老板。”柳惊鸿紧跟着介绍,“上次那瓶龙髓,便是我特地托付了陈老板帮忙寻的。” 楚红鸾脚下一顿。 “特地?” “嗯?有什么问题吗?”柳惊鸿头稍稍一歪,略有些疑惑的样子。 楚红鸾摇摇头,心里却暗暗留了个心眼。 柳惊鸿特地托人去寻的…… 龙髓,该不会是那张修复灵府的丹方上的药材之一吧? 书里从未提过关于丹方上的具体药材,只说药材难寻,柳惊鸿苦寻无果遂生心魔,又见九阁峰会男主大放异彩,便心生嫉恨,从而处处与男主作对,屡屡破坏男主机缘。 但如果龙髓就是丹方上的重要药材之一,故事里的这一切,可就都要变味了啊…… 如此一来,故事就将变成:柳惊鸿费尽心力,终于求得丹方上的主要药材之一龙髓,却在后续被抢走,自己还险些丧命,因而错过九阁峰会。但却在九阁峰会的观赛台中,眼睁睁看着龙髓被男主墨屿吃下。 丹方里每一味药都是天材地宝,旷世奇珍,可遇不可求。那墨屿吃的不是龙髓了,是柳惊鸿修复灵府的希望…… 所以,按照柳惊鸿看墨屿不爽,处处与他作对。 而那些所谓被抢的机缘,也很有可能是丹方上所收录的天材地宝,即柳惊鸿修复灵府需要用到的药材。 一个小小的信息差,因果关系却天差地别。 正当楚红鸾心情复杂时,陈四已经带着两人到了三楼。 原来聚宝楼除了一二楼做拍卖行用,上边三层都是正经宝器铺,呈列的是出自各路大能之手的丹药、法器,以及聚宝楼费尽心力搜罗来的奇珍异宝。 琳琅满目,目不暇接,楚红鸾深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柳惊鸿双臂环胸倚在墙上,仔细观察楚红鸾的神情,凡是楚红鸾眼神停留超过三秒以上的东西,全部示意陈四包起来,还有那些发簪、手镯、耳环、项链等首饰样式的法器、甭管什么用,通通打包。 陈四一边咔咔扒算盘一边冲楚红鸾笑:“没想到陈某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柳少阁主铁树开花……不错,真不错!” 楚红鸾:妈的,有钱人是真该死啊! 楼梯上传来密集的脚步,由远及近。 “我说怎么在大堂没看着陈老板,没想到搁这在躲懒。” 是一道娇气的女声,柳惊鸿都不用侧头,就知道是那天拍卖会出现过的玉女门女修。 “哎呦,季姑娘说得哪里话,陈某这不正招待着贵客嘛?” “你!”季如烟愠怒,“我倒要看看,什么贵客比我还大的架子?!” 她领着五六个婢女从那个门进来,第一时间没注意到身后的墙边还斜靠着一个柳惊鸿,于是矛头直指楚红鸾。 楚红鸾不大能体会这小姑娘突如其来的敌意,只纤眉一挑:“有事?” 季如烟冷哼一声,用挑剔的目光把楚红鸾上上下下都打量了遍,注意到她裸着的双脚时,面上嘲讽更甚! “一副合欢宗的下流做派。我当是什么世家贵女呢,值得陈老板亲自招待。陈老板看人的眼光也不见得准嘛,可别错把鱼目当珍珠……” “鱼目还是珍珠,也轮得到你这种货色分?” 楚红鸾还未开口,柳惊鸿就已经抬步走出,手中的玉骨扇轻轻摇晃,一张俊脸上却写满了不耐。 他用同样挑剔的眼神,将季如烟从头剜到脚,然后冷嗤:“我当玉女门的女修是有多冰清玉洁呢,处处都要摆出高人一等的做派,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你!!!”季如烟气得胀红了脸,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骂回去。 显然她也认出了柳惊鸿。 上次柳惊鸿聚宝楼拍卖会,柳惊鸿以两百天灵玉的天价,力压众人拍得龙髓,她自然也打听过了他的身份。 楚红鸾有些意外地看向柳惊鸿,她倒是没想到,柳惊鸿面对其他人时,嘴还挺刻薄。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矛盾,干你什么事!”季如烟恼羞成怒。 柳惊鸿径直走过去将楚红鸾护到身后,冷笑:“干我什么事?” “季姑娘在我天机阁的地盘,对我天机阁的天机阁亲传弟子口出恶言,小爷倒是想问问,季姑娘是何道理!还是说,玉女门对我天机阁往日已有诸多不满,竟至于上门挑衅!” 好啊!这柳惊鸿竟如此咄咄逼人! 季如烟惊怒,登时口不择言,“你一个废物!也配代表整个天机阁!我——” “聒噪!”恐怖威压瞬息之间散开,如泰山倾倒,猛然压垮季如烟的脊梁,逼得她一声闷哼跪倒在地!她带来的婢女更是摊成烂泥。 楚红鸾不想听她讲话,那她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柳惊鸿为什么成为废人,在南域不是秘密。虽没有亲耳听说,但她手握剧本,又如何能不知情。 投之以桃,便该报之以李。 柳惊鸿维护她,她便也不会让任何人辱他! 楚红鸾一步步走到季如烟面前,蹲下。 季如烟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小姑娘,知耻知畏知止,慎言慎独慎行。” 她语气平静,甚至还显得有几分温柔,然而话锋一转,她的眼神冰冷如万年寒潭:“如有再犯,会死。懂?” 季如烟只能拼命点头。 “滚吧。” 话音落,威压散。 第14章 磨刀霍霍向师尊 从聚宝阁出来,柳惊鸿的脸一直有些恍惚,心跳的很快,咚咚咚地响着,他甚至都不敢再看楚红鸾哪怕一眼。 等两人回到无名仙山脚下时,已是黄昏光景。 这条长长的阶梯,柳惊鸿已经走过无数次,沿途的风景也渐渐觉得稀疏平常。 可今天却好像又有了些不同。 天边是绚烂红霞,给那些寻常的花叶都笼上了一层金光,晚风轻拂,花叶便随风起舞,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浓艳起来。 “今日在聚宝楼……多谢师妹维护。” 楚红鸾闻言侧眸,月色下,少年面色薄红,像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良久,才半开玩笑似地答复:“我如今,也是天机阁的一份子了啊,总不能,看着师兄被外人欺负吧?” 回到自己的院子,楚红鸾躺在床上,脑袋开始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 当时她看小说时,完全站男主墨屿的角度思考问题。每次墨屿历经艰险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宝贝,还没捂热乎,就被柳惊鸿截胡。柳惊鸿也总是乐此不疲,最脏最累的活等墨屿干完了,他再跳出来收尾。也正因此,才让读者恨得牙痒痒。 可现在她亲身跟柳惊鸿本人接触过了之后,却又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柳惊鸿其实并非所有人以为的,灵府被废后深受打击,故而性情大变。 而是他本身就是这样玩世不恭的性格,以前清风霁月的柳少阁主,是他背负着责任和压力,为了满足天下人期待而不得不做出的伪装。 但灵府被废后,他就摆烂了,不装了。 难道真的指望他一个炼气七层的小废物,去背负匡扶苍生之责不成? 可他还是费尽心力去搜寻修复灵府的所需的药材,因为……想要自由。 楚红鸾抓了抓自己已经严重过载的脑袋瓜,眼中满是挣扎。 若龙髓真的是丹方所需药材之一,她前面的猜测就全都成立。 想一想柳惊鸿拖着灵府破碎的残躯,都能屡次从墨屿手中抢走机缘——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美强惨嘛? 站在柳惊鸿的立场上去看,他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人文主义价值且合情合理情。 后续被打入万魔窟,是智者千虑,终有一失,却非他所愿,化作天魔,亦非他所愿。 可,若柳惊鸿从头到尾都没有所谓的“黑化”,那这个人,她是杀或不杀? 楚红鸾这样想着,竟彻夜难眠。 而天机阁的另一边大院,就又是截然不同的画风。 “今日如何?为娘可都帮你把顾小友支开了。” “甚好。” “何为甚好?”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此间山河,未及楚师妹半分艳色。” “噫!酸死了!那楚小友呢?楚小友可曾也因你欢喜?” “……孩儿不知。” “不知?” “今日一行,孩儿心神难定,未敢窥其正颜。”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今天出去了一整天,连人家的正脸都没敢看!?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窝囊儿子!” 之后几天,楚红鸾思绪乱得很,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便宜师傅,于是直接抄刀去找那便宜师傅对练,就当是修行了。 刀峰峰主尊号妄生,六百多岁,分神巅峰,据说早年也曾是个纵刀遨四海的不拘性子,尤其喜欢冒险。后来不知怎么就转了性子,居然安稳下来,平日里唯一的爱好就只剩喝喝小酒,连刀都不怎么握了。 这么多年,他在刀峰一个弟子都没收。 倒不是他不想尽一峰之主的责任,是阁主夫人不让他收,说他会误人子弟。 没想到这次阁主夫人亲自塞给他一个徒弟,而且年纪轻轻就已经破了元婴,甚至都不需要他亲自教,他白捡一天才徒弟,还嘎嘎有面儿! 楚红鸾来找他时,他正喝得酩汀大醉,躺倒在灌木丛里。 楚红鸾二话没说,一刀就劈了过去! 妄生只觉得一瞬间汗毛倒竖,高阶修士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使他瞬间清醒,拖着软趴趴的身体就地一滚的同时去抓自己的刀,但衣摆还是被开了片儿。 不等妄生反应过来,楚红鸾又是一刀横斩:“师傅,陪弟子练练刀吧。” 妄生横刀一边调动灵力逼出身体里的醉意,嘴里骂骂咧咧:“你这是找我练刀?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杀我灭口呢!” “对不住啊师傅,今天心情不佳,下手有点没分寸。”楚红鸾没什么诚意地笑了笑,手上却提刀再次逼近! 妄生眼神一凌,正面迎上,手中长刀化成一道弧光,与楚红鸾的凛冽刀芒交织碰撞,只转瞬之间,两人已过数十招! 妄生感受着隐隐有些发麻的虎口,心中大骇,下意识放出分神期的威压来,想叫终止这场莫名其妙的打斗,谁知楚红鸾的动作连一丝一毫的停滞都没有,反而是他分神之迹,刀锋已至他面门! 妄生呼吸一滞,电光火石之间,那刀势戛然而止,险险悬停在他鼻尖不足一指的位置! “师傅,认真一点嘛。你再不用全力,败在自己徒弟手里会很丢脸的。” 妄生倒是突然冷静下来了,“你这丫头真不是来刺杀我的?” 楚红鸾满脸莫名其妙,“不是说了吗?我来找你练刀的啊。当师傅的,有帮助弟子磨炼刀法的义务吧?” 妄生讪讪一笑,“那是,那是。” 说完,妄生全力朝楚红鸾攻去,势要挫挫这后生的锐气,不然以后他这个师傅指定要越当越憋屈的! 只不过,这便宜徒弟的刀法,招招都是杀招啊,没有任何多余的刀轨!没有成型的刀诀!根本无法预判!这已经不能用凶狠来形容了!简直凶残! 妄生越打,心里就越是发凉,他发现哪怕楚红鸾只有十分的实力,也可以挥刀砍出十五分的爆发力!而且她的神魂异常强大,根本不受他分神期威压的影响!甚至能反过来震慑到他!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楚红鸾绝对不止元婴初期! 那一架打完,楚红鸾神清气爽地就回去了,而他这个可怜的小老头,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差点散架! 便在心里想着:明天可别来了。 第15章 他是想当个酒鬼!不是想当死鬼啊! 结果第二天一早,楚红鸾又来了。 妄生气得想骂人,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一连好几天,更可气的是,这便宜徒弟半夜睡不着,也要来找他干一架!一脚踹开他的门,还要假惺惺来一句:“原来师傅亦未寝。” 时间一天一天,妄生已经快要被楚红鸾逼疯了。 刀修好战,但绝对不是每天被人拿来当靶子砍!他发誓,这世界上绝对没有比他更悲催的师傅,也绝对没有比楚红鸾天赋更好的徒弟。 楚红鸾在一次一次拼尽全力的对战中,居然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新的刀意! 而他呢,平生最爱也无非就是喝点小酒,醉生梦死,方是快意人生。 可现在,他每天被这倒霉徒弟追着砍,别说醉生梦死了,他是一滴酒都不敢沾,不然就真的在梦里被砍死了! 他只想当个酒鬼!不是想当个死鬼啊! 被逼得没辙了,他去找阁主夫人诉苦。 不行啦!你给我找的这个徒弟太凶残啦!每天搁那酷酷揍我呀!你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再这样下去,可就活不到寿终正寝了呀! 阁主夫人一脸为难,这咋办?反正这么有潜力的一个弟子,她是不会让给别的宗门的! 妄生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 “你看哈,她这个修为,其实理论上来讲,早就该出师了对不对?”妄生一拍手,“那这样!你给她封个长老当!让她去收徒带弟子!别逮着我一个人霍霍就行!” 阁主夫人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行,于是大手一挥,就把楚红鸾从弟子升级为了长老,让她有空就去给内门弟子们讲学! 这边楚红鸾正要提刀去寻妄生呢,就有弟子送了长老令来,另得长老居一份,月俸也水涨船高。 什么玩应? 一脸懵的楚红鸾抓着长老令,去看自己的新宅子,落座在主峰,距离柳惊鸿的住处倒是近。 楚红鸾这才想起,有一些时日没见着柳惊鸿了。 纠结了一会,楚红鸾还是朝柳惊鸿的院子走去,门口的书童见她,立刻见礼。 “楚长老好。” 楚红鸾突然被叫长老,还有些不习惯,但还是继续问到:“柳师兄呢?” “少阁主那日从镇上回来就闭关了。说要为三月后的九阁锋会做准备。” 是哦,九阁锋会就要开始了,书里的剧情也要开始了。 楚红鸾眉头无意识蹙起,因为她的贸然插手,剧情线中已经有很重要的一环发生了改变。 原本没有参加九阁峰会的柳惊鸿,现在将要参加。原本带着龙髓进秘境的刘有才,现在将会变成柳惊鸿。 她倒要看看,故事的开局已经焕然一新,结局还会不会殊途同归。 想到这里,楚红鸾突然有些期待了。 她向书童道了谢,便回去搬家去了。 长老居比她在刀峰上的弟子居要宽敞许多,离柳惊鸿也更近,更便于盯着他。 此时的柳惊鸿正一心闭关,他以为楚红鸾作为新弟子,大概率会和他一起参赛,所以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 这次的九阁峰会由在天机阁主持,阿娘说,决战试炼场将定在女娲秘境。 那是一个有着几万年历史的上古秘境,里面绝对绝对会有他需要的药材。 他想要变强,从未如此迫切过。 三个月转瞬即逝,各大门派弟子已经先后涌入临仙镇,坐等九阁锋会召开。 柳惊鸿也终于出关了,出关的第一件事就要去找楚红鸾,然后才从门童口中得知,短短几月,楚红鸾已经从亲传弟子升为了长老,从天机阁的参赛弟子,变成了天机阁参赛弟子们的带队长老。 ……这师妹才叫了一天,就成长老了。 柳惊鸿有些忐忑地站在楚红鸾的长老居门外,骨节分明的手抬起,似要敲门,但又悬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阔别三月,他似乎有满腹的话想说,但又苦于不知如何表达。 他想说,思归若汾水,无日不悠悠。 他想说,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他想说…… “师兄?” 柳惊鸿兀然回头。 少女立于风中,环佩叮当,一袭红衣烈如朝阳。 一眼万年,一如初见。 柳惊鸿怔住半晌,才漂亮的桃花眼一弯,千言万语,皆化作展颜一笑。 “师妹,我出关了。” 楚红鸾默了一瞬,努力忽视掉心口的异样,方才开口,“师兄来得正好,一起走走吗?我正有事想问你。” 红衣玄袍,在风中交织。 两人一路踱步到了后山的瀑布。 高山流水,喧哗,却使人心中静谧。 楚红鸾开门见山地问:“师兄可是已经找到了修复灵府的方法?” 柳惊鸿一愣。 “师妹从何得知?” “我去问了聚宝楼的陈老板。”楚红鸾笑笑,“陈老板说,你托他帮忙留意了五种药材。龙髓、凤血、烈阳花、风情草、和……血灵芝。” “其他的有什么效用我或许不清楚,但血灵芝……是一种寄生型灵植,吸收精血,温养灵府。” “师妹聪慧。”柳惊鸿勾了勾唇,“的确,我确实找到一纸丹方,称可修复灵府。这五种药材,便是其中最为主要之物。” 果然,楚红鸾心头一颤。 虽早有预料,可真正得到答案的这一刻,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感。 “甚好。此次九阁锋会,我虽不能与师兄一同参加,但灵境前,我仍与师兄同在。”楚红鸾明媚一笑,“愿祝君如此山水,滔滔岌岌风云起。” 九阁锋会如期而至。 天机阁山门大开,广迎天下豪士观赛。 九阁峰会三年一度,这次轮到天机阁操办,经阁主夫人和诸峰长老共同协定,将比赛分为两轮,积分制,两轮积分合计第一者为魁首。 魁首者,得上古玄铁,若以玄铁锻剑,成剑即为天阶,若炼器师手法精妙,锻出仙阶神剑也势在必行! 第二名,得天阶法衣一套,可下挡三次分神期强者的全力一击。 第三名得五十万上品灵石,折合下来即是五十枚天灵玉! 九大派弟子已全就位,南域天机阁、剑阁;北域刀宗、玉女门、合欢宗;东域蓬莱、御兽门;西域万佛宗、巫—— 嗯?巫族没来? “诶?巫族怎么没到?”场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么大的事儿你不知道吗?听说巫族的圣女失踪了,忙着找人呢,哪还有功夫参加九阁锋会!” “巫族还是这么没规矩,这么大一个九阁峰会,说不来就不来!” 原本的九派只剩八派,弟子们整整齐齐码在那,按规矩每派十五人,可刀宗只有一个弟子,身长九尺的男儿,扛着刀大喇喇地杵在那,一头红色短发在阳光下异常绚烂。 可在场所有人都好似见怪不怪。 北域刀宗处于极寒之地,因为功法特殊的原因,每代只收一个传人,又要求纯阳之体,又要求童子之身,还必须与刀有缘;要心性洒脱,要悟性超群,还要耐得住苦修。 三五百年能挑得出来一个传人就不错了。 通常每一任掌门收徒,都是将弟子带到一定境界后,就退位让贤,挂一个长老之位继续苦修、修无止境。 但每代就这一个弟子,满门不到十个修士,照样能跻身九大派,这才是刀宗的恐怖之处。 比起那刀宗弟子,大家最先注意到的其实是柳惊鸿。 “怎么练气也参赛啊!天机阁没人了吗?长得倒是怪好看。” “嘘——那可是天机阁少阁主!” “哈?练气七层的少阁主?”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三年前的九阁峰会,这位少阁主,拿的可是魁首!” “噗,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哎呦,这里可是天机阁的地盘,我在这开人家少阁主的玩笑,不要命啦!” “那……” “说来也是惋惜,柳少阁主本是界内最年轻的金丹修士……只可惜……” “嗐,尘事莫提,尘事莫提!” 第16章 叮咚!少阁主装x时间到! 除了柳惊鸿外,还有一人也十分亮眼。 剑阁,掌门座下席弟子,墨屿。 青年一袭白衣,身姿挺拔,长发高高束起,剑眉星目,英俊逼人,再配上那清冷的气质,俨然就是画本中的仙人模样。 更主要的是,墨屿已是金丹中期。 “嘶——墨少侠居然又进阶了!” “是啊!我前不久才听说他凝丹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快……” 楚红鸾斜靠在长老席上,嗑瓜子。 心里却在盘算巫族没来的事儿,这算哪门子蝴蝶效应呐,效得也太远了吧。 她的刀随手放在身前的桌案上,还是白色的布条裹着,连个刀鞘都没有。 妄生坐在她旁边,心里直犯嘀咕。 我怎么看不出来这便宜徒弟的修为呢? 难道是戴了什么隐藏修为的法器? 哼,你们都不问是吧?那我也不问。 “楚长老这把刀叫什么名字?”妄生故意阴阳怪气地叫她长老。 “无名无姓,一把凡刀。” “……” 骗鬼呢!他也是刀修好吧?这把刀煞气那么重,怎么可能是把凡刀!但问题在于,他的确看不出这把刀的品阶! 怪哉怪哉! 楚红鸾才懒得管他怎么想。 突然,楚红鸾感觉一道异常炙热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楚红鸾循着感觉望去,就见乔月眼巴巴望着她,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 这姑娘是不是有点什么毛病? 楚红鸾无语地把目光挪到她右边的顾春晓身上。 顾春晓也在看她,大眼睛一眨不眨。 这三个月来,柳惊鸿不在,顾春晓就成了她的饭搭子。小姑娘又没有拜师,整日里都没什么事,她就带她到处吃吃吃。 吃叫花鸡、吃桂花糕、吃东坡肉、吃大肘子、吃烤红薯、吃粉羹、吃大煎饼…… 这个时代的美食,楚红鸾一直没来得及试水,刚好有个饭搭子在身边,便拉着她从街头到街尾吃了个遍。哦,是宋南河买单。 结果就是,现在的顾春晓,比三个月前看着要明显圆润了些,小脸上多了些肉,看着有生气了不少。 再看宋南河,这位爷全部的目光都在顾春晓身上,偏偏顾春晓看都不看他一眼。 楚红鸾叹了口气,在心里替宋南河默哀两秒,便又转向柳惊鸿,冲着他遥遥举杯。 柳惊鸿触及她目光的一瞬间,像被烫了一下,迅速别开脸去,面上一片绯红。 楚红鸾哑然失笑。 “首赛开始!弟子入阵!” 下一瞬,九大派所有参赛弟子全部消失在原地。同一时间,玄玑阵的画面同步投印在九面灵镜上。 墨屿一剑连破十七阵,一马当先,激起场内一阵惊呼。 楚红鸾啧了一声,在心里感叹:不愧是男主。 宋南河见状,转头对顾春晓说了句什么,便一手攥住其手腕,单手提剑,一招飞花剑法连斩数阵,拉着顾春晓转眼就消失在画面里。 乔月扛起大锤,就是哐哐砸,一锤砸不破,就砸两锤,直到把阵砸破为止,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能量,怎一个残暴了得! 可柳惊鸿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到下一阵,刘有才冲他拱了拱手,脸上的讽意甚至都不加掩饰,一转身消失在柳惊鸿眼前。 柳惊鸿叹了口气,垂眸。 “他昨晚没睡好吗?” “谁知道呢,没准夜宿在哪个姑娘的温柔乡里呢!” 唯有楚红鸾,清晰地感受到右手边刀峰长老呼吸一滞。 “放大画面!” 刀峰长老喊道。 楚红鸾凝神望向镜中,画面被放大放大再放大,最后唯留柳惊鸿双眼的特写。 楚红鸾不合时宜的留意到,他的睫毛真的好长,又浓密,垂下来的时候显得分外乖顺。 他睫毛颤了颤,似有丝丝缕缕的金光从缝隙中泄出,越来越亮。 “是太虚因果眼!” 有人喊出这句话的同一时间,柳惊鸿抬眼,一双金瞳熠熠生辉! 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情绪,唯有火树银花一般的脉络在里面流淌。 他终于动了,抬步往前,十步破一阵,阵阵如风散,万千法门,一通百通,溯因果,知未来,此乃,太虚因果眼。 又称天道之眼。 非功法传承,是血脉之力。 得太虚因果眼者,被称作天道之子,天机阁阁主柳清风,便是凭借一双太虚因果眼,在五百年里,先后预言出三次祸世之灾。 天命不可违,可柳清风偏偏逆天而行,以五感为祭强行破局,救众生于水火! 是矣,二十年前,天机阁阁主柳清风被卦象反噬,陷入沉睡! 至今未醒! 听着场下的议论,楚红鸾垂眸深思。 书里压根没有提过柳清风这个人,这说明柳清风基本上是等于不会醒了。 说他二十年前陷入沉睡,那不就是从柳惊鸿还在娘胎里的时候?贤者为天下献身,无奈留下一对孤儿寡母,幼子柳惊鸿出生就没有父亲,与娘亲相依为命,阁主夫人一边要把孩子拉扯大,一边还要以女流之躯撑起整座天机阁,暗里有个刘有才狼子野心时刻惦记着柳惊鸿少阁主之位!! 这等人间疾苦,书里倒是只字不提。 也是。 毕竟《我是剑仙》是以墨屿为中心的大男主修仙文,自然围绕墨屿去展开故事线,着重刻画他的一步步成长,他的敢爱敢恨,他的大仁大义,每一分都恨不得浓墨重彩。 可柳惊鸿作为一个反派,作者只用大刀阔斧去强调他的坏就行了。 至于他的苦难、他的挣扎,没人在乎。 再看柳惊鸿,他从一个又一个举步维艰的九大派弟子身边路过,终于,他以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摇晃折扇的懒散姿态,闲庭信步般的,在第二十一阵与墨屿相遇。 一个金丹中期,一个练气七层,天壤之别。 墨屿看到柳惊鸿,一愣。 什么啊,一个练气七层…… 一股难言的屈辱涌上心头,他都能猜到外面那些人的在如何议论。 墨屿冰冷的目光从柳惊鸿的灵府扫过。 很厉害,以一副“残躯”走到这里。 但,也只能到这了。 墨屿没有同他搭话的打算,径直走到角落坐下闭眼调息。 他以蛮力破阵,一口气干到二十一层已经是极限,此刻正急需打坐恢复灵力,只需恢复四成,他便有足够底气一举破开最后十一阵。 阵法内灵气葱郁,半柱香的时间足矣。 他不知道柳惊鸿是怎么走到这儿的,却能看到柳惊鸿的那点微薄的灵力,现在已经完全耗尽。 但,因灵府破碎,他没办法自行吸收天地灵气,储在身体的那点力量,用完就没。 想来,他也黔驴技穷了吧? 墨屿听到细微“沙沙”声,像是什么粉末窸窸窣窣落在地上,下意识睁眼,循声望去。 就见柳惊鸿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缝中有灰尘倾泄而下。 柳惊鸿似有所觉,将手抖干净,然后从芥子囊里又取出一枚天灵玉,握在手心。 墨屿冷漠的表情出现龟裂。 妈的,他恨有钱人。 柳惊鸿再次向前走去,仍旧是十步一阵。 但你若看得再细致一些,便能发现他的唇色似有些发白。 是矣。以练气七层的灵力,如何能驱得动太虚因果眼!不过是经脉里的灵力一遍遍被撕扯殆尽,又一遍遍从灵玉中鲸吸牛饮般汲取而已。 然而,灵玉灵石里的灵气固然精纯,却太过于汹涌,被拿来布聚灵阵辅助修炼也就罢了,若是直接吸收,如此凶悍的灵气像蛮牛一样撞进经脉,稍有不慎,就是经脉尽毁! 楚红鸾皱紧了眉头。 第三十一阵,第三十二阵,第三十三阵! 三十三路玄玑阵,全破! 柳惊鸿出来了! 全场沸腾。 有欢呼喝彩,有不敢相信,甚至有人直呼黑幕,唯有楚红鸾兀然从长老席上起身,飞身而下,朝着柳惊鸿疾速掠去! 柳惊鸿遥遥望见那道红色的身影由远及近,眼前却像隔了一层雾一样一团模糊。他朝着那个方向,虚弱地笑了笑,然后整个身体向前倒去。 第17章 惊!少阁主上演湿身诱惑!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畔,一道温柔的声音说道: “做得好,小少爷。” 柳惊鸿再醒来时,躺在自己的房间,屋里没有其他人。 阁主夫人忙碌着九阁峰会的后续事宜,没有守在他身边,但之前经脉被撑裂的疼痛已经被抚平得七七八八,显然是丹峰峰主来看过了。 柳惊鸿愣愣地望着房梁,也不知在想什么,良久,突然提起被子蒙住了脸。墨发散乱在枕边,缝隙中隐约可见他耳垂微红。 “呦?醒啦!” 柳惊鸿从被子里钻出来,讪讪地向丹峰长老问好。 丹峰峰主是个大胡子眯眯眼的小老头,笑起来时更是眼睛都藏进褶子里:“你小子行啊,无声无息地就觉醒了太虚因果眼!这下风头可都让你给出尽了!” 柳惊鸿就傻笑。 丹峰峰主啪地一声,把一瓶丹药拍在桌子上:“你还有脸笑!真以为夸你呢?!直接吸天灵玉里的灵气!你不要命了!” 柳惊鸿笑容一僵。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咳,已经不疼了。” “嗯,九阁锋会第二轮还在半月之后,这段时间就不要动用灵力了,好好修养。这瓶丹药,每日一颗。明白?” “明白明白。” 好不容易送走了丹峰峰主,柳惊鸿忍不住长舒一口气。他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拾掇干净,抓起自己的扇子就屁颠屁颠往楚红鸾的院子去了。 但,楚红鸾没在。 他敲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应,只好委屈巴巴地蹲在台阶上,像条被遗弃的大狗。 偏偏这时候,天还十分应景地飘起了小雨。 显得那道身影愈发萧瑟。 突然,头上一重,一顶斗笠扣了下来。 “小少爷,怎么下雨都不知道避一避?” 柳惊鸿兀地抬头,正对上少女戏谑的眼神。 少年脸上一红,连忙扶着斗笠站起身来:“我、我在等你。” 楚红鸾哑然,转身推开院门往里走去,道:“下次进屋等。” 她把背在身后的刀卸下来,又招呼他坐下,倒了杯水推过去。 等柳惊鸿摘下斗笠端起茶杯时,才发现水被楚红鸾用灵力温过了。 “可好些了?” “嗯。” “手伸过来。” 柳惊鸿乖乖照做,楚红鸾两指轻轻搭上其手腕,分了一小缕灵力进去试他的经脉,没有什么阻塞,看来确实是无碍了。 “师、师妹方才去了何处?”柳惊鸿努力忽视腕上的触感,结结巴巴地问道。 “一时技痒,去找妄生老头比划了两招。”楚红鸾收回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话说回来,我记得你不是个卦师吗?我怎么从未见过你的卦盘?”在书里也没见他用过卦,顶多伸手掐个吉凶。 “啊,我没有卦盘。”柳惊鸿微微一笑,眉宇之间难掩骄傲,“我修的是无形卦。” 众所周知,天机阁主峰修卦、阵、符三道,三者所修法门皆为一脉,一通百通,区别无非是载体不同。 而柳惊鸿作为一个卦师—— 不要刻板印象! 卦师不叫那个臭算命的,卦师以卦盘为载体,召宇宙之力: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离为火,震为雷,艮为山,巽为风,兑为泽。 而柳惊鸿,天生道心,本就与其他的千千万万人不同。凡人修仙,是逆天而行,需锻体修心悟道,历经磨砺,晋升时渡雷劫更是九死一生。然天生道心之人,出生就是天道宠儿,万物本源之力任他取用——甚至,无需卦盘做载体。 遂称,无形卦。 “拖天生道心的福,我如今已经领悟了离字、艮字、巽字三道卦象。” 楚红鸾嘴角微抽。 她以为大反派黑化前是个身娇体弱小可怜,但这家伙怎么直接是个挂壁啊。 草率了。 “不过……我现如今修为低微,使出的卦象也比较袖珍……” “哦?怎么个袖珍法?” 柳惊鸿颇有些哀怨地看了楚红鸾一眼,抿了抿唇:“离字——炼狱。” 轻飘飘的四个字,恍若苍穹之声,裹挟着焦星流石般的无边炙热—— 楚红鸾仿佛已经看到业火席卷而至,审判罪恶,化人间为火之炼狱—— 然而事实是,一颗小火苗腾地一下从蜡烛烛心跃起。 噫!好棒!蜡烛燃了耶! 楚红鸾努力压制住想要抽搐的眉头,深吸一口气,这啥?这啥!?这啥!!!怪不得书里没写过他用卦象之力。 还不如她随手学的大火球术! 楚红鸾手上一动,轻喝:“大火球术!” 蹭地一声,半人高的巨大火球凭空出现在桌面上,险些燎了柳惊鸿的眉毛! “燃!” 伴随着楚红鸾一声令下,火球瞬间下坠!将桌上的蜡烛连带整张桌子直接吞噬! “卧槽!衣服着了!”柳惊鸿一下跳起来! 楚红鸾眼角一抽,赶忙一个聚水术丢过去,下一瞬,柳惊鸿整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空气陷入诡异的寂静。 楚红鸾本希望柳惊鸿能从她的眼神中理解出她的愧意,可紧接着,她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下移—— 少年浑身湿透,湿漉漉的衣袍贴在身上,胸肌,腹肌,甚至是人鱼线,一览无余。 忍住,忍住,现在咽口水会被当成变态的。 楚红鸾用了平生最大的意志力,把视线移开到旁边的盆栽上,干咳一声:“要、要不,我先出去,你从芥子囊里取一身干净衣服,换一下?” 柳惊鸿本来还在被水淋了个透心凉的懵圈当中,被楚红鸾的眼神一看,登时反应过来,羞得要命,却还是忍住了没躲开,如、如果师妹喜欢看的话,那、那多让她看几眼也无妨…… 柳惊鸿小声地嗯了一声,脸红得要烧起来。 楚红鸾如蒙大赦,嗖的一声蹿出去,还贴心地给他带好了门。 但没一会,楚红鸾又突然想到,柳惊鸿自己用不了清洁咒,更换衣物也需先把身上擦干,便想转头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一推门:“需要我帮忙用个清洁……” 嘶—— 门又被砰的一声合上! 楚红鸾靠在门板上,心跳如雷。 第18章 一日不见师妹兮,思之如狂 良久,她缓缓蹲下,将整张脸埋进了双手。 而屋内,柳惊鸿愣在原地,衣衫脱了大半,下半身只着亵裤,上半身宛若精雕细琢般完美流畅的肌肉线条,就那么赤果果地暴露在空气中,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有水珠晶莹从发梢滚落到锁骨、腹肌,更有甚者一路下滑,顺着他性感的人鱼线没入亵裤。 半晌,他喉结上下一滚,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羞意。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楚红鸾终于缓过来,凝神去听屋内动静,里面静悄悄地,什么响动都没有。 嗯?楚红鸾把神识放出去,这才发现人已经不在屋内,只留朝另一侧的窗户大开…… 楚红鸾只觉得一阵窘迫。 柳惊鸿肯定是被吓到,换好衣服就偷偷溜走了。 苍天啊!她要怎么解释,才能让柳惊鸿相信她不是故意的啊!! 一连好几天,楚红鸾都没再看到柳惊鸿,就算去他的院子找他,也只从守门的童子口中得到他外出的消息,可神念扫过去,他明明就在里面。 这下可怎么办? 柳惊鸿分明是在躲她! 思来想去,楚红鸾一个人下了山。 “师妹走了吗?” “走了。” “呼……”柳惊鸿舒了口气。 “我方才看,楚长老好像下山去了。” “什么!?” 柳惊鸿登时一惊,她不会一生气,就离开无名仙山了吧? 她现在是长老,就算下山去历练个三五百年,都无需报备的。 但他只是、只是一时难为情呀! 柳惊鸿夺门而出,朝楚红鸾下山的方向追去。 可一路追到山门口,追到山脚下,把整个临仙镇都找了个遍,都没看到楚红鸾的身影。 最后,他只能怀揣着侥幸回到山上,想着:也许她只是下山有什么事情,晚上就回来了呢? 柳惊鸿在楚红鸾的门前的台阶上一直坐到半夜,但楚红鸾没有回来。 他想:也许事情还没办完,明天她就回来了。 可第二天,第三天,第……第十二天。 九阁峰会的第二轮要开始了。 楚红鸾一直没有回来。 她真的离开了。 柳惊鸿意识到。 第二轮比赛定在女娲秘境。 这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秘境,它的入口一直在这,却不会自主对外开放,需要人为朝入口注入非常庞大的灵力,才能将其打开。 几百年来以来,各大门派都组织弟子进去探索过,里面危机四伏,甚至有分神期妖兽盘踞,但同样,天材地宝遍地都是,是真正的危险与机遇并存。 七架云舟停在问心秘境门口。 上一轮比赛晋级的弟子们都在这了。 天机阁十一人,剑阁十一人,万佛宗九人,玉女门六人,合欢宗六人,刀宗一人,唯有蓬莱最多,十五人参赛,十五人全部晋级。 哦,还有个御兽门,十五人参赛,十五人全军覆没,已经打道回府了。 各大派的带队长老们正在为开秘境做准备,楚红鸾原本是负责带天机阁的队伍的,但却一直没有回来,阁主夫人就安排了大长老暂时顶替。 此时不同派别的弟子各自扎堆。 “大师兄!你伤好了没有?之前你突然昏迷,我们都担心坏了!” “是啊师兄,我们都很担心你,但丹峰峰主说你要静养,不让我们去打扰你。” “操心小爷做什么,你们是医修还是丹修?”柳惊鸿吊儿郎当地,“有这功夫,不如多画两张符,多吐纳两圈灵气。” “奥,可是我们还未来得及恭贺大师兄首赛夺魁!” “哈哈大师兄好强,我们虽然剩下的人不是最多的,但积分却是最多的一个!都是托大师兄的福!” “好了好了,小爷知道自己很厉害,都一边玩去哈,闹哄哄地,吵得小爷脑袋疼。” 柳惊鸿单手揉着太阳穴,摆着另一只手把师弟师妹们撵走,脑袋里却在想,他不会这辈子都见不到楚师妹了吧? 刘有才一个人站在一边,望着人群里的柳惊鸿面色阴冷。 他在首赛也拿了第二十三名,得了足足两百分,宗门积分第一,他的功劳也弥足轻重,怎么没见有人来恭维他? 刘有才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柳惊鸿!你那天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天下会手里!我要是你,灵府被废早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了! 宋南河注意到刘有才脸上的阴霾,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将顾春晓拉得离刘有才远了点。 顾春晓不太在意宋南河扒拉自己,只是问:“红鸾姐姐为何不在?” “放心吧,你的红鸾姐姐肯定会回来的,绝对不会错过你在秘境里的风采。”宋南河哄小孩似的。 那边,剑阁的弟子们安静得很。 一是剑修本就都醉心修炼不爱说话,二是大师兄墨屿现在周身的气压实在是太低了。他们不敢讲话。 从首赛结束后,墨屿就没日没夜练剑,简直跟疯魔了似的,气息也比以往更冷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是大师兄没拿到第一不高兴,也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这时候,领队的长老开始给弟子们分发计分锦囊和保命玉牌,计分锦囊是用来装妖丹的,而保命玉牌联系着外面的传送阵,一旦持有者遭遇生命危险,就会被玉牌直接传出。 “记住!玉牌一定要随身携带!这关系到你们每个人的性命!秘境中所得,皆为你们自己所有,天机阁不取分毫!比赛规则:猎杀一只筑基妖兽积五十分!金丹妖兽五百分!元婴妖兽五千分!可以合作,但务必牢记这是团体赛!也是单人赛!妖丹是唯一计分标准!计分时,只认丹!不认人!” “是!” 见弟子们都已心里有数,八个领队长老互相对了个眼神,然后开始同时朝着秘境入口注入灵力。伴随着入口处的光晕越来越大,诸位长老的灵力也在逐渐透支。 终于,灵力汇聚爆发出一阵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长老们全被弹开的那一刻,问心秘境,也终于开启。 柳惊鸿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又遥遥望向远处,始终没有等到那个想见的人出现。 “弟子入场!” 柳惊鸿抿了抿唇,眼中的光黯然了些许,抬步踏入秘境。 “柳惊鸿!” 柳惊鸿兀然回头! 然,眼前白光一闪,身后已是另一番天地,他已经身在秘境里。 第19章 又是因为太有钱而拉仇恨的一天 他刚刚好像听到了楚师妹的声音! 是楚师妹回来了吗? 柳惊鸿突然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眉宇之间的丧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地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要让师妹看到他的英姿! 他欲夺魁!得上古玄铁!为师妹锻刀鞘! 此刻柳惊鸿身处于密林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是传送进秘境时都分散了。他抬头看了看,只觉得这些树长得也未免太高了,枝叶又密,郁郁葱葱地交叠着,连太阳光都不大能透进来,显得林子里格外格外的黑。 柳惊鸿调动身体里为数不多的灵力,足尖一点,借着树杈枝桠一段段上跃,试图攀上树梢确定一下自己地位置。然,柳惊鸿攀至一半就停了下来。 他先前以为林子里黑,是因为树叶太厚,现在离得近了才发现,顶上还涌动着一层瘴气。 柳惊鸿能感觉到瘴气在一点一点变近,照这个速度,再过几个时辰太阳落山,整片林子就是瘴气的天下了。 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柳惊鸿这样想到。 他手上随意的掐算了一下,算了四次四次结果都不同,于是他就挑了个顺眼的方向往前走。走着走着,柳惊鸿摇晃折扇的手顿住,不对劲,这林子里未免太安静了些,别说妖兽,连个未开智的飞禽走兽都没有。 不该啊?林子是有灵气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柳惊鸿才觉得终于亮堂了些,定睛望去,便看见有粼粼水光从树与树的间隙处渗出,原来是前边有个湖泊。 柳惊鸿脚下顿了顿,调整方向,选择不远不近地绕着湖泊走,一边勘察地形,一边像沿途做标记似的,时不时丢一块灵石用脚碾进泥里。 秘境外,灵镜里播放着柳惊鸿的一举一动,作为首赛第一,众人显然也很期待他这次的表现。 “柳少阁主这是……”剑阁的带队长老皱着眉头出声。 “也许是在做标记吧?”蓬莱岛主乐正长安笑着接话,继而又冲天机阁带队的大长老拱了拱手,“令宗果然底蕴深厚。” 常人做标记,在树上留两道印便罢了,天机阁做标记,却是好好的上品灵石说丢就丢,看得人直呼豪横。 刀宗的带队长老闻言哈哈大笑,指着剑阁长老的鼻子骂道:“怎么啦!你这老头不会是仇富吧!剑阁穷也不是穷这一两百年了,你急什么!” 剑阁长老胡子狠狠地翘了翘,但没说话,别问,问就是打不过。 眼前这位,正是刀宗的上一任掌门,七百来岁,渡劫初期。可不是他这个小小分神能比的。于是他只狠狠地剜了刀宗长老一眼,又引得对方哈哈大笑。 楚红鸾双手环胸,倚在树上看热闹。 她脸色看起来比以往更加白一些,发丝随意地披散着,只有一侧被她别到了耳后,露出雪白的侧颈,三道深可见骨的骇人伤口在墨发中若隐若现,直直延伸进后领口,还在时时渗血,她却恍若未觉。 秘境里,柳惊鸿几乎已经绕着湖看了一圈,却一直没有出林子。 在这段时间,被投放到附近的人已经三三两两顺着光聚集到了湖边。也有天机阁的弟子,但柳惊鸿却并没有露面的打算,他隐匿在树的阴影里,听那些人议论纷纷。 “奇了怪了,湖里也没有鱼,这鬼林子里除了树和草,难道一个活物都没有了吗!” “谁说的?这不是还有咱嘛?” “别贫!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一路走过来,一只妖兽都没看到,怎么拿分啊?” “那倒是,你看玉牌上的榜单,刀宗柯庭赫师兄已经六百五十分了!这才第一天!恐怖如斯!” “你倒是看看剑阁啊!剑阁的墨屿师兄已经八百分了!” 外边的剑阁长老闻言,眉眼之间难掩得意,又看看躲在暗处仍未现身的柳惊鸿,再度开口,“这柳少阁主未免太过托大,纵有太虚因果眼傍身,也不好以练气七层之力,去猎杀妖兽吧?” 天机阁大长老捋了捋长长的胡子,并不接腔,心里却巴不得他再多说两句才好。 大长老,也就是刘有才他爹,在他看来,柳惊鸿已经是废人一个,只有他自己那宝贝儿子才担得起这少阁主之位。而且,对于阁主沉睡、阁主夫人主掌大权这事儿,他也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要不是忌惮一个随时可能醒来的柳清风,他怎会容天机阁万年基业,落到一个女流之辈手中! 大长老不答话,刀宗长老就又抢答了,他就是看不惯剑修那一副故作清高的嘴脸:“你剑阁没人了?老关心人家天机阁的弟子做什么!” “你倒是有闲心跟我过不去!看看你刀宗的那个独苗弟子在干什么吧!” 刀宗长老下意识转头去看自己那面灵境:“还能在干什么?当然是在猎——” 话音戛然而止。 前不久,柯廷赫单撸了一只金丹期的野猪,并将其大卸八块了生火烤肉,祭五脏庙。 但就刀宗长老这一会儿没注意的功夫,刚好一群万佛宗的佛修路过,这混不吝的就提着自己的大块肉,跟在人家佛修边上,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含糊不清地哼唧着:“艾玛呀~真香!大师来一口不?大师来一口吧!” 小师傅们忍无可忍,斯拉一声齐齐拽下身上的袈裟,露出上半身铜浇铁铸般的肌肉!原本看着斯文悲悯的佛修,瞬间变成拔山举鼎的壮士! 壮士们怒目圆睁,鼻翼一张,吐气如牛。 卧槽? 柯廷赫吓得猛退一大步,囫囵着将手里的肉全塞进腮帮子,两手一拱,含糊不清的道歉:“得罪了,得罪了。” 又是吃了刻板印象的亏,这个时代的佛修,可不是只知吃斋念佛的清瘦小师傅,他们身在西域,以锻体为主,练的是十八铜人…… 刀宗长老嘴角抽了抽,讪笑着望向万佛宗长老,莫名从对方那双佛法高深的慧眼里读出了几分幽怨。 “弟子无状,对不住……对不住……” 万佛宗长老:“阿弥陀佛……” 而看柳惊鸿,再看柳惊鸿,他在距离湖泊三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找到一颗极为粗壮的树。 他仰着头往上望了一会,做了一个掏芥子囊的动作,然后一跃而起,将一件法器精准地丢上树冠。法器接触到树枝的一瞬间飞速膨胀,变成了一个异常豪华的玉砌小屋,完美卡在树桠上。 这样一来晚上落脚的地方就有了。 灵镜前,剑阁长老已经不想讲话了。 反而是刀峰长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道:“这小房子……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用天灵玉砌的吧……” 没错,就是天灵玉。 这是天机阁炼器峰长老送给柳惊鸿的十八岁成人礼,整座房子都是天灵玉砌成,玉墙墙体上纹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符纹,保暖的,防潮的应有尽有,在功能性上更是补充了隐匿大阵和防御大阵。 柳惊鸿可不管外边的人如何想,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树屋。里边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上不少,一张单人床靠在内墙,窗边一方茶桌,一方小榻。 柳惊鸿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从芥子囊里取了些瓜子果盘,人往小榻上一窝,好不自在。 窗口正对着湖边,这个高度,刚好能把湖边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20章 哦豁,天降的肥肉没准是鱼饵! 此时,原先聚集到湖边的弟子们已经原地驻扎,这片湖泊几乎是处于整片森林的正中央,四面八方除了树还是树。可他们三三两两,每个宗门都只有被分散的寥寥几人,想要寻找密林的出口难于登天,于是只能合作。 他们先是原地驻扎,将湖边作为大本营,然后各自派了一人返回密林探查。 却没想到这一查,就峰回路转! 先是一个玉女门女修从林子里急急跑回来,跟另外三个女修小声说了什么,生怕其他人听见似的,四个人嘀嘀咕咕交流完,又四个人一起偷摸扎进了林子。 没一会,一个合欢宗女修也从林子里跑了出来,一来就大嗓门地喊:“都别在这呆坐着了!我刚刚在树林深处发现了好几个妖兽洞穴!妖兽都在睡觉!快趁着现在去拿分!” 好家伙,这一嗓子一嚎,大家都坐不住了,纷纷向其表示感谢,然后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林子。 柳惊鸿嗑着瓜子翘着腿,悠闲地看着他们一个个从自己树下经过。 “快点!一会全让玉女门的捡漏捡光了!” “我说她们怎么突然四个人全进林子了呢!原来是找到了妖兽的洞穴!” “真不磊落,枉她们还瞧不起人家合欢宗,倒不如合欢宗的女修仗义!” “好了,毕竟是比赛,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她们这样也是情理之中。” “对,趁着妖兽睡觉赶紧多杀几只,说不准能反超外边的刀宗。” 柳惊鸿听着他们的议论,端起桌上的灵茶小酌一口,眼睫微垂,掩去眼底的若有所思。 玉牌上的积分榜不停滚动刷新。 玉女门女修又拿了一个五百分,合欢宗修士又拿了个五十分,属蓬莱运气最好,估计端了个什么群居的虫类妖兽窝似的,一口气上百个五十分,瞬间就蹿上了榜首。 外边原本稳居第一的剑阁弟子们骂娘了,心道这些人前不久都是0分,怎么突然间就杀疯了!金丹妖兽这么好杀的吗!? 此时,天色渐晚,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只留小半截隐在云里,透出几缕霞光。瘴气也逐渐浓郁起来…… 弟子们终于意识到不对,匆忙运起灵力抵御,不敢再到林子里游荡了,骂骂咧咧往回赶。 天一黑瘴气就来了,鬼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危险,所以还是先回湖边的营地去,大家聚在一块,真有什么事也能多个照应。 回到营地后,大家掏法器的掏法器,布阵的布阵,齐心协力扛过这一晚,应该问题不大。 “诶?你看那儿是不是冒了个水泡?”一个玉女门女修指着不远处的湖面问道。 “是诶?难道水里其实是有鱼的?” “哈哈你开玩笑吧,那么大的水泡,得多大一条——” 话音未落,一连串的水泡接连涌起,紧随其后地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黑色巨影。 蹭——两颗硕大的血红色灯泡在巨影脸上亮起! “是章鱼!” “快跑!” 迟了,一根比成人腰还粗的滑腻触手破水而出!刹那间狠狠刺入女修胸口! 下一瞬,女修消失了。 秘境外,女修重重摔倒在地,玉女门长老赶忙将其扶起,往她嘴里灌了一整瓶生肌复血丹。 还好还好,在触手刺穿心脏的前一刻,玉牌被触发,将其及时传出,这才险之又险地保住她一命。 而与此同时,秘境内已经大乱。 到嘴的猎物突然消失,彻底激怒了章鱼哥,一声咆哮,狂风涌动,地动山摇! 眨眼间,八根触手齐出,排山倒海般席卷而至! “救命!” “布阵!布阵!” 短短几秒,又有数人跌出秘境。 最初的慌乱之后,弟子们也终于回过神来,分散站位,各尽其责。阵修的以最快的速度结困阵,缚住翻滚的触手,剑修提剑便刺,玉女门多音修,或远距离音攻,或弹战曲加buff,天机阁符修掏出符纸,火符雷符爆破符,一大叠一大叠不要钱似的往章鱼哥触手上砸。 柳惊鸿在自己的树屋里,从窗口遥遥望过去,只见红的蓝的白的各种光炸来炸去,跟放烟花似的。 他嘴角勾了勾,无声笑开。 正头戏,终于要来了。 的确,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出。 瘴气再毒,对修士而言却并不至死,只会影响其心智,会至幻,使其变得狂躁嗜杀,对妖兽也理应同理。 可林中并没有妖兽,一只都没有。 瘴气昼伏夜出,安知妖兽不是呢? 夜晚,妖兽受瘴气影响冲出来相互厮杀,白日精疲力竭回洞府休息疗伤。 他本只是猜测,可他们发现的沉睡妖兽,完美地佐证了他的猜想。 那边,章鱼哥毕竟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面对众多弟子围剿,终究还是力不从心了,眼看又一根触手要被砍掉,不干了,要逃。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本体不知什么时候被阵法困住了,根本无法下潜! 几个蓬莱弟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手中指法一变!流淌在阵法中的灵气瞬间凝成细细的丝线,骤然收紧!只一瞬间,章鱼哥皮开肉绽! 它痛声嘶吼!拼命挣扎!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然,终究是徒劳。 只听一声爆炸如雷,猩红血浪掀起万丈高!混杂着血肉脏器再轰然落下!众人惊慌躲闪,但还是被淋了个透心凉! “呕——” “呕——好恶心——呕——” 远远的,柳惊鸿看着这一幕,下意识拿玉骨扇掩住鼻子,整个人往软榻里缩了缩。 完喽,这群年轻人要遭。 湖边,众人七手八脚地到处砸清洁咒。 妖丹落到了蓬莱大弟子风思黎手中,便是五百分。 但其他门派的弟子不依,大家都出了力的,凭什么分你一个人得。 风思黎是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金丹初期。方才打怪也是他出力最多,最后要不是他带人出手留住章鱼哥,章鱼哥早就跑了。但风思黎跟他师尊乐正长安一样,都是个好脾气,于是意思意思给其他三个派各各匀了一个筑基期妖丹,也就是五十分。 等“分赃”完毕,他们终于得空坐下调息,历经一场恶战,每个人都灵力损耗言重。 然而,下一秒,又是山摇地动!轰天震地的的兽蹄声从林中传来!且还在不断逼近! 是兽潮! 是章鱼哥的嘶吼声以及其血肉味引来的! 第21章 蓬莱家的孩子因为礼貌苟住了 四面八方都有猛兽袭来! 他们被包围了! 逃?往哪里逃! “怎么办呐!你们快想想办法!”一个玉女门女修已经急哭了。 可没有人答话,唯余一张张年轻的脸一片惨白。 风思黎深吸一口气,轻喝一声:“蓬莱弟子听令!” “结阵!” “是!” 包括风思黎在内五个蓬莱弟子向前一步,以手结印,运气为盾,指间金光交织,转瞬间绘制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符纹,再眨眼,阵成,灵光大盛,汇聚成一个非常庞大的灵力罩,将众人全都攘括其中! 同一时间,巨兽的獠牙已至三步之内! 三尺流涎,腥臭直逼面门! 紧随其后,千千万万只妖兽疯狂撞上灵力罩! 一秒,两秒,三秒! 阵破! 阵法反噬!众蓬莱弟子摔出数米! “啊——救命——” 尖叫声! “伏——” 一个字,重若千万斤,自苍穹压下! 一瞬间,所有发狂的妖兽被狠狠摁趴在地!似有无形巨山毫不留情地压垮他们脊梁!妖兽们拼命挣扎,发出极其难耐的鼻息和狂躁的嘶吼! 有人被妖兽压在身下,一大口鲜血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玉牌直接传了出去。 有人呆呆地愣在原地,似乎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被压到四肢,忍着剧痛试图把自己的腿拔出来。 有人看到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悬停、砸进土里,忍不住发出劫后余生地呜咽。 “各位师兄师姐,能否先稍稍安静片刻?” 众人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柳惊鸿拍拍手上天灵玉化成的灰,从旁边一棵树上跳下,显然已经来了不是一时半会了。少年看起来有些许清瘦的身影自阴影中走出,他十分嫌弃地皱着眉,似是对空气中的血腥味十分不满,手中玉骨扇需需掩着自己的口鼻,一双眼睛却显得格外地清亮,自有一番风流俊逸。 “大师兄!”天机阁的三个小可怜认出了自家的大师兄。 柳惊鸿把折扇拿下来,摇了摇,示意他们到自己身后来。 “是这样的,诸位蓬莱、剑阁、玉女门、合欢宗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且听我一言。方才我为了救你们,启动了我花费了好多好多灵石才布好的伏妖大阵,而催动大阵又废了我整整十八块天灵玉。”柳惊鸿曲腿半蹲下来,玉骨扇收拢发出啪地一声脆响。“诸位总该付出点什么?补偿补偿在下的损失吧?” 此时秘境外已然引起轩然大波。 如若在此时给一个从上至下的全景镜头,就会发现,柳惊鸿之前踩进泥里的每一块灵石,都在源源不断地往中心输入灵力,淡金色的阵纹互相交织,以湖泊为中心,汇聚成了一个庞然大阵! “柳惊鸿在阵法上的造诣竟恐怖如斯!” 方才被弹出秘境的几个弟子也蒙圈了,他们在湖边驻扎了这么久,根本不知道柳惊鸿什么时候布的阵。 “所以之前柳少阁主往泥巴里踩灵石其实是在……” “可仅凭肉眼所见的局限一角,如何能精准测算出下一个灵石该放在哪,又如何能没有一丝一毫偏差地将所有阵点相连,组成一个如此庞大的伏妖大阵!?这根本不可能!” “这也许是——唯手熟尔。” “年少可畏。年少可畏。”乐正长安眼中满是赞叹。 蓬莱擅阵,是法阵,以人为阵基,引灵力为阵纹,讲究的是队友间的配合,优点是可瞬息万变、随机应变。就像他们之前配合杀章鱼哥时用的千丝引。 而天机阁主峰所修的阵,是以灵石、灵玉等灵气充裕的物件为阵基,讲究的是阵法师的精准手法,差之毫厘即是谬之千里,优点是威力大,缺点是费钱。 但刚好柳惊鸿有的是钱。 想到这,又不知道扎了谁的心。 秘境内,众人面面相觑,可算是反应过来,仅剩的一个玉女门女修急头白脸地开口:“你既早就布好伏妖阵!为何早不出手!害我师姐活活被妖兽砸得弹出秘境!” “师妹慎言。”柳惊鸿眉眼弯弯,眼睛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其一,这是比赛,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在下没有义务非要救你的师姐。” “其二,以在下的实力,布阵能攘括的范围实在有限,若不等妖兽全部进阵,纵然在下出手,诸位也不见得能够全身而退。” “其三,劝你们在趁小爷还能记住礼节的时候,识点抬举!天机阁除外,其他人,交出你们身上的妖丹!否则,这阵法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可就看小爷心情了。” “你!”玉女门女修气得胀红了脸,却愣是再憋不出来一句话。 “柳少阁主何必如此欺负一个女子?”向来正义感爆棚的剑修中,有人不满的开口。 “小爷倒是不知道,剑修中居然也有懂得怜香惜玉之人。”柳惊鸿调侃道,眼中的戏谑不加掩饰,“那不如,这位师妹的妖丹,你们替她出?虽然现在你们手里所有的妖丹都是我的,但是你们可以赊账啊!” 女修闻言眸光一闪,略有些期待地看向那剑修。 剑修尴尬地别过脸去,“妖丹代表着宗门集体荣誉,在下也不好擅自赠予他人。” 柳惊鸿啧了一声,又把目光看向其他人。 风思黎叹了口气,强忍着胸口处被反噬留下的阵痛,冲柳惊鸿一拱手,“既承柳师弟大恩,便没有不报的道理。妖丹理应奉上。” 说罢,风思黎取下身上的计分锦囊,送到柳惊鸿面前。上面烙印着“试炼专用”的字样,是进秘境前发放专门用来装妖丹的,乃无主之物,上面有禁制,持有者被弹出秘境时,计分锦囊会落在原地。 柳惊鸿接过,上上下下打量了风思黎好几眼,才笑道:“这位是……蓬莱的风师兄吧。” “柳师弟聪慧。” 柳惊鸿道了声“失礼”,便抬手把风思黎扒到了自己的右手边,接着冲剩下的人继续开口:“你们的呢?” 几个蓬莱弟子憋着气,他们今天辛苦了一下午才拿到的妖丹,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要全部拿走啊?挟恩图报算什么好汉! 再看大师兄的眼神示意,他们才不情不愿地扯下身上的计分锦囊,抛了过去。 柳惊鸿没接,任它们落在脚下。 几个合欢宗的弟子互相对视一眼,都懂了对方的意思,也先后取下身上的计分锦囊丢到柳惊鸿跟前。 最后只剩那玉女门女修,她看大家都已经妥协,一口银牙恨不得咬碎,狠狠拽下计分锦囊,朝着柳惊鸿的脸砸去。 柳惊鸿轻轻一抬扇面,就将其挡了下去。 少年眼神幽深,看了那女修一眼,唇边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你们是不是在想,妖丹给就给了,反正等风波过了照样能抢回来?毕竟小爷只是一个练气七层对吧?” 第22章 在下天机阁七长老 他们被戳破了心思,也不尴尬,合欢宗的一名男修更是笑得荡漾:“秘境中互相抢夺妖丹本就是规则允许的。既柳师弟都开了头,总不能不允许我们效仿吧?” “喔?”柳惊鸿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折扇一拢往掌心一拍,道:“那不如这样,小爷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说着,柳惊鸿拿他金贵的鞋尖轻轻地扒拉了两下跟前的一堆计分锦囊,“来吧,只要你们能把它抢回去。” 天机阁的三个弟子一听,连忙抓起一把符箓挡到柳惊鸿身前。 “去去!小孩子别捣乱。”柳惊鸿拿扇子把三个师弟拍开,又转向众人:“节约时间,一起上吧。” 于是刀枪剑戟,各种杀招迎面袭来。 柳惊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十里、瞬杀阵!” 话音未落,狂风乍起!如刀如割! 几人汗毛倒竖,连忙后撤! 然,凌冽灵刃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只听玉牌炸开的声响此起彼伏,转瞬间,眼前已经空无一人。而满场妖兽,血肉横飞,只一息之间,遭千刀万剐,万段碎尸,徒留满地残骸! 秘境外,十来个人横七竖八摔了一地,哎呦哎呦地叫着疼,身上密密麻麻额都是那一瞬间灵刃割出来的伤口。 可现在外面的长老却根本没空理会他们。 “怎么回事!” “这个瞬杀阵又是哪里来的!” “老夫虽非苦研阵道,却也博览群书,竟从未见过此阵,莫不是柳少阁主的自创阵法?” 乐正长安沉吟片刻,略有些迟疑到:“难道是阵中阵?可……” 楚红鸾叹了口气:“我说,老头,你们也太不专业了吧?逐灵草没见过吗?那片林子里,可到处都是。” 醍醐灌顶。 乐正长安眼前一亮,“是啊!逐灵草趋灵气而生长,所以柳少阁主将灵石踩进泥里,诱导逐灵草的藤蔓顺着灵石的方向生长。灵石可成阵,灵草如何不行?以原先的伏妖大阵为阵基,与逐灵草藤蔓轨迹组合绘制新的阵纹,阵法一道本就玄妙非常,聚灵阵改一笔就成了汲灵阵,效用南辕北辙,在伏妖大阵的基础上延伸几笔,便新成十里瞬杀阵!妙极!妙极!柳少阁主在阵道上的造诣,怕是已臻化境!” 在他抑扬顿挫地发表感言的这一会,楚红鸾已经走到了天机阁大长老跟前,背后伤势毫无愈合的迹象,就被她用幻术遮去了,衣服上的血迹也被清洁咒抹除。 “老头,那不是你们家的少阁主吗?你怎么一点都不了解?” 大长老心里一咯噔,脸上却不显,只道:“楚长老何出此言呐?少阁主自幼便有自己的主意,不是我这等长老可以干预的。” 楚红鸾从芥子囊掏吧掏吧,拖出把椅子来,毫无心理压力地坐到了天机阁的灵镜前:“也是,得亏你不能干预,不然岂不是要把柳惊鸿,也养成跟你儿子一样的废物?” “你!”大长老把他那个宝贝儿子看得极重,当下连大长老的威仪都差点要维持不住,后槽牙咬了又咬,才忍下想要骂人的冲动,道“楚长老,年轻莫要太气盛!” “哼。”楚红鸾冷哼一声,连个眼神都不想再给他,小畜生的爹是个老畜生,看着就烦,“劳烦大长老替我带队了,既然我现在回来了,大长老不若回去歇着?一把年纪了,也该享享清福,这种废精力的事儿,自然还得我们年轻人来做。” 大长老想骂人,做带队长老最废精力的事儿,不就是汇聚灵力开秘境之门吗? 灵力用空了门也开完了,现在你知道体恤老人了? 大长老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楚红鸾吵,但也不想服软转身就走,“楚长老第一次带队,恐没有经验,老夫还是留下照看一二为好。” 楚红鸾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其余几个派的带队长老面面相觑,他们从一开始就想问了,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却修为难测的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跟柳少阁主又是何关系? 方才柳少阁主进去后,她就径直找了棵树靠着了,根本没有搭理他们的打算,他们纵然好奇但也不好热脸去贴冷屁股,于是就还是歇了询问的打算。 但现在看,这少女似乎还是天机阁的一位长老?以前倒是从未见过。 “这位是?” 是乐正长安在问大长老。 大长老虽不太情愿帮楚红鸾做介绍,但也不好拂了乐正长安的面子,只好细细讲来。 原本天机阁有六个长老,现在加上楚红鸾,便有七个了。 “原来是楚长老,失敬失敬。”乐正长安温和一笑,冲楚红鸾拱了拱手。 其他几个长老见状,也纷纷打了招呼。 剑阁长老偏不,“你们阁主夫人也真是感情用事,这么小的年纪,如何能当得长老?” 楚红鸾当然是不会自曝自己已经活了多少个年头的,毕竟秘境里连昼夜更替都没有,根本算不得年岁嘛。 别问,问就是永远十七岁。 “阁主夫人前段时间突破渡劫期了。” 剑阁长老一脸懵,“怎么?难道是因为她重用新秀,从而有更多的时间去修炼?” “不,是因为她从来不多管闲事。” “……” 刀宗长老哈哈大笑,乐正长安莞尔,而万佛宗长老拨佛珠的动作又快了些。 九阁峰会第二轮的观赛区,还是在天机阁内,毕竟无垠之森危险难测,秘境又处于最深处,在此地聚众也实非明智之举。 所以原本秘境外就只有他们七个带队长老,虽刀宗和剑阁你一言我一句地怼着,但场面还是有些冷凝。现在楚红鸾一加入进来,气氛顿时就活络了不少。 众人忍着笑,将目光重新投向比赛。 十里瞬杀阵的确是没辜负它的名字,柳惊鸿所站立的位置,便是十里杀机中,唯一的生路所在。现在,除了柳惊鸿和三个天机阁小弟子,便只剩因为亲自送来计分锦囊,而站在柳惊鸿右手边的风思黎了。 柳惊鸿清点了地上的计分锦囊,剑阁的五个,玉女门的三个,合欢宗的三个,蓬莱的四个。嗯,一个没落。 天机阁的三个小弟子在忙着捡掉落满地的妖丹,心里直呼发了发了。他们把妖丹都收拢过来,一颗颗擦拭干净,才送到了柳惊鸿跟前。 柳惊鸿只扒了一半到自己的芥子囊里,剩下的叫他们自己拿去玩儿,只注意不要被人抢走就成。 有一说一,风思黎在旁边站着,看得有些眼馋。 柳惊鸿对风思黎印象还不错,便把风思黎的那个计分锦囊单独分出来,又丢回了他怀里。 对上风思黎意外地神情,柳惊鸿挑眉一笑:“风师兄,小弟修为低微,欲走出这森林,还需风师兄多多照顾了。” 风思黎不认为柳惊鸿自己走不出森林,便清楚这是他向自己抛来的橄榄枝。 方才他的师弟们年轻气盛不甘受挫,向柳惊鸿出手,令他也有些惭愧,见柳惊鸿还能心无芥蒂,当下也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荣幸之至。” 说话间,有逐灵草的藤蔓和根茎攀过来,将满地的尸骨血肉全都分解,吸收风干干净净,末了还在原地连开了好一些花骨朵儿,像在打饱嗝。 妖兽的血肉中,灵气也十分充裕呢。 瞧,夜晚瘴气弥漫,妖兽撕斗,林间却不见尸体,正因如此。 第23章 少阁主也要展现个人魅力撒 夜已深,柳惊鸿瞥了眼自己三个不成器的师弟,似笑非笑,忽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树屋所在的方向。 “看到那棵树上发光的小房子了吗?小爷就在那儿。如果遇到危险,你们就跑到那棵树下,围着树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再喊一句师兄救命,小爷就下来救你们。” 言罢,一摇扇子,回屋休息去了。 留下三个师弟和风思黎面面相觑。 好在这一夜还算是安稳,除了需要分些灵力法器出来抵御瘴气,便没有旁的叨扰,连蚊虫都没有。 等到太阳绽放出清晨的第一线光芒,瘴气就如同潮水般散去了。 可天色大亮时,柳惊鸿那玉砌小屋却毫无动静。 小屋开了隐匿阵法,他们只能根据昨夜的记忆,找到柳惊鸿指的那棵树。 “大师兄?” 无人应声。 三个天机阁弟子急得抓耳挠腮,大师兄不会还在睡吧?可他们得抓紧时间寻找出路才是! 逼没招了,他们仨只好真的围着树去转,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末了原地站定,齐喝一声:“师兄救命!” 话音一落,柳惊鸿如松般挺拔的身影从天而降:“小爷在此!” 风思黎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只心里隐约觉得,天机阁的人脑袋这儿好像都不太正常。 柳惊鸿伸了个懒腰,然后从腰后抽出扇子,不紧不慢地摇晃起来。再手一挥,玉制小屋就显出形来,飞快缩小成一个小球,回到了柳惊鸿手里。 “走吧。” 可往哪个方向走呢? 一行人大眼瞪小眼。 “看我做什么!”柳惊鸿不满地眯了眯眼,“小爷现在就一个炼气七层!” “大师兄……那、那个……” “太虚因果眼是吧?想得美。”柳惊鸿冷嗤一声,“惯得坐享其成的臭毛病!” 三个小弟子被训得面红耳赤。 风思黎莞尔,“在下可有一计。” 蓬莱精通术法,身为蓬莱大弟子,风思黎便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变异风灵根,任何的风系术法到了他的手中,都是如虎添翼。 而刚好,这里的三个天机阁弟子,都是符修,剪几个傀儡纸人啥的,自是不在话下。 实践起来就是:用风送一些纸人前往四面八方探路。 说干就干,三个符修一共丢出十来个纸片人。 当神识烙印上去的一瞬间,小纸人齐齐活了过来,在地上蹦蹦跳跳,十分欢脱。 风思黎掐了个指诀:“风起。” 霎时间,小纸人们乘风而起,被送往各个方向,只眨眨眼的功夫,就都先后消失在了丛林里。 接下来等结果就成。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所有纸人几乎同一时间撞上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层肉眼无法看见的屏障,呈半球形的罩子框住了这片区域。 是结界。 柳惊鸿叹了口气,虽然他不情愿,但眼下的情况,还是只能由他出手了。 手一翻,一块天灵玉就出现在他掌心。 三个天机阁弟子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深怕惊扰到他。 柳惊鸿一手攥紧天灵玉,一手并出两指,以指背轻抚右眼。 金光流泻,似旭日初升。 少年傲然而立,宛若神只。 柳惊鸿感受着掌心天灵玉传来的烫意,下意识攥得更紧了些,右眼中的世界仿佛与左眼割裂,他能看到丝丝缕缕地金色脉络,从地母向草木的根系输运;看到空中的灵气如烟霭,一团一团,或浓或淡;自然也能看到那层笼罩而下的、闪烁着莹莹白光的结界巨大结界。 柳惊鸿似有所觉,微微抬头,便一眼看连灵气汇聚的涡旋。 他抬手一指,“朝那打!” 风思黎立刻凝结风刃,千千万万道直接朝他指的方向重重刺去!三个符修紧随其后,成叠的爆破符用灵力托举着往上砸! 他们使出浑身解数,将所有的伤害性招数都朝那一个点招呼。 而他们身后,柳惊鸿缓缓合上眼帘,脚下踉跄一步,金光消散。同一时间,他手中的天灵玉也彻底化成了粉末。 秘境外的灵镜前,楚红鸾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时常透着冷意的丹凤眼中,却似下起了狂风骤雨。 像是冰面裂开的声音响起,原本幽暗的林间,肉眼可见地亮堂了些。 是结界破了。 一颗缠绕着暗红雾色的珠子从半空中落下,柳惊鸿抬手接过,细细瞧了一遍,就塞进了芥子囊。 这珠子看着不错,很衬师妹的刀,可以拿来做个穗子,或者镶嵌在刀鞘上。 面对柳惊鸿这光明正大独吞宝物的行为,几人也没说什么,毕竟他是破开结界的关键。 柳惊鸿咽下喉间的腥甜,面前还是那风淡云轻的样子,他甚至还抬手卜了个卦:“往南走。” 他算的是往哪边走,能遇到同宗弟子。 卦象准不准不知道,反正就是意思一下,遇不到也没关系。 一行五人一路朝南,很快就到了原先结界的范围。本以为走出结界便是走出了森林,结果发现森林外还是森林。 结界内的那一方天地,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柳惊鸿不远不近地坠在队伍最后,手中的玉骨扇摇啊摇,面上一派风淡云轻。 正走着,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和阵阵兽类嘶吼! 柳惊鸿探头一望,就见沙尘滚滚间,有两人风驰电掣般迎面奔来。 怎么是这俩家伙? 柳惊鸿不爽地挑了挑眉,但还是轻喝一声:“救人!” 于是宋南河抱着顾春晓掠过他们身边时,风思黎第一时间竖起风墙,及时挡去了妖兽的烈焰吐息! 滚滚火光与风墙交融,刹那间便侵蚀了整片视野!下一瞬,一只庞大兽爪已至眼前,迎头刨下! 是一只金丹巅峰的赤炎兽! 风墙碎开,众人飞快散去,脚下接连借力,各自跃上两边的树桠! 赤炎兽扑空,原地暴怒嘶吼。 宋南河半蹲在树上,一手揽着顾春晓的腰,一手提剑,只朝柳惊鸿微微颔首,算是道了谢:“大师兄。” 顾春晓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紧紧锁定底下赤炎兽劲瘦的大腿。 想吃。 红鸾姐姐说,妖兽的大腿肉烤来吃是最香的。 第24章 少阁主就算晕倒,也要保持帅气 柳惊鸿没忍住冷嘲一声:“你俩倒是形影不离。” 可恶。 要是楚师妹在就好了! “是楚长老托我照顾好师妹。”宋南河道。 听师妹这个词儿从宋南河口中说出来,柳惊鸿只觉得一阵别扭。 虽然他清楚,宋南河口中的师妹指的是顾春晓,而他心里念叨的师妹是楚红鸾。 “红鸾姐姐让我跟紧宋师兄。” 顾春晓紧跟着答道。 你倒是一口一个红鸾姐姐叫得亲热。柳惊鸿恨得牙痒痒,又想起很久之前,楚红鸾也曾经打趣地叫他称她一声红鸾姐姐,可他当时脸皮薄,没叫得出口。 柳惊鸿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现在也不是拈酸吃醋的时候,那赤炎兽正拼命撞击宋南河两人所在的树,树都撞出那么大一个豁口,头却还铁得很。 柳惊鸿忽地扬唇一笑,“小爷帮你们解决这家伙,等出去了,你们在楚长老面前多替小爷我美言几句如何?” 顾春晓骤然抬头,死气沉沉的眸子直勾勾锁定柳惊鸿,“红鸾姐姐正在看。” 柳惊鸿却唇角一勾:“小爷知道。” 难为情吗? 难为情的。 光是想到师妹就在灵镜前看着,就已经心中火烧火燎了。 可他不能再忸怩作态,平白错过大好年华,男儿郎生来赤诚,敢爱敢恨,何故羞于表达? 言罢,柳惊鸿仰头冲着虚空扬起一抹极其灿烂的笑容,目光灼灼:“师妹?你在看吗?此次比赛未能与师妹比肩,是我之憾。然我心与师妹同在,师妹且看好,我欲夺魁,无人能挡!” 灵镜前,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楚红鸾。 楚红鸾眨眨眼,强迫自己忽视方才漏了一拍的心跳,面色如常:“看我做什么?看比赛。” 再望向镜中。 锦衣少年一语毕,手腕一动,两张符纸绽放于指间,一张名曰雷霆,一张名曰甘霖。 “去!” 柳惊鸿一声轻喝,甘霖符疾射而出,乌云乍现,瓢泼大雨自赤炎兽上空兜头淋下,眨眼间赤炎兽变落水狗;雷霆符紧随其后,以水为媒,雷暴轰鸣直下,电光延绵,滋滋不散! 赤炎兽在电光中抽搐、挣扎,喉咙中迸发出破碎的嘶吼!欲站起,又跌下! 此乃困阵。 少年墨色的衣袂在风中呼啸,眉宇之间是成竹于胸的桀骜,手腕一翻,又是两张符纸。 一张名曰冰封,一张名曰崩裂。 “去吧。” 这一次是冰封先行,借着甘霖的余威将赤炎兽节节冰封;崩裂后至,一声巨响后,咔嚓咔嚓的崩裂声此起彼伏,庞然如赤炎兽这般的妖兽,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碎成一地渣渣,唯留一颗火红的妖丹,骨碌碌滚出。 此乃杀阵。 仅他一人,仅符四张,绞杀一只金丹巅峰的妖兽,却毫发无伤。 他只是一个炼气七层,可他站在那,无人敢小觑。 其他人或欢欣,或雀跃,或惊叹,或赞誉,柳惊鸿却好似听不见一般,只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便背靠树干,极为缓慢地坐了下来。 他眼睫微垂,额角沁满细汗,唇色越发浅了,有细碎的咳嗽声从喉咙溢出,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却极为隐忍压抑,似是不愿在某人面前,露出狼狈姿态。 柳惊鸿眼前的光影逐渐暗去,意识也堕于混沌。 灵镜前,楚红鸾静静地看着,下颚绷得极紧,眼中晦暗不明,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她早就看出来了。从他第一次启动伏妖大阵开始。 硬撑到现在很辛苦吧。 与此同时,秘境天机阁一行人中,最先发现柳惊鸿不对劲的居然是风思黎。 “安静。”他眉头一皱,轻叱出声。“柳少阁主情况不太好。” 风思黎用风将柳惊鸿从树上托下来,稳稳地放平在柔软的草地上。三个天机阁符修火急火燎地围过来时,手忙脚乱,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根本不知道柳惊鸿什么时候受的伤! 而且……他们这里没有医修啊! 一筹莫展时,顾春晓站了出来。 “让我看看吧。” 宋南河有些惊讶:“顾师妹还懂医术?” “略通。” 顾春晓伸手作把脉状,无人注意,她抵在柳惊鸿腕上的指尖,钻出一只细小蛊虫,径直扎进了柳惊鸿手腕。 那虫子顺着柳惊鸿的血液,在他身体里溜溜达达转了个遍,才重新从手腕钻出,爬回顾春晓的指尖。 顾春晓收回手,不动声色地碾去指尖的细小血珠,末了,才开口:“是灵力暴走之症,经脉大幅撕裂,但他已经吃过温养经脉的丹药了,在愈合,只不过比较慢。昏迷,是药物反应。” “是因为吸收天灵玉吧。”一个符修低声说道,“都怪我们,怪我们太没用了。如果我们能凭自己战胜妖兽潮,如果我们能自己破开林子的结界……” 他们垂着头,声音都有些哽咽,“但没有如果。” “所以大师兄今早迟迟未从树屋起身,所以大师兄一开始不愿用太虚因果眼,所以大师兄整日都只坠在队伍最后面。” 先前不曾留意的细节,在此刻突然变得清晰。 顾春晓从芥子囊里掏出纸笔,笔尖行云流水跳跃,不一会,几株棵灵草的图样就跃判然纸上。 “照着这个,去找。” 三个符修得了差事,连忙各领了一张图纸跑走。 宋南河伸了个懒腰,狐狸眼一弯,挤到顾春晓身边来蹲下:“顾师妹的医术,似乎要比剑术更熟练一些。” “嗯。”顾春晓只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宋南河嘴角抽了抽,“可师妹不是剑修吗?” “嗯。” “……”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风思黎在边上观望了一会,见没什么用得上自己的地方,便主动开口:“不若我去附近寻一处山洞吧,也好方便今夜落脚。” 宋南河起身冲风思黎拱了拱手:“方才这位蓬莱师兄仗义出手,还未来得及谢过。” 宋南河只见他身穿蓬莱的弟子服,却不认得他是谁。 “在下风思黎。”风思黎还了一礼,才补充道:“非是仗义出手,在下不过是……受雇于人罢了。” 说着,目光又转向柳惊鸿,意思是要感谢的话,就感谢你们这位大师兄吧。 第25章 拙劣的陷阱,少阁主强行踩 宋南河目送风思黎远去,暗道,这位风师兄还真是清风峻节…… 没多久,三个符修就先后折返。 毕竟顾春晓叫他们去找的,并非是什么稀缺灵植。 顾春晓调动灵力,将三株灵植托举到半空,极为生硬地团吧团吧,三合一揉压成绿色汁水,以灵力包裹着送去柳惊鸿嘴边,顺着他未完全闭合的唇,就流淌进去了。 有小符修好奇的问:“师兄吃了这个就能醒来吗?” 顾春晓点点头,“可以让丹药被身体吸收得更快。药性过了,他便醒了。” 又过了好几个时辰,风思黎才回来。 身后还跟了个刘有才。 宋南河下意识错身挡住顾春晓,狐狸眼微微一眯,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方才我寻遍了这方圆十里,都未曾找到落脚处。便又往西寻了一段,这才找到一处被已占领的山洞。但碰巧的是,占领山洞的刚好是天机阁弟子。” 刘有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道:“听闻大师兄重伤昏迷,我等天机阁弟子皆忧心不已,便特意推举我作为代表,来迎一迎。” 他初初看到积分榜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柳惊鸿这废物居然以一万八千五百分的显赫战绩,稳居榜首之位! 若真让柳惊鸿一举夺魁,那他这三年来好不容易在门派中积累起来的威望,将被全部颠覆! 所以,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必须让柳惊鸿淘汰出局,并继承他的“遗产”与“遗志”…… 这样想着,连他脸上的笑都显得有几分真挚了。 “笑得这么开心。看来小爷重伤昏迷,让刘师弟很高兴嘛。” 这熟悉的刺人语调,让刘有才笑容一僵。是他来得不巧了,怎就刚好碰上柳惊鸿醒来。 刘有才正要为自己辩驳两句,就见三个小符修已经泪汪汪地扑了过去! “大师兄!呜呜呜呜你终于醒了!” “担心死我们了——” “我们以后一定好好修炼!再也不让大师兄受累!” 柳惊鸿撑着地面坐起来,虚虚靠在树上,手又去摸自己的扇子。 “哭什么!没被玉牌传出去,证明这点伤还不至于要了小爷的命!平白哭得晦气!” 宋南河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抽,笑也被骂,哭也被骂,传言诚不欺我,柳少阁主真是平等地厌烦所有人…… 刘有才被打断了话头,便也不好再为自己辩解,只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今日的天色暗得比寻常要快上许多,许是要下雨了。既然大师兄已经醒了,不若就带着大家随我回山洞去,与阁内的师兄弟们汇合?” 柳惊鸿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却并不答话。 刘有才被这一眼看得如芒刺背,心中暗道:他怎么这么看我?难道是知道了什么吗? 正忐忑,就听柳惊鸿终于开口:“好啊。” 风思黎纵然再迟钝,也察觉到刘有才和柳惊鸿之间并没有那么和睦,不禁后悔。 早知道他直接把山洞抢下来了。他原本也是打算抢的,走近了发现是天机阁的人,才改变策略。 风思黎无声叹气。 “风某就不随少阁主前往了。”风思黎道,“方才去寻山洞的路上,有幸遇到了同门。此一番回来,也是为了辞行。风某该与蓬莱弟子汇合了。” 柳惊鸿点点头,扶着树站起身来,端端正正地做了一个同辈之间的揖礼,“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便在此祝风师兄一往无前,鹏程万里。” 风思黎笑着还礼:“少阁主亦是。” 风思黎走后,柳惊鸿一行人就跟着刘有才,去到了他说的山洞。 里面的天机阁弟子,看到柳惊鸿过来都很高兴,七嘴八舌地,或对他伤势的关心、或对他成绩的惊叹。 但人的悲观并不相通,柳惊鸿只觉得吵闹。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里生出一丝悔意。 早知道就不来了。 真不该因为好奇刘有才又搞什么诡计,就白白委屈了自己。 “噤声。”柳惊鸿喝一声,“聒噪得很,吵得小爷伤都要复发了。” 众人一下安静下来,赶忙腾出空间叫柳惊鸿好好休息。 柳惊鸿席地而坐,有些嫌弃,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且忍忍吧。 夜里,山洞外雨声淅淅沥沥,山洞内一众天机阁弟子围在火堆旁,一边烤肉一边聊天,好不快活。 先前同柳惊鸿一起的三个小符修,正慷慨激昂、绘声绘色地同师兄弟们讲,大师兄是如何一阵伏万兽,一阵屠众生!又如何开太虚,破结界;如何一人四符,诛杀金丹巅峰! 暖黄色的火光,仿佛为整个山洞都笼了一层轻纱。弟子们神采奕奕,欢声笑语都充斥着少年人特有的开朗明媚。 再看柳惊鸿,他正望着外面的雨幕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宋南河,他完美融入一众弟子中,帮忙烤肉烤得不亦乐乎,只不过这烤来吃的妖兽,身上每一块肉质上好的部位,都悄无声息地分到了顾春晓手里。 连刘有才都是笑着的,等到众人热火朝天的讨论声降下来,他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饵。 “我听说,这秘境中有棵烈阳花,花期将至。” “嘶——” “真的吗!传闻中万年才开一次、入丹可炼化灵府杂质、突破天赋极限的烈阳花?!” “自然!”刘有才注意到柳惊鸿也朝这边看过来,嘴角没忍住翘了翘。“进秘境前,我曾厚着脸皮,特意向父亲讨了一张地图!” 说着,刘有才掏出他口中的地图,手往上一指:“看!烈阳花就在这儿!” 不等大家欣喜若狂,他就泼了冷水,“不过……像烈阳花这种天材地宝,通常都有高阶妖兽镇守。而守着这株烈阳花的,是一条元婴大蛇。” “所以,此行凶险,诸位可有人愿意与我一同前往?” 柳惊鸿明白,现在到了他咬钩的时候了。 “小爷要去。”少年眉眼锐利,“可刘师弟可曾想好,若协作取得烈阳花,该如何分配?” 刘有才笑笑,像是早知会有此一问,遂答道:“若是大师兄要去,我等就不与师兄争这烈阳花了,只需师兄匀一些妖丹给我们,便可。” 第26章 来自万年老二的愤怒 虽不知烈阳花对灵府破碎之人是否也有一定助力,但大家都还是愿意怀揣着一丝希望的,刘有才此话不怀好意,却丝毫没引起其他师弟师妹的疑心。 一是他们本身实力并不足够去冒险,若能得一些妖丹,这最后的总积分,是可以去天机阁藏宝楼兑换好东西的,对他们来讲实用了不知道多少。 二是他们的确希望柳惊鸿能重回巅峰。 毕竟,那可是他们宗门的顶梁柱啊! “我要去。”谁也没想到,继柳惊鸿之后,是顾春晓最先举手。 她其实对烈阳花并无感想,对比赛的输赢排名也无甚所谓,只不过是想去会一会守花的元婴大蛇。大蛇的獠牙、毒液、胆汁等等等等,她都很感兴趣。 “顾师妹去的话,那我也只好奉陪了。”宋南河的确对烈阳花有想法,但并不想触犯众怒,他留在天机阁的时间还很长很长,若这么多人中间,烈阳花只能属于一个人,那这个人只能是柳惊鸿。 刘有才号召了一圈,最后选择要去的,加上他自己,也只有四人。 刘有才,筑基巅峰。 柳惊鸿,炼气七层。 宋南河,金丹初期。 顾春晓,筑基巅峰。 这个阵容,放在整个夺宝界都是相当炸裂的。 柳惊鸿都不好意思拆穿刘有才这拙劣的阴谋。 不就是想把他忽悠过去,然后找机会让元婴大蛇淘汰他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进去大蛇领地之前,他身上应该会莫名出现蛇果、蛇藤草、迷蛇香等这一类对蛇有着致命吸引力的东西。 最后刘有才想看到的结果,无非是他当大冤种去引开大蛇,然后刘有才自己趁机摘花。届时他被大蛇淘汰,刘有才又得烈阳花,又继承他的一万八的积分。 他怎么敢想的! 美死他得了! 夜色转深,雨声也渐渐歇了,整片林子都安静了下来,有水珠从树叶上滴滴垂落,淌进地面上的水洼,啪嗒,啪嗒。 不知何时,风声也停了。 天色由黑转蓝,霞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投印在山洞门前,细碎斑驳。 弟子们相继醒来。 刘有才等四人告别了其他同宗,起身奔赴大蛇的领地。 还未走过半程,便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白衣男子捂着胸口阵阵咳嗽,唇边溢出一抹殷红,又被他用拇指抹去。染血的长剑就躺在他手边,整幅画面看着悲壮又凄美。 灵镜前,楚红鸾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开始雀跃。 来了来了,剧情中的关键节点要来了! 男主墨屿为了夺魁拿到上古玄铁,脱离剑阁队伍四处冒险,提剑绞了不少妖兽的老巢,其中不乏金丹妖兽,就在刚刚,他越级单撸了一只金丹巅峰的双头狼,受了不小的内伤。 按照剧情,应该是巫族圣女沈娇娇经过,出手治好了他身上的伤,自此接下孽缘。 但这次巫族并没有参加,剧情会如何发展? 楚红鸾紧紧盯着灵镜,眼中满是兴味。 秘境中,一行四人和墨屿显然都已经互相看见了对方。 墨屿双目一凛,背脊绷紧,手已经握在剑上。 很显然的防备姿态,像一头随时可能会扑上来的雄狮。 今天是比赛的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天。各派弟子之间的夺丹之战,都已经上升到白热化阶段。 可他注定要唱独角戏了。 因为,刘有才现在满脑子都是“弄死柳惊鸿,拿到烈阳花”,根本没有闲心顾及别人。 顾春晓倒是定定地望了墨屿好一会,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但想想应该是错觉,毕竟她前面十多年,就没有脱离过“那些人”的掌控。放在平常,她可能会顺手救上一救。但现在她只想和她心心念念的大蛇贴贴。 宋南河注意到顾春晓的视线,颇有些不爽地皱紧了眉头。有那么好看吗?他倒是觉得,墨屿相较于自己,也只能称一句不相上下吧?怎就没见她这么看过他?越想越不爽,赶紧走,本来比赛就烦。 而柳惊鸿更是简单直接,他漂亮的桃花眼中只写满了两个字:晦气。 于是一行人目不斜视地从墨屿身边走了过去。 “……” 楚红鸾憋笑。 剑阁长老见了愈发生气,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们天机阁的弟子,就是这般作风?毫无侠义精神!” “老爷子此言差矣。”楚红鸾下颚微抬,“眼下墨少侠跟炸毛的猫儿似的,谁上去不得挨两下挠?不自讨苦吃,才是聪明人。” 剑阁长老愈发生气了,她怎么能、怎么能说他们剑阁首徒是、是—— 猫儿两个字,他一个铁骨铮铮的老剑修实在是说都烫嘴。 “况且,今天是比赛的最后一天了。天机阁弟子并未乘人之危,已然是行的端做得正了。还望老爷子,莫要以为全天下人,都要围着你家墨少侠转。” 剑阁长老气得说不出话来。 秘境中,墨屿望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屈辱。 他们凭什么无视他? 不过是一个炼气七层!他怎么敢! 目光落在顾春晓身上时,墨屿眼中却罕见地显出几分恍惚。 一些零碎的画面与女孩的背影重叠,他仿佛看见她在细细替他处理伤口…… 他这是癔症了么? 墨屿有些愣神,随即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整瓶灌进嘴里。 这是最普通的生骨缝肌丹,对他的内伤作用并不大,但聊胜于无。 他拿出玉牌,去看上面的积分榜。 只一眼,就差点又吐出一口血来。 什么?!那炼气七层怎会是第一! 榜单上,天机阁柳惊鸿六个大字,刚刚好就压在他的名字上方。 不可能!这不可能! 难道柳惊鸿手中有仙阶法器不成! 可他区区一个炼气,根本无法驱动那么高品阶的法器!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天机阁在集所有参赛弟子之力,为柳惊鸿造势! 可他凭什么! 墨屿是一个非常骄傲之人,天生剑骨使他自幼便受万众瞩目,宗门器重,师兄弟艳羡。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万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他也绝对有骄傲的资本!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南域,还有一个天生道心。那是一个出生比他尊贵,比他年幼,天赋却更胜一筹的孩子。 天生剑骨和天生道心,总免不了被拿来比较。那些年,他夙兴夜寐,刻苦修炼,只盼有朝一日能凌驾于那人之上! 直到三年前,他听闻了柳惊鸿灵府被毁的消息。 从此,南域第一就成了他。 三年,整整三年,那些溢美之词他早就听惯了,已经无法再忍受任何轻贱,哪怕一个眼神。 第27章 自作自受,蛇蛇又不傻 若如今灵府破碎、仅练气七层的柳惊鸿,都能力压他夺魁,那他将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这一刻,墨屿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淘汰柳惊鸿,接手他的积分! 他墨屿,可以不是第一,但绝不能屈居于柳惊鸿之下! 另一边,柳惊鸿四人距离大蛇领地已经很近了,刘有才突然靠近柳惊鸿,虚虚揽了揽他的肩,“大师兄,此行凶险,等进入大蛇的领地,师弟我也自身难保,恐难以顾及师兄安危,还望师兄随时警惕,莫要冒进。” “……” 是不是不发火就把人当傻子啊?! 我俩从来都是表面兄弟你忘了吗?几时勾肩搭背过!? 我特么肩膀都臭了! 这一闻就是蛇果的汁水味儿好吧! 你特娘的往我身上设伏,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那小爷真是谢谢你啊。” 柳惊鸿僵着嘴角假笑,眼睁睁看着刘有才自以为非常隐蔽地一遍遍往自己手上砸清洁咒。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四人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很快到达了大蛇领地的外围,放眼望去一片破败,林寒涧肃,地表沟壑纵横,一草一木都是被大蛇黏液腐蚀的痕迹。 隔着这么远,已经能感受到大蛇的震慑。 可刘有才却显得有些亢奋,几乎是迫不及待要往里进。 柳惊鸿似笑非笑,“刘师弟,我们不制定一下策略再进去吗?” 刘有才僵了僵,用他仅剩的脑容量编了个说辞:“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任何策略都是无用功。我们只需从不同方位发起进攻,分散大蛇的注意,再趁机摘花即可。” 真的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柳惊鸿这样想到。 四人放轻了步子,一点一点,往深处进发,连呼吸都极为克制。穿过枯木林,便能感觉周围的空气明显炙热了些。 再往前,是杂乱的山石,高则一丈,矮则三尺。 纵目一望,便一条巨大的蟒蛇盘旋在山石中央,似在小憩。大蛇身侧,一株花儿含苞待放,与这荒凉戈壁格格不入。 它花茎带刺,艳红的花瓣一层包裹着一层,像玫瑰,又像蔷薇,周身萦绕着火一样的光辉,像是随时都要烧起来。 那便是烈阳花了。 只远远看着,都觉得皮肤被灼得滚烫。 柳惊鸿呼吸一重,眸中闪过一丝渴望。 刘有才向三人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分东南西北四处站位,准备围剿。 三人一颔首,便各自分散开来。 这时,大蛇蛇头微微一偏,长长的信子便探了出来,在空气中飞快一卷便收回。 柳惊鸿知道,这是蛇在感知气味。 它对蛇果的味道起了反应。 果然,倏忽之间,大蛇就睁开了眼睛! 一对阴寒的竖瞳直直锁定柳惊鸿!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柳惊鸿立刻后撤,一息未过,大蛇已至眼前! 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垂涎的腥臭直逼面门,柳惊鸿手腕一翻,五张冰封符在指尖引燃,寒霜霎时攀着涎水直上!将大蛇整个冻结在原地! 刘有才见状,当机立断一个箭步蹿到烈阳花前,伸手就要摘! 而下一秒,碎冰声响起。 咔嚓——咔嚓—— 刘有才只觉背后一阵凉风刮来,头顶一暗,紧接着脸上黏糊一片。 他僵硬抬首,大蛇的森森獠牙就悬在上方! “啊——————” 撕心裂肺地惨叫声响起! 继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碎裂声,混杂在咀嚼声里,令人毛骨悚然…… 柳惊鸿瞳孔一缩,飞快伸手撕碎肩头的衣服,引火焚毁! 要命!刘有才没有被传送出去! 玉牌失效了! “全体后撤!” 柳惊鸿算准了五张冰封符所能控住元婴妖兽的时间,也算准了刘有才会趁机摘花,更算准了区区蛇果的诱惑,抵不过将要失去烈阳花的愤怒。 所以他肯定大蛇会毫不犹豫转身去攻击刘有才,确定刘有才会自食恶果!却万万没想到玉牌会失效! 同一时间,灵镜前,各派长老脸色大变,天机阁大长老亲眼目睹儿子葬身蛇腹,目眦欲裂,几乎要站立不稳! “这是怎么回事!”大长老怒吼! “派人检查传送阵!” 楚红鸾叹了口气,“劳烦各位长老再开一次秘境大门,我,要进去救人。” 七双眼睛齐齐看向楚红鸾。 “诸位先前开启秘境所耗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此时唯我尚有一战之力,不是吗?” 大长老怒不可遏:“你进去有什么用!我儿子已经死了!” 楚红鸾望向他的眼神满是悲悯,“还望大长老,大局为重。” 乐正长安不忍地侧过脸去,但还是开口:“望长老,大局为重。” “望长老,大局为重。” “望长老,大局为重。” 七句“大局为重”,无疑是将大长老架在道德的烈火上焚烤,他几乎要吐出血来,脚下踉跄,终是一咬牙,道了一声:“来吧。” 于是七位长老再次调动灵力,注入秘境入口,少顷,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光圈亮起,秘境开了。 乐正长安递给楚红鸾一块保命玉牌:“劳烦楚长老将弟子们全都聚集到安全的地方,等我等重新启动传送阵。” 楚红鸾点点头,将玉牌挂在腰间,抱着自己的长刀,缓步踏进光圈。 眼前一闪,楚红鸾已经身处秘境之中。 不敢再耽搁,楚红鸾腾空而起,调动全身灵气将自己的声音扩散出去:“众弟子听令,玉牌失效,比赛终止!即刻寻找安全地带躲避!不要落单!” 她在密林中飞速穿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喊话,清丽冷肃的女声在林中回荡,惊起鸦鸟无数。 快一点,再快一点。 楚红鸾将灵力运转到极致,神识几乎蔓延方圆百里,很快,她确定了柳惊鸿的方位,飞速掠去。 “前辈!前辈!你要去哪救人!带我一个啊!” 楚红鸾垂首一望,一个一米九的红发大汉在底下冲她疯狂招手。 刀宗柯廷赫,金丹后期。 进秘境时他还是金丹中期,经过这几天的高强度厮斗,眼下已然是金丹后期。 不愧是刀宗这一代的唯一传人。 带上兴许有用。 第28章 蓬莱的孩子心眼好的嘞 楚红鸾一个俯冲闪现至柯廷赫跟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再次踏风而起! “哎!哎!哎!前辈!咱能不能换个姿势?我堂堂一个身高九尺的大老爷们,让一个姑娘拎着,叫人看见也太丢脸了!” 见楚红鸾不理他,柯廷赫也没闲住,“我之前在第一轮比赛上见过前辈,前辈是天机阁的长老吗?怎么称呼?为何以前从来未见过?” “前辈看起来也太年轻了!是驻颜有术?还是境界至深后的返老还童?” “前辈也是刀修吗?若有机会可否指导指导我的刀法?” “前辈——” “闭嘴!” “奥。” 妈的,怎么遇到个碎嘴子。 楚红鸾眉头直跳。 另一边,柳惊鸿等人仍与大蛇僵持着。 大蛇吃了刘有才后,并没有立刻去攻击剩下的人,它守在烈阳花旁边,几乎要用蛇尾把花裹起来,极为警惕地盯着这群不知死活的人类。 柳惊鸿、宋南河、顾春晓呈三角站位,分居大蛇左前方、右前方、正后方。打?正面刚肯定是打不过,跑?那就等于自乱阵脚,背对大蛇,等于玩命。 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反而达成了微妙的制衡。 接下来,只需等楚红鸾赶到,一切就迎刃而解。 然而,下一瞬,一剑寒光直指大蛇七寸! 锵—— 长剑应声折断! 大蛇嘶吼一声,暴怒甩尾,狠狠抽向来人! 墨屿迅速做出格挡姿势,聚灵力凝成防护罩,在被蛇尾抽飞的瞬间,余光确定了柳惊鸿的位置,脚下一挪,调整方向! 直直朝着柳惊鸿砸去! 你他妈搁这瞄准呢! 柳惊鸿骂人的话都没来得及出口,就感觉胸口猛地一痛,继而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飞去!直至后背狠狠撞上山岩!激起碎石飞沙! 柳惊鸿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喉口一腥,就喷出一口鲜血! 混蛋!这是谋杀! 他今天没死在大蛇手里,就要先被这狗剑修砸死了! 但,现实却没给他愤怒的时间。 因为原本刚刚好互相制衡的战况,因为墨屿撞飞柳惊鸿,而毁了个彻底! 大蛇动了! 长尾猛然一甩,同时扫开宋南河和顾春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柳惊鸿那边扑去! 墨屿眸中掠过一抹得逞的喜意,飞快闪到一边,将身后几乎动弹不得的柳惊鸿,整个暴露出来! “蓬莱弟子听令!结阵!” 密集的五行之力化身狂风骤雨,裹挟着无法忽视地威压袭来! 大蛇感觉到危险,连忙后撤,长尾一卷,直接绞住距离它最近顾春晓! “该死!”宋南河爆了句粗口,毫不犹豫一手飞花剑法第四式! 剑影缤纷,如梦飞花! 美则美矣,却裹挟着滔天杀意! 大蛇躲闪不及,被铺天盖地的剑意层层缠绕,有鳞甲被生生掀开,疼得它疯狂扭动,尖嚎不止! 这是一个金丹修士的全力一击,纵然是大蛇,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大蛇暴怒,拖起顾春晓挡在身前,冲着宋南河一声嘶吼! 宋南河一惊,强行收剑! 剑气反噬!宋南河一口鲜血喷出! 顾春晓愣然。 为什么? 少女垂下眼帘,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阴沉起来。 不过是区区一条蛇。 死了便好。 她被蛇尾绞住的部位开始渗出黑血。 大蛇痛呼一声!猛然将顾春晓甩开! 宋南河迅速反应,一个飞身将顾春晓揽进怀中! 再看大蛇,蛇身与顾春晓接触的地方,整块鳞甲连同着皮肉都被腐蚀!且仍冒着黑烟滋滋作响! 大蛇彻底怒了! 它要让这群不知死活的人类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柳惊鸿被风思黎搀扶着重新回到战局。 墨屿紧跟其后,面色极冷。 他们身侧,是蓬莱剩下的十个弟子。 众志成城,战意凛然。 血战一触即发,剑光血影,拼死厮杀,术法绚烂,炸出缤纷的花。 爆炸声、痛呼声、嘶吼声、惨叫声、声声入耳,战况惨烈。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每隔一阶都如隔天堑。 若非大蛇一心护住烈阳花,这场战役,将没有一丝一毫地胜算。 柳惊鸿猛灌进去一整瓶生骨缝肌丹,强行抚平了五脏六腑的痛意。 其实,他还有一件底牌。 柳惊鸿从芥子囊中,掏出一件模样奇怪的法器。若是楚红鸾在场,一定会惊呼一声:这不吐钞枪吗! 但这的确不是吐钞枪,是天机阁炼器峰峰主,为柳惊鸿量身定做的喷符连发弩。 柳惊鸿掏出厚厚一大叠五花八门的符纸,塞进喷符弩。然后凌空一跃,对准大蛇七寸就是一通狂轰乱炸! 一个人打出一个军队的气势! 冰封!烈焰!狂风!爆破!雷霆! 大蛇痛到扭曲!呲开大嘴又是一通狂吼! 柳惊鸿找准机会,重新上了一匣子符纸,飞身踏风,对准大蛇的嗓子眼就是一通硬灌! 吃个饱吧你。 大蛇凄厉地惨叫响彻云霄,扭动、挣扎、翻滚! 众人纷纷躲闪,退开老远。 它柔软的脏器被符纸捣碎,淋漓鲜血从它坚硬的鳞甲缝隙中渗出,淌了一地。 不过须臾,大蛇就再也没了生息。 众人终于长舒一口气。 但没有人注意到,那含苞待放的烈阳花,正贪婪地吸收着大蛇精血。 精血吸尽的下一刻,天地变色,狂风乍起,黑云汇聚,雷劫已至! 轰隆—— 劫雷割裂长空,威势磅礴!直直劈向烈阳花! 烈阳花周身的火光汹涌,竟将劫雷整个吞噬! 一连九道雷!道道如是! 非旦无伤烈阳花分毫,反而使它周身的炙热愈发浓郁! 劫成,烈阳花开。 生长了整整一万年的烈阳花,就这样在众人眼前,开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要抢,就听一声尖锐鸟啼震天骇地! “啊——” 众人只觉得体内鲜血翻涌,几乎要站立不住,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也热乎乎,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经七窍流血! 这是——分神期妖兽!? 又起风了。 巨大的阴影从上空笼罩而下,羽翼翻飞间,荡起狂风呼啸。 这是一只分神期的九头鸟!! 第29章 每次出现都是英雄救美 楚红鸾望着天边的九头鸟,又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剧情中,玉牌失效是因为,九头鸟突破分神,开启了领域之力,自然也就屏蔽了传送通道。 但无论是刘有才还是墨屿,摘的都是含苞待放的烈阳花,原因就是一旦花开,大蛇必然会将其一口吞下,根本不存在他们出手的机会。 所以想摘花,就只能在花开前。 也正因如此,原剧情中烈阳花并未来得及绽放,所以九头鸟也并未出现。 是最后九大派集结了一批分神大能,亲自进入秘境,才发现九头鸟开了领域。于是合力将其诛杀,救出了除刘有才以外所有弟子。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九头鸟的出现,会死很多人。 “哇!前辈!天上那只鸟有九个脑袋!” “……再多嘴就把你扔下去。” “奥。” 楚红鸾踏风而行,疾如雷电。 再快些。 剧情是因为她的插手才改变,真要是死了人,她就罪孽深重了。 与此同时,柳惊鸿望着天上的九头鸟,下颚绷得极紧,眼中晦暗难明,只依稀透出几分锐色。 九头鸟是奔着烈阳花来的。 妈的,小爷拼死拼活跟那大蛇打半天!凭什么你一来就得让给你! 柳惊鸿伸手探上腰间,隔着锦囊薄薄的布料摩挲里面的傀儡符。 要不,赌一把? “滚开,人类。在本座还未大开杀戒之前。” 那九头鸟口吐人言,一字一句裹挟着无穷威压。 柳惊鸿倏地一笑,滚开?不可能。 一张瞬行符在指尖引燃,柳惊鸿调起全身灵力,如箭离弦,只见残影一闪,烈阳花便只剩光秃秃一根杆。 花呢? 在柳惊鸿嘴里。 “你找死!”九头鸟怒吼一声,巨喙一张,便是一道恐怖惊雷刺破长空! 直逼柳惊鸿后心! 铮—— 是刀鸣! 柳惊鸿蓦然回头! “师妹……” 红色的衣袂翻飞,长刀一横,便将滚滚雷霆整个截住! 电光在刀身流窜,裹刀的白色布条瞬间焦黑,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小少爷,我是真的不想每次出现,都是一样的场景啊……” 初见时,楚红鸾便是这般,一刀斩断致命暗器。 时隔三月,她再次如神只降世,一刀截断致命惊雷。 为何总是来得这般及时呢? 这样,我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心啊…… 柳惊鸿如此想到。 “哈哈哈哈哈哈大鸟吃我一刀!” 一声粗犷暴喝恍若震雷,大鸟的注意力全在楚红鸾身上,一时不查,脖子上硬生生中了一刀!鲜血直流! 一声凄厉鸟啼,震耳欲聋。 柯廷赫抓着大刀,挂在大鸟的脖子上,任它拼命甩头,就是不撒手! “都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玉牌失效!不想死就赶紧滚出战区!” 众人终于回神,这才忍不住后怕。风思黎带领众蓬莱弟子,匆匆向楚红鸾行礼致谢,随后迅速离开。 墨屿脸色十分难看。他不知道玉牌失效,他只是想淘汰柳惊鸿,并没有像要他的命!可他刚刚都做了什么?他差点害死了他们这里所有人。 下一秒,一记重拳就狠狠打到了他脸上! “你就是故意的!” 是宋南河。 “你刺向大蛇七寸的那一剑根本没用全力!不然凭什么你凝成的防护罩能扛得住大蛇一击!你就是故意想打破战局平衡!你想让柳惊鸿死!” “你这是谋杀!” 宋南河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他眼尾通红,眸色异常狠戾! 就差一点……他差一点就要亲眼看到顾师妹死在大蛇手里…… 墨屿眼色躲闪,嘴张了又合,居然找不到理由来替自己辩解。索性只嗤笑一声,丢下一句:“不可理喻。” 言罢,转身就走。 宋南河还想去拦,但被顾春晓扯住了袖子。 “给你。” “这是什么?” “毒药。” “奥。” 宋南河将那瓶所谓的毒药一饮而尽。 顾春晓望着他,欲言又止。 宋南河感觉到胸口被反噬的疼痛被一点点抚平,灵力也逐渐充盈起来。他朝她笑:“我知师妹不会害我。” 楚红鸾颇有些好笑地看着两人互动,眼角余光瞥见墨屿的背影,神色便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说话,转而握住柳惊鸿的胳膊,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之前是我不对,这是赔礼。” 言罢,提刀踏空而起。 柳惊鸿知她是在说她撞破他更衣的事,心下臊得慌,咬了咬嘴唇,才回过神来,抬手一看,发现掌心躺着的是一株……血灵芝。 血灵芝! 柳惊鸿兀然抬头! 上空,楚红鸾刀气纵横,斩破苍穹,转眼间已与九头鸟交锋数招! 怕殃及无辜,楚红鸾喝道: “柯廷赫!下去!” “别啊!好不容易遇到一只分神期的妖兽!你就让我砍两刀吧!” “……” 大鸟余光见楚红鸾再次攻来,立马分出五个鸟头防御! 柯廷赫刚抓着刀要爬上去,那边一个鸟头喙一张,又是一串雷电! “卧槽!”柯廷赫赶忙跳开,同时又照着方才鸟脖子上劈出来的伤口,大力补上一刀! 楚红鸾正面迎战五只鸟头,深紫色的滚滚雷霆兜头砸下,她长刀横扫,刀意凌厉破风!两方蓬勃战力相撞!爆炸余威延绵千里! 她如今只是个元婴初期,但别真的把她当元婴初期。 九头鸟惊觉那刀意中的可怖煞气,心头狠狠一颤! “你究竟是什么人!” “来杀你的人。” 反正按照剧情,这只九头鸟终归是要死的,不若让她提前送它上路。 “好大的口气!”九头鸟怒不可遏,掀起巨大的羽翼朝楚红鸾狠狠扇去! 狂暴的风浪逼得楚红鸾后撤数丈,她只觉得后背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柳惊鸿面色严峻,手中紧紧攥着那株血灵芝,心下总有几分忧心。 可与分神期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一个炼气七层能够插手的了。 该死,他还是太弱了。 上空,九头鸟乘胜追击,巨翼撤回的瞬间,趁她视线被挡,动用全部九头转向朝楚红鸾,霎时间,九道雷光汇聚! 楚红鸾根本来不及反应!瞬息之间就被雷光吞噬! 柳惊鸿呼吸一窒,脑海中一片空白。 如果……如果他再强一点…… 他的手已经先他大脑一步,做出了动作:从芥子囊中取出龙髓,合着血灵芝一起,塞进了嘴里。 还有他先一步吞进去的烈阳花。 在这一刻,三株千万年难得一遇的稀世灵植,一起在他的身体里起了反应。 柳惊鸿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脏器好像在焚烧! 堪堪修复七层的经脉,此时直接被狂暴的灵力撑炸! 血灵芝的根茎在他身体里野蛮生长,搅得他灵府混沌不堪! 眼睛、耳朵里的血几乎是涌出来的,浑身的皮肤也都在渗血。几乎是顷刻之间,他就整个成了一个血人栽倒在地,他抽搐地蜷缩着,喉咙溢出破碎的闷哼。 第30章 魔刀厄日,幸会 宋南河原还在为楚红鸾捏了把汗,听到摔倒的动静才下意识转头。 这一看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大师兄!” 顾春晓已经收集完大蛇的尸体,此时先一步来到柳惊鸿身前。 “别动他,他现在浑身的肉跟豆腐渣没两样,你若碰,便要捏一手的肉渣。” 宋南河被顾春晓的描述膈应得一阵毛骨悚然,只好问:“他这是怎么了?” “一口气吃了烈阳花、龙髓、血灵芝。这一类举世罕见的灵植,一般要炼成丹才能吃,不然就会像他一样。没爆体身亡已经是奇迹,我救不了,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宋南河被顾春晓有问必答的态度惊到,一时间只觉得受宠若惊。 至于某位大师兄,呵,无所吊谓。 与此同时,笼罩楚红鸾的雷光散去,红衣少女撑着长刀单膝跪地,周身紫色电光层层萦绕。 她剧烈地喘息着,长发凌乱飘散,发白的脸色与额角的冷汗都在昭示,她此时的不力。 “竖子敢尔!” 楚红鸾怒喝一声,提刀再次腾空! 厄日!连斩! 刀意凛冽!一连十八刀!数道冷厉寒光交叠!层层递推!转瞬之间,已至九头鸟面门! 九头鸟抬翼欲挡!忽觉脖子上又是一痛,扭头一看,发现那条受伤的脖子又挨了柯廷赫一刀! 你他妈——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鸟头之一已轰然落地。 九头鸟愣愣地看了看灰尘里的鸟头,又转头看了身上那空荡荡的一截脖子,登时一声尖锐悲鸣! 眼见楚红鸾又要砍过来,九头鸟深觉自己庞大的体型,对战起这两个不怕死的人类根本毫无优势,于是摇身一变,竟化作一个十二三岁大的漂亮男孩! 柯廷赫都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空,他就直直跌落下去,摔了一大屁股墩,溅起一圈灰尘。 再看那男孩,头发与鸟身时的七彩尾羽同色,散发着如霓虹一般的光泽,巨大的火红色羽翼在身后展开,身量匀称,一身羽衣闪烁着深紫色电光,五官精致,眉毛是红色,睫毛是红色,眼珠也是红色,颈上一条血痕,的确是九头鸟无疑。 楚红鸾眼中掠过几分诧异,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疾行空中如履平地!眨眼间就已经杀到九头鸟眼前! 九头鸟冷笑一声,主动迎上!单手化爪!生生接下这一刀! 区区连品阶都没有的凡刀!也敢在本座面前造次!看本座不给你拧碎! 九头鸟唇边冷嘲加深,颤抖吧人类! 继而鸟爪用力一合,死死绞住刀刃! 给本座碎! 嗯? 碎! …… 碎碎碎!你特么倒是给本座碎啊! ? 卧槽!这刀不对劲! 楚红鸾全然无视九头鸟丰富的面部表情,直接将魂力注入刀刃。 她与厄日本为一体,那日她破蛮荒而出,为了掩盖身上的血煞之气,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硬生生将自己割裂为刀与灵两个部分。 想碎她的刀? 做你的春秋大梦! 九头鸟只觉得爪中的刀刃突然迸发出滔天煞气!远超她刀意中的煞气千倍万倍! 滴答,滴答。 九头鸟猛然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本应无坚不摧的兽爪,竟已然鲜血淋漓! “你……” 话未出口,便觉一阵头晕目眩。 不对,这把刀在影响他的神智! 九头鸟兀地甩手退出数丈! “你那把刀是什么东西?” 楚红鸾欺身而上,只转瞬便已近在咫尺之间,她唇边扬起一个极为张扬的笑,下一秒,长刀齐根没入九头鸟腹部! “是不是感觉脑袋发麻,身体都不收控制了?” 少女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俯身凑近九头鸟耳边。 “魔刀厄日,幸会。” 九头鸟瞳孔一缩。 良久,才突然笑开,声声癫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怪本座会输……只可惜、只可惜……本座还未去秘境外看过……” 楚红鸾一愣。 “哈哈哈哈哈——罢了!罢了!本座苦修数万年!原本只需拿到烈阳花便可早日破镜渡劫!尔等却非要阻我!” “那便毁灭吧。”九头鸟伸手握住楚红鸾的刀柄,低低说道。 九头鸟的丹田处迸发出无限红光! 不好!他要自爆! “艮字,禁暴诛乱。” 轻轻六字,沙哑,却声震寰宇。 是卦象之力。 楚红鸾只觉眼前金光大盛,似有一座坚实的高山将九头鸟整个罩住!她猝不及防连人带刀被震飞出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落入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怀抱。 “柳……惊鸿?” 身后,爆炸声轰天震地,余威滚滚,掀起枯叶尘沙。 九头鸟,卒。 此时的柳惊鸿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样子,整个人都血淋淋的,只有那双眸子,依旧清亮。 他将楚红鸾稳稳放下,脚下晃了晃,扶住身侧的山岩又呕出一口血来! 这是卦象反噬。 楚红鸾想去扶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良久才叹出一口气来。 “怎么才一会未见……你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她灵力一扫,便感应到柳惊鸿这身体的千疮百孔,但真正令她震惊的是:他身体里居然多了个血色藤枝搭建的灵府!原本破碎的金丹被丝丝缕缕的火光拢起,虽满身裂痕,但也的确是一个金丹的形状了!连他的经脉,都被拓宽了好几倍不止! 楚红鸾愠怒:“你把血灵芝和烈阳花生吞了?你不要命了!” “……还有龙髓。” “?” 楚红鸾气得想骂人。 “卧槽哥们你真勇啊!这都不死?在下刀宗柯廷赫,等出去了必须得跟你喝一个!” “……” 楚红鸾一下子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承认柳惊鸿是真的命好。 她先前打听丹方之事时,也对这五味药材做过详细的调查。 依她的了解,血灵芝这玩意谁生吃谁不得被吸干精血?但他偏偏还吃了个烈阳花。 烈阳花带来的磅礴炙热灵力,恰到好处地克制了血灵芝的活性。 但这么磅礴的灵力,不爆体说不过去吧?但他还一道咽了个龙髓啊。 龙髓的作用是什么,洗练根骨、拓宽经脉! 三味灵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血灵芝吸收精血后,将藤枝生长进下丹田去温养灵府,于是依附着他破碎的灵府生长,恰到好处地形成一个完美的灵府框架。 烈阳花作为灵府清洁工,为了避免炼化杂质时,将他碎成八瓣的金丹一起炼化,特意分了一缕将他的金丹拢起来。 而龙髓使他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浑身骨血都被绞碎、洗炼过一遍,经脉被撑炸,又愈合,撑炸,又愈合,一遍更盛一遍延宽,一遍更盛一遍坚韧。 现在唯一的隐患就是,精血在供养血灵芝,便也等于血灵芝在吸食柳惊鸿的寿命。 这样一想,楚红鸾突然明白那丹方中的凤血是何作用了。 “大师兄!” 楚红鸾的思绪被一声惊呼打断,抬眸的瞬间,便见那血色身影摇摇欲坠,向后倒去。 楚红鸾迅速反应,将人拢进怀里。 “春晓。” “姐姐莫忧,我在。” 顾春晓上前几步,给柳惊鸿重新把脉。 “姐姐。”顾春晓面露犹疑。 “无碍,你说。” “大师兄借助三味灵药,重铸了一个伴生型伪灵府,如今已有金丹巅峰的实力。但是……血灵芝需持续受精血供养,大师兄恐怕、活不过两年。” 楚红鸾长长的睫毛一颤。 她早知若不找到凤血,柳惊鸿必然活不长久,却没想到会短至如此。 “除此之外,大师兄是内息紊乱,他太累了,睡一觉就好。若要让他立刻醒来……这是劲心散。” 楚红鸾接过来,闷闷地应了一声。 “柯廷赫。” “咋?” “把你的玉牌碾碎试试?” “奥。” 伴随着玉牌碎裂的咔嚓声,柯廷赫瞬间消失在眼前。 嗯,看来的确是九头鸟一死,传送通道就恢复了。 这时候,外边又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是风思黎趁着这段时间,将秘境中剩下的所有弟子都召集了到了一块,见这边的战事平息,才领着大家过来。 “楚长老。” 他们向楚红鸾行了晚辈礼。 “嗯。传送通道被屏蔽,是分神期九头鸟的领域作祟。现九头鸟已伏诛,你们可以自行捏碎玉牌出去了。” “是!” 第31章 千人争锋第一空降 等大家都出了秘境,楚红鸾往柳惊鸿身上丢了个清洁咒,将其放平枕在自己腿上,单手扼住他的脸颊,迫使他张嘴,然后将整瓶劲心散倒进了他嘴里。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她扯下柳惊鸿的玉牌,与自己的那块叠在一起:“不若……姐姐再带你玩点刺激的?” 言罢,一边在心中默念口诀,一边指尖用力,将两块玉牌同时碎开。 刹那间,两人消失在原地。 …… 西北两域交界处。 昆仑山下,一片大荒之地,重重迷雾覆压着这片土壤的本来面目。吃人的精怪在迷雾中横行,时不时发出“桀桀”的怪笑。 这里是凡人的禁区,亦是低阶修行者的坟墓,若没有保命的能力就贸然闯入,便会在刹那间被精怪撕碎。 就在刚刚,已经有数千名修士穿过迷雾。他们满身狼狈,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早已没了修行者的风姿。 脸上身上,处处都是抓伤。 有的更严重些,被活生生扯断了胳膊,撕走了腿,只留下一截皮肉粘在断处一甩一甩。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要继续前行。 只因今天是昆仑清虚宫,五百年一度,对外传道的日子。按照规则,若谁能第一个爬上昆仑山巅,便能从宫中带走一份传承。 传说中,清虚宫里住的是天生的仙人,无需修炼便能移山倒海,可点石成金,可为顽石赋灵。 又说,清虚宫中收纳着世间最全的法门传承,若得其一,便可鹏程万里。 只不过由于每次传道的间隔太久,便逐渐被世人淡忘了。毕竟尘世间,有太多太多的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结丹,寿元堪堪百余年而已。 岁月更替,关于清虚宫的传闻到如今,已经鲜少人闻。能惦记着准时赶来的,又无惧山前迷雾的,几乎都是些大几百岁,寿元将尽,又迟迟不能破镜的老家伙们。 过了迷雾,便是登山。 抬头望去,九重峭壁重叠,山顶直插云霄,像是一根支撑着天空的巨柱。 一行人吭哧吭哧往上爬,越往上,便越举步维艰,寒风呼啸,冷意沁入骨髓,不仅需要分出灵力来御寒,更要时刻绷紧神经。 上方看似可以攀住的凸出石块,也可能只是冷硬的积雪,悄悄用力,它便碎了。 脚下一步三滑,若调动灵力往上跃,一个攀登点或是落脚点没选好,就是跃三丈,落五尺。 除此之外,更要防备竞争对手的袭击,也许头上的人会给你一脚,也许底下的人会拖你的脚。 正当登山赛况如火如荼之时,一道红色身影空降昆仑山巅。她堪堪一站稳,便仰头去望上空,下一秒,一个黑色身影凭空出现,精准落在她怀里,呈公主抱式。 柳惊鸿只觉得一阵失重感过后,四周突然冷得不像话,意识瞬间就清醒了。 一睁眼,便正对上楚红鸾的似笑非笑的丹凤眼。 “醒了便自己站着。你还要在我怀里躺多久。” 柳惊鸿眨眨眼,脸蹭的一下爆红,整个人几乎是弹跳而起。 “抱、抱歉。” 侧脸和后脖领,似乎还能感觉到楚红鸾腹部和大腿的余温,这个认知让柳惊鸿愈发赧然,耳垂红得都要滴血。 “不是说想见见远方的风景?”楚红鸾的艳丽的衣摆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这儿是西域和北域的交界,也是你们口中的……昆仑之巅。” 柳惊鸿呼吸一窒,兀然转过身去,只一眼,便整个瞳孔剧烈震颤起来。 浩然长风,皑皑白雪一望无垠,山峦延绵与天相接,雾霭缭绕,云层仿佛触手可及。 柳惊鸿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几乎说不出话来。 楚红鸾背后的刀也铮铮作响。 柳惊鸿回过神来:“它怎么了?” “它也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可能……也在激动吧。”楚红鸾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柳惊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沁满了笑意,终于想起来要问:“此地与南域怕是至少十万八千里,我们是如何……”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往下看。” 柳惊鸿依言走到山崖边,俯身一望,便正对上一双亢奋至极的眼睛。 距离山巅只有一步之遥的修士傻了眼:“不可能!明明我才是第一个!” “胡说什么?分明我们才是第一。”楚红鸾笑眯眯地开口,言罢,朝柳惊鸿下颚一扬:“把他踢下去。” 柳惊鸿眨眨眼,没来得及思考,腿已经先一步将那攀登者踹了下去! “不——” 只听一声凄厉哀嚎远去,底下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卧槽谁掉下去了?” “好像是爬第一的那个?” “别管,赶紧爬吧!运气好能得清虚宫主指导一下修行也是好的。” 于是一帮子修士继续吭哧吭哧往上爬。 柳惊鸿终于弄懂了一点目前的情况,“我们是误入了别的什么赛场吗?” “差不多。今天是昆仑清虚宫,五百年一度,对外传道的日子。若谁第一个到达昆仑山巅,便能带走一份传承。” 楚红鸾话音刚落,便有一修士嗖地一下从崖下蹿出,腾空三尺! “哈哈哈哈哈我是第一啦!” “送走。” 楚红鸾一声令下,柳惊鸿二话不说飞起一脚,给那人直接干出一条华丽的抛物线,坠下山去了。 柳惊鸿眼中难掩激动,“师妹说的清虚宫,可是那个,传闻中的清虚宫?” “是它。” 这便是手握剧本的好处,在原本的故事中,墨屿九阁锋会夺魁,得到上古玄铁后,一心要找全天下最厉害的炼器师。 他翻遍古籍野史,才找到说,昆仑之巅,清虚宫主,并非传闻中的仙人,而是数万年前,飞升失败的炼器宗师,青衡。 随后他就看到清虚宫五百年一传道,可他按照时间一推算,才发现最近一次的传道,刚好是九阁峰会结束的那天! 可他不甘心就此错过,愣是千里迢迢奔赴昆仑山,历经艰难险阻,爬上山巅。可清虚宫藏身隐阵之中,他便在雪中长跪,直至青虚宫主被他的执着打动,终于现身。 “可我们不是已经第一了吗?”柳惊鸿的提问打断了楚红鸾的思绪。 “此山巅非彼山巅。昆仑山巅,当是指清虚宫所在的那个昆仑山巅。你看这周围,除了雪还是雪,清虚宫又在何处?” “师妹的意思是,这里布了隐藏大阵?” 楚红鸾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当然。规定上说,登山赛酉时结束,那我便猜,清虚宫亦会在酉时出现。酉时之前,第二个登顶的修士,杀死第一个登顶的修士,便能成第一。” 她柔和的声线与风声交融,“后来者杀先到者,先到者怕被杀,便也会像我们一样,站在这里阻截后来者。直至酉时清虚宫出现,站在这里的,也只会是一个人。而这一个人,这便是当之无愧第一名。” 楚红鸾抬头看了看天色,“所以在酉时到来前,底下那些人,就麻烦你啦。” 第32章 先想个办法结交高人好了 柳惊鸿已经许久没体验过灵力充盈的感觉了,他如今金丹巅峰的实力,终于得以重启卦象之力,不至于再像从前一样离字卦只能点蜡烛了。 “巽字,无限风域。” 他用巽字卦,直接在山崖边缘框了个领域,一旦有人靠近,便会遭遇罡风劲袭,被卷落崖下也不过刹那之间。 