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栀是从》 第1章 女友 ——快乐看文—— (*ˉ︶ˉ*) 日影横斜,顾氏大门的绿植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拖出一道纤长的暗影。 初夏黄昏时分,倦懒因子肆无忌惮地涌动。 “清姐,三哥在办公室没有啊?” 堂而皇之溜号的前台被一道耳熟的清甜声音抓回思绪,抬起头,视线上移,正对上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眼前的少女生了一张漂亮精致的脸,皮肤白得发光,大而翘的猫眼清澈见底,唇边的笑看得人心生柔软。 前台还没有完全回神,嘴角先带出一道弧度回答了她的问题:“在。” 她站起身,语气里带了几分欣喜:“洛小姐,好久没见您了。” 眼前靠在接待桌的人正是他们刚上任一年多的总经理顾荆越的小女朋友洛唯栀,人漂亮不说,性格也很好,没有架子,和公司扫地阿姨都能聊开。 在知道顾总有女朋友之时,公司的人暗地里羡慕顾荆越的女朋友。 在认识了洛唯栀之后,公司的人暗地里羡慕顾荆越。 闻言,洛唯栀真情实感叹了一口气:“考试月嘛,又要开始准备毕设了,忙得头秃啊。” 为了方便说话,她手肘搭上接待台,双手撑上脸颊,天青蓝贝母手链随着这个动作在细腻白嫩的手腕上滑动一截,带出一圈晃动的光晕。 前台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扫过这条手链,打第一次见面起,洛唯栀就戴着,一年多了也不见换。 宝贝得紧。 估计是定情信物什么的,她心里猜测。 她有些惊讶道:“这么早就开始准备毕设了呀?” 她记得洛唯栀才大三,也要过了这个暑假才大四。 “是啊,我这还是掐着时间开始的,还有同学去年就开始构思了,有时候一幅画要画好几年呢,不提前做准备不行啊。”洛唯栀解释道。 她正在b大美术系就读,这门专业在国内排行顶尖,每年毕业生的作品都颇受圈内人关注,对学生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出头的机会,故而人人严阵以待。 就算有的学生不在意虚名,系里教授也见不得有人砸了美院百年招牌,玩不好,那就恭喜你喜提大五。 不仅如此,她还修了双学位,忙碌程度是别人的两倍,这段时间正是考试月,累得那叫够呛,来找男朋友的频率跟着直线下降。 前台点点头:“看你是要比之前见要瘦些了。”她打趣道:“可得让顾总多带你吃带你好吃的补一补。” 也不知道谁带谁呢? 洛唯栀心里腹诽着,但还是笑眯眯地应了,她看了下后方的装饰数字时钟,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指了指电梯口的方向:“那我先上去啦,还有两分钟,清姐周末快乐!” “去吧去吧。”前台揶揄道:“约会快乐!” 洛唯栀站直,临走前还夸了一句前台今天的眼影配色好看。 她穿着一身长及膝盖的浅粉色连衣裙,后背坠一排珍珠扣,浅粗跟凉鞋,茶色卷发随着步子在肩头晃动,一个背影都透着生动明艳以及肉眼可见的愉悦。 前台看着她径直扑向高层专属电梯,笑着摇摇头。 洛唯栀轻车熟路来到37层——顾氏总裁办公室。 顾荆越喜静,办公室在这一层的尽头处,洛唯栀刻意放轻了脚步声,像一朵软云似的从走道飘了过去。 悄无声息。 身后的办公区开始躁动,响起窸窸窣窣整理工位的声音,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她向来有分寸,几乎不在工作时间打扰顾荆越。 抵达目的地,总裁办公室的门开着,不过这是一个套间,洛唯栀进去之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面的房间瞧了瞧,见里面的人正在专心工作,她便在休息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查资料。 顾家在封城的世家中勉强能排个号,算个三流,到了如今却是一代不如一代。 顾老爷子养在身边的几个孙子孙女一个成器的都没有,眼见复兴家族无望,手里三瓜俩枣迟早会被败光,便把长孙顾荆越接了回来,力排众议,把顾家交给了他。 顾荆越在b大就读时就常年占据专业第一的位子,接手顾氏之后也没有让顾老爷子失望,才一年多的时间,就让这个摇摇欲坠的破落家族重新焕发了生机,接连做了好几个漂亮的项目,让顾家一举成了这封城的新贵豪门。 不愧是她一上大学就追,追了近一年半才得了他一个点头的男朋友。 真是厉害! 洛唯栀一心二用,里面的门刚打开,她就马上收了手机站起身。 因为自小学美术的缘故,洛唯栀看人难免有些颜控,这些年,能惊艳到她的男人,拢共也不过只有这么两个。 哪怕以她堪称挑剔的眼光来看,顾荆越这张脸也实在是挑不一丝不好来,眉目清隽如画,令人见之难忘。 尤其那一双疏冷瑞凤眼,勾勒的每一笔都在洛唯栀心上。 男人西装挺括,一年多商场的历练褪去了他身上的的书卷气,身上天然沉静的气度越发醇然。 “三哥。” 洛唯栀笑着上前:“外婆叫我们回去吃饭。” 这个略带奇怪的称呼还是洛唯栀追人的那阵跟着顾荆越的室友叫的。 他的年龄在宿舍里排第三,但没人敢开这个口叫他一声弟弟,都叫他三哥,久而久之,这个称呼就叫传开了,洛唯栀一时间也改不了口,就这样一直叫着。 顾荆越点了下头,嗓音低沉好听:“你先去,我还有个会。” 洛唯栀眉头微微一皱:“要多久?我等你。” “不用,不确定。” 顾荆越脚步不停,走到外侧的门口,西装外侧的手机震动,想来是秘书催促他的消息。 拉开门,身后没了动静,他回过身,洛唯栀偏着头,清亮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顾荆越推门的手顿住,朝着她展开双臂。 洛唯栀抿了抿唇,走上前埋进男人坚实有力的怀抱。 她的身高到顾荆越下巴处,在他怀里恰好能感受到他心脏平稳跳动带起的震动,一下一下,极好地安抚她的想念。 顾荆越拍拍她的头顶,手心顺着长发抚到后背,安抚意味十足。 “让小陈送你过去。” 洛唯栀摇头:“不用了,我又不给他发工资,这边挺好叫车的。” 不知道是顾荆越太懂怎么拿捏她,还是她实在太过于好哄了一些,总之,这个短暂的拥抱分开的时候,她好像一个被满足了心愿的小孩,又只剩满心的欢喜。 门打开又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洛唯栀一个人,斜阳如血,逐渐隐没于天际。 她退回到沙发上,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才拿起自己的包离开。 旁边会议室隐隐约约传出人声,听得不真切,她看了眼闭合的房门,依依不舍地离开。 排雷:前期女主和顾总有一些戏份,所以提前打一下预防针。女主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她是顾总女朋友的身份之上,对自己喜欢的人最大限度的好,有一些自我奉献和自我安慰的心理,这就是喜欢一个人正常的行为与心理,没有不自尊不自爱,更没有违背自己的原则,所以这不是恋爱脑更不是舔狗,她也没有各位的上帝视角知道男主的不喜欢。 宝贝清醒得很快,感情观也没有任何问题,请不要只看到二十来章就对女主大骂特骂,我是亲妈, 我说她没问题她就一定没问题。 另外,我本人真的无比讨厌舔狗这个词语,不论男女,如果是重度恋爱脑,喜欢一个人喜欢得没有自尊和原则,那这么说可以。 但是笨拙的真心换真心,不应该被这样贬低。 最后,重度女主控请远离这篇小说。 接受任何形式的批判,但是说女主舔狗我会在心里偷偷骂人。 希望世界上所有敢爱敢恨,敢主动,敢抛出一颗真心的勇敢真诚的女孩都能够得偿所愿,如果不能,那么努力过了自己也能不留遗憾,潇洒奔赴下一段人生。 第2章 重要 雄鹰大道杨柳街安宁路66号。 出租车稳稳停在一栋两层的花园洋房外,洛唯栀扫码付了车费下车。 这栋房子不在繁华的地段,楼盘也不新,但胜在环境好,物业尽责,左右常住的邻居大都是已经退休的爷爷奶奶,正好能和家里老人做个伴。 这里便是顾荆越和他外婆二人的住处。 里面的人似乎听见了外面的响动,洛唯栀刚走进院子,一个老太太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栀栀到了呀。” 老人银白的发丝梳成发髻,身穿黑色改良旗袍,肩上搭了一条披肩,脸上带着和煦慈爱的笑,见到来人快走几步,高兴地拉过洛唯栀的手。 “外婆。”洛唯栀亲亲热热叫人,顺势挽住老人的胳膊,见她的视线落在门外,开口解释道:“三哥还有会要开,等一会儿才回来。” 宁挽清听了这惯常听的说辞无奈道:“这一天天的就只知道工作工作工作!那工作能当饭吃啊!等他回来了外婆一定好好骂他一顿。” “三哥现刚接手公司不久,是会忙一些,等过一阵他完全把公司掌控了就有时间回来陪外婆了。” 宁挽清嗔道:“我一把老骨头才不要他陪,他得多陪陪你才是,哪有这么做人男朋友的,实在是不像话。” 洛唯栀笑道:“我们日子还长,不跟他计较这几天。” 宁挽清心知小姑娘嘴甜特意说好话宽慰她,心里暗自记下这件事,便顺着她的话头把话题揭过了。 说话间,两人走进屋内。 房间布置朴素大方,沙发茶几壁柜电视空调等各种家具电器上铺着宁挽清自己亲自编织的素色防尘罩。 朴实至极的优雅。 老人家做过知青,上山下乡习得一身过生活的手艺,后来做了几十年教师,骨子里还留存着那个时代的人珍惜物件的优良习惯。 餐桌上摆着六菜一汤,并不铺张,有四道都是洛唯栀喜欢的,尤其是那道桂花蜜汁糯米藕,是她的心头好。 藕块粉嫩莹润,蜂蜜桂花的香气和糯米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心痒难耐,光看着似乎都能感受到甜而不腻的粘糯。 洛唯栀欢欢喜喜道:“我就知道外婆最疼我了,三哥今天只能吃工作餐,他没口福了。” 宁挽清笑着催促:“好啦好啦,去洗手准备吃饭吧,喜欢啊就多吃点,看你瘦的!” “诶!” 洛唯栀洗了手,乖乖在饭桌前坐下,宁挽清已经替她盛好了汤和米饭。 一块蜜藕下肚,洛唯栀立刻吹起了彩虹屁:“外婆,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三哥今天简直损失了一个亿。” 没人不喜欢嘴甜会哄人的小辈,做了一辈子严师的宁挽清自然也不例外,自洛唯栀进门起,她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我做的饭哪里能和外面的大厨比,你就哄我这老人家吧。” 洛唯栀又夹了一块蜜藕,当即坚决否定道:“怎么会!红馆的大厨可做不出这个味道,我真想每天都吃外婆做的饭。” “那你常来,有想吃的外婆都做给你吃。”说完,她给洛唯栀碗里夹了筷红烧小排,叮嘱道:“蜜藕别吃太多了,糯米不容易消化,也吃点肉。” “嗯!谢谢外婆。” 一顿饭在热络的气氛里吃完,洛唯栀帮着收了碗筷,给剩下的菜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之后收拾的活儿宁挽清舍不得洛唯栀做,塞给她一杯消食的大麦茶后撵人,洛唯栀坚持无果,捧着一杯热茶到院子里放的藤椅上休息。 遥远的天边落日的余光眷恋不舍,蒙蒙的光亮蔓延出渐变的暖色,安宁中透着寂寥。 微信里班级群正聊得火热,洛爸洛妈刚发了他们抵达m国的消息,一个朋友发来两个来自北极圈的笑话…… 置顶栏毫无动静。 洛唯栀一一回复。 晚风习习,温热拂过,夏日已初见端倪。 院子里的花盆错落有致地放着,是洛唯栀和外婆一起去买回来的幼苗种下的。回完新消息,她的视线漫不经心游弋一圈之后在苍翠的栀子树上着重停留。 她的眼睛没有被电子产品摧残,视力极佳,因此一眼就发现了枝繁叶茂中掩藏着那几个脆弱娇小的花苞。 花开有时。 要有耐心。 洛唯栀起身凑过去近距离赏着花,宁挽清收拾好从厨房里出来,见她在看花,便说道:“这几株栀子树都打花苞了,今年的花一定开得又多又好。” 闻声,洛唯栀脸上扬起一个笑,仰着头对宁挽清道:“真想它快点开。” 宁挽清看向蹲着看花的小姑娘笑着道:“快了快了,不会让你久等的。” 洛唯栀偏过头,浅咖的眸子浸了水似的润。 “希望吧。”她的声音极小,三个字尚未说出口就消散于唇齿间,除她自己无人知晓。 又陪着宁挽清说了一小会儿话,洛唯栀才坐上回程的车。 顾氏会议室门直到近八点才打开,集团高管强撑着没有露出疲色,走出会议室那瞬间一个个才松了气,顶着过度使用后昏沉的大脑幽魂似的飘走。 顾荆越掌管集团后,他们的工资翻了又翻,荷包鼓鼓,但每一分钱都沾满了不为人知的心酸血泪。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眼见着越烧越旺,众人只能一边痛苦着一边苦苦煎熬着。 累归累,但谁又能和钱过不去呢? 人都走完后,顾荆越沉了口气,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他在集团根基不深,就算有顾老爷子全权支持,行事也颇受掣肘,这一年多里他已经极尽可能培植自己的势力,只是还不到能让他放开手脚动作的时候。 迂回的手段着实浪费他许多时间。 “顾总。” 顾荆越正盘算着什么,抬目便看到他的助理章谨提着一个熟悉的精致外送盒走过。 ——出自洛唯栀常点的红馆。 “这是洛小姐给您定的晚餐,您到餐厅吃吗还是……” 顾荆越扫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放这里吧,谢谢。” 章谨轻轻放下食盒后站定,按下心头的羡慕,发挥自己贴身助理的职责提醒道:“顾总,过几天是5月20号,您这边和洛小姐有什么安排吗?” 顾荆越照常吩咐:“你看着买份礼物,还是从我个人账户走。”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价格随意。” 跟了顾荆越一年多,章谨倒是了解他只是不怎么爱说话,但没什么少爷脾气,因此工作时间之外,他面对自己的顶头上司也不那么拘着。 他余光瞄到洛唯栀特意交代之后红馆准点送过来的晚餐,大着胆子进言:“顾总,要不您自己选选,其实礼物是什么倒不是要紧的,收的也就是一个心意……” 顾荆越开着食盒,闻言八风不动:“你买的一直很好。” 章谨还想说什么,顾荆越淡淡的目光扫过去。 “把心思放到重要的事情上来。” 他的语气并不重,但章谨却听得心里一凉,也不再多言语,应了一声后便出了会议室,把空间留给顾荆越。 像这样加班的时候,洛唯栀点的餐总是会在最准确的时间掐着点送过来。 连带着他这个报时间的人也跟着沾了不少的光。 公司的人羡慕顾荆越不是没道理。 漂亮暖心懂事,这样的女朋友谁不喜欢? 章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塞了几个点心垫肚子。 普通的糕点也做得如此美味。 他熟练地打开某书做功课。 想着会议室里的某个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3章 单性 车流如织,斑斓的霓虹从眼角一闪而过,专车里舒缓的音乐悠扬,戴白手套的司机专心致志地开车,并未出声和洛唯栀攀谈。 车刚行驶出宁挽清家里,她收到了章谨回过来的消息。 【洛小姐,您订的餐送到了,顾总正在吃饭。】 【也感谢您对我的关照。】 洛唯栀这才放了心。 【今天也谢谢谨哥了。抱拳.jpg] 十个总裁九个胃病定理在顾荆越身上也没能免俗,这人忙起来恨不得把一分钟当成一小时用,顾不上吃饭更是常有的事情。 洛唯栀明白他接手集团要承受的压力,也知道这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代价,所以只能拜托章谨给她‘通风报信’,尽量能在不打扰他工作的基础上多照顾到他一些。 洛唯栀向章谨道了谢后打开置顶微信编辑。 【三哥,饭后记得吃调理的药哦。不要嫌麻烦,一定要吃!下次我要检查的。】 信息刚发出,顾荆越拨了电话过来。 “三哥。” “嗯。”顾荆越低沉冷冽的声线在听筒里显出几分朦胧,听在耳朵里倒是温柔了不少:“在车上了?” “是呀,等你回来送我,黄花菜都凉得透透的了。” 没等那边回答,洛唯栀问道:“今天的饭菜还合胃口吗?胃药有没有吃?” “嗯。合胃口,药吃了。”顾荆越依然言简意赅。 洛唯栀换了个坐姿,侧头去看路边的莲花街灯,继续发问:“工作处理完了吗?不会还要加班吧。” 被她苦大仇深的语气逗得有些想笑,顾荆越勾了勾唇,“马上回家。” “那不说了,你快回家,早点休息。” 顾荆越:“好,到了发消息。” 对面结束了通话,洛唯栀盯着黑下来的屏幕看了两秒钟,收了手机放进包里。 她没有坐车玩手机的习惯,会晕车,路程有些远,有几分无聊。 洛唯栀将眼神投向前座的司机:“叔叔,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一行的呀?” “前年。” “哦。”洛唯栀装模作样点点头,不死心地继续搭讪:“你开车挺稳哈。” “谢谢您的夸奖,????专车岗前培训过。” 洛唯栀:ok,死心了。 她识趣闭嘴,干脆闭上眼睛养神。 车在b大附近的一条美食街入口处停下,此时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洛唯栀下车后,熟门熟路走到一个摊位打包了一份花甲米线和甘梅薯条。 沿街走了十分钟后便到达她在校外住的小区。 小区虽然紧邻着商业街,但越往里走越是安静,外面的喧闹并不会影响住户的休息。 原本在她上大学住进宿舍前,她对大学的四人寝室生活充满了无限神往。 哪怕她成了班上女生中单出来的那个,没能够和同班同学住在一起,而是住进了混合寝室。 但入住的第一晚上她就痛苦无比:她的一个室友打呼,鼾声震天,一个室友磨牙,活像宿舍住了一窝老鼠在耳边啃食。 一个星期之后,她和另一位室友许栩神经衰弱,双双顶着两个巨大无比的黑眼圈申请了外宿,一起搬进了现在这个小区,一住就是三年。 两人也变成了好朋友。 电梯在11楼打开,洛唯栀走到对门按下门铃。 三秒之后,房门打开,露出一张清丽秀致的小脸,她的视线投向洛唯栀空荡荡的左手,不禁发出一声悲鸣—— “嘤——”宵夜没了。 “没忘没忘。”洛唯栀举起满当当的右手示意,“多醋多辣多香菜,不要葱,超大份!怕你不够,还给你带了份甘梅薯条。” 许栩两眼泪汪汪,双手接过自己的宵夜:“栀栀,你就是我的亲人呐。” 茶几上铺着一张一次性餐布,看来是等候已久。 许栩小心翼翼地拆着外层的保鲜膜。 洛唯栀跟着进屋,抱着自己专属抱枕坐在沙发角,第八百次摇头叹气:“这么想吃,倒是自己出个门买去啊。” “太远了。” “您老走快一点,一个来回也就不到二十分钟,那里远了?”洛唯栀无奈道。 酸辣的味道在屋内扩散开,许栩满足地吸了一口气,“出门一趟还要换衣服换鞋,太麻烦了。” 洛唯栀无言以对,半晌后憋出一句:“你别懒死了。” 快乐嗦粉的许栩抽空回了她:“这不是懒,这只是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花费时间,跟懒可是有本质区别的。” “懒是应该做却不想做,而我是综合各方因素,觉得没有必要做才不做。” 洛唯栀: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那你别吃了,每次都让我给你带。” 许栩百忙之中敷衍她:“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我又不是傻的。” 合着她是傻的了。 洛唯栀眉毛一挑,正欲发作,许栩捞起垂下的发丝别在耳后,顶着一张红彤彤汗涔涔的小脸兴致勃勃地分享她的大计:“我给米线老板做了一份计划书,从店铺长远发展的角度诚挚建议他再招一个员工,并入驻外卖平台。” 她朝着沙发旁边的小桌努努嘴示意:“那儿呢,你专业,你帮我看看。” 拿着双面打印足足有十六张半的花甲米线发展企划书,洛唯栀在这一刻对许栩佩服得五体投地。 十分钟的路不愿意走,几万字的企划书说做就做。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企划书看完,许栩也彻底解决完宵夜。 半分不剩。 她极瘦,混身上下拎不起二两肉,风大了洛唯栀都担心她会被吹跑。 吃饱之后她雪白的脸上有了几分血色,杏眼亮晶晶的注视着洛唯栀。 “你这……” “怎么样怎么样?专业吗?”许栩满怀期待。 洛唯栀无情地批判:“不具备专业性,更没有商谈技巧,全是感情。” “我给三分。” 友情分。 “啊——”许栩脸一下子垮下来:“那不是没希望了。” 洛唯栀合上她的大作,笑道:“我帮你拿给老板看看,不然你不是白写了。” 收拾好茶几上的一片狼藉,许栩瘫倒在沙发另一侧。 “又是你自己回来的?” 洛唯栀点点头。 许栩张口就是一句吐槽:“你这恋爱谈得跟单性繁殖似的。” 第4章 种花 洛唯栀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睛半弯成好看的月牙,细碎的光晕倾泻而出,像湖面投下的石子荡起的涟漪。 一动一晃。 “你还笑?”许栩面露疑惑,“这是什么好话吗?你谈恋爱是不是把脑子给谈傻了?” 洛唯栀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慢慢收了笑,见许栩还是一脸严肃,换了个端正的坐姿后正色道:“你种过花吗?” 许栩理直气壮摇头。 这种事怎么会和她沾边。 “我现在就在种花啊。”洛唯栀笑了声,不疾不徐说着:“种下一颗种子,给它浇水,施肥,等种子发芽,长出枝桠,再给它除草,剪枝……精心呵护,日复一日的重复,漫长的等待之后才会花开。” “我在等我的种子开花。” 许栩仍是一针见血:“那你种子要一直都不开花呢?你要等一辈子吗?” “或许?” 洛唯栀扬了扬眉,煞有介事道:“我三岁开始学画画,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其实也有更好的选择在面前,但我还是走下来了。我人生中第一件出于喜欢而坚持的事情,到今天,有十九年了。” 许栩眉头皱得活像打了死结,洛唯栀继续道:“所以,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在这件事上我能坚持多久,会坚持多久。也可能对我来说,坚持是一件比放弃更容易做到的事情。” 胸膛起伏,长长吐了一口气后,许栩继续直戳要害:“可有的时候坚持久了,它就变成了融入你生活,你骨血中的一种习惯,到时候你再想抽身,那是伤筋动骨的痛,说实话,顾荆越真的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吗?” “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不行吗?” 洛唯栀抱住双腿,下巴垫在靠枕上,抬眸看进许栩的眼睛里。 她总是这样,说话的时候喜欢看人的眼睛,浅色的瞳仁像清透一览无余的温玉,带着未经风雨的天然和真诚。 许栩太珍惜这一双眼睛。 笑意一寸寸染上唇边,洛唯栀卷翘的睫毛眨动,很认真的叫了一声:“栩栩。” 未尽的谢意都在对视的眼神里,洛唯栀没有说出口,许栩依然能懂。 她顿了片刻,眼睛里的光亮不减,笑容越发明丽。 “不过就是一颗真心。” 许栩心中一动,就见眼前的人十足十的骄矜,笑着对她说: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完完整整地给了,自然也能完完整整地收回来。” 可往往就是千金易得,真心难求,许栩刚准备开口,洛唯栀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截住了,继续道: “与其因为惧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瞻前顾后畏手畏脚,不敢全力以赴争取,我倒宁愿我付出一百分却换一个不那么好结果。” “结局不论,但栩栩,我敢肯定,将来后悔的人,一定不会是我。” 洛唯栀说完这番话,许栩愣了愣,不禁心潮涌动,她面色松动,慢慢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自认自己没有这样一往无前的勇气,但并不妨碍她欣赏洛唯栀这一份勇敢。 心里有了数,许栩说起刚得知不久的一件事时踏实了许多。 “好吧,那我跟你说一件事,我今天刷校内网,看到了一个帖子,和顾荆越有那么一点关系。” 洛唯栀抬起头,询问道:“什么帖子啊?” 她拿出手机解了锁,把自己保存下来的网页打开递给洛唯栀,“你自己看吧。” 洛唯栀不明所以,接过手机仔细浏览起来。 【八一八这些年我在b大磕过的校园cp!每一对都是神仙颜值!势均力敌!小说照进现实!ps:纯属楼主个人行为,有拉郎配嫌疑嘴下留情!】 看清标题,洛唯栀就轻嗤一声:“无聊。” 入学之初就是校内网颜值板块和表白墙板块红人的她如是说道。 【第二十名!13级????学长与同级学姐……】 【照片】【照片】【照片】 【第十九名!14级……】 【照片】【照片】 …… 还有图有真相,有模有样的。 许栩开口提醒:“顾荆越在第二名,你往下翻。” 洛唯栀手指滑动,直奔主题。 瞧今晚上这语气做派,还铺垫了这些有的没的,洛唯栀自然知道许栩口中的第二名总不会是她和顾荆越。 她进学校的时候顾荆越已经大三,那时候顾荆越身边半分桃花也没有。 许栩这么一提,她倒是生了一点兴趣,想看看和顾荆越扯上关系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二名!19级顾荆越学长和同班学姐林初学姐!专业第一名和专业第二名双强的爱情!……】 大篇幅的介绍词洛唯栀没兴趣看,直接略过,点开了下方附带的图片。 一张是在辩论赛,顾荆越是正方辩手,另有一个女生站在主席台,这是两人对视时的抓拍。 图片上的其他人都做了模糊处理,所以林初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辩论赛很正式,大家都穿着正装,洛唯栀视线在顾荆越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个来回。 18岁的顾荆越稍显稚嫩,但已经有了几分现在运筹帷幄的气场。 洛唯栀觉得有些新鲜,就多看了两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许栩看她放大顾荆越的图像看了又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回神啦!” 洛唯栀一笑,退出放大模式。 第一印象,林初是漂亮的,与洛唯栀精致少女的感觉不同,她有一种知性的气质。 另一张照片比较有氛围感,日落黄昏时候的图书馆,两人坐在同一侧。 顾荆越左手撑着头,右手在纸上写着什么,林初认真地看着。他们身后是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夕阳淡金色的光落在他们背后,窗外是绚烂多彩的晚霞,画面干净唯美,氛围感十足。 “照片拍得不错。” 洛唯栀点头给予肯定,从美术的角度看,这张照片拿去摄影协会,应该也能拿个奖。 许栩凑过来看她的脸,诧异道:“就这?” 洛唯栀视线上移动,重新读起了介绍词。 肩头蹭过来一个黑漆漆的脑袋,“看,说顾荆越和这个学姐走得近,两个人经常一起参加活动,一起在图书馆自习,顾荆越平时高冷,但是对她从来都很耐心。” 许栩的头离手机越来越近,占满洛唯栀的视线。 她干脆听许栩念。 “还有知情人说,顾荆越班上玩游戏输了真心话大冒险,他说的理想型就和学姐一毛一样!” “可惜学姐大三去国外深造了,他们才没继续发展。” 许栩猛地回过头,眯着眼严肃道:“这么看,这个学姐不就是顾荆越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 洛唯栀轻笑了一声:“就算是吧,那又怎么样呢?现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啊。” 【据可靠消息,有次下雨,顾荆越学长自己淋着雨去给这个学姐买伞……】 许栩视线落在这一行字上,心底到底不忍心,没有再念下去。 她啧了两声道:“单纯的娃,这你就不懂了吧,姐告诉你,这白月光啊一般都拿了回国大杀四方剧本的,你可得小心应对。” “好好好,行行行,你说的对。”洛唯栀敷衍着。 许栩移开脑袋,洛唯栀点进评论区。 她在学校低调,知道顾荆越和她在一起的人只有本专业小部分同学朋友,底下的评论里都是跟风凑热闹嗑糖的发言,与她相关的信息一条都没有。 洛唯栀眯了眯眼,手指滑动,飞快扫了一眼榜单的第一名——是一对高中就在一起的大一的情侣。 索然无味。 她把手机塞回许栩怀里,拍了拍手继续回答许栩刚刚的话:“那就等她回来再说。” “好吧。”许栩收好手机,“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空有一身理论知识,但实战经验为零,这个狗头军师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有数。”洛唯栀站起身:“那我过去了。” “好。”许栩坐洛唯栀坐过的位置,背后塞了两个抱枕半躺着,双手规矩放到肚皮上,闭上眼安详道:“帮我盖一下毯子,我眯一会儿。” 洛唯栀无奈轻笑,走到卧室拿了条针织毯盖上了小懒虫。 第5章 珍惜 刚刚看过的帖子如同一片坠湖的枯叶,除了那个短暂的瞬间外,再搅动不起涟漪。 洛唯栀解开门锁,白炽光照亮她素白的面容,垂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跃动,一道扇面在眼下脆弱地铺开。 她扶着墙低着腰换了拖鞋,踢踢踏踏走进室内。 房子是两室两厅的布局,南北朝向,房间里家具不多,大都是简约百搭的宜家风,墙面的书架上摆着满满当当的专业书籍,五颜六色的书脊凑在一起,乱花似的招眼。 这是她名下最小的一处房产,买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离学校近,房子不大,但有充足的空间放她的画架不用费神二次改造装修。 客厅沙发背后挂着一幅出水精灵现代画,是洛唯栀一年前在国内一个含金量颇高的美术比赛中获奖的作品。 这个比赛她原本没有打算参加,但架不住她导师给她下了死命令。拿奖后,主办方办了画展,这幅画在a市展出的时候还被一个企业家看上了,出价三十万。 很高的价格了,但洛唯栀没有卖。 因为第一场画展在封城举办的时候恰好是她和顾荆越在一起一周的日子,她拉着顾荆越去看了这场画展,第二天,顾荆越就送了她这条此刻正戴在她左手上的手链。 贝母的颜色和精灵的眼睛一样,都是天青蓝。 在一起之后的一年半里顾荆越送过她许多珠宝首饰,所有节日从不缺席,但她一直戴着这条手链,没有换过。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顾荆越对她用了心。 意义不同。 她很珍惜。 分别给顾荆越和宁挽清发了消息后,照常一般,洛唯栀先到厨房倒了一杯白水,走到画架前打开落地台灯,坐下后将水摆在她左手边的置物架上,铺上一张崭新的画纸,再挑出一支铅笔仔细削起来。 两人的消息都回得快,区别是顾荆越一如往常只回了一个字【嗯】,而宁晚清发来一大段话。 【栀栀,空了再来外婆这里玩。天气开始热了,但是早晚还是有些冷,出门的话随身带一件外套,小心些不要感冒了。】 十几秒钟过去,顾荆越的消息仍只是那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嗯’。 惜字如金人设不倒。 洛唯栀切换联系人,回了宁晚清后继续削笔。 尖利的笔头逐渐在她灵活的手上成型,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她屏息凝神,排除脑海中的杂念,稳稳落下第一笔,专心致志地开始打线稿。 房间里一时间只余下笔尖轻划纸张的声音,和初夏的风交缠。 顾荆越到家的时候,房子里还亮着灯。 听到门开的声音,沙发上的人站起身:“回来了?” “外婆,怎么还没休息?”顾荆越问道。 宁晚清向来作息规律,往常这般时候早就该歇下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吃过饭了吗?要不要给你煮点吃的?” “不用,吃过了。”顾荆越边说边走到沙发这里坐下,拿过茶几上的水杯给自己倒水。 宁晚清跟着坐下,看他喝完水后才说:“又是栀栀交代给你送的饭吧。” “嗯。”顾荆越点点头,微微向前倾身把水杯放下。 宁挽清坐得直,视线从剔透的玻璃杯转到孙子的脸上。 数十年的光阴深处其中时,漫长得望不到边际,但回首却不过弹指一瞬。 有人长大,有人衰老。 她把顾荆越接回自己身边的时,他才九岁,身材瘦瘦弱弱的,看人的时候眼神木讷,也不会笑。 她把孩子带回老家,两人相依为命。 顾荆越一直听话,省心,也有出息,这些年,他甚少让自己操心。 只是人到了暮年,总爱多想。 尤其是自前几年大病过一场之后,她时常想,等她百年之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无人真心实意爱护顾荆越。 她教书育人数十载,识人无数,看人的眼光一向没有出过错。 顾荆越的母亲闻心铁了心要和顾垣在一起时她就反对,后来闻心不惜与她断绝母女关系嫁进顾家。 没过几年,这桩婚姻就走向穷途末路,她自己也香消玉殒。 后来顾荆越把洛唯栀带到她面前来,她心里终于有了几分慰藉。 小姑娘赤诚率真,心思干净,真真把顾荆越放在了心上。 因为闻心的选择曾一度让她伤透了心,她有着教育工作者的职业病,也怕小姑娘傻过头。 盲目为爱冲锋。 但洛唯栀有她的骄傲和底线。 她不会是下一个‘闻心’。 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她都喜欢这个小姑娘。 只是这一年多的相处,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现在却开始担心起了其他…… “工作只是人生中的一个部分,你啊不要只把工作看在眼里,也好好好生活。”宁挽清低声嘱咐着。 顾荆越有些疲惫,耐着性子回复:“知道了,外婆。” “知道什么你知道?”宁挽清眼光毒辣,看着他低顺的眉眼就知道是在应付自己:“我不和你兜圈子了,栀栀从小是人父母捧在手心宠着的,你要是不喜欢,那趁早别耽误了人家,要谈,那就认认真真的,别吊着人。今天这一下午加一晚上,她偷偷看手机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你连条消息都不知道发一条 ?” “太忙了,外婆,抽不开身。” 宁挽清平静地开口:“是太忙还是不上心,别人分不清吗?” 第一次被长辈这样教训,却是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顾荆越轻笑,“外婆,真是忙。” 宁挽清摇摇头,再开口话就说得重了些:“人家记着你的胃,特意给你去配药,担心你不好好吃饭回回盯着,得空了就替你来陪我说话。别人小姑娘还上着学,b大美院的课就不紧了吗?” “阿越,你现在要拼事业,我理解,也支持男人承担自己的责任。” “可本来是该你照顾人家的,栀栀还比你两岁,又还是学生,别人男朋友也像你这样不闻不问的?人家不是不委屈,只是人家喜欢你,体贴你,不愿意给你添麻影响你,这么好的姑娘你打着灯笼都难找,你不珍惜,有你后悔的那天!” 宁挽清正在情绪顶点,顾荆越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点了点头。 一副听进去的样子。 或者说是表示自己知道了,只是想要结束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从来不在亲近和看重的人面前撒谎,所以有些话不能开口对宁挽清说。 第6章 耳洞 洛唯栀心在自己的毕设上,两天时间堪堪将线稿完成。 顾荆越大工作狂,周末对他来说向来形同虚设,洛唯栀八点发的微信,他十二点半才有功夫回一个电话过来。 两天的时间两人总共就聊了不到十分钟。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顾荆越的事业心重到恐怖的地步。 他成绩优异,大三的时候就有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在别人还在烦恼秋招春招的时候,他手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令人眼馋的大公司offer。 但这人却不满足于此,拿着自己的项目企划四处奔走,半年后,他收到了傅氏开出的入场券。 洛唯栀对a市的世家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而这模糊的印象里就有傅家正是京城商界的无冕之王。 当把这个事情说给家里人听的时候,她的老父亲第一次对一个尚未谋面的年轻人表示了赞赏。 不过最后顾荆越回了顾家,自己给自己当老板了——不管他如何选择,总之都羡煞一众人等。 上一周密集的考试后,这个周一反而没有什么安排,洛唯栀打算再修改修改线稿,却在上午临时被顾荆越一个电话叫了出去。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了,洛唯栀怕他久等,画了个简单的淡妆,刚在一柜裙子里纠结出一件满意的换上,顾荆越就到了。 出门的时候和开门拿外卖的许栩碰个正着。 “用餐快乐,我出门啦!” 许栩看她神采飞扬的模样,问道:“和顾荆越过节去?” “过节?今天是什么节?” 洛唯栀脚步停住,因为疑惑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有种娇憨的可爱。 “520啊亲亲。”许栩拎起门口置物架上的外卖口袋,指着打包袋里商家赠送的塑料红玫瑰示意:“全世界都知道,约会快乐!” 洛唯栀恍然大悟,突如其来的惊喜带来的激动冲刷全身令人心神大悦,她笑着和许栩挥手,迫不及待奔向电梯。 许栩看着飞扬的裙摆笑了笑。 看着洛唯栀高兴,她也高兴。 顾荆越的车就停在大门口外的路上,洛唯栀走过拐角,一眼看到他的座驾。 她放缓了脚步,借着旁边的镜面又看了两眼自己的妆容,确认无误没有任何问题走出去。 后座车门拉开,顾荆越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车内的光昏沉,将他俊朗的面容印刻得愈发深邃,刚从公事脱离的眸光沉肃。 不经意间流露的压迫感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无意间收敛殆尽。 “三哥。”洛唯栀叫人之后乖乖坐上车。 顾荆越点点头。 “周叔叔,又见面了。”洛唯栀又看向驾驶位,笑着和司机打招呼。 “洛小姐您好。”周叔笑了回了话,启动汽车,贴心的将挡板升起,给小情侣留出私密空间。 顾荆越合上文件,从旁边拿过一个礼品袋递给洛唯栀。 “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看着熟悉的包装风格,洛唯栀已经猜到里面必定又是首饰一类的东西。 笑着接过来,洛唯栀打开包装盒,拆开缎带,精美的盒子打开后,一对裙摆样式的耳坠露出真容。 “好漂亮!”洛唯栀惊喜道。 耳坠是素白色,材质有些特别,似玉非玉,光泽莹润,做工细致的裙边的弧度流畅,玉色镶边,样式和她今天穿着的裙子有几分相像。 虽然顾荆越送什么她都会喜欢,但因为这个巧合,这份礼物在她心里排上了礼物榜单第二名! “我等下回来就去打耳洞。”她痛下决心。 “你没有耳洞?”顾荆越诧异道。 可他看到洛唯栀戴过耳饰。 “我怕痛,一直没打,戴的耳环都是耳夹款。”洛唯栀拂开耳边的头发,捏着完完整整的白嫩耳垂解释道。 她的一个朋友初中的时候去打耳洞非要拉着她壮胆,打下去的时候那一声杀猪似的凄厉哀嚎声把她吓破了胆,这么多年都没动过打耳洞这个念头。 再加上她惯常戴的首饰品牌的设计师总能把耳夹设计得精致又漂亮,就一直没有去打。 没必要去吃那份苦不是。 “我好喜欢,真想马上就戴上。” 顾荆越张了张口,洛唯栀晶亮的眼睛看过来,激动的小表情生动无比,像叼着小鱼干急于想要显摆的猫咪。 想说的话被咽下去,顾荆越笑了下,想了想,对她说:“等会我陪你去打耳洞。” 毕竟是自己思虑不周,没有和章谨说清楚,他想。 “真的?”洛唯栀语气微扬。 三重惊喜降临,她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顾荆越说。 “好!”洛唯栀雀跃:“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吃饭。” 洛唯栀恳求看着他:“我们商量一下,打完再吃饭行不行?” “不行。” “哦。” ~*·*~ 虽然不算正经的节日 ,但游乐的地方四处爆满,洛唯栀撑着车窗,看着周叔把车开向市区中心的地界。 商业街上各处都是出来约会的情侣,以青年人居多,兜着大束玫瑰叫卖的小商贩在人群里四处游走,一只一只玫瑰飞快转移到一个一个漂亮的女孩手上。 洛唯栀看着这种场景有些小小的羡慕。 倒不是她没有收到过顾荆越的花,而是她没有体验过这样和顾荆越随意闲适地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消磨时光。 遇到卖花的人就买上一支花,遇到人群扎堆就停住瞧凑一凑热闹,遇到卖照片的人就掏钱买一张两人的速成相片…… 顾荆越带她去的是顶层的餐厅,浪漫,优雅,定的位置视野最佳。 座位上有一大束粉色玫瑰。 节日该有的东西倒是一样不落。 或许是长期隐隐惧怕的一件事因为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作陪就变得不那么面目可怕,反而在心里造就急不可待的兴奋感。 就连向来不喜欢的意餐也变得可口了几分。 走出餐厅的时候,洛唯栀笑得比怀里的粉色玫瑰更动人。 但她的好心情只持续到顾荆越接完一个电话。 临市的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他马上回去做决策。 仅从顾荆越开口询问的寥寥数语,洛唯栀并不能完全拼凑出事情的全部,但她也察觉到问题应该不算小。 知道在顾荆越心里工作第一,她只能在心底暗叹一声可惜。 但今天顾荆越已经给了她太多预料之外的惊喜,她不是贪心不足的人。 “三哥,你先去忙吧吧,工作要紧。”洛唯栀主动开口。 顾荆越还以为要花费一番口舌解释,听了这话还愣了愣,但时间紧迫,洛唯栀能理解总归让他省心不少。 “周叔送你回去,耳洞等下次。” vip专属电梯到底层,门打开,两人走出商场,洛唯栀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人流,笑道:“不用了,我还想再逛一会儿,去买点颜料,周叔叔先送你回去吧,现在估计也不太好打车。” 顾荆越点点头:“那等会他再回来送你。” “好。”洛唯栀站定看着身边的人,温声说:“三哥,谢谢你今天陪我,我很高兴。” 她一向懂事。 顾荆越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头。 周叔等在路口,洛唯栀抱着花,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直到坐上车。 没有回头再看她。 车汇入车流,很快便不见了踪影,洛唯栀抱着玫瑰在出口处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商场,找了家可以打耳洞的金店。 再出来的时候,她小巧的耳垂泛着红,多了一副银耳钉。 是有些疼啊。 顾荆越守诺,下一次会有,但要等到什么时候却不得而知。 再等就是盛夏了。 第7章 幸福 公司和b大在两个相反的方向,顾荆越上车之后便催促周叔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公司。 邻市的项目是他拓展顾氏至关重要的一环,封城这一方盘踞着几大世家,势力盘根错节深不见底,顾家要从他们手里动蛋糕并非明智之举。 临市新政策惠及,新上任的领导行事还算干净磊落,水浅好捞鱼。 鱼儿不大不小,大鱼看不上,顾家一口吃下正好饱腹。 公司副总亲自正带着团队在那边竞标,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正是他,说团队的设计方案有泄露的痕迹。 事关重大,副总不敢擅自做决定。 因为他无法判断这是竞争对手打的心理战术,还是真的被他察觉到的蛛丝马迹。 竞标大会就在一星期后。 顾氏这几年不温不火,仅有的两个s级项目都是顾荆越亲自谈成,换方案还是照旧,需要顾荆越亲自决定。 章谨整理过来参与竞标的企业资料,顾荆越用车上的备用设备打开查阅。 之前有过了解,顾荆越看得飞快。 他看得专心,抵达的时候,周叔出言提醒才让他从思绪中抽离。 “麻烦你再跑一趟……” 顾荆越拿上手机准备下车,才发现微信里有洛唯栀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三哥,我已经回学校啦~不用担心我。】 周叔还等着他吩咐,只听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而后道:“算了。” 章谨等在会议室,见到顾荆越的时候迎上去:“顾总,您吩咐的东西已经让各部门主管整理好了。” “好。”顾荆越沉声道:“开会吧。” 吵嚷的办公室因为顾荆越的到来瞬间安静下来,顾荆越走到主位坐下,直奔主题。 “我亲自去临市,点到名字的人回去准备,下午和我一起出发,章特助,王总监……” “公司事务,日常需要我审签的文件全部转线上,和荣恒的合作案由赵总代我交涉,锦宁酒店开发案由李部长和张副总监负责……” “分公司视察暂缓半月……” “各位原本负责的项目做好交接,好,现在散会。各自回去准备。” 顾荆越说完,下首的一个老人不紧不慢地开口:“顾总,这方案还没确定是不是真的泄露,看您的意思是要重新做一份全新的方案,这未免有些劳师动众了吧?” 他是顾氏的老人,顾荆越接手之后全然不给这些老人面子。 项目里都有他们的人,这顾荆越重新带人过去,他们的人不就被挤掉了,那么大一个香馍馍,他们可就一口都吃不上了。 “是啊。我看这就是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根本没那回事。” “我也认为没这个必要,让下面的人走走就行了,补充完善一下,您亲自去,没这个必要。” 几人七嘴八舌,顾荆越眉头微不可见一皱,不等他们说完,抬头对其余人等吩咐道:“三点半准时出发。” “好的,顾总!” 章谨大声答道,当先向顾荆越颔首准备离开。 那几人见顾荆越目中无人的样子,气极,“顾总,顾氏现在的董事长可是顾老爷子,还轮不到您来做我们几个主!” 剑拔弩张,被顾荆越点到名字的人有样学样,跟着章谨溜了。 顾氏要变天了。 会议室还有四分之一的人没有走要等一个说法,大有不让他们满意就不走的架势。 顾荆越神色自若,盯着最先出声的那个老者缓声道:“孙叔叔,这些费神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年轻人,您在家种种花养养鱼,练练太极,怎么不比劳心劳神的好。” “顾总这是嘲讽我们老了不中用了?”老者冷哼一声。 顾荆越淡淡一笑:“晚辈哪敢,只是挂念着孙叔叔为顾氏奉献了大半辈子,陪自己家人的时间也少,您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儿都长到十五六岁了,再不回家亲近亲近,孩子大了,就不和爷爷亲了。” 老人的脸色在听到顾荆越谈起他的孙子时陡然一变。 他浑浊的眼死死打量着顾荆越那张冷峻的脸,试图看出些什么。 他的孙子在外面玩,出了人命,女孩的家长死咬着不放,他花了大几百万…… 难道被顾荆越知道了? 余下几人见势不对,扯着嗓子咳着,给老人使眼色。 顾荆越平静回望,手握成拳敲着桌面,轻而缓。 半晌,老人率先别开视线:“辛苦顾总跑着一趟了。” 顾荆越点头:“都是为了公司。” 说完,起身离开。 他走后,其余人立刻围上来,纷纷出言询问。 老人心烦意乱,摆摆手道:“行了行了,自己手下的人不管好,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这次就认了!” 三点半,顾荆越和章谨前往机场。 ~*·*~ 学院刘老师下发通知,让班长或团支书到院办领取第三学年校级、院级奖项。 洛唯栀原本也准备回去了,收到消息后顺便在立刻群里回复了。 行政办的刘老师发话今天拿,没哪个班的人敢怠慢拖到明天。 毕竟她还兼任思修课老师,这门课在自己专业是开卷还是闭卷全看她本人的心情。 她还只认班干部。 班长任染应该也看到了消息,她回复之后立马在微信上戳了她。 【支书,你去?】 打车软件她的订单排第二十位,洛唯栀刷新页面转移耳朵上的痛感,消息回复得很快。 【我去。】 任染:【这种日子您还待在学校啊?】 得了她的肯定,语气都恭敬了起来。 洛唯栀心头一梗,对面生怕得罪她似的立马发过来一句: 【您可真是咱们班的大恩人呐,微臣感激不尽,先行告退~~~~】 洛唯栀一笑。 等了近半个小时,洛唯栀等的车才从一众网约车中杀出重围停在她身前。 明明刚从微信退出,她鬼使神差般又打开微信看了一眼。 置顶微信还是她发的那句话。 “唉。” 司机大叔探出头看路况,刚坐正就听到抱花的小姑娘一句叹息,笑着问道:“小姑娘,怎么了,男朋友没空陪你?” 洛唯栀点点头:“是啊,他总是很忙。” 大叔爽朗一笑:“男人要养家糊口,有几个不忙的,也就是你们学生,不愁吃喝,有那个功夫出来浪漫,我们这些讨生活的人哪有时间整天搞这些,吃饱饭要紧呐!” 他在后视镜头往后看了一眼,和洛唯栀对上视线:“不是给你定了花,这么大一束,多上心啊?” 洛唯栀笑了一声,“叔叔,那您等会下班了,要和阿姨过节吗?” “那当然是要过的,可没人规定今天只能你们年轻人过吧?” 大叔挺幽默,洛唯栀来了点兴趣,问道:“那您给阿姨准备什么惊喜啊?” “哈哈。”大叔笑得很得意:“哪有什么惊喜,都一把年纪了,我等会回去给她煮一碗打卤面。不是我吹,我的手艺可比外面这些什么几星大厨的好多了,她就喜欢我做的面!” 洛唯栀跟着大叔笑。 “过日子嘛,不就是这样咯。她喜欢吃什么,我就给她做什么。” 洛唯栀真心道:“叔叔,您真幸福。” “哈哈。你也会的,小姑娘。” 第8章 舔狗 刘老师的办公室在五楼,刚爬到三楼,洛唯栀就被叫住了。 “诶,小洛,来来来。” 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站在门口对着她招手。 美术学院的副院长,也是她的班主任。 “老师。”洛唯栀走上前问好,“下午好啊,您吃了吗?” “贫。”陈垲睨她一眼,走到办公椅坐下:“我那天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没有啊?” 洛唯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有些为难地说:“可是老师,毕设的主题我一开始就想好了,也构思得差不多了,您这突然让我改,我……” 陈垲被学生亮晶晶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瞧着,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小洛啊,老师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但是院里一连出了几件事,学校的声誉都快被败光了!我明年就退休了,你忍心看着我带着遗憾退休?” “您就算退休了,院里也会继续返聘您回来的,美术学院缺了谁都不能缺少您!” “油嘴滑舌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陈垲努力板起脸,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上扬,他清了清喉咙,正色道:“不是老师故意为难你,我和你直说了,想必你也听说了,上一届的学生在外网发布反社会作品,大一有个学生在作品里夹带侵略者战机……” 陈举了两个例子就说不下去了,学院里出了这些败类,是他们教育的失职,但学生入学大都已经成年,思维和三观基本成型,大学又是素质教育,正向引导能开展,但纠正三观谈何容易。 即便已经第一时间将学生开除,并报了警,但事件造成极度恶劣的影响,连累美院百年声誉。 抗战时期,院里的导师学生弃画笔从戎投身革命的不在少数,要是先烈知道自己的母校被骂成‘二鬼子’学校,不知该有多心寒。 陈垲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最优秀的学生,眼中带了几丝请求:“作品是你们接受的教育最好的证明,发生了这些事,今年你们的毕设展肯定更受关注,这幅画事关重大,交给谁老师都放心不下,小洛,算……” 老师求你。 洛唯栀心头一跳,暗骂自己一句,顾不上礼貌,赶紧截断陈垲的话答应下来:“老师,您言重了,我愿意的!我线稿都画好了!” 她作为班干部自然知道院长接连几次因为学生的意识形态问题被教育厅请去喝茶。 陈垲第一次找上她叫她在毕设里以正能量为主题时,她就猜到老师的意图。 学生败坏的名声,只有学生自己堂堂正正攒回来。 她心里已经有了主题和构思,只是下学期班级准备去遂宁山上的度假村玩,要经过陈垲批准,她想趁此机会和陈垲谈个条件,给班级争取一个福利。 陈垲瞬间变脸:“给我看看你的线稿?” 洛唯栀:…… 上当了! 她拿出手机,从相册里找出那张底稿图给陈垲看。 “不错……”陈垲点点头:“不过你不是擅长油画吗?这种宏大的背景油画更能体现气势。” 洛唯栀画画,向来是不打底稿的。 洛唯栀收了手机:“是画油画,想说先勾一个草图给您看看,您觉得可以我就定制画布开始画了。” 陈垲乐了:“早就想好了,涮老师玩呢啊?” 洛唯栀双手合十:“老师,全世界最好最好的陈老师,我们下学期想要一次集体活动的机会,求求您!求求您!” 陈垲大手一挥:“行,玩去吧!” “谢谢老师!我去找刘老师拿证书了,老师再见!” 目的达成,洛唯栀向陈垲鞠了一躬,脚步轻快地溜了。 陈垲笑着骂一句:“小兔崽子们!” 几分钟后,洛唯栀拎着一袋奖状证书从院办出来,刘老师对她这一类的文化课和专业课成绩都拔尖的学生很是偏爱。 手里装证书的水果超市塑料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顾及着耳朵的伤口,她绕了一点路挑着有树荫遮蔽的路走。 下午三点,日光大盛,金色的斑点在泊油路黑色的表面跃动,洛唯栀踩着一地碎金,慢悠悠地溜达。 篮球场上正进行着比赛,呼声震耳欲聋。洛唯栀扫了两眼,正好捕捉到一个男孩三步上篮。 进球! 周围的欢呼声更大了。 脑海里熟悉的画面回溯,洛唯栀心里突然有几分不知滋味。 “支书!支书!” 似乎听见熟悉的声音,洛唯栀回过神,转身寻找声源。 一个穿着白吊带的高挑身影罩过来,接着一条花臂攀上她的肩膀。 “我叫了你好久。” 来人是她的同班同学,蓝静娴,一个身高一米八一打扮得很酷的北方女生。 洛唯栀单薄的小身板被她这么一带,差点一个趔趄。 “哟。”蓝静娴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 看她手里拎着东西吃力的样子,弯腰从她手里接过袋子,“我说你拎着啥呢?又有一大半是你的吧?” 洛唯栀眼前一花,手里的东西就换了人,“分我点吧,这有点重。” “嗨,这算什么,就是再加一个你我也拎得动啊。”蓝静娴无所谓地笑笑。 她的身高扎眼,背心扎眼,大花臂更扎眼,长相有些英气却留着一头港式卷发,视觉冲击力超强。 身边的洛唯栀自然更不必说,蓝色连衣裙将她衬得更白,腰间一根细细的腰链勾出动人的腰线,裙摆下的腿笔直纤细。 栗色的长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额头饱满眉眼精致,一颦一笑都像自带清纯滤镜似的,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组合吸引了不少的视线,但两人自顾自地说着话,对四面八方或明或暗的打量视若无睹。 “支书,我有预感,我这次一定能考过。”蓝静娴信心满满。 洛唯栀问道:“考试是今天?” “是啊,我刚从考场出来,不然哪能遇到你。” 蓝静娴高中的学校外语试点,这人脑子一热选了俄语作为第二语种,上了大学就傻眼,英语是必修课,考不过拿不到学位证,还必须拿到英语四级证书,否则拿不到毕业证。 她的英语从大一一路挂到大三。 大二的时候她在三教崩溃着背abandon时被洛唯栀碰见,善心大发帮她过四级,将自己的应试心得倾囊相授。 辅导了三个多月,蓝静娴毫无长进,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带不动,羞愧难当,给洛唯栀买了一大堆零食认认真真道谢之后自己一个人跑自习室刷题。 一个星期之后洛唯栀顶着俩个大眼袋交给她一本‘独家秘籍’,让她成功通过了考试。 后来这本资料在班上广为流传,被奉为经典,不少人获益。 帮人帮到底,学校的考试相对来说难度比四级低很多,洛唯栀这次直接帮她压了题,让她死记硬背了下来。 看着样子压准了不少。 “祝你好运!”洛唯栀替她高兴。 “等下请你吃饭,我必须好好报答你!”蓝静娴感激地说。 虽然一顿饭和洛唯栀为她做的根本不能比,但也是她的心意。 “等你考过了再请我这顿饭吧,考过了我才好安安心心宰你啊。” 蓝静娴听她这样说放下心来,“好!那等成绩出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随你开口!” “娴姐大气!” 两人说说笑笑走向画室,美院财大气粗,每个班级都有自己的专属教室,只是平时大家都呆在画室,这里偶尔用来开开班会。 绘画一班在三楼,两人刚走到二楼第一级台阶,几道嘲讽的声音便从拐角处传下来。 “听说今年校三好学生一班又给洛唯栀了,她凭什么?” “这年头,会做人呗!你看副院长不是被她哄得团团转。什么好事都想着她。” 蓝静娴听了两声,脸一黑就要冲上去和那个几人理论,被洛唯栀拉住。 她的鞋子滑,洛唯栀怕她走快了摔了。 声音还在继续。 “人家那叫会舔,你看顾学长不是也被她舔到了?人可是正正经经的顾家大少爷!她手上戴的那串手链,六位数呢,你看她从来都舍不得摘呢?”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那破手链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哎呀,若若你当然不稀罕啦,这样的手链你多的是,可有的是人稀罕啊,你看她穿的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牌衣服,笑死了连个品牌logo都找不着,也就我们系的男生不识货捧着她,什么系花,长得不也就那样。” “你说洛唯栀真的和顾学长在谈吗?我怎么觉得不像啊,从来就没人见过顾学长来学校送洛唯栀一次,哪像若若男朋友,来回接送,贴心得不行,还请班上的同学吃饭,这才是正经男朋友吧。” “你们没看校内网嘛,人家顾学长有喜欢的人。” “真的假的?” ”当然了,也是我们学校的学姐呢。” “所以啊,这送上门的哪里需要费这些功夫?” “不过这样追在一个男人后面跑,说实话真的太掉价了吧!” 一阵嬉笑。 蓝静娴气得头顶冒烟,几十级台阶走得她浑身冒汗。 “你说你妈呢!”还剩两级,蓝静娴忍无可忍一声暴喝。 二楼的几个女生被这一声吓得魂不附体,这时候蓝静娴也看见了嚼舌根的人是哪些。 一共五个人,都是二班的,她只记得刚刚被称为若若的那个女生的名字。 林若。 这人家里有点钱,进学校那天是家里人送来的。虽然学艺术的家里都不差钱,但是能开得起来劳斯莱斯幻影的家庭毕竟是少数。 加上她长得也算个清秀佳人,一身锦衣华服,大小姐的人设就这么稳了。 据说大小姐一进宿舍就嫌弃环境差,但不知道怎么还是住下了。 可能是宿舍其他几人把大小姐哄高兴了吧。 两个班关系算不上多好,尤其是二班常年被一班在各个方面碾压,心里存着气,但打吧又打不过,暗地里叫着劲。 蓝静娴原本也看不惯这人装模作样的虚荣派头和那群人狗腿子似的做派,更别提现在被她当场撞见背后这么编排洛唯栀——她的救命恩人! 说人坏话当面被抓包,几人脸上有些尴尬,一人站出来道:“你管我们说什么,又没说你?瞎叫什么?” 脸皮还挺厚。 蓝静娴刚要输出国粹,身后的人不疾不徐地开口:“那我作为你话里的主人公,我来说。” “第一,校三好学生,每年都是我,因为我专业课成绩和文化课成绩连续三年第一,这是评选三好学生的硬性条件,如果不服我,可以,考过我就行,我随时奉陪。” “第二,我和顾荆越的交往细节没必要和你们交代吧,恕我直言,你哪位?你这么关注别人的男朋友,你安的什么心?” “胡说八道!你们一班的人就是这么随便给人泼脏水的吗?” “还是比不上你们二班的人,喜欢背后泼人脏水。”吵架的要素之一就是给别人扣帽子,她也会。 “你!” “是,我。”洛唯栀双手抱臂,冷淡的眼神一一扫过对面几人:“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再让我听见一次你们在被造谣,我送你们几个吃国家饭。” 理亏在前,几人被洛唯栀说得面红耳赤堵得说不出话来,洛唯栀也没兴趣与这些人多做纠缠,扯扯蓝静娴,继续爬楼。 走出去两三步,蓝静娴回过身比了个中指: “我也只说一次,把山鸡当凤凰的土猪,真是太好笑了,知道什么叫personal tailor吗蠢东西!” 洛唯栀在学校低调,不开豪车不背奢牌包,衣服也是那几个人嘴里说的没有奢侈品logo,可蓝静娴知道,是那些人眼里除了品牌就是logo不识货而已,不知道大牌还是私人订制这种东西。 拿别人根本没有在意过的外物攻击。 可笑得很。 两个单词字正腔圆发音纯正,透着浓浓的嘲讽。 她口中的山鸡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林若气的脸都涨红,又顾及着身份不想和蓝静娴这种一看就百无禁忌的泼妇吵起来。 蓝静娴冷笑,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看几人,大花臂气势逼人,摆足了大姐大的架子。 几人支支吾吾没有再说什么。 两步走回洛唯栀身侧,蓝静娴边走边夸:“我还以为你要忍呢?支书,不错嘛!就是你这骂人真是太有理有据了,不够过瘾。” 洛唯栀摇头笑。 蓝静娴担心她受那几个人的影响心情不好,不慎熟练地安慰着:“别听那些人***狗叫,她们***就是嫉妒你,那什么学姐,也别往心里去,***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反正是我的话我肯定喜欢你,学长肯定也喜欢你的,别听那些人瞎**哔哔。” 洛唯栀是怎么追到人的,她们都看在眼里。 美院到经管楼横跨整个校园,洛唯栀赶着早八对他嘘寒问暖,变着花样送早餐,风雨无阻。 顾荆越比赛她去加油打气,顾荆越病了她去送药,顾荆越有任何的需要她总能第一时间打听到消息然后完成…… 一开始大家本看热闹的心态,心里都想着她坚持不了多久。 不仅因为她是女生,脸皮薄,更别说她还是系花,追她的人从南门排到了西门,招招手就有二十四孝男友上门挑。 有点资本的女生都是等着人追。 身世背景长相成绩没有哪一样不出挑,她这一倒追,就是一年多。 班里同学玩笑似的劝,让她不要吊在一棵树上,洛唯栀笑了笑还是坚持着。 低调地跟在顾荆越身后。 虽说是辛苦了些,可没有不自重不自爱,坦坦荡荡地喜欢,对自己心上的人好,为什么要被叫舔狗呢? 又有谁规定了,女生就不能勇敢出击? 又是谁说的,主动一方就意味着卑微? 不管男生女生都有自己追求幸福的权利。 凭什么同样的事情男生就是专情而到了女生这里就是掉价? 蓝静娴想,都是屁话。 只敢在背后逼逼赖赖的东西。 洛唯栀仰着头看她,很认真地说:“谢谢你,我没事,这些人的话不重要。” 她顿了顿又说:“你还是别说脏话了,被老陈抓到了,他又要罚你写检讨了。” 洛唯栀替她后怕:“你刚刚说了四句,一句五千字,加起来就是两万字的检讨。” 蓝静娴:…… 这不是气头上了吗? 平时的时候她也不爱说脏话啊,人如其名的。 文静娴淑。 第9章 道理 一路走到教室,蓝静娴的视线几次落在洛唯栀脸上。 但以她5.0的视力,从那张平静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到底是怎么个情绪? 她拿不准。 洛唯栀按照名字将证书一一分发到带姓名牌的座位上,分好后给得奖的同学挨个发了消息。 蓝静娴一个大个子杵在门口,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洛唯栀刚一抬头,她咻地撇开眼。 此地无银三百两。 “娴姐,有什么你就说吧。”洛唯栀揣好手机问道。 得了许可,蓝静娴两眼放光:“那个,我就是想说,要不你跟你家顾学长说说,哪次和你一起学校来转悠转悠,这样那些人也不会在背后嚼舌根说那些闲话了。” 顾荆越摇身一变变成大少爷,直接回去接手家里的公司,小说一样的发展在b大好一阵热闹。 洛唯栀和他在一起的事情就只有本专业的知道,他们班的人天天和洛唯栀一起,知道她的为人,二班的人老在背后编排她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洛唯栀不住学校第一次听,但她却听过不少风言风语。 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 洛唯栀无所谓地笑笑,语气轻松:“没必要,我谈我的恋爱,关他们什么事。” 蓝静娴不解:“简简单单就能让那群人闭嘴,为什么不呢?” 洛唯栀认真解释:“因为我不想把我的时间浪费在这些人身上,顾荆越来一次,后面不来了,来得不勤了,我们争吵了,或者冷战……各种情况之下,他们都会找到理由编排,归根结底在于她们讨厌我这个人。” “但这些人也只敢在背后偷偷摸摸说几句,真要传出去,我直接告了也能彻底解决,她们没那么大能耐能影响到我。我也不想把心思浪费在连光明正大向我表达不满都不敢的人身上。”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蓝静娴眉头一皱,果然被带跑了。 洛唯栀拿着自己的几本荣誉证书,边往外走边说:“别气了,我们和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犯不着,没必要。” 她走出来,蓝静娴反手关上教室门,附和道:“也是。” 两人在校门口分开,蓝静娴插着兜往宿舍的方向走,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 刚刚洛唯栀一直说的是她自己。 可这件事和顾荆越不也有关系? 蓝静娴越是想越觉得不对劲。 追人的时候洛唯栀绕着他打转也就算了,可这都在一起了,顾荆越却从来没有进入过洛唯栀的圈子。 洛唯栀认识他的室友,熟悉他的外婆,知道他的助理…… 顾荆越知道她的什么? 她们这些洛唯栀身边的人,他估计一个人都不认识…… 顾荆越从来没有到过洛唯栀的世界。 想到刚才听到的话,蓝静娴打开万年难得刷一次的校内网。 跳过一大段一大段给自己的室友找男\/女朋友的水贴,她在一个最新的顶帖发现了刚才听过一嘴的所谓的学姐。 还真有这个人。 看完相关的内容。 蓝静娴脸一沉,对着手机骂道:“我呸!渣男啊!” 洛唯栀回去后先给花桶里的玫瑰花加了两滴营养液。 粉色玫瑰装了满了水箱,吸饱了水份娇艳欲滴,像散了一团粉色的雾。 画架上还是那一幅草图,尽管陈垲已经通过了她的选题,这幅画便失去了它的价值,但洛唯栀还是继续拿上笔细化。 画画教给她第一个人生道理是,世界上没有白费的努力。 千次万次的练习落笔便可行云流水。 寒冬酷暑,日复一日,数年的坚持终会在画纸上呈现最细腻逼真的动人景致。 她相信这个法则。 也觉得求一个人,亦是如此。 最后一笔落成,洛唯栀甩了甩酸疼的手腕,活动两下,松松筋骨,进洗手间仔细洗干净手后,她将画纸收进一个已经有三指厚的活页画册。 厚厚一沓,是她这半年的练习手稿。 做完这些,她才有拿起一面镜子,从药箱里找了棉棒和碘伏,到对面去找许栩。 其实画画画到后半程的时候耳垂上已经有了不可忽视的刺痛感,但这是正常现象,她就没有在意。 刚九点一刻,许栩戴着一个大黑框眼镜来给她开门。 “帮我擦一下药。” 许栩点点头:“ok。” 家居服宽松地罩在她身上,后背消瘦蝴蝶骨撑起嶙峋的弧度,一截脚踝冷白扎眼,陷进去两道深刻的窝。 吃那么多都不长肉的。 “我6月9号考完试,你呢?”坐在沙发上,洛唯栀撩起头发,看着蘸碘伏的许栩问道。 “我比你提前一天。”她回。 “先等下。”洛唯栀见她要动作,吞了一口口水说:“那个姐姐说要每晚上要先把耳钉转一下,防止和肉长在一起,我不敢,你来转吧。” 许栩看她一脸视死如归,忍着笑坐到她身边,借着灯光捻住耳钉,轻轻地转。 感受到金属小棍在肉里旋转搅动,洛唯栀全身绷紧了,疼得微微发颤。 冰凉的液体在耳垂处抹匀,许栩动作很快,擦掉流下来的液体,还帮她吹了吹。 洛唯栀泪眼汪汪,扁着嘴一副要哭不可的样子。 许栩乐不可支:“忍着吧,七天过后就能戴顾荆越送你的耳环了。” 洛唯栀吸了口气,努力忽略耳朵的异样,“考试完你回宁城吗?” 许栩摇摇头:“不了,我打算留在这边复习。” 洛唯栀眼睛一亮:“那你干脆跟我回家啊,我画我的画,你考你的研,我们俩一起还有个做正经事的氛围。” “好不好嘛,我爸妈也老把我一个人丢在家,你就去陪陪我嘛。” 洛唯栀软声央求道。 “我有时间会去陪你的,我们专业有很多资料要在图书馆查,我住这儿要方便很多。” 许栩知道洛唯栀是好意,担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孤单,但是她一个外人,怎么好老是去别人家里打扰。 洛唯栀狐疑地看着她:“你没骗我吧?” “当然没有,你随便找个机械自动化专业的学生问问就知道了。”许栩一脸坦然。 洛唯栀勉强点点头,算是认可了:“那你多来我家吃饭,噢对了,我房子里还有很多零食,你帮我吃掉吧。” 她伸手捏了一把许栩的胳膊,就捏到一层薄薄的皮,叹息道“怎么就不长肉呢?我妈妈给你买的保健品你都在吃吧?” “吃着呢。”许栩说:“没忘。” 洛唯栀不满道:“一点效果都没见着。” 许栩笑着说:“哪有那么快见效的,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洛唯栀点点头:“也是,那你再坚持坚持。” 说了会儿话,洛唯栀留下棉签和碘伏,双手扇着耳朵回自己那边。 洛唯栀走后,许栩脸上的顷刻间变淡,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妈。” “栩栩,有什么事吗?” 女人的语气冷淡,许栩也习惯了,平静地说道:“暑假我就留在学校考研,不回了。” 女人沉默了几秒说道:“好,知道了。缺钱告诉我。” 电话挂断,显示通话时间十秒钟。 许栩扯了扯嘴角。 没人欢迎的地方,回去干嘛呢? 第10章 颜料 顾荆越出差一周,临市项目里顾氏的旧人被他清洗一空。 此番动作就在几个老家伙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他虽然拿捏着孙老的命门,这个项目这些人再无从插手,但这几人也不会轻易松口。 午后的阳光稍许灼烫,飞机刚落地,顾荆越就接到顾老爷子叫他回老宅的电话。 一路风尘仆仆,抵达老宅的时候正遇到老管家在替主人送客。 几人应是得了顾老爷子的什么允诺,倒是连与他寒暄都省了。 一趾高气扬离去,管家恭敬地将顾荆越引至书房。 “阿越回来了。”顾老爷子正写着字,最后一笔落成,盖上私印,慢悠悠地开口。 “爷爷。” 老管家欠身将字帖收走,书房里爷孙俩谈着临市的项目。 顾荆越平铺直叙,一场惊心动魄的守卫战被他三言两语说出来,就像解决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顾老爷子听得十分满意。 交谈完毕也不过半小时,临走前,他似是想到什么,问顾荆越:“洛家那个丫头现在大三了吧?” “嗯。” 顾老爷子看着他,笑道:“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顾荆越强自按耐住心里随着这句话升腾起而起的无尽厌恶和想要撕毁一切的戾气,压住胃里想要呕吐的欲望,点点头算作交代。 顾家大门在身后合上,顾荆越坐上车,眼中晦暗不明,平复片刻,他淡淡开口:“去建宁路。” “好的顾总。” 洛唯栀正在花架前面数着花苞,大门开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眼睛一亮,迅速回过头。 “三哥!” 少女的发丝摆动,眼睛里细碎的光晕灿若星辰,耳坠带出一道莹白的弧线。 轻快的脚步在走到男人身前时顿住,洛唯栀笑意浅了些,“你心情不好吗?是项目出什么问题了吗?” 顾荆越愣了愣,女孩仰着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毫无防备撞进看进一双饱含关切的眼睛里。 毫无杂质的纯粹让心里某一个角落隐隐触动。 半年,最多半年。 顾荆越在心里提醒自己。 进度要加快了。 “有些累。”心念几转,细小的情绪再次被妥帖地藏于深处,滴水不漏,任何人都难以窥见分毫。 洛唯栀看着他略显疲惫的脸色,懂事得没有有再追问再去,她上前一步牵过顾荆越的手,拉着他进屋:“那你坐会儿,我给你按按头。” 手心触感温热,顾荆越有些愣神。 身前的人回过头笑着推销自己:“外婆都夸我的手艺好,今天给你试试。” “好。” 洛唯栀说自己手艺好并非吹嘘,这是她自小就练起来的手艺。 小的时候靠这这一手从家人长辈那里讨要红包,她在一众小辈里拿双份。 长大之后看上了什么,这一个杀招祭出,百试不爽。 顾荆越仰面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洛唯栀活动了下手指,指尖轻轻按上头上的穴位。 她特意找专人学过,穴道认得很准,一按下去,顾荆越头上一疼,紧接着浑身都跟着放松下来。 还真有一手。 疲惫渐消,头上的力道逐渐变小时顾荆越睁开眼,嗓音透着休憩之后的哑:“好了。” 洛唯栀停下动作,两手有些轻微地酸。 身上卸了力,顾荆越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眯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眼前短暂的暗下来片刻,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额头,痒痒的,像一片飞掠而过的羽毛。 洛唯栀心如擂鼓,她和顾荆越连约会都少,更遑论是亲密接触,恋爱谈得不像两个成年人。 见色起意做了坏事,正心虚着,洛唯栀一偏头就和宁挽清看透一切的眼睛碰个正着。 “外……外……外婆,您作业做完了啊?” 宁挽清在读的老年大学布置了作业,洛唯栀到的时候还剩一点,就叫她自己先玩着,自己在二楼做手工作业。 没想到一下楼就碰到小情侣亲热。 “是啊。”宁挽清脸上都是笑,看女孩羞得满脸通红,体贴地话头递给了顾荆越:“阿越回来啦。” “外婆。”顾荆越站起身回答。 宁挽清扶着楼梯走下来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 “工作都处理好了?” “嗯。” 一问一答间,宁挽清估摸着洛唯栀心里那点别扭该差不多散了,走到沙发坐下来向她招手:“栀栀,过来坐。” 洛唯栀乖乖在宁挽清旁边坐下。 这孩子,平时看着大方,还为了这点事在害羞。 宁挽清心里觉得小年轻很有意思,继续问顾荆越一些琐碎的事情。 洛唯栀听着两人的对话,偷偷看了顾荆越一眼。 他耐心回着宁挽清,话还是不多,但很有耐心,面容沉静,一如往常。 洛唯栀的心跳在谈话声中逐渐平缓。 午饭吃的有些多,洛唯栀有些泛困,到院子里的躺椅上休息。 落日西沉,此刻温度正好是一日中最宜人的时候,微风吹过树叶的刷刷声乱中有序,很催眠。 宁挽清正要给她甜汤,就看人已经睡着了。 顾荆越在宁挽清的示意下拿了一条薄毯出来给她盖上,正要起身时,视线落那副有几分眼熟的耳环上。 他只是那天见过一眼,现在想起来,她戴的就是他送的那副,耳钩款。 自己去打了耳洞啊。 她脸小皮肤白,睡着的样子很乖,精致的五官凸显无疑,这种样式的耳环和她很配。 看来真是很喜欢。 章谨把她的喜好拿捏得很准。 顾荆越又回了一趟房间,拿了一包湿巾出来,弯下腰给她擦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颜料。 干掉的颜料很难处理干净,顾荆越怕把人吵醒,动作放得轻,弯着腰弄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人脚步轻缓地走远了,躺椅上的人唇角轻轻勾了勾。 或许是想到了她刚刚数的花苞快到了花期。 她的心里霎时间盛满了欢欣雀跃。 耳下的那块皮肤湿漉漉的,风吹过却发着烫,空气明明没有味道,闻着却很甜。 入夜,顾荆越送人回来后还看了会儿资料。 现在集团的事务近一半都被他牢牢掌控,但这种程度还是不够。 顾老爷子用几个分公司的主体业务堵了孙老那一帮人的嘴。 顾荆越眉心蹙起,他现在非常缺人。 正烦着,手机铃声打破夜晚的寂静。 一个国外的,熟悉的号码。 “喂。” 女声柔和动听,“阿越,是我。” 顾荆越低沉的嗓音里吐出两个字: “林初。” 第11章 在忙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班上同学约在学校里面美食街上一家饭店吃散伙饭。 她们一班严重的阴盛阳衰,唯一的一位男生就是洛唯栀这个团支书三年来的工作伙伴——班长任染。 班干部一年一换,但任然这个班长和洛唯栀这个团支书却在岗位上钉子户似的干了三年。 洛唯栀讨老师喜欢,帮班上谋福利简直信手拈来,又是常年第一,专业课就算了,文化课帮忙画重点,同学之间有个什么找她都愿意帮着。 任染绅士心细,做事公正,奖学金助学金评选从来不掺杂半分私人感情,抹得开面子,关键的时候也靠谱。 两人搭配的组合,班上同学都非常满意,因此班干部换届,年年推选两人。 他一早订好了包房,洛唯栀住在校外,回去放了一趟东西后再到饭店,班上的同学已经聚齐了。 两大桌人,两个包厢中间的隔断移开了,任染正被抓着灌酒,见她进来,立马转移战火。 “迟到的人罚酒三杯啊!这位支书同学!” “罚酒罚酒!”“给支书满上!” 班上的同学彼此关系都处得融洽,七嘴八舌地闹。 洛唯栀关上门,蓝静娴挥手招呼她:“支书支书,来坐这里!” 她走到空位,旁边立马递过来几个小酒杯,洛唯栀一手接了一杯,笑道:“我是没问题,要回家的人喝大了怎么走?” 有人回:“今天都不走!我们不醉不归啊!” 在校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年,开学就是大四了,大家心里都很珍惜最后的一年与彼此相处的时光。 “行。”洛唯栀很干脆,“暑假快乐!”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一杯喝完,又连着喝了两杯。 任染很有分寸,都是女同学,杯子里的说是酒,更不如说是酒味饮料,度数低到四舍五入都入不了洛唯栀的眼。 她也反应过来,难怪一群女孩子会跟着他一起灌她的酒。 “支书威武!”“干得漂亮!” 洛唯栀跟着闹,豪气干云:“小二,拿坛子来!” 任染递过来一套包着塑料膜的青花碗:“客官您请!” 洛唯栀接过碗筷,拿了桌上的热水冲了冲碗,“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陈老师同意我们去度假村玩了,他答应给我们批条子了!” b大管理严格,集体活动必须有班主任的签批,否则视为违规违纪。班上想在毕业前组织一次集体出游,这个任务自不用说,交给了洛唯栀。 “太好了!” “支书威武!” “干杯干杯!敬支书一杯!”蓝静娴举杯,大家跟着附和起来。 任染等大家闹完,清了清嗓子:“再给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 大家都看着他,看他一直卖关子,催促道:“快说啊班长,别搞悬念了。” “你要当爹了?”蓝静娴语出惊人。 任染的女朋友比他大五岁,想想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每年毕业典礼上都有抱着孩子上台拨穗的人,其实也不算稀奇。 眼看着这句话即将酝酿成风暴,任染在线辟谣:“没!没这回事啊!” 他也不敢卖关子,“我说的好消息是,咱们班的班费有好几万的结余,我呢,又刚好刚好有一个远房的远房表亲在那里面有点关系,人家可以给我们打超低折。所以!”他掷地有声宣布:“下学期的活动,大家不用再额外出钱啦!” “哇!” 比刚才更大的欢呼声响起,一时间包厢里充斥着“班长牛逼!”等吹捧之语。 任染摸摸后颈,看了洛唯栀一眼。 “班长牛!”洛唯栀跟着大家一起笑。 这顿饭足足吃到晚上九点多。 酒水度数低,但架不住喝的量太多,一个个的都有了醉态。 场上仅剩三个清醒的人,洛唯栀,蓝静娴,任染。 三人任劳任怨将同学分配好,互相照顾着送回宿舍。 洛唯栀直累出一身汗。 安顿好同学,任染送洛唯栀回她的住处。 “支书,真的不告诉大家是你请客啊?”快到的时候任染突然开口。 洛唯栀点点头:“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吗?” 任染笑了笑:“这不是冒领了你的功劳有些不好意思嘛。” “没什么关系,算在我身上的话可能会有人猜到什么。毕业了,就让大家毫无负担地玩一场吧,我是本地人,同学几年,就当我尽一尽地主之谊了。” 遂宁山是同学从大一念到了大三的地方,但因为价格高昂,前面几次提议都被否决了。 这一次大家想着也只有这么一次班级活动了,于是在投票票的时候几乎是全票通过。 虽说大家戏言学美术的没有穷人,但事实上怎么可能呢? 许多人依然很窘迫地在追着这个瑰丽的梦。 度假村她家入了股,请班上的同学玩一场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小事,所以她和任染商量了以他的名义找了一个打折的借口。 不想让她的同学有心理负担。 班干部手里几乎都有每位同学的个人信息表,班上知道洛唯栀私人信息的人不算少。 光是身份证上的住址,就已经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思源公馆——洛家老宅。 她不能出面。 任染:“到时候还要编个理由把班费退给大家……” 察觉到什么,洛唯栀先发制人:“这件事就辛苦我们英明神武的班长大人了!感激不尽!” 任染:“……” 这可是最受同学欢迎的发钱环节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让什么坏事呢! 洛唯栀在楼下给辛苦备考的许栩同学带了个芝士烤玉米,送给她后才回自己的房间整理东西。 刚把几本要用的书收进行李箱,她蹲下的时候感觉头有些晕,胃里有些恶心。 那点稀薄的酒精对她而言约等于没有,洛唯栀排除自己醉酒的可能。 她慢慢站起身,扶着胃到沙发边缘休息,短短几步路,身上就出了一身汗。 胃里开始疼,忍耐了一会儿了,痛感丝毫没有减弱,反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洛唯栀“呕”了一声,抱过垃圾桶开始吐。 吐到胃里没了东西,生理性的眼泪流淌了满脸,她靠在沙发上缓了缓,伸长手,摸到手机,犹豫了一下打了一个不经常联系的号码。 滴——滴——滴—— 重重咳了两声,把喉咙里的不适感压下。 沉寂似网,逃窜不了的每一秒钟都显得无比漫长。 也网住她的心跳和呼吸,滞闷的沉。 “栀栀。” 电话接通,听到熟悉的声音,洛唯栀眼睛露出不自觉的依赖,“三哥,我……” “我在忙,后面回你。” 嘟嘟嘟—— 电话毫不留情挂断。 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或许是痛觉让人变得混沌,洛唯栀仿佛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叫了一声,阿越? 是谁? 腹部又是一阵痉挛,洛唯痛得眼前一黑,来不及细想, 快速拨通许栩的电话。 “栩栩。” 那边一道尖锐的摩擦声响起,随之而起的是许栩着急的含糊声音:“栀栀?你怎么了?” 她嘴里的玉米还没咽下去,说话有些不清。 “过来一下。” 只来得及说这四个字,洛唯栀眼前一黑,一头陷入了黑暗里。 电话从手里脱落,砸出砰的一声。 第12章 遗传 刺眼的白色和浓烈的消毒水味道一起钻入脑海,唤起一些断片之前的记忆。 “你醒啦!” 洛唯栀偏了偏头,循着声音,对上一双微红的眼睛。 许栩本来就不怎么有血色的脸熬了一夜之后更白了,眼睛一圈的红愈发明显。 “你……眼睛好红。”喉咙被胃酸腐蚀过后,像含着砂纸似的,出声沙哑刺耳。 “你还管我呢。”许栩扶着她坐起来,“还疼不疼啊?” 又把床头的水递过来,“喝点水?” “不疼了。”洛唯栀清了清嗓子,撇开头:“我吐了。” “是啊,急性肠胃炎,你都疼晕过去了!吃了什么生冷刺激的东西吧!”许栩数落着。 洛唯栀难受得很,头也疼,吐得太用力的后遗症。 “我吐了,还没刷牙,很脏。” 许栩似有些无奈,从兜里拿出一条便携式漱口水撕开递给她:“就知道你要说,喏,先将就用一下。” 蜜桃味的。 她专门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给她买的。 垃圾桶放在床边,洛唯栀漱了口后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现在可以喝水了吧。” 这次洛唯栀没有再拒绝,就着许栩的手喝了半杯水。 确认她真的喝不下了,许栩收了杯子:“你先缓缓,我去叫医生过来。” 洛唯栀抿了抿唇,“好。” 声音有气无力的,眼睛里也失去了光日的光彩,看着像个可怜的小猫崽。 许栩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哄着说:“很快的,两分钟。” “嗯。” 这是一间双人病房,洛唯栀四处看了一圈,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手背上输液之后留下的青紫。 应该是昨晚的事情了。 想到昨晚,洛唯栀苍白的脸色又暗淡了几分。 但瞬间,她心头一跳。 顾荆越说要给她回电话的。 她心里有几分着急,怕顾荆越联系不上她担心…… 许栩刚带着医生回来就看到她满脸焦急地盯着门口。 “怎么了,胃疼了?”许栩心提起来,紧张地问。 “没有。”洛唯栀看着许栩说:“手机借我一下。” “手机?”许栩愣了一下:“你的吗?等等哦我拿给你。” 等救护车的时候她顺手就拿了她的手机,怕她家人联系不上她会担心。 洛唯栀等不急,先问道:“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许栩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个手机走过来,“没有。” 她清楚地看着她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洛唯栀脸上的表情僵在了那里,像是听到不可置信的消息来不及反应,被冻结了一般。 许栩担忧地看着她:“栀栀……” 洛唯栀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来:“没事,李叔要来接我,我给他发个消息。” “有什么急事也要先把身体养好。”医生在身后说。 他走过来,拿起洛唯栀床脚挂的病例本看了几眼,“上午再打一组点滴,给你开了药就可以回去了,不要吃刺激肠胃和不好消化的东西,你的情况不算严重,但也要注意些,这几天喝点粥,轻微恶心想吐的感觉是正常的,在家吃药就行了,情况严重的话及时来医院。” “谢谢医生。”洛唯栀轻声道谢。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医生走后,洛唯栀给李叔拨了电话。 “小洛小姐。” “李叔,我这边要耽误一会儿,晚点再来接我吧。” “好的。”李叔问得有些犹豫:“听您的声音好像有些虚弱,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洛唯栀鼻尖一酸,险些失态,强忍着难受故作轻松:“是有些,没事,已经快好了。” “好,那您刚好能在家里好好休养,我六点到您那可以吗?” “好的。” …… 抽奖的时候已经刮开了“谢”字,但心里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依然会把剩下的字全部刮开。 理智很多时候都在为情感让路。 洛唯栀现在就是这样,抱着答案找结果。 通话记录里没有那个人。 微信里也没有他的新消息。 一晚上过去,什么都没有。 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了。 前一刻她还在为顾荆越给出的一点点回应欣喜,下一瞬就又被打回原形。 提醒着她。 看,他真的没有那么喜欢你。 你在他心里永远不是第一位。 循环往复。 她是爬井的蜗牛。 许栩看着她盯着手机发呆,哪里能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坐回床前的小马扎,覆上洛唯栀的手,试图给她一些温暖:“栀栀,别想了,先把身体养好。” 洛唯栀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红彤彤的鼻尖,惨白的唇色,凌乱的发丝落在她的侧脸,乱糟糟的狼狈。 许栩以为洛唯栀会哭。 但她没有。 劝说一个人的时候,拨云见雾,点破迷障,教他看清真实的面貌就好。 许栩斟酌半晌却找不出半句能劝她的话。 如果那个人面对的一直都是真实,那旁人还能如何呢? 更何况,感情里哪里来的堪不破的迷障? 都是自己的心甘情愿罢了。 …… 喝了几口粥后,护士过来给她挂第二组吊瓶。 洛唯栀知道许栩守了自己一夜,强迫她在隔壁床上去躺着休息。 许栩累极了,几乎是倒头就睡。 洛唯栀点进班群,见群里都是大家的插科打诨和表情包斗法,她才放了心。 看来昨晚上出事的只有她一个。 她自己看着吊瓶,数着输液管里滴下来的水滴,数了一会儿就开始发呆。 她身上的执拗劲儿大约是遗传自她父亲。 学画画是,情路上也是。 从她听得懂话开始,她爸就给她灌输自己那了不得的追爱史。 他爸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富n代,自小走的是纨绔子弟的路子。 她爷爷就这一根独苗,揍也揍了骂也骂了,她爸继续我行我素,浪荡不羁,浑到十七八。 直到他爸被发配到另一个城市,转学遇到她妈妈。 她妈妈是舞蹈生,国家队预备役,书香门第清正人家,最看不上她爸这种除了脸和家世之外一无是处的小点心。 她爸一头栽了,为爱考重点,从十八岁追到二十八岁,十年才抱得美人归。 不可谓不执着。 她问她爸有没有想放弃过的时刻。 她爸偷偷告诉她:有,很多时候。 但当看到对方的时候,就放不下了。 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因为她从来没有过放弃的念头。 哪怕是这时候。 最后一瓶水快要见底,床头手机震动,洛唯栀从自己的混乱无序的思绪中抽离。 12:13。 来电显示——三哥。 第13章 不舍 “三哥。” 洛唯栀顾及着许栩,声音压得很轻。 电话那头停顿两秒,“不方便接电话?” 洛唯栀小声说:“朋友在睡觉。” 顾荆越“嗯”了声:“找我有事吗?” 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洛唯栀翻腾的情绪又被心疼占据上风。 到底是舍不得。 顾荆越很忙,那种拼命的忙。 她一直记得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顾荆越还没有在顾氏站稳脚跟,顶着总经理的头衔手下却无人可用。 加班熬出来的项目推不走,公司的老人明目张胆地拧成一股绳,给空降太子爷下马威。 被一群人轮着灌酒,喝到半夜。 洛唯栀打不通他的电话联系上章谨,去接人的时候,他意识已经不清醒了,见到她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地址就捂着胃晕了过去。 医生来看的时候说他的胃病是陈年旧疴。 大概是小时候吃过苦。 他们这个圈子里对她而言不存在豪门密辛一说,她稍一打听,就有人把顾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闻心婚内出轨,被顾家人当场撞破私情,事情败露后,她带走了年仅六岁的顾荆越。 三年后,闻心去世,顾荆越被宁挽清带回了小城,直至不久之前,顾老爷子病重,才回了顾家。 他父亲再婚后,又有了一个正上中学的孩子,对他没有半分感情。 家业被交到他手里,他孤立无援,内外都是敌手。 哪怕他只是要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讲不通道理,谁的手段高明,谁说的话才有份量。 他醒来之后,洛唯栀问他,一定要这么拼吗? 他说,他已经耽误了十多年,不想再耽误下去了。 锦绣繁华于洛唯栀来说是触手可及,但她却深知要创造或者扞卫这一切有多难,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所以她说不出何不食肉糜的话来。 她便没有再开口,那天之后专专心心守着实验室,盯出了一份为顾荆越量身定制的药方。 他已经很累了。 全年无休,加班熬夜乃至通宵都是常事。 上一秒还在失落他对自己的疏忽。 下一秒她又舍不得了。 舍不得让他忧心,更舍不得怪他。 “没事,三哥,就是想和你说声我今天开始放暑假了。”洛唯栀尾音轻轻上扬,显露出几分迎接假期的雀跃。 顾荆越这会儿有空,多问了一句:“要回家了?” “嗯。” 他还在想自己的安排,看能不能抽出半天时间送她,毕竟担了一个男朋友的名头在这儿。 有些事得做。 他记得洛唯栀提到洛湛和白玥这段时间在国外,他也不担心送她回去会碰见两位。 他们俩的关系洛唯栀该是向家里坦白过了。 洛家对洛唯栀算是半放养状态,知道她谈恋爱了,除了叮嘱一些女孩子该坚守的底线,就没有再干涉什么。 当然,顾荆越也猜测,像洛家这样的豪门望族,或许根本不把顾家的人看在眼里。 也没觉得他和洛唯栀能长远,现在全当是洛唯栀小孩子过家家,玩玩而已。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洛唯栀喜欢他什么? 刚入学就在他身边围着转,也是喜欢这张脸吗? 他上赶着,反而有攀附别人的嫌疑,惹人反感,得不偿失,所以他从未开口上门拜访她父母。 而且,见了她的父母牵扯就深了,也是麻烦。 洛唯栀见点滴快要打完,主动说道:“司机晚点来接我,三哥,你忙吧,我来找你。” 顾荆越习惯了她的体贴和省心,她有司机接送,也不再说什么,寥寥几句话之后结束了通话。 床头的呼叫铃坏了,但许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麻溜下床去叫护士。 拔完针,洛唯栀和许栩一道去取药的窗口取了药,打道回府。 进门之前洛唯栀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许栩见她踯躅不前,带着明显嫌弃的脸色,安抚她:“放心吧,我找家政阿姨替你收拾过了。” 如果不是自己还虚弱着,洛唯栀一定要给许栩一个大大的拥抱不可。 房间整洁一新,家政阿姨是熟人,只做了清洁,打开的行李箱还摊开在地板上,没有动她的作品。 许栩扶她到沙发上休息,很自然地帮她收起了书。 洛唯栀也没有客气,指挥着她将要带回的书全部装好。 行李就算打包完成。 做好这些,许栩叫了两份粥来,她不喜欢浪费食物,洛唯栀只吃掉三分之一,剩下的都进了她的肚子。 饭后她又盯着人吃了药,担心洛唯栀还会吐,就在这边守着她。 洛唯栀觉得耽误了她学习,觉得自己好转了不少,就催促她回去看书。 “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再说我的成绩你也清楚,考本校的研究生有什么难的。” 如果不是大二那年许栩国庆回家出了事,导致国庆后的两门期中考挂科,以她的成绩保研本校完全没问题。 洛唯栀不太懂工科,听许栩这样讲,心里松了口气。 说了会儿话洛唯栀困得不行,回卧室睡了。 不过也没睡多久,有同学到家兴奋得很,拍家乡特色的果子馋她,微信的新提示音把她吵醒。 她回复了消息,见时间快到五点,起床简单地整理了下走出卧室。 许栩拿着本书在看,还守在这里儿,见她醒了,走上去问道:“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洛唯栀摇摇头,除了有些提不起力气之外身体没有什么异常。 许栩放下心,忍不住叮嘱:“大小姐,知道自己肠胃脆弱就不要什么都吃,别贪凉,药我给你放行李箱里了,回家记得按时吃……” 林林总总说了一堆,洛唯栀看着她没有说话,许栩才反应过来,她家里有照顾她的保姆,有家庭医生24小时候着,哪里需要她来说这些。 洛唯栀见她不开口了,一把揽过她,靠在她肩膀上撒娇:“你来我家给我当姐姐吧,我就缺一个人这么管着我,真的不和我一起回家吗?我爸妈肯定会带很多零食回来,你再考虑考虑?” 许栩刚一米六出头,又瘦,168的洛唯栀抱着她能把她纤细的身板全部纳入怀里。 很温暖。 许栩笑着说:“伯父伯母回来那天我一定带着麻袋来装零食。” “好吧。”知道是拐不走人了,洛唯栀遗憾地放开人。 “那我回家了,你好好的啊,有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许栩认真道。 第14章 留心 蝉鸣四起,道路两旁的树生长蓬勃,湛蓝的天光从赤红连绵的晚霞间隙中露出一角,而落日隐没在高楼林立间,什么时候沉下去的,已经不为人所知。 夜色韵浓。 洛唯栀在思源公馆出生,长到一岁时,他的爷爷奶奶抱孙女儿的愿望达成之后,便满世界潇洒去了。 白玥觉得一家三口住公馆太空,便搬了出来,置办了一处房产,一家三口过温馨的小日子。 别墅区闹中取静,建在封城最繁华的一片。 看到熟悉的雕花大门,洛唯栀心里没来由地放松下来。 大门开着,自她出生起便在洛家做事的赵姨守在门口。 李叔将车开进院中,她人刚下车,赵姨一看她有些微白的脸色当即变了神色,洛唯栀好一番解释才让赵姨放松下来,相信她只是得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肠胃炎而不是突发恶疾。 室内灯火通明,洛唯栀正奇怪着为什么二楼的灯开着,旋转楼梯上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 “妈妈!爸爸!” 正是洛湛和白玥二人。 “栀栀。” 白玥已经退役,评了职称,现在一些大型的舞台剧表演和重大的比赛会请她做指导。 这次近大半月的出国行程,让她有些想念自己的女儿。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白玥刚看清她的脸,眉头就蹙起。 赵姨在身后回话:“昨个得了急性肠胃炎,今天上午还在医院输液呢。” 洛湛紧跟着对赵姨说道:“让小周过来看看。” “诶。” 洛唯栀看大家劳师动众的,觉得没什必要:“不用了,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我带了药回来的,行李箱里放着呢。” 不过没什么人理她。 赵姨出去打电话,夫妻二人把她拉到沙发跟前坐着仔仔细细地瞧。 白玥埋怨她:“怎么不和爸爸妈妈说啊。” “怕你们担心嘛,而且许栩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没事的。” 听着这话,夫妻俩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白玥笑道:“开学了请她来家里做客,好好谢谢人家。” 洛唯栀:“她在学校备考呢,我看她什么时候有空了叫她来。” 白玥愣了下,“那你怎么不叫她来家里啊?她一个人住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洛唯栀照搬许栩给出的理由:“她要到图书馆查资料,来家里有点不方便。” 白玥无奈:“这孩子……” 一会儿后,周医生紧急赶到,一番仔细的检查后确认没有问题,屋里的几人才放下心。 洛湛和白玥要倒时差,早早就睡下了。 洛唯栀洗漱完,拉窗帘的时候顺势往外瞧了瞧。 这一片别墅入住率高,四处灯火璀璨。 只有与她家隔了一条大道的那户人家,沉寂了五年。 路旁的街灯照出一排向里面延伸的竖长暗影,尖端与里面的黑色融为一体。洛唯栀一开始看着空荡的院落还会忍不住失落,而今已经习以为常。 翌日清晨,天刚亮,洛唯栀就醒了。 看了眼时间,她不甘心地翻了个身,掀起被子把自己捂得严实,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暑假不睡一个懒觉这合理吗! 十分钟之后,她认命探出头,爬起床。 这该死的生物钟! 白玥和洛湛还没起床,赵姨给她盛了粥,喝完之后看着她吃了药。 早饭之后洛唯栀就到三楼画室呆着了。 她的毕设其实早在五月初就已经完成。 之前她还在顾荆越跟前提了一下让他来看展,因为那幅画和他有关,但他当时觉得时间太久远,没有答应。 现在好了,也不用再缠着他许诺了。 洛唯栀挑选着要用的颜料,画布已经铺好,洁白的颜色等待着她一点点涂抹上色彩。 找到热爱是一件幸运无比的事情,它引诱你全情投入,让你的灵魂为之颤栗,狂欢,它给予你盛大绚烂的独为你所有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你永远是自在如风的少年。 画室的门悄悄打开,又飞快合上。 相伴了二十年仍然恩爱的夫妻,看着女孩专注的侧脸,对视之间欣慰也骄傲。 一连修养了三天,洛唯栀身上那点病气散了个干净。 刚养好,她就拎着包往外跑。 洛湛下午在家休息,坐在客厅悠闲喝茶,看她一副出门的打扮,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试图来一场父女之间深度感情交流。 洛唯栀飞快从他眼前略过,片刻都不停歇:“是啊,爸爸你早点习惯啊。” 洛湛:“……” 洛唯栀又在他心口扎上一刀:“我以后还要嫁人呢。” 洛湛气笑了,放下茶杯,看着正在抽屉里挑车钥匙的人:“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你爹我先做做心理建设。” 洛唯栀回过头,笑嘻嘻地说:“大学毕业就结婚,还有一年,你加油。” 洛湛心头又是一堵。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手痒了起来。 找到自己的车钥匙,洛唯栀双手举过头顶给洛湛比了个爱心:“开玩笑的爸爸,我才舍不得你呢。” 洛湛心气这才熨帖些,叮嘱一句:“小心开车。” “好,爸爸再见。” 人已经走远了。 洛唯栀开着车慢悠悠晃,过于谨慎的车速让不少超车的人忍不住嘲讽。 你搁大马路上开摇摇车呢? 不过当看清车里是个漂亮妹妹时,众人的怒火奇迹般熄灭了。 算了,漂亮美眉开白色大g,这是开车吗? 分明就是移动风景线呢! 对自己车技准确的预估,洛唯栀取了东西抵达顾氏的时候,正好踩着下班的时间。 露天停车场管理员见了她,正要过来帮忙指导她停车,只见洛唯栀一个漂亮的甩尾,车稳稳进库。 她开车没别的优点,就是停车停得甚好,每次都能让人惊艳一把。 管理员大哥给她比了个大拇指,洛唯栀回了个抱歉的动作,从副驾驶上拎着一袋子药走进大楼。 送药,见人。 她今日来的目的。 前台那个姐姐正在收拾东西,大楼里的人鱼贯而出,洛唯栀逆着人流走过去和她打招呼。 “清姐!” 前台抬头,见是她笑道:“洛小姐,来接顾总啊。” 洛唯栀点点头,珍珠耳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前台四下打量了一眼,给洛唯栀比了一个靠近的手势:“那个,我给你个小道消息啊。” 洛唯栀好奇地凑上前:“什么?” 前台看了眼电梯的方向,小声道:“前几天37楼来了一个女秘书,听说从国外刚回来,进了顾氏。” 洛唯栀唇边的笑滞了滞。 莫名想到许栩曾说白月光都是拿的回国大杀四方剧本一说。 没这么巧吧? 她想。 前台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她耳边用气声说话了:“听说这位是顾总的老同学。洛小姐,我就是提醒你一声,顾总年轻有为,模样也好,总之你多留几个心,别被人钻空子了。” 洛唯栀点点头,承了前台的好意:“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见她听进去了,前台舒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顺完,前台眼光一扫,刚刚提到的人就出现在眼前。 章谨有些犹豫地叫道:“洛小姐?” 第15章 聚餐 洛唯栀循声偏过头,看到一行人走出来。 顾荆越人高腿长,身形挺拔,即便是不站在人前也很显眼。西装冷淡,一日工作之后依旧整洁如新,头发后梳,露出那双疏冷的眼睛。 他身后跟着的人都是些年轻面孔,绝大部分洛唯栀都眼熟,年龄不比她大多少,与她关系都算得上不错。 章特助在顾荆越右侧,落后他一步的位置,走到大厅后看到一个很眼熟的背影,这才出声确认。 顾荆越左侧,是一群人里洛唯栀唯一的‘生面孔’。 女人一身职业装,干练低马尾,姣好的面容妆容精致妥帖,眉眼间蕴着亲和,红唇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不上生面孔,毕竟前不久才看过和她相关的帖子。 和自己男朋友的。 ——林初,学姐。 “顾总,章助。” 前台站直,向两人打招呼问候。 顾荆越点点头,面上的神情一贯的冷静平和。 洛唯栀靠着接待台站直了身体,脚步却没有动。 顾荆越领着一行人走近,洛唯栀笑着回应了章谨,和他身后一群人暗暗打趣她的眼睛对视,无声交流了一番,而后才看着面前的男人:“三哥。” 顾荆越垂眸看着她。 她今天换了副打扮,粉色制服式样短裙,腰身掐得很细,蹬着一双黑色短靴,长腿笔直,瘦而不柴,白晃晃的很有存在感。 脸上的妆容很淡,看不出过多装饰的痕迹,身上除了那条天青蓝贝母手链外没有别的首饰。 灵动的双眼光华流转,比宝石的光芒更夺目耀眼。 两人靠近了,原本不搭调的粉色和沉闷的黑却奇异地和谐。 按理说一个学生在和他们这些已经社会上历练过的‘社会人士’待一起的时候,多少会因为太清澈稚嫩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洛唯栀混进这一群人里,没有刻意因为迁就顾荆越而往成熟了打扮迎合,但就是一点都不突兀。 章谨思索片刻,不禁恍然大悟。 因为她太自如从容。 又或者说是因为太有底气,所以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 洛唯栀递过去一个白色的袋子,“给你的。” 顾荆越看着熟悉的纸袋,知道是给他的调理的胃药,接过后交给前台道:“帮我放办公室,谢谢。” 前台应声接过。 正事做完,也不是腻歪的场合,洛唯栀不想打扰他工作,准备要离开:“你们要出去吗?那我就先走了。” “没有。” 章谨见状接过话:“我们到附近聚个餐,给新来同事的开个欢迎会。”他偏头看了眼林初,给洛唯栀介绍道:“林初林秘书。” “洛小姐你好,我是林初。”一直没有出声的林初这时笑着开口,语调温柔:“你也还没吃饭吧,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洛唯栀眨眨眼没说话,抬眸看了眼顾荆越,似在询问。 顾荆越点点头,“走吧。” “那就打扰各位了。”洛唯栀说。 聚餐的地方就在公司大楼斜对面的商业中心,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 洛唯栀和顾荆越并行,保持着半拳的距离走着,她敏锐地感受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在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观光电梯空间大,但同时搭载十来个人也有些拥挤。 洛唯栀和顾景越在角落里,因为不断进来的人而越发靠近。 电梯门合上,突然上行,洛唯栀没有心理准备向后退了半步,抓住顾荆越的手臂稳了稳,顾荆越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下。 饭店的迎宾站在门口迎接,带众人进了一间豪华包房。 洛唯栀在这儿,自然是坐顾荆越身边,章谨的位置顺势后延,在洛唯栀后一位。 林初作为顾荆越新上任的秘书,未来的左膀右臂,又是今天的主人翁,位置自然在他另一侧。 服务生已经周到地替客人拉开了座位,三三两两都要入座的时候,林初脚步一乱,身型晃了晃,顾荆越顺手扶了她一把。 “林秘书,没事吧。”章谨正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状若无异关切地问道。 顾荆越放开手,众人看过来,也跟着关心询问。 头顶的水晶吊灯明亮,斑斓的光晕层层叠叠折散开。 洛唯栀眯了眯眼。 亮得有些刺眼了。 林初摆摆手,撑着桌子坐下。 “低血糖?”顾荆越看向她。 洛唯栀眉头一跳。 林初笑了笑,承认了下来:“老毛病了。没事,缓缓就好了。” 有人起身走出去:“我去催催,快点上菜。” 洛唯栀没说话,垂着眼打开随身的包翻了翻,从里层取出一块巧克力,越过顾荆越递过去:“林秘书。” 林初笑着拿起巧克力,上面的鎏金意大利语logo瞩目,低调奢华。 林初撕开包装,含了半块:“谢谢洛小姐。” 洛唯栀唇角微弯:“小事,不客气。” 章谨站出来活跃气氛,“林秘书也是b大的学生吧,真是巧,顾总,洛小姐和林秘书是校友。” 林初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真是缘分,碰到学妹了。” 话题打开,席上有人开始谈起了b大有多难考,录取的学生分数有多逆天。 抛开工作,大家都是离开校园不过也才两年,身上还有些做学生的时候留下的印象。 顾荆越不怎么爱参与这些话题,是沉默的少数,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他亲自带起来的队伍,在他面前说起话来顾及也没那么多。 “其实我妹妹现在也在b大。”林初说。 “一家的学霸啊。” “林秘书家的基因真是不错,一家能有一个考上一个b大的就已经是光宗耀祖了。” “妹妹大几了啊?” “我要也有这么一个上b大的妹妹我得乐疯了。” 林初温柔开口:“大家过奖了,不过我妹妹是美院的学生。” 这话听着没什么不对,章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多留了一个心眼,总觉得这话听着有几分怪异的感觉。 什么叫“不过”? “美院也很厉害了,林秘书不要谦虚。” “就是,也是top1,很厉害了。” 众人不觉有异,只当她是谦虚。 洛唯栀平时不会在聚餐的时候看手机,但刚收到的消息是陈垲发来的,询问她班级同学返家情况,她才不得不打开手机回复信息。 刚汇报完,听了一耳朵,就听见话题扯到了美术学院身上。 话头也跟着落在她身上。 林初问道:“不知道洛学妹是学的什么专业啊?” “我啊。”洛唯栀收好手机,慢悠悠地开口:“美院的。” 第16章 了解 林初明显一愣,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惹人误会的话,反应过来补救:“难怪看你的时候,总觉得你有种特别的气质,很艺术。” “是吗?”洛唯栀像是被哄了一样,笑眯眯说:“我特别会顺杆爬,学姐这么夸我,都要高兴得多吃一碗饭了。” “你这么瘦,再多吃两碗都没问题。” 也有刚听说洛唯栀是艺术生好奇的:“洛小姐,美术学院学什么啊,全天都画画吗?” “除了专业课,文化课也是要上的,英语政治美术史这些,文化素质同样重要嘛。”洛唯栀说。 “那不是很辛苦?跟学了两个专业似的。” 章谨插话道:“洛小姐的文化课应该没什么难度,毕竟是第三名。” 林初惊讶道:“专业第三名啊!” 章谨笑道:“封城文科第三名。洛小姐是封城有史以来艺术生文化课成绩最高的考生。我去b大办事的时候看到过光荣榜,看到上面是这么写的。” 洛唯栀心里有些惊讶,章谨居然知道这么多跟她有关的事情? 顾荆越也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厉害倒是真厉害。 不过有这么好的文化课成绩还同意她做艺术生,也可以看出她的家里人真的很宠她。 洛唯栀挑了挑眉,给了他一个我很厉害但我很低调的眼神。 顾荆越嘴角勾了勾。 虽然他并不喜欢她,但对优秀的人,本能会存几分欣赏的念头。 “哇。” “原来是深藏不露啊!” “这个世界能给我一条活路吗?想当年我出村的时候觉得我天下第一,结果都快被打击得没自信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不想在别人的欢迎会上出风头,洛唯栀顺势揭过这个话题,她笑意不变,半真半假道:“能进顾氏已经证明了大家都很优秀了,反正我每次过来都不是来看三哥的,都在偷摸向大家学习。” 她拿顾荆越开了个小玩笑,有分寸,笼络讨巧,自然不惹人反感。 这话一出来,包厢里的气氛明显又松弛了几分,林初也看着她笑,只是眼里多了几分思虑。 “是吗?”顾荆越淡淡开口,看向她询问。 “对啊。”洛唯栀气焰嚣张,对上他的眼睛声音又减弱:“你的脸又不能给我当饭吃。” 有顾荆越搭话,气氛顿时变得热烈。 平时不敢把话题往顾荆越身上引,现在也敢出声打趣两声他魅力下降了。 章谨看着与之前聚餐截然不同的轻松的氛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真好。 他今晚总算摆脱了充当老板和别的下属之间的调和剂这个工具人身份。 他今晚能正正经经吃一顿饭了。 有女朋友真好。 上帝,耶稣,玉皇大帝,观音菩萨,月老…… 啊!随便谁都行。 他也想要女朋友啊。 包厢门打开,一盘盘精美的菜肴端上桌。 顾荆越说了几句简单的欢迎词,林初站起身敬了大家一杯酒,欢迎会就算完成。 洛唯栀捧着一杯果汁举杯,闻着两侧醇厚的酒香,默默惋惜。 洛唯栀没有摆出女朋友的身份劝阻他喝酒,看着顾荆越浅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移开视线继续喝自己的鲜榨柳橙汁。 动筷后,洛唯栀夹了一筷子山药到顾荆越碗里:“三哥,多吃点。” 林初看到她的动作,本想说出口的话被强自咽下。 过犹不及。 顾荆越低头,面色平静吃了这块山药。 很讨厌山药的口感,但不吃洛唯栀会向外婆告状。 林初偏过头,机械地咀嚼口中的食物,食不知味。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很多事情发生了。 圆桌没有视野死角,林初的神情没逃过某个美术生刁钻又一贯会捕捉重点的眼睛。 想说顾荆越不爱吃山药是吧? 胃坏得千疮百孔的人,还好意思挑食呢? 饭局散后,众人互相道别。 因为预估到大家要喝酒,章特助提前预约了车送大家回家。 等车间隙,洛唯栀自告奋勇送顾荆越回家,和下属分开。 几人站在路口,看着她和顾荆越一起走到顾氏大楼前的停车场,停在一辆酷帅霸道的越野前。 “卧槽,洛小姐这车,有点酷哈!” “反差好大哦。” “这叫啥,又甜又辣,我直说了我有点嫉妒顾总了。” “嫉妒也嫉妒不来的,你有顾总的颜值吗你?” “看来这洛小姐身家也不一般呐,g级大奔,少说也二百来万了。” “她平时给顾总订的餐都是红馆的,几个人吃得起这家店啊?” “哟,我们沾了顾总的光。” “洛小姐当老板娘我双手赞成!”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好歹也是个高级白领,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不过我也双手赞成嘿嘿!” 上司不在,善意的调侃肆无忌惮,林初站在一旁,含笑听着,并不多话。 女士优先,先到的车章谨安排给了林初和另一位同路的女同事。 她走后,有个人憋不住话头,向章谨打听消息。 “章特助,林秘书和咱们顾总是熟人吧?” 章谨神色不变:“怎么这么说?” 另一人开口:“害,你就别瞒我们了,这秘书一职多重要啊,顾总这一年都没有招人进来,林秘书刚回国就把人招进来了,这不是熟人还能是啥?” “就是啊?他还知道林秘书什么老毛病低血糖,你们看顾总平时和谁走得近过,一看就是关系匪浅嘛!” 顾荆越身边的人哪有不精的,眼看再猜下去就要往不可控的方向走,章谨出言告诫。 “顾总和林秘书是同班同学,人同班三年,交情肯定比一般的人深些,你们别瞎猜了。” “林秘书履历漂亮,不缺好公司找,顾总现在缺人,别人也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才过来的。” “顾总不喜欢工作里夹带私人感情,这些事大家知道就算了,别在公司说,被顾总知道了当心挨批评啊。” 一番话之后,众人心里有了计较,齐声道:“知道了章助!” 这边洛唯栀引着人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她活动活动有些酸疼的手腕。 这两天画画的时间超了时,手腕有些受不住。 顾荆越本以为小姑娘的车技应是和她开的车匹配的。 或者要比他想象中更狂野。 因为发动汽车后,洛唯栀说了一句:“三哥,坐好了。” 但十分钟后,顾荆越看着第七辆超过他们的面包车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询问专注开车的人:“刚拿到驾照?” 洛唯栀目不斜视:“不是啊,拿了四年,嗯……老司机了都。” 还挺骄傲的。 过了会儿她反应过来,百忙之中看了顾荆越一眼:“三哥,别急,安全第一。” “你知不知道,我可是很金贵的。” 是。 很金贵。 顾荆越知道。 第17章 答应 少女含笑的轻柔嗓音飘散在晚风中,融进昏黄的街灯,没有撒娇也却听得人心里发软。 顾荆越想着书房里正等候他回去审阅的厚厚一叠资料,催促她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消弭于无形。 洛唯栀开车的时候不爱说话,上车的时候她就告诉了顾荆越自己这个习惯。 顾荆越也没有出声打扰她,自己拿着手机在看东西,等红绿灯的时候,洛唯栀偏过头,身旁的人靠在座位上已经闭上眼睛睡了。 光源透过车窗撒在他英气的面容之上,明暗界限分明,过渡自然,或许是车上睡得不舒服,他皱着眉,像在烦恼什么一样。 洛唯栀伸手拉下遮光板,让他睡得更安稳些。 黄灯亮起,三秒后转为绿灯,洛唯栀踩下油门,汽车继续平稳前行。 顾荆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眼前一暗,视野前方已经是熟悉的小院。 小院门口的灯兢兢业业为行人照亮,院子里黑漆漆一片,外婆已经睡下。 顾荆越下了车,从前方绕过,走到另一侧。 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帅哥,还没给车费呢?” 顾荆越走过来,弯下腰,准备听她开口要什么。 洛唯栀双手扒着车窗探出半截身子,凑到男人脸颊亲了亲,“好了,够了。” 柔软一触即分,顾荆越一怔,歪过头看她。 少女的笑明媚如初阳。 “三哥,晚安好梦。” 不等他回应,洛唯栀已经坐进了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飞快点火驾车离开。 顾荆越抬手抚过微痒的脸颊,心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念头却是…… 这么黏人。 不好分手了。 万籁俱寂,后半夜晚星疏朗,下弦月皎皎,薄纱似的素白月光将万物轻柔覆上一层淡淡的光华,白日明朗的景致而今变得婉约朦胧。 而书房里灯亮如昼,专心看文件的人又一次错过月色。 ~*·*~ 绕了一圈,等洛唯栀到家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没有门禁,没有晚回的盘问。 对她真是无比信任。 听过不少家里管得严的同学大吐苦水,什么设了门禁啊,九点不回家夺命连环call啊,她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家对她松散的管理,一边到一楼的杂物间找药箱。 画画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职业病’,她画了十九年,更是不例外。 因为白玥自己是舞蹈演员重视形体,洛唯栀没有坐姿不当引发的腰部问题,但因为长时间执笔,有腱鞘炎。 好在这次发作得并不厉害,只是手腕处有些轻微的痛感。 家里常备着止疼的喷雾和热敷贴,洛唯栀取了一盒带上楼,洗漱后贴了片敷在手腕。 又过了几日,当省外的朋友陆续回封城后,洛唯栀的生活一分为四。 画画,见朋友,找顾荆越,陪白玥。 偶尔带着白玥和赵姨亲手做的小点心到学校投喂许栩。 充实得不行。 圈里的朋友玩得开,那些纵情声色和纸醉金迷她都不是很喜欢,于是把该见的人见了一圈后,声色场所的邀请她都以要准备毕设一口回绝。 这些年看着,朋友们也都知道画画在她心里的份量,得了消息也不和她计较多心,寻到了新鲜又清净的场合再请她过来,聚一聚聊聊天。 一晃就到了六月下旬。 院子里的栀子花到了花期,干净的白色点缀在翠色枝条顶端,丰腴繁茂,幽香袅袅。 洛唯栀的名字很显然源自这种花。 倒不是洛湛和白玥女士喜爱栀子,便给女儿取了这个名字。 而是白玥女士在怀孕之时,在书上看到了汪曾祺先生写的一段话: 【栀子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于是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 顿时被白玥女士引为人生箴言,女儿出生后,更是引借了栀子这一喻体给女儿取了名字。 承载着她对女儿的期盼。 希望她永远自由肆意,热烈真挚,不被外界的喧嚣所扰。 仿佛一夜之间,空气里便盈满了馥郁的花香。 到了洛唯栀一年中最喜欢的季节。 她喜欢热烈的夏。 白玥每隔几日就从花圃里挑出开得最好的一束花放进洛唯栀的画室,暗香浮动,窗外日日明媚晴朗,因为心情好,她画画的进度也快了许多。 画布一点点晕染上色彩,脑海中的画面在手下一笔一笔逐渐成型,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画完今日的部分,洛唯栀停下笔,收拾好调色板颜料一众凌乱的物品,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手机开着静音,她的消息一直都多。 班上同学的,朋友的,家里人的,打开手机永远都有消息。 她的生活规律枯燥,却自有热闹温暖。 她回复消息总是认真,从不敷衍,假期大家都闲着,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有人拿来说一说。 洛唯栀花了好一会儿才回完全部的消息。 当然,没有顾荆越的,他几乎很少主动给她发微信,更喜欢直接打电话。 外婆在微信上问她怎么好一阵都不过去了。 洛唯栀想了想,进洛湛的书房选了一盒茶叶带着,去和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的白玥打招呼出门。 “妈妈,我出门了!” 白玥的身型仍保持着少女时的纤瘦,脊背挺直,一身精致长裙气质动人,看她手里拿的茶叶,说道:“这茶是养身茶,味道有些苦,可能不合你们年轻人的口味。” 洛唯栀:“送的就是老人家。” 白玥看着她嗔道:“一天天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洛唯栀忍着笑。 “那天你和你爸爸说大学毕业就要结婚,把你爸爸愁得一晚上没睡,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白玥佯装生气。 洛唯栀一愣:“我那是开玩笑的,怎么都不会这么快结婚的。”她语气轻松,试图安抚:“我还小啊。” 白玥看着女儿温柔地说:“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栀栀。” 洛唯栀咬着唇,第一次触及到成长的残忍,有些不知所措。 她们家是典型的严母慈父。 洛湛对她的要求只有能吃能睡身体健康,反而是白玥对她的要求严格些。 从她选择画画开始,寒冬酷暑,除非病得拿不动画笔,否则基本功练习一日不能落下,偶尔想偷个懒,撒撒娇洛湛拿她没办法,但在白玥这里,从来不被允许。 她的世界除了舞台就是家庭,干净至极,但一些东西她也会让洛唯栀学习。 用不上,但她需要知道。 就像现在,告诉她这些,你总会离开父母亲抵达新的人生阶段,要独自做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这样的事情也是白玥来说。 残酷,也是对她的保护。 白玥看洛唯栀不说话,就着这个问题说下去: “宝贝,爸爸妈妈不会阻拦你任何一个人生决定,刚刚说的问题其实只是你人生的一种可能,不论结婚与否,都看你自己的意愿,我和爸爸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爸爸妈妈不能陪你一辈子,出于做父母的私心,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常伴你一生,全心爱护你,我们很愿意你和他步入婚姻,组建属于自己的小家庭。” “如果没有,那也不要紧,你个人名下的基金会为你提供终身服务,就算你老了,也有人把你照顾得很好。”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谈着恋爱,这是你人生宝贵的经历,爸爸妈妈不干涉,你之前说感情不稳定,我们也知道那个小朋友要掌家忙得抽不开身,爸爸妈妈还没认识认识他,时机不合适,我们就再等一等。” “今天说这些对你而言或许有些早,不过话到这里了,妈妈顺便多说说。我们不讲究门第,不看出身,你带回来的人,我和爸爸唯一的要求是,他要和爸爸妈妈一样爱你。” “栀栀,你能答应妈妈吗?” 白玥笑着,说到最后自己也有些眼红,中途几次短暂停顿平复起伏心潮。 洛唯栀眼里浮上一层薄薄的泪光,她忍住鼻腔的酸涩,很郑重地点头。 “好。”白玥点点头,笑着道:“去玩吧,别让老人家等你。” 第18章 可能 “滴滴——” 宁晚清手里拿着喷壶,严格按照花草种植指南浇下适量的水。绵长的鸣笛划破午后的倦懒,老人转过身,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开进来。 “外婆!”洛唯栀降下车速,欢快地向老人挥手。 “是栀栀啊!”宁挽清放下喷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上去。 洛唯栀把车停在树下的空地,下车的动作轻巧活泼。 上前几步,宁晚清惋惜道:“外婆没把花养好,可惜了打的花苞,都掉了。” 洛唯栀心里跟着有些淡淡的遗憾,不过仍笑着:“没关系外婆。” 走到副驾驶这边,她从副驾驶捧出来一大束鲜嫩的花束:“我给您带了花来。” 孩子好不容易开口让她帮忙做点事,但这点小事都没有做好,宁挽清心里有几分自责,这束花让她心里微微一热,看着少女明媚的笑脸不禁有些动容:“真漂亮,从家里带过来的吗?” “对啊。我家的花开得很好。” “外婆努力,明年也给你养出来这么好的花。” 洛唯栀大力点头:“好!” 花送到宁挽清手里,洛唯栀又拎出茶叶,跟在宁挽清身后进屋。 栀子花香肆意侵袭全新的领地,洛唯栀拿勺挖着半个黄瓤的西瓜,坐在沙发上看宁挽清哼着家乡的小调插花。 两人说着小话,宁挽清说说自己和老年大学的见闻,洛唯栀讲讲自己这几天见的朋友,气氛很是温馨。 尽管洛唯栀再三声明自己吃了饭才出门,此时并不饿,但宁挽清还是执意进厨房给她煮吃的去了。 她闲来无事,接着给花架上的植物浇水。 洛唯栀记得栀子花并不难养活,面前的这两盆树枝长势极好,叶片生机盎然,但她仔细检查后,发现正如宁挽清所说,前面看到的那些花苞都掉了。 她盯着看了看,猜测这两盆花不开花或许是土壤的问题,准备过段时间从家里拿些培育土过来。 或许换一种土壤就能开花了呢? 宁挽清怕她等久,煮了一碗鸡丝面,汤底浓郁,面条劲道,青菜碧绿爽口,上面还卧了一个黄灿灿的形状饱满的煎蛋。 果不其然吃撑了。 顾荆越忙着不知道几点才回来,洛唯栀虽然是特意来看外婆的,只是没能和他见上一面,到底有几分失落。 她知道自己喜欢黏着喜欢的人,有旺盛的分享欲望,也知道顾荆越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耽于儿女情长, 没有那么多时间回应她。 所以一直在尽力克制着自己。 她要的不多。 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好陪陪她啊? 思及白玥下午的话。 心下更是生出几分无力感。 要像父母一样爱她。 道阻且长。 她还要走很远的路。 和宁挽清道别,洛唯栀慢慢开着车往回走。 手机震动两声,她飞快扫了眼,显示发信息的人是蓝静娴。 蓝大小姐的行事风格和穿衣打扮看着像个街头小霸王,再不济也是个女校霸级别的人物,但其实内里是个十足十的好学生,对待画画也上心。 假期三不两时会来和她交流下毕设的灵感,洛唯栀想着剩下的路程用不了太久,便准备到家了再回复她的消息。 这一次她却失算了。 蓝静娴的消息接二连三砸过来,密集的消息把手机震得都有几分移位,响个不停。 这得是多大的事啊? 急成这样? 洛唯栀怕耽误事,靠边停了车,拿过手机看消息。 【语音60s】 【语音60s】 【语音60s】 【语音60s】 …… 洛唯栀看着满屏的语音陷入沉思,有种不知从何入手的茫然。 滑动屏幕,向上拖了近三秒之后,洛唯栀才看到第一个语音条,在此之上还有两张图。 先点开人物图,入目便是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在树下并排而立,昏沉的路灯拉出两道暧昧交缠的影子。 女人仰着头和男人说着什么,男人身量高,女人穿着高跟鞋在他身边也显得娇小动人。 图片右下角是某品牌手机自带的拍摄时间,和校内网id:今天你挂高数了吗重叠。 ——20:33:48 06\/27 今天的图。 人也都是熟人。 顾荆越和林初。 洛唯栀点开第一张图,意识到这是让蓝静娴深夜暴走的原因。 上次在许栩那里看到的帖子更新了。 【看看我今天遇到的人,是不是顾学长和林学姐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真的!两个人真的是配一脸啊!顾学长真人比照片帅多了!林学姐也好美啊呜呜呜呜!】——风云学长和貌美学姐的售后糖,炸出来一堆跟帖。 标题处还有一个【hot】和一个火苗的符号,显示着极高的热度。 洛唯栀点开语音条,蓝静娴出口就是一声国骂。 【操!】 力道之大感情之丰沛,可见真是气到了极致。 【这他妈的招蜂引蝶的狗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男,支书,你发个话,我马上飞过来帮你教训这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他妈的,敢绿我姐们!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剩下的几十条语音大同小异,混杂着蓝静娴对顾荆越的花式辱骂和替她打抱不平的愤懑。 洛唯栀逐一听完,直接给蓝静娴拨了电话。 “支书!” 那边接得很快,仿佛正等着她似的。 “还没睡啊?”洛唯栀问。 “都什么时候你还这么淡定!”蓝静娴气得头顶冒烟:“都敢背着你约会了!你再不出来阻止这两个狗男女,谁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洛唯栀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好了,他们没事。” 蓝静娴眉头一皱,竟然包庇出轨渣男! 昏聩! “支书,女人要有骨气,脏男人咱可不能要……” “你好好看看,那个地方是哪儿?”洛唯栀打断她。 蓝静娴骂骂咧咧:“狗男女约会的地儿,我哪儿知道是哪儿啊?” 洛唯栀无奈道:“b大教职工公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一栋住的都是商院的教授。” 蓝静娴挠挠头,还是一脸懵:“啊?” 洛唯栀解释道:“同班同学回母校一起看自己的老师,合情,合理。” “嗨——”蓝静娴挠挠头,尽管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但心直口快的她忍不住开口:“支书,就是吧,唉,这……我实在是憋不住话,我把你当朋友的,有些话我真的想说很久了。” 洛唯栀抿唇:“你说吧,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蓝静娴豁出去了:“那个,今天这事,是顾学长和你报备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洛唯栀沉默。 她辅修金融,又是学美术的,自然对商院的建筑铭记在心。 不回答就是答案,蓝静娴重重叹了一口气:“支书,我恋爱经历不多,但也知道那么点。”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在乎你的话,像这样和一个与自己有过渊源的女生单独出去,他不会放任你会产生误会的可能。” “支书,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旁边的车疾驰而过的风声由远及近,在耳边停留不过一秒又飞快远去。 