他大约坚持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觉得灵力开始亏空,于是丢了几颗回灵丹进嘴里,回复的速度勉强能和消耗持平。 他的灵府毕竟是藤编的,骗骗烈阳花可以,却骗不过天地规则。他仍无法自行吸纳灵气,若灵力耗空,便只能通过服用回灵丹或者吸收灵石灵玉补给。 服用回灵丹的确没有副作用,但回灵丹回复慢,回灵上限也非常直白。之前炼气七层的柳惊鸿不用回灵丹,就是因为,炼气即便吃了回灵丹,也只能回复到一个炼气期该有的灵力储备。 对他来讲,实战时没屁用啊根本。 灵玉灵石就不一样,他们相当于一个外置灵府,吸多少用多少,缺点就是容易给经脉玩炸。 但现在柳惊鸿是金丹巅峰,灵力储备已经非常可观了,回灵丹便也终于能勉强派上些用场。 他站在崖边,占尽天时地利,显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哪怕那些攀登者的修为,最低的都有金丹,高的甚至已经元婴巅峰。 柳惊鸿的玉砌小屋就放在旁边,他说风大,又说昆仑清寒,非让楚红鸾去里边歇一会。 楚红鸾双腿交叠,靠坐在床头看书,肩上披着一男式的素色貂绒斗篷。窗外雪簌簌地下着,竟显出几分岁月静好。 至于挂在悬崖边的那些个年迈修士,岁月静不静好,无所吊谓。 很快,那云层染上了璀璨的金色,晚霞印在雪上,雪也添了几分暖调,已是酉时将至。 柳惊鸿收起小屋之后不过须臾,那座恢宏巨大的清虚宫,便在两人面前显现。 同一时间,一股恐怖的气浪刮来,楚红鸾第一时间攥紧柳惊鸿的手腕,稳住身形。便听崖下传来声声不甘地怒吼,余音未散,便已经被气浪丢出好远好远,隔离在了大荒之地的迷雾外。 比赛结束了。 气浪消失,两人终于得以去观察眼前的宫殿。 它屹立于白雪之间,庄严,又神圣。 有紫色的雾气萦绕在殿檐,和七彩圣光一起交相辉映。 一位青衣道人自殿中走出,还未走下台阶,楚红鸾身后的刀,就又突然发出铮铮刀鸣,似激动,似急切。 楚红鸾背过手去拍了拍它,似是安慰,随即低声问道:“是他吗?” 刀顿了一下,震动得愈发厉害。 连柳惊鸿都看了他好几眼。 很快,那青衣道人已至跟前。 他见站在这儿的还有两个人,有些意外,便问:“谁是第一?” “他是。” “她是。”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楚红鸾将柳惊鸿往前推出半步,再次强调:“他是。” 柳惊鸿欲言又止。 青衣道人看了柳惊鸿一眼,也不多问,道了声:“跟我来罢。” “前辈且慢。”楚红鸾叫住他。 青衣道人皱了皱眉,侧头,却未转身:“你有何事?” “晚辈有位朋友,称是前辈的故人,想见前辈一面。” 青衣道人疑惑地转过身来,目光从楚红鸾身后扫过:“这里并没有其他人。” 楚红鸾取下身后的刀,“前辈勿怪,晚辈的这位朋友,如今只剩一魂一魄,只好暂栖刀中。” 青衣道人探出神识从刀上扫过,感应到里面灵体的瞬间,眼中闪过几分恍惚。 是你啊。 “小友远道而来,便是为此?” 楚红鸾笑着瞥了柳惊鸿一眼,道:“是,也不全是。” 青衣道人嘴角翘了翘,面上的神情也随之柔和了不少。 “既如此,两位小友便都同我进来吧。” 楚红鸾和柳惊鸿并肩跟在青衣道人身后,一步步踏入清虚宫,这传闻中住着仙人的地方。 出人意料的是,殿内十分空旷单调,长廊便只是长廊,梁柱便只是梁柱,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没有想象中的瑰宝横承,没有仙雾缭绕,没有宫婢仙子挑灯盛盏,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只显得有些清寒。 青衣道人见侧眸见两人神色,主动开口解释:“昆仑之巅苦寒,数万年来,都只有我一人。” 他带两人来到二楼,右侧的牌匾上,笔走龙蛇写着传承殿三个大字,简单明了。 青衣道人停下脚步,侧身冲柳惊鸿道:“小友进去罢,属于你的传承会自己找到你的。” 柳惊鸿下意识去看楚红鸾,得到她的眼神示意后,才不情不愿地推门进去了。 青衣道人哑然,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进这扇门进得如此勉强。 青衣道人领着楚红鸾往三楼走,三楼的殿内最中心,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劳烦小友将刀拿得离聚灵法球近些。” 这水晶球原来是叫聚灵法球。 楚红鸾依言照做。 便见一缕七彩炫光,自刀中飞出,飞快扎进了聚灵法球中。 下一秒,一只小小的九头鸟虚影,在法球中显现。 “恩公!” “小九。”青衣道人笑了,“算一算,我们已有六千年未见了。” 此话一出,九头鸟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整只鸟都蔫哒哒的,“是小九没用,整整六千年,都未能突破渡劫。” 青衣道人摇摇头,走近,将手覆在法球上,九头鸟就隔着法球去蹭他的手。“未渡劫也就罢了,为何搞成了这幅样子?” 九头鸟瞪了楚红鸾一眼,“你来说!” 楚红鸾摸摸鼻子,只好同青衣道人细细讲来。 大概便是,九头鸟自爆前的话,让同样被困秘境许多年的她,也难免对这位难兄难弟,生出了几分同情。 于是便在被柳惊鸿的艮字卦弹开的瞬间,分了一缕神识进去,险险护住了九头鸟的一魂一魄,寄放在了厄日中,打算带它出去秘境转转。 这足够表达她的诚意了吧?毕竟厄日可是她的身体!借给一只鸟用她还憋屈呢! 好在九头鸟也不是不识好歹之鸟,一听楚红鸾能带它出去,啥也不计较了,一心巴望着来昆仑巅找自己的恩公。 它说它恩公离开前,留给它一道能直接传送到昆仑山巅的口诀,并表示若有朝一日它能离开秘境,可以用这道口诀去找他。 于是它将这道口诀告诉了楚红鸾。 听到这里,青衣道人也明白了一切的首末。他并未怪罪楚红鸾,只说都是因果。 多年前,他游山玩水途径女娲秘境,便心血来潮进去逛了逛,还顺手救了只被幽冥蛇群攻击幼年九头鸟。 可怜小鸟的族群全都葬身蛇腹,秘境里的九头鸟一族,就只剩它自己了。 为了幼鸟能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存活下来,他特地留了一段时间,教了幼鸟一些生活常识才离开。 离开前,九头鸟问他,日后还能再见吗? 他便给了它一个口诀,告诉它,等它将来突破渡劫期,便可破开秘境到昆仑寻他。 只是他也没想到,时隔六千年,再见却是如此情景。 青衣道人为楚红鸾的手下留情表达了谢意,又从袖袋中取出一个药瓶来,“我观你后背有伤,像是幽冥龙的爪痕。冥毒尚在,伤口便难愈合。这是我早年历练所得的百毒丹,可解世间九成毒种,便赠予你吧。” “多谢前辈。” 楚红鸾并不讶异他能看穿自己伤势上覆盖的幻术,欣然接过药瓶服了一颗。 一股清凉入腹,便觉得整个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什么意思!你跟我打的时候,身上还有伤!?” 九头鸟那双鸟眼睁得溜圆,满眼写着不可置信和憋屈。 楚红鸾眨眨眼,故意逗它:“不然三招之内,必拿下你!” “啊!”九头鸟气得尖叫。 青衣道人哑然失笑,又伸手抚了抚法球,以示安慰。 “哼,看在你带我找恩公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小鸟熄了火气,又去蹭青衣道人的手。 青衣道人柔声道:“聚宝法球会温养你的魂体,等你稍微凝实一些,我便亲自为你锻一具身体。只不过你三魂六魄有缺,以后便不能再修炼了。” “只要能留在恩公身边,小九就已经很幸福了!” 楚红鸾眨眨眼,虽然早知青衣道人是炼器宗师青衡,但过场还是要有的:“仙长是炼器师?” “略通略通。” 楚红鸾匆匆从芥子囊中取出纸笔,拖了把椅子到桌边,坐下就开始画图,每一笔都十分精细笔直,像尺子量过一样。 见她画得认真,青衣道人也没打断她。 时间稍纵即逝,柳惊鸿一直在传承殿没出来,楚红鸾便一直废寝忘食地画着图,直至三日后,楚红鸾终于停笔。 一只展翅欲飞的机械玄凤图案,跃然纸上,正面,侧面,背面,甚至每一个零件的精度标注。 准确来讲,这是一个玄凤形态的战斗机甲设计图,甚至具备非常完善的弹药装填系统。 她大学时,修的便是机械设计,这张设计图是她改良了千遍万遍,才得出来的最终版,也是她准备的毕业作品。 只可惜最后没能用上,便意外来了这个世界。 从她放下笔,青衣道人便已站在了她身边。 “你画的这是……” 楚红鸾便指着图纸细细跟他讲解,越听,青衣道人的眼睛就越亮。 最后竟捧着图纸的手都颤抖起来。 他大笑一声,连连叹道:“妙极!妙极!小友实乃旷世奇才也!” 第33章 新卦象,少阁主正当理由贴贴 楚红鸾并未谦虚,甚至唇角一勾,显出几分傲然。 那可不,她是他们那一届最有天赋的学生,还未毕业就拿下了机械师证,曾代表学校去参加过许多次国家级机械设计赛,拿奖更是拿到手软。 她骄傲,自然是有骄傲的资本。 见青衣道人整个人完全沉醉在图纸里,楚红鸾无奈笑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朝外走。 “也不知柳惊鸿那儿怎么样了……”她低声喃喃。 “乾字,斗转星移。” 轻飘飘一句话,裹挟着无法忽视的沉重威势。 起风了。 有某种令人震颤的气浪在翻涌。 楚红鸾站住脚步,下意识望向楼下的传承殿。 “他要突破了。” 不知何时,青衣道人已经站在了她身边,图纸亦被他收好。 楚红鸾笑笑,应声道:“在我意料之中。” 昆仑之巅劫云滚滚,黑压压的一大片,有紫色电光在云层中闪烁,酝酿着极为恐怖的杀机。 玄衣少年迎风而立,背影挺拔而修长。 楚红鸾并未看见他出来,可他却已经站在了殿外。 想来这就是他所得的传承之力,乾字卦,斗转星移,是空间类的卦象。 感觉很牛掰的样子。 元婴劫雷有二十七道,每一道都会比前一道更加凶悍。 风突然停了。 气流的涌动仿佛定格。 柳惊鸿似有所觉,仰起头来。 下一秒,第一道劫雷轰然砸下! 他站在那,背脊都不曾弯一下。 这是他所渴求的力量,他不会退缩哪怕一步,他只会迎上去,不惧任何险厄地迎上去! 他之志,并非站在心爱女子身前,为其遮挡一切风雨,为其荡平一切苦难。 只因他心中那人,肆意随心,傲骨铮铮。 她是翱翔九天的凤,该乘风而起,该扶摇直上。 所以,他所求,唯与她比肩共战。 不惜一切代价。 衣衫褴褛又如何!满身焦黑又如何!体无完肤又如何! 第二十五道雷! 第二十六道雷! 第二十七道雷! 劫成,金丹碎,结婴。 烈阳花所剩的最后一丝力量,也被他吸收,与元婴融成一体。 伴生灵府中,那个与柳惊鸿如出一辙的小人,周身缠绕着象征着祥瑞的紫气。 一件斗篷盖在了柳惊鸿肩头。 “去换身衣服吧,我们该回去了。” 柳惊鸿借了青衣道人一个房间,重新穿戴整齐,才回到楚红鸾身边。 两人向青衣道人道别,青衣道人温和地笑了笑,还招呼楚红鸾有空常来。 柳惊鸿虽不懂青衣道人为何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但也只觉得:不愧是我柳惊鸿看上的人,魅力就是大! 两人并肩走出清虚宫,再回头时,清虚宫便已经隐去了踪迹。 楚红鸾侧头去看柳惊鸿,笑意盈盈,目光灼灼:“如今你领悟了乾字卦,掌空间之力,这四海八荒,你想去哪便可去哪,天下风光,皆可览尽,瞬息万里也不过是心念一动。此番,你可觉快意?” 柳惊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洪钟。 自然快意。 可人心总是贪婪。 他想要的已经不仅仅只是览尽四域风光,而是和她一起,览尽四域风光。 柳惊鸿直视她的双眼,却答非所问。 话语间却极其镇重。 “能遇师妹,乃我此生之幸。” 楚红鸾心中漏跳一拍,竟没来由觉得耳后开始发烫。 于是她毫不犹豫转移了话题。 “你的乾字卦,可以带人吗?” “带师妹一人,自然足够。不过昆仑至仙山路途遥远,若以我目前全力调动卦象,需十次才可抵达。” 楚红鸾怎一个羡慕了得。 “好,那动身吧。” 半晌,鸦雀无声。 柳惊鸿没动,只面色薄红,欲言又止。 “怎么了?”楚红鸾一脸懵。 “需、需要离得近一些,最好是、能揽住师妹的腰……” 身为二十一世纪新人类,只不过是揽个腰而已,楚红鸾本来觉得没什么。但看到柳惊鸿这幅忸怩的样子,竟也觉得有些难为情起来。 “咳、那、那便揽吧。”楚红鸾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柳惊鸿探出的胳膊都有些轻颤,只一个动作,却总觉得像过了几个时辰一样漫长,手才触到她腰的瞬间,柳惊鸿像触电一般,缩回些许,顿了一瞬,终于还是轻颤着,将手掌整个贴上了她侧腰。 好细,好软。 感受到手下的温热,柳惊鸿的食指下意识摩挲了一下。 楚红鸾努力忽视腰间的痒意,垂着眼睫没敢看他,催促了一声:“走吧。” 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晃过神来,眼前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雪山成树林,悬崖变小道。 柳惊鸿灵力耗尽,脚下踉跄,但被楚红鸾眼疾手快地扶住。 柳惊鸿尴尬地笑了笑,心念一动,一块天灵玉便已到手中。 刚要吸收,手腕就被攥住。 楚红鸾一节一节掰开他的手指,抽出天灵玉,将自己纤长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与之交握。 柳惊鸿还没来得及害羞,便觉手心一股浓郁而温和的灵力涌进经脉。 这是……在向他传输灵力? 虽有些贪恋这份温暖,但柳惊鸿还是下意识想抽回手,可楚红鸾握住他的力道却不容置疑。 “别动。” “师妹无需如此,我如今经脉被拓宽数倍,身体强度非往昔可比,已经不会再出现撑裂经脉的情况了!” “但会疼,不是吗?” 柳惊鸿愣住,手上便再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 如今两人都是元婴初期,他一边感受着身体里的回灵速度,一边观察着楚红鸾的脸色,随时准备叫停。 可一直等到他灵力回满,楚红鸾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看什么?姐姐的灵力可比你浑厚多了。想抽空我,再炼个几百年吧!” 柳惊鸿哑然失笑。 “师妹自是天下第一。” “那是自然。”楚红鸾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下次灵力亏空,便来找我。若心里过意不去,便用这个换吧。” 她抛了抛手中的天灵玉,随意地丢进芥子囊中。 “走喽!搭便车喽!” 柳惊鸿大概听懂她的意思,大手一揽,又搂过她的腰:“乾字,斗转星移。” 第34章 厄日反哺,今天又是虐菜的一天! 有了楚红鸾这个移动的灵力库,这一趟行程轻松快捷了许多。 然,当他们一路奔波,回到无名仙山脚下时,却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楚红鸾鼻头动了动,与柳惊鸿对视一眼,皆看出几分凝重。 “有魔气。” 不清楚敌人的实力,他们也不好放出神识一探究竟,恐打草惊蛇。 楚红鸾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道:“莫急,等天色暗一些时,我们上去探探。” 原本的剧情里并没有这一出,纵使是手握剧本的楚红鸾,也摸不着头脑。 很快,夕阳褪去了它最后一分神采,世界彻底归于黑夜。 柳惊鸿熟练地揽住楚红鸾的腰:“乾字,斗转星移。” 下一秒,两人原地消失。 再出现是在阁主夫人的院外。 他们借着粗大的树干隐住身形,克制着呼吸,警惕地观察着。 附近有十多个魔修在巡视,黑漆漆的斗篷从头罩到脚,都蒙着面,只能借着院内的灯光,隐约瞧见一对对阴沉的眼睛。 至于修为,低则金丹,高则元婴巅峰。 柳惊鸿握紧了拳头,愤怒几乎要溢出眼眶。楚红鸾无声地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慰。 这时,屋内传来说话声。 “往日我只当你刚愎自用,到今日才知你竟已疯魔至此。” 这是阁主夫人的声音,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却可以大致判断出中气尚在,大约没受什么伤,只是被软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回应她的是一阵沙哑的笑声,逐渐癫狂。 “疯魔?什么叫疯魔!我为天机阁肝胆涂地上千年!柳清风沉睡了快二十年了!能不能醒来都还未尝可知!这阁主之位,柳惊鸿那个废物都担得为何我担不得!” 是大长老的声音。 虽然沙哑,且与平常那副故作高深的语气不同,但仍旧能听出一二。 “你既为天机阁辛劳多年,就该明白天机阁的立宗之本是什么。” “呵,我当然知道。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大长老哽咽了。 “可我要这太平有什么用?我儿有才已经死了!我活了一千三百岁,才得这么一个儿子!死了!哈哈哈哈哈哈!这太平……我还要来何用?天下人的死活,又与我有何干系?” “你疯了。” “我没疯!这两天,你很得意吧!你那废物儿子名扬天下,我儿有才却被妖兽生吞活剥!如果当时柳惊鸿多用一张冰封符!哪怕就一张!我儿绝对能逃走!是柳惊鸿害死了我儿!他该死!怎么死的不是他?啊?怎么死的不是他!” “若你要这么说,那该死的是你吧?你不告诉你那宝贝儿子烈阳花花期将至,你不给他那张地图,他会死吗?” “不!你闭嘴!你闭嘴!” 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柳惊鸿夺魁,你高兴。天机阁夺魁,不仅你高兴,全宗上下都高兴。所有人,都精神百倍,神采奕奕!只有在看到我时,你们才摆出一副怜悯的嘴脸,对我说一句节哀。凭什么?凭什么痛苦的只有我一个!” 听到这儿,楚红鸾和柳惊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长老勾结魔修,软禁了阁主夫人,要逼她让权。 至于为什么原本的剧情中没有发生这一段,大概是因为,那时刘有才虽然也是死,但柳惊鸿也同样深陷苦难,他堂堂天机阁少阁主,连九阁锋会都未参加,遭天下人耻笑了许多年。阁主夫人、甚至连带整个天机阁,都多年抬不起头。 大家都不好受,他也就没那么不好受了。 但这一次,他同样死了儿子,但他一直以来认为比不上自己宝贝儿子分毫的柳惊鸿,却带领天机阁一举夺魁。 天机阁上下举阁欢庆,阁主夫人与有荣焉,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于是,只有大长老一个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大长老一个心理不平衡,就:啊!我要黑化!!于是他就真的黑化了。 这事儿整得,给她都干不自信了,还以为剧本不保真了呢。 目前看来,阁主夫人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不知道阁内其他弟子长老如何。 楚红鸾刚要柳惊鸿一起去摸摸底,就听见里面大长老又说话了。 “我真后悔,三年前动了一时的恻隐之心,留了柳惊鸿一条命。” “你什么意思!”阁主夫人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对,就是你理解的那样。三年前,是我带队下山去历练,你忘了吗?” “刘成安!”阁主夫人怒吼出声! “哈哈哈哈哈!愤怒吧?说实话,看到你也痛苦,我好受多了。根本没有什么妖兽,根本没有什么同门遇险,灵府是我刨的,我还直接侵入他的识海,篡改了他的记忆。你知道的吧,我堂堂分神巅峰,做这些轻而易举。” “刘成安我杀了你!” 里面传来铁链拉扯的声音。 柳惊鸿眼眶红得像在滴血,浑身都在颤抖,他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去,但他竭力忍住。 楚红鸾望着他,良久,一声长叹。 “想去就去吧。为人儿女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辱。” “谁!”有魔修听到动静,一掌朝大树击来! 下一瞬,刀光一闪,直直迎上魔修掌息,刹那间,大树轰然倒下,鲜血飞溅,魔修手掌滚落在地。 飞沙走石之间,一道红色残影突至面门,修长的指节猛然扼住其喉咙,将其整个提起摁倒在地! 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将他还未来得及迸发出声的惨叫,彻底封死在喉咙里。 一众魔修终于晃过神来,齐齐朝两人攻来。 柳惊鸿薄唇轻启:“离字,炼狱。” 刹那间,业火升腾,将整个院落包围,熊熊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巽字,无限风域。” 风声乍起,呼啸着,与烈焰交汇,迅速缩小包围圈,呈燎原之势。 只要粘上一星半点,便是引火自焚。 霎时间,惨叫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大长老,也就是刘成安被惊动,终于破窗而出,立于院前暴喝一声:“是何宵小在此作乱!” 火光中,柳惊鸿背手而立,如冠玉般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看到柳惊鸿,刘成安登时阴霾一笑,“好!老夫正愁找不到你!你还敢回来!” 言罢,单手成爪,便向柳惊鸿抓去! “老匹夫!你的对手是我!” 那刀意煞气汹涌,只冲他手而来! 刘成安及时反应,一个回身,险险避开!但指甲还是被烫黑了一片! 他兀地抬头,便见红衣刀修背光而立,看不清面目,只见一双血瞳在暗色中灼灼发亮,透出诡异的冷嘲。 她提着刀,刀滴着血,脚边躺着好几具尸体,周身的血煞之气几乎浓郁成实质,像红黑色的雾一般,缠绕在她身侧。 而她的修为,以然分神期! “楚红鸾!你究竟是什么人!” 刘成安没来由地生出些不安来。 对面的刀修似是唇角勾了勾,然,残影一闪,红衣白芒已至眼前,长刀兜头砍下,杀意凛冽! 刘成安立马拔剑去挡,只听锵地一声,兵刃相接,激起火星四溅! 他紧咬着牙关,拼尽全力抗衡,但整个人还是缓慢后退,两脚之前,在地面留下长长两条痕迹。 一声细碎地崩裂声,钻进刘成安的耳朵。 刘成安瞳孔猛然一缩,不!这不可能! 他这把剑也是天阶宝剑,却在此刻硬生生被刀砍出一个豁口! 第35章 反派不要话多,会被砍掉胳膊 刘成安怒目圆睁,足尖一点,疾风般后撤三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距离,继而冷笑一声:“老夫倒是小瞧了你。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老夫曾冠绝南域的狂澜剑法!” 言罢,手中长剑舞动,口中厉声大喝:“狂澜剑法第七式!虎啸龙——” 最后一个字还未来得及出口,血红色刀意已经破空而至!骇然迫近他持剑的右臂! 斩! “啊——我的胳膊!” 刘成安的右臂被其根斩断!飞出数丈之外!血液迸溅!惨叫声尖锐凄厉! “你们这些老东西干架,都喜欢喊这么长的口号吗?” 楚红鸾一声轻嘲,刀光却已经接踵而至!横劈!竖斩! 刘成安就地一滚,顾不得肩头血淋淋的断口,左手自腰间一摸,三枚毒镖齐发! 楚红鸾眸色一寒,迅速旋身躲开,红色的裙摆荡开,像夜色中盛开的罂粟。 毒镖擦过她的裙摆,精准命中她身后一个魔修。 那魔修目眦欲裂,怒吼:“老匹夫!你敢伤我!” 刘成安有口难言,但好在楚红鸾躲暗器的这个空档,已经够他重新捡起剑来,哪怕是用左手。 “看剑!” 刘成安再次攻来!出手就是一套雷霆万钧的剑招!再没喊口诀,使出的却是分神巅峰的全力实力!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对上数十招,刀光剑影,灵力激撞,余威荡开数里,场内的金丹期魔修根本招架不住,呕血地呕血,捧胸的捧胸,战意溃散。 这边毫无遮掩的战斗声,很快引来了山上的其他魔修。数量比他们预计中还要多上一倍不止。 楚红鸾无心念战,握住厄日的手腕一紧,青筋爆出,又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自刀中反哺于她! 刘成安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楚红鸾的修为一路攀升! 分神中期!分神后期!分神巅峰! 她周身的血煞之气,已然风起潮涌!血红色深瞳中,一丝人类的情绪也无,只剩上位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刘成安开始后退。 但迟了。 只一眨眼的功夫,楚红鸾已至眼前,单手扼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捏。 像捏西瓜一样。 爆了。 无头尸体瘫倒,楚红鸾面无表情踩上他胸口,继而一刀直接刺穿其丹田,将那元婴绞碎成泥。 这一刻,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人,都像魔修。 她抽出刀,漠然地环视周围:“来啊,让我的刀一次性饮血饮个够。” 众多魔修惶然后退,一时之间,竟无人再敢上前。 “一群废物!”空中传来一声冷呵,渡劫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而下。 楚红鸾三步作两步走到柳惊鸿身边,替他分去一部分压力,面上毫无异色,像是根本没受到影响。 一男子凌空而至,黑袍松垮,漏出大半个胸膛,长发飘飘洒洒,长及脚踝,眉目俊朗,唯额前一对黑色尖角,分外醒目。 “是魔族。”柳惊鸿呼吸一窒。 不是魔修,是魔族。 楚红鸾认得出他,魔尊的四大护法之一,澜宵。 看来万魔窟的封印,已经松动了。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楚红鸾,“女人,你看上去也不像什么正道人士,何不考虑拜入我们魔族门下?” “阴沟里跑出来的腌臜东西,也配我俯首?”楚红鸾红唇微勾,面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澜宵眉头一挑,却没生气:“你这小妮儿,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挺刺人。” 柳惊鸿眼色沉沉,错肩挡到了楚红鸾身前,望向澜宵的目光冷凝刺骨。 楚红鸾拍拍他的肩,把他拉回身后,抬眸直视澜宵的眼睛:“你若要打,便来。若不打,便带着你的人滚出无名仙山。” “打,当然要打。你弄死了我的合伙人,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澜宵说着,欺身逼近,一掌拍出! 楚红鸾不躲不闪,踏风而起,正面抬掌迎上! 所有人都紧盯着这一幕,仿佛两掌相接轰天震地的余威,即刻就会将他们掀飞。 然而,下一瞬,澜宵唇角一勾,突然收回手掌,改而向下一环,精准扣住了楚红鸾的腰,楚红鸾一掌打空,没刹住车,却被腰间的力道一带,险些直接撞进他怀里。 “乾字,斗转星移。” 只转瞬间,柳惊鸿已然出现在战斗最中心,单手攥住楚红鸾手腕。 再一眨眼,澜宵臂弯空空,却有滔天火势直逼面门,疾速后退间,柳惊鸿带着楚红鸾已经回到原地。 “没事吧?” “嗯。” 楚红鸾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凤眼一眯,透出几分危险。 狗杂种,占老娘便宜! “起!”楚红鸾调动灵力,低喝一声。 霎时间,满地无主兵刃铮铮作响,一呼百应,齐刷刷浮于半空! 她本身便是世间最强的杀器,控制这些低阶凡武,自是不在话下。 “去。” 刀枪剑戟,化作滔天杀阵,毫不留情地朝澜宵刺去! 澜宵正忙着对付难缠的业火,便见凛凛寒光逼近,身体本能反应旋身去躲,已经足够之快,然锋刃密集,还是在他的右脸上留下一道刺目血痕! 澜宵曲起食指蹭去脸上血迹,不怒反笑:“不错,真是不错。” 他一抬手,满场魔修皆得令,收起武器,齐齐退至他身后。 “只可惜,没了刘成安做傀儡,这天机阁我要了也是无用。不然,今日我定要好好陪你们玩玩儿。”澜宵叹了口气,望着楚红鸾露出一个遗憾的笑:“下次再见,小姑娘。” “那你便记住,下次再见,我会用这把刀捅进你的灵府。” 楚红鸾的语气极其冰冷。 “那就拭目以待。”澜宵大笑三声,带着自己的一众魔修小弟,潇洒退场。 柳惊鸿心中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松。 “我去看看我娘。” “快去吧。” 柳惊鸿匆匆跑进院内,一推门,眼前的场景,使他裂眦嚼齿,几乎要晕厥! “鸿儿?”阁主夫人抬头。 “刘成安!刘成安他怎么敢!”柳惊鸿近乎咆哮。 阁主夫人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穿透自己琵琶骨的钩子,柔声道:“没事的,娘亲不疼。” 她一动,又是哗啦啦的锁链摩擦声。 第36章 女孩子就可以耍流氓了吗!? 楚红鸾将从刀身中吸收的力量还回去,修为便重新回到元婴初期,瞳孔也变回本来的黑色,周身的血煞之气也散去了。 她紧跟着柳惊鸿身后走进房内,也被这一幕深深刺痛了眼睛。 刘成安何其狠毒!竟用缚灵钩生生刺穿阁主夫人的琵琶骨,封锁其灵力!以手铐脚镣将其铐在床脚上! 柳惊鸿扑到床边,却脑内一片混乱,手足无措,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根本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楚红鸾快步走过去,徒手震断锁链,将阁主夫人揽进怀中:“师兄他怕是连看不忍,便由我来替夫人取出缚灵钩,会有点疼。” 阁主夫人笑笑,“劳烦了。” 那带血的钩子,一点点从阁主夫人的血肉中取出,阁主夫人微微仰着头,鬓角的碎发都被冷汗浸透,可她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柳惊鸿别过脸去,眼眶通红。 缚灵钩被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柳惊鸿终于敢回头,他轻轻拥了阁主夫人一下,便迅速退开,唯恐扯痛了她的伤口。 “是孩儿没用,让母亲受苦了。” “怪你作甚?”阁主夫人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却还是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刘成安假传我的命令,将众多峰主长老分别支去东域、西域、北域。多亏你来得及时,揪出了天机阁的叛徒,救下了为娘,也救下了整个天机阁。” 说着,她又转向楚红鸾,“当初我收你入天机阁门下,让你拜入刀峰,却从来不曾教授过你什么,反而使你频频受累,救天机阁于水火。如此大恩,请小友受我一拜。” 楚红鸾大惊!连连喊着使不得,将阁主夫人搀住不让她拜下来。 “夫人这可折煞我了。我既已拜入天机阁门下,又得一长老之位,这些便是我份内之事。无需谢。” 阁主夫人又是愧疚又是感动,抓着楚红鸾的手拍了拍,“小友于我儿、于我、于整个天机阁,都有大恩,既不受我的礼,便莫要再与我如此生分。”她伸手将楚红鸾方才打斗时散乱到脸颊边的发丝,轻轻撩到她耳后,“你却不介意,我便唤你一声阿鸾可好?你也莫再夫人夫人地叫,我名云竹,往后,你我便姐妹相称……” “娘!”柳惊鸿大惊失色! 云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才想起自己这倒霉儿子对人家姑娘一见倾心,再见钟情,俨然一度非她不结道侣的样子。 “诶……”云竹长长地叹了口气,只好退一步改口道:“我也千岁有余了,阿鸾还这般年轻,以姐妹相称终究是占了你的便宜。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 楚红鸾眨眨眼,摇头,“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云竹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往后你便叫我一声云姨,这天机阁也是你的家。” 楚红鸾说不清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 只觉得家这个字,似乎已经距离自己很遥远了。 可头顶的温热,却令人无端眷念。 “云姨。” 云竹眼中似有泪光,她将楚红鸾拥入怀中,“好,好孩子。” 柳惊鸿只觉得方才那些悲拗欲绝的情绪都不见了踪影,甚至感觉自己站在这有点多余。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将楚红鸾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娘,你身上还有伤,当务之急应该闭关疗伤才是。” 云竹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叮嘱:“这几天,刘成安在宗门内大洗牌,不服他的弟子都被关进地牢了。剩下在外的,都是像魔修投诚的叛徒。你既身为少阁主,这事就交予你处理吧。” 转向楚红鸾时,她的目光又变得温柔,“阿鸾,你替我盯着这臭小子,若他行事荒唐,你便揍他,不用给我留面子。” “娘!” 楚红鸾憋着笑点头。 “行了,你们去吧。我这就闭关疗伤了。” 云竹盘腿坐下,合上了眼。 楚红鸾和柳惊鸿对视一眼,并肩走出门外,便见原本花草繁茂,清雅别致的小院,此刻伏尸遍地,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还有迸射的豆腐脑…… 啧。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残暴呢? 楚红鸾眉头紧锁,内心表示非常后悔。 柳惊鸿似是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无事,晚些我从地牢里捞几个师弟来把这儿打扫干净。” 奥,我替你那几个师弟谢谢你。 两人一边悠闲地散着步,一边往地牢走。 柳惊鸿不曾问她为何能在战中拔高修为至分神巅峰,也不曾问她为何血煞之气缠身,就像云竹不曾问她一个元婴初期,为何能杀死刘成安并从魔族手中保住天机阁一样。 楚红鸾身上有许多秘密,他们都知道,但从来不打听。 两人沿途没有碰到任何人。 想来方才大战,那些投诚魔族的弟子早就趁乱跑了。如此也省了柳惊鸿的事儿,届时到地牢里把人清点一下,没在的弟子通通摔碎魂灯,从宗门除名。 另外他还会叫疾风情报行发一纸通告,将这些投靠魔族的弟子的大名全都列出,从此九大派所管辖的领域,将再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很快,两人到了地牢。 一个个漆黑的小房间里,全都挤满了弟子。 “大师兄!楚长老!” “楚长老!” “师兄!” 众人纷纷惊呼出声。 望着这全宗门近乎七成的弟子,柳惊鸿颇为欣慰,赶忙一个个打开牢门。 他们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一出来就叽叽喳喳地围到两人身边,询问外面的情况。 “吵死了。外面都被你们楚长老杀干净了,趁现在尸体新鲜,你们出去还能闻闻味儿。” “……” “来来来,都别愣着,我看你们精神头都不错,那就去外面收拾战场,别等那些腌臜东西的血干了,污染我的地!” “……” 弟子们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而心情沉郁了一晚上的柳惊鸿,现在终于愉快了。 楚红鸾感觉有个姑娘贴着自己的胳膊蹭过去,本以为是无意,结果突然感觉屁股被飞快捏了一下…… …… 楚红鸾黑着脸望向那姑娘的背影,娇娇小小的,不是乔月还能是谁。 有病吧!!! 顾春晓在楚红鸾身边停下,楚红鸾便放柔了目光,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怎么搞成这样。” 小姑娘浑身都是伤,看着比其他人都惨烈许多。 第37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姐姐,对不起。”小姑娘低声说道,“我想替你守住天机阁的。” 她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和以往都不同:“可我太弱了。” 有水珠啪嗒一下落在地面,晕出一朵深色的小花。 继而第二滴,第三滴…… 像在楚红鸾心中下了一场小雨。 她将顾春晓拥入怀中,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可我们春晓,还是个孩子呀。小孩子是不用背负这么多责任的,她只要快乐就好。” 一开始小姑娘只是无声地掉眼泪,可当她被拥入那个她熟悉的温暖的怀抱时,紧绷了好些天的身体便瞬间松下来,忍不住开始抽抽噎噎,此刻听到她温柔的安慰,抽噎声便愈发大了,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学会发泄自己的情绪。 宋南河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陪伴着,不出声,不打扰。 一直到小姑娘哭累了,在楚红鸾怀中睡去。 “宋南河。” 宋南河向前几步,从她手中将人接过,极尽轻柔地抱起。 “我送师妹回去。” “好。” 白衣青年向楚红鸾微微颔首,便转身踏上走出地牢的长阶,那扇开着的石门如此之亮,人若走近,便要模糊了身影。 “宋南河,你会保护好她的吧?” “会。”他的声音如此坚定。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 青年脚步一顿,但也只是一顿。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 随着他这句话话音落下,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光影中。 楚红鸾松了口气,再转向身边一直未作声的柳惊鸿,便见他一张俊脸上满脸写着疑惑。 “什么身份?” 为什么你们两个好像瞒着小爷有秘密? “啊?你不知道吗?” 柳惊鸿眨巴眨巴眼,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自己好像真的不知道。 “巫族圣女的身份啊。” “——什么!??” 巫族圣女名叫沈娇娇。 准确来说,是每一任圣女都叫沈娇娇。 因为她们相信,这是灵魂的轮回。 可圣女成为圣女之前,也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就好比顾春晓,这是成为圣女之前,她本来的名字。 讲真的,太好猜了,因为顾春晓从来都没有刻意隐瞒过。 柳惊鸿揉了揉发疼的额心,“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嗯——”楚红鸾沉吟片刻,不答反问:“那个宋三,你还记得吧?” “记得。自称东域宋家三公子的那位,他作弊逃避问心幻境,被我下令丢下山去了。” “他死了。” “不是我干的!”柳惊鸿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楚红鸾一噎,无语地叹了口气,“我没说是你干的。那天,我在他身上烙了道神识,是打算要找机会好好教训他的。但是,还没等到我去找他,当天晚上我便感应到:他死了。是被蛊虫活生生掏空了内脏,最后连根头发丝都没留,只剩一摊发臭的血水。” 柳惊鸿只觉一阵头皮发麻,怎么看着瘦瘦小小一个小姑娘,下手如此之狠。 女人好可怕。 楚师妹除外。 楚师妹哪怕是杀人,也是极有美感的。 刘成安造反的事情告一段落,无名仙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夜里,楚红鸾回到自己房间,便撤去了后背伤口上的幻术,衣衫半褪,对着镜子观察伤势愈合情况。 已经没在流血,爪痕初步愈合,绽开的血肉上覆了一层薄薄的膜。 只可惜生骨缝肌丹对这种染上妖兽气息的伤口,几乎起不上什么作用。 能咋?生扛呗。 左右上面的毒已经解了,按照她这个修为,再有个十来天,就自愈得差不多了。 这幽冥龙可真带劲,一爪子差点没把她脊梁骨剔出来。 正想着,院外有人敲门。 “师妹,今夜月色很美,我带了桃花酒,可要一起尝尝?” 楚红鸾重新拢上衣服,一边往院外走,一边问:“是今年新酿的吗?” “嗯!” 楚红鸾笑笑,抽下木头栓子拉开门,只一眼,便愣在原地。 月色下,少年周身仿佛笼了一层细纱,他罕见地穿了一袭白衣,是比较清冷素雅的款式,并未有大片的绣花,只袖口和衣摆边缘有银丝点缀。 他似乎是刚沐浴过,身上散发着好闻的皂角味,柔顺的长发披散着,未用冠束,只从左右耳后取了两缕用发带缠住。 风一吹,勾得人心痒。 他站在那儿,身姿挺拔修长,漂亮的桃花眼中笑意盈盈,泛着粼粼波光,温柔、缱绻。 在她不加掩饰的惊艳目光下,柳惊鸿面色又逐渐染上薄红,眼神不自觉游离起来。 呔!有人色诱我! 此时楚红鸾脑海中只剩这六个大字。 她干咳两声,耳后亦是红了一片。 “进来罢。” “……嗯。” 两人于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月色正好,晚风轻漾。 鎏金酒壶配琉璃轻盏,桃花仙酿配佳人国色。 酒香飘散入风,还未饮,便觉已有浅浅的醉意。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在听到对方声音时梗住。 楚红鸾笑笑,“如今各大峰主长老都不在,天机阁的诸多事宜,可都得你亲自操手了。” 柳惊鸿叹了口气,“我就说,少阁主不是这么好当的……人人都好权势,可手中的权利越大,责任便也越大。我只嫌麻烦。” 顿了顿,柳惊鸿表情又有些凝重起来:“不过我已经发了召回令,外出的峰主长老基本都在赶回的路上,唯有去了西域的刀峰峰主,未有回音。” 楚红鸾端起酒盏浅酌一口,不甚在意地问道:“你应该去看过了妄生老头的魂灯,亮得好好的,对吧?不然你也不会大晚上还有闲心来找我赏月喝酒。” “那是。”柳惊鸿忽而笑了,“等过两日我娘醒了,我打算组织一队弟子,亲自去一趟西域。今夜来,便是邀请师妹一起。” “我自然是要去的。一个人留在无名仙山有什么意思?曾听人说,西域有草原辽阔延绵万里,你总不好抛下我,一个人去看。” 她说这话时,眸中已经染上几分微醺,荡漾着粼粼水光,却还能从那眼神里看到几分戏谑。语气调侃,尾音却撩人得紧。 柳惊鸿愣愣地望着她,只觉得喉间忽然渴得厉害。 一杯酒下肚,却觉得越发燥了。 第38章 你要是勾引我,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说起来……九阁锋会第二轮开始前,师妹快有半月未归,是特意去寻血灵芝去了么?” “嗯,刚好知道它在哪儿,便取了回来。” “可我听闻,血灵芝生长于冥龙渊的血色沼泽……” “嘘——”楚红鸾打断他,举酒与他碰杯:“喝酒。” 见她回避,柳惊鸿便也没有再问,安静地享受当前,只眼神愈发温柔,像能拉出丝来。 又是推杯换盏,一壶酒很快就见了底。 楚红鸾面色绯红,秀眉皱在一块,将空空如也的酒杯翻转过来,晃了又晃。 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下,悬挂在杯沿摇摇欲坠。 少女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将杯口移到唇边,湿润的舌尖一卷,贪婪地将这最后一滴酒水也饮尽,才终于放下酒盏,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 柳惊鸿静静看着,眸色暗沉。 “师妹,你醉了。” “醉?”楚红鸾眉头微挑,显出几分桀骜,“区区一壶今年新酿的桃花酒,何至于醉!” “那师妹可还记得,我是谁?” “你啊……”楚红鸾突然凑近,青葱玉指捧住了他的脸,“让我仔细瞧瞧……” 柳惊鸿一瞬间浑身僵硬,心跳如雷,如翼的眼睫慌张垂下,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这一刻,两人离得极近,近得他能清晰感觉到少女温热的呼吸。 “师、师妹。”他刚一开口,楚红鸾骤然又贴近一些,微凉的鼻尖凑在他嘴唇前轻嗅:“小少爷,你也喝了酒吗?” 柳惊鸿屏住呼吸,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嗯,师妹想尝尝吗?” “你在邀请我。” 话音未落,少女柔软的唇已经覆上了他的。 柳惊鸿呼吸猛地一窒,瞳孔剧烈震颤。 不行!不能趁师妹喝醉时…… 他幡然惊醒,兀地退开。 但他忘了他还坐在凳子上,一瞬间连人带凳朝后仰倒,狼狈跌坐在地。 臀部的骤然一痛,才让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红着脸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少女愣愣地望着他,好一会,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点出息!” 柳惊鸿一时都分不清她究竟是醉了还是没醉,窘迫得厉害。 楚红鸾站直伸了个懒腰,摇摇晃晃地就往屋内走。许是眼前迷蒙得厉害,她走了没几步便遽然一歪—— 柳惊鸿吓得乾字卦都用上了,终于险之又险地将人搂住! 温香软玉入怀,少女的体香萦绕在鼻尖,柳惊鸿又忍不住浮想联翩起来。 楚红鸾脑袋歪在他肩头,露出精致漂亮的脖颈,侧后方衣领处,三道狰狞的爪痕若隐若现。 柳惊鸿叹了口气,认命地将人拦腰抱起,送进了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楚红鸾的闺房,紧张之余,眼睛压根不敢乱看。 他将怀中人轻之又轻地放平在床榻上,又细心地理顺她的长发,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楚红鸾呼吸均匀,早早去会了周公,但此时头发被拨弄的痒意,还是使得她不满地哼唧一声,背过了身去。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雪白的后颈便露出一截来。 柳惊鸿哑然失笑,正要探身去扯叠放在床内侧的被子,这一动,又使她头发滑落几缕,刚好露出那三道斜着没入后衣领的伤口。 柳惊鸿整个愣住。 他认得……认得这样的伤…… 这是幽冥龙的爪痕!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几道几乎深可见骨的痕迹,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摸上去。 这几天,她一直带着这样严重的伤吗? 可恶!他居然没能发现! 冥龙渊凶险,哪怕是渡劫境也不敢保证误入后能全身而退。 可她孤身一人便去了,还带回了血灵芝。这其中的险象环生,他早该猜到才对! 可他偏偏一叶障目,习惯了她的强大!以为她无所不能! 柳惊鸿深吸一口气,扯过被子替她盖好,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现在的他还不配得到师妹的欢喜。 但总有一天,他会配得上的。 隔天楚红鸾又睡到了日上三竿。 伸个懒腰从床上坐起,只觉得神清气爽,让她忍不住感慨:昨夜柳惊鸿带来的桃花酒真不错,宿醉后一点都不会疼。 等等?宿醉? 她昨天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糟糕!毫无印象!她应该没干什么蠢事吧?! 完了完了!喝酒误我! 楚红鸾登时如坐针毡起来,一溜烟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就马不停蹄去找柳惊鸿。 却没想到刚打开院门,就与柳惊鸿正面相遇,他右手屈指抬起,是要正要敲门的动作。 “师妹?” 楚红鸾眨眨眼,攥住他手腕一把将其拉进院子,关门反锁一气呵成,继而猛地将人抵在了墙上,纵身贴近—— 柳惊鸿瞪大了眼睛,这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旖旎念头,却听楚红鸾凑到他耳边,紧张兮兮地问了一句:“我昨夜可有酒后失态?” 此话一出,柳惊鸿后脊绷紧,骤然回忆起昨夜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下意识抿了抿唇。 未听他答话,楚红鸾心中又是咯噔一下,不会吧?她不会真的干了什么蠢事吧? “未曾。” 柳惊鸿终于回应,“师妹昨夜喝得多了,趴在桌面上睡去,我便将师妹送回了房间。” 楚红鸾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此时两人的姿势不妥,老脸一红,连连后退!结果退得太急脚下一时不查,又被凸起的石块绊得仰倒—— “师妹!” 柳惊鸿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捞回!谁曾想楚红鸾没收住惯性,又整个撞进他怀里! 柳惊鸿皱着眉一声闷哼! 这一声传进楚红鸾耳中,使得她整张脸再度胀红。 要命!这男人怎么跟蛊似的! 别这样!她会招架不住的! 柳惊鸿将她扶正,确认她站稳后,才收回手。 “小心些。” “咳、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她也只有在调侃他或是心虚时,才会叫他师兄了。 柳惊鸿无奈地笑笑,“我知道。” 他倒是希望她是故意的。 “师兄可是找我有事?” “嗯,想叫你一同去挑选,前往西域的小队成员。” 第39章 举家榜一!风云榜真的没有黑幕吗? 提到正事,楚红鸾便很快脱离了窘迫的状态,跟着柳惊鸿一道往演武场去了。 此时的演武场聚了好一些人,都是毛遂自荐想要一同前往西域的。 楚红鸾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体修李大壮,那两米多的个头,那仿佛分分钟就要爆衫的硕大肌肉,无论是站在哪儿都是十分抢眼的。 正要叫他出来,就见李大壮突然很惊讶地瞅了一眼脚下,然后就忙伸出桶一般粗的胳膊把周围的人往两边扒拉! “别挤!别挤!这儿有个矮的!一会踩死了!” 李大壮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干脆,大手直接向下一捞,将一小姑娘整个提起,放到了自己右肩头坐着。 那小姑娘已经面红耳赤,手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样子。 呦!还是个熟面孔! 这不乔月那丫头吗?怎么你还会不好意思? 楚红鸾极为恶劣地笑了笑,有意思。 于是大手一挥,对柳惊鸿说道:“这两个人,我要了!” 柳惊鸿笑着将两人记上名单。 楚红鸾感觉有道目光似乎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便下意识望去。 顾春晓站在人群最后方,艰难地踮起脚看她。宋南河站在她身后,似是想托她一把,但毕竟顾及男女之防,便也只能满眼纠结地看着她踮脚。 好像可以嗑。 “那后面两个,我也要了。” 原本柳惊鸿也只准备了四个名额,此刻全被楚红鸾草草指定,他也不在乎,只笑眯眯地收了名单,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用午膳。 楚红鸾欣然答应,两人便溜溜达达下了山,还是那辆马车,还是那个暗卫。 这次两人一道坐在车内,车里布了一方小桌,用青色的绸缎覆着,上面摆了点心茶水。 这些日子,两人毕竟一道经历了好多,现如今共坐一辆马车,哪怕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也不怎么觉得尴尬。 外面传来吆喝:“九阁锋会后风云榜迎来大换血!剑阁首徒墨少侠跌出榜十!今日份疾风日报新鲜出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份只需一块灵石!便可尽晓江湖大小事!” 楚红鸾听到墨屿的名字,登时来了兴趣。刚要叫马车停下,便听柳惊鸿开口:“小五,去买一份日报来。” 兼职车夫的暗卫小五得了命令,立马麻利地将车靠边停下,管那卖报郎买了一份日报,递进车里。 柳惊鸿接过,看都未看一眼就转而递给楚红鸾。 楚红鸾一愣:“你不看吗?” “我瞧师妹好似对这报纸更感兴趣一些。” 怪心细还。楚红鸾暗想。 楚红鸾将报纸展开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所谓的风云榜大换血,占了最大板块! 榜首第一,天机阁柳惊鸿六个大字加大加粗还镶金边…… “嘶——” 楚红鸾: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你们这真的不是暗箱操作吗?” 柳惊鸿张扬一笑,“师妹是觉得我配不得这个第一?” 楚红鸾懒得理他搁这臭屁,垂首顺着榜单继续往下看,榜二榜三加粗不加大镶银边,但都是些不认识的名字。 再往下就是常规字体了,宋南河险之又险地坠在榜十。 榜十之下后面的名次,字体就小了一圈不止。 一个小小的娟秀的墨屿二字,就紧贴着宋南河之下。 楚红鸾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九阁锋会的最终排名如何?这墨屿怎的连前十都进不去?” “他啊……其实成绩还可以。单人榜我第一,柯廷赫第二,墨屿第三。宗门榜我们第一,蓬莱第二,剑阁第三。”柳惊鸿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但师妹有所不知。这位墨少侠向来以清冷孤傲,最不屑于阴谋诡计而着称,但这次女娲秘境中,墨少侠有借元婴大蛇之手欲除我后快之嫌,遂颇受争议。” 柳惊鸿这话说得已经相当客观保守,一边说还一边观察楚红鸾的神情,就怕她觉得他心眼小,背后搬弄是非。 谁知此话一出,楚红鸾却嗤笑一声,“争议?哪门子争议?该受争议的不是他手段是否光明磊落,而是他究竟是想害人,还是想杀人!” 不知何时起,楚红鸾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向柳惊鸿倾斜。 原先“杀反派以绝后患”的念头,早就悄无声息变成了“改变反派结局,曲线救世”。 柳惊鸿见她如此反应,难免心中一松,又生出些暖意来。 “师妹难道不好奇风云榜上为何没有师妹的名字吗?”柳惊鸿笑着打趣。 楚红鸾眉头一挑:“若要将我排进去,你的第一岂不是要保不住?” 柳惊鸿爽朗一笑:“若是师妹登榜,定然与我等之间划下天堑鸿沟,区区第一,是辱没了师妹。” 他眸色亮晶晶地,说到这里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疾风情报行所列榜单,在界内当属权威。然,这个风云榜其实全名叫新秀风云榜。像师妹这等心性作为,应当在群英榜才对。师妹舍身忘死,孤身踏入秘境,单杀分神期九头巨鸟,救下九大派诸多精英弟子,如此丰功伟绩,一跃登入群英榜榜首才是之实至名归!” 楚红鸾被他夸得飘飘然,但仍旧精准截住重点信息:“所以疾风情报行的榜单,其实不只有风云榜和群英榜吧?” “师妹果然聪慧。除此之外,疾风情报行还设有一个大能榜。我父柳清风,沉睡二十载,仍稳居第一。” 楚红鸾想了又想,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真的没人说你们暗箱操作吗?” 疾风情报行一共三个榜,三个榜一都被天机阁的人占了,真的很难服众吧?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 好的吧。 用完午膳,楚红鸾让柳惊鸿用乾字卦送自己去一趟昆仑山,她有样东西想拿给青衣道人。 柳惊鸿也没多问,直接就一手斗转星移,这次因为更加熟练,只用了堪堪三次,就来到了昆仑之巅。 两人才刚站稳,那清虚宫就近乎急切地显出了身形,青衣道人从门里冲出来,恨不得给楚红鸾一个熊抱! “你可算是盼到你了!我按照你的图纸,将所需要的零件都锻了出来,但组合拼接那个什么你说的弹药系统时,总是无法成功!你快帮我看看!” “……” 第40章 一把年纪了还要吃狗粮? “前辈莫急,我上次回去后重新简化升级了弹药系统的设计,这不就特意给你送来了。” 装不好很正常……原先她那个设计图是左爪加特林,右爪喀秋莎,内置洲际导弹。 但两个世界的技术差异、和能量运行规则都有不同。她回去想了许久,才优化出最新版本。 子弹就是铁疙瘩,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喀秋莎这种连发型火箭炮就不一样了,洲际导弹更不用说,她一个小机械师,懂的也就一些理论知识。让一个异世界的人真正意义上去实践,终究还是有些不实际的。 所以她设计出玄凤机甲2.0,将喀秋莎火箭炮与洲际导弹都按照这个世界的能量运行规则,做了改良。 简而言之,就是把炮弹升级成了灵力炮弹,导弹升级成了灵力导弹。 柳惊鸿在旁边听了半天,只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个青衣道人,是个很牛掰的炼器师! 这不巧了嘛? 他九阁锋会夺魁好不容易拿到的上古玄铁,本来是打算等炼器峰峰主回来,请他帮忙给楚红鸾炼一个刀鞘的。 但眼前这位青衣道人,可是传说中的仙人。 不管是不是真的仙人,那都一定是隐世高人,若能请他出手帮师妹锻刀鞘…… 从他们进了室内开始,楚红鸾和青衣道人在研究图纸,把每个环节都重新梳理,弹药系统的事情解决后,新的问题又来了。 他们还需一个可以受九头鸟魂魄控制,可以聚灵的物件。 两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柳惊鸿就坐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一直盯着青衣道人。 青衣道人眉头直跳,等到心中的疑惑全都被楚红鸾剖析清楚,他才终于忍不住转向柳惊鸿:“小友可有事?” 柳惊鸿连忙起身行了晚辈礼,“是这样的,晚辈意外得了一整块上古玄铁,想请前辈帮忙的锻一柄——” 青衣道人已经准备好拒绝了,虽然上古玄铁听起来很有挑战性,但他最近忙着给九头鸟打造身体,实在是没有精力去锻刀锻剑…… “刀鞘。” “我没有时……等会?锻刀鞘?你要用上古玄铁锻刀鞘?!” “是的。”柳惊鸿从芥子囊中取出玄铁,呈于桌上,又继续掏吧掏吧,捏出一颗缠绕着红色雾气的珠子,“最好能把这颗珠子镶嵌上去,不行的话我留下做个刀穗子也行。若前辈应下,晚辈愿奉上……!” “我不要你的钱。”青衣道人突然凑近打断他,从他手里把那颗珠子接了过来。“你这东西是哪来的?” “秘境中偶然所得。” 青衣道人就笑:“你这不是意外就是偶然,拿到的东西却没有一个普通的。你知道这珠子是什么?这是玄凤涅盘后替换下来的内丹!你小子!刀鞘我替你锻!但这珠子得归我!” “没问题。” 柳惊鸿不知道玄凤内丹有什么用,只当它是个漂亮珠子,给了就给了,往后他再给师妹寻更漂亮的珠子。 “刀拿来。” 柳惊鸿朝楚红鸾背后一指。 青衣道人脸色一黑。 他就好像那走在路边的狗,突然被踢了一脚。 你小两口跑我这秀恩爱来了? 但很显然,楚红鸾也是不知情的。 “你要用上古玄铁给我锻刀鞘?” “嗯!” “这……是否有点太暴殄天物了?”毕竟原书中男主墨屿可是用上古玄铁,来锻的本命剑…… “我倒觉得是这上古玄铁,黑乎乎的,衬不上师妹的刀。更何况我原本去争第一,就是为了取它来给师妹锻鞘,若师妹不收,我……” “行了,别说了,我收。” 青衣道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一万个mmp。 怎么这样啊?他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有小两口找上门来往他嘴里硬塞狗粮啊?! 青衣道人忍无可忍,开口打断他们,叫楚红鸾取下刀来,他好一比一复刻模具。 “话说回来,这玄凤内丹何故能独得前辈青睐?”楚红鸾问。 青衣道人眼睛一眯,透出几分精光:“方才我们说,差一个能受小九魂体控制,又能起聚灵之用的物件。这不刚好?你这位朋友就雪中送炭了。” “玄凤涅盘后,被替换下来的内丹,通常会承载玄凤部分不太好的记忆,从而染上执念,构成一方独立小世界,祸乱人间。但小世界若被击碎,执念便散了,除色泽上的差别,寻常内丹无异。” “小九是九头鸟,古时也曾被称作九凤,与玄凤当属近族。玄凤能用这内丹,小九便也能用,聚灵不必说,重要的是它还能同时温养小九的魂体!” “真的!” 楚红鸾眼睛也亮了,对于一个机械师来说,能亲眼看到自己笔下的设计获得生命,无疑是最大的嘉奖与幸福! 她一下冲过去,给了柳惊鸿一个大大的拥抱!柳惊鸿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半步,颇有些受宠若惊地,回抱住了她。 …… 下一秒,两人就被一股劲风推到了清虚宫外。 正当两人一脸懵时,楚红鸾的刀也被丢了出来,落进她怀里。清虚宫在眼前消失,只留下青衣道人咬牙切齿地喊话在风中回响。 “三个月后来拿刀鞘!” …… 两人回到了天机阁。第二天阁主夫人也出关了,六人小队即刻启程,前往西域。 柳惊鸿从芥子囊中取出一个机关匣,往空中一抛,那匣子就嘭地一声变大数尺,继而齿轮旋转的声音响起,匣子节节展开,在半空咔嚓咔嚓变形! 很快,一艘云舟的结构显现出来,舟底伸出两排巨大的桨,像展翅欲飞的翅膀齐齐摆动,然舟体仍在组装完善,再深吸一口气的功夫,它已经变得如大型护卫舰般宏伟壮丽,一排木质台阶徐徐降下,延伸至众人脚边,浅浅地荡起一圈灰尘。 这还是楚红鸾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大型交通工具,传说中的云舟。不得不说,真的非常神奇。 比她从前在电影中见过的,还要壮观数倍不止。 “师妹。”柳惊鸿风度翩翩地,作了个搀扶地手势。 楚红鸾唇角翘了翘,将手放进他手心,任他扶着登上了云舟。 第41章 桃花源记是恐怖故事? 等到小队六人都登了船,云舟便垂直升空,然后嗖地一声蹿了出去。 外面狂风呼啸气浪涌动,舟内却一派祥和。 毕竟是从柳惊鸿芥子囊中拿出来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极尽奢华,这云舟里光是独立的房间都有三四个,还另外设有一间超大的棋牌室。 棋是围棋、牌是叶子戏。 楚红鸾都不会。 于是她便拉着柳惊鸿下五子棋,其余四人扎着堆儿地搓起了叶子戏。 白天棋牌室,晚上酒水间,两点一线。 只不过楚红鸾的酒都被柳惊鸿悄悄换成了灵果汁,只稍稍混了一点点酒味当障眼法。楚红鸾只觉得酒味有点淡,但也没较真,毕竟她自己酒量如何,经过上一次后,她心里也有底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南域与西域本就相邻,此一趟用不了几天。 按阁主夫人所言,妄生峰主是被刘成安那老王八,骗去了西域边缘一个叫做桃源村的偏远村落。说那边村子已有数百年未见人进出,若有外来者误入村庄,也是有去无回,恐村内生了妖魔,便叫妄生亲自去一趟看看。 但妄生此一去,就再也没了消息。 此时云舟悬停在半空,下方是一大片延绵的矮山,上面零零碎碎地长着几棵灌木,唯有风滚草在山丘、谷地四处奔腾。 一行六人错落立于云舟甲板之上,衣袍在风中翻飞,簌簌作响。 楚红鸾手里捏着一纸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桃源村的位置,她对照着地图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那个贫瘠山谷中,稀稀拉拉立着的几个、险些没被风滚草淹没的破败茅草屋,就是那个所谓的桃源村。 名字与实物严重不符。 “下去?”楚红鸾迟疑着问。 一行人同样迟疑着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小队六人在村庄两里外下了云舟。 他们顺着干裂的羊肠小道,一路前行,临近村庄时,便见前方一团团的雾气,从不知名处涌出。雾气深处,有鸡鸣犬吠传出,再离得近些,便能听到鸟叫虫吟、溪流叮咚、孩童嬉戏、一片欢声笑语。 六人互相交换了一番眼神,都读懂了彼此的意思:有结界。 也许他们从高处看到的破败萧瑟村落的是假象,也或许结界内其乐融融的桃花源是假象。而他们很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楚红鸾率先走进雾气,一派泰然。 其余众人紧随其后。 身处于雾气中,那欢声笑语就变得愈发清晰,简直像在耳旁响一般。 走着走着,空气就变得湿润起来,脚下的路面不知何时也变得松软,像是踩在了草地上。 直到穿过迷雾,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那些声音才变得真实立体起来。 蜿蜒的小溪将村落一分为二,夹岸桃花,开得正艳。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陶渊明在《桃花源记》中的这段记载,在眼前重现,丝毫不似作伪。 有几个村民注意到他们,立刻就笑着迎了上来。 “几位少侠可是在山中迷了路?” 楚红鸾微微一笑,“我们是来寻人的。” 柳惊鸿摇着他的扇子,“约莫五日前,你们这儿可来了个酒鬼老头?” 面前的村民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就淡了许多。 一个约莫看着约莫花甲之年的老妪答道,“倒是未曾见过。如今快到了播种的季节,乡里乡亲手里都有大大小小的活哩,若有外乡人来,通常都会领到村长那儿去,叫村长安排住处。你们若是想寻人,不若也随我去村长那儿问问?” “那便麻烦了。” 于是那老妪就领着他们往村长的住处去。 他们沿着溪边一直走,沿途的村民见了他们,都要高高兴兴打声招呼。里面有人生得膀大腰圆,一看从前便是武夫;有人文弱白净举止斯文,像是读书人的模样;有人气质雍容贵气逼人,一看便出生不凡。 重要的是,他们许多都是修士,修为或高或低,但都穿着同样的粗布麻衣,像普通人一样耕种劳作,生火做饭,且各个神情恬淡,笑容洋溢,像是发自心底地享受这儿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一行六人心中都生出一丝不妙来,越往前走,眉头皱得越紧。 修真之道,在于对强大、安全、自由、永生、永无止境的探索与追求。每一个修仙之人都有野心,对修炼提升、对夺宝传承,都有着近乎狂热地渴求。终极目标就是为了摆脱凡躯,羽化登仙。哪怕半途而废,也总要求一个飞黄腾达,富贵享乐,而不是心甘情愿舍弃一切来这里当一个普通人。 远远地,楚红鸾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只一眼,就毛骨悚然起来。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的少年,穿着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粗布麻衣。 这那张平日里清冷孤傲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挂着和其他村民如出一辙的笑容。 他甚至还举起手,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救命!!! 这剑阁首徒被夺舍了吧!! “春晓啊。” “姐姐,你说。” “看到墨少侠这样笑,你有什么感觉?” “有点恶心。” “……” 坠在队伍最后的乔月弱弱补了一句:“我也。” “我也。”这是柳惊鸿的声音。 “我也。”宋南河也一边摩挲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边应和道。 众人将目光望向未曾表态的李大壮。 却发现李大壮一张粗犷的国字脸上不知为何染了几分绯红。 “还、还笑得怪好看地……” “……” 五人表情同时僵硬,下意识都离李大壮远了几步。 麻麻,有变态。 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又穿过一片桃林,便见那山丘脚下有个小小的茅草屋,屋前的摇椅上躺着一个美貌妇人,玉簪乌发、素白衣裳。她站起身来,远远地朝他们笑,像是水墨画活了过来。 这个妇人与桃源村淳朴的风气格格不入,却又与这青山绿水这艳红桃花格外相衬。 第42章 不认识的帅哥却为何眼熟? 仿佛是这一片土地养出来的山精。 这是楚红鸾看到那人的第一念头。 老妪领着一行人到了美貌妇人跟前。 “村长,这几位少侠说是要来寻人。” “嗯,我已经知道了。婶娘且稍等一会。”美貌妇人说话的嗓音也极为温柔,与老妪说完才转向楚红鸾一行人。 “几位少侠要找的是何人?” 楚红鸾拿手横向在柳惊鸿鼻尖处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就这么高一个老头子,腰上挂着酒葫芦,穿着皱巴巴的黑色袍子,距离两三丈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美貌妇人、也就是村长垂下睫毛作思考状,半晌,才开口:“这些天村中的确来了许多外乡人,但我并不能一一都记得,只感觉似乎都是年轻一辈,并未见过你说的酒鬼老头。” 末了她又温和一笑:“也兴许是我记错了,几位少侠若是不介意,可以留下小住几日,若你们要找的人在村中,总会遇上的。” “哦?这桃源村的风水如此养人,怕是我们留下小住几日,便要像其他村民一般,舍不得离开了呢。”楚红鸾凤眼微眯,语气意味深长。 妇人恍若未觉,还是那样笑着:“心中生了牵挂,才会不愿离开。这里的人若是要走,我也不会强留。” 说着,便叫那老妪,带他们去村中的闲置房屋安置。 一共三个小屋,每两人一间。 楚红鸾大手一挥:“这还不简单,我和柳惊鸿一间,剩下的你们就男男一间,女女一间。”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在她和柳惊鸿之间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楚红鸾顿了一下,才意识到不妥,再看旁边柳惊鸿一张俊脸已经红透,她才强忍着眉头狂跳的冲动低吼:“都看我做什么?我们是来找人的,晚上你们还真打算睡觉?!”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看看天看看地,假装无事发生。 打发走了老妪,六人就兵分四路,前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进行探查。 楚红鸾和柳惊鸿修为较高,就各去一个方位,一个往东,一个朝南。顾春晓和宋南河一队,去探查方位西;李大壮乔月一队去探查方位北。彼此约好两个时辰后再会。 楚红鸾漫无目的地朝东走着,此时正是晌午,太阳略有些晒,但有头顶繁茂的桃花一簇挤着一簇,阳光透过桃花洒落下来,便只剩点点金色的光斑。又有和煦的南风徐徐吹着,便也不觉得热了。 这桃源村,倒还真是个风水宝地,若将来无事,留在这里定居养老也不错。 “咳咳!” 一声突兀的咳嗽,猛然将楚红鸾惊醒。 意识到她刚刚想了什么后,楚红鸾整张脸都黑得厉害。 该死!这桃源村到底有什么古怪,竟只是这么一会,就让她的神智受到了影响!! 楚红鸾望向那声咳嗽传来的方向,便见一对恩爱的凡人夫妻对坐于桃树树荫下,执子对弈。 两人虽也只穿着最简单的粗布麻衣,但仍旧难掩卓越风姿。女子笑时眉眼弯弯,两颊陷出醉人的梨涡。男子长发披散,一张脸棱角分明,胸膛半露,整个人显得狂放不羁,可看向女子时,却满眼都是温柔缱绻。 风一吹,斑驳的光影摇晃,人也婉约,景也婉约,仿如画境。 奇怪,那男子怎么好像有些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可这样的人不管放在哪里都该极扎眼才对,若真见过,不可能不记得。 思及此,楚红鸾便收回了目光,想着方才那声咳嗽可能只是偶然吧。 殊不知,就她离开后,男子紧绷的背脊终于松懈下来,把被衣摆盖住的大刀,又往椅子底下踢了踢,藏得更严实了些。 “许哥哥?”女子望了望楚红鸾的背影,不解地问道:“你认识方才那位姑娘么?” “胡说八道。你整日都像个牛皮糖似地粘在我身边,我有没有时间去认识其他小姑娘,你不知道?”男子一边落下棋子,一边戏谑道。 女子羞红了脸,闷声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往日你总是扛着刀满世界冒险,我拼命追逐你的步伐,但总是刚追上又被甩开。我便以为你是烦我的。没想到你竟真的愿意陪我来这种僻静之地隐居,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男子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无数种复杂情绪,懊悔、悲伤、怀念、苦涩、沉痛等等等等……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才颤抖着声音说道:“是我不对。” 女子摇摇头,凑过身去将他无意识蹙起的眉头抚平。 另一边,楚红鸾无功而返。 没一会,柳惊鸿他们也相继回来,都是一无所获,的确没看到妄生老头。 “看来只能先把这桃源村的古怪破解了。”楚红鸾略微一思考,便提议:“不如……我们去找那些村民中的修真者聊上一聊?” 半柱香后,一行六人整整齐齐地蹲在了农田边,观摩墨屿刨地。 墨屿: …… “你们说,墨少侠现在意识是清醒的吗?” “不清楚。你看他笑得多开心,完全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现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和表情,但是意识很清醒?” “那等他恢复过来,回想起自己这些天都在干什么,可能会羞愤地想投河自尽喔。” “墨少侠害羞是什么样子?不知为何光是想象一下就有点心痒痒的。” “……” 五人默默地挪了挪地儿,距离李大壮远了一些。 “臭男人害羞有什么好看的。”乔月飞快地瞄了楚红鸾一眼,小脸又开始升温。 要是能看到楚长老害羞的样子……哎呀!光是想想都浑身酥麻呢! 乔月吸溜了一口口水,激动得将通红的小脸埋进了掌心。 楚红鸾嘴角抽了抽,假装没看见。 “话说回来,像这种世外桃源,应该不会出现打架斗殴这种违和的事情吧?”楚红鸾沉吟片刻,突然眼前一亮:“你们谁去挑衅他一下?” 柳惊鸿刷地站起来,手中的折扇摇摇晃晃:“这种事情,谁能比小爷我更擅长?且瞧好!” 第43章 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吧? 柳惊鸿随手捞了根狗尾巴草,往嘴里一叼,下巴快要仰到天上去。 “喂!”他朝墨屿吆喝一声。 墨屿下意识看来,刚要摆出一个大大笑脸,就见柳惊鸿一脚踩在了他刚插好的秧苗上,甚至还用他矜贵的鞋尖,碾了碾。 他眉头狠狠地跳了跳,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极为怪异。 柳惊鸿一看有效,二话不说顺着他刚插上的那排小秧苗,一步一步碾过去,直至走到墨屿跟前,噗地将那根狗尾巴草吐在了他脸上。“看什么看?不服啊?” “……” 堂堂剑阁首徒可能这辈子没经历如此“粗俗不讲道理”的侮辱,脸都气得发白,唇角垮了又翘、垮了又翘,像是在被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拉扯,但最终还是定格成了一个非常扭曲的微笑。 “没有。” 柳惊鸿微微讶异,这都能绷得住? 得加把火才行。 “哼。小爷看这整个村子的男丁,就属你干活最磨蹭!刨地用什么锄头?墨少侠不是有剑吗?拿剑刨不是更快!哦——瞧瞧我这记性。墨少侠的剑已经折了呀!都说剑修爱剑如命,没想到墨少侠为了坑害小爷,竟舍得付出如此代价——” 他越说,墨屿脸上挣扎的痕迹就越明显。 “只可惜,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捞到任何好处不说,反而使墨少侠磊落风光的履历上有了污点——” “闭嘴!!”这一声闭嘴像是从墨屿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他整张脸都已经僵硬得不像话,眼睛还是笑时弯起的样子,可里面已经一片赤红。 “闭嘴?你做得小爷说不得?如今剑修的风评被害,不都是你的功劳吗?” “你闭嘴——”墨屿爆出一声粗砾嘶吼,目眦欲裂,眼睛几乎要流出血来! 忽而,他猛不丁伸手捂住了脸,发出一阵咯吱咯吱令人毛骨悚然地磨牙声。 柳惊鸿都被他吓了一跳,试探着用扇子去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还好吗?” 墨屿骤然后退一步! “离开——这里——桃源村——会吞噬——人的自我——意识——” 话未说完,他又揪住自己的衣领剧烈喘息起来,目光涣散,额间冷汗涔涔。 再一眨眼,那诡异的笑容又回到了墨屿脸上。“几位少侠到别处玩去吧,别在这寻我的乐子了,我手里的活儿还多着呢。” 那些故作亲切的语气词从墨屿嘴里发出,给人一种说不来的违和。 柳惊鸿转头看向楚红鸾,似乎是在问:这种程度可以了吗? 见楚红鸾点头,他才犹如避什么洪水猛兽般嗖的一声蹿了回去。 “如何?”柳惊鸿眼巴巴地望着楚红鸾,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 楚红鸾没忍住伸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干得不错。” 柳惊鸿红了脸,想说这样的动作不太适合他这个大男人,但嘴唇张了又合,最终还是只闷闷地应了一声。 有道愤愤地目光刺了过来,柳惊鸿一转头,就见乔月看着他、眼睛几乎要喷火,那表情仿佛在说:臭男人莫要染指我美人姐姐!! 柳惊鸿挑衅地一扬眉,又故意往楚红鸾身边贴了两步:来啊!不服干我! 更可气的是,楚红鸾注意到柳惊鸿贴过来,还侧眸一笑,硬是叫乔月看出了几分宠溺的味道。 破大防了—— 乔月眼泪汪汪,差点没哭出来。 一行人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门口,扎着堆讨论新成果。 “目前看来,这桃源村应该是呆得越久,越容易被潜移默化地影响意识。可影响我们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阵法?” 柳惊鸿摇摇头,“我四处看过了,不是阵法。” 顾春晓扯了扯楚红鸾的衣袖,“方才我和宋师兄去那边探查时,看到了一个和我阿娘长得很像的人。她冲我笑,叫我过去。若不是宋师兄拉住我,我便已经跟那个人走了。只是我后来回神才想起来,阿娘已经死了。” “我看到了我早夭的兄长。” “我看到了我不小心砸坏的……第一把锤子。” “我看到了好多大馒头,感觉住在这里一辈子都不会饿肚子。” 柳惊鸿一脸茫然:“小爷虽然一瞬间也生出了要是能留在这里也不错的念头,但的确没看到什么不合理的东西。” 楚红鸾眨眨眼,附和道:“我也是。” 一转头,她又问宋南河:“你能看到春晓说的那个很像她阿娘的人吗?” “能的。” “所以这可能不是幻觉。是根据每个人心中的念想或遗憾创造的衍生物。” 乔月不禁感叹:“这也太可怕了,搞出这个地方的家伙是神吗?能直接窥视到我们心里的东西也就算了,居然还能直接创造出来。” 楚红鸾亦是眉头皱得死紧,“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分别去了四个不同的方向,但每个人都受到了影响,如此大范围的精神辐射,究竟是什么造成的?” “要说这里范围最大,分布最广的东西,那不就是桃树和桃花?”宋南河提出猜测。 “还有风。”柳惊鸿补充道。 “桃树桃花是视觉所及,风是触觉所及。但一般能迷惑人意识的,该是嗅觉才对。”楚红鸾眼睛一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桃花的香味有问题?风吹桃花,花香便可送去任何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皆觉得可能性不低,于是一抬手,齐刷刷封住了自己嗅觉。这一封住,便觉得灵台都清明了许多。 这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从进来桃源村开始,他们就几乎再没有生出过要用灵力的念头,一路探查到现在,都是靠最原始地脚下去走,眼睛去看,就好像真的已经融入了桃源村,把自己当成了普通人! 妈的!细思极恐! “虽然我们都一致同意是桃花香有问题,但桃树的确是只是普通的桃树。如果我们的方向没出错,那么桃树底下很可能埋了些什么东西,导致桃花散出发带有蛊惑意味的香气。”楚红鸾直接拍板,“不若等夜深人静时,我们去挖一挖看?” “好!” 第44章 搞了半天是白日梦! 月黑风高夜。 柳惊鸿充分发挥特长,运起乾字卦去偷了六把铁锹回来。 铁锹分发下去,楚红鸾大手一挥:“开挖!” 大伙吭哧吭哧扛起铁锹就是干,一棵桃树倒下,两棵桃树倒下…….一片桃树倒下…… “这棵树下什么都没有!” “我这棵也是!” “这棵也没有!” “……” 一通推测猛如虎,一看战绩二百五。 六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至少封闭嗅觉的举措是有效的,既然大家暂时都不会被桃源村同化,那就先不急了,先回去睡一觉再说吧。” 等各自回了房,大家都洗洗睡了,柳惊鸿和楚红鸾还在面面相觑。 忘了这茬了。 当初分配房间的时候,本来没考虑过真要睡觉的。 “要、要不,我打地铺吧?”柳惊鸿结结巴巴开口。 楚红鸾神情复杂地盯着他:“你宁愿跟我一起打地铺,都不愿把你那个玉砌小屋放出来?” “……”太紧张了,一时没有想起来。 最终柳惊鸿挨着旁边召唤出了自己的玉砌小屋,并将小屋让给楚红鸾,自己睡了村里分配的茅草屋。 这茅草屋又破又烂,柳惊鸿躺在硌得慌的床铺上,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带了玉砌小屋。师妹身娇体贵,哪能睡这种地方。 这边小队六人各自进入梦乡,那边桃园里一个男人正扛着铁锹,吭哧吭哧把被挖倒的桃树一棵棵重新种好。一边种还一边骂:“一群小兔子崽子!只管挖!不管埋!等明日那疯婆子起来,看到她的桃树被霍霍成这样!不挨个扒了你们皮!” 忙活了一整晚,男人总算是把树全都复原,并险之又险得赶在天亮前把被柳惊鸿偷出来的六把铁锹都一一还了。重要的是他还得赶紧回去,夫人若是醒来发现他没在,又要疑神疑鬼了。 第二天天刚亮,乔月就一刺溜从屋子里蹿出来,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儿往楚红鸾柳惊鸿那边屋子张望,见那原本的茅草屋旁边新竖起了个玉砌小屋,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顾春晓,宋南河,李大壮,也是一出来就往那边望,但看到边上的玉砌小屋,却沉沉地叹了口气,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表示遗憾。 等到楚红鸾和柳惊鸿也起了身,六人才一路溜溜达达地往桃园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呆住。 “……不是吧?这桃源村还有一键复原的功能?”楚红鸾瞠目结舌。 “春晓,来阿娘这里。”一道温柔女声从前方的桃树下传来,楚红鸾循声望去,便见一个年事极轻的妇人,头上裹着大格子花布首巾,身穿葱绿色土布袄子,系一条蓝色围裙,胸前还绣了一朵小小白花。她一只手插在围裙里,一只手遥遥冲着顾春晓招手。 想来这便是那一日春晓说的阿娘。 楚红鸾侧头去观察顾春晓的表情,便见她定定地望着那妇人,极为认真的样子。 “怎么了?” “许是桃花香作祟,昨日我见她时,便没来由地对她生出亲近,仿佛她真的是我阿娘。可今日再见,我却觉得她同我阿娘一点也不像。若我阿娘真的在这里,我想她会气喘吁吁跑来拥抱我,而不是站得远远地,只招手叫我过去。” 楚红鸾又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声安慰。 眼中却藏着深思,因为她瞧着那妇人,的确是个人,至少在他们看来,那妇人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这桃源村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像造物主一般凭空捏人?这特喵的在做梦吧! 又到了办正事的时候,楚红鸾检查了那些“一键复原”桃树,发现底下的泥土虽然已经被人为踩实,但仔细去看的话,仍旧能看出翻动的痕迹。 “有人连夜帮我们把树种了回来。”楚红鸾笑了,“妄生老头果然在这里。” 昨天他们在整个村庄都转过,没有找到妄生,要么就是他躲了起来,要么就是他不在这里。没有被囚禁的可能,因为这里这么多修士都只是被同化,没理由单单妄生被针对。 所以昨夜的痕迹,本就是她故意留的。 如果妄生在,他肯定会出来帮忙擦屁股。 但若是妄生不在,那他们也没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也许他们留下的痕迹会激怒这儿的主人,但无所谓,这一架是迟早要打的,早打完早收工。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楚红鸾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有个猜想。” 其余五人立刻扎过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桃树只是桃树,桃花只是桃花,桃树下没有埋东西,所以桃花香也只是桃花香。凡是,我们屏蔽嗅觉却有用,这证明影响到我们意识的,的确是某种气味。搞不好,这浓郁的桃花香,就是用来掩盖并隐藏这种气味的。” 楚红鸾看向柳惊鸿,“你想到了什么吗?” 柳惊鸿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你想说……是风情草?” 别人对风情草不熟悉,但柳惊鸿绝对是熟悉的。 他现在所差的药材,只剩两味,一是凤血,二就是风情草。风情草,通常生长在酷暑地带,喜燥热,避水而长。其气味,有吞噬人意志的危险。 “只是怀疑。若真的是风情草,那咱们这次可就赚大了。”楚红鸾揶揄一笑,“可你有没有想过,风情草只是草,就算成精也搞不来这么大阵仗。这桃源村的主人,能读取我们的内心,能任意创造生命,莫不是九天神佛?” “可我想了又想,若真的是九天神佛降世,他的能力绝不该被圈出范围,只在这一个小小的桃源村!” “在一个小世界里拥有创造一切的力量,我想,我们都能做到。就比如……做梦的时候。” 桃花源记,本是陶渊明做的一个梦。 那么,要怎样证明眼前的世界,就不是梦里的世界呢?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有鹈鹕灌顶之感。 “是梦妖!” 在众人异口同声戳破真相的这一瞬间,眼前的景象骤变,溪水干涸,草木枯萎,春日桃花变成延绵荒野。 第45章 永失吾爱,举目破败! 身处梦妖构建的梦境,只要察觉是梦,梦便会消散。 看清周围的场景,一行人瞠目结舌,汗毛倒竖。 破败的村落,空气中白蒙蒙的雾气,睁着眼睛耷拉着双手像游魂一样走来走去的入梦人。 这也太阴间了。 咯吱——咯吱—— 是秋千摇晃的声音。 楚红鸾循声望去,便见云层中垂下一个藤编的秋千,先前见过的女村长就坐在秋千上,饶有兴趣地望着他们。 “后生可畏。” “你就是梦妖?” “是我。”梦妖的笑容总是十分温柔,“你们既然已经堪破了我编织的梦境,便离开罢。至于你们要找的人,不是我不放他走,是他自己不愿醒来。” “楚长老!我逮到妄生长老了!” 李大壮中气十足的呼喊,将众人的注意全都吸引过去。 楚红鸾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不要拎着他甩……你先把妄生老头放下来。” 李大壮半知半解地把妄生摆正到楚红鸾跟前,松开了抓着他领子的大手。 谁知刚放手,妄生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游荡。 “行了,你还是拎着他吧。一会不知道又要跑哪里去了。” 梦妖眨眨眼,好心提醒:“可他的神魂还锁在我的梦里,就算你们把他带走,他也不会醒来喔。” 楚红鸾不甚在意地反驳:“没关系,他本来就是个老酒鬼,整日醉生梦死的。醒不醒来没差,还省了酒钱。” 梦妖莞尔一笑,素手虚空一点,便生出一道镜面,一段梦镜中的影像便浮现于众人眼前。 头发肆意披散着的俊美青年,正抱着刀斜斜倚靠在门边,望着厨房中忙碌的妻子满目柔光。 “你给我们看这个干什么?” “对啊,虽然这位帅哥长得的确人很帅。” 梦妖哽了一下,好脾气地提醒道:“你们再仔细看看。” 楚红鸾原本平静的表情有了一丝龟裂。 “你不会想告诉我们,这个是妄生吧?” “嘶——”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吧?” 梦妖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修士突破分神期后,其实是可以重新设定身体年龄区间,达到返璞归真效果的。就像我,我已经六千多岁了,只要我想,我也可以化成这样。” 说着,梦妖整个人的轮廓发生变化,变作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这是我十八岁的形态,但我还是喜欢这副样子,因为这样端庄一些,不显老,面对年轻一辈时还能捞一个尊称。” 梦妖又变回来美貌妇人的样貌。 “所以你的意思是,妄生不愿醒来是因为这个女子?”楚红鸾问。 “嗯呐。你们人类总是如此,得到时不珍惜,失去了却追悔莫及。”梦妖轻轻将被风吹到脸侧的碎发撩到耳后。 镜像中,妄生帮忙把饭桌搬到了桃树下,女子笑意盈盈地将饭菜摆上桌,招呼妄生坐下。 女子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满脸期待地等着妄生尝尝自己的手艺。 妄生笑了笑,夹了一筷子放进口中,细细的嚼着,好半天才咽下去。末了亲昵地揉了揉女子的头,柔声道:“好吃。” 谁知,女子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 她垂下头,低低地问:“你骗人。你从前明明说,我做的菜吃一口恨不得把嗓子眼都扣掉。” 妄生沉默,只是静静地吃着菜。 啪啦啪啦,女子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抹掉眼泪,兀然抬头一把打掉了妄生的筷子! “别吃了!!”女子崩溃大哭,“你要走了对不对?你还是要抛下我对不对?!” 妄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 终于,他还是起身将女子拥进了怀里,女子拼命捶打着他的胸膛,越哭越凶。 可突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也一阵温热湿意。 女子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良久,她才神情恍惚地问道:“原来,你也会伤心的。你也很遗憾当初没有好好对我是不是?” 她苦笑,末了用力地回抱他,“这便够了,这便够了……我爱的那个妄生,生来肆意,热爱冒险,这是我爱他的原因,也是我爱而不得的原因,我认命的。一直都很想告诉你,能死在你怀里,能看到你为我流泪,我很开心……真的。” 女子的身体开始消散,像花期已至的蒲公英,风一吹,便随风而去。 镜像开始变得斑驳,妄生的梦境也散了。 “你提着我干什么?” 李大壮手里提着的妄生老头恢复了意识,开始拼命速腾起来:“不肖徒孙!!快放我下来!!” 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面前都是一言难尽。 实在有点割裂。 李大壮讪讪地把妄生放下来,妄生双手往腰上一插,下巴往天上一扬:“看什么看?被老夫我年轻的样子帅呆了吧!” 楚红鸾突然叫他,“师傅,能给我们讲讲你跟师娘的故事吗?” 妄生一愣,表情瞬间柔和下来。 “她若是能听到有人叫她师娘,应该会很高兴的。只可惜,我和她之间,并不是太好的故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该是最完美的故事开局。可我对于冒险执着的追求,将我和她的距离拉远。” “那时我觉得,两个性格如此迥异的人是命中注定无法走到一起的。但她说她不认命,她放弃了她宁静的生活,追着我走南闯北,哪怕被我嫌弃碍手碍脚,也甘之如饴。” “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热爱冒险的人本该死于冒险才对。她那样瘦弱的身躯,却那样坚决地挡在我身前,最后,她死在了我怀里,一命换一命。” 可那样鲜活肆意的妄生,也埋葬在了那一年。 永失吾爱,举目破败。 “我知一切只大梦一场,可我私心还是想再见见她。”妄生突然转过身去,抬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佝偻着背朝远处走去。 “我本以为……再见到她是上天对我的怜悯。可后来才明白,曾肆意挥霍别人真心的人是不配得到怜悯的。我看她的每一眼,都觉得痛如剜心,脑海中闪过的全都是曾经我对她的横眉冷竖、恶言相向……” 他的声音逐渐小了,靠着一棵枯树坐下来,摸索着找到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大口。 “这是惩罚,是我应得的。” 第46章 楚大导演在线织梦! 楚红鸾长叹一口气,想出言安慰,却又完全不知从何安慰起。 想想还是先办正事。 虽然妄生老头自己出来了,但梦境中还困着那么多人,他们来都来了,总不好坐视不理。 “前辈,我能和您谈谈吗?单独的,就我们两个。” “不要。”梦妖一口拒绝。“你这小姑娘看着怪精,肯定在盘算着怎么把梦境里的其他人都捞出去。” “……” 楚红鸾只觉心口猛中一箭,但还是不得不强颜欢笑继续谈判:“可您难道不好奇,我究竟要用什么来说服您让您放人吗? 梦妖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 “好吧,谈谈就谈谈。” 于是梦妖素手一挥,框出一小块结界,只留了她和楚红鸾两个人。 “来,说说。” 楚红鸾微微一笑,“能冒昧问一下前辈为何要编织一个梦中的桃源村吗?” 梦妖垂头把玩自己的指甲,不甚在意地回复道:“因为无聊。这么大一片鸟不拉屎的地方,就只有我自己,就编织个梦境留几个人陪我解解闷喽。” “前辈是出于什么原因被困在了这个桃源村吗?” 梦妖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果然聪慧。我们梦妖,虽称作妖,却是灵族,无父无母,天生地养。那时,桃源村正在闹瘟疫,他们日日夜夜的噩梦交织,诞生了我。可后来,他们都死了,只留我独自在原地。失去了梦境的温养,我变得虚弱,我走不出桃源村。” “哪怕现在困住了那么多人还是不够么?” “不够呀。美梦所能创造的能量,不足噩梦的百分之一。” 楚红鸾思踱片刻,问:“前辈现在还需多少能量才能走出桃源村?” “唔……还差约莫五成?” “也许,我能帮前辈尽快集齐能量。” 梦妖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哪有那么容易,当初桃源村可不是现在这几个破房子,方圆十里都是桃源村的地界,里面成千上万号人,每天每夜都生活在绝望之中,才勉强汇聚成一个幼年的我。” “现在你别看梦境里人也不少,但至少四成的人都是我虚构的,压根不存在。剩下的也就百来号人,哪怕我现在把他们的梦境,全都换成国破家亡生离死别的噩梦,也就能收到不过半成的能量。而且同样的梦境不能用两次,一用他们就知道是做梦了。” 楚红鸾狡黠一笑,只说:“我有办法。”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新人类,《闪灵》、《咒怨》、《午夜凶铃》、《招魂》、《鬼影》、《驱魔人》、《山村老尸》、《安娜贝尔》、《德州电锯杀人狂》、《半夜叫你别回头》了解一下? 梦妖有读取人记忆的能力,于是楚红鸾就大方地将这些“童年阴影”系列的恐怖片,都一一与梦妖共享了一遍。 精髓就在于那些“引人入胜的背景音乐”,和“突然出现的吓人手法”。 一段时间后,梦妖脸色发白。 “其实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闷了,我一闭眼就感觉周围都是人。” 楚红鸾恶趣味地笑笑,“你可以随机投放一个故事进去试试水,就比如这个《山村老尸》,就挺应景的。” 于是梦妖编织的梦境开始变化,她将梦境里的时间流逝加快,返还了一部分人性给桃源村的“住户”,不再刻意控制他们的情绪。 一个叫做楚人美的女子出现了,她站在桃树下,咿咿呀呀唱着粤腔,芙蓉面,远山眉,杏核眼,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仙人髻,用桂花油将两鬓的碎发都输了上去,上边插着发钗,银丝线吊着的珠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楚人美身侧,一男子不远不近地坐着,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男子长相算不得多俊朗,肤色微深,但胜在轮廓坚挺, 身材高大,是山中的女子会喜欢的类型。 他叫卜万田,是楚人美的丈夫。 村里的人来来往往,还以为是新搬来的外乡人。 卜万田在村里办了私塾,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深受相亲们爱戴。 楚人美生得好看,厨艺好心地也好,每每都会做一些精致的吃食,分给来上私塾的孩子们,偶尔有多的,便会让孩子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郎才女貌,夫妻恩爱和睦,羡煞旁人。 直到有一天,村里又搬进来一个富家千金,带进来寻多财宝,还雇了村里的人帮忙盖大宅院。 要知道,原本村里大家都是粗布麻衣种田为生,如今富家千金的到来,让桃源村开始有了贵贱之分,以物换物的生活平静生活彻底被打破。 开私塾起早贪黑,能有几个钱,而给富家千金帮工,一天就是一贯,还包午饭,都是大鱼大肉。 卜万田只去吃了一次,便觉得家里的粗茶淡饭难以下咽了。 那之后,他私塾也不教了,光让孩子们自习,整日整日去那富家千金眼前晃,渐渐的还真互相看对了眼儿。 可卜万田是有家室的呀。于是他和千金一合计,拿了一大锭金子出来,要给楚人美雇了个“奸夫”。 接下这个任务的是住在墨屿隔壁的一个修士,人称彪哥,只堪堪筑基修为,他面目粗犷膀大腰圆,眉间距十分紧凑,隐约能看出他没来桃源村前,应该也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 一锭黄金买的是彪哥做做样子好让卜万田捉奸,但他早就觊觎楚人美的美色,当晚竟擅自提前了时间,真的强迫了楚人美。楚人美的哭声和凄厉尖叫,在夜色中响彻整个村庄,激起阵阵狗吠。 但平日里受过楚人美恩惠的村民们,竟都只是默默关紧了房门。 墨屿听到动静,第一反应是救人的。 可人都到了屋门口,他却怕看到什么脏了他矜贵的眼睛,就在他犹豫之时,卜万田已经带着人冲了进去。 抓奸在床,按照规矩,楚人美被浸了猪笼,这条贯穿整个村庄的小溪,便成了楚人美的葬身之地。她在水中浮浮沉沉,不停地呛水,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墨屿。 她听到了的,她听到有人来到了门外,可任她如何拼命呼救,那个人都始终没有出手。 直至卜万田扯着她的头发把她赤身裸体地拖到门外,她看见少年飞快扭过了头,像是生怕看到什么脏东西。 楚人美的目光从岸边每个村民的脸上扫过,竟无一人敢跟她对视。 好啊……好啊…… 第47章 惊!清冷剑修大战伽椰子! 要杀疯喽要杀疯喽…… 梦妖满脸期待。 结果一转头,却见楚红鸾眉头紧锁。 “为什么?你在懊悔?但梦里的楚人美本身并没有个人意识,所有的反应都是根据我给的设定推衍而生的。梦,终究只是梦而已。” 楚红鸾微怔,随即苦笑,“抱歉,是我魔怔了。” 同为女性,她确实不太能看得女性受苦。 钝刀子割肉太磨人,不若干脆让她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前辈,不如给我一个更改梦境的授权?” “你想自己上手玩玩?来,头凑近一点。” 梦妖伸出冰凉的指尖,在楚红鸾眉心一点,有深蓝色的光晕没入,楚红鸾便立刻觉得自己跟梦境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联系,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切成上帝视角,仿佛在玩基建游戏。 再来一条剧情线同时发展吧。 楚红鸾清点了一下村里的衍生生命,这将是她的可使用道具。 楚红鸾的目光落在一户人家上,这一户只有男主人自己是真人,妻子儿子都是衍生生命。 梦妖说,那男人来桃源村前,因为妻子太漂亮,整日疑神疑鬼,老觉得妻子会对自己不忠,又怀疑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后来一次喝得烂醉回家,把妻儿都活活砍死了,酒醒后又悔不当初。 “狗男人,去死好了。”楚红鸾骂了一句,直接给他植入了一个梦中梦,梦里他怀疑妻子出轨,将妻子虐杀,将儿子溺死在了浴桶里。 随后楚红鸾大手一挥,把他妻子儿子这两个衍生生命重新设定,注入仇恨,更改为亡灵,彻底替换成“伽椰子”形态,“俊雄”形态。 同一时间,被活活溺死的楚人美,正被破席子卷着,孤零零躺在无人居住的野外。 这时,几个在曾在私塾读书识字的小孩,偷偷摸摸背着铁锹跑到了这里。 他们一边哭,一边咬着牙挖土坑,想把楚人美葬了。 四个小孩忙碌了半个多时辰,都搞得满身泥土。他们不甚在意地抹了把脸,又合力去把尸体抬得放入坑中,盖土时,孩子们哽咽不已。 “楚姨,对不起……” “是卜万田他不是个东西!” “是他想去当富贵人家的乘龙快婿!雇了男人坏你名声!是他害死你的!” 蹭地一声,两只冰冷苍白的手猛然刺破席子直挺挺竖起!! “啊——” 孩子们爆发出阵阵尖叫,铁锹掉了一地,连滚带爬地跑了。 楚红鸾冷冷一笑,手上不停地给梦境添加新东西。 颤抖吧!人类! 呦?这里有口井啊?爬出个贞子不过分吧? 呦?小姑娘喜欢搂着娃娃睡呀?娃娃换成安娜贝尔不过分吧? 战斗吧!扭曲人! 战斗吧!鬼修女! 战斗吧!汉尼拔! 战斗吧!扶桑嫂! 艾薇巴蒂嗨起来! 最后再注入灵魂,恐怖bgm起! 咿咿呀呀地粤曲声响起,一个身影在小溪中起舞,僵硬的骨节发出咔咔地异响。 深井中,一个披头算全数朝前披散的白衣女缓慢爬出。 突然变得冰冷地被窝。 明明意识清醒,却完全动不了的身体。 尾随在打更人身后的黑影。 巷子里牵着手的双胞胎小女孩。 黑暗中飞速扭曲爬行的异形……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夜的交响曲彻底拉响—— 此时卜万田和富家千金正在共赴良辰,刚解决了挡在两人爱情面前的最大麻烦,他们兴致都很不错。 夜风湿冷,轻摇帐纱。 爱的峰值将要到达顶峰! 就是这一瞬! 卜万田看见身下绽放之人,变成了浑身浮肿溃烂的狰狞女尸!一只流脓的眼球垂在眼眶外,血盆大口直直咧到下颚角! 富家千金看见眼前心爱的男人,变成七窍流血、半块脸皮被撕开、内脏被掏空肠子流得到处都是的彪哥! “啊——” “啊——” 两声尖叫响彻云霄。 衍生生命的恐惧根本不算恐惧,所以这一幕,是被实时投放进村中所有人的梦中梦里的,只要睡着,就会被自动带入角色,有人在梦里变成卜万田,有人在梦里变成富家千金。 但值得一提的是,梦妖编织的梦,体感真实度都非常还原。 至于彪哥本人,他还活得好好的,毕竟梦境还要靠真人提供恐惧能量的,不好真的让真人死。只不过……他在梦里,变成了富家千金。 奇怪的新体验又增加了。 今夜狂欢,今夜无眠。 梦妖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己暴涨的能量值,没忍住抱着楚红鸾猛亲了一口! 楚红鸾瞥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抹掉脸上的口水,在梦境中搜寻起墨屿的动静。 让我看看这位书里的男主,会怎么应对吧。 第一眼,看到鬼修女被墨屿徒手撕成两半! …… 楚人美在旁边干看着,她比较擅长精神攻击,对上墨屿实在是效果甚微。 再怎么说,墨屿身为剑阁首徒,剑下杀妖诛魔无数,都是真真正正被鲜血浇灌出来的精锐,哪怕现在他完全想不起来调用灵力,脑子也钝得很,可以金丹修士的身体强度真刀真枪干起来,也够他们这些妖魔鬼怪吃一壶了。 眼看鬼修女领了盒饭,楚人美赶忙灰溜溜去搬救兵。 于是便有了明场面之——孤傲剑修大战伽椰子。 墨屿手上抄着从铁锹上拔下的棍子,率先横扫而出!下一秒,伽椰子从眼前消失! 背后劲风刺来!墨屿迅速反应就地一滚!险险躲开密密麻麻刺开的长发! 忽然,肩头一沉!两条惨白的腿脖颈两侧垂下! 墨屿兀地抬头!叫见一个浑身扑满痱子粉的男孩,正坐在他肩头呲着大牙对他笑! 墨屿怒不可遏,二话不说揪着男孩的胳膊就将其狠狠甩出三丈远!同一时间,他自己也突然失去重心朝前扑倒!整个人被朝后拖去! 是伽椰子的头发搀住了他的脚踝! 墨屿心下一凛,腰腹使劲一翻,借着被疾速拖近的速度,刚劲一棍直逼伽椰子面门! 逼得伽椰子不得不收回头发后撤! 墨屿乘胜追击,力冠棍端,长棍随着招式变换忽长忽短,一棍既出,飞沙走石! 第48章 终究还是国产的剑修牛掰啊! 凛冽风暴朝着伽椰子席卷而去,只差刹那就要将她吞噬! 下一秒,伽椰子原地消失! 又是这招! 伽椰子闪现到墨屿右边,乌黑长发如千针万线迸射而出! 墨屿横棒便挡,发丝凶狠地卷上来,直接被棒子缠住,一时收回不得! 可不知为何,这一瞬,他居然在伽椰子那张诡异的脸上,看到了冷笑。 左侧又有杀意袭来,墨屿反应飞快侧身一闪,还没稳住身形,又觉脚腕被拖住! 电光火石之间,墨屿当机立断撒开棒子,回首朝脚踝后一劈! 妈的!怎么还是头发! 脚下自由的一瞬间,墨屿立刻跳开数丈! 这才发现左侧!右侧!前方!后方!斜角!四面八方全都是一模一样的伽椰子! “分身术?!” 墨屿大惊! “これをわが国ではシャドークローンと呼んでいます!”言罢,伽椰子手一招,所有分身齐齐扑向墨屿! 墨屿咬咬牙,拼尽全力闪躲自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势! 心中暗骂,说的什么鸟语! 梦妖也听不懂,就侧头去看楚红鸾。 “她说,这在他们国家叫做影分身……” 梦妖蹙眉,面上似有不解,“不知为何,她此话一出,我虽不懂是何含义,却感觉浑身的血液好像都要燃烧起来了,但听你复述,我又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楚红鸾翻了个白眼,“你燃烧的不是血液,是中二之魂。” “何为中二之魂?”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梦境中,村庄已经是一片人间炼狱。 惊声尖叫声、凄厉哭喊声、跳脚怒骂声、绝望求饶声不绝于耳! 而本该背负着救世主使命的墨屿,此刻仍在与伽椰子缠斗! 腹背受敌!自顾不暇! 哪怕他已经全力周旋,但肩头、后腰、腿侧还是屡屡负伤!! “慈悲を求めてください!人类!” 伽椰子扬着下颚轻蔑地抛出如此一句,便一个瞬移闪现到墨屿跟前,森冷尖锐的手指毫不留情钳住他的脖子,将其整个举起摁倒!激起灰尘四溅! 梦妖眨眨眼,略有些激动地问:“她又说了什么?” “寻求我的怜悯吧,人类。” “嘶——怎么你说就没有这种感觉呢?” 楚红鸾白她一眼:“这叫母语尴尬症。” “什么叫母语尴尬症?”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梦境中,墨屿猛已经咳出血沫,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眼前甚至都开始出现重影—— 人在绝境时,总会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比如现在,墨屿右手虚空一握,竟强行冲破风情草带来的意识桎梏,凝气成剑! 寒光一闪,生生斩断伽椰子半截胳膊!剑气所过之处,寒霜凝结! 伽椰子嘶吼一声!捂着伤口疾退!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无限再生的能力了,居然面对剑伤失效了! 当然失效、厉鬼怕正气、怕煞气,而一个合格的剑修、一个天生剑骨的剑修,最不缺的就是正气和煞气! 墨屿捂着胸口踉跄着站起,眼神冰冷至极,薄唇一抿,杀气毕露,手中银白色灵力凝成的长剑裹挟着无穷威压!! 战局瞬间逆转!! 长剑刺出,剑气幻化成漫天流星璀璨,看似散落,却根本避无可避! 慌乱间,伽椰子迅速收回分身,徒手撕开地面,要钻进异次元空间逃走! 但星芒降下,哪怕只沾上一点也有如蚀骨锥心,将其牢牢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银光将自己的身体刺成筛子!并以每一个筛子孔洞为中心,由内而外迅速吞噬她的“血肉”! 在伽椰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她的身体逐渐在银光中斑驳,消散,如同从来没来过。 见状,楚红鸾轻啧了一声,颇有些遗憾地用胳膊肘杵了杵梦妖:“能量够了没?” “快了快了,只差最后半成了。” “得加快速度了,墨屿这小子吸风情草的香吸太久,都快干出耐药性了,再不结束他怕是就要发现这是梦了。” 言罢,楚红鸾又往梦境里加了把火。 墨屿怔怔地望向天空,便见血月高悬,云层逐渐被浸染,继而整片天空都变得猩红。 下一秒,有一颗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拖着长长的紫金色尾巴! 墨屿不认得,楚红鸾却认得。 这是她设计的第一幕—— 天坠陨石,异种降世。 陨石坠地的那一刻,砸出一个无比巨大的深坑!一顿灿烂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密密麻麻的外星物种,从陨石坑中爬出,每一只都长得畸形可怖,或三头六臂、或青面獠牙、体型庞大需以丈量之。 墨屿发誓,他这辈子绝对没见过长得这么恶心的怪物。 异种开始大肆屠杀,村民但凡被弄出一点伤痕,就会发生变异,变成没有理智的吃人怪物。 墨屿手里的光剑都快挥冒烟了,但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异种是分裂生殖!一个便两个!两个变四个! 被感染的人也同样具备如此分裂能力!成倍增长!只稍短短几炷香时间,便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桃源村! 墨屿灵力很快耗尽,不得不跟剩下的活口一起躲进地窖,外面到处都是怪物和被感染人群的嘶吼和脚步。 这便是楚红鸾设计的第二幕——丧尸围城。 百来号人龟缩在地窖里,人挤着人、不见天日。食物短缺、排泄恶臭。令他们胆战心惊的,除了外面异种和丧尸的威胁,还有人性的隐患。 墨屿作为他们之中唯一一个保持着全然清醒意识的人,虽强行镇压得了一时,但恐惧还是开始堆积了。 梦妖浅浅打了个饱嗝。 楚红鸾看着她笑:“前辈饱了?” “撑了。” “你是饱了,他们快饿死了。趁他们没开始吃人之前,放过他们吧。” 梦妖餍足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塞给楚红鸾:“喏,给你。往后我能走出桃源村了,便不再需要借风情草之力困住这些过客。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我一个梦妖又身无长物,唯一值钱的也只有这个了,便送你罢。” 说完,柔若无骨的纤手一挥,梦境便如泡沫般消散。 游荡的入梦人们齐齐惊醒,各个满脸苍白。 其中墨屿脸色最为难看。 因为方才在梦境中,他不慎睡了过去,做了个梦中梦…… 第49章 趁她喝醉,少阁主竟做出这种事! 想来,这次梦境之旅,将成为他们永生难忘的珍贵体验了。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梦妖早早卷铺盖溜了,楚红鸾一行人也乘坐云舟火速跑路,节外生枝要不得。 云舟上,楚红鸾把装着风情草的匣子随手丢给柳惊鸿,然后就拉着妄生老头喝酒去了。 妄生现在正emo,她作为妄生唯一的徒弟,总得意思意思给点温暖。 酒水间的位置并不大,四面打着直顶房梁的架子,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美酒佳酿,只最中间陈设了一方矮脚桌案,围圈摆了些蒲团。 妄生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也不说话,闷头喝酒。酒架子离得近就这点好,手里的一瓶喝完了只需回手一掏,就能捞到新的一瓶。 楚红鸾坐到他对面,刚好是她平日里最常坐的地方,但她不擅长安慰人,只好默默陪伴。 妄生炫一瓶,她也炫一瓶。 妄生炫两瓶,她也炫两瓶。 妄生一看,嘿你个小丫头片子,跟我拼酒量是吧? 老子直接一脚踏上桌案,一手抄起酒坛,对坛吹!来!不服来战! …… 楚红鸾寻思,老头子可能喜欢这种豪迈的喝酒方式,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舍命陪君子,回头也提了一坛子酒出来,只心里暗暗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我酒品好得很,大不了喝多了倒头就睡。 一整坛子酒哗哗下肚,楚红鸾觉得:诶嘿?好像还好,酒劲不怎么大嘛。 殊不知,她坐的这个位置,身后一整片架子上的酒,都是柳惊鸿放的果汁,只稍稍掺了一点点酒味,用来糊弄她的。 妄生醉眼迷蒙:麻蛋?这小女娃怎么这么能喝?老子当了几百年的“酒中仙”,难道今日要栽在一个小女娃手里!? 不行!老子不服! 于是一坛酒,两坛酒…… 地上酒坛酒壶酒罐子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妄生已经醉得人已经神志不清了,眼前都出现一排重影,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不行了不行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咚地一声,妄生一头栽倒在桌案上,鼾声震天。 楚红鸾一张清丽的小脸上也染了绯红,见此含糊不清地嗤笑一声:“嘿……小趴菜。” 果汁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酒味本不醉人,但架不住积少成多,也架不住楚红鸾实在是酒量极差。 她将手里的酒坛子随手一丢,便摇摇晃晃推门出去。一路爬上云舟甲板,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凭栏而立,雪一般素洁的长袍上月牙色的暗纹流光许许,随着徐徐晚风,似有无数水纹流云在白袍上漾开,广袖飘逸,襟带清雅,墨发微束垂顺在身后,滑如水,柔如缎。 许是听到身后的动静,柳惊鸿回眸一望,见是楚红鸾,便眉眼忽地一弯,漾出一个极为温柔的笑来。 楚红鸾怔怔地望着他,大眼睛一眨不眨。 “好看吗?”柳惊鸿见她如此神情,不禁笑意加深。 “好看的。”楚红鸾诚实答道,随即慢吞吞走到他身边,也倚靠在栏杆上,风一吹,她便觉得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白衣很衬你,却为何嫌少见你穿?” “天机阁的弟子服便是白色,你见过吧?最开始我也是这样穿的。”柳惊鸿莞尔,微微侧身,替她挡去大半的风,“从我记事起,人人都称我与父亲长得极像,越长大,这样的声音便越多。” “那时我总是想,能有多像呢?直到后来我被批准进入娘亲的书房,看到了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一袭白衣,皎如明月,长着一张同我近乎一模一样的脸。” “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甚至任何人见了都不会觉得是我,哪怕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也一样穿着的大同小异的白衣。” “因为父亲的眼睛里是对世人的悲悯、对苍生的大爱。他更像是一个神只,而我,只是一个俗人。” 说到这儿,柳惊鸿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轻扫在她耳畔:“那之后,我便不再着白衣,怕辱没了那位。可我到底是个俗气至极之人,如今我着白衣,只为了讨师妹欢心。” 她的心似停了一拍,而后似擂鼓一般快速振动起来。耳后被呼吸撩到的地方已经酥麻一片,她开口想说什么,却后知后觉喉间干燥得厉害。 “你......喜欢我?” 柳惊鸿站直身子,却并未与她拉开距离,只是坦诚而热烈地,直视她染了些许迷蒙的双眼。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呢?” 柳惊鸿愣了愣,随即笑道:“那便杀,我的命是师妹救的,还给师妹也是应当。” 他突然想起初见那日,楚红鸾的确曾向他拔刀,只不过后来说是认错了人。如今转念一想,也许她一开始就是奔着杀他,才来的无名仙山。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杀他,他都感谢那个原因。 感谢她如此绚烂地出现在自己生命里。 少年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撩到耳后,嗓音温柔:“只不过,在被你杀掉之前,我可以......吻你吗?” 楚红鸾踮起脚跟,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清浅一吻,一触即离。 但身前的人却不允许她退缩,大手扼住她的腰迫使她贴得更近,同时修长的手指从她发间穿过,稳稳扣住她后脑勺,薄唇覆下,强硬地加深了这一吻。 在楚红鸾看不见的地方,一只深红色的蛊虫顺着柳惊鸿的衣袖,悄无声息扎进了她的血肉。 这是同心蛊。 是在无名仙山那次月夜醉酒之后,柳惊鸿隔天一早特意问顾春晓讨来的。 这种蛊,亦分子蛊和母蛊。 携带子蛊之人,以心头血温养母蛊十日,母蛊便会由纯白色变为深红,这是同心契缔结的象征。彼时只需将深红母蛊种入心爱之人的身体,便可在其受伤时,自动为她分担五成的伤害。 子蛊若死,母蛊无忧。 母蛊若死,子蛊陪葬。 如此一来,若楚红鸾再次受伤,哪怕只是割破一个手指,他都不会毫无察觉。 这便是他能拿出来最大的诚意。 少年人的心动,如仲夏夜的荒原,风一吹,野火就燎了半边天,没有退路可言。 第50章 亲都亲了,情侣装也来一套! 楚红鸾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坏消息,昨晚酒劲上来,她在柳惊鸿怀里醉倒了。 好消息,这次她不仅没有断片,还把上次喝醉断片的事都想起来了。 楚红鸾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 畜生啊!畜生行为! 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人,居然对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下手!! 回想起昨夜那一吻,楚红鸾没忍住抿了抿唇。 救命!!!不要回味啊!!! 这样真的会很像个变态啊!!! 楚红鸾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面上一片绯红。 她现在完全不好意思出门,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柳惊鸿,左思右想,干脆一咬牙决定:假装断片!!!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楚红鸾拾掇了一下,打算去看看妄生老头。 刚要出门,突然想到柳惊鸿两次都是趁她喝酒,就穿一袭白衣跟她玩禁欲风,摆明了就是想勾引她! 再看看自己几万年不改的红色长裙,楚红鸾眼珠子轱辘一转,又退回房间。 再出门时,是一身白色流仙裙,内里轻薄飘逸,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 素色腰封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上面用银线绣了三两只展翅欲飞的白鹤。裙摆处银色细闪点缀,随着她的走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倾泄。 三千青丝只取耳侧两缕,用鹤钗挽住。简约却精致的额饰穿过鬓发,又顺着耳后垂下,与发丝融合在一起,布灵布灵地闪动着。 如此一身,配上她那张姿容绝艳的脸…… 就是六天神女降世,又何敌她分毫? 楚红鸾唇边噬着笑,从乔月眼前走过时,乔月叼在嘴里的大饼pia唧一声落地,轱辘轱辘滚出老远。眼睛都看直了,哪还管大饼死活。 楚红鸾余光瞥见,唇角又无声翘了翘,一转角,与同着白衣的柳惊鸿相遇。 眼神猝不及防地交汇,使得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怦!怦!怦! 空气仿佛静止了,剧烈的心跳声无限放大,分不清谁是谁的。 良久,柳惊鸿狼狈地别过脸去,耳后已是绯红一片。 “师、师妹。” 楚红鸾回过神来,见他如此反应不禁莞尔,凤眼中飞快掠过几分狡黠。 小样,迷不死你。 “师兄可见到妄生前辈了?” 楚红鸾有意放缓了语调,声音柔得仿佛能滴水,偏又尾音上扬,十分勾人。 “见、见到了。在夹板上,我带、带师妹过去。” 柳惊鸿舌头直打结,整张脸、脖子都红了个透,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她。 “那便有劳师兄了。” 柳惊鸿闷闷嗯了一声,便领着楚红鸾往甲板上走,在风最大处找到了妄生。 如今大白天,云舟正全速前进,风也扑腾地厉害,妄生老头蜷在正风口处,看起来比昨天更加emo了。 听见脚步声,妄生回头。 便见少年少女并肩而来,雪白的衣摆在风中交织、缠绵,怎么看都怎么像一对璧人。 妄生只觉得胸口仿佛又中了一箭。 不活了,跳下去得了。 妄生目光幽怨:“你俩来干什么?来看小老头我的笑话是吧?” “......原本是来看你心情好了点没。” “你们俩现在立刻马上消失在我眼前,我心情就好了。” “......好的吧。” 风一阵地来,风一阵地走。 挥一挥衣袖,留下一个心如死灰的老头。 左右也没什么事做,楚红鸾就拉着柳惊鸿又去下五子棋了。 但今天,柳惊鸿下子极慢,他感觉脑子都要生锈了,目光总是忍不住地往楚红鸾身上瞟,每每都要等楚红鸾笑眯眯催他,他才仓促下子儿。 “师兄今日为何如此迟钝?”楚红鸾眉眼弯弯,明知故问。 “师妹天姿国色,美得我心神难宁。” 少年赤诚,反倒一下给楚红鸾闹了个大红脸,唇一抿,不说话了。 两人一安静下来,就显得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格外明显。 一道极轻的气声传来...... “我怎么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是不是布了结界啊?” “不知道啊,再听听看。” “你说他俩是成了吗?” “不!我不要信!楚长老如此尤物,怎能便宜了臭男人!” “嘘——你激动什么,声音小一点,别被发现了。” “呜呜呜呜。” “要我说,大师兄昨晚肯定行动起来了。” “肯定的,咱们那么多师兄弟,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大师兄对楚长老的情意。就是太磨叽了,一直不表明心意,看得咱们都替他干着急。” “那可不,楚长老天姿国色,于女娲秘境中的飒飒英姿,不知迷倒了多少青年才俊,连女子都忍不住为她心动。大师兄情敌满天下,再不出手,指不定就要让人截胡了。” “我恨!恨我不是个男人!” “得了吧!就你这点小萝卜头,还想当男人,挤到楚长老的追求者队伍里,都能被踩死!” “啊——你在侮辱我!” “别打!别打!一会让发现了!” “哎!哎!哎!挤到我了!” 砰—— 门开了。 少年少女们摔了一地。 楚红鸾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单手托着下颚,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你们很闲?” “咳、咳、是挺闲的。这、这不想正叫了大家来搓叶子戏嘛。哈、哈哈。” “哈、哈哈。” 其他人也只好跟着尬笑。 顾春晓的声音也附和着哈了两声,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来,搓。” 