洛唯栀低着头,无意识地按动锁屏键,手机屏幕一闪一灭的微光照亮她浅色的眼睛。 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第19章 醉酒 属于顾荆越的时光一如既往,在一个个签名,一份份报表中悄然流逝,办公桌上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页,又勾勒出一个个红色的圆圈。 临市的项目组进驻,开发方案和资金同时到位,顾荆越忙完这个开发案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顾氏的蛀虫。 顾氏股东接连爆出丑闻,顾荆越大刀阔斧革新,借着舆论之势将孙老一脉彻底从董事会清除,拥趸不是被开除,就是被发放到集团分部。 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在背后动的手,但顾荆越手段干净利落,一点把柄都没留下。不过月余,顾氏上上下下被洗涤一清。 闹出的动静太大,顾荆越三天两头被顾老爷子叫回老宅训话。 他对这个孙子有赞赏,同时也警惕。 折损的棋子如果由自己亲手舍弃,那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如果是被别人拔除,便会认为这是在挑衅自己的权威。 敲打的话刚说出口,顾荆越便叫来律师,当着顾老爷子的面敲定辞职报告。 一招以退为进,打的顾老爷子措手不及。 离开的时候碰见他的生父,带着他第二任妻子和儿子。 直到坐进车里,顾荆越都没有看那几人一眼。 林初熟悉了顾氏的工作流程,就开始分担章谨的工作内容,她和章谨都是学的企业管理,因而交接得很顺利。 章谨滑溜得像鱼,林初擅长温柔刀,对内对外,两人配合极好。 顾氏的发展一日较一日稳健,封城商界,顾荆越这个名字不再是初露头角,短短一年半,已经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应酬的规格越来越高,顾荆越身边的女秘书不可避免也走入众人视线。 尤其是,林初还是一个貌美的秘书。 林初就此还特意在私下提醒顾荆越向洛唯栀报备一下,毕竟总裁和女秘书的角色向来引人探寻。 “洛学妹年纪还小,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容易多想,醋劲儿也大,你还是提前和她打个招呼吧,说明是工作需要,不然她听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编排,把人惹伤心了,还不是得你来哄?” 顾荆越不假思索:“她不会。” 林初笑着反问:“你懂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吗?” 顾荆越淡淡道:“她很懂事。” 不会无理取闹。 林初闻言收了话,眼底情绪不明。 洛唯栀的生活亦是照旧。 因着这段时间顾荆越忙碌程度直线上升,她去找顾氏的频率也降下来不少。 不过她人没去,每日服药的提醒和加班餐点倒是日日不落。 这天,章谨和林初随顾荆越一起参加一个行业会议,会后的晚宴有政府要员莅临,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章谨和林初并没有资格随顾荆越一起进那个圈子,在外围交际,内场只有顾荆越一个人。 【谨哥,今天大家也在加班吗?】 外圈的氛围轻松得多,章谨游刃有余,收到洛唯栀例行询问的消息,章谨和另一家企业的总监道了一声抱歉,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回复消息。 【洛小姐,顾总今天在xx酒店参加晚宴,您不必为顾总订餐了。】 洛唯栀:【今天是不是要喝酒啊?】 章谨:【今晚董局在,这酒逃不掉了。】 洛唯栀:【大概几点能结束啊?我来接三哥。】 章谨:【八点半吧,我打听过董局的行程,他走了顾总也没必要呆这儿了。】 洛唯栀:【好滴,谢谢谨哥。猫猫鞠躬.jpg】 章谨:【客气客气。】 正输入着,看着年轻人活泼可爱的表情包,章谨也附上一个友好的表情。 【客气客气。(微笑)】 洛唯栀看着章谨回过来的对眼微笑脸,手指一顿,反思是不是自己话太多惹人烦了? 不多吧? 洛唯栀八点一刻就到了,在车里候着。 今天这酒局邀请函也送到了洛湛手里,但她爹向来都烦这种场合,奉行非必要不出席原则,能不来就不来。 再说洛家身为封城五大世家之一,她爹出席的场合,站谁,是给谁面儿,都大有文章。 这几年几大世家行事低调,深居简出,这样纯粹交际的场合其实也已经很少会参加了。 门口一堆绚丽的豪车跑车,倒显得洛唯栀的大g没那么出众了,她趴在方向盘上,专心地等人。 陆续有人走出,洛唯栀等到九点一刻,才见到顾荆越三人走出来。 章谨抬手虚虚护着顾荆越,林初拿着他的外套跟在后面。 洛唯栀带上一旁提前准备的药,飞快打开车门奔向三人。 “三哥,你怎么样?”洛唯栀顾不上和章谨林初打招呼,着急走上前。 “没事。“顾荆越声音有些飘忽,身形摇晃,看着像是醉了。 洛唯栀把插好吸管的蓝色玻璃瓶递到顾荆越唇边:“这是解酒的药,你先喝了。” 顾荆越含着吸管撑起身,面上有隐忍的痛意。 洛唯栀心跟着提起来,小声问道:“胃很疼吗?” “没事。” 顾荆越吐出吸管,深吸了口气,蹙着眉的样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洛唯栀见状,对章谨和林初说道:“谨哥,学姐,我带三哥回家了。” 章谨点点头,“好,顾总今晚喝了不少,辛苦您了。” 洛唯栀笑了笑,转头问顾荆越:“去南湖?” 他这样回去,外婆会担心的。 顾荆越点头:“嗯。” “洛学妹,要不我和章助跟你一起送顾总吧,我没喝多少,万一顾总等下在路上胃不舒服,你也有个帮手。”林初突然开口。 洛唯栀扶着人,侧头对林初道:“没事的学姐,今晚不回外婆那里了,我带三哥到他的公寓,这边过去很近的……我已经叫了医生过来了。” 林初扯出一个笑:“好,那就辛苦你了。” 洛唯栀摇摇头,没有再耽误,伸手从林初手里接过顾荆越的外套,带着他离开。 走出去还能听她的声音。 “三哥,你忍一忍啊,解酒药吃完一刻钟后再吃胃药。” 林初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许久都没说话。 “洛小姐年龄不大,但做事蛮靠谱的,对吧。” 林初看着章谨,轻叹道:“是啊,很懂事。” 章谨羡慕地啧了一声。 “有这么喜欢他的女朋友,顾总真是好福气。” 第20章 问题 只有短短几步路,顾荆越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脸色愈见苍白,洛唯栀心里火烧火燎似的急,白色越野从车库开到主干道,像一道迫不及待奔驰而去的流光。 顾荆越上车后闭着眼睛,后仰着头忍受脑海里一波一波眩晕的侵袭和胃里刀刺的疼。 不一会儿,感受到汽车停住,他的大脑刚有几分清明,就听见左侧“砰”的一声,再睁开眼时,洛唯栀已经拉开车门,来搀扶他。 小姑娘小脸紧绷,唇紧抿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顾荆越缓了口气,“别紧张,没事。” 她埋怨似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套公寓顾荆越不常来,备着只为了偶尔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过来休息一晚,免得回家让宁挽清忧心。 当然,都带着洛唯栀,或者说,洛唯栀带着他。 他有什么不舒服,小姑娘比谁都上心。 洛唯栀虽然有一米六八,看着挺高,但身板瘦得很,承担不起一个成年男性全部的重量,顾荆越直起身,就着她的手借力。 交握的手一冷一暖。 夜晚光线不明,挣扎的树影像是欲破土而出的精怪,扰人视线,洛唯栀小心看着路,觉得自己手里像是握了一块冰。 到底是多疼啊? 她的心也跟着皱巴巴地难受。 家庭医生接到超级vip客户紧急催促的消息,到的比两人快,只是没有进门的密码被拦在了公寓楼下。 这时看到两人的身影,赶紧上前迎接。 “洛小姐,您交给我吧!” 有人帮忙就好了,她顺从地把人交到医生手里,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诊疗箱,输入密码,带人上楼。 顾荆越是一个私人领地意识极强的人。 章谨只在一年前他晕倒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跟着来过一次,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 洛唯栀知道,所以也不会开口让章谨帮忙。 她拒绝比顾荆越开口来得名正言顺得多。 房间整洁干净,家具不多,几乎看不出入住的痕迹,装修也是大众风格,板板正正的,毫无特点,房间里唯一昭示着人气儿的物品是一幅小画—— 有一次趁着顾荆越输液的时候,洛唯栀用身上的口红画了一朵花,花瓣层层叠叠错落铺开,是盛放的模样,她用装修公司送的闲置的相框装了随手摆在沙发旁的置物架上。 就这么一直放在那里,没人动过。 口红质量好,许久也不见褪色,大红的花朵还是娇艳如初。 来的医生常年负责照料顾荆越的胃,对他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患者本人也注意着,检查一番,今日情况并不算严重。 熟练地给他注射了针剂,医者仁心,即便不考虑到洛唯栀对他看重的程度,就是看一个年轻人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医生也啰啰嗦嗦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按时吃饭,不喝酒不抽烟…… 他也知道真的能严格遵照医嘱的没几个,这些话说出来也只是走个过场,尤其是这些还在名利场上打滚的年轻人,总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并不是想就能做到。 这些老生常谈,洛唯栀都能背下来了,但她仍然听得认真,边听边愁。 医生说完,麻利拎着随身物品走人。 药见效很快,不一会儿顾荆越的脸上就有了血色。 洛唯栀提了一路的心这才归位。 进厨房找到唯一存在的食材,煮了一锅白粥,其实她的厨艺熬个粥都是勉强,这一次已经是超常发挥,煮出来的粥软烂,不干不稠,是一碗正常的粥。 “三哥,吃点东西吧。” 洛唯栀端着自己的成品走进卧室,顾荆越半靠在床头,折腾一晚之后神情疲惫,垂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碗底有些烫,洛唯栀快步走上前把粥放到床头柜,双手捏住耳垂给手指降温。 床头的粥散着热气,淡淡的甜味弥漫开,顾荆越额前的发丝散下来,视线有些被挡住,他想的东西很多,思绪纷杂,骤然被打断,眼底浮现几分接不上思路的茫然。 “怎么了?是胃还疼吗?” 洛唯栀见他没有动作,俯下身和他对视,浅咖色的眼睛突然占据他全部的视线,清透的眼底倒映着两个小小的影子。 那是他自己。 “几点了?”他不动声色退后了些。 洛唯栀一愣,掏出手机看了眼:“十点半了。” 顾荆越坐在床上,即便是仰着头看人的样子也不显弱势,轻声道:“栀栀,该回家了。” “嗯?”洛唯栀心里沉了沉,语气低了两分:“我等你喝了粥就走。” “已经很晚了,别让你家里人担心。”顾荆越不容置喙:“听话。” 洛唯栀和他对视片刻,对面的人铁石心肠毫不心软,眼见撒娇没用,洛唯栀终于放弃挣扎:“好吧,我回家了,你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记得叫医生。” “嗯。”顾荆越点点头,嗓音放柔了:“到家了告诉我。” “好。”洛唯栀仍有些不放心,叮嘱道:“吃完东西再睡啊,三哥,睡前还要吃一次药,你别忘了。” “好。注意安全。” 门在背后合上。 楼道空荡荡的,一片寂静,洛唯栀蹙着眉,心里五味杂陈,一颗心漂浮无依,茫然无比。 她第一次谈恋爱,什么都不懂,有时候从别人那里听到一些,她才发觉,原来情侣之间还还有这样的相处方式啊。 她不知道大多数的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很早之前她就隐隐察觉到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有问题,却又不知道问题到底是什么? 是不够亲密吗? 但是顾荆越性子冷,身边的女性除了外婆之外就是她。 就算是林初,她也没见过两人有过界的亲密举动。 这样的相处模式更像是他在维持自己的安全距离。 越想越是头疼,洛唯栀叹了口气,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垂头丧气地朝着电梯走去。 烟灰色的窗帘被晚风撩动,暖光从那个小小的角落挣脱,从洛唯栀眼角一晃而过,快得像她的错觉。 收回视线,洛唯栀拉开车门,驱车离开。 第21章 浪费 洛唯栀做了半宿梦,梦境光怪陆离,醒来之后了无痕迹,只有大脑因为梦境过度活跃而胀痛不止。 天空不见半片云彩,蓝色铺得均匀,一望无垠收拢在半扇窗户里,是一幅普通又绝佳的风景。 洛唯栀盯着窗看了许久,茫然的眼睛渐渐聚焦,看向床头响动的手机。 “支书!出来玩耍啊!” 蓝静娴高亢的声线之下是明显的无聊到极致后的发泄。 洛唯栀迷糊着回应她:“去哪儿玩啊?” 刚睡醒的声音软得滴水,轻声哼出来似的,小猫叫一样,听得蓝静娴耳朵一阵酥麻:“嘶——” “你刚起床啊?” 洛唯栀“嗯”了一声,撑起身子。 蓝静娴啧啧两声:“十一点半了支书!猪都吃完一顿饭要准备午休了!你这堕落的女大学生!” “谴责!强烈谴责!” 洛唯栀笑了两声,清醒了不少:“找我什么事啊?” “还能有什么呢,约你出门玩啊?”蓝静娴补充了一句:“我回学校了,一个人都找不着,快无聊死了,你懂吗?人真的会无聊死的!” “假期不还有大半个月吗?你这么早回来?” “哎,一言难尽。”蓝静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我爹要我相亲,我不同意,他让我滚,我听他的话,马上就滚了。” 一句话三个炸弹丢下来,这下瞌睡是醒了个彻底,洛唯栀已经脑补了一出小可怜反抗封建家长包办婚姻被扫地出门的悲惨遭遇。 她当即道:“你说个地方,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出门!” “好勒!”蓝静娴说:“去xx商厦吧,我去花点小钱买点开心!” “好,等我!” 洛唯栀飞快洗漱完,早饭都顾不上吃,进厨房拿了个三明治边啃边出门。 白玥和洛湛今天不知道去哪儿玩了,没告诉她,当然,更不想带她。 洛唯栀这些年下来,对此已经非常习以为常。 电灯泡要有电灯泡的自觉。 热浪扑面而来,赵姨匆匆从屋内拿出一把伞塞给她:“栀栀,伞带上,别晒伤了!今天39度呢!” “谢谢赵姨!”洛唯栀挥挥手,撑开小洋伞,一头扎进日光里。 她的小姐妹正等着她的安慰! 刻不容缓! “张叔,我急,麻烦您开快些!” “好的洛小姐!” 张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正色道:“您坐好了。” 张叔曾经在西南某个有着8d城市之称的城市待过几年,一身出神入化的车技便是在那里练成,在洛家的三位司机中稳稳占据着老大哥的地位。 洛唯栀郑重点头,扯出后座的安全带把自己捆上:“出发吧!” 半个小时后,洛唯栀到达目的地。 时间压缩了近三分之二。 封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之一坐落于此,今天是周末,商场人流如织,举目四望,衣着打扮无一不精致华贵。 虽然是自家的产业之一,但洛唯栀对这里谈不上熟悉。 这里虽然囊括世界上各个国家最顶级的奢侈品牌,但对她而言并不具备任何吸引力。 看过的好东西太多,饶是再大纯度再高得钻石珠宝,看腻了也就是块石头,再能入眼的几乎都是藏品级别的物件了。 不会出现在这里。 七弯八拐,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蓝静娴发来的饮品店的位置。 花臂扎眼,洛唯栀一眼看到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 “娴姐!”洛唯栀走过去,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蓝静娴见亲人似的抱了她一把:“支书啊!” 洛唯栀在她对面坐下,巧克力色的方桌上有一杯饮料。 蓝静娴杨杨下巴失意:“给你点的,尝尝看。” 洛唯栀:“谢啦!” “说那些。”蓝静娴豪气摆手。 “诶,宿舍有蚊子啊?” 蓝静娴一愣:“啊,我被蚊子咬了啊?我不是插了电蚊香吗?哪儿啊?” 洛唯栀倾身按了按她的锁骨下方:“这里。” 蓝静娴摸了摸,“……” “有衣服遮着呢,没事,看不大出来。”洛唯栀说。 蓝静娴提了提衣领没说话。 洛唯栀咬上吸管,冰凉的液体抚平夏日的燥,想着正事,她单刀直入:“你那相亲是怎么回事啊?” 蓝静娴脸上露出烦躁的表情。 洛唯栀惊讶道:“真让你相亲啊?” “对啊。”蓝静娴有气无力道,双眼无神地看着对面。 洛唯栀皱眉:“你准备怎么办啊?要不和你爸再说说,也没有21岁就开始相亲的吧,再着急也不至于急成这样啊!再说了,现在谁还包办……” 说到这儿,想到封城好些个联姻的家族,洛唯栀眨眨眼,和蓝静娴对上心照不宣的眼神。 当利字大过一切的时候,一切不合理也都变得合理。 她换了个说法:“你家出什么事了吗?” 蓝静娴摇摇头:“好着呢。资金链没断,没有高层携款潜逃,没破产,没有私生子出来争家产,我爹身体还倍儿棒!” 洛唯栀不解:“那是为什么啊?” “唉。我是不着急,但是有个三十岁的老东西急啊。” “啊?”洛唯栀瞪大眼睛,顾及着四处有人,压低嗓音道:“你相亲对象三十!” “嗯呐。”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洛唯栀的想象,她张了张口,憋出来一句:“那你就说没相上。” 蓝静娴宛如砧板上的死鱼已经放弃了梦想:“我相没相上不重要,关键是我爹妈相上了,不仅相上了,还非常满意。” 洛唯栀试探道:“你有什么打算呢……” 蓝静娴愁眉苦脸:“不知道哇,先跑了再说。” 不合时宜地,洛唯栀想到一个段子。 她飞,他追,她插翅难飞! 极力克制自己脱缰的思维,洛唯栀想着对策转移注意力:“你爸爸妈妈看上他哪儿了?你找个比他更好,但是更年轻的带回去呢?” 蓝静娴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她:“遇到一个禽兽就已经够倒霉的了,还找个更年轻的来折磨自己吗?” 洛唯栀一听,果断抓住华点:“你熟人啊?” 蓝静娴:“我穿尿不湿的时候就认识这货了。” 洛唯栀轻哼一声:“哦,你们青梅竹马玩情趣呢?” 简直浪费她感情! 第22章 不缺 蓝静娴一脸菜色,被恶心到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店里冷气不顾人生死似的往外放,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拿上饮品直奔七楼——蓝静娴钟爱的品牌。 她是品牌svip,为了省事,进店就亮了身份,被热情的店员请到了二层贵宾室。 蓝静娴说的花点小钱开心开心自然不能当真。 开心是真开心,但才半小时,她就看上了两条项链一个手镯一个戒指,给她展示商品的店员乐得都找不到北,夸赞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蓝小姐,您眼光真好,这条项链虽然秀气但是雅致,风格简约但做工细腻,和您飒爽大气的气质融合的太好了!没有人比您更适合这条项链了!” “蓝小姐,您真是太会选了,这个手镯是这一季设计师主推款,非常适合您的一件单品……” “蓝小姐好眼光,这条项链采用了最前沿的……” …… 刚开始洛唯栀还要发表自己的意见,但后来她发觉蓝静娴买起东西来简直可以用六亲不认来形容,自己只需要看着她微笑然后点头,做一个捧场的工具人就好。 一小时后,洛唯栀开始打哈欠。 蓝静娴已经彻底进入忘我境界。 洛唯栀换了个方向,透过单向玻璃打量着一楼购物的人。 她把抓人物的神态和动作当作绘画训练,一个个看过去,直到看到一个熟人走进来。 章特助西装革履,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回应着店员,走到柜面认真挑选着。 看了近二十件,他才选出一样,叫柜姐包了起来。 刷卡走人。 身为总裁身边的助理,章谨的年薪也是百万级的,买个奢侈品对他而言倒不是什么难事。 但洛唯栀记得他并没有女朋友,前几天还在调侃自己万年单身狗,父母亲人也都不是封城人,那么他买首饰送谁呢? 八月份有什么节日吗? 两天后的七夕节? 洛唯栀心里浮现一个猜测。 “支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蓝静娴看累了,准备过来歇会儿,却看到洛唯栀神情有些不对。 洛唯栀扫了眼左手戴的贝母手链。 说她是良好出身矫情也好,亦或是学艺术的人骨子里的清高。 宝石珍珠本身于她而言并不具备任何意义,她在乎的是送礼物的人和礼物背后的那份心意。 这条手链自收到开始她就从不离身,一年里大大小小的场合都戴着。 某种程度上,她在这条项链上睹物思人。 也把它当作顾荆越有那么一些在意她的证明。 所有的珍惜也都来自于,她以为这条手链是顾荆越替她选的。 这是他送的第一份礼物。 因为关于他,所以它才与众不同。 洛唯栀扯了扯嘴角:“没事,我问点事。” 她抬头,对面前的店员道:“麻烦帮我请你们商场的经理来一下,就说城北洛家的人在这里等他。” 城北洛家…… 店员神色一凛,恭敬道:“好的小姐,您稍等。” 蓝静娴皱了皱眉,在她身边坐下,想了想没有出声。 店员很快把经理请了进来,他自然认识洛唯栀,看见少女脸上凝重的神色,手心几乎瞬间被汗湿。 这可是自己真真正正的衣食父母啊! 得罪了她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洛小姐,您找我!”经理诚惶诚恐。 洛唯栀回过神来,见经理隐有不安,知道自己吓到人了,柔声道:“张经理,没什么大事,我请您过来,是想请您出面,帮我查一个人这一年半之内在这个商场的购物记录。” “包括七层全部的品牌。” 不过是小事一桩,经理顿时松了口气,立即道:“好的,洛小姐,我马上去办,您要查的人是谁呢?” 洛唯栀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章谨,立早章,谨言慎行的谨。” 经理躬身应下,转身出去办洛唯栀交代的事情。 蓝静娴对剩下两个店员道:“刚刚我看上的东西都帮我包起来吧,你们先去忙,我们说会儿话。” “好的,您有需要再叫我们。” 蓝静娴点点头,把人打发走后,一秒钟也不多等,立刻问道:“支书,啥事不开心了?” 洛唯栀抬眸,反而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爸爸给你妈妈送礼,会让秘书准备吗?” 蓝静娴某些时候也异常敏锐:“我爸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送礼送的是一个心意,让别人准备算什么?”她冷嗤一声:“支书,现在这年头,谁真的缺那点礼物吗?三瓜两枣的,有多稀奇不成?” 洛唯栀笑了笑,低声道:“是啊,不缺。” 经理效率极高,不到十分钟就拿到一份详细的购物清单。 洛唯栀双手接过薄薄的一张纸,“麻烦您了。” 张经理躬身道:“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洛小姐,您先看着,我就在外面,有事您吩咐。” “谢谢您。” 张经理离开,洛唯栀看向手里的清单。 一年半前,某品牌天青蓝贝母手链一根。 之后的一个月,某品牌的项链一条。 …… 两个月前,某品牌裙摆耳坠一对。 今日,小直径珍珠项链一串。 除了今天的珍珠项链,清单上都是她这一年半里收到的,来自顾荆越的礼物。 难以形容这一刻的感受。 你收到了一朵花,你以为这朵花是别人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因此高兴了许久。 哪怕你自己拥有一座花房,你仍然把这朵花放进你最漂亮的花瓶,逢人就展示:看,我收到的花多漂亮。 过了很久你才知道,那朵花不过是别人随手捡来的东西,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给你的是一朵花。 只有你一个人把它当作独一无二的珍宝。 傻子似的炫耀。 珍惜的手链此刻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隐秘的失落层层将人包裹,洛唯栀觉得自己有些透不上气。 她连这点心思,都不值得顾荆越花吗? 耳垂上两个刚愈合的伤疤此刻比第一天银针刺穿的时候更疼。 蓝静娴凑过来看她手里的清单,刚看到第一个天青蓝手链,再结合洛唯栀刚才的一言一行,瞬间明白过来。 知道洛唯栀有多宝贝这条手链,蓝静娴怒火攻心,一忍再忍:“真行!真行!真行!他把人当傻子啊?” 选个礼物能花他顾大总裁多少时间,这点时间都吝啬拿出来谈什么恋爱?! 第23章 安慰 晚高峰时期,车流如同潮汐,涨停静止,糟乱的鸣笛,刺鼻的尾气,和远处模糊的光斑汇集成一股令人作呕的躁乱。 洛唯栀看向车窗外,眼睛里却毫无焦点。 旁人未见全貌,拼凑出来的事实与真实也并无多少出入。 但这些都不要紧,她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 当局者不迷。 她把喜欢一个人当做画画一样,当成一件需要自己终身努力的事情,所以进度慢一些不要紧,回馈少一些不要紧。 毕竟还时间还长。 如同告诉许栩那样,她一直精心呵护着那颗种子,等来了发芽,等花开。 她知道身边的人对这段关系不看好。 白玥暗示,朋友直言,中心思想都是顾荆越不值得。 但她是先动心的那个人,先追逐的人,所以注定了,情之一事,她最先品尝到的味道是酸涩。 第一次站在顾荆越面前,她面上落落大方,自信飞扬,在他面前说了自己的名字,其实左手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得发疼。 她得到了一个礼貌冷淡的点头。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林荫道擦身而过,图书管理‘偶遇’,竞赛中请求指导…… 很长一段时间后,顾荆越才记住了她的名字。 记住她名字里的栀是栀子的栀,不是知道的知。 再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她从他那里得到的都是拒绝。 顾荆越接受她的那天,洛唯栀人生里第一次有被惊喜砸中的感觉,那是比中奖伍拾亿更令人激动的事。 她在画室里待了一整夜,却连一幅简单的素描都没能够完成。 或许是这一路的酸涩太长,得到回应的时刻太少,才显得他给出来的那点甜太过于弥足珍贵。 所以当梦幻的泡沫被戳穿,她一直以来倍加珍惜的那份心情显得有些可笑。 也有点可怜。 她宁愿清醒着痛,也不要做自作多情的可怜虫。 离开拥堵路段后一路畅通无阻,洛唯栀看了眼天色,低声对张叔道:“张叔,麻烦送我去顾氏。” “好的,洛小姐。” 上车后洛唯栀反常地没有说话,这个路口到顾氏需要倒回去很长一段路,像是临时起意。 张叔应下之后,从后视镜看了眼,而后打开了音乐。 不高兴的时候听听歌,心情会好很多吧。 蝉鸣不休,火烧云堆叠,赤金色浓郁得快要从天际洒落。 经典的老歌带着历经沧桑的释然,娓娓动听。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破平静,洛唯栀按下接听。 “娴姐。” 蓝静娴略带抱歉的声音响起:“支书,我想了想,我要向你道个歉。” 洛唯栀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我不应该那么冲动,虽然吧,我是觉得顾学长做男朋友不怎么样,但那毕竟是你喜欢的人,我不应该对他出言不逊,让你伤心。” 蓝静娴知道自己脾气炸,一点就着,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又好多管闲事,但再怎么说,那毕竟是她喜欢的人。 被朋友那样骂,她也会伤心的。 她只是觉得一直是洛唯栀在为顾荆越付出,替她不值罢了。 洛唯栀心软,大方,对身边的人总是不计回报的好,但是不能仗着她好就这么欺负她吧? 自己脾气上头,连带着上次在校内网看到顾荆越和林初照片的怒火一道燃了起来,口不择言,说了很多过份的话。 现在想来太伤人了。 所以她老老实实来道歉了。 洛唯栀笑笑:“你的心意我明白,没关系,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唉,总之,我也有我的不对。” 洛唯栀牵了牵唇角,第一次在人前表露出自我怀疑:“我这样,可能你们有时候看着也挺生气的吧。” “给点甜头被哄得找不到北了。” “看着或许是有点掉价吧。” 蓝静娴急道:“支书,你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觉得你这样掉价!” 她嗤笑:“追男人有什么可掉价啊?看到喜欢的人不上,等着他被别人抢走才是不掉价吗 ?” “你真的,很勇敢!做了很多人心里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多少人的初恋毁于不敢走出那一步呢?我很佩服你的。” 洛唯栀听她轻叹道:“你就是太喜欢他了。但这也不是你的错啊,只是……“ 蓝静娴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一句台词是…… “he is just not that into you .” 以她浅薄的英语知识,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以为这是一句黄暴的台词,百度之后才发现人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因此这句话她记了很久。 恰好符合洛唯栀现在的情况。 ——他只是没有那么喜欢你。 “支书。”蓝静娴少有的温和下来的声音继续传过听筒。 “你没有任何问题,相信自己!” 心绪浮动,难以自抑,但说出口的时候洛唯栀已经没有那种糟糕到怀疑自己的情绪了。 被安慰之后更加坦然。 她吐出一口气,“谢谢你啊,娴姐。” 蓝静娴哼笑一声:“没有你我能不能毕业都另说,这点小事算什么。” “对了,校内网的那个帖子好像很火,你真的不出面说两句吗?虽然吧,就在学校传传也不算什么大事,但看着毕竟不舒服。” 谁想看到自己男朋友天天和别的女人扯在一起啊! “我刚上去说了几句顾荆越有女朋友了,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这种事说来也怪恶心的,不知情的人拉自己男朋友和别的女人嗑,正牌女友下场显得没肚量,不下场自己又憋气。 进退两难。 洛唯栀问道:“你没说脏话吧,说脏话要被封号的。” 蓝静娴一顿,“……我看看。” 这习惯性的东西还真不好改。 几秒之后,洛唯栀听她哀叹一声:“真的被封号了。” 虽说校内网不是实名制,但是一个手机只能注册一个账号,偶尔需要上去传个资料,做个认证什么的,被封号了还挺麻烦的。 洛唯栀顿了顿,轻笑一声:“为你默哀。” 又说了几句闲话才挂电话,洛唯栀心里的郁气似乎消散了些。 车窗降落一半,清凉的晚风灌进车内,树影在头顶闪过,鼻尖闻到夜间清新的味道。 夕阳还剩下最后一丝光亮。 明天的天气怎么样,不用看明天,看云也知道。 “张叔,不去顾氏了,回家吧。” 第24章 筹码 两日后,洛唯栀看着眼前晶莹透亮的珠串,心里是尘埃落定的平静。 顾荆越没有第一时间听到对方惊喜的声音,有几分不习惯,问道:“不喜欢?” 洛唯栀冲他笑了一下,轻声说:“你送的我都喜欢。”她有些遗憾地开口:“真可惜,我今天穿的衣服戴不了。” 她今天穿了条挂脖连衣裙,纤长白嫩的脖颈上绕了一根丝带,没有多余的位置来戴别的东西。 顾荆越:“以后有机会。” 洛唯栀合上长方形的银白首饰盒,抬眸看看对面的人,顾荆越依然是一身黑色西装,眉目清冷,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即便沐浴在暖黄色的灯光里,仍显得冷淡。 这是她所熟悉的那个顾荆越。 “三哥,你最近还有酒局吗?” 顾荆越“嗯”了一声。 洛唯栀撑着头:“那我找章特助拿你的行程了,我有时间的话就来接你。再过一阵儿我就开学了,没什么时间来找你了。” 面前的餐点她没怎么动,她是典型的中国胃,并不喜欢西餐,但偏偏顾荆越总是带她来西餐厅。 因为西餐厅清净,人少,方便。 “好。” “我会和章特助提前说好的。” “嗯。” 洛唯栀看他也不动了,体贴道:“我也吃饱了,走吧三哥。” 顾荆越一个下午有两个重要的会议,项目推进会,新方案研讨会,哪个都无比重要。 刨除中午和他吃饭的这两个小时,他今天的休息时间只有不到五个小时。 分开的时候,洛唯栀一如往常般乖顺懂事,和他道别。 不会撒娇向他多讨要一分钟。 “三哥。” 顾荆越走向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听到她叫他,又偏过头来看她。 洛唯栀站在街边,粉色的裙子在风中娉婷动人,让他联想到上一个一起度过的节日时他送的粉色的玫瑰。 娇嫩,所以形单影只时显出几分脆弱。 她还是说:“你能陪我过节,我很开心。” 带着笑的。 顾荆越又想到上一次,自己临时有工作要离开,她也是这样说。 不需要费心思。 她一直很好哄。 知道自己有正事要做,从来不会让他在二者之中做抉择,让他为难。 她似乎能接受他的全部。 “到家了告诉我。” 留下这句话,顾荆越转身上了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荆越从文件中抬头。 他突然想到,今天洛唯栀手上好像有些空。 她似乎没戴手链? …… 洛唯栀走到自己的座驾。 印着品牌logo的素雅的包装袋被她放到到副驾驶,一路上没有再看一眼。 家中安静,她回来一个人影都没见着,便径直上了三楼。 衣帽间开辟了一个专门的位置,放着琳琅的首饰盒。 洛唯栀把今天收到的盒子放进去,数了数,一共十三件。 数量,算是很多了。 这几日的天气隐隐有几分异常,湛蓝的天常常凝聚起大朵大朵的墨色浓云,赵姨告诉她这是暴雨来临的前奏。 洛唯栀画完画,偶尔会站在窗前看看天色。 赵姨见了几次,好奇地问她看什么。 她说自己在看暴雨什么时候来。 赵姨当她孩子气,嘀嘀咕咕念叨着雨有什么好等的。 这天下午,章谨拿来为顾荆越准备好的晚上的行头,“顾总,这是您待会要换的衣服,我给您放到休息室了。” 顾荆越:“好。” 章谨把衣服挂好后出来,向顾荆越说道:“洛小姐说她今天有事,晚上不过来接您了。她还让我转告您,今天刘部长要带她夫人出席,席间不会饮太多酒,都是点到为止,您今天可以不用提前吃解酒药。” 并非每场应酬都要喝酒,看来今天顾荆越又逃过一劫。 他的胃经受不住太强的刺激,酒水度数不高在三五杯之内,度数高的最多不过两杯。 洛唯栀换着花样地给他配解酒药和胃药,饭前吃的饭后吃的,就为了让他能少遭点罪。 顾荆越仍在处理文件,闻言抬起头看了章谨一眼,说道:“我知道了。” 章谨:“那您先忙,我现在出发去封城税务局了。” 顾荆越点头道:“好。” 因着刘部长要带家属的缘故,顾荆越带着林初一起出发去约见他的饭店。 刘部长和夫人是一对恩爱夫妻,刘夫人是江南人,因此安排的地方在一家江南风味的饭店。 小桥流水,廊桥假山,很有韵味。 晚上并非正式的宴会,席间气氛没有那么严肃正式。 互相介绍一番之后,开始攀谈。 刘夫人五十多岁,身形微胖,看着和煦,开口就夸顾荆越:“我来之前只知道顾总年少有为,可不知道这长得也这么俊俏!” 顾荆越颔首道:“您过奖了。” 刘夫人关切地问道:“年轻人也不要太谦虚了,长得这么俊,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刘部长闻言爽朗一笑:“小顾啊,你别怕,我夫人就是问问,不会给你说媒的。” 顾荆越温和有礼:“夫人慧眼,晚辈的确有女朋友了。” 刘夫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席上有人打趣道:“顾总的女朋友?是旁边这位林秘书吧?最近可是听说了顾总身边有一位漂亮又能干的秘书,二位还是同班同学,现在看着,也般得很嘛,郎才女貌。” 林初落落大方:“赵总您太抬举我了,我和顾总同学三年,他见我回国没地儿收留,给我一个机会混口饭吃,我替顾总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林秘书这是自谦了,g国回来的高材生,走哪儿不是争着要的人才。” 刘夫人问道:“小林在g国待过?” “是的夫人,我在tum做过一年交换生,毕业后在那里呆了一年。” “巧了,我有个晚辈也在那所大学,最近也快回来了。”刘夫人笑道。 林初笑着附和道:“真是缘分。” 刘夫人:“等他回来,有机会带你们见见,或许你们还认识呢!” 林初言笑晏晏:“回国遇校友,真是太期待了。” …… 一顿饭吃完,几方人士互相搭上了关系。 顾荆越是小辈,礼数周全地将刘部长等人一一送离。 正如洛唯栀所说,今晚喝酒点到为止,顾荆越只有一点微醺的醉意。 但林初却醉得很明显,送完人后有些难受地捂着头。 顾荆越便叫来服务生,替她要来一杯醒酒茶。 两人回到包房休息,林初脸上泛着红晕:“抱歉,我今天可能状态不是很好。” 顾荆越:“没事,喝完醒酒茶再走。” 林初和顾荆越相对而坐,包房的柔光落下来,她眼中的盈盈泪光显而易见。 “阿越。”林初眼睛有些红。 “嗯?”顾荆越看向她。 林初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再次出口的声音有几分哽咽:“三年前,我出国那时候,你是不是……” “喜欢我?” 屋外起了风声,树枝摆动,世界突然变得摇摇欲坠,四处都晃动起来,搅得人心难安。 屋内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过多久,她听到一声回答。 “是。” 林初的眼泪随着这个字滚落下来:“可是我回来了,你身边有了别人。” “你喜欢她吗?”她倔强地看着顾荆越,在追问一个答案。 顾荆越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目光淡淡地垂下,很久才开口。 “她是洛家的人。” “我回顾家,需要一个筹码。” 第25章 大雨 一门之隔。 回廊的灯罩着竹藤编织的灯罩,淡雅生趣,灯光影影幢幢,温柔而轻佻。 男人低沉的声线平铺直叙,不带半分感情。 洛唯栀从前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绞尽脑汁想让他多说几句话。后来看他太忙,没那份闲心,慢慢的就不拿那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浪费他的时间了。 她捏紧了手里装药的纸袋,耳边像灌进了海水,包裹着她和这个世界短暂失去连结,所有的声音都远了,听不真切。 而她心里却响起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 ——她等不到花开了。 三年前种下的那颗承载着她满心期待的种子,从一开始就是坏的。 没有发芽,没有抽枝。 更不会有花期。 而一切的一切,想不明白的所有在此刻都有了准确的答案。 为什么不了解,为什么不主动,为什么不关心,为什么不花心思……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问题是喜欢的多或是少的问题。 原来不是。 是从来都不喜欢。 洛唯栀喜欢顾荆越。 顾荆越不喜欢洛唯栀。 简单明了。 一目了然。 这段称不上感情的关系,是利用,欺骗,是她一厢情愿,飞蛾扑火。 今日既是真相,也是结局。 满腔热血,尽数熄灭,她再也没有靠近顾荆越的动力了。 记得顾荆越点头的那天,在她今天听到这句话之前,是任何时候想起都闪闪发光的记忆,和她第一次画出自己满意的作品,第一次得到走这条路的许可,第一次拿到世界级的奖项……这些重要的时刻一样,被小心翼翼珍藏。 那天是冬天里难得一见的好天气,打听到顾荆越在商院的推荐下作为志愿者参加封城金融行业峰会,也是老师为他争取到的难得的机会。 行业大佬投行新贵齐聚一堂,她担心他在这样的场合受挫,在会场外的长椅上坐着等了他很久。 如果他高兴,那么她是第一个分享他喜悦的人。如果他难过,自己能第一时间安慰他。 告诉他,他已经很厉害了。 会场的暖气像个摆设,空荡华丽的大厅凉风飕飕,顾荆越出会场的时候指骨冻得发红。 洛唯栀把保温袋里的热饮递过去,小心分辨着他平静的脸色代表着什么。 顾荆越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开口问她:“要在一起吗?” 冬日天寒,手冻僵了落笔就没有轻重,所以她一向不喜欢冬天。 那是她唯一喜欢过的冬日。 想来,参加的宾客里多少会有认识她的人在,或许顾荆越就是那天知道,她是洛家的人。 …… 里面的对话再与她无关,洛唯栀转过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 狂风将夏季的燥热黏腻席卷一空,豆大的雨点打在黛色的青瓦之上,噼里啪啦作响。 飞溅的水花将脚下的阶梯打湿,屋檐下很快汇成一股水流。 洛唯栀的视线平静地穿过雨帘,眺望远处暗沉的天色。 这盛夏的风剥皮抽骨的时候,刺进皮肉里,原来和冬日凛冽的寒风并无分别。 女孩莹白的侧脸弧度流畅精致,长发随风飘动,神色看不分明,只是在漫天雨幕前显出无边的落寞。 身边走来一个穿着马甲的服务生,洛唯栀注意到他在对自己说话后,转过头将手中的药递过去,温和地开口:“我买多了醒酒药和胃药,用不上了,放你们这儿,给店里有需要的人用吧。” 都是他们常常被客人吩咐帮忙购买的一类药品。 服务生这才看清她的脸,眼里露出惊艳的神色,接过药道了谢,看了眼逐渐变大的雨势,见她手里没有雨伞,善解人意道:“店里有可以租借的雨伞,我去帮您拿一把。” 服务生的动作很快,一去一回不过两分钟时间,但等他从大厅拿着伞出来,门口早已经不见了那道身影。 —— 门口摆放的半人高白釉花瓶光可鉴人,可以清楚地从上面看到走廊来来往往的人影,林初不动声色收回落在上面的视线。 顾荆越说完之后就不再过多解释什么,没有人不知道洛家的人这几个字代表的分量。 洛家是封城老牌豪门望族,明面暗处,名下产业不计其数,根基深厚,近些年来行事低调,但谁也不会因此小看这样有着数代积累的家族。 封城不为大众所知的销金窟之一,城北五条文玩街,用日进斗金形容都不足以其敛财的能力,洛家便占了其中三条。 这样的身份,的确当得起一句筹码。 能入了洛家大小姐的眼,对顾家这样三线挣扎着往二线奋斗的家族来说,无异于飞上枝头变凤凰。 别说只是他母亲婚内出轨,但他本人还是实打实的顾家人,就算他不是,就为了攀上这一层关系,顾家想必也愿意认了他。 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弃子,靠着这个筹码,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服务生敲了下门,端着醒酒茶走进来。 林初咽下想说的话,片刻之间收敛了脸上失态的神情,语气轻柔地道谢:“麻烦了。” “您客气了。” 听着外面模糊的雨声,林初问服务员:“雨下得大吗?” 服务员道:“这会大起来了,您二位不如坐会儿再走,等雨下得小些,免得湿了衣服。” “好的,谢谢你。” 服务员躬身走出去,林初端着茶杯,小口啜饮。 顾荆越有个电话打进来,起身到一边接电话,背着身。 男人身型颀长,肩背挺直,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林初看着地面上的影子出神,想着刚才两人的对话,思绪混乱没有头绪。 但她的心情还算不错。 一杯茶喝完,顾荆越的电话还没有打完。 林初拿出手机,点开章谨的头像。 聊天界面还是半小时前两人的聊天消息。 章助:【林秘书,结束了吗?洛小姐过来接顾总,她马上到,把包房号发我一下。】 林初:【在送刘局了,马上结束。】 林初:【三号厅,观澜阁。】 林初慢慢输入: 【章助,我们结束了。还没有看到洛学妹,她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过了几分钟,章谨回复过来。 章助:【洛小姐说她不过来了。】 林初轻轻勾了勾唇: 【好。】 收了手机,顾荆越的电话也打完了,回身看到桌上的空杯,淡声道:“走吧。” 林初慢慢站起身:“好,小刘在门口等我们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房,正遇到店员给大厅里一位胃不舒服的客人送药。 顾荆越扫了眼桌上明黄色的纸袋,视线没有停留。 雨铺天盖地而下,两把黑伞撑开走进雨中。 短短一段路程,两人的衣服淋湿了小半。 第26章 福气 这场雨连着下了三天方才停歇。 雨后初霁,万里晴空,金色的日光透亮纯粹,空气中的尘埃被大雨涤荡一空,送来院子里草木清冽干净的味道,让人心情舒爽。 白玥和赵姨正拿着一份菜谱仔细研究,低声讨论着。 “妈妈,赵姨,我出一下门。” 听到女儿的声音,白玥抬起头,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身前,见她怀里抱了个小纸箱,皱眉道:“你身体才刚好,出门做什么?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么着急?” 赵姨跟着劝道:“是啊,大病一场多伤元气啊,得补好久才能恢复过来,不着急的事情就先放着,等身体好了再办也是一样的。” 洛唯栀笑了下:“我真的已经没事了,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而且躺了这么久,实在是太闷了,我想出门透透气。” 白玥还是满脸不赞成,洛唯栀轻声道:“妈妈,有些事不早点做了,我更不好受。” “……” “好,那你去吧,不要自己开车了,让张叔送你。”白玥看着洛唯栀坚持的神情,只好让步。 “嗯。”洛唯栀点点头,乖巧地说:“不会很久的。” “自己要注意,记住医生说的话。”白玥叮嘱道:“爸爸在海城给你拍了一幅画,早点回来看。” 洛唯栀眼睛有了亮色,笑道:“好。” 十点四十九分,顾荆越收到洛唯栀的微信。 【我在顾氏斜对面的瑞x等你,有事和你说。】 【只耽误你五分钟。】 笃笃—— 敲门声让顾荆越回神。 章谨提醒道:“顾总,马上到开会的时间了,张董他们已经到会客室等着了,您现在过去吗?” 顾荆越站起身:“你先帮我主持,我出去一会儿。” 章谨被这个命令砸得愣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的顾总。” 顾大工作狂居然逃会耶! 章谨看了眼窗外,天朗气清一片安宁。 这也没下红雨啊? 工作时间,咖啡厅并没有太多人,座位零星几个客人,顾荆越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人。 洛唯栀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外面。 她没有点咖啡,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 顾荆越脚步迟疑了一瞬。 她看起来不像在等他。 正想着,她突然向这边看过来,顾荆越抬脚走向她。 走近之后他不免有些诧异,才几天不见,洛唯栀看着瘦了很多。 脸上的肉少了一圈,下巴尖尖,眼睛本来就大,现在更是大的过分,大到显眼之后显出冷漠来。 锁骨深陷,有明显的窝,两道平直的骨头延伸到肩膀撑起浅紫色沙织的袖子,仔细看能隐隐看到骨头凸出的连接处。 “坐吧。”洛唯栀坐直了,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 她的视线落在面前的人身上,他依旧俊朗,清瘦挺拔,气质沉稳,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另一个人操纵着,冷静处理一切,好让自己得到一些迟到的体面,以维持自己早被人践踏的尊严。 顾荆越解开一颗西装扣子坐在洛唯栀对面,刚坐下,就见洛唯栀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收纳纸箱,推到他面前。 那句问问她怎么了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随着她的动作,他这一次看清楚了,她手上确实少了那条手链。 “是什么?” 洛唯栀看着他平静地回答:“这一年里你送我的东西,全部都在这里了。” 成年人之间,如果不是一方故作不知,那么简单的一句话便足以意会全部的含义与对方说这句话的动机和目的。 顾荆越一时间有些愣。 或许是这个场景自己设想了千百遍,而设想里的每一种都与现在的这一种大相径庭,他有些措手不及的茫然。 视线不可避免地碰撞,只是平静的人出人意料变成了洛唯栀——那个总是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里有碎光的人。 他习惯了她以那样一副面貌出现在自己面前。 当下就像,一只总是粘着你的猫突然重回了高傲的本性,尽管你知道这是这个物种的本性,但你想到她的时候,仍是套用自己熟悉的模样。 “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了。”顾荆越沉默片刻后开口。 洛唯栀垂眸看向桌上的纸箱。 那里面的东西是她今天一早一件一件清理干净之后装进去的。 有什么,她很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毫无拥有的欲望。 她的世界向来界限分明。 喜欢就是一百分的喜欢,反之亦然。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洛唯栀轻声说,“卖了,扔了,随你处置。” 抛开感情,谈价值,这些东西如果是别的试图笼络她的人送出手,连出现在洛家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这些东西还承载着并不美好的记忆—— 我全部真心如数奉上。 你虚情假意冷眼周旋。 “五分钟到了。”洛唯栀并不想多话,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红色纸币压在水杯下。 顾荆越不会问为什么,更不会挽留。 所以洛唯栀说只耽误他五分钟。 现在时间到了。 她礼仪周全,欠身道:“告辞。” 顾荆越许久没有动作,看着她一步步走出去,路口的司机为她拉开车门,载着她离开。 他伸手拿出唯一眼熟的小方盒,打开,天青蓝贝母手链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只是贝母娇贵,磕碰日晒都会损伤,尽管洛唯栀已经小心呵护,上面仍有了几道轻微的裂痕。 还了东西后,洛唯栀去见了宁挽清。 进屋后,宁挽清还在念叨:“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好些了吗?怎么生病了不给外婆说呢?阿越知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忙起工作什么都不管了!外婆去骂他!” “我给你煮点什么吃的?你多少吃点,吃饱了才好得快!”刚坐下,宁挽清就要给她煮东西,撑着沙发扶手准备起身。 洛唯栀先一步阻拦道:“不用了外婆,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说两句话,顺便把我的花带走。” 宁挽清心里一堵,强笑道:“怎么啦?阿越欺负你了?” “没有。”洛唯栀笑着说。 老人这一年对自己关照洛唯栀记在心里,顾荆越是宁挽清唯一的亲人,就算她和顾荆越之间再如何难堪,她也不想在老人面前说他的不好。 “外婆,您也看得出来,我和三哥的性格并不合适……他内敛,我外向,我们已经磨合了一年,但不合适的人终究还是不合适……他迁就我也很辛苦。” “所以我和三哥……就到这里了。” 洛唯栀笑着,眼圈慢慢红了:“外婆,是我没有这个福气做您的孙媳妇,太可惜了。” 宁挽清背过身擦了擦泪,颤声道:“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阿越没有福气。” 洛唯栀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放到茶几上:“谢谢您这一年的照顾,这就当作是我的谢礼。” 她站起身握了握宁挽清粗糙干涩的手,轻声道:“我家里人在等我,外婆,我走了。” 宁挽清站起身,摸摸洛唯栀的肩膀:“有空了,再来外婆这里吃饭,想吃什么外婆都给你做!” “嗯。”洛唯栀笑着应了声,“外婆,您保重。” 宁挽清目送洛唯栀的车离开,缓缓走回屋内,坐回沙发上,拿过洛唯栀留给她的文件。 那是这一多年时间里她给顾荆越调理胃病的全部处方。 宁挽清抚着胸口难以抑制哭出声,喃喃道。 “是外婆没福气。” 第27章 温暖 车窗外闪过熟悉的街景,车内的人转过视线,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无处着落。 理智知道果断将这段关系快刀斩乱麻斩除,但情绪仍千丝万缕勾缠着记忆的碎片。 触碰到就疼。 “张叔,你在c市呆了几年呀?” 张叔回头看了后座的女孩一眼,上车后她就一直看着外面,他也跟着沉默。 他是下属,但是洛家人待人接物都和善,从没有看不起他们这些底层出来讨生活的人。 他在洛家做了十几年的司机,看着洛唯栀从齐腰那么点高的可爱小丫头长成大人,就跟看自己的女儿差不多。 看着她伤心,自己也难受。 这些害人小姑娘难过的臭小子就该狠狠被教训一顿。 他家里是个儿子,有什么都是直来直往,女孩子心思细些,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这般年纪的小姑娘。 适得其反把人安慰哭了可怎么办。 见女孩有了交谈的欲望,张叔特意说得详细些:“我想想,有九个年头吧,我二十岁出来跑出租,在那里呆了九年,之后跟着洛总来的这里。” “那边的车坐起来跟过山车似的,人在后座不扶扶手都要颠出去。”他夸张了几分。 洛唯栀来了些兴趣:“c市的火锅真的很辣吗?和封城这边开的c x老火锅有什么区别吗?” 张叔笑道:“火锅那肯定是当地的才地道。” 他继续输出,宛若一个卖力的推销员:“那些连锁店都不好吃,也别去商场吃火锅,要去小巷子里找,牛油的锅底香得不得了,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花椒辣椒,又香又麻,辣得过瘾,再点一碗红糖冰汤圆,来瓶冰镇国x啤酒……哈,一个字爽,两个字,过瘾。” 洛唯栀点点头,笑道:“您这么一说,我都忍不住想明天就去一趟玩玩。” 她以前总爱天南地北地跑,从不同的人文风情和自然风光中汲取灵感。 不过这几年围着顾荆越打转,出去的时间少了许多,下学期只剩下几门选修课和毕业设计,空闲的时间很多,倒是可以多出去走走。 张叔心里忍不住一顿,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冲动,她这刚高烧了三个晚上才退,这小身板可抗不住这么造。 “八月正是c市热的时候,连天的40度以上的高温,您这时候去,摔倒了都不用人扶,直接在地上就要烫熟了。” 洛唯栀闻言轻笑起来,张叔的话在她脑海里有了画面,光想到都觉得好笑。 张叔看了眼后视镜,眼里露出笑意:“等高温天气过去了,您再去,到时候我给您推荐几家最正宗的火锅店。” 洛唯栀有几分憧憬:“好啊,张叔推荐的一定没错!” 张叔:“您又能吃辣又爱吃醋,c市的美食不会让您失望的。” *** 车驶入别墅区,速度慢了下来,快要到了,洛唯栀见到几个穿统一制服的人正从自己家对面那户人家出来。 她认出那是物业定期上门做清洁的人员后,习以为常地收回视线。 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专人上门清扫打理院子。 不奇怪。 回到家时,正是饭点,洛唯栀吃了半碗饭后就没了胃口,停了筷,被白玥盯着喝鱼汤。 “妈妈,真的喝不下了。” 她的胃或许和心脏连接,所以再装作若无其事,却连自己的一个身体部位都不能骗过。 白玥做出最后的让步:“不行,你饭就没吃多少,汤必须得喝,最少也要喝半碗才行。” 做父母的心愿都很简单,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很多时候,比起他们取得的傲人成绩,他们更在意的是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洛唯栀看出白玥脸上的忧色,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想让妈妈为她担心。 尤其是,她还在为一个并不值得的人难过。 她和白玥讨价还价:“那给我加两勺辣椒油吧,这汤实在是太清淡了,我有点喝不下。” “还加辣椒油啊?!”白玥睨她一眼,没好气道:“喝着药呢还,辣椒油,我看你长得就像辣椒油!” 洛唯栀哼哼唧唧:“一勺,就一勺,行不行?” “没得商量。”斩钉截铁的语气。 “好吧。” 洛唯栀抿了抿唇,端着碗用喝药的架势一鼓作气,喝完了一碗鱼汤。 瓷碗在餐桌上碰出清脆的一声,洛唯栀呼出一口气,“喝完了。” 碗底干干净净,白玥脸上有了笑意:“这还差不多。” 洛唯栀趴在桌上缓解胃里胀鼓鼓地难受,“爸爸今天能到吗?” “他答应了你就一定会赶回来的。”白玥站起身叮咛:“刚吃饭了别趴着,当心会积食,去厅里走走。” “好。”洛唯栀点点头,慢吞吞起身,“其实也不着急的,明天再看也是一样的,我给爸爸说一下让他别赶这半天了。” “你那点心思骗谁呢?”白玥打趣:“一顿饭问了多少次了爸爸了。” “不用了,他刚刚已经上飞机了。” 被戳穿之后洛唯栀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扬声道:“爸爸真好!” 恃宠而骄。 洛唯栀拿了本画册在楼下边看边等,看书的姿势逐渐嚣张。 从坐着到趴着再到倒着。 白玥职业病发作,但看她晃着腿的模样还是没有开口训斥,眼不见为净,到舞蹈室练习去了。 洛唯栀偷偷笑了下,等白玥走后,自己爬起来坐正了。 等到夕阳西沉,洛湛才带着画回来,装画的手提箱还贴着拍卖行的封条。 “爸爸!” 洛唯栀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声响,迫不及待起身迎接。 “爸爸!” 洛湛西装革履,这几年注重健身,尤其是发现女儿和自己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颜控后,对自己的身材管理更加严格,因此年近五十,风度丝毫不减。 “身体好些了?”洛湛将手提箱饭放一旁,伸手探了洛唯栀的头。 洛唯栀上前抱了抱洛湛,笑道:“看到爸爸就好了!” “呵,是看到画就好了吧!”洛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都有都有!” “哼。”洛湛笑了声:“拆吧。” 洛唯栀这才光明正大把眼神放到一边的皮箱,拎着进屋。 “妈妈呢?” 洛湛脱了外套,跟在女儿身后进屋。 “舞蹈室。”洛唯栀头也不抬,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从里面捧出一道卷轴。 小心将茶几上的零碎物品扫到一边,洛唯栀将画铺开——朴存先生的《溪山深处图》。 画卷以积墨作溪山苍郁,烟雨涳蒙,意境悠远。 洛唯栀沉醉于黑密厚重,韵味无穷的山水画墨之中,细细看了许久。 一抬头,洛湛还在,白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一旁。 两人没有出声打扰她,脸上双双带着笑意。 “怎么样,爸爸会选吧!”洛湛扬眉道。 他可谓是半点艺术细胞都没有,但家里三个人,两个都是搞艺术的,这些年下来他也被熏陶了不少。 地毯柔软厚实,但跪久了还是有些麻,洛唯栀站起身踮踮脚,对此给予了极高的肯定。 “那我先上楼了,我要把画挂起来,明天来临摹。” “去吧。”白玥温声说:“别看太久。” “嗯。” 洛唯栀卷好画,双手捧着上楼,上了楼梯,出了洛湛和白玥的视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一直知道自己家庭很好。 这个好并不是指物质上的优越,而是家里的要求虽然严格,但是洛湛和白玥至始至终都很尊重她。 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背负着家庭的责任,更有些承载着家族兴旺的期盼,真正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事情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她是为数不多的,幸运的那一个。 即便同意做自己喜欢的事,但也极少有家长愿意去了解自己孩子的热爱。 她的父母对她的‘喜欢’包容的程度,大到洛唯栀自己都诧异。 画画是,人也是。 所以她也喜欢和洛湛白玥说自己的生活。 画画他们不懂,人他们也不认识,但他们尊重她的喜好,支持她的决定。 是永远伫立在她身后的港湾。 洛湛喜欢给她买画,但从来不是乱买一通,或者照着他一贯的花钱风格,只买贵的。 她手里这幅画,她在一个绘本里见过,很喜欢,或许是在家里闲聊的时候不经意间提到了。 所以洛湛帮她买了回来。 在她小时候的记忆里,洛湛是一个连水彩水粉都分不清的人。 她一直庆幸的是不是自己的家世有多好,而是庆幸自己有一个温暖的家。 她那么想,那么努力地想把那个人拉进温暖里。 为什么不要呢? 第28章 干净 顾荆越难得有一天在天黑之前下了班。 回到家时天色未晚,太阳沉下去,暮色四合,白日的余光柔和缠绵,与人道别。 走进小院,花架一直摆在显眼处,因而进门的人很容易发现花架上的缺口。 栀子花丢了。 “栀栀上午过来,把花搬走了。” 顾荆越回过神,见宁挽清站在门口,低低叫了声:“外婆。” 宁挽清点点头,脸色有些不好,说了句:“洗手吃饭吧。” 顾荆越沉默地跟在宁挽清身后进屋,进厨房洗了手,顺便把煨在火上的汤盛出来端上桌。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顾荆越帮着收拾,中间宁挽清再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他知道宁挽清在生气,但他和洛唯栀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分开是必然。 “外婆,我上楼了。” 外婆喜欢洛唯栀,顾荆越知道,眼下不知道怎么安慰。 时间长了,就能忘记了,他想。 “唉。”宁挽清摇摇头,眼里不加掩饰的失望。 她取下老花镜,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拿出那叠纸,递过去,“这是栀栀交给我的东西,我下午的时候去旁边的医院问了,这里有些药是进口的,他们拿不到,你自己请人帮忙去办了。” 顾荆越不明所以,看到上面记载的内容瞬间愣在那里。 拿到这份文件,比上午洛唯栀的分手消息更令他震惊和诧异。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 片刻后,他也反应过来洛唯栀的用意。 一码归一码,干干净净地结束。 所以这份处方她给了宁挽清,而不是自己。 她以后不会再来外婆这里了。 与他有关的一切,一天之内,她都清理完毕。 再无瓜葛。 顾荆越垂眸看着纸张上整齐的铅字,眼前闪过一张平静的脸。 洛唯栀在他面前一直是生动的,高兴委屈撒娇体贴…… 小女孩的心思浅显易懂,性子随和简单,爱笑粘人,她却从来没有让自己反感过这些。 或许那些只是她愿意让自己看到的。 “以后没人给你做些事了……你自己对自己也不上心,药拿回来,我早晚提醒你。” 说完,宁挽清站起身,走出去两步,她又转过身,想说点什么:“阿越……” 只是最后也没说出口,留了顾荆越一个人在客厅。 过了会儿,顾荆越拿着文件上楼进了书房。 灯光又亮到夜色深处才熄。 *** 因为身体还有些虚弱,洛唯栀这几日都在家休养。 蓝静娴原本还眼巴巴地等她痊愈后出来玩,一天一个电话打过来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但这天电话刚打进来,她就哭哭啼啼地表示自己逮回家了。 遗憾表示只能开学再约。 “支书,开学再见!” 洛唯栀正在临摹,手机开着扩音,笑着应:“开学见!” 这时候一道男人低声模糊的声音传来:“看路。” 然后是蓝静娴不耐烦的顶嘴:“知道了。” 洛唯栀心里对羁押蓝静娴回家的人有了七分猜测。 “你好好的啊!保重身体。” 洛唯栀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校网帐号找回来了吗?下学期学籍认证要采集照片,如果统一采集不上的话就需要自己上传,你 可能要用账号哦。” 蓝静娴静了两秒:“还在后台申诉,暑假信息办效率低,开学了我再问问。” “好。” 提到这件事,蓝静娴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眼身旁的人,“诶,支书,我想到了,那帖子我找人给你黑了,老挂在那儿烦人得很。你交给我吧,我这儿有人,靠谱,专业!” 那日顾荆越的回答犹在耳边。 “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 洛唯栀顿了顿,再看向画时一时间找不到手感,便停了笔。 “不用了娴姐。”洛唯栀笑了笑,鼻尖有些酸,仍用平常的语气说道:“顾学长和林学姐天生一对,两情相悦,这个贴子也算是两人爱情的见证,我们不做这个坏人了。” “……”蓝静娴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急道:“不是,支书,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顾荆越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他劈腿?” 蓝静娴停住脚,当即转身:“我不回家了,我现在就去帮你教训那个渣渣!……诶你拉我干啥!” 