楚红鸾微微一笑,招呼他们进来,又盯着他们一个个坐好,盯着他们浑身僵硬地开始搓叶子戏。 “搓,好好搓,搓个够。” 楚红鸾拖了把凳子坐到旁边,柳惊鸿就递过来瓜子,两人一边嗑,一边盯着他们玩叶子戏。 盯得他们头皮发麻,盯得他们如坐针毡,叶子戏玩得稀烂。 最后四人只好齐刷刷认错,表示再也不听墙角了。 楚红鸾这才放过他们。 好在,经过他们一打岔,柳惊鸿的状态也恢复了许多,不再一整个六神无主了。 第51章 玉女门季如烟,请前辈赐教! 云舟仍旧向无名仙山快速前进着。还未来得及出去西域,就遭到了数十架小型飞舟拦截,每架飞舟上都挂了黑色旗帜,前面画着一条盘旋地白蛇。 是巫族。 “交出圣女!!!” “交出圣女!!!” “交出圣女!!!” 战鼓齐鸣,呼声震天。 云舟被团团包围,只能被迫悬停原地。 顾春晓脸色惨白,下意识攥紧了楚红鸾的衣角。 楚红鸾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乖乖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随后从芥子囊中摸出青衣道人给的那瓶解毒丹,挨个分发:“巫族擅毒,先吃个解毒丹以防万一。” 柳惊鸿接过一颗,二话不说往嘴里一丢,嚼吧嚼吧就咽了。 宋南河一言难尽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解毒丹亦有三分毒性,现在就服用的话,若是一会我们交战时,没有中毒又当如何? “如何?死呗。” “......” 宋南河还想再说什么,转头看乔月也接了丹,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乔月就飞快地把丹往嘴里一塞,水都不喝生咽,活像怕他抢了似的。 “......” 再看李大壮,他甚至还想管楚红鸾多讨两颗,理由是他块头大,怕一颗药效不够。 “......”这个队伍里除了他已经没有正常人了吗? 但转念一想,若是有使人瞬间麻痹或是见血封喉的那一类毒,再想吃药未免太迟。而且大家都吃了,那他......舍命陪君子。 楚红鸾满意地笑笑,手一招:“走呗。” 乔月立马扛起了自己的大锤,宋南河提剑,李大壮一手一把流星锤,柳惊鸿仍旧摇着扇子,周身的气场却变得凛冽起来。 五人走上甲板,直面一众巫族信徒。 楚红鸾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精准锁定了一个身手握骷髅权杖、黑色斗篷裹身的女人。 “大祭司好大的阵仗!” 大祭司猛然一震权杖,怒吼:“就是你!那日就是你劫走了我们圣女!别以为你换了身衣服就可以骗过我们!把我们圣女还回来!” 楚红鸾眼神微闪,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不认得我?” “我堂堂巫族大祭司,尔等宵小何入我眼!” 楚红鸾又把身边的柳惊鸿往前推,“那你也不认得他喏?” “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是你的姘头吗!” 楚红鸾心里有了底,她本以为是九阁锋会的赛况讯息暴露了顾春晓。但现在看来,巫族两耳不闻窗外事,应该是在桃源村有人认出了顾春晓,便偷偷将消息卖给了巫族。 “你说得没错,他的确是我的姘头。既然大祭司不愿与我们废话,那便直接开打吧!”楚红鸾拔刀上前一步,手一揖:“玉女门季如烟,请前辈赐教!” ? 楚红鸾甚至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同伴们此刻是何神情。 压低了声音说道:“做做样子,咱们去巫族的老巢溜达溜达。” 柳惊鸿心领神会,遂也上前一步:“蓬莱风思黎,请前辈领教!” 宋南河上前一步,“剑阁墨屿,请前辈赐教!” 唯留乔月和李大壮目瞪口呆,我俩呢?你们全都想好了说辞,完全不管我俩的死活是吧?? 乔月被逼没辙了,一咬牙攥住李大壮就大步上前:“在下御兽门刘翠花,这是晚辈的契约兽剑齿虎,请前辈赐教!” “……” 李大壮:6。 见巫族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李大壮眼睛一闭,将双臂兽形态化,屈辱地憋出一声虎啸! 楚红鸾垂着脑袋,憋笑憋得整个人都在抖。 秀还是你秀。 大祭司强忍着不耐烦恪守作战规则,等到五人一一报完名讳,才手一挥。 下一秒,数百名巫族信徒齐齐冲出! 一瞬间,杀声震天。 楚红鸾勾唇一笑,凌空跃起,长刀一斩,森寒刀意刺碎西风!直取大祭司咽喉! “无知小辈!”大祭司冷嗤出声,广袖一拂,大团大团的黑雾便狂涌而出! 用毒?楚红鸾眉梢一挑,挥刀直上! “我来!!!”四声齐喝,四道身影同时扎进黑雾!暴风吸入!! 这点毒够不够抵消解毒丹的毒性? 不行再来点? …… 毒雾消散,刀意、卦象、剑气、流星锤、大锤、齐齐砸向大祭司! 大祭司脸色骤变:我特么记得我放的是毒雾,也不是烟雾弹呐!是给你们借机突脸的吗!? “打开飞舟防御阵!!” “快!!!” 淡金色光障骤然升起,于大祭司头顶汇聚!生生接住了这滔天杀机! 五人被防御阵弹飞数丈!险之又险地又落回了自己的云舟! 巫族众人见状,立马缩小包围圈! 以人海战术,步步紧逼!登船!活捉!寻圣女! 五人互相眼神示意,且战且退。 乔月夸张大喊:“怎么回事!我们飞舟的防御阵失灵了!!!” “完了!吾命休矣!!”李大壮立马配合。 “嘘,小声点,你是契约兽,少说点话。” “吼——”一声虎啸! 楚红鸾横刀一劈! 刀气如虹光掠去!转瞬间便掀翻一片! 耶?劲使大了。 楚红鸾眸光一闪,忽而脚下一个踉跄,喃喃道:“不好,我中毒了。” 乔月立刻打配合,也开始摇摇晃晃:“我调不了灵力了......是刚刚的黑雾!黑雾有毒......” 李大壮一流星锤吹飞一人后,又是一声虎啸,继而整个虎一头栽倒,还砸吐血两人。 宋南河嘴角抽了抽,长剑如疾风般刺向一人面门,又在其咫尺之间骤然停住。 那人吓得差点尿裤子,此刻更是紧张得直咽口水,却见宋南河眉头猛然皱起,似在忍受莫大的痛苦般,踉跄着后退几步,撑着剑轰然跪地! ...... 空气静默了一瞬,紧接着就响起一声欣喜的惊呼! “哈哈!!剑阁墨屿被我打倒啦!!!” 战局开始一边倒,五人“再也没有力气负隅顽抗”,很快就被活捉。 顾春晓在床舱中被发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明白此刻,唯有跟着族人回去,才能有机会保住朋友们的性命。 第52章 要搞坏事了 于是柳惊鸿的云舟被作为战利品收缴,小队六人被整整齐齐抓回了巫族老巢,嗯......还有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妄生老头。 楚红鸾正在装昏迷,悄咪咪睁了半拉眼睛,观察四周的环境。 emmmmmm。 怎么说呢?虽是称作老巢老巢,也不至于真的是巢穴吧。 为什么同为九大派之一的巫族还在住山洞啊!!! 楚红鸾不理解,且大为震惊。 巫族的领地,入眼便是一片荒芜,草啊树,像被什么的东西腐蚀过,都死得不能再死。腐败的灌木、枯枝上,四处盘踞着毒蛇,豆豆眼不善地盯着这群被扛进来的外来者,嘶嘶吐着蛇信子。 “关押到一起!” 随着大祭司一声令下,除了顾春晓以外的六人,全都像被丢破布袋子似的,丢进了一个黑咕隆咚的山洞。铁闸门一栓,便再无人问津。 想来这就是牢房了。 至于顾春晓,她被单独软禁起来,还在她原来居住的那个小小洞穴,另有一名化神期护法,四名元婴信徒以及二十名金丹期信徒看守。 他们呕心沥血,以全族之力辛苦供养培育出来了圣女,悄无声息杀人的法子多了去,她没有自己回来,只能说明她不想回来。 堂堂巫族圣女,竟然生了叛逃之心!! 她怎么敢!? 整整一千个孩子,就只有她活到了最后。 这是赖乌斯·阿波菲斯主神的眷顾! 她竟身在福中不知福! 先饿一阵子吧。 当晚,夜幕降临。 牢房中,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楚红鸾神色淡定地卸了自己的大拇指,好将手从镣铐中取出,再又咔嚓一声接上。 这镣铐上刻了封印灵力的符文,只能从外部打开,无法从内部挣脱。 楚红鸾心里直嘀咕,怎么感觉卸个大拇指都不咋疼呢。 她没细想,提掌拍碎了另一只手腕的镣铐。 楚红鸾挨个放出了几个同伴,一看妄生老头,还呼噜声震天呢,便先没管他。 一招手,几个毛绒绒的脑袋就扎在了一起,准备听她发号施令。 “你们发现没有?巫族的毒蛇多到令人发指也就罢了,还每条都开了灵智。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巫族所占领的这片山区,底下埋着整整十一条极品灵脉!” “嘶——十一条!?还是极品灵脉?咱们天机阁都只有一条!” “天机阁才多大点地盘?咱们南域四季如春是寸土寸金的宜居之地。但西域地广人稀,巫族又地处偏僻,压根领地没有边界,怕是这万几千里的,都被她们占了。” “可问题在于,我并没有感觉到灵脉的气息呀!” “嘘——别吵,听我说。巫族把蛇当做守护神,于是用上古阵法,在灵脉与蛇窟之间做个链接,让灵脉里的力量被禁锢,一心只温养毒蛇。” “那她们自己修炼怎么办?”这话是乔月问的。 楚红鸾沉默了片刻,眼中晦暗难明,良久,才缓缓答道:“他们把适龄的孩童,丢进蛇窟。让她们与数以千万计的毒蛇厮杀、与毒蛇相互吞噬,最后活下来的孩子,被称作蛇彘。她们像蛇一样可以吸收灵脉之力修炼,便会被巫族接纳。” 宋南河心口一窒,那春晓她...... 楚红鸾直视他的眼睛,极为认真地陈述:“春晓她能成为圣女,承受得只会更多,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上更多更多。” 宋南河下颚绷得死紧,向来满是笑意的眸中染上几分血色。 “春晓从前过得不好,所以我们得替她讨回点什么。我的意思是:这十一条灵脉,我全都要。” 楚红鸾眉眼之间挥散不去地冷意,说出这话时的语气更是毋庸置疑。 狂吗? 狂的。 但没人会觉得她在大放厥词。 她的实力,他们从未看到过上限。 “宋南河,你去找找春晓被关在了哪,确认没有危险的话就先不救,回来跟我们汇合。” “是。” “乔月、李大壮。你们两个想办法摸清:巫族领地的守卫分布以及换班时间。注意安全,小心为上。” “是。” “柳……师兄,你和我去找蛇窟的位置。” “好。” “两个时辰后,我们还在牢房汇合。” “是!” “妄生老头。” “……” “别装,我知道你醒了。” 妄生拉扯着手上的镣铐,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干嘛?” “还得麻烦妄生长老,给我们每个人烙一个神识烙印,若牢房有人靠近,知会我们一声,我们就立刻返回。” 妄生一边乖乖听话给他们烙神识烙印,一边嘴上叽叽咕咕:“哼......有事叫长老......无事叫老头......压榨免费劳动力都让你玩儿明白了......” 楚红鸾只当没听见。 “一会见,老头。” “......” 五人各自领了任务,先后消失在夜色中。 楚红鸾被柳惊鸿搂着,接连使用天字卦斗转星移,在偌大一片山区蹿来蹿去,寻找那个所谓的蛇窟。 灵力不够了就拉拉小手避着人散散步。 恢复好了再继续蹿。 自从上次酒后,两人基本等于互通心意了,现在拉拉扯扯的,半点都没觉得别扭。 “奇怪,这一片都找遍了,这么大一蛇窟,应该目标很明显才对。怎么会找不到呢?”楚红鸾百思不得其解,秀眉皱成一团,“咱们还有哪儿没去过吗?” 月色下,柳惊鸿满眼都是她,情意浓得都要溢出来,完全没有寻找蛇窟的积极性。听她如此一问,他便也随意地回应道:“除了有个大山洞里面没看,其他地方都去过了。” “哪个大山洞?” 柳惊鸿眨眨眼,“那个被百来个阵中阵包围的大山洞,你说可能是大祭司的住所,便没靠近。” 楚红鸾灵光一闪,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 “也有这种可能啊!没谁说蛇窟不能在山洞里!也没谁说大祭司不能跟蛇住一起!万一她真的有这么变态呢?!走!瞧瞧去!” 柳惊鸿点点头,目光中满是宠溺。 熟练地伸手揽住她的腰:“乾字,斗转星移。” 第53章 月黑风高夜,排兵布阵时 楚红鸾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已经到了大山洞前。 望着眼前的百来个阵中阵,无语凝噎。 “别担心,区区几个小阵法,还拦不住我。” 楚红鸾拿胳膊肘杵了他胸口一下:“别装x。” 柳惊鸿唇角无声一翘。 “我能感觉到一点大祭司的气息,她应当就在山洞里,现在破阵容易打草惊蛇,还是等回去,跟大家互通一下情报再说。” 柳惊鸿点点头,再一个乾字卦:“乾字,斗转星移。” 眼前一闪,两人便又回到了牢房中。 妄生看了看柳惊鸿搂在楚红鸾腰上的手,心头一梗:“你俩现在已经不避人了是吗?” “丑媳妇也是要见公婆的,避什么人避人。” 柳惊鸿心尖尖都颤了一下,偷偷雀跃之余,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没一会,其他人也相继回来了。 “如何?” 乔月气恼地瞪了李大壮一眼,愤愤道:“都怪他,他那么大个块头,藏哪里都藏不住!我们刚出去,就遇上了巡逻的守卫,只能被迫东躲西藏,好几次差点被发现!怕走远了没法及时回来,我们就提前折返了......” 楚红鸾笑笑:“无碍,是我考虑不周。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巫族领地夜间有守卫巡逻,且分布十分密集,不好硬刚。” 楚红鸾又转向宋南河,宋南河神情难看:“我找到了春晓住的石窟,上面刻着圣女殿的字样。但石窟外守卫森严,有元婴修士四个,金丹修士近二十个。” 说到这里,宋南河近乎是咬牙切齿:“除此之外,我还感知到一道非常强大的气息,在山洞内部。我怀疑,里面还有一个高手,贴身守在春晓身边,时刻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我根本靠近不了石窟,也没能够见到春晓。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楚红鸾眸色微沉,眉头也无意识蹙起:“这就有点麻烦了。我本打算先和春晓取得联系,再谋而后动。但现在春晓并不知道我们是故意被抓来的,定然忧心如焚。” 沉默片刻,她再次开口:“今夜就行动,无需再等。” 楚红鸾先是管柳惊鸿要了一张焰火符,继而借着监牢中昏黄的壁灯,以指为笔,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并在上面先后标出了监牢、蛇窟、以及他们的云舟被停泊的位置。 这便是她和柳惊鸿出去一趟的收获。 她精致的脸庞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神情认真而又严肃。 “宋南河,你来标出圣女殿的位置。” 宋南河依言照做。 等他标记完退回原地,楚红鸾才徐徐开口:“看得懂吗?” 众人纷纷点头。 楚红鸾指着蛇窟的地标:“这儿,就是蛇窟。十一条灵脉的源头,都在这里。大祭司的住所也在这里。蛇窟外无人看守,但有一百道阵中阵将其团团包围。阵法,师兄可以破,但需要时间。所以得有人先把大祭司引开。” 楚红鸾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李大壮这里。 无他,只因为李大壮的满脸都写着:选我!选我!选我! “李大壮。” “在!”李大壮昂首挺胸。 “一会我们行动之前,会叫大师兄用傀儡符,变成‘不在的人’的样子,作昏迷状。我们走后,你便想方设法在监牢闹出动静,越大越好。如果大祭司亲自前来,尽可能地拖住她。” “是!” “宋南河,你心思灵活,便留下来跟李大壮打配合。大祭司敏感多疑,单留李大壮一人定然撑不了太久。” “是。”宋南河微微颔首。 “师兄,你与我一同前往蛇窟。待大祭司被引开,这一百道阵中阵,可就交给你了。” “师妹放心便是。” “我嘞我嘞?”乔月急得抓耳捞腮。 “乔月。” “在!” 楚红鸾将手指从蛇窟地标,移到云舟停放处:“自山洞往西三里处,有一块空地,我们的云舟就停在那里。乔月,你比较灵活,躲开巡逻的守卫,潜进云舟内,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 “潜入后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信号。”她将手中的焰火符举高一些:“焰火绽放之时,便是我取得灵脉之时!乾字卦会帮助我们立刻离开蛇窟,前往圣女殿救人。乔月,记清楚,待焰火升空,你要即刻开着云舟,前去圣女殿负责接应!” “是!” “师兄,把‘钥匙’给她。” 柳惊鸿扯下腰间玉佩上装点的金色珠子,递给乔月:“这是云舟的能源核心,我带出来了。你拿着它找到云舟,默念口诀,便可驱使云舟随心而动。” “乔月定不辱命!” 气氛突然就燃起来了。 楚红鸾无奈笑笑,转向最后一人:“妄生长老。” 妄生躺在茅草堆上假寐,听她唤他,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一声:“嗯哼。” “大祭司渡劫期初期的修为,您正面交锋不是对手,但带两个人跑路应该不难吧?您也留在地牢,宋南河与李大壮两个弟子的安全,就交于您了。待焰火绽放时,你便带着他们迅速逃向圣女殿!与我们汇合!” “行——”一声行字被妄生拖得老长,嘟哝着翻了个身,阴阳怪气道:“反正小老头我,本来就是个劳碌命......” 柳惊鸿等了一会,见楚红鸾已经将任务分配完毕,就麻利地掏出三张傀儡符引燃,眨眼间,三个人影出现,其外貌、着装,与柳惊鸿、楚红鸾、乔月一模一样。 柳惊鸿控制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倒,确认楚红鸾的确没有再要交代的了,就明目张胆地把人往怀里一捞:“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说着,递给乔月一个挑衅的眼神,嘭地一声原地消失。 “......我要杀了他!” “冷静。” “......” 与此同时,柳惊鸿二人已经来到蛇窟外,借一块巨石隐藏着自己的身形。 夜色中,两人靠得极尽,对方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第54章 少阁主在线偷家 楚红鸾没话找话:“她......怎么还不出来。” “李师弟若是现在已经闹起来,也还得等人过来通报,大祭司才会过去。”柳惊鸿微微侧过头来接话,声音小到只剩气声,呼吸也极为克制。 “诶......那我们只能干等吗?” 柳惊鸿想了想,从芥子囊里掏出两个晶莹剔透的果子来,是浅浅的粉色,模样生得十分水润,乍一看便极有食欲。 “要吃吗?” “这是什么果子?” “忘记了。当时在集市上看见,觉得师妹可能会喜欢,便买了一些。” 柳惊鸿拿帕子将其中一个果子细细擦净,才递给她。 楚红鸾接过,略有期待地送到嘴边,一口下去,清脆得很。 “如何?” “好吃的。”楚红鸾不紧不慢地咀嚼着,像是在细细品尝。 “那便好。”柳惊鸿笑开,也拿起另一个果子吃了起来。楚红鸾定定地看着他,直到...... “呕——” 楚红鸾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哈哈......呕——” 两人都扶着石头干呕,脸都快吐青了,咋形容那果子呢,脆是脆,一股子泔水味儿...... 好不容易缓过来,楚红鸾第一时间提醒他:“你芥子囊里是不是还有那果子?” “嗯,我该先尝一个再买的。没想到人不可貌相,果子亦然。我还是把这些果子都丢了罢。” “别丢啊!”楚红鸾截住他的手,“带回去,给你师弟师妹们都尝尝。” 柳惊鸿见她眸中的精光,只觉得十分可爱,当下便点头应允,嘴上还应和道:“师弟师妹们会喜欢的。” 正聊着,楚红鸾突然望见监牢的方向一片火光,把天都染红了一角。 ...... 不会吧?李大壮玩儿这么大? 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两人赶忙躲好,就见一个黑袍守卫气喘吁吁跑来,一边跑一边喊:“大祭司!不好了!地牢烧起来了!” 话音刚落,大祭司已经一甩袖子冲出山洞,瞬息之间就到了那黑袍守卫跟前。 “谁干的?” “是、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大祭司神色一凛,火急火燎地就往监牢赶去! 那里面关的可都是九大派的核心弟子!她本打算扣他们几天,让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派人来赎的!她消息都放出去了,若今天人在她这儿死了,巫族可就大祸临头了! 渡劫期大能,缩地成寸,几步之间就已经从楚红鸾两人眼前消失。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从石头后走出。 “开始吧。” 柳惊鸿点点头,双目一合一睁,金瞳乍现。 时隔数月,他再一次调用太虚因果眼,心境却已是天渊之别。 阵中阵,远不如三十三路玄玑阵好破,玄玑阵破一阵便消一阵,而眼前这一百道阵中阵,杀阵、困阵、幻阵,交叠、相辅相成,又屹立与灵脉之上,其间的灵力供应源源不绝,蛮力破阵便成了痴人说梦。 百道阵法,脉络与脉络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能一次性堪破百阵,便是同时触发百阵,身死道消也不过一瞬之间。 这种阵中阵,可以难得住全天下九成九的人,但其中不包括柳惊鸿。 柳惊鸿手腕一翻,十张爆破符便跃然指尖:“去!”十张符纸如箭一般飞出,精准锁住各个阵穴。 少年一双金瞳在夜色下灼灼生辉,衬得他那张俊逸不羁的脸,竟显出神圣不可亵渎之威,像极了为普度众生而降世的神佛之子。 而现在,神佛之子眉眼一弯,向她徐徐展开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如沐春风。 他朝楚红鸾伸出手去:“师妹,拉紧我。” 难以形容楚红鸾此时的感觉,甚至她自己也辨不出自己是何种情绪。 总之,她握住了他的手,走到了他身后。 柳惊鸿步法把握得极为严谨,左三,前二,右五......每走一步,都丢下一块灵石,有时就丢在自己脚边,有时又丢出几步开外,丢完又飞快地走出下一步。 楚红鸾被他拉着,一边给他传输灵力,一边紧跟着他的步伐,唯恐一步走错,就坏了他的全盘布局。 差不多走到山洞洞口侧面三丈处时,柳惊鸿突然停下,转身,唇角一勾,便是一个狂傲的笑,仿佛世间万物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他薄唇轻启,喝道:“破!” 下一瞬,十张爆破符同时炸开,阵穴处的灵力被冲散了一瞬,再融合时,便将柳惊鸿丢出那些灵石一同纳入,灵力的流向悄然发生变化,阵纹也随之改变...... 阵法仍在,却不再是从前的阵法。 阵中阵仍是阵中阵,却又不再是从前的阵中阵。 简而言之,他从始至终,都不是在破阵,而是在改阵。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原有阵法灵力流动十分缓慢的点,只要他不在一个点位停留超过三息,阵法就不会被触发。他变是借助这也些个短短三息,在别人原有的阵法上,这里加一笔,那里加一笔,便又衍生了新的阵法! 柳惊鸿金瞳褪去,一抬手又把楚红鸾搂进怀里:“乾字,斗转星移。” 刹那间,两人原地消失,又在山洞内出现。 楚红鸾一脸懵,说实话,作为一个对阵法一窍不通的人,她其实并没有看出来柳惊鸿做了什么。 柳惊鸿见她如此神情,一阵好笑:“先前我不用乾字卦,是因为那一百个阵法中,有不少组合阵的有屏蔽空间类术法的作用。但我刚刚在那些阵法中添了几笔,将它们全都替换成了新阵,如今是五成杀阵,三成困阵,两成防御阵......所有具备屏蔽空间类术法作用的阵法,都被我抹去了。” 柳惊鸿狡黠一笑:“重要的是——现在大祭司若想回来睡觉,也得先想想办法破阵了。” 卧槽!!! 一句话,醍醐灌顶!!!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哪怕李大壮宋南河那边没能拖住大祭司,让大祭司提前回来发现了他们,大祭司也一时半会拿他们毫无办法! 第55章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山洞里没有壁灯,外面的月光只浅浅照亮洞口的一小片地方,越往里走,就越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周围的温度都阴冷起来。 柳惊鸿从芥子囊里掏啊掏,捏出一颗夜明珠来,洞窟内瞬间被照亮。 “你的芥子囊里怎么什么都有?” “可能是因为......太大了?这是我当初从炼器峰峰主手里一千枚天灵玉买的,里面的空间大概一两百个无名仙山那么大,可以放很多东西,我总是想把它填满......诶?师妹你怎么走了?等等我啊。” 楚红鸾摸了摸自己腰间,大概只有一室一厅那么大空间的芥子囊,咬牙切齿:妈的,我恨有钱人。 插科打诨过后,两人仍是并肩前行,借着夜明珠的光辉谨慎地探查着四周。这个山洞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却是一个天然洞穴,里面怪石嶙峋,上面却大大小小地盘着好一些毒蛇。 四周的石壁都好似布了一层鳞甲,被光一照,便如湖水一般涌动起来。 楚红鸾拉着柳惊鸿凑近去看,只一眼就急急退开,脸色难看至极。 妈的她想吐! 什么狗屁鳞甲!那是密密麻麻挤成一整片的毒虫! 柳惊鸿心疼坏了,直接将夜明珠撇回芥子囊,胳膊一伸从楚红鸾脑后绕过去,单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离字,炼狱。” 火势冲天而起,顷刻间便吞噬一片,并以极其恐怖的声势蔓延,将那些骇人的毒虫毒蛇,通通卷进去!烧成碳!烧成灰! 原本乌漆嘛黑的山洞,登时便亮堂地不像话。 你别真别说,这蛇啊虫啊,别看它长得恶心,烧焦了居然是香的。正儿八经烤肉味。 楚红鸾鼻尖动了动,扒下柳惊鸿的手。 便见除了以他们为中心的十步范围,整个山洞都已成火海。 好野蛮。 她好喜欢。 柳惊鸿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业火便乖乖让道,一直到走进山洞最深处,才看见一个庞然深坑,里面的烤肉味格外地浓。 “我觉得......大祭司会杀了你的。” “为师妹而死,是我的荣幸。” “......别贫。” 楚红鸾抬头望了望,便见一根正在燃烧的绳子,横悬在蛇窟正上方。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根绳子应该是大祭司的床。啊呸,一个玩儿虫玩儿蛇玩儿毒的老毒物,居然还抄小龙女的人设!她也配! 待到火势散去,柳惊鸿特意零散留了几缕照明,方便楚红鸾接下来的操作。 楚红鸾探出神识感应了一下,发现十一条灵脉果然皆在此处交汇,跟那些阵中阵一样难搞,一抽就要同时抽十一条,不然一条还没抽出来就坏了构造,剩下十条全废。 所谓灵脉,是指大地里头埋藏的,吸收并储存庞大灵气的晶石脉、木化石脉、特殊金属矿脉等。 灵脉天然具有吸引灵气汇聚,吸收、储存灵气的效果。若只是破坏型开采,那简单的很,但要把它完整提取,并转移到其他地方,那绝对是难如登天。 但楚红鸾会成为例外,因为她是一把刀啊,刀本身就是一种提纯锤炼过的矿物。她的力量与灵脉之力同出本源,一见面就等于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提取起灵脉来也是如有神助! 楚红鸾从背后取下厄日,抬指轻抚:“来,把你的力量分一些给我。” 厄日开始震颤,发出铮铮刀鸣,滔天煞气倾泄而出—— 翻涌的血红色雾气,争先恐后钻进楚红鸾的身体,她的修为也在柳惊鸿面前迅速攀升。 元婴巅峰!分神期!分神巅峰! 此时她距离渡劫期隐隐只有一步之遥,血雾还在往她身体里钻,楚红鸾纤长的手指一捏,那血雾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一般,僵在原地,只能无助地扭动,看着还有点委屈。 “够了,不要这么多。” 厄日震动地幅度更大了些,似乎在发泄不满,但最后还是乖乖地把多余的血雾都收了回去。 柳惊鸿在一旁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师妹到底是什么人呢?那把刀...... 柳惊鸿觉得,自己可能在古籍上见过那把刀。 诶,师妹身上的谜团,真是数都数不清。 这边楚红鸾已经着手开始抽取灵脉,身上之前妄生烙下神识烙印却突然滚烫起来,一道声音自烙印断断续续穿进识海:“大......祭司......去圣女.....殿......开杀界......” 楚红鸾神色骤变。 春晓那边出事!!! 楚红鸾顾不得抽了一半的灵脉,反手攥住柳惊鸿:“去圣女殿!” “乾字——斗转星移——” 一炷香前,圣女殿。 顾春晓呆呆地坐在石床边,眼神空洞洞的。 距离她不远处,一个红袍女人倚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顾春晓知道,她一直在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顾春晓起身,一步步走到山洞口。 红袍女人终于睁眼,她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侧过头来看她,冷声道:“殿下,大祭司有令,您哪里都不能去。” 顾春晓唇角缓慢勾起,隐约透出楚红鸾的影子:“是么?” 红袍女人心中警铃大作。 “那你便让她来替我收尸。”顾春晓汇聚起全身灵力,雷霆一掌,直击自己胸口! 红袍女瞳孔一缩,仓惶扑过去要拦! 就是这一瞬,顾春晓那对黑漆漆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寒光!以掌化爪,徒然折转!浓郁的黑色雾气自她爪心迸发! 是九阴附魔爪!!! 红袍女目眦欲裂,她冲得太急,此刻根本来不及闪躲! 顾春晓一击直锁她天灵盖!诡异黑气霎时间涌入其百会穴,又从七窍涌出—— 红袍女浑身抽搐不止,轰然倒地。 然,少顷,红袍女又重新站起身来。 她恭恭敬敬站在顾春晓身后,双眼木然地睁着,连同眼白都漆漆一片,只剩黑色雾气充斥整个眼眶,翻涌。 “左护法,去,杀了外面那些人。” “是——” 第56章 老鸡婆!我特么要你的命! 这是整个巫族最阴毒的功法,唯有每一代圣女可以修得。 至少大祭司有一点绝没说错,那就是:身为巫族圣女,只要她想,她有一万种悄无声息杀人的方式。 只是在天机阁时,她从未用过。 这样的一面,她并不想让红鸾姐姐看到。 可现在,她所珍爱的人们,都危在旦夕。 总该有一次,是她站出来保护他们。 圣女殿外,已然掀起腥风血雨,顾春晓立于半空,吟诵着晦涩难懂的咒文,源源不绝的黑雾从她身体里涌出,扩散......密密麻麻的毒虫从地底钻出,响应她的召唤铺天盖地而来,沙沙......沙沙...... 咒骂声、嘶吼声、惨叫声...... “沈娇娇!你胆敢叛族!”一声暴喝自九霄压下!震得地面都震了三震! 顾春晓脸上的神情,从未像此刻一样生动过,她的眉头皱起来,戾气极重。 沈娇娇......她不叫沈娇娇! 大祭司脚踏虚空,衣袍翻飞,转瞬间已至眼前! “左护法!拦住她!” 红袍女雷霆一掌直逼大祭司面门! 大祭司大惊! 左脚后撤,权杖一横,便是一道灵力罩,将红袍女直接弹飞! 短暂交锋,大祭司一眼就认出了左护法红袍女,登时又惊又怒,还不等她责问,一息之间,红袍女再次像疯狗一样冲来!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分神巅峰的全力一击!炸得整片巫族领域都在震颤,却恍若未觉! 大祭司纵然已是渡劫境,但遇到真正拿命拼杀的疯子,一时之间也被缠住,根本脱身不开!当她终于注意到占据红袍女双眼的黑雾时,登时裂眦嚼齿! 隔空怒斥:“沈娇娇!你怎敢!!我把九阴附魔爪的传承交于你,你身为圣女,竟用来残杀同门!!” “同门?你们算哪门子同门?”顾春晓左手结印,右手化爪,运气踏空,卡着红袍女再次被拍飞的空隙,疾攻而上! 短短几息,两人已对上数掌! 经过这段时间的成长,沈娇娇的修为亦大幅提升,如今已是金丹初期。 但金丹初期与渡劫期,之间何止天堑! 顾春晓被一掌击中左胸,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数丈!直至撞断一排枯木才狼狈停下! 顾春晓猛喷出一口鲜血,却撑着身体再度站起,周身萦绕地黑雾骤然暴涨,竟隐隐有了入魔之兆! 她垂着脑袋,手在袖袋中摸索着,声音幽幽的,不大,却能清晰地传进大祭司耳中。 “怎么不朝着我心口打?呵呵。也是,培育出一个圣女很辛苦吧?那个蛇窟,要丢进去多少个孩子,才能活下来一个?我想想......将近整万的小孩,最后只剩了一百二十一个。” “这一百二十一个,你把他们囚禁到不见天日的暗室里,在他们的身上种蛊、养蛊,饿了就生啃毒蛇的肉、生嚼毒虫的卵;渴了就喝毒蛇的血,喝毒草的汁!” 顾春晓兀然抬头,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怨恨:“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只有我一个。” 一瓶红罐丹药被她握在手中,看也不看就全数倒进嘴里。霎时间,她周身的气息开始狂躁,修为从金丹中期一跃冲上元婴巅峰! “你疯了!一整瓶暴灵丹会害死你的!” 顾春晓再度攻上去!每一击都裹挟着必杀的狠戾!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开始颤抖: “我在外面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打扰我?” “我好不容易有了活着的感觉,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看着我痛苦你很得意是吗?把我的希望扼碎,你是不是很自豪?!” 她近乎是嘶吼着!声嘶力竭! 大祭司沉默了一瞬,她从未在顾春晓的脸上,看到过如此激烈的情绪。 这已经不是他们的圣女了。 “他们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把你变成这副鬼样子。”大祭司眼中满是失望,权杖重重一点,恐怖的渡劫期威压骤然压下! 顾春晓刚劲一爪眼看就要扫到她的咽喉,被威压一罩,登时被以腾空出爪的姿势禁锢在半空!再难向前分毫! 她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都要被压碎成泥。 顾春晓眼尾红得像要滴血,眸中怨恨、凶狠、不甘多重情绪糅合在一起,浓烈得快要凝成实质! 红袍女挣脱了威压再度杀去,只是这一次,大祭司一抬手,精准扼住了她的咽喉。只听咔嚓一声,红袍女的脑袋就软趴趴垂下,被大祭司像丢垃圾一样,甩了出去。 黑雾从她身体里钻出、消散。 红袍女再没有爬起来。 大祭司走到顾春晓身侧,满眼惋惜。 她就着这个姿势,轻抚她的长发:“娇娇,这些年,我对你不薄啊......” 顾春晓闷哼一声,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头!” 一语毕,顾春晓竟生生从一个渡劫期的威压中挣脱出来!!疾退数丈! 大祭司眉头一挑,显然有些惊讶,末了,又显出几分厌烦来:“罢了,强扭的瓜不甜。你既然心已不在巫族,那便——” 大祭司浑身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权杖,她举起权杖,朝顾春晓一指—— “死吧。” 裹挟着沉重杀意的黑色光束直冲顾春晓面门。 顾春晓尝试躲开,但根本动不了。 罢了,罢了。 若是余生再也见不到红鸾姐姐,见不到......宋师兄,死,也无甚可惜...... 顾春晓合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锵——” 是刀鸣!!! “老鸡婆!我他妈要你的命!” 顾春晓骤然睁眼,便见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凌空降下!长刀一横,生生截下这致命一击! 僵持的一瞬间,楚红鸾身上的修为再度飙升—— 这一次,是渡劫期!! 楚红鸾眸色一凛,兀地举刀推近!将这道黑色光束直接逼了回去!下一息,人已闪现至大祭司跟前!恐怖的血煞之气轰然涌来,长刀兜头劈下!!! 大祭司倒吸一口凉气,仓惶疾退,权杖一点,又是故技重施!大团大团的毒气翻涌! 第57章 出门一趟,好家伙家回不去了! 楚红鸾冷嗤一声,刀意一扫!毒气便四下溃散!她持续与大祭司拉近距离,反客为主,劈、斩、刺接连三刀,分取其要害! 大祭司连施咒的机会都没有,只得低头一蹿,险险擦着刀光蹿出,惊出一身冷汗!然而楚红鸾显然也并不打算放过她,一双凤眼之中眸光如剑,冷厉非常! 手中大刀更是步步紧逼!刷、刷、刷又是三刀,快!准!狠!带出斗大的刀花! 大祭司只能抡起权杖当棍使,叮当哐当火花四溅,每响一声她的脸就更白一分。 夭寿啦!这可是他们巫族的镇族之宝! 须臾之间,两人已踏着虚空过了数百招,先前在顾春晓面前耀武扬威的大祭司,此刻被打得抱头鼠窜! 这边大战如火如荼,顾春晓怔怔地望着,脆弱的身形摇摇欲坠。柳惊鸿将其扶住,一整瓶速效救心丸灌进她嘴里。 顾春晓险些没被噎死,又猛咳一阵。 她扒开柳惊鸿的手,固执地站在原地,漆黑的大眼睛中,清晰地倒映着上空那道翩若惊鸿的身影。 楚红鸾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回眸便是一笑:“我来迟了。” 大祭司见她仍有余力一心多用,又惊又气:“你根本就不是玉女门的人!你骗我!” 大祭司咬牙切齿,恨恨吼道。 楚红鸾心头一跳,没做声,转头时长刀攻势愈发凌厉,带起阵阵疾风!大祭司横起权杖格挡,当场被震吐一大口鲜血! 她冷笑,“恼羞成怒?被我猜中了吧!” 楚红鸾没有接话的打算,左手化掌重重拍去! 一击直中胸口!大祭司瞬间飞出数丈,只得狼狈调动灵力稳住身形,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停下! 这一停,又捂着胸口呕出一大口血。 “别敢做不敢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楚红鸾眼神愈发冰冷,这大祭司......留不得了! 见楚红鸾再次提刀冲来,分明是要杀她灭口的架势,大祭司狗急跳墙,调用浑身灵力向整个巫族喊话,声振寰宇:“今日刀宗长祖杀我!巫族众信徒当铭记血仇!终有一日!血债血偿!” 楚红鸾在夜色中,如闪电般疾斩而去的刀,滞了一瞬,险些没从天上掉下去。 也就是这一瞬,大祭司撒丫子就跑!浑身灵力运转到极限!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蛇窟去!回蛇窟去!阵法会保护她!蛇神也会庇佑她! 楚红鸾尴尬地站在原地。 刀宗.....老祖? 感谢刀宗老祖背锅之恩。 楚红鸾迅速飞身落地,来到顾春晓身边,第一时间就伸手探她的脉搏,这一探,周身的血煞之气骤然如潮翻涌!膨胀数倍! 若是她再晚一会...... 楚红鸾不禁后怕,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寒凉刺骨:“等我一会儿,我去把那老鸡婆的脑袋提回来,给你当球踢。” 柳惊鸿自觉贴过去,一把搂住:“乾字,斗转星移。” 两道身影就这样在眼前消失,顾春晓眨眨眼,良久,忽而笑了。 真好。 噩梦一场,醒时一切都还是最好的样子。 “春晓!” 是宋南河的声音! 顾春晓兀地回头,只觉眼前一闪,就被他温暖的怀抱紧紧拥住! “宋......师兄。” 肩头传来温热的湿意,她能感觉到宋南河整个人都在颤抖。 宋南河身后,妄生、李大壮,已经跟从四面八方支援过来的巫族信徒,厮杀在一起。 “莫怕......我已经没事了。” 顾春晓吃力地抬起手,想要回抱他,想要给他一个生涩的微笑。 到她终究没有做到,眼前逐渐变得灰暗,意识好像在往身体里缩。 好累啊......想睡一会...... 与此同时,楚红鸾二人已经瞬移到大祭司身后,还未站稳,刀芒已经先动! 大祭司忽觉背后汗毛倒竖,下意识就地一滚!刚好躲过这一击! 此时她半蹲在地,后背距离这一百道阵中阵只有一步之遥,虽没想到楚红鸾来得这样快,但也丝毫不慌,面前甚至显出几分小人得志的快意来。 大祭司与两人对峙,张狂嗤笑一声:“看来今日是我命不该绝!待我恢复元气,定带领我巫族信徒杀上北域刀宗!一雪今日之耻!” 楚红鸾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但这在大祭司眼中看来,就是不甘!悔不当初! 于是大祭司利落地一个后空翻!准备以一个极为潇洒的姿势落入阵中! 然后—— 一道华丽的抛物线,大祭司被直接弹飞,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好险没干掉。 楚红鸾嘴角抽了抽,然后眼睁睁看着大祭司一出溜爬起来,不信邪地又往阵法里扎,然后再次摔成一滩烂泥。 ...... 她挣扎着爬起来,嘴里歇斯底里地喊着:“不可能!这一百道阵法!是我巫族先辈千万年来智慧的结晶!不可能将我排斥在外!” 楚红鸾侧眸瞥了柳惊鸿一眼,柳惊鸿耸了耸肩,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无敌是多么寂寞。 楚红鸾哑然失笑,却没心思欣赏大祭司狼狈的模样,横刀一扫!刀意只取其咽喉! “哈哈......哈哈......”大祭司癫狂大笑起来,“我不信......我不信!” 她手中权杖一下又一下重重点在地上!数十道防护墙在她身前竖起! 刀光一个接一个将其斩碎!可速度终究是慢了下来! 借着防护强对这一刀的缓冲,大祭司飞快地吟诵着咒文,权杖迸射出极为强烈的光华,照得此地亮如白昼!!! 地面开始疯狂震动,像有某种恐怖的力量即将苏醒...... 楚红鸾心中警铃大作,知道不能让她这道咒文念完,当即举刀三连斩! 凛冽寒光叠上第一道刀意迅速推近破防! 脚下一踏,欺身而上,衣袂翻飞间,最后一道防护墙碎开! 长刀精准刺穿她的心口! 大祭司痛哼一声,又是哇哇吐血,但嘴里仍在吟诵着,鲜血从她的嘴角源源不断渗出,她恶狠狠地盯着楚红鸾,眼中是鱼死网破地决绝! 楚红鸾目光一凛,聚灵力于刀上爆开! 霎时间!血肉碎块漫天迸射! 她的头骨碌碌滚出好远,双眼失去焦距,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吐出了最后一个咒符。 那神秘权杖的光华开始闪烁。 地动山摇在这一刻轰然沉寂。 空气都停滞下来。 第58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是谁——将吾唤醒?” 六个字,恍若苍穹之声! 一条半透明青色大蛇在上空显现,它巨尾盘踞在蛇窟之上,仅竖起来的蛇首蛇身,都至少有十丈之高! 一对硕大的幽绿竖瞳无悲无喜,只静静地望着他们,像是在等待一句答案。 楚红鸾眨眨眼,心头骤然升起一个极荒谬的猜想:巫族一直以来信奉的蛇神,不会就是它吧? 可它......是地脉之灵啊! 古籍记载,地脉得天地灵气,则生灵脉。灵脉交汇处,或数百万年,可使地脉生灵智,便称地灵。 地灵者,一方神只 。可随心所欲幻化成自己所在领域之上的所有生灵,可以是一头狼、一只熊,也可以是一株花、一棵草。 也许这个地灵一开始变为蛇的形态出现,只是一时兴起。但后来巫族将他奉为蛇神,将这方土壤折腾得一片荒芜,还在它头顶上建了蛇窟...... 所以后来巫族每次见到他,他都是大蛇的形态。从而使巫族更加坚定地认为:他就是蛇神。 恶性循环就此开始。 巫族大量饲养毒蛇毒虫,彻底打破了这一片的生态平衡,使得环境污染严重,地灵也随之变得虚弱,睡时多,醒时少。 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不重要。 重要的是,古籍上还说:若召唤出地灵,可许一个心愿。 撞大运喽。 “是我将您唤醒。”楚红鸾昂首挺胸上前一步,毫无心理负担地昧下了这个许愿名额。 “你......似乎跟吾以往见过的人,有些不同。” 地灵有些迷茫,他依稀记得,每次唤醒他的都是披着黑袍的巫师,和眼前这人,气息截然相反。 唔——倒是地上这些血肉沫沫,倒是有点熟悉的味道。 不等楚红鸾想好如何回他,地灵已经重新开口:“你有什么愿望?” 楚红鸾眸中飞快闪过一丝狡黠,愿望不愿望的无所谓;灵脉是地灵的,她也可以不要;主要是她得想个法子把这个巫族背后的“守护神”给骗走!去哪里都行,只要不跟着巫族混一切好商量! 先顺走一个圣女,再拐走一个守护神,那巫族几万年的基业岂不就土崩瓦解了? 春晓就彻底自由了。 但楚红鸾还稍稍贪心了一下,想看看能不能把这个愿望先留一留,问他要一条灵脉啥的,于是说道: “晚辈并无愿望。这次召您出来是因为,此地方圆百里都被严重污染,或将不再适合您生存,便想问您,是否愿意同我一起,寻找新的纯净之土。” “吾并非不愿离开,而是无法离开。” 楚红鸾迅速改口,“若我许愿呢?前辈,我想许愿,请您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去看大漠落日,去看昆仑飞雪!” 大蛇沉默了。 许久,就当楚红鸾以为这样行不通想换个愿望时,大蛇的声音再次响起。 “汝之愿,吾已应允。” 话音一落,天地契约便轰然降下。 地灵在空中一道流光,没入大祭司掉落在地上的权杖。 下一瞬,权杖嘭的一声炸成点点荧火。 那荧火飘来,围着楚红鸾转了两圈,便缠上她的手腕,凝聚成一条青绿小蛇。 不等楚红鸾反应,那小蛇飞快地探出尖牙咬了她一口。两滴小小的血珠渗出,被蛇信子卷走。 柳惊鸿吓了一跳,刚要伸手扒拉就被楚红鸾截住,十指相扣。 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多了一道可以沟通的意识。 “你好。” “是地灵前辈吗?”楚红鸾心念一动。 “是吾。不过今后吾便不再是地灵了。” 楚红鸾正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觉腕上一烫,乍看过去时才发现,缠绕在腕上的青蛇,不知何时变成一只翠绿的蛇形玉镯。 “是这只空间镯的器灵。”他补充道。“你可以为吾起一个名字,吾主。” 楚红鸾彻底蒙了。 地灵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识海中响起:“大祭司的权杖,是吾之心脏所化。数万年前,吾初生灵智,是巫族的首任祭司向吾许下了的第一个愿望。” “她要走了吾的心脏。”地灵如此说道。 “后来,吾的心脏被她用禁咒扣上枷锁,融进权杖之中。” “那之后,吾成了巫族可任意趋使的奴隶,沦为她们手中的屠刀,数万年来,造下杀孽无数。” “后来,巫族的后辈不愿接受剜心囚神的罪孽,便一代代美化历史,将吾臆想为他们的守护蛇神。” “多亏了你。你的愿望让吾重获自由。但很可惜,吾的心脏无法复原了。它早已和那根权杖融为一体,成了权杖的一部分。” “如今吾将权杖重新分解重铸,凝成这个空间镯,用于寄存吾的躯体。作为你带吾离开的报酬,吾取了你两滴血,使空间镯认主,相信吾,你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楚红鸾迷迷瞪瞪地将神识探进空间镯,才发现里面哪是什么储物空间、那根本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啊!有天有地,有云有风,最重要的是,她先前抽了一半无奈放弃的灵脉,此刻整整齐齐十一条,都躺在空间镯里! 地灵把一整个地脉都搬了进来!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脚下站的这片土地,已经是一具空壳,随时可能坍塌! “还得谢谢你之前没有直接把灵脉抽出来,不然就等于在抽吾之骨髓。而后吾就会成为世间第一个死掉的地脉之灵。” “......” “实在抱歉。” “那你现在可以给吾起一个名字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雀跃。 “那就叫你小玉吧。” “......”雀跃消失。 “咳......不如单名一个玉字。可以吗?玉前辈。” “甚好。” 一顿操作猛如虎,楚红鸾白得一个随身小世界,加一个地灵,加十一条极品灵脉。 楚红鸾望了望天,终于引燃了那张焰火符。 一声巨响划破长空,绚烂的焰火在空中绽放,又似流星般缓缓坠落。 缩在云舟里已经快睡着了的乔月:卧槽!终于到我出场了! 第59章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乔月雄赳赳气昂昂地驱动云舟,正准备横扫一大片守卫! 结果原本守着云舟巡逻的守卫不见了也就算了,她一路开了好几里路,愣是一个人没碰着! 直至快到圣女殿时,她才听到热火朝天的打斗厮杀声。远远的,刀光剑影,还有术法炸开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三息之后,她看到圣女殿正顶上两个并肩而立的白色身影。 当即激动大喊:“楚长老!大师兄!我来啦!!!” 其中一道白色身影望过来,随后便似垂首朝下方喊了句什么,离得更近一些,她才听见—— “四!三!二!一!登船!!!” 云舟闪电般掠过圣女殿上空!只听咚咚咚几声闷响,乔月一回头,便见所有伙伴先后降落在甲板上! 一个不缺。 只是顾春晓仍在昏迷,原本速效救心丸都已经护住了她的心脉,却不想那一整瓶暴灵丹的后劲实在太过于沉重,她的脏器在不断衰竭,呼吸也逐渐微弱。 云舟以最快的速度在空中狂飙! 将原本三日的行程硬生生缩短到一天半,隔天下午,云舟终于抵达无名仙山。 他们匆忙将顾春晓送去丹峰。 丹峰长老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各种天材地宝、稀世灵丹飞速消耗,保住了心脉又七窍出血;控制住失血又经脉要炸;护住经脉又脏器衰竭;温养好脏器又开始肌肉萎缩!一轮又一轮,缝缝补补。 宋南河坐在门外,眼尾通红。 楚红鸾就倚靠在门边的一棵大树边,整个人都被罩进阴影,面上什么情绪都没有,亦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柳惊鸿就靠在她旁边,什么都不说,默默陪伴。 吱呀一声,门开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丹峰峰主动作一滞,无语地骂道:“一个个都是什么丧气表情!杵在我门口晦气不晦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人让我弄死了!你们没去看过顾春晓的魂灯吗?!都旺得恨不得把旁边的魂灯都一块儿烧了!哪怕我把她用席子一卷丢去荒山野岭,她都死不了!” “......可您不是说——”乔月瞪大了眼睛。 “是!我的确是说她的身体千疮百孔!生命迹象已经近乎停止!” “但她可是巫族圣女诶?!你以为她能当上圣女是凭运气的吗?凭的是命硬!” “她身体恢复能力,至少是寻常人的五到十倍,分不清是先天还是后天,但总而言之,只她的神魂不被捣碎,只要她还有求生的欲望,只要她身体还剩一口气——她都死不了?懂?” 楚红鸾终于回过神来,三步作两步走到丹峰峰主身边:“那春晓现在怎么样了?” 丹峰峰主嘿嘿一笑:“她呀,从来没这么好过。从前她初入天机阁时,象征生命力的魂灯,火苗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因为有些人活着,心中却早已一片荒芜。” “可这次回来,她的魂灯之火前所未有地狂烈!炙热!这小姑娘啊,算是真真正正地活过来啦。” “没什么大碍了!不白瞎我这几天的药材损耗!接下来就该喝药喝药,该静养静养!你们留一个守着她,顺便给我打打下手。” “我来。”宋南河反应最快。 丹峰峰主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个来回,半晌,啧了一声,大袖往身后一背,嘟嘟囔囔地往丹房走了:“年轻好啊,年轻好......” 确定了顾春晓没有大碍后,大家都松快了不少。楚红鸾进去看过了顾春晓,就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回去补觉去了。 柳惊鸿仅随其后,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妄生老头回来后被阁主夫人骂惨了,罚了三月的月俸,喝酒也不香了,整日唉声叹气。 楚红鸾没什么事情用得上妄生这便宜师傅,压根都不往他那跑,整日只忙着跟识海中新来的地灵意识磨合,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原先她总一口一个玉前辈地叫。 后来发现,玉前辈几乎是一诞生,就被困在了巫族,几万年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话,对外面缤纷世界的了解也少得可怜。 以至于他如今,仍心如稚子。 于是楚红鸾玉前辈也不叫了,就单一口一个阿玉。 阿玉起先还抗议,后来也认命了。 只不过因为前面好几万年都没人说话,如今得了楚红鸾这个听众,彻底触底反弹! 从早到晚,叭叭个没完,压根不带停的。 “天呐!原来外面世界的人类都不披黑斗篷的吗?!居然直接就能看到脸长什么样子!这也太神奇了吧!” “哇!桃花!!好香!快快!凑近一点!让我也闻闻!我都几万年没闻过花香了!” “这是什么?糕点?灵果?我能吃吗?” “......” 楚红鸾人麻了,早知地灵这么闹腾,她绝对不作死给他带出来!!! 为了让自己的脑子能稍稍安静一会,楚红鸾提出带它去昆仑看雪,前提是他能憋住两天不说话。 也许是去昆仑看雪的诱惑太大,阿玉真的忍住了没吱声,只偶尔半夜的时候,趁楚红鸾睡着了,一只蛇搁那美滋滋哼唧,一边幻想着昆仑之巅是什么样子,一边感慨这买卖真不孬! 但不谙世事的阿玉哪能知道,这一趟买卖,会让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好好休息了两天之后,楚红鸾就履行承诺,拉着柳惊鸿一道去了趟昆仑,途中阿玉一直在鬼叫鬼叫,吵得楚红鸾脑仁疼。 “哇塞!这也太帅了吧!比那个臭祭司的缩地成寸牛掰多了!一眨眼就到万里之外!好厉害!能再来一次吗?再来一次吧!” “......” 好不容易到了昆仑,脚还没站稳,就先听到阿玉几乎要破音的惊呼。 “天呐!这就是昆仑吗!这风!这雪!好!状!观!我要兴奋得窒息了!!” 楚红鸾抿着唇,打定主意要无视这家伙。 她这次来有三件事。 第一,带阿玉出来看看风景。 第二,看一下机甲玄凤造得如何了。 第三,等离开时,她会管青衣道人讨一个,能随时屏蔽阿玉声音的法子! 第60章 话痨见话痨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昆仑之巅,楚红鸾喊了一声:“前辈?” 再一眨眼,那宏丽壮观的清虚宫就赫然眼前。 “卧槽!卧槽!卧槽!大变宫殿!” “......” 楚红鸾默念清心诀,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清虚宫的大门开了,却迟迟未见青衣道人的影子,楚红鸾盲猜,青衣道人正全身心投入玄凤机甲的锻造中,这是要叫他们自己进去。 “走。” 两人抬步向前。 自回无名仙山后,他们就已经换回了寻常的打扮,柳惊鸿长发束起,头戴蓝宝石镶嵌的银冠,身着黛蓝圆领长袍,衣襟上有祥云暗纹,袖口束起,银丝摺线点缀,腰间别着玉骨扇,坠着玉佩流苏,一如往昔的珠光宝气浪荡子造型。 再看楚红鸾,她头上简单地别了一根红玉金钗,余下的青丝披散着,仍是一袭红衣,但较之从前款式要繁复许多,若细看就会发现这是一件天阶法衣,红底牡丹暗纹、金丝点缀勾边、腰上系的是珍珠坠金镶红玉腰链,走动起来一整个流光溢彩。 是谁的品味我不说。 等进了清虚宫,仍未见青衣道人的身影,只听炼器房里叮当哐当地打铁声,热火朝天。 “嘿!快到楼上来!恩公闭关好多天!都没人跟我讲话!憋死我了!” 三楼传来九头鸟咋咋呼呼的叫唤。 若放在以前,楚红鸾可能还会觉得有点可爱,但自从有了小玉后,她一听到这种活力值爆炸的动静,就太阳穴阵阵发蒙。 诶! 楚红鸾重重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三楼。 一上去,九头鸟在聚灵法球中叽叽喳喳,阿玉在她识海里叽叽喳喳,楚红鸾实在忍无可忍,操控神识把阿玉的灵,从空间镯里直接提出来,往法球上一丢,让他俩自己去唠。 缩小版蛇形地灵,和缩小版九头鸟小眼对小眼。 “那个......你叫啥?” “我叫阿玉!你呢你呢!” “我叫小九!我跟你说......” 俩小家伙非常愉快地聊开了。 楚红鸾强忍住差点没在线蹦迪的眉梢,单手捏了个隔音阵给他俩框住。 呼!世界安静了。 柳惊鸿看看阿玉,又看看楚红鸾。 “这几天,这家伙不会一直在你识海里这么闹腾吧?” 楚红鸾和他对视一眼,良久,再次沉沉地叹了口气。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在靠窗的桌案边坐下,楚红鸾侧着头,望着外边的风雪,心中一片安宁:“嗯......有件事情,之前就想跟你正经聊一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嗯?” 这样的语气让柳惊鸿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直觉告诉他,楚红鸾要说的绝对是很严肃的事情。 楚红鸾回过头来,极为认真地直视他的眼睛:“我想问一下你,你对你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吗。” 柳惊鸿愣了愣,半晌,才开口:“你们都知道 啊......我还以为只有我瞒得很好呢。的确,血灵芝仍在不停蚕食我的生命本源,若运气好,能找到凤血,我便能消除隐患。” 他坦然一笑:“若反之,再活个一两年应该也不成问题。”末了,他安慰似的冲她眨眨眼,“别担心,我会找到的。毕竟,我还想陪着师妹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 楚红鸾却笑不出来,“你有线索吗?” “会有的。”柳惊鸿如是说道。 楚红鸾沉默。 “师妹莫要为这种小事忧心,疾风情报行已经在四域探查凤血的消息,若有线索,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死吗?以前不怕。但现在......我想活着。其实那天在巫族,我使用太虚因果眼时,除了阵法的脉络,还意外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什么?” “那大约是,假若你从未出现,过往种种的另一种展开方式。” !!! 楚红鸾眼睛猛然瞪大,瞳孔地震。 “你知道的吧?柳家子拥有与生俱来与天道沟通的天赋。我觉得,那些画面也许是本应该在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但因为师妹的出现,一切都有了不同。” 他眉眼一弯,眸中就流淌出十分温柔晶亮的笑意:“所以我认为,师妹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天道根本不想让我死,说明我终会在两年之内,找到凤血。” “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卜一卦。托师妹的福,我如今元婴修为,又有太虚因果眼傍身,卦象定然不会再出错。” 说着,他竟真的装腔作势地合上眼,手指一动,掐算起来。 十分高深的样子。 楚红鸾紧张兮兮地盯着他,见他重新睁眼,便立刻问道:“如何?” “大吉。” “真的假的?”楚红鸾凤眼一眯,满是狐疑。 “真的。”柳惊鸿正儿八经地点头。 只不过他在心里算的并非他能否找到凤血,而是他能否与心上人有个好的结局。 卦象说:大吉。 楚红鸾点点头,心中最后一块大石也落了地。只要能拿到凤血就行,不管过程多么艰险,都无所谓。 “最近北域刀宗来了帖子,说在宗门后山发现一处神秘洞府,邀请各派长老及精锐弟子前往一探。师妹可有兴趣?” 修为已臻化境的大能,准备飞升前,通常会将自己所居住的那一方天地分割出来,捏成独立的小世界,在里面留下他的传承,以及各种无法带走的财富、至宝,并设立重重困境,折取有缘人。 这样的小世界,便称洞府。 楚红鸾眼前一亮? 拿这个考验干部?若她不去,岂不白瞎了她这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bug修为? “当然。这次你准备带几个人?” “加上你我,不能超过十人。顾师妹尚需静养,宋师弟要贴身照顾,他们二人便去不成了。若师妹心中没有其他人选,我便带李大壮和乔月二人,再从内门弟子中随意挑几人去罢。” “没问题!” 第61章 机甲玄凤问世!!! 等两人聊得差不多了,青衣道人才风风火火的出现,还没等二人跟他打招呼,他就一把捞走聚灵法球,留下一个火急火燎的背影。 ...... 阿玉原本坐在法球上,跟小九聊得热火朝天。结果就一眨眼的功夫,法球没了,小九没了,它还摔一屁股墩。 楚红鸾散了隔音结界,把阿玉捡起来拍了拍放到桌子上。 “别着急,它应该一会就回来了。如果不出我所料,你的朋友即将拥有一具非常非常帅气的身体!” “有多帅?!比我还帅吗?” “一会你就知道了。”楚红鸾神秘兮兮地说道,一句话将他期待值拉满。 于是阿玉就眼巴巴地盯着门口,下一瞬,窗外传来风声呼啸! 楚红鸾下意识一望! 便见巨大的金属羽翼自窗边掠过!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瞬变得极慢,慢到她能清晰感受到这一幕的深切震撼!极致流畅的结构线条!力量感勃发的机械外壳!炫彩瑰丽的绝美镀层! 登峰造极!!简直登峰造极!!! 她飞快跑到窗边,纵目远眺! 那壮阔的身影眨眼间已经飞出万丈!它巨翼一振,气流涌动间汹汹急转!又远远疾速飞回!! 伴随它越来越近,那双冰冷的、幽绿色、有规律一闪一闪的电子瞳,也逐步在视野中清晰,惊魂夺魄!震颤人心! 她图纸上的机甲玄凤,这一刻真真正正地在她眼前振翅高飞,使她心跳声振聋发聩,近乎热泪盈眶! “小九!回来!” 是青衣道人的声音。 机甲玄凤闻言,仰天一声嘹亮鸟啼,继而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咔嚓咔嚓缩小,最终变成小小一只,从窗子飞进来歇在了楚红鸾的肩头。 “嘿!多谢你给我设计的新身体!帅呆了!” 还是小九的声音。 “哇——”阿玉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灵体,羡慕到原地扭曲。 这时青衣道人也重新回到三楼,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抖擞。 “如何?” 这话是问楚红鸾的。 “千古绝作!” 然而此时无论她说什么,她眼中的水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青衣道人哈哈一笑,也拖出椅子坐了下来,注意到桌上的阿玉,他一愣:“你从哪里拐了个地灵回来?” 阿玉大惊! “阿鸾!!他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我的本来身份!?” 柳惊鸿大惊!! 这地灵怎么叫得这么亲近!这才认识几天! 楚红鸾似笑非笑地斜了阿玉一眼,心知他是在故意报复她叫他阿玉,却还是好脾气地回答它:“因为人家比你道行高啊,阿玉。” 阿玉大惊!! 它都活了那么多万年了,居然会有人类道行比他高吗?! 柳惊鸿大惊!!! 什么?!怎么师妹叫它也叫得这么亲近?!这才几天!!! 楚红鸾将巫族的事情跟青衣道人说了,青衣道人啧啧称奇,只连声感慨楚红鸾气运惊人。 说着又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小荷包来,“这里面装的是一些上古时期的种子,你将它们种在那十一条灵脉汇聚的地方,也许会有不少惊喜。” 自大战后,这个世界的灵力浓度已经大不如前,许多上古时期的灵草都已灭绝。而他作为一个有收集癖的炼器师,手里刚好有这么一小包种子。 “无功不受禄,这......” 我就是谦虚一下,您可千万别当真。 “这些种子放在我这,最多只能算个上古时期的纪念品。另外,我也的件事情想请小友帮忙。” “那晚辈就不客气了。” “......” 楚红鸾心满意足地收下了种子,笑眯眯地盯着青衣道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我方才听你说,北域刀宗后山发现大能洞府,你们打算何时前往?” “就这两日了。” “不如带上小九如何?小九也陪着我在这昆仑待了有一些日子了,它还小,总要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况且你还为它设计了如此多的作战功能,若不实战一下,岂不可惜?” 还不等楚红鸾答话,小九已经先一步提出了抗议:“我不要!!!恩公你忘了吗!?当初这个魔女一刀!就我嘎了!你把我丢给她,你又不在,她欺负我怎么办!?” 桌上的阿玉竖起脑袋,似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那个,你好像是自爆死的——”楚红鸾好心提醒。 “我不自爆你会放过我吗?!” “不会喔。” “恩公你看!她现在已经开始欺负我了!” 青衣道人一阵好笑,“这说明楚小友诚实嘛。她连你这种小傻子都不骗,说明她信得过。如今你们立场又不冲突,我把你交给她,她怎么会伤害你呢?” 小九仔细地想了想,觉得恩公说得也有些道理,但又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 “你难道不想出去逛逛吗?”青衣道人又加了把火。 “想是想......但是——” “别但是了。”楚红鸾一手掐住它的脖子给它从肩膀上提下来,摆到阿玉旁边。“你跟我一起出去,就是我的伙伴,和阿玉一样。也正好你们俩能做个伴。” 小九刚要控诉她掐自己脖子,一听她说可以和阿玉做个伴,它就完全把前面那茬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青衣道人见楚红鸾已经把小九搞定了,便最后交代了一句:“小九是出去历练的,无需看我的面子对它过度看护,只稍稍留意保住它这丝神魂不散便可。” 青衣道人这句话,被楚红鸾自动翻译为:遇到危险就让它先上,随便造,可劲造,造完坏了拿回来我修一修,修完还是一条好鸟。 于是楚红鸾含笑点头。 放心吧,这点要求她还是办得到的。 临走前,楚红鸾又偷偷向青衣道人请教,如何在识海中屏蔽阿玉的声音。 青衣道人看了一眼正和阿玉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小九,再转头时便在她眉心一点,教给了她一道口诀。 最后,他拍了拍楚红鸾的肩,满脸写着三个大字:我懂你。 第62章 小爷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不能在外面给别人花钱! “等你们下次回来,刀鞘就该锻好了。” “好的,前辈。” 就这样,楚红鸾和柳惊鸿带着小九回到了天机阁。 两个本体跺跺脚、地都要震三震的家伙,凑在一块讲话却可以讲个没完没了。 阿玉是器灵,不能离开楚红鸾三步之内。 所以小九通常就蹲在楚红鸾的肩膀上,让阿玉盘着它的脖子,两小只在楚红鸾的耳朵边,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于是,隔音阵,就成了楚红鸾的居家旅行必备利器。 隔天,楚红鸾和柳惊鸿约定了一起去山下的铺子看一看,进点货,为去北域做准备。 云姨给她的天机令她还没用过,今天可要好好“消费”一次! 还是那辆马车,还是那个暗卫。 第一站就是符箓小铺,还没等楚红鸾开口,柳惊鸿已经开始大肆搜刮,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各来五百张!! “不好意思少阁主,阁主夫人有令,若是您来买符箓,也是要付灵石的。” 柳惊鸿气焰非常嚣张地往楚红鸾腰间一指:“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小爷这次来,是带了竞令牌的!!!方才小爷点过的,都给小爷包起来!!!” “......是。” 楚红鸾忍俊不禁,这人,分明是他自己家的产业,他偏偏还搞狐假虎威这一套。 还怪可爱的。 出了符箓小铺,两人又去天机阁名下的酒楼,搞了一桌满汉全席,到了结账的时候,柳惊鸿扇子啪嗒一合,手朝楚红鸾腰间的天机令一指,下颚一扬,雄赳赳气昂昂地拉着楚红鸾走了。 “还真别说,吃霸王餐的感觉还挺让人心情舒畅!” 楚红鸾哑然失笑,“怎么?你自己家的产业的羊毛也要薅?” “羊毛是何——” “惊鸿兄!” “少阁主!” 柳惊鸿话未说完,就被几道殷切激动的声音打断。 两人循声望去,便见几个公子哥打扮的青年,勾肩搭背地围了过来。 “有事?”这是他游手好闲那段时间,“结交”的朋友,说是狐朋狗友会更准确一些。 柳惊鸿被他们身上的酒气熏得后退一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还不忘把楚红鸾往身后拉了拉。 他这一拉,让一群公子哥的目光齐齐聚到了楚红鸾身上。 于是酒意上头,思绪没能过得上脑子,其中一人张嘴就是:“我说怎么好多日未见惊鸿兄!原来是醉倒在了女人的温柔乡里!嘿嘿!怎么样?我从前就跟你说女人的滋味好,你偏——啊——”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破布袋子一样飞出数丈,接连撞翻三个摊位,狠狠摔在墙上,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柳惊鸿收回自己矜贵的脚,那对向来笑意盈盈的桃花眼中,寒凉刺骨。 “酒醒了吗?” 命都要没了,哪还有酒不醒的道理。 还站在柳惊鸿身旁的三个公子哥,僵硬地咽了咽口水,半天,才开口:“咳,是张兄酒后失言、酒后失言,少阁主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计较了,女、女人嘛,哪有我们兄弟情——啊——” 又是一声惨叫。 楚红鸾望着那道抛物线,歪了歪头,“小少爷,砸了人家的摊位要赔钱的喔。” “嗯。”柳惊鸿点点头,“赔得起。” 原本四个公子哥,现在还站着的还剩两个,一个盛一个的脸色惨白。 他们就算再不聪明,也该大概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这少阁主身旁带着的女人,不一般呐! 该不会——是未来的少夫人吧?! “还有事吗?”柳惊鸿冷冷问道。 这个时候,稍微懂点颜色的人就该识趣点滚蛋了,但他俩愣是挺住了。 也许是因为从前哪怕含沙射影讽刺他的修为,他都不会真的翻脸。后面只要说点漂亮话哄一哄,他还是会很大方地给他们花钱。 所以这时候,他们还是强行扯着谄媚的笑凑过来:“嗐!这不是哥几个跟少阁主好久不见了嘛,今日好不容易碰上,当然要聚一聚?您看......聚宝楼如何?听说聚宝楼又来了不少好东西......” 柳惊鸿冷笑,真把他当冤大头了? 以前乐意给他们花钱,是因为他们嘴皮子利索,一天放八百个彩虹屁都不带重样的。他留他们在身边,就当花钱找个乐子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 首先是,方才他们的口无遮拦,让他极其极其地不爽,不当场捏爆他们的脑壳,已经是他功德无量了。 其次,他如今是快要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再到外面给别人花钱! 柳惊鸿本来想叫他们滚,但又想到他们从前在自己这儿捞的油水可不老少,登时心生一计。 “聚宝楼啊......的确是许久不曾去过了。既然你二人盛情相邀,那小爷便带着师妹跟你们一同去坐坐。” “哦——原来是师妹啊!失敬失敬!” 柳惊鸿扇子啪的一声敲上他脑袋:“师妹也是你叫得?” 那人赶忙拍了拍嘴:“哎呀瞧我这嘴,该打!该打!” 柳惊鸿冷哼一声,没接话。 转身给那几个无辜被殃及摊贩都赔了灵石,才扶着楚红鸾上了马车,丢下一句:“小爷和师妹先行一步,二位可抓紧,如今快到晌午,拍卖会就要开始了,时间可不等人。” 被丢在原地的两人一脸懵,“少阁主不邀请我们一起坐马车吗?” “你懂个屁,少阁主头一回尝到女人的滋味,怕是欲壑难填嘞,像马车这种私密空间,孤男寡女,懂得都懂~你叫他从前自己出来时,什么时候坐过马车?”那人脸上都是揶揄的笑,怎么看怎么猥琐。 “嘶——我头怎么这么疼?快帮我看看!方才少阁主那一扇子是不是给我敲出包了?” 旁边的人扒开他的头发仔细抽了抽:“没有啊!好得很,毕竟咱们都是修士,哪有那么脆弱,敲一下就起包!” “诶奇了怪了......真的没起包吗?你再仔细看看?” “真的没有!哎呀别耽搁了!一会拍卖会真赶不上了!” 第63章 吃了小爷的也给小爷吐出来! 这边柳惊鸿的马车已经要到聚宝楼外。 陈老板大老远地就迎过来:“哎呦!柳少阁主!少夫......啊不,楚姑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马车停住,柳惊鸿率先跳下车来,又回头去搀楚红鸾。 “四儿近来可好?” “好好好!好得很!少阁主有所不知,九阁锋会之前,我在赌场押了五千上品灵石,赌少阁主夺魁!人人都觉得我疯了!结果最后托了少阁主福,赚得盆满钵满!果然还得是我陈某,慧眼识珠呐!” 柳惊鸿似笑非笑:“那是,陈老板的鼻子嗅灵石的味道,从来都一等一的准。” “过誉了!过誉了哈哈!” 陈四领着两人往里走,笑得眼睛下的褶子都堆了三四层。 “四儿,小爷今个来,是要帮你做一笔大买卖!” “瞧您这话说得,您哪次来不是给我成大买卖?” 柳惊鸿一愣,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还真是! 他甩了甩头,解释道:“届时还需你陪小爷作一场戏!” “嗐!您只管开口!小的一定好好配合!” 上了楼,还是那间天字一号房。 上次柳惊鸿带楚红鸾过来,买了不少首饰造型的法器,但几乎没见她用过。毕竟真正的强者,从来不需要我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傍身。 柳惊鸿叫她随意拿一件出来,楚红鸾就信手一摸,取来根凤凰钗子。是件地阶防御法器,精致漂亮,寻常女修会喜欢的款。 等陈四送茶点上楼时,柳惊鸿就将这根凤凰啊钗子递给他,又凑到他耳边叽叽咕咕好一通密谋。 楚红鸾一边品茶,一边饶有兴趣地盯着二人,随后她就看见陈老板的眼睛越来越亮。 陈老板满脸都写着:世上竟有这种好事? 送走了陈老板,柳惊鸿脸上是止不住幸灾乐祸的笑意,心里暗自嘀咕:四条养不熟的狗东西,今天不掉你们一层皮,小爷就去乐山把那大佛搬走!自己坐那! 很快,那两个公子哥也气喘吁吁地到了。 “呦,来得这么快,你们没把那俩没眼力见地送去医馆吗?”柳惊鸿正给楚红鸾续茶,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啊......这。”不好意思,完全没想起来这茬。 “少阁主都说了他俩没眼力见了,我们再去管这闲事,那不也多少显得没什么眼力见嘛!” 他们嘻嘻哈哈地含糊过去,舔着脸也上了桌。 “小二!小二!上壶酒来!” 公子哥之一的李富贵扯着嗓子一喊,那唾沫星子,就直直朝着他对面的楚红鸾脸上飞去! 柳惊鸿眼疾手快玉骨扇啪的一声展开,手一横,灵气激荡,将唾沫星子精准弹开! “你这嘴不想要小爷可以给你缝上!”柳惊鸿冷叱。 楚红鸾抬手压下他的扇子,“好了,生什么气,一点小事,莫伤了和气。” 桌子下,楚红鸾拿腿轻轻撞了他一下,提醒他:小不忍则乱“大谋”。 柳惊鸿不甚自在地干咳一声,精致的耳垂悄然爬上两抹红晕。 什么火气在这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李富贵赶忙尬笑着道歉,用屁股把凳子往后推了推,坐得远了一些。 等小二呈了酒上来,李富贵就抢着端起酒壶,给四人各倒了一杯,自以为很爽朗地笑道:“先前是我言行无状,特在此敬少阁主一杯赔罪,望少阁主大人不记小人过,既往不咎。” 李富贵和旁边王招财的酒杯都已经举了起来,柳惊鸿却不动:“赔罪该敬的是我师妹,敬小爷作甚。” “啊是是是。师......额,少阁主的师妹如何称呼?” “姓楚。”柳惊鸿接话。 “奥!”两人立马把举杯转向楚红鸾,“敬楚姑娘一杯,望楚姑娘海涵!” 楚红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端起酒杯,还未送到嘴边,就被柳惊鸿截了去。 “师妹酒量不好,小爷代她一饮。” 言罢,一饮而尽。 楚红鸾:“......” 李富贵:“......” 王招财:“......” 合法但有病。 很快,拍卖会正式开场。 陈四照例上台发表了一套开场白,场下也依旧乌泱泱一片,掌声雷动,十分捧场。 随后,第一件拍品呈上了台。 凤凰钗,地阶防御法器,起拍价十枚天灵玉。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不会吧,一个地阶防御法器,定价这么高?” “谁知道呢,可能女人的钱就是比较好赚吧。” 柳惊鸿侧眸向楚红鸾使了个眼色:“师妹可中意?” 楚红鸾端起茶盏优雅地浅抿了一口:“尚能入眼。” 柳惊鸿一笑,立马开口:“十五枚天灵玉!” “嘶——是这么加价的吗?以五枚天灵玉为单位?” “嘘,我刚刚看了,那天字一号房好像是柳少阁主!” “柳少阁主!九阁锋会一举夺魁、风云榜榜首的那个柳惊鸿柳少阁主?!” “就是他!” 忽而,天字一号房的对面包间传出一道女声:“十六枚天灵玉。” 楚红鸾眉头一挑,心里已大约猜到柳惊鸿搞的什么把戏。 果不其然,柳惊鸿再次开口:“二十枚天灵玉。” “二十一枚天灵玉。” “二十五枚。”柳惊鸿继续加价。 “二十六枚。” “三十枚。” 底下大堂已经炸了锅。 “三十枚天灵玉!夭寿啦!一个地阶法器而已啊!!!” “你懂什么,少阁主这怕是在讨心上人欢心呢。没见拍的是凤钗嘛!” “真的假的,我不是听说柳少阁主不近女色,避女人如蛇蝎吗?” “你多久没出门了?这么老的消息还拿出来显摆!侧街那边现在都传遍了!柳少阁主冲冠一怒为红颜!” “什么什么?快仔细说说......” 底下的议论声如火如荼,柳惊鸿这边的叫价也一路攀升,直直加到了两百天灵玉,且还没有停下的趋势。 李富贵和王招财已经傻了,虽然花的是柳惊鸿的钱,但他俩还是止不住的肉痛:“少、少阁主......一个地阶法器,不至于、真不至于——” 第64章 哈哈哈哈哈哈呕—— “怎么不至于,只要小爷师妹喜欢的,都至于!两百零五天灵玉!” 这个价格,甚至超过了当初的龙髓。 一众看客已经人麻了,最后只好干巴巴地吐槽一句:“为博美人一笑,少阁主一掷千金!豪横!太豪横了!” 败家!太败家了! 对面包间总算不再加价,于是这枚凤钗就被柳惊鸿拍得。用托盘托着,红布盖着,送进了他们包间。 到第二件拍品上场时,柳惊鸿又侧头去问楚红鸾的意思。 见楚红鸾只一点头,他便立刻开始叫价。 这次是一瓶养颜丹,品质一般般,但对面包间那女修就好像跟他杠上了似的,总要压他一个点。 才叫价到一半,柳惊鸿就开始面露难色。 张张嘴欲言又止的样子。 “师兄为何不加价了?” 李富贵和王招财一看,立刻心领神会,少阁主这是带出来的钱不够用了! 两人都是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原本他们的确是想来从少阁主身上捞点油水的。但眼下少阁主已经捉襟见肘,油水肯定是没的捞了,总得做点什么利益最大化吧? 而且先前接连惹了少阁主不快,他俩正愁没地方刷好感。 现在少阁主骑虎难下,若这时站出来给少阁主解围,那不狂刷一波好感?! 而且,钱是为少阁主花的,也是为这位楚姑娘花的,这楚姑娘搞不好就是未来的少夫人,若能在她的面前讨个好印象,以后还愁不能飞黄腾达?! “咳咳,瞧我这眼力见!少阁主这是给我们哥俩赔罪的机会呢!五千上品灵石!”李富贵一拍桌子,豪情万丈地大声叫价! “五千零一块上品灵石。” 还是对面那道女声。 最后这瓶养颜丹以六千上品灵石的价格被李富贵拿下。 但李富贵和王招财怎么也没想到,往后的每一件拍品,楚红鸾都一副颇有兴趣的样子,而且还十分期待似的,托着下颚“柔情似水”地望着他们。 直看得他们魂都要丢了,头脑一热,哪还管那拍品值不值这个价,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半途而废不是显得他们的“情意”太廉价? 但随着拍卖会过半,对面的女修早就退出了争锋,局面却悄无声息改变。 李富贵,王招财。 终究是两个人。 若此时被对方压一头,那岂不是一辈子要被对方压一头? 于是局面由最初“他俩同心协力与对面女修竞价”,酒劲一上来,就变成了“他俩互相竞价”,几乎每件拍品成交的价格,都要远远超出它本来的价值。 他们甚至看对方的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恨不得要擦出火星子。 等到拍卖结束,两人身上带的灵石灵玉都花了个底掉不说,还尽赊账五十来块天灵玉。 走出聚宝楼,冷风一吹,清醒了。 他俩......不是去捞油水的吗? 但现在,他们把裤衩子都赔没了。 他们虽然族里还有些家底,但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出五十来块天灵玉的家庭啊! 这要是聚宝楼要债要去家里...... 完了!!!吾命休矣!!! 再一回头,少阁主的马车已经轱辘轱辘走远。 最后只能强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没事,只要跟着少阁主混,这点小钱,何必放在眼里!以后他们得到的只会多得多得多! 就算回去被请家法、跪祠堂都没关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总有一天,他们会让族中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知道什么叫做风水轮流转!! 可李富贵和王招财没想到,他们人还没到家,聚宝楼的账单已经先行一步,把该讨的钱都讨了去,还明确表示他们两个触怒了天机阁,往后在整个南域,都别想再混了。 以至于李家和王家直接派了卫队出来,把两人暴揍一顿各自押回家去,断掉所有修行资源,从主家除名,连夜送到了偏远的庄子,勒令永世不得再回主家! 其中李富贵最惨,他回去后就一直觉得脑袋疼得要发疯,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搅,再加上来自家族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击,让他直接没扛过长途跋涉,死在了被遣送去庄子的路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柳惊鸿和楚红鸾两人,正在美滋滋清点白嫖到的一堆法器、丹药。 这一趟,分毛没花,但收获颇丰。 凤钗本就是楚红鸾的,所以拍卖所得的钱也理应要给楚红鸾,只按照规矩要给聚宝楼三成分成。但陈四分文未取,这叫人情世故。 回去后,楚红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玩应都送给了宋南河乔月他们,只留了一块鸳鸯玉佩。 这玉牌可一分为二,成雌佩和雄佩。 若两人各持一枚,同时出现在一里之间时,雌佩和雄佩便会同时有所感应,开始发烫。且随着距离缩短,越来越烫。 直到两人靠近至三步之内。 楚红鸾隐约觉得这玩意应该用得上。 出发北域前夜,楚红鸾又去探望春晓,她还仍在昏迷中,但面色已经红润了不少。 楚红鸾稍稍松了口气。 “等我回来再来看你。” 就在她转身离开瞬间,顾春晓如翼的睫毛,极为细微地颤了颤。 ...... 又是一日清晨。 拂晓的薄雾中,少年人们整装待发。 巨大的云舟停泊在半空中,两排巨大的桨不紧不慢地拨动着。 “登船!!” “是!!!” 云舟起航,翻搅着涡流,冲破晚春的风,撞进第一缕霞光里。 ...... 没见过世面的弟子们在云舟内到处转悠,是不是发出绵长的惊叹。 随后他们兴奋地发现,云舟内不仅有打发时间的棋牌室,里面还摆了好一些漂亮的果子。 粉红色的,晶莹剔透,长得分外诱人。 哇!出远门还有这么漂亮的果子吃,也太幸福了吧!!! 乔月高高兴兴第一个冲过去,抱起果子就啃了一口。 她脸上幸福的表情僵住了一瞬,但仅仅是一瞬,就变得愈发幸福洋溢起来。 “太好吃了叭!大壮你快来呀!有果子吃!” 第65章 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李大壮高高兴兴跑过去,从乔月手里接过一个果子,二话不说咔嚓一口。 “......” “好吃吗大壮?” 李大壮看了看乔月,又看了身边其他馋得不行的师兄弟们,微微一笑:“好吃!” “给我一个,我也尝尝!” “我也要我也要!” 几秒钟后。 “呕——” “呕——” “哈哈哈哈哈呕——” 甲板上,楚红鸾收回自己的神识,笑得直拍大腿。 柳惊鸿宠溺地摇摇头,拿手帕轻拭去她眼角的水光。 南北两域,相隔甚远。 刀宗又是处于极北苦寒之地,在最边边上。这一趟,哪怕云舟船桨抡冒烟了全速前进,也得半月。 沿途,楚红鸾和柳惊鸿就在甲板上竖着防风阵,看看底下的风景。 由南到北,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冷。 第十二天的时候,甚至飘起了雪。 从上往下望,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可给这些南域的小年轻们激动坏了,一个个的跑到甲板上来堆雪人,而甲板上其实也就覆了薄薄的一层白而已。 但哪怕最后不过是捏起来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他们也还是高兴了好半天。 楚红鸾毫不怀疑,若给他们一个手机,他们指定会立马拍照发朋友圈。 三天后,云舟成功抵达刀宗。 这里是真真正正的冰雪之域,危峰峻岭,异常险峻,到处冰山雪壁,除了罡风狂躁,便只剩干冷酷寒。放眼望去,除了眼前错落着竖起的大碉堡外,再没有什么杂色。 中间的最大的那个碉堡,边上竖着一块石匾,上书:刀宗。 怪不得刀宗一脉单传,每代只收一个弟子。 这种鬼地方,活不下来,真的活不下来。 听到外边云舟的动静,身高九尺的红发少年扛着刀风风火火跑出来。 一见领头的楚红鸾,登时双眼一亮! “楚前辈!!!” 柯廷赫肉眼可见地亢奋,上来一爪子就要跟楚红鸾勾肩搭背,被柳惊鸿眼疾手快一扇子拍开:“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 乔月:干得漂亮!!! 柯廷赫揉了揉自己被拍红的爪子,不满地哼哼:“不让就不让,打我做甚,怪疼的。” 末了,柯廷赫看见楚红鸾身后的一众天机阁弟子,总算想起来正事。当即挺直了背脊,摆出刀宗首徒的架势:“在下奉宗主之命,来迎接各位远道而来的天机阁道友,还请诸位随我进去,登记后安排住处。” 于是众天机阁弟子就随着柯廷赫进了刀宗的大碉堡,看着柯廷赫一个人忙里忙外,登记了这个,安排了那个,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脚底板都差点没磨出火星子。 当刀宗的住宿环境简直都不能用恶劣来形容,屋顶哗哗掉灰也就罢了,这墙破那老大个窟窿怎么个事儿?石床石桌石凳子也就罢了,石枕头是怎么个事儿? 好在大家都是修士,芥子囊里多多少都有些储备,实在不行在屋子里再搭个帐篷,凑合凑合一样睡。 楚红鸾其实不介意,毕竟曾经在蛮荒秘境时,什么恶劣的地方没睡过。 但柳惊鸿介意,好说歹说都要把自己的玉砌小屋让给楚红鸾。 但楚红鸾一寻思,平日养尊处优连鞋面都要镶宝石的大少爷,哪能真忍得了这种破败环境,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决定一起睡玉砌小屋,楚红鸾睡床,柳惊鸿多添两条褥子打地铺。 晚上刀宗也没管饭,一众天机阁弟子就聚在一块烤肉,肉是芥子囊中的储备粮,还新鲜得很。 柯廷赫循着味儿摸了过来,厚着脸皮蹭吃蹭喝,最后满嘴流油,托着撑得溜圆的肚子回去了。 夜里休息,楚红鸾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 良久,极轻地叹了口气。 “睡不着吗?”是少年清朗的声音。 “也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楚红鸾翻了个身,刚好对上少年清亮的眼睛。“说起来,你好像从未问过我从前的事情。” 柳惊鸿浅浅地笑了一下,“在我心中,师妹神秘,又强大。像风一样,肆意潇洒,万事随心。我怕探听得太多,冒犯了师妹,师妹便如来时一般,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我可能......不会消失了。”楚红鸾闭上眼,喃喃一句。 因为有了牵挂。 “什么?”柳惊鸿没有听清。 “我说......也许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自己想说了。关于我的从前。” “我......很期待。”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夜无梦。 隔天,其他门派的弟子也先后到了。 有几个熟面孔的,比如蓬莱岛主乐正长安,首徒风思黎;比如剑阁墨屿,玉女门季如烟。 人都到齐了,除了御兽门和巫族。 御兽门说宗门有事脱不开身。 巫族最近不知道在搞什么,压根没回消息。 刀宗宗主便也不再耽搁,直接领了众人去后山。 所谓后山...... 来之前,大家都以为是宗门后圈起来的小小一片山地。但没想到,刀宗所谓的后山,是指刀宗后面的那肉眼望不到的尽头的层峦叠嶂! 约莫要翻山越岭数千里,才能到那个“大能洞府”。 而且因为洞府现世,将其附近数千里的灵气都卷走大半。如今剩下的灵气浓度,根本无法供云舟这种大型法器自给自足,持续飞行。 所以,大家要么御剑、御刀、御一切能御的,要么就腿着过去。 “我可能会死在半路。”乔月囔囔。 多亏前天夜里,楚长老送过来好一些宝贝,里面刚好有辅助结丹的丹药。不然以她卡了一万年的筑基巅峰的实力,可能会因为灵力不够御寒用,而冻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你可以坐在我的肩膀上。”李大壮表示。 “我才不要坐在臭男......”话说一半,她又强行咽了下去,“那、那就麻烦李师兄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才结丹两天,压根没学会御物飞行。 李大壮也没学会,因为恐高。 第66章 又是被楚长老啪啪打脸的一天! 不过他好歹是个金丹中期,又有剑齿虎血脉傍身,怎么着还是比乔月能顶的。 楚红鸾凑到柳惊鸿耳边:“你的乾字卦,要不然先别用,过早暴露底牌,对咱们不太有利。” “那我们......” “骑小九过去。” 别忘了,机甲玄凤身体里是有一枚真正的玄凤内丹的。 除了不能修炼,它对灵气的吸收运用与寻常妖兽无异。 现在小九就在空间镯里,刚好能拉出来遛遛。 “天机阁众弟子,原地待命!” 柳惊鸿下令。 “是!” 天机阁经过一次大洗牌,剩下的这帮孩子们,对柳惊鸿这个大师兄都是无条件地信服,乖得不得了。 哪怕他们没搞明白大师兄的用意。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其他宗门弟子的注意。 “嘁,装什么啊。不趁着天色还早赶紧赶路,到时候那么多人都到了,还得干等你们一个门派,好意思吗?!”一个玉女门弟子斜着眼睛开口,季如烟想拉没拉住,默默地退了两步,隐到人群后,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咸吃萝卜淡操心。”柳惊鸿瞥了那女修一眼,“对别人指指点点之前,先看看自己什么水平,配不配。” 说着,元婴威压直接震下去! 那弟子不过堪堪金丹期,脸色瞬间一白,膝盖如承千斤,险些当场跪下! 下一瞬,一道分神威压横插过来,直逼柳惊鸿面门! 楚红鸾脚步一挪,错身挡在柳惊鸿身前,那威压便顷刻间无声溃散。 “小辈之间的事情,小辈解决。你一个分神期的长老出手,就有点欺负人了吧。” “你是何人?” 玉女门这次的带队长老,是一个容貌极其冷艳的女修,与上次带队九阁峰会的,并非同一人,显然也不认识楚红鸾。 她只觉得楚红鸾能挡掉自己的威压,定是身上带了什么法宝而已。 “天机阁七长老,楚红鸾。” “你就是那个群英榜第一的楚红鸾?哼,久仰大名,但......不过如此。” 楚红鸾饶有兴趣地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遍,直看得她浑身僵硬才缓缓开口:“哦?那阁下是?” “玉女门,许清秋!”许清秋下颚一抬,高冷地吐出六个字。 楚红鸾玩味一笑,拿胳膊杵了杵柳惊鸿:“许清秋?诶,那些榜不都是你家排的吗,你听说过这名字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群英榜第三十九名,玉女门,许清秋。” “哦——”这一声哦被楚红鸾拉得老长,她斜睨了许清秋一眼,便转头与柳惊鸿相视一笑,意味深长地抛出一句:“原来是诶三十九名啊......怪不得,我没听说过。” “你!!!” 许清秋气得狠了,又要动手,但被刀宗长老拦下。 “许长老莫要意气用事,马上便要登山,山上灵力稀薄,许长老且先留存灵力。” “哼!”许清秋一口银牙几乎咬碎,但最终还是忍下了,只抛下一句:“洞府门前见!别让我等得太久!” “同样的话,亦送给许长老。” 言罢,楚红鸾心念一动,从空间镯中召出小九。一道七彩流光一飞冲天,化作身长数十丈的机甲玄凤,巨翼展开,便是遮天蔽日!!翻飞着带起寒流狂涌! “这是什么妖兽!我竟从未见过!” “好可怕!!” “形似玄凤!但却好似并非血肉之躯!!!是法器吗!?” “天呐!若真是玄凤在此,怕也不及它半成雄壮威武、霸气凛然!” 全场一片沸腾。却也有人格格不入。 比如脸色抽得要死的剑阁长老:又显摆!天天就你们天机阁会显摆! 比如墨屿:可恶!风头又让天机阁出尽了! 楚红鸾却只唇角一勾,足尖轻点,便跃上玄凤宽阔的后背,红裙翻飞,于半空中俯视众人:“都愣着做什么,还不上来?” 这话当然是对天机阁的弟子们说的。 “芜湖!!!”一阵欢呼,争先恐后爬上玄凤,东摸一摸,西蹭一蹭,亢奋之情溢于言表。 “不能舔喔,舌头会粘住。”楚红鸾好心提醒。 鸟背上有人一僵,讪讪地收回了舌头。 “小九,走吧。” 玄凤巨翼一抬,就要原地起飞—— “哎!哎!哎!楚长老!等等!等等!” 楚红鸾止住小九的动作,循着声音朝底下望去,便见一老一少从人群中挤出来,背后扛着刀,脸上堆着笑:“楚长老,你看,你这坐骑背上如此宽广,便是带上我们所有人一起,都不在话下。且说,就算你们早早到了洞府口,不也还得等大家都到才能进嘛。不如......” 刀宗长老的意思她当然懂,她侧头看了一眼已经手脚并用在往鸟背上爬的柯廷赫一眼,嘴角一抽,你俩搁这声东击西是吧? 见底下众人都满脸期待地等待她答复,楚红鸾若有所指地说道:“我原先也是想带诸位一起的,只是我听玉女门许长老先前所言,似乎并未打算与我等为伍,我总不好强人所难。” “这......”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许清秋身上。 “要、要不,许长老跟楚长老道个歉?” “是啊。以和为贵,大局为重嘛。” 许清秋的脸色白了青,青了又白,嘴唇都几乎要咬出血来。 又是屈辱,又是不甘。 心中暗恨:好一个楚红鸾,敬如此懂得玩弄人心!三言两语就将她架死在大义的制高点上,不容拒绝! “对、对不起!” 三个字,简直就如踩碎了她高傲的脊梁骨,令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楚红鸾倒也没刻意为难她,招招手就让大家都登上了玄凤后背,一派喜气洋洋。 除了,因刚吃完瘪、脸色不好的玉女门一行人外,墨屿和剑阁长老都是一副“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我才看不上这破铁疙瘩”的表情。 楚红鸾发现,比起刀宗一脉单传的厚脸皮,还是他俩这种“站着就想把饭讨了”的德行更令人厌恶。 楚红鸾冷哼一声,招呼小九起飞。 于是机甲玄凤巨翼一振,便扶摇直上,直冲云霄!如追风逐电,割裂长空! 第67章 且让贫僧先去探探路! 有了机甲玄凤的助力,这一趟变得极快,不到半炷香,洞府入口便已经到了。 等所有人都跳下它后背,小九便再度化作七彩炫光,钻进了空间镯里。 眼前所谓的洞府入口,约莫三丈高、三丈宽,黑紫色的光辉搅在一起,有规律地回旋着,看起来像一个星际黑洞。 刀宗长老抽出一道卷轴来,大手一挥:“进去前,麻烦各位先签一个生死状。若在里面得了机遇,我刀宗不会觊觎。同样的,若在里面不幸身死,我刀宗也不担责!” “那是自然。” “机遇向来与危机并存,我等既然来,便已有心理准备,也带够了保命的家当!!” 大家纷纷应和,一一在生死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于是刀宗长老一声令下:“进!” 众人有序走进了黑洞中,踏入的一瞬间,便觉天旋地转,眼前漆黑一片,仿佛迈进虚无之中,四面都看不到边际,唯有远处一缕光辉洋洋洒洒倾泻而下,将光辉中心的那道天梯衬托得神圣至极。 这天梯约只有六尺宽,仅容三人并行。 众人来到天梯下,开始议论纷纷。 “是要爬上这道天梯吗?” “应该是吧......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不会是陷阱吧?” “应该不会吧......” 议论了半天,愣是没人敢上去试试水。 万佛宗长老叹了口气,一手攥住肩上的僧袍,脚下向前一步,下一瞬,众佛修齐齐向前,动作整齐划一,上袍一扒拉一卷,露出铜浇铁铸般的肌肉,雄赳赳气昂昂,齐喝一声:“便让贫僧先去探探路!” 壮士!可歌可泣! 楚红鸾忍不住心叹。 众目睽睽之下,万佛宗弟子先后上了天梯,约莫爬了四五阶的样子,才发现了几分奥秘。 走在最前面的佛宗长老开口:“这道天梯上似乎有某种威压类禁制,每上一阶,身上的威压都更重。若我没猜错,这应当是洞府主人为挑选继承人,设置的第一关考核。” 得了准信,众人便争先恐后开始上爬。 但真正踏上天梯,他们才领悟到所谓威压禁制的真正可怖。 有人才踩上一阶,便已是满头大汗,浑身都在颤抖,好似连背脊都要被压弯,抬起的脚哆哆嗦嗦,怎么都迈不上下一阶! 与天机阁的问心梯不同,这道天梯,似乎考验的是修士的肉体强度。 就好比以锻体为主的佛修弟子,便一马当先,甩掉后面其他宗门好些距离。 天机阁的弟子们也有些跃跃欲试,却见楚长老和大师兄,这两个领头人都还原地未动,于是强忍着焦急,没敢越过他们去。 “怎么?你们一个个还是蹒跚学步的奶娃娃吗?等着小爷给你们驮上去?” 几句话说得几个天机阁弟子面红耳赤,这才想起来,来之前大师兄就曾交代过:大能洞府内,每一道考验都是针对个人。所以一旦进了洞府,每一步路,每一个抉择,成与败,生与死,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乔月一溜烟,窜上天梯:“我还寻思,怎么都到这儿了还要等大师兄发号施令呢,都不动,搞得我也没敢动。” 李大壮紧随其后:“就是,就是。” 于是其他弟子也不再忸怩,前前后后都上了天梯。 唯留楚红鸾和柳惊鸿还在原地。 “你看出什么了?”这话是楚红鸾问的。 “略有苗头。”柳惊鸿神秘一笑。 “嘁。”一声冷嘲自天梯上传来,“不敢上来就直说,惯会装腔作势!” 还是许清秋,她站在第九阶,遥遥往下望,面上是毫不掩饰地嘲讽和快意,仿佛想迫不及待扳回一城般。 这一次两人甚至头也没抬,全然无视。 “看你这般当是心中有了章程。” “自然,师妹呢?” “区区威压,何能拦得住我?” 许清秋一个人唱了独角戏。 身边的人纷纷朝她投去异样的眼光,许清秋面红耳赤,继续说也是,转头就走也不是,整个尬住...... 时间飞速流逝,有小部分人实在承受不住重压选择放弃,亦有人拼了命都要往上爬,身上的骨头被威压折,插进内脏里,嘴里大口大口呕着血,生骨缝肌丹整瓶整瓶往肚子里灌,骨头碎了又长,长了又碎,宁死,不回头。 墨屿咬着牙爬到一半,咽下喉间的腥甜,回头一望,楚红鸾和柳惊鸿仍在原地。 柳惊鸿正往台阶上望,见他回头,还冲他做了个加把劲的手势。 墨屿眸中飞快闪过冷意,抿了抿唇,转头继续爬天梯。 “看清楚了吗?”楚红鸾问。 “看清楚了。这条天梯跟我们无名仙山的问心梯异曲同工,亦是一阶一个阵法,不过是不同规格、不同量级、不同表现形式的施压型阵发,每一阶都压力翻倍,到最后一阶时,怕是比起一座昆仑兜头砸下,也不遑多让。” “能破?” “不能。”柳惊鸿摇摇头,“但我可以沿着阵法薄弱处走,规避七层重压绰绰有余。” 末了,他显露出几分歉意:“只可惜这层考验设了针对空间内法术的禁制,乾字卦暂时用不上,不然就能带师妹一道上去了。” “呦?师兄这是看不起我的实力?不如比比?” “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需多言,你只说:比,还是不比?” “比。” “三,二,一,冲!”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如风一般地刮上天梯,只转瞬间便越过将近六成修士。 这被越过的六成傻了眼:那我走? 再往上,两人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柳惊鸿如闲庭信步,一阶一阶稳步上行。 楚红鸾刻意悠哉悠哉,刚好每一步都走在柳惊鸿之前,时不时侧头一瞥,眼尾上扬,向来冷艳的凤眼中,沁透着恰到好处的挑衅。 柳惊鸿哑然失笑,也由着她突如其来的胜负欲,默默加快了脚程。 墨屿不知道又得了什么机遇,如今已是半步元婴。天梯总共一千零八阶,他爬到了八百来阶,前面除了同样半步元婴的柯廷赫,以及几位长老,便没有其他人了。 第68章 师兄,你到底行不行啊? 正当他咬着牙,强压下胸口不断上涌的血气,要再上一阶时,一个红色的身影自他身侧翩然走过。 墨屿一怔,仰头去看时,她正好也回过头来。 在黑暗中这唯一的流光里,少女精致的侧颜熠熠生辉,长长的睫毛投下细细密密的阴影,红唇一勾,如梦似幻。 “师兄,快一点。” 她开口,却不是在对他说话。 正恍惚,身侧便多了个黛蓝色身影。 “来了。” 墨屿猛然惊醒,一侧目,便与柳惊鸿对上视线。 那眼神中,是明晃晃的警告,和浓烈得快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别靠近她。 墨屿读懂了那眼神的含义。 又回想起秘境中,柳惊鸿生死一线,也是眼前的红衣少女,如九天神只降世,长刀一横,为他挡去致命一击。 凭什么他柳惊鸿命就这么好! 墨屿眼中晦暗难明。 良久,他抹去唇边溢出的鲜血,迈上下一阶。 成倍的重压砸下,他闷哼一声,哇地又呕出一大口血来。 而他前方不远处,柳惊鸿仍旧身姿如松,连背脊都不曾弯一下。但实际上,他额上已布了一层薄汗,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毕竟精血中养着血灵芝,他身体本就要比常规元婴修为的修士,要弱上不少。 “累吗?” “还好。” 嘴上这样说着,但速度却越来越慢。 楚红鸾指节托着下巴,忖度半天,觉得柳惊鸿可能是缺少点动力。 于是她试探性地,将垂在胸前的长发撩到肩膀后,又将领口扯得松了些,露出优雅流畅的脖颈线条,以及半截精雕细琢般的玲珑锁骨。 柳惊鸿果然急眼,一连跨了好几步台阶,手忙脚乱地将她领口拢好。 “看来师兄的确不累。” 柳惊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整张脸爆红,连连后退,后脚猝不及防一滑,就整个朝后倒去! 楚红鸾伸手攥住他的胳膊,将人整个拉了回来,柳惊鸿受惯性前倾,有一瞬间两人离得极近。 他似乎听到师妹在他耳畔说了句什么。 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松开他,又上去了好几阶,不远不近地站在那儿,冲他笑。 柳惊鸿愣愣望着她,方才她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荡。 柳惊鸿只觉得脸上的温度迅速攀升。 面颊耳后就罢了,脖子根也红了个彻彻底底,像煮熟的虾。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再次抬步向前走去,这一次,速度就明显快了很多,甚至显得有些急切。 双眼一闭一睁,金瞳显现。 回灵丹、生骨缝肌丹,一把一把地交替往嘴里灌,一口气就上了二三十阶。 前边遇到柯廷赫,柯廷赫都懵了,这伙计打鸡血了?这么猛! 柳惊鸿根本不搭理他,脚下甚至一步比一步快,转眼间,就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每当他稍慢一点,楚红鸾也弯起眉眼,笑眯眯来一句:“师兄,你到底行不行呀?” 柳惊鸿脸色一凛:“行!必须行!” “伤风败俗!” 是许清秋的声音。 如今她刚好九百二十阶,楚红鸾在九百一十五阶,两人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楚红鸾长腿一迈,三步作两步直接跨到了许清秋跟前,意味深长道:“思想龌龊的人,看什么都是伤风败俗的。” 许清秋被吓了一跳,涨红了脸你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作弊!” 她这根本就是无视威压!难不成这天梯上的禁制对她失效了不成! “自己做不到,别人轻松做到了,就作弊?堂堂玉女门的长老,别如此上不得台面。” “靠着法器就是靠着法器,你敢做不敢当吗!” 许清秋认定楚红鸾身上带着某种至宝,才能以堪堪元婴初期的修为,无视威压。先前她的威压也是,现在天梯的威压也是。 楚红鸾耸耸肩:“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这时柳惊鸿也到了这一阶,楚红鸾便不再搭理她,与柳惊鸿一道走了。 她一个正儿八经的渡劫期,哪怕把修为压制在元婴,肉体也还是渡劫期的肉体啊。 这点威压,只能说勉强够看,但距离让她举步维艰,还差了些意思。 九百四十八阶,九百四十九阶...... 柳惊鸿终于还是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面颊却带着不正常的红晕,鬓发早就湿了个透,有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又从刀削般的下巴滚落进衣襟里。 胸前也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隐约显出性感的肌肉线条,随着他剧烈的呼吸起起伏伏。 楚红鸾知此刻不是该她欣赏美色的时候,但还是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但见他这般,她总归还是心疼的。 她叹了口气,又从高处下来,拿了帕子去擦他额角的汗:“慢些吧。” 柳惊鸿僵着身子任她动作,连呼吸都隐忍克制起来:“我会做到的。师妹只需履行诺言即可。” 楚红鸾愣了一瞬,没忍住笑骂:“这点出息!” 骂完,她却还是温柔地搀起他的胳膊:“行吧,后面的一段路,姐姐陪你走。” 楚红鸾运起灵力,悄无声息帮他分担了几成威压,就这样扶着他,稳之又稳地超越了前面的诸多长老。 两道身影依偎着,一步一步,离天梯的尽头愈近,便觉那缕流光愈发耀眼,交织的衣袍被强光模糊,逐渐消失在身后众多人视野里。 因此,没有人看见,两人踏过天梯尽头、那最后的、第一千零八阶台阶的瞬间,身姿颀长的少年长臂一横,精准扣住少女的腰,极为强势地使她贴近自己。 随后温热的薄唇覆下,气息交融。 这一吻不同于第一次的一触即离,亦不同于第二次的缠绵悱恻。 他单手扣住她的头,强硬地撬开她的唇齿,蛮横地扫荡着她口中的空气,毫不留情地攻占城池,如疾风骤雨,裹挟着极为强烈的侵略意味。 楚红鸾攀住他的衣襟,配合地踮起脚尖,热情回应,便换来更为猛烈地掠夺。 直到楚红鸾盘算着时间,感觉底下应该也差不多要有人上来了,才重重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示意他见好就收。 柳惊鸿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与她分开,探出舌尖,舔舐掉唇上沁出的细小血珠。 第69章 若一切归零,你还会爱我吗? 继两人之后,最先上来的是刀宗长老,渡劫期修为。 “诶呦,楚长老、柳小友!少年可畏!少年可畏啊!”他走过来,十分豪爽地拍了拍柳惊鸿的肩,拍得柳惊鸿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上这天梯可不容易,现在浑身的骨头内脏都疼着呢,还给他来这一下。 柳惊鸿露出职业假笑:“尚可,尚可,比起您的徒孙,还是要厉害那么一点的......” 刀宗长老只觉心头一梗,嘴张了又合,在心里把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徒孙骂了一万遍,最后幽怨地瞪了柳惊鸿一眼,转头去跟楚红鸾讲话:“楚长老上来时看那小子没?他爬到哪儿了?” 楚红鸾一阵好笑,答道:“八百来阶。看着尚有余力,爬上来应该没问题,就是多少要吃些苦头。” 刀宗长老听她这么说,才感觉胸口的闷气顺了点儿,嘟囔道: “吃点苦头好啊,我们刀宗所修炼的功法,精髓就在于苦修嘛。要不是怕我刀宗这代唯一的独苗苗折在里头,我才不来。” 能修行到他这个境界的人,自己本就自成一脉,哪还需要跟小辈争什么传承。 他走得慢,就是想给年轻人们一点表现的机会,谁知他悠哉了半天,最后超过他的就只有俩,还都不是他自己宗门的。 想到这里,刀宗长老又是一阵捶胸顿足。 很快,蓬莱乐正长安、剑阁长老、万佛宗长老、玉女门许清秋、合欢宗长老都相继到达尽头,人均分神期。 再之后,就是柯廷赫。 刀宗长老心满意足了,好歹小辈中除了柳惊鸿这个bug外,当属自家徒孙来得最快,还行,长脸了。 再之后就是墨屿,神情冷寂,白衣染血。 “身为剑阁首徒,墨屿,你本该有更好的表现。”剑阁长老冷着脸,平静地说道。 “是。”墨屿应了声。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冷白如玉的脸庞也沾了少许血渍,额前几缕碎发垂下,影影绰绰,模糊了他眼中的情绪。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能上来的弟子都陆续爬了上来,天机阁的那八个弟子,只上来了四个,乔月和李大壮险险坠在最后,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凄惨。 “你俩逃难来的?” 楚红鸾没忍住调侃道。 “哎呀......别说了......我好悬没死路上!要不是大壮哥拉我一把......” 李大壮气喘如牛:“明明......是你......非拉着我的衣服不放......” 楚红鸾笑开,安慰道:“今天来的哪个不是各大派的精锐弟子,你们超越整整五成的精英来到这里,谁见了不得夸你们几句?” “真的吗?!”乔月眼睛都亮了。 “当然,你们已经很棒了。” 柳惊鸿不乐意了:“怎没见师妹夸我?” 楚红鸾似笑非笑:“你连奖励都早早领了,现在回过头来,说我没夸你?” 柳惊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上又染上几分绯红。 “呐,这个给你。” 楚红鸾将那枚鸳鸯玉一分为二,雄佩递给柳惊鸿,雌佩自己挂在腰间。 “这是上次在聚宝楼的——” “嗯,说是只要相距一里之内,两块玉佩便能互相感应到对方。等进了下一道试炼,大家可能会被分散,但没关系,我会去找你。” 墨屿站在阴影处,眸色微微一动。 “好了,我看底下也没人要上来了。不如我们直接下一道试炼?” 刀宗长老开口。 天梯尽头的光源,是一面镜子,也是通往下一道试炼的入口。 大家都没什么异议,排着队先后走入了镜中。 墨屿擦着柳惊鸿的肩膀走过,两人眼神交汇,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与敌意。 踏入镜中的一瞬间,楚红鸾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脑中一空,便失去了意识。 ...... “小姐,小姐,呜呜呜呜,你醒醒,醒醒!” 楚红鸾被耳侧的哭声惊醒,紧接着便觉后脑勺一阵钝痛。 她蹙着眉,眯着眼睛适应光线。 “小姐?你醒了!” 楚红鸾撑着身子坐起来,下意识伸手去摸后脑勺,再收回时,便染了满手的血渍。 “我怎么了?” “小姐!您忘了吗!您刚刚偷看墨王爷洗澡被发现,惊动了王府的侍卫,咱们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准备翻墙出去的!结果您翻墙时不慎滑倒,头磕到鹅卵石,昏迷过去了!我叫了您好久,您才醒来。” 那丫鬟红着眼睛,吃力地将楚红鸾扶起来,语气急切: “小姐,我们快走吧,等会墨王府的侍卫就要搜到这里了!” 墨王爷?偷看洗澡?哈? 楚红鸾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就是这记忆总觉得像隔了层什么,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别管了,先跑路为上! 楚红鸾挥开小丫鬟的手,两手抓着裙摆后退几步,麻利地一个助跑、起跳、精准攀上围墙。 “在那边!快!抓住他们!”不远处传来侍卫地吆喝。 楚红鸾蹲在墙头,赶忙俯身:“手给我!快点!” 小丫鬟碧桃也不及惊讶,立刻照做。 楚红鸾将她一把捞起,跃下围墙。 一溜烟,双双跑了个没影。 回到尚书府,楚红鸾叫碧桃去唤了府医来包扎伤口,结果跟府医一起来的还有尚书府当家主母,也就是她亲娘。 头上的伤是被处理好了,没流血了,但又被自己亲娘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她再三表示,自己已经迷途知返后,亲娘才放过她。 送走了府医和亲娘,楚红鸾把自己从前做过的荒唐事儿都回想了遍,越想,越恨不得一头撞死。 你说,她堂堂一个尚书府嫡出的小姐,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找不到?怎么就花痴到看到帅哥就流口水的地步?你说你流口水就流口水,你投怀送抱就过了吧?偷看别人洗澡又是怎么个事儿? 想不通啊。 准尚书府大小姐楚红鸾,觉得自己从前可能是脑子坏了,摔了一跤,才清醒过来。 第70章 这胸……这腰……这腿…… 扣扣扣。 敲门声。 “小姐,您在云裳楼定制的衣裳送来了,您要试试吗?” “什么衣裳?” “您明日打算穿去郡主府,参加百花宴的衣裳呀?” 百花宴? 楚红鸾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发现确有这么回事。 “进。” 碧桃呈着一个盖了红布的檀木托盘走进来,放到桌上。 楚红鸾拉开一瞧,险些没被这金闪闪的一片晃瞎眼。 “这衣裳上边,缝这么多宝石金银......得有二十来斤吧?” “对呀!这是您特意在云裳阁订的,设计图都是您画好了托人送过去的呢。说明日定要靠这件衣裳艳压群芳!” 我这该死的品味。 楚红鸾突然想起来点什么,快步冲到铜镜前—— ......我这该死的品味。 “碧桃!给我打盆水来!我要卸妆!” 今夜的月色很淡,薄薄一层拢在青砖黑瓦上,风也很轻,仿佛怕搅乱了这满院的莹莹月光。 一大早,天才蒙蒙亮,碧桃就来敲楚红鸾的门。 “小姐,该起来梳妆了。” “滚!” 嘭的一声,枕头砸在门框上。 门外便也随之安静。 等楚红鸾再睡醒时,已是辰时。 她不紧不慢起身,拿屋内早已备好的水,洗脸漱口。凝神一听,便闻门外传来低低的哭声。 开门一瞅,小丫鬟碧桃正坐在台阶上抹眼泪。 “一大早上你哭什么?”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百花宴就开始了。您才起身,也未梳妆打扮,如何还赶得及?” “就这?” 楚红鸾砰的一声关上门,转身走进里屋去,从衣柜里随意挑拣了件红裙换上,又打开妆匣,翻了个红玉发冠出来,将长发整个竖起。 鞋......怎么觉着鞋子穿上这么别扭呢? 不管了,总不能不穿,到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伤风败俗。 一整套流程下来,不到半柱香。 楚红鸾开门,拍拍手:“走吧,我梳洗好了。” 碧桃的哭声一下噎在了喉咙里。 “好了?” “好了。” “那您从云裳阁特意订的衣裳呢?” “太重了,累赘,不想穿。” “那那那那那梳妆?” “麻烦,糊得脸疼,就这样吧。” “那......” “别那那那那了,再不动身,本小姐真迟到了,就拿你问罪!” “走!现在就走!不过,小姐......” “又怎么了?” “奴婢觉得,小姐今日这般,比咱们京城第一美人冷清秋都要好看。” 冷清秋?这名字倒是有点熟悉。 不过京城第一美人嘛,声名在外,熟悉很正常。 楚红鸾在马车上颠了一路,总算到了那劳什子郡主府。不等碧桃去搀她,她已经一掀车帘跳了下来。 碧桃无奈地追上去,抽出请帖交给守门的小厮,小厮看看请帖上的名字,再看看楚红鸾。 今天起猛了,看楚大小姐都都风华绝代了。 再三确认了请帖上的名字,小厮才磕磕巴巴地通报:“尚书府,楚大小姐到!” 郡主府里,不少公子小姐已经落座。 听到通报,有人噗嗤一笑:“楚大小姐今日也在,不知又会是哪家的公子,要遭她毒手。” “男孩子出门,也要保护好自己呢。” “墨王爷怎没来?说起来......这楚大小姐,还是未来的墨王妃呢!哈哈哈哈!” “楚尚书有这么个女儿,也是倒八辈子血霉!” “是啊是啊。当初楚尚书刚治好江南水灾回朝,本是大功一件,官拜一品又有何难?结果摊上她这么个女儿,哭着闹着寻死觅活,说什么都非要嫁给墨王爷当王妃!楚尚书不得已,求到皇上跟前,拿拼了老命挣来的治灾功绩,给楚红鸾换了这墨王妃的位置。” “要说楚尚书可怜,那墨王爷又何不可怜?墨王爷如此风姿,文可治国,武可安邦,本是全京剧贵女的梦!可如今却因楚红鸾,徒增笑柄,他又何其无辜!” 公子小姐们交头接耳,字里行间,有人替楚尚书感到惋惜,有人替墨王爷表达不平!但对于楚红鸾本人,便尽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和不加掩饰的积讽嘲弄。 “来了来了!” 有人小声喊到。 众人齐齐把目光朝门口望去,便见一红衣少女翩然而至,丹凤眼,柳叶眉,未施粉黛却不逊天姿国色,身姿纤细却挺拔如松,一举手一投足,无一不显肆意潇洒。 美得惊心动魄。 小厮领着楚红鸾朝她的位置走去,她每走一步,那些视线便紧贴着她移一步,直到她坐下,场内才掀起轩然大波! “这是楚红鸾?!楚家的那个大小姐楚红鸾?!” “怎么可能!全京城哪个不知,楚红鸾胸无点墨,草包一个,整日浓妆艳抹,见到美男就搔首弄姿,怎么会是眼前这——” “是我。”不等他说话,楚红鸾已经接过话去,“你口中这位整日浓妆艳抹,见到美男就搔首弄姿,胸无点墨草包一个的楚红鸾——就是我,没错。” 那说话的男子涨红了脸,结结巴巴辩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红鸾无所谓地笑笑,“公子所言,并无不实。” 她坦坦荡荡,笑时眉目青朗,只是坐在那,众人那些讥讽之言,便好像梗在了喉咙,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这怎会是同一个人。 上席中,一嫩黄色衣裙的少女目光灼灼,盯着楚红鸾满脸痴汉笑。 好美的姐姐......这胸,这腰,这腿......吸溜吸溜...... 正坐在席间自斟自饮的楚红鸾,忽觉一阵毛骨悚然。 这感觉,真是该死的熟悉。 不等楚红鸾想起这感觉从何而来,就觉一道阴影从上罩下,紧接着一盘极为精致的茶糕,被放到了她的桌案上。 身高九尺的壮汉恭恭敬敬立与桌前,道:“郡主赠您茶糕,邀您上座与她同席。” 楚红鸾顺着壮汉目光所指的方向,远远看过去,便正对上一双极为炙热的眼睛。 熟悉的毛骨悚然之感,源头找到了。 第71章 有病吧!? “去回你家郡主,说我不去。” “是。”李大壮觉得,自己身为郡主的贴身护卫,本该给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一个大鼻窦。但不知为何,心里头刚生出这个想法,他的腿就已经开始发颤了。 直觉告诉他,这个叫做楚红鸾的女人,很危险,非常危险! 李大壮乖巧地回到小郡主身边,说楚大小姐拒绝了她的邀请。 乔月觉得,身为郡主,她本应该狠狠惩罚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但不知为何,心里头刚刚生出这个想法,她就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巴掌,再大骂自己三声畜生,竟舍得对如此美人生出如此歹毒的心思! 哎呀,美人姐姐不愿来,我自己过去就好了嘛...... 乔月刚要起身,门外就又传来一声通报:“墨王爷到!太傅府许小姐到!” “嗯?墨王爷和许小姐竟同时到吗?莫不是......”众人纷纷去瞥楚红鸾的脸色,却见她毫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趣地盯着门外,与其他人如出一辙地,露出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 不对劲。 我们在等着看你的戏,你在等着看谁的戏? 这戏,你单坐着看了,我们还看什么戏? 很快,墨王爷和太傅之女许清秋并肩而入,两人之间气氛和谐,许清秋眉宇间似还有未消散完全的笑意,几乎可以猜见,未进门前,两人是如何在有说有笑。 墨屿感觉到众人的目光,眸光扫来,触及那红色身影的瞬间,只一眼,便觉心头猛的一跳。 她是...... 许清秋敏锐地发现了身侧男人的异样,眼神骤然冰冷,顺着墨屿的目光,像利剑一般直直刺到楚红鸾身上! 楚红鸾一挑眉:哎呦,知三当三还挺横? 有意思。 楚红鸾红唇一勾,捏起酒盏,遥遥冲着许清秋举杯。 许清秋一愣,神色凛如寒霜。 第一,她讨厌长得比自己好看的女人。 第二,她讨厌抢自己风头的女人。 “对上了对上了!” “天呐,许小姐眼神好凶!什么嘛!人家才是未来墨王妃,她倒是先摆正室的架子了!” “噗嗤,以前许清秋看到楚家小姐,都是不屑一顾的,今日如此气势汹汹,怕是压根没认出她是谁吧?许清秋该不会是怕自己的第一美人之名,被人家抢走,敌意才这么大吧?” “楚红鸾就是再美又如何,还不是绣花枕头一个!如何能跟才貌双绝的许小姐比?” “就是!她楚红鸾干出的荒唐事儿还少?搞不好今天她是得了高人献策,就是故意这般做派,来吸引墨王爷注意的呢!” 又是一通窃窃私语,也许具体讲得什么,墨屿和许清秋没听得完全,但楚红鸾三个字,简直振聋发聩。 这是......楚红鸾? 两人都各自落了座,许清秋就在楚红鸾身侧不远处,而墨王爷身份尊贵,坐在上席、乔月郡主临桌。 可乔月郡主左侧的位置还是空的。 “柳小郡王可有来帖子,说今日失约?” “未曾。” “罢了,不来就不来,总不好我们这么多人,单等他一个。”乔月不满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下令:“开宴!” 于是婢子如云,将一盘盘精致的餐点水饮布上桌来。 桃花酿,桂花糕,玫瑰饼,牡丹羹...... 都过了冰,凉丝丝的。 楚红鸾眨眨眼,深觉这一趟来得不亏。 墨屿的注意力一直在楚红鸾身上。 他在脑海里回忆起这个未婚妻从前的样子,竟与眼前的她半点联系不起来。 她专注着桌案上的美食美酒,唇角带笑,怡然自乐,并未分给他半个眼神。 昨天不还在偷看他洗澡? 今日这又是什么欲情故纵的把戏? 这个往日对他如痴如狂的未婚妻,还能一夜之间转了性?甚至无需刻意揣测,他敢肯定,若给她逮到机会,定然还会自己贴上来。 墨屿皱起眉,不再看她。 许清秋注意到墨屿的情绪起伏,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有起伏,就证明他在意。 得做点什么。 正想着,男宾席那边,有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站了起来:“今日郡主大摆筵席,合该歌舞升平,才算应景。” 顿了顿,他目光不怀好意地移向许清秋,“早听闻许家小姐才貌双绝,琴艺已臻化境,不知我们在座诸位,可有荣幸听许小姐弹奏一曲?” 许清秋面色沉得吓人。 把她许清秋当什么了?弹琴助兴的伶人歌女吗? 可偏偏这人用词用得极为巧妙。 他说的是“在座诸位可有荣幸”,而非“在下可有荣幸”。 她若拒绝,便等于拂了所有人的面子,包括上席的郡主,和墨王爷。 可她若答应,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楚红鸾一定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吧? 哼,她岂会让她如愿?! 许清秋清了清嗓子,道:“公子言重。小女正巧学了一首新曲,唤作清平乐。便借此机会,请各位品鉴一番。” 此话一出,虽结果一致,却悄无声息将她如戏子般当众献艺,变更为了她主动请大家品鉴新曲,意义大不相同。 许清秋故作“谦逊”地垂下头,话锋一转,却又说:“只不过......这曲须有人伴舞,才可尽善尽美。不知楚大小姐,可愿配合我,上台舞一曲?” ...... 全场寂静,竟没有一人接她的腔。 许清秋谦逊的笑逐渐僵硬,低垂的脖领也酸痛起来。 终于,还是乔月郡主满脸无辜地开口:“恐怕这曲,还是只能许小姐你独自演奏了。因为......楚家小姐她,约莫半炷前,就吃好离场了,说是......去后花园消消食。” ? 许清秋兀地抬头,这才发现楚红鸾的座位早已空空,只剩一桌子杯盘狼藉。 有病吧!? 哪个好人家的贵女,会在这种大型宴会上早早把吃的炫干劲,然后独自离场跑去消食啊!!! “所以,许小姐?舞台交给你,琴已备好,请吧。” 乔月笑眯眯道。 第72章 你猜,他们信你,还是信我? 许清秋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但事已至此,这个曲子她是不弹也得弹了。 她上了台,接了琴,却心事重重。 楚红鸾离席如此之快,莫不是偷偷在酝酿什么勾搭墨王爷的新伎俩? 不行,一会宴席结束,她也定要去后花园瞧瞧! 绝不能让墨王爷着了那女人的道! 正如此想着,许清秋刻意放柔了表情,恰到好处地偏头,将小脸调整到最精致的四十五度角,朝向墨王爷的方向。再状若无意般抬眸,以确冷艳的眼神能瞬间将其拿捏—— ? 墨王爷人呢?! 都有病吧!?他堂堂一个王爷!也搞提前离席这一套吗!!! 再一细想,不对劲。 墨王爷不会也往后花园去了吧? 这么快就着了那小蹄子的道!? 可恶!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她居然没发现! 好一个楚红鸾,还真是不容小觑啊!从前那般,竟都是扮猪吃老虎吗! 许清秋方寸大乱,一首好好的清平乐,让她弹得七零八碎,引得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墨王爷本人,此刻正在赶往后花园。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跟许清秋的确是般配的。因为他跟她有着一样的脑回路,同样觉得,楚红趣提前离场,就是在搞什么勾引他的新伎俩。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未婚妻到底在搞什么鬼。 墨屿眸色幽深,心中冷哼一声: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而事实上,楚红鸾真的是在消食。 宴会上又吵,人又多,贵女们衣服上的熏香,重得能呛死人。 她是实在不愿在里面待了。 但碧桃说,宾客宴席上只管自己吃完就走,多少会显得不礼貌没教养,是要被口诛笔伐的,劝她先忍忍,去后花园消消食也行,等晚些等大家都用完膳了,再找个机会向郡主辞行。 没办法,她就只好先来后花园转转了。 楚红鸾随手薅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她吊儿郎当地转悠,没一会,她便觉得无趣极了,随意找了个亭子一坐,上半身往石桌上一趴,毫无形象,任碧桃如何劝阻都没有,彻底摆烂。 “喵——” 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她脚边蹭了一下。 楚红鸾垂死病中惊坐起! 垂头一看,是只小白猫,耳后一撮灰色杂毛,眼睛特别漂亮,是蓝绿色异瞳。看着挺丰腴的,盲猜平时伙食不错。 墨屿跟过来时,远远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红衣少女于亭中悠然而坐,神色恬淡,唇角噬着一抹浅笑,手中拈着细细一根狗尾巴草,上上下下摇摇晃晃地逗着猫儿。 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小猫为了够那根狗尾巴草,整个站了起来,伸出两只小爪急切地扒拉着。 墨屿静静地望着,只觉得仿佛一瞬间,心都安宁下来。 正欲抬步向上,却又忽而顿住。 剑眉骤然蹙在一起,显出几分凛冽。 竟差点真的着了她的道。 所以她费尽心思把他引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他看到这一幕,凸显自己真善美的一面吗? 哼!简直愚昧!她是什么德行全京城人尽皆知!做出这副样子也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 他本该直接拂袖而去,可脚下却像长了根一般,站在原地半天不动。 他不禁想,若楚红鸾能一直这么装下去,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让她当一回名副其实的墨王妃...... 如此想着,墨屿目光又稍稍放柔了些。 然而眨眼间,少女唇角的笑容就变得诡异,下一瞬,墨屿眼睁睁看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那站着的猫儿一个“扫堂腿”! 猫儿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喵呜一声,身子一扭,蹿进了旁边的花丛里。 “哈哈哈哈哈哈——” 紧随其后地是少女异常爽朗的笑声。 她又蹲下来,去哄那猫儿。 “咪咪眯眯眯眯,快回来,不逗你了,我这里有吃的。” 可小猫不理她,远远在草丛里冲她凶巴巴地哈气,然后屁股一扭,跑远了。 楚红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开个玩笑嘛,还生气了,真是的......” 墨屿表情僵硬。 这女人简直—— 许是墨屿的视线太过于直接,楚红鸾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到墨屿时,脸上的表情整个胯下,满满只写了两个字:晦气。 不知道为什么,记忆中自己是很喜欢墨王爷的。因为她尤爱长相俊郎的男子,而墨屿恰巧是公认的京都第一美男。 但也许是那天因为磕到头的原因,今日再见到他,却生不出一点兴趣。甚至还隐约有些排斥。 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楚红鸾拍拍身上的灰尘,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墨屿脸色一黑,快步追上,一把攥住其胳膊:“欲情故纵也要有个限度!” 楚红鸾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当即一声冷笑,大力甩开他手的瞬间,对着他腹部就是一脚! “纵你奶奶个腿!” 墨屿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一下被踹了个结结实实!猛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楚红鸾!!!” 墨王爷一声怒吼,惊起后花园鸟雀无数。 楚红鸾不雅地掏了掏耳朵:“声音小点,我听得见。” 当小姐的丝毫不慌,当婢女的却已经吓傻了,咚的一声跪下:“墨王爷赎罪!小姐不是有意的!” 楚红鸾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懒洋洋道:“怕什么,有本事抓了我砍头。” 墨屿捂着腹部吃力地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这叫藐视皇权!”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逛后花园时,一个不知哪来的登徒子突然抓住我的手,我一时情急之下踹了那登徒子一脚,又哪会知道那登徒子会是堂堂墨王爷呢?” 楚红鸾双手抱胸,面上一派泰然。 “你当着本王的面就敢颠倒黑白!当真不怕本王问你的罪!”墨屿冷声道。 “问我的罪?王爷,说话要讲证据。你出去跟那些宾客说,去跟皇帝说,去跟我爹说,看看谁会信你?”楚红鸾下颚微扬,面上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京都谁人不知她楚红鸾对墨王情根深种?说她故意踹他一脚?藐视皇权? 呵,无稽之谈。 第73章 在下镇北侯之子,柳惊鸿! 楚红鸾将耳侧的长发捋了捋,轻描淡写地补充:“反之,今日你若动我,明日我便要上皇庭,告墨王爷一个藐视圣恩之罪!墨王阳奉阴违,明面上应下婚事,暗里却对我这个陛下亲赐的未婚妻,诸多不满,以至于要强加给我莫须有的罪名,以除我后快!” 少女立于风中,衣摆如蝶翼翻飞,笑容冷冽却极致张扬:“你猜?他们信你,还是信我?” 所以,她从决定踹他开始,就料定他拿她毫无办法。 心思缜密,自信果决,游刃有余。 她根本不是楚红鸾! “你根本不是楚红鸾。” 墨屿神色恍惚,低声喃喃。 他的话很轻,轻到几乎风一吹就湮没。 但楚红鸾离得近,还是听到了。 她只是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你要怎么臆想是你的事情,我很忙,如果墨王爷没什么别的要说,我便走了。”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转身。 墨屿又下意识要去抓她的胳膊,但被她猛地一把拍开! 少女侧眸,一双凤眼寒凉刺骨,裹挟着浓重杀意:“别碰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被这样的眼神笼罩着,墨屿只觉得浑身冰冷,连血液都仿佛要冻住,心中竟诡异地再也生不起一丝,想要与之对抗的勇气。 楚红鸾不再理他,一步步徐徐走远。 碧桃看了看楚红鸾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怔神中的墨王爷,眨眨惊慌未定的大眼睛,道了声:“王爷恕罪!” 便一溜烟爬起来追着自家小姐去了。 墨屿晃过神来,垂头去看自己被拍得通红一片的手,眼中情绪复杂。 其实他刚刚拦住她是想说,他并不介意她是不是真正的楚红鸾,甚至可以帮她隐瞒,帮她造势,只要她之所图,对他无害。 毕竟,比起让一个整日只会惹是生非、追着俊美男子流口水的草包,做王妃;像她这般胆识过人的王妃,才更受他青睐,也更有利用价值。 特别是,当她还有把柄捏在他手里的时候。 但现在楚红鸾毫不犹豫地甩手离开,一丝一毫的心虚都无,难道她当真有恃无恐吗? 还是说...... 不,无论如何,他都不信现在的楚红鸾与以前的楚红鸾,是同一个人。 他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墨王爷!” 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紧接着便是一声清清冷冷的呼唤。 墨屿俯身拍掉衣裳上的鞋印,回头时,面上又恢复了一惯的冷漠。 “许小姐。” 许清秋竭力调整呼吸和语调,又理了理因跑得太急、而微微散乱的鬓角,让自己显得更优雅得体一些。 “大家都用完膳了,又起了雅兴在玩曲水流觞。郡主托我来寻王爷和楚小姐回去。” 说着,许清秋余光向墨屿身后瞥了瞥,确定没看到楚红鸾,才悄悄松了口气。但嘴上却还在问: “王爷可有见到楚小姐?” 墨屿如何能看不出她的那点心机,原先他默许她靠近,是因为想借她之手解决掉楚红鸾。 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所以也不打算跟她虚以逶迤了。 墨屿语气冷淡,薄唇一张一合,说的是:“未曾。”言罢,看都未看她,便拂袖而去。是回宴会的方向。 另一边,楚红鸾循着小猫跑掉的方向,一路走。又走到下一处凉亭边时,才止住脚步。 “碧桃,你回宴会那边去盯着,什么时候结束,便来唤我。” 碧桃本想说小姐一个人在这儿不安全。 但转念想想这是郡主家的后花园,又没有什么歹人,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且再一回忆,连墨王爷都欺负不了她家小姐,又还能有谁欺负得了? 于是碧桃听话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支开了碧桃,楚红鸾重新在凉亭坐下,平静开口:“跟了我这么久?总该出来了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楚红鸾回头时,便见大树阴影处,一个修长的身影钻出。 少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道一声:“多有得罪。” 并未有其他辩解。 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站姿挺立,肤色白皙如雪,双目清澈而不失神韵,如墨般长发以蓝宝石镶嵌的银冠高高束起。 身穿一件华贵的靛蓝色圆领袍,袖口、胸襟、衣摆处,都以银线点缀,勾勒出一团团精致的祥云图案。 腰间别着一把玉骨扇,端得是风流倜傥。 “不解释一下?”楚红鸾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少年试探性地朝楚红鸾一步一步挪,弱弱开口:“我......我能坐下来说吗?” 说实话,有了墨王爷的前车之鉴,他也很怕挨揍。 楚红鸾被他这副样子逗笑,指了指身侧的石凳,道:“坐。” “哎!” 柳惊鸿飞快应声,然后麻溜小跑过去坐下,手一拱,朗声开口:“在下镇北侯之子柳惊鸿,这厢有礼!” 哦——柳小郡王。 “小郡王不去宴会,跟着我作甚?” 楚红鸾本也只是随口一问,不料眼前的少年竟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答道:“只、只是一时好奇。” 楚红鸾眼中飞快闪过几分兴味,故意贴近他一些,声音放柔,吐气如兰:“小郡王好奇什么?我么?” 柳惊鸿兀地起身倒退好几步!耳后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大片。 “楚姑娘别误会!在下并无亵渎姑娘之意!只是姑娘与我寻常所见女子,都大为不同,这才鬼使神差般跟来。若姑娘觉得冒犯,在下这就走了!” “小郡王还没回答我,为何人来了,却不曾前往宴会,单在后花园躲懒?” 柳惊鸿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道:“我不喜那些场合,但阿娘凶悍,我不得不来。本是打算在后花园中随意找棵树,上去小憩一会,等宴会结束了,便回去交差。不曾想会听到姑娘与墨王在树下争执......” 他说一半,藏一半。 没提他其实早就醒了,还看她逗了好一会猫,包括她那记异常随性的“扫堂腿”。 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有心想下去与她结交一番,却不料被那烦人的墨王爷捷足先登!被迫听了一场纷争,也意外得知了她的名字。 楚红鸾。 三个字,像长在他心坎上似的。 怎么听怎么觉得悦耳。 第74章 柳小郡王在线开大! 听柳惊鸿如此回答,楚红鸾并未多想,因为她本身也并不在意他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 “怂什么,坐。” 楚红鸾莞尔。 柳惊鸿磨磨蹭蹭坐下来,还是坐在楚红鸾身侧的位置。 楚红鸾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她其实以为,以他方才表现出来的那点胆子,该被吓唬得坐到对面去了。 “京都人皆知我楚红鸾最好男色,小郡王既知道是我,便该躲远些才是。毕竟小郡王这张脸,依我看来,比人人称颂的京都第一美男墨王,还要更胜一筹。” 柳惊鸿愣了愣,随即不以为意地笑笑:“那姑娘若是这么说,便也该清楚。我,柳惊鸿,京都第一纨绔,人人皆知我放浪形骸,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顽劣不求上进。凡与我牵连者,皆声名受害。” 少年多情的桃花眼中蓄满了笑意:“姑娘未曾以异样的眼光看我,我已不胜感激。” 楚红鸾单手托着下颚,饶有兴趣地看他:“你好像有意略过了一点。小郡王虽称京都第一纨绔,吃喝嫖赌,唯嫖不沾。比起不近女色,甚接近于——厌恶所有女人。” 柳惊鸿赶忙否认:“没有的事!” “哦?那意思是小郡王也嫖咯?” “不是!” 柳惊鸿涨红了脸,连连摆手,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首先,不是厌恶,是厌烦。 他厌烦没事就来沾他边的所有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少。 但楚红鸾,她只是站在那儿,就似乎与“所有人”都不大相同,与此间世界格格不入,独成一派肆意潇洒。 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正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解释时,却见少女面上笑意戏谑,分明就是故意的。 柳惊鸿舒了口气,无奈笑笑。 “姑娘就莫要拿我寻乐子了。” 楚红鸾噗嗤一声,只轻声叹道:“诶,要是余生是同小郡王这般有趣的人一块生活,也该是一番乐事。只可惜......” 只可惜她以前瞎了眼,早早死乞白赖给自己求了个未婚夫婿。 思及此,楚红鸾面上的神情登时一言难尽起来。 造孽啊! 这次柳惊鸿没再接话,只是垂眸浅笑,努力忽视着心头突然蹿起的痒意,眼中光彩明明灭灭,分不清什么情绪。 “是柳某没有福气了。”他如是说到。 楚红鸾不置可否,仰头朝远处望了望,又转移了话题。 “来都来了,小郡王若不去宴会上转一圈,怕同样难以交差喔。” 柳惊鸿闻言,猛然回神,眉头无意识皱起,显然是不太情愿。 “怎么这幅表情。”楚红鸾一阵好笑,“都这个时间了,宴会也差不多该收尾了。你现在去,估计也就刚好能露个脸。” 柳惊鸿眼中一亮,麻利起身,刚抬步要走,又顿住:“楚姑娘不回去么?” 楚红鸾稍稍思考了一下,便也跟着站起来,理了理衣袖,道:“那小郡王先请。” “楚姑娘请。” 两人并肩而行,皆身量修长,挺拔如松。远远看过去,似是一对璧人。 顺着这园中小道一直走,经过几处偏殿,便有一处湖泊。 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在吟诗作对。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一番桃李花开尽,唯有青青草色齐。” 楚红鸾听着,知是在以花为题作诗。 走得再进些,便有一道熟悉的清冷女声传出。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许小姐好文采!好风骨!” “好诗!好诗!此一句是在勉励世人,要忍得了苦难的磋磨,才可如梅花一般芬芳馥郁。妙哉妙哉。” “早闻许小姐才貌双绝,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伴随着他们对许清秋溢美之词此起彼伏,两人也渐渐走到湖畔。 许清秋余光瞥到他们,背脊挺得愈发笔直,傲然一笑,道:“所有的苦难都是值得的,它出现,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更好。所以,苦难本身,就值得被歌颂。” “说得什么狗屁!” 柳惊鸿开口即暴击。 许清秋脸色骤沉,全场众人的注意被柳惊鸿一句话强势剥夺。 “依小爷看来,诗是好诗,写诗的人却不是什么好人。苦难值得被歌颂?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苦难就是苦难,不会带来成功。它的确会磨砺人的意志,但那是因为苦难无法躲开。” 少年随意找了颗树倚靠着,从腰间抽出扇子,啪地一声打开,目光轻嘲:“若许小姐当真觉得苦难值得歌颂,何不脱下你这身锦衣华服,放下你高高在上的身段,去与最低等的奴隶一起吃糠咽菜?”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许小姐所言,跟‘何不食肉糜’又有何异?” “为什么寒冷的冬天唯梅花开得最艳?因为其他的花开在冬天会死。梅花香,因为梅花本来就香。它耐得住苦寒,因为梅花本来就耐得住苦寒。” “但若是冬天太冷太长,哪怕是梅花也会死。浩瀚世间,有几人是梅花?人之九成,都不过是,会在苦难中消亡的普通人罢了。” “若你的诗是歌颂梅花,小爷还当你有几分见识。但你歌颂苦难,就给小爷整笑了。” “值得被歌颂的,几时成了苦难本身?该被歌颂的该是梅花,该是挺过了苦难的人。” 他一席话,将许清秋贬低得简直一文不值。 偏他还不是无的放矢,说得有理有据。 许清秋脸色又青又白,楚楚可怜的视线向墨屿撩去,却见墨屿的全部注意都在楚红鸾身上,根本看都未看她一眼! 许清秋如遭雷击,又朝方才迎合她的那些个贵公子们看去。结果这一个两个,通通眼神躲闪,没一个敢跟她对视。 要知道,这柳惊鸿可是个浑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在他那儿都讨不到几分面子。 这个节骨眼儿,谁若是替她出头,准惹一身腥。 许清秋恨得牙痒痒,但也不得不服软。 “小郡王说得是,是小女子狭隘了。” 楚红鸾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谁知下一秒,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楚小姐如此气定神闲,想来也在诗词上有一定见解,可愿与清秋切磋一番?也好叫小郡王评鉴。” 第75章 不如自挂东南枝 不是吧? 这干她什么事! 楚红鸾无语凝噎。 “许小姐是有意要羞辱我?” 许清秋面色一僵,“楚小姐何出此言呐?” “谁人不知我楚红鸾就是草包一个,你邀我切磋诗词,这还不是羞辱?怎么?许小姐在小郡王那儿碰了钉子,便要拿我撒火?” 这字里行间不顾他人死活的感觉,跟柳惊鸿那叫一个神似。 许清秋整个梗住,她本意的确是想让楚红鸾出丑,这样大家就不会只惦记着自己的纰漏。谁曾想这楚红鸾也如此牙尖嘴利! 周围人的视线各异,令她更是如芒在背。 但 ,柳小郡王她怼不得,这楚红鸾她难道还怼不得? “楚小姐多虑了,清秋本是想,先前的曲水流觞楚小姐未能参与,此刻大家湖边对坐,吟诗作对,也该让楚小姐有机会表现一番才是。” 许清秋话刚说完,就有人接过话头。 “是啊,是啊。楚小姐来都来了,何必如此不合群呢?既然许小姐都盛情相邀,楚小姐也就莫要妄自菲薄了。” “是啊是啊。” “莫不是楚小姐看不起我们?不愿与我等为伍?” “对啊,而且墨王爷也在这,楚小姐就算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该给墨王爷几分薄面吧?” 这些人这时候又愿意卖许清秋一个好了,毕竟柿子都挑软的捏。 再者,修罗场谁不想看呢? 许清秋对墨王爷的心思,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柳惊鸿不耐烦地皱起眉来,啧了一声刚要发作,又猛然想起,楚红鸾之前的确对墨屿情根深种,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想借这个机会表现一番。 于是试探性地朝她望去,却听她已然应允。 “好啊。” 楚红鸾老神在在地笑着。 落在众人眼中,这便是有心想要争上一争了,就是不知道有几分真本事。 满场贵族子弟不禁纷纷向墨屿投去揶揄的目光。 墨屿定定地望着楚红鸾,目光不禁柔和了些许。 柳惊鸿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那我便开始了。”许清秋冷笑一声,率先发难:“我作诗的上半句,楚小姐对下半句即可。” “许小姐请。” “不是花中偏爱菊——”许清秋挑衅地勾起唇,柳叶眼中满是嘲弄。 “不如自挂东南枝。” ? 全场鸦雀无声,一众等着看热闹的贵公子贵女们,亢奋的神情整个僵在脸上。 楚红鸾无辜地眨眨眼:“早说了嘛,我一个草包哪会对诗。” 她虽然不会作诗,但会玩梗。 众人这才明白,她一开始她并非被许清秋激起战意,是仗着自己她本就声名狼藉草包一个,直接摆烂,根本不慌。 柳惊鸿噗嗤一笑,折扇一开掩住半张脸去,心中的郁气也一扫而空,只道:“我倒觉得楚姑娘此句甚妙,深得我心。” 楚红鸾剜了他一眼,再度转向许清秋:“许小姐继续啊。” 许清秋秀眉狠狠一颤。 她当然知道楚红鸾肚子里没几滴墨水,但她邀她切磋,是想看:她在自己手下,绞尽脑汁用尽平身所学拼命挣扎,想要于她争辉,却仍旧被毫不留情踩在泥泞里,那悲愤不堪的样子。 结果她给她来这一出? 这样跟她摩拳擦掌斗志昂扬,去鞭打一条死鱼有什么区别! 可她自己提出的切磋,哭着也得继续。 “有此倾城好颜色——” “不如自挂东南枝?” “更无柳絮因风起——” “不如自挂东南枝~” “花开红树乱莺啼——” “不如自挂——东南枝!” “......” 妈的不玩了! 许清秋用力地闭眼,又睁开,最终向楚红鸾福了福身:“楚小姐大才,清秋自愧不如。” 言罢,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满场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皆一言难尽,唯有柳惊鸿笑得前仰后合,连声称妙。 这次宴会之后,有楚红鸾的最新画像流出,于是她在外头的名号,从草包花痴无盐女,便成了草包美人。 只是那一句“不如自挂东南枝”,就好像被施了什么魔咒,一直萦绕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每当有人吟诗作对,上半句刚出,就会不由自主地想接上一句——不如自挂东南枝! 与此同时,大能洞府第一层试炼,乌泱泱涌进一群魔修,领头男子英俊非凡,只眉宇间笼罩着极为浓郁的邪气,一身轻奢黑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白皙的胸膛半露,乌发长及脚踝,随着他走动飘飘洒洒。 额前一对长而尖锐的黑色魔角,昭示着他的身份。 魔族护法,澜宵。 “大护法果然神机妙算!” “是啊!任那些正派弟子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咱们大护法比他们更早发现这处洞府!并早早将第二层的入口,用轮回镜取代,直接来了个引君入瓮!” “哈哈!现在他们都进了轮回镜,意识脱离本体,被困镜中界。只要在镜中界杀死他们,他们的意识也会随之消亡!如此一来,他们留在轮回镜中的身体,就都归咱们万魔窟的同胞了!妙哉妙哉!” “咱们有秘法在手,可以在轮回镜外,单分出神魂入界,这一次,还不给那些正派精英弟子一锅端喽?!” 议论到这儿,众魔修都很兴奋,齐齐振臂高呼:“魔族复兴!魔族复兴!” 澜宵狂傲一笑,手一抬,魔修们就齐齐安静下来。 “切记,其他人都可杀,唯有一人动不得。” “小的们都知道!那个柳惊鸿嘛,我们定然拿捏住分寸,绝不伤他分毫。” “错,只需留他一命即可,若他碍事,让他生不如死的办法,你们多得是,不对吗?毕竟......只要意识不消亡,回归本体时,在镜中界若受的伤害,并不会被带回本体。” “是!”众魔修齐声应道。 “可是,这柳惊鸿究竟为何独得尊上青睐?”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魔修,没忍住心中的好奇。 澜宵冷冷地瞥他一眼,只说:“不该打听的别打听。你只需知道,尊上有令,现在还不到杀他的时候。” 顿了顿,他眉头忽地一皱,似是又想到什么,补充道:“那个叫楚红鸾的女人,也先留着。” 第76章 咱们先定个接头暗号吧? 底下众魔修互相对视一眼,皆揶揄地笑着,满脸写着“我懂我懂”。 澜宵知他们误会了,但也没解释,大袖一挥,下令:“行动吧。” 魔修们争先恐后登上天梯,除被筛掉的六成外,还剩三个分神期,十六个元婴期,二十一个金丹期。 他们站在轮回镜前,皆跃跃欲试。 轮回镜是神之造物,与魔刀厄日一般,都不被品阶定义。 轮回镜本是用于帮助高境界修炼者,堪破心境。 踏入轮回镜者,意识被抽出身体,投入镜中界。按照每个人的真实内心分配角色,演绎新的一世轮回。 如果修炼者在镜中界横死,意识也会消亡,等同于身死道消。 但通常一个高境界修炼者,哪怕没有曾经记忆和修为,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历世经验,却早已刻入他们的本能。心智与韧性,皆远超原住民。 所以基本不存在修炼者横死镜中界,这种情况。 现在,澜宵手下的一众魔修,将成为变数。 “启动秘法后,本座会送将你们的一部分神魂进入镜中界,你们尽可挑武学修为高深者、或位高权重者夺舍,以方便行事。” 澜宵要留在这启动秘法,没法同他们一起进去。 之后的事情就只能靠他手下这些杂兵了。 一群魔修斗志昂扬。 “咱们先定个接头暗号吧?” “对!对!” “定个什么好呢? “整个长点吧?免得随意被别人盗了去。” “这样这样:酉时一刻,东门二里,帐前三叩首,四掌五吆喝,堂上的是六爷,堂下的是七哥,乌鸦飞过八哥闹,曲里拐弯九座桥,皇宫不止十里,红颜何止千丈,万里江山代代长!” “等会等会,有点太长了,我背一背、背一背......” “那么长的功法秘籍你们记得住,六七十字的暗号记不住?” “就是就是,九十斤的石头你们直呼背不动,九十斤的女人你们不都是扛起就跑?” “我倒觉得,这个暗号甚妙。” “前者说:酉时一刻,东门二里,帐前三叩首,四掌五吆喝,堂上的是六爷,堂下的是七哥,乌鸦飞过八哥闹,曲里拐弯九座桥,皇宫不止十里,红颜何止千丈,万里江山代代长,那后者呢?后者说什么?” “尊上万寿无疆!” “妙哉!” 于是暗号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澜宵调用灵力,开启秘术。心里却总隐隐约约觉得不踏实。 但转念一想,他们虽然都是些半吊子,但总归是神魂入镜,带着记忆不说,还能自由挑选身体、身份,进去后还能抱团,起点高得不要太多。对付几个“高配版原住民”,应该不成问题。 于是秘术启动,镜中界,京都上空,一团团黑影凭空出现,朝着四面八方散开,转瞬间便失去了行踪。 正独自在院中赏月的楚红鸾,茫然地眨了眨眼。 嗯?天上刚刚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楚红鸾皱起眉来,直觉告诉她,她应该出去,搞清楚那些个黑影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楚红鸾立刻行动起来,此时已是深夜,外有宵禁,府门大关。 她麻利地翻过围墙,朝着黑影散开的其中一个方向追去。 这具身体的底子还算凑合,楚红鸾借着巧劲,在街头巷尾飞速穿梭。 别看她只是个娇娇小姐,以前还脑子不好,但之前整天追着美男到处跑,也不是白追的,好赖身体是锻炼到了。 远远的,还真让她看到一团黑影,径直钻进了一座恢宏大院! 楚红鸾神色一凛,当机立断抄近道拐进身侧小巷,辗转腾挪,速度提到最快! 一转角,前方便是y字型三岔道。 右转! 同一时间,左侧岔道亦有一身影冲出! 两人速度都拉到极致,根本刹不住脚! 电光火石之间,撞了个结结实实! 楚红鸾毕竟身材纤细,这一撞便当即重心不稳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摔倒,但被那人及时攥住手腕,一把带进了怀里。 是好闻的皂角香,有些没来由地熟悉。 而且,她好像并不排斥。 “楚姑娘?” 头顶传来少年干干净净的嗓音。 楚红鸾回过神来,忙从他怀中退出。 “待会再叙旧!你也是追着天上黑影来的吧?这边!快!” 话未说完,人已经跑远。 柳惊鸿连忙跟上,不过几息的功夫就与她并肩,一句“得罪了”,便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身,莫名熟练地拢进怀中,足尖一点,运起轻功跃上房梁,飞檐走壁,矫若游龙! 事态紧急,什么男女之防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很快,两人找到黑影消失的恢宏大院。门上悬着硕大的提金牌匾,上书:镇国将军府。 两人对视一眼,皆领会了对方眼中的含义,柳惊鸿二话不说,便带着楚红鸾越过院墙,绕开巡逻守卫,往主院靠近。 刚赶到主院,就看到那团黑影渗过窗户的缝隙,进了镇国将军的卧房。 两人轻手轻脚来到窗边,屋内鼾声如雷,完美掩盖了他们的动静。 透过窗缝往里看,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张大床,被子落在地上。 床上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红发少年呈大字型躺着,肌肉勃发,身长九尺不止。 这便是他们国家最年轻的镇国将军,姓柯,名作廷赫。 柳惊鸿扭头看了楚红鸾一眼,欲言又止。 他第一反应是想捂住楚红鸾的眼睛,但怕显得太过孟浪。 想说非礼勿视吧,现在也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 于是只好硬生生别回自己的脑袋,恨不得用眼神,把床上某位柯将军的胸口灼穿一个洞来。 那黑影贼兮兮地靠近柯廷赫,围着他转悠了好几圈,像是在做什么评估,然后整个黑影剧烈颤抖起来,十分激动的样子。 下一瞬,黑影就直直朝柯廷赫脸上扑去,但一眨眼,它就被某种神秘屏障弹开老远。 紧接着,那团黑影竟口吐人言。 “淦!好不容易找到个满意的身体!居然刚好是个正道弟子的意识化身!怎么就我他娘的这么倒霉!” 第77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都怪大护法,进来之前光让我们记了目标名单,连个画像都没给看。这不就耽误事儿了嘛!” “算了算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然刚好让我逮到一个目标,干脆就先挑他一个近侍夺舍,再找个机会把他做了!能干掉一个是一个!” 短短几句自言自语,信息量极大。 首先,这些黑影是有组织的,且正在大范围挑选身体夺舍。最终目的是:找出、并杀死所谓的正道弟子意识化身。 柯廷赫,刚好就是其中一个。 还有隐藏信息:比如黑影状态不能杀人,只能通过夺舍,借他人之手杀人。 再就是黑影夺舍的身体,都是自由挑选。那么为了方便行事,他们大概率会选择位高权重之人,或是武功高强之人,就比如柯廷赫。 所以身边那些突然性情大变的、尤其是具有以上两种优势中任意一种的人,都极有可能是被黑影夺舍了。 正思考着,那黑影突然一个猛子扎进了一个守夜的小厮身体里。 小厮抽搐几下,再睁眼时,周身的气势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小厮走进里间,面无表情地望着床上的柯廷赫好一会,才从桌上抄起青铜烛台,踏着摇曳的火光,一步步靠近。 忽的,小厮脸上绽放出一个极为诡异扭曲的笑容,继而猛地举起烛台,朝柯廷赫的脑袋狠狠砸去! 同一时间! 柯廷赫骤然睁眼!一个鲤鱼打挺跳到床尾!手卷铺盖一掀!瞬间盖住小厮头部!再接一记重拳席卷面门! 柳惊鸿亦反手劈开窗户,一跃而入,雷霆一掌直逼小厮后心! 一前一后,小厮腹背受敌,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开了花,内脏也碎成了渣渣。 整个人软趴趴地倒下来,死了。 黑色的雾气从他眼耳口鼻钻出来,消散在空中,并没有再凝聚成黑影的迹象。 “这黑雾是......”柯廷赫满脸茫然。 此时,轮回镜外,一道半透明黑色虚影弹出,飞快融进了一个小个子魔修身体里。 小个子魔修猛吐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跌坐在地。 他捂着胸口快速爬起,向澜宵告罪: “小的无能!” 澜宵深吸一口气。 这特喵的才进去了不到半炷香!其他人还连身体都没挑好,你小子就让人嘎了!? “怎么回事?” “小的发现一个正道弟子的意识化身,动手时不敌,被反杀了。但大护法放心!小的的嘴严实得很!绝对没有暴露任何信息!他们定然还以为小的是个寻常刺客!” 澜宵略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暴露,一切就还不算太糟。 镜中界内。 楚红鸾翻过窗户,蹲下来仔细检查了小厮的尸体,眉头紧锁:就这?! 这就死了? 柯廷赫看到进来个姑娘,吓得连滚带爬躲到帘帐后面穿衣裳。 楚红鸾愣了一下,没忍住噗嗤一笑。 柳惊鸿脸色黑如锅底。 等柯廷赫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出来时,就见两人坐在桌边自顾自喝茶,跟当自己家似的。 “两位是——?” 柯廷赫向来心思大条,又常年在外打仗,刚回京没几天,对这京都的各家公子贵女都不熟识,眼下也并不认得楚红鸾、柳惊鸿二人。 “在下镇北侯之子——柳惊鸿。” “在下吏部尚书之女——楚红鸾。” 柯廷赫大惊! “哦!你们就是最近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草包纨绔和草包美人啊!” “......” 我谢谢你。 柯廷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样说不太好,尴尬地抽了把凳子坐下:“那啥,我也就是一时口快......一时口快......” 楚红鸾笑了笑,道:“行了,我们留下是跟你讲正事的。” 柯廷赫闻言,当即正色起来:“二位要说的,可是我这位小厮无端要刺杀本将军的事?” 楚红鸾点点头,将事情的始末一一都说了,包括自己先前的所有推测。 再瞥一眼小厮的尸体,楚红鸾无声叹息。 也是无妄之灾。 “黑影没有实体,我们拿它毫无办法。但现在看来,黑影夺舍后,本身能力强弱是与身体强弱直接挂钩,可以被杀死,且不会重新变回黑雾,夺舍其他人。” 楚红鸾侃侃而谈。 柳惊鸿就这样愣愣地望着她。 少女清丽恣意的嗓音,像和风细雨般在他平静的心湖掀起波澜,溅起点点涟漪。 “柳小郡王。” “在!” 柳惊鸿瞬间回神,下意识将背脊绷得笔直。 “把我刚刚说的话复述一遍?” “......” 柳惊鸿尴尬地笑笑,抿着唇,半天没憋出个所以然来。 柯廷赫看看柳惊鸿,又看看楚红鸾。 心领神会。 登时幸灾乐祸地拍着大腿狂笑不止。 柳惊鸿危险地眯了眯眼。 “你倒是还能笑得出来,一点成了猎物的自觉都没有吗?敌人在暗,你在明。你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路人、陌生人、你熟识的好友、甚至是信任的亲人,都可能被黑影夺舍,成为取你命的刀刃。小爷要是你,小爷大约是笑不出来的。” 柯廷赫笑声一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出个好歹。 “咳咳,这不是,至少还有你俩与本将军并肩作战嘛——” 说着,他就要去揽柳惊鸿的肩套近乎,被柳惊鸿一扇子拍开:“哎?小爷可没打算要多管闲事。” 柯廷赫脸色一变,求助似的看向楚红鸾,目光灼灼。 你不管管他吗?! 楚红鸾似笑非笑:“此事的确与我们无甚关联,贸然插手反而会引火上身。” 柯廷赫急了。 若楚红鸾先前所言属实,那今夜被黑影夺舍的人将遍布整个京都。先不提这等怪力乱神之事,他说出去会不会有人信。主要是除了眼前二人外,其他每个人对他来说都是危险,他把今夜之事往外一说,不就等于自爆,站出来当活靶子? “二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放任这黑影在京中作乱,怕朝夕之间便会动摇国之根本!国不在,家安在?况且,你们又如何肯定,你们自己就不是黑影的目标?” 第78章 可你不是已经辱了吗?草包纨绔。 楚红鸾和柳惊鸿本也只是口嗨一下,吓唬吓唬他罢了。 毕竟若真的打算袖手旁观,他们一开始便不会追着黑影出来。 “柳小郡王武功如何?” 柳惊鸿玉骨扇一开,眉眼间尽是傲然:“我们南国是马背上打下的天下,家父镇北侯,乃开国元勋。我既为镇北侯之子,自当不会辱没家父之名。” “可你不是已经辱了吗。草包纨绔。” 柯廷赫弱弱提醒。 柳惊鸿眉梢狠狠一跳,当场破防!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以为你年纪轻轻为何能得封镇国将军之位?!那是因为那狗皇帝忌惮家父,时时刻刻恐他功高盖主!若小爷再略显锋芒,便等于将镇北侯府推向万劫不复!柯将军什么都不懂,就莫要妄言!” 柯廷赫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当场就萎靡下去,活像霜打的茄子。 “这么凶作甚,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楚红鸾在心里无声叹气。 多好的少年郎啊。 背负了这么多,也很辛苦吧。 若柳惊鸿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想,定会欲言又止。 因为......他其实并不辛苦。 甚至乐在其中。 皇帝一看镇北侯府新长出来的苗子从根儿里坏了,甭提多高兴了。 看柳惊鸿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一手捧杀玩儿到极致。 柳惊鸿缺钱,他赏黄金万两。 柳惊鸿的跋扈师出无名,那他就封他个郡王当。 柳惊鸿越胡闹,他越称心。 柳惊鸿闯祸,他兜底。 这叫什么?这叫“皇恩浩荡”。 彰显自己是个善待功臣的明君。 以至于,偌大一个京都,柳惊鸿直接横着走。逮谁怼谁,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不爽吗?爽翻了好吧! 言归正传,楚红鸾压下心中的情绪,转向柯廷赫。 “柯将军。”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倒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单看您能不能配合了。” 柯廷赫心中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 “怎、怎么配合?” “既然敌暗我明——不,是敌暗你明,便烦请柯将军这几日行事张扬些,把那些暗处的小鬼都勾出来。咱们能杀一个,便杀一个,柳小郡王会与你并肩作战。” 轻飘飘几句话,把两个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你嘞?”柯廷赫问。 “我?军师纵观全局,起出谋划策之用,不参战。” 楚红鸾望了望外边。 夜浓如墨。 她低声喃喃。 “这京都,要变天了......” 之后三人又详细密谋了好一会,才各自散去。 隔天,柯廷赫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门,打算按照昨夜制定的计划,先在街头与楚红鸾二人来个偶遇,演一出名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的戏。 这之后,他们便可以合情合理正大光明地会面。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前街后巷的大姨大婶大妈大叔大爷老丈老太都在看自己。 但他若是一跟谁对上视线,那人就会马上转过头去。 他抹了把脸,脸上没沾东西。 低头瞅了瞅衣裳,也没穿反。 那这是为何? 难道......是我今日这身格外地英俊潇洒? 柯廷赫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走路都更加大摇大摆,斗志昂扬。 很快,到了东市。 远远的,就见前边围了一大圈人。 柯廷赫仗着块头大,很快就挤到了最前头,这才发现中间是个玩射箭的小摊,除了靶子上没有箭外,附近到处都是散乱的长箭,零零散散快堆成小山,肉眼估算得有大几百支了。 摊主眼睛都笑得眯成了缝,用衣摆兜着一大堆铜板,美滋滋地蹲在旁边数。一吊钱,两吊钱,三吊钱...... 柯廷赫啧啧称奇,是哪位仁兄箭术差成这般,还如此锲而不舍!这不做慈善嘛! 扭头一看。 哦,柳小郡王啊。 那没事了。 楚红鸾斜斜倚靠在树边,声音懒洋洋的。 “小郡王,加把劲啊~说好要帮我拿下那把刀,可不能食言喔。” 一个铜板可射一箭。 边上桌子上摆的那些个诸如玉佩、簪子、砚台等等之类的小物件,都是奖品。 十箭九中靶心,便可在其中任选一样。 但桌旁的架子上还挂了一把刀,这是最高级别奖项。 得百镖百中,才可换得。 那刀连刀鞘都没有,只用白色布条子粗糙地包裹着。刀柄黑漆漆的,乍一看朴实无华,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危险。 “啧啧啧,我就说世间哪来不近女色的男人。原来是那些女子都不够美。” “这可不好说,搞不好是草包见草包,惺惺相惜呢?哈哈!臭味相投,倒也般配,最好他俩凑一对,省得这楚红鸾再去祸害墨王爷。” 围观众人低声议论着,说什么的都有。 其实之前小郡主的百花宴过后,就有传言说柳小郡王对楚家小姐另眼相待。 但一直都没人信。 直到今日两人并肩出行,才坐实那个传言。 柳惊鸿洋洋洒洒、一把一把地胡乱射着箭。若是不去看靶子,单看他认真的神情,和拉弓时的飒飒英姿,还是极养眼的。 柯廷赫在旁边站着,结果一支箭从天而降,险些没把他的靴子钉在地上。 柯廷赫心领神会,这是柳惊鸿在给他创造的出场机会了。 又想起楚红鸾说叫他近日行事张扬些,于是柯廷赫脖子一梗,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开始找茬:“你小子到底会不会射箭!你看我长得像靶子吗!?” 吃瓜群众倒吸一口凉气! “嘶——这谁啊?敢跟柳小郡王这么说话,勇士!勇士!” “柯将军你都不认得?!” “完喽,神仙打架喽。” 果不其然,柳惊鸿拉弓的动作顿住,凉凉瞥他一眼:“你行你便来!不行就别吵吵囔囔,闹得慌。” “巧了!我还真行!” 柯廷赫三步作两步来到柳惊鸿跟前,劈手夺过弓箭,拉满,三箭齐发!同中靶心! “芜湖!” 满场惊呼。 三箭又三箭!三箭又三箭! 箭箭皆靶心! 射箭摊老板挎着个批脸,心里把柯廷赫骂了一万遍。 第79章 那个半夜翻寡妇墙头的柯将军!?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据说半夜翻寡妇院墙的是不是他?” 柯廷赫手重重一抖!一箭直接干到五环外! 摊主登时眉开眼笑,“中断的的话不算百发百中喔!要想拿下宝刀,得重新计数的!” 柳惊鸿站在旁边调侃:“也不如何嘛。” 柯廷赫咬牙切齿地剜了那胡说八道的人一眼,才转向柳惊鸿,道:“本将军今日必帮你拿下宝刀!” 说着手往桌上一拍,单手挑起三根箭来,拉弓、瞄准—— “嘁。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啊?说半夜摸走邻居家刚下的狗仔的,是不是也是他来着?” “对啊对啊!就是他!柯廷赫嘛!还镇国将军呢,尽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据说春风楼蔷薇姑娘晾晒在院子里的肚兜,也遭他偷喽!” 三箭齐发,箭箭脱靶。 “这特么到底是谁在乱传谣言!”柯廷赫无能狂怒,怪不得今天出门,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 “让我逮到我非扒了他的皮!” 全场鸦雀无声。 方才叫得最欢的几人一下跟鹌鹑似的缩回了人群里。 其实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些谣言不可能是真的。毕竟镇国将军二品大员,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什么样的宝贝搞不到?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哪犯得着。 但世道就是这样,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甭管这谣言真不真,先口口相传了再说,主打的就是一个损人不利己,但求一乐! 柳惊鸿和楚红鸾对了眼神,憋笑。 “咳。既然柯将军今日状态不佳,小爷也就不强人所难了。”说着,柳惊鸿丢给那摊主一大锭银子,将那把刀买了下来。 皆大欢喜。 楚红鸾手握住刀柄的那一瞬,便觉灵魂一颤,暖意直通四肢百骸。好似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刀一入手,她就十分熟练地挽了个极其凛冽的刀花。 惊得众人连连后退,一阵惊呼。 柯廷赫眼前一亮。 “原来楚小姐也是个练家子?!” 不,她长这么大,都是娇生惯养,刀枪剑戟哪一样都没碰过! “咳,儿时跟着夫子学过几日。” 楚红鸾压下心头的疑虑,随口应付道。 今日第一眼看到这把刀时,她就根本挪不开眼,就好像这刀对自己有着某种致命吸引力,甚至连心中都冒出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这是我的刀。 柳惊鸿是注意到她的反常,注意到那把刀,才临时起意,要在摊位上耍一耍,等一个柯廷赫出现的契机。 现在拿到了刀,更是无师自通,这熟悉的感觉竟好像这把刀本就属于她一样。 “那楚小姐真是天赋异禀,不习武可惜了。正巧在下也略通刀法,不知可有荣幸邀楚小姐茶楼一续?” 柳惊鸿眉头一凛,错身将楚红鸾挡在身后:“套什么近乎呢!” 柯廷赫揶揄一笑:“柳小郡王怎的还护食儿呢。常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与楚小姐一见如故,邀她吃个茶怎么了?” 没错,一见如故指的是他跟楚红鸾一见如故。至于他和柳惊鸿,身份敏感,只能是“仇敌”。 如何让两个仇敌名正言顺同框? 当然是为同一个女子争风吃醋。 柳惊鸿冷哼一声,“小爷射箭你要横插一杠,小爷邀楚姑娘同游你也要横插一杠?吃茶?我看你是故意跟小爷过不去!” 柳惊鸿按照他草包纨绔的固有行事作风,一拳就干到了柯廷赫脸上! 卧槽!你小子来真的! 柯廷赫压根儿没有防备,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好几步,牙好悬没打缺!于是二话不说冲上去,跟柳惊鸿扭打在一起! 考虑到柳惊鸿不合适暴露内力,柯廷赫就做出气昏头了的样子,连刀都不拔,只用蛮力肉搏! 但打是真打,因为他现在脸疼得一批。 拳对拳,脚对脚,最原始的肌肉碰撞! “住手!你们住手!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楚红鸾在旁边假模假样地喊停,甚至连脚都没挪一下。 她余光留意了一下围观众人的神情,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再次开口:“好了。不就是吃个茶吗?大家一起去不就好了。在大街上闹腾什么?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说完,也不管他俩,转头就向茶楼走去。 连女主人公的都走了,这架自然是打不下去。两人默契收手,都追着楚红鸾跑了。 只留下一帮子围观群众大眼瞪小眼。 “真的假的?柳小郡王和柯将军为了楚家小姐,当街大打出手?!” “天呐!这可是楚红鸾诶!出了名的花痴草包诶!一朝洗去铅华,花痴病好了不说,连桃花都泛滥至此了吗?” “是啊!柳小郡王也就算了,柯将军也犯了浑?” “嗐!你们刚刚不都说那姓柯的将军,作风不端,半夜翻寡妇墙头吗?搞不好那不是谣言嘞?” “是喔。万一他就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嘞?” “哈哈哈哈哈我看也是。” “有意识的嘞,等俺回去,可要把今天的见闻,说给俺婆娘也听听。” 另一边,茶楼雅间。 “本将军是上辈子跟你有仇吧?说好的演戏,你小子下手这么狠!” 柳惊鸿似笑非笑:“那不是为了更逼真一些——嘶,轻点。” 楚红鸾给他脸上伤口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但手指触及皮肤,却明显更轻柔了些。 痒痒的。 给柳惊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处理完,柯廷赫也迫不及待地仰起脸来:“快!给我也涂涂!” 还不等楚红鸾开口拒绝,柳惊鸿已经一把接手药膏,阴恻恻地逼近他:“来,小爷替你涂!” “啊——你这是谋杀!!!” 插曲过后,柯廷赫独自郁闷。 “今天外面那些谣言你们都听到了吧?到底是谁在编排本将军?什么翻寡妇墙头!什么顺领居家狗仔!什么偷花魁晾晒的肚兜!简直杀人诛心!” “......” 漫长的沉默。 柯廷赫终于反应过来。 “他娘的!该不会散播老子谣言的,就是你俩吧!” “咳,这不是为了帮你高调点吗,效率最大化嘛,早日把那些该死的鬼东西引出来......” 第80章 邪教、伥鬼、益鸟 柯廷赫心里苦。 但是木已成舟,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为了方便交流,排除被窃听的隐患,他们也设计了自己的暗语。 将像柯廷赫这类,所谓的正道弟子意识化身,称作益鸟;将那些黑影所在的组织,胡乱定义为邪教;并将被黑影夺舍的人,统称为伥鬼。 一晃几天过去,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被提及最多的名字就是柯廷赫。 又是一天夜晚,月色清浅,为这繁荣京都的红瓦白墙、影绰草木都披上一层蝉翼般的薄纱,就好像这浮于表面的风平浪静,夜风一吹,它便荡然无存。 楚红鸾穿着夜行衣,隐藏在将军府院墙外。一张修罗面具遮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殷红的唇,和精致流畅的下巴。 忽的,她身后多了一个蒙面人。 直到陌生的气息燎上后脖领,楚红鸾才猛然一惊,浑身汗毛倒竖! 是伥鬼! 男人阴恻恻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酉时一刻,东门二里,帐前三叩首,四掌五吆喝,堂上的是六爷,堂下的是七哥,乌鸦飞过八哥闹,曲里拐弯九座桥,皇宫不止十里,红颜何止千丈,万里江山代代长!” 楚红鸾一怔。 什么意思? 暗号吗? 这伥鬼不会以为......她也是来杀柯廷赫的吧? 把她也当伥鬼了? 楚红鸾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转身直面他,不接反问:“我怎么记得是堂上六哥,堂下七爷?” 蒙面人一呆。 “等会等会......”他歪着脑袋仔细地思索了半天,又在嘴里反反复复把暗号念了一遍又一遍:“酉时一刻,东门二里,帐前三叩首,四掌五吆喝,堂上的是六哥,堂下的是七爷......不对,堂上的是七哥,堂下的是六爷......也不对!” 蒙面人急得抓耳挠腮,“堂上的是七爷,堂下的是六哥......啧,到底啥来着?” 楚红鸾嘴角抽了抽。 看来这些伥鬼脑子都不太聪明。 下一瞬,破风声席卷而至! 一道寒芒疾速回旋着,如霹雳电光绞碎夜空——直取蒙面人后心!带起血光冲天! 寒芒在蒙面人血肉中卷起涡流,又如疾风扫秋叶般飞回! 稳稳被少年攥进手中。 那是一把扇子。 那把,他无论四季寒冬,都时常握在手中,轻轻摇晃的玉骨扇。 蒙面人劲瘦的身子呈两截倒下。 楚红鸾隔着数丈的距离,与少年遥遥对视。 月色下,少年的脸色白到近乎透明,那双总是满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凛如寒霜。 鲜血顺着扇轴淌下,将他微微颤抖着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也一并染红,继而落到地上。 滴答,滴答。 可不知为何,楚红鸾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清晰地感知到了恐惧与后怕。 她抬手拭掉脸上的血点子,眉眼一弯,绽放出一个极温柔的笑来。 “怕什么。我这不是还好好的。” 柳惊鸿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一下,但没笑得出来。 方才他就在距离她一里不到的那棵树上,竟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发现伥鬼靠近。 若伥鬼一来便对楚姑娘起了杀心呢? 若他稍微来晚一步呢? 见楚红鸾抬步向自己走来,柳惊鸿第一反应是想逃跑,躲起来,不想面对她哪怕一丝畏惧的眼神。 但他还是近乎残忍地,强迫自己留在原地,只将那只染满鲜血的右手,连同那把血淋淋的扇子,一起藏到了身后。 不要怕我。 我只是......想救你。 不要......怕我。 楚红鸾来到他面前,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敏锐地捕捉到他闪躲的眼神。 心中无声叹息。 于是她攥住他的右臂,拉着他往隐蔽处走。同时手缓慢下滑,轻柔地包裹住了那只,仍在微微发抖的、冰凉的手。 柳惊鸿一颤,怔怔地望着她的后脑勺,一颗仿佛浸在冰水中的心,也逐渐回暖。 直到两人在树的阴影处站定,楚红鸾才松开他,将自己手上的红红一片随意地抹在袖口上,再另外捞起一片干净的衣摆,把他手上、扇子上的血迹都细细擦拭干净。 她的嗓音温柔,平和。 在宁静的夜色中,宛若神女的低语。 “我不怕血,也不觉得你的手法残忍。相反,我之所见,小郡王危急关头救我于水火,其杀伐果决的飒飒英姿,惊为天人,令我......见之难忘。” 柳惊鸿别过脸去,面颊、耳后,都染上动人的绯红。 看得楚红鸾口干舌燥。 麻麻,有人色诱我。 要知道,进入镜中界的修士,体验的角色都是按照其最真实的内心分配的。 所以,楚红鸾的确好色,只不过经过被困蛮荒秘境中那漫长的不知道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她已经变得非常克制。 所以此刻,楚红鸾只是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忙正事吧。伥鬼不止一只,夜还长着呢。” 柳惊鸿点点头,重新回到视野最好的那树上。 而楚红鸾,她心中一个大胆的计划成型,当下便麻利地翻过院墙,去到柯廷赫的卧房外蹲守。 过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楚红鸾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鸟啼,循声望去,便见柳惊鸿扒开了些枝叶,朝着自己薄唇一张一合,无声传达:有、人、来、了。 楚红鸾立刻警惕起来,一息之后,脚尖点在瓦块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伥鬼飞檐走壁,直奔柯廷赫的卧房来了。 然后楚红鸾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反应。她一个箭步蹿到光亮处,冲着屋顶上的蒙面伥鬼疯狂招手。 那伥鬼被她吓了一跳,但见她也一袭夜行衣,还面具遮脸,鬼鬼祟祟,怎么看怎么像自己的同伴。于是飞速掠到她眼前,捂着她的嘴就把她拖进了隐蔽处。 若非楚红鸾朝柳惊鸿的方向狂使眼色,叫他不要轻举妄动,他的玉骨扇怕是已经绞断了那伥鬼的脖子。 到了暗处,伥鬼松开手,刚要压低了声音与她对个暗号,就听楚红鸾直接一手反客为主:“酉时一刻,东门二里,帐前三叩首,四掌五吆喝,堂上的是六爷,堂下的是七哥,乌鸦飞过八哥闹,曲里拐弯九座桥,皇宫不止十里,红颜何止千丈,万里江山代代长!” 伥鬼一愣,立马接上暗号:“尊上万寿无疆!” 第81章 要不我给您磕一个吧! 那伥鬼想得是:妈的,还好她先对了上半截,不然我背一半卡住不得尴尬死?再看眼前的同伴,这么长的暗号倒背如流一字不漏,在外界,高低得是个元婴以上的大手子吧? 楚红鸾想的是:干得漂亮,邪教的内部接头暗号到手,打入敌人内部指日可待! 楚红鸾老神在在地点点头,“嗯,暗号正确。” “那咱俩一起进去?我从前边的窗户,前辈你从后边的窗户,咱俩两面包抄!” 伥鬼气势汹汹就要往里冲,楚红鸾赶忙劈手将其拦住,骂道:“眼皮子浅得跟很。这将军府到处都是陷阱,方才我来时,亲眼看到我们一个同伴折在了将军府守卫手里。” “什么!?”伥鬼大惊! “你还不懂吗?”楚红鸾下颚微扬,眸色一沉,迸发出无穷威压。 伥鬼惊得下意识僵直了身子,大气不敢喘。 好可怕!这分明是上位者特有的、睥睨众生的眼神! 这位究竟是哪位大人物!气势竟比大护法还要更加骇人! “单打独斗,会使我们失去更多同伴。如今柯廷赫全然暴露,要来杀他的,定然不会只有我们两个。即使今日你我联手将他格杀又能如何?” “我们还需花费大量时间,再去寻找下一个难啃的骨头,仔细谋划,挑选时机,最好一个不小心,就和前面失败的同伴一样,成了烈士。” “所以,上上策是:以柯廷赫为饵,将我们的人都聚集起来,共享信息,协同作战。届时,再想捕杀猎物,当好比探囊取物。” 一席话,使那伥鬼茅塞顿开。 “前辈深谋远虑!我等自叹不如!” 伥鬼一边嘴上说着漂亮话,一边在心里揣摩着她的身份。 忽地,他想起,据说当初和大护法澜宵一同从万魔窟苏醒的,其实还有一位女护法,代号虞美人。是四位护法中,战斗力最凶悍、手段最阴毒、性情最嗜杀最疯批的一位。 也正因如此,通常在外带领魔修进行复兴魔族大业的,都是相对理智的大护法澜宵。 莫不是大护法自己不能亲自进来,担心他们群龙无首,会办事不利,才特意送了虞护法进来领导他们? 想到这里,伥鬼看楚红鸾的眼神又是畏惧又是崇敬。 “小的名叫二狗,如果小的没猜错的话,您......一定就是虞美人虞护法吧?!” 楚红鸾眉头一挑,这小子上道啊!这么快给她新身份都安排好了! 她的沉默,对聪明的二狗来讲,就等同于是默认。 二狗激动到手足无措:“要不我给您磕一个吧!” 话音未落,二狗掀了衣袍就要往下跪,楚红鸾吓一激灵,反手给他截住:“咳,在外面,这种礼节能免就免吧。” 二狗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虞护法分明就很和善嘛,传言误我。 楚红鸾在心里适应了一番新身份,领着二狗转移到了假山后,这里视野更好,能第一时间发现其他伥鬼“同伴”。 重要的是,这里刚好也在柳惊鸿的视野里,好叫他能纵观全局,也好放宽心。 没一会,伥鬼3号出现。 二狗自告奋勇,模仿着楚红鸾的样子,远远地就冲他疯狂招手,给3号吓得脚一滑,好险没直接从屋檐上栽下去。 3号挎着个批脸跃到假山后,不情不愿地对暗号:“酉时一刻,东门二里,帐前三叩首,四掌五吆喝......嗯......啥来着......奥,堂上的是六爷,堂下的是七哥,乌鸦飞过八哥闹,曲里拐弯九座桥,皇宫不止十里,红颜何止千丈,万里江山......代代长!” 楚红鸾从阴影处走出,与二狗齐声应答:“尊上万寿无疆。” “怎么?你们是没别的目标了吗?这么多人来杀一个柯廷赫?” 3号这居高临下的语气,不难听出他在外界修为地位都不低。 楚红鸾是一定要杀一下他的气焰的,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二狗已经厉叱出声:“好大的胆子!你是何人!怎敢如此同虞护法说话!” 3号脸色骤变:“虞护法?” 他比二狗要敏锐得多,眼下反而警惕起来,盯着楚红鸾,满脸戒备:“你怎么证明?” 证明?她凭什么要证明?! 若他否认她的身份,那么该拿出证据证明的,应该是他。 楚红鸾冷冷一笑,不经意间杀气已经翻涌:“让本座自证?你也配。” 3号咚的一声单膝跪下:“在下于路,见过虞护法!!!” ? 楚红鸾都做好准备要叫人灭口了。 实际上,若楚红鸾真的找一堆理由来证明自己就是虞美人,反而会暴露。 因为,魔族生性傲慢,在他们眼中,像于路二狗这些半道入魔的人类,连牲畜都不如。 像牲畜解释?不可能的。 楚红鸾虽不知于路为何改变态度,但她本就不是真正的虞美人,能哄骗伥鬼一时是一时,谁管他是不是真的信服自己! “嗯。”楚红鸾微微颔首,面色还是十分冷淡。 二狗却完全感觉不到气氛的凝滞,兴冲冲地拉着于路,讲“虞护法”准备借柯廷赫,聚集己方人手的事。 于路听后,心中最后的那点疑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谨听虞护法差遣。” 这之后,又来了有六七个伥鬼。 于路在众多伥鬼中,颇有威信,通常一报上名字,他们就变得恭敬起来。 有于路做担保,楚红鸾这个虞护法的位置,坐得是稳稳当当。 柳惊鸿蹲在不远处的树上观望着,一脸懵比。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隔着这个距离,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能依稀辨认出,楚红鸾似是三言两语间,就让来的每一个伥鬼俯首称臣。 不理解,但觉得很厉害。 柯廷赫在房间里躺着,早早就听到了一波又波伥鬼的动静,但他装睡装到腿都麻了,愣是没等到有人闯进来。 外面也是一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打斗的声音。 这就奇了怪了...... 第82章 我要用曾经的恩情,换你未来三年对我言听计从! 等着等着,柯廷赫就睡了过去,呼噜声震天。 外面假山后挤着的一众伥鬼听见,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这柯廷如此狡诈!之前居然在装睡!还好虞护法英明!不然就真着了他的道! 天色逐渐泛白,楚红鸾身边的伥鬼们哈欠连天。 好久没当普通人类了,一宿不睡眼皮子都快要粘住。 楚红鸾估摸着,今天约莫不会再有伥鬼出现了,于是卡在黎明的第一抹霞光前,放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柯廷赫这边,你们不用再来了。等本座聚集齐其他人,自会处理。” 楚红鸾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疲惫地吩咐: “这几日,你们便照着猎物名单,先打听情报吧。三日后,在城郊往南三里处寻本座。切记,若有发现,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想当烈士,本座不拦你们,但若是因此坏了尊上的大计,看本座不拿你们是问!” “是!” 送走了伥鬼们,楚红鸾紧绷着的肩头一松,她单手扯下面具,倚靠着假山,抬手捏了捏自己眉心。 有脚步声靠近,楚红鸾不用睁眼,都知道是柳惊鸿。 “还好吗?” “嗯,就是熬了一整晚,感觉脑子有点钝。”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楚红鸾摇摇头,重新站直身子,眼睫一抬,冰冷的目光直指——柯廷赫卧房那道紧闭的房门。 她嗤笑一声,快步走过去,对着门就是哐当一脚!直接踹开! 柯廷赫猛然惊醒!抓起枕头边上的刀就是一个鲤鱼打挺! “呔!伥鬼吃我一刀!嘶——手麻了——” 嘭的一声,刀掉在地上。 楚红鸾眉梢狠狠一跳:“我跟柳小郡王在外面忙碌一夜!你倒是睡得香!” 柯廷赫总算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呐呐道:“我的错,我的错......” 楚红鸾懒得跟他计较,拉了两人在桌边坐下,将自己昨夜的成果一一说来。 柯廷赫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短短一夜,你就成功打入邪教内部,并直接混成了邪教头头?!” 柳惊鸿只是摇着玉骨扇浅笑:“楚姑娘果真不凡。” 谁能想到,就是这把扇子,昨夜绞进了伥鬼的血肉,将其活生生截成两段呢? 见楚红鸾的目光落在他的扇子上,柳惊鸿摇扇子的手下意识一僵。 “柳小郡王。” “你说。” “还得劳烦你给邪教寻一个总基地,最好地形封闭,方便瓮中捉鳖;地处偏僻,动起手来不殃及无辜百姓。想来以柳小郡王的能力,这点需求,应当不在话下。” “那是自然。” “好!”楚红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那没什么事了,大家就都洗洗睡吧。” 柯廷赫:“?” 楚红鸾瞥他一眼,冷叱:“看什么?你睡了,我们还没睡呢。” ...... 回到尚书府,洗漱完,她刚要睡下,碧桃就哐哐敲门。 “小姐,您醒了吗?” “......有事说事。” 楚红鸾话音刚落,碧桃就推门而入,她双手捧着什么东西,兴致冲冲跑到床边来。 “小姐!奴婢今天出府买东西,经过墨王爷府外时,在围墙边的草丛里找到了您的玉佩!应该是那天翻墙时落下的!您也真是,怎么这么重要的东西丢了都没发现?” 那块玉佩安静地躺在碧桃掌心,形状像缺失了另一时半的太极图。 楚红鸾望着那玉佩,努力地回忆着。 奥,这玉佩好像是有两块的,是......儿时那位救命恩人赠的。 大约是很小的时候,她从宫宴中偷溜出去,在后花园水塘的冰面上滑着玩。 但南方的冰并不凝实,冰面裂开,她跌了进去,只一瞬间,就冷得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 是一个华服小公子跳下来救了她。 她当时都已经冻得神志不清,却还记得想要报恩,一直追问他的名字。 但小公子嫌他烦,就将身上的玉佩一分为二,丢了一半给她。 说如果有缘,将来看见这块玉佩,再找他报恩。 可后来她再也没见过那小公子,那半枚玉佩,她没舍得贴身佩戴,只放在妆匣里,像对待珍宝一般收藏着。 直到多年以后,她欣赏美男时,偶然间看到,一个小贼妄图偷走墨王爷腰间的荷包,被他当场抓获,小贼奋力挣扎之下,荷包不慎掉落地上。 墨王爷立刻神色大变,小心打开荷包,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仔细翻看,确认没有受损后,才派人将小贼遣送官府。 而她看得分明,荷包里的物件,正是那另外一半玉佩。 许是那墨王爷的确生得还不错。 又想到当年的救命之恩。 她脑袋一轴,就想起一句古话: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然后就是她死乞白赖,让父亲去求了圣上赐婚。 但墨王爷很讨厌她,看到她就烦。 所以那天,她其实是带着那半剌玉佩跑去跟墨王爷相认的,守卫不让她进,她就翻墙,刚好碰上墨王爷在洗澡。 于是她就...... 嘶——往事不堪回首。 反正就是头摔了,玉佩也丢了。 但现在看到这块玉佩,她心情却很复杂。似乎潜意识觉得这玉佩很重要,但想到另一半在墨屿心里就忍不住膈应。 不管了,先睡觉再说。 楚红鸾甚至都没伸手去接:“你去给我放回妆匣去吧,看得闹心。” “奥。”碧桃一下就成了霜打的茄子。 楚红鸾哭笑不得:“行了!玉佩被找回来我很感激,给你月钱翻倍行了吧?” “真的!?谢小姐!小姐快睡个回笼觉吧!奴婢告退!” 碧桃飞快地把玉佩塞回妆匣,一溜烟跑出门外,麻利地关上门,深怕再耽搁一会,打扰到楚红鸾休息,月钱两倍的事儿就不做数了。 ......还挺现实。 楚红鸾哑然,倒头就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酉时,天色都已经有些暗了。她三下五除二用完膳,准备照着昨天去将军府蹲点。 刚一脚踏出尚书府门槛,就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 楚红鸾面色木然地垂首,心想,都怪今天没看黄历,不然她就该知道上边写着:夜晚出门,忌先迈右脚。 “楚红鸾。” 真没礼貌,哪有对闺阁女子直呼姓名的。 “墨王爷有事?” 墨屿从袖袋中取出那枚玉佩:“本王听王府的守卫说,今日一早,看见你的贴身婢女,从王府围墙边捡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回去。” 楚红鸾冷哼一声:“所以你都知道了?连夜跑来,是想挟恩图报?” 墨屿愣了愣,随即沉默片刻,才答道:“是。本王要用曾经的恩情,换你未来三年的时间,对本王言听计从。” 第83章 早知道当年死湖里了。 早知道当年死湖里了。 不然也不至于隔了这么多年,还被人要挟,平白活得窝囊。 楚红鸾咬牙切齿:“最多一年。” 墨屿皱了皱眉:“两年半。” “一年半!” “两年!” “两年就两年。”楚红鸾认命了。 这狗东西最好别让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然两年后,恩情一笔勾销,她定然亲手卸下他的脑袋! “听说这几天,你与柳小郡王和柯将军走得很近?” “关你何事?” “不要忘了,你还是本王的未婚妻。” “我记得墨王爷对这份婚事并不满意。” “那又如何?你且听好,本王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望楚小姐,洁身自好!” 楚红鸾满脸不可思议。 他脑子瓦特了? 以前对她爱搭不理,现在跑来宣示主权? “我应了。” 开玩笑!她本来就很洁身自好! 墨屿满意地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数遍,目光落在她背后的刀上时,眸光一闪。 她果然不是真正的楚红鸾。 也许她和真正的楚红鸾之间颇有情谊,才让她心甘情愿帮其偿还恩情。 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目的达成了。 “楚小姐果然信守承诺。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本王见今夜月色正好,邀楚小姐与本王一同游湖,楚小姐可应允?” 楚红鸾看他的眼神冷得几乎要凝成冰碴子,但最终还是应下,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允。” 就这样,楚红鸾被迫放了柳惊鸿和柯廷赫的鸽子,搁置把邪教一锅端的大业,挎着个批脸去跟墨屿游那劳什子破船。 夜色美,风景美,但楚红鸾的心情不美。 “楚小姐请坐。” 楚红鸾瞥他一眼:“这算你对我的要求吗?” “不算。” “哦,那不坐。” “那便来品一品这上好的碧螺春。” “不品。” “.......便当是本王对你的要求。请楚小姐,现在,立刻,马上,坐到本王对面的这个凳子上。” 楚红鸾沉默了半天,仍旧没动,最后憋出一句:“这根本不是凳子。” ? 墨屿勃然大怒,兀地起身,一把摁住她肩膀,将她重重抵在墙上! “楚红鸾!你就这么厌恶本王!哪怕用荒唐至此的借口,你都一定要忤逆本王?!” 远处,河岸边,伫立着一个黛蓝色身影。仿佛被这一幕刺痛了眼,他猛然别过脸去。 因此刚好错过,楚红鸾膝盖狠狠一顶,直击对方下三路,若非墨屿反应飞快,那玩意今日便该是废了。 “楚红鸾!” 一声怒吼。 “不好意思啊,条件反射。毕竟我这人,一向不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尤其是男人。” 墨屿几乎都被气笑了,刚要拿恩情说事,就觉船身猛地一晃! 有刺客! 两个黑衣人从河里一跃而起!二话不说对着墨屿就是一连串杀招! 墨屿脸色骤变,仓惶拔剑应战。 楚红鸾眸色一凛,立刻抽刀横于身前! 是伥鬼吗? 寒光交错,战况激烈,楚红鸾已做好被殃及的准备,但两个黑衣人目标十分明确,简直是故意绕开她在打。 忽的,船身再度一沉。 又有一人落到船上,他一来,便一把扣住楚红鸾的腰,将其拉进怀中。足尖一点,搂着她飞出船外,一套行云流水的轻功水上漂,两人便到了岸上。 “你怎的来了?” 柳惊鸿定定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与柯兄在将军府等了许久,都未见你到,我便去了尚书府寻你。但你府上的侍卫告诉我,你应了墨王爷的约,来这一片游湖。” 楚红鸾点点头,“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同你们说。下次定然不会了。” 说完,她又伸长了脖子去张望那边游船上的战况,仔细地辨认黑衣人的招式。 “你担心他?”柳惊鸿问。 “担心他作甚,我只是觉得,那两个黑衣人不像伥鬼,倒像哪家高门培养的死士。” 柳惊鸿背脊一僵,转移话题:“今夜还去将军府吗?” “去!怎么不去。”楚红鸾熟练地拉来他的大手,放在自己腰上,催促道:“赶紧吧!差点被他耽误了我的大业!” 柳惊鸿手指稍稍蜷缩了一下,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复杂,他将人带进怀里,运气轻功,朝将军府疾速掠去,那声清浅的叹息,就那样湮没在风里。 又是将军府,又是假山后。 楚红鸾已经换好了夜行衣,戴好了面具。跟昨天不同的是,这次柳惊鸿就紧跟在她身边,脸上同样覆着面具。 但无甚差别,楚红鸾打着虞护法的名头,又成功拐到十来只伥鬼。 十分顺利。 这些伥鬼大部分看起来年纪都不大,见到虞护法这个凶名在外的传奇人物,一个比一个亢奋! “没想到小的还有朝一日能见到虞护法!这一趟来得真不孬!” “就是就是。” “咱们可是分出一部分神魂进来镜中界的,万一死在这里,神魂受损,至少百年苦修修了个寂寞!但有虞护法在,咱们此行定然万无一失!!” “哈哈哈,瞧你说的。正道弟子那才是苦修,咱们魔修修得是极乐道,可不苦!” 楚红鸾没有接话,但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神魂、镜中界、百年苦修、以及魔修。 她依稀记得,自己前段时间看的一个名叫《霸道仙尊爱上我》的画本子里,出现过类似词汇。 所以她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什么镜子中的世界? 他们在境外世界的真实身份,是几百年道行的魔修?四处夺舍的黑影是他们的部分神魂? 那尊上就是指魔尊喽? 正道弟子就是指正道修士咯? “话说回来,你们都跑来杀柯廷赫?楚红鸾和柳惊鸿那边没人盯么?” 楚红鸾背脊一僵。 “去了呀,本想着先把他俩抓起来囚禁些,免得坏事。但连跑两趟都扑了个空。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人都去哪了。” “这楚红鸾可不是什么善茬,那把刀也邪性得很。若碰上,一定要小心应对。” “嗐!怕什么!我都调查过了,楚红鸾的意识化身,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娇娇小姐。” 第84章 柳小郡王大开杀戒! “真的假的?那如果在镜中界杀了她,咱们岂不是就少了一个心腹大患!?诶!情字害人,大护法看着这么精明的人,居然也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还下了命令不让咱们杀她。” “嗐,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有多美?”一个魁梧粗犷的中年男子模样的伥鬼开口问道,说话时,眼睛精光闪烁,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大约就是——你这种老男人修炼几千年,都不配给人提鞋的那种美吧。”另一个年纪较大的伥鬼调侃道。 那魁梧伥鬼不怒反笑,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说不出的邪佞和恶心:“哦?老子还就喜欢、上、老子修炼几千年都不配给人提鞋的那种美人儿。大护法只说要留她一命对吧?那老子可就——”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眼睛瞪得极大,下意识抬手捂住咽喉,但鲜血仍旧源源不断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咳咳、咳——” 魁梧伥鬼呕出大口大口鲜血,整个人不住地颤抖着,本就粗狂的脸,被恐惧扭曲得分外狰狞。只见他踉跄几步,一头栽倒在地,胡乱抽搐几下,就彻底没了生息。 有黑雾自七窍钻出,消散在风里。 这一切来得太快,他们甚至没看清柳惊鸿是怎么出的手。 少年被面具覆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手中玉骨扇边缘沾染着的那一圈血迹,直白而张扬地宣告着他的罪行。 众人惊疑不定的眼神,在柳惊鸿与楚红鸾之间流窜,忽的,有人怒声暴喝:“玉骨扇!他是柳惊鸿!” “啧。” 楚红鸾轻啧一声,也不再废话,缓缓抽刀。 一圈圈缠绕的白色布条滑落,漆黑的刀锋在月色下迸射出凛冽寒光。 “楚!红!鸾!” 有人咬牙切齿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看来,瞒不住了呢。不过问题不大,为了我的大计,只能,先麻烦你们死一死了。” 话音未落,刀已先行! 同一时间,柳惊鸿的玉骨扇飞出,卷起血光冲天! 柯廷赫破门而出!大刀奔腾而至! 灭口这种事情,本就没有技术含量。 刀在楚红鸾手中,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根本无需内力趋使,只轻轻一挥,便有磅礴劲气迸发!飞沙走石!声势骇人!转瞬便掀飞一片! 这,是刀意。 她腕间一转,一蓬霹雳电光般、上下翻飞的刀花,便裹挟着凛冽杀气,直取伥鬼面门。 下一瞬,血溅三尺! 多奇怪啊,一个从未碰过刀,未过血的大小姐。 杀人,却眼都不眨。 她甚至觉得快意。 仿佛真正活过来了一般。 而柳惊鸿,他今夜沉默得反常,修长的身影如闪电般在敌人中穿梭,骨扇翻飞间,绞碎层层血肉,温热的血沫溅上他冷白的下颚,与红唇争艳,衬得他宛若暗夜修罗。 这把玉骨扇,从来就不像它表面的这般无害,跟它的主人一样。 若摁下扇轴上的机关,扇面边缘就会卷满细密锋刃,形似鲨鱼锯齿,以内力驱使,便等同绞肉机,所过之处,便是血之炼狱。 他喜欢这把扇子。 因为他本就是个很恶劣的人。 扮猪吃老虎从来都不是形势所逼,是他见不得人的恶趣味。他享受血肉被绞碎的声音,享受鲜血飞溅那一瞬的艳丽,享受敌人因极度震惊而陡然瞪大的眼,享受其被恐惧与后悔扭曲到狰狞的脸。 可昨天,杀人时,他心中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是不愿她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想逃跑,想躲起来。 仿佛自己一直苦心隐藏的真面目,突然暴露在了她眼前,怕她畏惧,怕她远离。 可分明,他与她也不过几面之缘。 若非要攀关系,也不过是盟友、是朋友而已。 莫不是......他喜欢上了她? 柳惊鸿近乎麻木地杀戮着,脑海中却忍不住回忆起他与她之间那寥寥几次接触。 初见时,她一脚踹翻墨王爷,却全身而退,肆意而果决的样子,像凛冬最张狂的风。 再见时,她追逐黑影,仅凭黑影短短几句自言自语,就几乎将整个邪教扒了个底掉。胆大、心细、聪明、机敏。 前些天,她当街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很奇怪,他居然会觉得一把刀,极衬一位闺阁小姐。 昨夜今朝,她睿智而冷静,一步步套出邪教暗号,并直接打入敌人内部,稳坐领袖之位,令人叹服。 他不得不承认,像楚红鸾这般的女子,本就是光芒万丈,撼人心弦的。 他心动......似乎也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但这种心动,却更像是一种习惯,总裹挟一种挥之不去的宿命感。 令他剜肉剔骨都无法割舍。 可她情衷之人,并非自己。 思及此,他眸色愈发暗沉,一个伥鬼举着剑冲来,柳惊鸿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直接期身而上,骨扇一卷一剜,将其整颗血淋淋的心脏都剖出胸膛! 他能感觉到,此刻楚红鸾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若说昨夜杀人,只是情急之下的失手;但今夜,从他控制不住心中暴虐的杀意开始,一切就已经不可挽回了。 所以,他不敢回头,怕从她眼中看到惊惧或者憎恶。 同时手上的杀招却愈发残暴,颇有破罐子破摔之意,骨扇之下,甚至找不到哪怕一具完整的尸体。 很快,满场伥鬼被他屠戮殆尽。 血流成河,残肢遍地。 他伫立于尸山血海中,像一樽雕像。 楚红鸾伸了个懒腰,一把薅掉脸上的面具,喊到:“芜湖!收工!” 一句话,沉重的气氛瞬间碎成渣渣。 她径直走过去,拉了他往柯廷赫的卧房走:“来,都进来开个小会,整理一下今天的新情报。” 柳惊鸿直愣愣地盯着她的后脑勺,心中五味杂陈。 她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也许她的确无畏,认为手段残忍一些也无伤大雅。 也许她对自己也有几分情意,所以对他格外宽容。 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当他只是个过客罢了。 第85章 不知柳小郡王可愿屈尊,绕上一程,送我回府? 进了屋内,楚红鸾和柳惊鸿都各自换下了夜行衣。 柳惊鸿摘下面具,一张清俊的面容染了殷红血渍,显出几分妖冶来。 眼下已过第二天寅时,最合适暗杀的时间已经过了。确定不会再有伥鬼出现后,三人才先后于桌边坐下。 楚红鸾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我想,我大约能猜到一部分真相了。” 柯廷赫立刻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楚红鸾白他一眼,继续说道:“首先,伥鬼称这个世界为镜中界,也就是镜子中的世界。我想,也可以理解为一个只存在于镜子中的、虚构的世界。” 哈? 短短两句话直接给柯廷赫cpu干烧了。 “伥鬼称自己为魔修,来自外界,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道行,且进来镜中界的,只是他们的一小部分神魂。” “所以,我斗胆一猜,这个所谓的外界,应当就是传说中的——修真界。” 柯廷赫目光呆滞,大脑宕机中。 “确定了这个背景,那伥鬼口中的正道弟子的意识化身,便很好理解了。正道弟子即正道修士,和伥鬼同来自于外界,但不同的是,伥鬼进来的是部分神魂,哪怕杀死他们,其本体也最多只是负伤。但正道修士进来的是意识,而非神魂,意识若死,在外界的身体也会死。” “什么!?你是说我现在只是一团意识寄存在这里?我真正的身体还在外边躺着?!”柯廷赫大惊。 “不止你。我、柳小郡王,都是。” 柯廷赫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也就是说,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但紧接着,他又皱起眉来:“可我明明很清楚地记得,我就是在这个世界出生、长大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哪个正常人会有出生时的记忆?你们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自呱呱坠地开始,从小到大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你们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只要稍加用力地回想,当时的画面就会在脑海中自动呈现。” “卧槽!还真是!我居然还记得那个给我娘接生的婆子长什么样!她下巴上长了超大一个痦子!” 楚红鸾的目光移向柳惊鸿。 柳惊鸿亦是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更重要的是,你们不觉得,跟这些记忆之间,总好像隔了层什么吗?明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却并不能感同身受。一些本该深刻的事情,居然不刻意去记忆中搜索,就完全不会想起。” “嘶——楚姑娘真是一语道醒梦中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这种感觉,也是大约七日前,才开始出现的吧。” “对!!!” “所以,我们现在脑子里的记忆,只不过是脑中被强加了一些,经人杜撰的情节罢了。并非我们亲身所经历过的一切。” 说到这,楚红鸾心中怒意翻涌。 该死的墨屿!打着救命恩人的名义挟恩图报是吧?! 给老娘等着。 楚红鸾拉回思绪,补充道:“如此一来,便能解释为何我明明未曾碰过刀,却能无师自通。” “不对啊,那天你说你儿时跟夫子学过几日?” “骗你的。” “.......所以你那时就发现不对劲了。为何不说?” “以你的脑子,说了也大约白瞎。” “......你这是人身攻击喔。” 楚红鸾曲起指关节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安静。 “总而言之,现在,我们必须搞清楚的还剩四件事: 第一,进来镜中界的魔修,究竟一共有多少人。 第二,除了我们三个以外,还有哪些正道弟子,能否召集起来一致对外。 第三,如何才能找回我们真正的记忆。 第四,如何才能脱离镜中界。” 楚红鸾顿了顿,似在思索。 半晌,她斟酌着开口:“前两条倒是不难,但后两条却毫无头绪。好在虞美人的身份尚且还能使用,我建议先计划照旧,多和那群伥鬼接触接触,总能套出些有用情报的。” 三人之中,一直以来占据主导地位的都是楚红鸾,此刻她都下了决策,两人哪有不认可的。 “那好,我与昨夜收服的伥鬼们,约了明日子时,城郊往南三里处会面。但今日我一拔刀,就立刻有伥鬼叫出了我的名字。为了以防万一,这刀我是不方便随身带了。便交于——” 楚红鸾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 柯廷赫眼睛亮晶晶的,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显然对她的刀极感兴趣。 柳惊鸿垂着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掩去了他眼中的情绪,只莫名显得有些脆弱。 他有心事,楚红鸾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便交于——柳小郡王保管吧。” 柳惊鸿骤然抬头,动人的桃花眼中,却格格不入地显出几分受宠若惊。 不,不该是这样的。 如此卑微的神情,怎能出现在他脸上。 楚红鸾努力忽视着心中的异样,将刀郑重地交于柳惊鸿手中,声音有意放柔:“现在这把刀可是我最珍贵之物,小郡王定要好好待它。” “定不辱命。” 柯廷赫不干了。 “咱俩不是一见如故、引为知己吗!?同为刀客,难道我不比这小子更懂刀对刀客的意义吗!” “唔,可能是他长得比较好看吧。” 淦!柯廷赫气得想骂人。 柳惊鸿将两人的话收入耳中,唇角没忍住翘了翘。 他心知,她之所以称这把刀为最珍贵之物,当是因为这把刀,本就是她在外界最珍爱的刀。 但却又隐约觉得,她是在暗指这把刀是他送的,所以才成了最珍贵之物。 更何况,刀对于刀客而言就等同于半条命,她愿意将刀交给他保管,是不是就证明她信赖他,也将他放在了心中比较特别的位置呢? 不然她怎么不把刀交给柯廷赫保管?单只交给了他! 思及此,柳惊鸿的心又怦怦跳起来。 柯廷赫注意到他明显阴转晴的神色,没忍住心里暗骂:啊呸!小人得志! 楚红鸾再三思索,确定没有什么重要信息遗漏后,才拍拍衣裙起身。 第86章 若得姑娘青睐,生生世世,定不相负。 只最后交代柯廷赫一句:“今晚我们还要再蹲守一次,你记得叫人把院子清理干净,别叫新来的伥鬼发现端倪。” “行——我知道啦——”他蔫了吧唧地趴在桌上,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搁那阴阳怪气。 楚红鸾全然无视,只转向柳惊鸿,笑意明媚:“不知柳小郡王可愿屈尊,绕上一程,送我回府?” “荣幸之至。” 柳惊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今天的第一抹笑意。 柯廷赫超大声地叹了口气,生怕谁听不见一样:“诶!终究是错付了!” 任他一人唱独角戏,楚红鸾已经和柳惊鸿并肩出了门,院子里一片尸山血海,空气潮潮的,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 楚红鸾抬头望了望,这个时辰,本该开始泛蓝的天空,眼下还是漆黑一片。有电光在云层中明明灭灭,估摸着再有一会,雨便要下大了。 “下雨好哇,等柯将军替他们收敛了尸体,暴雨一冲,昨夜的痕迹便都洗刷得干干净净。天时,地利,人和,此役必胜。” “有楚姑娘亲自控棋,自然战无不胜。” 楚红鸾噗嗤一笑,“你倒是怪会哄人。” 言罢,也不等柳惊鸿再接话,一头扎进雨中。 “快走吧!一会雨要大了。” 柳惊鸿赶忙追上。 出了将军府,便是正街。若在往常,这个时辰小贩们已经开始出摊了。但今日天气不佳,只有寥寥几家店铺开了门,七成都是卖伞的。 柳惊鸿快步走到一家店前,利索地把银子往老板怀里一丢,拿了伞便要走。 “等等!小少爷!还没找您钱呢!” 柳惊鸿头也未回,习惯性就想说赏你了。但话在喉间哽了一瞬,出口时却成了:“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经三步作两步回到楚红鸾身边,伞一撑,塞进她手中。 确定她不会再被雨淋到后,柳惊鸿才重新走回雨伞店门口,等待老板找零。 忽地,黑影自头顶罩下,雨便被全数遮去。 不知何时,楚红鸾已经走到他身侧了。 “小郡王这般矜贵的身子,哪能淋雨。” 楚红鸾半开玩笑似地说着,手中撑着伞,又无声朝他斜了斜。 两人靠得那样近,柳惊鸿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闷声说道:“那便谢过姑娘怜惜了。” 楚红鸾又被逗笑。 柳惊鸿随手将老板找的碎银子,都塞进荷包里。随后自然而然地,一手揽过她的肩,一手从她手里把伞接了过来。 “我来撑吧。” 楚红鸾只点点头,并不排斥他的亲近。 柳惊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心中升起几分雀跃。 他觉得他又行了。 这一路,两人撑着油纸伞,慢慢悠悠地往尚书府走,谁都没提要用轻功,就像尘世间最普通的伴侣一般,亲昵地依偎着,在雨中漫步。 但尚书府还是很快就到了。 侧门门口,楚红鸾向他道别。 “那......我便走了。” 柳惊鸿嗯了一声,又把伞塞给她,“伞带着罢,你的院子应当距离这里还有些距离,莫要着凉了。” 楚红鸾拗不过他,便只好接受他的好意。 “晚上见?” “晚上见。” 楚红鸾撑着伞转身,推开门,抬步迈入门槛。 “等等!” 柳惊鸿还是叫住了她。 楚红鸾回过身来,眨眨眼:“怎么了?” 少年站在雨中,发丝上都笼了一层水雾。 “墨屿他根本就不是可以托付之人。” 柳惊鸿没头没尾地这样来了一句。 “此人自命清高、刚愎自用,好权势、喜被人追捧、将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你若跟了他,定要受委屈!” “更何况,他明知你心悦他,却仍旧与许家女不清不楚,纵容舆论中伤于你,丝毫不考虑你的感受。这样的人,你如何敢托付终身!” “他——” “等等。”楚红鸾打断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少年沉默了。 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微微颤抖着,细密水雾笼在上面,像染了一层霜色。 “选我吧。” 他的声音极轻,风一吹便破碎。 少年抬眸与她对视,眸光闪烁,带着几分执拗,和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选我不行吗?” 他上前一步,“论身份、论样貌、论武艺、论家业,我样样都不会比墨屿差!他有的,我都有!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我不会让姑娘受任何人欺辱!亦不会勉强姑娘做任何不愿做之事!姑娘于我而言,是荒芜之境盛开的唯一一枝花;是干涸土地所渴求的初春第一场甘霖;是腐朽之域残留的最后一片净土!弥足珍贵!” “所以......选我吧。” 他定定地望着她,眼神那样炙热,是情难自已,是孤注一掷,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然。 甚至......还带了一丝哀求。 “若得姑娘青睐,生生世世,定不相负。” 楚红鸾怔了好一会,觉得自己都快要溺死在那双多情眼里,若非雨声淅沥,她如雷般的心跳,便要抢先替她做出回应。 终于,她伸手将柳惊鸿拉到了屋檐下,轻声道:“说话便说话,淋雨做什么。” “你还未给我答复。”柳惊鸿固执地提醒她。 楚红鸾叹了口气,一边拿出帕子,一点一点替他拭去脸上的雨水;一边意味不明地说道:“我若是你,不会将一颗心整个捧给别人看。因为一旦如此,便等于将肆无忌惮伤害自己的权利,交到了对方手中......这是傻子才做的事。” 柳惊鸿垂下眼帘,眸子里的神采逐渐暗了下去,心也一寸一寸变凉。 楚红鸾将帕子卷在手中,轻抚他的脸颊,又一路攀上他的后颈,话音陡然一转:“的确傻。但,我无法抵抗。” 言罢,她强硬地压下他的脑袋,踮起脚,重重吻了上去。 柳惊鸿瞳孔猛然一缩,铺天盖地的喜悦涌来,他立刻反客为主,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有力的胳膊一伸,便扣住她的纤细的腰肢,使她紧紧贴近自己!近到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第87章 呦,身材不错! 顷刻间,暴雨倾盆。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沉沉屋瓦,又在雷声中瞬间黯下去。 有风吹来,红衣蓝袍便如翻飞的蝶,交织、缠绵,说不出的情意缱绻。 一吻毕,两人如玉的脸庞上,都染上了暧昧的绯红。 柳惊鸿呼吸沉重,胸前衣襟凌乱。 楚红鸾轻喘,一双凤眸中都染了盈盈水光。 柳惊鸿抿了抿唇,悱恻的目光自她脸上流连,触及到那红肿的唇时,像被烫到似地猛然别过脸去,喉结上下一滚,愈发口干舌燥。 楚红鸾似笑非笑地看他:“看来先前在将军府,我做今日的总结时,小郡王完全没在听啊。” 笑意淡下,她的神色变得极为认真:“我说了,这个世界是虚构的,我们脑中的记忆也是虚构的,所以我与墨屿之前的过往种种,也全部都是假的。” “因此,我完全没办法与记忆中的自己共情。且退一万步来说,你,我,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归是要回去的。这劳什子墨屿,搞不好都是个虚构角色,何需我们柳小郡王将他放在眼里?” 柳惊鸿把楚红鸾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这些话她的确都清清楚楚的说过。 只不过当时,他满脑子都是她与墨屿同游的画面,挥之不去。整个脑子都是锈的,以至于只将她的话从耳间过了一遍,并未仔细理解。 现在回想起来,柳惊鸿登时一张俊脸臊得面红耳赤。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可你放了我们的鸽子,去与墨屿一同游湖......” 谁知刚提到这个,楚红鸾就脸色一黑。 “你一说这个我就来气!昨夜我刚出门,就碰上了那个丧门星!大晚上的拿着信物来挟恩图报,要求我未来三年对他言听计从!他也是真敢开口!早知记忆是假的,我何苦跟他虚以逶迤!恶心得我半宿吃不下饭!” “信物?什么信物?”柳惊鸿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不简单。 “奥,就是一块一分为二的鸳鸯佩。我儿时贪玩不慎跌下冰窟,是他救了我,我问他姓名,他不说,只给了我半块玉佩。” 儿时、冰窟、半块鸳鸯佩。 关键词一触发,柳惊鸿便成功从自己脑海中,搜索到了一份相似极高的记忆。 “什么样的玉佩?” “我没带在身上,你若想看,我便回房去取。” 楚红鸾望了望檐外的暴雨如注,顿了顿,改口道:“不然你跟我一起吧,去我房中坐坐,也好喝杯热茶。雨下得这般大,纵是打了伞,也会淋湿的。” 柳惊鸿又是喉结一滚,耳后很快就红了一片。 去楚姑娘的闺房......孤男寡女...... 柳惊鸿强行扼住脑中开始奔放的思绪,脸色更红,呐呐开口:“那、那便叨扰了。” 楚红鸾不觉有他,将伞重新撑开,又主动靠过去挽了他的胳膊,领着他一道往里走去。 侧门偏僻,蜿蜒小道上只铺了一些石子,两侧都是翠绿的枝叶,影影绰绰,被暴雨压弯了腰。 等到了楚红鸾的院子,两人身上都湿得差不多了。 春衫薄,被雨一淋透,便贴在身上,将曲线展露无遗。 楚红鸾收了伞去推门,柳惊鸿的眼睛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楚红鸾为了方便这几天的夜间活动,早早就将身边的丫鬟婢子都打发了,只留了碧桃一个。 但这个点碧桃不会往主院来,因为她起床气重,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 “进来坐。” 柳惊鸿闷声应了,提步跟上。 但他此时也是湿漉漉的,精雕细琢般的肌肉线条,紧而窄的腰腹力量感十足,随着他的走动在衣衫下时隐时现。 楚红鸾看他的眼神就直白坦荡了许多,目光一路流连往下,甚至想吹一声流氓哨。 “身材不错。” 柳惊鸿强忍着羞意,结结巴巴:“姑、姑娘喜欢就好。” 此话一出,就轮到楚红鸾面红心跳了。 哪怕她清楚,人家只是单纯那么一说,根本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咳,我去里间换身衣服。你内力深厚,便将身上的衣服也烘一烘,莫着凉了。” “好、好的。” 楚红鸾扎进里间,用力地搓了搓脸。 美色误人呐,美色误人。 柳惊鸿运起内力,不到半炷香,身上便干爽起来。随后他便乖乖坐在凳子上,等楚红鸾出来。 外面的雨声的确很大,但柳惊鸿自幼习武,又内力磅礴,耳力远远超过常人。 里间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清晰入耳,令人不自觉遐想。 柳惊鸿懊恼地抱着头,脸、脖子、耳后都红了一大片。 他给自己倒了杯凉水,颇为急切地一饮而尽,企图强压下心间的燥意。 一杯之后,便是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直到楚红鸾换好衣服出来。 “你很渴?” 柳惊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又惹得楚红鸾笑开。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看你方才在门口时挺勇的啊!”楚红鸾一边用帕子绞被雨淋湿的长发,一边调侃道。 柳惊鸿抿着唇,目光闪烁,脑袋里乱成一锅粥,根本不知该如何接话,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替你用内力烘干吧。” 楚红鸾点点头,拉了凳子坐下。 柳惊鸿绕到她身后,将真气凝聚与掌心,虚虚拢起她的发尾,指尖轻之又轻地理顺一根根发丝,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感受着后脑勺传来的暖意,楚红鸾舒服得眯起了眼,像只刚睡醒的狐狸。 衣裳也换了,头发也绞干了,接下来就得聊正事了。 楚红鸾打开妆匣,将里面那半枚玉佩取出,递给柳惊鸿。 柳惊鸿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 “你说的救命之恩,是指十二年前的新春宫宴那天发生的事情吗?”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块鸳鸯佩,是——兵符。镇北侯麾下,疾风神军营的兵符。军中万人,皆为翘楚,各个以一敌百。正是我父,镇北侯麾下。” 第88章 来人!给墨王爷也来一份谣言套餐! “兵符?” “是的,疾风神军营乃家父家母携手共建,曾以万人守城,打得北蛮十万大军铩羽而归。这鸳鸯佩,是兵符,也是他们的定情信物。神军营的将领,是他‘们’,而不是单‘他’,或者‘她’。” ”若单持雄佩或雌佩,最多只能从军中调用十人,做点类似于押镖、护卫、刺探情报、暗杀之类的小事。唯两佩合二为整,才可真正号令整个疾风神军营。” “你的意思是......当年是你爹救了——” 楚红鸾拍了下自己脑袋,重新改口:“所以十二年前,救我的人其实是你。”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墨屿拿着玉佩找上门来,是她先入为主,以为他是来挟恩图报的,第一句话就透了底。 淦,肯定是这几天跟那些没脑子的伥鬼待久了。 半晌,都没听到柳惊鸿答话。 抬眸时,却见他憋红了脸。 “嗯?” “先说好,这些事情不是我本人做的!仅仅只是我脑袋里虚构记忆的一部分!你听了千万不要生气!” 楚红鸾不明所以:“不生气,你且说。” “当年的确是我救了你。”柳惊鸿很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破罐破摔的样子,“那时,我国内忧外患皆被镇压,逐步繁荣昌盛,多年未有战役。于是在我六岁时,他们便将这鸳鸯佩赠予我,做了生辰礼。” “单是这样,为何难以启齿?”楚红鸾不理解。 “自从皇帝老儿知道鸳鸯佩在我这里,一天叫我进宫八百回,整日整日就想着怎么能把这鸳鸯佩忽悠过去。” 柳惊鸿小心翼翼地窥了一眼她的脸色,迟疑着继续开口:“那天宫宴,又被叫去单独说话本来就很烦,刚出来就看到你落水,不好见死不救,但救了你之后我也冻够呛,烦上加烦。再加上你缓过来后,一直追着我问我的名字。我一恼火,就把一半玉佩丢给了你......” 说到这儿,他又怂怂地咽了口唾沫: “那时候我想的是,等回去了就说,是我在御花园落了湖,有个小姑娘路过救了我,所以我将玉佩赠了一半给救命恩人。若皇帝老儿问姑娘长什么样,我就说吓坏了不记得让他自己去大海捞针,这样他就没功夫总缠着我了。假使他手段了得,真的找到了你。咳,那、那也够我清静好久了......” 越说他声音就越小,最后几个字更是低得快要听不见。 虽然这事儿也非真正的他所为,但当着心上人的面说这个,还是很慌啊。 “.......” 楚红鸾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的确像他会做出来的事儿。 毕竟他一心追求自由,接了兵符,不就等于接了责任吗?怕是爹娘强塞给他,他老早就恨不得丢了,但又不想便宜了皇帝,才随意甩了一半给她,是谓祸水东引。 其实也无伤大雅。 因为,从柳惊鸿对老皇帝三言两语的描述,其实不难看出,他并非暴政之人,手段也还算赶紧,不然这么多年来,他完全可以找各种机会栽赃陷害,先除镇北侯,再取兵符。而不是抬一个镇国将军,与之抗衡。 或者派人去暗杀,派人去抢。绝不是每天把一个小孩叫进宫里八百回。 所以,哪怕皇帝找到她,最多也是威逼利诱,拿回玉佩,不会真的伤害她。 而皇帝拿回这一半玉佩,还是得找柳惊鸿忽悠另外一半。柳惊鸿不给他,他就都白瞎,毕竟他一个皇帝,要半块玉牌调十个人能干嘛呢? 退一万步说,假使真的有,既知玉佩真相、又本事了得,能直接查到她身上的不轨人士,抢走了她的玉佩,再抢走柳惊鸿的玉佩,合而为整,也没事儿。 因为和平年代,兵符无异于纪念品。 哪怕拿着完整的兵符,去调兵也是要经过皇帝下旨同意的,不然,那叫谋反。皇帝马上下令全军出击,以数量取胜,五十万、百万大军!分分钟就给你一锅端了! “回去你爹没揍你?没问你玉佩给了谁?” “揍了啊。”见她没生气,柳惊鸿无辜地眨眨眼,“但这揍挨都挨了,若坦白,不等于白遭罪了吗?所以,到最后我都一口咬定不记得了。” “......” 这算盘还是你打得精。 “不过,皇帝老儿办事儿向来畏手畏脚,想寻玉佩,又不敢大费周折,只悄摸派了人明察暗访,一找就是多年,没等到他找到,我手里的这半玉佩,先被抢了。” 楚红鸾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三年前,是有传出一个柳小郡王遇刺的消息。 “墨屿派人动地手?” “之前不清楚。但现在看来是的。” “唔。这个疾风神军营,听起来只要能搞到皇帝的旨意,也是一大助力啊......得想个法子,从墨屿那儿把另外半块玉佩搞来,顺便再教训教训他。” 楚红鸾心中大概有了思路。 此时外面雨也小了,柳惊鸿便起身告了别。 刚出门,他便叫出了暗卫。 “照着柯将军的流言,给墨屿也来一份。” 拿着小爷的玉佩,要挟小爷的心上人是吧?有你好受的。 于是,没多久,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跪在了墨王府门口。 她捏着帕子抹着眼泪,若有路人来问,她便红着眼眶,喃喃着说: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世间男儿多薄幸,却不知像墨王爷这般清风明月之人,也是如此。奴家本是江南歌女,与他在柳絮纷飞的季节里相识。那一夜,他豪掷千金,买下了我。良辰春宵,只短短三秒,便在奴家腹中,播下了希望的种子。他许诺会将我纳入府中,可随着我日见显怀,他却开始嫌我风姿不比从前、嫌我腰肢不再纤细......”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 每来一个人,她都要这样哭一遍。 墨王府的门卫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处理。 想第一时间赶她走吧,又怕她在外面到处宣扬;想将她直接请进府中用钱封口,又等于是间接坐实了她的控诉;于是他们派人去请示王爷,但王爷正在专心练剑,那剑光唰唰唰的,谁靠近谁死;隔着老远喊话吧,他还不耐烦,说有什么事等他练完剑再说。 于是事态,就发展了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乌泱泱一大群热心群众围在墨王府门口,听她哭,听她诉:“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世间男儿多薄幸,却不知像墨王爷这般清风明月之人,也会如此......我与他相识在......” 有些心地软的,也跟着她一块抹眼泪。 正义感爆棚的,就小声bb,数落墨屿不是个男人。 当然,人群中重复最多的一个词,还是——三秒。 等墨屿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急急赶出来时,迎面就是一个臭鸡蛋。 “去死吧!三秒男!” 墨屿反应飞快,错身躲开,险之又险地避免了鸡蛋在脸上开花,凌厉的视线扫过去,却根本找不到人。 外边围着的人太多了,人头挤着人头,也无从找起。 墨屿脸黑得吓人,但还是想在民众面前挽回形象,于是他转向女子,问:“这位夫人,你说本王对你始乱终弃,可能拿得出证据?” 他理性地要同那女子讲道理,女子却不依:“以前赔我看月亮的时候,叫奴家小甜甜,现在情谊不再,叫奴家这位夫人——” 女子哼唧一声,又捏着帕子哭了出来,引得围观众人又是好一阵窃窃私语。 第89章 钱难挣,屎难吃。 墨屿眉梢狠狠一跳,多年以来的养成的素养几乎要维持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本王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但你若现在离开,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若一定要胡搅蛮缠,就别怪本王将你押送官府了!” 女子一顿,墨屿本以为她是知道怕了,谁知喘口气的功夫,她哭得更大声了。 “我真傻......真的。单知道世间男儿多薄幸......却不知像墨王爷这般清风明月之人也如此......” 墨屿的耐心已经严重透支,怒吼一声:“够了!” 那女子被吓得一抖,再抬眸时,神情悲恸,字字泣血:“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君生两意,与君相诀别!” 言罢!一头撞向石狮!一尸两命!血溅当场! 墨屿傻了。 围观的群众也傻了。 渐渐的,大家望向墨屿的眼神变得愤怒。 “刽子手......” 人群中,不知是谁声音颤抖地喃喃了一句。 墨屿缓被这一声惊醒,立刻俯身去探女子的鼻息,薄唇吐出的字眼仍带着嘲弄:“这种伎俩,也拿出来丢人现——” 说到一半,墨屿脸色骤变,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女子是真的没气了。 “不论大家信与不信,本王的确与她素不相识!此番定是有人构陷,待本王查明真相——” “闭嘴吧!你逼死了她!” 是尖锐的控诉。 “你不会感到愧疚吗!?” “难道像我们这种平民百姓的命!在你眼里就如此低贱!” 铺天盖地的恶意涌向墨屿,令他遍体生寒。 辩无可辩。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深夜,墨王府华贵的雕花大门上,被砸满了臭鸡蛋、烂菜叶子。 女子的尸体被席子卷着,丢到了乱葬岗,无人问津。 忽的,席子一颤,开始剧烈起伏。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出来,一边把自己往外扒拉,一边骂骂咧咧: “钱难挣,屎难吃——身怀六甲还得出来讨生活,鸡血包都废了两大袋,要不是老娘当年在戏班子里待过,这活还真接不了。不过这龟息丹倒是真挺神奇,居然可以让身体进入死亡状态,意识却保持清醒......” 另一边,将军府一片萧瑟。 楚红鸾一身夜行衣,蹲坐在假山边怀疑人生。 她已经枯坐了大半夜。 一个伥鬼的影子都没看到。 柳惊鸿倚靠在假山边,双手环胸,脚尖百无聊奈地在地上划拉,茫然地问:“莫不是都被我们杀完了?” 楚红鸾抓了抓脑袋:“不能啊。我记得那天天上掉下来那老些黑影,减去第一天收复的,第二天灭口的,应该也还剩近三成才对啊?” 奇了怪了。 “话说回来,今天京都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柳惊鸿猛然抬头:“还真有。” 于是,片刻后,柳惊鸿、楚红鸾、柯廷赫三人,一起出现在了墨王府的墙头。 里边火光冲天,刀光剑影,喊打喊杀声震耳欲聋。 “豁!真热闹啊!”柯廷赫一头绚丽的红发都用黑头巾裹了起来,配上他相当高大的身材,满满的狼外婆既视感。 “都说了你目标太明显,叫你别来别来,怎就非要凑个热闹?” “不来?哼,我看你俩就是想甩掉我单独相处,本将军才不上当。” 楚红鸾嘴角抽了抽,无语凝噎:“先说好,咱们是来偷玉佩的,不是来干架的,一会下去了,你可别光顾着追着人砍。” “放心吧!嘎嘎靠谱!” ......行吧。 柳惊鸿也没想到,墨屿会是益鸟之一。 听着底下杀声震天,他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这不意外收获吗。 虽然他和楚红鸾已经互通心意,墨屿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威胁,但他就还是看墨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单听他的名字都觉得膈应。 就当让他长长教训吧。 “三,二,一,行动!” 楚红鸾一声令下,三人齐齐蒙上黑色面罩,跃下墙头。 三道身影在交织的寒光中穿梭,分头寻找墨屿的身影。 楚红鸾冒用虞美人身份时,是用修罗面具遮去上半张脸,现在是黑色面罩蒙住下半张脸,并不会那么快令人将两者联系起来。 她身后背着一把异常华丽的宝刀,问都不用问,一看就是柳惊鸿的品味。 楚红鸾溜溜达达找了一圈,总算在后花园找到了正被一大群伥鬼围剿的墨屿。 地上横着好几具尸体,看打扮,都是一身黑衣,分不清到底死得是墨屿的暗卫,还是伥鬼。 楚红鸾观望了一会,确认了那装玉佩的荷包,此刻就挂在他身上。 怕被认出来,她没敢贸然上前,正思忖着怎么动手效果最佳时,一晃眼,就见一个猥猥琐琐的伥鬼,正猫在柱子后边,朝墨屿那边张望。 楚红鸾眼睛一亮,又来了思路。 于是她特意放缓脚步,悄然来到那伥鬼身后,伸手在他肩头一拍:“干嘛呢哥们儿?” “啧,莫挨老子。忙着呢。” 话刚说完,伥鬼就猛然反应过来,唰的一声回头,见人都到了脸上,当即吓得骤退三步。 “暗暗暗暗号!” 自从他上次背暗号背得七零八落,被人嘲笑之后,他就学乖了,发明出这套独门秘术——先发制人。 “酉时一刻,东门二里,帐前三叩首,四掌五吆喝,堂上的是六爷,堂下的是七哥,乌鸦飞过八哥闹,曲里拐弯九座桥,皇宫不止十里,红颜何止千丈,万里江山代代长!” “尊上万寿无疆!” “那么多人,没被王府护卫缠住的,都在跟墨屿过招,怎么就你在摸鱼?” 伥鬼将楚红鸾上上下下打量了遍,见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就端起了前辈的口吻。 “一看你就资历浅。咱们现在要杀的可是墨屿诶!剑阁首徒诶!谁拿下他,回去不得换个一等功?老子正盘算着怎么抢人头呢。不过,这剑阁首徒真抗揍啊,中了好几刀了,还打得这么凶。” 第90章 想宰了他是吧?好巧,我也是。 “看见他腰上那个锦囊了吗?我来之前特地打听过了,里边装着一枚玉佩,据说凭此佩,能调用十个顶尖高手。若能搞到这玉佩,后面再杀其他人,那不是信手拈来?别说一等功了,特等功都是你的。” 伥鬼也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 格局瞬间打开了有没有!? 想到自己将来飞黄腾达的样子,伥鬼激动得一哆嗦,当即大力拍了拍楚红鸾的肩膀:“啧,现在的年轻人,得了重要情报还知道孝敬前辈,上道,太上道了!” 楚红鸾笑眯眯的,只说:“应该的,应该的。我夺舍的这具身体武功一般,比不得前辈盖世神通,就在此静候佳音了。” “好!待我取得玉佩筑成大业,定然不会亏待于你!” 说完,那伥鬼一掀衣袍腾空而去! 刚靠近战场,就被墨屿回首一剑,直接穿心! ...... 终究是错付了。 楚红鸾无语凝噎。 刚好这个时候,战局中,一个瘦猴儿伥鬼被一掌劈了出来! 他擦了把嘴角的血,提着两把剔骨钩,又铁着头的要往里钻。 “前辈!” 瘦猴儿被吓了一跳,循着声音一望,就见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探出了个头来,用气声喊他,还冲他招手。 尽管蒙了面,单看这眼睛、这骨相,都绝对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呦,今个儿走了什么运,还能有这艳遇呢? 瘦猴儿瞥了一眼那边的战况,见一时也拿不下来,就咧开嘴角,猥琐地眯着个小眼睛,朝楚红鸾走去。 上一个用这种眼神看她的人怎么样了来着?好像是......死了吧。 楚红鸾脸上神情不变,等他走到跟前来,才问他:“那边战况如何了?” 瘦猴儿邪笑一声:“快了,那墨屿撑不住几时了。” “前辈,我这里有个情报,对前辈绝对有大用。”楚红鸾神神秘秘地放低声音。 “哦?你倒是说说看?” “咳,告诉前辈也行。但前辈得答应我,等回到外界,您飞黄腾达了,千万别忘了我,哪怕是在护法们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也是好的。” 她说这话时,一副势不得已又十分遗憾的样子,完美地勾起了瘦猴儿的兴趣。 “小姑娘,生意没有这么做的,你得先让我看看,这情报有多少价值。” 瘦猴儿眼中流泄出精光,踮了脚,视线若有若无地,往楚红鸾领口里面瞟。奈何夜行衣裹得太严实,最后只啧了一声,骂了句:“扫兴。” 楚红鸾也不生气,伸着手往墨屿那个方向一指: “前辈看见他腰上那个锦囊了吗?我来之前特地打听过了,那里边装着一枚玉佩,据说凭此佩,能调用十个顶尖高手,为自己所用。若能搞到这玉佩,后面再杀其他人时,岂不是手到擒来?立了大功,还愁回去不能飞黄腾达吗?” “只可惜......我夺舍的这具身体武功并不高深,比不得前辈神功盖世,不然此等好事,我定是不会拱手相让的。” 瘦猴一听此话,下意识就挺直了背脊,仿佛这样就能使自己的形象更高大一些。 楚红鸾隐在面罩下的唇角无声勾起,透着致命的危险。 然而再开口,还是天真的语气。 “所以前辈若成功了,可一定要提拔提拔我啊!” 一模一样的话术,只改了前言后缀,精准拿捏。 瘦猴搓了搓下颚,眸光闪烁,明显易动,“你倒是个有眼光的。” 他连道了三声不错,越看楚红鸾越满意,眯着的小眼睛中满是贪婪,情难自已地探出手去,想要摩挲她的脸颊,嘴里不怀好意地喃喃着: “你放心,等我事成归来,一定好好......提拔提拔你!” 这语气恶心至极,每一个腔调都是赤果果的调戏、和暗示。 楚红鸾偏头躲开他的手,眸光逐渐转凉。 “那就等前辈的好消息。” 瘦猴儿没占到便宜,也不生气。 在他看来,等他拿到玉佩,在这次行动中立了大功,出去后定得护法重用。别看她现在一副清高样,等他真正功成名就了,她定然是摇着尾巴,爬,都要爬上来跪舔—— 所以,他不着急。 瘦猴儿重新提起剔骨双钩,转了转脖子,发出卡嚓卡嚓地脆响。 “小美人儿,哥哥去去就回~” 言罢,瘦猴儿一个后撤步,左脚借力,整个人如箭离弦,再度扎进围杀墨屿的队伍里! 楚红鸾平静地注视着他,面上一丝表情也无,一双凤眼冰冷至极。 身后传来脚步,很奇怪,她甚至不用回头,单听着他踏步的节奏、轻重,都辨别出来者的身份。 楚红鸾没有回头,只轻声问:“柯廷赫呢?” “在前院跟一只伥鬼打嗨了。” 楚红鸾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柳惊鸿缓步走来,与她并肩而立。 楚红鸾侧眸,却发现他目光沉沉,注视着前边交战的方向,眸中酝酿着恐怖风暴,只锁定其中一人,随着他移动而移动。 不是墨屿,是瘦猴儿。 “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嗯。” 楚红鸾也同样注视着前方,忽的,她往他靠了一步,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想宰了他是吧?” 柳惊鸿身体一僵,刚要掩饰,却听她继续说道。 “好巧,我也是。” 少女的语速并不快,娓娓道来,像缥缈的云烟,那样温柔,却字字句句振聋发聩、重重撞进他的心里。 她说: “小少爷,暴虐的杀意并不可怕,愤怒需要血腥去抚平,亦无所不可。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我永远与你站在同一阵线。所以,你大可以......再自由一些。” 良久,柳惊鸿笑了。 “好奇怪。从前,我并不容易被暴虐侵蚀理智。可遇见姑娘后,我便如萦绕在湿地上空的沼气,火星一燎,便要爆炸。” “从前,我被暴虐侵蚀理智时,不恣意屠戮,根本无法平复下来。可遇见姑娘后,我便像被驯服的猫儿,只稍稍被姑娘顺顺毛,就收起了利爪。” 第91章 老哥!看刀!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认真,话里的内容又太过于缠绵,以至于连带着轻抚在脸上的晚风,都变得旖旎起来。 远处是剑拔弩张血雨腥风,这边是浪静风恬岁月静好。 可楚红鸾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当下便没忍住犯了个贱:“说得如此缱绻,你又怎知,我们在外界不相识?搞不好,我是你哪位姨母——” “楚姑娘!”柳惊鸿眼睛骤然瞪大,满面不可思议。 楚红鸾讪讪一笑:“不说了不说了。” 她的目光重新移回战局,便见瘦猴身形矫捷,以同伴为掩体飞速跃动,一旦逮到破绽,就猛地逼近,两把剔骨勾一剜,必是皮开肉绽!那双阴戾的眸子隐晦地注意着他腰间荷包,时刻准备伺机而动。 “那......这个人你还杀吗?” 楚红鸾偏头看他,笑意盈盈的眼眸中尽是戏谑。 “杀的。等姑娘的计划完成,再杀。上次便是因我坏了姑娘的谋划,同样的错误总不能犯两次。” 楚红鸾哑然失笑。 再看墨屿,他整个都成了血人,身边的暗卫一个接一个倒下,他身陷孤立无援之境,格挡的动作肉眼可见变得迟钝,但背脊却仍旧笔直,持剑的手不见丝毫颤抖。 又是一剑,恐怖剑意卷起碎石飞沙,如恶鬼扑食般割裂长空!众伥鬼纷纷躲闪,然寒光凛冽间,有三个伥鬼躲闪不及!瞬间被震碎五脏六腑!神魂当场被弹出镜中界! 这一剑,对于墨屿来说也绝非寻常,他已是强弩之末了,脱力般砰的一声的单膝跪地,撑着剑剧烈喘息着。 他面目已经被血色模糊,唯留一双眼睛,眸光如剑,凛冽骇人。 剩下的八九个伥鬼,也被震慑,都想等着其他人先上,自己再出手。 一时之间,竟僵持下来。 楚红鸾静静地看着,无意识蹙起眉头,没有说话。 柳惊鸿注意到她的反常:“怎么了吗?” “我只是在想,这个人活着的价值,够不够我们保他一命。” 楚红鸾没有移开视线,只叹了口气,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本来,他的死活当与我们无甚干系。袖手旁观,才是我们最理智的做法。但,伥鬼称他为剑阁首徒,当是如正道魁首般颇有声名的人物。” 