洛唯栀心底一暖,抬头盯着天花板缓了几秒钟后说道:“没有,娴姐,就是……分手了。” 山水画临摹了一半,剩下的纸张干净洁白,她知道,今日停了,她还会继续画完。 但她和顾荆越断了,他以后就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和林初没有过界,她知道,很好猜,不然林初也不会问他那个问题。 他和林初未来会怎么发展,也和她没有关系。 对顾荆越,她不想报复,现在的结局,是她给自己过去的三年留下的最后的体面。 洛唯栀叹了口气:“以后他的事情都跟我没有关系了,算了。” 蓝静娴狠狠吸了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脸带了点笑:“没事,支书,我微信里几十个乖巧懂事模样漂亮的小学弟呢!都介绍给你!” 娴姐的话震耳欲聋:“男人,多的是!” 洛唯栀这次清晰地听见一声清晰的冷笑,寒意透过听筒让她打了个寒颤,让她有种被教导主任支配的错觉,她赶紧阻止蓝静娴这种作死的行为:“娴姐,我这边有事,就先不聊了哈,回见。” 蓝静娴意犹未尽,白了眼身侧的男人:“看什么看!我给我姐妹介绍点男人怎么了?” 只是对上男人愈发冷冽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声若蚊蝇,越显心虚。 “先回家。”男人说。 蓝静娴从这三个字中听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眼睛一转就想溜,被人眼疾手快扣住,拖着往安检走。 她挣扎一番,完全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完蛋了! 她在心里哀嚎一声。 这边洛唯栀洗干净画笔,从画室走下楼。 白玥在大厅里接电话,隔得有些远,洛唯栀还没听清具体的内容,就看到了她妈妈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 等她走近了电话也挂断了,洛唯栀倒了杯水挪过去,顺口一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白玥看了她半晌:“明天你就知道了。” 洛唯栀捧着杯子笑:“神神秘秘,惊喜吗?” 白玥笑而不语。 第29章 贵客 洛唯栀被白玥勾起了好奇心,缠着她问了许久,但白玥的嘴就跟上了502胶水似的严实,半点风声不露。 纠缠半天得不到答案,她的好奇心终于暂时偃旗息鼓。 翌日,洛唯栀终于完成了临摹的画作,顶着发晕的脑袋下楼。 白玥背着身调整着花瓶里的花,走近了还能听见她轻声哼着歌,好心情一览无余。 洛唯栀的好奇心瞬间暴涨,“妈妈,你就和我说说呗,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晚上你就知道了。”白玥如是说道。 “昂——”洛唯栀皱着脸央求:“你给我一点小小的提示吧,求你,我真的很想知道。” 女儿眼巴巴地看着她,白玥忍不住一笑:“好,和你说,今天晚上家里有贵客!” “爷爷奶奶回来了?”洛唯栀眼睛亮了亮。 “不是。” “哦。” 不是爷爷奶奶的话,贵客,再贵能贵到哪儿去? 洛唯栀兴致缺缺,也没有缠着白玥要答案的欲望了。 午休后,短暂地睡了会觉,洛唯栀继续完成自己的画作。 一日一日,缓慢成型。 记起白玥的话,虽然对即将到来的所谓贵客并无太大兴趣,但刻在骨子里的礼貌还是让洛唯栀在画完画之后,提前来到楼下等待贵客来访。 白玥一会儿和红馆厨师确认晚上的菜品,交代厨师准时送达,一会致电洛湛叮嘱他准点回家,一会儿交代赵姨泡茶的温度,忙得不亦乐乎。 洛唯栀看着白玥忙活,深觉帮不上忙,便坐在一边查着相关的资料。 画作里的部分内容需要结合现实参考,但她在这部分的涉猎不多,所以得了空就在网上查阅相关资料。 这是极为关键的一环,容不得半分差错。 洛湛谨遵妻嘱,提前下班,在客人上门前抵达。 洛唯栀看洛湛甚至换了身衣服,不由得有些诧异。 她悄悄拉了拉洛湛的袖子,小声问道:“爸爸,我们家摊上大事了?你这样……让我有些恐慌。” 洛湛捏了捏她的脸,气道:“乱说什么,爸爸穿帅点不好吗?” “真正的帅哥根本无需衣着的修饰,爸爸,你就是披个破麻袋都帅。” 洛湛心里熨帖无比。 女儿好,女儿就是好啊! 六点一刻,有客来访的铃声响起,一家三口齐齐向外走去。 新中式别墅门口三级阶梯,刚走下最后一级,院门在眼前缓缓打开,洛唯栀毫无准备,看到门外站着的一家三口。 她从未想过今天的贵客会是离开了五年的故人。 还没等她从冲击中回神,白玥和洛湛已经快步上前,一人抱了一个。 “培言!”“小玥!” “兄弟!”“嗯。” 白玥的声音有些哽咽:“终于到家了!等了你们很久了!” “是啊!终于回来了!” 几人热络地寒暄,洛唯栀的视线转了转,不可避免落到剩下的那个人身上。 五年过去,记忆里的少年褪去了青涩,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正装,抱着一束火红炽烈的花,站在日暮黄昏的漫天赤霞里。 少年初长成。 他和洛湛白玥问好之后扫过来,视线相撞,洛唯栀心头一窒,脑海里是呼啸而过曾经。 洛家和江家原本并无太深的交集,同为世家大族,生意场上泛泛之交,奈何出了洛湛这个混不吝的二世祖,不知道怎么就和江家的继承人江祈有了私仇。 两人年轻的时候你坑我我坑你,坑来坑去反倒有了几分真交情,两人的妻子又是至交好友,之后搬出来一同商量着置办了房产,自此两家的关系更是亲厚。 洛唯栀和他,是真真切切的青梅竹马。 从她牙牙学语的时候,她就有的——小弋哥哥。 她的人生,前十五年都有这个人的存在。 只是五年前,她刚上高一,那一阵两人因为一件事情发生了口角,一场争吵后她去了为期一个月的封闭集训。 等她再回来之后,江家一家三口远赴国外,一路之隔的那户人家人去楼空,两人就此断了联系。 此后,这个人在她的世界逐渐淡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叫过那个称呼了。 “栀栀都长这么大了呀!” 尚来不及分辨青年眼中的情绪,也不知道自己摆出了什么表情,洛唯栀听到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看向叫自己的人。 “舒姨。”洛唯栀走上前,笑着和女人问好。 舒培言和白玥是截然不同的长相。 白玥精致清丽,气若幽兰,数十年舞蹈功底之下,一言一行都透着优雅。而舒培言美艳绝伦,性格却随和,又因为是编剧,经常脑洞大开,性子有些跳脱,小的时候经常给洛唯栀讲自己独创的故事。 “诶!”舒培言欢欢喜喜地应了一声,热情地给了洛唯栀一个拥抱:“我的漂亮宝贝!” 洛唯栀乖乖抱了回去,被放开后,又看向她身旁寡言俊朗的成熟男人:“江叔叔。” 江祈点点头,努力将面色放得和蔼些:“栀栀,好久不见了。” 最后,洛唯栀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江弋。 此时,青年的神色全部落入她眼中。 西沉的斜阳将一切都镀上金光,青年略带攻击性的样貌因而显出朦胧的温柔。 他眉弓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生了内勾外翘含情的一双眼睛,却因为自小远超同龄人一大截的身高,看人的时候总是压着眼皮,无端显出几分散漫和倨傲。 初中的时候就有外校的学生因为他看人的眼神太欠揍和他约架。 不过他是物理竞赛班尖子生,老师学校宝贝得紧,这人反手把约架的信交给了教导主任,学校高度重视,反手向封城教育局递了举报信,封城各大中学风纪大检查,肃清校风,此后许多年都没再出过校霸。 这人就这样从初中拽到了高中。 但眼下,他垂眸看向她的眼神却和她刚才看到他第一眼的感觉吻合了。 是柔软的。 或许也是她的错觉。 因为下一秒,一捧玫瑰兜头罩过来,青年懒散却极为悦耳的声线在玫瑰背后响起。 “怎么不叫人啊?小朋友。” 洛唯栀双手抱住花站稳,白皙的小脸从花里探出来,将脸上印出清清浅浅的薄红。 不叫人不礼貌,但再让她叫小时侯那个羞耻的称呼,她也叫不出口。 她双眼飞快眨动,喉咙滚了滚,在几个人齐齐看向她的视线里看着青年张开口。 “江弋哥哥。” 青年轻轻蹙眉,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满,却顾忌着大人在场,他的嘴角小弧度牵了牵。 眼前的少女神情无辜,浓黑的眼睫却不自在地颤了颤,江弋忽地一笑,愉悦出声:“栀栀妹妹。” 洛唯栀头皮一紧,被这几个字肉麻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还是那个讨厌鬼! 一见面就想恶心死她。 第30章 边界 白玥带着客人进屋,两对老友相见,场面甚是温馨,于是凸显得洛唯栀和江弋这一对的气氛有些冷淡。 大人走在前面,两人并排走在最后,江弋站在洛唯栀左手边,高大的身型将夕阳投射过来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她在江弋的影子里,难得的沉默。 五年的空白横亘在中间,对方既熟悉又陌生,谈小时候太刻意,而现在又无从说起。 洛唯栀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想看看他是不是自己一样无所适从,但江大少闲庭信步,姿态悠闲得如同在逛自家后花园。 察觉到她的视线,偏过头来垂眸看着她,还有心情夸上一句:“花养的不错。” 提到花,洛唯栀看了眼怀里的红玫瑰,又看了眼江弋,疑惑之情溢于言表。 哪有人上门拜访送红玫瑰的? 江弋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眼她抱着的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我妈挑的。” 洛唯栀点点头,舒姨,那就合理了。 红馆的厨师长带着两个厨师正在餐厅布餐,白玥把人带到会客厅。 茶香袅袅,洛唯栀选了个花瓶,将花拿给赵姨后走过去,听到白玥正在问江弋回国后的安排,是不是准备接手公司的事务。 洛唯栀瞥了眼几人坐的位置。 三个方位,白玥和舒培言一边,洛湛和江祈一边,江弋一个人坐在一方。 她走过来,江弋刚好抬头,幽深的眼神把她锁定,她别无选择,走到江弋身边的位置坐下。 江弋先看她在自己这边坐下后,看向白玥,认真回道:“是进家里的公司,不过我目前不打算参与公司其他事务,筹建了一个项目组,目前主攻无人机研发,等这个项目做出点成绩了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洛唯栀听着,想着他们应该不会再离开了。 洛湛闻言对此很是支持:“这个方向很新,我们两家都没有涉猎,你好好闯!” 江弋点点头:“我会的,洛叔叔。” 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洛湛问道:“回国了还是用微信联系方便些,你们有吗?” 舒培言笑道:“有,在国外的时候不常用,回来了却离不开。” 洛湛点点头,拿出手机,带头加起了微信。 洛唯栀刚和舒培言加上好友坐回来,就见江弋递过来一支黑色的手机。 洛唯栀不明所以:“嗯?” “我没有微信,帮我下一个。” “好。”洛唯栀接过来,手指一扫就解了锁,她随口问道:“你的手机没有设密码吗?” “新买的。” 难怪手机里全是自带的软件,她十分好心地给他连了自家的wi-fi,点进app store,帮他下微信。 想着帮人帮到底,洛唯栀偏头问他:“还有些常用的app,我顺便帮你也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弋坐过来了些,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支着两条大长腿侧头看她操作。 洛唯栀偏过头能看到他曲线流畅的侧脸,鼻梁像一道山脊,惊艳逼人,眼睫黑漆漆的一簇,抬眸的瞬间像一朵黑色的花摇曳生姿。 这样的人做模特的话,画起来太没难度了。 每一寸都生得标志。 洛唯栀想。 “好。”江弋勾了勾唇。 得了许可,洛唯栀转过头继续操作。 导航,外卖,网约车…… 江弋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手机转移到她的侧脸。 小姑娘长开了,16岁和21岁,相貌没有太多的变化,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成熟了些,和他也疏离了,把握着不太熟但是礼貌有余的那个度,恰到好处。 耳朵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圆点,念叨了那么久都不敢打耳洞还是鼓起勇气去了,不知道是谁陪她去的。 思考问题的时候下意识咬唇这个习惯也纠正过来了。 …… 还有许多许多,藏在暗处的,他不知道的变化。 真是漫长的五年啊。 洛唯栀先帮他注册了微信,再用微信登录了别的app,屏幕上按照自己的习惯做了分类整理,各类app的功能一目了然。 最后再取出自己的手机和他加了好友,把洛湛和白玥的名片推送过来点了添加。 “好了。”洛唯栀在某些事情上有着强迫症,喜欢整理,做完之后就会非常愉悦。 虽然是随手帮了个忙,但她自己也会有一些小小的成就感。 “漂亮。”江弋看起来也很满意。 说话间,赵姨过来请大家用餐,谈话的地方就转移到了餐桌。 一家三口,餐厅布置得温馨,并不像老宅那边餐桌大得夸张,这头望不到另一头。 自己家人聚餐向来也不讲究,主人家坐在两侧中间,招待客人。 江弋,洛湛,江祈。 洛唯栀,白玥,舒培言。 先碰了杯,而后餐具揭开,香气扑鼻,舒培言看着丰盛的菜色,开口说道:“栀栀的口味变得清淡了呀?这一道辣的菜都没有。” 洛唯栀刚看过去,她的父亲大人已经先她一步解释:“刚病了一场,还在喝药,还不能吃辣的。” 几道关切的视线齐刷刷看过来,洛唯栀赶紧说:“已经快好了,没事没事,小毛病而已。” 舒培言皱着眉:“我就说怎么孩子看着恹恹的。” 洛唯栀心头一跳,果然,马上就听见洛湛摆摆手,大大咧咧刨她的老底:“失恋了,伤心着呢。” 这话一出,洛唯栀明显感觉到看向她的视线变得有些奇怪,尤其是她正对面的人。 惊讶,却又有些她形容不出的微妙。 真是讨厌没有边界感的老父亲! 谁会把自己女儿失恋这种事当成值得炫耀的事情拿到饭局谈啊! “年轻人,这些都是一种经历,过了就好了。”舒培言安慰道:“有的时候不同的感情经历还能激发自己的创作灵感,栀栀,没什么,当作一种体验,坦然面对,合理发泄就好了。” “嗯。”洛唯栀点点头。 洛湛还在继续掀她老底,洛唯栀耳朵都臊红了,偷摸着向白玥那边靠了靠,在餐桌下面踢他爸阻止他这种行为! 踩了好几脚,洛湛不动如山。 洛唯栀偏头给白玥使眼神,白玥接收到,咳了一声:“动筷吧,等会儿再聊,试试红馆的菜合不合胃口?” “对,吃饭吃饭!” 白玥凑到洛唯栀耳边轻声说:“你爸爸太高兴了。” 洛唯栀一脸菜色,“看出来了。” 白玥笑。 ——手机一震。 洛唯栀点开微信,新加好友发来消息。 江弋:【是你刚刚在踢我?为什么?】 洛唯栀抬眼,江弋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她下意识往桌下看去。 手机又震了。 江弋:【别看了,我腿长。】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长腿! 洛唯栀默默打字。 【对不起。】 江弋:【对不起谁?】 【您。】 第31章 校训 这个字发完,洛唯栀放下手机。 江弋眉梢一扬,也跟着把手机放到一边。 大人们聊着这几年的见闻,到了兴头上,很少喝酒的白玥也多喝了几杯。 洛唯栀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今天和她爸珍藏的好酒无缘了,但出人意料的是,江弋也没有喝酒。 而是和她一样,喝……牛奶? 这人不是最讨厌喝牛奶了吗?以前他的那份都是自己帮着喝的。 不过转瞬,洛唯栀又想到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自己面前这人已经不是五年前的江弋了。 人都是会变的。 收回视线,她专心吃着没滋没味的菜,听着大人们说着封城这几年的变化。 江弋跟着开口:“我还记得大门前面那个路口开了家花店,今天回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已经不见了。” “老板去年结婚,去另一个城市生活了。”白玥回答道,说完,她看向江弋:“你要找花店吗?” 江弋点点头:“工作室还需要些绿植,我想亲自去挑一些。” 洛湛笑了声:“没事,让栀栀带你去买,她爱往这些地儿跑。” 洛唯栀听见自己的名字,刚抬起头,她爹已经替她拍板了,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带你江弋哥哥逛逛,你自己也出去散散心。” “好。” 洛唯栀答应下来,又看向江弋:“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江弋思考了一秒钟:“明天?” 洛唯栀很干脆:“行。” 这顿饭吃了足足吃了三个小时才散,四个长辈都有了醉意。 白玥强撑着把人送到门口,走回来那几步醉得站都站不稳,然后洛唯栀就看到他爹熟练无比地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一秒切换到清醒状态,抱着白玥开开心心上楼了。 是的,她爹装的。 至今为止,除了她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洛湛的酒量是个无底洞。 当发现自己似乎也遗传了几分洛湛的好酒量想在白玥面前嘚瑟一下的时候,洛湛及时制止了她。 说这是一个关键时候很好用的技能。 让她千万保密。 睡前,洛唯栀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那片隐没了许久的地方真的亮了起来。 是真的,不是梦。 翌日,用过早饭,洛唯栀去江家找江弋,顺便帮白玥跑腿,送一家手工糕点。 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两个小孩总是充当大人的跑腿,送花送点心,什么都要分享。 上午的太阳收敛了锋芒,洛唯栀闻着清晨好闻的味道,提着精装的礼盒,走得很慢。 不过两分钟,就到了。 洛家的大门开着,门口的大理石墙靠着一个人,正等着她。 或许是倒时差没有睡好的缘故,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睡意不足的懒倦和寡淡,半长不短的头发有些凌乱,但被一张过分好看的脸撑住了。 一身简单的黑t黑裤,垂在身侧的手腕骨精致白皙,指尖随意垂着,很是漂亮。 画过无数双手的美术生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个姿势好像没画过。 “早啊。”他说。 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哑和鼻音。 “早。”洛唯栀仰着头和他问好。 她穿着一件欧根纱印花齐膝连衣裙,裙摆有些蓬,显得人乖巧又可爱,俏生生站在他面前,仰起来的小脸精致,浅咖色的眼珠子清透干净,能看清根根分明的睫毛。 问好的时候漂亮的唇一张,能看到一排整齐的牙和半截红嫩的舌尖。 江弋的视线从她唇上划过,心脏狠狠跳了两下,眼前一阵眩晕,他喉咙滚了滚,俯身接过她手里的礼盒。 “进来吧。” 口干舌燥,嗓音更哑了些。 “吃了吗?” “嗯。” 洛家和江家是一模一样的户型,因为有人上门维护,院子里的花草仍然繁茂,洛唯栀踏进五年都未曾踏足的地方,却半分陌生的感觉都没有。 熟悉得就好像她昨天才来过。 房间的布局也都没有变,摆放的家具,装饰的画,角落里的花瓶,头顶的吊灯,都维持着五年前的样子。 洛唯栀站在门口,恍惚有种庄周梦蝶之感。 房间里没人,江弋回过头解释道:“我爸去公司了,我妈还在睡觉。” 洛唯栀感叹:“江叔叔真勤劳。” 江弋低头笑了声,看她:“不进来?” “懒得换鞋,就在这儿等你吧。” “行。”江弋也不强求,“两分钟。” 洛唯栀转过身,看到墙边的栀子树长势喜人。 她不由联想到自己从宁挽清那里拿回来的两盆栀子花,被移种到了花圃,不知道能不能存活。 思绪不可控制,她其实没有刻意回想,但是三年里她的期待是真的,失望也是真的,每一天都倾尽了自己全部去喜欢的一个人,短短几天怎么能放得下。 还没有到真正释怀的那个时刻,现在的煎熬和难过都是为了那一刻的铺垫。 她该受着。 分手到今天,她只为了这件事哭过一次。 因为她觉得,即便是眼泪这样廉价的东西,也不应该再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上。 好像她不哭,就能证明她能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自己没有为这件事再伤心一样。 同时她也知道,这种想法何其可笑。 真的放下,是不需要任何证明的。 没多久,江弋勾着车钥匙走出来,看向发着呆的人,眸光晦涩。 “走了小鬼。” 洛唯栀被江弋突然的发声吓回神,反应过来他叫自己小鬼,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她当即反驳:“大了,不是小鬼了。” 江弋从善如流,飞快改口:“好的。” “老鬼。” “……” 洛唯栀:就好生气。 江弋带着她往后院走,洛唯栀忍了忍,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没话找话:“你想买什么样绿植?” “买回来吸甲醛的。” 洛唯栀哦了一声:“绿萝啊。” “不。”江弋回过头来看她,一脸认真:“我准备买栀子花。” “你买栀子花……回来吸甲醛?”洛唯栀不可置信道。 这世界上居然有买栀子花吸甲醛的可恶的人类存在吗? 江弋一脸坦然:“对啊,我就对这种花熟悉。” 熟悉,所以您老就决定祸害人家吗? “不行!” “我就要。” “江弋!” 眼前的人怒火冲天,眼睛亮闪闪的,像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苗,不悦地看过来。 小猫生气。 江弋心里发笑:“哥哥都不叫了?b大的校训博文约礼,忘了?” 洛唯栀磨了磨牙:“你又不是b大的人。” 江弋没应,扯了扯唇角,转过身,一声低叹消散在风里,无人知晓。 “本来是的。” 顷刻又偏头看过来,“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带脑子?” 洛唯栀眯着眼睛面色不爽:“你说什么?” “江氏大楼哪来的甲醛,笨蛋。” “……是哦。” 第32章 不来 茶水间是衡量一个公司员工福利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在用热可可抚慰工作的疲乏之余,还为员工提供了带薪八卦的场所。 工作间隙来续杯咖啡的章谨被迫听了五分钟顾荆越和林初总裁与秘书二三事以及未来关系发展分析,里面的人兴致愈浓,他的头却愈发昏沉。 “嗨,大学生还是嫩了点,林秘书的段位直接碾压啊,我朋友,隔壁的隔壁外贸公司的,那天还来问我老板娘是不是进公司了?” “学生嘛,单纯,查岗都不带查的,不过人学生和工作圈子也不一样,这些消息也收不到啊。” “还以为我们顾总不一样呢,洁身自好,这一年没见人近他身,没想到……男人啊,就那样。” “你没见到t岛那边来的土大款吗,不都是这样,家里边一个,工作带一个,有钱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咯。” “只是没想到顾总也玩这一套。” “人有资本嘛,有脸就算了还有钱,走哪不吃香,顾总刚进公司的时候,我不信你没动过念头哈。” “谁没动过?不过知道了他有女朋友之后我可再没起过什么心思,就欣赏欣赏下那张脸下下饭,我还更喜欢小洛妹妹呢。” “可惜了洛妹妹,还没出学校就要被教做人了。” “你们说林秘书真的能上位?” “迟早的事呗,你没看现在顾总这些天见合作方都带着她?听说林秘书家自己也有公司的,这不就是给她铺路?咱们顾总是一片苦心呐。” “唉,洛妹妹可怜啊。” “好久没见她来了,还怪想她的。” …… 章谨按了按发疼的眉心,端着空杯子回了办公室。 处理总裁的花边新闻也是他这个特别助理的工作内容之一,只是眼下这情况,让章谨有些头疼。 流言蜚语一大堆,但章谨瞧着,也没看到两个人有什么过界的举动。 顾荆越正经谈恋爱的时间都少,哪有闲工夫和林初暧昧。 但是那些人说的,顾荆越苦心帮林初铺路拉人脉的举动,又真的不能再真…… 没有一分钱是好挣的。 章谨叹气。 想到什么,章谨拿出手机,给洛唯栀发了条消息。 【洛小姐,后天顾总参加的那个酒局合作方临时更换了地址,您要过来吗?我把新地址发给您?】 章谨想,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正牌女友处理,他一个打工人既无权干涉上司的私生活,但又不想看到洛唯栀被蒙在鼓里。 林初端着什么心思,他不想妄加揣测。 等见到人了,暗示一番,让洛唯栀注意些…… 人心生来就是偏的。 他和洛唯栀相处的时间更长,小妹妹又实在讨人喜欢。 成年人权衡利弊,计较得失,这样的赤诚热烈已经很少能见到了。 就当是吃了别人那么多点心,一点小小的回报吧。 为了第一时间收到关于顾荆越的消息,所以他和章谨的消息提示,洛唯栀都设置了专门的铃声。 顾荆越的是一串鱼儿冒泡的声音,章谨的是铃铛声。 铃铛声响起时,洛唯栀正摆弄着江弋上车之后丢给她的一个魔方。 美其名曰锻炼锻炼脑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眉心不自觉了一蹙,想了想还是从包包拿出手机看了眼。 导航正在播报:前方一百米左转,走左侧两车道。 江弋开着车,余光扫过去,见她盯着手机沉默,心里不由生出几分烦躁。 好不容易哄得高兴点了,一看手机又消沉下来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和谁相关的信息。 啧,真是烦。 “还看,等下吐我车上了,你就自己走回来吧。” 洛唯栀回神,回了章谨的消息后放下手机。 过了会儿,她非常认真地威胁江弋:“你敢丢下我,我就告诉舒姨。” 江弋偏头,对上洛唯栀微睁的双眼,勾起来的眼尾嚣张又骄傲,眼角眉梢都透露着我有靠山不怕你的讯息。 “我还要告诉她你骂我是笨蛋。” “你还叫我老鬼。” 勾了勾唇,江弋看向前方:“哦,得罪你这么多?” 洛唯栀冷哼:“哼。” 江弋转动方向盘,车转了个弯上了另一条大道,他独特的,带点散漫的声线响起。 “三十秒复原魔方,哥哥请吃饭给你赔罪。” 洛唯栀本来就拿着魔方乱扭,闻言三下五除二复原了魔方,在他身边一晃:“三十秒,看不起谁呢?” 怎么说也是画了这么多年画的人,空间感好到不行,这种四阶魔方也就是她刚接触的时候要花个几分钟才能复原,现在秒秒钟完事好吗。 “哦~”江弋眉梢微扬,像是有几分意外。 看他惊讶的神情,洛唯栀被压制了一早上的那点微妙的不爽一洗而空,“我还会拼东西。” “拼什么?”江弋顺着她问。 “看着吧。”洛唯栀拧动魔方,小声嘟囔:“今天姐姐就让你这个小趴菜开开眼。” 她说得小声,但车厢密闭,丁点声响都能被放大,江弋听见了也不恼,很给面子的应和了一声。 “嗯哼。” 这一次洛唯栀花的时间要久些,毕竟是高中时候拼过一次的图案,过了这么多年再想有些记不清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洛唯栀修长的手指翻飞,一时间只听见魔方转动带起的摩擦声。 大概两三分钟之后,响声停止,洛唯栀露出一个笑。 前方路口90秒的红灯,车刚停住,洛唯栀便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杰作。 “蹬蹬蹬——” 白底红心猝不及防印入眼帘。 “你就说,牛不牛吧!” 女孩的声线清越飞扬,又蕴着温软甜蜜,江弋看着她弯弯的眼角和毫无杂质的干净笑意,心脏不争气地乱动。 那些压抑的情愫和蠢蠢欲动的贪念,顷刻间破土而出,迎风而长。 他的心脏之上长了一颗开花的树。 花开花败,全由眼前的人掌控。 江弋在她期盼的眼神里点点头,勾了勾唇,低声笑道:“很厉害。” “我所有认识的人里,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到。” 这个说法未免就夸张了,洛唯栀收回手,把一颗心打乱,她记起赌注,侧头看江弋。 “就请一顿饭?” 江弋踩下油门,语气中都是纵容。 “你说多久就多久。” ***·*** 章谨看着最新消息,复杂的事态简单化了,两女一男的争端变一女一男,这项棘手的工作刚开展项目就被毙,打工人最爱的好消息。 他却在心里重重地叹息。 【谨哥,这一年多的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常常打扰你,谢谢你这么久的包容和照顾,我很感激,以后就不用再辛苦你提醒我了~我以后都不过来啦。^ ^祝好】 有些人的教养刻在骨子里,连道别都是温柔的。 又或者是掏空了真心喜欢过一场,所以放下的时候,云淡风轻。 第33章 审美 洛唯栀带江弋来的地方有点偏,从御苑别墅那开过去要花近一个半小时,好在他们出门的时机拿捏的正好,错过早高峰,一路通畅无阻。 路途有些长,洛唯栀玩着魔方打发时间,到后来自己摸索着用魔方开始拼字。 洛字稍显复杂,没拼出来,不过她拼出了江字。 江弋开车也是保守派,车速控制得很稳,洛唯栀玩得无聊了就和他斗嘴。 有的时候她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太放肆,有些太熟稔了,好像并不适合两个久别重逢的人,但江弋对她的放肆接受得太理所当然,当然也把她气得够呛,她下一次又会犯同样的错误。 明明他才回来一天。 从小到大成的习惯简直深刻到可怕。 再一次尝试拼出洛字仍然失败,洛唯栀还在思索中,身旁响起一道声音。 “到了,是不是前面那家?” 洛唯栀回过神,才注意到车靠边停了,周遭繁华景致变成旧宅老街。 “嗯。”她放下魔方,解开安全带,“就是这里了。” 江弋嗯了声,跟着她下了车。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侧店铺放着某音热歌,吵闹喧哗,小巷里支着烤串摊,肉香混着孜然粉味道飘散,冰粉摊上坐满了人,还能见到很古旧的职业——补鞋底的小店。 灰扑扑的热闹着。 他们的车停下一排摩托车三轮车面包车之间显得气势凌人,两个人的衣着和脸都光鲜,一下车一条街上的人都看过来。 炸串店老板抽空喝了口水,多看了两眼,扬声道:“诶~小姑娘又过来买花?” 洛唯栀笑道:“是啊老板。” 老板手里一束牛肉花束,撒了葱花油香诱人,洛唯栀恭维道:“生意很好哦!” 老板爽朗大笑:“累死个人了。” 他看到洛唯栀身旁的人,笑道:“你朋友很帅!比男明星都帅!” “还行吧!”洛唯栀随口一回。 江弋原本还只是站在一边默默等着,顺便帮洛唯栀挡一下身旁经过的人以免撞到她,听到这句眉梢一抬,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离开烤串店后向前走了十来步,洛唯栀指着前方两侧放着发财树的花店给江弋指今天的目的地。 “就是那儿了,这家店的老板人很好,花都很新鲜,有些常见的绿植是他们自己种出来的,很好养活。” “先等会儿。”江弋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看着洛唯栀:“我现在有点怀疑你的审美。” 洛唯栀一脸莫名:“我的审美竟然还有被质疑的一天?你说清楚一点。” 江弋突然俯下身,视线里突然放大的脸吓了洛唯栀一跳,她后退一步,不自觉睁大眼睛:“你干嘛?” “你是不是近视了?我凑近点你好好看看清楚……”说到这儿,江弋眉尾轻挑,肆意张扬:“我这长相,叫还行?” 他是一眼惊艳又耐得住细看的长相,浓眉漆目,五官宛若被精细雕琢,但线条凌厉,又兼具英气,不会显得文弱,尤其是眼睛,认真看人的时候深邃得像在勾人魂魄。 如果不是他本人在外面总是一副懒得搭理人又强势的样子,或者稍稍长歪那么些许,封城头号浪子的名头非他莫属。 只是洛唯栀记得这人不是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长相么? “那不就是一种谦虚的说法么?”洛唯栀撑死也没想到这人计较她一句随口说的话。 江弋并不认可这个说法,眉眼间天然带了审视感,仿佛在说,我不满意。 “不是,你计较这个干嘛?”洛唯栀觉得好笑:“你是很好看,但是出门在外,我们能不能低调点做人?” 不知道哪句话说服了这位少爷,他听后慢慢直起身,慢悠悠开口:“低调不了,有这个实力。” 洛唯栀:“……” 给你牛的。 洛唯栀不想理这个自恋的人,摇了摇头,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越过他走向花店。 江弋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浮出一丝明显的笑,缓步跟上去。 花店装饰简单,打理得干净,洛唯栀刚到门口,口中的“老板娘,给你带单子来啦”和“欢迎光临”同时响起。 店面并不大,江弋一眼就将全部种类的花尽收眼底。 都是很常见的品种。 “来了。”收银台后侧的门帘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抱着一盆吊兰出来。 “是小洛啊。” 江弋看过去,注意到女人少了只手,手腕处一个圆形的半球。他看向洛唯栀,心绪起伏,低头轻轻笑了笑。 两人一副熟人的样子,老板娘开口就问:“那两盆栀子花开了吗?” 洛唯栀一愣,而后慢慢摇头:“今年没有,移到新的地方了,看明年开不开。” 老板娘把吊兰当到门边的花架,“那就是土的问题,栀子花很好养活的,明年还是不开我给你换几个新的苗。” “好,谢谢老板娘。” “这是你朋友吗?小伙子长得真帅。” 老板娘擦了擦手,看着她旁边站着人夸道。 想着刚刚那一出,怕江大少又不满意,洛唯栀这一次接话:“比明星都帅,是吧!” 老板娘点点头:“帅多了。” 洛唯栀偏过头,看向江弋。 满意了吗?男人。 江弋忍住了想捏她脸的冲动,向老板娘点了点头。 “你们想买哪种花?” “我也买栀子花。”江弋指着花架上的花说道:“就这一种,需要四十株,方便送吗?” “可以送的,我老公负责送花。”老板娘走到收银台,拿出一个便签本:“你留一个地址和电话吧,这边准备好了我们和你联系。” 江弋接过,在纸上留了江氏的地址和电话。 “麻烦了,一共多少钱?” “需要花盆吗?” 江弋:“一起。” “好。栀子25一株,花盆20一个。一个月之内没有活的话可以拿来换的。” 老板娘拿过一个记账本,在上面记下花和盆的数量。 计算器报了数,一共1800元。 老板娘看了眼洛唯栀,正要开口,被她拉着转过身去。 “我朋友人傻钱多,不用给他打折。” 江弋听洛唯栀小声和老板娘说道。 “……” 买完花后,坐上车,江弋问洛唯栀怎么知道这里的花店。 她虽然喜欢走街串巷,到这里明显偏了些,不特意找找不过来。 “你还记不记得,七年前那个持刀进幼儿园伤人的事件?” “嗯,那个人被判了死刑,怎么了?” 洛唯栀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后来查了一下,有一对路过的夫妻为了救人,妻子被砍断了手,丈夫脸上被砍了两刀毁了容。” 江弋一愣:“就是他们么?” 洛唯栀点点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他们的孩子,两年后见义勇为,也牺牲了。” 原来不是所有好人都得到了好报。 话题沉重,洛唯栀觉得有些压抑,脑袋上突然覆上来一只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他们是一往无前的英雄,我们做问心无愧的好人。” 第34章 有点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很玄妙,有的人终其一生也只是泛泛之交,有的人初次相见便是‘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引为知交。 江弋离开了五年,但这个瞬间,洛唯栀好像找回了他和自己同频共振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某些想法到旁的人那里一说,那么第二天所有人对她的评价就变成洛湛家那个天真得近乎愚蠢的女儿。 明明小的时候被教导,要真诚,坦荡,磊落,善良…… 但成年之后真诚坦荡变成了愚蠢,磊落善良的人会被笑话是傻瓜。 人人都避讳着,隐藏最真实的自己。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开朗,又话痨,一副藏不住事情的样子,但其实相处久了才知道,她极少对人剖白自己。 她的情绪,想法,都保留在内心,自己一个人独自消化。她呈现出来的样子,就是她内心百转千回之后给出的答案。 这种矛盾的性格不知道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养成,但她过于独立的思考方式之下,也意味着她并不是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接近的人。 头上的重量很快撤开,洛唯栀笑了笑,偏头看着车外的人间烟火,没再说什么。 江弋好像,有点懂她哦。 洛唯栀说了个地址后又窝在座位上开始拼字,江弋看她时而蹙眉思索,时而飞快动作,玩得兴起,没和她说话打扰,专注地开车。 五年,一个城市变化翻天覆地,江弋漫不经心地将看到的景色与记忆里比对。 有些变了,有些没有。 “欸~” 身侧一声低低惊喜的欢呼,江弋扫了眼,洛字在她手中渐渐成型。 洛唯栀漂亮的眼睛看过来,透着满足和得意,“你——旁边的这个人,好聪明哦。” 江弋极淡的眼眸中重新凝聚了温热的风。 ——她也是。 机械的女声引导着江弋抵达一个对他而言依旧全然陌生的地方,竹林雅舍,田园风情,大红灯笼金黄麦穗辉映,原木牌匾上书:谷屋。 正是饭点,这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爆满,洛唯栀很有先见之明提前定了个小包间,在等待的一众客人艳羡的眼神中被侍应生引着向里走。 服务员拿来菜单后,洛唯栀很上道地将菜单递给这顿饭的资方,恭恭敬敬道:“您请~” 江弋坐下之后就自觉地拎过茶壶她倒水,茉莉清茶飘香,他把水杯推向对面的人后接过菜单,扫了几眼后勾了几道菜又还给洛唯栀。 “看看,再加点什么?” 拿起铅笔,洛唯栀看了看,江弋已经点了四菜一汤,还在辣度之后特意备注了:微辣。 “我们两个人,这些就够了吧。” 三道辣的菜,洛唯栀划掉一个,改成不辣的后交给旁边等候的人。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洛唯栀拿起水杯喝水。 有人做这些体贴的小事, 她接受良好,没有人为她做,她就是照顾大家的人。 环境适应性非常良好,也不计较。 “经常来?”江弋环视了一圈,这里布置精巧,许多装饰品都是真正的农作物制成,环境好,处处透着店长的用心,一看就是洛唯栀会喜欢的地方。 “也没有。”洛唯栀想了想。 在学校的时候一般都在学校附近的店,许栩懒,其他朋友忙,和顾荆越一起的时候要么就到宁挽清那里,要么就是到他安排的地方。 想到这里,洛唯栀心里沉了沉。 吃饭约会只是为了维持一段关系的必要的行动,顾荆越不会在意自己喜欢什么口味,想去哪里。 这里她这半年就来了今天这一次。 “你别看这里的菜名字平平无奇,其实还蛮贵的,就算以我的经济实力,经常来的话,钱包的压力还是比较大。” 她说得一本正经,江弋看她的表情,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地问:“答应了要请你吃饭,以后这种贵的地儿,知道找谁买单了吗?” 洛唯栀打蛇随棍上,吹捧得很是真心诚意:“有您真好,您就是我等贫困女大学生的福音~” 可能是这一天出来放风累了,玩魔方耗费脑力,洛唯栀胃口还不错。 吃饱喝足打道回府,家中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一问赵姨,白玥和舒培言两姐妹约着去美容院了。 江家回归,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少不了为一家人接风洗尘的饭局酒局,任何场合,舒培言都有着极强的胜负欲。 她不允许自己的回归亮相被比下去,睡醒之后看着自己因为作息混乱稍显粗糙的皮肤,风风火火拉着白玥就跑。 跟以前一样。 洛唯栀和赵姨说了声自己吃过饭了,径直上了三楼画室。 ***·*** 今日的合作方有些难缠,几方你来我往,半点不让,顾荆越多费了些功夫斡旋其中。 合作谈成,但没占到便宜的老狐狸合起伙来拿着长辈的架子灌酒,顾荆越既已得了实打实的利益,在酒桌上自然要拿出姿态。 这买卖终归是划算的。 而且他不喝,那些人主意就打到林初身上,她在国外的时候,没有这一套酒桌文化,酒量是她的短板,短短时间内也无法提升。 他和章谨两个人喝一桌,不小心都喝得有些过,人前不露怯,人一走,两人刚走到洗手间就吐了。 章谨比他好很多,知道今天难缠,先吃了醒酒药,吐过人就精神了。 顾荆越不算醉,只是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恶心和眩晕一阵一阵侵袭着神经,冷汗打湿了鬓发,唇白得恐怖。 漱过口,章意扶着他出来,林初满脸愧疚地道歉。 章谨摆摆手:哪有让女生帮两个大老爷们挡酒的。 顾荆越脚步虚浮,不想回到车上,指了条路,章谨和林初便把人扶到酒店中庭的小亭休息。 林初包里装了胃药,章谨见状便回去找热水。 顾荆越靠着椅背,眼睛不适地半眯着,盯着花纹繁复的桌布垂下来的流苏,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越。” 林初声线温柔,顺着晚风传入耳朵,顾荆越睁眼看过去,对上一双盛满忧色的眼睛。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我们再站高些,以后就不用你再这样拼了。” “嗯。” 顾荆越眼前晃动,他好像看到了一双默默流泪的眼睛。 水光潋滟,绯红色蔓延到眼尾,看着伤心又可怜。 还有人在说话? 【三哥,一定要这样拼吗?】 【你的身体撑不住的。】 第一次有人为了他流泪。 “我会陪你的。” 虚实交错,眼前突然投下一道暗影,陌生的味道在鼻尖。 不是她。 顾荆越头一偏,那个吻落到了侧脸。 第35章 模糊 汽车平稳行驶,副驾驶上,章谨背撑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平放在膝头,眼睛直视前方,目不斜视,满脸浩然正气。 一不小心撞见了老板和秘书亲密关系现场,后续应当如何进行自我情绪疏解以及健康文明职场关系二次构建? 在线等,他挺急的。 不过他隐隐约约觉得有几分脸疼,毕竟上午还在想两人清清白白,晚上就被现实重拳出击。 清清白白,确实亲亲白白。 难怪自己牡丹25年,就他对奸情……啊不,对爱情的敏感度简直低到令人发指! 失误,这是重大的失误!就这还怎么做金牌特助? 他想仰天长啸! 这俩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啊?!分手前?分手中?还是分手后? 他是看出来林初燃了点小苗头,但看着不是一厢情愿么?在顾荆越手下的时间这段时间,像林初这种状况的海了去了? 竟然来真的?进度这么快的吗?那点小火苗这么短的时间就星火燎原双向奔赴了吗? 这他妈的爱情都这么邪门吗? 章谨的思路急转而下,所以洛唯栀…… 她是不是……知道了啊? 想到那条温温柔柔告别,说自己以后不会再来的消息,和之前每一次觉得自己打扰到他工作三番四次的道歉和各种各样的补偿的小点心。 章谨莫名有点鼻酸。 酸得仿佛好像是自己失恋了一样。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因为难受正闭眼忍耐的男人,再一次感叹,有的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洛唯栀及时抽身。 也好。 又看到另一侧若无其事神色安然的林初。 相处一段时间,章谨知道她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 算了,锁死!锁死!给爷锁死! 洛唯栀一定能有更好的! 很快,林初的住处到了,章谨先把人送到小区门口而后返回送顾荆越。 “就到这里了,我自己上去,今天辛苦了。” 抵达目的地,章谨正要下车扶他上楼,就听顾荆越开口。 “顾总……”章谨转身看过去,顾荆越已经拉开车门下车。 章谨急急忙忙取了安全带开门跟上去,顾荆越走得很稳,见人跟上来,摆摆手坚持:“我没事,你回去吧。” 章谨惯性走了两步,犹豫片刻后说道:“顾总,茶几右边的抽屉里有一个药箱,里面备着您常用的胃药,您睡前记得吃……如果等会您觉得不适感加重了,您打我的电话,我替您安排医生。” “谢谢。”顾荆越点点头,“辛苦了。” “您好好休息。”章谨顿住脚,目送着顾荆越离开。 “不辛苦,都是……替您准备的。”他小声道。 顾荆越的背影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动作太轻太快,章谨没有看清,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下一秒,他继续朝前走,一个人走进昏沉寂寥的夜色中,直至不见身影。 电梯停下,顾荆越慢慢向里走。 按下指纹锁,房里的灯没有亮,走廊的灯光越过他照亮一角,慷慨地给了他一个清晰的视野。 开灯,换鞋,解下腕表,脱掉沾满酒气的外套,顾荆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缓慢。 胃痛如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当最牵扯神经的那一阵平复过去之后,他其实很习惯忍受这种不算尖锐致命的痛感。 哪有那么脆弱? 每一次都要等,要请医生,要守着他到很晚才安心…… 他先进浴室冲了冲澡,热气将他脸上的苍白减弱了不少,没有人忙前忙后念叨安排打扰,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又进小工作间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看了两份重要资料。 这才是原本的顾荆越应该过的生活。 他没那么娇贵,也没时间娇贵。 关掉电脑,手边的水已经凉透,顾荆越喝了小半,起身到厨房放水杯。 大理石料理台沁凉,冷意从手心传入肺腑。 胃似乎更痛了些,他一手按住胃部,慢慢撑起身,收回手,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黑色的衬衣和深色的沙发近乎融为一体,宽阔的背脊将衣服撑出好看的形状,顾荆越半垂的睫毛敛着,灯打下来的暗影落在苍白的脸上,像两道浅墨描绘的羽毛。 他专注地看茶几下方抽屉里的浅金色的拉手,迟迟没有动作。 对于生命中即将发生大事的时候,常有微小的征兆降临,顾荆越在这一刻突然隐隐有种的预感。 模糊不辨的。 他自己未曾联想到任何的。 ——那不是装药的抽屉。 ——那是潘多拉的盒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传出新消息的提示音。 章谨:【顾总,您还好吗?需要请医生过来吗?】 章谨刚到家,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动静,他想了想,还是给顾荆越发了这条信息。 那头回复得很快。 【不用。】 ok,今天的工作也顺利结束! ***·*** 今晚,洛唯栀在洛湛手下领了个小任务——过几日替父参宴去周家给周老爷子庆贺八十岁生辰。 正值上面的人即将有所调动的敏感时间,周家小儿子急功近利,站队太早,姿态太高,洛家从不趟这滩浑水,但老人家德高望重,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者,邀请函递过来,洛家要给这个面子。 洛唯栀去,一来代表洛家全了周家的体面,二来一个小辈,代表不了洛家的态度,安安全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洛唯栀拿着邀请函,听他爸爸一顿冠冕堂皇的输出,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三! 三来,洛湛就能和白玥一起过结婚纪念日了! 老爷子生日正好是洛湛和白玥结婚24周年纪念日。 干活的事情,自然落到了女儿身上! “栀栀,这件事爸爸想来想去只有你出面才安全,你想想啊,爸爸一去,那些人不就借机乱传爸爸支持那位了嘛!这给人抬轿子的事我们可不能做!辛苦你一趟,啊!” 洛湛看着女儿清澈见底的大眼睛,自己也有些心虚。 洛唯栀看了看手里的烫金大字,“回来之后告诉我xx岛的风景好吗?好的话我去那边写生找找灵感。” “哈哈哈哈,看你说的,爸爸去好玩的地儿还能不带你吗?” 洛唯栀一本正经道道:“每年不都没带?” 洛湛:“……” “下次,下次一定。” 洛唯栀撇撇嘴,“行吧,你随便打发我点,这趟我替你跑了。” ——【支x宝到账:.00】 洛湛动作迅速,晃了晃手机:“你小弋哥哥也去,你们到时候就一起吧,有他看着你我也放心。” “好的呢爸爸。” 第36章 靠谱 江家人回归,封城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这其中最愁的人不得而知,但最高兴的人么,洛唯栀不做他想,当属她爹洛湛莫属。 宴会前一日,两方人马顺利交接,洛湛白玥二人头也不回毫不留恋去度假,舒培言摩拳擦掌,一手包揽了洛唯栀赴宴的全套行头。 要不是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她都想直接把人接到江家来了,来来去去的,也就这么几步路,多麻烦啊。 翌日下午,洛唯栀刚画完画就被舒培言叫到江家,虽然只是参加一个小小的寿宴,服装得体风格保守即可,但舒培言的造型团队在她耳提面命之下,仍然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心思,严阵以待。 江弋的服装不花她的心思,很快定下来,苦的人就变成了洛唯栀。 只是试衣服这一项就足足试了两个小时。 试这么久倒不是选不出合适的或是满意的,而是舒培言觉得每一件都很好看迟迟做不了决定。 并且她无比坚信下一件会更好!所以在洛唯栀刚换好一件衣服之后,她马上就拿一件新的要她换上。 “宝贝这件!这件也很好看!” 对上舒培言兴致勃勃的眼睛,洛唯栀拿过衣服,认命地走回更衣室。 xx暖暖嘛,她有一段时间也很喜欢玩。 身上这件裙子没有那么正式,与她日常的着装风格相统一,就是腰那里宽了些,造型师在她背后帮忙调整着。 看着舒培言还在衣架上挑选兴致不减的模样,洛唯栀将求救的眼神投向从头到尾在一旁看热闹的江弋。 洛唯栀不知道这人就是喜欢看她被折磨呢还是闲得过头了,整整两个小时就坐在衣帽间的单人小沙发上,来来回回换了十几个姿势还不带走神儿的。 眼神对上,洛唯栀摆出央求的神情。 江弋面不改色,无动于衷,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等着舒培言拿新的衣服过来。 不得不说,视觉盛宴,他也很想看。 不远处的舒培言喃喃道:“这件也不错……” 洛唯栀后背一凉,双手合十,眼睛眯了眯,画了一下午画本来就有些疲惫,现在太累不自觉带了些委屈,要哭不哭的样子,“要——迟——到——啦!” 大部分是装的,但有人心疼了。 江弋暗暗吸了口气,看向舒培言:“妈,行了,这件和你准备的首饰最搭,别选了,天都黑了,再选下去就该迟到了。” 舒培言闻言看了眼天色,惊道:“哦天呐天呐,我忘了时间了。” 说完往洛唯栀这里一瞧,心道满意满意,再看着剩下的半架子衣裙,心道可惜可惜。 “以后有的是机会。”江弋起身,走过去对造型师道:“头发尽量做简单点, 今天只去一小会儿,不需要用发胶,麻烦速度快一点。” 他语气淡淡的,听在耳朵里却很有分量,说完造型师就开始行动。 靠谱我江哥。 洛唯栀被拉到梳妆台前梳妆,衣着正式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三步的地方,衬衣之上一段脖颈白皙,喉结刚好在衣领上方一点,干净的凌厉,还有几分成年男性内敛的性感。 他垂着眼,很认真地看着造型师的动作。 洛唯栀闲着也盯着他看,视线交错,江弋轻轻笑了笑,继而对着认真工作的人再次开口:“十分钟能做好吗?” 阿你这不就是在为难人吗小江总? “这……” 造型师表面笑哈哈内心苦哈哈。 洛唯栀弯了弯眼睛,笑着说:“别为难人家了,没事,不急,坐着不累。” 江弋不置可否。 舒培言拿了首饰过来,疑惑地问道:“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事,舒姨。”洛唯栀大眼睛一转,看向来人,注意力被她手里蓝色丝绒盒子吸引:“这是……” 说到这个舒培言就来劲了,打开盒子,一条光华璀璨的细链银辉流转,似星河倾溢而出的细流徜徉其间,数不尽的折射面造就了眼前的璀璨炫目。 “宝贝看看喜不喜欢?” 洛唯栀识货,这种特殊的工艺一看就出自顶级的珠宝大师之手,需要提前很久预定。 “好漂亮啊。” 造型师小声惊呼一声,饶是见惯了好东西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澎湃之心。 舒培言红唇一扬,将盒子放到梳妆台上,站在镜子前,目光温软看着女孩:“这是舒姨送你的礼物,栀栀,成人礼迟到了三年,今天才送到你手里,希望你还喜欢。” “我们栀栀长大了。” 她还记得。 洛唯栀一怔,眼睛有些润:“舒姨……” 舒培言看到洛唯栀脸上还没开始上妆,像小时候一样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 “不要和舒姨客气,我可是把你当亲女儿看的,你要是推辞,舒姨可要伤心了。” 洛唯栀眨了眨眼,将眼里那点雾气眨干净:“谢谢舒姨。” 她看向造型师,非常认真地说:“请务必把我化成能配得上这条项链的样子,谢谢啦~” “贫嘴,你还不够好看啊?”舒培言亲昵地点点她的额头。 梳妆打扮完成,舒培言送两人出发,看着洛唯栀坐上车,她忍不住看向另一侧正要上车的江弋:“看好妹妹啊。” 英气俊朗的男人站在车门前,闻言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看了舒培言女士一眼。 那表情似乎在说:还用你说? 舒培言喉间一梗,要不是有外人在场真想教育这逆子。 你拽个屁啊你! 是你的人了吗你就拽。 狗东西呛你老娘! 第37章 寻回 舒培言深呼吸,保持微笑的表情,然后对江弋做了个口型:滚—— 江弋点点头,俯身上车。 小姑娘这下午被折腾得不轻,上车之后一句话也不说,仰躺着盯住流光的车顶发呆。 鸦黑的眼睫缓慢地眨动,呼吸也放得平缓,看样子是很累了。 但这也不怪舒培言如此,江弋也觉得每件衣服穿到她身上都很好看,都难以取舍。 清新的可爱的小性感的…… 身上轻飘飘地搭上一条柔软似云的浅蓝色薄毯,洛唯栀低头看去,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捏着薄毯下方,轻轻拉过她的膝盖,包裹住暴露在车内冷气中的小腿。 薄毯材质亲肤,放久了沾染了车内冷气的凉,柔软的触感刚贴上肌肤的瞬间像被蛇缠上,洛唯栀身上一阵细微的电流传导,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 “睡吧。”自然地收回手,江弋坐正,刻意放轻的声线在狭小的空间有些与他本人不相符的温柔:“快到了我叫你。” 汽车平稳行驶的规律轻晃极为催眠,洛唯栀很快就睡熟了,头枕在座椅靠背靠垫,唇自然闭合,双手拢在薄毯下,睡得很乖。 江弋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得专注,在这无比平常的时刻分秒必争地寻回他一度失去的那些。 周家的宴会盛大,周家人包下了城南一处小型庄园的正厅,在抵达前十分钟,洛唯栀被一声违规的长笛吵醒。 问了时间,洛唯栀甩了甩头,睡久之后不算清明的眼睛看着江弋:“快到了,怎么不叫我?” 江弋语气平淡:“不记得路了。” “唔。”洛唯栀看了看眼前方巨大招摇的地标建筑,算是信了江弋的说辞。 做好的发型睡了一路早就乱了,洛唯栀揉了揉发麻的肩膀,拿出手机对着相机慢慢整理。 “好了吗?”她问。 “能见人。”他答。 “ok。”洛唯放下心来。 庄园外整整齐齐停靠着一排豪车,酒店侍应生服务周到,挂着标准热情的笑接引宾客。 夜幕降临,城市的繁华不眠,庄园灯火通明花团锦簇,宾客络绎不绝,闹热正酣。 高大的身影靠过来,洛唯栀熟练地将手放进来人的臂弯。 走到门口,司机手里的邀请函刚要递过去,两侧的人恭敬地欠身问候:“小江总,洛小姐,欢迎二位。” 两人点头的动作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有专人在前方带路,两人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洛唯栀不常在人前露面,江弋刚回国,两人对今天的许多人来说都是生面孔,又看到周家的人姿态如此。等两人走后,迫不及待派人去打听,收到消息恍然大悟,是那两家的人啊。 难怪。 周老爷子在会客厅见客,穿一身喜庆吉祥的唐装,头发梳得整齐,精神矍铄,面色红润,洛唯栀和江弋向他祝寿,老爷子记忆力绝佳,还记得两个小辈。 “是洛湛家小丫头和江祈的小子吧,都长这么大了。” 洛唯栀点点头,笑得很乖:“是的周爷爷,您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 周老爷子笑得高兴:“是吗?是我自己挑的,瞧着顺眼。” “很适合您,爷爷很帅!” “你这丫头从小就嘴甜,还在上学没有啊?” 洛唯栀:“马上大四了,爷爷。” 周老爷子点点头:“好,好啊,今天好好玩啊,外边来了很多年轻人,你们说得上话,爷爷看到你们来啊,就高兴了。” 洛唯栀欢喜地应了一声:“谢谢爷爷,这边的花厅布置得很好看,我和江弋哥哥先去看看逛逛,待会再来和爷爷说话。” 小丫头年纪小,心思成熟,但为人却通透纯真。今天来的人,吉祥话再好听漂亮,目的都摆在了脸上。 只有这个小辈说自己要好好看看主人家为这一场寿宴精心的布置策划。 老人闻言笑得开怀,挥了挥手:“去玩吧。” 江弋欠了欠身,带着人离开。 欧式庄园华贵优雅,中间一个巨型音乐的喷泉,一旁摆了精致的点心和香气馥郁的酒水,三三两两的人聚集在此处交际攀谈。 任务完成,洛唯栀无事一身轻,幸灾乐祸抛下江弋,安安心心叫来侍应生带自己到人少的花厅赏花。 江弋看着头也不回的人无奈一笑,转而收敛了神色,到生意场上虚与委蛇。 他在国外的时候已经开始接触公司事务,从小又在这样的场合耳濡目染,应酬交际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一项功课。 更遑论以江家的财富权势,即便这五年重心放在了国外,依靠着这个背景,木头桩子站在那儿都能被叫一声稳重踏实。 露个面,释放出江家人回来的讯号,点到为止即可。 和侍应生交谈得知二楼那一处繁茂的花球背后是一个小型空中花园,能将半个庄园尽收眼底,现在无人,洛唯栀当机立断,立刻调转方向去二楼。 说是花园也并不贴切 ,更像一个空间不大的小院,位置很隐蔽,角落放着长桌长椅供人休憩。 洛唯栀向侍应生道了谢,给江弋发了自己的位置后,一个人霸占了一整个花园。 尽管四下无人,但在外洛唯栀并不会完全放纵自己,她一直手搭在椅背上,虚虚靠着椅背,仰头看向夜空。 这边的天幕被城市霓虹染上斑驳陆离的色彩,窥不见一丝星光,洛唯栀有些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 桌上放着精致的茶水点心,杯子是中世纪时期流行的风格,代表着主人家的拳拳心意,但是洛唯栀从不在宴会上碰来路不明的食物。 这不是警惕,而是一种习惯。 八月的夜风吹在身上已经有了凉爽的感觉,正合适的温度,刚开始的新奇时间趋于无,四周都用视线打量过后,洛唯栀终于觉得无聊起来,准备提醒一下江大少自己说的不到一个小时就能结束的承诺。 刚点亮手机,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不速之客降临。 “洛学妹。” 洛唯栀收了手机,唇边挂着礼貌的笑看向来人。 “林初,学姐。” 第38章 见外 林初笑容温和,抬步走向洛唯栀,高跟鞋在光洁的路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洛唯栀见她一身晚宴礼服,妆容精致妥帖,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来赴宴的,林家和周家并无往来,她和谁一起赴宴,一目了然。 看来朋友递来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顾荆越真的抓紧来一切机会给林初铺路啊。 真是感人,洛唯栀想。 “学妹,你好像很久没来顾氏了,最近很忙吗?”林初走得慢,说话的声音也和缓动听,知性温柔,亲和得体,和她完全是两种风格。 “学姐,何必呢?” 林初刚扶住椅背的动作顿住,不解地看向洛唯栀,笑道:“学妹,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 洛唯栀唇角牵动,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却不带半分笑意:“虽然你阴差阳错也算是帮了我解答了我的疑惑,但这并不代表我每一次都能容忍一个在背后算计我的人在我面前晃荡。” 林初维持着温和的笑,平静地问道:“学妹的话我是真的听不明白,我刚回国还不过一月的时间,和你也只见过寥寥几面,说算计你,这话从何谈起? 洛唯栀支起手, 食指点着太阳穴附近,仰头的动作显得漫不经心,猫眼里含着戏谑:“真的要我说吗?学姐?” “我不能平白无故背一口锅吧,学妹?”林初依旧平和,姿态像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洛唯栀挑了挑眉,慢慢说道:“b大校内网的帖子,加上聚会那一次故意表露你们关系匪浅,想挑动我和顾荆越闹,顾荆越没那个功夫和耐心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女朋友,这一闹,结果显而易见,他会嫌烦和我分手。” “但是我没有。”洛唯栀回忆着当时自己的心情,心里像碎石投湖的湖底一般平静。 “发现这条路行不通,你就开始从顾荆越那里入手……” 洛唯栀笑了笑,说得很平静:“他不喜欢我,这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事情,所以你猜到他和我一起是另有隐情,我真正在乎的问题也是这个,你特意帮我问了。” 说到这儿,洛唯栀好脾气说了声:“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两人一坐一站,无声对峙,良久,林初笑了下:“学妹,你和顾总分手,我很遗憾,但是不分青红皂白把原因归结我,听着有些可笑……” “可笑吗?”洛唯栀皱了下眉:“b大校内网账号没有实名制,查背后id并不准确,从发帖人入手没有意义。” “但是呢,知道我和顾荆越的在一起的人也不算少,那热度那么高的帖子,一个帮我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岂不是更可笑。” 洛唯栀眨了眨眼,露出一张乖巧的笑脸:“所以不难猜出这个帖子后台有一个类似于拦截小程序,触发的关键词就是我,所以我让人查了下,确实有呢。” 包括蓝静娴被封号,也归结于此。 一方有了对象,cp帖子就热不起来了。 林初的瞳孔微微一缩,面上仍然镇定自若:“是吗?查出来和我有关吗?” 洛唯栀摇摇头:“没必要了学姐。” 她展颜一笑:“说了这么多,你一直没有问,我说的那个帖子是什么内容。” “你看,你心里不是清楚得很吗。” 林初脸上的笑随着这句话顷刻间消散在晚风中,沉默许久,她眸色转冷,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洛唯栀说。 不得不说,她很了解顾荆越,也了解这个年纪的女生的心理。 不谙世事的少女碰上知性温婉工作能力出众的职场女性原本就处于劣势。 就算她没听到顾荆越盖棺定论那句话,林初刻意营造二人相配的氛围,但凡她沉不住气中了计入了圈套,自己的多疑和试探就足够耗尽她和顾荆越原本就并不深厚的感情。 攻心计而已。 从那天在许栩那里看到帖子开始,洛唯栀就一直旁观着林初的每一步,甚至可以说是饶有兴致。 她并不介意顾荆越身边出现任何女性,喜欢具有排他性,如果出现一个更优秀的,更漂亮的,或者有旧情的人,顾荆越的心就游移,那这份喜欢就不是真正的喜欢。 她不想草木皆兵丑态百出去扞卫另一个人的忠贞,洁身自好该是一个要做她的另一半的人,自己应该具备的品质。 放任林初,不过也是想看看顾荆越的态度而已,除了林初,日后还会有张初赵初…… 爱情这种珍贵又脆弱的东子,只有她一个人奉为珍宝又怎么能够。 难为她辛苦做局,说动了刘夫人出动,给林初制造机会…… 只是没想到,林初和顾荆越当真给了她一个巨大无比的‘惊喜’,一个她从未怀疑过的‘真相’。 比想象之中…… 更伤人。 晚香玉的甜香醉人,清风送来楼下琴弦缠绵的尾音,女孩姿态闲适,像一只高贵的猫,仰着头看人也从容,说出口的话像一道道温柔的风,将最真实的自己从夜色中层层剥离。 她告诉自己,从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目的。 她以为自己尽在掌握,却没想到,自己尽在掌握的一切,不过是她看中的试金石。 林初看向洛唯栀脖颈间的细链,她身上唯一的装饰。 她上珠宝课,见过以这种方式切割的宝石,教科书上的参考此时随随便便戴在她身上,本该露于人前的珠宝和主人一起躲在小小的花园。 拥有的太多,所以再贵重的珠宝也只是为了取悦自己,根本不在意能否被他人所知。 这就是她们之间的差距。 小公主要纯度最高的宝石。 她要宝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初突然说:“学妹,我其实不讨厌你的。” 洛唯栀淡淡道:“是吗?” 林初又挂上温和的笑,洛唯栀觉得纠缠于此索然无味。 “很多东西我懒得说,也没必要理会,不过,既然说到这儿,那么请你以后看到我离我远一点。” “我不是多大度的人。”