柳惊鸿懂了她的意思,自然而然接过了她的话:“所以,这样的人,可以死在历练中,死在困境里,却唯独不能死于魔修之手。” “否则,天下人惶惶难安,正道威严在坍塌边缘摇摇欲坠。” “更何况,这个人虽然讨人厌了一点,但毕竟是与我们同一阵营。留着他,没准后面还能派上用场。”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说实话,并没有那么想救。 最终,楚红鸾还是下了决策:“那便救吧。” 刚要抽刀,远方传来一声暴喝: “你他妈有病吧!老子跟你有仇吗!那么多人你不砍!就特么砍我!” 柳惊鸿飞快地拉着楚红鸾隐进阴影中,楚红鸾探头张望,便见左前方小道上灰尘翻涌,有个双刀流壮汉伥鬼风一样地刮出来! 下一瞬,一记狂野刀光龙腾虎啸般直逼伥鬼后心! “哈哈哈!老哥!我这叫慧眼识珠!所有人里头,就你内力最深厚!你就陪小弟打个尽兴吧!” 这熟悉的让人咬牙切齿的腔调,不是柯廷赫又是谁。 壮汉骂了声娘,腰腿齐齐用力,越起、腾空、后翻!潇洒落地! 而他所避开的那记刀光却并未停下,声势滚滚、击电奔星,直直砍向不远处僵持的伥鬼墨屿一行人! “啊——” 两声凄厉惨叫! 壮汉一愣,赶忙扯着嗓子甩锅:“不关我的事儿啊!是这个疯子砍的!” 刀光又双叒叕劈头盖脸袭来! “你特么就不能让老子休息一会!”壮汉一边狼狈闪躲,一边骂骂咧咧。 “老哥你怎么这么虚!一看就是缺乏锻炼!再休息下去,这身内力就白瞎了!老哥!看刀!” 一连十八刀,刀刀逼要害! 十八刀又十八刀,伴随着柯廷赫越来越亢奋的笑声。 交错层叠的刀意铺天盖地,壮汉凭借深厚的内力挡去三成,凭借蛇皮走位避开七成。 而这七成刀意,各自保持原本路径咆哮而去。 于是墨屿那边的画面,一下就变得喜感起来。 一群大老爷们跟猴儿似的,跳来蹿去,闪避这“飞来横祸”,任谁都不想莫名其妙被刮一刀。 连墨屿这个还剩半口气的人,都不得不垂死病中惊坐起,提着剑疯狂走位。 这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各自分散,瘦猴眼中精光一闪,假意跃起躲避刀意,却飞快逼近墨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向他腰间的荷包! “啊——”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瘦猴手里攥着荷包,在地上痛苦翻滚! 三根粗长的钢针,几乎齐根没入其右眼、侧腰、大腿! 楚红鸾远远地瞧见,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没有自己上手。 谁能想到,他一个正道弟子,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居然还藏暗器呢? 墨屿也万万没想到,这群一看就是冲着要他命来的黑衣人中,居然还有人惦记他的荷包! 看到瘦猴儿的惨状,墨屿不禁冷笑。 自上次荷包差点被小贼偷了后,墨屿特地做个一个暗器装置,发射口朝外绑在腰封里,与荷包的系带相连。 若是突然扯下荷包,系带就会直接触发暗器,届时三根钢针就会齐齐迸发!看运气,轻则暂时失去战斗能力,重则一命呜呼。 他现在这样,还算轻的。 墨屿飞快地旋身躲开一记刀芒,随后立刻一个箭步,试图夺回锦囊。 谁知瘦猴儿也是狠人,满脑子都想着出去后飞黄腾达、美人在怀的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他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如何甘心玉佩再被抢回去,功亏一篑!? 极致的不甘之下,他爆发出无穷潜力,不顾哗哗直流的鲜血,强忍着钻心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往楚红鸾那边跑! 墨屿大惊,立刻提剑要追。 但其他的伥鬼以为他想趁乱逃跑,当即抄家伙拦截!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瘦猴跑远! 第92章 该我上场表演了! 瘦猴儿忍不住痛哭流涕!看来是天不亡他! 楚红鸾从树后探出头来:“前辈!这儿!” 瘦猴儿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拼了命朝她奔去:“快!快带我离开这里!” 可当他好不容易跑到树后,这才看到,楚红鸾身后,还站了一个男人。 瘦猴警惕地后退一步,满眼防备:“你是谁?” 楚红鸾不回答,只看着他笑。 至于柳惊鸿。 emmmmm......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瘦猴瞬间反应过来,大骂:“你、你们!跟老子玩儿仙人跳!?” 仙人跳...... 这词儿让你用得...... 楚红鸾好一阵唏嘘。 而柳惊鸿却充耳不闻,径直抬步朝瘦猴逼近。 瘦猴登时心中警铃大作,扭头就想跑,但柳惊鸿现在满脑子,都是需要打马赛克的血腥画面,可不会让自己砧板上的鱼肉,不上餐桌。 手一抬,玉骨扇飞旋而出!将瘦猴大腿整个绞断! 瘦猴儿杀猪一般地惨叫,脸朝下栽倒,翻滚,哀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吵死了。”柳惊鸿极为嫌弃地掏出一方帕子,叠吧叠吧覆于手心,隔着绝对安全不脏手的厚度,利落地卸下了他的下巴,并就着这个动作,将帕子往上一推,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下,他别说喊了,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呜咽着,那双猥琐的眯眯眼里,哪里还有半分邪念,除了恐惧,仍是恐惧。 柳惊鸿从他手里扯出荷包,打开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里面是那半块玉佩,且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才递给楚红鸾。 “这不是你的吗?” 柳惊鸿愣了一下,方才收回手来,将玉佩收进了袖袋里,笑道:“我以为姑娘想要呢。” 这时候他心里想的是,这不就是宿命吗?爹娘的定情信物,现在也成他和楚姑娘的定情信物了。 再转向瘦猴儿,柳惊鸿瞬间变脸,他俯视着他,眼神迸发出彻骨的寒意,如地狱修罗。 “你一定很想活下来吧。”柳惊鸿摇晃着手中染了艳色的玉骨扇,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若求我,小爷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机会。” 瘦猴儿呜呜两声,挣扎着、像狗一样拖着腿爬来,后面蜿蜒出一长条血迹。 他想抱柳惊鸿的腿,但被柳惊鸿毫不留情一脚踹翻! 像在踹什么脏东西、什么垃圾。 “当心你那肮脏的血,别污了小爷新买的鞋。” 楚红鸾噗嗤一笑,在旁边幸灾乐祸:“我家小郡王的鞋很贵的!整整十两白银呢!” 瘦猴儿怨恨地瞪了她一眼,都怪这个女人!若不是她!他怎会落到这副田地!若他这次能活下来—— 仅剩的那只眼睛前,有白芒一闪。 他只觉温热顺着脸颊淌下,而后,他的世界彻底堕入黑暗。 头顶传来柳惊鸿冰冷的声音。 “谁准你,用这种眼神看她了?眼睛不想要,那小爷就替你先保管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过方才你爬来抱小爷的脚,应当是想求小爷吧?” 瘦猴顾不得瞎了的眼睛、断了的腿,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小爷就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瘦猴猛地一震,欣喜若狂,却听柳惊鸿继续说道:“京都最靠北的那一片,是平民巷。最里边儿那条巷子尾,有一家与众不同的窑子。你知道它不同在哪儿吗?” 瘦猴心中咯噔一下,不详的预感迅速攀升。 “不同在——它里面接客的全是男人,而那些男人,也只招待男人。小爷把你送进去,花银子捧你当花魁,再给你找五百个最健壮的男人,能不能活得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瘦猴当场崩溃,他不停地呜呜着,依稀可辨,他说得是:“杀了我——杀了我!!” “杀了你?”柳惊鸿噗嗤一笑,“长得丑,想得倒美。杀了你,你不就回外界去了。怎能如此便宜了你?” 瘦猴绝望了,心如死灰,整个躺在那,动也不动,任血一哗啦啦地流,甚至在心里盼望着那血再流得快一点,能失血过多,死了最好。 柳惊鸿当然不会让他如愿,抬手叫了暗卫,给瘦猴拖走止血去了。 到时候,瘦猴进了窑子,他还会再派个医师过去,免得他接客的时候,因为客人太激烈,把伤口搞崩,还没享受够就死了。 发泄掉了心中的郁气,柳惊鸿整个人容光焕发,连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安逸地眯了起来。 “舒服了?” “舒服了。” 两人又换了个地方藏身,继续观战。因为之前的那棵树后面都臭了。 此时那边的战况已经局势大变,可能是伥鬼们终于反应过来方才的打法很傻,现在把柯廷赫和墨屿,一同框在了包围圈里,逼得柯廷赫不得不跟墨屿并肩作战。 说是并肩作战,其实是一拖一。 柯廷赫不想墨屿就这么死了,时不时就要帮他挡上两招,打架变得老憋屈,快乐说没有就没有了。 “放你的暗卫去帮他。” 楚红鸾对柳惊鸿说。 柳惊鸿没问缘由,直接就把剩下的四个暗卫全部派出。那些伥鬼经过那么久的高强度厮杀,内力本就所剩无几,现在新加入四个满状态的高手,战况瞬间一边倒! 楚红鸾又观望了一会,见时机差不多了,就扯下面罩,替换上修罗面具。 她勾唇一笑:“到我表现了,小郡王且等我一会儿。” 言罢,楚红鸾利落抽刀,如箭一般蹿出! 一把刀,本身就是会与刀亲近的!哪怕她手里握的不是厄日!也足够她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 “没用的东西!若今日本座不来,你们岂不是要全都要葬身此地!?” 楚红鸾先声夺人,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柯廷赫本要一刀劈向某伥鬼面门,听见楚红鸾的声音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横刀斩向自己! 吓得柯廷赫赶忙收回攻势,侧身去挡! 兵刃相接,激起火星飞溅。 楚红鸾冲她使了个眼色,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三个字来。 配合我。 第93章 当疯子遇上更疯的疯子 配合!绝对配合! 表演赛嘛!我懂,我懂! 柯廷赫迅速调整表情,铜铃大的眼睛陡然眯起:“你又是何人?” “本座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 言罢,两人同时骤退,又变换招式再度急攻到一起,转瞬间,已过数十招,交织的寒芒恐怖如斯,铿锵刀鸣惊起碎石飞沙! 好强! 这是在场所有伥鬼的心声! 得救了!伥鬼士气大振! 然而,只有楚红鸾自己知道,柯廷赫只有三成内力用于跟她交锋,剩下七成,全都用来了diy对战特效...... 看着唬人,其实都是舞台效果。 墨屿看着那道戴着修罗面具的纤细身影,总觉得有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些杀手究竟是什么身份? 为何要杀他? 偷走自己玉佩的人又是受谁指使? 突然出现的暗卫是何人在暗中相助? 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又是何人?杀手的头目吗? 墨屿满脑子都被深深的困惑占据,就这一瞬的分神,他身上又多了好几道口子。 几个暗卫见状,眉头一凛,立马分了人过去为其分担压力,心里骂骂咧咧,他娘的,哥几个奉命来救你,你搁这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是吧? 与此同时,柯廷赫“渐落下风”,额角沁出汗来,心里苦不堪言。 狠,太狠了!一具没有丝毫内力的、娇弱大小姐身体,在她手中,怎就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他简直无法想象,在外界,鼎盛时期的她,该是如何神通! 一开始,他的确是本着配合表演的态度,与她过招。但打着打着,随着他的内力快速消耗,他才发现不对劲,其一是,虎口发麻,刀与刀碰撞时,整条胳膊都在震颤! 再者,这个疯子,出刀全是杀招啊!!!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若你发现某一刀,让你轻松接下或者躲开,不要怀疑,那绝对是在限制、或者引导你的走位,为下一刀致命杀招作铺垫! 一刀一刀,刀刀直逼命门! 仿佛她与她的刀,本身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柯廷赫悔不当初,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耗那么多内力做对战效果了! 不行!感觉再这么打下去,他真得死在她手里! 于是柯廷赫灵机一动,一个后撤步,向左腾挪,对着其中一个暗卫的屁股,就是飞起一脚!把他直直踹向楚红鸾! “哥们!帮我挡一下啊!” 暗卫:...... 身为一个暗卫,基本素养就是要懂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少思考,多办事。 但是,他也不傻。 刚刚那个人瞪了楚小姐一眼,眼睛直接让主子给爆了,他要是伤到楚小姐一根头发丝儿,回去焉有命在? 被踹过去的瞬间,他脑子里想的是:绝对绝对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能伤了楚小姐! 但楚红鸾的刀赫赫生风,朝他脑袋砍来的时候,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刀意,瞬间就斩碎了他的天真。 片刻后,该暗卫跳到了另一个暗卫身后,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哥们儿,对不住了。 楚红鸾这边战得酣畅淋漓,但那些伥鬼就没那么好受了,除最开始被柯廷赫追杀的那个壮汉伥鬼还尚有余力之外,其他的伥鬼都临近内力枯竭,身上都添了大大小小的伤,全力保命已经实属不易。 混战间,一个伥鬼武器被挑飞,再一瞬,三枚毒镖直逼面门! 他想调用内力飞身躲开,然而丹田空空,只能任由毒镖的冷光在眼中迅速放大——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攥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提起挡到身后,同时一手挽出一个斗大的刀花!将飞镖全部挡开! 他听到身前的女子低声说道:“出去后告诉他们,今夜子时,城郊往南十里处等我。”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抛出了战圈! “都还愣着干什么?留在这继续丢人先眼吗!还不快走!” 楚红鸾厉呵一声,声振寰宇! 那个最先被楚红鸾丢出场外的伥鬼,显然来之前功课做的非常足,紧跟着就大声喊到:“大家跟我来!这里有个暗道直通府外!” 众伥鬼面面相觑,当下也不敢再耽搁,且战且退,兵刃一卷,跟着那人溜之大吉。 黑衣人全都撤走,唯剩“头领”被团团包围,墨屿率先提剑刺向楚红鸾,刚人一动,就被柯廷赫一巴掌直接拍在脑门上!一个踉跄! “想干嘛啊你!” 同一时间,四个暗卫也全都收起了武器,重新隐回暗处。 墨屿:...... 谁能告诉他,现在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并没有人想搭理他。 楚红鸾和柯廷赫已经一前一后走了。 “咱们不告诉他真相吗?没准他也能帮上一些忙。” “得了吧,就他身上那些伤,没死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帮什么忙。” “......好像也是。” 墨屿眼睁睁看着他俩渐行渐远,在前方与另一个黑衣男子汇合,然后大刺刺地走出了他的王府。 唯余一片焦黑与凄凉。 没人看见,树的阴影处,一只雪白毛色的小猫静静蹲在那儿,盯着楚红鸾的背影看了好久好久...... 当天晚上,终于到了楚红鸾和伥鬼鬼约定的时间。作为主角,她特地迟了半柱香才到场,一来,便地伥鬼们齐齐行了个大礼。 “我等参见虞护法!” “嗯,不必多礼。” 得了楚红鸾的应允,大家纷纷围过来,一部分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所得的最新情报,另一部分慷慨激昂地,为楚红鸾昨夜的救命之恩表达感谢。 “虞护法!我查到万佛宗那群人在哪儿了!你绝对想不到,他们居然......” “若非虞护法昨夜出手,我等定然死生难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 楚红鸾被他们吵得头疼:“安静。” 吵闹声渐渐平息了下去,众伥鬼,不,众魔修,都异常乖巧地望着她,等待她发号施令。 第94章 新的讯息,白猫究竟是敌是友? “这几天,我们损失了不少人手。”楚红鸾漠然地说道,“你们还记得当初进来了多少人吗?” 后半句,裹挟着极重的压迫感。 全场鸦雀无声,气氛凝重。 他们皆以为虞护法在问罪,没人敢吱声。 “说话!” 楚红鸾厉斥。 “回、回虞护法!初入镜中界时,是四十人!分神期三人!元婴期十六人!金丹期二十一人!” 楚红鸾暗道,还怪上道,汇报得这么详细。 但面前却是冷笑,“四十人,瞧瞧你们周围,还剩了多少个!” 一帮子魔修噤若寒蝉。 “冒进!愚昧!狂妄!头脑简单!刚愎自用!自以为带了记忆进来,就能凌驾于众生之上!但别忘了!进了镜中界,你们也是凡人!不过是占了几分先机!结果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只知道挑武功高强的身体,一味去搞暗杀!这才几天,你们就折了近四成的人进去!成果呢?别告诉我你们颗粒无收。” 这是在套话当前局势。 “回、回护法,小的前夜杀了一个,是玉女门弟子!” “我、我也杀了一个!是蓬莱的人!” 有第一个开了口,气氛就盘活了,还隐隐显出攀比之态。 “我就不一样了,我杀了三个,三个都是合欢宗女修!没想到她们进了镜中界,反成烈女了,给我一通好抓。” 说着,身材高大的年轻魔修,洋洋自得地展示了自己胳膊上、脖子上的抓痕,不难猜出他都做了什么。 “我我我!不都是玉女门女修冰清玉洁嘛!这次,我也尝了一次冰清玉洁的滋味儿哈哈!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呐!” 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楚红鸾的眼神已经逐渐冰冷。 “这点出息!满脑子都是些黄色废料!进来镜中界出任务,还是不忘记女人女人女人!” 说话的,正是之前在王府,被柯廷赫追着死磕的那个壮汉。 “嘿嘿,那当然还是六哥厉害啦!咱们这些人的修为低,神魂强度哪比得上您啊?能夺舍到的身体,上限也就这样了。您呢?您的战果如何?” 当时柯廷赫就说他是其中内力最深厚的一个,看来在外界,此人修为亦是魔修中顶尖的。 吴老六张狂一笑:“单杀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算什么本事,像老子这种强者,杀,也要杀最强的,看到这把刀了吗!刀下五个亡魂,皆为剑修!”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黑:“昨夜老子本打算再杀一个剑阁首徒,凑双数,谁知遇上个疯子,追着老子砍了大半宿!” “哎呦哎呦!果然还得我六哥!小的之前也碰上过一个剑修,还没近身,就被发现了,追着小的跑了两条街!还好小的轻功不错,不然可就栽了!” 楚红鸾垂下眼睫,隐去眸中的情绪。 如今的局势,远比她想象中的惨烈。 “平日里不好好修炼,到用时嫌修为低了吧?不然不也能夺舍一具好身体?!” “六哥此言差矣,您还记得孟哥吧?跟您一样,都是分神巅峰。夺舍的那一夜,我和另外一个兄弟,跟着孟哥一道进了皇宫。孟哥艺高人胆大,上去就要夺舍皇帝!我们亲眼看着孟哥,一点点攻破了皇帝护体的真龙之气!钻进了皇帝的身体!” “哦?那感情好,皇帝掌杀伐之权,一道圣旨,什么样的人杀不了?可这都这么久了,为何没见他有行动?” “诶!这才是我要说的!太可惜!就差一点儿!眼看皇帝的神魂都要被孟哥吞噬殆尽,最后关头,窗口跳进来一只白猫!那白猫一爪,竟将孟哥直接拍了出来!孟哥不服,还想恐吓那只猫,但那猫居然能直接攻击到魂体!扑过去就将孟哥整个摁住,极其凶残地将孟哥撕咬成碎片!拆吃入腹!若非我们跑得快,怕也得成了那白猫的盘中餐!” 白猫?楚红鸾眸光一动。 那日百花宴上,她也曾遇到一只白猫,是巧合吗? “不可能吧!该不是你小子为了拍六哥马屁,故意抹黑孟哥。能攻击魂体的白猫什么的,你以为我们还在修真界?而且,孟哥那等修为的强大神魂,哪怕只是一部分,那也绝不可能被一只猫咬散!我不信!” “咳,虽然我也不信,但......孟哥今日好像确实没到诶。你说的那个兄弟呢?叫你兄弟出来作证!” “哎呦喂,前天晚上,这兄弟非要去刺杀柯廷赫。我劝他,柯廷赫毕竟是刀宗的唯一传人,怎么想都不会是好啃的骨头!他不信邪,非要去!结果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刀宗唯一传人......柯廷赫这小子看着不靠谱,来头倒是不小。 “嗯,前夜本座就在将军府,但他们质疑本座的身份,一意孤行非要送死,结果中了柯廷赫的埋伏,一个都没能活下来!简直愚蠢至极!早一天就已经有人去刺杀柯廷赫,被将军府护卫斩杀当场。打草先惊蛇,柯廷赫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楚红鸾顺势接过话头,间接替那提到白猫的小魔修做了证,先刷一波好感,才开口问道:“将那只白猫仔细说说。” 小魔修果然面带感激,当下便提高了声音,生怕其他人听不见般:“那白猫,看着骨龄不大,肥嘟嘟的,毛很长,通身雪白,唯有耳后有一撮浅灰色杂毛!眼睛是蓝绿异瞳,发狂时两只眼睛都会变成红色!虞护法!小的真的没有撒谎!” 楚红鸾心中一颤,雪白色耳后带杂毛,蓝绿异瞳!体型不大却微胖! 这不就是她遇到的那只白猫吗! 魔修说,那白猫攻击了一个分神期魔修的魂体,阻止其夺舍皇帝,那至少证明,这白猫跟魔修绝对是势不两立的。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本事滔天的小白猫......兴许可以招揽? 忽的,楚红鸾回想起那天,她逗猫时给的那记扫堂腿......完了,她不会被记恨吧? 楚红鸾甩掉脑子里多余的念头,端着架子故作沉稳地点了点头。 “嗯,白猫的事,本座会查验的。” 第95章 那我就杀了楚红鸾,再把柳惊鸿抢过来! “好,接下来共享一下你们各自打听到的情报吧。” “我我我!我先!我查到万佛宗的带队长老和众多弟子,现在全在少林寺当武僧,一手少林十八铜人阵,惮赫千里。不建议单独前往,容易连骨头渣子都被捣碎。” “是的,我也去过了,那个万佛宗的带队长老,少林寺大门口当扫地僧,笑死,根本连门都进不去。” “我本是查到了一个叫许清秋的,据说是玉女门的带队长老。你们是不知道,这个女人野心有多重!哪怕在镜中界,这个女子挣不得权,弱柳扶风,又被礼法框束时代,她都仍在最大范围攀登高位!原先她想当墨王妃,因为墨王是全京城风评最好,身份最贵重的适婚男子。但昨个白天,墨屿声名尽毁,你们猜她做了什么?” “能做什么,如此乘虚而入的大好时机,当然是凑过去陪伴、安慰、表衷情,待墨屿熬过这个坎,她不稳坐墨王妃之位!?” “瞧!草率了吧!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但她不!墨屿声名尽毁,别人不要,她也不要了!一扭头,入了宫,侍寝第一夜,封皇贵妃,赐清秋殿。现在墨屿见了她,都得唤一声皇额娘!” “卧槽!女修风评被害!” “你一个魔修要什么风评!若是你,你难道瞧不上这滔天权势?” “哼!肤浅!世间万物,唯情可贵!我只想要洁身自好、深情又专一的大美男!让我为了权势委身比我爹都大的老男人,比杀了我还难受!” “这世道如此,三妻四妾皆成常态,哪还有洁身自好、深情又专一的好男人?” “我倒是觉得......那天机阁的柳少阁主就不错。在外界,我就曾听说,他对任何女人都不假辞色,唯对那位楚长老体贴备至。如今到了镜中界,柳少阁主成了柳小郡王,楚长老成了楚家小姐。他还是只对她一往情深,多好的男人!” “那任人家再好,喜欢的又不是你!” “那我就杀了楚红鸾,再把柳惊鸿抢过来!” “噗。” 此话一出,倒是惹得不少人都笑出了声。 “你们什么意思!?嘲笑我!” “不是啊妹妹,你做梦也要有个限度吧,大护法说了,在镜中界,楚红鸾不让杀。出了镜中界,你一个小金丹,还想去杀人家元婴,你好敢想喔。” 那女魔修还想争辩,但被身边的人拉住了,“讲正事儿,讲正事儿,虞护法还在呢。” 她小心地瞄了“虞护法”一眼,可算是消停了。 至于“虞美人”本人—— 竖起耳朵听八卦. jpg 看来她挑男人的眼光,貌似还可以。 “到我了!到我了!我查到了一些蓬莱的踪迹。出了北城门往东十二里,有个破落道观,观主就是蓬莱岛主乐正长安。包括首徒风思黎在内的许多蓬莱弟子,都在那儿。但蓬莱向来团结,哪怕到了镜中界,也不例外。整个道观固若金汤,攻不破,根本攻不破。” “我在教坊司,发现了许多玉女门的人。” “我查到了天机阁弟子乔月,如今是个郡主。同为天机阁弟子的李大壮,成了郡主的贴身护卫。” “我查到......” 楚红鸾的记忆力向来不错,他们七嘴八舌吐出来的名字,以及各种身份信息,她全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嗯,倒不算一无所获。”楚红鸾点点头,给了一个相当符合虞美人人设的总结。 “我们既已重聚,接头基地便成了不可或缺。此处再往南二里,有一处宅子。本座已将它盘下,做基地之用,尔等便随本座一同前往,认一认地方罢。” 这是上次她特地托柳惊鸿准备的宅子,她自己其实也没去看过。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一行人就到了楚红鸾口中的宅子。说实话,用宅子来形容它还是有些草率,这哪是什么宅子,这不妥妥的大庄园吗! 简直壕无人性! “哇——比我在外界住的还气派啊!” 也比她的尚书府气派。 “虞护法不愧是虞护法!太大气了吧!” 她也觉得大气,有钱真好。 楚红鸾面上波澜不惊地点点头,领着他们一路走到主宅,按照记忆中柳惊鸿所说的路线,找到了最里面的书架,转动灯盏,书架便朝着左侧轰隆隆挪开,露出隐在其后的地道来。 顺着地道的楼梯往下,便是个非常大的地下殿堂,十分古朴的设计,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四周都以红檀木架了桌台,上面呈列着各色奇珍异玩,古董器具,典籍文物。 众多魔修乌泱泱地涌进去,东看看,西瞅瞅。 “往后这便是我们的议事之地。”顿了顿,楚红鸾好心提醒:“这些物件都是上一任庄园主的收藏。他既将此地用于藏宝,想必也设置了不少机关陷阱,本座尚未一一排查,尔等看看即可,切莫乱摸乱碰,以防不测。” 话音刚落,就听哐当一声,有人碰落了台面上一个青铜罐。 所有人目光齐齐汇聚过去,女魔修讪讪一笑,刚想说这不是没什么事发生吗,就听罐子原先摆放的地方似咔嚓了一声,紧接着,齿轮运转之音传出,四面墙体皆展开一个巴掌大的窗口,探出一共九个石雕龙头来。 噗地一声,龙头喷涌出白色浓雾! 众人意识到不妙,想要提气逃出地下室,却发现内力仿佛瞬间被白雾融化,浑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人开始摇晃,眼前出现重影,恍惚间,他们似乎看见虞护法也踉跄了一步,靠着柱子滑坐在地。 啊...... 他们好像自己把自己害惨了。 昏迷的前一刻,他们还在悔不当初:都怪他们手贱,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要是一开始,好好听虞护法的话就好了...... 而“虞护法”本人,正眯着个眼睛观察情况,确认他们全都失去了意识后,楚红鸾才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收工。” 第96章 大佬通吃黑白两道 地下室的石门被从外面打开。 柳惊鸿颇为急切的声音传来:“快出来。” “无碍,这种毒只对拥有内力的人有效,你们躲远些,莫被殃及。” 不过这毒雾的味道属实有些大。 楚红鸾捂着鼻子,皱着眉,快步走出了地下室。 随着巨石摩擦的隆隆声,石门再次闭合。 ...... 这是楚红鸾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既然伥鬼们死后,会回到外界,只不过神魂受损,修为倒退些许,算不得多大代价。那,就先将他们困着。 有用时,提出来用用,用完再杀。 如果没有用得上的地方,就关着,关到死。 走出庄园,楚红鸾伸了个懒腰,心情舒畅。 柯廷赫郁郁寡欢地嘟哝道:“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用刀,会跟我一样是刀宗弟子,没想到便宜了天机阁。” “你就羡慕嫉妒恨吧,再怎么叨叨,小爷都不会把人让出来的。” 柯廷赫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望了望庄园: “咱们不提一个魔修出来拷问一下吗?比如说怎么出去回外界啥的?” 柯廷赫挠了挠头,脑子有些没有转过来。 “不着急,先用迷烟给他们困着。咱们首要是把咱们自己人都找到。” “可伥鬼不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吗?还要他们作甚?” 楚红鸾顿住脚步,盯了他半天,盯得他毛骨悚然,才沉沉叹了口气。 “别用你有限的智商,来揣度我的决策。” 言罢,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 柳惊鸿噗嗤一笑。 柯廷赫恼羞成怒:“有啥好笑的!” 柳惊鸿斜他一眼,勾着唇角徐徐开口:“你想到了第二层,却当她只想了第一层,实际上,她在第五层。” “你懂?那你解释给我听!”柯廷赫不服气地囔囔。 柳惊鸿玉骨扇一开,笑眯眯道:“小爷也不懂,但小爷不问,不然就会显得很傻,像你一样。” 说完,就大长腿一迈,三两步追上楚红鸾,与之并肩,侧眸与她说话时,面上的笑意说不出地温柔缱绻。 ...... 柯廷赫:这劳什子镜中界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今夜静悄悄的,月色朦胧,与晚间的潮气交织,如云雾升腾、婉转、缭绕。 楚红鸾仰头望了望,是满月。 就这几天,结束吧。 隔日一早,三人就在茶楼集合,第一站先去了郡主府。 先找同门,没什么毛病。 柯廷赫也没意见,毕竟他满门就他一个弟子。但他觉得,他们九成九的可能要吃闭门羹。那乔月可是个郡主诶,咱们连拜贴都不下,直接造访,说要见郡主。 鬼才见你,不被打出来就不错了。 然而事实是,守卫进去通报后,没一会,他就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抬头一看,乔月郡主居然亲自迎了出来! “楚家姐姐!好久不见!” 小姑娘一路小跑至楚红鸾跟前,眼睛亮亮的,一看便心情极佳。 李大壮站在乔月身后,安安静静地扮演背景板,衬得乔月愈发娇小。 “上次百花宴,我为东道主,要顾着满场宾客,未能与楚家姐姐一叙,使我遗憾至今。本想约姐姐出来游玩,又怕姐姐觉得冒昧,没想到今日姐姐竟自己来了!快快!随我进去坐!” 柯廷赫瞠目结舌。 乔月像是才看到楚红鸾身后的两个男人般,笑意瞬间就淡了下来,目露嫌弃:“你们怎么来了。” “满城皆知小爷心悦楚姑娘,正在对她展开猛烈追求,那自然是楚姑娘到哪儿,小爷便到哪儿。” 柯廷赫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什么心悦楚姑娘之类的话来,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与柳小郡王,亦同。” 乔月狠狠地剜了两人一眼,早听说这两个狗男人对她楚家姐姐纠缠不清,没想到竟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我恨! 为什么我不是个男的! “哼,既然是跟楚家姐姐一起来的,便进来吧。” 柯廷赫嘴角抽了抽。 这世界是怎么了。 进了郡主府,乔月热情得不行,问走得累不累,需不需要轿辇;又问用了膳没,饿不饿,饿了她这就摆宴。 楚红鸾哭笑不得:“小郡主,我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乔月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是正事儿!楚家姐姐累不累饿不饿,于我来讲也是正事儿啊。” “......” 虽然交流起来很困难,但乔月最终还是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楚红鸾没问她信与不信,是否还有疑虑,只说,若她愿意加入他们的行动,可以今夜在城郊往南五里处的庄园,与其他人会面。 言罢,她就带着柳惊鸿和柯廷赫离开了。 乔月怔怔地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镜中界,修真界。正道弟子,魔修。 一个一个,都是晦涩难懂的词。 但她就是莫名信服。 “大壮,你怎么看?” “属下觉得,楚家小姐可以信任。” “为何?” “直觉。” “巧了,我也是。但你凭什么能成我师兄!?” “......” 与此同时,楚红鸾一行人正照着名单,将其中的习武之人单拎出来,挨家挨户拜访。 但哪怕是指出脑海中记忆的古怪之处,也还是有人不肯接受现实。其主要原因,大多是他们对如今的生活非常满意。 也有人觉得,什么修士什么魔族,怎么听都是无稽之谈。 但也有欣然接受的,谁不想逐一个长生大道呢?若她说得是真的,那便是直接实现质的跨越。赌一把又有何不可? 最终,被楚红鸾选中的那些人里,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放手一搏。 因为,楚红鸾为了给他们留一点危机感,没没有告诉他们,剩下的魔修都已经被自己抓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他们既然都在魔修的猎物名单上,那么魔修迟早都会对他们下手,那不如站起来反抗。 现在名单上只剩最后一人:刀宗长老。 柯廷赫有些期待,他的师祖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第97章 我看你骨骼清奇,可传授你一个快速提升内力的法子 他们一路打听过去,找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一老头大赤赤躺在躺椅上,斗笠罩住了脸,一晃一晃的。 柯廷赫有点嫌弃。 看着不像高人。 “老板,来两根糖葫芦。” “自己拿,一根一两白银,钱丢桌子上。” 老头动也不动。 “一根一两白银!你怎么不去抢!”柯廷赫没忍住瞪大了眼。 老头不耐烦地薅下了斗笠:“爱买不买,不买——诶?” 老头话说一半,突然坐起身来,将柯廷赫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你小子体格不错啊,是个练刀的好苗子。” 再转向楚红鸾,眼睛更是一亮:“妙啊!妙啊!你这小姑娘不习刀,真是可惜了!” 又看柳惊鸿,顿住,啧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别开了视线。 柳惊鸿额角直突突。 ......这老头。 老头捋着胡子站起来,围着楚红鸾和柯廷赫转了两圈,一边转,一边连连点头:“不错......真不错......” “那个......前辈,我们找您是有要事相商。” 柯廷赫浑身不自在地表达了来意。 “不着急不着急。你俩打过吗?要不现在打一场?都别用内力。” 柯廷赫兀地瞪大了眼睛:“你想要我的命吗?” 而此时他心中正欣喜若狂地咆哮:对对对!就是这样!真是我亲师祖!你怎么知道我老想正儿八经跟她打一场了! 自上次交战,柯廷赫可谓是食无味,寝难眠,在脑海里把那一战复盘了一千遍一万遍,寻找她的破绽,也反思自己的纰漏,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 他之所以输给楚红鸾这个身体强度完全不如自己的女子,归根结底,在于他一开始就没敢下狠手,唯恐伤到了她。 说白了,就是他狗眼看人低。 但高手过招,输一筹便满盘皆输,他还未开战气势就已落下风,又分神去做对战特效忽悠伥鬼,输也输得不冤。 老头啪地一巴掌拍向他后脑勺,给他打得一个踉跄:“怪怂!打不打?不打!你们就回去!老头子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你不讲道理!” 最后再矜持一下,免得最后他万一赢了,说他欺负人。 “诶嘿,我就不讲道理,我就倚老卖老,怎么?看我不爽?那你打我啊!打我我就躺下!” “......” 有点丢人。 出去别说是我师祖。 “那便打吧。” 最终还是楚红鸾开了口。 柳惊鸿二话不说,手一招,一个暗卫抱着个超大的刀匣出现。 “姑娘的刀,正好物归原主。” 柳惊鸿亲自接过刀匣,打开。 楚红鸾点点头,取出自己的刀,那熟悉的亲切感又涌了上来。 “咦?我观你周身之气,不像习武之人,但你其实是会使刀的吗?而且你这刀......嘶——你这刀哪来的?” “心上人赠的。” 柳惊鸿刚把刀匣交给暗卫带走,转身时,刚好听到这一句。 柯廷赫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冲他一阵挤眉弄眼。 柳惊鸿斜了他一眼,没说话,面上波澜不惊,耳后却早已悄悄红了一大片。 “那你心上人眼光还真不错,这刀挑得妙极,与你气脉相合,换了任何人来使,都不会比你更能掌控这把刀了。” “嗯,他向来眼光极好的。” 比如,爱对了人。 楚红鸾解下缠在刀上的布条,柳惊鸿顺手接过,退到一旁,腾出了战场。 老头见状,赶忙也将自己的糖葫芦小摊推到一边。 柯廷赫叹了口气,做出一副迫于无奈的样子:“楚小姐,得罪了。” 装什么。 你那好战好到天上去的德行,谁不知道。 楚红鸾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配合地吐出四个字:“合该如此。” 于是,刀刃离鞘,柯廷赫气场骤变,率先拉近距离,长刀破风,于空中留下炫目刀芒。 楚红鸾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直接横刀迎上,其速捷如闪电! 刀锋于刀锋正面撞上的那一刻,气浪荡开,飞沙走石,柯廷赫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是轻敌了。 因为她手里的这把刀,与上次那把,又不相同。 两人一触即分,转瞬间又再度纠缠在一起!铮铮地刀鸣,迸射的火星!每一刀!都不曾有丝毫留手! 柯廷赫身躯一旋,刀意如赤虎狂风般扫向楚红鸾!楚红鸾面不改色,半身后仰、下腰,完美避开,继而身子一扭,起身的瞬间又是一刀横扫!凛冽刀芒撕裂长空!直逼柯廷赫面门! 躲不掉了! 情急之下,柯廷赫只能举刀硬扛,被劲风逼退数丈! “你输了。” 柯廷赫眨眨眼,还没从那最后一刀的威势中回过神来。 “啪!啪!啪!” 老头鼓着掌过来,面前笑意堆积,渗进每一条褶子里:“不错,不错,不错。” 他连道三声不错,又拍了拍柯廷赫的肩膀:“小伙子不要气馁,在同等内力的情况下,你再练个百八十年的,准能她再比划比划。” “......” 你可真是我亲师祖。 “看在你们陪老头子我闹了一场的份上,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楚红鸾收了刀,柳惊鸿就自然而然地把刀接过,用白布条再一圈圈缠上去,然后抱在怀里。 这么重的刀,哪能楚姑娘亲自背着。 老头推着小摊,将他们都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小院。 靠墙立着刀架,上面摆着一整排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刀。周遭的墙体、树干,上面都斑驳着被刀意扫过的痕迹。 四人在院中坐下,便终于到了讲正事的时候,老头本还笑盈盈的,越听,脸色就越冷凝。 等楚红鸾说完时,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选择了回绝:“老头子我年纪大了,只想关起门来自己练刀,掺和不了这等大事。” 楚红鸾点点头,没有勉强,起身便打算走了。 “等等。” 老头叫住了她。 “小姑娘,我虽不能同你们一道。但我看你骨骼清奇,又颇得眼缘,倒是可以赠你一个快速提升内力的法子。” 第98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楚红鸾如今最大的短板就是内力。 若真的能快速提升—— 那之后的计划就事半功倍了。 “请前辈指点。” 老头满意地笑笑,走到楚红鸾身边,提掌,覆于她脑门——将自己三十年的内力,一股脑给她灌了进去。 真·最快提升内力,没有之一。 楚红鸾脸色骤然煞白,只觉得脑中一阵绞痛,四肢八骸都仿佛在被业火焚烤。 柳惊鸿下意识上前一步,但仅仅只是上前一步。 ...... 当晚子时一刻,楚红鸾独自回到庄园的地下室,引燃清神香,继而直接内力一荡,厉叱:“你们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这一声,简直震得地都要震三震。 清神香起到作用,魔修们纷纷被惊醒,望了望周围的情形,才猛然回忆起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那个误碰机关的女魔修咚的一声跪下:“请虞护法责罚!” 楚红鸾一挥衣袖,将其整个拍飞出去! “责罚!你的命值几个钱!坏了尊上的大计,本座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人替她说话,众人都只恨恨地瞪她,没口诛笔伐,已是仁至义尽。 心里又庆幸,得亏虞护法内力深厚,早早醒来,将他们全都唤醒,要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要睡到猴年马月! 搞不好,进来几个正道弟子,给他们全屠了。 “听好了,时间不等人。本座有一大计,若成,可将所有正道弟子一瞬覆灭。” “愿听虞护法差遣!” ...... 半炷香后,众多魔修得令,雄赳赳气昂昂地涌出庄园,每个人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亢奋和激动。 楚红鸾回到楼上大堂,将密道复原。柳惊鸿和柯廷赫也从暗处走出。 接下来,该等待她的另一组劳动力出现了。 丑时,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柯廷赫和柳惊鸿,像左右护法似的,站在楚红鸾身后。一个扛着刀,威武霸气;一个持着扇,倜傥风流。 楚红鸾清了清嗓子,道:“前因后果,我都已经与大家解释清楚,既然诸位都到了,便证明信了我的话。那接下来,我将发布第一个任务。” “等等!” 一个合欢宗女修打断她。 这女子生得好颜色,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和楚红鸾大同小异的红衣,领口下滑,露出半个香肩,五官精致妩媚,妆容亦恰到好处。 单看她,是风情无限。 若看了楚红鸾再看她,便是勾栏做派、俗不可耐。 “我们在座的都是能人异士,凭什么你一个女人来发号施令?” 某些时候,对女子恶意最大的,往往也是女子。 “凭什么?”楚红鸾微微一笑。 霎时间,周遭气流涌动,杀气扩散,她满头乌发张扬,素手一抬,门便嘭的一声合上! “你当我是在跟你们商量吗?” 她抽刀的同时,柯廷赫亦拔刀,柳惊鸿左手背于身后,右手一摊,玉骨扇便在他掌心飞速旋转起来,好似下一瞬就要飞出去大开杀戒。 “不服从者,死。” 少女朱唇轻启,吐出一个个无比冰冷的字眼。 那最开始挑事的合欢宗女修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梗着脖子,隔空指着楚红鸾的鼻子,颐指气使:“你、有本事你就真的动手!看杀了我们,你还能找谁帮你对付魔修!” 了解楚红鸾的人都知道,她从来不喜战前与人废话。 所以这一刻,楚红鸾直接挥刀! 凛冽刀光一闪,合欢宗女修的胳膊就被齐根切下!糅合着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且瑰丽的抛物线! “啊——” 女修凄厉惨叫,被劲气直接丢了出去! “滚吧,你出局了。” 大门再次闭合,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咳,小姑娘,年轻不要太气盛——” 一个中年男修站出来,打算仗着年纪大阅历大,来讨几分公道,万一搏了大家认可,他就成领头人了呢? 楚红鸾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下一秒,门再次弹开!又瞬间闭合! 但屋内已经没有了中年男修的身影。 “你也滚。” “......” 柳惊鸿的暗卫就在外边蹲着,凡被丢出来的,通通打晕,哪里来的,丢回哪里去。 大堂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焰都降了下去。 乔月眼睛里闪着星星,盯着楚红鸾就差淌口水了,嘴里的话却阴阳怪气,刺人得紧。 “有些人呐,看不得别人生得比她貌美,明明是因为嫉妒故意找茬,还非要打着大家的名义,又当又立,恶不恶心。” 李大壮:“就是,就是。” 她小嘴叭叭地,继续数落:“还有刚刚那位一招就被人家丢出去的废物,几十年的武功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还学别人出来倚老卖老呢。丢死人了。” 李大壮:“就是,就是。” “要我说,人家楚小姐是最先发现真相的人,咱们这些还活在梦里等着别人搭把手的,就老实听指挥得了呗。” 李大壮:“就是,就是。” 他俩一唱一喝的,给楚红鸾都整得差点绷不住,她唇角翘了翘,又被她压下。 其他人听乔月这么说,也明白是话糙理不糙。本来他们大部分都是中立之人,并不打算惹事。 而且楚红鸾方才那一手,但凡习过武的,都能一眼看出其中蕴藏着多深厚的造诣。 此人如此杀伐果决,他们再闹下去,绝对讨不到任何好处。 再看她身后两人,光是站在那儿,就已经极有压迫感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等听从楚小姐差遣。” 楚红鸾平静地点了点头,收刀。 感谢刀宗长老送来的三十年内力,香得很。 柳惊鸿和柯廷赫也偃旗息鼓,气氛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其乐融融”。 楚红鸾不再耽搁时间,发布指定后,领着众人乌泱泱往皇宫奔去。 一路飞檐走壁,楚红鸾远远领先在队伍最前面,柳惊鸿柯廷赫紧随其后。 柳惊鸿看了看楚红鸾矫若游龙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无声叹了口气。 一入皇宫,便如蛮夷过境,凡遇人,皆一招打晕、抗着、拖着、直奔皇帝寝宫。 第99章 不若您再猜猜,我会拿这些军队做什么? 咚的一声,重物落地。 惊动了正在和妃子颠鸾倒凤的皇帝。 他停住动作,仰着脑袋怒吼:“小李子!怎么回事!” 回应他的是接二连三重物落地的声音。 “皇、皇上,臣妾害怕。” 妃子试图往老皇帝怀里躲,被老皇帝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三下五除二拢上外袍,鞋都未穿,就掀了珠帘往外间走去。 边走边骂:“该死的小李子,肯定又跑哪儿去躲懒了,等明日,看孤不扒了你的皮!” 外间,门大喇喇地敞着,湿冷的晚风吹进来,一阵阴凉。 一个纤细的黑影在门口出现,看到他,一愣,随即笑着打了声招呼:“呦,还没睡呢?” 说完,利落地把肩上的人往屋里一丢,将老皇帝砸得猛摔了一屁股墩! 老皇帝哆哆嗦嗦地抬头,借着透进窗扉的凉凉月色,这才看清:跟个死人似的压在自己身上的,可不就是他叫了半天都没回声的小李子吗! 再看面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要么是他的守夜宫女、要么是他的御林军! 三息之后,惨绝人寰地尖叫响彻云霄。 “刺、刺客!来人——救驾!!!” 楚红鸾没什么形象地挖了挖耳朵:“叫!声音再大点!” 动静越大越好! “让让,让让!” 楚红鸾往边上站了站,柯廷赫一手扛着一个人,往里头丢。 吓得老皇帝又是一激灵。 但他单听着这声音,再看这身形,和他背后的刀—— “柯将军!孤待你不薄!你竟伙同乌合之众,公然谋反?!” 哦豁,被认出来了。 柯廷赫无辜地耸耸肩,下巴朝着楚红鸾扬了扬:“别怪我,怪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的头儿。” “妖女!妖女!你究竟是谁!” 楚红鸾对着柯廷赫的小腿就是一脚:“滚蛋!去监工去!整个皇宫的人都抓来!一个都别少!” “嘶——说就说,别动手啊!” 柯廷赫骂骂咧咧地走了。 楚红鸾笑眯眯地转向老皇帝:“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您应该认识这个。” 说着,楚红鸾从袖袋里拎出一块玉佩,一块完完整整的鸳鸯佩。 老皇帝瞳孔一缩。 “这鸳鸯佩,有一半是从你最器重的儿子那儿抢来的。当时装着这半枚玉佩的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荷包,但您猜,这荷包内部绣了什么?” 老皇帝恨恨地瞪着她,拒绝回答。 “是一个伏虎状的军徽图腾喔。后来我派人去查了一下,在京都外十里处,有座倭山,山匪横行,近年来劫了不少军饷军备。不巧的是,这山匪窝,竖的旗帜上,也绣得是同样的图腾。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楚红鸾并不指望他回答,只笑了笑,就公布了答案:“你这个好儿子,背着你养了这么大一波私兵,足有上万人。这半枚玉佩又出现在他手中,他是想......逼宫啊。老头儿。”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老皇帝急头白脸地吼道。 楚红鸾噗嗤一笑:“您信与不信,都无甚关系。因为就在一个时辰之前,我派了一波人前往墨王府,绑了您的儿子,带去倭山做人质——” 嗖——啪——噼里啪啦—— 是焰火炸开的声音。 “听见了吗?这是伏虎军被拿下的讯号。您儿子苦心培养的伏虎军,和您心心念念的疾风神军营,现在,都是我的了。” 她随意地撩了撩鬓角的碎发,眼中有柔和却莫名妖冶的光明明灭灭:“您不若再猜猜,我会拿这些军队做什么?” “妖女!你个妖女!”老皇帝彻底破防,把自己平生所会的所有最肮脏的词汇,全部骂在了楚红鸾身上,骂她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骂她会遗臭万年...... “万年?老头儿,我能活的,可不止有万年。” 丢下这样一句话,楚红鸾便潇洒离去。 老皇帝和那个侍寝的妃子,报团缩在寝宫的角落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一个接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被丢进来。 渐渐的,外间被堆成小山,堆得满满荡荡。那些黑衣人就踩着小山进来,把人往里间丢。 “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宫是贵妃!你们怎么敢!” “等等!” “楚小姐请吩咐。” “为什么她要被捆着?” “这女子有些邪性,在下这一路走来,敲晕了她三回,她便醒了三回。实在没办法,才拿绳子捆了起来。” 楚红鸾噗嗤一笑,挥挥手叫他去忙:“这是自己人,先放外边儿吧。” “是。” 于是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被丢到了楚红鸾脚边。 楚红鸾蹲下身来,与她平视,眉眼带笑:“哈喽,好久不见。” “楚红鸾!” 楚红鸾有些讶异,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许贵妃好眼力。” 许清秋也不叫唤了,蛄蛹着往后退,满眼警惕:“你想干什么?” “唔。”楚红鸾苦恼地捏了捏下巴,“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但我现在很忙,你就先在这旁边看一看,你那么聪明,也许晚些不用我解释,你都懂了。” 说完,给她拎小小鸡仔似地拎起来,靠着一棵树摆着,便继续逮人去了。 很快,寝宫也塞不下了,老皇帝被挤在旮旯里,和一个肥头大耳的公公脸贴脸,完全动弹不得。 整个皇宫都被清理完毕,楚红鸾站在寝宫前,拍了拍手上的灰,下达了第二个指令:“上柴火,浇油。” “这......” 毕竟来的都是正道弟子,没来由地就要杀人放火,他们面面相觑,皆露豫色。 “嘘——照我说的做。之后,你们会明白原因的。”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只能安慰自己,这个世界是虚构的,人也是虚构的,算不得生命。 于是柴火围着整个寝宫铺满,十多桶油全都浇灌上去。 楚红鸾手中拿着火把,没有丝毫犹豫,扬手一抛—— “住手!” 两个字,却恍若苍穹之声。 终于来了。 楚红鸾红唇扬起,在火把将要接触柴火的瞬间,脚尖一勾、往上一踢,伸手便将火把重新捞回了手里。 第100章 挟天下以令天道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向楚红鸾身后。 “猫、猫、猫说话了!!!” 楚红鸾转身,笑意盈盈:“呦,小猫咪。等你好久了。” “所以你大晚上带人闯入皇宫,大费周章打晕所有人堆在一起,堆柴、倒油、点火——就只是为了引我出来?!” 白猫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故作老成的少年。说话时,那张可爱的猫猫脸上,表情也诡异地生动。 这一刻,他们居然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正解。”楚红鸾老神在在地望着它,“毕竟你我初见时,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我想,你可能并不太愿意见到我,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白猫瞬间炸了毛:“你还敢提!” 楚红鸾耸了耸肩:“毕竟像猫咪这种可爱的生物,总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啊——” “你住嘴!你引我出来,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放我们回外界。” “不可能!”白猫一口回绝,随即冷笑:“你知道我是什么吗?就敢跟我提条件?” “有几个猜想。” 楚红鸾笑。 “哦?你倒是说来听听。” 言语间,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一群被困此界,连本来的记忆都无法找回之人,怎么可能会猜到它的身份。 “我听魔修说,您曾在他们差一点夺舍皇帝时,出手杀死了他们一个分神期的神魂。” “那又如何?” “这表示,首先,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知道他们正在做什么,且将要做什么。” 楚红鸾谈笑风生般,一句句说来。 “首先,您并非妖邪,否则怎会不惧真龙之气?而且,我观您并非嗜杀之性。出手的立意也在于守护,而非杀戮。可若您无意与他们为敌,想来只会将他们驱逐,而不是直接生吞活剥。所以,您也对他们憎恶至极吧?可您救了人皇,之后却没有再出过哪怕一次手。为何?” “无、可、奉、告。” 白猫蹲坐下来,一字一句,冷硬无比。 “也许——您无法对普通人类出手?魔修初入此界,尚是神魂状态时,是入侵的外来者,所以您可以直接出手杀死他们。但他们夺舍成功后,就变成了这世界的一份子,成为普通人类。” 白猫心中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她可能真的知道了它的身份。但转念一想,又觉可能性渺茫,也许她就是在天马行空的胡乱分析,误打误撞而已。 于是它强装镇定,只干咳一声,道:“想象力还挺丰富。” 楚红鸾眉眼一弯,又有温柔的笑意流淌出来,好像她真的只是在面对一只可爱猫猫。 “所以,我猜......第一种可能,您也许是守护这座皇宫的某个神灵。” 白猫噗嗤一笑,见楚红鸾打住话头看它,它才用小爪扒了扒自己的湿漉漉的鼻子,戏谑地说道:“啊,抱歉。没忍住。你继续。” “第二种可能,您也许是存于此界的、类似于天道的存在。” “......” 白猫笑不出来了。 “第三种可能,您是这面轮回镜的......镜灵吧。” 风停了。 空气的流动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停滞。 “你居然真的知道。” 良久,白猫才终于喃喃着开口。 楚红鸾无奈叹气:“您不杀普通人类,因为您是轮回镜的镜灵,亦是创造此界的天道,出于某种规则,您不能对您创造的生命动手,对吧?您的破绽太多了。” “从我们入界第二天,您在我身边出现过一次,而后来,我又意外得知了您的不凡。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您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特别之处,并一直都在默默观察我们。” “您怎么能什么都知道呢?若您也只是镜中界虚构出来的神灵,就本不该洞悉与外界有关的这一切。” “够了!” 白猫打断她,一对异瞳中满是冷凝:“既然你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知道我受规则限制,就更该明白,我没法放你们出去,就像我没法对夺舍成功的那群渣滓动手一样。” “不是毫无办法吧?是规则,便代表可以打破,只不过要付出一些代价而已。” 白猫眼睛骤然瞪大:“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愿意承担这种代价,把你们放出去!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明明你们只需老老实实活到寿终正寝就能回去!” “若魔修再派人进来呢?” 楚红鸾平静地反问。 白猫沉默,偏过头去,拒绝回答。 楚红鸾重新举起火把:“如果我将他们全部烧死也没关系吗?你选定的人皇也在里面。” “你不会的。” “你知道,我与那帮死心眼的正道弟子不同。更何况,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生命,是你创造出来的虚拟存在而已。” 楚红鸾脸上已经没了笑意。 白猫明白,她是认真的。 “那你便烧吧。死了他一个人皇,总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你杀不完的。” “杀不完?你确定?” 楚红鸾忽的又笑开,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白猫登时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身上的毛发无意识炸起:“你做了什么!” 又有焰火在空中炸开,这一次是蓝色,从二十三个不同点位升空、绽放。 这是众魔修拿下伏虎军后,取其屯备的火药,各自到了她所指定的二十三个点位。 “这是你的世界,你应该知道升起焰火的是些什么地方吧?” “你要炸我的地脉?!” “这二十多个点,可都是我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的天机阁少阁主,亲自挑选出来。据说只需以火药在这些地方引爆,便可达到牵一发而动全身之效,引起地震、海啸、火山喷发等灭世级自然灾害——世界毁灭了,天道会如何?” 白猫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世界毁灭了,你们也会死!” 这句话,引起了正道弟子间的骚动。 “慌什么,你们不妨问问这位镜灵,若人为灾害降世,她身为天道,会不会见死不救?” 第101章 玄凤机甲初展神威 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白猫反而平静了下来:“你真的很厉害。” “的确,这山川湖海,天地生灵,都是我的能量所编织。你若灭世,我救不了山川湖海,就只能救人。生命的火种在,世界就不会彻底被毁灭,只不过,我会沉睡一段时间,用于恢复能量,重新创世。” 它直直看向楚红鸾:“可这样的代价,还远远敌不上,违背规则放你们出去的代价。” 楚红鸾只是笑了笑,道:“我料到了,但是,你不想知道我还有两支军队,派去干什么了吗?” 白猫瞳孔一缩,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您说,您会沉睡,用于恢复能量。但能量总得有个来源。我的猜想是,您编织这世间万物,世间万物也将反哺于您。可您与这世间的链接在哪呢?” “古书上说:天生万物,皆为地养。又说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若在您所创造的这个世界,此二句非是谬论,那天与地就该有一个交界,这是你身为天,唯一能直接链接到世间的地方。” 楚红鸾仰头望着头顶那片星空,眼神悠远,又好像穿透了星空,看到了更磅礴的宇宙。 这是第三次焰火绽放。 密集的炫光自四面八方冲上云霄。 一丛接着一丛,在空中如金菊般绽放,以皇宫为中心,绘制成了一个巨大的圆,仿佛要将圈里圈外,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于是,我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派出疾风神军营去寻这个世界的边缘。瞧,他们真的找到了。” 楚红鸾的笑容被焰火渲染得无比明媚,却让白猫感觉遍体身寒。 “我总是想,创世这种事情,只有如盘古、女娲,这种上古神明才能做到吧?您......不过是个小小镜灵而已。现在看来,您所能创造出来世界,果真......十分袖珍、且抽象。” “......” 白猫已经完全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数万个人同时在您与世间的链接处,用火药、内力狂轰滥炸,能暂时切断世间对您的能量供给吗?只需要一瞬间,一瞬间就够了。” 楚红鸾素手一翻,从袖中取出焰火筒握于掌心,靠近手中的火把。 “当我手中的焰火升空,疾风神军营便会不顾一切摧毁你与世间的链接,这一瞬间,火把会落地烧死你的人皇;魔修会炸掉你全部的二十三处地脉;至于伏虎军,他们现在应当已经控制了整个都城,将所有原住民全都聚集在一起。你知道,这,将是一场屠杀,没有活口。” “你救不了任何人,我所谓的灭世,便是毁天灭地,片甲不留。即便如此——您也还是不愿意放我们出去吗?” 白猫还未做出反应,楚红鸾两侧的那帮子正道弟子先不干了。 “楚红鸾!你疯了吗!” “我们不想跟这劳什子镜灵陪葬!” “是啊!我们明明活到寿终正寝就能出去!” “哪怕后面再有魔修进来,我们躲躲藏藏一辈子,也比死在现在要强啊!”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我回去呢!” 楚红鸾烦躁地蹙起眉来,周身杀气瞬间暴涨! “吵死了!” 恐怖的气浪荡开,瞬间将那些多嘴多舌之人全部掀飞数丈!撞到墙!撞到树!撞到石头!才被截下!重重跌落在地,吐血不止。 “柳惊鸿、柯廷赫!” “在!” “再有人多说一句,就地诛杀!” “是!” 耳边终于恢复清净,但此时楚红鸾耐心已经眼中告急,她转向白猫,眼中仿佛蕴藏狂风骤雨:“镜灵,该你选择了。” “你是个疯子。” 白猫说。 “走吧,再晚一些,他们又要进来了。” 话音未落,楚红鸾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真正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说不出的舒适、熨帖。 在感知到身体存在的一瞬间,失重感也紧随而至。 她知道,这是意识回归本体,她整个人被弹出了镜外! 想起白猫最后一句叮嘱,楚红鸾人还没落地,已经先一步下达了指令:“机甲玄凤——开火!!!” “得令!” 小九瞬间胀大了身体,腾飞于虚空,巨爪节节收回,开始变形,伴随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数排声势骇人的喀秋莎火箭炮替换了它两爪原本所在的位置—— “咻——咻——咻咻咻咻咻——” 原本漆黑一片的虚空,被喀秋莎的尾焰照亮—— “嘭——噼里啪啦——” 一朵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 爆炸声声振寰宇。 “卧槽!这是什么东西!” 澜宵正在启动秘术,要送一批新的魔修进去。先前那么多人被打回来,他自然知道了楚红鸾在里面的丰功伟绩。 此刻一大批新的魔修站在秘术中,正是抽取神魂的关键时刻,却有铺天盖地的不明攻击劈头盖脸砸来。 “别动!”澜宵暴喝,但作为修士的本能反应,这些魔修已经止不住上蹿下跳。 秘术中断! 澜宵猛吐出一口鲜血! 下一瞬,又被炮火直接掀飞! 他们都是修士,有灵力护体,并没那么容易被炸成血肉碎块,却也无法抵挡余威——只能调动全身灵力用于护住自己,然后被密密麻麻、源源不绝的炮火掀来、撞去,在天上形成无数道纷杂的抛物线。 “啊——救我——” 一声凄厉惨叫,有人的灵力罩被炸碎了,转瞬间,就被火光湮没,尸骨无存。 楚红鸾、柳惊鸿、柯廷赫,以及那些被同时弹出镜外的正道弟子,都猫在轮回镜的镜框后。 楚红鸾用胳膊捣了柯廷赫一下:“去,去捡漏,那些魔修都只吊着一口气了。” “我才不去!我只是好战,不是疯了,你没看见天上那家伙已经杀嗨了吗?我现在要是过去,绝对只能被拿来助个兴!” “出息!” 楚红鸾白了他一眼,转而望着小九一阵唏嘘。 不愧是她一手设计的大作,果然很强。 远远的,楚红鸾看到还有一堆魔修的身体被堆在角落。 第102章 这玉骨扇,也借我耍耍! 毋庸置疑,是第一批分出神魂入镜中界的那些魔修。 “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出不来了。” 楚红鸾冷冷一笑,“镜灵违背自身规则放我们出来,已经十分虚弱,怕是没办法维系那个世界的运转,只能停滞时间,将生灵一点一点重新转化为养料了。” “那这面镜子怎么办?” 有个玉女门女修怯生生地问。 楚红鸾思考片刻,直接素手一挥,轮回镜就原地消失,进了她的空间镯。 “我的了。” “......” “怎么,这次诸位能安全出来,都是我的功劳,拿点战利品有意见?” “没、没有。” 虽然大家现在都已经恢复了记忆,但在镜中界,楚红鸾心思缜密、又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样子,还是给他们留下了不少心理威慑。 况且,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们有不少同门,都被魔修杀害在了镜中界,传出来的只剩冷冰冰的尸体。 各大长老各自收殓了自家弟子的遗体,置于芥子囊中,面色哀寂。 哪怕进入洞府前,他们就做好了会有牺牲的心理准备,但绝不是死在魔修的算计里。 “在下有个疑问。” 说话的,是近来一直未有什么存在感的,蓬莱首徒,风思黎。 “说。” “楚长老是用了各种计谋,竟能使得那些魔修,最后协同您一起威胁镜灵?” 他不知道楚红鸾先前已经各种骚操作,混成了魔修头头。楚红鸾也懒得从头到尾解释,只说:“不过是小小的误导了他们一下,让他们以为,毁灭世界,就能将咱们一锅端。” “楚长老果然神机妙算。” “那是自然。” 楚红鸾半点不带谦虚的,说着,她垂首望了望自己腰间的那半块玉佩,它正在发热,发烫。 再看柳惊鸿腰间,空空如也。 柳惊鸿也惊觉,紧接着,两人顺着玉佩的指引,将目光锁定在了墨屿的手上。 “方才捡到的,物归原主。” 墨屿道。 柳惊鸿眸中有杀气一闪而过。 他回忆起,之前进入镜中时,墨屿与他擦肩而过,还撞了他一下。 原来打得是他玉佩的主意! 柳惊鸿接过玉佩,重新挂于腰间。 “既然墨少侠替小爷找回玉佩,那小爷就赠墨少侠一个忠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莫要觊觎地为好,否则引火上身,终将自焚。” 墨屿脸色一白,不知想到了什么,好一会,才喃喃道:“不争取一下,怎么知道属不属于自己呢?” 柳惊鸿眼神愈发冰冷。 “下一次,小爷会让你付出代价。多行不义必自毙,好自为之吧。” 丢下这句近乎是宣战的话,柳惊鸿便不再管他,自顾自转身回到楚红鸾身侧。 楚红鸾看着两人腰间的玉佩,这才将镜中界的运行规则了然于心。 怪不得,怪不得镜灵编织的内容里,玉佩会有一半在墨屿手上! 镜中界就好似一个大型剧本杀,按照每个人的最真实的内心,给每个人分配角色,编撰剧本。 就好比她好色——好吧,她不进镜中界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好色,还好她克制。 就好比柳惊鸿那纨绔不羁、六亲不认的性子。 就好比柯廷赫那扛着刀、见谁都想干一架的臭德行。 而滴血认过主的法器、武器,会在镜中界生成符合世界规则的复制品,比如这块鸳鸯佩,比如她的厄日,以及......柳惊鸿的扇子。 楚红鸾的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他手中轻轻摇晃着的扇子上。 原来这把扇子一直都是那种大杀器吗...... 一直以来未见他用过,是因为......怕她见了觉得他凶残,从而对他心生厌恶? 无稽之谈。 柳惊鸿也注意到楚红鸾的视线,登时手一僵。 也终于回忆起来,自己在镜中界时,已经把自己一直以来苦心遮掩的阴暗面,在她面前暴露得一干二净。 “会用刀吗?” “?” 柳惊鸿一愣。 “会吗?” “略通。” 楚红鸾一把将厄日丢进他怀里,手一摊:“玉骨扇借我用用。” “奥,好。” 柳惊鸿完全是一脸懵的状态。 楚红鸾接了扇子,灵活地在指间把玩了一圈,学着他的样子,啪地一声展开,置于胸前悠哉悠哉摇晃起来。 比之柳惊鸿,更多了几分令人艳羡的潇洒肆意。 她站在轮回镜本来的位置,朝后头望了望,找到一个光点。 “看到那个光点了吗?” 楚红鸾招呼其他人都聚过来:“那里应该真正的下一关入口。诸位长老若没什么事情,便可以带着自家的弟子们直接进去了。” 魔修本不足为惧,但里面有个渡劫期魔族,唯有刀宗长老可留下与之一战,且这一战也将是生死难料。 更何况其他人,留下,便等同于是送死。 可洞府内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们不可能在第二关门口,就舍弃最强战力,不然他们往后再遇到危险,便处境艰难了。 所以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走,先拿到传承再说。 “楚长老呢?”刀宗长老不置可否地问道。 “自是留下与这些魔修会上一会。” “楚长老大义。”刀宗长老瞅了一眼自家的独苗苗传人,心里嘀咕,还真是傻人有傻福,进了镜中界,居然就直接抱上了大腿,不然以他那个脑子,八成要死里边儿死一万遍。 “你!你留下来跟着楚长老!多历练!” “好嘞!”柯廷赫答应得倒是爽快。 楚红鸾似笑非笑:“你刚刚不是不愿意去吗?” 柯廷赫大力拍了拍胸脯,豪情万丈:“不,准确来讲,是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去送菜,但现在跟着你俩,我心里倍儿有底。” 刀宗长老看自家这傻小子,和他们相处得还挺融洽。便也放心地把他托付给了楚红鸾,心满意足地捏着自己的小胡子,带着其他人往下一关去了。 楚红鸾也不再分心注意他们,只将视线重新凝聚于战场,眯着眼在宣天火光中来回搜寻,精准锁定了澜宵的位置。 “找到你了。” 第103章 你不认得我,也不认得这把刀吗? 楚红鸾伸了个懒腰,眼中有妖冶一闪而过,她将玉骨扇拿在手中掂了掂,像是在熟悉感觉,末了,丢下一句:“我去去就回。” 便如箭离弦,风一阵似地扎进了战场! 用扇如何杀人? 楚红鸾未刻意琢磨过,可杀人无非不就是爆其头颅,割其咽喉,剜其心脏,毁其内腑—— 用扇她并不擅长,但杀人,她可太会了。 炮火掀起的滔天热浪中,她红衣烈烈,飞速穿梭,手中折扇如带毒的蝶翼,翻飞间,带起淋漓血光。 优雅,而致命。 迷人,而危险。 如同一场诡谲的视觉盛宴。 比之柳惊鸿用扇时,凶残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澜宵注意到她时,她正单手扼住一个魔修的咽喉,将其整个举在半空。 魔修的脚胡乱的扑腾着,手拼命去掰她的腕,却根本无法撼动她分毫。 隔着火光,楚红鸾与他遥遥对视,似是唇角勾了勾,继而手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那魔修的脑袋就骤然歪了下来,然后被她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一边。 这是挑衅。 澜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虚空一握,一把月色长镰就在光影交织间展现。 若他早知今日,楚红鸾会在镜中界坏了他的大计,上次无名仙山一战,他就该直接杀了她! “千影刃——” 长镰挥出一个半圆光圈,只一瞬,便化作千万道锋刃直逼楚红鸾而去! 楚红鸾不慌不忙右手平举,掌心向前,折扇于她掌心风驰电掣般飞旋,带起巨大涡流,将锋刃全部卷入其中! 她冷笑一声,手腕一翻,捏回折扇,一收一送,重重扇出!锋刃便齐齐调头!如星流霆击射向澜宵! 澜宵避也不避,只定定地望着她,等锋刃临近眼前,嘭地一声,原地化作一团黑色魔雾,涌开,将锋刃包裹、消融,又张牙舞爪地朝着楚红鸾扑去! “巽字,无限风域。” 风起。 澜宵所化黑雾,被胡乱呼啸的狂风罩住,被迫东摔西撞,“随波逐流”,根本无法控制身形,无奈之下,不得不重新凝聚成人体,这才稳稳立于风暴中心。 柳惊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楚红鸾身侧,他拢住她的手,将玉骨扇取回。 “我知师妹心意了,断不敢再敏感怯弱,这玉骨扇,便还是我来用罢。” 楚红鸾遗憾地瘪了瘪嘴,“是嘛?这扇子若是以后都给我用,我倒也能欣然接受,毕竟我突然觉得,用扇子杀人,也别有一番美感。” “师妹用刀,更是飒爽英姿。” “好叭,勉为其难信你一回。” 楚红鸾无甚所谓地耸耸肩,接过自己的刀。 “阿鸾!我灵力用空了!” 小九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带着浓浓的意犹未尽。 “用空了便先回来,你风头也出够了,总得给我们留一点表现的机会吧?” 楚红鸾笑了笑,仰头对它喊,哄小孩儿似的,字里行间却带着不加掩饰的狂妄,好似根本没把澜宵放在眼里。 “好嘞!” 小九应了一声,麻溜缩小飞回,钻进空间镯里,跟阿玉玩儿去了。 “许久未见,你这小妮儿还是如此大的口气。” 澜宵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打量楚红鸾,“不过,你似乎跟上一次,不甚相同。身上的血煞之气不见了,修为却低了不少。我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猫腻,但你确定你如今元婴期的修为,要跟我一个渡劫期打?” 方才短暂地打了一场,发泄了几分火气,又被柳惊鸿的风一吹,澜宵的脑袋可算是清明了不少,记起尊上有令:柳惊鸿不能动。 那就意味着楚红鸾也不能动。 为什么? 开玩笑!若杀了楚红鸾,柳惊鸿这恋爱脑的傻小子,指定也是废了,那他家尊上多年以来的谋划和等待,不就全都付诸东流了吗!? 不行不行,小不忍则乱大谋。 “呔!魔头!吃我一刀!” 锵—— 一柄长刀照着他的脑袋重重劈来,刚好被他头上的恶魔角截住,两相碰撞,迸射出阵阵火星。 澜宵脸色一黑,运起灵力狠狠一荡!汹涌气浪将柯廷赫直接撞飞出去! 楚红鸾踮起脚稍稍张望了一下,确定那傻子还活着,才重新转向澜宵,嗤笑一声。 “许久未见,你还是这么喜欢讲些没意义的话。还记得上次你离开前,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澜宵还真仔细回忆了一下,但没能想起来。毕竟尊上尚在万魔窟沉睡,有什么事都是托梦给他,他一个大护法,整日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很快他就会知道到底是不是小事了。 “忘了?没关系。”楚红鸾唇边勾勒出一个妖冶了弧度,“一会你就该想起来了。” 言罢,提刀正面冲上! 澜宵被气笑了,冷叱一声:“区区元婴!也敢挑战天堑!” 便举起月色镰刃以攻为守!猩红的光泽割裂虚空,与其刀意激烈相撞! 但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血煞之气!像展开獠牙的野兽!暴戾恣睢!裹挟着重之又重的压迫感! 澜宵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后撤却已经太迟!楚红鸾的刀来得太快!一刀紧接一刀!刀光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澜宵每接下她一刀,都能明显感到下一刀更为强悍!伴随这兵刃相接的铿锵声,他眼睁睁看见,楚红鸾的修为一路飙升! 元婴后期!分神期!分神巅峰!渡劫期! 澜宵惊怒:“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红鸾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有人这么问他。 但那些人,无一不是手下败将。 “告诉你也无妨。” 楚红鸾一头如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纷飞,一双血瞳中没有丝毫情绪,唯见丝丝缕缕的诡异光泽流淌,却仍旧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刀未有片刻停滞,红唇一张一合:“我,与你们同样来自蛮荒,你不认得我,难道连这把刀也认不得吗?” 澜宵旋身躲开一道霹雳刀芒,闻言下意识将目光移向她的刀。 乍一看,的的确确是把凡刀。 但当楚红鸾有意将本命魂力注入刀中时,澜宵清晰地看到了,刀身上闪烁的魔纹! 一个名字如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开! 魔刀,厄日! 第104章 我从不说谎 “魔刀厄日怎会在你手中!” 澜宵一个失神,躲闪不及,被刀光刮到,肩头顿时血流如注! “魔刀不可能会屈从于人类!” “嘘——”楚红鸾收刀,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可是个秘密,你凑过来些,我告诉你。” 我信你个鬼! 澜宵的思维固化太过严重,此刻根本没捋清楚细枝末节,更别提反应过来楚红鸾就是厄日了,满脑子只想着,若能将厄日带回万魔窟,尊上定然大悦,兴复魔族亦指日可待。 如此一想,他反而愈挫愈勇,竟主动挥起长镰,斩出阵阵磅礴寒光! 同为渡劫期,他一个血统纯正的魔族,本没理由在一个人类面前避让!!! 被他突如其来的战意澎湃惊到,尽管楚红鸾已经反应迅速提刀横挡,但还是被逼退三步。 楚红鸾茫然地眨了眨眼。 怎么个事儿?是她的名号不唬人了吗? 这还是头一回,在她宣告出自己的身份后,对方一不害怕二不露怯的。 不对劲,很不对劲。 楚红鸾在空中旋身,避开杀机的同时反手一刀,带出一大片绚烂光幕,又接一刀,如银龙般咆哮而去! 澜宵硬生生扛下这两记汹涌刀意,只觉虎口阵阵发麻,不由得感叹其修为扎实,但再如何,这魔刀厄日,今日他是定要带走的! 想到这里,澜宵又是一镰逼近,这一次,只是直奔她持刀的右手而去!竟是想直接将她连刀带手一起斩下! 楚红鸾眸光肃然,运气疾退,见镰刃仍旧步步紧逼,红唇微抿,忽的,手一松,任由厄日自由落体。 澜宵眼中难掩喜色,立马转而夺刀。 眼看就要碰到刀柄,却见厄日下落之势一滞,悬停半空,骤然激烈震颤起来,更有尖锐刀鸣,如鬼泣,似狼嗥。 形成圈圈声浪,振聋发聩!仿佛能直接穿透大脑,搅得人神魂不稳! 澜宵差点没呕出一口血来,不得已收手,转而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 就是这一瞬! 厄日陡然调转刀尖! 噗嗤一声—— 澜宵瞳孔一缩,愣愣垂首,便见长刀已经整个没入胸口。 楚红鸾手一伸,厄日便猛地拔出,带出鲜血狂涌,但它完全不在乎,迫不及待重新飞回她手中,像极了邀宠的孩子。 “不......这不可能......” 澜宵猛吐出一口鲜血,撑着长镰跪倒在地。瞳孔剧烈地震着,诉说着他的震惊与不甘。 他还是不愿相信。 厄日——本该属于他们尊上才对啊?!那是魔族之物!是上古魔刀! 怎会屈从于一个人类?!! “诶......”楚红鸾长长叹息一声,自虚空降下,一步步走到澜宵跟前来。 “你是对的。上古魔刀厄日,的确不会屈从于人类。所以,我想说的是......你可能误会了。并非厄日屈从于我,而是......厄日即我,我即厄日。” 楚红鸾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血煞之气依依不舍地涌回刀中,她的修为又跌入元婴初期。 “说起来,我未出蛮荒时,与你们还是邻居呢。” 澜宵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含义,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柳惊鸿和柯廷赫也将那些个魔修残兵全都收拾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单从死相就能看出谁是谁的手笔。 一刀封喉的、一刀斩首的、一刀穿心的、一刀腰斩的、切口整齐、干脆利落,便是柯廷赫的战利品。 至于那些被业火烧成焦炭的、被风刃射成筛子的、胳膊腿散落一地的、脑袋被绞碎的、胸口被剖开的、腹腔被刨开的、肠子脑浆流一地的...... 柯廷赫瞪着俩大眼珠子,目光诡异地看向柳惊鸿。 柳惊鸿瞥他一眼:“看什么看,你该不会同情心泛滥到,连魔修都一视同仁吧?” “嘿你可别血口喷人哈,我只是依稀记得,你以前不是很注意形象的吗?现在怎么连装都不装了?” 柳惊鸿似笑非笑,“单身狗是不会懂的。” “......” 两人回到楚红鸾身侧,看澜宵跟看猴儿似的。 “这就是魔族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魔族,这个角看着忒帅,我能摸吗?”柯廷赫眼睛亮亮的,满脸写着跃跃欲试。 这一刻,澜宵作为一个魔族,满脑子都只剩那句他们正道弟子常说的台词:士可杀,不可辱! 澜宵眼中满是阴戾,周身灵力翻涌,俨然是自爆的征兆! 楚红鸾干脆利落一刀捅进他的灵府,用力一搅,那暴涨的灵力便瞬间偃旗息鼓,如爆炸后的烟火,迅速衰败、凋零。 “那日你离开无名仙山时,我对你说了什么,想起来了吗?” 澜宵眼中的神采逐渐灰败,那些愤恨、不甘的情绪褪去后,显得那张略显阴柔的脸格外苍白,长及脚踝的乌发凌乱地散落着,被他身躯下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浸湿,显出一种令人揪心的破碎感。 若楚红鸾不是心有所属,此刻定然动摇,可她现在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吐出一个又一个冰冷的字眼。 “没关系,我可以重复一遍。那日我说,若让我再看到你,我会用这把刀,捅进你的灵府——瞧,我从不说谎。” 澜宵颤了一下,随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他听见了。 楚红鸾抿了抿唇,随即心满意足地笑了。 还好还好。 她还担心他死得太快,让她唱了独角戏呢...... 堂堂魔族大护法,无声无息死在了这个神秘洞府里,随行的百来个魔修,无一生还。 “离字,炼狱。” 柳惊鸿又放了一大把火,将这些尸体全都燃成灰烬。 楚红鸾收刀,柳惊鸿便熟练地递过帕子,给她擦拭刀刃上的鲜血。 柯廷赫见两人互动,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早知道不跟着他们了,他现在感觉自己整个锃亮,比大夜明珠子都亮。 “走吧,下一关。”楚红鸾道。 “好嘞。”柯廷赫飞快应声。 第105章 写的什么鬼东西,看不懂 三人朝着远处的光点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光点放大,是一道椭圆的拱门,门内被乳白色光晕填满,看起来与轮回镜也差不了太多。 穿过光晕,眼前便豁然开朗,不再是看不到尽头的黑色虚空,而是日光和煦,清风徐徐。 脚下是崎岖山路,眼前是茂密山林。 各种不认识的,奇奇怪怪的、颜色艳丽的植株攀附着树干生长。 啧,怎么看这第二关都没憋好屁。 但也没别的路了,三人就沿着小路走,没一会,就在前边路口,遇到了先一步进来的各大门派修士。 天机阁的弟子率先迎过来,神情热切:“楚长老!大师兄!” 印象中,似乎只要有楚长老在,什么困境都会迎刃而解。 是的,他们现在又被难住了。 楚红鸾粗粗一看,原来是前方荆棘丛生,单只分了四个岔道出来,隐入其中。 他们试过了,荆棘火烧不断,剑砍不折,飞也不能飞,上面有禁制。 大概就是只能四选一,从岔道上走,才能穿过荆棘。 至于走哪条路合适,走哪条路会有危险,他们天机阁主峰的修士也都卜算过,一卦接一卦,卦卦都不同。 想来也是某种针对性禁制。 现在唯一可以研究的,就只剩四个岔道口前,分别立着的那四块指示路牌。 四块路牌,上面都刻写着某种繁复的文字,看起来怪诞又古老。 各大长老、弟子,都扎成堆,在地上写写画画,用阵纹、符文、古文等等各种方式,去推演路牌上文字的含义。 其他宗门的弟子见了她来,都下意识抬头,想听听她怎么说,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说实在话,现在他们所有人,除了极个别跟楚红鸾有私人恩怨的,大家对楚红鸾都是很服气的。 出来镜中界恢复记忆的那一瞬,他们就深刻地感觉到了那种侵入骨髓的胆寒和后怕。 界内短短数十天,就已经有近三成的正道师兄弟惨遭魔修毒手。 且,仍有魔修在一波接一波地传入。 他们简直不敢想象,若非楚红鸾强势破局,他们将面对怎样的结局? 大概是...... 无人生还。 可好不容易绝处逢生,出了镜中界,等待他们却还是必死之局,如此之多的高阶魔修在外伏击,敌人人多势众,修为亦远非他们可比。 唯楚红鸾又成了变数。 她一手机甲玄凤,便破万军,甚至反客为主,打了魔修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他们到现在也没看明白,玄凤机甲到底是超高阶法器、还是什么变异品种的玄凤。 “楚、楚长老。您那位小九如何了?” 他们深知,留下跟那些魔修纠缠是非常不明智的,最好的做法就应该是让玄凤机甲在那里扛着,大家能走的就都走。 毕竟不是谁都像楚红鸾这样艺高人胆大,还有趁他病要他命的勇气。 “灵力透支,在休息。” 奥,这样的话,玄凤机甲就是灵器喽?毕竟众所周知,芥子囊等随身空间,都是不能放活物的。 灵器的话...... 有人眼中划过一丝贪婪。 楚红鸾向来认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花里胡哨。 所以任何人心怀鬼胎她都无所谓,但前提是别犯到她手里。 “楚长老,你出个主意吧,这四条路该怎么选?” 许清秋把问题抛到了楚红鸾头上。 因为她现在就是一个看谁都想直接灭口的的大状态。 一想起自己在镜中界跟老男人睡了,她就恶心得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些人,几乎都知道她跟老男人睡了。 “你自己没长脑子吗?什么都要靠别人来出主意?” “就是就是。”柯廷赫压根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反正捧场就对了。 “就是就是。”乔月是绝对维护自家美人姐姐的。 “就是就是。”李大壮觉得自己得了镜中界后遗症,当乔月的护卫当久了,现在她说什么,他都下意识附和。 “......” 你们都是属狗的吗!?一个个那么护食?一句话都招不得? 楚红鸾被他们逗笑,悠哉悠哉地走过去,将四块路牌都一一看过后,忖度片刻,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兀地抬头。 “写的什么鬼东西,看不懂。” “......” 楚红鸾不理会他们稀巴烂的心情,自顾自对柳惊鸿扬了扬下颚,“开个天眼瞧瞧。” “......奥,好。” 好吧,太虚因果眼被改名字了也没关系,师妹高兴就好。 柳惊鸿依言开了“天眼”,大概观望了一番,因为禁制的原因,眼前的景象模模糊糊,但能清晰看到四条岔道所散发出来的光晕不同。 第一道金色,第二道绿色,第三道红色,第四道蓝色。 至于哪条通往哪里,是否安全,并无确切结论。 柳惊鸿将自己所看到的都说了,反正四个颜色,大家看着挑。 “红色多好看,我选红色。”楚红鸾非常草率地选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我们跟着楚长老!” 天机阁弟子飞快站队。 “不、不是?这么草率吗?咱们不再研究研究,这些路牌上文字的含义,以及文字与其对应颜色的关联?!” 一个蓬莱弟子不可置信地问道。 “那是你们小菜鸡该思考的事情。” 柳惊鸿现在成了楚红鸾的御用嘴替,天天恨不得把师妹夸到天上去,向全世界用大喇叭喊:看到没?看到没!我师妹超优秀的!羡慕不?嫉妒不?没用!师妹是我的! “像师妹这等智慧与战力并存之才,选哪条路,看心情即可。毕竟不论遇到何种困境,师妹都能所向披靡,战无不克。” 柳惊鸿说这话时满脸自豪,若给他条尾巴,尾巴就该翘到天上去了。 那提出质疑的蓬莱弟子被秀了一脸,脸涨成猪肝色,终究没能再憋出什么话来。 “哼,好大的口气。在座这么多分神期、甚至有渡劫期都未曾开口,你怎敢如此大放厥词!” 又是许清秋。 第106章 丛林诡事,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哎哎哎,你自己的私人恩怨别带我哈,老头子我可没什么意见。年纪轻轻这等修为,那都是有大造化之人,轻狂点,怎么了?人不轻狂枉少年嘛。” 刀宗长老嗖一下抬头,麻溜跟许清秋撇清关系:“我刀宗也选红色,红色吉利。” 蓬莱乐正长安温和一笑,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纷争置若罔闻:“既然楚长老选了红色,那我们蓬莱便选绿色吧,绿色好,生机勃勃。” 万佛宗的修士们稍稍寻思了一下,也做出了决定:“如此,我们万佛宗便选金色,金色甚好,如佛光普照。” 最后只剩剑阁、合欢宗、玉女门未作选择了。问题是单剩他们三家,也研究不出什么名堂来了,不选也得选。 剑阁在镜中界损失惨重,眼下择一综合实力上佳的门派为伍,才是明智之举。 “我们亦选金色。” 这是剑阁长老最终下达的决定。 因为佛修不论是武力值还防御力,都十分惊人。主要是道德层面高,不会见死不救。 眼见合欢宗长老也有做出决断的架势,许清秋急了,连忙抢先一步开口:“既然诸位都如此艺高人胆大,那我玉女门也不好不合群,便择一蓝色。蓝色圣洁、高贵、纯净,甚合我心。” 合欢宗长老瞪了她一眼,上前一步:“那我们也选蓝色,因为蓝色圣洁、高贵、纯净,我们合欢宗最喜欢的就是:拉圣洁者入泥潭;踩高贵者于足下;囚纯净者陷欲壑。” “你!!!” 许清秋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针对她!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跟她过不去! 合欢宗长老瞥她一眼,又冷哼一声,才扭着细腰,带着自家的弟子们率先走进了蓝色岔道。 楚红鸾看戏也看够了,带天机阁一行人,朝红色岔道走去。 刀宗长老和柯廷赫紧随其后。 走着走着,几个天机阁小弟子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楚、楚长老!我好像中招了!” “我也是!我、我感觉这里的灵气好像有问题。” 他们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仿佛遇见了什么顶顶可怕的事。 最后还是乔月比较冷静,将自己的发现一一道出: “方才我就吸收了一小口灵气,想用来加快脚程——结果那口灵气刚进灵府,就开始疯狂吞噬我的储备灵气。想给它逼出体外也不行,只能炼化。最后半点灵力没恢复上不说,还额外多耗了两倍的灵力去炼化它......” “对对!我也是这样!”其他弟子赶忙附和。 “是吗?我也试试!” 柯廷赫立马狂炫一大口灵气,旁边刀宗长老想拦都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柯廷赫干完灵气,然后一脸菜色地原地打坐,炼化灵气...... 楚红鸾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这货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楚红鸾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尝试从空气中抽取一丝灵气卷入经脉,两息后,楚红鸾得出结论。 “嗯,这里的灵气似乎含有某种毒素。大家注意减少灵力消耗吧,之后一段路,我们可能都没有灵力补给了。” 众人顿时忧心忡忡起来,前路危险未知,他们的处境却先一步艰难起来。 楚红鸾倒是没什么影响,她的刀里还储藏着堪比汪洋大海的灵力库,身上的灵力的这点灵力,无所吊谓,随便用。 柳惊鸿眨了眨眼,有一说一,他本来就没法吸收灵气。不过他兜里天灵玉挺多的,实在不行抱着炫,总归死不了。 若用灵力带动脚程,穿过荆棘丛可能只需几炷香的功夫,而现在他们硬生生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又看到漫山遍野的树林。 柯廷赫随意找了个树脚下,一屁股墩下去,嘴里嘟嘟囔囔:“天都要黑了,咱们是不是得在林子里安营扎寨啦?但这林子看着,忒不对劲,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哎——咕噜咕噜——”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头顶忽的一暗,一根湿漉漉的啥玩意给他一卷,就拉进了什么腥腥臭臭黑窟窿东的密闭空间里,把他严严实实挤压着,囫囵着像盘核桃似的盘来盘去—— 空气安静了。 一行人面色迟疑地、盯着眼前这棵从树后突然探出来的巨大的食人花,斟酌着柯廷赫还活着的可能性。 “唔唔——酒卧阿——卧靶不屈刀哇——咬凑洗啦——” 救我啊!!!我拔不出刀!要臭死啦! 楚红鸾额角一阵突突,利落抽刀,斩断了食人花的花茎。 花嘴滚落在地,有绿色汁液哗啦啦流出来,看着有点恶心。 刀宗长老赶紧上前,给那食人花的花嘴掰开,试图把自己那点背的独苗苗传人捞出来。 “呕——有点臭——呕——你快!快!自己爬出来——呕——” 楚红鸾掩着口鼻退后几步,有点嫌弃。 但再看这食人花,紫色的花苞,绿色的大嘴唇子,满嘴大獠牙,身上有红色斑点,头顶上一排杀马特锯齿。 怎么总感觉长得有点眼熟...... “啊——” 又是一声尖叫! 楚红鸾兀地回头,便见一弟子被什么东西拖拽着,迅速往丛林深处去了! “追!” 刚跑没几步,又听到乔月喊:“淦!好恶心!这块泥巴长了眼睛!身上还有刺!扎脚!” 楚红鸾听出她没有生命危险,便没有回头,加快速度,风一阵地往丛林深处追去! 前方有粼粼波光,是条小溪! 噗通一声! 那弟子被拖进了水中! “艮字,镇暴诛乱!” 柳惊鸿艮字令一出,那作怪的水中妖物就被金光塔猛地框住!藤蔓被齐根截断!痛苦扭曲起来! 等楚红鸾他们跑到小溪边时,那弟子刚好湿哒哒地爬上岸来。 “没事吧?” “没、没事。” 这时众人才得以看到那妖物的全貌。 乍一看是某种海藻成了精,除头顶绿油油的藤蔓外,底下像是漆黑一片的虚空,只隐约可见两只血红的眼睛。 还是眼熟。 楚红鸾皱紧了眉头,这该死的熟悉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第107章 老乡见老乡? 这时候柯廷赫也过来了,他显然已经用过了净身咒,身上那些黏黏糊糊的口水都消失不见。 可当他站到身边时,所有人还是下意识齐齐后退一步。 柯廷赫有些委屈:“我都洗干净了。” “呕——”乔月没忍住干呕一声,“对不住,可能是心理作用,我现在看到你就想吐。” “俺也一样。”李大壮弱弱表示。 柳惊鸿没说话,但那拿扇子掩住口鼻的姿态,和皱得能夹死蚊子的眉毛,此时无声胜有声。 楚红鸾实在没想明白在哪儿见过这些乌七八糟的植物,于是素手一挥,将那吃人的水藻移植进了空间镯里。 “这是什么东西?” 识海里传来阿玉的声音。 “你一个地灵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阿玉心里一合计,好像是这么回事。 楚红鸾又将之前青衣道人给的那包种子丢了进去,招呼小九:“你反正在里边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把这些种子种了呗!” 小九刚想拒绝,就听她继续说道:“你恩人收藏这些种子这么久,若能种出来,他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交给我!没问题!”小九痛痛快快地答应了。 搞定了水草,一行人继续赶路,方才他们为了救人偏离主道,现在需要往回走。 “诶?楚长老!你看这儿有好多五颜六色蘑菇!起起伏伏的!像在呼吸一样!” 乔月性子跳脱,只觉得这林子处处是惊喜。 楚红鸾走过去俯身一瞧,好家伙,那紫的、黄的、黑的、冰蓝色的、炫彩的,花花绿绿一大片。 ...... 现在她知道这诡异的熟悉感,从哪儿来了。 植物大战僵尸嘛。 她小时候玩儿过。 只是的确有些久远了,一时没能想起来罢了。 小个头矮胖杆紫色带花斑蘑菇——小喷菇。 大个头矮胖杆紫色带花斑蘑菇——大喷菇。 细长杆紫色带圆斑、长嘴儿蘑菇——胆小菇。 黄色、上边长深褐色圆斑的——阳光菇。 黑色的——毁灭菇,一炸炸一片。 冰蓝色爆炸头的——冰镇蘑菇。 炫彩色的——催眠菇,能使僵尸倒戈。 什么起起伏伏在呼吸,那是蘑菇大白天的在睡觉。 再回想起来,食人花,水藻怪,还有乔月说的扎脚的泥巴,指定是地刺无疑。 这洞府的主人——怕不也是个穿越者? 有意思起来了。 楚红鸾眼中闪过几分兴味,红唇一勾,将所有蘑菇都一股脑移植进了空间镯里。 先带上,万一后面的路途还有用呢? 就算没用,带出去留个纪念也是好的,毕竟是21世纪同胞研究出来的、跨越了次元的新物种呢。 “诶?这林子里居然有樱桃树!” “别摘——” 嘭!!! ...... 柯廷赫尴尬地冲楚红鸾嘿嘿一笑,浑身黢黑,只剩眼白和牙是白的。 楚红鸾长叹一口气,将樱桃树也收进了空间镯。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又是一声惨叫。 “啊——” 这个林子里好像处处都是危机,奇形怪状的植物,总会时不时带来一个“意外之喜”。 除了蛰伏在暗处随时偷袭的食人花、水藻怪之外,土豆地雷、地刺亦处处都是。 会吐刺的仙人掌,会朝你砸玉米粒粒的玉米精...... 丛林中一片鸡飞狗跳。 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楚红鸾严重怀疑,上一关天梯考验他们的身体强度,是为了进到这一关的人,不那么随便被玩儿死。 楚红鸾一路跟在他们屁股后收拾残局,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都往空间镯里塞,神似大采购。 在柯廷赫连踩了三个土豆地雷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借力跃上树去,想到高处看看这鬼林子究竟有多大。 结果他一边死命往上爬,那些树就一边死命往上长,主打的就是你爬多高,我长多高,反正不让你爬到顶。 柯廷赫不干了,从树上跳下去,远远地看见一个大肥萝卜,就在他快要接触到萝卜的一瞬间,萝卜叶嘭地一下膨胀几十倍! 硬生生给他凝聚在脚下、准备稳住身形的那团灵力,打散了不说,还给他人弹飞了! 楚红鸾望着那道抛物线,简直瞠目结舌。 半天,没见着人回来。 楚红鸾只好调用灵力,将自己的声音扩散出去:“柯廷赫?” “我在这!!楚长老!我被弹到树林尽头了!你们快过来!” 楚红鸾直接单扣一个6。 傻人有傻福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于是一行人排着队,借助萝卜伞的伞叶飞速过林。 楚红鸾排在最后,将萝卜伞也昧了,才直接取灵力加持,一阵风似地穿过了树林,与其他人汇合。 没办法,灵力深厚,就是可以随便用的。 穿过树林,又是另一番景象。 天色已近黄昏,芳草萋萋,夕阳下,远处屹立的欧式大庄园,像笼了一层幽幽轻纱,神秘,且危险。 庄园有个很大的庭院,院中一条细细的溪流横穿,蜿蜒进树林里。 楚红鸾抿了抿唇,这......该不会真让他们玩儿现实版植物大战僵尸吧? 想再多也是徒劳,楚红鸾收敛了心思,领着众人一路进去庭院,扣响了那扇陈旧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伴随着里面的人缓缓露出身形,少年特有的清润嗓音也徐徐传出。 “诸位贵客终于到了,在下已等候多时,不知各位对在下沿途的款待,可还满意?” 一个半透明少年人模样的虚影,站在檐下,笑眯眯地,将早准备好的台词熟练道出。 “你猜我满不满意?” 柯廷赫把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摆捞起来,递到少年跟前。 少年眨眨眼,笑容一僵。 “诶?你们不是走从左往右数第二条道过来的吗?” “不是喔。”楚红鸾幽幽答话。 虚影少年整个尬在了原地,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楚红鸾趁着这个功夫,将这个疑似自己老乡的少年,稍稍打量了一番。 面目清俊,鼻梁英挺,唇不薄也不厚,只颜色很浅,此刻因震惊而微微张着,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身上穿着复式青色缎面交领袍,像几千年前的款式。 第108章 三长一短选最长 “不能啊!?你们不是从第二条道过来的,怎么可能第一个到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选了第二条绿色岔道的蓬莱,姗姗来迟。 他们的状态跟楚红鸾这边又大不相同,每个人胸口都别了一朵纯白的小花,脸上洋溢着的如沐春风笑意,说是神清气爽、容光焕发也不为过。 “蓬莱岛主。” 楚红鸾向领头的乐正长安拱了拱手,“诸位在第二条道上,可曾有什么奇遇?” 提到奇遇,乐正长安面上的笑意更深。 “我们刚穿过荆棘丛,便有许多蝴蝶精灵围过来,赠了我们娇嫩的鲜花、鲜嫩的果子。还热情地带着我们游览林中,提醒我们绕开有攻击性的神奇植株......” 柯廷赫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楚长老这边呢?” 乐正长安也敏感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反问道。 楚红鸾露出一个职业假笑:“尚可。” 虚影少年看看乐正长安,又看看楚红鸾,迟疑着问:“你们是怎么选的路?” “就......选自己喜欢的颜色?”乐正长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诚实答道。 “等等等等——你们看得懂牌子上的字吗?” “仔细拆解研究过,但未得其意,还请前辈解惑。” 乐正长安总是礼数十分周到。 这虚影一看便知是这洞府主人留下的一缕神念,虽是少年模样,但称一声前辈也不为过。 “解惑?解哪门子惑!?那些就是我瞎编乱造随手涂抹的一堆鬼画符而已!我自己都不懂什么意思!” 现在轮到乐正长安一头雾水了,“那前辈留下这些字符的用意是......” 虚影少年一听他这话,登时急了:“合着你们没人是我老乡啊?遇到看不懂的题,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这都不懂?!” 楚红鸾回忆了一下,发现那四块牌子上的不知名字符,的确是三长,一短。 ......这谁能想到呢? 楚红鸾嘴角抽了抽,简直无语凝噎。 “那我们看到四条路的颜色金绿红蓝是......” “奥,绿色的路,安全通道嘛。” “......” 你还怪聪明的嘞。 虚影少年不甘心地凑近乐正长安:“氢氦锂铍硼?” 乐正长安下意识上半身后仰,眨眨眼,没敢吱声。 少年急得团团转,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你们不是我老乡!吃我的果子干嘛呀!那是我特地给我老乡准备的!” 蓬莱一众弟子都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楚红鸾看不下去,问他:“那些果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奥,这一片的灵气不都有毒嘛,果子是解毒的,吃了就可以随意吸收灵气了。”少年淡定地解释,说着说着,声音突然低了起来。 显得有那么几分诡异。 “毕竟等会晚上我这庭院里还要开趴体呢,灵力不够用的话,可能会活不过今晚呦......” 啧,好东西呀,但错过了毕竟是错过了,也没什么回旋的余地。 现在她担忧的是...... “你说的趴体,该不会是让我们来一场真人版,植物大战僵尸吧?” “诶?你怎么知道?!”少年显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把你刚才跟乐正前辈说的最后一句话,再重复一遍。” 少年眨眨眼:“啥?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 楚红鸾对出了下一句。 少年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这酒怎么样?” “......你非要逼我在这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演一出二人转吗?” “呜呜呜呜呜!老乡啊!” 少年呜咽一声,激动得熊抱过来! 柳惊鸿想拦,没拦住。 因为他就是一道虚影而已。 当然,少年也没抱住。 因为他就是一道虚影而已。 “嗐,失态了,失态了。”少年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诸位里面请,里面请。” 他往边上站了站,将一行人都迎进去。 而他自己,就跟在楚红鸾身边,超小声地问:“既然你是我老乡,为啥你没走第二条道嘞?” “谁知道你脑回路这么清奇。” 楚红鸾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好嘛好嘛。那你旁边那个漂亮小哥哥是谁,我感觉他想用眼神杀死我。” “我男朋友。” “那你男朋友还怪好看的嘞。就是凶了点。” 柳惊鸿没听过男朋友这个词儿,但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目光转向楚红鸾时,唇边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儿。 进了大堂,里面的装潢也偏欧式复古风,水晶大吊灯、剑麻地毯、大理石墙。 最中心置了一张超大的长桌,围圈摆满了椅子。 “诸位先坐吧。等人到齐了,我再为诸位统一讲解晚上趴体的规则。” “何为趴体?”柯廷赫伸长了脑袋,悄咪咪问楚红鸾,以为其他人听不见。 殊不知他刚一开口,所有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因为他们也想知道趴体到底是什么意思。 “晚宴。” “奥。” 虚影少年一拍手,又许多蝴蝶精灵飞来,端了些灵茶灵果,置于桌上,款待来客。 但楚红鸾和柳惊鸿面前的托盘,明显要丰盛许多。 等重人都休息得差不多了,选金色岔道的两个门派才姗姗来迟。 这一队比起楚红鸾这边来时的狼狈程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直像逃难来的。 一帮子剑修、佛修,各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上气不接下气。 哪里还有一点修仙者的仙风道骨样。 一群人里,也就只有墨屿脸上干净点,像刚刚擦过。 少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们是从第一条岔道来的吧?都是天选之子,辛苦了辛苦了。” 他伸了个懒腰,招呼众人坐下。 然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月华,是这座洞府的主人。” 等等?到齐了?玉女门和合欢宗呢? 第109章 植物大战僵尸开始前 “诶?!不对吧,玉女门和合欢宗还没到呢!” 大家都有此疑问,但只有柯廷赫这大嘴巴问出来了。 月华笑眯眯地回应:“不必等了,他们会来的,但不是现在。” 柯廷赫却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突然压低了脑袋,凑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小佛修,用气声嘀嘀咕咕: “诶你说,这玉女门和合欢宗,该不会全折路上了吧......我可听说了,四条道上都各有各的危险。瞅你们这样子,你那边一路走来,也不容易吧!?” 小佛修生得眉清目秀,有些男生女相之感,一看便是好说话之人,此刻闻他一言,像一下被戳到了伤心处,当场热泪盈眶,颤抖着娇嫩的红唇就开始诉苦: “艾玛!可不咋滴!遭老罪了!俺们遇到一大群豌豆精,追着俺们库库吐那大豌豆啊,虽然俺们皮糙肉厚,但也知道疼啊!灵力还得省着来,俺们就逃呗,打不得还躲不得吗,结果一步一个土豆子雷!一步一个土豆子雷!炸得我现在还脑瓜子直嗡嗡!!” 柯廷赫整个人都石化了,“呃......” 墨屿眼神凉凉地瞥了那佛修一眼,那佛修正慷慨激昂地大吐苦水,也没接收到。 “那豌豆精还有变异品种,蓝哇哇的,吐出来的豆子砸在身上,整个人被冻得邦邦硬,压根儿跑不动!” “你知道那食人花不?就那嘴一张开庞臭的那个!它是尽往那看不见的地方猫啊!” 说着,小佛修把屁股朝柯廷赫撅了撅:“要不是这里人多,我指定把裤子扒了,给你看看俺屁股上的牙印儿!” “不不......倒也不必。” 柯廷赫头一回遇上比他还虎的,一下也没招了,跟个鹌鹑似地缩了回来。 “我接下来说得话,还请各位牢记于心,不然到了晚上宴会开始,是死、是残、后果自负。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月华狠狠瞪了柯廷赫一眼,才继续说道:“子时一刻,晚宴开始。我的客人会依次进入庭院。但,他们可能会对人类不是很友好,作为晚宴的主人,我会赠你们一朵向日葵。” “莫不是拿着向日葵,前辈的那些客人便无法近身?” 一个蓬莱弟子眼睛亮晶晶地问。 “非也。向日葵每过十息,便会生产一枚太阳晶石。各位可以用太阳晶石,来同我交换我的孩子们,作为助力。” 月华恶趣味地勾起唇角,像想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 “孩子们?” 有人质疑。 “奥,忘了介绍。就是你们在林子中所遇到的那些可爱的植株,它们都是我悉心培育出来的孩子。我给它们都起了名字,豌豆投手、大嘴花、樱桃炸弹、土豆地雷......等等等等。” “届时晚宴开始,我会在庭院支起小摊,集齐一枚太阳晶石,可以到小摊换取一颗土豆地雷或一颗水藻、一颗太阳菇、一颗胆小菇等;集齐三枚太阳晶石,可换取一个大喷蘑、或一颗冰镇蘑菇、一颗催眠菇等;集齐四枚太阳晶石,可换取一株豌豆射手、或是玉米投手、卷心菜投手......” 说白了,还是植物大战僵尸。 “总而言之,等宴会开始,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小摊选购。” 月华笑着,楚红鸾却从中读取到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幸灾乐祸。 总感觉,这个月华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好相与。 很快,夜幕降临。 子时,钟声响起。 众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们就已经身处庭院之中。 下一秒,身后哐当一声巨响,像什么庞然巨物砸了下来,震起灰尘滚滚,连带地面都重重震颤。 众多正道修士下意识回头,只一眼,便呼吸都窒住。 那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铁笼,毫不怀疑,里面关押十几头野兽都绰绰有余。 可现在笼子里关的是什么呢? “救我——救我!!!” 笼子里传来呜咽、尖叫、哭喊、声声凄厉,听得人遍体身寒。 是人啊。 笼子里关的。 是那些失踪的玉女门、合欢宗修士。 他们各个眼神空洞、绝望。 衣衫破烂、遍体鳞伤。 有的残肢连着血肉,有的已经面目全非,是野兽撕咬的痕迹。 许清秋也在其中,也许因为修为略高的原因,她看起来状况比之其他人要好上许多,但脸色也是惨白得厉害,一张嘴,便止不住呕血。 难以想象他们经历了什么。 忽的,一道光柱大下来,照亮了庭院一角。月华就坐在那儿,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 他的面前一如他先前所说,支起了一个小摊,上边举着类似二十一世纪惊爆价样式的纸牌,写着:太阳晶石易物处。 “瞧,我不是说了,他们会到的。” 月华甚至都未起身,只是托着下巴,眉眼弯弯。那笑容像雕刻在他脸上一般,细看之下,便觉得极为诡异。 “不过很可惜,他们没能从那条道走出来,所以并没有资格成为我晚宴的客人。今夜,他们的身份是——食物。” 言罢,月华大手一挥,铁笼便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光圈。 一个玉女门修士见状,不由得面露喜色,拖着断了一条腿的身体就往光圈外爬。 在她的手触碰到光圈的那一瞬,黑烟徒生,血肉被灼烧的声音清晰入耳。 她的整只手,几乎在眨眼间就被烧成了焦炭,稍稍用力一捂,便粉碎。 “啊——” 这一声惨叫太过于凄厉。 众人都别过眼去,不忍再看。 万佛宗长老心生恻隐,尝试从外面触碰光圈,亦是被灼伤了指尖。 “别做无用功了。这光圈活人碰不得。” 月华纤长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嗒嗒、嗒嗒敲击着。 “他们就在那儿,单看你们有没有余力能护住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一个剑修没忍住厉声质问! “没有为什么。好玩而已。” 月华耸耸肩,不以为然:“你们既想得到我的传承,供我取点乐子不是应该的吗?” 第110章 道德绑架?不存在的。 “我们不要你的什么狗屁传承了!放我们回去!” 一个蓬莱弟子几乎是哽咽着嘶吼出来。 可他们的反应,却反而取悦了月华。 “真可爱。得了我的传承,可使修为一日千里,破境飞升更是指日可待,你们当真舍得放弃?” 破境飞升......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夺机遇、争传承,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破镜飞升吗? 多少修士,终生卡在金丹、元婴,直至垂垂老矣,身死道消。 如今破境飞升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真的可以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吗? 就为了那点正道弟子的尊严? 场上没有人再说话,这便是答案。 紧接着,又是一道钟声。 每个人的怀里都多了一盆向日葵。 子时一刻到了,宴会要开始了。 熟悉的bgm响起,吓得有些胆小的弟子一哆嗦。 “宴、宴会开始了吗?!” “月华前辈的客人怎么好像没来?” “最好是不来了,总感觉这些客人不是什么善茬......” 只有楚红鸾知道,现在这会子空档,是给他们做战前准备的。 楚红鸾找了个墙角,招招手,将天机阁的弟子们都招呼过来。 “抱着你们的向日葵,围成内外两圈,蹲下。” 他们不理解楚红鸾此举是何用意,但就是无条件相信她。 “我嘞我嘞?” 柯廷赫举着胳膊问。 楚红鸾烦都烦死了,一天天操着自己门派的心还不够,还得管他。 “你也跟他们一样!” 柯廷赫屁颠屁颠地抱着自己的向日葵扎进人堆。 楚红鸾正要下一步动作,却发现刀宗长老正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仿佛在等她主动开口叫他。 “......要不您老也一起?” “好嘞。” “......” 楚红鸾素手一挥,一颗肥肥胖胖的大萝卜,就出现在了他们围成圈子的正中间。 她很怀疑,一会儿会有怪从天而降,但萝卜伞只有这一棵,只能大家一块挤一挤了。 “哇!我想起来了!之前在林子里,楚长老捡了好多植物!” “楚长老莫不是早算到会有如此险境?” “楚长老神机妙算!” 月华正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一僵。 怎么个事儿? 其他人也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皆心头一动。 她居然有能装活物的空间! 要知道!这类法宝可谓是有价无市! 几千块几万块天灵玉,都不见得能求到一个区区方寸之地的活物空间! 羡慕有之,嫉妒有之。 这楚红鸾身上究竟有多少好东西?! 再一想,什么叫她从林中捡了很多植物?那她岂不是压根儿不需要用太阳晶石去换了? 这......违反了规则吧? 再一看月华的脸色,部分人开始担忧楚红鸾的处境了。 也有一小部分尖酸刻薄的人,正幸灾乐祸等着看戏。 然而事实是,月华仅仅只是笑容僵硬了片刻,便重新笑开,甚至比之前更加明媚一些:“哎呀!不愧是我老乡!有先见之明!” “过誉,过誉。” 见楚红鸾这边得到月华的默许,剑阁长老便走过来,颐指气使鼻孔看人:“你们天机阁不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吗?” “所以呢?” “哼,这还需要我明说?” 剑阁长老神色愈发高傲,看她的眼神也愈发鄙夷:“你们又不是没有向日葵,想要什么植物用太阳晶石换就行了。你既带了额外的植物过来,我看,不如让给更有需要的人。” 光圈里半死不活的玉女门、合欢宗修士闻言,登时向他投诉感激涕零的目光。 楚红鸾都被气笑了。 跟我整道德绑架这一出是吧? “哦?倒是看不出您是这等热心肠之人。” 楚红鸾扬起下颚,目光戏谑:“前辈说得没错,天机阁的确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可我身为天机阁长老,此行带了众多弟子出来,身上亦背负着将他们安全带回的责任。” 话音一转。 “只可惜,在下年纪尚轻,修为并不如诸位前辈深厚,想护住自家弟子谈何容易?只好事事早做准备,以防万一。若前辈执意要求,我也不是不能将植物让出来......” 楚红鸾从空间镯中掏出一堆蘑菇来,太阳菇、大喷菇、小喷菇、胆小菇...... 剑阁长老面露贪婪,伸手就运起灵气要拿,却听楚红鸾长长叹了口气,道: “可怜我天机阁千万年来,为天下人谋福泽,先天下而后己身。如今天下人,却不将我天机阁弟子们的命,当命......” 剑阁长老的手僵在了半路,脸一下憋成青紫色,这就在眼前的植物,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若他真的拿走了这些植物,今夜天机阁但凡有一个弟子出了事,到时候疾风情报行的日报洋洋洒洒一篇报导一写,他就要背负千古骂名。 哪怕他救了玉女门和合欢宗,也没有一个人会感谢他。 他们只会说:又不是我让你去管他们要的那些植物的。 而世人会抨击他倚老卖老,仗势欺人,骂他自私自利,明明修为更高,却要用别人的东西救人;骂他忘恩负义,让真正的大义门派寒了心。 “奥,前辈无需有压力。晚辈只是感慨一下,并无他意。” 楚红鸾满脸无辜地补了最后一句。 她的确不喜与人口舌,但不代表她不擅与人口舌;她的确很强,但不代表她不会示弱。 道德绑架,她也会。 这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剑阁长老收回手,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些植物,还是楚长老用吧。” “您走好。” 剑阁长老憋了一肚子气,刚要拂袖而去,同一时间,月华第一个客人到场了。 嘭地一声,胡萝卜叶子胀大几十倍! 咻的一声,月华的第一个客人走了。 ...... 剑阁长老大惊,赶忙喊道:“全员戒备!!!” 哪怕只有一瞬,大家还是看清了那个所谓客人的模样。 那是一只极为恐怖的飞行类异兽,半边身体为血肉,半边身体只剩骨架!内脏赤果果地暴露在空气中,带起一阵令人反胃地腥臭。 第111章 魔兽成群,小小植物上大分 楚红鸾面色复杂。 这是......魔兽。 她不可能认错,因为她在蛮荒秘境中见了太多太多。 这月华,竟连魔兽都能驱使吗? 正想着,第二位客人,也出现在了庭院门口。 腐臭的味道侵入鼻腔,裹挟着元婴期的威压。 光圈内,玉女门合欢宗的修士们像受了惊,猛地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起来。 楚红鸾眼色微沉,很显然,他们在蓝色岔道上遇到的危险,怕就是这群魔兽。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庭院口。 黑暗中,最先闯入众人视线是一对锋利、尖锐的大角,其右角上卡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看起来属于某种妖兽的幼崽。 继而,他们看到了那只魔兽的眼睛。 一双血红的、充斥着暴虐、狂躁、和杀意的眼睛。 空气仿佛停滞了。 未来得及看清它的全貌,只下一瞬,它就化作一道残影扑来。 “躲开!!!” 蓬莱作为唯一一支没有受到灵力限制的队伍,立刻结阵将其缚住! 乐正长安腾飞而起,雷霆一掌,直击其胸腔处!将其整个击飞数丈! 按道理,分神期全力一击,哪怕是隔着坚硬的粼甲,也足以震碎其五脏六腑!!! 但事实是,那魔兽只是原地重重吐息两声,就再次摇摇晃晃站起,愈发凶狠地朝着乐正长安撞去! “打它的头,里面有魔核。” 楚红鸾清冷的声线,在一片兵荒马乱中显得格外清晰。 乐正长安迅速反应,找准时机,以指为刃,化气为形,没入其头颅,轻轻一挑—— 一枚乌黑的晶状体就掉了出来。 “踩碎。” 乐正长安丝毫没有犹豫,一脚就将魔核踩得粉碎。 那魔兽失去魔核控制,凶猛一击戛然而止,只停滞片刻,便像一滩烂泥似的栽倒在地。 正当所有人长舒一口气时,柳惊鸿已经兜着一怀的太阳结晶,来到月华的小摊前。 “买啥来着?” 柳惊鸿稍稍后仰了身子,侧头问楚红鸾。 “寒冰射手三株。” “听清楚了?寒冰射手三株!” 柳惊鸿将一兜太阳晶石哗啦啦倒上桌子,气焰极其嚣张。 “好的,您的三株寒冰射手,请收好。” 植株给出来时,是包裹在灵气泡泡里的,它们浮在空中,若使其落地,便生根激活。优先攻击魔兽,没有魔兽就会攻击人类。 柳惊鸿按照楚红鸾所说,取两株寒冰射手置于庭院的南北二角,正对着庭院正门,另一株置于玉女门、合欢宗修士们所在的光圈前,同样对着庭院口。 这样一来,但凡有魔兽进来,都得先被降一波速。也算她日行一善,给其他门派多留一些缓冲的机会,不负天机阁之名。 柳惊鸿的动作点醒了众人,他们也匆匆集中了各自队伍的太阳精石,去管月华的小摊兑换植物。 只不过他们对植物的了解毕竟匮乏,换出来的东西也千奇百怪。 蓬莱不受灵力限制,比之其他人优势高了不要太多,便购入了一些豌豆射手,都护在玉女门合欢宗身前。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魔兽会像前两只一样依次从庭院正门入场。 然而,楚红鸾听见耳边的bgm一变。 脑中条件反射般地弹出一行大字:一大波僵尸即将来袭!!! “警戒。” 楚红鸾声音并不大,但却离奇地清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吼——” 一声嘶吼震天撼地。 只下一瞬,庭院大门所在的那一整面围墙,轰然坍塌,铺天盖地的魔兽涌入!!! 海陆空三管齐下?! 三株寒冰射手的方向都是单指着门口,眼下还有个屁的成效?! 楚红鸾不敢再藏拙,抬手丢出一个冰镇菇。 一声清脆如冰裂的爆炸声响起,将所有魔兽一齐原地冻结! 趁着这短短几息的空档,众人赶忙朝着资源最丰富的楚红鸾靠拢。 眼下这种情况,很明显单打独斗等于送死,谁还管什么劳什子个人恩怨!?活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冰镇菇的效果散去,魔兽再度活跃起来。 楚红鸾手一挥,取出空间镯内所有水藻,丢进贯穿庭院的溪流,又将所有输出型植物一股脑放出,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防御圈。 就在她布局的这短短几息功夫,已有三两只飞行魔兽煽动着巨大羽翼,一马当先,疾速逼近! 蓬莱众人垂着的掌心已经在凝聚灵气,随时准备将其缚住。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 刚扎根于土壤的仙人掌,已经蹿出老高,突突突几根刺一喷,就将那几只魔兽的羽翼全都穿透,并以其穿透处,向周围灼烧、侵蚀!转瞬间就将其羽翼破坏得只剩骨架! 飞行魔兽掉落下来,砸在前排的蘑菇群边上。蘑菇们眨着豆豆眼,齐刷刷地喷着紫色泡泡,伤害力亦是极其惊人,魔兽又大,平白多受了好几条路径蘑菇的攻击,还没爬起来,就被泡泡腐蚀得渣都不剩了。 “嘶——这些花花草草这么强?!” 有人惊呼。 “不对啊!蘑菇我不清楚,但这仙人掌的刺我也挨过!就是普通的刺,光疼那一下!只要拔下来就屁事没有!” 楚红鸾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精光。 “难道......这些植物天生与魔兽相克吗!?” 众人皆面露喜色,赶忙也将自己刚刚兑换的植物下地。 土豆地雷往防御圈外丢,结果还没冒头,就被魔兽你一口我一口吃了。 “哎呦!我的一枚太阳晶石!” 大倭瓜一个砸俩,砸完俩,后面还有成百上千。 “嘶——这大倭瓜也不顶用啊!还两个太阳晶石呢!” 胆小菇放在了最前面,眼看距离它最近的魔兽都要被打死了,它却突然成了缩头乌龟,硬生生被那魔兽啃食。 “诶呀!这胆小菇该是不是在演我!?” 食人花被丢在外围,一口一个。 “哇!这个食人花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食人花咀嚼太久,下一个魔兽冲来,三两口就将它撕碎。 “......呸!” 催眠蘑菇,一个魔化狮虎兽误食,立刻转身去跟其他魔兽抱着互啃,扭打、撕咬,没一会就被分食,只剩血淋淋流淌着黑血的骨架。 魔核滚到一边,被一只狼形兽吞入腹中! 紧接着,狼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一圈!金丹破元婴! 第112章 谁让你是我老乡呢?咱俩谁跟谁? “妈的......这些植物到底要怎么用啊!!!等会!?魔兽之间居然可以互相吞噬吗?!” 楚红鸾冷静总结:“是魔核。魔兽吞噬魔核,会变得更强。” 说话的功夫,一只从天而降的蜘蛛怪没入光圈,在一阵尖叫声中,残忍地撕咬走了一个女修的脑袋。 可眼下众人却无暇顾及他们,因为又三只分神期魔兽飞到眼前,仙人掌却全无反应! “一个仙人掌只能管得住一个纵列!” 众人猛然惊醒,赶忙运起灵力自保! 电光石火之间,修为最高的刀宗长老飞起就是一掌,拍飞一只!蓬莱一手千丝引,结阵困杀一只! 漫天纷飞的血肉间,最后一只魔兽飞扑下来!压倒一片! 巨爪一抓,一个蓬莱弟子当场身首异处! “不!!!”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战况急转直下! 混乱中,楚红鸾飞身而起,长刀朝下,对准魔兽头颅狠狠插入! 魔核碎,魔兽陨! “听我指挥!!!” 楚红鸾大喝一声。 “向日葵、阳光菇都围着萝卜伞放,集中保护!输出型植物丢到外围,加固防御圈!尚有余力者,莫要再节省灵力!保命为先!再撑半柱香,凑到足够的太阳晶石!” 好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一格土地只能种一株植物的限制。眼下还剩下许多发挥空间。 空间镯内的两小只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但阿玉感应到了楚红鸾此刻的情绪翻涌,自己冒头出来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妙! 听到楚红鸾说太阳晶石,顿时眼睛一亮: “阿鸾!你说的那个太阳晶石,是指之前你丢进来的那些黄色蘑菇,生产出来的黄色结晶吗?!我这里有!自从天黑后,那些黄蘑菇就一直在产结晶!我都有收集起来!” 楚红鸾甚至没来得及回话,咬牙再次丢出一个冰镇菇,短暂控制局面!然后一阵风似的掠到月华的小摊前,从空间镯哗啦啦倒出一大堆太阳晶石。 “十株机枪射手!十株火炬树桩!二十个南瓜框!十个高坚果!十个睡莲!四个猫猫香蒲!” 月华幽怨地瞪了她一眼:“你这跟开挂有什么区别?” 楚红鸾才亲眼看到一个年轻的生命死在眼前,此刻脸色沉得吓人,根本没空跟他插科打诨。 “休要废话!” “凶什么,你要我自然给,谁让你是我老乡呢?咱俩谁跟谁。” 月华笑眯眯的,一边拿植株,一边调侃她:“你既菩萨心肠,何不将所有人都装进你的空间镯里?哪还需要这么辛苦与我周旋。” 楚红鸾哪能听不出他此话之中的浓浓恶意,若她真的将所有人都收入空间镯,镯内自带十一条灵脉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此举无异于会将她推入万劫不复。 她自认并非什么良善之辈,别说主动将这些人收入镯中,哪怕是这些人不小心意外发现了她镯内的秘密,她都会毫不犹豫将其灭口。 此刻冰镇蘑菇的效用又过去了。 她身处于防御圈外,那些魔兽不会动月华的小摊,却不代表不会动站在摊前买东西的人。 感受到身后的劲风与杀意,楚红鸾烦躁地单手抓出一把樱桃炸弹,看都不看,往身后一抛! 樱桃炸弹对迅速突脸的飞行魔兽收效甚微,但对这种被卡在防御圈外密集的兽群,却是信手拈来。 爆炸轰天震地,硝烟中,楚红鸾纤细的身影屹立如松,淡淡的灵力防护罩闪烁着,却坚如磐石。 月华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老乡啊,你藏拙藏得倒还真不小。” 末了,他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脸,像揉面团似的,两手扒着自己的唇角,扯出一个大大的、诡异的笑脸来。 “只不过,长夜漫漫,你又能在不染腥的前提下,护得住几人?” “全部。” 楚红鸾回以一笑,手一挥,将月华的拿出的全部植株收入囊中,迅速折返。 面对兽潮的猛烈进攻,楚红鸾与众人合力布下的防御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蚕食殆尽,众修士连连后退。 柳惊鸿被挤在人群中推推搡搡,还莫名被踩了一脚,烦得他直接一个离字卦! “离字,炼狱!” 业火升腾!将脆弱的植物防线吞噬!取而代之!兽类天然惧火,被灼得退开数丈! 但火势沾染草地,必然扩散! 到时候庭院成焦土,植物也不必种了,等他灵力一耗空,大家都得等死。 这也是他一直忍着没用离字卦的原因,可眼下若再不出手,大家当场就得死伤一大片。 好在楚红鸾赶回及时,丢出了空间镯内最后一个冰镇菇。 火势瞬间被熄灭,魔兽潮也被原地罚站。 楚红鸾贴着他们脚底,摆了一整排高坚果,全都用南瓜框框住,后面安置上火炬树桩,火炬树桩后面放机枪射手。 将原本的防御圈扩张了一倍不止。 冰镇期一过,兽潮又汹涌起来,但植物似乎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使得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挤在一起去啃那点可怜的南瓜头。 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楚红鸾趁着这个时段,丢出几枚樱桃炸弹,将潜入溪水中的魔兽清理干净。 然后迅速摆上睡莲,在上面按照坚果、加南瓜头、加火炬树桩、加机枪射手的配置,也来了一套。剩下的睡莲上全种猫猫香蒲。 猫猫香蒲的刺不被限制路径,哪里有飞行魔兽就打哪里,能有效避免再有飞行妖兽突脸,飞行魔兽死了还能继续攻击其他魔兽,伤害高,收益大。 这样一来,植物防线初步成型。 机枪射手一口吐四个豌豆,每一秒吐一口,豌豆经过火炬,就变成火豌豆,伤害翻倍,平均每三口就能吐死一只元婴魔兽,连魔核都被烧灼成灰,怎一个恐怖了得。 战况两级反转,第一波兽潮也将要过去,暂时没有后续魔兽补上来,被堵在最外边啃南瓜头啃坚果的家伙,很快就被清洗。 楚红鸾心念一动。 这些植物如此克制魔化的妖兽,若能带到外界、带回蛮荒...... 第113章 亮个相吧!小宝贝儿! 此刻bgm逐渐趋于平缓,第一波兽潮结束了。 楚红鸾紧绷的神经松了松,回头去看其他人的状况。原本身首异处的尸体,已被乐正长安收殓,装进了单独的芥子囊。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可眼下却不是悲伤的时机,只能默默地嗑一点回灵丹,争取能在下一波兽潮来临前,调整好状态。 楚红鸾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只转身走到花圃边,将新产的太阳晶石全都收集起来,再度来到月华的小摊。 “四株萝卜伞,剩下的全换成机枪射手。” 月华一边将晶石哗啦啦往抽屉里扒楞,一边戏谑开口。 “啧,要我说,你就别管他们得了。” 楚红鸾将心口的火气忍了又忍,若非他只是一道神念,早被她碎成百八十段喂了魔兽。 把生命当玩物的人,尤其可恨。 “你将你的洞府和一抹神念留在这里,那你的本体......是飞升了,还是死了?” 楚红鸾没接他的腔,却如此反问道。 月华愣了一下,随即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尽问一些晦气话,拿上你的植物,走走走,本来摆摊就烦。” 楚红鸾心中已有答案,遂领了植物离开。兀地,她感觉有什么闪了一下她的眼睛。 嗯?这颗机枪射手的根部,怎么好像卷着一颗细小的金色玻璃渣? 楚红鸾悄然将手中所有植物的根部,都扫视了一遍,发现几乎每株根上都染了细细碎碎的金色晶粉。 她眸光微闪,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回去,平静地继续布局。 四株萝卜伞均匀分布开,勉强能将光圈那一片也护住。新换来的机枪射手,也只堪堪能够再加一排。 这还是楚红鸾本就有一些太阳菇,累积上月华给的所有向日葵一起,都只收集了这么些结晶。 而小摊是没有售卖向日葵或阳光菇的。 所以毫无疑问,这一关原本给的又是死局,要不是楚红鸾意外带了些植物过来,所有人都得死。 这哪是在找继承人,这分明是想拉他们陪葬吧。 可一个修士,研究出如此多能克制魔兽的植物,当真会是一个穷凶极恶之人吗? 恶到单杀死他们都不够痛快,还要设计此等关卡,狠狠戏耍羞辱一番,欣赏他们在绝望中挣扎?! 矛盾点太多,纵使是楚红鸾,也一时没能想通。 好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比较轻松。 只稀稀拉拉来了几只魔兽。 从天而降的都被弹飞;长翅膀的都被打落;地上跑的连防线都靠近不了,就化成了焦炭,后面的魔兽冲出来时一踩,啥也不剩。 趁着这段时间,楚红鸾把大概的防线布局,和每种植物的优缺点都一一和众人讲了。叫他们守好向日葵花圃,收集晶石及时去换植株,加强防线的同时,前排有损耗也要及时更替修补。 很快,bgm的节奏到达新的高潮,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头皮一紧。 第二波魔兽潮来袭。 咻——咻咻—— 一连五个蜘蛛怪从天而降! 嘭——嘭嘭—— 萝卜伞弹飞四只,还有一只被一连串带火的豌豆粒,当场砸掉了脑袋。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萝卜伞也算救死扶伤了。 两排机枪射手配火炬的伤害尤其可观,几乎已经到了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地步。魔兽一排一排地倒下, 战况一片大好,众人甚至开始悠闲起来。 楚红鸾在识海中与阿玉交流。 “空间镯内还有剩的植物吗?” “蘑菇就还剩五朵黑色一朵炫彩的了,倒是树上还剩了有九个樱桃。” 黑色的,也就是毁灭菇。樱桃,便是樱桃炸弹。都是范围性杀伤力的强势武器。 一朵炫彩催眠菇......或许在关键时刻,也能起到奇效。 楚红鸾心里有了底,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利用这些植物,才能做到收益最大化。 忽的,地面开始颤动。 轰隆——轰隆——轰隆—— 这脚步声......这动静...... 不会吧? 楚红鸾兀然抬头,便见数十个巨型金刚猿扛着他的大锤并排走来了,硬生生扛着全部火力,掩护身后数以万计的妖兽入侵,行至植物跟前,哐当就是一大锤—— “......” 完球! 楚红鸾直接抽刀横扫!血红色刀芒披靡而去! 金刚猿皮糙肉厚,本不该畏惧区区元婴的一击,但兽类天生对危险的感知敏锐,那刀光袭来,其中却似乎蕴某种恐怖的、未知的力量。 他们下意识后退—— 于是,踩踏事件就发生了。 刀芒未至,兽潮先一步方寸大乱。 地盘低、四脚趴地行走的魔兽:这把高端局。 它们虽然被魔核控制,但也不是傻子,你踩我我肯定是要跑的。 金刚猿在后退,四脚兽在乱蹿。 四脚兽被金刚猿踩死。 金刚猿被四脚兽绊倒。 四脚兽被金刚猿压死。 金刚猿被四脚兽踩死。 场面一片混乱。 连月华的小摊都差点被殃及。 楚红鸾提着刀,沉默了。 月华看了看楚红鸾,又看了看兽潮,嘴唇颤抖了两下,欲言又止。 机枪射手趁着这段时间,拼命输出。 第二波兽潮,居然就以如此荒诞的方式谢幕。 “楚长老大才。”刀宗长老没忍住感慨。 “可不咋滴。”某位眉清目秀小佛修自然接话。 “......” 之后又是稀稀拉拉的缓和期。 魔兽一只一只的来,构不成什么威胁。 不过经过那金刚猿的教训,楚红鸾改变了思路,拿着这一轮收集到的晶石,换了好一些爆炸类植物。 并在第三波兽潮来袭前,和柳惊鸿一道配合着,早早把土豆地雷种满,一路密密麻麻平铺到庭院口。 bgm由缓转急。 万众瞩目的第三波兽潮,终于要到了。 亮个相吧!小宝贝儿! 成群结队的魔兽涌来,看到土豆地雷,张嘴就啃。 于是第一声爆炸响起—— 第二声爆炸响起—— 连成片的爆炸声响起—— 楚红鸾红唇一勾,仰头望天,诶,当是提前过个年吧...... 这一次兽潮的总量,比之前两次加起来都要多,但修为却整体偏低,都只堪堪金丹左右,一路前进就一路炸,一路有魔兽倒下。 还没等它们靠近防线,就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靠机枪射手与火炬配合,根本不足为惧。 但这也——太顺利了些?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后面还憋着坏。 第114章 鹿死谁手? 轰隆——轰隆—— 又是要用轰隆轰隆来形容的脚步。 比之金刚猿前,数十只脚步齐震的动静更加可怖。 因为这次轰天震地的脚步声,似乎是来自于一个魔兽,而非一群。 每一步,地都要震三震。 伴随那骇人的脚步,步步逼近,有人发现空中高悬的圆月,由一轮变成了两轮。 “淦!那不是月亮!是魔兽的眼睛!” 有人惊恐地道出了真相。 这怪物硕大的头颅遮去了圆月,两个比灯笼还要大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月华望向楚红鸾,笑得意味深长:这一次,你又要如何带着这群累赘求生?我很期待。 但很快,他就察觉有些不对。 嗯?为什么楚红鸾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兴奋?那眼睛里闪烁的亮晶晶——该不会是跃跃欲试的意思吧? 楚红鸾一招手,将所有正道弟子都召集起来,嘀嘀咕咕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啊这......是否有点太过于冒险?” “老夫也觉得,此计略失稳妥。” “那诸位可有其他破局之策?” “......没有。” “那赌一把喽。” 于是计划敲定。 趁众人不注意,楚红鸾又把柳惊鸿拉到一边,悄咪咪问了句什么。 柳惊鸿点点头,借着衣袖做掩护塞给她一个小瓷瓶。 当怪物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入庭院时,就见二三十双眼睛,就那样齐齐目光灼灼的盯着它。 咋、咋了? 它嘴上沾了饭粒? “抄家伙!!!” “冲啊!!!” “干它!!!” 一群人高举着武器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地朝它冲去! 怪物只愣了一瞬,随即暴怒! 蝼蚁也胆敢妄想撼动大树! 它恶狠狠地抬脚朝众人踩去!巨大的阴影压下!带起阵阵狂风! “分散!!!” 众人或翻滚、或跃起,迅速分散。 刀宗长老扛着大刀狂笑一声:“小畜生!来打我啊!” 怪物鼻孔张了张,喷出炙热鼻息,显然是被激怒,二话不说抡起拳头捶向那不知死活的臭老头!老头疾退数丈,横刀一挡,硬生生将其铁拳截住,哪怕后脚陷入地里,气势上也半点不虚。 “呦!小畜生还听得懂人话!” 刀宗长老还在挑衅。 气得怪物怒吼一声,抬拳化掌,又要拍下! “吼——” 妈的!什么的东西扎他脚了! 怪物痛声嘶吼!抬腿疯狂甩动! “哎哎哎!别晃!别晃!我要吐了!” 听到声音,怪物才猛地停下来,低头一瞅,发现还是个拿刀的虫子!他将刀直接捅进了它的脚背!现在整个人都挂在刀柄上! “嘿嘿,你好。” 柯廷赫冲他打招呼。 我好你妹! 怪物一抬脚,手就朝脚背抓去! 柯廷赫想拔刀闪人,但刀好像刚好卡进怪物骨节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眼看头顶的阴影越来近,他不得不暂时弃刀,一个后空翻躲出老远! “吼——” 又是一声惨叫。 因为怪物这一抓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柯廷赫闪开了,刀却还在,被它这一抓的力道推着,直接横着切过去!切到脚背尽头了才掉在地上! 柯廷连滚带爬把自己的宝贝刀捡回来,嘻嘻哈哈:“你人还怪好的嘞,还把我的刀还我。” 回应他的是怪物愈发震天响的怒吼。 怪物要抬起没受伤的那只脚去踢他,一下用力,脚却没抬动。 嗯? 怪物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抬动,脚就跟粘在地上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疑惑地垂首去看,便见脚边被奇怪的亮晶晶的“石头”围了一圈,圈外一个少年正摇着扇子冲他笑。 这是柳少阁主送上的一个小型困阵。 怪物气疯了,干脆蹲下来,像拍蚊子似地拍向柳惊鸿。 还没来得及碰到,手又被莫名的力量截在了半路。 它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才发现是某种灵力凝成的丝线,捆住了它的手。 怪物懊恼地想伸出另一只手来扯掉丝线,又后知后觉另一只手抬都抬不起来,因为丝线捆住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手,而是他整具身体。 扭动、挣扎,丝线却越缠越紧,甚至将它两只手两只腿都绷得紧紧贴住身体,像一个巨大的蝉蛹。 不知何时起,它已经被这群它眼中的蝼蚁团团包围。 以岛主乐正长安为首的蓬莱弟子,分散于人群中,皆保持着结阵的手势,咬着牙脸色惨白,丝丝缕缕的红线缠绕在他们指尖,闪闪烁烁,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趁着怪物动弹不得,其他人赶忙掏出各类禁锢型法器、符纸,看都不看就往怪物身上砸。 有的定住怪物一根指关节;有的定住怪物的抬头纹;有的定住怪物半剌肩膀头子,主打的就是一个积少成多,众志成城。多多少少都帮蓬莱修士们分摊了一些压力。 这怪物算是第三波的boss,把它整个控住废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是第四波前夕,开始稀稀拉拉上小怪。 楚红鸾一个人,单枪匹马,就给它们全砍了。 很快,第四波兽潮到了。 望着远处近乎遮天蔽日的一大群,楚红鸾迅速跃起,一刀捅进身侧的大怪物嘴里,近乎蛮横地撬开它的牙,将一大堆金闪闪的东西、混杂着她空间镯内唯一的一颗催眠菇,倒进了它嘴里。 “收工!!!” 楚红鸾大喝一声,抽刀退回。 其他人也立马撤阵的撤阵,收法器的收法器,一溜烟退回了防线内。 催眠菇的药性上来,怪物重获自由的瞬间,当场倒戈,张牙舞爪地扑向了第四波的兽潮。 这一波的阵容亦是相当豪华,除了成千上万的小怪以外,还有足足二三十只金刚猿! 即便如此,对于第三波的大boss怪来讲,也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被它一脚踩成肉泥尚算死得痛快,若不幸被它抓进手里,就要沦为剔牙棒、自助餐,被三两口拆吃入腹。 boss怪以一种非常恐怖的速度吞噬着同伴,周身的气息亦一路攀升。 本就是渡劫境的修为,此刻已隐隐有要突破大乘的征兆。 突然,那怪物的动作滞住。 催眠菇的效用到期了。 它回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锁定众人,蕴藏滔天的暴虐与杀意。 众人呼吸一窒。 却没人做出动作。 第115章 善恶难辨,正邪难分 逃不掉的。 楚红鸾的巅峰实力,也不过是渡劫境。 哪怕加上同为渡劫境的刀宗长老,也不可能与它有一战之力。 怪物咆哮一声!狠狠扑来! 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腹部,开始隐隐透出金光。 楚红鸾微微一笑,在心中开始倒计时。 三。 金光愈来愈盛。 二。 怪物痛苦嘶吼一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一。 金光将怪物整个吞噬,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后嘭地一声。 爆炸近乎毁天灭地,将第三波的boss怪,连带第四波兽潮,全军覆没。 翻滚的气浪裹挟着沙尘碎石直逼面门。 楚红鸾轻描淡写地竖起一扇灵力盾,隔绝了这份喧嚣的余威,只长发被风扬起,一如她本人,肆意且张扬。 “芜湖!看来我赌对了。” 还记得她撬开boss嘴巴时,催眠菇是混杂在一些金色的、亮晶晶的东西里,一起丢进它嘴中的吗? 这所谓的金色亮晶晶的东西,正是太阳结晶。 楚红鸾只不过做了个大胆猜想而已。 她去月华的小摊那里,买了很多次植株,发现几乎每一株植株的根部,都沾染着一些像碎玻璃渣一样的金色晶粉。 她悄悄捻了一点和太阳晶石做对比。 几乎就是一种成分。 所以,她大胆揣测,那些植物之所以能克制魔兽,是因为它们是吸收太阳晶石长成的。 也就是说,克制魔兽的不是这些跨次元的植物,而是太阳晶石。 很好理解。 魔核也就是黑色的晶石。 太阳晶石是金色的晶石。 光克暗,金克黑。 她认为太阳晶石克制魔核,不过分吧? 所以她决定赌这一把,实在不行,她早早就管柳惊鸿要了一瓶强效迷药,如果她赌错了,就直接放迷药。 迷那大boss怪? 想啥呢,就算是迷大象用的迷药,成吨地给boss怪用,也不见得有用啊!那可是半步大乘诶!!! 这瓶迷药,当然是给那些正道修士准备的。 她打算万一赌错玩崩了,就把所有人迷晕一起丢进空间镯,她自己也进去避避风头,反正这洞府里也没其他活人,空间镯丢是丢不了的。 况且,从她破渡劫境从蛮荒出来起,至今也有一些时日了,这期间不论是脑子还是体力,都没有一天是光站岗的。 所以,她现在有个渡劫期巅峰不过分吧? 空间镯里十一条灵脉,灵气葱郁,她花点时间稳固修为,再暴力吸收一波,强行突破个大乘,不过分吧? 等她干掉boss怪,再把其他人放出来,只不过等他们迷药醒了,很难解释其中原委就对了。 好在她赌对了,危机解除,nb压根儿没有上场的机会。 眼下第三波boss已死,第四波兽潮火速收尾,聚离下一波还留有很长一段空档。 “在下有一疑问,请楚前辈解惑。” 蓬莱首徒风思黎向前一步,行了一拱手礼。 “说来听听。” 风思黎沉吟片刻,斟酌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有攻击性。 “若植物的攻击克制魔兽,是因为它们是由太阳晶石培育而出,且太阳晶石才是克制魔兽的根本;那这些植物本身对魔兽而言,便该是剧毒才对。可在下之所见,魔兽所表现出的,分明是对植物的狂热喜爱......” 楚红鸾并不惊讶他会有此一问,只笑盈盈地答道:“狂热喜爱?这本身不就说明问题了吗?众所周知,对妖兽、魔兽而言,除千万年都难得生成一株的天材地宝外,修士血肉就是最最最补之物。可魔兽放着近在咫尺的我们不吃,却发了疯似的去啃那些古怪的植物。” 她反问:“你不妨再想想,那些啃食过植物的魔兽,最后都是怎样的结局?” “死了。” 风思黎小声回应。 “那你又怎能确定,杀死它们的功劳里,就没有那些‘被吃进肚子里的植物’的一份?就好像毒蘑菇总是长得艳丽,说不定这些植物,本身也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楚红鸾自以为已经说得足够浅显,便言尽于此,转过身又去收集太阳晶石去了。 风思黎若有所思地,俯身闻了闻脚边的萝卜伞,它由内而外,散发着某种奇异的香甜气味。他又走了几步,去闻机枪射手,去闻高坚果,去闻向日葵,虽气味因植物不同也稍有不同,但那抹奇异的香甜却一直都在。 所以,正是这种气味,使植物具备了对魔兽的致命吸引力,令魔兽一旦靠近,就不受控制地啃食。 以身诱敌、再腐蚀其内腑,又何尝不是克制魔兽的一种方式? 怪不得那些修为高深的大怪,会将植物锤扁或踏平,他们也发现问题了吧。 不过......从某种意义来讲,植物的这个特性,也能在人类在遭遇魔兽时,为其提供大量的时间逃生、或者反杀。 风思黎恍然大悟,不禁朝月华投去复杂的目光。 此人究竟是正是邪? 他也摸不清楚了。 “咳咳!” 楚红鸾收集完了太阳晶石,便又来到月华摊前,胳膊肘往桌面上一撑,套近乎:“嘿,老乡。”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月华下意识往后一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干、干嘛?” “诶,这就剩最后一波怪了,打完你也该收摊了,何不给我打个折,多卖一些给我?” 月华歪着脑袋,认真掂量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却见楚红鸾看他的目光越来越揶揄。 嗯? 月华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你这人玩儿诈的是吧!怎么套我话呢!” “所以真的只剩最后一波了。” 楚红鸾伸了个懒腰,将带来的晶石一股脑倒在桌上:“全给我换成樱桃炸弹。” 月华挎着个批脸,闷头给她拿植物。 楚红鸾毫不客气地通通接过,丢进空间镯里,转身时还感慨一句:“啧,还是老乡靠谱哇......” “......” 楚红鸾嘴角无声翘了翘,她带去的晶石分明只够兑换十一个樱桃炸弹,可月华,为何给了她十五个呢? 第116章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回到防线内,楚红鸾便第一个找了柳惊鸿。 “你的灵力还剩几成?” “之前用了一些回灵丹,现在约莫还有不到六成。” “布一个伏妖阵可够?” “师妹开口,自是不够也得够。” 楚红鸾笑笑,捏过他的手,渡去一股磅礴灵力,迅速将他灵府填补到最充盈的状态。 “莫要勉强。” “同样的话,也送给师妹。” 柳惊鸿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沉闷:“这些不相干的人,死了也没关系的......” 楚红鸾愣了一瞬,只是扯着他的领子将他拉低,随后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放心,我还尚有余力。你若关心我,便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受伤。因为这里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如你重要。” 柳少阁主那张白皙的脸,又双叒叕染上绯红,喉结上下一动,眸光都闪烁起来,看着动人得紧。 楚红鸾凑过去,飞快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又退开。 “大战当前,师兄莫要坏我道心。” 分明是极为克制的话语,却昭然若揭地透出一股子缠绵悱恻的意味来。 “咳、咳咳!” 刀宗长老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试图引起楚红鸾的注意。 楚红鸾眉眼一弯,那双丹凤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远远地回了句:“来了!” 便转身回到人群中。 刀宗长老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咳,不是小老头我要打扰你们年轻人谈恋爱哈,只是这马上第五波兽潮就要来了,咱这么多人,也就你的脑子最管用了,老头儿我便厚着脸皮再问问你,你......可有破局之策?” 楚红鸾叹了口气,抱着自己的刀,斜斜往墙上一靠。 “破局之策称不上,但有个破罐子破摔的馊主意。” 刀宗长老见状,连忙招招手将其他人都聚过来,才郑重地冲她一拱手:“楚长老尽管吩咐,若不成,也是我等生死有命。” 楚红鸾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毕竟她也没有把握能保全所有人。 别到时候死了伤了,赖她的不是。 楚红鸾清了清嗓子,先宣布了好消息。 “我方才打听到,接下来的一波,就是最后一波了。” “真的吗!?我们终于要熬到头了!?” 楚红鸾点点头,意有所指:“所以,你们有什么看家的本领、保命的后手,便都放心使出来。因为毋庸置疑,最后一波,即是最艰险的一波,比起之前,魔兽总量兴许要多出十倍、百倍不止。” 此话一出,一些年轻弟子都面露窘迫。 的确,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样的魔兽潮有多少波,所以用起灵力扣扣搜搜,用回灵丹也扣扣搜搜,用各种消耗类法器、符纸更是扣扣搜搜。 毕竟像这种九死一生的局势,大家都自身难保,若真遇到生命危险,还是只有自己最可靠,总不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楚长老教训的是。” “这次我等一定不遗余力,请楚长老放心。” 楚红鸾笑而不语。 刀宗长老在一旁急得抓耳捞腮,没忍住出声催促:“那楚长老的打算是?” 楚红鸾不答反问:“从来未有人说过,我们只能待在庭院吧?” 刀宗长老一愣:“你的意思是......” 楚红鸾红唇缓缓勾起,徐徐讲到:“若第五波注定是死局,那么,我的想法是:与其守在防线内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嘶——” 所有人都被她的大胆惊到。 “出、出去?去庭院外面?” “正是。趁第五波兽潮还未来得及汇聚,我们先一步将其找出,分批次击破,方可破局。” “可、可......这也太冒险了!” “是啊!是啊!” 一群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声音里,柯廷赫的大嗓门一枝独秀:“我我我!我去!我要去!” 一个剑阁弟子恶狠狠剜了他一眼,一别脑袋,瞥见被光圈困着的玉女门合欢宗修士,登时就眼睛一亮,像为自己的孬种行为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难、难道我们要弃玉女门、合欢宗的道友不顾吗?!若我们走了,再有魔兽过来怎么办?此绝非大丈夫所为!” 楚红鸾被成功逗笑:“你还在乎这个?” 言罢,她侧过头,远远冲柳惊鸿招手:“师兄!搞定了吗?” 柳惊鸿立马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是自然,小爷出马,一个顶俩!” “那你过来一下。” 柳惊鸿“奥”了一声,就非常乖巧地走过去,在楚红鸾身边站定。 “师兄,你摆的这个伏妖大阵,阵中心在哪儿?” “按照你说的,将阵法定在了那个困住玉女门合欢宗修士的光圈那儿。” “楚长老的意思是,有个阵法保护他们,我们无需担忧吗?” “非也。”楚红鸾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们是我打算用来给第五波收尾的诱饵,我不会轻易让他们死的。” “......” “那、那就算我们主动出击,也不知道魔兽的巢穴在哪儿,如何寻?从何寻起?” 楚红鸾神秘一笑,再次将目光投向玉女门、合欢宗一行人。 “怎么不知道?你瞧他们身上的伤,像不像被魔兽撕咬过的痕迹?” 经楚红鸾一点明,众人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魔兽的巢穴就在第四条道上! 楚红鸾伸了个懒腰,无所谓道:“随你们去不去,反正我的空间镯就够装三个人的位置,我跟师兄各占一个,剩下就一个名额。你们若不愿尝试破局,就干脆讨论讨论,看要推举谁活命罢。” “别你们你们啊,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可是一直都站在你这边的!” 柯廷赫立马扛着刀就出来了。 ...... 好,最后一个名额已经没了。 扪心自问,不靠楚红鸾,单凭他们自己的本事,能活得下来呢? 得了吧,什么活下来,那是活够了还差不多。 所以,楚红鸾压根儿就没有在跟他们商量,若他们不配合,她就直接甩手不管,任他们是死是活。 “去,我们也去。” “任凭楚长老差遣。” 第117章 一个类似百分百空手接白刃的技能 “甚好甚好。” 楚红鸾笑眯眯地道了两声甚好,便三下五除二,亲手摧毁了她辛苦建立的防线,将包括向日葵阳光菇在内的、所有已经扎根入土的植株,全都连根带泥挖出,丢进空间镯里,只留了溪水中几个猫猫香蒲站岗。 完全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 “走呗?各位。” “......好的。” 其实他们想说:你刚刚收进去的那些植物里边儿,不还有一小部分是咱们的吗...... 算了,凑合过吧,能撂脸子咋的。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月华并未阻拦,只是笑眯眯地目送他们:“一路走好!欢迎下次再来。” ......也不是什么好话。 出了庭院,一行人按照记忆,朝第四条道的方位找过去。 夜色还是黑如稠墨,完全没有要亮的迹象。远远看过去,和登天梯那一关的虚空别无二致,几乎无法辨别方向。 众人皆面色严峻:出师不利。 本以为至少也需要费一会儿功夫去找,结果才行至半途,远远的,就看到一只魔兽跑来。 估摸着是第五波前夕,开始稀稀拉拉刷小怪了。 那魔兽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半路遇到他们,短暂地愣了一下,就立马亢奋起来,马力拉满,直直扑向这群不知死活的人类—— “都别动,看我表演。” 楚红鸾低声止住众人抄家伙的动作,紧盯着魔兽,却迟迟不曾做出反应。 转瞬间,魔兽已经至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楚红鸾心念一动,一株高坚果凭空出现! “咔嚓咔嚓咔嚓......” 魔兽不受控制地开始啃食高坚果。 我特么!!! 魔兽那双血红的眼睛似有泪光,明明眼前有这么香甜的人类修士!为什么我要啃这株没营养的破坚果啊!!! 众人呆住,半晌,爆发出狂笑。 “哈哈哈哈哈!” 植物新用法get。 也不用等植物的毒性发作,楚红鸾手起刀落,直接斩首、刀尖挑出魔核、踩碎,然后一挥手,又将坚果收进空间镯。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 楚红鸾把空间镯内的高坚果、南瓜头这两种比较耐啃的植物全都用灵力气泡包裹着取出,分给众人。 柯廷赫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满脸不可置信:“咱俩过命的交情,你给他们都不给我?!” 除去柯廷赫、刀宗长老、乐正长安、剑阁长老、万佛宗长老、以及柳惊鸿之外,其他人刚好人手一株,连墨屿都有。 “柯小友稍安勿躁,楚长老应是对我们另有安排。” 乐正长安脸上挂着和煦的笑,不显山不露水,却已经洞悉一切。 “乐正前辈明察秋毫。”楚红鸾微微一笑,道:“魔兽来的方向想必大家都已清楚,很快,第五波兽潮来袭,也会是那个方向。若按照其本来轨迹,它们将同一时间涌向庭院,将庭院团团包围,我们便成了瓮中鳖。” “因此,我需要手持植物的诸位,分成三队,分别由剑阁墨少侠、蓬莱风少侠、万佛宗佛子领队,将兽潮分流,绕上一圈,耗一耗它们的体力,再将其分别引向庭院的西、南、北、三个方位。” “届时,我与柳少阁主、柯少侠,将会埋伏在庭院往西二里处;乐正前辈,还有这位剑阁长老、万佛宗长老埋伏在庭院往南二里处;刀宗长老修为高深,便独自在庭院往北二里处伏击......” “庭院东呢?”李大壮下意识问道。 乔月跳起来打他的嘴,拉着他退回人群里,扯着他的衣服,把他拉低,悄悄在他耳边提醒他:“......庭院东是月华前辈的宅子,进不来。” 你这样会显得我们宗门不太聪明。 楚红鸾瞥他俩一眼,唇角勾了勾,又迅速摆正神色:“引怪的分队与埋伏的前辈汇合后,便到了血战之时,希望诸位全力以赴。再之后的事宜我会跟你们长老商量,就无需你们操心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去吧。”各宗的长老都下了命令,“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是!” 于是一众弟子随身朝着植物,朝着黑暗中去了。 原地只剩楚红鸾、柳惊鸿、柯廷赫、刀宗长老、蓬莱岛主乐正长安,以及剑阁长老、万佛宗长老。 楚红鸾将自己全部的输出型植物库存都取了出来,均分成三份。 二十四个樱桃炸弹,刚好每份八枚;仅剩的五个毁灭菇,楚红鸾只留了一朵,剩下的给他们两两平分。 这便是他们获胜的关键了。 “之前一群人挤在防线内,难免束手束脚,而现在诸位便可大显神威。能杀多少,就杀多少。实在杀不了,便且战且退,放它们进庭院。” 楚红鸾转向柳惊鸿:“等剩余所有魔兽都进入庭院,师兄便启动伏妖大阵。” “好。” 六人即刻行动起来。 与此同时,那些带着坚果南瓜头的弟子们,距离魔兽巢穴越来越近。 “呐,这是我这些年来存下的全部符纸,都是疾行符,逃命嘎嘎有用。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毕竟人命关天,我便给你们一人多分一些......” “多谢这位天机阁的师兄,帮大忙了。” “我这里有三颗暴灵丹,你们要吗?” “暴灵丹?!!” “虽、虽然暴灵丹服之可使修为短时间内拔高一到两个小阶,但却极有可能导致经脉受损——” “给我吧。”墨屿打断他,将一个小型的防御法器丢给他,“我三颗都要,用这个法器跟你换罢。” “诶?这可是擎天钟?据说能抵挡一次分神巅峰全力一击的那个?” “嗯。” “哇!墨师兄也太大气了吧......” 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互相匀着保命的装备,却没发现月色渐渐暗了下去,风声也逐渐小了。 忽的,眼前的漆黑中,密密麻麻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睛。 嘶—— 众人脚步一顿,浑身都僵硬起来。 卧槽,光说话没看路,魔兽的巢穴已经到了!!! 隔着如此之远,他们也感觉到了沉重的威压,这些魔兽居然兽均分神期! 天呐!他们真的有胜算吗!? 他们绝大多数人的修为,都还只是金丹而已啊! 他们默默分成三队,试探着往后退。 下一瞬,嘹亮狂躁的兽吼已经此起彼伏响起,它们动了—— “跑啊!!!” 人群唰的一声分散,调动全部灵力,将速度拉到最快! 第118章 男主光环 隔着如此之远,他们也感觉到了沉重的威压,这些魔兽居然兽均分神期! 天呐!他们真的有胜算吗!? 他们绝大多数人的修为,都还只是金丹而已啊!真要命!!! 虽然心里怂得不行,但他们还是默默分成三队,试探着往后退。 下一瞬,嘹亮狂躁的兽吼已经此起彼伏响起,它们动了—— “跑啊!!!” 人群唰的一声分散! 李大壮调动全部灵力,马力拉到最快,边跑边把疾行符往自己背上拍! 下一瞬,猛烈的推背感袭来,速度再次翻倍,两条腿抡出残影,鞋底在磨冒烟的边缘疯狂试探,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 路过乔月时,大手一捞,直接夹在胳肢窝下面,一道带走。 “卧槽!你在羞辱我!!!” “乔月师妹!大局为重啊!!!” 倏忽之间,众人与兽潮拉开距离,朝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冲去。 兽潮暴怒! 咆哮着,奔腾着,一分为三! 他们已经足够快,但某些飞行类魔兽更快! 感觉到后脑勺处明显的劲风袭来,李大壮啪地一抬手,将背在身后的灵气泡泡打落。 高坚果duang地一声落地。 紧接着就是:“咔嚓——咔嚓——” “......” 魔兽不受控制地啃着坚果,李大壮和乔月就迅速抄起锤子,照着它脑袋就是哐哐一通乱锤! 锤稀烂!锤成泥!锤成渣! 砸完了用灵力把坚果一裹,往背上一背,再把乔月往胳肢窝底下一夹,继续跑路! 瞅着李大壮背后的疾行符燃烧殆尽,乔月眼疾手快又往他背后拍了一张。 李大壮嘿嘿一笑:“多好,咱们两个人,就用一份疾行符。” “......” 乔月并不想理他。 感觉到身后兽潮的脚步越来越近,李大壮又啪一抬手,给高坚果放下。 “咔嚓——咔嚓咔嚓——” 李大壮得意地抡起流星锤转身—— “这么多!??” 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给李大壮吓得一激灵!这怎么打?! “打什么打!跑啊!” 李大壮赶忙收起自己的坚果,撒丫子狂奔。 “大壮!你的坚果好像在哭!” 李大壮低头一瞅,还真是,就那么一会,他的坚果居然就被那些魔兽啃得破破烂烂了! “下回换用你的坚果!” 旁边一个符修实在听不下去了,连忙丢给他俩好几沓符纸,冰冻符爆破符乱七八糟的符一大堆,对付分神期的魔兽是差了些,但能拖点时间。 “用这个!消耗他们就行!” “多谢师兄!” 之后就顺利了许多,每当魔兽靠近,他们就放坚果,同时丢出爆破符。 丢完抄起坚果转身继续跑。 “吼——” 身后的兽吼声彻底疯狂。 被追上——放坚果、丢符、收坚果——跑—— 被追上——放坚果、丢符、收坚果——跑—— 一次复一次,虽然不讲武德,但有奇效。 另一边,墨屿这边的画风就截然不同。 他独自一人,跑在众多魔兽之前。 这是他主动要求的,因为他有他的打算。 身为书里的男主,他什么场面没见过?百鬼夜行,大战伽椰子,哪个不比这刺激? 所以此刻,哪怕被如此多的魔兽追杀,他也保持着足够的冷静,衣袂飘飘,墨发飞扬,一派仙人之姿。 之前在小小的庭院、狭窄的防线中,不好发挥,但别忘了,他是剑修,剑修身体素质向来强横,修为也扎实。 眼下他毫无保留地崔动灵力,快似击电奔星,远远地将魔兽潮甩在身后。 一边跑,一边灌回灵丹。 但即便如此,他的灵力还是很快告急,速度也逐渐减慢下来。 眼瞅着魔兽迅速拉进距离—— 你以为墨屿会像李大壮一样,用那种猥琐套路吗? 首先,他是男主,而且是高冷剑修那一挂。 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玩套路什么的,不符合他的身份。 他有他的行事作风。 剑修,讲究的就是硬刚。 拔剑,才是剑修之道。 当巨兽的利爪就要刨到他后心—— 咚的一声。 高坚果落地了。 墨屿面不改色,直接将三颗暴灵丹丢进嘴里,咽下。 于是灵力暴涨,修为攀升。 提剑,杀入兽潮。 凛冽的剑光,与血光交织。 一如书上形容墨屿时,总说的那句:身似青松,剑如长虹。 那些魔兽每一只都如此庞大,坚硬的粼甲,尖锐的利爪,青面獠牙,仿佛每一只都能将他瘦削的身躯撕碎。 肩头、腰腹、后背、大腿,缕添新伤,白衣染血,但他却恍若未觉,一剑一剑,剑剑直逼要害,越来越快,带起血肉横飞。 高坚果很快就被啃食殆尽,他几乎要被兽潮吞噬,暴灵丹的效用也在过去......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衰败下来的同时,却又有新的灵气,源源不断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仿佛是天道的眷顾。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楚红鸾还没来得及等到人,却见远方天空雷云密布,丝丝缕缕的电光,在云层中酝酿、翻滚,将一片天都染成黑紫色...... “谁?谁要渡劫了?”柯廷赫伸长了脖子张望。 “盲猜,是墨屿。” 楚红鸾耸了耸肩。 无他,毕竟在引怪的过程中渡劫,这种高危操作,除了主角谁能做得出来。 “他不要命了?!”柯廷赫头一回听说有这种操作,瞠目结舌。 楚红鸾斜睨他一眼,道:“瞧你那没见识了样儿。众所周知,不论是魔兽还是魔修,都是绕过天道规则进行修炼的,修行神速也就罢了,还不需要渡雷劫。这种只配阴沟里爬行的腌臜东西,遇上携带天道气息的劫雷,便是如剔骨剜心,满身修为尽毁。” “因此,与魔兽而言,墨屿的劫雷,堪比天道的审判,要命的那种。” “嘶——你的意思是,墨屿要利用劫雷来把他那边的兽潮一锅端?!不是!他怎么抢风头啊!?” 楚红鸾微微一笑。 “抢什么风头?你又怎知,他以劫雷诛杀一部分魔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第119章 若他不能活着回来,说明他还不够资格坐稳剑阁首徒之位 《我是剑仙》这本书是个超级超级大长篇,里面的副本千千万万。时隔太久,她现在也就还记得一个开头,和一部分主线。至于墨屿这个主角具体去了哪些个副本,打了哪些个怪,她是真记不得了。 但尽管如此,修仙文的副本情节总归不就是那些? 面对兽潮通常主角会怎么做? 强行突破用雷劫炸。 老套路了。 要不是她修为太高,怕破大乘的劫雷给这洞府炸成灰,她也是想试试的。 “什么意思?你早知他会来这一招?”柯廷赫震惊了,“怪不得我方才叫你先把植物种下,你说要等等再看,合着你在等墨屿出手?” 楚红鸾无辜地眨眨眼:“拜托,你第一天认识他吗?堂堂剑阁首徒,事事都要争第一的性子,怎么可能甘心整场下来默默无闻。” 柳惊鸿摇了摇扇子,若有所思:“所以师妹就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个发力的机会。” “知我者,柳兄也。” 楚红鸾懒散地倚靠着树干,望着远处的劫雷霹雳,面色一派悠然。 “我告诉他们,这将是最后一波兽潮。” 柳惊鸿眉眼弯了弯,自然接话:“实则是在暗示墨屿,再不崭露头角,就将错失最后的机会。” “我说,无需再留后手。” “实则是提醒他,哪怕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只要能大显神威,以此战声名鹊起,回去躺个一年半载又何妨?” “我提出走出庭院,引兽分流。”楚红鸾平静地解释: “一是让他远离人多是非之地,纵使兵行险招,亦无需担忧有狭隘之人暗下黑手,同时也不必担心误伤同盟。二是魔兽分流,危险降低,可战区域却大了百倍不止,最是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好形势——若这样再不出手,就枉费我信他一场了。” “啧啧啧。”柯廷赫一阵咋舌,“那咱们现在要做什么?” “墨屿本就是要引魔兽往咱们这边来的,现在他搁那儿渡起了雷劫,出于道义,咱们怎么都该去知会剑阁长老一声,再去迎一迎墨屿。” “得嘞。” 楚红鸾三人跑去找剑阁长老,远远地,就见剑阁长老正盯着远处的劫雷满脸严峻,不知在想些什么。 “前辈!!!” 柯廷赫喊他。 剑阁长老回头看到他们,一阵错愕:“你们怎么来了?” “那边渡劫的,是你们家首徒吧?” 楚红鸾虚伪地问。 “嗯,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他。” 说这话时,剑阁长老的脸上甚至有些理所当然,“身为剑阁首徒,此番出来若无作为,怕是也没脸回去,才兵行险招吧。” 楚红鸾眉头微微蹙起,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从他一个剑阁长老口中说出来,为何听起来这么刺耳呢? 但楚红鸾并未出言反驳,只说:“我们打算去看看,别出事了。” “不必看,若他不能活着回来,说明他还不够资格坐稳剑阁首徒之位。” 这话未免说得太过凉薄。 旁边的乐正长安、万佛宗长老也似乎觉得此话不妥,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说了公道话:“不如还是让楚长老他们去看一看,左右墨小友拖着那一边魔兽,西面便不会再有魔兽过来。” 连这两位都开了口,剑阁长老当然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十分勉强地同意了,只那脸上的神色,倒像是埋怨楚红鸾三人多管闲事。 楚红鸾也不愿再跟他虚以逶迤,领着柳惊鸿和柯廷赫转身就走。 等他们一路奔腾赶到墨屿那里时,劫云已经散去。空旷的草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清瘦的青年撑着剑,独自立于这尸山血海,坚毅得如同一个战神,却又脆弱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回忆起剑阁长老的话,楚红鸾不由得心中长叹。 造孽啊。 “柯廷赫,把他扛回去。” “奥。” 墨屿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但他还是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女声,有些冷漠,和面对另外一人时,完全不同。 柳惊鸿从芥子囊中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上药丢给柯廷赫,自己却拿扇子掩着口鼻,站得老远,十分嫌弃的样子。 楚红鸾有些好笑,拉着他往南边走。 “我们去接应一下乔月他们。” “听师妹的。” “我嘞?!你们就把这烂摊子丢给我了?!!” 柯廷赫满脸不可置信。 “忙完再来找我们。”楚红鸾随意地扬了扬手,头也未回。 “......” 这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大壮和乔月这边战况也很焦灼,两人的坚果都被啃完了,现在除了玩儿命似的跑,一点辙没有。 眼看冲在最前面的魔兽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上大壮的屁股—— “风刃——” 数十道风刃切割过来,瞬间将那魔兽的舌头卷得血肉模糊,疼得它嗷呜一声,合上了嘴,用力甩头,像要把这疼痛甩出去,速度就难免慢了下来。 这一慢,就被后面的魔兽直接撞得脸朝地一个粗溜滑——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兽蹄踩下。 “谢过风师兄!”李大壮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见此惨状,连忙跟风思黎道谢。 “莫要懈怠,此处距离庭院至少还有半柱香的路程!” “是!” 但眼下众人的状态都不太好,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点伤,装备、体力、灵力都已经齐齐告急,能安然与前辈们汇合的希望十分渺茫。 风思黎眸光沉沉,回头看了看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的兽潮,又看了看身旁狼狈求生的同伴们,突然停住了脚步。 “风师兄?!”大壮瞳孔一缩。 “你们先走,我留下拖延时间。” “师兄不要!!!” “吵死了......”一声不耐烦地抱怨从远方传来,清晰入耳。 “是柳少阁主!” 回应他们的,是汹涌而至的离字卦象。 “离字,炼狱——” 业火在人群身后喧天而起,极其精准将兽潮拦截! 一记血红色刀光紧随其后,劈开夜空,与兽潮交汇时,绽放出一朵朵连成排的艳色红花。 第120章 我为杀魔兽最多的人,准备了终极大奖! “风少侠自我牺牲、舍己为人的大义,着实令人感动,但眼下还不到需要捐躯的时候,劳烦风少侠,先将伤员带回去安置。” 少女的声音似乎永远都如此不急不缓,仿佛永远都对局势运筹帷幄,天地万物尽在掌控之中。 话音未落,楚红鸾已经出现在风思黎身侧,那一袭红衣,在火光映衬之下,烈如朝阳。 见她,如见希望。 “楚长老!” 楚红鸾冲他们点点头,不再多言,提刀杀入兽潮。 柳惊鸿接踵而至,玉骨扇唰的一声展开,翻飞间已绞下一只魔兽头颅,血溅三尺。 动作优雅,手法残忍,如修罗再世。 两人比肩而战,配合十分默契。 风思黎怔怔地望着两人的身影,自知此处已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于是深吸一口气,道了声多谢,就带上其他同伴离开。 乔月和李大壮还站在原地没动。 “你走不走?” “我有点手痒。” “俺也一样。” 于是两人摩拳擦掌,扛着大锤也加入了战斗。 开玩笑!他们忍那些魔兽很久了好吗! 眼下有楚长老罩着,他们半点都不带虚的! 毕竟其他人不清楚楚红鸾的实力,他们还不清楚吗?! 冲冲冲! 没一会,柯廷赫也终于赶到,见眼前战况如火如荼,二话不说提刀便上,唯恐再耽搁一会,就只能捡剩下的了。 楚红鸾一边利落出刀捅进魔兽的头颅,绞碎其魔核,一边观望着风思黎那群人的动向,见无关人员终于全部消失在视野,才缓缓停下动作。 面上绽放出一个妖冶的笑容来。 她身侧的魔兽本还想往前冲,却赫然发现这个人类的周身的气息骤变—— 血煞之气开始升腾、翻涌。 修为开始攀升!分神!渡劫! 像某种深渊里的上古怪物张开了獠牙。 她单单只是现在这里,周围的魔兽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 好可怕。 是渡劫期的人类修士! 是......渡劫期的人类修士。 若能撕咬下她一口肉—— 想必也会对修为大有助益。 最终贪婪战胜了恐惧。 魔兽们原本就猩红的眼睛,愈发红得凶残,只互相对视一眼,就发了狠似的齐齐朝楚红鸾扑去! 楚红鸾提刀便砍,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者不拒。 她甚至连脚下的位置都不曾挪动,一人一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魔兽们被血腥刺激着神经,又被渡劫期修士的血肉诱惑冲昏了头脑,一波接着一波,前仆后继,根本不要命。 渐渐的,楚红鸾脚下的尸骨已经堆积如山,她站在山巅,像无法撼动的神话。 “楚长老!楚姑娘!楚姐姐!楚!红!鸾!!!” 柯廷赫的声音逐渐癫狂,楚红鸾才注意到他,一脸茫然地望过去。 “给我留几个啊!!!都被你杀完了!!!” “......” 楚红鸾看了看满场剩下不到两成的魔兽,梗了梗,迟疑着开口:“要不咱们先留他们一命,引回庄园去?不然全被我们杀了,显得他们其他人很没用。” “......” 柯廷赫一下成了霜打的茄子。 “咳咳。”楚红鸾干咳两声,从尸山上跳下来,将多余的修为返还给厄日后,才走到柯廷赫旁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急什么,这里就剩这么点,杀也杀得不痛快,不如先回去。现在这个点,佛子那边应该把怪引回庭院了,你去一次杀个够,岂不更好?” 柯廷赫一想也是,便又高兴起来,招呼大家往回跑,往那边一看,看乔月和李大壮正还在哐哐追着一只魔兽锤,于是一个箭步冲过去,咔嚓一刀给那魔兽脑袋砍下,刺啦一脚,给魔核碾碎。 “走哇!回去了!” “......” 他俩修为比较低。 从头到尾就光追着这一只魔兽在哐哐锤,锤了半天、锤到现在,眼瞅着那魔兽遭不住,想要逃跑了—— 胜利在望! 结果被柯廷赫一刀嘎了。 ......你咋那么能呢。 两人都不想理他,收了自己锤子,越过他跑到楚红鸾身边去了。 柯廷赫不明所以,但他向来心大,也没想那么多,跟着跑回去,只是最后还不放心地跟楚红鸾确定了一遍:“说好了奥?回去之后,你可不能出手了。” “放心,我绝对不出手。” 楚红鸾笑咪咪的。 于是楚红鸾、柳惊鸿、柯廷赫、乔月、李大壮五人,不远不近地遛着后边剩下不到两成的魔兽,溜溜达达回去了。 原本他们是引着魔兽,往庭院南二里处去的。 但远远地,就看见庭院的南北两侧,都已经打得热火朝天了。 佛子那一队在北侧战得酣畅淋漓;而南侧,风思黎以及他带回来的那些伤员,全都投入了战斗。 略微思索,楚红鸾也明白了原因。 风思黎应该没有带着人直接回来,而是又赶去了北面,将追在佛子身后的那一拨兽潮,进行了二次分流。 介于墨屿那一队,就只他自己一个人,那其他人全都壮大到了佛子带领的队伍。以至于追着佛子的一部分兽潮,其实是三拨兽潮中,数量最庞大的一拨。 现在其中一半被风思黎引到南埋伏点,另一半被佛子等人引到了北埋伏点,完美缓解了刀宗长老的压力,形式一片大好。 “我去帮我师祖去了!”柯廷赫扛着刀,气势汹汹地就朝着北面赶去。 楚红鸾哑然失笑,冲着乔月和大壮道:“你们也去。” “好嘞。” 目送三人离开,楚红鸾和柳惊鸿径直回去庭院,想看看被困在光圈中的玉女门合欢宗修士如何了。 毕竟,他们担任着月华口中魔兽“食物”的身份,亦是她特意预留的诱饵。可不能被什么漏网之兽跑来钻了空子,坏了她的大计。 进庭院时,月华还坐在自己的小摊边,百无聊赖地掂着两块太阳晶石玩儿。 听见脚步声,月华才抬头。 “诶?你们居然还能活着回来?就剩你们两个了吗?其他人都死干净了?” 楚红鸾似笑非笑:“你想得倒美。” 月华也不跟她计较,反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那意思就是,你们要赢了喽?也不错啦!我为杀魔兽最多的人,准备了终极大奖!姑且先期待一下吧。” 第121章 当麻雀钻进箩筐陷阱 楚红鸾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他摊边,从空间镯里又倒出一大堆太阳晶石。 “全换成樱桃炸弹。” 经过这段时间,楚红鸾收到空间镯里的向日葵、太阳菇又产了一些晶石,全都在这儿了。 月华嘴角抽了抽,“向日葵你还留着呢?!你不会想把我的植物带走吧?” “嗯......怎么不想呢。” 楚红鸾将月华递过来的樱桃炸弹全都收进空间镯,之后便走到光圈去看里面人的情况。 她打算把自己的计划先知会他们一声,免得等会兽潮涌进来给他们吓出个好歹。 “哈喽,还活着吗?” “咳、咳咳。你、你们去哪儿了?” 楚红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最先跟自己搭话的居然是许清秋。 她脸色白得接近透明,看起来弱柳扶风,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因此刻身体的虚弱,罕见地变得羸弱起来。 见她这般,楚红鸾便收敛了想要刺她两句的心思,缓和了语气回答她:“去外面。我们把最后一波兽潮分成三拨,分别引到了其他地方。一会儿兽潮......” “然后你就抛下他们,自己回来了?你怎么这么自私!” 楚红鸾话说一半,就被许清秋尖锐的质问打断。她嗓音突然变大,因过于义愤填膺扯痛的胸口的内伤,又剧烈咳嗽起来。 “......” 楚红鸾都要被她气笑了,到嘴边的善意提醒又咽了下去,转换成一句:“对啊,我就是回来看你死没死,没死好送你一程。” “你!你!” 楚红鸾不理会气得直哆嗦的许清秋,转身就走。 晦气死了。 想起自己刚刚还动了那么一点恻隐之心,心疼她好好一个大美人落得如此境地...... 现在楚红鸾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让自己清醒点才好。 此时南北两面的打斗声逐渐近了。 撑了这么久,楚红鸾给出去的植物都已经进了魔兽的肚子,大家的灵力也都快到极限,只能且战且退,将剩余的魔兽往庭院引。 楚红鸾数了数空间镯内剩下的植物,又跟柳惊鸿耳语了两句,分给他一半。 然后两人一阵风似地,跑出庭院,一个向南,一个往北。 他们每隔一段距离就种上一株植物,像诱捕麻雀一样,沿途撒上稻谷,身后的庭院就是他们所准备的:用木棍支起的箩筐。 楚红鸾一路勤勤恳恳种到了交战区,一株大萝卜一种,登时引过去大批魔兽。 “楚长老?” “趁现在,往庭院反方向撤!” “是!” 集中在这一片的修士飞速散去,魔兽们本也想追,但却又不受控制地被植物吸引。 不管了,先给这些碍眼的植物啃完再说! “咔嚓——咔嚓——” 魔兽体型大,对于他们而言,走两步,一株植物,咔嚓咔嚓。走两步,又一株植物,咔嚓咔嚓。 楚红鸾看全部的魔兽都被吸引过来,便径直返回庭院,在门口时刚好与柳惊鸿汇合。 “如何了?” “一切顺利。” 两人相视一笑,在庭院最角落猫了起来,坐等麻雀们钻进箩筐。 外面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近,听起来像在啃自己的头皮,隔着湿凉的夜风,仍觉毛骨悚然。 更近了,已经到了墙边。 应该嗅到了吧?里面人类修士的味道。 楚红鸾本以为他们要从正门进,结果下一瞬。 轰隆—— 掀起灰尘滚滚。 南北两面庭院围墙齐齐倒下,碎成一地砖瓦——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快准狠地锁定了光圈中的“食物”。 人类修士...... 而且还是高阶人类修士...... 光圈内还醒着的人就剩许清秋一个。她慌张地试图叫醒其他人,但他们都伤得太重了,意识混沌,任她如何摇晃,都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这是只属于许清秋一个人的恐惧。 “不——” “救命!!!” 什么清高孤冷的影响,在此刻都成了一个屁。 “楚红鸾!救我!!” “救我!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楚红鸾!!!你不能这么对我!” 柳惊鸿伸手捂住楚红鸾的耳朵,面上染了几分轻嘲。 现在知道求救了。 早干嘛去了。 给脸不要脸。 食物的香甜气息涌入鼻腔,兽潮瞬间亢奋起来,一声又一声嘹亮且狂躁的兽吼此起彼伏响起! 终于,它们动了—— 如饥似渴地扑向光圈! 兽蹄带上沙尘,其声轰天震地! 楚红鸾紧盯着其动向,右手与柳惊鸿宽大的手掌交握,开始向他源源不断注入灵力,同时在心中倒计时。 “三!” “二!” “一!” 这一瞬,冲在最前排的魔兽,利爪已然没入光圈,腥臭地血盆大口张开,三尺垂涎就要滴到许清秋脸上! “啊——” “伏——” 许清秋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与柳惊鸿这一声伏,几乎同时响起。 伏妖大阵被催动,几千万吨的重压瞬息之间自苍穹压下! 入阵魔兽或跪、或扑,转瞬间,如同被一只巨掌狠狠摁进泥里,身上的脊梁嘎吱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许清秋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劫后余生,忍不住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然而一切却还没有结束。 阵法只有这么大,只罩得住这么些魔兽,可兽潮却远远不止这么些。 后面还有近五成的魔兽在往前冲,如何能刹得住脚呢?就算最前排的刹住了,后排不清楚状况的也仍在前涌。 于是它们就直接踩上去,踩在它们同伴被镇压在地的躯体上,踩成渣,踩成泥。浓郁的血腥味使它们的情绪愈发高涨,混着高阶修士血肉香甜,使它们彻底疯狂! 许清秋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像其他人一样晕过去才好! 她怎么都没想到!就这短短几秒钟,自己竟要经历两次生死一线的极致恐惧! 问题在于,前一次,有阵法险之又险地救她于水火,这一次呢?阵法就只有那么一个,还有谁能救她!? 她堂堂玉女门长老,一世英名,难道就要这么稀里糊涂地葬身兽口!?死无全尸? 第122章 小九,炸平它! “艮字,镇暴诛乱!” 柳惊鸿的艮字卦,每次用都是框敌人,框危险分子,一旦框上,里边的任何攻击都会被金光塔壁无效化。但同样的,外界的攻击也打不到里面。 所以其实框在自己人身上,也能起到一个保护作用。 就比如现在。 艮字卦的金光塔将玉女门合欢宗的修士罩住,一大群魔兽在外疯了一样的攻击、撕咬,也都只是无能狂怒。 柳惊鸿和楚红鸾对视一眼,各自捏着一大把樱桃炸弹一跃而起! 像丢霹雳弹一般,一把撒下去! 霎时间,爆炸声轰天震地!噼里啪啦,炸出一朵朵极为绚烂的蘑菇云! 魔兽们全无防备,就被翻滚的热浪吞噬! 不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 不论体型是大还是小! 不论修为是金丹还是分神! 此刻通通化成一小堆灰烬! 你一堆,我一堆,整整齐齐。 实现完完全全的种族平等!阶级平等! “完工!” 两人掷完樱桃炸弹,十分潇洒地落地。 风一吹—— “咳咳!!咳!咳咳咳!” 这魔兽的骨灰还挺呛人。 两人一溜烟跑到了庭院外,独留许清秋一人在漫天飞舞的骨灰中凌乱。 月华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嘴里嘟囔着:“下班啦!下班啦!” 随着他话音落下,散落在洞府各处的众人,只齐齐感觉脚下一空,继而失重感席卷而至,天旋地转,头昏脑涨。 再落到实处时,天色已经大亮,身边是被月华强行集中起来的正道弟子们,包括满身狼狈的玉女门、合欢宗一行人。 对灵力的压制没有了,飞行禁制也没有了,一切都结束了。 现在,众人眼前是一个大而老旧的山洞。 洞口拉着横幅:终极大奖就在里面! 后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想来这就是他们所渴求的传承了。 反应过来的众人都争先恐后往里面涌,连那些半死不活的都垂死病中惊坐起,身残志坚地往人与人的夹缝中钻。 李大壮把乔月放在肩上坐着,一只大手护着她,一只大手把人群往两边扒,强势开路,嘴里喊着:“让一让哈,让一让......” 楚红鸾皱着眉,拉了柳惊鸿站到一边,并不参与纷争。 柯廷赫见他们不动,心里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楚红鸾不动,他也不动。 刀宗长老对这劳什子终极大奖反正是没兴趣,见楚红鸾这般举动,便好奇地问:“楚长老觉得这终极大奖有鬼?” 楚红鸾摇摇头,不好怎么形容心中的感觉,就是寻思月华这人怎么看都不像良善之辈,竟会这么干脆就认输吗?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与此同时,挤在山洞内最前排的修士衣领净看到了“传承”。 那是一个炫彩的、萦绕着七色荧光的气泡,它浮在半空,看起来圣洁不可侵犯。 修士们愈发疯狂。 脑海中回忆起月华的那句话: “得了我的传承,可使修为一日千里,破镜飞升更是指日可待,你们当真舍得放弃吗?” 现在他们历尽艰辛,九死一生来到这里,心心念念的传承就在眼前—— 我要得到它! 我要得到它!!! 所有人的意识,都被这一句话占据! 他们拥挤着,挣扎着,近乎癫狂地,奋勇争先,拼尽全力伸出胳膊,去够、去抓那个气泡! 推推搡搡间,一只手戳破了气泡。 “噗——” 一声绵长的,古怪的声响,从消散的气泡中传出。 “呕——” “好臭!” “快出去!呕——谁特么放屁了!呕——快!后面的快往退出去!呕——” “我要被熏死了!后面的别往里挤了!让我出去!哎!让我出去啊!!” “到底谁特么放的屁啊!” “没有人放屁!是这个终极大奖!这个终极大奖就是一个屁!!!” “......” 人群短暂地静默了一瞬,紧接着却爆发出更加激烈的叫囔! “终极大奖就是个屁?放你娘的屁!我看就是你小子想独吞!” “是谁拿了终极大奖!?你们看到了吗?” “是他!就是他!我亲眼看到的!就是他戳破了传承气泡!呕——真他娘的臭!” “不是啊!你们听我解释!终极大奖就是个屁啊!呕——这么臭你们没闻到吗!?”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肯定是你小子特意带了屁包迷惑我们!就为了私吞传承!你!其心可诛!” “其心可诛!!” “其中可诛!!!” “哎哎!别动手!别动手啊!” 那戳破气泡的修士犯了众怒,身上的袍子都被撕得稀烂,正手忙脚乱惊慌失措,转头就看到身侧的石柱后,有个一人高的光圈,上面挂着一条横幅:“拿到终极大奖后,由此离开洞府。” 那修士被逼没辙了,想也不想就一头扎了进去! “他从出口跑了!” “好啊!果然是他拿了传承!” “不然他跑什么!一看就是做贼心虚!” “兄弟们追上去!拿他是问!” “他今天非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就是就是!要论此一战的功劳,那也属楚长老和柳少阁主最大!他凭什么独吞传承!” “兄弟们上啊!” “兄弟们干他!” 于是乌泱泱一群人又一拥而上,追着那人一起钻进了光圈。 而还在山洞外站着的楚红鸾一行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他们刚刚听见了什么? 终极大奖就是个屁? 楚红鸾一下没忍住,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还别说,挺像月华会干出来的事儿!” 不愧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一个跨越千万年的屁,可以,很有风格。 “所以楚长老是相信那人的说辞咯?” “信,怎么不信。” 楚红鸾拭去笑出的眼泪,干咳两声,又垂头理了理衣摆,随即摆正神色,道:“但,我觉得这只是障眼法,月华真正想要交给我们的东西,还在障眼法之后。” 言罢,又递了声音进空间镯:“小九,你也休息了许久了,灵力可曾储备够了?” “够了够了!” “那......”楚红鸾抬眸,直视眼前的山洞,唇角勾起一个极为张扬的弧度:“小九,炸平它。” “收到!” 第123章 我还以为……我是主角呢。 小九噌的一声,一飞冲天。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山洞上空展露真身! 喀秋莎火箭炮齐发! 嗖——嗖嗖——嗖嗖嗖嗖—— 嘭——嘭嘭——嘭嘭嘭嘭—— 翻滚的灰层和火光瞬间将山洞淹没。 “呸、呸呸!” 一行人已经在小九开炮的时候运气骤退,但还是被余威殃及,各个都落了个灰头土脸。 楚红鸾强只觉得额角一阵突突,但想想是自己指挥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几个清洁咒砸在自己身上,当做无事发生。 小九在天上盘旋了一圈,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就缩小了身形飞回来,变作巴掌大小歇在了楚红鸾肩上。 雄赳赳气昂昂地邀功。 “如何!?” “......不错。” “嘿嘿,我就知道。回去在恩公面前多夸我两句哈,就说我是如何如何的王霸之姿,如何如何的......” 小九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红鸾强行塞回了空间镯。 烟尘散去,眼前的山洞已经被夷为平地,露出底下的墓穴来。 是的,墓穴。 “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发现我的,真厉害,不愧是我老乡!” 月华的神念就坐在墓穴正中心的棺椁上,悠哉悠哉地摇晃着腿,他望着楚红鸾,面上的笑容十分灿烂,衬得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活气。 “嘶——”柯廷赫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月华前辈根本没有飞升! 这处洞府是他的葬身地! “可以让我和楚姑娘单独聊一会吗?” 月华问。 楚红鸾勾了勾柳惊鸿的小指,又捏了捏,算是安慰。 随后才开口:“嗯,好。” 楚红鸾独自跳下墓穴,手一抬,就是一个隔音结界。 她环顾墓室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月华屁股底下的棺椁上。 “你的本体......就躺在这里吗?” “是的。”月华笑得眉眼弯弯,“我也只有在距离本体这般近时,才能勉强清醒一些。” “所以,你也像那些妖兽一样,被魔气侵蚀了。”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啊。”月华沉沉叹了口气,“当年大战之后,被魔气侵蚀的土地又何止蛮荒。只不过还有很多如我这般的人,兢兢业业,在努力遏制魔气蔓延而已。彼时年少轻狂,以为可以拯救世界,结局却是......” 说到这儿,他又笑了笑,显得有些颓然:“结局是什么,你们也看到了。” 月华又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一般来讲,人类是没那么容易被魔气侵蚀的。毕竟人都长了腿,最是会趋吉避凶,发现哪里有魔气,都知道躲得远远的。” 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喃喃自语:“但我不信邪呀,我可是穿越者,我还以为,我是主角呢。” 没一会儿,他又调整了情绪,变得亢奋起来:“老乡!你不觉得那些魔兽长得很像丧尸吗?缺胳膊少腿也就算了,离谱地是只剩一半的骨架都能活!” “我头一回见到魔兽,心里就想着,妈的,都把我送来这个世界了,咋不给我开个金手指?比如植物大战僵尸系统,里面的植物任意取用,专克魔兽!” “不过后来一想,虽然我没有金手指,但我堂堂21世纪生物学博士,没有金手指还不能创造金手指了?不怕你笑话,那时候我就是觉得,创造出克制魔兽的植物,也许就是上天安排给我的使命。” “之后,我就在魔气侵蚀的土地开了一处洞府,开始研究实验。实验一步步开始出来成果,可我的身体也在一步步衰败,皮肤上长出的魔纹、对生肉的渴望、以及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神智,都在告诉我,我的时日并不多了。“ “我清楚,被魔气侵蚀和因心入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我很快就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除非我在神智彻底被吞噬前,强行突破,破镜飞升。” “但魔化是不可逆的。我若破镜,必成矿世第一魔神,无人能阻!届时,魔神祸世,此界危矣!” “可千百年以来,我的努力和心血,本不就是为了与魔对抗吗?若最后我为了苟延残喘,反而成魔,那我这一生岂不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我决定自行了断。” “在了断之前,我想要出去,将我毕生的成果交给别人。我却忘了,最初我分割出这片区域时,就下了禁制,不允魔物外出。可笑的是,到了那个时候我才发现,禁制已将我也定义为了魔物。” “我出不去了。于是我只能开始着手为自己准备后事。希望百年、千年、或者万年以后,能有人来到我的洞府,接受我的毕生心血,让这些植物发挥到它们应有的作用!因此,我设计了这些考验。” “但事与愿违,那时候我的意识已经混沌,几乎要被魔气完全掌控,将我变成另一个人。” “我总是不受控制地去想,凭什么我的毕生心血,要便宜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让他踩在我的尸骨上功成名达,受世人敬仰!” “而我少年英才,弱冠之年已破分神,又十年破渡劫境,之后更是一路攀登大乘,只要我想破镜飞升更是唾手可得!普天之下何人配与我争锋?可凭什么,这样的我——却要籍籍无名?!” “都下来给我陪葬才好。” 说到这儿,月华捂住了眼睛,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像在抽泣:“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一边渴望着有人能筛选出可靠之人,将这些植物带出。一边又被魔气掌控着,产生恶念,恨不得所有人都一起死!” “我被这两种状态无情地拉扯着,艰难地布下层层关卡,然后草草留下一道神念,就躺进早已准备好的棺材里,自碎心脉......” 所以,最终关卡成为百不存一的必死之局,非他本意。 但千万年来,发现洞府的人真的只有他们而已吗?说不定早就有人来过了。 只不过来到这里的人,无人生还。 可悲的是,一个心怀大义之人,死后却迫不得已亲手造下一轮又一轮的杀孽。 若最后因为这些关卡,导致他毕生心血永世不得见天日...... 第124章 谢谢你,我的同胞。 这个故事听起来太悲伤了。 楚红鸾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斟酌半天,她终于轻声开口:“你应该很痛恨那些魔物吧,魔族,魔修,魔兽。我会继承你的遗志,将那些阴沟里的臭虫全都杀光,还这个世界一片净土。这......是你想要的吗?” “真的?”月华一下抬起头来,整张脸上都亮晶晶的笑意,哪有半分悲伤的痕迹。 “哈哈,被我骗了吧。我只是一缕神念,哪里还有喜怒哀乐呢,我留在这里,是为了完成本体留下的任务。但我已经不会悲伤,也不会流泪了。” 所以他才会像一个旁观者,笑眯眯地,冷眼旁观众人在绝望里挣扎,不论你生与死,成或败,都带动不了他的情绪,他只是在看戏而已。 月华乐呵呵地从棺材上跳下来,往墓穴一侧走去:“快来,把这个花瓶转一圈,我带你去看我的遗产!” 楚红鸾嘴角抽了抽,发现自己最近真的是圣母心泛滥,逮谁都要同情一把。 要不得要不得,迟早要吃亏的。 楚红鸾跟着月华过去,照她的花瓶转动后,便开启了一道暗门。 入眼是一片超大的地下花圃,种满了向日葵,都用阵法供养着。 “瞧!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想来你已经知道太阳晶石的作用了!这些向日葵!就都送给你啦!” 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月华又跑回棺材边,翻翻找找,推开旁边一个石墩子,在底下翻出一个脏兮兮的荷包。 “喏!还有这个!这是机枪射手、食人花、高坚果、还有各种乱七八糟蘑菇啥的种子,反正都在这儿了。用向日葵产出的太阳晶石去养,你都心里有数吧?” 楚红鸾有些嫌弃地接过荷包,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月华冲她眨眨眼,道:“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小家伙,你将它们种植出来,它们就会听你的话,指哪打哪,乖得不行。要好好对待我的孩子们喔。” “自然。” 月华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嘀咕道:“这样一来,我的使命就完成啦。” 月华本就半透明的身体,在这句话说完时,变得愈发浅淡。 他愣了愣,垂眸看了看自己时隐时现的手,半晌,才抬头冲楚红鸾绽放出一个璀璨的笑来:“谢谢你,我的同胞。” 他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消散了。 他的身体亦同。 身死道消,此间再无月华。 楚红鸾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作。 好半天,才见她唇瓣颤了颤,对着空气轻声道了一句: “应该的。” 楚红鸾将花圃里的向日葵全都移进了空间镯,又将荷包也收了进去。 “小九,去种。” “我要告诉恩公!你把我当廉价劳动力!” “我会在你恩公面前多夸你几句的。” “......也不是不行。” 从墓穴出来,楚红鸾整个人都有些低落,她本想重新将墓穴掩埋,但又觉得,月华生前没能走出这个鬼地方,难道死后也要被独自留在这阴暗之处? 楚红鸾一拂袖,整座墓穴就都在眼前消失。 她将月华安置在了空间镯中,一处风景迤逦、依山傍水的四季长春之地。 若在此处长眠,当也自有几番惬意吧。 地面突然开始颤动起来,天空像破碎的镜子,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没了月华这位大能的尸体压阵,这个留存上万年的洞府也终于崩坏,楚红鸾一行人不敢再耽搁,迅速离开。 回到外界,还是那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如割。 却恍若隔世。 “走吧,回去吧。” ...... 回到无名仙山时,春晓远远地就在山脚下张望,宋南河不远不近地守在她身后,像一个安静的骑士。 看到楚红鸾,顾春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风一阵似地扑进她怀里:“姐姐!” 楚红鸾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从自己怀里挖了出来,把着她的肩膀,把她翻来覆去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通,才确定她已经身体大好,连带修为都上了一个大阶。 “不错啊,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春晓没有荒废修炼。” “有加倍的修炼,因为只有变强,才能不给姐姐添麻烦。” 她说这话时,眼中是楚红鸾从未见过的神采,甚至唇边都挂着几分笑意,整个人鲜活得不行。 楚红鸾怔了怔,自从洞府出来一直都郁郁寡欢的心情,在此刻似乎松快了许多。 “不麻烦,毕竟以后咱们春晓有专属保镖护着,就不需要我时时盯着了。” 她眉眼一弯,瞥了瞥春晓身后的宋南河,意有所指。 春晓没接话,但楚红鸾还是敏锐地注意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垂。 呦,还开窍了。 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俩不只修为突飞猛进,关系也是突飞猛进啊。 见春晓没事,楚红鸾就安心地随着柳惊鸿去见阁主夫人了。 楚红鸾刚一进门,就接了阁主夫人一个大大的熊抱! “哎呦!我的心肝!你可算是回来了,快让云姨看看,有没有受伤?路上累不累?可是辛苦?” 柳惊鸿:? 师妹是你的心肝,那我是什么? 楚红鸾哑然失笑,一句一句地回应:“承蒙云姨挂念,我没有受伤,师兄亦同。路上都是坐着云舟,师兄待我十分体贴,所以并不累,也不辛苦。” 云竹瞥了柳惊鸿一眼,满脸写着质疑。 真的假的?我儿能有这情商? “......娘。” “干嘛。” “你既担心师妹累到,就该少说两句,放她回去休息才是。” 云竹一拍脑门,连连应和:“瞧我,关心则乱、关心则乱。阿鸾快回去休息吧,待夜里,云姨大摆筵席,再替你们接风洗尘。” 楚红鸾心间无法抑制地生出些暖意,她笑着点了点头,向两人告别后,便回去了。 “行了,你也去休息吧。别站在这里碍眼。等晚上的时候,我还有正事要同你和阿鸾说,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又要有得忙了......” 第125章 陈年旧事 是夜。 无名仙山的庭园中,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两道身影躲开了热闹,依偎着坐在树荫下。 月色朦朦胧胧地笼下来,被枝叶细细地裁剪过后,像薄薄的霜,染上少年轻颤的睫毛,染上少年水光粼粼的眸子。 “师妹在想什么?” 楚红鸾仰头望着星空,那目光仿佛透过黑夜,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并不总能看到星星。那里的房子很高,很多,高楼林立,一栋可以有二三十层,将天空都裁成了一片片。街道上、大楼里,总是彻夜亮着灯火。灯火璀璨,与星辰争辉,若置身楼下,抬头而望,便只觉得己身如沧海一粟。” 她的声音宁静而悠远,将过往种种,以一种陈述的语气徐徐讲来。 讲她曾经居住的孤儿院,讲那年复一年的勤工俭学,讲她在那个世界孑然一身的短短二十载。 “我与月华,来自同一个地方。只是他来得比我要早上太多......许是我们那一代人特有的自负吧,初到时,都大言不惭想要拯救世界。他是,我也是。” “他失败了,而我......放弃了。” 楚红鸾将一切的真相和盘托出,包括《我是剑仙》这本书,包括她厄日的身份,包括她出现他身边的最初动机。 说实话,讲这些时她内心也是忐忑的。 先不提会不会被当成胡言乱语,单只是初遇时的动机不纯,都足以成为两人关系土崩瓦解的着力点。 纵使是他这般不拘小节的人......也会介意吧。 “如师妹所言,在这个世界,墨屿才是主角。而我的存在便是为了:在最初时陪衬墨屿;在中期时磨砺墨屿;在最后时成就墨屿。” 楚红鸾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自暴自弃似的选择沉默。 半晌,又听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嘛......” 楚红鸾的心一下就悬停在了半空。 “一直以来,我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从来不敢妄加揣测,师妹对我的情意究竟有几分特别。” “却原来......师妹从选择站在我这边起,就已经背负了要背叛全世界的压力吗?” “师妹亲手改写我的人生,一次又一次力挽狂澜,想来......是我辱没师妹对我的心意。” 柳惊鸿一番承情,听得楚红鸾又好气又好笑。 “你的重点在这里吗?” 柳惊鸿无辜地眨了眨眼:“不对吗?” 他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又重新组织了语言:“从前我总是十分感谢上天,感谢它将师妹送来我的身边。可如今想想,我该感谢的是师妹的心意才是。毕竟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师妹手中,而师妹......选择了爱我。” “闭嘴!肉麻得要命!” 楚红鸾翻了个白眼,嘴上嘟嘟囔囔,可眉眼间的笑意却浓得仿佛要凝成水去。 半夜,宴会结束。 阁主夫人将柳惊鸿和楚红鸾单独留了下来,开口便如平地惊雷。 “我查到凤血的消息了。” !!! “在蛮荒。” 楚红鸾呼吸猛地一窒,下意识攥紧了柳惊鸿的衣袖。 柳惊鸿神情复杂,大掌反过来包裹住她的手,无声安慰。 云竹也没想到两人会是这种反应。 “蛮荒......怎么了吗?放心,此去蛮荒虽然路途遥远、危险重重,但阿鸾刀法强盛,惊鸿有乾字卦傍身,想来只要你们绕开万魔窟,便也没什么旁的再能威胁到你们了。” 问题就出在万魔窟。 原本的故事里,柳惊鸿就是葬身在万魔窟啊。虽然故事的开始与经过,都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故事的结局,真的是她如此轻易就能改变的吗? 她没有这个自信,也不敢盲目自信。 见他们迟迟不说话,云竹面上故作轻松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还是说......你们也知道了那件事。” ? 两人心间齐齐一紧。 什么事? “罢了,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便也不好再瞒。的确,当年你的父亲正是陨落在蛮荒。” 柳惊鸿瞳孔猛地一缩,十分艰难地开口:“什、什么意思?不是说,父亲仍在昏迷吗?” 云竹一愣,随即苦笑:“搞了半天,你们不知道啊,害我自乱阵脚。” 但话已经说到这儿,再想瞒已经瞒不住了。 “二十年前,他卜算出蛮荒有变,恐有魔族出世为祸苍生。便与我一道奔赴蛮荒——”说到这儿,她神情悲戚,似是不忍再回忆,张了嘴,欲言又止,再开口时,已经略去太多。 “总而言之,他早已身死道消,什么都没能留下。所谓昏迷,不过是我编撰出来,用来宽慰世人的谎言罢了。我一直在等你成长起来,成长到独当一面,继承天机阁,继承你父亲的遗志......” “不!”柳惊鸿眼眶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心怀天下,大义凛然,舍身成仁,不负苍生......却唯独负了您!他让您在豺狼虎豹的窥伺中,步履维艰地主持天机阁这么多年!您的艰辛与煎熬,我无法视而不见!” “我不愿做什么天机阁阁主,不愿步他的后尘,不愿让您再次痛失至亲,亦不愿辜负心上之人。” 楚红鸾也没想到,今日会听到这样一段秘辛,更没想到柳惊鸿会当着阁主夫人的面,直接放出不当天机阁阁主的话来。 她甚至以为,阁主夫人已经要一巴掌拍到他脸上,骂他一句不孝子!然后再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狐狸精,怪她蛊惑了她的儿子! 毕竟小说里都这么写。 但阁主夫人只是轻轻将柳惊鸿拥入怀中,柔声说道:“这些年,你也很辛苦吧。人人都说我们柳家得了天道的眷顾,可我看来,这分明是惩罚才对。身为天机阁阁主,要就要随时准备为天下人牺牲,还偏偏阁主之位,要我柳家代代相传......”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就算是薅羊毛,也不能只逮着咱们一家薅啊!” 第126章 像他这样的人,本不该籍籍无名。 “所以,希望你继承天机阁阁主之位,只是为娘以前的想法。从那次你十六岁那年,满身是血地被抬回来,还被安了一个为救同门的名头时,我便改变了主意。” “咱们柳家的男儿,到底哪里不如别人,才要连自己的活法都无法自行决定?!” “这天机阁阁主,你若不愿当,便不当罢,咱们天机阁主峰,能掐会算的弟子那么多,总能找出一个愿挑大梁的。” “娘......” “好了,多大个人了还整得怪腻歪。” 云竹撒开柳惊鸿,拍着自己的胸脯笑道:“左右天机阁的内患已被你们彻底清除,阿娘现在就是个甩手掌柜,有什么事儿都丢给底下去办,整日整日滋润得很。” “你就放手去做自己,阿娘这段时间养了一身的肥膘,能扛得住事儿,真要天塌下来,也有阿娘顶着。” 楚红鸾心中五味杂陈。 若她只是这天下人之一,她会大骂柳惊鸿自私自利枉顾大局,吃着天机阁少阁主的宏利,却不肯履行少阁主的责任。 若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她就会反驳:想做自己有什么错呢?这个责任从一出生就强加在他身上,可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更何况,天机阁少阁主之位的确让他走到哪里受人尊敬;但同样的,少阁主之位也让他在最艰难的时期,承受了太多的冷眼与恶意。 什么?你说若没有少阁主之位,他凭什么能养尊处优,大手大脚,挥霍无度? 拜托,人家祖上那么多代大好男儿,无一不是为天下贡献了自己的一生。他们祖祖辈辈用命累积下来的基业,还不准他们的子孙后代挥霍一下了? 而且,众所周知,如今天机阁旗下疾风情报行、符箓小铺、周易堂等商铺的运营模式,都是柳惊鸿一手策划的。 他凭本事赚的钱,自己还不能花了? 可楚红鸾此刻作为柳惊鸿的准女友,脑子里却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在欢喜这独一份的偏爱。宁负天下不负卿,单听着都已经足够让人心动了。 云竹从袖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匣子,递给柳惊鸿,里面是一张地图,和一颗留影珠。 “凤族最后的栖息地,就在蛮荒。这是当年我与你父亲去到蛮荒时,绘制的地图。新查到的凤族所在地,我已经标注出来,能不能拿到凤血就看你的本事了。” “那这颗留影珠是......” “这是你父亲最后留下的。只可惜这珠子受蛮荒的禁制影响,出来后里面的图像就成了一团虚影。你们一道带回蛮荒吧,也许在那儿,珠子能恢复正常。” “好,孩儿知道了。” 云竹最后又抱了抱楚红鸾。 “我们阿鸾真是全天下最良善、最厉害的姑娘,只独独有一点不好,那就是眼光不好,不然怎能看上我家这混小子,白白拖了你的后腿。” 柳惊鸿:? “云姨莫要妄自菲薄,令公子......天姿国色。” 云竹一愣,随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原来是托了这副好皮囊的福!” 柳惊鸿想了想,也没开口反驳。 左右还有个皮囊能被师妹看上,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吧? 哼╯^╰。 从阁主夫人的院落出来,楚红鸾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怕吗?” “什么?” “书上说,你会葬身蛮荒。” “怕啊,只不过不是怕死,是怕死后与师妹分别,怕不能再这般、与师妹并肩吹吹晚风,聊聊天。也怕我死后......师妹难过。” “不怕你死后,我另择他人?” 柳惊鸿骤然瞪大了眼睛。 楚红鸾冲他扬起一个笑容:“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只要你活着,在这世间便没有任何一人,比你更得我心。” 柳惊鸿怔怔地望着她,良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 夜已深了。 楚红鸾回到自己的院子,洗漱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其实作为一个渡劫期修士,几个月几年不睡觉,都照样不会猝死。 但也许是因为上辈子熬夜猝死所带来的阴影,使得她哪怕全无疲惫,也要每晚都睡上一觉。 但此刻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问柳惊鸿怕不怕。 其实......害怕的是她自己。 楚红鸾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她已经陷进去很深了啊...... 楚红鸾兀地坐了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翻身下床,点灯,从抽屉里翻出宣纸,研墨,提笔。 ...... 隔天一早,楚红鸾就敲响了柳惊鸿的房门。 “走,吃早餐去。” “好嘞。” 两人心照不宣地享受着暴风雨前的宁静,说说笑笑地,去山下吃了碗馄饨。 张妈看到两人,也高兴得不行。 乐呵呵地忙前忙后。 “好久不见了哩。小少爷看着比上次,整个人都亮堂许多了!想来近些日子,心情舒畅着呢!” “张妈好眼力。” “舒畅好啊,舒畅好。年轻人嘛,就该有这样朝气......” 吃完馄饨,两人又去了一趟疾风情报行,楚红鸾将昨夜写好的东西取出来,递给主事的,交代他务必务必用最大板块,将上面的内容宣告于世。 这是一偏关于月华的个人传记。 标题就叫:震惊!矿世天才只差一步便可破镜飞升,却心甘情愿陨落魔域!其背后究竟暗藏何等玄机?! 他说得是对的,像他这样的人,本不该籍籍无名。 从疾风情报行出来,楚红鸾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又想起此番回来,不日又要远行,也该带着小九回昆仑一趟,报个平安。 正好,柳惊鸿也心里记挂着刀鞘的进展。于是两人一拍即合,乾字卦启动,直接瞬移到了昆仑之巅。 楚红鸾把小九放出来,小九就变作巴掌大的鸟儿模样,蹲在楚红鸾肩头,扯着大嗓门喊:“恩公!恩公!我回来啦!” 话音刚落,清虚宫就已显现在眼前。 第127章 刀鞘铸成 没等到两人迈步向前,小九已经急吼吼地扇着翅膀冲了进去。 “恩公!恩公!我想死你啦!” 正走出门来迎的青衣道人被小九撞了个满怀,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 开玩笑,小九现在可就是一团铁疙瘩,这种投怀送抱跟一记铁拳爆锤在胸口有什么区别! 等楚红鸾两人进了屋,就见小九围着青衣道人一圈圈飞个不停,嘴里还极其亢奋的叽叽喳喳着,吹嘘自己这一路的丰功伟绩。 青衣道人徒手一捞,就将小九整个逮住,放在了桌上。同时还招呼楚红鸾:“你的那个什么地灵呢?叫出来陪小九玩一会,我带你去看刀鞘。” 楚红鸾忍俊不禁,心知他是被小九的咋咋呼呼吵得头皮发麻,也不耽搁,立马唤出了阿玉,并熟练地丢过去一个隔音阵。 青衣道人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想到地灵毕竟是灵体,离不开楚红鸾太远,就亲自跑了一趟,从炼器室取了刀鞘过来。 第一眼看到刀鞘,楚红鸾就清晰地感觉到了上面属于超仙阶法器的强大的气息。 “刀鞘竟也能有品阶?” 青衣道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一派高深:“若只是锻造一把普通刀鞘,又何须我出马?” “只不过......” 青衣道人看了看楚红鸾,又看了看柳惊鸿,欲言又止。 楚红鸾笑了笑,柔声道:“前辈但说无妨。我与师兄并无秘密。” 这话说得肉麻,惹得青衣道人好一阵牙酸。 他瞪了两人一眼,才缓缓开口: “这把刀鞘,能压制你身上的血煞之气,如此一来,你便可以直接恢复巅峰实力,不必再遮遮掩掩......” 楚红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前辈早已看出我的真身?” “我活了那么久,吃过的盐比你们走过的路都多。在蛮荒时,我见过你。虽你如今修炼成形,但身上的气息骗不了人。我堂堂一代炼器宗师,何至于连人和刀都分不清楚?” 楚红鸾面上的神色缓了下来,只道:“是晚辈大惊小怪了。” 青衣道人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若你与刀合二为一,恢复整身,这把刀鞘便会化作一套仙阶盔甲,交战时,至少能为你挡去七成伤害,不论对方是何等修为。”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楚红鸾双手接过刀鞘,随后抽出厄日,灵力一荡,上面缠着的白色布条就湮灭成灰。 厄日入鞘,楚红鸾试探性地从刀里抽取灵力,修为持续攀升,直至渡劫巅峰。 从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煞之气泄露,甚至于她那双凤眼,都仍旧黑白分明。 楚红鸾和柳惊鸿对视一眼,皆郑重地行下一礼:“谢过前辈。” 青衣道人摆摆手:“无需多礼,我既然应下了要为你们锻刀鞘,便不会敷衍了事,白白辱没我一代宗师之名。” 之后三人又叙了一会儿旧,楚红鸾才带着小九离开。 回到无名仙山,为了不引起轰动,楚红鸾暂时还是用着元婴初期的修为。 随后两人去探望了一番妄生老头,他还是那般浑浑噩噩的样子,喝醉了酒倒在灌木丛里,嘴里嘟哝着听不清的梦话。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楚红鸾叹息一声,用灵力将他托起,送回了他的住处。 晚上,楚红鸾叫来了柳惊鸿、顾春晓、宋南河、乔月、李大壮等人,一同聚集在自己的院落。 打开空间镯,将所有人都带了进去。 这也是楚红鸾第一次进来,有那十一条灵脉在,空间镯内的灵气,远比她想象中浓郁太多,甚至到了你仅仅只是站在其中,浑身的毛孔都已经要兴奋到尖叫的那种程度。 之前巫族一战,他们所有人都是有参与的,自然知道灵脉的事。只不过之前他们只是口头在说,有个大致的概念而已,如今真的切身感受,便觉还是自己想象太肤浅了。 “之后我和师兄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顾春晓第一个抬起了小脑袋瓜。 “蛮荒。”楚红鸾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不带我们吗?” “嗯。”楚红鸾点点头,显然这已经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容置喙了。 “我们得到了凤血的消息,就在蛮荒。但蛮荒的危险程度,要远远高出大家曾经历过的任何一个秘境。寻找凤血是我与师兄两个人的事情,因此,我并不希望诸位冒险。” 众人沉默了。 没有人异想天开地说,他们不怕危险,只求能够就一份力。 因为哪怕楚红鸾没有明说,他们也是心里有数的。 他们太弱了。 去了也只能是拖后腿。 与其死皮赖脸非要跟去,不如留下好好守着无名仙山,让楚红鸾二人没有后顾之忧。 “不要这么沉重嘛。”楚红鸾笑着打趣,“又不是一去不回?这世间,还有什么能伤得到我吗?任它魑魅魍魉,于我而言,都不过就是一刀。” “我们三日后启程,这三日,就辛苦大家不眠不休,在这里好好修炼,争取能突破一个修为大关。毕竟我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下次再进来这里,可得有得等了。” “是!” 众人齐齐应声。 见众人都进入了修炼状态,楚红鸾便也走到一旁盘腿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身前的地面,唤柳惊鸿过来:“过来,我帮你吸收灵力,你这修为也卡了好一段时间了。” 柳惊鸿面露羞愧,脸颊耳后都红了一大片,但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只好乖乖走到楚红鸾身前,按照她的指示,背朝她盘腿坐下。 楚红鸾不再隐藏修为,恢复到渡劫境,随后抬掌置于他后心,一边源源不断吸收着周遭灵气,一边将灵气源源不断往柳惊鸿经脉里送。 解释起来大概就是把饭嚼碎了喂给他。 柳惊鸿丝毫不敢懈怠,全速调用灵府,不愿浪费楚红鸾一丝一毫的心血。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 空间镯内雷云滚滚,楚红鸾素手一挥,将所有人都送了出去。 渡劫去外边,她空间镯里的地皮可谓是寸土寸金,炸坏一丁点她都是要心疼到无以复加的。 更何况,如此重大时刻,总该让天机阁的一众弟子,都一起见证见证。 第128章 齐齐破镜,临行前夕。 顾春晓、宋南河,一个步入元婴中期,一个步入元婴后期。 楚红鸾一个箭步过去,一手抓起一个,远离这一片劫雷即将轰炸之地。 李大壮、乔月,冲元婴。 柳惊鸿冲分神。 天上的雷云一层叠着一层,酝酿着极其恐怖的威压。 楚红鸾有一点点心疼自己的院子,但想到是会公费重建,就不心疼了。 三人的劫雷,几乎同一时间降下。 “轰隆——” 这一震,瞬间惊动了整个无名仙山。 连山脚下临仙镇的居民们,都纷纷仰头望去。 “是又有仙长要渡劫了吧?” “这么恐怖的雷劫!怕少说也有个分神吧?莫不是天机阁又要出一位大能?” “我怎么觉着,像渡劫期啊?你瞧那天上的雷云,连成那么大一片!” “渡劫期?不可能吧!普天之下,渡劫境的大能掰着手指数都能数得过来。除了那个变态刀宗之外,其他八大宗门也就每宗一个渡劫境!” “是啊是啊,无名仙山上,除了一个大乘期的天机阁阁主至今尚在昏迷之外,唯一的渡劫境也就只有阁主夫人了。” “哦呦,不得了不得了。搞不好还真有哪个长老破渡劫境了嘞?眼界放开点嘛,我们这种小人物一辈子破不了高境界,不代表人家不行撒。” 于是流言传开,说天机阁又多了一位渡劫境长老坐镇。 而无名仙山上,天机阁的阁内弟子距离那劫云比较近,倒是能分辨出是好几人在一同渡劫。 “那......好像是楚长老的院子吧?” “楚长老破分神了?” “好像还有两个破元婴的,走走,去看看,沾沾喜气,搞不好也能有点感悟。” 弟子们扫洒院子的也不扫了,修炼的也修了,干饭的更是一边端着碗疯狂扒拉,一边往那边跑,都赶去围观。 走得近了才发现,他们嘴里一直念叨的楚长老,正站在最高处前排围观。 再往中间一看,渡劫的居然是他们少阁主! “天呐!居然是大师兄破分神了!” “嘶——连着恢复金丹突破元婴也就罢了,这才多久,就又直接就干到分神去了?” “呜呜呜,我恨!你看到没,那几个都是今年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不过是跟着楚长老出去了几回,修为就一路突飞猛进!” “嗐,咱们大师兄不也是嘛?一路练气到分神,怎一个妙手回春了得。” “诶?不过楚长老为何自己不曾突破?” “是啊,我记得她来时就有元婴初期吧?” “嘿,你俩还怪会装模作样,就你俩这、一个筑基一个金丹的,能看得穿楚长老的实力吗?还不是丹听说她是元婴初期,就以为她只有元婴初期。你们忘了?当时楚长老参加入门试炼时,测灵盘是直接爆了的。” 那人神秘兮兮地调侃道:“不妨动动你们的小脑袋瓜想想,测灵盘测出来的灵力,真的是她的上限吗?” “妈呀!细思极恐!” “了不得了不得!” “那个啥,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啥?” “我且跟你们分析一下,你们就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你看哈,咱们楚长老,是刀修对吧?而且交战时,从来不曾用过什么刀决......哪有刀修连刀决都没有,却能有如此造诣的?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在隐瞒什么?” “隐瞒什么?嘶——你该不会是想说......” “如果她一旦使用刀决,便会暴露身份呢?如果她所修的刀决,正是刀宗一脉单传的烈阳刀决呢?” “天呐!楚长老该不会是刀宗派来的卧底吧!?哎呦!谁打我!” 一道灵力弹在他脑门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弟子仰头望去,便见楚红鸾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我听得到。” 隔着那么远,她的声音却能够非常清晰地传进他们耳中,就就像在耳边呢喃一样。 那样的笑容,那样的语气...... 那群方才还扎一块议论纷纷的弟子,瞬间红了脸,手足无措地行礼告罪:“弟子妄言,请楚长老恕罪。” 楚红鸾故意吓唬他们:“再胡说八道,就扒了你们的皮。” 言罢,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柳惊鸿身上。 弟子们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卧底,能多次救天机阁于水火,还带动他们修炼突破,这根本就是活菩萨好吧。 一道又一道劫雷劈下,炸得楚红鸾的院子砖瓦碎块、木头屑子乱飞。 里边儿的人更是一个个被劈得焦黑,连本来面目都看不清。 也不知过了多久、降下了多少道雷,天上的黑云逐渐散了些去。 乔月最先渡劫完成,稳定在元婴初期。 一睁眼,被狂轰乱炸的劫雷吓屁了。 楚红鸾足尖一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跃进庭院,将乔月一把捞起,带出了风暴中心。 “回去换衣服。” “奥。” 乔月一溜烟跑了。 很快,李大壮也碎丹结婴,但他却丝毫没有睁眼的迹象。 “等等!他的修为还在上涨!” 因为他进空间镯时就已经半步元婴,只是一直都在压制修为,等待时机。如今又经过在空间镯三天不眠不休的吸纳灵气—— 撑到现在才突破,已经是极限。 以至于他连劫雷都比乔月要多上两道。 一直到元婴中期,李大壮周身翻涌的灵力才逐渐稳固下来。 大壮满意地感受着经脉中充裕的灵力,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备至。 下一瞬,又一道劫雷劈下,正中大壮头顶。 “咳。”大壮咳出一口黑烟,然后直直朝前栽倒。 估计要躺个十天半个月了。 因为这次是柳惊鸿的分神期劫雷。 楚红鸾叹了口气,抬掌向前,虚空一抓,便像有一只无行的大手,将大壮整个抓握在了掌心,取出,放到场外。 “抬去丹峰吧,就说被劫雷误伤。” 现在仍在渡劫中的只剩柳惊鸿。 那院子几乎都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少年背脊笔直地坐在废墟中心,像一座雕塑,任一道更比一道暴虐的劫雷,洗濯着他的躯体。 多扛一道雷,肉体便强横一分。 破镜是师妹赠他的礼物,因此哪怕是这劫雷,也饱含师妹的心意,不可辜负分毫。 第129章 就这样随意打杀了,岂不是白白少了几分乐子? 最后一道劫雷劈下,柳惊鸿整个人都滋滋冒着电光。 待电光散去,他周身的气场已经截然不同。 这是——来自分神期的威压。 柳惊鸿料想到自己此时的形象一定不会好看,连眼睛都未睁开,就一道乾字卦瞬移回了自己的院子。 于是这场空前盛大的集体渡劫就告一段落。只是围观的弟子们受劫雷的余威洗礼,皆有所感悟,回去后闭关地闭关,修炼地修炼,引起好长一段时间的破境热潮。 楚红鸾的院子没了,于是当晚两人就同阁主夫人还有其他师弟师妹们都一一告别,启程去了蛮荒。 只有他们两人的好处是,用不上运舟了,直接按照地图上的方位,几道乾字卦的事儿。 蛮荒处于西域最偏僻的一角,上次他们来的时候去源梦村找了妄生老头,也去巫族逛了逛,对西域也称得上是有几分熟悉了。 第三次乾字卦落地,两人到了蛮荒附近的一座城池。 仰头一看,城门口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牌匾,上书:混沌城。 混沌城作为距离魔族“大本营”万魔窟最近的城池之一,不受九大宗门的管辖,是一座崇尚掠夺的野蛮之城。 里面强者为尊,正邪界限模糊,聚集着许多散修、魔修等穷凶极恶之徒。 楚红鸾二人本也不想惹麻烦,但考虑到他们所知的关于凤血的情报还太过于抽象,斟酌片刻后,他们还是决定进城休整,并四下探听一番。 但该说不说,两人此时的打扮实在是太过于正派,单只是站在门口,来往路人就已经频频投来忌惮的目光。 于是柳惊鸿胳膊一伸,就将楚红鸾拉入怀中。 “乾字,斗转星移。” 借着卦象,两人瞬移到城内一家寻常院落,打算顺两件衣裳乔装打扮一番。 谁知刚进去,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木床嘎吱声,伴随男人情难自已的啜泣。 ...... emmmm她跟这种场面倒还挺有缘的哈。 转念一想,混沌城这种道德底线近乎为零的地方,的确鲜少有女人能活得下来。 但男人至死是少年,一旦需求上来了,互相凑合凑合也不是不行。 只不过白日宣淫,还是有些过于放荡形骸了。 柳惊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飞快地从正挂在院落中晾晒的衣裳中,挑了两件带出来。 楚红鸾看他那比吃了屎还要难看神情,憋笑憋到颤抖、憋到模糊。 惹得柳惊鸿频频递过去幽怨的视线。 取了衣裳,两人各自寻了无人的角落套上。 楚红鸾身上是一件异域风男式长袍,由于她本身就身量修长,过于宽大的腰身被腰带一束,便显得她整个人器宇轩昂,偏又带了一些随性与不羁来,乍一看,的确像个外番人。 而柳惊鸿这一身,款式就是中原款式,但布料太过于粗糙,穿在他这样的矜贵的公子哥身上,就显得格格不入了。 他的脸色很差,楚红鸾也是。 两人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就近匆匆寻了家客栈,订了两间上房,又丢了一荷包的上品灵石给跑堂的伙计,托他照着两人的身量,去买几身衣裳回来。 倒不是他们穿不惯别人的衣裳,或是衣裳不合身、不好看、不舒服等等因素,而是这两件衣裳实在是——太臭!太臭了! 刚接到手里时还不觉得,往身上一套,不知道积累了多久从未洗干净过的陈年酸臭味儿,就钻进了鼻子。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被皂角的香气包裹着,熏得令人作呕。 早该想到的。 这种地方,都是些“臭”老爷们儿,哪有几个会正儿八经把衣裳洗干净的。 出师不利,出师不利。 客栈一楼的大堂里,店伙计掂了掂荷包的份量,又凑到掌柜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两人齐齐往楼上楚红鸾和柳惊鸿的方向望去,皆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有肥羊,白白净净,一看就很好宰。 店伙计拿着荷包出了客栈,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用绸缎盖着,里面都是他按照要求买回的衣裳。 但他并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端着托盘绕进了柜台后。掌柜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往每件衣裳上的领口都点了一下,再重新盖上绸缎。 随后朝着二楼的方向扬了扬下颚,示意店伙计送上楼去。 这可是连元婴修士都能放倒的迷魂香,杀鸡用牛刀,也算是给你们几分体面了。 店伙计走到柳惊鸿门口,刚抬手要敲门,门已经吱呀一声先一步开了。 柳惊鸿只着中衣,单看料子就知道价格不菲,与他来时穿的那件大褂简直天壤之别。 店小二恭敬地将托盘递过去,眉眼低垂,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中的轻蔑。 柳惊鸿接过托盘,倒了声谢,便退回房间。 店小二回到楼下,又跟掌柜咬耳朵。 “您是不知道,那小公子还跟我道谢呢!笑死我了!装都不会装!” “哼。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也敢来混沌城?就他俩生得这白白净净的这样儿,一看就是附近城镇有钱人家才养得出来的公子小姐!他们不会以为换两身穷酸衣裳,就能掩人耳目吧?” “哈哈,他们怕是偷跑出来闯荡的呢!晚上咱们就给他们好好地上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间险恶!” “啧,老子有很多年都没见过女人了,没想到居然有送上门来的,还是这等人间绝色。今夜,老子就要开荤!” “可否让小的也......” “瞧你这点出息!放心,看在你小子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份上,少不了你的甜头。那小白脸就给你啦,女的归我!只不过你也注意着点儿,别玩坏了,到时候玩完了还能两个一起送去市场上,卖个好价钱!再他娘赚一波大的!” 楼上,柳惊鸿和楚红鸾已经换好了衣裳,对坐于桌前。 一边饮茶,一边听墙角。 “原来在他们眼里,咱们是这种形象啊。” 柳惊鸿不说话,手中茶杯捏得死紧。 楚红鸾噗嗤一笑,将快要碎开的茶杯从他手里解救出来,柔声道: “师兄莫急,且再让他们蹦哒一会儿,现在就随意打杀了,也称不得痛快。长夜漫漫,总得找些乐子......” 第130章 听说……你想上我? 夜已深了。 砰砰砰! 是敲门声。 “客官?您歇息了吗?可需要热水?” 房内鸦雀无声。 “那我进来了呦……” 店伙计轻轻推开房门,举起手中的烛台,将屋内照亮。 不出所料,那两个公子小姐已经齐齐倒在了桌案上,脚边滚落了一个茶盏,暗色的茶渍溅在地毯上,看得尤为明显。 两人身上都换好了他买回来的衣裳,应当是坐着喝茶时药性发作了。 店伙计松了口气,仰着身子冲暗处打了个手势。 没一会,掌柜就挺着啤酒肚,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你个怂蛋!我都说了,那迷魂香连元婴期都能放倒,更别提两个毛孩子了。” “嗐,谨慎些总是好的,” “懒得说你!快!看看他们都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店伙计听他这句话,也来了精神。 两人迫不及待钻进屋子,将烛台往桌上一放,第一件事就上手从柳惊鸿腰间,薅了芥子囊下来。 店伙计刚要运起灵力去抹除上面的神识,就被掌柜瞪了一眼。于是只好谄媚地笑着,将芥子囊双手奉给他。 “您来……您来……” “一点眼力见儿没有。” 掌柜一把夺过芥子囊,指尖一动,就分了一缕灵力出来,朝着上面的神识印记覆盖过去:“发财啦发财啦……” 嗯? 掌柜面上显出几分疑惑。 奇怪,他怎么抹除不了上面的神识印记? 不该啊! 他不信邪地又试了好几次,还是抹不掉。 “怎么了?是打不开吗?” 一道清丽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还真撞了邪了!老子堂堂一个金丹巅峰,还能打不开一个毛小子的芥子囊?” 偏偏掌柜此刻上了头,压根儿没发现哪里不对。 “要不我来帮你打开吧?” “真的?那谢谢奥!”掌柜感激地、满脸笑意地抬起头来,正对上楚红鸾满含戏谑的眼睛。 !!! 借着烛光,他看得分明。 楚红鸾仍是异域风的打扮,只不过这一身是刚好合身的女装,比起之前要华丽张扬地多。 恢复了渡劫期实力的她,虽被刀鞘压制了血煞之气,但眉眼间仍旧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无需刻意修饰,一颦一笑也足够摄人心魄。 蛇蝎美人的意味十足。 掌柜心中警铃大作,立马将芥子囊塞进怀中,提气拉开距离! 大喝:“有诈!狗蛋快撤!!” 当他喊出这句话时,才发现店伙计狗蛋不知何时,就已经被柳惊鸿捂住嘴控制。 “不可能!你们中了我的迷魂香!不可能还醒着!” 柳惊鸿并不搭理他,自顾自凑近狗蛋耳边,阴测测地问道:“听说……你想上我?” 狗蛋惊恐地连连摇头。 这个少年太恐怖了,刚刚他的注意力全在掌柜身上,余光一瞥,就见少年正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吓了一跳!惊呼声已经到了嗓子眼儿,却不料转瞬间,他就被直接捂住嘴拖出好远! 他根本没有看清少年是怎么出的手! 甚至于,少年这么大的动作轨迹,却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狗蛋越想越后怕,当场痛哭流涕,呜呜呜地求饶,整个人抖成筛子。 柳惊鸿嫌弃地撒开手,狗蛋以为机会来了,撒丫子就要跑。结果柳惊鸿抬腿就是一脚! 狗蛋脸朝下摔得满脸血,还想往前爬,又被柳惊鸿一脚踩住后心,只能屈辱地原地蠕动。 狗蛋一边哭,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不停催促自己:快想办法……快想办法…… 这时,他视线在屋内胡乱飘忽着,最终停在了施施然站在一旁的楚红鸾身上。 狗蛋面上飞快闪过一抹阴狠,哭喊求饶声更大了一些,却状若无意地扭头,朝着僵持在不远处的掌柜疯狂使眼色。 从这个女人入手! 拿他的软肋! 掌柜凭借和狗蛋多年来的默契,飞快地领会了他的意思。 于是二话不说化拳为掌,抓向楚红鸾,嘴里喊着:“该死的女人!老子今天必办了你!” 楚红鸾动也不动,像被吓傻了一般。 掌柜越近,面上的喜色就越抑制不住! 就在他的手即将抓到楚红鸾纤细脖颈的瞬间,楚红鸾微微侧身,错开这一爪。 同时,单手扣住其大臂,另一只手攀上其手腕,徒手一撕! “啊——” 掌柜的凄厉惨叫响彻云霄。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中年男人,此刻抱着自己血淋淋的半截胳膊,在地上不住地痛苦翻滚! 另一截胳膊在楚红鸾手中,被她一下一下地颠来颠去。 她丢掉手臂,抬步走近,一脚将他踢得翻过来正面朝上,再接一脚,裹挟着灵力直接踩爆了他的灵府。 “真好笑,头一回见,能有人把我当软柿子的。” 掌柜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金丹巅峰,跌落到练气。 “不!不!” 他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哭嚎着!嘶吼着! 魔鬼!她是魔鬼! “哭什么?这不还没死么?”楚红鸾接过柳惊鸿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随意地丢到掌柜脸上。 继而俯身,从他怀里拿回柳惊鸿的芥子囊,又往上边砸了好几个清洁咒,才丢回到柳惊鸿手中。 见此,狗蛋面如死灰,连挣扎都不挣扎了。 他明白,今晚他们是踢到铁板,要交代在这儿了。 “我前不久听你俩谋划半天,是想今晚开荤是吧?”楚红鸾笑眯眯地问道。 两人已经在等死,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更别提给她回应了。 “你们不说话,我便当你们默认了。” 说着,她又弯腰在掌柜袖带里掏了掏,掏出两个瓷瓶来。 她挨个打开闻了闻,其中一个就是他们衣领上迷魂香的味道,至于另一个…… “这瓶药,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吧?难为你用心了。” 楚红鸾单手捏开掌柜的嘴,不顾他的拼命挣扎,往里头倒了一半。又走到狗蛋身旁蹲下,狗蛋用力别过脑袋,紧咬牙关,拒不配合。 于是楚红鸾干脆利落,咔擦一声卸了他的下巴。 狗蛋的嘴再也闭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楚红鸾把剩下半瓶药倒进来他嘴里。 药性很快上来,那边掌柜已经扭成了蛆,他也明显感觉到下腹升起的燥热。 楚红鸾丢掉药瓶,起身伸了个懒腰,招呼柳惊鸿离开:“走吧,把场地留给他们二人世界。” “嗯。” 狗蛋见他们已经转身要迈出门槛,心头瞬间涌起狂喜! 他们忘了废掉他的修为! 哈哈!天不亡我! 待我狗蛋养回元气!必让你们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他面上的表情逐渐狰狞,却见听门口脚步一顿。 “嗯?差点忘了。” 狗蛋背脊整个僵住。 缓缓抬头,首先印入眼帘的就是一把裹挟着无穷血煞之气的长刀。 少女一对血瞳在黑夜中散发着幽幽荧光。 她笑。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 于是利落一刀,捣碎了他的金丹。 楚红鸾收起刀,眼中猩红同步褪去,哼着歌儿走出门外,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好了,这个客栈——现在由我们接手了。正愁不知用何等方式探听情报呢,这二位可真是雪中送炭……” 第131章 又双叒叕遭挑衅 这一夜的动静可称不上小。 但不论是后院的厨子、杂役,还是楼上的房客,都默契地选择了装聋作哑。 甚至到第二天早上,他们看到占着掌柜位置的楚红鸾时,都只敢谄媚地笑着,老实巴交问一句掌柜早上好。 楚红鸾点点头,用原掌柜留下的资产,给他们挨个发了封口费,并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 “客栈照常营业。”楚红鸾吩咐下去,又提笔写了张告示贴在门外,上书:今日酒水免费。 于是到正晌午时,客栈的大堂已经人满为患。 