洛唯栀清甜的声线冷下来,“你继续在我眼前这么晃悠,来秀你那莫名的优越,哪天我真的生气了,你确定你们林家,再捎上一个顾荆越,有那个资本和我们洛家对上吗?” 洛唯栀逢人就带三分笑,此刻漂亮的眉眼沉下来,冷冷淡淡地威胁人,也有几分令人心颤的气势了。 林初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还未开口,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一道轻笑。 洛唯栀偏头看向入口处,高大优越的身形在夜色阑珊里无所遁形。 看着来人,林初心里一顿:“江学长?” 江弋扬了扬眉,深邃的面容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他看向林初说:“学长?太见外了。” 洛唯栀眉心一紧,换了个姿势看着江弋。 第39章 把关 洛唯栀抿了抿唇,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江弋,双眼睁得圆圆的。 林初对于这句话升起的隐蔽的欢喜还未表露,就见眼前男人脸上的笑意在看向自己的时候收得干干净净。 江弋神色淡漠,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听着还有几分温和:“这位小姐似乎不是我们专业的,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叫我一声小江总吧。” 洛唯栀呼出一口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就知道这哥那个表情是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得不说林初也是个能干大事的人,被这样不给面子地反驳,也只是愣了一瞬,继而笑笑说:“和小江总是校友,是我的荣幸,一时间忘了分寸,请您勿要怪罪。” 江弋这才认真看了她一眼,轻嗤一声:“怪罪谈不上,只是既然碰到了,我也代表江家表个态。” “我们江家,一向和洛家同气连枝。” 虽然并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龃龉,但洛唯栀的性格他了解,她不是那种仗着家世在外面横行霸道主动欺负人的人,能被她这样警告,只能是林初的主动纠缠,让她心烦了。 男人的语调散漫,但眼睛里的冷意看得林初心头一震。 她和江弋也不算是毫无交集,好几个校内大型的活动,同为策划者之一,他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江弋是那种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所以看着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人,林初对他印象除了漂亮的成绩之外,就是他身上那股子游离于人群的漫不经心。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在两个小女生幼稚的争端中站出来,以这种认真的姿态为一个人撑腰。 江弋的话还来不及在心里掀起波澜,洛唯栀视线轻扫,猝不及防,看到了今晚的第二个不速之客。 ——顾荆越。 那瞬间心脏飞快跳了下,像鱼儿从水面跃起,又坠入水底,摇曳而去。 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听到多少,对视的时候男人的眼里划过意味不明的情绪。 这么偏僻的地方,林初是特意来寻她的,那么顾荆越到这里,显而易见,是特意来寻找林初的。 她在顾荆越那里,从来没过这样的好待遇。 洛唯栀面无异色,视线从顾荆越眼前自如地溜走,快得对面的人来不及分辨看到他的时候,她的情绪。 她的眼睛干净,喜怒嗔痴都明显,但分手那天和今天,顾荆越从那双眼睛里什么都寻找不到。 半个月不见了。 他听见有人低声叫她。 “回家了,栀栀。” 江弋说完,也不管林初是什么表情,偏头低声唤坐着的人。 听到自己的名字,洛唯栀“嗯”了声,站起身。 江弋上前两步,伸出手臂,洛唯栀顺手挽住,虚虚扣住男人的手臂,五指在黑色西装映衬之下白得近乎透明。 今天这双高跟鞋好看但是跟太细,她走得不太稳,江弋在她旁边她安心些。 转过身,江弋这时也看到了站在入口暗处的男人。 他们二人,一个深沉内敛,一个肆意倨傲,性格气质截然不同的人,隔着短短一段距离对视,面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稀薄的晚光把空气里的氧气蒸腾干净,空气好似停滞。 不消片刻,洛唯栀轻轻一声“走吧。”打破沉寂的气氛。 江弋拍拍臂弯里的手,率先移开视线,看向身侧的人,牵引着洛唯栀慢慢离开。 身影交错,两道身影齐齐隐入暗色,入口处狭窄,顾荆越退开半步,视线里只余下被江弋高大的身形挡住只剩下小半张的精巧侧脸。 一晃而过。 脚步声远去,身侧一暖,顾荆越身旁站过来一个人。 “阿越,事情谈好了么?” 顾荆越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林初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蹙眉问道:“还好吗?” “没事,回去了。”顾荆越淡淡开口。 “好。” 林初提上裙摆,跟上顾荆越的脚步。 小花园这一出还未开场就被搅散的戏唱得七零八落,但戏中人好似都不在意。 洛唯栀和江弋特意去和周老爷子道了别。 走到前庭,江弋停下来,松开手,和洛唯栀面对面站着,看着面容沉静的人,“在想什么?觉得刚才没发挥好?” 洛唯栀愣了下,继而有些无语。 她在江弋心里就是个小受气包的形象么? 当场吵不过人家就算了,吵完了还偷摸着生气。 再说了,她那能叫吵架吗? 就是看着林初揣着明白装糊涂,和她玩虚的那套有些厌烦而已。 明明已经和顾荆越出双入对了,还来她这个前女友面前故作什么姿态? 她凭什么让她看笑话。 “想多了你。” 江弋看了她一会儿,黑沉的眼里噙着几分打量,好像并不相信的样子:“那你说说,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人吗? 风吹过洛唯栀耳边的头发,刚染回来的黑色浓郁,衬得浅咖的瞳仁愈发清透。 她弯了弯眼睛,难得出现几分羞赧。 “不是有句话叫做说吃一堑长一智吗?” 江弋笑了下,“是啊。” 洛唯栀眨眨眼,觉得面对面交谈太过正式,重新站到江弋身旁挽住手,边走边说道。 “我刚刚的确是在复盘。”洛唯栀嗓音很轻,顾荆越算得上是她这么多年里为数不多栽过的跟头之一,前面的日子机械克制自己,今晚她第一次用清醒的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过去的三年。 可她却发现,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是好可惜,我一点都没有长进,聪明不了了。” “下一次,再遇到很喜欢的人,我可能还是会做个……笨蛋。” 还是会将一腔真心交付,还是会毫无保留,还是会用尽全力追逐她喜欢的人。 她不要因为顾荆越改变自己。 她心里的火种就是要生生不息。 说完,她有些忐忑的等待江弋的反应。 他也算是半个‘娘家人’了,会教训她吗? 江弋偏头看了她一眼,张扬的眉目舒展开,唇角小幅度勾起来。 “没关系,下一个我来给你把关。” 笑意愈加明显,不加掩饰:“不会让你做笨蛋的。” 不珍惜你的人,才是笨蛋。 第40章 割裂 听到这话,洛唯栀眉眼动了动,想到刚才江弋在林初面前放狠话的样子—— 和记忆里的场景重叠。 江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很护着她。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他给自己的感觉也是熟悉的,但是中间那断档的五年始终像一个小小的刺扎在心里。 不疼,只是想到会有些堵,让洛唯栀始终没有办法再一次将这个人归类于‘我的人’那个分类。 久别重逢的邻家哥哥,不远不近的距离,顾及着两家父母的交情和过往的情谊,在一起玩也好,说两三句交心的话也好,都是在这个关系之上,她能给出的最亲密的限度。 但是江弋明显不是。 他好像把自己看得很重要。 包容和维护,都是重要的人才有的待遇。 但是如果她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她以为的一个小小的争吵,他就从自己的世界离开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话没有给她留下呢? 为什么五年里,他从不联系自己呢? 这个人,果断把她抛开之后,又回来告诉她。 你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好割裂。 她想让自己相信,却说服不了自己毫无芥蒂,再回到亲密无间的关系。 虽然她长得一直算漂亮,但其实她身边没有什么异性朋友,反而女生朋友居多。 就算有异性朋友,也都死于给她表白之后,她单方面和人保持距离。 这么多年下来,她身边重要的两个异性。 她和顾荆越两清,和江弋‘重归于好’。 但其实本质上,顾荆越和江弋又有什么分别呢? 她喜欢的顾荆越不喜欢她。 她在乎的江弋也不在乎她。 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啊。 对所谓的‘把关’,洛唯栀只是笑笑 ,把关就把关。 半个娘家人,怎么不能帮她把关呢? …… 上车后,洛唯栀先把薄毯盖上,这台车估计刚做过保养,冷气足得很,但温度再高点她觉得热,低了又嫌冷,裹个毯子正适合。 江弋没有问她为什么对林初那样,也没有问过顾荆越。 洛唯栀也没有问他和林初有什么交集。 江弋已经到公司上了好几天的班,所以外面的人叫他小江总也算是贴切,消息很灵通。 江家的回归不高调,亦没有遮掩,回来这一举动自然也不是突然之举。 洛唯栀听洛湛说,江家半年前就开始处理国外的产业,保留了核心的项目,其他的尽数变卖。 换句话说,江家现在非常富裕,还是流动资金充裕那种令洛湛都有些眼红的富裕。 不过听说江弋的项目还是走的集团企业项目立项,江祈没有给自己儿子开后门,资金给的用洛湛的话来说就是‘扣扣搜搜’,卡得很严。 总而言之,小江总的压力也很大啊。 不过小江总今晚的心情貌似不错,抵达御苑的时候,非要拉着洛唯栀下车走回去。 洛唯栀看着脚上的高跟鞋无声谴责:你看我这像是能散步的样子吗? 江弋将隔板升起,司机从前方递过来一个盒子,江弋接回来打开,是一双平底鞋。 “我妈给你准备的。” 洛唯栀无奈,接过鞋换上,高跟鞋装进鞋盒里。 也不知道江弋在高兴什么,洛唯栀看着前方帮她拎着鞋的人,心理暗自腹诽。 就算五年没见了,但是看了足足十多年的景致,值得这么高的兴致? 江弋的确很高兴。 高兴的是洛唯栀刚才说的话。 ——再遇到喜欢的人…… 他确定了。 顾荆越彻底出局。 怎么能不高兴? 不过…… 他和小朋友之间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也是时候了。 夜幕已深,路灯的光给大理石路面铺上一层暖黄的光泽,两人沿着绿化带走着,两侧修建整齐的绿植拖出来一个个圆滚滚的影子,洛唯栀已经长成了一个一步刚好能跨过两个影子的大人。 江弋走走停停,等着她像以前那样踩影子玩再跟上来,随意和她聊着。 “开学了还住学校那边?” 洛唯栀抬眼:“看情况吧,如果没有早八的课就住在家里,有的话就住学校。” 考虑还挺周全。 “不是没有赖床的习惯吗?早不早八有什么区别?” 洛唯栀自有自己的理论:“不主动赖床和被逼着早起虽然结果一样,但意义不同。” 江弋:…… 女生的思维方式真是奇奇怪怪的。 洛唯栀又说:“主动权最好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句话江弋倒是很认同。 先经过江家,江弋没停,拎着鞋盒把人送进屋。 赵姨见两人回来,忙张罗着要给两人煮吃的。洛唯栀想着两个人下午后连水都没喝上一口,便让赵姨给两人煮个面。 洛唯栀卸完妆下楼,正看到江弋拿着她查阅的资料在看。 “怎么突然对这些有兴趣了?” 江弋手上拿着是一张战机的照片,茶几一侧,这样的照片整整齐齐,码了一堆。 “啊,就是毕设有一个部分素材是这个,这个元素要严谨,不能有一丝错误,这些都是收集的资料。” 洛唯栀走过来,坐在他身侧,拿过茶几上的照片,继续道:“本来想买模型回来做参考的,但是我想买的几款好像有点难买,加价都没有人出。” 她坐过来,能闻到洁面清新的甜香,刚洗过的脸白里透红,触感很好的样子。 江弋捻了捻指尖,看她认真地为难:“图片参考总觉得缺了点感觉……” 洛唯栀眼睛一亮,想到眼前这人以前就爱玩航模,万一他有办法搞到呢? “江弋哥,你有没有喜欢收集这些模型的朋友啊?” 江弋轻轻笑了下:“有啊。” 瞌睡来了他递枕头,洛唯栀掩饰不住地兴奋:“那凭你和那位朋友的交情,能帮我借几个出来吗?” 江弋的笑似乎从嗓子里荡出来,低沉磁性,洛唯栀听着却莫名有些危险。 “我就有,全套。” 洛唯栀刚要欢呼,赵姨过来唤两人吃饭:“栀栀,小弋,面好了,赶紧吃啊,不然等下坨了。” “麻烦赵姨了。” “客气什么。” 江弋放下照片,施施然起身:“吃完饭再说。” 解决了心头一个难题,洛唯栀心情舒畅,也不计较江弋吊人胃口的行为。 两人相对而坐,洛唯栀吃一口面就看江弋一眼,终于等到解决完这一餐。 “明晚来我家。” “给你看。” 第41章 宝贝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迫切,洛唯栀在晚饭后还特意围着院子绕了半圈才到江家。 紧等慢等,还是去早了。 江祈和江弋都没下班。 江家的保姆是五年前的老人张妈,来给洛唯栀开门的时候她还惊了一下。 “栀栀啊,好久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啊!” “张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张妈笑道:“昨天到的,我这几年在老家做月嫂,都是短工,先生和太太找到我,问我还愿不愿意回来继续做,我想都没想没想就答应回来了。” 洛唯栀走进院内,“太好了,我妈妈,舒姨,您和赵姨又能一起搓麻将了。” 张妈哈哈一笑:“是啊!” 说话间,刚走到门边,一阵高亢的叫声从里面传出。 ——崽崽妈妈爱你!!! 洛唯栀想到江弋那张棱角分明的酷哥脸,心里一阵惊悚。 小样儿,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昵称呢? 一瞬间,揪到人小辫儿的快乐和恶趣味蔓延成熊熊烈火,洛唯栀三两下换好拖鞋鞋,大步向里走去,边走边还高声道:“舒姨!我又来——辣——” “啊—” 尾音戛然而止,洛唯栀看着超大液晶屏上正在做wink的发带男人瞬间沉默。 哦,原来是这个崽崽。 舒培言面色红润,脸上挂着未知的笑意,看向洛唯栀,很是兴奋:“栀栀,快来看看你弟弟!” 洛唯栀瞥了眼左上角的台标- xx xx偶像的诞生。 “舒姨,你在追综艺啊?” 走到舒培言身边,洛唯栀随口问道。 “不是追综艺。”舒培言认真说道:“我在养儿子。” “啊?”洛唯栀真情实感的疑惑。 那……江弋是啥? 舒培言抑制不住激动,指着电视里的男人疯狂安利:“看,那就是我的崽崽!xx电影学院大一的学生,十八的年纪一朵花,才华与颜值并重,身高一八一,肤白貌美大长腿,双眼皮下垂狗狗眼,能唱能跳能作曲!” “第三期观众投票top1!” “是个爱笑的男孩子呢!” “嗯!爱笑的男生运气都不会太差!” 舒培言边说边点头,说完期待地看向洛唯栀,顿了顿,还特意为她补充了一句:“六块腹肌!” 洛唯栀很捧场:“哦~很优秀哇。” “是吧!” 镜头已经转到别的选手,不是舒培言的菜,她兴致缺缺,干脆像背书一般将这位选手的全部资料一股脑灌给洛唯栀。 洛唯栀不追星,也没看过这一类综艺,原本是陪着舒培言看,最后自己也得了几分乐趣。 毕竟,一个帅哥看着难免寡淡,但如果是一排风格各异的美男在那里又唱又跳又卖萌又放电的话,这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两个人笑得太欢畅,后来张妈也被吸引过来加入了两个人的阵营。 加班回家的江祈和江弋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欢乐的场景。 舒培言双手捧着脸嘴里不停夸着:“我的崽崽好可爱!” 洛唯栀虽然不像那么夸张,但是脸上的笑也很是惹眼:“耳钉哥哥发挥得不错!” 张妈带着老花镜:“右边第二个娃娃,很有郭天王年轻时候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齐齐看向大屏幕。 ——嚯,好多(野)男人。 江弋听着舒培言左一句宝贝儿子,又一句乖崽崽,皱眉看向江祈。 他爹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现在看着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不管管舒女士?” 江祈稳重端方:“多来一个儿子我又不是养不起。” 江弋冷着脸:“哦?” 江祈的视线带了些打量:“不如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说完也不管自己的直白是否伤了儿子的心,自顾自进屋。 “江叔叔。”洛唯栀先发现来人,嘴角敛下来两分向他打招呼。 “栀栀。” 舒培言看了眼时间,抬头问道:“加班了?吃过饭了没有?” 江祈坐下,“从饭局回来的。” “哦。”舒培言的注意力又转回屏幕。 洛唯栀趴在沙发背看过去:“江弋哥。” 江弋嘴角轻扯了下。 哼,还算是有良心。 洛唯栀正想说什么,舒培言提醒道:“栀栀,你喜欢的那个选手上pk了,快看!” 洛唯栀转头看看屏幕,耳钉酷哥正在选人对决。 江弋顺着她的动作盯着屏幕看了两眼,脚步顿在那里没再朝大厅走,不冷不热地开口:“不是要看模型?” “啊,对。”心里装着正事,洛唯栀下意识起身,恋恋不舍扫了耳钉哥一眼后看向舒培言:“舒姨,我上楼去看看江弋哥的模型,你先帮我看一下,等会儿告诉我结果。” 很是挂心的样子。 江弋看着屏幕里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高冷装逼相男人,不自觉蹙了蹙眉心。 喜欢这款? 他眯了眯眼。 “好,结果好的话我比这个。”舒培言伸出大拇指比了个手势。 又双手合十继续道:“不好的话,我就这样。” 洛唯栀笑道:“好。” 江弋带她上了三楼的书房。 从前洛唯栀是这里的常客,尤其是初二刚接触化学的时候,她没摸到入门诀窍,第一次月考考的分数惨不忍睹。 江弋这个理科一霸顺理成章成了给她义务补习的老师。 大约也是这个时间点左右,洛唯栀就会乖乖带上课本来到江弋的书房。 他每天给她辅导一个小时左右,持续了一年的时间。 书房的布局她闭着眼睛都能描绘。 空间极大,东西朝向,有一个小阳台,上面曾经放着一盆江弋自己亲自种的小雏菊。克诺斯邦慕尼黑书架铺满一整面墙,书籍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同色书桌上唯一的装饰是一个相框。 洛唯栀掉第一颗门牙依然笑嘻嘻和江弋掉第四颗牙紧抿着唇的合照。 青春期之后有些介意这个黑历史,但江弋以照片作为给她补习的条件,她只能含泪容忍这张照片的存在。 洛唯栀在开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书桌。 相框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 她心头哽了下,偏头看向书架对面的博古架。 琳琅满目的航模如同乱花入眼,洛唯栀第一眼看到封存在透明亚克力收纳盒中等比例缩小的中国第一架完全自行设计制造的第二代歼击机——歼8ii飞机的模型,忍不住两眼放光。 细节!都是细节! 洛唯栀期待开口:“江弋哥,能借我拿回家看吗?” 江弋双手环胸斜靠在门边,书房的光照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形,深邃的眉目和高挺鼻梁被暖色的光晕过滤出温柔的神色。 “不可以。” 他说出口的话却那么冷漠。 洛唯栀眼角垂下来:“为什么,我看完了马上就还给你。” 江弋视线扫过她身后的模型,勾唇笑了笑,而后懒洋洋地开口,声调漫不经心,笑意朦胧暧昧,落在耳朵里有些发痒。 “我的宝贝。” “不得看紧点儿?” 第42章 妹妹 洛唯栀一口气积在胸口,但是代入一下如果是自己最喜欢的画册的话,也就能理解江弋的所作所为了。 她回了江弋一个‘你真是一言难尽’的眼神,侧过身又看了两眼模型。 好吧是很帅没错! 但是…… 回想江弋吐出缱绻缠绵的’宝贝‘二字,洛唯栀仍然觉得有些心尖处有些微麻。 他慵懒低沉的声线叫宝贝…… 有点苏。 忍不住又看了眼模型。 有这么爱吗? 被拒绝之后,洛唯栀也不再坚持借走模型,小心把模型带收纳盒一起抱到书桌另一侧,仔细研究去了。 江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拿到书桌前坐下,见她看得专注投入,视线收回书上,思绪却飘远了。 她在以前的位置坐下,让他不可避免想到有一阵帮她补习的时候。 给洛唯栀辅导功课,比准备竞赛还让他心力交瘁。 他懒得多说话,也没什么耐心,平常班上有人来问他问题,他把思路和关键步骤写下之后,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懂,草稿纸一扔就算完事。 但是洛唯栀刚接触一门新的学科,没有任何基础,在他看来简单到不需要他二次解释的知识点,她统统都是一头雾水。 说说不得,骂骂不得。 江弋那时候还在准备全国物理竞赛,每天补习一个小时之后,自己要做两个小时竞赛题,睡前还要花大半个小时给她备课。 很累,头三个月脑细胞都数不清死了多少,他都怀疑自己会因为用脑过度让自己英年早秃。 但是很奇怪,向来怕麻烦的他竟然很乐在其中。 明明洛唯栀迷茫的眼神和班上的同学如出一辙,但她却并不让他觉得麻烦。 偶尔洛唯栀根本不上他的思路溜神,他逮到了心里也不生气,从她听不懂的地方从头讲起,耐心好到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班上的同学早熟,背着班主任偷偷摸摸谈恋爱的不少,小树林里一块石头下去能砸出好几对野鸳鸯。 他看着他那些蠢蛋兄弟陷入爱情的蠢样简直不忍直视,觉得谈恋爱还不如多做几道竞赛题来得快乐。 他入校开始就听着有人叫他校草,校内校外给他递情书的姑娘不少,但他身边一直没什么异性的存在。 除了洛唯栀。 但那是不一样的。 洛唯栀从小就喜欢跟着他,他也习惯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小尾巴长得可爱,黏人却不烦人,朝夕相处的岁月之中,别样的情愫在什么时候萌芽不得而知。 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源自于一个早晨难以启齿不可言说的梦。 偷偷摸摸处理完罪证,他浑身不自在。 但也就是那天晚上,洛唯栀补课的时候犯困,学得不太认真,江弋自己也神思不属,盯着课本发了会儿呆。 他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冷淡不好接近,洛唯栀可能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就着手上的红色记号笔在练习册上涂涂抹抹,速涂了一朵花递过来向他道歉。 不知道是什么花,但他看着像一朵玫瑰。 江弋被鲜活的色彩刺到,回神之后对上那双眼形状漂亮的猫眼,心中某个塌陷的地方,春雨如绵。 情窦初开,莫不如是。 察觉到自己生了念头动了心思,他在和洛唯栀相处的时候却还是一如往常。 他做了十多年的哥哥,疼她几乎已经是刻在骨子里习惯,那一瞬间他想的是她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就算自己想转换身份也不会选在这个不恰当的时候。 至少,也要等到她十八岁。 也就是那时候,他在书房阳台上种了一盆小雏菊,时刻提醒自己。 …… “江弋哥。” 江弋顺着声音抬头看去,眼睛里残留的几分刚从思绪中抽离的茫然,倾刻间烟消云散。 “怎么了?” 洛唯栀垂眸看了眼桌上的模型,若有所思道:“你现在也是小江总了,电视里的霸道总裁遇到事都是直接送的,你就不能向这些总裁届的优秀人士们学习一下?” 江弋对上她的视线,洛唯栀的眼睛大,看人的时候总是显得真诚。 “霸道总裁送的是自己的小娇妻。”江弋重新把视线投回书上,慢悠悠地张口:“你是小娇妻吗?” “……” “妹妹就不能享受一下这种待遇吗?”洛唯栀据理力争。 “妹妹。”江弋心沉了沉,微抿了下唇,两个字从唇齿间滚过,他黑沉的眼睛弯了下,里面的情绪淡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深沉。 “想得倒是挺美的。” 洛唯栀又是一噎,顿了三秒后冷哼一声当着面小声吐槽:“真是小气吧啦的。” 她比对了一下,如果是江弋要开口要借自己最宝贝的那几幅画,她……应该……愿意……借给他的吧。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小气的男人。 江弋背部用力,椅背向后压下,他顺势换了个半躺的姿势,无所谓道:“就是小气。” 洛唯栀又是重重一声:“哼。” 想到什么,她侧头看了眼博古架,上面除了航模之外只有一个模型能做素材,她问道:“这里只有两个,其他的模型在那儿呢?我想先看看。” 江弋用书盖住脸,声音因此显得瓮声瓮气:“剩下的都在公司。” “我的办公室。”他补充道。 洛唯栀张了张口,想到那以江弋这宝贝劲儿,她岂不是要跟着他去江家公司了? 正想着,某人上半身动了动,脸上的书滑下来,在半空被截住按回怀里。 “下周我爸要去出差。” 他坐起身突然说这句话,让洛唯栀有些茫然:“嗯?” 不就是出个差? 她爸妈还在度假呢她说什么了? “司机也跟着一起去。” “嗯?”她还是不懂。 江弋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就没人送我上班了。” 洛唯栀:“……” “我辛辛苦苦不远万里带回来的一整套模型啊~~”江弋抬眸,凉悠悠感叹。 洛唯栀撇了撇嘴:“请问我有这个荣幸送小江总上下班吗?” 江弋疑惑:“可你看起来很不情愿。” 他像个突然公主病发作的小公主似的:“堂堂小江总,这个身价,可不敢随随便便坐黑心司机的车。” “没有。”洛唯栀斩钉截铁:“能送你上班是我梦寐以求的事!请你一定成全我!” “真?” “真!” “这么有诚意……”江弋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模样,嘴角轻轻勾起:“准奏。” 洛唯栀:“……” 第43章 殷勤 许多数据收集得不全,因此洛唯栀看模型看得极为仔细。江弋的藏品做工一流,她越看越觉得,给他当的几天临时司机换来的机会完全不亏。 心中大致有了了解后,洛唯栀小心放回模型,刚转过身,一直在看书的江弋也站起来,看向她道:“走吧。” “哦。”洛唯栀跟在他身后,顺手关了书房的门,还习惯性地抬了下门把手反锁。 他的书房曾经遭受过亲戚家的两个熊孩子的无情摧残,博古架下三层摆放的模型在那一场‘灾难’中无一幸免,自那之后他的书房再也不许任何人未经他的同意出入,出门一定要反锁。 ‘滴答’一声响在空荡的走道。 洛唯栀完全是下意识反应,听到身后的动静,江弋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勾了勾。 乖。 江祈还在客厅,不过并没有看节目,手里拿了份报刊作陪。 舒培言见她走过来,还记着自己的承诺,双手合十,脸上的表情既遗憾又带了丝安慰。 洛唯栀在她身侧坐下后才反应过来舒培言是在告诉她耳钉哥pk输了。 她看向大屏,正好看到本场淘汰选手谢幕。 过了这么一会儿再看耳钉哥,似乎就 没刚才那么喜欢了。 江弋在她左侧的单人沙发坐下,两条长腿伸展开,此刻也看着大屏里的人,漆黑的眸子因为饱和度过高的蓝色舞台光半眯着,唇微抿,闲散地靠在沙发靠背,一只手随意搭在红木扶手上,手背青色的筋络分明。 他的存在感很强,洛唯栀余光里总有这个人的影子在。 洛唯栀没怎么说话,舒培言看了看她,拍着她的腿安慰道:“栀栀,别伤心,这一轮淘汰了还有复活赛。” 她刚开口,洛唯栀和江弋齐齐看过去。 洛唯栀有点愣,江弋神色莫名。 舒培拍着胸脯保证:“舒姨帮你拉票,一定把人给你弄回来。” 洛唯栀刚要拒绝,一旁的江弋凉悠悠开口:“靠别人,那还算什么男人。” 舒培言“切”了一声:“有人愿意给他靠,那也是他的本事。不像有些人,人嫌狗厌的。” 说到最后,舒培言已经把赤裸裸的嫌弃表现在脸上。 洛唯栀心底有些吃惊,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江弋也算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了,除了有的时候爱刺人两句,也挑不出别的缺点。 舒培言以前没有这么嫌弃他啊? 江弋听着舒培言这明显的夹带强烈个人情绪的话,颇有些无奈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舒培言嫌弃他进度太慢。 但才回国不到半月,洛唯栀才刚习惯他的回归,就算有十多年的感情基础在,但那只是小时候的事情,无关男女之情,他也清楚自己在洛唯栀心里就是哥哥的身份。 五年过去了,彼此都有了新的变化。 他要洛唯栀熟悉现在的他,也需要时间了解现在的小姑娘。 所以,急不得。 “江弋哥说得有道理。”洛唯栀从中调和:“舒姨,比赛要的就是公平,他有实力的话自己就能站回来。” “我也比较欣赏有实力的人。” 舒培言笑道:“栀栀说得对!” 洛唯栀:乖巧.jpg。 这个周末,庆祝完结婚纪念日回家的洛湛和白玥二人发现,自己的女儿又回到以前做小尾巴的状态。 除了画画就是去江家,殷勤得很。 甚至周一,洛唯栀还要送江弋上班。 白玥站在门前送洛湛,看着洛唯栀一阵风似的开着车冲出院门,往江家跑,对洛湛说道:“栀栀很喜欢小弋,这才多久,又开始粘着人了。” 洛湛站直让白玥替自己打领带,无所谓道:“嗨,栀栀喜欢,就让两个小孩玩呗。” 白玥抚平洛湛衣服上细小褶皱,抬眼看着身前的人,打趣道:“真不介意?” 女儿刚回来说自己有喜欢的人要追人,洛湛那一阵觉都睡不好。前不久分手了,他忧心也是真忧心,但高兴也是真高兴。 今天这态度转变太大,都不像他了。 洛湛看了眼大门处,有些感慨地说:“女大不中留啊……真要我在封城选个人出来,我想来想去,是小弋的话我还能稍稍放心些,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品行我们都了解,老江他们也是能信任的人家。” 很残忍,他这个最爱她的男人,注定不能陪伴她一生。 白玥笑了声:“小弋从小对栀栀就好。” 洛湛闻言皱眉道:“好是好,但这也拿不准他对栀栀是个什么态度啊?别只是栀栀在这里一头热。” 他看着白玥,认真思索:“要不你哪天打听……” 白玥还未出口,洛湛自己当即否定了:“不不不,我们两家这关系,还是不问为好。” 他开了口,江祈夫妇二人怕是真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时候给江弋压力反而影响两个孩子的感情。 “孩子的事情就让孩子自己处理吧,别操心了,栀栀自己有分寸。”白玥看洛湛一副愁容,笑着劝慰。 “分寸是有分寸,我不是怕小弋对栀栀没那个心思,她会伤心嘛。” “你看看上次,她嘴上说没事,结果连着高烧了那么多天,顾家那小子只处了三年就这样,小弋他们可是十几年的感情!” 顿了顿,洛湛开始忧心:“说来说去,她就是太像我。” 他追白玥追十来年,但是有了结果之后回过头看,那些徘徊不前的痛还有无数次的自我否定都有了意义,也有了补偿。 但如果是自己的女儿要承受这些,他想到就觉得受不了。 白玥心道这八字才一撇,洛湛这愁发得太超前,好说歹说,才把忧心忡忡的老父亲暂时安抚好情绪,送上车。 这边洛唯栀把车停在江家的门前,下车按下门铃。 江弋很快走出来,西装皮鞋,身高腿长,挺拔清隽,眉眼中蕴藏的攻击性因为穿正装的缘故更显凌人。 洛唯栀站在副驾驶前,等他走进,微微躬身,拉开车门扬声道:“小江总,请~” 江弋在门边,垂眸看了眼洛唯栀。 她白皙的面容带着笑,黑睫毛黑密,抬眼看人的时候像把小刷子从心脏刷过,清透的瞳仁干净见底,鼻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江弋向来无所谓天气好坏,阴晴雨雪对他而言并无任何分别,但这一刻他的五感好似变得灵敏。 他看到远处的天幕极蓝,林荫道的树透出滴墨的绿,空气里味道清新,存留着夜间温润的潮气,风拂过树梢,枝条沙沙簌簌。 他舌尖尝到甜。 今天无比美妙。 一见到你,我就心生欢喜。 “早。”他微微颔首。 洛唯栀粲然一笑,朝气蓬勃:“早。” 江氏和洛氏不在同一个方向,分属两个行政区划,洛唯栀没有去过江家的公司,但对位置很熟悉,不用导航也知道路线。 抵达的时间恰好,应该是江弋提前打过招呼,车刚靠近入口处,保安已经很有眼色走过来帮忙停车,洛唯栀把钥匙交给他,随江弋走入。 办公大楼千篇一律,楼层高不可测,地面光可鉴人,冰冷,豪华,不近人情。 此刻正是上班的点,无数白领鱼贯而入,步履匆匆,在看到江弋后,脚步微微顿住,再恭恭敬敬叫上一声小江总。 江弋一一浅浅回应。 矜贵有礼。 江氏员工的素养极好,看到洛唯栀越和这里截然不同的穿着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观察打量的视线也都隐晦无比,不让人察觉。 江弋带着她直奔电梯厅,洛唯栀有些好奇地问:“没有你专属的电梯吗?” 倒也不是她喜欢特殊化,只是高层的专属电梯是某些企业注重效率的体现,她好奇而已。 “我爸有。”江弋说。 洛唯栀“哦”了声:“江叔叔没给你批啊。” 她想到江弋虽然是大家周知的江氏太子爷,“小江总”的名头叫得也响,但在集团职位不高,好像确实还算不上高层领导。 这点便利都不给,江祈还挺大公无私的。 不过即便如此,公司的人也不会真把江弋当普通人,他走近,两旁的人自动让了位置让二人先进。 他懒得推脱,领着人先进电梯。 洛唯栀站在角落,看着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士走进来装满电梯,缩在角落感受着里面死一般的沉寂。 光亮的镜面印出人影,洛唯栀看着江弋泰然自若的侧脸, 洛唯栀替别人尴尬的同时也在心里暗笑。 这是有多怕他啊。 眼前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洛唯栀盯着电梯门上方,看门缓缓闭合。 ——等一下。 随着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落下,电梯门再一次打开,人头一阵晃动。 人群层层叠叠蠕动,洛唯栀紧紧贴紧电梯,好留出一些空间来,但前方的人突然后退一大步,洛唯栀条件反射般把手举在胸前。 左侧的人突然靠近了些,她身旁一热,眼前一晃,一只手臂伸过来,稳稳挡在她眼前。 洛唯栀站在他肩侧,浑浊的空气中突然捕捉到熟悉的衣物熏香气味,狭窄的空间里无端滋生了微妙的情绪。 江弋最高,最后那人刚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心里狠狠一颤,讪讪道:“小……小江总。” 见那人还没有动作浪费时间,江弋面无表情开口:“不进来?” “好的。” “不好意思。” 那人如梦方醒,急忙挪进来。 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 洛唯栀非常肯定江弋这句话不带任何情绪,同时也非常肯定,大家都以为他在不高兴。 她扯了扯江弋的袖子,他见状,收回手侧着弯下腰听她讲话。 “太凶了,你。” “对别人笑笑嘛。” 洛唯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江弋:“……” 第44章 愉悦 江弋静静盯着她看了半晌,而后若无其事站直。 用实际行动表示:笑是不能可能笑的。 随着楼层上升,电梯里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目的地为32层和33层的三人。 恰好是江弋二人和叫停电梯最后进来的那个刚入职不过半年的新员工。 那人贴在靠门的角落,江弋盯着他后脑看了眼,那人察觉到背后的视线,“腾”地一下站得笔直,冷汗狂飙。 太子爷职位不高,但江氏集团谁人不知这位就是他们下一任衣食父母,据驻守国外的同事们透露,他在国外的时候已经开始替江祈承担公司事务,有些老人想给太子爷下马威,反被他狠狠办了。 他的行事风格与江祈一脉相承。 看着不显山不露水,但手段雷霆,也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自己难道就是那一粒不被容下的‘细沙’吗? 那人胡思乱想,度秒如年,战战兢兢做背景板,恍然间听到楼层抵达的提醒声,顿觉压在身上的千斤重量一扫而空。 天籁之声啊! “小江总,我先走了。”小职员掩饰不住地欢喜。 江弋点点头,表情瞧着有些冷淡:“嗯。”顿了顿,他扫了眼眼前的人。 平头,圆脸,黑框眼镜,个子不高不矮,脸上带着稚色,笑容很僵硬,一看就是刚从学校出来的职场新人。 “你的……” 那人不明所以,睁大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等候着江弋的指示。 江弋思索片刻,看着那人西装下的衬衣面无表情道:“你的衬衣不错,很白。” 那人受宠若惊,忙不迭是道:“您的更白,您的更白。” “……” 小职员落荒而逃,电梯门在尴尬的沉默中再次闭合,洛唯栀噗嗤一声笑出声:“哈哈哈哈。” 江弋闭了闭眼,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笑。 “真的很凶?”他问。 洛唯栀吸了两口气平复笑意,抬头认真看着江弋说道:“也不算吧,反正我看不凶,就是有点……不是那么平易近人。” 凶是真谈不上。 只是他不是那种看着很有亲和力的人,光是身高和长相就很能给人压迫感了,再加上身世背景和自己的光环,不了解他的人自然会觉得他难以接近。 其实她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怕他怕成这样。 江弋没再说什么,直勾勾看着电梯门。 须臾,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33。 “所以,我应该算个……酷哥?拽哥?” 电梯门打开,江弋刚上前一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偏过头问她。 洛唯栀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 从词性上来说,酷和拽,比凶要好听多了。 江弋看着她,突然就笑了一下,心情很好似的。 洛唯栀偏头看着他半张愉悦的侧脸不禁想到那天去花店的时候,这人斤斤计较自己长得帅那件事。 洋墨水喝多了还会让人变自恋呢? 她腹诽道。 33层一整层楼都算江弋的地盘,正如江弋所说是一个大的工作室,办公分区缭乱,中间一个展示架,摆放着各式各类飞行器机架与零部件材料,工位三三两两无序排列,宽大的显示屏上显示着花花绿绿的图形和线图。 洛唯栀只扫了一眼就急忙移开视线,怕多看一秒钟就会把自己看晕。 工位上几乎坐满了人,已经开始投入工作,有人注意到江弋,打招呼的称呼不是‘小江总’而是’弋哥‘,十分熟络的样子。 江弋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矜持一点头算作回应。 那些人再看到江弋身边的洛唯栀,一个个眼睛陡然变亮,很热情地向她挥手。 “嗨!” 洛唯栀也很热情地回应:“嗨!” 就这样一路“嗨”到江弋的办公室。 这人的办公室空间极大,一看就是江祈给他开了后门的那种大,但布置十分规整,书籍模型整齐罗列,有一扇落地窗,烟灰色的窗帘在风中飘舞,窗明几净,书桌上除了各种办公用品外,还放了一盆郁郁青青的栀子花。 她带他买的。 江弋指了指摆放战机模型的地方,洛唯栀点点头,刚准备过去,背后的门响了三声。 回过头,和门边的男人对上视线。 来人剃着寸头,浓眉大眼,与江弋一般高,但身材十分健硕,西装也遮掩不住一身肌肉,小麦色的皮肤看着男人味十足,声音爽朗。 “唷!” “小栀妹妹。” 认识自己? 洛唯栀脑子里搜寻一圈,没找到与眼前的人匹配的信息:“哥哥好。” “弋哥带你来玩儿?” 那人进江弋的办公室如入无人之境,根本不需要当事人点头,他步子很大,三两步就走到洛唯栀面前。 洛唯栀点点头:“是呀。” “欢迎欢迎,我们这儿刚布置好,一群大老爷们没什么审美,你是美术生吧,不如到处看看,帮我们提点意见。” 洛唯栀被突如其来的熟悉和热情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有人比她更自来熟? 江弋淡淡扫了他一眼,里面警告的意味明显。 男人摸了摸头,笑了声:“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工牌递到洛唯栀眼前。 标准蓝底存照下写着: 技术研发部:副部长。 荀铮。 这人和江弋一看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洛唯栀从善如流,当即改了称呼:“铮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两个字出口,她在荀铮脸上看到了几分感动和欣慰。 意识到自己热情过火,荀铮解释道:“我和你弋哥是高中同学,见过你,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洛唯栀笑道:“以后一定记得牢牢的。” 荀铮揣回工牌,诱拐小孩儿似的:“以后多来玩儿啊。” “好嘞。” 见两人寒暄完毕,一旁被冷落的江弋这才出声:“找我什么事?” “有个人想联系你没联系上,又找到我这儿来了。” 江弋点点头:“资料转我。” 荀铮吐槽道:“回国了你这电话就别老是换了,搞得跟做间谍似的,找不到你这些人就来骚扰我,我十个电话有一半都是找你的,我很苦恼的你知不知道?” 洛唯栀见两人开始说正事,指了指另一侧示意。 江弋扬了扬头。 洛唯栀刚抬脚,荀铮却是一点都没把她当外人,当着她面大力吐槽:“你弋哥这张招蜂引蝶的脸哟,那些外国妹妹见了他跟狗看到肉骨头似的,一浪一浪,前赴后继要来约他!泡他!睡他!害得我们弋哥每隔几个月就要换一个新电话。” “啧啧啧~”荀铮无比同情。 洛唯栀“啊”了声。 这么……狂野的吗? 所以刚回国的时候,他拿的新手机,就是因为要约他,泡他,睡……他的人太多了才换的新手机? 江弋吸了口气,眯着眼睛,目光不善。 荀铮一挑眉,面色无辜,得意洋洋。 咻的,江弋笑了下,荀铮觉得这笑大有问题,但不等他反应过来,只见江弋偏头,对着门外叫了声:“小陈。” “来了弋哥!” 门边飞快探进一颗清秀的头,小陈眼睛一转。 荀铮阻拦不及,诺大的办公室,一道欢快的声线响起。 “啊,狗哥也在啊?” 第45章 支配 小陈莫名其妙挨了荀铮一记白眼,小伙子扒着门,露出一脸懵逼的表情。 江弋低低笑了声,转头对小陈说道:“麻烦给这位妹妹倒杯温水进来。” 小陈顺势看向洛唯栀,两人视线碰撞,小陈红着一张脸答道:“好的弋哥!” 他动作麻利,不到半分钟就端来一杯水,洛唯栀双手接过来,道了声谢。 小陈赧然道:“不客气不客气。”接着飘出了办公室。 任谁也看得出来江弋这一出是故意的,荀铮气得牙痒痒。 洛唯栀捧着杯子专心喝水,装作没听到那个称呼。 荀铮眼神凉飕飕谴责,江弋冷冷淡淡不为所动。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先败下阵来,看向洛唯栀:“苟和荀,是长得挺像的哈。” 所以这就是‘狗哥’的由来。 洛唯栀顿了顿,谨慎地小幅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是容易看错。” 荀铮:“你可以跟着这么叫,我没关系的。” 洛唯栀正色道:“我们b大有校训博文约礼,你算我半个师兄,我还是叫你铮哥吧。” 江弋抬眸,似笑非笑。 洛唯栀半点不心虚看回去。 荀铮对此十分感动:“真是个好孩子啊!”他接着感叹:“要是我和弋哥没出国,还真能给你当师兄。” 洛唯栀闻言问道:“你们大学也在一起?” “嗯呐。” 她顿了顿,接着问:“同班吗?” “唉~都是虐缘啊!”荀铮双手背到背后,仰头望天,一副历经沧桑饱受摧残的模样。 一杯水喝了三分之一,洛唯栀喝不下了,四处看有没有合适放杯子的地方。 荀铮疑惑道:“你找啥?” 江弋伸手指指自己的办公桌,洛唯栀这才说道:“喝不下了,放着等会再喝。” 洛唯栀转过身放杯子,荀铮偷偷给江弋竖了个大拇指。 这默契。 闲话完毕,洛唯栀站在满架模型前,听到江弋和荀铮二人在商量着什么系统的改进方案。 两人口中都是些专业名词,洛唯栀听得一知半解,很快她的注意力就放回了模型之上。 江弋的收藏比洛唯栀收集到的资料更为丰富,透明收纳盒右下角的小标清楚地注明着模型的型号和年份,洛唯栀对比着这些信息,挑选着自己属意的素材。 两方互不打扰。 等洛唯栀把模型浏览了大半,资料粗略过了一遍之后,办公室里已经不见了荀铮的身影。 江弋的西装外套脱下搭在椅背,坐姿挺拔,肩线平直,白色衬衣解了两颗扣子,白皙精致的一段脖颈引人入胜。 正经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撩人。 洛唯栀多看了两眼。 他神思专注地看着显示屏,黑瞳里亮着光点,偶尔蹙眉沉思,拿笔写写画画,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的声音。 洛唯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她感觉有些口渴,看向自己放江弋办公桌的水杯,脚步轻轻向那边挪过去。 才走出两步,电脑背后的男人就看向她:“要喝水?” 洛唯栀点点头,“嗯。” 江弋扫了眼水杯,按下桌上的电话:“小陈,麻烦换一杯温水进来。” 洛唯栀走过去拿起水杯,“可以喝的,不用麻烦别人了。” 见她拿着水杯准备喝,江弋皱起眉。 洛唯栀反应过来,解释道:“现在没关系了,喝凉的不会肚子疼。” 她小的时候肠胃有些脆弱,一喝凉水就肚子疼,而她自己又老是忘记,江弋也跟着洛湛白玥一起管她。 已经成了习惯了。 洛唯栀说完,江弋还是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水杯。 洛唯栀举着一杯水,动作不上不下。 “……” “好吧。”洛唯栀放下杯子,“不喝就不喝嘛。” 换上小陈送进来的温水,洛唯栀捧着杯子陷入反思。 五年了? 怎么还逃不过被他支配的命运呢? 选好素材后,洛唯栀先行离开,回家继续完成她的毕业设计,和江弋说临近下班再过来接他。 荀铮中午过来找江弋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很是不屑并表示十分的不解:“不是,你就非得折腾人家啊?好好一女孩儿你指使人给你当司机?你懂不懂心疼人啊?” 江弋扯了扯嘴角,语气淡淡:“你懂?” 他挑剔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去:“懂还单身?” 某位某单身狗一噎:“……” 江弋慢慢转上笔,开始扣解开的衣扣。 荀铮这才注意到这人常年系到第一颗的扣子解开了,对此大加嘲讽:“哟,美人计啊?” 江弋勾唇笑了下,不疾不徐地气人:“想偷师?” “我劝你还是别了。” 他特意看着荀铮的脸,“你没这个硬实力。” 荀铮深呼吸,握紧了拳头。 江弋扣完扣子,不逗人了:“你那屋的照片,换换。” 荀铮愣了愣,没好气道:“换成哪些?” 江弋说了几张照片后对他道:“这几天你找找机会,带栀栀到处转转,四处看看。” “知道了,保证让栀妹看到照片。” 荀铮双手抱臂,问道:“其实你直接告诉她不就好了,何必搞得这么迂回?早点解开误会不好吗?” 江弋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慢悠悠道:“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度的。” 他说得没头没尾,但荀铮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栀妹把心思放在你的事情这儿,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个男人了?” 说到这儿,荀铮“呵”了一声,眼神戏谑:“没想到啊!” “我们小江总醋劲儿还挺大的。” 这回轮到江弋说不出话来。 扳回一城的荀铮心情十分愉悦,甚至还吹了个口哨。 江弋整理的动作顿了顿,唇角僵直,忽略掉这个问题继续叮嘱荀铮:“她如果问,那些事……一定别告诉她。” 荀铮收了脸上不正经的调笑,“她也不一定会问我,可能就直接来问你了。” “不会。”江弋回答得很肯定。 荀铮:“你确定?十几年的感情摆在那儿呢?” 江弋笑得有些几分无奈:“因为现在我在她心里……”他停了几秒,才继续道:“是曾经放弃过她的人,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无条件信任我。”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洛唯栀只是看着好脾气,但她给的机会,只有一次。 “她应该会问我妈,也有一点可能会问你。” 随自己带出国的手机还保存着五年前小姑娘发来的很长很长的‘求和’的信息。 自己没有回复,她肯定很失望吧。 所以现在,每一个他试图重新与她交心的时刻,她的态度都是回避。 她也不会主动在他面前表露对他的在乎。 荀铮叹了口气,“小姑娘啊,真是难哄啊!” 江弋从他身侧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荀铮听见男人散漫的声线。 “再难哄。” “我也愿意。” 第46章 表现 连着几天,洛唯栀起早贪黑做司机,态度认真得宛若当成了自己的工作一般。 早上准时送江弋上班,在江弋的办公室呆上一个小时左右,然后回家画毕设,下午的时候收到江弋的信息后再出发去接人。 据荀铮所说,江氏33层的研发中心是江弋目前主攻的无人机系统自主控制技术核心人员所在,其间大部分人员都是江弋从国外召集回来的留学生,除此之外,他们在封城国科大还有一座刚挂牌成立的联合实验室,江弋连同了科大的教授和学生一起来做这个项目的开发。 这对洛唯栀一个文科生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混了几天已经熟悉起来的荀铮看她听两人交谈的时候露出的茫然神情打趣,说最核心的商业机密就摆在她眼前,她不知道往哪里捞不说,手都不知道怎么伸。 换句话说,来这里暴殄天物来了。 洛唯栀的眼皮瞬间耷下来。 江弋笑着轻骂他一句:“行了,我们还没用专业知识欺负你呢你先喘上了。” 荀铮嘴里啧了一声,站起身看向洛唯栀招手道:“来,跟哥去外头转转,我给你说哪些东西贵。哪天你弋哥惹你生气了,你就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卖了,保证能把他当场气死。” 洛唯栀要观察的模型也看得差不多了,听荀铮这样说,心里被勾出了几分好奇心。 但她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本能地看向另一旁的人。 荀铮见此一声笑:“哦,带你玩还要家长同意啊?” “您看行吗?小江总?”他也看向江弋,高声问。 江弋扬了扬眉梢,心情颇好,笑意昭昭:“去玩吧。” 荀铮拍拍手,“走吧妹妹。” 洛唯栀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动作有些和小朋友要出门玩去征求家长同意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就改不过来呢? 洛唯栀暗暗想。 她的脸颊微热,有点不好意思,起身一言不发跟着在荀铮身后出了办公室,去参观工作室。 还有十天左右就开学了,她的司机生涯也快结束。 她呆的这些天,除了江弋的办公室哪里都没去过,虽然她什么都看不懂,但是她不会那么没分寸到别人的研发中心乱转。 这里的素材看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江祈也回来了,江弋早上一般都和江祈一起出门,只是晚上不一定会一起回,她只需要晚上来接他就可以,之后没什么机会再来,所以荀铮一说,她就心动了。 她知道江弋会同意的。 荀铮知道很多东西她看不懂,带她看了些技术效果模拟和不同机型的功能性展示,他说什么洛唯栀就听什么,也不会多问。 十分有分寸。 研发人员的年纪相差都不大,私下和江弋荀铮称兄道弟。 洛唯栀米色短上衣配高腰牛仔裤,胸前一轮弯月图案,黑发垂落至腰间,锁骨平直,脸小而精致,看着清纯又动人。 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一群人凡心大动,见荀铮给她做导游,一个个纷纷来抢他手里的力气活。 “狗哥!您老受累,我来带妹妹参观吧!” “是啊,上午你都没休息,还是我带妹妹转转。” “我来!” “还是我来!” “我来吧我来吧,我现在刚好闲着呢哈哈哈。” 荀铮看这一群荷尔蒙过度旺盛的小崽子,想你们真是没点眼力见儿。 屋子里那人可盯着你们呢! 没感觉自己的后背凉飕飕的吗? 他一口回绝:“有我这个独得盛宠的大总管在,哪里还轮得到你们来表现?” 洛唯栀:“……” 其实她对谁带她转悠并不在意,荀铮大可不必这么骂自己。 一层楼逛完,荀铮最后带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和江弋的办公室位置一左一右,风格大体相似,只是他这边多了许多私人物品。 黑色办公皮椅上放着绿色恐龙靠枕,后方的书架上摆着一排擦得蹭亮的奖杯,办公桌上一排小动物摆件,看着像是十二生肖,桌脚边放了两个哑铃,还有左侧的墙上挂了很多相框…… 很有生活气息。 荀铮把刚才收到的一份文件放到桌上后,回头就瞧见洛唯栀站在刚进门的位置,视线一点都没有乱瞄。 “来,给你看看你铮哥年轻时候的英姿。” 他开了口后,洛唯栀才走过去,“来啦。” 荀铮等她站过来,指着一张他打篮球时候的抓拍,“看,哥帅吧!” 照片里的人正欲扣篮,宽大的黑红两色球衣勾勒出健硕的身形,肌肉线条流畅饱满,跳跃的动作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洛唯栀点点头,夸赞道:“超酷!” 荀铮笑了声,受用极了,指向另一张照片,刚准备显摆,门口突然响起一道鬼哭狼嚎的求助声。 ——“狗哥!救命啊!有个程序我看不明白,你帮我看看吧!啊——孩子琢磨三天了,觉都睡不好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啊啊啊啊啊!!!” 荀铮偏头应了声:“来了。” 洛唯栀主动道:“铮哥,那你先忙,我也该回家了。” 荀铮心里紧了紧。 江弋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他稳住表情,自然地说:“嗨,还有几张更帅的照片你还没看呢,我放这里也没人欣赏,不给你看看多可惜,你就呆这儿随便看,等会出去帮我把门关了就行。” 洛唯栀犹豫:“不太好吧?” 荀铮给她递上定心丸:“没事的,我们办公区几十个微型摄像头,谁掉一根头发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出不了事的,你就放心吧!” 听他这么一说,洛唯栀也不再推脱,继续留在办公室,欣赏起荀铮的照片。 他和江弋是同班同学,说不定能看到大学的江弋呢? 十分钟后,荀铮还在给人指导,她从荀铮的办公室出来,和江弋道别。 “江弋哥,我先回家了,晚上再来接你~” 江弋的办公室从不关门,闻言抬头,老生常谈缓声叮嘱:“好,开车小心。” 洛唯栀点点:“知道啦。” 坐上车,洛唯栀敛下眼睫,神色难辨。 她开车谨慎,是因为初三那个暑假因为好奇心重去坐了一个不靠谱表哥的赛车,江弋知道后大动肝火,被他带人截停在盘山公路半道上,砸开车门拎着她出来就是一通骂。 那是江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火,气势凌人无人敢近身。 她那表哥比他大了近五岁,也被他吓得缩头缩脑,半步都不敢靠近,扔下她一个人留下挨骂自己偷偷摸摸跑了。 七百万的新车都被他抛到山道上了。 她被吓得哭到喘不上气,直到自己成年后开车,也不敢再开快车。 教训惨痛,但是她心里知道,江弋是关心她的安危。 那双染上火光的双眸和那句“你知不知道自己多金贵?”印刻在脑海深处。 很多年不忘。 所以在江弋悄然无声离开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能习惯这个人的离开。 最后她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接受他的离开。 每年高考后都会出现这一类新闻报道—— 亲人罹患绝症,但为了不影响考生的情绪,故而交代隐瞒自己去世的消息。 洛唯栀抿了抿唇,鼻腔泛起一阵酸意,想到出现在荀铮照片里消瘦孱弱的人…… 她宁愿江弋不在乎她,因为那一场争吵完全厌恶了自己,摆脱自小就让他操心的小尾巴…… 只要他平安喜乐。 第47章 不懂 地下车库昏沉静谧,车顶灯的光线幽幽从头顶均匀洒落,洛唯栀在凝滞的沉闷中取出手机,打了一个跨国电话。 “喂——”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沉睡中,嗓音里透着浓厚的倦意和醉后的沙哑。 洛唯栀顾不上打扰到好友安睡,单刀直入:“铃铛,是我。” “栀栀啊?怎么了?” 洛唯栀平视前方,“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谁啊?” “江弋。” “嗯?”听到略有些熟悉的名字,那头似乎清醒了些:“江弋,不是你那竹马哥哥?” “是他。” “前两年我把f国都给你翻遍了,也没找到这号人,你有他新消息了?” 洛唯栀“嗯”了声,没有做过多解释:“他应该不在f国,在g国,tum大学,大概率是航空专业,这个我不确定,你帮我在那边的留学生圈子里打听打听……反正知道得越详细越好。” 五年前她从集训地回来之后,得知江家因为生意转移举家搬迁至欧洲的消息。 她发消息给江弋,但是一直没有得到回复,从白玥和洛湛那里得到的消息是,江家似乎到了f国。 两个人那一架闹得厉害,对她而言算作决裂,殊不知这样的矛盾在大人眼中只算是小打小闹。 她发给江弋的信息一直得不到回复,她那时候别扭又拉不下脸,就没有问她父母江家具体到了哪一座城市,自己偷偷托这位出国留学的朋友帮她打探消息。 之后的两年时间里,一无所获。 那天听到林舒叫江弋师兄,她才意识到她找人一直找错了地方,顿时就觉得那两年的时间变得有些可笑。 那时候她安慰自己至少尽了全力修补一段关系,觉得两人的关系就止步于此,没想到其中另有隐情。 那头的人答应得爽快:“g国那边我不是特别熟,但打听个人应该不成问题,我帮你问。” 洛唯栀:“铃铛,谢谢你啊。” “姐们儿!说这些!” “还有后半句呢。”洛唯栀笑了笑,声音却低下去:“越快越好,拜托了。” 打完电话,洛唯栀驾着车离开cbd。 抵达御苑别墅。 洛唯栀放了车钥匙,问了赵姨后知道白玥在练基本功,便直奔舞蹈室。 白玥一身练功服,正站在镜子前压腿,见洛唯栀走进来,侧过头看她:“回来了?” “嗯。”洛唯栀走到白玥旁边。 白玥收了腿,盯着她看了两秒,温声问:“怎么了?” 洛唯栀看向白玥,“妈妈,舒姨她们这几年都在f国吗?” 白玥拿起毛巾擦汗,不知道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是啊。” 洛唯栀不错过她脸上的表情,继续问道:“你和舒姨经常联系吗?” 白玥摇摇头,有些感叹和遗憾:“异国两地,各有生活,就算想经常联系也是有心无力。” 洛唯栀点点头,知道白玥并不知情,就不再追问下去。 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和情绪混杂,像是沾了水的棉絮,层层叠叠铺在心头,压得她一颗心缓缓坠落。 白玥看她脸色有些不对劲,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洛唯栀摇摇头:“没什么,想到了就随便问问。” 白玥看她半晌,突然开口道:“你是想问小弋的事情吧。” 洛唯栀愣了下,轻轻点了点头。 白玥嘴角微弯,嗓音含笑:“想知道你小弋哥哥的事情,去问舒姨不就好了。” 洛唯栀:“好。”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那样,是要去问舒姨的。 江弋今天下班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很多,洛唯栀去接人的时候月色稀薄,只剩城市霓虹肆无忌惮地侵袭着人的感官。 洛唯栀的车刚开到入口处,就见一个人缓步从江氏大楼里走出,门口莹白灯光一瞬间照亮他高挺的身影和俊朗深邃的面容,举手投足间满是从容不迫的矜贵。 洛唯栀停下车,趴在方向盘上,看着那人一步步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背后的大楼零星亮着几扇窗,巨大的工业机器夜间也要停止运转,高耸的大厦沉寂,宛若落成在这一位继任者的肩头。 拜托朋友打听的消息就在她出发的时候有了回复。 能这么迅速的原因在于她的朋友人脉广,她上了心帮忙打听,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江弋在那个圈子很低调,但他很出名。 电话接通后,她朋友第一句话是:“栀栀,你这竹马哥哥是个牛人啊!” 洛唯栀听到这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话也没有觉得多诧异。 在她心里,江弋就是很厉害。 “这哥哥两年没来过学校,一进学校就跳级读大四,我听说那时候很多白人学生不服想看他笑话,结果人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了,还进了一个叫……”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英文,不过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没听懂:“反正就是很牛的一个实验室啦!他是那个实验室第一个中国学生!牛逼吧!” “而且他们还说这哥们大四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搞实践活动,好像是综合实践课学分不够他不能毕业,这哥们那年组织了好几场大型活动,当时就有策划公司看上他来签人了,但他婉拒了。” 洛唯栀耐心听着。 想到难怪林初会叫他学长。 “还有别的吗?” 那头思索了下:“他不经常在人前露面,其他的知道的不多,我只听说这哥越长越帅,反正圈子里想约他的人挺多的,但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洛唯栀问:“知道前两年他不在学校的原因吗?” “这个不清楚,学籍个人信息保密,打听不出来。” 接完电话,洛唯栀心里有了计较,心里的猜测此时已经证实了七八分。 没过多久,副驾驶门打开,江弋倾身坐进来。 高大的男人进来后瞬间令宽阔的座驾变得狭窄逼仄,在她身边存在感十足。 江弋扣好安全带,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忽然道:“困了?怎么看着跟霜打了似的。” 洛唯栀发动汽车:“是啊,中午一直呆在画室,都没睡午觉。” 江弋笑了笑:“这么老实,困了就在家休息啊。” 洛唯栀发出一声轻哼:“说到就要做到。”她看着前方,目光专注:“哎呀你自己玩吧,别打扰我开车。” 江弋收回视线,当真不说话了,拿出手机摆弄。 微信上有新消息,他点开,是荀铮发来的。 【封城猛男:嘿,听说留学生那圈又有新人妹子在打听你,你都跑回国还这么招蜂引蝶,咱们弋哥的风采当真是无人能及啊。】 江弋轻轻勾了勾唇,微微侧头看了眼正专心开车的人,慢慢敲着手机。 江弋:【是栀栀】 三个字发送成功,他看着却觉得语言太过苍白,于是挑挑选选,又发了个符号过去。 【是栀栀】 【(*ˉ︶ˉ*)】 荀铮表示震惊:【她动作这么快的吗?】 江弋:【这你就不懂了】 荀铮:【你怎么肯定就是她?】 江弋:【这你就不懂了】 荀铮:【我不信你这么了解她!】 江弋:【这你就不懂了】 荀铮:【她亲爸都不一定有这么了解她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弋:【这你就不懂了】 荀铮:【你下一步的计划该不会是借口江家破产,要跟人商业联姻吧?】 江弋正要复制粘,看到这行字手突然一顿。 似乎他的沉默给了荀铮不好的预感,那头飞快发来一句。 【别想!没门儿!项目才启动你敢让江家破产我给你好看!】 江弋慢悠悠地打字。 【没有无缘无故的单身】 【你的创意 】 【土】 【青梅竹马 】 【不比你的好?】 荀铮狠狠闭了闭眼,泄愤般按下一个【滚】字后关了手机,眼不见为净。 感受到另一端的怨气,江弋浅浅勾了勾唇。 要做到让洛湛信服的破产,不可谓不难。 可惜了。 第48章 没忘 洛唯栀是行动力很强的人,又或许是她想知道答案的心情迫切,次日一早,送完江弋之后她没有在江氏有片刻停留,当即掉头离开,将和她挥手问好的荀铮忽略了个彻底。 他脸上的笑还僵着:“我这么没有存在感的吗?这么帅一个188.37公分的大帅比站在这儿她看不到的吗?” 江弋转过身向办公楼里走,边向与他问好的人颔首:“她忙着回去找一位比你高0.63公分帅三十个百分点的男士的妈。” 荀铮闻言抬步跟上,不知道想到什么,干脆问江弋:“为什么你不让栀妹知道呢?” 江弋顿了片刻,淡淡开口:“她很在乎我。” 要不是江弋说这句话的语气太过平淡,脸色不见半分悦色,荀铮差点以为这人又在跟他炫耀。 他没有什么小青梅,也没哄过什么小姑娘,经验匮乏,实在想不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荀总管,昨天的方案有问题。”江弋不想再谈这些事,转而说起了工作上的事。 荀铮当即问道:“哪儿的问题?”