楚红鸾和柳惊鸿假装是客人,占了其中一桌,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东拉西扯谈天论地。 枯坐一上午,听到的不是荤段子,就是吹牛掰,一句有用的讯息都没有。 “刘哥近些日子在哪里发财啊?怎么都不带带小弟!” “嗐!发财称不上!赚的都是卖命钱!” “哦?刘哥也去当了佣兵?” “我也不想啊!但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只要带着留影珠,进蛮荒溜达一圈,就能根据珠子录到画面的有用程度,拿到五十到一千不等的上品灵石!通常越危险的地方,画面就越值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 隔壁桌坐着的楚红鸾悄然竖起了耳朵。 蛮荒几时能随意进出了? “那倒的确是出手阔绰!就是不知道这佣兵会幕后的大老板,究竟是何种人物!竟能请得动两个渡劫境,每日负责早晚两次开启蛮荒入口,送人进去,又接人出来……” “嘘——小声些,当心隔墙有耳。” 这句话之后,两人议论的声音就变得悄悄咪咪的。 但楚红鸾毕竟修为摆在这,你布一个隔音结界尚且都不一定能防得住她,更别提单只是压低声音了。 “要我说呀,那佣兵会的幕后老板,搞不好就是九大宗门其一。” “嘶——此话怎讲?” “不是,你还真信他们,说雇的两个渡劫境都是散修啊?!怎么可能呢!普天之下,有几个渡劫境!” “你的意思是……这两个渡劫境里,搞不好有一个就是某大宗门的坐镇长老?” “反正我是想象不到,除了九大宗门,谁还能有如此浑厚的人力财力。” “那这样说来,他们通过我们探索蛮荒,又所图为何?” “这我就不清楚了。嗐,就咱们这种小人物,有钱赚就得了呗,想那么多做甚!” “说得也是!小二!再上壶酒!” “得嘞!” 楚红鸾和柳惊鸿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起身,出了客栈,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佣兵会的位置。 二话不说,直奔佣兵会。 两人出色到极致的外表,配上一看就身价不菲的着装,走在大街上绝对称不上低调。 但尽管如此,也没人想不开上来找麻烦。 虽然他们看不穿两人的修为,但单从这周身的气场来看,就绝不是什么好惹之辈。 能在混沌城扎稳脚跟的,都是老油条。一个赛一个的敏锐。 除了部分极端狂妄自大的,他们在不确定对方水平时,一般都不会主动招惹。 更何况,行事高调,要么就是没脑子,要么就是有恃无恐。 没人想去赌一把。 这边楚红鸾二人已经来到所谓的佣兵会门口。 这店面看着并不大,甚至还有些老旧,也许是正晌午的原因,并没有几个人在进出,因此乍一看并不起眼。 门口站了两个守卫,都是元婴期,也算大手笔了。 两人抬步跨进门槛,守卫只是斜了他们一眼,并未阻拦。 店内其实比他们想象中要宽敞许多,里面连个桌椅都没陈设,空荡荡的,只四周的墙面上都贴着满满当当的任务帖。 有帮忙捉奸的,有买凶杀人的,右下角都注明了发帖人,张三李四王五或者匿名。 墙上大多都是今早才贴出来的新帖子,上面盖了印章,便是有人接了,若任务完成,便会撕下。 层层叠叠的任务帖中,有几张占的墙面尤其大,右下角发帖人的位置,清晰地写着佣兵会三个大字。 楚红鸾一张张看来,发现都是跟蛮荒有关的任务,其中之一就是先前客栈那人所说的,带着留影珠进去溜达一圈。 最终引起她注意的是一张团队任务帖,上面说要招募数百名金丹以上修士,一齐进入蛮荒东部寻宝。具体要寻什么,需正式进了蛮荒后,才能得知。 寻宝并非什么稀奇事儿,楚红鸾在意的是寻宝地点。若她没记错,阁主夫人给的地图上,标注出的凤族领地,也在蛮荒东部。 楚红鸾起了心思,转头去问管事的:“这张任务帖要招募的百人,可还有名额?” 那管事的抬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不好意思地答道:“呦,不赶巧。这就只剩最后一个名额了,您看您二位……” 闻言,楚红鸾就准备另觅他法了。正要开口,就被旁边一道声音打断。 “这年头,真是什么杂鱼都想进蛮荒碰碰运气。” 楚红鸾二人循声望去,便见角落里,七八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靠着墙席地而坐,修为人均元婴。 出声的正是领头的刀疤哥。 他挑衅的目光直逼柳惊鸿,很明显,先前那句话也是对着柳惊鸿说的。 “看什么?老子有说错?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怕要真的进了蛮荒,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还带着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到时候,可不就白白便宜了我们大伙?”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大汉们立马哄笑起来。 柳惊鸿眸色逐渐沉了下去,冰冷的光泽下,蕴藏着翻涌的杀意。 偏偏刀疤哥见柳惊鸿不吭声,就更加认定他是个怂蛋。 虽然他看不出柳惊鸿的修为,但他认为柳惊鸿要么就是修为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要么就是带了什么可以隐藏修为的法器。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法器,通常都是低阶修士用来故弄玄虚的把戏,不值一提。 更何况,他堂堂元婴巅峰,在混沌城百分之七十的地方都能横着走,没理由今天在这儿,随随便便就踢到了铁板吧? 第132章 这就是你在小爷面前叫嚣的资本吗? 想到这儿,刀疤哥愈发猖狂起来,淫邪的目光将楚红鸾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又转向柳惊鸿:“小子!今天也算你撞了大运了!你想带你马子一起进蛮荒是吧?不如这样,你让她陪哥几个睡一晚,哥几个就给你让一个名额出来!” 柳惊鸿怒极反笑:“哦?你们有名额?” 刀疤以为柳惊鸿意动,当即露出得意洋洋的嘴脸:“当然!只要你小子识相,老子说到做到!反正进了蛮荒,你一死,你马子也是要遭人玩烂的,还不如让哥几个先尝尝鲜!” 说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柳惊鸿看向楚红鸾,楚红鸾微微一笑:“按你的心意来。” “哎呦!瞧见没!这小娘子多有眼力见儿!真招人……” 刀疤还在大放厥词,下一瞬,玉骨扇已至面门! 锵——咔擦咔擦—— 刀疤周身骤然亮起金光,凝成屏障与玉骨扇相撞,一声脆响之后,便是碎裂声。 金光瞬间暗淡下去,玉骨扇远路飞回柳惊鸿手中。 “哦?还有护身法器。这就是你敢在小爷面前叫嚣的资本吗?” 刀疤僵硬抬头。 他的护身法器,是他耗费了半数身家好不容易才求来的,能抵挡分神期的全力一击…… “误会,误会。”刀疤立马收敛了气焰,和身后一帮子兄弟齐刷刷站起身来,“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要名额是吧,小的这就安排底下腾一个出来!这就安排!” 柳惊鸿玉骨扇轻摇,面上挂着风淡云起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很可惜,迟了。现在小爷觉得,杀人越‘货’,更刺激。一些。”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杀去,玉骨扇在他掌心翻腾,溅起血肉横飞。 楚红鸾无奈的摇摇头,转而叮嘱管事:“等会儿名额空出来,就让我俩顶上。” “规则理应如此。” 这里是混沌城,一个崇尚掠夺的城市。 不过小半柱香的功夫,八个大汉已经变成了碎肉尸块,勉强能够他们在阴曹地府搭积木用。 而管事处理这类事情显然已经很有经验了,化尸水清洁咒一条龙服务,三下五除二就将凶杀现场的痕迹抹除得一干二净。 “恭喜二位成功领取任务,明日辰时,请二位准时到蛮荒入口处与其他同伴会合。” “没问题。” 楚红鸾笑眯眯应道。 …… 隔日,楚红鸾二人卡着点来到蛮荒入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目光中惊艳有之、忌惮有之、轻蔑有之、不轨有之。 现场分成了五个大队,每队都有一个分神期的蒙面人做队长。其中两个队长身上都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魔气,不像是跟魔物近距离接触过后才沾染的那种,是由内而外,散发着的,魔气。 奇怪,明明既不是魔修也不是魔族,为何会…… 楚红鸾心中疑虑顿生。 当他们观察打量蒙面人时,蒙面人也在打量他们。 首先柳惊鸿这个分神期就使他们眼前一亮,但看到楚红鸾时,其眼神又变得轻蔑,连带看向柳惊鸿都不那么热切了。 得多色迷心窍,才会出任务时都离不开女人?一个以色侍人的凡人姬妾,带进去只会拖后腿,白瞎了他那么高的修为。 一个蒙面人走过来,示意柳惊鸿归到自己的队伍里,却指着楚红鸾,冷声道:“你,去那一队。” 先把这两人分开,这女人死也一边死去,别影响了好好一个分神期的发挥。 楚红鸾眨眨眼,她这是又被针对了? 她也不辩解,径直走到旁边队伍的末尾,柳惊鸿默默跟上。 “等等!我没叫你过去!” 柳惊鸿周身气压骤降,握着玉骨扇的指节紧了又紧。 “老五!回来!” 立于队伍最前方的一个面具老者,厉声喝道。 “前辈?” “回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被叫做老五的蒙面人狠狠瞪了楚红鸾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 楚红鸾也不生气,只遥遥冲那面具老者拱了拱手。 面具老者亦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一下子,满场修士皆惊疑不定。 这个一点修为都感知不到的凡人女子,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能得一个渡劫期大能另眼相待? 他们的傲慢与偏见,使得他们忘了—— 他们看那渡劫期老者时,也是完全看不到修为的。 闹剧过后,五个队伍都清点了人数,确定无人缺席后,那面具老者便开始着手开启秘境入口。 他身侧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面上也覆着面具。 虽同是渡劫境,但境界十分虚浮,像是用什么方式强行拔高上去的。身上魔气更是张牙舞爪,比起那几个小队长身上的魔气,还要重上好几倍。 中年男人背着手,微微低头和老者小声交谈了一会儿,便开始入场致辞:“诸位,我来讲两句。” “首先,本次人物将有我佣兵会会长本人,以及五位小队长,带领修为进去蛮荒。” “蛮荒虽然只有眼前这一个出入口,但进去时,我们却不一定会掉落到同一个地方。因此,我们特意准备了诸位每人准备了一份地图。地图将为我们指引方向,助我们在蛮荒东部汇合。” “其次,这里还有五份不同的寻宝名单,会按照队伍分发下去。请各位集合后,在队长的带领下前往指定区域寻找,每找到一种上交,便可获得三千上品灵石,上不封顶!” 人群爆发出欢呼。 楚红鸾平静地观察着,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她对于这个佣兵会会长的身份已经有了一定猜想。 客栈中那两人议论时,说佣兵会的背后是九大宗门之一,当然算有理有据的。 那佣兵会会长,岂不就是某宗宗主? 首先排除巫族。 因为巫族唯一一个渡劫早让她给嘎了。 其次排除刀宗。 刀宗总共就那么几个人,长老人均渡劫。 天机阁,排除。 自己人自己还是认识的。 万佛宗,排除。 因为他们都有头发。 玉女门,排除。 玉女们没有男人。 合欢宗,排除。 合欢宗修士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不可能花这功夫搞阴谋诡计。 蓬莱,排除。 蓬莱岛主是乐正长安,楚红鸾又不是不认识。 再就只剩剑阁,和御兽门。 第133章 困兽之斗 其实已经无需再用排除法。 因为一个如佣兵会这样的新产业,想在混沌城站稳脚跟,定然是需要极大的精力以及人力资源的。 而从九阁锋会开始,各大活动一直“因故”缺席的,唯有御兽门。 他们在忙什么呢? 答案显而易见。 楚红鸾的目光有停在那老者身上。 从方才佣兵会会长同老者讲话时,不自觉谦卑的姿态,不难看出这老者身份十分贵重,估计是老祖级别的人物了。 但听会长方才发言的意思,老者似乎只负责开门,不打算进去。 想到这儿,楚红鸾又开始挨个打量眼前的这九十八个列着队的修士。 暗自揣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面还混杂着一些御兽门弟子呢? 念头一旦产生,便再难忽视。 楚红鸾凤眼微眯,细细观察。一阵风刮过,荡起层层衣袂,楚红鸾眼尖地发现,在最左侧队伍中,一名男修手腕上露出了狼形状的图腾。 是契约兽的印记! 那男修正吊儿郎当地站着,跟排在自己身前的人聊天,瞧那言语间的神态,倒像是已经十分熟识的样子。 见状,楚红鸾将审视的目光着重放在了那一队人身上。 很快,她又相继在不同的人身上,找到了不同的契约兽图腾。 有的在脖领处,扭头和人说话时便若隐若现。 有的在耳后,由披散的长发遮挡着,但她每每习惯性地撩发,便会暴露无疑。 有的直接就在脸上,但用大片涂料伪装成了胎记,要不是他的领口、袖口都沾了一点黛红,还真不容易发现。 若说一个两个懂得驯兽契约的人站在这里,还能嫁祸给散修。但你一连四五个,各个都熟识,就很难说得过去了。 楚红鸾叹了口气。 若说她前面对佣兵会会长身份的猜测,就只是单纯的猜测。 那现在,御兽门的精英弟子聚众出在这里,就已经相当于是实锤。 御兽门到底在谋划什么,和魔族又有何牵连,事情真是让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好在这一路还能再慢慢观察,且和他们此行的目的并不冲突...... 很快,秘境入口开启,众多修士排队入场。 楚红鸾和柳惊鸿因为拉着手,理所当然地被传到了同一个地方。 入眼是昏黄的天,纷飞的尘,折戟沉沙,皑皑白骨。 一瞬间,楚红鸾瞳孔狠狠地缩了一下,心跳仿佛都要骤停。 她没说话,良久才抬手捏了捏隐隐发麻的眉心,叹了一句:“怎么还给我送回老家来了。” 柳惊鸿拉着她,手紧了又紧:“师妹在哪,我就在哪。” 楚红鸾忍俊不禁,突发奇想地,抬手掐了一把他白皙的脸颊,分明都没用力,却薄薄地红了一大片。 “是,有师兄在,哪怕面对这里日复一日的漫天黄沙,我不会再怕了。” 楚红鸾紧绷的背脊松了下来,她甚至还勾着柳惊鸿的手,带他溜溜哒哒在这一片逛了一圈。 “瞧见没,这里原本弥漫的都是血煞之气,像你这样矜贵的小少爷,在这儿待超不过三炷香,就神志不清了。” 只不过后来这儿的血煞之气都进了她的身体。 “嗯,师妹最厉害了。” 楚红鸾顿住,抬眸对上他真挚的眼神,好一会才挪开视线, 好像真的没有在阴阳她。 粗粗逛了一会,两人就往东部去了。 还是熟悉的荒山古岭、枯树魔藤。 有魔兽闻到了人类修士的味道,急吼吼地冲出来! 楚红鸾盯着它,手同时就已经在拔刀。 血煞之气自刀鞘中倾泻而出。 那魔兽眼看已经呲着牙要冲到楚红鸾跟前—— 忽的鼻头不受控制地耸了一耸。 嗯?这味儿,有点熟悉。 魔兽骤然一个急刹,然后扭头就跑! 妈的!那女魔头又回来! ...... 楚红鸾拔刀的动作顿在半途,和柳惊鸿面面相觑。 “怎么个事儿?” “唔,它好像有点怕你。” “......” 楚红鸾默默将刀收了回去,道了句:“那也省事儿了。” 看来这些年,她在蛮荒魔兽族群中留下的恐惧,还未散去啊。 柳惊鸿有些好笑,玉骨扇晃啊晃地,点头应和:“师妹威武。” 楚红鸾瞥他一眼,拿胳膊肘重重杵他一下:“赶路。” “遵命。” 柳惊鸿熟练地扣住她的腰,运起乾字卦:“乾字,斗转星移。” 介于只有个大概方位,也不清楚下一步会被卦象送到哪里,柳惊鸿选择每十公里瞬移一次。 在第三次瞬移落地时,又是一片丛林。 “师......” 楚红鸾耳尖敏锐一颤,猛地抬手捂住柳惊鸿的嘴,截住了他的话头,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将他拉过,两人闪身紧贴着躲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 “是在这一片吗?” 伴随着说话声一起由远而近的,是斑杂密集的脚步声。 “回大长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一片。可以再往南边找找看,我看那刘老三上交的留影珠里,录得就是这儿,那只魔狼的巢穴一定也就在附近!” “这可是一头元婴期的魔狼!我们必须拿下!分头去搜!” “是!” 人群一下分散开来。 楚红鸾捏了个隐身结界,屏住呼吸,暗中观察。丝毫没注意到,她和柳惊鸿此时的姿势有多暧昧。 且柳惊鸿本人已经呼吸困难,整个人红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了。 直到那些人都各自消失在视野里,楚红鸾才退开两步,无意识地用食指关节摩挲着下颚,神色若有所思。 “是那一支御兽门的队伍,走,跟上去瞧瞧。” “嗯,好、好。” 柳惊鸿反应有些迟钝,呐呐回应。 楚红鸾发现他的反常,但事态紧急,她也没功夫思量太多,径直拉过他的手,脚程飞快。 “找到了!” 一声惊呼,欣喜若狂。 紧接着,是一声愤怒的兽吼。 “快!动手!” 楚红鸾拉着柳惊鸿藏身在一棵树上,不远不近地观战。 就见那群御兽门修士飞快地聚集起来,纷纷召唤出自己的契约兽,与那魔狼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林子里鸡飞狗跳。魔狼被团团包围,作困兽之斗。 它猛地蹿出,快准狠地撕咬住金雕的喉咙!金雕尖锐惨叫,拼命挣扎间,一爪下去,直接将魔狼右眼抓爆! 魔狼嗷呜一声,将金雕整个甩了出去! 契兽黑熊看准时机,重重一爪挖向魔狼胸口! “熊仔!停下!” 黑熊动作一顿,反被回过神来的魔狼一把扑倒! 第134章 那它就更应该舍命成全我 魔狼丝毫没有迟疑,狼嘴一张,咬住熊掌,狠狠撕下! 楚红鸾望着这一幕,面上的疑惑更深。 为何黑熊给出致命一击时,会被其主人叫住?难不成他们是想活捉魔狼??! 再看战局,整支契约兽队伍中,也就是金雕和黑熊战力最强。眼下金雕奄奄一息,黑熊惨遭断掌,魔狼得了优势,便愈发凶狠起来! 每次冲出去,不是咬脖子,就是刨心口!眼看越来越多的契约兽命悬一线,领队的那位“大长老”,出手了。 “肥龙,去!” 轰隆一声巨响,肥龙闪亮登场。 大长老的契约兽,是一条类似西方神话中的龙,通体火红,长着蝙蝠一般的翅膀,四条粗壮的腿,头上有角,身上有鳞,背后有鳍,其尾长而有力。 但它的行动既不靠腿步行,也不靠翅膀飞行,靠......肚子滑行。 它实在是太胖太胖太胖了!翅膀和腿已经完全没办法承受它肚子的重量!于是肚子只能拖在地上! 可用肚子滑行,也丝毫不影响肥龙的敏捷,后腿一蹬,呲溜呲溜滑得飞快。 面对巨大的体型差,魔狼不敢再正面交锋,直直往东方跑!肥龙在身后一路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它并不惧怕蛮荒的魔气,火红的竖瞳紧紧盯着魔狼,嘴角淌着的口水都流了二里地。 它对魔狼垂涎欲滴,准确来讲,是对魔狼脑袋里的魔核垂涎欲滴。 因为魔核能使它变强。 是的,肥龙——是一只魔兽。 一只分神期的魔兽。 看着这位御兽门大长老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魔气,楚红鸾这才反应过来,魔气是来自于契约魔兽。 搞了半天,御兽门居然“闷声干大事儿”,研究出了能契约魔兽的秘法? 此刻,那边的魔狼已经被堵到死路,逃无可逃! 肥龙一口龙息喷过去!烈阳便瞬间将魔狼裹住,它痛苦翻滚、哀嚎,最终化成一团焦炭。 肥龙也不嫌弃它,舌头一卷,把那裹着魔核的焦炭整个吞进了肚子。 一声响亮的饱嗝从肥龙喉咙溢出,不稍片刻,魔狼的修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了一个小阶。 同一时间,楚红鸾发现大长老身上的修为气息,也浑厚了不少。 看看慢吞吞被召回的肥龙,再看看唇边带着餍足笑意的大长老。 楚红鸾心中已然明了。 她知道为什么那个御兽门门主,明明是渡劫期,却修为如此虚浮了。 原来,御兽门研究出能契约魔兽的方法后,这段时间一直在利用“魔兽互相吞噬变强”的特点,通过契约兽的变强反哺自己,以达到修为突飞猛进的目的。 也难怪御兽门花重金,在混沌城聘请那么多人去帮他探索蛮荒。 为的就是活捉魔兽回去驯服,并契约吧。方才那黑熊要下杀手,被叫住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只不过魔狼太强,其他契约兽不敌,大长老才会放出肥龙直接吞噬。 再这个速度,让他们发展下去,御兽门岂不是要全员大乘?全员破镜飞升? 好一个投机取巧! 楚红鸾冷笑。 契约一只魔兽,跟把魔气直接引入灵府有什么区别? 他们又可知被魔气长时间侵蚀,会如何?! 月华就是先例! 假设他们中,能有人在被魔气不断的侵蚀中,靠着契约兽吞噬魔兽,一路刚到大乘! 那他将会有机会,面临和月华一样的选择。 他是会自行了断,还是会抓紧最后的时间,加倍吞噬魔兽,搏一搏强行破镜飞升,成为魔神祸世? 楚红鸾不敢赌。 但她也不会现在就动手杀人。 一是御兽门属于九大门派之一,存亡需要宗门大会做决策。 二是就算她今天把进来蛮荒的御兽门修士算都杀了,御兽门也还有其他弟子在外面。 搞不好一听风声跑了,改头换面重立宗门,像病毒一样一传十十传百,都继续利用此法投机取巧,到时候一群不人不鬼的怪物在外面游荡,又是祸世之灾。麻烦得很。 三是集各大宗门的力量去对付御兽门,怎么说都肯定比她自己一个人,对付御兽门要来得稳妥。 因此,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先收集证据,带回天机阁,再由天机阁出面,发起宗门大会。由其他八大宗门一起,做最后裁决。 但如果裁决结果她不满意,她还是会动手的。 她会亲手屠了御兽门满门。 不为别的,如果注定要有那劳什子魔神问世,为什么不能是当初的月华? 她不会让月华白白牺牲。 等御兽门的修士离开,楚红鸾才带着柳惊鸿从树上下来。 “带留影珠了吗?” 柳惊鸿打开芥子囊翻了翻,在最角落找出了几颗积灰的留影珠。 楚红鸾一把接过。 “走,跟上去。” 于是这一路,楚红鸾都带着柳惊鸿一起,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完完整整地录下了,御兽门修士是如何召唤出各自的契约灵兽,又如何利用这些契约灵兽的力量,控制住一只魔兽,最后御兽门从弟子中择取一人,开启了契约秘术的全过程。 在开启秘术前,被选中的弟子,欣喜若狂地、亲手掐死了自己原本的契约灵兽。 “哇……真可怜,你要杀它,它动都不动。你也舍得,这小狼陪了你许多年了吧?” “嗯,十三年了。但谁让一个人只能契约一只兽呢?” “可小狼之前还舍命救你诶。” “那它就更应该舍命成全我。” “嘿嘿,说得也是,牺牲一只契约灵兽,一段微不足道的感情,成就将来的恢宏大道,非常非常值得。” 楚红鸾眸色暗得吓人,掌心不知何时起就汹涌凝结的灵气,此刻被柳惊鸿温热的手心捂散。 “师妹,你改变不了它的命运。” 她救下一只小狼能改变什么呢? 御兽门中多得是人,迫不及待地想杀死自己的契约灵兽,给魔兽腾地方。 若最后御兽门的结局是死亡,身为契约兽,主人死,它也会死。 注定都是要死的。 破局之策…… 难有破局之策。 第135章 看来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 御兽门的队伍一路往东,沿途都在搜捕魔兽,或活捉魔兽给弟子契约,或直接让已经契约的魔兽去吞噬其他魔兽提升修为。 楚红鸾二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适时录下证据,以备不时之需。 前有御兽门开道,他俩这一路都十分悠哉,只不过心情都不大爽朗就对了。 随着队伍越来越靠近东部,他们就渐渐无可避免地、遇到了其他队伍的修士。 于是御兽门就此收敛下来,装作无事发生,专心赶路。 见状,楚红鸾和柳惊鸿也挑选了合适的时机归队,继续暗中观察。 原本的五个队伍,百余人。现在集结起来只剩了不到八成。 但并没有人大惊小怪。 毕竟蛮荒魔兽横行、魔气肆虐,有多危险大家心里都有数。进来这儿的,都是赚的买命钱。一会儿任务正式开始,能活下来的,还不一定有多少人呢。 这边御兽门门主清点好人数,便领着队伍奔赴目的地,按照一定的规律地东弯一弯、西绕一绕,穿过密林,来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楚红鸾暗自挑眉。 奇了怪了,她在蛮荒生活了这么多年,倒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柳惊鸿看穿她的疑虑,含笑贴近她耳语:“方才那片林子里,布有三层幻阵。” 奥,怪不得。 楚红鸾也学着他的样子,凑到他耳畔,悄声道:“我方才看过了地图,云姨标出来的凤族领地,就在悬崖下。这老东西怕也是奔着凤凰来的。一会儿免不了要跟他们干上一架了。” 两人亲昵的样子,又频频引来周围鄙夷的目光。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现在还在调情,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悬崖边刮着汹涌罡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御兽门门主立于队伍最前面,背着手,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盯着悬崖下,整个人尤其兴奋,兴奋到浑身颤抖。 楚红鸾将这理解为:大计将成前的癫狂。 很快,御兽门门主哑着嗓子开口:“从悬崖下去,就是我们今日的寻宝地。莫要再耽搁时间了,诸位,请吧。” 众人面面相觑。 这悬崖少说也得有几万丈深,哪怕是修士,贸然跳下去,也是会要命的。 “会长,非是小的们不愿为您卖命。只是卖命和白白送命,终究还是有分别的。我们一不清楚这悬崖有多深,二不知晓崖底是何情况......” 御兽门门主斜了一眼那说话之人,冷笑一声,像在嘲讽他的畏手畏脚:“这崖下有一道结界,你只需跳下去,便能到达另一方新天地,我叫你们白白送死,于我而言又有何益?” 见御兽门门主做出了回应,那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退回了队伍。 “走吧。” 御兽门门主冷淡地下了最后指定,随后便转身,第一个跃下了悬崖。 众人亦不再有异议,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下跳。 柳惊鸿还是怕跟楚红鸾分开,便固执地揽着她的腰,两人同时跃下,又引来好一些白眼。 疾速下坠中,风凶狠地撕扯着脸上的皮肉,忽的,眼前白光一双,脚已经踩在了实处,连鼻腔内吸入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天呐!” 有人发出惊呼。 “蛮荒中竟还有这种地方!”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 远看烟波浩渺,近看春和景明。 连楚红鸾都没想到,蛮荒中竟还留有这样一片净土。 这......便是凤族的领地吗? “这便是在下偶然发现的新天地,此处灵草灵植漫山遍野,诸位的任务便是替我找齐寻宝名单上的天材地宝。但若有名单之外的奇珍异植,诸位可以任意取之,我们佣兵会不予干涉。” 此话一出,一群人全都亢奋起来! 寻宝单上的宝贝,一株可以找佣兵会兑换三千灵石! 寻宝单以外的宝贝,带出去卖也好,自己用也好,都是稳赚不赔! 这一趟植大发了! 人群中,唯有楚红鸾和柳惊鸿也配合地做出欣喜的模样。 实则心里暗骂: 糊弄鬼呢! 妈的你在凤族的领地进货,你猜凤族干不干你? 这群狗东西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刚刚名单上的灵植她也看了一眼,其中还有一味千年老山参,虽然稀少,但药用价值极低,在外面三五百块灵石就能收到,何至于他大费周章雇人跑来蛮荒寻? 只可怜这些人,被天上掉的馅饼砸昏了头脑,被人当了替死鬼都不知道! ...... 五个队伍各自分散开,跟着自家队长前往不同的方位寻宝。 楚红鸾和柳惊鸿远远坠在队伍最后面,趁没人注意,便悄悄隐去身形,追着御兽门的队伍去了。 “诶,这人呐,都逃不过一个贪字。” “谁说不是呢,瞧瞧这些眼皮子的市井小民,才这点蝇头小利,就能把他们迷得五迷三道,死也只怪他们自己太愚昧无知,以为老鼠能掉进米缸里......” “哈哈哈哈哈!等他们闹出动静,引开那两只成年凤凰,凤凰蛋可就归咱们了!” “我们御兽门,注定再创辉煌!” “这几万年来,咱们御兽门受了多少冷眼!自老祖宗契约真龙,成为千古飞升第一人后,风头就被那些剑修刀修抢去!世人嘲笑我们啃老本,只配在九大宗门中当吊车尾,连那劳什子天下会都想着挤掉我们上位!” “但过了今天,宗门势力将重新洗牌!” “自大战之后,神隐大陆进入末法时代,凤族也不得已走向衰败!怕是全天下,也就只剩这最后这一凤一凰!” “咱们守了蛮荒几千年,终于等到凤凰产子!凰鸟分娩后正是虚弱期,只需等那些喽啰引开玄凤,咱们合力一定能杀死凰鸟,夺得凤凰蛋!” “哼!成年凤凰神识强悍,非是我们强行能契约的,但凤凰蛋可就不好说了!若能直接契约凤凰蛋,还排什么九大宗门!咱们御兽门直接统率天下!为我独尊!” 第136章 他们一定要偷到凤凰蛋! 他们的得意太过于震耳欲聋,以至于楚红鸾隔着那么远,都能清晰听见他们的狂言妄语。 就仿佛,天下已经在他们手中了一般。 御兽门似乎早已探清楚凤凰巢穴的位置,一路直奔此地最高峰。 快到山顶时,底下突然传来一声爆炸惊天动地! 楚红鸾修为高耳力好,隐约能听到来自山脚的欢呼。 “天呐!这里有一条灵脉!发了发了!” “快!兄弟们!再把灵脉炸开一些!” 楚红鸾深吸口气,捏了捏隐隐作痛的额心,只想叹气。 这些人的愚蠢,还真是......振聋发聩。 下面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巢穴中的一凤一凰。 “该死!那些人又来了!” 一声极其暴躁的怒吼。 “诶。”凰鸟长叹一声,道:“既然他们屡教不改,夫君就将他们......都杀了罢。” “好,夫人且等等我。” 话音一落,便见一只赤红玄凤振翅飞出,双翼末端及尾部的翎羽,在空中带出五彩流光,继而俯冲直下!直奔那些不知死活的愚人而去! 这是楚红鸾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凤凰。 古籍《说文》中有言:凤之象也,鸿前鳞后,蛇颈鱼尾,鹳嗓鸳腮,龙纹龟背,燕颌鸡喙。 今日所见,只觉得那些文绉绉的诗词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时的震撼心情。 最极致的赞美,往往需要采用最朴素的形容方式。 一如楚红鸾此时内心所想: 卧槽!卧槽!卧槽! 妈呀!凤凰!活的! 楚红鸾甩了甩脑袋瓜,强迫自己清醒一点,仔细去回忆玄凤与凰鸟的对话。 玄凤说了一个“又”字。 凰鸟说了“屡教不改”。 这便证明御兽门早已派人来了许多次,每次都故意装作是来寻宝的样子,一点一点挑战凤凰的忍耐极限,只不过凤凰一族并不嗜杀,以至于过往每次,他们都只是将其丢出领地之外。 而今天......凤凰终于忍无可忍,要大开杀戒。 毕竟,底下那些人简直是作死无底线。 那可是灵脉诶! 是凤族可以维持领地与蛮荒分割开来、独留一片净土的根本所在! 你们倒好! 好好的可持续再生资源! 你这样暴力开采! 一会给灵脉干报废了,凤凰栖息了几万年的家也就说没就没了! 他堂堂上古凤族,能受这鸟气? 看真不真实你就完了! 这边玄凤刚走没一会,楚红鸾就听到身后传来急匆匆脚步,还不止一人。 于是一弹指,捏了个隐身结界,静静等着来人从他们跟前掠过。 是其他四个队的领队队长。 顶上的御兽门队伍也在等他们。 “幸不辱命,我们将那些人分别带去了东南西北四角,他们修为都不错,还有好几个分神期,等玄凤将其清理干净,也需要一段时间!足够我们杀死凰鸟了!” “好!好!干得漂亮!” 好牛喔,在人家的巢穴外阳谋。 他们不会以为,那凰鸟听不到吧? “放肆!是何人在本座洞府外大放厥词!” 御兽门众人一惊,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先困住她!别让她求救!” 于是一众修士齐齐冲出!丢出数道阵盘的同时!齐齐召唤出魔兽、灵兽! 凰鸟只不过是因为羽翼下的凤凰蛋,犹豫了一瞬,再想要冲出巢穴已经太迟! 接二连三的困阵落下!像有千丝万缕的细线将她团团缠绕,使得她不可动弹分毫! 不! 凰鸟慌张地仰天长啸,试图唤回自己的爱人,但很可惜,洞府外被设了隔音阵,她动弹不得,连声音也传不出去! 二十多只契约兽冲进洞穴! 凰鸟暴怒,转过头去,一口凤凰真火横扫!吓退一片! 可她真的太虚弱了。甚至连带凤族引以为傲的凤凰真火,在这里都只剩虚有其表。 兽群望着自己只是略微焦黑的皮毛,立刻重振旗鼓! 眼见兽群越来越近,凰鸟不得不疯狂挣扎起来! 距离她最近的一个阵盘开始剧烈颤动,继而铮地一声,碎了。 同一时间,一只变异魔兔已经冲到凰鸟眼前! 虽只碎了一个阵盘,但凰鸟已经不再是只能任人宰割!巨大的羽翼一拍!魔兔根本躲闪不及!当场就成了肉渣! 尽管在困阵的压制下,她每一个动作都要拼尽全力,但她毕竟是凰啊!堂堂上古神鸟!铮铮傲骨岂容践踏! 楚红鸾二人在最外围,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认出那阵盘,是天机阁旗下的符箓小铺出品。 驭兽师的战力百分之九十都来自于契约兽。本体都是脆皮,所以通常会买一些已经画好的符箓、已经制好的阵盘来防身。 “不能再犹豫了!动手!” 楚红鸾眸光一凛,径直出刀!直取御兽门门主首级!同为渡劫期修士,他敏锐察觉到如电般袭来的杀意,连忙就地一滚,狼狈躲开! 转身一看,便见眼前少女红衣烈烈,汹涌的血煞之气汹涌着、翻腾着,缠绕与她手中长刀之上! “是她!” 有人认出了楚红鸾,就是他们之前一直瞧不起的以色侍人之流。 楚红鸾可没功夫跟他们玩什么“曾经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的戏码,再次横刀斩向御兽门门主! 同一时间,柳惊鸿手中玉骨扇飞出,精准连打,绞碎了最外层三个困住凰鸟的阵盘!以及隔音阵阵盘! 玉骨扇重新回到他掌心的瞬间,柳惊鸿整个人如箭离弦,杀入御兽门修士之间! “阿狐!回防!” 御兽门修士方寸大乱,立马就要召回契约兽! 但因为柳惊鸿对阵盘的破坏,凰鸟能活动的范围已经大幅度提升!隔音阵一破,洞外的动静就传入她的耳朵,她知道有人在帮她,于是投桃报李,巨爪一横,截住洞穴出口! 同时一声尖锐凤吟响彻云霄! 正在领地猎杀入侵者的玄凤骤然回头! 不好!吾妻危险! 玄凤目眦欲裂,立刻振翅回转! 快些!再快些! 另一边,听到凤吟的一众御兽门修士也暗道不妙! 不行!机会只有这一次!他们不能撤退! 于是他们顾不得再跟楚红鸾二人纠缠,在脑海中给被困凰鸟洞穴的契约兽下达命令:自爆! 同时调用全身灵力往洞穴赶去! 这么多契兽在洞穴内一齐自爆,虚弱期的凰鸟必死! 他们一定要偷到凤凰蛋! 第137章 当真玄凤遇上机甲玄凤 契兽们接收到指令。 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声爆炸已经响起。 “休伤吾妻!” 一声暴喝自九霄传来! 下一瞬,一道烈焰缭绕的火红色身影,冲进巢穴! 来自玄凤的磅礴灵力荡开! 将妄图逼近巢穴的一众御兽门修士,直接掀飞! 玄凤撞开兽群,展开他巨大的羽翼,将爱妻紧紧护在怀中,独自担下了全部的风暴! “夫人莫怕。” 轰隆声连成一片,玄凤原本柔顺光亮得如粼粼水光一般的羽翼,眨眼间就变得血迹斑驳,空气中纷飞的是契兽的血肉,是碎石尘烟,是灿如烈焰的染血羽毛。 凰鸟泣不成声。 二十多只契兽同时自爆灵府,金丹期、元婴期、甚至还有分神期,别说凤凰巢穴,连这整座山头都近乎被绞碎! 山崩地裂间,御兽门修士刚爬起来,又铁着头往巢穴的方向冲! 哪怕被翻滚的巨石砸伤! 哪怕被坍塌的巨树压倒! 哪怕被裂开的裂谷吞噬! 就算是连滚带爬! 也要拼命朝着巢穴靠拢! 每个人眼中都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楚红鸾和柳惊鸿几经起落,找到一处磐石落脚。 望着这惨烈的一幕,只觉心中悲凉。 有些人未曾入魔,却已然疯魔。 渡劫境巅峰的威压,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一瞬间,泰山压顶! 分神以下当场跪摔在地!眼球近乎爆出,七窍流血! 分神以上动弹不得,浑身战栗!脊骨在重压下抖若筛糠! 御兽门门主感受到压迫感,却不敢回头,心念一动召唤出肥龙! “拖住那个女人!” 肥龙被它的大肚子撑着,随着坍塌的山体“随波逐流”,根本没法控制方向。 楚红鸾扯了扯嘴角正要拔刀,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道黑影飞快掠过,怀中还抱着个什么东西。 楚红鸾瞳孔一缩! 该死!有人趁乱偷走了凤凰蛋! 这里除了御兽门门主,竟还潜伏着一个渡劫境! “师兄!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好!” 楚红鸾一边提速追着黑影过去,一边喊出小九。 “小九!你留下帮忙!” “是!” 楚红鸾前脚刚走,爆炸的余威也终于散去。 一众御兽门的弟子都恢复了行动,死的死,伤的伤,各个灰头土脸,但神色却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得意。 御兽门门主仰天狂笑,笑得癫狂,笑到眼泪都沁了出来,连呼:“天佑我御兽门!天佑我御兽门!” 随后,他抬手抹了把眼角,眼神变得尤为狠辣。 他缓缓转向柳惊鸿,冷声下令:“做掉他。” “是。” 一众御兽门修士,齐齐朝柳惊鸿围了过去。 五个分神期,十二个金丹期。 御兽门门主认为柳惊鸿必死无疑。 同样的,狂妄到一个人就敢追出去的楚红鸾,也将葬身此地。 他并不好奇他们究竟来自于哪方势力,因为从一开始,进来秘境之前,他就和老祖谋划好了:要让这对狗男女,在蛮荒当一对亡命鸳鸯。 毕竟楚红鸾这个渡劫境实在是太过于显眼,之前也从未见过,却在此时突然来到混沌城,真的很难让人不防备。 他们不知道楚红鸾二人究竟是为何而来,又对他们的身份、目的,探查到了多少,便不敢在秘境前贸然跟她撕破脸皮。 首先大家都是渡劫境,打起来没那么好分出胜负,万一被她逃了,他们御兽门将变得极其被动。 再者,这一闹,难免会耽搁他们的大计。 思来想去,最好的方式就是先一切照常,假装无事发生,让楚红鸾二人放松警惕。 等他们所有人都进了蛮荒之后,老祖再独自跟来,在暗处把控全局。 若其老老实实当替死鬼也就罢了,若是不识好歹硬要作妖.....哼哼,死在老祖的手段里,可远比不上死在玄凤的真火下轻松。 想到这儿,御兽门门主怜悯地朝楚红鸾消失的方向望了望,随后便收回目光,看都不再看柳惊鸿一眼,转身对付玄凤去了。 的确,成年的凤族无法驯服。 但他们全身上下,羽毛、骨肉、血液、内丹等等等等,可都无一不是重宝! 贪婪趋使他生了搏一搏的念头。 天时,地利,人和。 玄凤是渡劫期,虽有种族优势,但毕竟受了重伤! 他也是渡劫期,还有肥龙相助,没理由打不过,对吧? 玄凤感应到逐渐逼近的杀气,将裹挟着滔天愤怒的目光、从空空如也的巢中挪开。 他的孩子不见了。 好啊,好啊。 毁他家园,伤他爱妻,偷他麟儿。 这些人类简直......欺“人”太甚! 玄凤将一道温和的灵力打入凰鸟脑中,凰鸟很快便合上眼睡去。 “夫人且睡一会罢,为夫去去就回。” 忽的,空气好像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整个地面都颤动起来。 御兽门门主一惊,下意识环顾四周,就这一个晃神的功夫,火色流光已至眼前! 是玄凤! 御兽门门主赶忙运起灵力,想要旋身避开,但还是被其羽翼狠狠刮到!摔出数丈! 他狼狈地爬起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疼,下意识就要揉一揉被撞到的左肩,谁知刚一触及,就被烫得缩回了手。 他猛地侧头往下一看,这才发现左肩已经被灼伤大片!且伤势仍有在往外扩散、往内侵蚀的架势!!! 这就是凤凰真火的威力吗? 不等他觉得后怕,玄凤再一次俯冲过来,嘴一张,便是滚滚热浪! 御兽门门主慌了!转头一看自家的契约兽还趴在不远处,疯狂舔舐被炸得到处都是的契兽血肉,当即暴喝: “肥龙!你在干什么!还不动手!” 肥龙意犹未尽地抬头,又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才扭头朝玄凤扑去! 玄凤本就受了伤,又被愤怒与仇恨冲昏了头脑,五感大幅下降,一时之间竟没发现肥龙靠近! 嗷呜一大口! 肥龙狠狠地咬在了玄凤的翅膀上!仗着蛮力将他硬生生拖拽了回来! 轰隆—— 一发导弹精准命中了肥龙硕大的肚子! “呕——” 这巨大的冲击力,打得肥龙前不久吃的魔狼都差点吐出来! 玄凤得以脱身,朝着导弹射来的方向遥遥一望。 嗯? 这是什么东西? 第138章 柳少阁主的猎杀时刻 小九略有些心虚地避开了玄凤的眼神,噌的一声,亮出两排喀秋莎! 以最它高规格的礼仪,款待这位“外域友人”,打得肥龙抱头鼠窜! 见状,玄凤压下心间那股怪异的感觉,重新投入到与御兽门门主之间的交战中去。 御兽门门主低声咒骂了两句,狼狈躲闪,连正面刚的勇气都没有,只敢东躲西藏,上蹿下跳,寻找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玄凤被这野猴子行为整烦了,干脆化身作一个金发赤瞳的男子,凛眉冷叱:“孬种,你连应战都不敢?!” 话音未落,人已雷霆一掌直逼御兽门门主面门而去! 御兽门门主再避无可避,只得迎战,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每每对掌,皆掀起气浪滚滚、飞沙走石。 玄凤身姿伟岸,轮廓深邃,眉眼如精雕细镌,通身的气派,衬得御兽门门主连阴沟里最肮脏最恶心的老鼠都不如。 另一边,柳惊鸿也与一众御兽门修士战得如火如荼。 “无知小辈!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柳惊鸿薄唇一勾,手中玉骨扇轻飘飘一绞,眨眼之间就收割了一条人命。 “小辈?一群只会投机取巧的邪魔歪道,也配称爷为小辈?” 说着,他又飞身躲过了一分神期修士气势汹汹的一掌! 那修士冷哼一声,又立马调转掌风,横刮过去! “你会为你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 “哦?我倒是想看看,一群死了契兽的驭兽师,用魔兽相互吞噬养出来的半吊子修为,如何让小爷我付出代价!” 柳惊鸿字字珠玑,言语间的杀伤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悍,一边嘲讽,一边足尖一点,又旋身躲开! 傻子才硬接他这一掌! 对掌是最最最耗灵力的打法!拼的是谁的灵力更浑厚! 他一不傻二不瞎的,哪能看不出来这群人打的什么鬼主意。 除去御兽门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金丹期弟子外,这几个分神期长老,简直连脸面都不要了! 嘴上口口声声称他小辈,战术上却恬不知耻地选择了车轮战,想将他灵力耗空了再杀! 偏偏柳惊鸿还真就怕这个! 他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微一动,一块天灵玉就出现在掌心。 可几个回合过去,他却仍旧没有开始吸收的迹象。 在又一个极限下腰,避开迎门一刀后,柳惊鸿眸色微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又将天灵玉重新丢回了芥子囊里。 不行,不到迫不得已,他绝不能使用天灵玉损害自身。 看御兽门门主得意的嘴脸,那偷走凤凰蛋的神秘人,多半就是御兽门的人! 若他们早有准备......若神秘人早早设伏...... 是故意诱师妹追去...... 他必须留着一副完好的身体!万一师妹陷入险境,他也好随时替师妹分摊伤害,为她争取哪怕多一线的翻盘机会。 思及此,柳惊鸿运用起灵力愈发精准克制。 “小子!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哈哈!四哥!你何至于跟他多言!也不怕脏了自己的身份!我原还瞧不上他是个色欲熏心的毛小子,却没想到他才是那个以色侍人的下贱之流!” “倒也便宜了你!那女魔头虽泼辣了些,但生得的确好姿色,可惜了,死在我们老祖手中,怕最后连一块好皮肉都剩不下!” 说着,他对着柳惊鸿,眯着眼睛轻咬下唇,刻意得不能再刻意地做了个银荡的表情,语气也不堪入耳。 “啧,不然我们哥几个,也是要趁热快活快活的!” “找死!”柳惊鸿冷叱一声,浑身气压已经降到冰点,手腕一转,玉骨扇便自他掌心飞出! 只转瞬间就直逼那人面门! 那人眉眼间尽是嘲讽,他看得分明,这一击柳惊鸿没有用一丝一毫的灵力!虽然没能成功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但单靠这天阶法器的本来杀伤力和速度,也太好太好躲开了! 他飞快侧身腾挪,眨眼已退开数丈! “哈哈哈哈哈,就凭这种孩童学步式攻击,也以为能伤我?天真!” “乾字,斗转星移。” 下一瞬,柳惊鸿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玉骨扇飞回的轨迹骤变,电光火石之间已经绞断他的脖子,重新回到了柳惊鸿手里。 脑袋骨掉在地上,碌碌滚了三两步。 脸上的表情定格在震惊、恐惧、悔恨...... 无头男尸直挺挺倒下,柳惊鸿一脚踩碎其灵府,干脆利落,不留后患。 “是空间类秘术!大家小心!” 谁也没想到,柳惊鸿竟还藏有底牌,且一出手,就直接干掉了他们一员分神期大将! 一众御兽门修士皆神情凝重而警惕,再不复先前的嬉笑得意。 “辱我师妹者,死。” 柳惊鸿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寒凉刺骨,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宣判了死刑。 鲜血顺着玉骨扇淌下,蜿蜒到他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上,又顺着手腕滴滴答答落在杂草中,悄无声息。 忽的,他动了! 玉骨扇再次飞出的瞬间!他整个人也消失在了原地! “他在哪!?” 众人惊慌失措。 扑哧—— 是鲜血喷射的声音。 头颅滚到地上,继而啪的一声,是玉骨扇回到了他主人手中。 就是这样简单且蛮横的故技重施! 一次! 两次! 三次! 第四次!又一个分神期长老倒下了! 谁都不知道下一个死得会是谁! 众多御兽门修士皆惊惧不已,有的人甚至已经在悄悄后撤! “不要怕他!这等空间秘术,运用起来定然极其消耗灵力!他跳不得几回了!等他灵力耗尽!就是他的死期!” 柳惊鸿听到他们病急乱投医般的呼喊,唇边染上一抹轻嘲。 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乾字卦,用于这种短距离的位移,根本费不了零星几点灵力。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有恃无恐。 今天,这些人都得死在这里。 一个都逃不掉。 毕竟他们打得是凤凰蛋的主意,被凤凰发现,杀了、吃了、踩死、拍死,都再正常不过,不是吗? 第139章 又是幻阵!烦死了! 与此同时,楚红鸾追着那神秘人一路追进树林,提速、提速、再提速,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论她用如何的速度去追赶,那神秘人的身影都永远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楚红鸾顿住了脚步。 妈的,又是幻阵! 烦不烦! “哦?这就发现了吗?” 这是一道极其苍老的声音。 自带环绕立体声加超重混响效果。 “原来是你个老登。” 楚红鸾认出了他的声音,就是之前负责开启秘境的御兽门老祖。 “你这娃娃讲话好没礼貌!” 御兽门老祖也没想到楚红鸾一开口就是骂人,气得面部一阵抽搐,好半天才勉强维持住“高贵冷艳”的姿态,憋出这么句话来。 毕竟他堂堂渡劫境,走到哪儿不被捧着敬着?就算三跪九叩那也都是稀疏平常!几千年了,他连个敢跟他甩脸子的人都没碰上,更别说张口就是骂人的了。 “礼貌?同为渡劫境,你连同我正面交锋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幻阵外狗吠,如此孬货也配我以礼相待?” “你!!!” 御兽门老祖气得直哆嗦,后槽牙咬了又咬,最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笑道:“别以为我会中了你的激将法,你胡乱攀咬,不就想激我替你解除幻阵吗?别白费功夫了。” 楚红鸾忍俊不禁:“老登,你未免也太会给自己加戏。激将法?你还不够格。” 的确,她在阵法上并无造诣,也破不开眼前的幻阵。 但不破阵,就不能杀人了吗? 楚红鸾抽刀,横扫、竖斩、一连上百刀!交错密集的可怖刀光,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幻阵终究只是幻阵,并没有扭曲空间的能力。 因此,从御兽门门主出声,暴露他就在附近看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了下风。 衣袂翻飞声,足尖点地的沙沙声,还有——被刀光命中的一声闷哼。 找到你了。 楚红鸾红唇勾起,几乎是同一时间骤然撤步右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又是数刀!一刀比一刀威势更加骇人! 手忙脚乱的躲闪声中,混杂着一声咔嚓脆响。 有什么东西碎了。 幻阵消失,御兽门老祖的稍显狼狈的身影在三丈外显现。 他脚边六尺处,一块阵盘被刀光碎得七零八落。 楚红鸾挑了挑眉:“倒是我高看了你,以为你既是个祖宗辈的人,应是会玩些高级手段,没想到竟也和你手下那些没出息的小辈一样,拿别人制好的阵盘来糊弄我!” 御兽门老祖冷笑:“我的确在阵法上无甚造诣,但近些时日,我也特意钻研了一种阵法,好在今日学以致用。” 说着,他朝边上挪出几步,露出身后的一个小型聚灵阵,那颗通体火红的凤凰蛋,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阵法中心。 但令楚红鸾神色骤变的是:寻常聚灵阵布阵用的是灵石、灵玉,聚的是灵气。而眼前这个聚灵阵......用的是魔核。 聚的是魔气! 而蛮荒正是魔气最浓郁的地方! 他是想直接借魔气侵蚀凤凰蛋,趁幼凤未破壳前,就将其魔化! “若非怕你的刀意伤了我这宝贝蛋、坏了我辛苦布好的阵法,你以为就凭你盲人摸瞎式的一通乱砍,就能伤得了我?” 楚红鸾眼见凤凰蛋周身,逐渐缠绕起黑色雾气,便知是凤凰蛋已经开始魔化的迹象。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得摧毁这个聚灵阵! 楚红鸾没再接话,提刀又是重重一挥! 御兽门老祖手一横,掌心灵力暴涨,与刀光相抵,僵持两息后,同时消散。 “年轻人,别怪我不给你机会,这凤凰蛋我还没来得及契约,只要你能在凤凰蛋完全魔化之前杀死我,蛋,就归你了。” 楚红鸾眸色一凛,径直冲出! 兜头一刀,直逼其面门! 可这一次,御兽门老祖动也不动,只是唇角咧开,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楚红鸾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她忽视了什么吗?! 不好! 御兽门老祖之所以没有立刻契约凤凰蛋,是因为他本身还有一个契约兽!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数道狰狞的藤蔓狠狠刺穿了她的身体! 体内灵力如泄洪般飞快流失,连同身体里的血液一道被魔藤吸走,楚红鸾的刀悬停在御兽门老祖额前一指宽的地方,没能再前进分毫。 有鲜血从伤口处渗出,滴滴答答,多数还没来得及落进杂草,就又被藤蔓的枝桠贪婪卷走、吸收。 楚红鸾握刀的手轻颤,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刀收回来,而不是直接脱手砸在地上。 再低头,看看自己几乎被刺成筛子的胸膛,无语凝噎。 真阴啊。 谁能想到呢?这老登的契约兽居然是已生灵智的——万年魔藤。 渡劫境巅峰。 渡劫境巅峰的魔藤!!! 这就是他将战场选在林子中的原因。 林间本就缠绕着大大小小的魔藤,混入一株有意识的。哪怕是楚红鸾,也并不能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 楚红鸾皱起眉头。 不对劲。她感觉身上的伤势,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严重,甚至连痛感都不甚强烈。 魔腾又吸灵力又吸精血的,这老不死的酝酿那么久,不就为了这全力一击?按道理,这一击应当让她瞬间失去行动能力才对! 可现在...... 楚红鸾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灵力还剩不到四成。又动了动左手手指,很好,因为精血的流失有点脱力,但还能动。 “瞧瞧,我可给过你机会了。” 御兽门老祖面上的笑意扩大,变得有些扭曲:“等这凤凰蛋真正魔化,我便会带它回去,寻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将其孵化。待到魔凤出世,我就杀死魔藤,取其魔核。用于契约魔凤之后,使魔凤一步登天!” 他仰头大笑,愈发癫狂:“届时,我为凤主,问鼎天下!百年后,我飞升成神!御兽门仍为此界霸主!万万年屹立不倒!” “噗嗤。” 御兽门老祖瞬间沉下脸来,老眼一眯,死死盯住楚红鸾,眼神阴森得可怕。 “你笑什么?” “笑你未免也想得太久远了。”楚红鸾微微一笑:“你怎就肯定,凤凰蛋一定会被魔化成功?” 第140章 她居然能对魔气免疫!? “什么意思?” 御兽门老祖满脸的褶子绷紧,警惕地退开一步,这才余光瞥见她垂着的左手掌心,似有金光闪烁。 垂眸一看,才发现她紧攥着一大把金色晶石,晶石锋利的棱角割破了她的掌心,糅合进血肉。 她在吸收太阳晶石! 太阳晶石属于地矿,厄日的刀身,也是某种地矿所锻,一脉同出,没理由太阳晶石会排斥她对吧? 晶石在她掌心一点点缩小、消弭、只剩点点金粉,被鲜血席卷着从她指缝溢出,使得那鲜血也染上丝丝缕缕的金色光泽。 ——藤蔓卷走了金色光泽,一滴不落。 然后楚红鸾心念一动,又一大把太阳晶石占满她鲜血淋漓的掌心。 “你竟还留有余力!” 御兽门老祖衣袖大力一拂,一道蛮横的灵力就直直打在她手腕上! 楚红鸾看得分明,他这一击,就是奔着废了她的手来的。 然而......她却只觉得小臂一麻,几颗太阳晶石就滚落到了地上。 真是见鬼。 “这是什么?” 御兽门老祖皱着眉问她。 楚红鸾没忍住笑开,明明是生死关头、满身狼狈,她却笑得格外明媚张扬,像废墟残骸中,绽放的血色荆棘花。 “现在才注意到,未免也太迟了些。你可知……这是我吸收的第几轮了?” 御兽门老祖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冷叱:“少故弄玄虚!” “魔藤出手即为杀招,本该在刺穿你的瞬间就抽走你的全部灵力!没有了灵力,纵然是大乘期来了,也只能任魔藤宰割!然后魔藤会慢慢吸干你的精血、然后由内而外地腐蚀你的血肉,让你头脑混沌、却意识清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藤蔓吃掉。” 早年他境界尚浅时,就利用魔藤,多次以弱胜强、甚至达成越阶杀人,从未失手! “但为何!你还能保持思考能力,甚至能调用灵力从芥子囊中取物!还有那金色晶石究竟是什么东西?你若老实交代,我还可以让你死个痛快!” 为何? 楚红鸾压下心头的异样,她也不知道为何,但现在并非纠结其中原委的时机。 她的左手已经开始恢复知觉,接下来,该轮到她主宰战场了。 “问我做甚?你不如问问你的魔藤,问它身体有没有出现异样——问它喝了我这么多血,它过不过瘾啊?!” 楚红鸾还是笑着的,无视穿透自己整个胸膛的藤蔓,像感觉不到疼痛般,缓缓站直了身子。 那眉眼弯起,诡异的血色光泽由暗转明,红唇染血,说不出的妖冶邪性。 “呜呜——呜呜——” 藤蔓发出像婴孩抽泣般的呻吟,突然十分难耐地扭动起来,似是想往回缩,但又受制于主仆契约,不得不按照御兽门老祖最初的指令,继续吸食楚红鸾血液。 不知什么时候起,它的每一根枝桠都变得灼热非常,有金色的流光在它体内明明灭灭,似是什么强大而又恐怖的力量在经脉中涌动,在反向侵蚀它身体! 魔藤开始枯萎。 它不停的呜呜着,向它的主人求救。 “吵死了。” 楚红鸾背过手去,运起灵力一翻一绞,将那些自身后刺穿她血肉的所有藤蔓,一把攥住! 往外扯! 藤蔓与血肉摩擦,发出渗人的滋滋声,藤蔓早就蔫了吧唧的失了力气,竟真的被楚红鸾单手抽了出来! 藤蔓拼命地挣扎着,但那只看似柔若无骨的纤长玉手,却好似一道枷锁,狠狠地扣在它身体上,使它动弹不得。 御兽门老祖终于反应过来,立即反手一掌劈向楚红鸾胸口! 楚红鸾冷笑,左手用力,将魔藤生拉硬拽,从它缠绕的那几根枯木上扯下来——连根拔起! 继而像挥鞭一般,迎着他的掌风狠狠一甩! 那来自魔藤周身汹涌的魔气,在触及御兽门老祖灵气的瞬间,立刻本能地吞噬起来。 御兽门老祖脸色大变,御气连连后撤:“孽畜!连你主家都认不出!” “呜呜——呜呜——” 藤蔓也很痛苦,主仆契约加身,伤主即是反噬自身! 楚红鸾撒了手,魔藤重重跌在地上,一溜烟就扭着根茎要跑,又被楚红鸾漫不经心地一脚踩进泥里。 她背手抹掉唇边的血渍,提刀,一双红瞳灼灼生辉,周身血煞之气翻涌。 “来,老头,让我看看没了契兽,你还有几分本事。” 御兽门老祖怒极反笑,不愿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直接欺身而上,主动发起猛攻!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 身上带着如此重的伤势,灵力也所剩无多,她凭什么以为,她能在他手下翻出浪花?! 楚红鸾保持着一脚踩住魔藤的姿势,半步都不挪,只见招拆招,刀意凛冽间,御兽门老祖挖空了心思,愣是连她三尺之内都突破不了! 逼急了,御兽门老祖又试图利用灵力充裕的优势,远程气浪轰炸! 楚红鸾连眼皮都不抬,直接故技重施,脚尖一勾,将魔藤抛至半空,左手接住又是一鞭子迎上去! 魔气与灵气狭路相逢,灵气夹着尾巴四下逃蹿。 “你!简直无耻!” 御兽门老祖怒骂,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黑。他身居高位大半辈子,绞尽脑汁,也只憋出个‘无耻’,连更脏的词都想不出来。 但这会儿,他也终于反应过来,楚红鸾在故意激怒他,逼他主动出手、消耗灵力。 等他的灵力消耗到和她差不多一个水平线时...... 一个没有契兽的驭兽师,对战一个刀修,必死无疑。 楚红鸾叫他脸上神情变幻莫测,半天没有攻上来的迹象,便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摸出一瓶生骨缝肌丹、一瓶回灵丹灌进嘴里。 御兽门老祖见状,没忍住嘲讽:“你被魔藤所伤,魔气侵入血液、经脉,普通的愈合药、回灵药根本不会有作用......” 话说一半,尾音便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楚红鸾胸口的窟窿一点点愈合!周身的灵力一点点凝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居然能对魔气免疫!? 第141章 老登,过来受死! 只有楚红鸾自己知道,这是托了太阳晶石的福。 再加上她本就生于蛮荒,被血煞之气温养长大,对魔气天生抵抗力就更高。 眼下,她服下的最常见最普通的两瓶丹药,已经足够她这具身体——起死回生。 “开眼了吧?” 楚红鸾皮笑肉不笑地调侃他:“你这老东西,被那群脏老鼠捧臭脚捧得飘飘欲仙,以为动动手指,天下就尽在你掌握之中了,以为稍加谋略,就能凌驾于天地规则之上......” “所以你到底是哪个品种的癞蛤蟆,敢想得这么美?” “你!!!” 御兽门老祖险些没被气得厥过去,这是他漫长的人生里,第一次恨年轻时没在市井里混一混,多学几句骂人的脏话。 “你有本事就把魔藤还给我!我们公平公正地打一场!” 楚红鸾都被他逗笑了。 “还给你?我凭本事逮到的魔藤,凭什么要还给你?” 说着,楚红鸾将魔藤整个提起来,举到面前。 魔藤先前吸楚红鸾的血时有多贪婪,这一刻就有多虚弱。奄奄一息的它,已经缩小得只剩不到原先的一成长短,稀稀拉拉几根藤条垂着,叶片焦黄。 “反正将来它也会死在你手中,不如我今天做做好事,提前了结它,死于战败,也比死于跟错了人好,对吧?” 说着,楚红鸾举起了刀—— “劝你放开它。” 御兽门老祖的声音传来,楚红鸾抬眸一望,便见他不知何时起,已经站到凤凰蛋身侧,右手侧平举,掌心一道繁复阵纹凝结,置于蛋身上空。 “魔藤一死,我便能直接契约凤凰蛋,届时,我与凤凰蛋命脉相连,我亡它亦亡。” 楚红鸾意味不明地斜睨他一眼,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将魔藤往半空一抛,右手行云流水地挽了个华丽刀花,把它大卸八百八十八块。 魔核混在零零碎碎的枝叶根茎里,一道散落在地上。 楚红鸾甚至没有低头看上一眼,就干脆利落地抬脚踩下,将这颗作为御兽门老祖大计中极其重要一环的、能使魔凤一出世就攀升巅峰的、渡劫期魔兽的魔核,碾碎成渣。 御兽门老祖目眦欲裂,因极致的愤怒,浑身都颤抖起来,嘴里反复喃喃着: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我当然敢。”楚红鸾莞尔,“你不是要契约凤凰蛋吗?你契啊,等你契约完,我再动手。” 御兽门老祖一愣,瞬间领会了她话里的意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掌心的契约阵纹散去,收回手,直视楚红鸾的眼睛:“没想到你竟打得是这个主意。” “你也清楚的不是吗?你这招,只能威胁到凤族。我之所求,是摧毁你的计划。比起单杀你一人,似乎摧毁凤凰蛋,更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楚红鸾指尖轻抚刀刃,笑意温和,红唇张张合合,说出的话却无比冷漠:“因此,我并不在乎它是否被魔化,反而魔化了会更好,这样一来,我便有正当理由替天行道,天下道义也谴我不得。” 说着,她将刀随手一丢,道:“老头儿,别怪我没给你机会,我赤手空拳,让你三招,只要你能赢我,我便放你走。” 御兽门老祖眸光一凛,二话不说立刻劈手袭来! 他没有选择了! 失去魔藤傍身,他就没法守住凤凰蛋,直接契约等于白白送命。 契约一旦生效,非契兽身死无法解除。 凤凰蛋孵化需要多久? 孵化后,没有魔藤的魔核,幼崽成长又需多久? 这漫漫的周期,他契兽的位置被一个零战力的花架子占据着,如何立身?如何自保?万一途中稍有不慎走露了风声,怕不等魔凤一展威风,他们御兽门就先一步被其他八大派合力给绞了! 所以,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唯一一条生路就是:杀死楚红鸾! 这个女人知道得太多太多了,除非今天直接将其杀死,否则一旦她将消息送回其他八大宗门,御兽门和他,都将成为众矢之的。 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为了苍生,绝对会做出和楚红鸾同样的选择——毁掉凤凰蛋。 这时候谁契约凤凰蛋,谁就是活靶子。 必死之局。 破局之策唯有杀死眼前的女人,再小心藏好了自己的狐狸尾巴,徐徐图之。 否则,御兽门的万年谋划毁于一旦,御兽门将遭遇灭顶之灾。 思及此,御兽门老祖下手愈发狠辣,一招一式,直锁命门。而楚红鸾丝不慌,正面迎上,掌碰掌,拳对拳,战意凛冽,荡起层层气浪,碎石飞沙。 短短三息,两人已过数招,但御兽门老祖被脑袋里滔天的杀意裹挟,根本没注意到楚红鸾的每一步走位,都在靠近凤凰蛋。 三招又三招,楚红鸾已至凤凰蛋身侧,她唇角微微扬起,左手一抬,掌心爆发出磅礴灵力,直接将御兽门老祖炸了出去! 同时右手一捞,就将聚灵阵中心的凤凰蛋,丢进了自己的空间镯里。 还好还好,凤凰蛋还未魔化成功,侵蚀程度不算太严重,带回去用太阳晶石温养一段时间,抢救抢救。 “!!!” 御兽门老祖被气浪掀飞数丈,看到她的动作直接懵了,等反应过来当即暴怒:“你骗我!” 楚红鸾挑了挑眉,调侃道:“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为了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凤凰何其无辜,能救当然救。” 御兽门老祖不可置信地反驳:“可你说过,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楚红鸾嗤笑一声:“根源?我想你可能没搞清楚状况。” 楚红鸾伸手虚空一握,厄日就噌的一声飞回她手中,难耐地颤动着,发出铮铮刀鸣,似乎早已饥渴难耐。 “凤凰蛋是根源吗?根源是你,是整个御兽门。” 她说这话时,一双血瞳愈发幽深诡秘:“杀了你,再屠戮御兽门满门,才是真正地、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言罢,提刀横扫! 刀意迸发的瞬间,人已化作一道残影! 与刀光并行! “老登!过来受死!” 第142章 死! 在第一道寒芒刮到御兽门老祖面门时,楚红鸾的刀也到了! 避其一而则无法避其二,避其二则无法避其一! 电光石火之间,御兽门老祖选择就地一滚,险险避开那道先行的刀光,来不及起身,直接就着半跪的姿势,聚气为盾,硬扛那兜头砍下的大刀! 锵—— 灵气盾与刀刃激撞,火星呲呲乱飙! 楚红鸾不屑地一挑眉梢,手上再度使劲! 砰!灵气盾化炸成星星点点的金色碎片、消散、湮灭。 甚至直接跳过了崩裂的过程。 但灵气盾终究是抵消了一部分伤害,爆炸的余威将这一刀震偏,只重重砍在了他的肩头,入骨三分! 御兽门老祖痛呼出声,本能地全身灵力大爆发,将楚红鸾连人带刀震飞! 楚红鸾长刀一旋,向下插进土里,借此稳定身形,但还是退开数丈才险险停下。 咽下喉间的腥甜,楚红鸾不由得感慨:毕竟还是渡劫境巅峰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御兽门老祖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肩,踉跄着站起身来,一张老脸尤其难看。 不行,正面交战他完全没有胜算! 怎么办......怎么办...... 快想办法...... 快想办法!!! 头脑风暴间,楚红鸾再次提刀攻来,每一刀,都带长长血色寒芒,如电光一般斩破虚空,杀伐之气,令人望而胆寒! 她现在才动真格! 意识到这一点,御兽门老祖已经急得快要发疯! 他只是一个驭兽师! 连系统的作战方式都没正经学过,从前要么靠契兽,要么靠境界碾压,何时遇到过如此困境?! 眼下,他除了往外一个接一个丢保命的法器外,就只能是连滚带爬地奔逃! 芥子囊里白白屯了一堆符纸、阵盘,每次掏出来,甚至来不及催化,就被楚红鸾毫不留情一刀斩碎! 什么傀儡娃娃、什么圣光斗篷、什么雷鸣盾牌......通通扛不住楚红鸾三刀! 御兽门老祖头皮发麻地在芥子囊中摸索,忽的,一个黑色古朴药瓶吸引了他的注意! 对!用这个! 御兽门老祖一边往右翻了个跟头,躲开一刀;一边掏出黑色药瓶,砰的一声摔碎! 黑色雾气升腾起来,扩散,一缕缕,一团团,往四面八方延伸。 楚红鸾眉头一皱,下意识收刀捂住口鼻,但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 御兽门老祖见她这番举动,忍不住发出桀桀桀桀的怪笑:“别白费力气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它的名字叫——万、兽、引。” 楚红鸾默默地放下捂住口鼻的胳膊,盯着他,没说话。 “怎么?知道怕了?万兽引一出,方圆百里的魔兽都会被吸引过来,兽潮爆发,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届时,你我同归于尽,你的芥子囊也会成为无主之物。御兽门的人会找到它,重启我宗大计!” 御兽门老祖癫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没直接毁掉凤凰蛋,你可后悔?” 轰隆——轰隆—— 兽蹄声滚滚而来,四面八方,由远及近,连地面都震颤起来。 楚红鸾却仍是面不改色,望着御兽门老祖的眼神,平静到诡异,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御兽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盯着楚红鸾,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在同情我?我们御兽门会成为天下霸主!会成为此界唯一的神话!为什么你要同情我!?” 此时,兽潮已至。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遮天蔽日。 声声兽吼轰天震地。 这时候哪怕楚红鸾回答他,他也听不到了。 御兽门老祖最后只来得及看见,楚红鸾手腕一翻,掏出了什么发着光的东西,就被兽潮直接淹没。 ...... 三息之后,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下来。 兽潮消失了。 御兽门老祖直挺挺躺在地上,几乎被兽潮踩得、撕咬得不成人形。 楚红鸾拿刀尖在他脸上戳了戳。 “喂,老头,醒醒。” 御兽门老祖虚弱地睁开眼,便见楚红鸾悠哉悠哉地站在他身旁,俯视着他。整个人完好无损,连衣裳都还是之前的样子,不曾乱过。 他陡然瞪大了眼睛,一激动,呕出一大口血来。 “怎、怎么可能......” 他又挣扎着左右看了看,一只魔兽都没看到。 “不!这不可能!兽潮呢!兽潮呢!” 楚红鸾笑而不语。 空间镯内,那轮回镜正在骂骂咧咧。 “不是!我才刚醒!你就往我嘴里喂垃圾?!” “抱歉抱歉,这不是事态紧急嘛。” “你空间镯又不是不能装活物!” “我空间镯这大好的河山,岂能容魔兽糟践?只好先委屈一下你了。以你的能力,让这些糟心玩意儿的意识,死在你创造的世界里,应该不难吧?” “那当然。我可是天道!” “那就交给你喽。” 楚红鸾收回探入空间镯的神识,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御兽门老祖身上。 可惜不能将这家伙一块喂轮回镜,不然以他的本事,怕要白白给他一次历练心境的机会。 “你用了什么妖术!妖女!妖女!” 御兽门老祖现在完全动弹不得,最后剩下的那点力气,全用来骂楚红鸾了。 楚红鸾被他逗笑:“你就会这几个词儿?”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御兽门老祖喃喃着,突然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 整个空间的灵气开始翻腾,疯了一般地涌入御兽门老祖的身体。 楚红鸾仰头望天,叹了口气。 然后利落提刀,一刀捅穿其灵府。 “又是自爆、自爆,能不能有点新意?” “不、不......” 楚红鸾转动刀柄,将他的元婴及灵府一齐绞碎,绞成一团血肉糊糊。 御兽门老祖想要挣扎,但根本动不了,只能绝望地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浑浊的老泪淌下来,混进血污里,显得格外悲怆。 但楚红鸾并没有心情欣赏了,她得回去,找她亲爱的师兄。 楚红鸾收刀入鞘,抬步往回走。 御兽门老祖就躺在她回去方向,楚红鸾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踩着他的脑袋走过去,嘭地一声,脑袋爆成了西瓜酱。 她头也没回。 第143章 我不会阻止师妹做任何师妹想做的事。 楚红鸾刚回凤族领地,迎面就偶遇了几个玄凤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渣滓。 他们还天真地把楚红鸾,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姬妾之流,以为她和柳惊鸿走散了,互相使了眼色,淫笑着要围过来。 楚红鸾懒得跟他们浪费口水,连刀都没拔,挡路的,一手一个,直接爆头。 留下仅剩的一个男人,原地瑟瑟发抖。 一定是今天起猛了...... 另一边,等楚红鸾匆匆赶回凤凰巢穴时,这边的战斗也差不多收尾了。 遍地都是尸体,玄凤恢复了原形态,守在凰鸟身边,温柔地替她整理羽毛。 小九不在。 柳惊鸿也不在。 “我师兄呢?!” 玄凤盯着楚红鸾:“你师兄是谁?” “别他妈的明知故问!”楚红鸾爆了粗口,手一翻,从空间镯中捞了凤凰蛋出来,“告诉我师兄在哪儿!不然我就捏爆它!” “他昏迷了!” 玄凤急急开口,不敢再激怒她,抬起翅膀朝不远处一块巨石后指了指。 玄凤来的时候虽然匆忙,但也看得分明,楚红鸾二人是在阻止那些臭老鼠。 只不过经过御兽门千万年的骚扰,他对人族修士的好感已经被败坏得一丁点都不剩,当然也不敢随意相信楚红鸾。 哪怕楚红鸾二人帮了他,他也不得不怀疑他们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特别是现在,楚红鸾正拿着他的孩子威胁他。 楚红鸾又将蛋收回空间镯,急急跑到巨石后。 柳惊鸿浑身是血地靠坐在那儿,已经陷入昏迷。小九灵力用尽,缩成巴掌大小依偎在他旁边,许是太累,也沉沉睡去。 楚红鸾颤抖着手去探他的脉搏。 精血流失大半,血灵芝、烈阳花、龙髓三味神药在他体内达成的微妙平衡,全然崩坏,身体从内而外开始腐朽,已是将死之兆。 楚红鸾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他方才战斗时,本是所向披靡之势,不知为何突然吐血,灵力溃散,我本以为他要逃跑,却没想到他燃起业火,险些和那些人同归于尽。是这只......鸟,把他救了出来。” 不知何时,玄凤已经化作人身,走到了楚红鸾身侧。 楚红鸾一僵,似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猛地伸手扯开他的衣襟。 白皙的胸膛上,赫然是密密麻麻的血窟窿,与她胸口的伤痕完全一致。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楚红鸾兀地转头,如剑一般锐利的眼神直直刺向玄凤:“给我你的血,换你的孩子。” “好大的口气!现在这个距离,我完全可以在你动我的孩子之前杀了你!” 楚红鸾冷笑一声,再次取出凤凰蛋:“看到了吗?它染了魔气。只有我,拥有净化魔气的方法。你没得选。” 玄凤瞳孔骤然一缩,怒不可遏,连声音都在颤抖:“那些人对它做了什么......” “他们想要一只魔凤。” 玄凤大袖猛地一挥!旁边一颗巨树瞬间炸开! 漫天的木屑残叶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你可以净化魔气,可是真的?” 楚红鸾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一只手托着凤凰蛋,一只手已经放在刀柄上:“你再废话,我就要自己动刀取血了。” “我答应你。” 玄凤以指为刃,划破心口,一颗晶莹的血珠被灵力包裹着,飘出来,送到柳惊鸿的唇边。 灵力散去,凤血入喉。 “若融合我的心头血,便也能获得一次涅盘重生的机会。但前提是他能融合。” 玄凤的脸色苍白至极,站在那儿仿佛风一吹就会倒:“我知道你想救他,但他若是没能成功融合,你也得履行你的诺言。” 楚红鸾要的凤血,是药方上的凤血,用于直接修复柳惊鸿的灵府,彻底抵消所有药材的药性。 玄凤显然理解错了。 但这血喂都喂进了柳惊鸿嘴里,楚红鸾肯定也不会再还给玄凤了,左右玄凤心头血也是凤血,还能多一道救命的保障,她是不会多嘴去解释的。 楚红鸾抹去了柳惊鸿芥子囊上的神识烙印,从中取出风情草,自己嚼碎了嘴对嘴喂下。 然后将手重新搭在柳惊鸿手腕,分出灵力,帮他疏导经脉,糅合药性。 这五味药,若是炼成丹,一炉子能出五六颗,修复灵府只需要一颗。 但柳惊鸿每一株都是生吞。 前三株的药性一齐上来时时,让他几乎烂成一滩肉泥。 今天又是两株,混合前三株的残余药性,简直就像在柳惊鸿的身体里火星撞地球。 楚红鸾只能用灵力小心地包裹住他的经脉,包裹住他的脏器,以免他这具脆弱的躯壳被崩得到处都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五味药已经综合完毕,明明每一株都是那么烈的药性,完全综合后却变得格外温柔,缓慢地修复着柳惊鸿被破坏的经脉、脏器...... 渐渐的,楚红鸾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死灰复燃。 成功了! 楚红鸾眼中迸发出无比晶亮的神采,加大力度,往柳惊鸿的身体里持续输送灵力。 见此,玄凤也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救活了。 不然照楚红鸾那架势,万一她师兄真死了,别说帮他孩子进化魔气了,他都怕她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很快,药性融合完毕,柳惊鸿也从昏迷中苏醒。 “师妹......” 楚红鸾整个僵住。 “师妹。” 楚红鸾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扑进他的怀里,两只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在后怕。 她在庆幸。 柳惊鸿感受到胸前的湿热,顿时手忙脚乱,想伸手拭她的泪,想揉一揉她的脑袋,想轻拍她的后背,想......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拥住了她。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么......” “万一有事呢?你怎么能这么——” “那师妹毫不犹豫追出去时,可有想过这个问题?万一师妹有事,我当如何?” 柳惊鸿打断她。 楚红鸾愣愣抬头。 柳惊鸿轻轻逝去她眼角的水光,看向她的目光专注又温柔。 “我不会阻止师妹去做任何师妹想做的事,所以......请师妹也允许我,做自己能做的事。” 第144章 逃不脱的轨迹 楚红鸾感觉自己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咚咚咚咚,吵得她心绪不宁。 猝不及防地,她抬手捂住了柳惊鸿的眼睛,紧绷了许久的身子一下子就松懈下来。 她似是嗤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他。 “太蠢了......” 她声音那样那样地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玄凤垂下眼睫,没忍心破坏两人之间的氛围,悄无声息退开,还顺手捞走了小九,他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 等楚红鸾和柳惊鸿并肩从巨石后出来时,凰鸟已经醒了,小九也醒了。 凰鸟化作的美貌女子和玄凤蹲在一块,围着小九翻来覆去地瞅,还时不时摆弄它两下。 而小九老实巴交地缩成小小一团,血脉压制,看着弱小又可怜。 见楚红鸾二人走来,凰鸟便笑着起身,和玄凤一道迎过来。 楚红鸾一拂袖,将小九塞回空间镯。 “二位,我们得离开了。” 闻言,凰鸟纤细的秀眉微微蹙起,有些怅惘的样子:“这便要走了吗,还未来得及好好谢过二位恩公。” 楚红鸾从空间镯中取出凤凰蛋,蛋上萦绕的黑气已经消散干净,恢复了最初白净的模样。 她将蛋交还给凰鸟,不以为意地笑笑:“我们本是为凤血而来,意外撞破御兽门的阴谋,救下它也只是顺手为之。” 见她如此坦然,玄凤眸光微闪,心中的芥蒂反而散去几分。 “这里的情况,我们还需尽快汇报宗门,便不宜多留了。” 凰鸟点点头,略一思索,还是从袖袋中翻出两个瓷瓶来。 “这灵露是我们夫妻偶然所得,对兽类无甚作用,但对人族的修炼却大有助益。小小谢礼,不成敬意。望二位恩公笑纳。” 楚红鸾也没推辞,接过灵露后拱了拱手,算是辞行。 凰鸟终于遂心,发自内心地笑着,右手指腹贴于左肩,盈盈俯身:“送二位恩公。” 玄凤并不太情愿,但也还是象征性地微微颔首。 离开凤族领地后,楚红鸾本欲徒手撕开空间,直接带着柳惊鸿离开蛮荒。 却见一只淡黄色的纸鹤,顶着崖边呼啸的寒风,摇摇晃晃飞来。 柳惊鸿面色微变。 “是宗门的传讯纸鹤。” 一只小小的符纸折成的纸鹤,自然是不能在秘境与外界间自由穿梭的。在这里看到纸鹤,只能说明:宗门中有其他人也来了蛮荒。 而且是阁主夫人亲自带领的。 因为只有渡劫境以上的大能,才能打开蛮荒入口。 纸鹤飞到两人身前时,无火自燃。 火焰在半空中勾勒出五个大字:速来万魔窟! 三秒后,纸鹤燃尽,符灰落在地上,刚好是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标。 楚红鸾无意识皱起眉头:“传讯纸鹤可能被其他人冒用吗?” “不会的。只有魂灯入了宗谱的主峰弟子,才能使用这道秘法。” 万魔窟......万魔窟...... 楚红鸾现在听到万魔窟都生理性不适。 柳惊鸿似是看穿了楚红鸾所想,笑着宽慰她:“不会有事的。” 楚红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抬步朝万魔窟的方向走去。 走出四五步了,柳惊鸿还没跟来。 楚红鸾回头,见他低垂着脑袋,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令她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怎么了?” 柳惊鸿没应声,动也不动。 “师兄?” 她加大了声音。 柳惊鸿才像突然被惊醒一般,猛地抬头,对上楚红鸾担忧的眼神,他又愣了一秒,才赶忙三步作两步追上来,嘴上含糊不清地解释着:“抱歉,刚刚晃了下神。” 楚红鸾伸手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探出灵力在他身体里扫了一圈,没什么异常,完好的经脉、完整的灵府,身上的伤也都好全了。 “是不是太累了?” 柳惊鸿牵强地笑了笑,“也许吧。” 说着,他像从前一般,伸手去揽她的纤细的腰肢,但不知为何,这一次他的手放到她腰间时,楚红鸾明显僵了一下。 柳惊鸿也感觉到了。 她似乎......在回避他。 这个认知让柳惊鸿有些无所适从,还有些委屈。 就好像只是刚刚那一晃神的功夫,两人之间就突然多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乾字,斗转星移。” 乾字卦用完,两人便瞬移到了万魔窟附近。 脚下才刚刚站稳,楚红鸾已经从他怀抱中退出。 柳惊鸿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臂弯,抿了抿唇,总是清亮的眸子都黯然下去。 “师妹......” 他想问明白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楚红鸾却看都未看他一眼,就直接打断他:“看,来得不止天机阁。除御兽门和巫族,其他门派都到了。” 说着,她已经率先朝人群走去。 无奈,柳惊鸿只好叹了口气,默默跟上。 随着与人群的距离拉进,那边的议论声也逐渐清晰。 “这御兽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么多次宗门活动缺席也就算了!如今万魔窟封印松动这么大的事!他们也不来!” “是啊是啊!是打算直接当缩头乌龟吗!?简直太过分了!” “巫族也是!自从她们圣女失踪后,就变得神神叨叨的,不论哪个宗门传讯过去,都是石沉大海,理都不理!太没礼貌!” “一说巫族我就来气!她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传讯不回也就罢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跟我们刀宗杠上了?!走哪埋伏到哪儿!你瞧瞧!瞧瞧我这可怜的徒孙,让他们的毒蝎子蛰成啥样了?” “就素就素。” 鼻青脸肿舌头都打结的柯廷赫,点头如捣蒜。 “嘶——这是柯小友吗?你不说我都没认出来!哎呦......瞧这小脸紫得......怎么不叫他留在刀宗好好休息一阵?” “可别赖我,他自己身残志坚,非要来的。” “唔币微盗用屈亦封意!” 我必为刀宗出一份力!!! 第145章 更大的阴谋 柯廷赫余光瞥见一红一蓝两道身影由远及近,dna立马就动了,高兴得蹦起来冲他俩疯狂招手,深怕他们不能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取讲搂!!!有臊匣!!!介里介里!!!” 楚红鸾嘴角抽了抽。 有一说一,以柯廷赫那一头抢眼的红毛,那快两米的个头,哪怕站那儿一动不动,照样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柯廷赫这一喊,所有人都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便也看到楚红鸾二人,刀宗长老直接眼前一亮,高声打着招呼! “呦!楚长老!几日不见,你怎么就渡劫境了!还是渡劫巅峰!还是你会藏拙啊!” “嘶——渡劫境!怎么回事?我记得这个楚长老不是一直都是元婴初期的吗?” “好像说是一直用了什么压制修为的法器,嗐,上次在刀宗后山那个洞府,楚长老那游刃有余的样子,有点脑子的都不会以为她只是个元婴!” “真的吗?可她看着这么年轻!” “嘘,我偷偷向一个前辈打听过,问楚长老是不是修为化境之后返老还童,但前辈告诉我说,楚长老的骨龄就是只有十七八岁......” “骗人的吧!十七八岁的渡劫境巅峰!这鬼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爱信不信,我敢对天发誓,我要是骗你们,我......我以后找的道侣就长得像你三婶!!!” “卧槽?玩儿这么大吗!” 这些乌七八糟的言论全都传进了楚红鸾耳中。 楚红鸾十分想笑,骨龄是从她化形成人开始计算的,自然只堪堪十八。 她与刀宗那对活宝祖孙点头示意后,便径直归入了天机阁的队伍。 “回来了。” 阁主夫人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隐隐透出些担忧,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必须维持阁主夫人的威严,不好表现太多。 楚红鸾冲她微微揖手,道:“幸不辱命。” “好!好!” 阁主夫人连道了两声好,眼中几乎瞬间盈满热泪,终究是没忍住上前,重重抱了楚红鸾一下。 “辛苦阿鸾了。” “做自己想做且能做到的事,谈何辛苦。” 云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笑中带泪,低低地感慨了一声。 “......傻孩子。” “云姨,我有要事相报。” 楚红鸾将自己随身带的留影珠交给云竹,三言两语就将御兽门的阴谋全数托出。 “好啊!好一个御兽门!我倒不知道他们还有这等野心!” 云竹脸色难道到了一个峰值,费了好大的劲才压下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事关重大,云竹顾不得再跟楚红鸾叙旧,攥着留影珠就去找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去了。 云竹前脚一走,后脚不明真相的顾春晓一行人,就迫不及待围过来,问他们此行顺不顺利,可有遇到什么麻烦事,等等等等。 楚红鸾余光瞥了一眼阁主夫人,见她正义愤填膺同刀宗长老说着什么,不曾关注这边,便顿了一下,突然开口:“春晓,你替师兄切个脉吧。” 春晓点点头,就伸手去探柳惊鸿的脉搏。 乔月紧张兮兮地问:“大师兄受伤了吗?” 楚红鸾眸色暗了暗,嘴上却若无其事地解释: “没有,师兄的灵府已经重铸完成,只不过是叫春晓帮忙看看,可有留下什么隐患。” “真的!大师兄的灵府恢复了!!” “好耶!” “原来灵府被毁真的还有重铸的希望!天呐!这也太励志了!” 楚红鸾垂眸深思,与天机阁众人欢欣雀跃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春晓把完脉,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喜色:“没什么隐患,大师兄如今的经脉以及灵府,比寻常修士要强韧太多,日后修炼定然也是如有神助!恭喜大师兄了!” “好耶!” 天机阁众人又是好一阵欢呼。 柳惊鸿的注意力却全在楚红鸾身上,想了想,还是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开口:“师妹......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楚红鸾下意识回避他的目光。 沉默。 许久的沉默。 “师妹......”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楚红鸾心都跟着颤了一下,终究还是做不到铁石心肠,她颇为复杂地直视他的眼睛,反问道: “你确定吗?就算这次谈话,会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会让我们之后的处境,变得更加被动,你也不后悔?” “我确定。”柳惊鸿的语气坚定到近乎执拗,“没有任何事情,会比师妹不再爱我,更令我感到恐惧了……” “好。无论什么后果,我们一起承担。” 楚红鸾深吸一口气,做下了决定,于是抬手扯住他的衣袖,将他拉到了附近一个无人的角落。 张口即是开门见山: “首先,我远比你想象中的更加爱你,所以无论什么时候,请不要轻视我对你的爱。” “其次,我现在不想跟你,有任何肢体上的碰触。” “因为我在你身上,察觉到了某种,不属于你的气息。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人。” 柳惊鸿一惊,没有丝毫迟疑,并指于右眼一抹,开启了太虚因果眼。 他俯身,尽可能多地扫描到自己的身体各个部位,最终在灵府处,发现一个奇怪的黑色烙印。 烙印周遭黑雾影影绰绰,是魔气无疑。 “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黑色烙印,在我的灵府内。” 楚红鸾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我的猜测......可能是对的。师兄,你可还记得你那修复灵府的丹方,是从何而来?” 柳惊鸿侧着头陷入回忆。 “是我查阅古籍时找到的,那段时间,我近乎翻遍了藏书殿的所有相关典籍,试图寻找修复灵府的方法,整整三个月,一无所获。” 顿了顿,他一边留意楚红鸾的脸色,一边斟酌着措辞,继续道: “正当我要放弃时,一本陈旧封皮的笔记,从书架上掉下来,砸到了我的头。笔记的扉页中,就夹着这一纸修复灵府的丹方。” 说到这儿,柳惊鸿的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 “我也知丹方来得太过巧合,便配合太虚因果眼多次卜算,但结果都显示:这的确是修复灵府的单方。” 第146章 除非——他想要你的身体。 “丹方没有问题,那就是将丹方送到你手中的人,有问题。” “师妹是怀疑,丹方是魔族特意送来的。” “不是怀疑,是笃定。从修复灵府的丹方精准送到你手中,到你修复灵府后、灵府内出现疑似魔族手笔的烙印。这两相关联,如何让人相信这一切不是早有预谋、蓄意为之?” “师妹的意思是:魔族在丹方上的药材中作了手脚,为的就是待我集齐药材修复灵府,将烙印转移到我身上。那具体是哪一味药出了问题?师妹心中可有猜想?” “是凤血吧。”楚红鸾下了结论,“因为烙印是在你服下凤血和风情草之后出现的。但风情草我也误食了一部分,并未有什么异样。” 柳惊鸿眼中短暂地闪过一丝迷茫。 误食风情草?风情草不是进了他口中吗? 嘶——难不成师妹...... 柳惊鸿俊秀的脸庞上,不合时宜地升起两朵红晕。 “若非和玄凤夫妻有过短暂的交流,也许我会怀疑凤族也参与了魔族的谋划,但转念想想,应该是......” 楚红鸾说到一半,就发现柳惊鸿面颊绯红,眼神乱飞。 嗯? 楚红鸾也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头,笑骂:“你是恋爱脑吗!?都这种时候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柳惊鸿抿了抿唇,脸更红了,一直红到耳后,红到脖子根。 这次是臊得,有点尴尬,还有点羞愧。 “抱歉。没控制住。” “我说到哪儿了?” “说到师妹认为凤族没有参与魔族的谋划。” “咳,是的。因为数万年前,大战,凤族是作为神族麾下,是亲自与魔族交过手的,能将其成功封印进万魔窟,也少不了凤族的功劳。” “那师妹以为?” “或许是大战中,玄凤受了伤,血液中被魔族留下了这道烙印,连玄凤自己都没发现。” 楚红鸾沉吟片刻:“想知道这烙印是谁留下的,具体是什么东西,对魔族而言能起到什么作用......” “无非就是逆推一下。魔族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呢?上次轮回境一劫,我听那些魔修说,魔尊有令,其他修士都可杀,却唯独要留你我性命。为什么?” “留下烙印的是魔尊吗?魔尊希望你活着,希望你继续寻找药材,希望你成功拿到凤血,希望你修复灵府!然后这道烙印就会顺理成章的转移到你身上。” “至于我,因为我就是你身边的最强助力,我会帮你集齐所有药材,然后修复灵府。” “他为什么一定要你修复灵府?” “除非——他想要你的身体。” 这具天生道心的身体。 楚红鸾此话一出,柳惊鸿就感觉到灵府内的烙印,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很显然,这烙印的主人被拆穿了身份和意图,也直接明牌了。 “我想,你是对的。” 柳惊鸿神色复杂地开口,“烙印起了反应。” “所以,他能听见我们说话。这也是我起初选择回避,而不是第一时间同你解释清楚的原因。” 楚红鸾叹了口气,语气凝重。 “我担心的是,他不是在通过烙印监听我们的谈话,而是——与你共感。” “或者说,通过这道烙印,他已经在初步控制你的身体了。就比如在悬崖边,你那短暂的晃神。” 柳惊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恋爱脑,此时他脑袋里想的却是: 若那鬼东西能与他共感,那岂不是他牵师妹的手,就等于那鬼东西牵师妹的手;他搂师妹的腰,就等于那鬼东西搂师妹的腰;他亲...... “要不师妹扇我一巴掌吧?” “哈?” 师妹扇我一巴掌,等于师妹扇那鬼东西一巴掌。 这是柳惊鸿的脑回路,但楚红鸾没懂,甚至觉得他有毛病。 “魔族修炼快,无需经历雷劫,遂也不被天道接纳,纵使有再大的本事,顶了天也就只能卡在大乘,永生永世无法飞升。” 在这个世界里,魔族并不是一个能与神族并列在一个高度的种族。 魔族,是与妖族、人族、以及各类精怪,都同属于下界族群。 而神族是下界族群破镜飞升后,组成的新上界族群。 但魔族生性暴虐邪恶,又生来比其他族群拥有更强势的种族天赋,修炼快,无需经历雷劫,善蛊惑人心,善以魔气克制灵气,且没有实体,只能封印,难以杀死。 这样的种族,违背了天道规则,所以被天道针对。 当年魔族祸世,神族下界镇压。 结果也就是这么个惨烈的结果。 如今万魔窟封印松动,让底下的魔族提前苏醒,但万魔窟是针对魔族设计的一座大型监牢,哪怕他们醒了,也出不来。 当初大护法澜宵,想来也是通过夺舍这种方式逃出万魔窟的。 只可惜,借了人类的身体,就等于放弃了魔族的不死天赋。 “所以,魔尊想要给自己选一具称心的身体,借天生道心之力,破天道桎梏,成此间第一天魔。” 楚红鸾苦笑:“枉我一直当书里最后成为天魔灭世的人,是师兄你......” 她心心念念,想要杀柳惊鸿救世。 可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受害者。 他一路艰辛,徒劳无功的在深渊里挣扎着,想修复灵府,想有一个可以被自己主宰的人生。 可到最后,才发现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魔尊的圈套。 活着时,被当做另一个人的配角,衬托另一个人的正义与无畏。 死后,还要背负灭世的千古骂名。 何等可悲。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楚红鸾承诺道。 哪怕此刻她已经和柳惊鸿开诚布公,打草惊蛇,也无甚所谓。 只要她想,一切就不会重演。 “取讲搂!有臊匣!云来移门斗在介里啊!” 楚长老!柳少侠!原来你们躲在这里啊! “你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 楚红鸾都不忍心看他的脸,“你们刀宗没有医修吗?” “五民军举缩,要扭介当进巨,肥头好气脚巫橘讨薛法,鹅他一笔大的!” 我们宗主说,要留着当证据,回头好去找巫族讨说法,讹他一笔大的! “......” 楚红鸾实在不忍心告诉他,巫族的大祭司让她嘎了,巫族的圣女让她拐了,连巫族的灵脉,都让她顺走了。 现在巫族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穷得叮当响,唯一的信念就是找刀宗“复仇”,见面不毒蛇毒蝎子毒虫伺候,都算是仁至义尽,赔钱是不可能赔钱的了。 第147章 墨屿的变化,四面楚歌 “得了吧,反正下回遇到巫族还会被揍的,不差这一回。” 楚红鸾领着二人回到人群中,又招呼春晓。 “春晓,你快给他治治吧,他老顶着这么一张猪头脸在我跟前晃,晃得我想吐。” “这就来。” 春晓浅笑着走来,身后跟着个寸步不离的宋南河。 看到这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楚红鸾也很欣慰。 宋南河虽比不得墨屿锋芒毕露,但胜在疼老婆,心思细腻,嘴巴又乖会哄人,知冷知热的,比墨屿那负心汉简直强得不要太多! 思绪正转到墨屿身上,楚红鸾就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他的身影。 墨屿却不在人群中,他独自一人远离喧闹,怀中抱剑,倚靠于一棵老树边,目光寒凉,正停留在顾春晓身上。 嗯? 楚红鸾敏锐地察觉到,墨屿周身的气场,似乎变了许多,若非要形容…… 以前的墨屿,清冷孤傲,少年老成,但被过于厚重的心思积压着,总显得整个人十分沉闷,像一把蒙尘的剑。 而现在的墨屿,似乎更冷了些,比起清冷,更接近于冷漠,一种历经山河变换,视众生万物为蜉蝣的冷漠。 像若干年后,那个被称作剑仙的墨屿,却又比起那个高风峻节的剑仙,多了几分阴沉。 墨屿似有所觉,也回望过来,与楚红鸾对上视线。 那一闪而过的怨恨,还是被楚红鸾及时捕捉到了。 哦? 他怨恨她,为什么? 楚红鸾似笑非笑地睨了春晓二人一眼,才重新与他对视。 因为她改变了故事的走向,让他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楚红鸾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不是若干年后的那个剑仙墨屿,而是不知为何大梦一场,以为自己本该成为剑仙的墨屿。 怪不得这么大怨气。 楚红鸾从空间镯中取出那两瓶玄凤赠的灵露,故意拿在手中掂了掂,让他看见。 墨屿果然神色骤变,整个人的气压都降了好几个度。 楚红鸾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给他,便不再搭理。 “怎么了?” “墨屿似乎多了点记忆,提防着些。” 闻言,柳惊鸿抬眸冷冷瞥了墨屿一眼,冷哼一声,便别过脸去,那神韵与楚红鸾如出一辙。 楚红鸾将灵露重新收好,见他这般,便拿胳膊肘杵他:“别学我。” “奥。” 拿出这两瓶灵露让墨屿看见,只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 而墨屿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若他拥有“前世”的记忆,那他就一定会认得,就是这小小两瓶灵露,却饱含日月精华,集天地灵气于一身,将他直接从分神初期干到了渡劫中期。 只不过因为楚红鸾的强势介入,各种蝴蝶效应此起彼伏,书里原本的剧情和时间线早就变得错乱不堪。 就比如书里不曾写御兽门的阴谋,却写了天魔掀起灭世之灾时,有魔兽军团所向披靡,其中一只魔凤,更是暴戾恣睢! 书里只写了,墨屿突破分神后,想找个秘境历练一番,巩固境界,于是选定了危险系数最高的蛮荒。 查阅与蛮荒有关的资料时,他意外从野史中,看到了一篇关于玄凤与凰鸟之间的爱情故事。 故事里说,玄凤为讨凰鸟欢心,寻遍仙山琼阁、洞天福地。 取春风徐来时盛开的第一片桃花,夏日烈阳极盛时开得最艳的一株莲花,秋叶凋零时根茎最笔直的那一朵菊花,以及冬日寒风将息时的最后一叶梅花,混之以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太阳初升时的第一滴晨露,酿成了三瓶灵露,赠与凰鸟当果子酒喝。 凰鸟甚悦,于是当晚便与玄凤共酌,喝了一瓶,剩下两瓶一直小心珍藏着。 于是墨屿便打定主意,去蛮荒历练时,要顺便去凤族的领地走一遭,看能不能碰碰运气。 后来他被宗门长老送入蛮荒,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遇到一只分神中期的剑齿虎,并在与其的撕斗过程中,坠了崖。 这一坠,就坠入了凤凰的领地。 只不过,他不曾见到凰鸟,不曾见到凤凰蛋,只见到近乎被炸成一片废墟的洞穴,和守在棺冢边、浑身积满灰尘、近乎要化成一樽石像的玄凤。 墨屿靠近时,玄凤动也未动,只浑浊的眼珠朝他偏移了一瞬,就又归于原位。 他礼貌地道明来意,可玄凤并未理他。 于是墨屿便拿出一颗可保尸身不腐的寒冰珠,放在了玄凤旁边,单方面自以为是地和玄凤做了“交易”。 之后,他便旁若无人地四下翻找起来,最终,还真让他在一堆乱石底下,发现了这两瓶灵露。 他带走了灵露。 玄凤也没有理睬他。 这个地方好多读者还夸墨屿有原则。 但仔细想想,玄凤身上都积满了灰,那凰鸟至少也去世了一两个年头,要腐烂早就腐烂了,如果没有腐烂,那就说明玄凤早就用了某种法器保住凰鸟尸身,根本不需要墨屿假好心。 只不过,那时候的玄凤一心寻死,也懒得同他计较罢了。 故事里,墨屿准备离开时,发现了有人跟踪,便留了一手,特意在凤族领地外蹲守,谁知跟踪他的人也十分谨慎,直到小半天后才出来。 墨屿提剑攻去,才发现跟踪自己的人就是柳惊鸿。 不交手不知道,一交手吓一跳,这柳惊鸿竟不知何时,已经修复灵府,如今也到了分神期。 墨屿料想柳惊鸿又是想夺他手中灵露,坐收渔翁之利,便怒火中烧愈战愈凶,柳惊鸿猝不及防暴露了行踪,便心神恍惚,出手缕缕失误,情急之下,竟泄露出一丝魔气! 墨屿这才知道,原来柳惊鸿的心魔已入膏肓,随时都有入魔的风险,当下便决定替天行道。 柳惊鸿自知不敌,且战且逃,墨屿乘胜追击,一路与之缠斗到了万魔窟外。 一场血战之后,柳惊鸿被墨屿一掌击飞,坠入万魔窟。 墨屿见宿敌已死,便在蛮荒内找了个僻静之地,喝下两瓶灵露,一举突破渡劫,直攀渡劫中期。 凭借自己的力量,撕开空间,出了蛮荒秘境。 直到百年后,天魔横空出世。 第148章 天塌了矮个子顶 书里就是这样写的。 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楚红鸾也是这样信的。 可切身参与进来后,她才发现这一段简直是......放他娘的狗屁! 柳惊鸿为了取凤血,来到凤族领地,却被曲解成跟踪墨屿。 他应该也是发现了墨屿在外埋伏,才不得不取得凤血后,直接在凤族领地内,就将五味药全数服下,一举修复灵府。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凤血会有问题,没算到自己奔波半生修复的灵府,是在为魔尊做嫁衣。 他在与墨屿的交战中屡屡失误,极有可能就是那劳什子魔尊的烙印,在干扰他的意识。 魔尊当然希望他受伤。 受了伤,自我意识就会出现缺口。 而这个缺口,就将成为他夺取身体主权的最佳时机。 所谓情急之下泄露的那一丝魔气,也不过是魔尊在催化烙印时的能量波动而已。 但这在墨屿眼中,就是柳惊鸿嫉妒他,嫉妒到心魔已入膏肓的证据。 真相是什么,也许他也并不在乎。 他只是想要一个能正大光明杀柳惊鸿的借口罢了。 魔尊潜移默化地控制着柳惊鸿的战斗时的走位,使他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万魔窟附近。 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一个恰到好处的出掌,魔尊只需象征性地干扰一下,让柳惊鸿稍微一个晃神,就像今天他在悬崖边的那次晃神一样,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致命。 就这样,柳惊鸿被打入万魔窟。 魔尊心心念念的身体,被这个所谓的正道魁首,亲手送到了他手上,助他成就天魔之体,一举冲破封印。 想到这里,楚红鸾的脸色愈发难看。 什么垃圾作者笔下的垃圾男主! 恶心透了。 “阿鸾,阿鸾?” 楚红鸾回过神来。 云竹脸上余怒未消,但面对楚红鸾时,还是尽量放柔了神情。 “在想什么?” 楚红鸾摇摇头,“放空了一会儿。” 云竹哑然,知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只脸色将方才她与其他宗主们,针对御兽门一事的商议结果,告知了楚红鸾: “留影珠中的内容,我同其他几位宗主、长老们都一道看过了。你做得很好,换作我们在场的任何人面对那种局势,都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 “对付这群毫无底线祸害,明明最好的方式就是一键清零。但偏偏那些老古板满嘴仁义道德。还多亏你,要不是你杀伐果决,直接断了他们想搞怀柔政策的后路,这事儿拖拖拉拉商讨几百回,都不一定能拿得下主意。” “反正御兽门的骨干几乎都让你杀空了,多杀几个少杀几个,又有甚区别?于是乎,那些个老古板虽然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同意以杀止杀:对御兽门余孽进行清剿,以绝后患。” 这个结果,楚红鸾自然是满意的。 好歹是解决了一大麻烦。 啪啪—— 两声清脆的拍掌声。 “安静。” 出声的是剑阁阁主。 他站在一块巨石之上,身后便是万魔窟。 “近年来,万魔窟频频异动,魔族相继苏醒,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与外界魔修产生了联系,掀起大大小小的动乱无数。” “这便是封印松动的征兆。但万魔窟的封印,是神族设下,含内外双重阵,各九九八一个阵点,环环相扣,相辅相成。不论哪个阵点出了问题,都会导致封印效果削弱。” “方才,我与各大宗门长老已经检查了外阵阵点,并无任何损坏痕迹。这意味着问题出在内阵,意味着——我们需要有人,亲身进入万魔窟,核查内部阵点!” 此话一出,立刻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 “嘶——亲身进入万魔窟!?” “里面的魔族可都是醒着的!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肃静!!!” 剑阁阁主渡劫境巅峰的威压荡开,全场鸦雀无声。 “正如诸位所言,万魔窟内凶险,魔族肆虐,以身踏入万魔窟,无异于羊入虎口,自取灭亡。” “因此,我们必须留出至少半数的修士,在万魔窟外,持续给外阵阵点注入灵气,催化阵点,暂时拔高封印能效,压制住一众魔族,为各位进入万魔窟的同伴争取时间。” “因此,留在外部的修士,境界越高越好,灵力越深厚,能争取到的时间就越多。负责核查内部阵点的同伴,也会时间更充裕,更安全。” 一番话说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比起最初说需要有人下万魔窟,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一开始,他们总会怀着侥幸心理想着:难么多宗主、长老都在这儿,哪轮得到他们这些小喽啰出场,就算天塌下来,那不也还有高个子顶着的嘛。 但现在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们一耳刮子,并告诉他们,高个子得留在外面搞后勤,必须他们矮的去冲锋陷阵。 ...... 万魔窟封印松动这等天大的事,被召集过来的自然也都是各大宗门里精锐中的精锐。 实力最低最低的,也是元婴。 最高的,也就是刀宗有个老祖,大乘期。蓬莱有个老祖,大乘期。 其次就是像楚红鸾这种战斗力嘎嘎猛的渡劫期。 最后划分下来,上百个元婴初期中期,挤在一块瑟瑟发抖。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来凑数的。 结果是来给魔族当“祭品”的。 看这些人没出息的样子,气得那些个宗主长老长吁短叹。 这可怎么是好? 大半都是软脚虾,下去了真的能好好核查阵点吗?怕不是哆哆嗦嗦,走道都费劲。万一时间拖得太久,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们。 出于实际考虑,宗主长老们不得不重新划分阵营。 “诶!不成器,不成器!枉费老朽这些年的苦心栽培!” “我看啊,怎么着也得放一部分靠谱的进去,不然万一他们着急出来,糊弄了事可如何是好?” “言之有理。依我所见,最好再有个长老级别的带领队伍,境界高、战斗力强的,以稳定军心。” 楚红鸾:? 干脆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呗? 第149章 她这就下去,跟那劳什子魔尊碰一碰 不过,她本也是打算下去的。 “我去罢。” 躲在暗处搞小动作算什么本事。 她这就下去,跟那劳什子魔尊碰一碰。 敌人在暗我在明? 不不,要明大家一起明。 她倒要看看所谓的魔尊是个什么脏东西。 “师妹去的话,我也要去。” 楚红鸾看向柳惊鸿:“你确定?” 哪怕你知道,你“上一世”就死在这里。 “当然。师妹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他当然也畏惧死亡,因为他还有心心念念、想要好好陪伴几千年几万年的人。 但他总不能当缩头乌龟吧? 就如师妹所说,这个烙印如今就存在于他的灵府,且开始初步干扰他的行动。 那就代表,就算他今天不下去,随着烙印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深,未来的某一天,魔尊还是会通过烙印,进一步操控他的身体,让他自己跳下去。 既如此,还不如主动出击。 于是,楚红鸾和柳惊鸿,都站进了准备进入万魔窟的队伍中。 乔月、李大壮本就被分到了这边,见楚红鸾过来,一下就找到了主心骨,心也不慌了腿也不抖了,甚至还有心情挤眉弄眼地打趣柳惊鸿:夫唱妇随。 柯廷赫一见楚红鸾更换了阵营,二话不说扛着刀就过来了。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来看,楚红鸾是从来都不会做无意义的事的,她主动请缨要下万魔窟,肯定没憋好屁。 指不定一会儿要跟魔族干起来。 哪里有架打,哪里就有他柯廷赫! 柯廷赫之后,顾春晓,宋南河也相继加入了队伍。 很快,阵营重新分配完毕。 负责给外阵阵点注灵的修士,各就其位,随着剑阁宗主一声令下,缤纷绚烂的各色灵力光柱,自酒万魔窟外八十一个阵点处冲天而起!汇聚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繁复图纹,蕴藏着古老而强大的圣洁气息。 “请楚长老,务必小心。” 楚红鸾只是笑,背朝着万魔窟,仰倒,自由落体。 夹岸崖边传来阵阵惊呼。 被呼啸的风声一推,就变得很远了。 原来他坠下时,是这个感觉。 柳惊鸿是正面跃下的,脚尖在崖边借力,更快就追上楚红鸾,和她抱了个满怀。 “真是......不是跟你说了,不要碰我吗?” 柳惊鸿身体一僵,立马退开。 “抱、抱歉。师妹落下得太突然了,我有些被吓到——” “不必解释。” 楚红鸾运起灵力,调整姿势,将下坠的速度重新掌控在自己手里,红唇微微一翘: “由心而发,我懂。” 柳惊鸿红了脸,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已经坠了有差不多一分钟。 往下看,还是无底深渊。 往上看,一个个愣头青像下饺子似的一边鬼喊鬼叫,一边加速往下落。 楚红鸾叹了口气。 “有够深的。” 这万魔窟上窄下宽,越往下便越黑,但一行人却迟迟没有落地的意思, 柳惊鸿掏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好看清周围的景象。 “嘶——” 一些长得千奇百怪的古怪生物攀附在墙壁上,动也不动。 有的形似一团长了眼睛的肉瘤;有的像半人形的畸形种,三头十二臂呈扭曲爬行势;有的就是一颗头,本该衔接脖子的地方长着密密麻麻上百只触角,才使它能够爬得这么高...... “呕——” “这是什么东西!” 头顶上方一片兵荒马乱。 楚红鸾眸光微冷:“谁要是敢在我头上吐,我就把他摁在墙上一路摩擦下去。” 上边一下全都噤了声。 柳惊鸿笑眯眯地跟他们解释: “这是魔灵,也属于魔族中最最最低级的一种,灵智极低,跟鱼和虫子差不多,就是长得恶心了点,大家莫怕。” 这些东西本身魔气不算重,也正因如此,封印对它们的压制并没有那么大,让它们得以成群结队的往上爬,然后因为力竭掉下来,再往上爬,如此循环往复。 又过了大约两分钟,一行人才终于降落到万魔窟底,有的没站稳,一屁股墩下去又嗷嗷叫。 其他人听到声响,赶忙都拿出照明的物件来。 洞窟瞬间亮堂起来,众人这才得以看清周遭的环境,入眼怪石嶙峋,脚底下一块平整的地面都没有,全是巨岩杂乱堆叠,若走动不注意脚下摔倒,那绝对是头破血流。 这里是万魔窟底的边缘地带,只有些定格在原地的魔灵。 有人壮着胆子拿剑砍了一下,那魔灵登时断成两截,有绿油油的血流出来。 “嗐,这明明能杀死嘛。我看啊,那些古籍就是写得太夸大了,什么魔族没有实体,几乎不会杀死——” “嘘!你看!” 那人循着同伴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魔灵断裂成两截的身子,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成了新个体!变成了两只魔灵! 这下,他再不敢大放厥词了。 楚红鸾声音极冷:“我知道你们在外界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数万年前大战,葬身在蛮荒的——是神。无知可以,但至少保持最基本的敬畏。” “是、是。晚辈知错。” 柳惊鸿从腰间薅了玉骨扇下来,啪的一声摊开,置于胸前轻轻摇晃。 “莫要着急,等到顶上的人灵力耗尽时,若你们还没核查完毕,就会见识到这些魔灵的厉害了。” 经柳惊鸿一提醒,众人登时一个激灵,赶忙按照安排,各自往各自分配到的阵点过去。 内阵一共八十一个阵点,楚红鸾给他们分配的都是靠边缘的,修为低的两人负责一个,修为高的一人负责一个。 因为那些真正意义上的魔族,通常都会远离攀着石壁到处爬的魔灵,在中心地段活动。 因为魔族也嫌它们长得恶心...... 楚红鸾手中还捏了二十八个阵点没分配出去,是她留给自己人的。 柳惊鸿、顾春晓、宋南河、乔月、李大壮,还有个柯廷赫。 “好了,时间紧迫,我们也行动吧。” “冲冲冲!” 一行七人,直奔最万魔窟最中心。 走喽!看猴儿去喽! 第150章 时隔数万年,魔尊与魔刀再次会面 随着众人逐渐靠近中心地带,眼前的景象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难以想象,万魔窟内居然也能生长出植物,它们从杂乱的岩石缝隙里蜿蜒出来,长得也同那些魔灵一般,光怪离奇、惊悚恶心。 它们缓慢而有规律地闪烁着诡异萤光,像在呼吸。 整片区域都被它们照成绿色,尤其地接地府。 “嗯......也算是省去我们自己照明了。挺好的。” 乔月小声嘀咕。 “我猜这些植物醒了应该是会咬人的。” 李大壮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呐呐道。 乔月一个激灵,气急败坏地踢了他一脚:“少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大壮听话地抿紧了嘴巴,没敢再吱声。 柯廷赫暗戳戳地瞥了他们一眼,心里直嘀咕:醒了才好呢,哥已经等不及想大干一场了。 这附近有两个阵点,七个人四三分队,很快就核查完毕,继续前行。 再往前,他们远远的就看到好几团人形态的黑雾,随着绿光的闪烁时隐时现。 明明还隔了那么远,却已经能清晰地感觉那股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 “这......就是魔族吗?” 楚红鸾没做声,全是默认。 柯廷赫一下来了精神,蹑手蹑脚地走到其中一团黑雾旁边,整张脸凑过去细瞧。 “怎么找不着鼻子眼睛呢......” 话音刚落,噌地一下,两颗硕大的光球出现在黑雾面部,直勾勾地与柯廷赫来了个超近距离对视。 “豁!”柯廷赫猝不及防被吓得倒退好几步,险些没一屁股坐地上。 楚红鸾提醒他:“他们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不能动弹,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你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能听到看到。” 柯廷赫登时眼前一亮。 这不等于,他现在可以先拉拉仇恨? 于是柯廷赫立马重新凑过去,贴近疑似魔族耳朵的部位:“瞪什么瞪?有能耐你干我啊?!” 之后沿途走过去,每经过一只魔身边,柯廷赫都要凑过去挑衅一番。 有时攻击他们的长相、有时质疑他们的能力、有时嘲讽他们没有牛子...... 楚红鸾有些迷茫,她实在没办法理解柯廷赫这么犯贱的用意。 但是在柯廷赫看来,他就是迷之自信,今天跟着楚红鸾,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他现在把仇恨值先拉满,一会儿真干起来,那些魔族肯定会优先来弄他! 这样一来,他还怕抢怪抢不过楚红鸾吗? 柯廷赫越想,心里越美滋滋。 与此同时,队伍在以最快的速度核查阵点,亦逐渐深入万魔窟最中心。 身边被定住的魔族,周身萦绕的魔气更浑厚,气息也明显要强大许多,哪怕是黑雾形态,头上都能清晰看到或长或短的恶魔角形状。 这便是最高阶的魔族,魔角象征着绝对的种族力量与权势地位。 看到有人族修士靠近,他们的面部便逐渐幻化出五官,视线紧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目光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 有的是看待食物一般的饥渴与垂涎。 有的是挑选货物一般的打量与评估。 魔尊说了,只要夺舍人类,便可以摆脱封印的束缚。但夺舍人类,便要放弃身为魔族不死的天赋。 但只要挑选的身体天赋足够强大,照样能成长到不被任何人杀死。 他们被困得太久了。 有不少魔族,都迫不及待想去外面的世界大干一场。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哪怕是神经最大条的柯廷赫,也下意识紧绷了身体。 乔月等人更是不受控制地左看看右看看,唯恐那些魔族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走着走着,楚红鸾顿住了脚步。 前方,一道直径足有一丈宽的金色光柱打下来,衔天接地。 光柱中心,一团巨大的血红色雾气翻涌着,单只是看着,便已经感觉识海隐隐作痛起来。 “不要看他。” 楚红鸾出声提醒时,其他人才猛然惊醒,狼狈别开视线,脸上身上早已大汗淋漓。 连已经步入分神的柳惊鸿,脸色都不甚好看。 由他们负责的二十多个阵点,一路排查下来都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就只剩九个阵点没有排查。 而这九个阵点,就在那金色光柱周边,正正好好三步一个,绕光柱成一圈。 一行人朝着光柱靠拢,看看天,看看地,看看墙,看看空气,就是不看那最中间的一团血雾。 除了楚红鸾,仗着修为高无所畏惧。 离得再近一些,就能看见光柱中有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符文在流动,金色的圣光汇聚成锁链,将血雾团团缠绕,使它动弹不得。 毋庸置疑,这光柱里的血雾,就是魔尊本尊了。 血雾中缓缓凝结出一双眼睛。 他在看楚红鸾。 他曾从澜宵口中听说过她,也通过柳惊鸿的视角,近距离看清过这张脸。 他以为,这不过就是个空有境界,却放纵自己沉沦情爱的蠢女人罢了。 但现在,他真真正正亲眼见到她时,却下意识连她身边的柳惊鸿都忽略开来。 首先,这是一个极有魅力的美人。 其次,这是一个气场强大到,几乎能连他都要震慑住的硬茬美人。 他眼中闪过几分兴味。 不知为何,这女人身上有种异常熟悉的气息,且莫名让他觉得亲切。 有意思。 楚红鸾也在看他。 什么嘛。 长成这幅鬼样子。 她还以为,这个在黑暗中掌控着一切,曾令师兄终其一生的追逐变成一场笑话的大魔头,会有多阴森可怖。 现在看来,不过是阴沟里翻身不能的烂老鼠罢了。 楚红鸾扬了扬手,队伍就分散开来,去核查光柱周围的阵点,只留楚红鸾与魔尊正面对峙。 “你就是楚红鸾?本尊听座下大护法提起过你。” 魔尊一开口,便是来自上位者的居高临下。 楚红鸾直视他的眼睛,红唇一勾,冷笑:“如果你口中的大护法,指的是澜宵,那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消息,过时了。” “因为澜宵,已经死在我刀下了。” 第151章 好狂妄的女人! 气氛瞬间凝固。 魔尊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道:“原来如此。难怪澜宵好些时日不曾回来,原来是栽在了一个小姑娘手里。”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别着急,如果不出所料,你会和他栽在同一个小姑娘手里。” 魔尊一愣,领会她话里的意思后,顿时大笑起来。 “好狂妄的女人!” “我从来不说大话。” 魔尊脸上的讥笑凝固了。 “姐姐,我们核查完了,都没问题。” 顾春晓步子轻快地跑回楚红鸾身边汇报,其他人紧随其后,皆神色松快。 楚红鸾点点头,聚灵力自下而上,裹着声浪荡开,将她的指令送到万魔窟的每一个角落: “汇报核查情况!” “一号阵点核查完毕,没有异样!” “二号阵点核查完毕,没有异样!” “三号......” ...... 应答声在万魔窟各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抑扬顿挫。 派出去的每个人都给了回应,均无异样。 这下子,顾春晓沉默了。 楚红鸾也沉默了。 因为他们核查的这二十来个阵点,也全都完好无损,没有异样。 魔尊在旁边听了半天,也差不多明白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忍不住再次大笑起来。 “搞了半天,你们是来检查封印来了。” 魔尊的语气讥讽得十分露骨:“别傻了!那可是神族以浑身骨血与灵魂为契,设下的上古封印。哪儿那么容易出问题?!” “枉你们人族向来以拥有远超其他种族的智慧着称,却连这都想明白!我们魔族不死不灭,经过这漫长的几万年,被封印日复一日的压制着——” “你们就没有想过,封印始终只是封印,是死的,它就在那儿,几万年如一日。可我们是活的,我们会成长,会在这几万载漫长的寿命中,逐渐适应封印的压制!” “再过个几万年,纵使封印依然完好无损又如何呢?万魔窟再困不住我们!” 言罢,他再度仰天狂笑。 忽的,困住魔尊的巨大光柱闪烁了一下,瞬间就变得暗淡! 魔尊笑声一顿,幽幽道:“看来,你们上面的盟友,没坚持住啊。” 除魔尊以外,其他的魔族一个接一个恢复行动,桀桀桀的怪笑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此起彼伏,交叠、逐渐变大,变得癫狂。 柳惊鸿等人登时拔出武器,摆出迎战状态。 楚红鸾神色冰冷。 她大概算过时间。 若她亲自带队下来万魔窟,效率会大幅提升,最多需要三分之二炷香的时间,内阵八十一阵点就能核查完毕。 留在上面的那些人,按照修为推断其灵力能支撑的时间,除去他们降落的差值,也应该还能再坚持个至少一炷香。 最后空出来的时间用于队伍撤离,绰绰有余。 更何况,没有任何一个阵点出现异样,这也会缩短核查时间,算起来,从他们下来到现在,应该才过了半柱香不到而已! 他们这就支撑不住了?一个两个虚成这样? 楚红鸾脑中灵光一闪。 墨屿好像没有一起下来吧? 以他的事事要争最佳表现分的性格,没理由会留在上面搞后勤。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短暂的头脑风暴之后,楚红鸾迅速引燃传讯符,向万魔窟外传递消息:“万魔窟内阵八十一处阵点全部核查完毕,皆无异样!速降云梯!供弟子撤离!” 她的话在万魔窟内回响到第三遍时,上方才磨磨蹭蹭降下浅蓝色流光,凝结成了一道大约五步宽的狭窄长梯。 梯子放下来的位置,就在楚红鸾身后不远处,刚好是魔族活动区的正中心! “该死!谁他妈把梯子往这儿放!” 楚红鸾骂了一句,也不敢耽搁,当即以灵力为媒介扩散撤退指令:“所有人听令,立刻全速朝万魔窟中心靠拢,登云梯!撤离万魔窟!” 此时,暴动的魔族潮已经循着味儿快速涌来! “那个红头发的叼毛在哪?” “看到那个红头发的大块头没有?” “看见那红毛狒狒吗?” “在哪?那个红头发的人族修士!” 柯廷赫身体逐渐僵硬。 哦豁,好像玩过火了。 楚红鸾踮脚望了望远处气势汹汹涌来的魔族怪,又看了看柯廷赫,突然明白了他之前多次挑衅的用意。 “魔族基本杀不死,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嗯。” “那你打算拿什么对付他们?” 柯廷赫沉默了一会,道: “......先前没想那么多。” 楚红鸾忍不住扶额,长叹一声。 “不过这样也好。” 柯廷赫一下来了精神,目光灼灼:“此话怎讲?” 楚红鸾朝他露出一个迷之微笑:“一会儿,其他人赶到云梯时,免不了要同魔族有一场恶战,刚好,你仇恨值拉得够大,等会你就负责把这些魔族引开,掩护其他人安全撤离。” “......” 柯廷赫生无可念地领了任务,心里边却离奇地镇定下来。 楚红鸾既然开了这个口,就八成是已有对策。 因为按照他俩的交情,她肯定不会真的拿他喂魔族的。 想到这儿,柯廷赫又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诶嘿,这次能好好过把瘾了。 “天呐!前面那不会是魔族吧!?” 楚红鸾耳尖地听到从魔族潮传来的惊呼声,知道大部队已经汇聚过来,于是二话不说,后撤半步,对准柯廷赫的屁股,抬脚,猛力一踹! “去!该你表演了!” 柯廷赫化作一道极其流畅的抛物线。 楚红鸾指尖一弹,在他直挺挺砸进魔族潮里之前,十分人道主义地往他身上砸了个灵气盾。 “卧槽!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红头发叼毛!兄弟们干他!” “妈的!就是你说老子没长牛子是吧!那是老子用人形!老子现在就变给你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绝世大牛子!” “卧槽!快截住他!别让他跑了!” 柯廷赫仗着腿长跑得嘎嘎快,拉开距离,然后回头就是一刀! 魔族直接化作黑雾散开。 管他这一刀再气势磅礴,伤害也是零。 第152章 好了,现在该我出手了。 “卧槽!这也太犯规了!” 身上楚红鸾给的灵力罩在这短短几呼之间承受了太多抓咬,已经开始闪烁,隐隐有了崩裂的迹象。 柯廷赫不敢再刚,疯狂走位,上蹿下跳! 但面对众多魔族的围追堵截,他还是屡屡受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柯廷赫的心也紧跟着咯噔了一下。 下一瞬,灵力罩碎开,三两只黑手同时抓向他的后心! 柯廷赫立马一个前滚翻,转身,横刀一斩! 本以为它们又要变成黑雾散开! 但刀光闪过,两声惨叫响彻云霄! 柯廷赫眼前一亮! 能攻击到! 可之前明明...... 他这一刀将魔族彻底激怒。 于是魔潮再度朝他涌来,嘶吼着、咆哮着、其狂躁程度比之前更盛。 柯廷赫只能继续狼狈逃命。 余光一瞥,就见其他修士已经靠过来,正畏手畏脚地犹豫是上前帮他,还是直接登云梯。 主要是现在没有一个人开逃跑的先河,他们都是正道修士,贪生怕死见死不救啥的,传出去是要被千夫所指的。 柯廷赫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还傻愣在这儿干什么!再不撤!老子他妈的就要坚持不住了!” “可、可是......” 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 楚红鸾忍无可忍,飞身跃起,劈手一道灵力打过去,将近三成的人直接炸飞,重重摔在云梯的台阶上! “滚!” 众人咽了咽口水,再顾不得矜持,争先恐后就往云梯上涌,什么道义什么面子,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 柯廷赫都被他们气笑了,他还真以为这些人想帮他呢,原来不过是装装样子。 再看楚红鸾, 她一入魔群,便瞬间替柯廷赫分担了不少压力,红衣盛火,在兽群中起起落落。 “柯廷赫!” “在!” 她遥遥冲他一笑,语调平缓而柔和,却裹挟着如同风暴般惊心动魄的力量感。 “看好了!” 楚红鸾突然原地站停。 一瞬间,魔潮就将她整个淹没。 柯廷赫瞳孔一缩。 “楚长老!” “师妹!” “红鸾姐姐!” 不等他们扑上前去—— 一道血色刀光已经以极其蓬勃之势绽放开来。 半截半截的身躯,混杂着残肢断臂,以楚红鸾为圆心,飞得到处都是。 他们哀嚎着,扭动着。 断手像无头苍蝇,扣着地面乱爬;脑袋瞪大了眼睛,骨碌碌滚着,四处搜寻自己的身体,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有的运气好,没那么碎,还剩了半截身子,就拿胳膊肘撑着,去找自己腿。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诡异,且令人作呕。 楚红鸾立于那污浊之地的最中心,提着长刀,脸上并没有杀戮所带来的快意,也看不见丝毫悲悯或是嫌恶之类的情绪。 有的只有平静。 就好像将这些魔族砍得七零八碎,就仅仅只是像眨眼一般的无足轻重的小事。 也正是这样的平静,令其他魔族仅仅只是观望着,就发自内心的震栗。 这时候,楚红鸾才徐徐开口。 “魔族,没有实体。但根据天地规则,非实体的攻击,也是必然是非实体。所以,至少在他们将要攻击到你的这一个瞬间,他一定是实体的。” 短短几句话,如醍醐灌顶。 “杀不死,也不代表不会受伤啊......” 好可怕的女人。 被她这样砍上一刀......就算不死,也很痛吧? 很痛的。 部分弱小的魔族已经萌生退意。 “嘁。” 一声嗤笑。 是从那被锁链缚住的黑雾口中发出来。 明明很轻,但只这一刹那,在场的所有魔族瞬间就绷紧了身体,连地上爬的碎片们,都惊恐地加快了寻找、融合的速度。 不妙,尊上生气了。 忽的,一道吞咽口水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杀、杀了他们!” “杀!!!” 一众魔族仿佛如梦初醒,立刻沸腾着卷土重来。 气势汹汹。 但在楚红鸾眼中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乌泱泱的魔潮汹涌而至。 楚红鸾轻蔑一笑,再次抬起刀—— 魔潮一边嘶吼着、叫嚣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绕开了楚红鸾。 先杀那几个吧,那几个看着好杀一点。 魔潮铺天盖地,却独独在楚红鸾所立之处,突兀地空出一大片。 楚红鸾隔着魔潮对上魔尊的视线,殷红的唇微微勾起,眉宇之间染上轻嘲。 什么嘛...... 你的部下,远比我想象中还要窝囊。 看来......几万年的监禁,虽未能磨灭他们的躯壳与神魂,却在日复一日的虚无与安逸中,悄无声息蚕食了他们的战意。 使他们变得如此不堪入眼。 除楚红鸾外,其他人都被魔族缠上,但有楚红鸾的示范在先,他们虽然应对得有些狼狈,但至少不会束手无策、被撵得到处跑。 楚红鸾跃出战场,足尖借力三两下就越到了高处。 望着底下乱糟糟的一片,楚红鸾厌烦地揉了揉眉心:“一群没教养的臭老鼠。不能直接杀死,真是可惜。” 说着她合上眼,心念一动,朱唇一张一合: “去吧,包围他们。” 话音刚落,一大批奇形怪状的植物加入了战场。 长着豆豆眼,会跑动的,香喷喷的植物,组成千军万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毫不留情、毫无畏惧地,朝乌泱泱的魔族逼近、迫近。 一边突突突在打出相当恐怖的伤害,一边又以一种致命的香甜引诱着他们。 魔族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像是陷入了某种挣扎,外圈的魔族开始疯了一样地啃食植物,发出清脆的卡嚓卡嚓咀嚼声。 这种声音,又更快唤醒了魔族的食欲,使得内圈魔族对柳惊鸿、柯廷赫一行人愈发疯狂。 但好在不论是攻击人类还是植物,都需要变成实体。 “辛苦了......” 楚红鸾笑了笑,随手一翻,就是一把樱桃炸弹。 想到一会师兄可能会被炸黑,楚红鸾动作顿了顿,隔着那么远就又往每个人的身上都丢了个灵力盾。 “好了,现在该我出手了。” 第153章 他,是我的。 她凌空跃起,大把大把的樱桃炸弹挥洒而下,无需瞄准,只是狂轰乱炸。 樱桃炸弹在她的空间里还有很多很多,浪费一点也没关系。 轰隆——轰隆—— 绚烂的火光照亮了万魔窟。 “嘶——” “这是什么东西!!!” “啊——我的腿!!” 经太阳晶石培育出的樱桃炸弹,对魔族的伤害是近乎致命的,但凡被波及,身上就像被烧灼一般,滋滋冒烟,那疼痛直接穿透神经、疼到发抖。 可怕的是—— 就算化作黑雾逃蹿! 也无法免疫! 楚红鸾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哦?” 她稍稍留心看了看,发现豌豆射手射出的豌豆,在魔族啃食植物时,是可以打到的。但若是纯黑雾状态,则会直接穿透过去,毫无作用。 只有樱桃炸弹是特殊的。 似乎是爆炸的时候,会造成某种类似于污染一般的化学伤害。 对黑雾状态同样实用! 这就好玩起来了。 柳惊鸿一行人在底下引怪,而楚红鸾则踩着四周石壁上的每一个着力点,跃起、翻腾,一口气调出数百颗樱桃炸弹,以灵力拖起,然后——天女散花。 托了底下队友的福,这些魔族站得很集中,将每次爆炸的效益都提升到了极致。 大批大批的魔族失去战斗能力,倒在地上痛苦翻滚,尽显溃败之势。 这时候,楚红鸾却看到有个身影穿过魔潮,一步步朝着封印魔尊的光柱走去。 楚红鸾呼吸一窒。 “师兄!” 柳惊鸿眸色空洞,脑海中似有什么在指引着他。 “过来......过来......” 他无法思考,感觉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只能僵硬着腿脚,随着声音的呼唤,步步走近。 终于,他站定在了魔尊面前。 魔尊笑了。 真狂妄啊。 明知他之所图,还要下来万魔窟。 明知他之所图,还任他独自作战。 狂妄、愚蠢。 柳惊鸿灵府内的烙印开始发烫,丝丝缕缕的黑雾从封印中钻出,像恶鬼的爪牙,顺着经脉上行,缠绕他的心脏,侵占他的识海。 同时,那道光柱似乎察觉到什么,剧烈震颤起来。 金色锁链缠绕的黑雾在逐渐变淡。 不...... 柳惊鸿的眉头骤然皱紧,死死咬住下唇,神色挣扎,额角沁出细汗,仿佛陷入了某种巨大的痛苦之中。 瞳孔的颜色在红与黑之间来回切换。 但随着体内的黑雾野蛮扩张,他的神色终究还是慢慢趋于平静。 瞳色也稳定成了一片血红。 魔气翻涌着,从少年周身泄露出来。 魔尊的神魂已经通过烙印,完全侵入了他的身体。 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然而—— “滚出去!” 一声暴喝! 是楚红鸾的声音! 不是从远方传来,是——从柳惊鸿的识海里! 下一瞬,恐怖的血煞之气涌出!像一只狂暴的野兽,狠狠撕咬上了黑雾! “他,是我的。” 这是......厄日的气息。 柳惊鸿的身体里,两股磅礴的力量在争锋,气浪荡开他的长发,露出他后脖颈上发猩红六芒星印记。 印记发着光,最中心是一把刀的形状。 “厄日!” 柳惊鸿面目狰狞,喉间迸发出沙哑的怒吼! “真是......不要用他的脸,做出这么恶心的表情。” 这次,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魔尊控制着身体想要转身,但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靠近,柳惊鸿的意识又猛地挣扎是来,他根本动不了! 瞳孔剧烈震颤着,红切黑,黑切红,反反复复。 忽的,一个温暖的怀抱从他身后拢来。 少女纤细柔软的双臂,环上了他的腰:“师兄,醒醒。” 只这一声呼唤,柳惊鸿的意识当场暴走! “什么、什......” 魔尊甚至来不及震惊,神魂就被直接弹了出去!眼前的景象骤然翻转,又是那几万年不变的金光和流动符文! 同一时间,柳惊鸿的身体软下来,被楚红鸾单手搂住。 魔尊回到了封印里,还是那团黑雾,颜色却明显变浅了许多,因为刚刚被楚红鸾的血煞之气咬伤,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蛰伏多年,等候多年,竟然会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他忍不住冲着柳惊鸿嘶吼:“你堂堂天机阁少阁主,天生道心,竟为了区区情爱,堕落至此!” 柳惊鸿脸色有些苍白,倚靠在楚红鸾身上,蔫哒哒地抬眼瞅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楚红鸾笑了笑,身体微微后仰,撩开他的头发露出后脖颈,贴近。 温热的气息撩上来,柳惊鸿的身体瞬间绷紧,脸上也染上绯红,眼神飘忽。 然后。 一个吻,落在了他脖颈的印记上。 “很漂亮的印记。” 楚红鸾又笑了一声,语气轻柔地夸赞道。 “嗯。” 柳惊鸿闷闷地应了一声。 见柳惊鸿这个样子,魔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可是主仆契约!” 是的,主仆契约。 楚红鸾是一把刀。 武器是可以与人缔结契约的。 只不过...... “当一把魔刀的刀侍!本座看你是疯了!” 柳惊鸿逆转了契约咒文,心甘情愿奉楚红鸾为主,身与心,皆任由趋使。 若起叛心,则契约反噬,爆体而亡。 这道契约是在他们下落万魔窟的途中缔下的。那时候万魔窟的封印被催化,魔尊的能力被全方位压制,至少在他适应之前,他根本分不出神识,来连接柳惊鸿灵府内的神识烙印。 这才避开了魔尊的窥伺。 契约是楚红鸾提起的。 因为她需要在他的识海中占一个位置,在他身上留下一部分力量,才能确保他的身体不会被魔尊直接霸占。 本是打算让柳惊鸿直接在厄日上滴血,使厄日认主就好,等解决了魔尊的事情,再解除。 “我怎敢如此辱没师妹。” 这是柳惊鸿的原话。 于是最后就成了这样。 刀为主,人为仆。 想到这儿,楚红鸾看魔尊愈发不顺眼。 “好了!鬼叫什么!” 楚红鸾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怎敢如此跟本座讲话!厄日!你曾是本座的刀!” “嘁。”楚红鸾忍不住嗤笑,“你的刀?你叫我一声,看我应不应你?” “你!” “师妹。” “嗯?”楚红鸾下意识回应,微微偏过头去看他。 柳惊鸿就淡笑着冲她摇摇头,漂亮的桃花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狡黠。 楚红鸾不明所以:“可是累了?不必与他纠缠,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再晚些,云姨要担心了。” “好。” 于是两人依偎着转身。 “站住!柳惊鸿!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第154章 听你放狗屁放得够久了。 柳惊鸿脚步一顿。 楚红鸾叹了口气,远远地冲着前方还在跟魔族兜圈子的众人喊了一声:“你们先上去。” “好。” 大家毫不犹豫应了声。 且战且退,一路退上云梯。 剩下的仍有战力的魔族并不多了,多多少少都受了伤,此刻只是十分忌惮地与几人对峙,似乎并没有非要决一死战的打算。 再看看其身后的地上,成千上万的魔族横七竖八痛苦蜷缩着、呻吟着。 说实话,还有些羡慕。 这样都不死呢。 人类踏上修仙大道角逐的就是永生。 但魔族天生就能做到,却还不知足。 不过看他们现在的状态,估摸着想恢复得用上好一些时间了。 “那......楚长老,我们这就走了。” “嗯。” “保重。” 他们向来不擅长质疑楚红鸾的安排,她怎么做都总是有她的道理的,乖乖听话,就是在最大程度帮她。 目送宋南河、柯廷赫一行人安全撤离后,楚红鸾才搀着柳惊鸿转身,直面魔尊。 “你想说什么。” “呵。”魔尊冷笑,“二十年前,柳清风就死在万魔窟,死在我面前。” “是你杀了我父亲!” 柳惊鸿瞳孔骤然缩紧,剧烈咳嗽起来。 “可别。”许是因为虚弱,魔尊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柳清风可是当之无愧的正道第一人,若真是死在我手里,倒也好了。” 楚红鸾轻轻拍了拍柳惊鸿的后背,示意他冷静,随后才转向魔尊,冷声道:“你想说什么,就一次性说完,少拐弯抹角。” “哦?想我一次性说完?” 魔尊的语调骤然拔高,“求我。” 封印中,那团黑雾缓缓凝结成人形。 变作一个黑衣墨发的青年男子。 他双手抱胸,似笑非笑,侵略意味极重的目光,直直盯着楚红鸾的眼睛。 “厄日,试试向你曾经的主人低头如何?就当是为了你身边这个男人。瞧瞧,他那么爱你,甚至为了你,不惜放下堂堂天机阁少阁主的尊严,作践自己,当一把魔刀的刀侍。那你呢?你可愿为了他,做出一点牺牲?来证明你的爱?” “你休想!” 楚红鸾还未开口,柳惊鸿已经怒吼出声,猛地将楚红鸾拉到了身后。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动作,柳惊鸿的脸色就越发白了,脚下几乎要站不住。 楚红鸾没做声,只是默默贴近一些,从身后撑住他。 柳惊鸿感受到身后的温度,心中不自觉踏实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望向魔尊的眼神阴郁,攥着楚红鸾手腕的大掌,下意识又攥得更紧了些。 “关于我父亲的死,也并非只有你知道真相,你既不肯直说,那我们就走了。” “哦?你指的是云竹那女人吗?” “你不配直呼我母亲的名讳!” “哼。你说得没错,她的确知道当年的真相。但她会告诉你吗?如果她会告诉你,你不也至于因为本座毫无凭证的一句话,就留下来。” 柳惊鸿脸色愈发难看,沉默半晌,才低声道:“我会问她的。” “哈哈哈哈哈!”魔尊又仰天大笑起来,每一个音节都散发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忽的,他笑声戛然而止,转化成一声低吼:“她不会告诉你的!因为当年,就是她杀了柳清风!” 柳清风三个字出来之前,楚红鸾已经迅速伸手覆住了他的耳朵。 “别信他。” 可柳惊鸿还是听到了,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 “不、不会的。你骗我、你骗我。” 楚红鸾叹息一声,转而轻轻抱住他的腰,再次重复:“别信他,师兄。” 魔尊下颚微微扬起,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睨视他们,语气嘲讽: “不要信不要信,你就只会站在制高点说这一句话吗?与其如此,你不若放低姿态好好求一求本座,本座自会将当年的一切和盘托出。届时,你再让他判断是真是假!” “闭嘴!” 柳惊鸿低吼,整个人又摇晃了一下。 “哦?你明明已经如此痛苦,却仍要维护她?值得吗?难道你还看不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她根本就不爱你。明明只需她卑躬屈膝几句话,就能轻而易举解决你的痛苦,可她却自私地一言不发。” “闭嘴!!!” 这一声已经近乎嘶吼。 柳惊鸿眼眶赤红,仍将楚红鸾紧紧护在身后,眼神出乎意料地坚毅:“没有任何人,配令师妹受辱。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行。” 他垂下眼帘,避开魔尊不敢置信的视线。 “关于我父亲的事,我会自己找母亲求证的。” 说完,他就拉着楚红鸾要转身离开。 却能没拉动。 “真是......” 楚红鸾周身的气压降到了冰点,一双血瞳暗沉得可怕,似有某种令人胆寒的恐怖风暴在里面翻涌。 “听你放狗屁放得够久了。” “我以为一代魔尊,能使出什么高超手段。” “枉我还稍稍期待了一番,却没想到最后会是如此低劣、肮脏、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伎俩!” 柳惊鸿怔怔地望着她,努力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楚红鸾抬眸看他,被他一脸傻白甜的表情气笑,没忍住一巴掌拍到他头上。 “还有你!你是傻子吗?这混账东西就是想激出你的心魔,你听不出来?!还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心魔......”柳惊鸿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又重复了一遍,才猛地回过神来。 唰的一声抱住脑袋蹲下,羞愤欲死。 天呐!他到底在干什么!!! 以他最重要的两个人为突破口,引出他的心魔,使他的意识陷入混沌,如此一来,魔尊就能再次趁虚而入,占据他的身体。 多拙劣的招数。 他居然—— 一无所觉! “更何况,云姨给你的那颗留影珠你不是带了吗?云姨称里面的影像出自蛮荒,在外界因为跨越了空间才无法完整显示。但现在,我们已经身在蛮荒了。那狗东西的鬼话到底能不能信,你拿出留影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而且, 这万魔窟的封印也算是一道屏障,多多少少都会对留影珠产生一定影响。若你父亲当真如他所言,是葬身在万魔窟内,那么影像也必然出自于万魔窟内。” “所以师兄,” 楚红鸾放缓了表情,柔声道: “或许此时,就是你提取其中影像的——最佳时机。” 第155章 意想不到的面孔 “喂!柳惊鸿!” 魔尊瞪大了眼睛叫他。 “就单凭她如此轻率的三言两语,你就能心安了?” 柳惊鸿笑了笑,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当然。师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你简直,无可救药。” 他盯着柳惊鸿看了许久,才突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来。 “也罢,待你看了留影珠,便知深陷情爱之人,究竟有多可悲了。情爱,会混淆你的判断,成为你的软肋,使你违背信仰,最后——害死你。” “哦?” 柳惊鸿不以为意地舔了舔嘴角,侧身捧起楚红鸾纤细的柔荑,深情款款告白: “死就死罢。死之前能得到师妹的爱,我便已经了无遗憾了。” 楚红鸾眸光闪了闪,抽出一只手来,掐住他的下巴,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他的唇,随后缓缓贴近。 只一瞬间,柳惊鸿的呼吸就变得重了。 单只是感受到这样的触碰和靠近,柳惊鸿漂亮的桃花眼就开始逐渐迷蒙,简直像在邀请。 楚红鸾笑了笑,故意在距离他嘴唇仅剩二指宽的距离顿住。 两人的呼吸交织,摩擦出更炙热的温度。 然后,她就清晰地听见了来自柳惊鸿喉间的吞咽声。 她勾唇,语调中带着似有若无的蛊惑。 “那就趁现在,好好感受这份爱吧。” 言罢,吻上。 魔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他们分明是在故意挑衅他! 见惯了原始肉欲的他,此刻都只想骂一句:“不知羞耻!” 事实上他已经骂出了来。 楚红鸾眼皮微抬,便有妖冶的光泽漾出,她斜睨过去,眼神冰冷至极,不见丝毫沉沦的欲色。 反而是柳惊鸿,已经意乱情迷了。 魔尊胸膛剧烈起伏,终于忍无可忍,膨的一声,又变回一团黑雾,连五官都全部隐去。 见状,楚红鸾才退开,结束了这一吻。 柳惊鸿缓缓睁眼,里面都是动人水光。 “师妹......” 声音沙哑得厉害。 楚红鸾抬头揉了揉他的脑袋,无奈地笑:“待回了无名仙山,我们就成亲吧。” 柳惊鸿眼睛陡然瞪大。 “当、当真?” “因为那劳什子魔尊竟敢如此蔑视我对你的感情,令我很生气啊......” 楚红鸾叹道。 “待你我成了亲,结为道侣,天地契约降下,便命理相连、不可背叛、不可辜负,不论我身在何处,师兄都会心有感应。如此,师兄可安心了?” 柳惊鸿感觉脑袋里像有烟花炸开了。 心砰砰直跳,仿佛要莽撞地冲出胸膛。 ...... 之后柳惊鸿打开了那颗留影珠。 一段影像,像画卷一般在两人眼前徐徐展开。 阴暗的石窟,杂乱的怪岩,张牙舞爪的植物,以及无处不在发出诡异笑声的魔族。 画面起起伏伏的颤动着,伴随着急促的脚步以及呼吸,周遭的一切都化作道道残影,飞速往身后掠去。 因为是留影珠持有者的第一时间,所以看不见人,但可以听出来是有两个人在夺命狂奔。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画面中,指尖两张符纸引燃,便有金色的雾气涌现,将前方突然冲出的魔族包裹、禁锢。 然后那几个魔族也在画面中变作一道残影,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视野转进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拐角,他抬手在石壁上摸索,像是找到了什么,用力一摁,就打开了一道石门。 两人飞快钻进石室,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这时画面中出现了另外一人。 那是一个男子,他背对着他们盘腿坐在石桌前,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以及乱七八糟的草药灵植,不知在捣鼓什么。 他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也没回头,只温和地同他们打了声招呼。 “你们回来啦。” 男子一袭白衣,头发有些过分长了,长到顺着背脊一路蜿蜒到了地上。 但不知为何,楚红鸾总觉得这背影有些眼熟,声音也是,好像在听到过类似的声线,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夫人受伤了。” 这是留影珠的持有者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也是柳惊鸿第一次听到,自己父亲的声音。 和那幅画像给人的感觉一样,如神只一般的清冽嗓音,矜贵、冷淡,甚至有些无情,仿佛在说着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 神嘛,七情六欲总是淡泊的,爱世人却不入世,因为一旦有了羁绊,神的爱就会变得偏颇。 本应如此,本该如此。 “受伤了?怎么回事。” 那桌边的男子闻言,这才手忙脚乱地止住了手中的动作,匆匆起身,转头走来。 在看清男子的脸时,楚红鸾和柳惊鸿同时一震。 这、这张脸...... 毫无疑问,男子生得极为俊郎,气质温润,举止有礼,身上的长袍只是极朴素的款式,连个绣花纹样都没有,却显得别有一番清雅。 他协助柳清风将云竹搀扶着坐下,蹲在她身侧替她检查伤势,眉头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专注的神情仿佛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其实只是小伤,不必......” 云竹虚弱地开口,但被男子打断。 “呼。还好,还好。只是被魔族抓伤了一下。” 男子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十分温柔的笑来,“不过,还是需要将伤口处被感染的污血吸出来才行。不过,伤口在腰侧,作为她的夫君,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听到伤口在腰侧,柳清风明显有些迟疑。 见状,男子噗嗤一声笑开,“那要不我来?在医者面前,本也无需避男女之嫌。” “......我来就好。” 男子无奈地耸了耸肩,感慨:“真不坦诚。担心她,不愿别的男人触碰她,就说给她听见嘛,她现在是伤患,保持一个好心情,也有助于伤势恢复喔。” “......我知道了。” 只可惜此刻的云竹,因为魔气入侵,意识已经陷入混沌,没能听见他默认的关怀与占有欲。 第156章 该死的世道 “嗯......处理好污血再用抑制魔气扩散的药粉敷一下,两三天就会好了。” 柳清风的呼吸一颤,连带着画面都震了一下。 “恭喜。” 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轻快,仿佛心中高悬的大石终于落定。 “诶?” 男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忙摆手解释:“不不,这个药粉还只是半成品而已。” 他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揉着眉心,补充道:“现在的药粉,的确有一定的效果,但副作用很大,对于元婴及以下的修士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好在你夫人已经是分神期,体质强韧,这些副作用,扛过去就好了。” “......原来如此,但,这也算先生的研究初见成效了,还是恭喜。” 男子听他这么说,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里面折射出晶晶亮亮的光泽:“总有一日,我会研制出真正能抑制魔气入侵、且没有副作用的药,请阁主姑且再期待一下。” “我会的。我也相信先生。先生为了炼药,执意随我们一道下来这九死一生之地,便足以证明先生的决心了。——天道,自不会辜负心诚之人。” “借阁主吉言。” 男子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格外柔和,又透出些许坚毅。 他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来。 “那,伤员就交给你喽。” 说着,又回到了石桌边,继续自己的研究去了。 楚红鸾有些狼狈地偏过头去,眸光晦暗难明,唇角僵硬地拉扯了几下,似想笑一下,但最终并没能笑得出来。 这世道,怎么就不公成了这副样子。 温暖洁白的人,最后死在了肮脏阴冷的万魔窟。 治病救人的手,最终染上了他所欲拯救之人的鲜血。 被恶心的家伙,夺走躯体。 顶着他的脸,残害、屠戮他的同族。 影像还在继续播放着。 “怎么样?今天出去的成果如何?” 男子一边手上叮叮咚咚地忙活个不停,一边和柳清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又发现了三处地裂,已经修复好了。” “啊?加上之前的十七处,已经整整二十处了吧。地震真是害人。” “这已经是近万年来,最大的一场地震了,会造成这样的局面也没办法。好在占星阁星盘提前给出了预警,才让我能提前安排,转移了高危地区的百姓。” 男子不由得感慨:“身为天机阁阁主,责任真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呢。” 顿了顿,又担忧道: “不过你的身体真的没关系吗?地震毕竟是自然灾害,强行逆转那么多人的命数,即便是你,也……” “没关系,除了一开始献祭出的五感,后来也只折损了部分寿数而已。” “……说得如此轻松,真不愧是你。” “何须烦忧?我是修士,到我如今的境界,寿命本就漫长。失去五感,还有神识为伴,对周围的感知反而更加灵敏。” 神识扩散开,就相当于代入了上帝视角而已,凡神识笼罩之处,一草一木,一声鸟啼,一声叹息,都逃不出他的感知,一切的一切,在他脑海中交织重现,与亲眼看到,亲耳去听,无甚区别。 “但还是少了许多快乐,不是吗?闻不到花香与雨后泥土的气息;珍馐佳肴美酒陈酿在侧,却食而无味;甚至无法触碰、感受到心爱之人的温度……” “够了,澜宵。” 柳清风打断他,“世道如此,总要有人牺牲。以小博大,值得。” 澜宵又叹了口气,“居然直呼大名,这也算是情绪波动,心境不稳的表现吧。” 这次柳清风没有再接话。 …… “恶心!卑劣!下贱!” 影像外,楚红鸾已经破口大骂。 “澜……那畜生夺舍了他的身体,居然连他的名字都要冒用!简直恬不知耻!不过是一只阴沟里爬出来的臭老鼠,他也配?!” 一旁的魔尊默默睁眼:“当着本座的面,骂本座最得意的麾下,还骂得这么难听,不合适吧?”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立马就引去了楚红鸾的火力。 “怎么?你们做得难看还管我说得难听?你们没有自己的身体也就罢了,难道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吗?” 魔尊嗤笑,“人族杀死猎物后,会将其最中意的皮毛或头颅悬挂家中,当做功勋章。而我们魔族杀死猎物之后,会选择猎物中最强大最值得尊敬的那位,占用他的名字当做功勋章。弱肉强食,有何不同?” “说起来这澜宵也是硬骨头。二十年前,大护法为了夺舍澜宵,可花了不少功夫,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的肉体折磨加精神摧残,甚至对他采取搜魂,读取他的记忆来寻找突破口。” 说到这儿,魔尊那团黑雾的脸上,竟清清楚楚地表现出了强烈的憎恶。 “本座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人。你知道吗?澜宵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国家,小时候父母只疼爱弟弟,对他这个长子非打即骂,令年幼的他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之后,父亲花钱买了个县令当,搬家时什么都带走了,唯独没带走他。” “澜宵沦落奴隶市场,逃跑被抓回去打得奄奄一息,最后被以三个铜板的价格,卖给了一个流浪医师做药童。” “他跟着流浪医师一起走南闯北,饥一顿饱一顿,也要四处行医救人,直到有天他们路过了一座因为瘟疫被封锁的城池。” “医师不顾城外守卫的阻拦,带着澜宵进了城,可瘟疫的源头还没找到,医师就已经染病去世。” “那时候的澜宵只有十一岁,医师死后,仅凭他一个孩子的力量,怎么就得了那座城呢?” “很快,澜宵也染上了疫病。” “整座城的人都死了,澜宵却在极度的悲痛与不甘中,自行摸索到了修仙的门槛。” “于是,只有他活了下来。” “多么不幸的人生啊。明明就是因为想救那些不相干的人,他才失去了世上唯一一个爱他的人。他凭什么不恨?!” “澜宵成了一名医修,走得是悬壶济世之道。” “二十年前,澜宵云游四海时,路过了噩运开始的地方——那个他出生的偏远小国,那个他受尽冷眼与虐待还险些丧命的地方。” “当晚,小国被魔兽袭击。这种腐烂透了的国家,毁灭就让他毁灭啊。可澜宵还是伸出了援手。” “多亏了他,那一夜几乎没有死人,但却无可避免的产生了近三千的伤员。” “被魔气感染,也终究会难逃一死。” “澜宵开始研究抑制魔气的药,甚至不顾危险跟着柳清风下来万魔窟。” “毫无疑问,他是个天才。待在万魔窟仅仅半个月,他就成功了。” “他兴高采烈与柳清风告了别,说还有三千人等着他去救。柳清风也以为他安全离开了吧?却不知,我们早早布下了天罗地网,将澜宵活捉。” “只要夺舍了人类,我们就能提前离开万魔窟。” “澜宵这具身体的确不错,但距离被本座看上还有些距离。于是本尊安排最信耐的大护法,占据了他的身体,先一步离开万魔窟,成为本座在外界的眼睛,在外界的手。” 第157章 这是我的事情,你慌什么? 说到这儿,魔尊忽的一笑: “不然你以为,柳惊鸿修复灵府的丹方是谁送过去的?” “说起来,这丹方也是澜宵的研究成果之一呢……” “你应该会觉得可惜吧?毕竟那三千人最后都死于魔气侵蚀。他辛苦研究出来的抑制魔气的药,也没能带出去呢。” 他用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调侃着,充满恶意的眼睛紧紧盯住楚红鸾,想看她愤怒,看她咬牙切齿,看她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 可楚红鸾反而平静了下来。 “没关系吧。” 她如此说到。 “只要魔族灭绝,这种抑制魔气的药也不需要了。” 魔尊愣了一下,随后大笑。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连数万年前的神族,都拿我们毫无办法,你以为你是谁?” “楚红鸾。” “哈?” “记住我的名字,我会兑现今日的诺言。” 言罢,楚红鸾就不再理会他,专注下来继续看影像。 影像已经跳到了下一个片段。 还是拼命的奔逃,还是熟悉的拐角,还是那间密室。 柳清风一进门,就脱力般滑坐在地。 这一瞬间,画面天旋地转,留影珠掉了出来,骨碌碌滚出好远,捧到墙,又反弹回来。 这一次,柳清风整个人都出现在了画面里。 云竹躺在他怀中,鲜血染红了他的手,他的衣衫。 “夫人。” 他叫她,但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摸出一瓶又一瓶的丹药,灌进云竹的嘴里,她无法吞咽,他就嚼碎了用嘴渡过去。 但没有用,没有反应,云竹的气息仍在逐渐变得微弱。 “夫人……” 他又唤了一声,很轻,却微不可闻地颤抖着。 柳清风深吸口气,又握紧她的手,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进她的身体,直到灵府枯竭。 可怀中人依旧安静地沉睡着。 柳清风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他抬起手背抵着嘴咳嗽了两声,有鲜血从唇角渗出,但被他随手抹掉。 沉默了许久,也许是灵力恢复了少许,他开始单手起卦。 一卦,死。 二卦,死。 三卦,死。 …… 云竹会死。 卦象是如此说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云竹的脸颊,哪怕他根本感觉不到怀中人的温度。 “你会怨我吧。” 柳清风自言自语,“今天,最后一道地裂也修复好了,地势恢复原样,封印的力量重新变得稳定。” “但其实……不修复、不修复的话,魔族也出不去,只不过封印的效用会少几年而已。” “不下来……就好了。一开始……算一卦就好了。” 身为天机阁阁主,柳清风本不该说出如此任性的话。 因为他认为,他的责任就是做正确的事,无需计较后果,生与死,都是命数。 也正因如此,他从来不会卜卦去算与自己相关的任何事情,怕影响他的判断,束缚他的行动。 可这一刻,心中的悔意,却使他再也无法欺瞒自己。 柳清风俯下身,颤抖着紧紧拥住云竹。 不知何时起,他的声音已经哽咽。 “你叫我先走,无需管你的死活,说天机阁需要我,苍生需要我……” “可为天下人谋福泽,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所以,何需夫人你来说这些大义凛然的话呢?” 说完这些,他又沉默了许久,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了些。 “对不起,从来没能好好跟你说一句我爱你。” 突然,像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干扰,留影珠的画面开始闪动,被一片白芒取代,只隐约听到里面柳清风的声音断断续续。 “容我……也自私一次吧……” “这个世界……往后如何……我……不想再管了……” “我只要你活着。”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可楚红鸾和柳惊鸿已经知道了结局。 卦卦不得生,便以吾命换吾妻。 楚红鸾用力地眨了眨眼,半天都没说话。 这就是真相吗,云姨一直不肯跟柳惊鸿提起这段往事的原因,是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柳清风! 被这样的愧疚与痛苦折磨着,所以避而不谈,不敢回忆,不敢提起。 “哎呦啊呦,怎么好像要哭出来了?” 魔尊戏谑开口。 楚红鸾没有答话,只是以一种十分认真的眼神,盯着魔尊看,看得魔尊浑身发毛。 “怎、怎么?你还能用眼神杀死我?” “没。只是在想,还是该让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臭老鼠,吃点苦头才好。” 魔尊第一时间想到了楚红鸾之前调出来的那些诡异植物,危险地眯着眼提醒她:“你就不怕破坏封印?” “是你说的吧,神族用生命与血肉结成的封印,没那么容易损坏。不过你且安心,现在还不到用那些小家伙的时候。” 说着,楚红鸾仰头望天,感慨了一句:“虽然在山谷里,但雷应该劈得进来吧。” 话音落下,空气中的灵气直接暴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争先恐后涌入楚红鸾的经脉! 万魔窟内的灵气十分稀薄,以至于灵气被野蛮榨取时,几乎将空气翻搅得稀巴烂,使偌大一个万魔窟瞬间沦为气浪的漩涡! 哪怕是黑雾状态下的魔尊本尊,也感受到了强烈地撕扯感。 “你疯了!你想在万魔窟突破大乘?!” 楚红鸾平静地点了点头,道:“虽然套路老了点,但值得效仿。你们魔族很怕天雷吧?那么接下来,请好好享受当下。” 她又侧身揉了揉柳惊鸿的脑袋,声音格外温柔:“师兄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等我可好?” 柳惊鸿轻轻拥住她,话出口时,才觉已经干哑得厉害:“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吧?没有你,我会死的。” 楚红鸾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我几时做过没把握的事?更何况,师兄还在这儿,我不会拿师兄的命来赌。” 柳惊鸿笑了笑,转身退开。 三秒之后,天雷降下。 楚红鸾好似感觉不到痛苦一般,扛着雷还靠近了魔尊好几步。 魔尊被这恐怖的天道威压波及,狠狠地颤了一下。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你以为在这里渡劫你能讨得到好?!别忘了!魔刀也是魔!以前你修为低天道不管!你当你渡大乘时,天道还会装聋作哑吗!?” 楚红鸾嗤笑:“这是我的事情,你慌什么?” 第158章 谁是叛徒? “你又怎知,雷劫不是天道给我的机会?” 话音未落,第二道雷也轰然降下! 那磅礴的电光,将眼前黑雾也裹挟进去,黑雾瞬间扭曲,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啊——” 又一道劫雷劈下,把他恶毒的诅咒揉碎进惨叫声里! “忍着点啊,这才哪到哪儿。” 楚红鸾跟没事人一样,抱着刀悠哉悠哉站在那儿,唇边还带着几分笑意。 “为、为什么……” “哈?你问为什么……” 楚红鸾缓缓抽刀,刀身缓缓暴露在空气中,恰逢此时下一道天雷劈下,那电光瞬间没入刀中,深紫色电纹明明灭灭,而后逐渐暗淡下去。 被吸收了…… “雷劈得是厄日,跟我楚红鸾有什么关系?刀又不会疼。” “……” 魔尊正绞尽脑汁琢磨要如何反驳,下一瞬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雷已经同时砸下。 楚红鸾将刀插回刀鞘,不动声色地垂下手,袖口垂落,遮去了同步蔓延到她腕心的电光。 许是因为天道感知到来自魔族腌臜气息的原因,又许是因为魔刀的确也是魔。 这次的雷劫,不论是规模还是气势,都已经远远超出大乘劫雷该有的样子。 到了后面,它甚至不再是一道道劈下来,而是范围性的狂轰乱炸,整个万魔窟都被雷云笼罩着,霹雳电闪,碎石纷飞,哀嚎声,爆破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万魔窟就这么大点地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楚红鸾眼神短暂地呆滞了一会,又很快恢复清明。 说实话,她的脑子也快被雷劈成一锅沸腾的糊粥了,根本数不清究竟下来了多少道雷。 她微微垂下眼帘,唇边染上轻嘲。 这是雷劫?雷暴都没这么离谱吧。 真想要她的命不成? 但听着身后嗷嗷惨叫,看着眼前被劈得再也叫嚣不出来的魔尊,她又觉得快意。 她用力捏了捏,手中的刀鞘,心里估算着自己能抗住多少道雷,若到极限,她就只能融合厄日,将刀鞘转成战甲了。 但这是她的底牌之一,需用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行,浪费在她一时的意气用事上,如何值当? 她合上眼,聚全身灵力一心抵御雷劫,不敢再有丝毫分心,意识模糊时,便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刺激神经。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楚红鸾感觉雷劫渐渐平息下来,变得温和,落在身上时,像被温水包裹住,一丝一缕地,抚平肉体、经脉、灵府、以及精神上的疼痛。 这样的雷,共有十道,每降一道,她的肉体就更强横一分,经脉更拓宽一分,灵府更坚韧一分,神识更霸道一分。 直到最后一道雷降下,楚红鸾仿佛听见耳畔,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裂。 紧接着,整个蛮荒都震颤起来。 天地灵气疯了一般地涌入万魔窟!凶狠地灌进她的经脉! 楚红鸾呼吸一窒,赶忙打起全部的精神,驯服身体里这些狂暴磅礴的灵气,仔仔细细将它们引导、吸收。 周身的气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最终稳稳停留在大乘期。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万魔窟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继之前樱桃炸弹狂轰乱炸后的,又一通的雷暴轰炸,不少修为低的魔族,都已经被打得没办法聚成人形,连原身都被炸小了一整圈,现在小小一团黑雾,蜷缩在各种细小的石头缝隙里瑟瑟发抖。 至于身处于雷暴最中心的魔尊本尊,已经被天道浩然之气压得极其虚弱,原本那么浓郁的黑雾,如今已经浅淡成了灰色。 楚红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绷紧的背脊终于松懈了几分。 她身形微不可见的摇晃了一下,下一秒就被柳惊鸿扶住。 “走吧,回去吧。” 楚红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再看身后一眼。 于是两人依偎着、互相搀扶着登上了云梯。 “真狼狈啊。”楚红鸾小声嘀咕。 “不狼狈。经师妹这一通惩治,纵使魔族恢复神速,也至少得需要三五个月才能勉强缓过来了。多值得骄傲的事。那可是连神族都束手无策的家伙呢。” “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神族留下的封印。 月华留下的向日葵和植物种子。 恰好在突破边缘的修为。 天时地利人和,也只能给他们多争取五个月的时间罢了。 两人慢慢走着,眼前的光线也渐渐明亮,紧接着,就听见顶上的激烈争吵。 “你凭什么说楚长老和柳少阁主是叛徒!叛变的明明是你!你在注灵时对其他人出手!才导致注灵中断!你就是想将我们全都害死在万魔窟!” “呵。” 一声冷笑。 是熟悉的声音,来自——墨屿。 “你们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那是楚长老大义!和天机阁刀宗的几位师兄拼死拖住魔族!为我们争取到的时间!” “少自我感动了!你怎知他们不是与魔族有勾连,故意支开你们,好留在底下同魔族密谋什么?动动脑子吧,他们中有多少是毛遂自荐,自己要下去的?若非别有所图,谁会想要下去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想吗?哈?你呢?你想不想?” “够了!不要再搬弄是非了!” “搬弄是非?之前楚红鸾和柳惊鸿在时,我携带的测魔仪清清楚楚的感应到周围有魔气!但你们下去万魔窟后,感应就消失了!现在除了他们二人之外,所有人都在这里。且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瞧个清楚,测魔仪并没有反应!” “但你中断注灵,分明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宁错杀,不放过。” 六个字,听得人遍体生寒。 “够了墨屿!” 这次是剑阁宗主在呵斥他,但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他不过是怕损了剑阁的声誉罢了。 毕竟这六个字,也太无情了些。 但墨屿显然已经魔怔了。 “我墨屿在此向天道起誓,方才所言,若有半句虚假,令身死道消,永世不入轮回!” 天地契约降下,誓成。 第159章 合理分析而已 “徒儿你……你这又是何苦。” “宗主,请您信我一次。正道威严不受侵犯,今日我之所为,我愿为此承担任何责任,只求请宗主严查楚红鸾柳惊鸿二人!” 剑阁宗主沉默了好久,最终沉沉叹了口气,道:“诶……你虽思虑不周,但晾在你初心正义,又尚未酿成大祸,本尊就只小惩大诫——” “剑阁宗主未免护短护得太过于明显了些!”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他,楚红鸾听得分明,那是刀宗宗主的声音。 “这些弟子,谁不是身生父母养的?你一句思虑不周,就想揭过墨屿蓄意谋杀的罪行吗?没有酿成大祸……呵,没有酿成大祸,是因为你的好徒弟口口声声指认是叛徒的人,舍身取义替他们挡下了所有魔族,现在生死未卜!吃相不要太难看!” “刀宗宗主如此为楚红鸾说话,莫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剑阁宗主反讽道,“那你不如替在下指点一番,楚红鸾为何选择在万魔窟内渡大乘期雷劫?莫不是想通过雷劫撼动封印?” 剑阁宗主的质问,像连珠炮似的,一连串砸向刀宗宗主。 “楚红鸾为何将最核心的阵点全都交给自己人,是否是早知核心阵点出了问题,故意以此隐瞒不报?亦或是想支开众人,同魔尊单独对话?” “休要血口喷人!司马姬渊!说话要讲证据!” 剑阁宗主司马姬渊已经好多好多年没听谁喊过他的全名了,陡然被连名带姓一呵斥,一时间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不禁暗骂:该死的刀宗!一个赛一个的无赖!没礼数! “不过是在合理分析而已,并没有要给谁定罪的意思。刀宗宗主又何必如此激动?” 得了剑阁宗主撑腰,墨屿愈发肆无忌惮,甚至直接站出来顶撞刀宗宗主: “恕我晚辈直言,那楚红鸾是圣人不成?她将自己最亲近的人,全都带去万魔窟中心最危险的地方,却让毫无瓜葛的外人,在最安全地带,干最轻松的活。恕晚辈很难不怀疑她别有用心。” 柯廷赫气得跳脚:“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等楚长老出来,看你还敢不敢如此胡乱攀咬!” “哼,区区两个人,凭什么能从那么多不死不灭的魔族手下存活?若他们真能活着出来,我只能认为,他们和魔族,本就是一伙的!” 墨屿的声音愈发慷慨激昂,简直像是自己都被自己说服了: “为何刚好每一次诸位处于危险之境,都能得她所救?搞不好,这就是她收拢人心,以此打入内部的手段罢了。” “你们调查过楚红鸾的背景吗?十八岁的骨龄,渡劫期……哦不,现在是大乘期了。她出生于何地?师从何门?修的是哪路功法?” “这……这……” “你们没有查过,我却查过!” “楚红鸾这个人,过去一片空白!第一次出现!就是在蛮荒附近!这一点你们又如何解释!?” “你们也无需怪我污蔑她,若他们真的回来了,拿秘法索魔引测上一测便知!”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索魔引!你疯了!那是对叛徒才用的审讯术法!” “是啊!用索魔引测魔气,需在被审讯者额心打一道烙印,不论结果如何,印记都会像耻辱一样,永远跟着被审讯者,无法遮掩、无法消除!这也太残忍了!” “就是!简直就像已经楚长老他们定了罪一样!若测出来没有问题呢?你又要如何弥补!” 墨屿掷地有声:“若冤枉了他们,我愿以死谢罪。” 忽的,墨屿腰间的测魔仪又开始发烫。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拍掌声。 “墨少侠好口才。” 红衣刀修与玄衣少年并肩又来,脸上各自带着戏谑的笑意,丝毫不见慌乱。 “楚长老!” “红鸾姐姐!”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天机阁众人纷纷围过去,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之前那些下了万魔窟的弟子们,也踌躇着靠过去,一一道了谢。 不过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楚红鸾没说话,只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直与墨屿对视。 “你说要对我们启用索魔引?” 明明那双眸子里看不到什么情绪,墨屿却莫名觉得有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令他喘不过气来。 “是。” “你也知道吧,索魔引是对待叛徒的审讯手段,也就是说,你已经单方面认定我们就是叛徒了。” “……是又如何?” “证据呢?” 墨屿神色冰冷地取下了腰间的测魔仪:“证据就是,只有你们出现时,测魔仪才会发烫发亮。” “哦?”楚红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好一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就这?” “什么意思?” “我们刚与魔族交过手,也与魔尊近距离交涉过,身上沾染魔气,不是很正常吗?” “莫要诡辩!测魔仪在你们下万魔窟前就出现过反应!” “在下万魔窟前,我们与魔兽交过手,还受了伤,沾染魔气,有何不可?” “什、什么?”墨屿脸色一白。 “墨少侠,你的证据,并不足以定我们的罪。” 楚红鸾冷笑,“但你或许应该先解释一下,你既然早就发现测魔仪有感应,为何一开始不向上汇报,却偏要等我们全都下了万魔窟之后,在背后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我……” “若我不出手,大家一起死在万魔窟,才是遂了你的愿吧。在万魔窟封印松动的这种节骨眼上,你对各大门派的精英下杀手。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剑阁首徒墨屿,与魔族勾结,意图拿半数同伴性命祭魔,以削减正道势力、打压正道士气、折损正道凝聚力?!” 听楚红鸾扯出剑阁首徒的名号,剑阁宗主心中立刻警铃大作,眯着眼叱责道: “楚长老慎言!” 楚红鸾直视他的眼睛,气势直接碾压过去: “我不认为我哪句话说得不够谨慎,更何况,我说这些,也非是要给谁定罪的意思,不过是——合理分析而已。” 第160章 你的命值几个钱? 一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剑阁宗主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心知楚红鸾怕是早就把他们的争吵听了个遍。 这也意味着,他们剑阁已经把人得罪透了。 这可是个大乘期!大乘期啊! 全天下,也就三个大乘! 一个在向来都是中立派蓬莱! 一个在明显与楚红鸾交好的刀宗! 最后一个就楚红鸾本人! 而他们剑阁,自老祖飞升后,就再也没人突破大乘了!偏偏楚红鸾还是个战力强悍的刀修,毫不夸张,现在的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就可以横扫整个剑宗! 局势已经变了。 事到如今,他只能相信墨屿所言皆为事实,在今日以叛敌之罪,借其他六宗之力将楚红鸾彻底压死! 不然剑阁往后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无需多言,你若当真问心无愧,可敢让本尊用索魔引验上一验?!” “凭什么?”楚红鸾红唇一勾,大乘期的威压轰然降下,“无凭无据、空口白话,你说验我,就要验我?老泼皮,你未免也太霸道了些。” 她的威压,压得是整个剑阁。 剑阁宗主费了全身的力气抵抗,才勉强维持住一宗之主的威严,没有当场跪下。 但他身后,已经趴了一片。 连准男主墨屿,都被压得单膝跪地,全靠长剑深深刺进地里,才没有趴下,有血从嘴角渗出来,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只能红着眼眶,满是屈辱地瞪着楚红鸾。 剑阁宗主恨得牙痒痒,只能向其他宗门求助:“乐正岛主!刀宗宗主!难道你们就任楚红鸾欺辱我刀宗!” 刀宗宗主被点名,看看天,看看地,左看,右看,只当没听到。 这样一来,压力就给到了乐正长安。 乐正长安略有些幽怨地瞥了刀宗宗主一眼,心下迟疑。 说实话,他私心里是相信楚红鸾的。 但现在两方各执一词,楚红鸾直接以修为压人,将整个剑阁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终归有些过于张扬了。 于是他仔细地斟酌了措辞,正要开口,就被天机阁阁主夫人先一步截住了话头。 “分明是剑阁宗主,辱我天机阁在先!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清楚!你口口声声指认的叛徒,要在其额心打下耻辱烙印的,一个是我天机阁的长老!一个是我天机阁未来的继承人!” “阁主夫人想要护短不成!” 剑阁宗主几乎要破口大骂。 “此言差矣,明知亲近之人犯了过错,仍要包庇,这叫护短。而我现在做的事情,叫做——撑腰。” 乐正长安愈发头疼,现在矛盾直接上升到两个宗门之间,他再不出来充当和事佬,事态就真的无法控制了。 “二位稍安勿躁,可否听在下讲两句公道话?” 乐正长安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出。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楚红鸾还算给面子,一甩手,收了威压。 乐正长安感激地冲楚红鸾微微颔首,楚红鸾亦回以一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眼神。 剑阁众人劫后余生,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恶狠狠的目光直逼楚红鸾! 楚红鸾似有所觉,回眸一扫,那些人立马垂下了脑袋,唯恐她再次发难。 “咳咳,首先,墨少侠提出的质疑,是有一定的道理,但的确不足以定楚长老的罪,既不能定罪,启用审讯秘术索魔引一事,便也是无稽之谈……” 你这也算公道话?不是在拉偏架? “我说了!若启用索魔引之后,证明他二人清清白白,我墨屿愿意以死谢罪!” 墨屿哑着嗓子嘶吼。 “这……” 乐正长安也有些犯了难,这墨屿毕竟是剑阁首徒,在修真界怎么着都是有些威望的,他连命都不要,就想揪出叛徒,若他执意和稀泥,怕也难以服众。 等大家出了蛮荒,风言风语一传,愈发不可收拾。 可若真的冤枉了楚红鸾,令她受辱,单墨屿一个人的命,可填不平她的怒火啊…… 正这么想着,楚红鸾已经开口: “以死谢罪?你的命值几个钱?” “你!不过是一道烙印而已!难道还需我整个剑阁来赔吗!” 楚红鸾的眸中似有猩红闪烁,俯视墨屿目光冰冷而残忍:“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身后的劳什子剑阁。我只要用索魔引先验一验你,看是不是被魔气蒙了心!” “凭什么!”墨屿撑着剑猛的起身,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士可杀,不可辱!” 他话音一落,全场都安静了。 士可杀,不可辱。 楚红鸾只是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原来你也知道。” 墨屿脸色一白,只觉得似乎所有人都在看他,令他如芒在背,几乎要站不住,病急乱投医般,转向剑阁宗主:“宗主!徒儿的判断绝不会有错!只需索魔引一验!他二人必然原形毕露!我以性命担保!” “够了,请墨少侠不要再说这些伤人的话了。” 年轻而儒雅的声音。 蓬莱的队伍里,一个相貌清俊的青年缓步走出,他看着墨屿,如此说到: “以性命做赌注,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墨少侠敢,我亦不虚。” 青年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却裹挟着难以忽视的魄力,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 “我,风思黎,愿以性命担保,楚长老和柳少阁主,绝非会与魔族勾结之人。若将来其二人当真做出叛族之行,我自以死谢罪。” 楚红鸾和柳惊鸿对视一眼,皆有些错愕。 连乐正长安也没想到,自家徒弟会如此信任楚红鸾他们,分明不过是点头之交…… 继风思黎后,又一个瘦弱少年站了出来,是万佛宗的修士,也是方才下了万魔窟的弟子之一。 “我,胥之阳,愿以性命担保,楚长老和柳少阁主,绝非会与魔族勾结之人。若将来其二人当真做出叛族之行,我自以死谢罪。” 有其一,便生其二。 其二之后,便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我,顾明月,以性命担保……” “我,徐天策,以性命担保……” “我,孟连,以性命担保……” 第161章 我单独前往 楚红鸾蹙着眉,试图打断他们:“等等,你们不必……” “楚长老!我们的确贪生怕死!但我们分得是非,眼不瞎,心不盲!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并不难辨认!” 诶…… 楚红鸾住了口,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也不自觉柔和下来。 其实,这种感觉并不赖。 走出来的为他们担保的人越来越多,渐渐超过半数,到最后,近七成的人都站到了楚红鸾二人身侧,无声地抗议着。 剑阁宗主神情僵硬,剑阁众人不知所措。 而墨屿,他是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呢? 他才是正道魁首啊! 他是本该成为剑仙的人! 为什么不信他! 这些人本该拥护他才是啊! 然而这个时候,也再容不得剑阁一意孤行。 剑阁宗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下了最后的决断: “既然诸位皆愿以身做担保,本尊也不好刻意为难。此事,便就此罢了吧。” “宗主?!” “我意已决!休要再提!” 于是,这场闹剧终于画上了句号。 七大派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经过这次,楚红鸾再度声名大噪。 十八岁!史上最年轻的大乘期!!! 连带着与楚红鸾形影不离的天机阁少阁主柳惊鸿,也成了风云人物,人人都在猜测两人的关系。 后有刀宗和天机阁的弟子,偷摸下场给了内部消息:两情相悦,真爱至死不渝。 于是乎,这人人艳羡的绝美爱情,被口口传颂,之后又出了画本子,上了戏台子。 而另一边,又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剑阁首徒墨屿,因“宁错杀,不放过”这短短六字,被推上风口浪尖。 剑阁不闻不问的冷处理态度,使得民愤一再激化。 短短几天,剑阁山门外被砸得到处都是臭鸡蛋、烂菜叶!连最最庄严肃穆的剑阁牌匾,都在夜晚时被不明高人泼了黑狗血,味道久久不散。 最终,剑阁宗主不得不亲自出面,当众废了墨屿的首徒之位,将其逐出师门,自此师徒情义一刀两断。 同一时间,天机阁正在筹备楚红鸾与柳惊鸿二人的道侣大典。 而楚红鸾与柳惊鸿本人,则整日沉浸在空间镯中,废寝忘食地修炼。连顾春晓他们,也被强行摁头苦修,颇有些拔苗助长的意思。 之后,柯廷赫与风思黎先后来天机阁做客,也被楚红鸾拉进了修炼大队。 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楚红鸾比谁都清楚,他们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来应对魔族的反击。 她没忘记,魔尊麾下,是有四大护法的。 除大护法已死之外,另有三名护法去向不明,其中就包括那位据说嘎嘎凶残的虞美人虞护法。 魔尊一直蛰伏,就是为了夺舍柳惊鸿,但如今大计一场空,又在楚红鸾手下吃了硬亏,按照魔族睚眦必报的德行,接下来一定会有所行动。 这也是楚红鸾希望的。 若他们急于复仇,就得先出万魔窟。 可想出万魔窟,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夺舍人修。 她已经让阁主夫人发了密函给各大宗门,告知他们近段时间要严加防范,最好不要让底下的弟子单独出行,以免被魔尊在外面的爪牙捉去当了容器。 若在正道修士这边难以钻到空子,那……魔修的身体,也不是不能考虑对吧? 若魔族有了身体,就等于放弃了永生。 届时,她会杀死他们。 一个不留。 彻底总结魔族的时代。 三个月过去,负责在蛮荒周边盯梢的情报人员终于传回了消息。 天魔携一众魔兵出世,冲破万魔窟。而七宗联合建立的暗桩,被一个魔族女人一锅端了,半天都没撑住。 随后魔族占混沌城为魔域王都,并朝着四面八方野蛮扩张,挟持近十万百姓,要求楚红鸾亲自过去谈判! “哦?让我亲自去?” 楚红鸾单手拖着下颚,面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另一只手,指节在桌上有节奏地轻点。 天魔出世啊…… 可柳惊鸿就在她身边。 那位新出世的天魔,会是谁呢? 楚红鸾莞尔,心中莫名还有些期待,去一趟也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可以,我去。” “我跟你一起去。” 柳惊鸿毫不犹豫开口。 “红鸾姐姐!我也要去!” “楚长老,带我一个吧!” “还有我!” 楚红鸾摇了摇头,抬手打断他们:“不必,我单独前往,你们谁都不准跟来。” “可……” “带着你们我反而不好发挥。”她无所谓地笑笑:“放心,我堂堂一个大乘期,要逃跑的话谁能拦得住我不成?” 劝阻的话被她通通堵在了肚子里。 她决定的事,谁能改变呢? 夜里,柳惊鸿赖在楚红鸾房间,哼哼唧唧地说什么都不肯走,口口声声称要打地铺,在她出发前,一步都不会离开她身边。 “正好,我先帮你把契约解开。” 柳惊鸿猛地倒退一步:“不要!” 其实早在刚回无名仙山时,楚红鸾就多次提出解除这主仆契约,但每次都被柳惊鸿含糊其辞带过去。 “你要只身前往,我不阻你。但这契约,我是绝对不会解除的。” “不要说孩子话,堂堂天机阁少阁主,哪能留这样一个印记在身上?” “都是借口。” 柳惊鸿低着头喃喃道。 说着,他忽的起身攥住她的手腕,将其一把抵在了墙上。 楚红鸾闷哼一声。 柳惊鸿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以至于她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 她以为他要吻她。 但并没有,他只是俯下身来,将脸埋在了她肩头。 湿热在颈间蔓延开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低低的,暗哑又悲伤。 “你也怕一去不回对不对?主仆契约,主生仆生,主死仆随。” “我不要解除契约,师妹若死,我也不愿独活。” “所以,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 “答应我。” 楚红鸾没有说话。 柳惊鸿不由得退开一点,想要看清她脸上的神情,视野还未清晰,就被她稳稳扣住后脑勺,重重吻了上来。 “师妹……” 第162章 在下师如月,是魔尊座下的三护法。 “叫云姨将婚期定在半月后,我会回来的。” “……好。” 楚红鸾趁着夜色最浓的时候,离开了无名仙山。 这一去,就杳无音讯。 直至十日后,线人传回消息:楚长老成功救出魔域十万人质,自己却在撤离途中中了埋伏,被魔族秘术摄魂咒控制,成了魔尊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带领魔兵连破七城! 万佛宗全宗出动赶往御敌——无人生还。 西域全部沦陷!更名魔域!成了魔族的领地! “不可能!师妹不会失手的!” “据说是……人质逃跑过程中,有个小孩折回去捡她的拨浪鼓,楚长老为了救人才耽误了时间……” 柳惊鸿几乎要站立不稳。 “可……我身体里的蛊并没有反应,说明至少师妹没有受伤对不对?” “红鸾姐姐离开前,找我把蛊解开了。” 柳惊鸿神情一阵恍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会这样呢? “不好了!不好了!” 这时,又有弟子慌慌张张跑回来通报。 “山脚下来了好多人!全堵在护山大阵外!” 阁主夫人皱着眉询问:“怎么回事?” “……他、他们……” 不等那弟子整理好措辞,众人已经听到了自山脚下传来的齐声呼喊,声声凄厉,震耳欲聋。 “天下大难!民不聊生!” “我等,跪求少阁主,继任天机阁阁主之位!” “破天机,救苍生于水火!” “我等!跪求少阁主,继任天机阁阁主之位!” “破天机,救苍生于水火!” 天机阁有座占星楼。 那是历任阁主才能去的地方。 占星楼的星盘,是与天道沟通的媒介。 也是一种独属于柳氏血脉的传承。 接受传承的前提是——阁主令认主。 “天下大难!民不聊生!” “我等,跪求少阁主,继任天机阁阁主之位!” “破天机,救苍生于水火!” 若柳惊鸿继位,契约星盘,就意味着要自此担上济世救民、为苍生谋福泽的责任,半生枯守占星楼,彻底告别他一心渴求的远方与自由。 柳惊鸿苦笑。 若那日蛮荒,他与师妹被墨屿诬陷时,那些人选择袖手旁观,他今日大约不会如此迟疑。 因为他大可以丝毫无愧于心地放言:与我何干? 若他也能有如师妹一般的修为,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力,他今日大约不必如此为难。 因为他大可以直接杀入敌营,将师妹救回。 罢了,罢了。 一切都是命数。 这阁主之位,他担就是。 于是,神隐末年,天魔出世,携魔刀厄日掀起灭世之战。同年,天机阁外万民跪求,请柳少阁主继位。少阁主顺应民心,继任阁主之位,得传承后,一举冲破渡劫境。 占星阁内,柳惊鸿问星盘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才能破摄魂咒,救回师妹? 星盘道:祭出你的眼睛,星盘会告诉你答案。 “那不行,眼睛给你了,小爷还如何看得到师妹的一颦一笑?” “……给我你的听觉也行。” “不行不行,听觉若给你,小爷往后便再也听不到师妹的声音,你还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 “那给我你的情丝!” “你疯了!不可能!小爷告诉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小爷都绝对不会放弃爱她!绝对!” “……” 星盘沉默了。 “你再换一个,只要小爷能给的,肯定给。” 柳惊鸿似乎听到了星盘叹气的声音。 “给我你的声音,三日。” 这么简单?柳惊鸿略有些疑虑,但来不及过多思考,嘴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回答。 “成交!” “关于你的问题,‘如何才能破解摄魂咒,救出师妹’的答案是:天外之人,一切皆是变数,不可预见。” 意思就是超纲了,答不出来。 “?” 你搁那跟我搁那呢!? 柳惊鸿想骂它,但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呔!这星盘还挺有先见之明! “不过,你不能说话,就没法问下一个问题了呢。这是你跟我讨价还价的回礼。” “……” 柳惊鸿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果真不适合当这劳什子阁主。 没再和星盘纠缠,柳惊鸿转身走出门外,凭栏而立,以指为笔,凌空绘符,金色脉络成型的瞬间,一束极其耀眼的红光直冲云霄,炸出一个巨大且醒目的北斗七星徽章! 数秒之后,剑阁的阁徽也在上空亮起! 再是蓬莱!玉女门!合欢宗!刀宗! 讯号只有一个意思:战! 只半柱香的时间,全宗上下,筑基以上的弟子、长老全都集结完毕。 柳惊鸿身姿如松,屹立高台。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一挥手,便一马当先,率天机阁三千众,浩浩荡荡奔赴魔域。 第三日黎明时分,各宗势力在魔域外碰了头,共计两万军力。 魔域上空灰蒙蒙的,荆棘丛生,魔气肆虐,与相邻的南北两域,皆呈现出一道尤其明显的分界线。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枯叶被搅动的声音,酝酿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哈~” 一声懒洋洋打哈欠的声音,自黑暗处传来,惊得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诸位终于来了,在下已经……恭候多时。” 随着他恹恹地说着话,脚步声也逐渐近了,终于,他们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极为清瘦的男子,额上的魔角象征着他魔族的身份,长发随意地用红绳缠着,有些凌乱,衣裳也松松垮垮,一度刚睡醒的样子。 他眼皮半垂着,看上去十分萎靡,皮肤是那种病态的白,便显得眼下的青黑尤为明显。 “哦,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师如月,是魔尊座下的三护法。奉尊上之命,来试试诸位的水……”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一记剑光迎面斩来。 “黄口小儿!吃本尊一剑!” 劲风荡起他额钱的碎发,他却丝毫没有要动的样子,直到那剑意贴到他鼻尖,他才嘭地一声,化作一团黑雾散开。 “不等人说完话就动手,真是不礼貌。” 师如月小声嘟哝着,又重新凝成人形,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 第163章 新晋魔尊 方才出手的剑阁宗主,他见一击未中,鹰眼一眯,二话不说欺身而上,长剑翻飞,一招“破千秋”直斩师如月心口。 破千秋乃是剑阁宗主最常用的剑法之一,以威势磅礴,能在最短时间内压制对手闻名。 师如月蔫哒哒的,当剑攻来时,他便轻轻抬手一推一措,牵动四两拨千斤,动作软绵绵的,却将剑阁宗主的招式全都化解开来。 刀宗一长老在边上看得来了脾气,提着刀就冲了上去:“我来!” 师如月也不过是个渡劫期,眼下以一敌二,却连脚步都不挪,以柔克刚,游刃有余。 柳惊鸿一边竖起防护罩,护身后众人免受波及;一边观察着师如月的动作。 他几乎没有主动出击过。 只站在那儿,对所有杀招照单全收,仿佛他真的就只是在试众人的深浅一般。 不对劲。 柳惊鸿打开太虚因果眼,再重新看过去,便清晰地看见刀宗长老和剑阁宗主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如慢动作残影一般,缩小成丝丝缕缕的流光,钻进了师如月被睫毛遮去一半的乌瞳里。 不好!师如月在学习他们的招式! 柳惊鸿果断冲上前去,顾不得什么礼节,直接一手一个薅住后衣领拎了回来。 “诶诶?” “柳惊鸿!你做什么!” 柳惊鸿说不了话,只皱着眉,注视着师如月的眼神尤其凛冽。 师如月索然无味地叹了口气。 “这就看穿了吗?” 柳惊鸿沉默。 “看穿什么?” 刀宗长老一脸懵。 “我可以复制所有我见过的武技喔。” 师如月老实答道。 一下子,众人的神情都难看起来。 师如月抬起眼帘,将目光落在了柳惊鸿身上。 “哦,是你啊……阿鸾的心上人。” 柳惊鸿脸色骤然一沉。 好想骂人。 好想问他和师妹是什么关系,凭什么叫她叫得如此亲热。 “原来阿鸾喜欢生得貌美的男子吗?” 师如月歪着脑袋打量他,嘴里自言自语着。 “罢了,能见你一面,此行倒是也不算毫无收获。我走了,下回见。” 他慢悠悠地说完告别致辞,便化作黑雾,在众目睽睽之下飘走了。 柳惊鸿整个人阴沉得吓人,众人都十分自觉地噤声,深怕触了他的霉头。 “咳,朝混沌城进发吧。魔尊既知我们要来,又在这里留了空城,想必是将人手都召了回去,准备跟我们决一死战了。” 最终又是乐正长安站出来打了圆场。 大部队呜呜泱泱地朝着混沌城挺进。 一路过去,皆是空城。 没有人类,也没有魔族。 直至兵临混沌城下。 彼时天已大亮,城墙之上,魔兵林立,其中一道红色身影,尤为醒目。 师妹…… 柳惊鸿愣愣地望着她,不过十几日未见而已,却恍若隔世。 楚红鸾站在魔尊的右手边,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回望过来,眼神陌生又冰冷。 柳惊鸿被这个眼神狠狠刺痛,整个人都摇晃了一下,脸色惨白。 但其他人大部分人的注意,却都在楚红鸾身侧的人身上。 青年周身翻涌着格外喧嚣的魔气,长发不再像从前那般一丝不苟地束起,只随意地披散着,两鬓处突兀伸出的魔角,以及他外泄的大乘巅峰境威压,赤裸裸宣告着其身份的转变。 那是曾经正道的领衔者,曾经的……剑阁首徒。 但现在,他成了魔尊。 魔尊看着柳惊鸿,似是被他的悲伤取悦到,故意激怒他似地,伸手去揽楚红鸾的腰。 下一瞬,烈火灼烧般的剧痛席卷掌心,惊得他立马将手缩了回来。 “再碰我,就剁了你的手。” 楚红鸾连眼神都没给他,但言语间的冷意却昭然若揭。 “柳惊鸿搂得,我就搂不得?” 魔尊咬牙切齿。 楚红鸾盯着柳惊鸿看了一会,像在思考。 摄魂咒模糊了楚红鸾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一直都是魔尊的麾下,但记性不好。 魔刀归属于魔尊,理所当然。 只不过她本就是不会屈从与任何人的性格,以至于她虽在为魔族打江山,却对这个魔尊很不满意,甚至想屡次想取而代之。 只是没打过罢了。 这也是让魔尊非常非常头疼的一点。 想到这里,魔尊也有点心烦,直接大手一挥: “蒙护法!虞护法!” “在!” “开城门!迎战!” “是!” 于是城门大开,二护法蒙吉,四护法虞美人,率魔兵出阵,两军交锋,兵刃相接的铿锵声,嘶吼声,怒骂声,此起彼伏,正式拉开了大战的序幕。 魔尊皱紧了眉头,师如月人呢?又特么躲哪儿睡觉去了?! “也许?” 楚红鸾没头没尾地,忽然蹦出这么一句,打断了魔尊的思绪。 魔尊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应他最早之前的那句话。 柳惊鸿搂得,我就搂不得? 她答:也许。 “不行!别忘了!你是本座的刀!” 魔尊当场急眼。 “知道了知道了,天天念叨,烦不烦!” “你!” 魔尊气得脑瓜子直嗡嗡。 其实一开始,楚红鸾中了摄魂咒后,对柳惊鸿只有一个名字的概念。 要不是他自己天天在她面前,柳惊鸿长柳惊鸿短的试探,她怕是压根儿都不知道她还喜欢过谁。 一想到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魔尊愈发气急败坏:“你去杀了他!向本座证明你的忠诚!” 楚红鸾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利落抽刀,自城墙上一跃而下。 “柳惊鸿!出来应战!” 柳惊鸿本是与那蒙吉缠斗在一起,听到楚红鸾的声音,几乎是本能反应就转过了头去! 蒙吉见状,立刻面露狞笑,抓住机会狠狠砍向柳惊鸿后心。 锵的一声—— 他的刀被另一把刀截住。 “喂,这是我的猎物。” “嘁。” 蒙吉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但还是抽刀回撤,转身去找自己的下一个对手去了。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楚红鸾卡着魔尊的视觉死角,飞快地冲柳惊鸿做了个wink。 紧接着,她的声音借着主仆契约,在柳惊鸿识海中响起: “师兄,我好想你。” 第164章 肉身佛 楚红鸾在他识海中说话的语气柔情似水,刀砍来的力道却十成十的凶狠。 柳惊鸿狼狈闪躲,又触及她寒凉刺骨的眼神,一时之间也拿不准,她究竟是故意在戏谑他,还是根本就没失忆。 “就这点本事吗?往日我怎会喜欢你这种废物!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下一瞬,识海中又传来她紧张的解释。 「师兄莫气,只是说来糊弄那劳什子魔尊,我最喜欢师兄,没有之一。」 柳惊鸿眼眶登时就红了。 “你的武器呢?怎么?不敢还手?孬种!懦夫!” 「诶诶?别哭啊!我需要取得魔尊的信任,才不得不说那些重话,师兄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柳惊鸿薄唇微抿,将快要沁出眼眶的泪水忍回去。 心道,他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他只不过是……失而复得,喜极而泣罢了。 “嘁,无趣的男人。” 「师兄,再给我最后一天时间,一切就都结束了。但今日一战,你们必须落败。」 “罢了,太过于弱小的人,没有存在的价值。死吧。” 话音未落,楚红鸾的刀,已经捅穿了柳惊鸿的胸口。 距离心脏,仅差二指之宽。 “大师兄!” 有人惊呼。 “柳阁主!” 楚红鸾与他清亮的眸子对视,拿刀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师兄若信我,便趁现在,借重伤的名义撤兵,保存实力,明日午时再战。」 柳惊鸿没有答话,只冲她扬起一个恬淡的笑,继而朝她的刀更迎上一步,将她抱了个满怀。 楚红鸾用力地合上眼睛,然后,重重一掌拍向他肩头。 柳惊鸿被送出很远。 湮没在各种惊慌失措的叫喊声里。 在他们看来—— 柳惊鸿是被最爱之人所伤,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是想以生命为代价,唤醒曾经的爱人。 是孤注一掷,是舍身成仁。 “柳阁主的伤很重!再不治疗……” “撤!救人要紧!” “只能撤了,若柳阁主死在这里,我们的胜算更加微乎及微!” “所有人!立刻撤退!” 于是正道大军,来时气势汹汹,走时满身狼狈。 魔族首战大捷!当夜,摆庆功宴,纵歌痛饮,极情狂欢! “恭喜尊上!贺喜尊上!” “尊上英明神武!照这个势头,不出半月,天下就是我们魔族的了!” 高台之上,那青年冷笑。 什么魔族复兴,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要的,从来都是站在世界最顶峰。 他要做第一人,若在正道做不了,那就换一个身份,换一个立场。 忽的,那青年神色一阵扭曲,扶着额,脱力般骤然躬下身去,胳膊肘撞在桌案上,碰翻了酒盏。 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剑眉皱得极紧,分明是很痛苦的神情,喉咙里却断断续续挤出诡异的笑声。 “你笑什么!” 青年一把扼住自己的咽喉,低吼道。 “本座怎么笑不得?你身体里的修为、能力,如今的身份、地位、权势、兵力,有哪一点是属于你自己的?竟舔着个脸说要做什么第一人?你也配!” 这声音比起青年原本的声音要粗哑得多,却也是从同一张嘴里吐出来,像尖锐的硬物在石块上划拉,尤其刺耳。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不过是个连夺舍都夺不明白的废物罢了。你既棋输一筹,栽在我手里,那你的修为和能力,便是我应得的。” 那声音仿佛被踩到了痛脚,一下激动起来:“要不是楚红鸾和柳惊鸿联手重伤本座,害本座虚弱致此,你以为你这点小伎俩,能暗算得了本座!拾人牙慧还沾沾自喜,你可真够恶心的!”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哈哈哈哈哈,结果?想当第一人?哼,你一辈子都比不过柳惊鸿!正道信柳惊鸿不信你,楚红鸾爱柳惊鸿不爱你,连本座用你的身体,也不过是夺舍失败,退而求其次!” “住口!” 他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大堂都颤了颤。 原本欢声笑语热火朝天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尊、尊上?” 青年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掩饰般叫囔道:“来人!续酒!” 众魔皆松了口气,以为是堂内喧闹,婢子没能第一时间听到尊上续酒吩咐,才令他发了脾气。 一群婢子慌慌张张上来,整理青年身前的桌案,又重新上酒之后,场子才又热了起来。 楚红鸾唇角悄无声息地勾了勾,玉指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眸色幽深,望着杯中酒水漾出的圈圈波纹,不知在想什么。 高台上,青年自斟自饮,嘴里喃喃自语。 “至少现在,有你的魔兵信我敬我怕我。拥有大乘巅峰境修为的是我,能站在楚红鸾身边的是我,成为魔尊将要一统天下的,也是我。” 末了,他又痴笑着补充:“至于柳惊鸿,他现在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被最爱的人所伤,他应该痛到想死吧?哈哈,哈哈哈……” 显而易见,这具身体里有两个灵魂。 墨屿与魔尊共存,且是墨屿占主导权。 数日前,魔族二护法蒙吉,满世界搜罗“优质容器”时,在街头碰上了墨屿。 那时,堂堂剑阁首徒,如丧家之犬般,喝得烂醉如泥,流落街头。 但即便如此,渡劫期的蒙吉,想抓他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右臂还落了伤。 在被带回蛮荒的路上,墨屿多次尝试逃跑,逃跑不成又屡屡寻死,那宁舍不弯的气节,让蒙吉都有些刮目相看。 也正因为如此,才让蒙吉连带着魔尊,都没有对他有过多怀疑。 但谁能想到,这都是墨屿有意塑造给他们看的假象! 他是故意撞到蒙吉眼皮子底下去的! 在这之前,他潜入万佛宗,盗取了佛门尘封已久的上古禁咒。 名曰:肉身佛。 民间传说中,肉身佛是将活人的脊骨钉在莲花座上,以金身塑封,使肉身不腐,灵魂永驻,立地成佛。 而这个上古禁咒,也大约是差不多意思。 通过法阵、咒文、以及药物的作用,将即将圆寂的大得高僧,炼制成类似于傀儡法器一般的存在,使其灵魂永远禁锢在躯壳中,不死不灭不入轮回,成就肉身真佛。 但这只是个半成品咒术。 当时的万佛宗宗主,穷尽一生之力,去钻研、探索、实践此术。 只不过,因为其过程太过于残忍,那些被迫沦为试验品的高僧,有的死相凄惨,有的变成茹毛饮血的怪物,行善积德一辈子,最后连个体面都没保住。 因此这咒术只研究到一半,就引起了公愤,宗主被拉下台,逐出万佛宗,此术也被归为禁咒,就此封存。 墨屿博览群书,涉猎极广,因此这段历史,他也曾在某些书上看到过。当时他想的是,这禁咒若成,岂不是能使人长生? 一瞬间的妄念,使他对此记忆深刻。 那日,墨屿被逐出剑阁,到了走投无路之境。 因此在他得知魔族在到处抓人夺舍的时候—— 一个大胆的念头,跳了出来。 炼成肉身佛,便会将灵魂永远禁锢在躯壳中…… 这念头像一团火,在他心里越烧越旺。 这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 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 他盗取禁咒肉身佛,将其用在了自己身上,许是他肉体足够强横,神魂足够坚韧,又或许是他执念足够深…… 总之,他成功了。 所以最后,他以猎物的形态,出现在了魔族的视野里,一系列所谓的“抗争”,也只是为了最大程度放松魔尊的警惕。 一切如他所料,魔尊因为天生剑骨选中了他,迫不及待就钻进他的身体,进行夺舍。 然后魔尊才后自后觉发现,墨屿的灵魂,他跟本挤不出去,尝试吞噬,也吞噬不掉…… 他想放弃夺舍,退出身体,却发现自己还出不去了…… 他的灵魂,也因为肉身佛的作用,被禁锢在了这具身体里。 而且,因为墨屿本身的灵魂跟身体的契合度更大,联系更强,导致他只能沦为可怜的养料,力量被身体融合,意识却被墨屿压制…… 也就是说,现在的魔尊,就是墨屿。 只是墨屿。 第165章 最终战! 庆功宴结束后,楚红鸾独自坐在屋顶吹风。 踏在瓦片上的脚步声传来,楚红鸾没有回头,然后来人静静坐到了她身边,也没出声打扰她。 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酒气,楚红鸾微微皱起眉头,侧眸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今晚不要喝酒。” 瘦削的青年半身后仰,用胳膊撑着,仰着头半耷拉着眼皮,感受晚风抚在脸上的感觉,懒洋洋地回应道:“可是,这世界好无聊,我也厌倦了。” 楚红鸾没说话了。 “你生气了?” 师如月歪着头看她。 “没有。” “明明生气了,因为你之前说,我是你的朋友。” “是啊。”楚红鸾叹了口气,苦笑道:“但我没有权利,干涉朋友自己的决定。” 师如月愣了愣,随即缓缓露出一个浅笑:“骗你的。我喝的酒,是我昨天自己从边界买回来的。” “买的还是偷的?” “……偷的。” 楚红鸾又叹了口气,也学着他的姿势半仰着,眯着眼感受晚风。 “你在担心柳惊鸿吗?” “嗯。” “他不会有事的。” 楚红鸾忍俊不禁,“难得,你还会安慰人。” “你那一刀偏了二指宽,不是吗?” 楚红鸾挑了挑眉,“那会儿原来你在的吗?” “在的,躲在后面树上睡觉。” “你都把墨屿气死了。” “谁管他。” 楚红鸾失笑,又问他:“万佛宗那些人怎么样了?” “安顿好了,放心。” “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师如月似有不解:“你为何这么信我?我可是魔族。” 楚红鸾反问:“那你为何要帮我?” “没有帮你,我只是,在配合他们施摄魂咒时,打了个盹。” “明知我没有被摄魂,你应该拆穿我才对。” 师如月沉默了一会,才迟疑着答道:“那可能是因为,你好像跟其他人很不一样。我看得到,你的灵魂,是彩色的。你一定见过许多……我不曾见过的风景吧。” 楚红鸾稍稍思考了一番,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盘着腿坐起来,转向他:“我的故乡,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东西。游乐场、水上乐园、密室逃脱,还有手机、电脑、游戏机,人们足不出户,就通晓天下事……” 一人讲得认真,一人听得入迷。 “真好啊,要是我也能去阿鸾的故乡看看就好了,那样……就一定就不会无聊了吧。” “没准,还真的可以。” 其实最近,她隐约记起了一些东西。 大约是她在二十一世纪猝死之后、于神隐大陆重生之前,这中间发生的事情。 距离结束这一切越近,这段记忆就越清晰。 到现在,她已经能依稀回想起来,是有谁和她做了一笔交易。 只要她能成功挽救这个世界,对方就无条件满足她一个愿望。无论是在二十一世纪复活,还是什么,都任她提。 能记起来这个程度,对方是什么身份已经很好猜了。 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在尝试自救吧。 总之,她现在已经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 隔日正午,正道大军再度兵临城下。 柳惊鸿昨日的伤也就看起来唬人,一没伤及根骨,二没沾染毒气魔气,三没捅穿重要脏器,说白了,就是最普通的皮肉伤。 但正道众人格外重视这位天机阁新阁主,各种平日里珍藏舍不得用的天材地宝,都往他嘴里喂,以至于一晚上过去,他不仅伤好全了,连修为都上了一个小阶。 渡劫境中期。 墨屿现在城墙上,看他精神百倍的样子,脸色阴沉得不像话。 “这就是你杀的人?” 楚红鸾无所谓地耸耸肩,道:“我也有失手的时候。” “我看你分明是对他仍有情在!” “是又如何?” “不用骗……你说什么?!” 墨屿凌厉的目光瞬间刺向楚红鸾。 楚红鸾双手抱胸,望着他似笑非笑:“怎么?听不得实话?” 墨屿骤然退开,剑出鞘,直指楚红鸾:“你恢复记忆了!” “说什么傻话。”楚红鸾一边抽刀,一边戏谑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忆啊。” “拿下她!” 墨屿一声令下,早已对楚红鸾积怨已久的蒙吉和虞美人,立刻抄家伙冲了上来! 蒙吉,两米多的壮汉,武器是刀。 虞美人,人如其名的妖艳美人,武器是双刺,在魔族中也是战神般的存在,最喜红衣。 楚红鸾唇边染上轻嘲。 “看来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客气了,才让你们以为,什么不三不四的货色,都配跟我动手!” 话音未落,人已主动迎上,长刀一挥一斩! 来自大乘期的威压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开,城墙上的杂兵猝不及防被掀下城墙! 虞美人脸色一变,立马旋身躲开。 蒙吉反应稍迟一步,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直接被砍成四块!散落一地! 血点子溅了楚红鸾一脸,楚红鸾却毫不在意,斜斜往城墙边一靠,冲墙下的一帮子正道大军打招呼:“还愣着做什么?不开战,等着姐姐一个人,替你们全歼魔族吗?” 言罢,再度提刀,朝虞美人攻去。 同一时间,两方大军都回过神来,继数万年大战之后,人族与魔族之间的宿命之战,在此刻,终于真正爆发。 碍事的城墙,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在各路大能交战的波及下,坍塌。 墨屿亲自下场,去找柳惊鸿的麻烦,被蓬莱刀宗两个老祖截住。 虞美人渡劫巅峰的修为,在楚红鸾手中走了两个回合,就明显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个楚红鸾,每一刀都大开大合,看似破绽百出,但你若稍微试上一试,就会明白,她这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她有绝对的自信,在你摸到她破绽之前,将你斩杀。 所以她的打法,轻率、随心所欲,提刀游刃有余,收刀恣意妄行,却让你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虞美人咬咬牙,收了武器后退,将楚红鸾引到了墨屿那边。 墨屿毕竟是大乘巅峰境,又有魔族化雾的能力傍身,哪怕是对上两个大乘初期的老祖,也是稳占上风的。 可楚红鸾想揍他很久了,于是毫不犹豫舍了虞美人,转而雷霆一刀朝着墨屿劈去。 第166章 天道:我等这一刻可太久了! “二位老祖别来无恙。” 楚红鸾甚至还有闲心跟他们打招呼。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 刀宗老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楚长老可真下了一盘大棋,给我们几个老家伙都给骗到了。” “嗐,都是形势所迫。” 见这几人还聊了起来,一点没把自己当回事,墨屿脸色更黑了。 “楚红鸾!你费尽心思博取我的信任究竟有何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想将你们一锅端罢了。” 楚红鸾笑笑:“说起来,都这会儿了,你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对劲吗?你看你那些魔兵,他们似乎不太妙的样子。” 嘴上说让他留意底下的情况,手上楚红鸾的刀却半点没留给他分神的余地。 墨屿下意识横剑去挡,却突然感觉灵府内一阵绞痛,经脉中正被调用的灵力,突然凝滞一瞬。 就是这一瞬,锵的一声,刀锋对剑刃! 剑断!而长刀带起劲风,直逼墨屿面门! 墨屿迅速提气后退,才退至一半,灵府内的绞痛再次加剧! “你做了什么!” “不过是往你们庆功宴的酒水里加了点东西而已。” “亿”一点点,太阳晶石粉末而已。 “不可能!被魔族夺舍同化的身体百毒不侵!更何况那些酒你分明也饮了!” “啊,我是饮了酒。”楚红鸾大方承认,惊得两个老祖都瞪大了眼睛瞅她,满脸都是忐忑。 楚红鸾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 “别担心,那东西只对魔族有反应。” 墨屿这才得空去看魔族大军的情况,这才发现,就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大军已经折损近三分之一!但魔族都有化雾的能力傍身,本不可能出现这种程度的伤亡! 再看剩下的魔兵,也显然开始力不从心起来。 是灵力出了问题,毋庸置疑。 楚红鸾真的没骗他。 墨屿骤然扭过头来,刺向楚红鸾的视线尽是怨毒,他踉跄了两步,再次提剑:“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剑光交叠,一连十八剑! “我到底哪一点不如他柳惊鸿!” 那滔天的剑意,如呼啸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朝着楚红鸾扑咬过来! “你在我身边时!权势、地位!我可曾有半点亏待过你!” 大乘巅峰的全力杀招。 纵使是楚红鸾,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那磅礴的威势,使地动山摇。 “师妹!” 柳惊鸿被惊动,一眼望过去,心跳都要停止,他毫不犹豫运起乾字卦,想要瞬移过去!想要将她护进怀里! 但大乘巅峰境的全力一击,已经扭曲了整个空间的磁场! 乾字卦,失效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咆哮的巨龙直逼楚红鸾面门! 在她即将被剑光吞噬的那一瞬—— 她手中的刀,消失了。 火红的盔甲,自她胸口处咔嚓咔嚓铺开,严丝合缝地,紧贴着她纤细的腰肢,精致完美的线条,将她迅速包裹。 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 同一时间,楚红鸾的修为也攀登到了大乘中期! 她融合了厄日。 青衣道人为她制的刀鞘,化作了战甲。 那血煞之气,第一次,如此毫无遮挡地荡开!翻涌着!近乎染红了半边天! 所有人都愣愣地望着这一幕,一时之间,分不清魔尊和楚红鸾,谁才是真正的魔。 “哈哈哈哈哈!楚红鸾!这就是你的本来面目吗!露出厄日的真身,就算你拯救了他们,他们会感谢你吗?那些曾在万魔窟顶为你起誓担保的人,怕是要悔得霉肠子都青了!” 墨屿猖狂地笑着,似乎很满意楚红鸾沦落到和他一样的境地。 “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可怕的隐患!恨不得将你除之后快!难道你不明白吗?正道容不下你!只有我的身边,才是你最后的归宿!” “少自以为是了!” 底下有个声音愤怒地喊道! “从始至终!都只有你是这样的人!心脏的人!看所有人都脏!你是墨屿对吗?我认得你的剑意!” “心胸狭隘!没有底线!恬不知耻!” “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若当初我们信了你,怕才是真正的悔不欲生!”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字字义义愤填膺。 “人人如你一般,与魔又有何异!假使正道当真如你所说的这般是非不分,忘恩负义,倒不如今日全部覆灭!这样的正道,没有存在的必要!” “若正道无道,我胥之阳,宁为抗魔战死,卫我道心清正!” “宁为抗魔而死!卫我道心清正!” “宁为抗魔而死!卫我道心清正!” 楚红鸾红唇勾了勾,与墨屿对视:“瞧,这就是我要拯救这个世界的原因。” 楚红鸾已经不想和他废话了,腕一翻,凤凰给的两瓶灵露现于手心。 抬手,全部灌进喉咙。 于是她的修为再度攀升。 大乘后期。 大乘巅峰。 大乘圆满。 大乘…… 劫云来了。 整片魔域,皆被笼罩。 “你之前不是一心想成为天魔,渡劫飞升吗?” 这句话,是楚红鸾对墨屿身体里的魔尊说的。 “现在飞升劫来了,你提前感受一下。” 魔尊想骂娘。 他不过才刚刚大乘巅峰而已,距离飞升,还有很大一档子距离。 修为不够,心境不够,身体强度也不够,被飞升的劫雷劈一下,那可是要老命的事! 魔尊不干了,想跑,在墨屿身体疯狂挣扎,拼了老命想夺回身体主权。 “快逃!” “凭什么!我是注定成为剑仙的人!天道不会杀我!” “别放狗屁了!算本座求求你!快逃!快逃行吗!” “不!” 两个灵魂你争我抢,一时之间,身体就跟鬼畜了似的,搁那儿抽搐,扭曲。 楚红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机立断聚灵化刀,欺身而上! 狠狠一刀,直接捅穿了墨屿的身体。 两个灵魂,同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同一时间,劫雷降下! 距离楚红鸾最近的墨屿,连天灵盖都差点没被劈成两半。 就如上次在万魔窟的那次雷劫,天道降雷时明显带了个人情绪,泄愤似的,专逮着魔族劈。 劈完墨屿劈俩魔兵。 劈完墨屿再劈俩魔兵。 劈完墨屿再劈俩魔兵。 一众正道修士见状,高高兴兴乘胜追击,趁着劫雷降下的空隙疯狂补刀,快乐得不行。 至于渡劫的正主楚红鸾本人,已经溜达到旁边,和她亲爱的师兄叙旧去了。 第167章 因为师妹(完结篇) “师兄伤可好全了?” “已大好了。” “不信,让我摸摸。” 柳惊鸿捂着衣领仓惶后仰:“等、等会!” 楚红鸾收回手,似笑非笑:“哦,要等留到明日大婚才让摸是吧,我懂我懂。” 柳惊鸿一张俊脸直接红到了脖子跟,半晌,才讷讷地应了句:“要是师妹想的话,我随时都可以的……只、只是,当着这么多人,影响不好……” 楚红鸾莞尔一笑,再次上前,这次只是拥抱。 一个很轻,很温柔的拥抱。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一言为定。” 最终这场大战,以魔尊被劈得灰飞烟灭,满场魔兵全部伏诛,写下了结局。 楚红鸾履行的她的诺言,将魔族彻底覆灭。 天道借楚红鸾的飞升劫,解决了一通与魔族的“私人恩怨”后,心情大好,屁颠屁颠地将楚红鸾的意识拉进虚空,问她有什么心愿,只要不是复活死人,什么都好说。 “送师如月去我的世界旅行吧。” “诶?”天道有些意外,“你自己不想回去吗?” “不用了,我在这里已经有了挂念的人。” “可我记得,你同师如月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要为了他浪费一个宝贵的心愿吗?” 说到这儿,天道甚至有些得意: “我可是天道喔,我能做到的事情很多的,若你想回去,无论是取之不尽的财富,还人人追捧的名望,无论是超越巅峰的智商,还是无与伦比的美貌!只要你开口!” “那我要m国嘎。” “……emmm,这不是我一个小天道能做到的呢。” “那樱花国嘎。” “……也不行喔。” “那泡菜国——” “都不行!” “那……送师如月去我的世界吧。也许在遇到我之前,他手上也沾染过人族的鲜血,但这次他的确帮了我太多。” 楚红鸾垂下头,神情晦涩。 “况且……若不是他,这个世界怕是要被我亲手毁掉吧?我太自大了,只差一点,就一点,我就真的着了魔族的道。” “我很感激他。所以,作为报答,我留他一命。但,神隐大陆,不能再留有任何魔族的血脉,否则我做的一切,将毫无意义。” “所以,请你将他作为普通人,送去我的世界,以他的性格,不会出什么乱子。”顿了顿,楚红鸾又补充道: “不过你得记得往他的账户上多打些钱,我怕他太懒会饿死。” “原来如此。”天道了然,笑道:“你的心愿,我已应允。” 其实,楚红鸾,是天道请来的第九十九个“异界之人”。 出于规则限制,前面的九十八个,一开始也像楚红鸾一样,得到的是边缘角色,且忘记了自己和天道的交易。 这样一来,他们选择的道路也就歪八扭七了。 有的跑去攻略男主,想抱大腿,将来混个剑仙夫人当。 有的去拯救苦情男二,结果总是改变不了他为沈娇娇而死的结局。 有的干脆就平平凡凡就度过了一生。 其中最多的,还得是想玩救赎反派那一套的。 但柳惊鸿这小子油盐不进,那些人甚至连他边都没沾到,就被一扇子给绞得稀碎。 也有那么十来个,运气好,来得比楚红鸾还要早几百年几千年,到最终战时,修为已经突破了渡劫或是大乘。 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师如月手里。 因为他那只要看一遍、就能复制他人武技、功法的变态天赋。 人类将他称作魔尊的看门狗,恨他入骨。 也因此,这个世界每一次都避免不了进入末法时代的结局。 第九十八个之后,天道所剩的能量已经不多了。 它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楚红鸾,是它的垂死挣扎而已。 它以为不会成功的。 但楚红鸾做到了,甚至几乎没有造成伤亡。 而师如月,这个魔尊座下最恶看门狗,只看了她一眼,就拜倒在了她的“人格魅力”下。 事实证明,师如月的眼光还是极准的。 楚红鸾地区的特别。 连如此宝贵的心愿,都选择赠予了他。 “谢谢你。”天道笑了,“介于你的心愿实在是太过于简单,作为补偿,我便破例允许你暂留在下界,等柳惊鸿破镜后,一起飞升。” 楚红鸾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她已经渡劫成功,是要直接飞升上界的! 她完全忘了这茬! “咳,万分感谢。” 还好还好。 她前一秒还跟师兄说再也不会离开他,后一秒直接拍拍屁股飞升,连明天的道侣大典一道失约,那师兄不恨死她才怪了。 一切终于告一段落。 楚红鸾跟着柳惊鸿回了无名仙山。 道侣大典如期举行。 其盛大隆重的程度,在千万年来都是头一遭,宴席上,酒用的是三枚天灵玉才一小壶的雪山灵酒,食材用的各路珍惜异兽口感最好的腿肉,连佐菜用的都是至少千年的灵植灵宝。 总而言之,处处都是令人嫉妒到后槽牙咬碎的金钱气息。 这一日,无名仙山上,宾客如云,座无虚席。 来了不少大人物。 连青衣道人都带着小九亲自来了。 有人认出他,又是好一番轰动。 大典开场,新人移步。 签婚书,结婚契。 上奏九霄,下鸣地府。 晓禀众圣,通喻三界,天地为鉴。 结契者,若相负,身死道消,永世不入轮回。 是夜。 楚红鸾二人躲了酒,将宾客都丢给阁主夫人招待,一前一后顺着蜿蜒的小路,往婚房走,谁都没开口说话。 才刚一进门,楚红鸾就被重重抵在了墙上。 “这么急?” 楚红鸾笑,指尖微微一动,门窗就嘭地一声齐齐关上。 柳惊鸿眸色幽暗,没接话,只喉结上下一滚,就俯身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舔舐,继而是吮吸,最后攻略城池。 他的吻急切,炙热。 那熟悉的皂角香在鼻尖萦绕着,令她不自觉沉醉进去,连眼尾都染了一点绯红。 他的手掐着她的腰,迫使她贴自己更近、更近。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身上滚烫的温度渡过来,也同样将她点燃。 再睁眼时,那漂亮的桃花眼中已经染上欲色,裹挟着使人心惊肉跳的渴望。 红烛摇曳,那帐子轻轻垂下来,衣物散落了一地。 “可以吗?” 柳惊鸿的长发散乱下来,眼神有些迷离,唇边还残留着方才接吻留下的水光。 怎么说呢。 真是……色气满满。 “我要在上面。” “……好。”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关于谁上谁下这个问题,争论不休。 虽然魔族的事情已经画上句号,但收尾工作仍不容懈怠。 楚红鸾在魔域种满了向日葵,连蛮荒内都没能幸免。 太阳晶石的气息,日复一日地温养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土地,净化魔气,使万物复苏。 那些在空间镯内培育的上古灵植,也大多长了出来,其中有一种灵植的名字叫做——生生不息。 世间所有的灵植都是吸收灵气。 唯有生生不息,是创造灵气。 若将生生不息成批地繁育…… 神隐大陆的灵气浓度,将重新回巅峰,这世界将又多一批飞升者了。 再说柳惊鸿。 他抗争了二十年,追逐所谓的自由二十年,就是不想当这劳什子天机阁阁主。 结果现在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 每天枯守占星阁。 本来他应该觉得无聊、觉得寂寞的。 但他现在反而有点乐在其中。 一天天,昼也笙歌,夜也笙歌,好不快活。 直到有一天,星盘突然自己说话了。 “我可以帮你摆脱天机阁阁主的束缚,但我要带走你的血脉之力,以及太虚因果眼。” 星盘的意思,也就是天道的意思。 柳惊鸿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给你给你!” 天道生气地哼了一声,“烦死了!你们都不愿当天机阁阁主,我当,我当行了吧!” 如今世界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着,它的力量也逐渐恢复,如今它已经有余力,放一个分身到人界。 能近距离观察世间百态的话。 他也很期待。 于是,柳惊鸿迅速撂下了摊子,又和云竹知会了一声,就快快乐乐地拉着楚红鸾天南地北、游山玩水去了。 “太幸福了,这样的生活,往日我想都不敢想。” “因为自由?” “因为师妹。” (全文完) 嗨嗨嗨! 完结撒花!!! 感谢各位小伙伴一路以来的不离不弃!! 我们下本书再见喽! 番外 师如月前传 魔族,不死不灭,生来便是罪恶的化身。 傲慢,嫉妒,暴怒,贪婪,破坏,杀戮。 是他们刻入骨髓的诅咒。 何谓情爱? 魔族不懂。 师如月也是。 她…… 对,是她。 魔族五百岁生智,五千岁化形。 师如月得到了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皮相。 超越了人类对美的所有定义。 什么沉鱼落雁,倾国倾城,都不足以描述出她美貌的千万分之一。 是单只看上一眼,都会自惭形秽的地步。 若以常理论之,这张脸,对一个刚化形的小魔来讲,就该是致命的罪孽。 但偏偏师如月是个疯子。 那还是几万年前,比大战更早更早的过去。 魔族所有的恶,在师如月身上表现到了极致。 傲慢,嫉妒,暴怒,贪婪,破坏,杀戮。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哈哈哈哈哈!去死去死!” 她好看的眉眼,永远染着灭顶的疯狂。 她的衣裳,永远都被鲜血浸透。 她无时无刻不在因为杀戮而亢奋着。 像一只饥饿的疯狗,凡进入她视野范围的生物,都被她发了狂似的无差别攻击。 一开始她的确不够强,但魔族是拥有不死之身的种族,因此哪怕她被撕成一片一片、被砍成烂泥一千次、一万次,下次她还是会狂笑着扑上去。 魔尊觉得有趣,就派人将她捉去,想把一条疯狗规训成,一条乖乖听话指哪儿咬哪的看门狗。 若狗儿不服管教,他就变着法地、用最残忍的刑法折磨她,身体上、精神上,无所不用其极。 但师如月真的太疯了。 被迫跟在魔尊身边那段时间,不仅没能摧折她的脊梁,反而滋养了她野心。 魔尊好啊。 她也想当魔尊。 于是她假意屈从,蛰伏着,蛰伏着…… 等到魔尊放松警惕时,她就一鼓作气撕咬上了魔尊的咽喉。 但魔尊作为最早诞生的祖魔,活了几万年之久,又岂是她一个几千年的小魔能够说撼动就撼动的! 虽然只差一点,可败了就是败了。 失败的后果就是——她必须得承受来自魔尊本尊滔天的怒火。 师如月被打入了九幽炼狱。 那是地心之火九幽的源头。 有句话叫:凡火灼烧虚妄的肉体,九幽洗涤污秽的灵魂。 因此,九幽炼狱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审判之境。 据说曾有个魔族的叛徒,几万年的道行,被魔尊丢进九幽之后,才两三天,被带出来时,连人格都被摧毁了,眼睛空洞洞的,不会思考,不会哭笑,没有情绪,对外界的刺激失去反应,如同一个新锻造的魔身傀儡。 身在九幽炼狱,师如月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要被烧成灰烬。 可她只是笑。 越痛苦笑得越癫狂。 笑得越癫狂就越痛苦。 几千年过去,在众魔连带魔尊本尊,都已经开始淡忘了师如月的存在时—— 审判之镜坍塌了。 师如月从炼狱中爬了出来,周身萦绕着幽蓝色的火光。 那是……已经被彻底吞噬的…… 九幽冥火。 她是个疯子。 毋庸置疑。 魔尊没办法不欣赏她,但也同时没办法不忌惮她。 正当他两难之际,他惊奇地发现,师如月身上再看不出从前的影子。 她说,她丧失了痛觉,连触觉都变得十分迟钝。 至于她在九幽经历了什么、又是怎样一点点反噬地心之火,将其纳为己用,没有人问过。 她也没有提及。 那之后,她总是恹恹地,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魔尊大喜,对过去既往不咎,大手一挥收师如月做了护法。 哪怕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时不时撂摊子躲去睡觉,他也不在意,多催几次,多给她点时间,她办的事结果总是很漂亮的。 后来,人族与魔族之间掀起战乱。 师如月身上又惊现了一种名为「寸心千古」的能力。 通俗点讲就是,她能在一瞬之间,复刻出她所看到所有的武技招式。 剑招、刀诀、术法、绘符、立阵…… 等等等等。 只是因为她从前在魔域没有接触过这些,「寸心千古」这个能力,才一直没机会展现出来。 如此,师如月又更得重用。 这场战争,魔族一路高歌猛进。 直到神族加入,将其演变为大战。 而后,魔族溃败,被封印进万魔窟。 又数万年后,魔尊座下大护法,借神医澜宵之躯重返人界。 并挑挑拣拣,另抓了三个天赋超群的人修回万魔窟,供二护法蒙吉、三护法师如月、四护法虞美人夺舍。 蒙吉挑了其中最健壮的那个体修。 剩下的两具身体都是女修。 一具干干巴巴,年龄尚幼,明显发育不良。 一具身材姣好、容貌姣好,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虞美人化形时的皮相并不怎么好看,这是她的心病,于是当下便急急先声夺人,定下了那具美人身。 只是师如月并不在乎就对了。 师如月的新躯壳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在她手中养了一阵,个子就迅速拔高,最后定格在一米七八左右。 光长个子,没长胸。 再加上她总是不修边幅,便时常被错认成男人。 从前的那副皮囊给她惹了太多麻烦。 所以现在,她根本不解释。 毕竟用男人的身份办事,要比女人省事得多。 久而久之,那些后来给魔尊当狗腿子的小魔修们,都默认魔尊座下的四大护法,是三男一女。 师如月假意被驯服、用尽手段来博取魔尊信任的那段时间,战功赫赫,在魔域、人间,皆创下不少辉煌。 人人皆知,魔尊座下的护法中,有一位手段尤其狠辣的疯批美人,是魔族中战神一般的存在。 师如月当了“男人”,那这名头与威望,自然是都被虞美人顶了去。 她自己倒是乐得清闲。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着,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交到朋友。 她一句:“你想去我的世界看看吗?” 师如月就舍弃了渡劫巅峰境的修为,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诞生到了二十一世纪。 面对新世界,她似乎又找回了一点热情…… 番外 师如月后传 在21世纪,师如月是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 她想,她的便宜爸妈大约是很爱她的。 只是作为一个魔,她属实不太能够理解,“爱”,这种陌生的情感。 一开始,这对夫妻发现小孩不太爱说话,又过分嗜睡,总担心孩子的身体或心理上有什么问题。 万一是抑郁症、自闭症之类的可怎么办? 于是,夫妻俩就带着师如月去做了检查。 一查,查出个反社会人格。 医生说:“这种人格的孩子,几乎都是天生坏种。” “不、这不可能!医生!你再看看,是不是检查出错了?” 这是妈妈的声音。 师如月心里想着:从某个层面来讲,这医生说得还挺中肯。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吗? 当真如阿鸾所说,有些……神奇。 师如月灰蒙蒙的眼中泛起一点亮光,一仰头,对上父母的眼神…… 那亮光就熄灭了。 因为她第一次从父母的眼中,看到了某种旁的情绪,很复杂。 她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其中的沉重。 回去后,爸爸妈妈在她身上投入了更多更多的精力与爱,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妈妈辞去了工作,在家里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不论师如月在做什么,都能感觉到妈妈紧紧跟随的眼神。 他们小心翼翼地,唯恐给她这颗初生的心灵,蒙上任何一点阴霾。 爸爸妈妈每天都会问她很多遍:“宝贝,你爱妈妈吗?” 他们迫切地,想在这个女儿身上得到爱的回馈,好安抚他们时时都在不安的内心。 可师如月总是沉默。 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什么叫爱。 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 后来,妈妈总是一个人躲在房间崩溃大哭。 但到了师如月面前,她又会强颜欢笑,装出最温柔最亲切的模样,叫她宝贝,问她饿不饿,冷不冷,渴不渴。 到最后,爱变成了极端的控制。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妈妈看她的眼神,变得嫌恶、畏惧。 爸爸看她的眼神,有时那么痛苦、有时又冷漠得像带了刺。 他们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人。 “怪物!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妈妈指着她的鼻子这样骂她。 不知为何,师如月感觉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嘭地一声碎开了。 这一瞬间,她清晰地感觉了自己的情绪。 那是……憎恨。 师如月心想,如果人类的感情如此沉重、窒息、不可理喻。 那她还是不要理解好了,太累了。 她生来是魔,是罪恶的化身。 傲慢,嫉妒,暴怒,贪婪,破坏,杀戮。 不懂感情,本应如此。 她十岁生日那天,破天荒的,那对夫妻又做出慈父慈母的样子,说要带她去游乐场玩。 那一天,妈妈脸上的阴翳都淡了许多,爸爸的神色也比往常松快。 他们拉着师如月将所有的项目都体验了个遍。 师如月本也不太热切,但看着他们难得柔和的脸,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到傍晚的时候,爸爸妈妈给她买了一个甜筒,叫她坐在长椅上等一会,他们去上个洗手间就回来。 这一等,就等了快两个小时。 就在师如月以为他们不会再回来的时候…… 妈妈还是出现了。 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园区外面走,步子又快又急,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游乐园门口,爸爸倚靠在车旁抽烟。 脚边,烟头散落了一地。 …… 一家三口上了车,驶上了回家路。 车上,谁都没有说话。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还起了雾。 车灯能照亮的范围变得尤其局限。 然后事故就发生了。 师如月只记得,她感觉到天旋地转的一瞬间,妈妈温热的身子就已经俯了下来,将她牢牢护住。 恍惚间,她听见妈妈的低语。 “宝贝,好好活着。” 那场车祸,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如今,她已经二十三岁了。 父母给她留下的钱,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也正因为如此,她平日里,除了睡觉,就是睡觉,直到被饿醒。 比以前在修真界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 「怪物!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师如月被噩梦惊醒,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胸口有点闷闷的。 她爬起来,打开冰箱。 下层冷冻区已经空了。 她把格子抽开到最大,看到最后一个甜筒,孤零零躺在角落。 “啊……得再买一些甜筒了。” 冰凉的滋味入喉,胸口便不再觉得闷了。 她时常会梦到小时候的事。 那一句怪物,出现的次数格外多。 当时她那一瞬间的憎恨,也深刻得不像话。 师如月囫囵着将甜筒三两口解决掉,打开电脑,开始百度。 「为什么会憎恨一个人?」 然后师如月就看到,热评第一的答案是:「憎恨这种情绪,在许多时候,是以爱为前提的。」 她愣了很久,才抬手掩住脸,低低一叹: “什么嘛……” 城市的夜晚,灯火那么亮。 即便在这样高的楼层,也能听到底下车水马龙的喧闹。 她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比以往为魔时更甚。 “人类的身体,应该很容易死掉吧。” 师如月小声喃喃。 “可她说,要我活着。” 算了,无所谓的。 作为人类,她应该很快就会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到时候,她就能……真正解脱了吧。 她很期待。 …… 神隐大陆,楚红鸾与柳惊鸿飞升三万年后,世界改朝换代,宗门势力大洗牌。因灵气复苏,致使各类妖族也逐渐强盛起来。 为免普通人类受难,神隐大陆改变了一直以来人、修混居的状态,划分出人间界,以及修真界。 将普通人,与修士、妖族彻底隔开,又称灵域、妖域。 魔族虽已清除,但有人就有心魔, 有心魔便生魔修。 魔修以魔为信仰,立庙宇,设真魔像,为其供香火,日日朝拜。 信徒终其一生,研究秘法,想要复活真正的魔族,统一世界。 于是多年后,一个月食之夜,众信徒献上他们的忠诚,万人血祭,以命为引,召真魔现世…… 可这世界的魔,只剩师如月一个。 …… 【嗨嗨嗨!向诸位正式介绍一下!师如月,我下本小说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