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痛心疾首质问:“我都是为了谁!为了谁!啊!” 江弋走向自己的专属电梯:“这个称呼比上一个听着可气派多了,连物种都有了质的飞跃。” 荀铮冷笑,“送你你要不要啊?” 江弋走进电梯,荀铮理直气壮跟在他身后蹭福利。 专属电梯足足能节约三分钟时间呢! 过了好一会儿,江弋淡淡开口:“没那个条件。” 荀铮还在思索方案,乍一听他开口还有些迷惑,电梯门打开,江弋率先走出,他才反应过来这厮在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工作场合不好高声反击,荀铮咬牙切齿低语:“你等着,我迟早有天干掉你上位。” 江弋眼尾一挑:“哦?你的理想是当代魏忠贤?” 他点点头,兴致盎然的样子:“有趣,我支持。” 荀铮:“……” 打扰了,谁可以借他一张嘴使使? 临近中午的时候,江弋接到舒培言的电话。 “妈。” “和你说声,栀栀刚从家里走,我按你交代的那样告诉她了。” 江弋垂眸,“好。” 顿了下,他轻声问那边:“哭了吗?” 舒培言没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江弋沉默,什么都明白了。 母子二人一时间都没说话,江弋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办公室雪白的吊顶。 处理意外事件的能力是成年人必修的功课之一,他前几年处理得一塌糊涂,后果当然十分惨痛,因而过了痛不欲生的几年。 痛就痛在他的身上,过去了,他不愿意让她知道分毫。 他一向不舍得让她有半分伤心,但最后还是要惹她伤心这么一场。 但就这一次了。 江弋想。 结束通话之后,江弋打开微信,列表一溜下来满是红色的未读消息,而置顶栏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点开猫猫头头像,最后一条信息结束在昨晚,他说自己要晚三个小时下班,叮嘱她开车小心,洛唯栀回给他一个【杰瑞敬礼收到】的表情包。 没有互道晚安。 晚安是当面说的。 分别的时候,看着她朦胧夜色里亮如繁星的浅咖色眼睛说的。 手指上滑,半月里积累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信息很快翻完一遍,看完之后,他退出来,又重新点进去,乐此不疲。 对话框最后还是停留在那个表情包,没有新增内容。 这两天要和实验室对接实验数据,下班的时间较平常都要晚上不少。江弋需要确认最后的结果,因此是最后离开办公室的人。 出来的时候洛唯栀的白色大g已经停在门口,车身蒙着一层冰凉的白光,像凝了细霜,车身投下沉肃的黑影。 不知道等了多久。 驾驶位上的人戴了副大黑框眼镜框住大半张脸,不过是掩耳盗铃,因为平光眼镜不会造成任何视觉误差,更别提遮眼角的薄红。 视线遮遮掩掩,不和他对视,接到人后就沉默地驾驶着汽车。 两人对沉默的原因心知肚明,但没有人开口在半途打破僵局。 都在克制着。 车开进御苑,熟悉的环境之下总能触动人心底最脆弱的部分,尤其是承载着两人共同成长经历的地方。 每一寸,她都记得有江弋存在的痕迹。 洛唯栀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哭,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哭,但她又是个泪腺很浅的人。 忍了这一路已经是她生理和心理上的极限,车停到自家后院,脚刚落地,一看到站立在自己身前的人,下午听到的看到的所有全部化作倾巢而出的透明水珠。 洛唯栀抬手擦了下脸,并不牢靠的镜框被触碰后掉落在地,轻轻一声响动。 江弋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面对她的眼泪,但心里还是一阵抽疼。 他刚想说点什么,哄她别哭也好,道歉也好,还未开口,眼前的人呜咽着上前,投进他怀里,抱着他哭得不能自已。 洛唯栀浑身发抖,脑子里全都是江弋躺在病床上,任由冰冷锋利的手术刀划开胸腔,鲜血淋漓的场景。 现代医学发展至今,尚有疑难杂症无法根治,也不能给予成功率百分百的承诺宽慰人心,更不能免除病体的苦痛。 哪怕舒培言告诉他江弋恢复良好,但洛唯栀还是怕,还是觉得揪心,还是会忍不住想,那么长的伤口,切开的胸骨。 一定很疼吧? 江弋已经疼过了,但她还是觉得好疼,疼得喘不上气,大脑昏胀,心脏里紧缩,像揉皱了的一团纸,盛不下横冲直撞的痛意。 叹了一声,江弋俯下身,抱紧怀里的人,一只手掌轻轻落在洛唯栀头顶,一路抚摸到后脑,温柔安抚。 “没事了,栀栀,都好了。” “你看,我都好好的,乖啊,栀栀乖,不哭了。” 他不说话还好,洛唯栀一听他的声音眼泪落得更凶了,很快江弋就感觉到自己胸前温温热热湿润一片。 过了许久,江弋叹道:“洛叔叔是不是把院子里浇花的水管接到你眼睛里来了,怎么这么能哭?” 洛唯栀渐渐平复下来,理智也回笼,瓮声瓮气反驳:“才没有。” 江弋心里一软,“不哭了?” “嗯。” 江弋眼尾带了笑,低头看了眼被水痕晕染得不成样子的西装,轻笑着说:“你哭坏了我一件衣服。” 怀里的人还在偷偷用他的衣服擦眼泪,闻言动作顿了下,鼻音浓重说道:“我赔你。” “是我先弄花了你的眼镜,我赔你。” 眼镜被她自己掉地上划花了,江弋也往自己身上揽,不过是找个理由哄她。 洛唯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没有抬头,明显的换了口气,轻声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弋轻叹:“栀栀,你晋级阿治曼绘画大赛刚十六岁,如果能获奖,你就是这个奖项设立以来最年轻的获奖者,机会只有一次,我不能看着你错过。” 他很坦然地说:“我对你的影响太大了,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不会专心准备比赛。” 洛唯栀早就猜到是这个原因,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气得不轻。 “我不要你……” ——自以为是替我做决定,替我选择什么更重要。 有些话说出口就会刺伤人,洛唯栀咬住唇,被泪水洗涤过的瞳仁纤尘不染,湿润的眼睫勾勒出浓黑的眼线,还未散去的水光像透亮的湖面,波光粼粼。 她皱眉,忍着怒意不服气地看着他。 认同他的分析,但不接受这个决定。 年少成名又怎么样,不过就是早一点证明自己,她当然想要得到肯定,绘画最高奖,画画的人没人不想要那个奖杯。 但如果这些东西和江弋摆在一起。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江弋心底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他笑了下,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神色温柔,耐心解释:“如果我的病很严重,那我一定不会替你来做选择。我的病会好,我还会回来,但大赛五年才举办一次,这个机会对你而言太难得了。我觉得,两相比较,你的梦想更重要。” 盛夏的晚风褪尽了燥热和沉闷,混杂着院子里草木的清香,扑到人身上力度温柔,引人沉醉其中。 像江弋低沉而耐心的话语。 “我们所站的角度不同,你选择你认为重要的,我选择我看重的。” 他头低下去了两分,眸光流转,嘴角却牵起一个无奈的笑,“等到我回来,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他的食指指尖点上洛唯栀额心,轻轻戳了两下:“只是有些小没良心的,早就把我忘了。” 眼里的酸涩再一次凝聚,洛唯栀眨了眨眼,抬手握住江弋的手指,继而是整只手。 “没忘。”她说。 “没有忘记你。” 第49章 赔你 洛唯栀上午听舒培言说起过,江氏去欧洲发展开拓市场的计划其实有几分仓促匆忙,但商场风云变幻,时不待我,江祈想要突破江氏发展的桎梏已久,正好窥见机遇, 当即做了决定。 抵达第三天,江弋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全面检查之后,在当地医院确诊为后天性病变引起的心脏瓣膜疾病。 常见心脏类疾病之一,但他的情况略有些严重,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保守治疗之后没有好转,最后拟定了开胸手术。 那个时候她正在参加封闭集训,为冲击阿治曼大奖做前期准备。 阿治曼大赛分四轮,初选和总选提交原创作品,二三两轮采取现场集中作画集中评选的方式。 二三轮对画手的基本素养和临场发挥能力以及抗干扰能力要求极高,艺术创作讲求天时地利人和,江弋的顾虑自有道理。 16岁的时候顾及她的比赛,手术的时候她又快要高考…… 一拖再拖。 江弋一只手任由洛唯栀抓着,另一只抬起,将她眼角凝聚的泪珠拭去,诚挚道歉:“那是我太小心眼了,看你上大学之后过得那么开心,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那时候想。” 江弋缓缓开口:“真是白疼你那么久了。” 洛唯栀想要反驳,但江弋的话落在心上,酸涩的滋味让她喉间发紧,她咬住唇,江弋的脸在四起的雾气中变一个模糊的虚影。 晃啊晃的。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许,温热的气息拂来,洛唯栀听见他低沉的声线。 “是我不好。” “栀栀,别生我的气了。” 他轻声问:“和好吧,好不好?” 洛唯栀眨了眨眼,哽咽着“嗯”了一声。 江弋笑了声,揉了把她的头发。 随着这句话落定,那些刺被拔除,洛唯栀心头的情绪陡然一空,那点微薄的泪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几乎哭了今日大半天的时间,身体都有些脱水,被晚风一吹,眼睛变得又干又痒,头也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江弋制止她揉眼睛的举动:“别揉,回去冷敷一下。” 洛唯栀收回手,点点头,牵着江弋往家里走。 江弋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两人相交握的手。 洛唯栀在女生中算是高个子,手也修长,但和他的手一比就小了许多。 她哭得晕乎乎的没反应过来,忘了松手,抓握的力道很小,他微微一挣就能挣脱,但他没有松手。 洛湛和白玥参加友人的聚会还未归家,洛唯栀进屋后和赵姨打了声招呼就自顾自拉着江弋上楼。 换拖鞋也不忘把江弋拉着。 赵姨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和脸上明显的泪痕愣了下。 她刚想开口,江弋偏过头和她问好后道:“麻烦您帮忙倒一杯温水,再拿一条冷敷毛巾上来。” 赵姨站定,应道:“好。” 有江弋在的话,那应该没事的。 洛唯栀带着人到三楼。 江弋看着她的卧室门,还没来得及反应,手里温热脱离,他心里一空,看向肩侧。 洛唯栀推开门,偏头对他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找个东西。” “好。” 江弋从门口能看清半个卧室的布局。 还是以前一样的风格。 清新干净的颜色,少女的风格,一眼扫过,他看到床幔缀着一圈花边,羊毛地毯柔软洁白,家具包着防撞的软边。 他愣了下,向左移了半步,转身背靠着墙等洛唯栀。 耳边响起橱柜拉动的滚轮声和翻找东西发出的响动,江弋再如何了解她,此刻也猜不出她突然想找的东西是什么。 半分头绪都没有。 走廊里被水晶吊灯照得明亮一片,江弋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影子。 赵姨很快拿来水和毛巾,江弋从她手里接过托盘,继续等在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门边传来脚步声,江弋看到洛唯栀探出脑袋,疑惑地看着他:“你站这儿干嘛呢?进来坐啊。” 她又没说不让他进。 江弋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说开之后…… 真是……对他一点都不设防。 他拿着托盘走进,洛唯栀端起水杯往里走。 江弋把托盘放到门口的白熊置物架上,拿过毛巾跟在她身后。 赵姨工作十分认真,屋内收拾得干净整洁,房间和他记忆里出入无几,只是到底是很私人的领地,他粗略扫过,并没有细看。 洛唯栀在小沙发上坐下喝水,面前的白色小桌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礼物盒。 江弋坐在她对面,洛唯栀放下水杯后将毛巾递给她敷眼睛。 “弄坏你的衣服,我赔你的。” 说完,洛唯栀用湿毛巾捂住一只眼睛,冰凉的触感缓解了几分眼周的胀痛,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礼盒明显的放了有些时候了,彩色绑带都有几分褪色,艳丽的色彩黯淡下来。 江弋拆开绑带,打开礼盒,看到熟悉的运动品牌logo。 微微一愣。 盒子里躺着一双球鞋。 他喜欢的球星和该品牌的联名款,全球限量200双,有市无价。 这双鞋发售的时候他高三,自然没时间抢鞋,即便有时间抢也抢不到,竞争太过于激烈,江祈知道他喜欢,便交代了他的助理帮自己买,只是后来走得急,这双鞋助理有没有买到已经不得而知。 喜欢的球星在前两年发生了事故,这款鞋成了真正的限量绝版。 没想到五年前延续至今的遗憾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场合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弥补。 江弋声音有些哑,抬眸问对面的人:“送我的?怎么买到的?” 洛唯栀换了只手敷眼睛,声线里带着情绪发泄过后的倦意:“你成人礼嘛,听江叔叔说你喜欢,刚好我们班有个男生在国外有点人脉,买到了,我就找他转让给了我。” 江弋想到什么,问道:“就是那个天天和你混在一起的男生?” 洛唯栀点点头:“对啊。” “你每天和他一起,就是为了这个?” 洛唯栀换了个动作,想到这个还有些生气:“是啊!他家里说期中考进步五百名就允许他买跑车,他让我帮他作弊,我不答应,为了给你买鞋,只好每天帮他补习。” 回想起那两个月凄惨无比的生活,她睁大眼眼睛控诉:“我只是学不懂化学,但是他!九门功课没有一门学得懂!进步五百名啊!你知不道我都要教疯了。” 江弋低低笑开。 洛唯栀气性儿一下子上来了,睨着他道:“某人还非说我早恋,还凶我,和我吵架。” “哼。”她气哼哼:“越说越来气,不想送你了。” 江弋盖上鞋盒,勾了下唇角,低声道:“晚了。” 谁都抢不走了。 洛唯栀看他喜欢,也跟着笑。 有的人在乎结果,有的人看重过程,洛唯栀向来随心,但偶尔也是既要,又要的贪心俗人。 她坐在沙发里,姿势不变,瓷白的脸上笑意深了些。 “欢迎回来,小弋哥哥。” 我很高兴。 江弋心头重重一跳。 昏黄的灯光倾泻,房间里有种静谧温馨的暖意,对面的人衣着干净,眼尾和鼻尖还红着,我见犹怜,形状漂亮的眼睛干干净净看过来,噙着淡淡的笑意。 她在乎一个人,就是把那个人放在心尖上。 长相,家世,才华,得天独厚的条件没有被她当作优越的倚仗。 她给出的东西万金难求。 江弋在这一刻深刻意识到,喜欢上她,是他的命中注定,在劫难逃。 更是莫大的幸运。 洛唯栀睡得早,洛湛和白玥回来的时候见她比平时早了一个半小时休息正有些奇怪,赵姨就把晚上的见闻说了。 进屋的时候哭得眼睛都红了。 一直抓着江弋的手不放。 江弋走了没多久她就睡了。 洛湛听后忧心忡忡看向白玥。 “这……” “怎么看着那么像给小弋表白被拒绝了呢?” 他当年表白被拒就跟这一模一样的反应。 拉着人不放手(没哭!),非要白玥哄才肯罢休。 范例就在眼前,白玥也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真被拒绝了? 第50章 帮忙 第二天早上,洛唯栀揉着眼睛在门口和洛湛白玥二人打了个照面。 白玥给洛湛打领带,洛湛垂着头低声和她说着话,姿态亲昵旁若无人,一如往常。 洛唯栀看洛湛和白玥每天腻腻歪歪看了二十多年,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倒是夫妻二人看到她出来,脸色都有几分怪异。 “爸爸,妈妈。”她叫了一声,拿出自己的车钥匙。 洛湛看她的穿着和动作,问道:“要出门?” 洛唯栀回道:“是啊,送江弋哥上班。” 她答应了送他到自己开学为止,自然要守信。 洛湛和白玥对视一眼。 “你和小弋……闹矛盾……嗯……”老父亲斟酌着用词,生怕一个不小心戳中女儿的伤心事。 以为洛湛说的是五年的事,洛唯栀眼睛和嘴角同时翘起,笑眯眯道:“我们都说开了,现在已经和好了!” “啊!?” 夫妻二人又对视了一眼,有些猜不透事情的走向。 “那……你是怎么想的?”洛湛小心翼翼问。 怎么想的? 洛唯栀觉得洛湛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不中听,说得好像自己很小心眼很记仇一样。 虽然当时是在他们面前放狠话说自己再也不和江弋好了,但那不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嘛。 “我不生气了,以后和他好好相处。” 洛湛试探问:“要继续?” 追? 洛唯栀起晚了,这会儿急着出门,点头肯定:“当然要继续!” 她和江弋可是十多年的感情啊。 白玥还未开口,洛湛先笑开,赞赏道:“不愧是我的女儿!不错!就是要这样有恒心,有毅力,不轻言放弃!爸爸支持你!小弋不错!” 洛唯栀看着莫名其妙变得激动的老父亲,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就被莫名其妙夸了一通,来不及细想,她顺便也替江弋收下了洛湛的夸赞。 “是不错。我走啦,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洛湛望着她的背影支招:“好好送小弋!啊!多和他说说话!多关心关心他的身体!日积月累水滴石穿!成功就在眼前!” 老父亲说着说着还是跑偏了:“自信一点!你是封城第二靓女!没你做不到的事情!” 洛唯栀听得一头雾水,左耳进右耳出,往左一钻进了后院:“yes sir!” 汽车在江家门口停下,江弋没有上车,而是走到驾驶位置。 “嗯?”洛唯栀偏头看向他:“不上车吗?” 江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虽然冰敷过,但她哭的时间太长,仔细就能看清眼皮上淡淡的血管。 没休息好的样子。 “我来开。” 洛唯栀懒得换位置,拒绝道:“算了吧,也没多久,我行。” 江弋已经拉开车门,塞给她一个杯子:“我妈叫我带给你的,趁热喝。” 洛唯栀看了眼手中还带着热气儿的五谷饮品,乖乖换到了副驾驶。 江弋开车细致又平稳,热腾腾的一杯下肚,在平缓的行驶中,洛唯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强打精神和江弋聊了几句,但最终还是没抵住困意,在路上补了个回笼觉。 江弋偏头看了眼,把车窗升高。 洛唯栀再次睁眼的时候江氏大楼近在眼前,睡饱之后精神好了许多,她远远认出荀铮,等车开近,她降下车窗和他打招呼。 “铮哥,早上好啊!” 荀铮回身:“栀妹,你也早上好啊!” 她和荀铮打完招呼,江弋停稳车,两人一起下车。 拒绝了上前帮忙停车的保安,洛唯栀绕到江弋那边,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他的胸口处,心里仍然闷闷的难受。 江弋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走上前抬手拍拍她的头。 洛唯栀抬眸,一泓清亮的泉水骤现,她看着江弋,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非要说个明白,大概就是…… 有些放不下心? “过段时间画到这个部分的时候我再上楼看,今天就不上去了。” 江弋答应了一声:“好,回去的时候慢点开车。” 洛唯栀点点头,“那……我走了。” 江弋:“到家了告诉我。” “嗯。”洛唯栀搭上车门把手,又一次看向江弋,很认真地说:“你上班好好的啊,我下午来接你。” 江弋被她叮嘱小朋友的语气逗乐,忍笑道:“知道了。” 洛唯栀拉开车门,对几步远的荀铮挥了挥手后,坐上车离开。 江弋看着白色的车走远,偏过头,正对上一脸被酸到不行的荀铮。 “……” 荀铮简直没眼看:“小江总,谈情说爱注意下时间好吗?咱们快迟到了。” 江弋身为科研人员十分严谨:“暂时还没谈上。” 他顿了顿:“还有,看热闹看得要迟到的人是你,我有专属电梯,很快。” 荀铮赶忙收了嘲讽的表情,叫得亲亲热热的:“弋哥,弋哥,你看你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咱们兄弟俩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他的。” 江弋睨他一眼,向前走去,没理他但也没拒绝,荀铮赶紧跟上。 电梯门在眼前合上,成功蹭上电梯的荀铮呼吸了一口新鲜气体,开口道:“栀妹这段时间又是送又是接的,你还带着人招摇过市,公司上上下下都在传她是你小女朋友,她知道你背地里这么陷害她吗?” 这一阵儿他坐江弋的电梯都要偷偷摸摸,要么提前要么要等两人先上楼,就为了这人让全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洛唯栀是他的人。 江弋靠着电梯厢养神,闻言睁开眼:“帮我挡挡乱七八糟的人,就算知道,这个小忙她也愿意帮。” 他进公司没有隐藏身份,回公司没过几天,有个晚上下班,等司机上厕所的那几分钟里就有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钻他的车。 一身调情意味的香水把他的车熏得不能坐人。 那车是他特意和洛唯栀购置的同个系列的款,又是限量发售,现在买不到新车,他不能换新只能把车送回厂,将内饰全部更换一遍。 虽然这种情况回国后才第一次见,但他未雨绸缪,不想再碰这样的糟心事。 他不是给洛唯栀打上自己的标签,而是在自己身上打上属于她的标签。 这样,再往他身上扑的人总归会少上许多。 才不信这个人冠冕堂皇的说辞,想到什么,荀铮拿出手机点进一个名叫【带薪摸鱼吃瓜就是薅资本家羊毛】群看了两眼。 群里讲得绘声绘色,什么两人恋恋不舍,深情对望,黏黏糊糊,一眼万年……简直就是言情小说写手齐聚一堂。 昨天还疑似小女友,今天就升级成了热恋期。 要不是他是知情人,就真的信了呢。 荀铮啧啧两声:“心机,心机。” 江弋不冷不热:“过奖,过奖。” 第51章 属于 约莫一个小时后,江弋收到了洛唯栀发来的消息。 【报告长官大人,小洛同志已经安全到家,马上也要投入战斗啦!】 她还拍了一张一字排开的颜料盒图片发过来,以作证明。 江弋盯着她发来的普普通通的文字和图片,唇角不自觉上扬,心里苦茶回甘。 以前上学放学的路上,他就是听着洛唯栀的碎碎念填补一路上的无聊。 她总是能把平平淡淡的事情说得绘声绘色,也总是能发现生活中有趣的小事。 小树林里惊现半个手掌大的蜘蛛,食堂阿姨染了草绿色的头发,数学老师耳骨上有七个耳洞看来以前是个叛逆少年…… 慷慨大方地向自己身边的人分享她的灵感,好奇,快乐。 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又重新回到她的生活里了。 真好。 荀铮拉了把转椅坐在江弋对面,绞尽脑汁改方案,半晌不见对面的人吱声,他一抬头,就看对面的男人眉目舒展,敛眸弯唇。 他又在笑。 不用猜也知道他看的消息是哪个人发过来的。 到嘴的打趣他的话被他咽下。 他突然想到,在g国那五年,他从来没有看到江弋这么…… 放松过。 他们是高中同学没错,但江弋常年压他一头,他是那个万年老二也就算了,关键是每次考试的分数江弋都超他十多分,明显高他一个层次,让他想要比过他的念头都生不出。 那种程度,就不是努力能达成的了。 连身高都要比他高那么一丁点儿。 出于男人那点微妙的自尊心,而他又看不惯这人一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傲气,所以高中三年,他和江弋的关系都不算亲近。 小王不见大王。 偶然在国外遇到,承了这人的情。 看到天之骄子打碎一身傲骨之后,和丧家之犬也没什么分别。 那时候他才知道,就算是生来就高高在上的江弋,原来也有掌控不了的事情,也有致命的弱点。 江弋回复了两个字。 他一动,荀铮立马收了脸上怜爱的表情,要是被江弋看到自己这么看他,以后就别想上他的电梯了。 洛唯栀坐在画架前继续做准备工作,刚放到一边的手机震动。 江弋的消息比想象中回复得更快,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冷酷无情的【已阅】二字忍不住笑了声。 小江总进入角色很快,已经摆上领导的谱了。 她没再回复,收了手机专心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五年前她在阿治曼大赛上爆冷得奖,不过她拿的是铜杯,今年初选上交的作品前几天又得到入围的回复,也就是说她在准备毕设之余还要再准备一幅完整的作品为决赛做准备,她准备加快进度了。 昨晚上她睡得早,但睡得并不安稳,半夜醒了一次,想到江弋,心里空空落落无处着依,便又把从舒培言那里拿来的体检报告从头细看了一遍。 她知道江家请得起最好的医护人员,舒培言也说江弋的身体现在已经与正常人无异,尽管她的担忧滞后了五年,但仍然来势汹涌。 结果她知道,只是单一个结果不免苍白没有说服力。 大段大段的英文专业名词看得有些吃力,她连猜带蒙,像做一道推理题一样,终于成功从已知的论据推导出了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下半夜,她才彻底放下心安然入睡。 幸好今早在车上补了一觉,不然这会儿肯定困得拿不动笔。 不过在车上是真好睡。 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开始跑偏,洛唯栀赶紧集中注意力。 画画!画画! 铜奖她拿了,那么明年的金奖,也不是不能冲一冲。 - - - - - - - 封城近郊秀江南。 这地儿名字听着文艺,其实就是个主打餐饮住宿休闲一体式的酒店。 有个开发项目收尾,顾氏做东招待合作方,做生意不能只顾开场不顾收场,顾氏这个项目赚得盆满钵满,姿态格局也都摆得足足的,给人面子,未必不是给自己留里子。 自己的场子,顾荆越只是沾了沾酒杯,当作热场子。 酒足饭后,这些人不用他亲自作陪,章谨和林初会替他做安排,他在里间呆得烦闷,一个人走到外间的花园里透气。 这里的饭菜味道一般,但是环境却极为秀美,花海绿树,青石小径,别致小景,自然减弱觥筹中暗藏的争锋。 难得有片刻闲暇,顾荆越靠着一根枣红的立柱,看院中的鸟雀在枝从中翻腾,将要搅散残阳最后的落晖。 “顾总。”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称呼,顾荆越没有回头,他知道是林初寻来了。 “阿越。” 四下无人,林初改了口,人也走近了。 她顺着顾荆越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枝头颤颤晃动,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便转过头。 身旁的男人斜靠在柱子上,姿态闲散,面容如水,神情莫辨,清隽的五官逐渐透出运筹帷幄之势。 这个男人成长的速度令人咋舌。 “赵总和李总接下来三天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章助现在在和这边的负责人确认细节,你可以放心。” 顾荆越点点头:“好。” 林初声线温软:“在看什么?” “树长得好,随便看看。” “阿越。”林初向他靠近一步,再低低叫了她一声。 顾荆越偏过头看她。 忙了大半个下午,林初的妆容仍然精致齐整,红唇鲜艳,身上带着淡香。 “回来也快有一个月了,一直忙着熟悉工作,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想也该是时候去拜访一下外婆了。” “不用麻烦了。”顾荆越不假思索。 他拒绝得太迅速,林初闻言唇边的笑意有些许僵硬。 “外婆最近忙着赶老年大学的作业,没时间见客。”顾荆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过段时间吧。” “好,那等外婆有空了我再上门打扰。”林初眼眸微动,善解人意道。 她刚想换个话题,一道清朗嘹亮的男声打破寂静的一角。 “栀妹,这儿!” 两人同时向发声处看去。 这里有数个入口,小道纵横交错,稍不注意就容易走错路。 洛唯栀很早以前来过这里一次,满怀期待尝了一次后发现餐食不合她口味就没再来过。 今天江弋和荀铮来这里应酬,路上堵了会儿,不知道会迟到多久,她叫两人在包房等着。 没想到这里头的布局改了,地儿又空旷,半天看不到一个服务生,害得她找不对地方,只好给江弋发消息让他们出来接她。 右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挥手的男人眼生,但另一人顾荆越才在周家见过没多久。 江弋。 江氏太子爷。 洛唯栀那个世界的人。 两人看着对面的方向,顾荆越想到什么,也跟着看过去。 洛唯栀正从一道斜对着的半圆拱门走进来,他在前,她的视线不可避免看向这一处。 又是一次猝不及防的相见,顾荆越的心刚提起,下一秒又陡然沉没,在胸腔留下震颤的回响。 他像静立在这里的一棵树,随处可见,无关紧要,所以洛唯栀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不到半秒就转到了别处。 “好险,我差一点就走到另一个方向去了。”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露出小腿笔直纤细,行走间裙摆被风吹动,像盛开的栀子花。 她白得耀眼,手中明黄的纸袋因而更加惹眼。 顾荆越不自觉想到大半个月前的匆匆一瞥。 他心里不合时宜闪过一个念头。 原本都是属于他的。 顾荆越看她走上前几步,壮硕的男人正开口问她:“栀妹,你手里拿的什么?” 洛唯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醒酒药啊,顺便带过来的,需要吗?” 荀铮浑身酒气,大力点头:“需要需要!” 他赶紧接过来,今天这一圈喝下来,他不至于醉,但不舒服是肯定的。 “你呢?” 洛唯栀的眼神大部分时候都落在江弋身上,似乎在判断江弋醉到哪种程度了。 江弋的身体适量饮酒是可以的,过量肯定对身体有害,但他现在毕竟只是小江总还不是江总,或许有推脱不了的情况也说不定。 江弋低下眼睛,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她。 洛唯栀闻到两人身上都有酒气,有些拿不准,“醉了?” “弋哥没碰酒。”荀铮叼着玻璃瓶,含糊不清道:“他一进屋就说自己吃了头孢,谁敢让他喝。” 他拍拍自己的胸脯,骄傲道:“都进我肚子里了。” 洛唯栀眼睛一弯:“那这份就都给你了,我后面再给你带些,这种醒酒药起效很快。” 荀铮感动得老泪纵横:“你要是我亲妹就好了。” 两人又逗了几句,荀铮咂巴两下,觉得这醒酒药口味还挺不错的。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醒酒药,这么与众不同。 “那……走吧。” “要不,我们绕个路出去呗。”洛唯栀眨眨眼,左右看了眼寻找方向:“我记得这边有个靠着小树林的池塘,说是要养好看的观赏蛙,我想去看看。” 荀铮来了兴趣:“唷,还有观赏蛙,啥样的?” 洛唯栀:“好像有老爷树蛙,玻璃蛙?隔得太久,我也记不大清楚到底有哪些了。” 一直没出声的江弋不紧不慢接过话:“走吧。” 洛唯栀不意外江弋会答应,“得找个人带路吧?这里面太大了。” 身前一暗,接着头上落下轻微的力道,江弋大手掌着她的脑袋带着她转了个弯:“我知道路。” 一旁的荀铮疑惑:“你咋知道的?开天眼啊?”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怎么他就不知道。 猜到洛唯栀会好奇这里有没有新奇玩意儿,江弋顺便看了眼包厢里的介绍册,又顺便记了记路线,他随口应付荀铮:“掐指一算算到的。” 他动作规规矩矩,收得很快,洛唯栀感受到他靠近的温热散去,心尖的地方轻轻一颤,偷偷瞄了眼身侧的人。 他是第一次来这里…… 江弋和荀铮走在前拌着嘴,洛唯栀脚步慢了两拍,不是没察觉到背后一直投过来的视线,她拧了拧眉。 这里除了那两个人之外没别人,为什么要看她? “栀栀。”前方的男人停下,半侧过身叫她。 洛唯栀回神,抬眸看向等待她同行的人,扬声应道:“来啦!” 算了。 没必要知道了。 顾荆越从洛唯栀开口提出绕路看青蛙那句话开始就垂下眼,看着眼前的方寸之地。 他突然意识到,认识三年来,洛唯栀从来没有开口向他提过类似的要求。 哪怕是…… 这么小的要求。 他都没有满足过她一次。 林初看着三人走远,收回视线。 她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洛唯栀的命真是好,洛家唯一的小公主,江家太子爷宠着。 顾荆越站直,忍不住偏头看了眼洛唯栀离开的方向,此刻庭院深深,已经不见了人影。 再开口的嗓音有些暗哑。 “回公司。” “好。” 第52章 认识 这一次倒没让人大失失望,小青蛙被养得漂亮可爱圆不溜秋,洛唯栀在心里给默默给秀江南加了10分。 达到及格分!可再来。 夜色渐起,洛唯栀心满意足打道回府,江弋带着几人走到停车的位置。 无须多言,荀铮很有眼色地爬进后座,越野宽敞,对他正正合适,他舒适地呈大字型瘫着,假模假样客气:“那今天就麻烦我们栀妹先送我一程了!” 洛唯栀扯着安全带,闻言向后探了探头,笑道:“为帅哥服务,是我的荣幸。” 江弋扣安全带的手顿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完成动作。 被夸奖的某人不顾他人死活,高兴得不行。 听听,这话多中听! 荀铮摸着胸口感动:“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了,哥罩着你,以后有哥一口饭吃就一定有你一口肉!” 洛唯栀乐不可支:“好嘞~” 江弋坐正,不紧不慢开口:“提醒一下,某些人的压岁钱……六位数打底。” 荀铮掰着指头数了数,问了一个堪称严谨的问题:“六个一还是六个九?” 江弋残忍戳破真相:“六个九。” 荀铮一咬牙改了口:“以后有哥一粒米,就有你一桌满汉全席!” 洛唯栀:“哈哈哈哈。” “亲哥,你是我亲哥!” 江弋:“……” 洛唯栀笑了会儿,打开导航问荀铮:“铮哥,你住哪儿啊?” 荀铮开口报位置:“桃李路88号,翰林小区。” “嗯?”听到熟悉的小区名字,洛唯栀偏头看他:“你住那儿啊,好巧哦,我也在那个小区。” “是吗?你看咱兄妹俩多有缘。”荀铮叹了声继续说道:“住学校附近方便呐,设施齐全,好吃的也多,还能沾染沾染年轻人的气息。” 洛唯栀回过身发动车,赞同道:“那确实。” “顺便还做点好人好事。”说到这儿,荀铮看向后视镜叮嘱洛唯栀:“你住外边儿可得小心点,小姑娘家家的,稍不注意就被坏人盯上了。” 江弋轻轻蹙眉,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就一小姑娘碰到专门揩油的飞车党,我看到了顺手帮了一把。” 他在国外的时候碰到过,一个人在前边儿骑车,后座的人趁行人不注意的时候摸人女孩儿胸,很恶心龌龊的一群人。 那些人趁天黑作案很容易得手,作案工具轻便行踪滑不溜秋,不容易被抓到,就算被抓到了,进去几天又出来了,又故态复萌。 女孩子碰到这种恶心事,连公道都不一定讨得到。 洛唯栀一听,眉头跟着皱紧,她想到留学校复习的许栩,心顿时提上来。 “铮哥,你遇上那女孩儿,还记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啊?” 荀铮愣了下,边回忆边道:“长得吧挺漂亮的,眼睛很大,很白,个子……比你稍微矮一点儿,特别瘦,瘦麻秆似的。” 洛唯栀脸色随着荀铮的描述渐渐沉下去。 江弋看向荀铮:“还有呢?” “哦,应该是准备考研的学生,我看着她拎着本考研数学呢。” 这话落下,洛唯栀心里一阵火气上涌,心脏砰砰直跳。 又急又怕。 “别着急。”江弋捏了捏她肩膀,出声安抚:“她没事,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她。” 洛唯栀偏头,对上江弋深潭似的双眸,乖乖点了点头。 荀铮意识到什么,问道:“栀妹……你认识的人啊?” 洛唯栀吐了口气,“有可能是我朋友。” “没事啊,你别担心,那些人骑着车过来,我听那声儿不对,把你朋友推开了,那些人丁点都没碰上她!” “嗯。谢谢你啊铮哥,不管是不是我的朋友,都谢谢你。” “和我还说这些。” 洛唯栀咬紧下唇专心开车,没再说话。 许栩在她父母亲感情破裂的时候出生,两方因为她的抚养权,互相折磨到她十三四岁时才正式离婚。 因为都不想带着‘拖油瓶’,她被亲生父母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最后上了法庭,她被判定给了父亲。 她父亲也有了新欢,刚二十多岁出头的小秘,新婚燕尔,自然不待见这个前妻的女儿,就把她丢给了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一心指望着小秘的肚子争气好让他们抱个大孙子,对许栩也没什么好眼色。 她大二那年国庆回家,爷爷奶奶家来了个客人,看许栩漂亮又知道她不受家里待见重视,心生歹念,想对她行不轨之事,逼得她从二楼跳下来摔断了腿,这才逃过一劫。 这事之后,许栩的妈妈似乎良心发现,接了女儿到自己身边抚养,只是到底没有感情,自己也有了新家庭,除了和她爸爸一样给许栩钱,没给过她什么关心。 就是那年,许栩养伤错过一场考试,因为没有提前办理延缓考试申请,有了挂科记录,所以她没能拿到本校的保研资格。 虽然荀铮说许栩没事,但洛唯栀还是忍不住心疼担心。 她怕许栩想到以前的不好的事情。 而且考b大的研究生哪有那么容易考呢,如果因为那几个人渣影响她备考…… 抵达翰林小区后,洛唯栀把车停在楼下,车刚停稳,车门被她打开砰一声甩上,她急急忙忙跳下车往楼里赶。 江弋和荀铮图腿长步子大,快步跟上。 许栩正和一道高数题作斗争,好不容易有了些头绪,被哐哐的拍门声搅得一干二净。 她额角跳了跳,敲门声还在继续,她站起身,走到门口,门板因为敲门的力道太大而为微微震动。 许栩凑近,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看。 先看到两道高壮的人影,她心中陡然一惊,再看到前方的人,高悬的心这才慢悠悠落地。 是洛唯栀。 门刚打开,许栩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她怎么过来了,洛唯栀当即扑上来紧紧地抱住她瘦小的身子。 “唔。”许栩被撞得后退两步,她回抱住洛唯栀,也从她肩头看清两个大高个的长相。 都很帅,其中一个还是熟面孔。 洛唯栀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清晰明了了。 许栩拍了拍洛唯栀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没事,栀栀。” 荀铮跨上前半步,举起右手,脸上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的微笑。 “嗨!” 第53章 主意 有荀铮的保证在前,洛唯栀依然放心不下,还是把许栩从头到尾拉着看了又看,甚至还试图从她正在写的真题解题步骤中去判断她的心情。 许栩配合她的‘检查’,直到洛唯栀完全确定她并没有受到影响后,她才得了空闲招待客人。 她用一次性杯子给荀铮和江弋一人倒了一杯水,给洛唯栀用的她自己的水杯。 忙活一通,可把洛唯栀累坏了,大半杯水下肚躺休息下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刚刚拍门的时候拍红了。 许栩坐在她旁边,洛唯栀指了指沙发右边的的江弋:“江弋,弋哥。” 又指了指另一边的荀铮:“荀铮,铮哥。” 介绍完毕,她揽过许栩介绍:“许栩,姓是言午许,名是栩栩如生的栩,是我的好朋友。” 认识这么久,许栩习惯了洛唯栀的说话风格,猜到两人都是她的朋友,便顺着她的称呼,向两人礼貌问好:“哥哥好。” 三人简单认识之后,洛唯栀开口:“我决定了,我还是搬回来住,你一个人住我实在放心不了。” 下学期的课程已经排出来了,几门选修课都集中在周三周四的下午,洛唯栀已经决定在家完成毕设和参赛的作品。 只是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她自然不放心许栩一个人住在这边。 许栩也知道洛唯栀入围了阿治曼大赛,还不等她开口拒绝,荀铮就开始劝了。 “你们两个女孩更不安全,双倍风险,我们更放心不下,本来只担心一个人,现在我和弋哥得担心两个。” 洛唯栀皱眉,想着荀铮的话到底有几分道理。 稍加思索,她觉得这事问题不大,“没事,我让我爸安排两个保镖过来。” 荀铮脸上的表情微不可见的一僵。 怎么就忘了面前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豪门大小姐呢? 江弋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翘了翘。 哼。 帅哥,吃瘪了吧。 荀铮还在思考怎么把话说得自然些,就听许栩自己否决了这个建议:“不用啦栀栀,我那天就是去图书馆查资料回来晚了一会儿,没关系,我之后不去了就是,不用这么麻烦,带保镖……实在是太夸张了。” 洛唯栀轻蹙眉头,正色道:“外面永远会有坏人,但你不能永远不出门。图书馆复习氛围好,为什么不去,只是我们要做好保护自己安全的准备,夸张就夸张,那有什么,才不要被这些人剥夺你出门的权利。” 女孩,脆弱,美丽,引无数豺狼虎豹蛇虫鼠蚁觊觎,但洛唯栀认为,不能因此放弃属于自己的社会区域。 又或者说,不出门可以是一种的选择,但不能是唯一的结果。 许栩怕麻烦,她单纯是不出门避免麻烦。 但如果所有女孩都这样选择,那么可想而知,女性的“安全空间”会被挤占得越来越小。 所以不能退。 但是也要学会聪明的勇敢。 自己强大也好,学会借力也好,不要用侥幸的态度试探人性,保护好自己永远是第一要义。 荀铮也附和:“就是!” 许栩沉默了会儿,轻轻笑了下:“我本来也不爱出门的,再说……请保镖的话,我也不习惯有人跟着我。” 洛唯栀还要再劝,荀铮咳了一声:“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 洛唯栀不解地看向他。 荀铮一脸正气:“我不就住在这后边那一栋吗?晚上栩栩妹妹从图书馆回来,那点我也正好下班回家,也就是走两步接个人的事儿。” 许栩下意识拒绝:“不用了不用了,这……真的没关系,我出门的时间不多,不用麻烦铮哥。” 洛唯栀眨眨眼,没吭声儿,侧头去看江弋。 领导?您觉得呢? 荀铮也看过去。 许栩不明所以,但大家都看着江弋,也跟着一头雾水看过去。 江弋眼里带了几分笑意,不紧不慢放下水,荀铮瞬间给他使了无数个眼色,但被江弋无情无视。 荀铮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小心眼的男人,不就是洛唯栀夸了他是帅哥吗? 哥的帅气是客观存在的! 江弋看向洛唯栀点了下头:“保镖在暗处跟着防不住这些人,但贴身保镖出现在学校,太招摇了。他闲着也是闲着,走两步路免得天天坐办公室骨质疏松了。” 许栩心头一紧,知道江弋就是拿主意的人,但是他往那里一坐,气度无双,说话不疾不徐,沉稳有力,就是有种莫名的信服力。 同样的话,荀铮她能开口拒绝,但他说出口,自己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 江弋冷峻的面容稍放得温和了些:“你们俩现在都有重要的事情要准备,我也认为你在学校复习,栀栀在家里画画,对你们而言是最合适的环境和氛围。” 他循循善诱:“对吗?” 许栩点点头。 男人继续说道:“你是栀栀在乎的朋友,放你一个在这儿,现在又有这种情况,别说是她,我们都不能放心,但是她过来,就像你们铮哥说的,我们都放心不下,那时候,他还是要来接栀栀和你,所以,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何必这么折腾呢。”他弯了弯唇,“一点小事,哥哥们做了就做了,给我们无处安放的英雄主义一点发挥的空间吧。” “是吧。”江弋眼神落到洛唯栀身上,黑瞳浸润笑意,“小姑娘?” 洛唯栀点头:“对对对!” 荀铮也点头:“对对对!” 在洛唯栀晶亮的眼神之下,许栩最后还是点了头,同意了三人的提议。 继续去图书馆复习,荀铮来接,特殊情况特殊安排。 荀铮也如愿拿到许栩的联系方式。 解决了心头的担忧,洛唯栀三人离开许栩的出租屋。 下了楼,洛唯栀走在前打电话,荀铮勾着江弋的肩膀偷偷和他说悄悄话:“兄弟,你太够兄弟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江弋当即顿住。 荀铮:“?” 江弋薄唇轻启:“no!” 荀铮眉头一皱:“tell me why?” “我要健康的两性关系。”江大少瞥了他一眼,“才不要乱伦!” 荀铮:“……” 他看了眼前面的人,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所以……我现在从兄弟升级成了……” “大舅哥?” “嘿。”他眼睛一亮,欢欢喜喜道:“来,叫声哥听听。” 江弋淡淡看了他一眼:“或许,我可以让栀栀叫许栩去御苑……” 荀铮当即抱拳认输:“哥!哥!您是我哥!” 洛唯栀放下电话,江弋随意挥了挥手,走向她。 荀铮看着洛唯栀转过身看到江弋的瞬间,脸上就挂上了笑,又冲他挥了挥手道别。 荀铮笑着回应下。 看。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54章 聪明 江弋问了声:“说好了?” 洛唯栀点点头,真心实意吹捧道:“嗯,说完了,弋哥威武!” 从许栩屋里出来,江弋就让洛唯栀和商务部刘部长家的女儿联系下。 刘部长和江弋家里有一层表亲关系在,和洛家也算熟识,上一次洛唯栀还拜托了刘夫人帮了个小忙。 她家女儿也是学美术的,时常会找洛唯栀要些参考书目。 江弋交代洛唯栀和小姑娘联系,给她送几本专业书籍,顺便提几句b大这边飞车党的事情。 小姑娘目标是b大美院,知道有这种事一定会和父母提及,爱女心切的刘部长一家有自己的人脉将那群臭虫彻彻底底处理干净。 他刚开口,洛唯栀就懂了他的用意。 洛唯栀没有问江弋为什么要采取这么迂回的方式,她还没那个本事指使公,安那边的人,当时的第一反应,想的也是回家找她的亲亲爸爸出手解决。 她虽然也接触一些家中事务,但到底青涩稚嫩,没有从小就按照当家人培养的江弋处事周到。 江弋进入公司,现在的一举动就代表了江家,她很快明白纵横交错的关系网中,人情往往是最难还的,即便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能不动这层关系是最好的。 和荀铮道完别,洛唯栀正准备上车,江弋捏起她的指尖按了按:“我来。” 洛唯栀的手心一直发着热,还在充血状态,被阻止后,她缩回缩手,轻轻捻了捻发烫的指尖,自动让出位置给江弋,坐到副驾驶上。 车刚起步,洛唯栀偏头看了眼十一楼的方向。 “弋哥。” “嗯?” “铮哥是不是喜欢上栩栩了啊?” “……” 一车静默。 看江弋似乎有些震惊样子,洛唯栀表现得比他本人更为震惊,睁大一双灵动的猫眼,不可置信道:“我都看出来了,你没看出来吗?” 不应该吧? 江弋侧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不是很明显嘛。”洛唯栀一脸笃定的表情:“哪有平白无故就对人家这么好的?” 江弋听了她的话磨了磨后槽牙,过了几秒,他唇一勾,忍不住笑了下。 被这人气的。 这不是挺敏锐的吗? 别人的事情倒是一眼清,轮到自己的事情就稀里糊涂看不明白。 怎么这颗漂亮的小脑袋瓜就不再想一想,他和许栩非亲非故,这件事他一管管到底。 是为了谁? 洛唯栀不解:“你笑什么?” 江弋这个瞬间都想破罐子破摔也问问她。 那他呢? 她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她好? 隐忍许久的克制摇摇欲坠岌岌可危,江弋不动声色按捺住,再开口的声音缓而沉,听不出异色:“我觉得……你还是有几分聪明的。” 理智回笼,心疼站了上风。 总要给她一个自然接受的过程。 江弋的语气怪怪的,听不出他的话是夸奖还是笑话,洛唯栀从他脸上看不出别的信息,舒了口气坐正,偏头去看窗外的景色。 江弋食指点了点方向盘,数到第十下的时候,右边的人没坐得住,转过身来看他。 被那道不可忽视的灼热视线盯着,江弋故作不知,逗了会儿才问:“想问什么就问。” “那个……我想问问……我那亲哥……靠谱吗?”洛唯栀支支吾吾开口,背后打听人隐私不礼貌,问出这个问题,她耳朵都开始发烫。 但许栩是自己的好朋友,经历又那么复杂惹人心疼,她和荀铮能不能发展感情是另一回事,她不干预,但人品这方面,她至少要帮她先把关。 江弋勾了勾唇,只说了八个字:“人品很好,情史清白。” 得了江弋这句话,洛唯栀放了心,注意力就放到别的事情上了。 “铮哥……居然没谈过恋爱?” 江弋侧目:“很奇怪?” 洛唯栀眨眨眼,“可是他看起来是有很多女生会喜欢的类型啊?” “再多人喜欢又怎么了,谈恋爱不得和自己喜欢的人谈?” 同样作为被很多人喜欢的人,洛唯栀点点头表示肯定:“也是。” 说完这句话后,江弋转过头,视线平静又沉默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洛唯栀起了点心思,眼皮一抬,问道:“那……你呢?” 江弋直视前方:“一样。” 也是没遇到喜欢的人? 洛唯栀没再打听下去,自顾自地说着:“我竟然是我们几个人里唯一一个谈过恋爱的人。” 江弋没有刻意打听过洛唯栀和顾荆越的事情,他只是无意间听白玥提起,洛唯栀的耳洞是一个人独自去打的,仅凭这件事,他就知道,这段感情里,洛唯栀收获不多。 甚至……可以用失败二字来形容。 她是很坦荡的一个人,但同样也骄傲至极,不喜欢把失败挂在嘴边。 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起这件事,江弋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脸上神情不见郁郁之色,与之前触碰相关的事他一眼就能看穿的低落不同,她甚至还轻轻笑了下。 “我真牛啊。” 这瞬间,江弋的心情犹如疾驰的火车闯入隧道,短暂的滞闷之后迎来骤亮的日光,旷野的风吹散沉积的灰,广袤无垠的世界晴朗辉煌。 她的心,终于快要腾空了。 车开进后院,洛唯栀一眼看到亮着的偏厅。 张嫂回来后,四个国粹爱好者开始日日研习精进技术,一三五在洛家做局,二四六在江家搭伙,过得好不快乐。 下车后,洛唯栀和江弋一起向偏厅走去。 月色混在昏黄的路灯里,拉出两道暧昧交缠的影子。 洛唯栀抬头看了眼天幕,今晚云少,可以看见黑色天幕上零星分布的光点。 走到拐角处,屋内暖光倾泻而出,她开口问道:“几分聪明,几分是多少分?” 到底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想知道确切的答案。 江弋垂眸,长睫毛覆下,半张略显凌厉的面部轮廓隐没在光里,依旧有着不动声色的张扬。 他太高了,洛唯栀足足比他低20公分,仰头看着他总会有脖子酸疼的错觉。 “7分。” 洛唯栀:“十分制?” 她想到,江弋其实不经常夸人,在补习化学的那一年里,也只听他夸过自己一句。 所以能被他肯定,对她而言,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百分制。” 江弋冷酷的话打破了洛唯栀美好的幻想,她的脸瞬间垮下来,冷冷道:“你完了,江弋。” “……” 洛唯栀吸了口气,大步向偏厅走去。 “舒姨!” “江弋哥刚刚骂我,他骂得可难听了!” 第55章 方便 开学之初,洛唯栀第一时间拉着蓝静娴去了校信息中心。 窗口办理业务的老师见两人是毕业生,效率极快,填了数张表格之后,半小时就给她恢复了账号。 蓝静娴拍拍胸口心有余悸:“总算可以放心了,我昨天做梦都梦见信息采集失败,我拿不到毕业证延毕被我爸揍呢。” 洛唯栀也松了口气,蓝静娴这一遭都是因为自己才遭受了无妄之灾。 她把事情给蓝静娴说了,认认真真向她道了歉。 “抱歉啊娴姐,这事儿是我没考虑好,应该提前给你说一声的。” 蓝静娴无事一身轻,揽过洛唯栀反过来安慰她:“又不是你的错,谁知道林大学姐还拿这套战术来对付我们呢,还是为了个男人,至于么她,杀鸡何必用宰牛刀。” 洛唯栀:“……” 这句话的水平可以与荀铮那句大总管相媲美了。 校园里随处可见懵懂,对一切保持着好奇的新生,一路走过,时不时有人红着脸蛋来向两人问路,两人对上嫩得能掐出水儿的学弟学妹们清澈的眼神,在一声声甜蜜的“学姐”中冲昏了头脑,站在路口给新生指了半小时路。 无人之时,两人双双叹气。 “唉,老了,老啦!” 毕业季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去向问题。 作为班干部,需要及时将校内招聘会的信息整理发布到班群,这项工作原本是洛唯栀负责,但任染主动揽下了。 知道他已经签约了一家业内知名的设计公司,毕设也提前完成后,洛唯栀便没和他客气。 考虑到九月是校招黄金期,班级活动定在了月底国庆前的三天,没有招聘会的时间。 处理完学校的事务,洛唯栀也顺便和同学说了声自己回家住的事情,有需要她帮忙的事情微信联系就好。 这消息对蓝静娴来说无异于晴天一道霹雳,开完班会当即拉着洛唯栀去商业中心血拼。 美其名曰安慰自己惨遭抛弃受到伤害的脆弱心灵。 原本洛唯栀还有件放在教室里储物柜的物品要处理,看蓝静娴购物的欲望实在强烈,就随她去了。 蓝大小姐出入的消费场所寸土寸金,再加之本人狂放不羁进货似的购物风格,班上也真没几个人陪得起。 消磨了大半天的时光后,蓝静娴在店员一如既往的热情欢送声中走出店门。 见她留的还是外省家中的地址,洛唯栀顺便问了半句怎么不见她用呢,得到的回答是她只享受大笔花钱的快感,这些东西买下来之后送回家,大部分都进了衣帽间储物室吃灰。 洛唯栀哑口无言,当即拿出手机,给洛湛修电子书一封。 【爸爸,真的不是我吹,有我这个女儿,你真有福气。】 从五楼下来,洛唯栀被角落的巨幅地广吸引了目光。 ——xx智能手表,二类医疗器械,实时监测血氧,心率,血压,体温……您的智慧健康好伴侣。 洛唯栀双眼一亮,这不就是为某人量身定做的产品吗? 当机立断,拉着蓝她静娴奔向店里。 再出来的时候,她的包里多了个白色的盒子。 买好东西后,两人在二楼的餐厅解决晚饭。 今日小洛司机正式下岗,而小江总的爱车还要等一个配件要从国外调回,他理不直气不壮,也霸占了洛唯栀的车。 自己家车库里一排豪车入不了他的眼睛,非要开大g。 这一点洛唯栀觉得和他很有共鸣。 喜欢就是只喜欢。 车也一样。 刚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入座,洛唯栀的手机震了震。 【江霸王:在学校?几点来接你?】 洛唯栀看了眼蓝静娴,问道:“娴姐,我们吃完饭之后还有别的安排吗?” 蓝静娴正翻着菜单,抬头道:“我差不多了,你还有想玩的吗?” 她今天刷了小几十万,到这种程度也差不多了。 洛唯栀摇摇头,低头打字。 【在外面吃饭,还要一个小时左右,你方便来吗?我自己坐车回去也可以的。】 【江霸王:方便,位置发我。】 洛唯栀发了个定位过去,抬起头,对面的人目光灼灼,眼里透着浓烈的兴奋,直勾勾看着她。 满脸写着:有情况!从实招来! 放下手机,洛唯栀拿过杯子喝了口水。 蓝静娴不是个能忍的性子,急得就快跺脚了:“支书,谁啊?” 洛唯栀不知道蓝静娴这八卦劲儿到底从何而来,张口准备说的时候却有些小小的犯难。 谁啊? 一个哥哥? 这个称呼出现在成年男女的关系中似乎带了点暧昧的色彩。 邻居家的一个哥哥? 太生疏好像又不太符合他们的关系。 最后,洛唯栀老老实实道:“江弋。” 准备等蓝静娴问江弋是谁,再做深入介绍,就从二十年前讲起。 这样回答,就安全了。 她想。 只是没想到蓝静娴不按套路出牌,听到这个名字两眼一放光:“江家人!”她环顾四周,倾身凑上前,小声道:“我听说,洛家和江家关系极好,原来是真的啊?” “是真的。”洛唯栀也小声说,“不过……你怎么认识江弋啊?” 蓝静娴:“嗨——” “我爸怕我这个冲动的性子出来惹是生非,就把你们封城我惹不起的人通通指认了一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看到你们就绕道走,免得我得罪人了,他老人家来不及过来捞我。” 洛唯栀:“……”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蓝静娴回想着几年前看过的江弋的照片,满脸促狭:“青梅竹马哟~~~” 洛唯栀一脸坦然地承认:“是啊。” 蓝静娴仔细端详,没能从那张小脸上看出别的什么,也就收了打趣的心。 别把人纯洁的感情搅和乱了。 不是所有青梅竹马也都有一腿的。 一顿饭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江弋发来消息说自己快到了。 洛唯栀惯性从二楼落地窗看了眼外面,果然快到了。 她对蓝静娴指了指远处自己的车,想先送蓝静娴回学校,后者抱着肚子摆手:“你先回吧,我等会儿看看这边的街头乐队表演了再回,没事儿。” 见洛唯栀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她补了一句:“那吉他手超帅的,我室友们等下也要过来看,放心吧。” 正好江弋的信息进来,洛唯栀看到她的白色大g停在了商场的路边。 第56章 手表 “娴姐,那我先回家了,你们也别玩太晚了。” 蓝静娴:“好嘞!” 洛唯栀带上随身的东西,走到前台结账的时候被告知这一桌已经结算了,回头看了眼刚坐的位置。 蓝静娴大气挥手。 洛唯栀笑了笑,双手在头上比了个心后离开。 蓝静娴叼着柠檬水吸管,懒散地靠回椅背。 虽然和室友们相处得很融洽,但只有在和自己同一个世界的人相处时,才是最放松的。 视线落在窗外,蓝静娴看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从洛唯栀指过的车里出来。 看到那道人影,她一下子就坐正了,从包里掏出眼镜趴在窗上仔仔细细看起来。 男人的面容深邃俊朗一眼惊艳,五官比例极好,比她几年前看到的照片多了几分成熟,远远看着也能感受到气场很强。 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看样子是刚从公司过来,肩宽腿长,身姿挺拔,站在张扬的车前,一下车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她的视线在西装勾勒出的腰身上停留了两秒,心里刚夸了句“极品”,就见两个打扮青春靓丽的美女拿着手机上前,一副去要联系方式的架势。 不过两人还没到走到他身前一米,男人张口说了句什么,两人脚步顿了顿,但下一秒又继续上前。 蓝静娴看到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冷着脸又说了句话,前后不过三十秒钟的时间,两个人这次对视一眼,悻悻然离开。 然后周围蠢蠢欲动想上前要联系方式的人都没再有行动。 一般来说这种类型的帅哥只拒绝一次两次是不足够逼退见色起意的人的。 蓝静娴心里顿时抓心挠肝地痒,这哥们说了啥杀伤力这么大? 没了人打扰后,他靠着车,似乎是不熟悉这里,视线四处扫了一圈后才停留在商场出入口的地方。 蓝静娴心里瞬间响起了小雷达,以她这些年看恋综积累下来的经验看—— 这哥要是对洛唯栀没想法,她就不姓蓝脸,改姓绿! 果然,蓝静娴看到洛唯栀从商场走出来后,江弋的视线就跟黏在她身上一样,周身的气势也收敛了不少。 蓝静娴看着洛唯栀走到他身前,说话的时候他还微微弯了弯腰,低下头很认真地听她说话。 满心满眼都是她。 蓝静娴吸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带上了微笑。 你敢说这他*的不是爱情? 正沉浸着,蓝静娴看到洛唯栀向后指了指自己的方向,她急忙坐正,在两人看过来之前维护了自己得体的形象。 洛唯栀又向她挥挥手,才上车和江弋一起离开。 这个好。 蓝静娴看着白色车的远去,暗暗想。 洛唯栀眼看着江弋开着车进了江家的大门,心里暗戳戳想,江霸王霸占了她的车不算,这是连人也不放过了。 下一秒,她又意识到霸占这个词和她人组合在一起,有点微妙的不合适。 果然还是被蓝静娴传染了。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词语,身边的人伸手过来打了个响指。 “想什么呢?到了,玥姨在这边。” 洛唯栀回过神,跟在江弋后面进屋。 白玥和舒培言心思都在自己的牌上,对洛唯栀和江弋都非常敷衍,两人已经习惯了,也很识趣,打了招呼之后自动远离四位女士没有硝烟的战场。 等江弋上楼换了衣服再下楼,就见洛唯栀坐在独立的沙发上,手里拿了块手表,对着腿上摆着的说明书调试着。 看到他下来,她明显兴奋起来,招手道:“江弋哥,你快来!” 江弋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心知肚明是替谁买的。 虽然知道她的出发点和自己期待的并不同,但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被欢喜的情绪溢满。 靠着洛唯栀的方向坐下,江弋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洛唯栀按照说明开了机,完成了基本设置,将手表递给江弋道:“我看广告说能测心率测血氧,所以就给你买了一块,你试试?” 江弋忍不住勾了勾唇,一手撑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伸向洛唯栀:“试试。” 真跟个少爷似的。 古典风格的沙发宽大,所以尽管两个人挨着坐,也隔了一段距离,洛唯栀只好起身,走到江弋身前给他戴手表。 江弋懒洋洋坐着,视线落在跟前。 她的头发别在耳后,江弋的眼光从白嫩的耳尖移到她的脸上。 她从小就好看,这个是他一直知道的事情。 他知道江祈暗地里也羡慕过洛湛,他爸那人闷骚不说而已。 不过小时候的漂亮让人觉得可爱,长大之后的漂亮令人心动。 她的脸在暗影里,能看清每一道弧度都精致流畅,眼尾勾勒的弧度恰到,多一分媚俗少一份寡淡,眼睫毛向一把小扇子似的铺开,一颤一颤令人心痒,鼻尖秀挺,唇色…… 粉嫩的颜色,好想把它变成更深的红。 江弋喉结轻轻一滚,察觉到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视线狼狈地看向别处,但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念头电影似的播放。 一帧一帧极为清晰。 都是对着喜欢的人,难以克制的欲念。 他觉得有些不妙了。 怎么戴个手表而已,要这么久? 胸口起伏了两下,他回过头,正好手腕处收紧,手表端端正正戴在手腕。 洛唯栀在屏幕上点了点,正要抽回手,手表突然响起一阵连绵的滴滴声。 两人都愣了下。 同时看向表盘,上面一颗小心一紧一缩,旁边一条红色曲线在一百标准线之上上下起伏。 安静状态下心率在一百以上属于心动过速,异常心率,洛唯栀眉头疑惑地皱起,按了旁边的按键停掉警告声,而后又重新打开测算页面。 然后,心率异常警告声再一次响起。 江弋:“……” 洛唯栀取下手表,喃喃道:“是坏的吧?” 江弋咳了声:“上个月刚做了检查,我一切正常。” 听他这么说,洛唯栀几乎就肯定是手表坏了。 “那我明天拿去换一个吧。” 江弋看着她把表原封不动装回去,暗暗松了口气。 经此一试,洛唯栀对这类产品的功能性产生了怀疑:“江弋哥,这个手表测出来的数据准吗?” 江弋说得客观:“和专业的医疗器械相比有一定差距,不过可以作为参考。” “啊。“洛唯栀有些小失落。 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对他有用。 但江弋的身体是重中之重,日常检查专业权威,这种辅助性质的用具对他而言用处不大。 更何况他出入商务场合,这表一言不合就拉警报,其实也不太适合他。 “那算了,你应该用不上,我找个时间退了吧。” 江弋看她的表情,只能忍住自己收下手表的念头。 收了之后不戴更伤人,可要真戴上这玩意儿…… 一碰上她,心就不争气乱跳。 一个大男人,被发现了,他多没面子? 第57章 揩油 尽管江弋表面不参与集团事务,一门心思搞自己的研发,但江祈出差这半个月,有些公司事务却自然而然落在他头上。 就比如这天,他作为江氏集团代表应了一家风投公司负责人的邀约。 正式合作之前彼此试探对方的底线,双方心里有个大概的计较,可进可退,即便合作不成也不会伤害两家公司表面的感情。 出发前一日,江弋仔细看了对方公司的资料,心下有了计较,点名带着江祈的三秘书和目前的东宫红人荀铮一道出席。 地点约在一个富有浪漫情调的法式餐厅,对方也带了一男一女两名随行人员。 饭桌上,江弋不动声色,秘书八面玲珑滴水不透,荀铮埋头苦吃,偶尔出来打个哈哈调解下过于紧绷的氛围。 对方合作的诚意摆的很足,但江弋接触下来,对这家公司不算满意,并没有点头的打算。 对方负责人察言观色,不再谈生意经。 因为江弋直言不喝酒,荀铮表现得像个饭桶,于是三秘书当先被那头的人灌得半醉,支撑不住踉跄着进了卫生间。 这头的小助理见状跟上前照料,没过多久,荀铮推脱不下,以茶代酒被灌了两大杯菊花茶,随后他也离开了饭桌。 江弋看着这边的负责人假模假样找了借口离开,桌上一时间只剩下他和对方带来的女秘书。 女秘书美艳的脸上带着微醺的酡红色,殷红的指尖抚弄着长发,微微倾身不经意间露出半抹白皙的肌肤,迷离的眼神暧昧缠绕。 到这儿,对方的目的一目了然,江弋面色沉了三分,等到对方真的不知死活勾着高跟鞋鞋尖蹭上他的小腿,他凛冽的眸光直直看向对面的女人。 “拿开。” 女人微微一愣,似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直白不留情面的拒绝,有片刻反应不过来。 她这样的长相,就算没那个意思,但怜香惜玉的心总有几分,就算是拒绝,也是以温和委婉的方式。 江弋冷着脸,双眼皮压出桀骜的一道深褶,寒意横生,不耐道:“人话,听不懂?” 女人对上他压迫性十足的黑沉眼眸,心狠狠一跳,大气都不敢出,急忙收回腿坐正。 没有再敢试探江弋是不是在欲拒还迎。 饭局散后,等待着时机踩点回来的三秘书当场领了一份炒鱿鱼。 直到车开到江家门口,江弋的脸还是臭的。 司机在大门口掉头,荀铮跟着江弋下车。 菜太咸,车上的水他没够喝。 洛唯栀正从自己家出来到江家找舒培言,支持她的养崽大计,看到两人在门口,在背后叫了声。 “弋哥~” “铮哥!” 荀铮转过身,看到她怀里抱着的长长一叠,问道:“栀妹,你拿的什么?” 洛唯栀边走边回:“替舒姨做的手幅。” “手幅?”荀铮对新玩意儿好奇:“给哥看看!” 洛唯栀从善如流,把手里的东西全部交给荀铮。 手幅追星界必备的东西之一,舒培言有次抢后援会的手幅没买到,碎碎念的时候洛唯栀听到了,顺便了解了下发现设计制作并不难,就答应下来给她做一些。 小洛独家,别无分号。 洛唯栀给那个爱豆设计了一百多份手幅,她手上拿的就是刚打印好的,现在来送货来了。 荀铮翻着手幅,牙都看酸了。 这都是些啥玩意儿? 花里胡哨的。 江弋没有洁癖,只是非常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有肢体接触,被蹭了那一下直到现在那块皮肤都黏腻着不舒服,对着洛唯栀说了声:“我先上楼换个衣服。” 他走后,洛唯栀看着他的背影,戳了戳荀铮的胳膊:“铮哥,出什么事了吗?” “嗯?” 洛唯栀下巴扬了扬:“弋哥不太高兴。”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公司出了个内鬼,已经开了。” 趁江祈不在,以为江弋是个好糊弄的半吊子,迫不及待想给人开后门塞项目进来。 洛唯栀‘嗯’了声:“还有呢?” 荀铮笑了声,小姑娘还真不好糊弄,他眼睛一转,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们弋哥今天……” 他重重叹了口气:“唉。” 洛唯栀果然上钩了,急问:“怎么了?他犯病了吗?” “……” 荀铮:“那倒没有,他身体挺好的。” “哦。”洛唯栀松了口气,再问的时候就少了几分急迫:“那是怎么了?” “他啊。”荀铮一脸痛色:“差点被人侵犯了。” 洛唯栀点点头:“哦。” 差点被侵犯啊…… 一秒之后,她猝然抬头:“嗯?!” 荀铮呼出一口气,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最后他还是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洛唯栀也知道了荀铮在夸大其词,但心里还是吊着一口气:“铮哥,你别卖关子,到底怎么了呀?” 荀铮没再贫:“今天有个饭局,对面儿风投公司给你哥用美人计。” 他看着洛唯栀明显松懈下来的神情,继续道:“我就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对面那大美人儿在桌子底下蹭你哥的腿呢。” “啧啧啧。” 只听到美人计的时候洛唯栀的确有些不以为意,这种事就算没见过,听得也多了。 她都这么大了,往洛湛身上打主意的人也只多不少,他们这个圈层注定了遇到的诱惑要比寻常人多很多。 同样的,江祈也是。 现在江弋会遇到这些事,也不奇怪。 只是听到荀铮描述之后,一男一女相对而坐,暧昧丛生的画面,就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傍晚的空气有些闷。 荀铮垂眸扫了眼,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不过你弋哥一眼就把那美人儿吓回去了,你弋哥凶起来你知道的,那可真是太吓人了!大美人儿脸都白了。” “……”洛唯栀实事求是:“确实,他发火,狗都不敢惹。” 荀铮被堵得没话说。 得,这是真没开他这一窍啊。 荀铮心里替好兄弟默哀。 过了片刻,洛唯栀抿抿唇,问道:“大美人儿……有多美啊?” 荀铮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笑意:“跟f冰冰像。” 哪里像呢? 都是女的。 洛唯栀转过头:“哦,那是漂亮。” 两人不知不觉就在院里站了好一会儿,舒培言半晌不见人进屋,走出来看两个小孩儿。 “栀栀,阿铮,站院儿里干嘛进屋啊。” 荀铮笑了声:“舒姨,我来讨杯水喝。” 舒培言:“几天不见,还跟阿姨客气上了。” 两人走上前,洛唯栀把手幅交给舒培言。 “舒姨,先给你做了一点,你喜欢的话我后面再给你弄。” 如果不是考虑到家中逆子,舒培言甚至想当场认女儿:“喜欢喜欢,你做得太好了阿姨可太有面子了!” 江弋带着一身潮气下楼,舒培言见有人作陪,抱着心爱的小手幅进屋做手幅册去了。 洛唯栀看到他,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腿上。 江弋当即给了荀铮一记眼刀。 洛唯栀送完东西就走了。 除了那一眼,她没表现出异样,离开的理由也很正当,班级有事情需要她处理。 时间太短,江弋没摸到她的情绪,于是转头和大漏勺算账:“你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荀铮一脸鄙视:“不是哥出马,就你——” “老子孩子都抱俩了你还跟这儿哥哥妹妹呢。” 第58章 理由 把任染要的资料发过去之后,洛唯栀满脑子想的还是f冰冰。 算起来,这竟然是江弋人生中第一次和桃色沾上关系。 怎么说也算是头一号校风云人物,半个年级的女生都给他递过情书或是表过白,但他似乎一直凄凄惨惨,连个扯上关系让人起哄的绯闻对象都没有,愣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她比江弋低两个年级,中学升学,江弋在毕业班,高中升学,他也在毕业班,两人在学校几乎没有交集,因此班上的人都不知道她还有个校草哥哥。 不过说来也奇怪,其他像他们这样担上一个青梅竹马名头的人,都是周围人打趣调笑的对象,但她去找江弋的时候,他身边的朋友都把她当妹妹看,从来不在她面前说不着调的话。 可能那时候他们身上纯洁的兄妹情太浓郁,没人往旁的地方想吧。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洛唯栀眼里的江弋,就只是江弋,没有别人的影子。 虽然今天的这位大美人儿失败了,但却让洛唯栀第一次生出了一个荒诞不羁的念头。 江弋身边原来也会有女人。 不是肖似f冰冰的大美人,那会是谁? 走到楼下,白玥和洛湛正在说着话,看到她下来,白玥向他招招手。 “栀栀,来。” 洛唯栀汲着拖鞋蹭过去:“妈妈,怎么啦。” 白玥嘴上数落着多大人了还撒娇,手却在她头上拍了拍,“12月舞蹈学院百年庆典,我要过去做节目指导,这一次要在a市呆三个月,明早的飞机。你在家好好的,听爸爸的话,妈妈有时间了就回来。” 洛唯栀已经很习惯白玥时常不在家。 小的时候分别,洛湛不会安慰她,而是一遍一遍告诉她,她的妈妈是非常优秀的舞蹈家,他们作为她的家人,要支持妈妈做最舞台上最闪亮的星星。 长大些之后,自己又学了画画,就更能理解为了热爱而必须要做出的一些牺牲,哪怕自己就在被牺牲的那个范围中。 爱你,所以不能为你冲锋陷阵,也要为你摇旗呐喊。 “好!你放心吧!”洛唯栀答应得很干脆,“周年庆有亲友票吗?我可以来看吗?我想看看妈妈的作品。” 白玥轻轻一笑,眼睛里仍然闪动着光:“不只是我,你舒姨出了舞台剧的剧本,她这次也要去,我们两家人到时候一起看。” 洛唯栀:“那也好,你和舒姨做搭档,在那边也有伴儿了。” 她小大人似的:“我也稍微放心些了。” 交代完毕,白玥要收拾东西先上楼,她走后,洛湛和洛唯栀两张如出一辙的哭脸两两相望,彼此安慰。 洛唯栀兴致不高,和洛湛说了两句话默默上楼了。 洛湛看着女儿落寞的背影,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 “小陈啊,我最近有没有出差的行程啊?” “没有?” “现在有了,你给我安排安排。” “十天半个月应该足够了吧。”洛湛边想边回。 接着,他想到江祈似乎快回来了,于是又向隔壁老江家发出没有男人能拒绝的邀请。 “兄弟,两位夫人远赴a市,海城夜钓去不去?” 一秒钟后江祈回复:“去。” 打完电话,他又叫来赵姨。 “赵姨,最近辛苦了,是不是很久没给你放假了?” 赵姨不明所以,她的假期不都是固定的么。 “上个月休息了四天。” 洛湛点点头:“一个月了,也该给你放个假了,这样吧,给你放十天假,你回老家看看。” 赵姨老老实实:“先生,我春节刚回老家。” 洛湛挥挥手:“那就去旅游,抱个团,回来我给你报销。” 赵姨沉默。 洛湛笑了声:“没别的意思,我和太太都要出远门,栀栀就到小弋家蹭几天饭,你啊就放心休息休息,以后栀栀结婚有小孩儿了,你还有得忙。” 赵姨这才开开心心应下来。 第二天早上,洛唯栀看着门口三个行李箱陷入沉默。 一夜之间家空了,就没人考虑考虑她吗? 洛湛走流程似的安慰了几句,最后总结性发言。 “我已经和江叔叔舒阿姨小弋哥都说了,这几天咱家都没人儿,你要去他们家蹭几天饭,你有正当的理由的,你大胆去!理直气壮去!加油!” “爸爸只能为你做到这儿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爸爸帮不了你了。” “但是呢,你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你是很优秀的,我相信,凭借你的努力,胜利就在前方!” “不过呢,这种事,也有失败的可能,但是失败也不能代表什么,不能因此觉得自己不好,谁说你不好那就是在放屁。咱们努力归努力,但是,记住了,拿得起放得下,才是我洛湛的好女儿!” 洛唯栀一晚上没睡好加肚子饿,被洛湛一席话绕得晕头转向,最后放弃在大早上做阅读理解。 “好的爸爸,知道了爸爸,再见爸爸。” 洛湛很是欣慰,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洛唯栀看着载着两家人的车远去,拖着步子到江家蹭饭。 还好江家人是靠谱的,吃着张妈煮的红油小馄饨, 洛唯栀不禁想。 江弋接完电话下楼,看到餐桌上孤零零的身影,眉眼不由得柔和下来。 两家大人都忙,他们两个从小就这样,你来我家我来你家,互相作伴。 但是女孩子到底敏感些,洛唯栀有很多次,都是大人一转身,就偷偷摸摸捏着他的衣角抹眼泪,但是性子又很乖,不会吵闹,更不会缠着大人不让走。 乖得人就想打心眼里疼她。 这么多年,小哭包总算是不哭了。 身边坐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洛唯栀偏过头:“早啊弋哥。” 江弋视线从她恹恹的眉眼中划过:“没睡好?” 洛唯栀愣了愣,没有直接回答:“没什么灵感了。” 张妈给江弋端来一碗清汤小馄饨,江弋道了声谢,又看向身侧的人:“有什么想玩的?” 洛唯栀向汤匙吹了两口气,侧头看到挨着的汤面上漂浮的小虾米,脱口而出:“想去看星星。” 江弋搅散馄饨的热气,慵懒的声线勾着人耳膜。 “行,今晚就带我们家的小朋友去看星星。” 第59章 将就 建宁路。 家中亮着灯,顾荆越在玄关脱了外套,免得衣服上沾染的浓郁酒气让外婆担忧。 进屋后,看见宁挽清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条织了很久的针织毛毯收针。 她做事一向细致,毛毯的针脚疏密均匀。 顾荆越看她在末端打了个死结后,又用同色针线下那处缝了个小花图案将它藏住,实用又兼具美感。 看到一团碧色上点缀的小朵白花,心里不由得联想到一个人。 一瞬间,丝丝缕缕酸胀的情绪不受控制从心脏延展到四肢百骸,他清晰地听见寂静的夜色里,自己的心跳一瞬间变得杂乱。 一如此刻的纷扰叫嚣,不知从何而起的情绪。 宁挽清听到响动,抬起头,温声问:“下班啦,吃过晚饭了吗?” 顾荆越点点头,他浑身混乱不堪的味道,就没有走上前:“我上楼了外婆,您早点休息。” 宁挽清看了眼手中的午睡毯,她总想把毯子织得更大,更厚一些,但是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了,这条毛毯比预计的时候晚了一个月才做好,就送不出去了。 “东西不要浪费了,你拿去用吧。” “好。谢谢外婆。” 宁挽清摆摆手,开口就是老生常谈:“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算了。”她又喃喃自语:“我老了说话你们不爱听,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从沙发上撑起身,收捡桌上的针线盒。 顾荆越顿了顿,拿着毯子上楼。 热水冲散一身的疲乏,顾荆越照旧走进了书房。 沾染湿意的发梢垂在额前,那双瑞凤眼少了几分疏冷,多了几分显少会出现在他身上的迷惘。 一切都在如常进行,顾氏将在不久之后被他收入囊中。 招惹到的不该惹的人,也与预想中的那般,毫不费力就解决了个干净,轻飘飘翻了页。 甚至比预想中更顺利。 洛唯栀知道了他接近她的目的,不吵闹,不纠缠…… 也没有想要报复他。 人生中第一个给予自己温情的人,三年后回到自己身边,主动靠近自己。 或许是他的人生计划里并没有和她有交集这一项选择。 所以那天林初主动吻上来的时候,他躲开了。 她谈及要来看外婆的时候,自己才会找借口拒绝。 如果外婆知道林初是当年她重病时施以援手的人,一定愿意见她的。 所以他拒绝…… 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吗? 为什么不愿意? 这个问题一直被刻意压制,此刻突然出现,令他措手不及。 手抚上柔软的毛毯,他似乎能看到有个人如果收到这件东西脸上会露出哪种表情。 她嘴甜,一定会说很多好听的话,很真诚地夸奖外婆的好手艺。 外婆看她真心喜欢,一定也很欢喜。 顾荆越想到那个画面,唇角轻轻弯了弯,须臾,那点淡薄的笑意凉进如水夜色。 毛毯被叠成小方块,收到一旁的抽屉中,手上再拿起的是顾氏近几年的项目资料。 ---- 荀铮哼着小曲,拿着份文件进了江弋的办公室。 “弋哥,这是实验室那边发过来的试飞报告,请您老人家过目!” 江弋刚起身,闻言点了点办公桌:“放着吧,我明天看。” 荀铮看他的动作,一挑眉:“你要走?那边今晚就要咱们的回复。” 江弋顿了顿,视线在荀铮身上转了圈:“你来。” “我拒绝!我今天下班了!打工人荀铮已下线,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帅比荀铮,还有人等着我接呢。” 江弋八风不动:“b大图书馆十一点钟关门,现在七点,你回去也是等着,不如把报告看完。” 他看向荀铮手中的报告:“两个小时刚好够你看完,接人还有一个小时剩余。” 停了下,尽显资本家压榨本性,补充了一句:“充分利用每分钟。” 荀铮“嘶”了一声,不想面对资本家丑陋的嘴脸:“give me a reason,gentleman.” 江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带栀栀去岷山看星星。” 荀铮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您去风花雪月,我在这里水深火热,这说得过去吗?” 他和江弋吹牛吹得大,但实际进展为零,也只能为零,人现在要考研,他半点心思都不敢表露,生怕影响人学习。 每天晚上踏着夜色,谈的是高斯泰勒看罗尔拉格朗日,半点旖旎的氛围都没有。 都是人,凭啥! 他也要看星星看月亮就是不想看这破报告! “大舅哥。” 荀铮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江弋已经从办公桌后走到他面前,手落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安抚似的。 “妹夫的幸福,需要你的帮助。” 荀铮看了半天报告,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这走向不对。 并且是非常不对! 怎么都升级成了大舅哥还是他给江弋干活? 他不应该是那个被江弋百般讨好的对象吗? 江弋出发前又看了眼天气预报—— 夜间晴朗。 他勾了勾唇,心情颇好,踩下油门回家接人。 他的时间计算得很准,到家一小时,开到岷山半山的位置需要一小时,九点左右,视野极佳,这时的夜间也不会太冷,洛唯栀可以多看会儿。 但小江总算好了时间,却没想到天气预报给他整了一出幺蛾子。 洛唯栀仰着头看了半天,厚重的云层将天幕遮得严严实实,层层叠叠压下来,重得像下一刻就要坠落。 “弋哥,你说,这云有可能唰一下散开吗?” 云能不能唰一下散开江弋不知道,但他的脸的确是唰一下沉了沉。 洛唯栀倒是没觉得什么大半夜跑一处荒山有什么,呼吸夜里清凉的空气,打量着四周与记忆中留存丝毫不相关的陌生景色,心情丝毫不受影响。 她向来随性,或者说是精神力很足,看不到星星就看看云,看看树,看看夜间的岷山,会不会出现画本里的精怪。 江弋看她趴在半旧的观景台上,兴致盎然看着脚下的松枝摇曳。 他站过去,洛唯栀顺势看过来,夜色稠浓,她眼睛里光晕明明灭灭,今晚没有出现在眼前的星星,好像被她偷着装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是不是,有点儿小遗憾?”江弋问。 洛唯栀眨眨眼,遗憾肯定是有的。 这边离城区的距离不算远,但山体小,周边光秃秃一片,作为景区开发价值不大,就这么被遗忘,成了荒山野岭。 平常她也很少来。 江弋昨天问她想到哪儿玩的时候,她灵光一现,突然想到小时候在这里看过的满天繁星,临时起了意而已。 “能看到当然最好啦,看不到也没关系,将就看点别的,下次再来呗。” 江弋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你等等。” 洛唯栀疑惑:“等什么?” 江弋拿出手机,顺口回答:“不用等下次。” 反应过来他的话,洛唯栀笑了声:“你上头有人,给他打个电话叫他把云散了是吧。” 江弋没反驳,还煞有介事点了点头,顺着她的玩笑说:“你弋哥在,轮不到你将就。” 荀铮翻着报告,看了眼新进来的消息。 【江弋:看到哪儿了?剩下的电子版发我,我看。】 这人居然良心发现?? 但接踵而至的消息将荀铮刚升腾而起的感动碾得半分不剩。 【帮我做件事。】 过了两秒钟,又进来一条消息。 【大舅哥。】 荀铮:“……” 江弋叫洛唯栀等,她也就耐心地等在一边,到后来林间雾气浓郁,江弋把自己的西装外套丢给她。 洛唯栀接过来裹上,衣服上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若有似无的沉香木味道缠绕上来,悠扬醇厚的香气此刻变得极富侵略性。 她看了眼身侧就着夜色翻看文件的人,山上孤灯相映,昏沉沉的光线中高大的身形像矗立在她身旁坚不可摧的堡垒。 充满了安全感。 热意从耳尖燃起,洛唯栀把裹紧的衣服松了松。 江弋比她高两届,但其实比她大三岁,因为生日在下半年,入学要晚一年。 他是个24岁的。 男人了。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左右,边玩手机边等着不知道要等什么的洛唯栀听到一阵极为密集的嗡鸣声从头顶由远及近传来。 陌生的声音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警惕地抬头打量声音的来源。 紧绷的身体因为另一个人的靠近而松懈,江弋低沉的声线天然安抚人心。 “没事。” 洛唯栀提着气,刚想偏头看看江弋,男人躬下腰,从后面虚虚环住她,手掌带着她的头轻轻一抬,看向天上。 黑色天幕上空渐渐亮起无数蓝色的光点,从辽远的苍穹逶迤而下,雾涔涔的蓝色霸占了整个视野,像银河倾落人间。 洛唯栀屏气凝神,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缓慢流动的星河。 近了,又近了。 她沉醉于星河璀璨的浪漫,倏忽,星河飞速下坠,眼前像落下一阵急雨,数不尽的光点前赴后继向着洛唯栀汹涌袭来。 ——星星入我怀。 那个瞬间,她仿佛将浩瀚银河私有。 过了许久,那阵蜂鸣似的响动远去之后,洛唯栀的心跳声才平复下来。 她舔了舔唇,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精彩绝伦的无人机表演,还有些意犹未尽:“这是你们工作室研发的吗?” 江弋站起身,手掌还放在洛唯栀头顶,闻言揉了揉她软软的发丝。 “江氏研发的第二代多旋翼无人机,耗时三年问世,不过现在有了更厉害的技术,这一批就淘汰下来了。”江弋笑了下,“没想到还能发挥一点余热。” 他低下头,俊俏的眉眼在昏沉夜色中肆意张扬,不刻意也嚣张而锋利,有着直击人心的吸引力。 “怎么样,不是将就吧?” 洛唯栀想。 幸好江弋学生时代没对谁起过心思。 这谁顶得住啊? 无人知晓的夜晚,只为你一个人亮起来的星光。 这要是和他来这么一场。 多影响学习,高考,未来。 这个蛊人不自知的…… 男颜祸水。 第60章 做饭 舒培言和白玥老友合作,十分默契,工作进展顺利,于是在紧凑的安排中她能忙里偷闲想起家中逆子。 两家人大半都在外边,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能制造二人世界的机会啊! 正好今日是周末,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舒培言专门挑白玥不在的时候偷摸给张妈打了个电话。 毕竟是要拐人家的乖女儿,还怪不好意思的。 张妈刚准备好早餐,就接到舒培言的电话,第一句就是让她躲着洛唯栀。 “……” 她趁洛唯栀和江弋吃早餐的时候躲到后院接完了电话。 和隔壁赵姨一样,她也获得了十天的假期。 刚用过早饭,张妈匆匆进屋,满脸急色向两人道歉,说自家小儿子要做手术,人已经躺医院里了,现在想请个假回家一趟。 洛唯栀一口香酥小油条刚吃进嘴里,匆忙咽下,急忙问:“严重吗?什么手术啊?” 张妈回复了三个字,“要开刀。” 江弋沉默了两秒后应允,还交代了如果家中有困难尽管开口。 张妈深深鞠了一躬,急急忙忙收拾东西走了。 她怕走晚了表情就绷不住了。 毕竟她儿子只是一个小小的阑尾炎手术,她着急的表情维持一分钟不能再多了,再多就不行了。 偌大的餐厅一时间空下来,等洛唯栀吃完最后一口早饭,江弋起身,自然无比地收拾桌面,把餐具收好放进洗碗机。 江弋端了两杯温牛奶从厨房去而复返,洛唯栀托着腮,忧愁不已:“午饭……危矣。” 外卖吃多了就成一个味道了,想到又要开始外卖生涯,洛唯栀顿觉生活惨淡。 她接过江弋手中的杯子,看着江弋面无表情仰头干完一整杯牛奶后忍不住露出一个十分嫌弃的表情。 好笑之余还有点心疼。 他以前性子散漫,随心所欲惯了,万事都是看自己心情,不爱的食物一口不沾,常常看球赛看到半夜,有时候灵感来了做题能做一个通宵…… 但生病期间不仅自己饱受折磨,连带着舒培言和江祈也没有一日安心。 似乎是他清楚地体会过不能被失去的感受,于是让自己活成了最板正的模样,不敢再拿自己赌半分侥幸。 喝了水冲淡口中黏腻的甜腥味儿,江弋才慢慢开口:“我来做饭,饿不着你。” 洛唯栀抬眼表示怀疑:“你还有这项技能?” 不怪她不信任,这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里都不像是个会下厨的人。 她皱眉:“你说的做饭不会是泡个面什么的吧?” “我不吃泡面的。” 她又问:“你知道怎么开火吗?煮饭的话电饭煲里是要加水的。” 江弋扬了扬眉,嚣张无比,仅用两个字对她的质疑做出了回复。 “点菜。” 洛唯栀慢悠悠放下杯子,“佛跳墙。” 江弋扯了扯嘴角:“不如我跳墙?” “让你点菜,没让你做梦。” 洛唯栀:“……” 佛跳墙都不会做,还说自己不是小趴菜。 最后洛唯栀妥协:“你会什么就做什么吧。” 按照b大金融专业传统,大二时期学年论文的指导老师就是毕业论文分配的指导老师,因此洛唯栀早做准备,在大三下学期就联系上她的导师,开始了论文准备。 导师头一回遇到如此积极的学生,给了她一个很好的选题。 她正在修改的便是第十一稿论文。 写不是问题,但查重却是个大问题,专业词汇大片大片描红,她改到几近崩溃。 一番艰辛的奋斗之后,这天上午提交了查重,查重率终于降到了百分之十以下,洛唯栀大喜过望,像扔烫手山芋一般立马将论文和查重报告打包发给导师。 忙完之后一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到饭点了。 想到江大少要下厨,洛唯栀关上电脑就往江家跑,进屋后直奔厨房。 走近便能闻到一阵香气,炖锅飘着热气儿,江弋背对着她站着。 料理台上整齐摆着处理好的食材,腌制好的牛肉,洗好的青菜,青椒丁,葱姜蒜片…… 有模有样的。 听见脚步声,江弋回头看了她一眼:“饿了?等二十分钟。” 洛唯栀才看到他戴着手套,正在抓匀碗里的鸡肉,她摇摇头,看他一身黑衣黑裤,问道:“不系个围裙吗?” 这一身加起来五位数了,被油崩了多可惜。 江弋看了她一眼,回道:“没找到。” 厨房很大,洛唯栀走进去,正要取下橱柜旁挂着的围裙时又收回手,走到另一侧储物的柜子里,挑了条新的围裙出来拿过去。 “这儿呢。” 江弋抬了抬手:“帮个忙。” 洛唯栀点点头,撑开围裙,江弋放下手中的东西,配合着低下头。 他凑过来,弯下腰,毛茸茸的脑袋低下来,洛唯栀又闻到他身上浅淡的沉香味道。 她捏着围裙往他头上一套,又在他背过身之后收紧两侧的绑带,在江弋劲瘦的后腰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蓝格碎花边围裙配着他一张凌厉英挺的面容,有些奇异的反差萌感。 江弋低头看了眼少女感十足的围裙,没和某个人计较她的恶趣味,“出去等,很快。” 洛唯栀偷偷笑了笑,仰头看他,“有我能帮忙的吗?” 江弋垂下眼睛看着她清透的双眸,想了想:“冰箱里有草莓,洗一盒。” “好。” 洛唯栀洗好一盒草莓后,见江弋脱了手套开始炒菜,油烟机运作发出细微的声响,便没去那边打扰他,自己在刀架上找了把小刀,捏着草莓开始划拉。 一盒草莓摆好,江弋那边也停了动作。 四道菜上桌,黑椒牛柳,尖椒鸡,玉米排骨汤,炒时蔬。 洛唯栀最后一盘草莓花摆上桌。 江弋取下围裙,看着桌上鲜红的颜色,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如果洛唯栀是刻意,那么这就是一个极为自然且高明的高段位撩人手段。 唉。 不是的话…… 就是小傻子一个。 小傻子欢欢喜喜拿出手机:“拍个照给爸爸妈妈舒姨江叔叔们看看~” 看到照片的几人。 洛湛看着草莓花:这还拿不下你? 舒培言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干得不错,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就先抓住她的胃! 江弋!给为娘冲鸭! 第61章 熟人 江弋的厨艺水准大大超出洛唯栀的预期。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江弋给她盛好汤,随口道:“你没想到的多了。” 洛唯栀看他一眼,小声咕哝:“又在说我笨。” 江弋眼里划过一丝笑意,面上不动声色:“吃饭。” 饭后洛唯栀很自觉要收拾碗筷,却被江弋阻拦了。 “都是我妈喜欢的餐具,你笨手笨脚打碎了,这锅最后肯定是扣在我身上。” “不是,我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洛唯栀陷入自我怀疑。她在江弋这里,形象怎么像个四体不勤的傻子似的。 江弋意味深长道:“我只是规避一些风险。” 洛唯栀:仔细想,似乎也有一定道理。 “那下次去我家做,我家的碗,随便打。”她很是认真地建议。 江弋点点头,没说什么。 洛唯栀在江弋收拾厨房的时候也没闲着,站门边和他说话。 知道他的厨艺是跟荀铮学的。 其实出国前荀铮也不会做饭。 刚入学那阵他被国外黑中介骗光了房租,刚好碰上江弋,于是他给荀铮提供住处,荀铮给他做饭抵房租。 五年里,荀铮的厨艺在他的百般挑剔……百般督促之下,突飞猛进。 洛唯栀随口一说的佛跳墙,他差不多就会做。 江弋收拾好厨房,抽了张纸擦手,正在回洛唯栀的话,一转头看到她转着手腕活动。 他眉头轻蹙:“手疼?” 是大家都知道的老毛病,洛唯栀也没瞒他:“有点儿。” 最近又是改论文又是连着几小时画画,一天下来是有些承受不住。 江弋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内,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刚好有时间,去做个理疗。” 洛唯栀下意识想拒绝,又想到马上要开始准备参赛的作品,于是点点头。 做针灸理疗的地儿江弋也熟悉,一家很有名气的中医馆。 洛唯栀性格偏独立,但从小被宠着的人,有些时候难免有些娇气,有些事非要人陪着才肯做。 以前白玥和洛湛没时间陪她的时候,就是他作陪。 但是她又不是吵着要人哄着劝着的人,怕归怕,却又很配合,一边顺从医生扎针一边默默掉泪。 江弋就在一边给她擦眼泪。 非要形容就是,她的娇气是不给人添麻烦,但又非常戳人心窝的娇气。 但她这种性格,放在外面其实是很容易吃亏的,毕竟向来是会哭的小孩儿才有糖吃。 江弋很早就了解她,所以他这里的糖,全部只留给了她一个人。 中医馆还保持着原样,坐诊的都是退休后被聘请过来资历极深的医生,医术不必说自是高明,但收费十分高昂,非常人家庭所能承担,所以馆内人不算多。 停好车,两人一起去找相熟的医生看诊后,熟门熟路去到三楼做理疗的地方。 这些年下来,医生都是熟识,见到江弋还惊喜了一下。 “好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江弋笑了笑:“您还跟五年前一样。” 医生摆摆手:“头发白完喽。” 洛唯栀双手搭在黑色的方形软布包上,没参与两人的寒暄。 她的眼睛看着护士卷开的针灸包,长短不一的细针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一想到这些针即将扎进自己的皮肉里,尽管知道扎进去的感觉并不算是痛感,但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害怕的生理反应。 心慌腿软手打颤,呼吸都变慢了。 洛唯栀骨架小,手臂细细一段,放在黑色布料上白得脆弱不堪,指尖那点颤抖亦没逃过江弋的眼睛。 医生安慰了几句,洛唯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没关系,您扎吧。” 忍了忍,她又补充了一句:“稍微轻点儿。” 中医慈和一笑。 洛唯栀咬紧牙,做好准备迎接下来的急风骤雨。 只是混乱的呼吸声和低垂的眼角泄露了紧张的情绪。 护士完成消毒,医生捻起一根长针,洛唯栀全部感官全部褪去,只剩下手还有知觉,耳边只听见自己巨大的心跳声。 她屏住呼吸等待针扎进皮肤的时候,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一个人,手臂从另一侧绕过来,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 洛唯栀声音轻颤:“弋哥……你这样我好像更怕了,我还是看着扎吧。” 黑暗会放大人的感官,洛唯栀几乎能感受到银针冰凉的触感,手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扎成筛子。 江弋给医生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凑到洛唯栀耳边。 他靠近后,熟悉的味道盈满鼻尖,洛唯栀感受到灼热的气息扑在她耳廓上,而后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儿。” 洛唯栀注意力集中了下,问道:“什么?” “你亲哥,在国外的时候总共被五十多个gay追求过。”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洛唯栀“啊”了一声。 这时江弋向医生点点头,他的针又快又准扎下去。 洛唯栀感受到腕间轻微的酸胀,眼睫颤了颤,扫过江弋的手心。 两个人都觉得有点痒。 她吞了吞口水,“这真没看出来。” 江弋身体没有很靠近她,环抱的姿势很绅士,见她没那么怕之后头偏开,说话也离她远了点。 他想要和她亲近,但在她没有表露对自己的好感前,他要给她最大的尊重。 那些刻意营造暧昧攻略女生的小手段,他不会用在她身上。 “他在国外的时候肌肉练的特别大,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受同性喜欢。” 这题洛唯栀会:“可能是适当健身吸引异性,过度健身吸引同性吧。” 江弋一愣,笑了下:“还有这种说法?” 洛唯栀“嗯”了声,“江湖上是这么流传的。” 江弋低低笑了两声,劫后余生般感叹:“那幸好,我没练成吸引同性的样子。” 这话说的,自己的身材就很吸引异性咯。 想到荀铮曾经说过江弋在国外惹了一堆狂峰浪蝶,都到了要换手机才能安生的地步。 洛唯栀突然道:“弋哥,你哪天给我当一下模特吧,我很久没练人体素描了,顺便也让我看看吸引异性的身材什么样儿的?” 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看看江弋手术的伤口…… 江弋还没回复她,医生说了声:“好了,半个小时后我来拔针。” 洛唯栀眼前的手拿开,重见光明后她当先看着自己的手,头皮一阵发麻,急忙移开视线。 医生和护士一前一后离开。 江弋坐在旁边,好像忽略了刚才她的问题。 洛唯栀偏过头:“你别不好意思,不要你全裸,就半身就好了。” 江弋和她对视片刻,慢悠悠开口:“不做。” 洛唯栀皱眉:“别人能看,我不能?你对自己人太小气了吧。” 江弋眼睑垂了下:“目前还没有哪位异性……”他顿了顿,用一种非常骄傲且认真语气说:“看过我的身体。” 洛唯栀:“……” 江弋想了想,加了句:“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洛唯栀:“……” 说着说着他突然双手环胸,桃花眼半眯着,防备似的看着她,说出口的话很是欠儿。 “你别以为凭借我们两家的深厚的交情,就妄想熟人作案。” “我的清白。” “自己守护。” 第62章 不是 这事当事人不同意,洛唯栀也无法霸王硬上弓,便没再坚持。 她查阅相关病例的时候,看到病友描述说刀口很深很长,很长时间才能恢复,长好之后也会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她很想看看江弋的伤口深不深…… 但他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这个人一向骄傲,想必也不愿意把丑陋的伤痕露于人前。 拔针的时候,江弋又请护士拿些药用热敷贴过来。 洛唯栀活动了下,觉得效果依旧显着,手腕的酸痛感减轻了不少。 医生的叮嘱洛唯栀听了这些年已经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她没打算听,起身准备走,但江弋压着她肩膀,黑沉的眼睛淡淡看过来,她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规规矩矩坐回位置上。 惹来老医生和护士轻笑。 接下来几天还仰仗着这人做饭呢。 她这不是怂。 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见她坐好,江弋看向医生,彬彬有礼询问,老中医从医理说到注意事项,又过去了十多分钟。 他很耐心地听完后道了谢,拿着护士拿回的装好药膏的纸袋,带人离开。 电梯被占用,懒得去等,两人顺着楼梯向下走,江弋已经给她设定了时限,每日画画时间不能超过六个小时,他会亲自来监督。 她的情况说严重也不算严重,但如果放任自流,细微的损伤长久积累到爆发,到时候就不得不进行手术干预了。 洛唯栀对于他的安排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楼梯人来错往,纷乱的幢幢人影浮在砖红的暗色楼梯上,干扰视线,晃得人眼晕,洛唯栀低着头仔细看着脚下的路,生怕自己一脚踏空出洋相。 正费力看着路,一条手臂从右斜前方伸过来,洛唯栀抬起脑袋看了眼,前方的江弋头都没回,动作再自然不过。 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攥紧柔软冰凉的布料,有了支撑后洛唯栀的脚步稳了些,但心却无端踏空。 砰砰砰。 她突然想到,回来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江弋的生活,除了工作和无法推脱的交际之外。 好像就只有她。 她忍不住回想,以前也是这样吗? 寻求这个问题无需多久,她就得到了答案。 以前也是这样。 洛唯栀眼睫颤了颤,轻轻吐出一口气。 江弋还是那个江弋。 他没有变。 走下最后一阶楼梯,洛唯栀缓缓松开手,江弋感受到手边拉拽的力道一松,手便自然垂下,五指轻轻握了握。 下午中医馆的人多了些,大厅人声嘈杂,洛唯栀没睡午觉,现在有些犯困,她离江弋近些了,跟在他身后借着他高大身形做遮掩,偷偷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个哈欠。 稍微清醒了点儿,于是夹杂在嘈乱的人声中,她的名字就听得格外清晰。 “栀栀?” 江弋似乎也听见有人叫她,两人齐齐停下脚步,洛唯栀向后方看去,偏头的动作突然顿住。 许久不见的宁挽清站在后方的休息椅前看向这边,看样子正是她出口叫她的名字。 洛唯栀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江弋,发现他也正看向自己。 老人还等着她,她当下也没多想,当即朝宁挽清走去,江弋抿了抿唇,提步跟在她身后。 “外婆,您怎么在这儿?身体不舒服吗?” 今时不同往日,没了那层关系,洛唯栀自然不能再像以往那样亲近眼前的老人。 宁挽清看着女孩儿眼里的关心,却站在她身前一步远的距离不再靠近,心里酸涩难挡。 “听说这里的医生医术好,我过来请个脉,调理一下身体。”宁挽清解释完之后马上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洛唯栀心落地,笑了笑:“我没事儿,就是画画画久了手酸,过来扎个针灸。” 宁挽清那口气却没松,手酸又怎么会到要针灸的地步,紧跟着问道:“你别骗外婆,到底是怎么了?” 洛唯栀对上宁挽清担忧的神色,沉默了下,决定实话实说:“没事的外婆,我这就是职业病,腱鞘炎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今天就是来做理疗的。” 宁挽清看了眼她的手,强颜欢笑:“没事就好。” 她觉得自己已经没脸再关心洛唯栀了。 她沉了口气,眼睛看向眼洛唯栀身侧,江弋微微颔首,跟着洛唯栀的称呼叫了声:“外婆。” 这个后辈模样生得极好,和洛唯栀站在一起看着很是般配,瞧着脾性也不错,重要的是,她看着两个人熟稔的模样和他随时护着洛唯栀的小动作,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诶,你好。” 江弋见宁挽清似乎有话要对洛唯栀说,拍了拍她肩膀,指指门口的方向:“你们聊,我去那边等你。” 他走后,宁挽清慈和地看向洛唯栀,问道:“是男朋友吗?” 洛唯栀下意识张口回答,却猛然惊醒自己的回答有多奇怪。 她按住急速跳动的心,因为三个字起了一身热汗,表面却镇定地看向宁挽清:“不是。” 宁挽清一愣:“那是外婆看错了。” 洛唯栀看她一个人在这儿,还是忍不住多关心了一句:“您一个人过来的吗?” 宁挽清眼睛发酸,笑道:“有人陪着来的,他现在去煎药那里给我取药了,你放心吧,有人陪着的。” “嗯。”洛唯栀点点头,知道宁挽清口的那人指的是顾荆越。 她现在心绪紊乱,顾荆越三个字,像一片碎石投入波涛汹涌的湖面,溅起的水花被更大的波浪席卷,了然无痕。 往日可说的话现在都没有身份再说,洛唯栀说了几句让她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就去江弋一起离开。 宁挽清目送两人走远,收回视线,回过头看向药房的方向。 算算时间,顾荆越该回来了。 刚看过去,她就发现药房和大厅连通的地方,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出口的方向,神情莫辨。 宁挽清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到底是有缘无份。 顾荆越很快回过神,拎着煎好的中药走向宁挽清。 “外婆,回家吧。” 宁挽清起身,“走吧。” 顾荆越在半路上接到管家的电话,于是把宁挽清送回家建宁路后,当即前往顾家老宅。 宁挽清等他开口等了一路,最后落了空,心里越发觉得对不起洛唯栀。 她不禁苦笑。 女儿太把感情当回事。 自伤。 孙子又太不把感情当回事。 伤人。 说来说去,都是她没把人教好。 白白耽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 - - 直到坐上车,洛唯栀的心跳还是没有平复,人也有些出神。 异常的反应让江弋看了她一路。 “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洛唯栀胸腔被心脏砸的生疼,听到江弋的问话跳动更加剧烈。 她忍不住摸上脸,触手滚烫。 江弋眉头轻蹙,撑着手倾身上前探上她的额头,“就离开你几分钟,不会就发烧了吧?什么病毒这么厉害?” 试了会儿体温,他松开眉头,疑惑地看着洛唯栀:“没发烧啊,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洛唯栀咽了下口水,能清晰地感知到脸上的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可能是……”她绞尽脑汁找理由,摆出最真诚的眼神看向江弋:“熊熊灵感在燃烧?” 江弋笑了声:“你这灵感,来得还挺旺盛。” 洛唯栀默默转过头。 她总不能告诉他,刚才宁挽清问自己他是不是自己男朋友的时候。 她下意识想说的回答—— 还不是。 第63章 查查 今天是周末,顾振玉和苏华容惯例带着着儿子顾旭阳到老宅陪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育有三儿一女,他不算严父,但顾老太太却是个十足的慈母。 都说慈母多败儿,这话在顾家体现得淋漓尽致。 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成器,大儿子顾振玉接手公司不半年就跳了大坑,二儿子纵情声色,进公司第一天和女秘书滚上床被爆了艳照,三儿子性格易怒,打了合作方…… 若非如此,顾老爷子也不会在自己重病无力掌管公司时将顾荆越接回。 最后担当大任的,却是这个自小在外头长大的孙子。 顾荆越在管家的接引下进屋,屋内几人的脸色在看到他的时候都变得僵硬。 除了顾老爷子。 他的好皮相一看就继承自顾振玉,但父子俩血脉相连的相似之处却并没有让两人的会面变得温情。 顾荆越扫了眼屋内的人,视线轻轻掠过他名义上的弟弟——顾旭阳。 少年上高二,长相随苏华容多些,在顾家人里算是平淡的长相。 或许是课业重,他看着精神气儿不太足,眼下有点休息不足的青,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不加遮掩的敌意。 顾荆越并不在意这三人,只对着顾老爷子打了招呼。 “爷爷,您找我有事?” 苏华容看他目中无人的样子指甲嵌进肉里,愤恨瞪了顾振玉一眼。 如果不是他无能,现在哪里要仰仗这个野种的鼻息生活! 顾老爷子放下茶杯,拐杖拄地站起身:“阿越,跟我来。” 顾荆越沉默跟上。 书房门打开,老爷子闲聊一般,问道:“听说你招了个秘书,叫林初是吧。” “是。” 顾老爷子慢慢往窗边走去:“洛家那丫头,是不是很久没来公司了?” 顾荆越眼眸微抬:“是。” 顾老爷子转过身,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秘书归秘书,工作能力强的人遍地都是,这个没了,可以再物色下一个,因小失大,不是聪明人所为。” 顾荆越站立不动,没接他的话:“爷爷,您应该知道江洛两家的交情。现在江氏回归,您是洛家人的话,您会选我,还是选江家人呢?” 顾老爷子缓缓开口:“洛家那丫头缠了你三年,这些小丫头,心思单纯,冲动任性,做事全凭心意,想来没那么听家里的话。” 顾荆越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您也说了还是个小丫头,心性不定,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又有什么稀奇。” 他脸上的神情淡了些:“她主动便罢了,我要是纠缠不休,惹洛家反感,反而得不偿失。” 顾老爷子沉声问:“是不能,还是你不想?” “是不必。”顾荆越回答得很坦然:“我没胜算。” 顾老爷子看了他半晌,知道这事已成定局,惋惜不已。 他看向自己的孙儿,淡声道:“不是洛家人,也不会是林家,她对你无用。” 无用。 顾荆越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抬眸,定定看向顾老爷子,轻声道:“谢谢爷爷教诲。” 顾老爷子脸上这才缓和几分,说起了别的。 “旁人你不认就算了,但振玉毕竟是你爸,我知道你从小在外边,受了很多苦,但是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看顾家的笑话,他心里不好受,那时候你爸在气头上,但送走你,未必不是在保护你。” 顾荆越垂下头没说话。 顾老爷子见他不欲多言,也不再勉强:“行了,不说这个了,公司你打理得很好,我也放心了,那二十几个点的代理股份,不是爷爷不信任你,这是拿来堵别人的嘴,等你站稳了我就转给你,顾家我最后也要交给你的。” “也只有你才撑得起顾家。” “只是你到底年轻,有些事凭一时意气最后难免吃亏,我总要多提点些,别嫌爷爷话多。” 顾荆越低声道:“我明白您的苦心。” 顾老爷子摆摆手:“我就不留你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顾荆越点点头,带上门离开。 下楼的时候不见那一家三口,管家很有眼色,告诉他几人到后院的湖边亭纳凉去了。 顾荆越神色间没什么波动,到车库取了车离开。 时间尚早,他去了公司继续处理公事,直到夜幕时分。 生意上认识的伙伴常常攒局,他并不爱参与,他性子独,不爱交际,应酬只是为了应付公司事务,也没有交朋友的闲情逸,生活乏善可陈。 以前还有个洛唯栀在身边,带来些新鲜的话题,现在她走了,生活又重回一潭死水。 有路灯作伴,他平静地开着车,因为知道目的地就在前方而心生平静。 又或者是,所有的不平静都习惯于被他掩藏。 车行进小区大门,缓缓在家门边停靠。 顾荆越静默许久,拿出手机拨通了章谨的电话。 “顾总?” 顾荆越沉默几秒,平静开口:“公司清得不干净,你这边更谨慎些。” 章谨郑重无比:“我会的顾总,您放心。” 他说完后,还等着顾荆越的安排,但那头却无端安静下来。 这和顾荆越平常下达指令简练高效的风格迥然不同,章谨看了眼正在通话中的界面,疑惑道:“顾总,您还有别的指示?” 顾荆越淡漠的眸光动了动,“帮我查一下……” 章谨问道:“查什么?” “栀栀在北街中医馆的就医记录,查查她怎么了?” 顾荆越的声音有些压抑的哑,章谨凝神静听,反应了两秒钟才意识到顾荆越说的是洛唯栀。 章谨没有马上回复,顾荆越拧了拧眉,正要询问,就听那头开口道。 “顾总,您说的是洛小姐啊,据我了解到的,她一直在北街那家中医馆做理疗,平均一到两个月会去一次。” 顾荆越垂下眼:“什么理疗?” 章谨说:“手。” “毕竟画了十几年的画,她练习量又大,手腕有伤再正常不过了。” 电话不知道何时挂断。 一种窒闷的酸胀从心脏的位置扩散开来,顾荆越仰头看着车顶。 她给了你三年温情,日日不落的关怀。 你又给了她什么? 第64章 缺点 车窗降下一半,密闭的车厢内灌进微风,洛唯栀头抵着车窗,看着车外匀速倒退的景观树发呆。 江弋一偏头,看了眼从上车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的人,视线在藏在黑发中绯红的耳尖停留两秒。 他完全没有把洛唯栀异常的反应与自己联系起来,只觉得她的状态有些奇怪,难以琢磨,但此刻的洛唯栀…… 满脑子想的都是他。 那个差点就脱口而出的回答,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在这一刻她确定,自己对江弋的认知发生了某种改变。 从小一起长大的羁绊太深,江弋在她的人生中占据了太长时间,但从少时就延续的情谊到青春懵懂的阶段戛然而止,所以她在看待江弋的时候,仍然是用着小时候的眼光。 他是哥哥。 是亲人。 ——是无关于男女性别的一种关系。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开始用女性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人。 或者用更准确的说法,她从女性的角度,欣赏他。 想到这儿,心里的海啸渐渐平息。 洛唯栀呼出一口气,长睫轻抬,转过头看向左侧的人。 江弋看过来:“灵感燃烧完了?” 洛唯栀“嗯”了一声,含糊道:“差不多了。” 江弋笑了下,又转过头开车。 他蝉联许多年的校草,单一个侧脸就俊秀绝伦,尤其是专注于做某件事的时候,魅力成倍增长,杀伤力极强。 他以一己之力拔高了洛唯栀定义帅哥的标准。 洛唯栀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 长得帅,人聪明,有良好的家世教养,没有不良嗜好,公子哥的恶习完全没有沾染,很可靠,工作很努力,洁身自好,身边干净…… 想到他维护自己‘清白’的时候那坚定的态度,洛唯栀又默默给他加了个优点。 还守男德。 正想着,她眉头一皱。 怎么想了半天这人身上全都是优点? 这科学吗? 身侧打量审视的视线太过直白赤裸,无数种念头从心头掠过,江弋忍耐许久后开口:“再看就收费了。” 洛唯栀回过神,短促地“啊”了声。 看她一副茫然的表情,江弋忍不住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洛唯栀实话实说:“在看你有没有什么缺点。” 江弋:“……” 意料之外的回答。 刚好是一个红灯,江弋停下车,转过头直直看着她浅咖色的眼睛,颇为认真地问她:“那你找到了吗?” 洛唯栀抿了抿唇:“这……” 她暂时还没想到。 见她一副为难的神色,江弋蹙眉:“不好说?” 他忍不住也开始思考,自己身上到底有哪个缺点已经严重到让她连说出口都为难的地步。 他思索的模样太过认真,洛唯栀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多冒昧。 当着人的面儿说我在想你的缺点。 换做是别人,她可能会挨打。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江弋:“你的缺点就是……” “什么?”江弋洗耳恭听。 洛唯栀说:“不会做佛跳墙。” 江弋:“……” 他眼尾一抬,轻笑出声,“就这么喜欢这道菜?” 洛唯栀点点头。 江弋摇摇头,挂档起步,语气无奈又纵容:“行,回去就学,行了吧?” 他停了片刻,笑道:“我这么完美的男人,的确不应该有这么致命的缺点。” 洛唯栀哼笑一声,心里的温热仓皇又起,浓雾一般的情绪逐渐盈满心脏,有什么在破土而出,要抽枝发芽。 回到家,洛唯栀又画了两个小时画。 江弋承包了晚饭,依旧是做的家常菜。 他向来言必行行必果,但让洛唯栀没想到的是,这人的行动力会这么强。 两人正吃着晚饭,两个手机同时一震,她看到荀铮在四人群里发了满满一页纸的佛跳墙菜谱,而江弋看了之后在手机上点点选选,看样子是在选购食材。 洛唯栀放回手机继续扒着饭,觉得有点儿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晚饭后,她回家继续完成自己的毕设。 今日的任务量因为下午去理疗没能够完成,她便一直呆在画室补进度,她非常清楚,惯性偷懒会让自己陷入拖延的恶性循环。 今天被这件事耽误,明日未必没有意外,总给自己找借口,一而再再而三,会无形中消耗自己的动力。 江弋说了要监督她也不是随口一说,十一点半的时候,他或许是看到了画室亮着的灯,一个电话打过来,洛唯栀只好停笔。 第二天她醒得比平常早一些,先到画室呆了大半个钟头,画完了昨天应该完成的那部分后才换了身干净衣服慢悠悠去江家蹭饭。 在院门边的人脸识别系统刷了脸,洛唯栀推开院门,看着已经半开的大门嘴角微微勾了勾。 踩着青石路面,洛唯栀边走边忍不住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雀跃。 大早上劳作,体力消耗巨大,快要走到门口,洛唯栀看着屋内小声念叨着。 “弋弋。” “饿饿。” “饭饭。” 屋内没有动静,洛唯栀又念了几声,上了台阶靠近门口,她正要进屋,右侧半掩的大门后突然闪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她被当场抓包—— “你叫我什么?” 江弋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着她,浓黑如墨的眼眸中满是玩味。 洛唯栀愣了下,有些心虚地仰起脸,弯着眼讨好地冲他笑:“弋哥。” 少女的笑意干净明媚不染尘埃,比初升的太阳更夺目绚烂。 江弋定定看了她两秒,还是没忍住做了一件他很早之前就想做的事,抬手在她白皙水嫩的脸颊捏了捏:“没大没小。” 他手上没有用力,动作放得轻而又轻,感受了片刻指腹下的柔软和细腻,他立刻松了手。 “进来,吃饭。” 被掐过的那一片儿皮肤又麻又烫,洛唯栀忍着没有摸上去。 江弋顺手从鞋柜拿出她的拖鞋放她身前,转身走向屋内。 洛唯栀撑着鞋柜,两下蹬掉自己的鞋换上拖鞋,跟着他进屋。 餐桌上,白瓷炖盅里佛跳墙香气浓郁,引人垂涎。 第65章 上火 这个早上,洛唯栀心里关于江弋的优点又多了一条。 ——厨艺很有天赋。 吃过早饭不久,江弋接到工作室打来的电话,研发小组遇到一个难题,需要他亲自到公司帮着处理。 挂了电话,他估算了下时间,看着洛唯栀说:“我要去一下公司。” 洛唯栀吃饱喝足浑身懒洋洋的暖,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很是惬意,闻言摆摆手:“好的弋哥,午饭我会自己看着解决的,你安心去公司吧。” “拜拜,不送了哦。” 无情的小模样像极了吃抹干净嘴就不认人的‘渣女’。 江弋扯了扯唇角:“其实江氏职工食堂味道还不错,不想试试吗?” 洛唯栀犹豫了一秒:“还是算了吧。” 就为了一口饭,来回奔波,不值得的。 江弋继续说:“有听说有个川菜师傅手艺很好。” 洛唯栀跃跃欲试:“那……走吧。” 周末,江氏只有极少加班的员工留守,大楼显得空旷,洛唯栀跟着江弋上到33层,却看到工作室几乎满员。 她大为震惊,拉着江弋的衣袖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他:“你竟然是周扒皮这种风格的老板吗?” 大周末都不让人休息的。 江弋低笑:“只是这段时间在赶进度而已。” 洛唯栀:“你这老板都不在的。” 江弋:“骨干和老板,我只能做一个。”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加班费,五倍工资。” 瞬间,财大气粗四个字狠狠砸向洛唯栀。 见到两人一起进来,众人热络不已。 “弋哥!”“弋哥!” “洛妹妹!好久不见了哈。” 难怪这些员工加班也面色红润满脸红光,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热情非常。 洛唯栀瞥了眼江弋。 财神爷呢,能不热情吗? 她挥挥手:“好久不见!” 早有人在江弋的办公室等着,听到走近的脚步声,那人转过身,一脸哀怨地望过来。 “铮哥,你……怎么了?” 荀铮鼻孔塞了两团纸巾,说话声瓮声瓮气:“流了一早上鼻血,没事。” 洛唯栀看着他苍白的唇色,迟疑道:“无缘无故怎么会流鼻血呢?要不你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你看着好像有点失血过多。” 荀铮看着毫无愧色的某人,目光犹如实质,冰箭似的射过去,咬牙切齿道:“没事,就是昨晚没休息好,我熬夜上火而已。” 这厮第一次做佛跳墙,又怕做失败了没面子,于是想了个损招,凌晨四点就残忍无比地把他也叫起来跟他一起做佛跳墙,这人好按照他的步骤一比一复制过去! 为了保证味道,这人连份量都要求他做两个人的! 难怪昨天这人好心给他买菜,竟是安的这等心思! 可怜他觉没睡够不说,一大早一个人吃了两人份的佛跳墙,一不小心滋补过头,鼻血足足流了两!大!碗! 差点没来得了公司! 这爱情的垫脚石! 呸! 谁爱当谁当,狗都不当! 江弋看了他一眼,对他流鼻血的缘由心知肚明,他蹙了蹙眉,略有些疑惑地问:“你是不是……虚不受补?” 此话一出,荀铮顿觉自己大受侮辱,拍桌而起,怒斥道:“胡说!我不可能虚!” 江弋看他精神百倍,淡淡接了一句:“哦。” 荀铮被他气得脸都绿了,颤着手指指着江弋,宛若看一个负心渣男。 洛唯栀抱着肚子笑够了之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颗巧克力递给荀铮,笑着说:“铮哥,你别气了,吃个巧克力消消气。” 荀铮一抹泪, 一米八几的壮汉看着可怜无比:“还是妹妹好。” 巧克力酒红色包装纸低调奢华,荀铮剥开后刚要往嘴里放,视线正对上一双喜怒不辨的黑眸。 他半眯着眼睛,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将巧克力抛进嘴里:“栀妹啊,你这糖味道不错,吃下去我人都精神了,超级精神的,还有吗?再给哥再来点儿?” 洛唯栀点点头,伸手给他拿了一把。 “有的。” 荀铮三下五除二嚼完一颗,一口气把洛唯栀给的巧克力全部剥开扔进嘴里,看向江弋的眼神满是挑衅。 哼。 嫉妒不死你。 他动作太快,洛唯栀一时间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荀铮把糖一把吃完。 这是她为了缓解低血糖特意带在身上的,甜度超标,体力不支的时候,一颗就足够。 “铮哥……不齁吗?” “不齁,哈哈,一点都不齁。”荀铮说。 说完,他站起身往外走,步伐越走越快:“小陈,给哥倒杯水,快快快!” 江弋和荀铮闹着玩的时候像幼稚鬼,但工作的时候都极为认真。 研发小组在会议室头脑风暴,洛唯栀就在江弋的办公室瞎转,顺便给工作室放的栀子花盆栽一一浇了一遍水。 问题比预计更棘手,要商讨出更多的方案尝试,江弋中途出来一次,找某个员工借了一沓八卦报刊给洛唯栀解闷。 江弋没看内容,以为就是些无关紧要的风月绯闻,洛唯栀摊开小报,【23岁女星当小三开房遭正宫抓包-渣男出轨竟留遗书谢罪】,花哨繁体字又为劲爆内容增色不少。 更劲爆的还有五张即便打码也能看出尺度之大的配图。 洛唯栀两眼一亮! 有趣! 刺激! 下一秒,她很有前瞻性地在江弋的手正要伸过来的时候把报纸紧紧护在怀里,“弋哥,别耽误正事,你该回去开会了。” 她神色透着乖巧,但动作却半分不让。 浅咖色的眼睛晶莹剔透,像融进了所有能被定义为纯净的一切,江弋心里无端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抿唇不应。 洛唯栀看了眼会议室的方向:“你快回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江弋手顿在半空,像是在纠结。 洛唯栀仰着脸看了他两秒,软声道:“弋哥~我想看。” 女孩的嗓音微甜,化成甘泉淌进每一寸血液,男人眼眸微垂,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没说不让你看。” 洛唯栀被港媒生动幽默的取名能力折服,不知道看了多久,一阵细碎的念叨声靠近。 “少爷诶我的大少爷!那么大一把剪刀放在那里你都没看到!” “你看你这血流的!得吃多少饭才补得回来啊!” “啧啧,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洛唯栀头一抬,看到江弋拿纸巾按在左手手掌,像是受伤的模样,荀铮在一旁数落着。 她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奔向二人:“怎么了?受伤了吗?我看看!” 江弋:“没事,划了一道小口子。” 洛唯栀在他面前站定,看着血迹慢慢浸透雪白的纸巾,没说话,转身走到放包的位置,从包里拿出常备的消毒湿巾和止血贴走过来。 江弋对荀铮说:“你去忙吧,栀栀帮我处理一下就行了。” 荀铮看了他一眼。 江弋轻笑道:“行了,大老爷们儿矫不矫情。” 荀铮啧了一声,离开办公室。 洛唯栀小心揭开纸巾,江弋的伤口在食指和中指下方的掌心处,不长,但深,被尖锐的物体刺出一个不规则的裂口,潺潺冒血。 洛唯栀替他按了会儿伤口,血止住后把血迹清理干净,然后仔仔细细地在伤口上贴上止血贴。 江弋低头看着她完成动作,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一排黑密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 就连生气也是可爱的。 洛唯栀做完这些,才不高兴地看着江弋:“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小心点儿。” 江弋点点头,低声认错:“是,下次一定注意。” 洛唯栀捏着止血贴的外包装,轻声问:“疼不疼?” 江弋长睫颤了颤,眼底碎影浮动,笑了着揉上她的脑袋。 “这点儿伤疼什么疼,你弋哥坚强着呢。” 第66章 娇花 江氏职工食堂环境优雅,清新现代的装潢透着高级的质感,色调高度统一,让人眼前一亮。 洛唯栀跟着江弋到了他和荀铮专属的小包间。 趁着荀铮点菜的空档,知道了荀铮狂流鼻血是吃多佛跳墙的洛唯栀顺口问江弋:“铮哥怎么不顺便给栩栩送一份啊,一举两得嘛不是。” 江弋正在回复别人消息,闻言不由笑了声:“流这一次血,以后就有正当合理的理由一直送。” 回复完消息,他收了手机,抬眸看着对面的人,给她解惑:“你铮哥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洛唯栀眨眨眼:“……” 咋一个个的心眼都多得跟筛子似的呢,爱情套路一个接一个的。 这样衬得她这个有过感情经历的人很像傻白甜好么! 正说着,荀铮点完菜过来,大马金刀往位置上一坐,身后跟着送菜的人将菜品放上桌。 一盅乌骨鸡汤摆到荀铮身前,另一盅放到了江弋身前。 荀铮:“失血人士,喝点汤补补。” 鸡汤一类也可以列为江弋讨厌的食物之一,但他脸上微微嫌弃,动作却没拒绝,只是喝了汤之后他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菜就不想再动筷。 荀铮见了习惯性地要劝,没等他张口,洛唯栀已经夹了一筷清炒笋片到江弋碗里后,又给他夹了两只虾仁,一块小排,码在半边碗里,整整齐齐放着。 “再吃点?你都没吃什么。” “嗯。” 江大少刚要放下来的筷子也不放了,一口口吃着洛唯栀夹过来的菜。 一个夹菜夹得自然,一个吃得乖顺。 荀铮看着看着突然悠悠吸了口气。 没吃几口饭呢,他就饱了。 不过,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他忍不住一阵惋惜。 如果不是意外发生,还有他顾荆越什么事? 江弋……哪里用吃那些苦? 看着洛唯栀边吃边给江弋夹菜的动作,他眼里又浮现出一层笑意。 江弋是关心则乱。 刚动心的时候担心洛唯栀年纪小,怕贸然表白会吓到她。 后来自己生病,又害怕自己的病情影响她追逐梦想。 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回国,她也正好分手,但他又怜惜她刚受情伤,不想那么快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因为太在乎所以处处畏手畏脚,迟迟走不出那一步。 不过…… 好在他快要苦尽甘来了。 回家后,洛唯栀给江弋的伤口重新消毒,九月的天气仍有些炎热,她担心伤口会发炎,所以格外小心。 江弋坐在沙发上,看洛唯栀拿出消毒用品对这个小伤口严阵以待的模样,心思却很难集中。 在乎分为许多种。 亲情友情爱情……都能得到她的在乎。 他难以判断,洛唯栀对他的在乎出自于哪一种。 江弋皮肤白,手指匀称修长,清爽干净,五指指尖透着淡淡粉色,精致得像艺术品,那个伤口因而显得格外刺眼。 洛唯栀揭开创可贴,看见他掌纹清晰的手心上那道小伤口经过一个中午已经干涸的血迹,托着他的手用蘸了碘伏的棉签一点点细心清理。 手上传来的刺痛让沉思的人指尖微微动了下,洛唯栀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重,想也没想在江弋的伤口上吹了吹。 微凉的风拂过掌心,像落下一片浮羽,带起丝丝缕缕的痒和酥麻,让神游天外的人瞬间回神。 洛唯栀弯腰站在他身前,刚才吹的那口气完全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班上经常有人削铅笔的时候划伤手,她帮别人包扎的时候偶尔也会帮人吹一吹。 因为两人之间的年龄差,和自己很早就变了味道的心思,所以江弋在面对对自己毫不设防的,又是自己心仪的女生时,总是拿捏着分和交往的距离。 除了克制肢体上亲密的接触之外,还有自己总会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但他刚刚走神,没发现洛唯栀弯下腰站在自己身前,俯身的动作让她的领口自然下垂,从他的角度,刚好看到她锁骨之下大片肌肤和……粉白色花边包裹的一抹白嫩…… 她长得很好。 又白又漂亮,莹润饱满。 一瞬间,总是刻意忽视的属于女孩的姣好冲击着大脑,让他气血上涌,口干舌燥,一股电流顺着脊椎乱窜。 江弋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飞速调整了坐姿后从一旁拿过一个抱枕塞到怀里,遮住自己狼狈的地方。 洛唯栀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直起身道:“怎么了?” 江弋暗暗咬牙,面上如无其事地说:“手抬着酸,垫一下。” 说完,他把手从洛唯栀手里抽出来放在靠枕上。 洛唯栀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说难道不是我一直托着你吗你能累个啥? 江大少肩宽腿长,坐着都有难以忽视的压迫感,眉骨凌厉,高鼻薄唇,看人的时候漆瞳少有情绪,漠然的态度给人以不好接近的印象。 但这人长了一副拽哥样,在某些小地方却可爱得很。 挑食,现在虽然改过来了但是吃不喜欢的东西时嫌弃中总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委屈…… 还有现在,举个手也喊累。 洛唯栀在心里想。 像朵娇花似的。 需要细心呵护。 他的手落下之后洛唯栀弯腰不大方便,她把他的手移到沙发扶手上完成了之后的步骤。 换完药,洛唯栀惯常嘱咐几句,但江弋好像有些犯困,眼睛半睁不睁的看着地毯,她就没再多说,回家到画室呆了一个下午。 虽然江弋对那点小伤不以为意,但洛唯栀不让他下厨,早早定了餐送到江家。 晚上她再去找江弋的时候发现这人发型和衣服都换了,应该是午睡之后洗了澡,不过她没多在意,她给他贴的创可贴防水,洗澡也没关系。 周一之后,江弋明显忙了许多,洛唯栀念着他的手有些小小的不方便,没课的时候会接送他上下班。 洛唯栀江弋女朋友的身份也因为周末出现在公司这一次坐实下来。 毕竟周末加班都要带着人一起,真没见过几个这么黏糊的情侣。 第67章 很久 数十日转瞬即过,洛湛和江祈二人双双尽兴而归。 抵达御苑,洛湛和洛唯栀在门口碰上。 “爸爸,欢迎回家!”洛唯栀急着出门去学校上课,匆忙和他抱了抱就要出门。 洛湛对自己辛苦创造机会的这十来日进展如何很是关注,一把拉回女儿问道:“这几天你和小弋的关系有什么变化没有啊?” 洛唯栀眨眨眼,稍稍沉默了下才回:“就……和原来一样啊。” 这一点停顿被老父亲精准捕捉,看在眼里,他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失恋的少女,洛唯栀看了眼时间,急忙道:“不说了爸爸我快迟到了!” 说完不等洛湛反应,咻一下跑上车。 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洛湛望着车绝尘而去,叉着腰皱眉思索,英俊的脸上满是不解。 不能够啊? 草莓花花这么没有诱惑力吗? 白玥第一次给他做这个的时候他心跳都爆表了。 他低叹一声,摇摇头。 这招都没用的话,看来江弋真只把她当妹妹。 没眼光的小子。 老父亲一步三叹回了屋后,’没眼光的小子‘带着一根定制鱼竿上门。 “洛叔,这是我爸专门在国外定制的鱼竿,他和你一人一根,刚好今天收到,我给你送来。” 洛湛看了看鱼竿,又看了看眼前站着的俊朗挺拔的青年。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看着挺像模像样的小伙子怎么审美跟不上呢? 江弋被洛湛扫视一般的视线看得微微起了几分紧张,毕竟自己不怀好意想拐他的宝贝女儿,面对未来的’岳父大人‘,饶是他向来淡定,也不免会忐忑不安。 “坐,咱爷俩说会儿话。” 到底是自己眼前长大的孩子,江弋那点微妙的不自在没能逃过洛湛的眼睛,他心里那点微妙的不爽转成了愧疚。 看把人孩子吓的。 不就是拒绝了自己女儿嘛!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人小孩儿嘛! 江弋在沙发上坐下,腿自然分开,双手平放在大腿,一个收敛的姿势。 “洛叔叔,你要和我说什么?” “和你随便聊聊。” 江弋点点头。 洛湛笑了下,语气放得轻松了些:“你们年轻人的事呢,你们自己处理,我们不是不通情理的长辈,不会因为你们俩影响两家人的交情。” 这话一出,江弋眉梢一抬,眸色震荡,有些心思被看光的心虚,不过转瞬间明白过来洛湛表达的意思后,心里溢出了喜悦。 洛湛这意思是,他不反对? 他知道洛湛爱女心切,但是很尊重洛唯栀的选择,洛湛这关,他原本打算最后一关才过。 他竟然同意? 唇角刚牵出一个弧度,就听洛湛继续说道:“你们做不成情侣,那是没缘分,跟你没关系,没事,咱们还是同样的相处,我还是把你当亲儿子一样!” 这话如同刽子手利落的一刀,江弋的心瞬间如坠冰窟,脸上那点笑意还没展露就散得一干二净。 他的声音有些哑:“洛叔叔……” 洛湛摆摆手:“你别有压力,啊,我们又不怪你。” 洛湛不会无缘无故来说这些话,所以…… 这是洛唯栀发现了自己心意但不好意思当面拒绝,所以才让洛湛出面的吗? 毫无准备的时候得到了拒绝的答案,江弋眼眸垂下,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僵硬无比地坐着。 他反思这最近几天的相处,越想越是心惊。 洛唯栀好像是有那么点奇怪。 那天还说……要找他的缺点。 那天她随口糊弄自己的话现在有了解释——她在暗示自己身上有她无法接受的缺点。 原来她已经委婉拒绝过自己一次…… 洛湛看着瞬间颓丧的青年,眼中掠过一丝异样,他心念一转,说道:“你怎么想的呢?” 江弋闻言抬头,抿了抿唇,神色郑重地看向洛湛,很是真诚:“洛叔叔,我……我还是想再努力一下,我喜欢栀栀——” 洛湛瞳孔张了张,但他很快稳住,对面的人没发现他的异常, 江弋停顿了下一下,黑眸里翻涌着情潮,轻声道:“我喜欢栀栀,很多年了。” 洛湛暗自吸了口气,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看小孩被自己一番话弄得跟霜打似的,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道:“这个呢……” “嗯……” 江弋脸色还未缓和,仍有些白,轻轻扯出一个笑来:“叔叔,不奢求你和玥姨支持,只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机会。” 这话直往洛湛一颗愧疚的心上扎,他当即道:“支持!怎么不支持!我和你玥姨都看好你!” 这话对江弋毫无安慰作用,洛唯栀不喜欢他,谁支持都无用。 他还是笑了笑:“谢谢叔叔。” 洛湛想明白之后心里明镜儿似的,电光火石间,他为自己找好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小弋啊,你别多心,哈哈……今天这事儿和栀栀没关系,是叔叔……是叔叔想试探试探你。” 江弋低头没说话。 洛湛:“你也知道,栀栀上一段感情经历不太好……我和你玥姨是由着她,但为人父母,哪儿有不替儿女操心的,我就是看出来你对栀栀的感情,才先来考验一下你。” “吓到你了,你别怪叔叔。” 洛湛解释之后,江弋才感受到自己的心重新跳动。 他松了口气:“没事,叔叔,我理解你。” 这样的宝贝,万般呵护也不为过,他又怎么会计较。 他顿了顿,认真向洛湛承诺:“叔叔,我向你和玥姨保证,不管栀栀愿不愿意接不接受我,我都会护着她。” “她愿意,我做她一生的爱人。” “她不愿意,我做她一生的哥哥。” 晚间,洛唯栀下课回家,休假回来的赵姨也回来了。 她洗完手,和老父亲一起吃过晚饭后照例去画室。 这几天跑江家都成习惯了,这个晚上没见上江弋一面还有些小小的不习惯。 一轮皎白的月踱步到树梢,她洛唯栀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对面亮着暖光的窗。 她的画室,对着江弋的书房。 “栀栀。” 有人敲门,洛唯栀转过身,“爸爸?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洛湛:“快了,你帮我跑个腿儿。” 洛唯栀走向他问道:“什么?” 洛湛搭上她的头,“你江叔叔给我送了根鱼竿,你帮我把楼下那瓶酒给他送过去。” 洛唯栀扬了扬头,眼睛一眨就答应了下来。 “好吧,为帅哥服务。” 洛湛笑了声,催促道:“快去,送完了回来休息。” 洛唯栀抱着她亲爹珍藏的罗曼尼康帝,缓步走到江家。 她没进去,站在铁艺大门外给江弋发微信。 【江叔叔睡了吗?】 江娇花:【嗯,怎么了?】 【那你出来接驾。】 江娇花:【一分钟。】 【准奏。】 洛唯栀发完后收了手机,继续两手抱着酒。 看到来人,洛唯栀举起手中的红酒:“来,为老洛和老江两位老同志的友情干杯!” 江弋笑了下,接过她递过来的酒,“干杯。” 洛唯栀也笑,眼尾的弧度上扬,像悬挂在半空的月,干净温软。 “任务完成,小洛走啦。” 江弋的影子倾落,将她完全笼罩在身下,严密包裹,没有在她眼中看到自己不愿看到的神情,他终于安心。 “洛叔叔说得对。”他突然说。 洛唯栀:“我爸爸说什么?” “小傻子一个。” 洛唯栀瞬间反应过来,不满道:“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说我坏话?太过分了吧!” 她埋怨地看了江弋一眼,“你也不帮我说话。” 江弋看着她清亮的双眸,点点她的额心:“不是小傻子是什么?” 他眉目温柔,轻声说道:“快回家睡觉。” 洛唯栀很乖巧地点点头,和他挥了挥手转身回家。 走到自己家门口,鬼使神差般,她突然回头看了眼,看到江弋就站在原地没有动,月色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和路旁缄默的树影交叠。 很莫名的,这个场景让洛唯栀心上突然泛起了轻轻的酸涩和难过,就好像,这个人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很久,才等来她今天的回头。 第68章 找人 遂宁山坐落在封城远郊,靠海而立,风景优美,临山远眺,能看到辽阔的海岸线,主峰斥巨资打造的遂宁山庄依山傍水,休闲游乐设施完善,是封城鼎鼎有名的高级度假村。 金秋时节,天气明媚,洛唯栀拎着21寸小行李箱,坐上了从b大出发前往遂宁山的豪华大巴。 开车前,洛唯栀和任染尽职尽责清点好人数,宣读了安全倡议书。 在一路欢歌笑语中,历经三个小时车程,一班人马抵达景区。 山庄的建筑是时下流行的新中式风格,大片大片的玻璃与木质结构结合的运用,与精致别具匠心的布景,使得古朴含蓄的美感兼融现代的摩登简约,典雅而高级。 正是初秋游玩的好时节,又临近黄金周,这几日错峰来这里游玩的人很多,任染已经提前与山庄的客户经理对接,集体入驻办理得顺畅无比。 这边的房间有单间和套房不同的选择,班级统一预定的单间,预算充足的同学可以自行升级房间。 长途跋涉的疲惫被集体出游的兴奋驱逐一空,短暂地休息之后,班上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参观。 虽然只是住宿区,但四周的风景怡人,对大学生来说,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洛唯栀在这里有自己专属的房间,抵达之后,刚安置好行李,她正要给家里人报信,就收到了来自江弋的消息。 江娇花:【到了?】 跟在她身上装了监控似的。 洛唯栀回了消息,又在家里的三人群里报了平安,便在蓝静娴的催促下出门。 这一次出行,不少人带了相机出来,包括蓝静娴,大家都有美术底子,拍起照来更是得心应手。 洛唯栀一个下午的时间都在配合着班上的同学拍照,偶尔也充当一下摄影师。 班上的同学氛围很好,同学情谊深厚,一旁的游人看着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女,不自觉地多看几眼。 用过晚饭后,洛唯栀想蓄足精神晚上的时候看星云,就回房间短短休息了一会儿,只是困意袭来,不自觉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混乱噪杂的声音吵醒。 外面黑沉一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击打在透明的玻璃上,裹挟着急风拍得窗户簌簌作响。 变天了。 她看了眼时间,不过才七点左右。 走下楼,大厅里聚满了人,洛唯栀边走边听到有人在说什么台风路径有变,波及到遂宁山一带,造成了强降雨。 大雨倾泻,大厅里也蒙上水气,洛唯栀眼尖,看到任染和几个同班的女同学在一侧,面上似乎有几分忧虑。 “怎么了?”洛唯栀走上前问道。 任染还未说话,一位同学看了眼外面倾泄的雨幕开口:“xx和xxx刚才说去后面拍照,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们刚去她们的房间找了一圈,房间里也没人。” 洛唯栀问:“这雨下了多久了?” 任染:“一个多小时左右吧,不过一直是小雨,刚才突然变大了。” 两位女同学才刚找上他,他还没来及的问细节,此时看向二人问道:“她们俩什么时候出去的?” 两人回想了下,回道:“大概也有一个多小时了。” 雨下得挺久的,按理说早在雨势还小的时候两人就该回来的。 洛唯栀和任染对视一眼,她开口问:“除了她们俩,还有别的同学没回来吗?” 任染说:“还不清楚,现在天气不好,手机信号不行,我发在班群里的消息没几个人回复,只有挨个房间挨个房间找人确认。” 洛唯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页面上干干净净,她正是没收到信息的那批人。 看来是受了台风影响。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山庄涌进来许多前来避雨的游客,熙熙攘攘堵在大厅里,工作人员人手紧缺,洛唯栀看了眼天色,现在天还未完全暗下来,还能看到外面模糊的轮廓,等到天色暗下来,找人更是麻烦。 “这样吧,我出去找人,支书你在这儿统计一下班上的人,看还有哪些没回来,让大家互相排查一下。”任染说。 洛唯栀想了想:“这里我熟,知道路线,还是我去找吧,你留在在这边排查。” 任染皱眉:“雨太大了,还是我去。” 眼看着雨势有逐渐增大的趋势,洛唯栀当机立断,对两位女生道:“这样吧,我和班长出去找人,前台那儿有我们住宿的名单,你们俩对着名单帮忙统计一下,看看是不是还有人没回来。” 两人点点头,爽快答应下来。 任染不同意:“你是女孩子,这么大雨,我能让你出去吗?” 洛唯栀神色认真:“班长大人,你一个人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啊,等会天黑了,找人更不方便,我对这里很熟悉,找人快很多,而且,天马上要全黑了,不能再等了。” 这个地方她来过无数次,对每块砖都熟悉得不能更熟悉。 她给任然说定了一个范围,她搜寻左边,任然搜寻右边,分工完毕,交代了两位同学之后,两人在酒店工作人员的指示下一人套了一件雨衣,拿了一只手电走进雨里。 得知了有同学外出还未回来,班上的同学都一起到了大厅等候。 蓝静娴左看右看没看到洛唯栀,一问才知道她和任染出去寻人去了。 此时雨下得极大,蓝静娴压住心里的担忧,眼巴巴地和班上的同学一起看向外面守着大厅入口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堆里突然传出一道惊呼声:“xx、xxx你们回来了啊?” 两人走过来,疑惑道:“我们早就回来了啊?” “啊?” 她们解释道:“我们的相机没电了,就回来了。” 刚才找人的女同学急道:“你们到哪儿去了?我以为你们没回来,现在班长和支书都出去找你们了!” 两人脸上有了几分惊慌:“我们拿了点喝的在那边的影厅看电影,那饮料里有酒精我们不小心睡着了,刚刚有人去那边才把我们叫醒……” 那人叹了口气:“你们没事就好,现在就等班长和支书回来了。” 两人愧疚道:“对不起啊。” 有人安慰道:“没事,你们也不是故意的。” “我们人是齐的,都在这儿等班长和支书回来吧。” “好,拿两个人给她们打电话吧,万一打通了呢?” 蓝静娴当即道:“我给支书打,你给班长打吧。” “好。” 过了一会儿,有人指着门口道:“班长回来了!” 任染脱下雨衣,抹了把脸上的水。 众人迎上前,当即把情况告诉了他。 任染听到洛唯栀还没回来,眉头紧皱。 此时酒店的经理走过来,对任染道:“不好意思,任先生,打扰您了,因为雨势太大,下山的路堵死了,所以这边滞留了很多游客,我们的房间已经全部预订完毕,现在为了让更多的人避雨,所以我想向您班上的同学征集一下,是否愿意接受合房,让出一部分房间来。” 经理歉然道:“很抱歉提出这样的请求,但是有一部分游客带着小孩儿,又淋了雨,所以冒昧向各位提出这样的请求。” 任染礼貌道:“赵经理,您稍等,我问一下班上同学的意见。” “好的,如果您这边愿意,到前台那里处理即可,多余的房费我们会退回到您的账户。实在抱歉。” 说完,经理又赶着处理别的事情。 任染看了眼大厅滞留的游客,看向班上的同学:“刚刚经理的话大家听到了……” 没等他说完,已经有人开口:“合吧,反正我们都是女孩子,挤在一睡也没关系,把房间让出来给其他人吧。” “我同意。” “我们可以三个人一间房,反正这边的床大,三个人一起睡也可以,这样就能让出二十来个房间,” “可以。” 众人达成一致后,由另外一个班干部去协调房间的事情。 蓝静娴早已没了耐心,把房间让出来之后,就要出去找洛唯栀,另有几个女生也举手要出去找人。 外边的天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任染自然放心不她们出去,阻拦下来:“你们就在这儿呆着,我去找。” 蓝静娴正要反驳,身边突然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 “请问一下,你们是洛唯栀的同学吗?” 蓝静娴转过身,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心里一惊。 来人拎着一把黑色雨伞,伞尖还在滴水,身上的衣服打湿了大半,高大俊朗,眉眼凌厉嚣张,一双黑眸深邃迷人气质却极有压迫感,不是江弋又是谁? 她没废话:“江哥,支书刚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我们准备去找她。” 江弋脸色凝重,双眉紧蹙,问道:“她从哪边走的?” 蓝静娴指了个方向,江弋片刻都没耽误,道了声谢立马向外走去。 男人脚步匆匆,几步就走得没影了,其他人有些愣,转头看向任染:“班长,我们还去吗?” 任染看向蓝静娴,问道:“刚刚这哥是支书的?” 蓝静娴蹦出四个洛唯栀亲自认证过的谨慎的字眼:“青梅竹马。” 众人:“哦~” 懂了。 蓝静娴坐下:“那我们继续等吧。再等半个小时,要是支书还没回来,我们再去找。” “好!” 江弋走后,班上的女生忍不住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好高好帅啊!” “一米八五往上走了,比体院那些男生帅多了!” “腿好长!都到我脖子那儿了!” “支书有这么帅的竹马居然藏得这么严实!都不知道带给我们做做模特饱饱眼福什么的!太不够意思了!” “支书男朋友不是顾学长吗?什么时候换人了啊?” “嗨,这就是天降抵不过竹马啊。” “支书艳福不浅啊,两个男朋友都超帅!” 兴奋又隐秘的交谈中,众人浑然不觉,她们口中另一位八卦对象看着江弋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后也跟着出去。 去了与他相反另一边。 第69章 起哄 小亭子上的灯光在风雨飘摇的夜里只能算作聊胜于无的安慰,洛唯栀将小亭里还未打湿的抱枕铺在中间干燥的地面,靠着中间的小桌坐下,顺手还扯了桌上手工艺桌布裹在身上保暖。 手电筒平放在桌上,被她调成闪光模式,充当求助的信号。 洛唯栀挽起裤脚,看了眼自己一动就钻心疼的脚踝,忍不住叹了口气。 希望那两位同学没事。 任染找完人发现她没回去,一定会再出来找她的,自己在这里等着就好。 四周是浓不见五指的黑色,整个世界都是剩下风雨声席卷的呼啸,冷意侵袭,洛唯栀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努力压抑置身于风雨交加的夜晚的恐惧。 她内心里也在天人交战。 走回去需要二十多分钟,但她的脚踝或许支撑不住,但留在这里等,却不知道要等多久…… 出来找人是基于班干部的职责,也是她胆子还算大,但这样的雨夜多了几分鬼魅的气息,丰沛的想象力就足够把自己吓得魂不守舍。 她咬紧下唇,决定数到1800秒等不到人就自己回去,再这样下去,脑子里不知道要开始演什么剧情出来。 “栀栀!” 江弋四处查看,叫着洛唯栀的名字,但雨声太大,将他的声音遮掩,他脑子里想着无数种意外事件的发生,焦急不已。 直到远远看到一个闪动的光点,他提了口气,大步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近之后,看到昏沉的灯光下熟悉的人,江弋一颗心才沉入胸膛。 “栀栀。” 听见人声,洛唯栀抬起头,看到来人的那瞬间,眼睛瞬间睁圆了。 “弋哥?” 江弋浑身湿透了,发梢滴着水,雨水顺着脸颊滑过,在线条利落的下颌坠下,一滴一滴似乎滴落在洛唯栀心上,溅起小小的浪花。 他动作很快,洛唯栀还没反应过来,收了伞两步就走到她身前,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洛唯栀坐在地上,身上沾了些水气,但看着状态还不错,看她还知道给自己披个毯子保暖,江弋心头的大石头落地。 “是我。”他俯下身看洛唯栀:“没事吧?” 声线微微颤抖,是走得太急切还未平复好呼吸。 洛唯栀看见江弋的胸膛起伏,心里酸软一片,“没事。” 顿了下,她才慢吞吞地开口:“就是脚崴了一下。” 江弋皱眉,垂眸看向她的脚踝。 拿手机的光照了下,纤细的脚踝看不出红肿的痕迹,江弋沉声道:“还好,没伤到骨头,先带你回去。” 说完,他收了手机,向洛唯栀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大手摊在自己面前,上面的被划伤的疤痕还有一个淡粉的痕迹。 洛唯栀握着他的手,江弋顺势拉着她起身,她的脚不能用力,起身的时候有点站不稳,江弋揽了下她的腰帮她站稳。 洛唯栀不可避免地以一个拥抱的姿势落到江弋怀里。 后腰的手很快移开,但酥麻的痒意如同烙印般刻入皮肉里,引人战栗不止。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江弋身上清冽的气息无孔不入,占据洛唯栀全部的感官。 江弋心神都在她的伤之上,没注意到少女绯红的脸颊,拿过桌上的雨衣给她穿:“我背你走。” 洛唯栀看着江弋弓着腰,正从下往上给她扣雨衣的扣子,突然想到什么,从背带裤中间的口袋掏出两个口红大小的圆柱形小金属制品。 江弋看了眼她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洛唯栀笑了下,指着其中一个说:“这是防狼喷雾。” 说完,指尖指向另一个:“这是电击棒,储存的能量能电晕十个壮汉。” 这是洛湛在听闻b大飞车党之后特意给她购置的防身用品。 介绍完毕,洛唯栀把两个小东西放进侧边的口袋,“好了。” 江弋缓缓呼出一口气,面部神经刚有了知觉似的,露出一个鼓励的笑意:“做得很好。” 洛唯栀弯了弯眼睛,“嘻嘻。” 江弋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宽阔的肩膀看着分外有安全感,洛唯栀拿上手电和雨伞,趴到他背上。 后背覆上温热的触感,江弋定了定神,稳稳起身,洛唯栀把手搭在他肩膀给他照亮,另一只手撑着伞。 两人走进雨夜里,雨点砸在伞面上,薄薄一层布料之下,隔绝出一个安宁的空间。 江弋低头看着路,很快察觉到肩头一重,是洛唯栀把下巴靠上他的肩头。 “弋哥。” 雨声淅沥,她的声音若远若近,听不真切,江弋偏了偏头,向后转了下,正好这时候洛唯栀凑上来和他说话。 鼻尖蹭过柔软的侧脸,轻轻的触碰掀起比飓风更狂暴的汹涌,江弋偏了偏头,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洛唯栀声线温软:“走右边,左边的路面有坑,我刚才就是在前面一点的地方崴了脚。” “好。” 江弋依言换了一边,洛唯栀说完话之后没有再变过姿势,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专注地看着手电筒照出的椭圆,在水光中移动。 班上的人分出了大半的房间,收拾好自己的物品之后便齐聚在大厅等候,看到江弋把人带回来,大家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 “支书,你没事吧?” “对不起啊支书,我们俩在影音室睡着了,害你和班长大晚上出去找人。” 江弋走到休息的沙发前把人放下,大家七嘴八舌围过来。 “没事没事,大家没事就好。” 洛唯栀单腿跳了跳,蓝静娴当先在另一侧扶住她。 “你腿怎么了?” 洛唯栀脱下雨衣:“脚崴了下,没关系,过两天就好了。” 有人拿过来两条干毛巾,洛唯栀和江弋一人拿了一条擦身上的水。 看着大家又要开口,洛唯栀看向任染,快速问道:“班长,再帮我开间房吧。” 江弋浑身都湿透了,得赶紧洗个热水澡换衣服。 “酒店房间不够,现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任染说,“你的……朋友,去我那间房吧。” 洛唯栀看了眼江弋,正要开口,蓝静娴站在入口处正对面的一侧,正好看到某个人走进来,当即大声道。 “哎呀,小情侣还分什么房啊,大家都是成年人,支书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洛唯栀心里一颤,眼神飞过去:娴姐,大庭广众之下造谣? “那个……” 蓝静娴眨眨眼,没给她澄清的机会,对着旁边的同学起哄一般:“是吧!都是自己人,家属住一起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虽然大家在背后已经八卦过一轮了,但当着江弋的面没人有这个胆子开口,虽然和洛唯栀关系好,这人身高长相全方位透着优越,没有人敢越矩开这个玩笑,但现在有人起了头,他看着也不像是反感的样子,都来劲儿了。 不过炮火仍然集中在洛唯栀身上。 “就是啊支书,你别不好意思!” “对啊,我们不笑你!” “支书,别害羞啊!” “拿出咱们系花儿的魄力来啊支书!” 因为众人的打趣洛唯栀脸有些发烫。 江弋擦着头发上的水,饶有兴致地看着洛唯栀的同学打趣她,把她逗得脸发红。 洛唯栀那些澄清的话被大家的起哄声搅散,她干脆心一横,向一旁隔岸观火的江弋招手:“我在顶楼的套房,房间号四个六,密码和我家的一样,你先去洗个澡,房间里有烘干机。” 江弋眉梢一抬,勾了勾唇,点点头转身上楼,对她的同学给自己安的身份感到十分满意。 他刚走,起哄声比刚才大了数倍。 “密码——和——家里的——一样——哦——” 洛唯栀已经没了脾气,任由同学笑闹,过了会儿,大家才散开,洛唯栀正欲和蓝静娴算账,正看到向外走的章谨,她眼神一偏,和背靠着雨幕而立的顾荆越对视了个正着。 他看着才淋了雨,沾湿的西裤紧贴在身上,浑身透着狼狈,站在灯光交界处的暗影里,像被主人丢弃在雨夜的可怜的狗。 失魂落魄。 但这和她无关。 她不好奇他为什么在这里,更没兴趣思考他是为了谁淋了这场雨。 洛唯栀撑起身,蓝静娴扶着她站起来,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间。 章谨协调出几间空房,安顿好一起过来的合作方,要向顾荆越汇报的时候才发现他人不在,当下看到他,又看到他一身出去过后的模样,脸色也有些白,便多关心了一句。 “顾总,您刚才出去了啊?” 顾荆越点点头,不欲多说。 章谨话头一转,说道:“房间协调好了,李总们都安顿下来了,您的房间在5楼,507。” “知道了,辛苦了。” 顾荆越脚生根似的,半步都没有动,垂着头慢慢扣着雨伞,只是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章谨见状,伸出手道:“顾总,我来吧,您先上楼换下衣服。” 顾荆越敛下眼眸,低声应了一声,哑声开口:“好。” 章谨收着伞,看着顾荆越略有些萧索寂寥的背影不解。 项目谈得这么顺利,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呢? 第70章 说谎 洛唯栀一步一跳,扶着蓝静娴的手往电梯间蹦跶,走了五分钟,蹦出去二十几步后,她拉住蓝静娴,气喘吁吁道:“我歇会儿,娴姐。” 单腿走路真是太费劲儿了。 蓝静娴扶稳她,看了眼两人和电梯的距离,估算了下以这个速度上楼的时间,手一张,大大咧咧向洛唯栀道:“来吧,我抱你。” 洛唯栀看她的姿势,愣了下:“抱我啊?” 蓝静娴点点头,摩拳擦掌:“来吧宝贝儿。” 这可是江大少都还没抱上的美人儿啊! 洛唯栀顿了两秒,诚恳地说:“我九十八斤。” “就这点儿,抱你不是轻轻松松?” “那来吧。” 洛唯栀看她很有把握的模样,站好配合她,在蓝静娴弯下腰,一手绕过她后背,一手穿过她腿弯时,顺势抱住她的脖颈。 瞬间腾空而起,洛唯栀抬头看着蓝静娴一脸轻松地抱起她,心里的感觉很微妙,脑子晕乎乎的,脸颊慢慢沁出浅浅的红晕。 蓝静娴抱了一个人,脚步却又稳又快,在一电梯人惊叹的目光中把洛唯栀送上六楼。 走到房前,洛唯栀伸手正要输入密码解锁,门从里面打开。 江弋洗完澡,睡袍穿得规规矩矩严严实实,只吝啬地露出二指来宽的胸膛皮肤,头发蓬松,垂在额前,凌人的眉眼半遮,高挺的鼻梁和红润的唇一览无余,透露出一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感觉。 他视线上抬,首先看到小鸟依人窝在别人怀里,被公主抱的洛唯栀。 “……” 然后是一张爽朗的笑脸:“江哥,支书交给你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高个子女生上前半步,把洛唯栀往自己身前一送,他双手伸过去,下一秒,人已经稳稳到了自己怀里。 然后那个高个子女生一溜烟儿地跑了,他一句谢谢卡在嘴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人就不见了踪影。 垂下眼,和同样懵的人面面相觑。 洛唯栀露出一个笑介绍道:“我朋友,蓝静娴。” “有印象。” 江弋点点头,退后一步,把门踢上后转身进屋。 顶层套房宽阔明亮,窗帘拉得严实,但从屋外的呼啸的风声和拍打在窗户的雨声中不难判断出雨势又加大了。 江弋抱得比蓝静娴更稳,但洛唯栀还是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握成拳放在胸前,这动作不像是防备,更像是一种遮掩。 江弋直接把她抱进房间的沙发上放下,之后在床边找到她自己带过来的拖鞋拿到她脚边。 洛唯栀有些从小坚持到大的习惯,比如出门不喜欢穿酒店的拖鞋,觉得鞋底不够软,一定要自带。 看她换了鞋,江弋弯腰检查了下她的脚踝,“服务电话一直占线,我到楼下给你找个药擦一下,你小心一点,我很快回来。” “好。” 洛唯栀的马尾折腾一晚上早就散了,头顶的碎发乱糟糟的,在灯下像个蹭乱了毛发的小猫在卖乖,有种不自知的可爱。 江弋站直,拍拍她的头顶,转身出了房间。 洛唯栀盯着门口看了会儿,慢吞吞起身,拿了身干净衣服,挪进了浴室。 脚不方便,她简单擦了擦身上后,坐在浴缸旁边艰难进行洗头的动作。 蓝静娴回了房间后,打服务台的电话给洛唯栀要药酒,但一直打不进去,于是也跟着下楼,到一楼服务台拿药。 刚出电梯,就看到前台处已经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有江哥在,哪还用得着她? 她嘴里啧了声,双手插兜准备上楼,这一转身,就碰到了从另一边电梯口出来的顾荆越。 他和自己一样,当先看到前台那里站着的人。 蓝静娴看到顾荆越似乎是愣了下,不过片刻后就恢复了常态,僵硬地走向另一边。 她一个大活人在这儿,这人愣是一眼没看见。 这反应像是对洛唯栀有多余情未了似的。 三年里,顾荆越表现出来的对她的在乎还没有这一天多,不知道装给谁看呢? 蓝静娴轻嘲一声,钻进电梯。 江弋拿了药回房,套间里浴室亮着灯,他看了眼透出暖光的房门,没进去,转身到外间坐下。 烘干机发出提示音,江弋进屋,两分钟之后又走出来,此时浴室里传出吹风机运作的声音。 挂了近一个小时空档,现在他终于有了几分安全感。 他走上前,靠着门边,注意着浴室里的动静。 门打开,洛唯栀收拾妥帖走出来。 她换了睡衣,白色棉裙到小腿处,上身套了个薄外套,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清水出芙蓉的一张脸干净漂亮,处处可爱。 她扶着门框,江弋已经朝她走去。 “弋哥。” 江弋嗯了声,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两三步就把人抱到沙发上,动作干净利落。 洛唯栀在那瞬间咬住脱口而出的惊呼声,心脏因为这样骤然的腾空而飞快跳动。 刚才抱是蓝静娴把她扔给他的,但现在是他主动的。 短暂的时间里,洛唯栀脑海里被这个想法充盈。 主动的……公主抱…… 一连两次被公主抱,兴奋中带一些羞意,同样心跳加速。 但不同的是,被江弋抱,她会眷恋这个怀抱…… 会想,这一段路太短。 江弋放下人后看了看,在她身边坐下,拿出红花油后,拍了拍自己的腿让她把脚放上来。 洛唯栀顺势看向江大少金贵的大腿,轻轻把脚放上去。 江弋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声:“怎么?怕把我压坏啊?我是纸片人?” 洛唯栀那点羞赧被他两句话搅得稀碎,卸了力,全部重量放到他身上。 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截细嫩的小腿,江弋看了眼,拧眉道:“吃那些饭吃到哪儿去了?怎么不见长肉呢?你这腿还没别人胳膊粗。” 洛唯栀理了下裙摆,抬眸看向他:“你这话和洛湛同志说得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无可奈何的语气让江弋忍不住笑了声。 药油在手心搓热后揉上脚踝,江弋低垂着头,边动边说:“刚开始会有点疼,忍忍。” 灼热的触感从脚踝处蔓延,洛唯栀盯着他的手,只觉得热,倒是没觉得疼。 视线从手转移到江弋的脸上,男人目光专注,眉骨和鼻梁流畅地衔接而下,造就了一张精致绝伦的侧脸。 房间似乎没有开新风,空气凝滞,让人觉得呼吸不畅。 洛唯栀觉得喘不过气,随意找着话题:“这药味道好冲啊。” 江弋头也没抬,“药都是这个味道。” 他顿了顿,用低沉磁性的声线轻吐出两个字:“娇气。” 洛唯栀哼哼两声。 江弋走出去后,洛唯栀从衣帽间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块手表。 这是她买来送江弋,但没用上的那块。 后来联系了售后,这块表似乎没有问题,她又懒得跑一趟换新,就留下了。 这次带上,想着爬山的时候记录一下心率。 她想了想,慢慢把表扣在自己手上,点开心率测试界面。 不过瞬间,警报声响起,被她眼疾手快按下。 界面上的小心脏一闪一闪。 洛唯栀摸上自己的胸口。 心跳不会说谎。 第71章 快乐 雨过天晴,洛唯栀被江弋带下山。 毕业前的聚会折戟沉沙,不免有些遗憾,但好在昨日已经拍了足够多的照片,稍稍能弥补一二。 在蓝静娴的大肆造谣之下,全班同学都把江弋当作她的男朋友,因此在看到江弋抱着她上车的时候,有嘴巴快的人一声吆喝,两层楼的人齐齐凑到窗边,拍照的拍照,起哄的起哄。 动静太大,闹得其他游客也跟着伸头出来打量。 洛唯栀没休息好,连被江弋抱来抱去都提不起精神反应,更别提这种被围观的小场面,在江弋怀里懒洋洋地挥挥手和同学道别。 昨晚上她听江弋说,他看到气象局的消息之后联系不上自己,当时就赶来了。 他来得早,上山的路那会儿还不算拥堵,只是这边住宿区有四个分区,他找人浪费了些时间。 车一早让酒店的人开了过来,洛唯栀坐上车,慢慢醒瞌睡。 雨后初阳明媚热烈,洛唯栀迷迷糊糊之际,一边的江弋递过来三明治和牛奶。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上车的。 “你吃了吗?”她问。 江弋点点头。 洛唯栀接过来,小口小口啃食。 肚子里垫了点东西,洛唯栀脑子随之清醒,她把三明治的包装抻开后叠好放进垃圾袋里。 柏油路面满是断裂的树枝,车轮碾过去,发出清脆的响声,空气中浮动着绿树汁液的涩味。 江弋专心开着车,听到旁边的人突然开口。 “弋哥。” 他低低应了声。 “你在国外的时候,过得开心吗?” 江弋没有看她,神情和车速一样平稳无波,“每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做实验,谈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回忆了下,补充道:“太忙,没时间想这些。” 洛唯栀偏过头,意味不明地“哦”了声。 江弋这才看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洛唯栀眯了眯眼睛,笑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好奇你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好奇地问:“你们学校好看吗?有什么特别的风景吗?” “没什么区别。”江弋失笑,对她的问题逐一回复:“等你有空,带你转转,你自己亲眼去看。” 洛唯栀抿了抿唇,顿了顿说道:“好啊。” 她转过头,看着林荫路尽头的天光,猫瞳里水光一闪而过。 回到城区,江弋先带她到医院做了检查,确认没有伤到骨头后才松了口气,把人送回洛家。 江弋一早给洛湛报过信,事无巨细毫无隐瞒,但老父亲依然放心不下,旷工在家等人。 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洛唯栀一眼看到洛湛身后静静停在台阶上的轮椅。 “……” “爸爸。”她略有些无语:“我呢只是崴了脚而已,还没到这个地步。” 洛湛扶着她下车,并不理会她的嫌弃:“好好养着,这个星期别想着到处跑了。” 洛唯栀:“哦。” 江弋还有工作要处理,把洛唯栀的行李给赵姨后就离开。 洛唯栀还在和洛湛推拉:“我真的不想坐这个。” 洛湛大力推荐:“医生都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你试试,我刚坐了会儿,不错的!” 他一脸坚持,洛唯栀拗不过他,还是妥协了,坐上轮椅。 体验了不过两分钟,她从嫌弃到真香。 绕着客厅溜达了一圈,洛唯栀惊喜不已:“真的不错诶,好方便啊,也好省力啊。” 洛湛双手抱着手臂,得意洋洋:“我就说不错吧!你爸说的能有错吗!” 洛唯栀点头:“嗯!” 赵姨放完行李后一头扎进了厨房,本着吃啥补啥的原则,给她炖猪蹄汤。 洛唯栀扒着厨房门:“赵姨,做个辣椒干碟哦!” 赵姨笑道:“好好好,给你多调几个口味!” 听了这话,她心满意足。 洛湛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接电话,把事情交代下去。 洛唯栀等他半晌,看他结束通话后,立刻凑上前卖乖:“这位帅气英俊潇洒的老爸,你的宝贝女儿毕业论文缺点数据,能不能请你帮忙收集一下呀~” 洛湛看她一眼,“有多帅?” 洛唯栀张口就来:“超帅的帅!” 洛湛并不买账,想了想问道,“我和江叔叔谁帅?” 洛唯栀不假思索:“当然是您!” 洛湛嘴角翘了翘,状若不在意,继续问道:“我和你小弋哥,谁帅?” “……” 洛唯栀:“你们都不是一个年代的人,有什么可比性吗?” 洛湛心里几乎是凉了半截,不死心道:“非要你比一下呢?” 洛唯栀心里想了想自己要的东西,掷地有声:“那当然是爸爸!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最帅的!无人可比!” 虽然知道这话水份大,但洛湛仍被哄得浑身舒畅,“说吧,要什么数据?” 洛唯栀:“我需要一家综合性大型企业近五年主体业务营收数据。” “洛氏的呗?” 洛唯栀想了想,摇摇头:“自己家的公司研究起来有什么意思。” 洛湛笑了声,“那你想要哪家的?” 洛唯栀脸皱起,想了一会儿,两眼放着光看向洛湛:“要不?研究研究江家的?” 洛湛听到这话都乐了,“好,我让小陈给你找。” “谢谢爸爸!请陈叔快一点哦,我真的十万火急!”洛唯栀双手合十请求道。 少女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撒娇的表情软萌可爱,洛湛从来就拿她没办法,拿出手机,“现在就让他给你查行不行?” 别说只是查个数据了,她就是说要把北极的寒冰送到南极,他这个当爹的都要点头支持! “谢谢爸爸!” 跟着洛湛纵横商场二十年的陈总助,效率自然毋庸置疑,傍晚时分,洛唯栀就收到了极尽详细的江氏集团五年财务数据。 这部分数据自然不完整,只是江家明面上的生意而已,但对于洛唯栀而言,用这些数据来求证她心里的那个猜测却是足够。 江弋今天加班,回来的时候看到三楼的某扇窗户已经熄灯,男人站在阳台,盯着那个房间,眼眸不自觉弯了弯,神色温柔下来。 喜欢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心里的缺失就这样轻易地充盈,饱满。 这才是他的快乐。 第72章 秘密 之后的两天,江弋回来的时间都很晚,洛唯栀知道他在忙公事,没过多打扰他。 而且她知道,以江弋那种沉得住气的性子,就算她拿着自己的猜测去问他,他也能给她圆回来。 这个人若是下定决心刻意隐瞒,就能做到滴水不漏。 国庆节当天,满街红色的小旗飞扬,鲜花拼字吉祥喜庆,荀铮顺着洛唯栀发给他的定位,来到一家茶馆。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洛唯栀今天特意找他过来,要谈论的事情与有江弋关。 侍应生推开门,洛唯栀已经到了,先叫了一声,“铮哥。” 她面前摆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坐姿端正,笑意温和,透着自然的亲近。 “诶,你到多久了?” 荀铮走过去在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还不到五分钟。”洛唯栀给他递过去一杯茶,“路上堵车了吧。” 荀铮接过茶水,“还好,我专门坐地铁过来的,这没堵,就是挤了点,差点没下得来车。” 洛唯栀笑了下,举起来杯子道:“都是我思虑不周,应该避开出行高峰的。” 荀铮摆摆手,不在意这些:“咱俩以后可是要亲上加亲的,客气啥,你想什么时候找就什么时候找。” 说到这儿,洛唯栀顺便说了句前两天回学校看到许栩的气色不错,看着比之前胖点了。 荀铮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三分,“那肯定的,你铮哥的手艺那还用说,不比外面那些好吃又营养得多。” 刚开始他看许栩瘦得让人心疼,借着一个人做饭掌握不好量的借口,想邀请这小丫头来家里给她做点好吃的补补,但她不是爱麻烦别人的性子,勉强来了一次,又是给他回礼,又是送水果的,反而还让她白白承担了压力。 那天吃完佛跳墙,流血流到脸唰白,才让这丫头放宽了心帮他解决“剩菜剩饭”。 这才过了没多久,脸上就长了点肉了,所以她也不是天生就那么瘦瘦小小的,只是没人照顾,自己也不会照顾好自己,才成了这副小可怜样儿。 洛唯栀偶尔也会问许栩,荀铮到现在丝毫没有透露出半点心思,纯粹把她当朋友一样照看,看着荀铮因为自己的投喂成果颇见成效而骄傲无比,心下微暖。 正如江弋所说,荀铮是一个很好的人。 两人共同对许栩不健康的生活方式做出抨击,荀铮还从洛唯栀这里套了许多许栩的习惯爱好,觉得这一趟收获不小。 精致的茶点不对荀铮的胃口,不过他觉得许栩可能会喜欢,叫来服务生给他外带一盒。 自己的活计就这样被荀铮夺走,洛唯栀心里有些小小的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欢喜——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对她喜欢的人好。 茶喝得差不多了,荀铮看了眼手表,道出了今天的主题:“时间也差不多了,说吧,你想问你弋哥什么事?” 洛唯栀敛了笑,看向荀铮。 对面的男人爽朗一笑:“跟哥客气什么?有什么直说。” 洛唯栀紧绷的面色缓了缓,“你们最近在忙什么呢?这两天都在加班。” 提起这件事荀铮脸色顿时垮下来:“你知道咱们第三代产品已经完成初步的研发,核心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定位系统这一块,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弋哥是想着越早占据市场越好,免得被外国佬抢先了,他呢也想着带着封城这一行发展发展,就准备和一家有这个技术的公司合作。” 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荀铮喘了口气,喝了茶继续道:“但这家公司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咱们和封城政府签署的战略协议有时间上的制约,坐地起价,姿态高得不得了。 “明知道弋哥酒局上从不沾酒,还非要和弋哥喝一杯。”荀铮脸上满是鄙夷之色,冷嘲道:“ 弋哥本来是好心带人一把,简直不知好歹。” 洛唯栀:“那……你们现在就自己在研究这个定位系统?” “是啊。”荀铮点点头:“这项技术其实国外已经非常成熟,但弋哥考虑到信息安全方面的因素,就拍板准备自己搞了。” “那时间上来得及吗?到期不能交付违约金应该挺高的吧。” 荀铮笑了声:“小看你弋哥和我了吧,赶是赶了点儿,问题不大。” 他看洛唯栀的面色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缓和,又加了一句:“你弋哥要做的事,基本上都有九分以上的把握,放心吧。” 洛唯栀牵动唇角,笑了下。 过了几秒钟,她直直看向荀铮,开口道:“铮哥,我是有一件关于弋哥的事向问一下你。” 荀铮点头:“嗯。” 洛唯栀面色肃然,轻声问道:“五年前,弋哥出国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荀铮短暂地愣了下,继而回道:“不就是江家要打开欧洲市场才出国的么?” 这个答案在洛唯栀的预料之内,她轻轻笑了下,缓缓说道:“出国之后,弋哥身体不舒服,在当地医院做了检查,发现了心脏的问题,是吗?” “是啊。”荀铮不假思索道。 洛唯栀的视线落在冷掉的茶杯上,停了两秒之后又落回荀铮脸上。 “不对。”她说。 荀铮皱眉:“什么不对。” 洛唯栀声音很轻,“我查了江氏这几年的财务数据,如果江家是去国外拓宽市场,那么为什么江氏五年里主体营收还是在国内呢?” 她的眼神坚定,语气更是笃定:“所以江家不是为了生意出国,而是因为弋哥的病情才选择出国。” “对吗?铮哥?” “栀妹。”荀铮盯着她看了几秒,“这个呢我不是很清楚,你得去问你弋哥,我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已经确诊了,至于你刚才说江家的生意那些,我更是不懂了。” 洛唯栀睫毛颤了颤,心下更是肯定江弋一定是给荀铮交代了什么。 她神色不变,眼神愈加坚定:“铮哥,这些你不知道没关系,反正我的猜测一定是对的。” 荀铮习惯了她乖巧伶俐,这时候被她步步紧逼,一时间真有些招架不住。 平时看着像个小乖猫,其实内里和江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狂傲。 他稳住心神,笑了声:“就算是吧,那又怎么样呢?” 洛唯栀心脏骤然狂跳,五指蜷缩,指甲扣着手心的软肉。 “我查过弋哥的病例,国内这方面的治疗水准完全足够,一年内就能够手术,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出国。” 她眼睫抬起,清透的瞳仁被一层淡薄的水光裹紧,声音里也有了颤意。 “所以……” 洛唯栀眼圈霎时红了一大片,眼泪欲坠不坠,紧抿着唇压抑哽咽,看着实在是可怜。 荀铮顿时手忙脚乱,到处找纸巾:“哎呦哎呦,怎么还哭了呢,不哭不哭,你弋哥没事儿,没事儿的啊。” 洛唯栀没落泪,缓了口气后看着荀铮继续说道。 “江弋喜欢我。” “他做这些就是想让我相信,他是出国之后才生的病,所以才在国外就医,那两年想联系我但是怕打扰我比赛,后面觉得我有了新的生活,又过了很久,所以没理由联系我。” 江弋给她制造了一个合理的逻辑线,以掩藏一些事实。 荀铮抽纸巾的动作顿了顿,和她对上视线,一时间忘了反应。 “他不需要出国却还是出国,为了掩盖消息甚至还让江家以开拓市场为遮掩。” “他那么喜欢我。”洛唯栀哽咽道:“走的时候却一句话都没有给我留,前两年半句话都不和我联系,他能狠得下心,是因为那时候一定有别的事情发生,他的情况很危险。” 荀铮注意到洛唯栀这里说的是前两年不联系她,所以她在得知了江弋的感情之后,也知道后面断交的三年,只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喜欢了别人的事实。 洛唯栀咬唇,恳求道:“铮哥,我知道弋哥肯定让你别告诉我,我也一直在想,他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我还是觉得,他是为了我,所以我……我必须得知道。” 荀铮叹了口气,收回手,觉得有些头疼。 一个个的这么聪明做什么? 真是头大。 他搓了搓自己脑袋,破罐子破摔:“是,弋哥是喜欢你,他的确交代了我别和你说,我答应他了,所以呢……不是哥不帮你,你还是亲自去问他吧。” 洛唯栀吐出一口气:“我拿我的秘密和你交换呢? 荀铮一愣:“你说?” 第73章 认同 少女清泠泠的话音落下,荀铮的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江弋苦等这么多年,终于走到柳暗花明了。 “栀妹。”荀铮眼眸温和,带着笑意开口:“你刚说,弋哥喜欢你,这个说法其实不太准确。” 他顿了顿,认真开口:“他很喜欢你,又太心疼你。” 洛唯栀抿了抿唇,认同地点点头。 “可能是先做了很多年的哥哥,所以他的心态有些不同吧,就像现在,你都分手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他能乘虚而入了,而是想让你从伤心的事情里走出来。” 洛唯栀咬住唇,心里浮出暖意。 她知道。 荀铮没有再说感情,声音放缓,问道:“你知道有一种血型叫p血型吗?” 洛唯栀呼吸停滞,心脏瞬间剧烈跳动,她定了定神,再开口的声音飘浮不定:“知道。” “p血型系统只包含一个p1抗原……我国汉族人群中这一类血型的分布频率低于百万分之一……” 没想到洛唯栀对此有所了解,荀铮点点头,没多做解释。 洛唯栀眼神有些涣散,声音逐渐低下去:“所以,弋哥是……” “对,弋哥就是p血型。”荀铮叹了口气,“所以啊,一个普普通通的开胸手术,对弋哥来说,却是鬼门关上走一圈。” 开胸手术是否需要输血要根据手术大小而定,但江弋的手术必须准备血浆,手术过程中一旦出现失血过多的情况,如果血库不足,那么等待他的只有一个结果。 稀有血型血库严重紧缺,所以江弋等了两年才完成手术,只是为了寻找足够的血浆。 荀铮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他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但是血库不够,又不具备手术的条件,只能等,等找到足够献血者。” “他随时有生命危险。”男人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他怕自己回不来,所以就一直瞒着你。我那时候问过弋哥怎么想的。” 荀铮红着眼睛笑了下,说道:“他说,要是他挺过来了,就马上回国找你,如果自己挺不过来,等过两年你就把他忘了,免得你记他一辈子,想到他就要伤心。” 难以言喻的苦涩涌去喉间,洛唯栀咬紧唇,压住眼底汹涌的泪意后颤声问道:“江家会给他准备应急的血浆啊?” 这类血再如何珍稀,以江家的财力和物力,一定会有所准备的,怎么会让他等两年呢? “你弋哥做好人好事,把家里给他一直备着的血浆让给了一个大出血的孕妇,血浆的保质期只有一年,那年的血浆刚采集完,江叔找的那些人短时间内都没办法再捐献第二次了,所以才去了欧洲,那边这类血型的人多一些,机会也大一点。” “后来弋哥手术过程中也失血过多,幸好国内和国外的血库充足,不然……情况也很难说。” 洛唯栀愣在那里,眼眶里蓄满的水汽凝聚成水滴,睫毛一眨,大颗大颗掉落。 她哭得毫无预兆,荀铮差点弹起来,倾身靠过去给她抹眼泪:“没事,没事,弋哥好好的呢,没事的,血浆找到了,手术也很成功,现在都给他备得足足的,也不怕出现意外情况,没事的。弋哥就是怕你知道了伤心,他疼你。” 洛唯栀胸膛因为暴涨的情绪起伏,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从口中泻出,她大口呼吸,缓了缓,按住脸上的纸巾,隔着雾蒙蒙的视线问荀铮:“铮哥,这个孕妇的事情你听说过吗?” 荀铮思索片刻,“不知道,那时候高三,没时间关注这些。” 洛唯栀刚止住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都不知道,弋哥又怎么会知道呢?” 荀铮递纸巾的手顿住,听洛唯栀说道。 “因为是我告诉他的。” 那时候新闻上报道这件事,寻找稀有血型救治孕妇,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有这个血型的存在,又同情双胞胎孕妇妈妈,所以讲给江弋听了。 荀铮下意识安慰道:“栀妹,这不怪你,谁也想不到会发生后面的事。” 意外事件的发生,她不知道江弋会去救这个孕妇,更不知道江弋会生病,只能说阴差阳错,让他们分开五年…… 洛唯栀摇摇头,轻声道:“弋哥出国,江氏转移到国外,所有的这些……都是因为他怕自己出现意外的话,会毁了我。” 江弋不会怪她。 江弋只是怕自己死在手术台上,她会愧疚难安一生。 荀铮愣了下,视线一抬,洛唯栀却没有和他对视,看着桌面。 五年前,江弋就已经用尽了全力喜欢她。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洛唯栀起身离开这里,荀铮看向桌面,手脚无处安放,有些不知所措。 他有些怀疑,今天的事情他是不是做错了。 本来以为洛唯栀开窍了,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障碍,皆大欢喜。 可原来江弋大费周折的布置,还有连自己都隐瞒的更深一层的原因。 那是他竭尽心力,全无保留的爱意。 ——他喜欢她,喜欢到连知晓一切后有可能的愧疚,都不舍得让她背负半分。 而荀铮忧虑的正是这一点。 虽然洛唯栀才从一段感情中抽身,但他不怀疑她对江弋的心动,他怕的是,她骤然面对江弋这样厚重的感情,会感到有压力。 太沉重的爱,有时候会让人想要逃避。 难怪江弋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告诉洛唯栀,这丫头不愧是他亲自带大的,心思玲珑不说,猜他的心思也是一猜一个准。 荀铮懊恼地一拍脑门,拿出手机给江弋发微信。 这要是到手的媳妇儿被他搅和没了,江弋估计…… 不!江弋一定会杀了他。 荀铮不敢再自作聪明,一五一十全部交代,半点没有隐瞒。 发完消息,他拎着自己的点心离开。 …… 御苑。 连续几天没有休息好,江弋在家补觉。 他醒来的时候看了眼时钟,看到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打开灯,掀开薄被进了盥洗室。 洗漱完之后,他拿起手机关设置的勿扰模式,才发现有数条新消息,他坐在床沿,点开微信。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荀铮把他卖了个彻彻底底…… 他揉上酸痛的头,一时间心绪紊乱。 正思忖着,房门被敲响。 江弋抬起头,以为是张妈,正要开口,外面的人先出声。 “弋哥,我能进来吗?” 江弋扣住手机,“可以。” 他看见门把手向下扭转,门缓缓打开,暖光照亮洛唯栀泛红的眉眼和鼻尖。 “弋哥,我们谈谈吧。” 他的小姑娘说。 第74章 别恋 回来的路上,洛唯栀想了很多。 在遂宁山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而在一切拨云见日之后,她不只看清了自己,在那个晚上,也看清了江弋。 很多事情都不能再用兄妹情解释,从她的角度看是,从江弋的角度看更是。 从江弋回来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他递给她那一束玫瑰开始。 爱意有迹可循。 她瞬间想明白,三年前江弋做完手术之后,不是不想联系她…… 而是在逃避她喜欢了别人的事实。 她细细想着重逢之后的这两个月,也不难发现,她和江弋的关系转变都在这人的掌握之中。 从防备到冰释前嫌再到重归于好,都在江弋的刻意引导之下。 他像一个极有耐心又熟悉猎物的捕猎高手,一步步诱导她重新走进他的世界。 反应过来之后的洛唯栀并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羞恼,她反而想起另一件自己隐隐觉得反常的事。 江家举家前往g国,江弋查出心脏病,这两件事似乎发生得太过于凑巧了一些。 虽然江弋的心意明了之后,他隐瞒病情这件事更顺理成章起来,但洛唯栀的直觉告诉她,江弋一定还隐瞒了她一些事情。 所以她找借口说论文需要数据,让洛湛帮忙找了江氏的财务数据。 正如她所料,江氏的财报上显示江氏的主要营收还在国内,出国更像是一个幌子。 江家唯一好套话的舒培言不在,洛唯栀想到了荀铮。 这人是江弋的‘帮凶’之一,一定是知情者。 …… 江弋喜欢浅淡的暖光,遮光窗帘将日光隔绝,他静静坐在那里,昏黄的光影下,五官朦胧而温柔。 洛唯栀一直盯着他的胸口,那里跳动的心脏,差一点就永久停止在两年前的一天。 她冰冷凝滞的血液,在感受到手掌心下沉稳有力的跳动时才重归于四肢百骸。 江弋手撑在两侧,仰头看着身前的人,看着她将手覆在他心上。 她没有再哭,脸色依旧平静,但手却克制不住轻轻颤抖。 江弋胸膛在她手下起伏,叹了口气,抬手压着她的手背,轻声安慰:“栀栀,都过去了。” 洛唯栀看向他深邃的眼睛,哑声道:“江弋,我其实……挺生气的,这种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什么都瞒着我的做事方法,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讨厌。” 她从江弋掌下抽出自己的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你以为你的手段很高明吗?你能瞒得了三年五年,难道还能瞒我一辈子吗?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被你瞒着呢?你这个自大狂!独断专行的独裁者!” 女孩的声音沙哑,压制着怒意,一字一句像从喉咙间挤出来似的凌厉,江弋知道这是她真正生气的样子。 “栀栀……” “我在骂你!你别打岔!”洛唯栀边抹眼泪边斥责道。 江弋无奈一笑,收了声,双手平放在膝头,摆出乖乖听她训话的模样。 洛唯栀恶狠狠的表情在对上他浩瀚如深海的眼眸时,顷刻间瓦解冰消。 荀铮说,他算是最早知道江弋心思的人,因为两人同专业,江弋在疗养院的时候,读书笔记由他承担。 而江弋要赶学习进度,这就导致他不得不提前修习功课,舍命陪君子,陪着江大少跳级学习。 大学的课程本就繁重,江弋一直就是很有计划性的人,如果要跳级,高中就可以,不用等到现在,那时身体虚弱,更没理由这样做。 荀铮缠着他问了很久,终于从他嘴里撬出来原因——他要抓紧时间完成这边的功课,回家哄一个小姑娘。 只不过他刚做完手术,迎接他的就是她大张旗鼓追顾荆越的消息。 手术后,他的身体指标刚平稳,他就托荀铮帮他找了顾荆越的照片。 顾荆越算b大风云人物,荀铮根本没费多少心思,就查到了人。 出于私心,他给江弋的是顾荆越最’丑‘的一张照片,演讲比赛的偷拍。 只是这人能被洛唯栀看上,相貌自然不必说是一等一的好。 江弋看完照片之后很平静,只是笑着骂了一句“肤浅,就喜欢好看的脸。” 但荀铮之后再来疗养院,发现房间里的镜子,所有反光的镜面物品都被拆走了,连电视都没留下。 江弋那时候被病痛折磨了两年,又刚刚经历一场大手术,形销骨立,自然是不好看的。 顾荆越风头大盛,而他拖着残破的身体,未来半年的学业几乎停滞。 荀铮高中的时候曾经很多次想,真想看到这个一直站在所有人前面的人,有一天能尝到被人比下去的滋味。 但当这天真的来临,江弋终于一身傲骨被打碎,他又难受得恨不得骂一骂鬼老天。 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江弋救了三个人,代价却是让他承受这些? 复健三年,江弋前前后后做了数次疤痕修复,但长而深的刀口看着仍然恐怖,他怕吓到洛唯栀,叫来人在上面纹了一只栀子花。 虽然这束花可能永远不会窥见天光。 洛唯栀只要想到这个人是怀着永远隐藏心意,借由家庭相聚的名义送出那一束玫瑰,心就痛得几欲窒息。 他喜欢她,所以觉得世界上的人都应该喜欢她,包括顾荆越。 他以为自己再无机会,所以重逢那天的那一束玫瑰,或许就是江弋这一生唯一一次光明正大送她世俗中代表着爱情的花。 她顺了顺气,平复了些,水光潋滟的眼睛直直看向江弋,舍不得再对他发火。 “江弋,做哥哥还是男朋友,你选一个。” 江弋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愣住,头脑霎时间空白一片。 他听见洛唯栀继续说:“做哥哥,以后你要为我好,瞒着我什么,都可以。我不计较。做男朋友,以后你必须对我坦诚,所有的事情都要和我分担,不能再隐瞒我半分。” “你选吧。” 江弋浓黑的睫羽扑朔,喉结滚了滚:“栀栀,我承认我喜欢你,但是……” 他顿了顿,眉眼中似有无奈:“我只要爱情回应爱情。” 洛唯栀转瞬间明白过来江弋的意思,她蹙眉道:“你觉得,我分不清对哥哥和喜欢的人的感情?” “还是,你觉得我……会错把对你的在乎错当成喜欢?” 江弋沉默。 他一直都知道,要借着相识这些年的渊源,或者利用自己的病情和她心软,引诱她和自己在一起再容易不过。 但是一时的错觉总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浮现出真正的面目,当她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有很多先例摆在面前,江弋承受不住那样的后果。 他一直想等洛唯栀真正喜欢上他,不参杂一切,纯粹地喜欢。 到底还是打乱了他的节奏。 洛唯栀见他不语,怒极反笑,“你真把我当傻子?” 江弋对上她冥顽不灵的模样也有些头疼。 洛唯栀俯下身,上翘的眼尾十足的嚣张挑衅:“是不是喜欢,我还用你来教?” 清新的花香气息拂面,江弋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拉过洛唯栀的手臂,一手环住她的细腰,把人往怀里一带。 洛唯栀重心不稳,扑进一个燥热的怀抱。 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声被柔软的唇堵住,她被炙热的男性气息包围,呼吸本能地一滞,还未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唇上一痛,她刚张口,唇齿间滑进更为柔软也更为灵活的事物,舔舐着她的唇瓣和舌尖。 洛唯栀心如擂鼓,脑袋被江弋大胆张扬的吻搅得晕晕乎乎。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打破一室旖旎,让差点失控的男人回神,江弋轻喘着放开洛唯栀,盯着她水雾弥漫的双眼,哑声道:“男朋友要这样,确定还要吗?” 洛唯栀坐在他怀里,两人潮湿的呼吸交缠,她双手撑着他的肩膀退后半寸,稳住身形,小口平复呼吸。 手机还在响动,洛唯栀偏头看了眼来电显示——荀铮。 她抿了抿红润酥麻的唇:“你别怪铮哥,我用我的秘密交换的你的秘密。” 江弋直觉接下来的话很重要,挂了恼人的电话,垂眸凝视着怀里的人,轻声问:“什么秘密?” 洛唯栀抬眼,认真看着江弋,说得很小声。 “我给他说,我移情别恋了。” 第75章 签名 洛唯栀跨坐的姿势不稳,江弋的手从刚才一直牢牢控着她的后腰,随着这句话落下,洛唯栀明显感受到腰后的力道更大,触感也更为滚烫。 她青涩得很,勇猛的气概和故作的气势早在刚才的吻和告白里消散得一干二净,说完之后江弋灼热的视线好像能顷刻间将她点燃,她躲避似的垂下头,又看到自己这羞耻的坐姿,脸上的绯色深了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从江弋怀里下来。 “跑什么?”江弋拍了拍她的腰警告,嗓音暗哑。 洛唯栀抬眼看他,咬了下唇小声道:“你干嘛不说话?” 江弋凌厉的眉眼疏懒,酿着笑意:“先让我高兴会儿。” 这句话出口,他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一般,唇角的笑意扩散,低声笑开。 或许是因为早慧,自小就有了做哥哥的偶像包袱,所以洛唯栀很少见到江弋这样恣意的笑。 英挺的五官舒展,桃花眼勾出昳丽的弯度夺人心魄。 洛唯栀看得心尖颤抖,很是大方地应允:“好吧,你高兴吧,高兴完了再告诉我你的选择。” 江弋止住笑,将她拉近了些,轻声问:“还有什么要求?趁这个机会一块说了。” 洛唯栀忍住后腰的痒意,问道:“什么?” 男人很温柔地重复:“做男朋友的要求,你说给我听,我以后全都照做。” 洛唯栀吞了吞口水,脸上的热度节节攀升。 过了几秒,她吐了口气,正色道:“不能再隐瞒我,就算你觉得是为我好也不要,不管是好的事情还是坏的事情都要和我一起承担。” 这件事给她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深了,她舍不得对他发脾气,但必须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江弋沉思片刻,点点头:“好。” 他又问,“还有呢?” 洛唯栀思考片刻,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为难。 她不是一个习惯于对别人提要求的人,对所谓的调教男朋友也并不感兴趣,花费精力去雕琢别人,她更倾向于花费心思用来提升自己。 她从上一段感情中领悟出来的—— 爱一个人是本能。 就像顾荆越,不喜欢她所以忽视敷衍她,但是却能照顾到林初的方方面面。 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有没有喜欢自己这种问题,其实那时候心里是知道答案的。 也像现在,她也没有问江弋,但她就是知道也肯定,江弋喜欢她。 真心喜欢,不用自己提要求,他也会笨拙地靠近自己,温暖自己。 “没有别的要求了。”洛唯栀说:“弋哥,我相信你。” 江弋点点头,洛唯栀想什么他心里门清,也没追问:“那现在该说说我的要求了。” 闻言,洛唯栀的眼睛睁大了些,满脸不可置信。 江弋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你很狂嘛,刚在一起就敢对女朋友提要求了? 你这人怎么敢的呀? 可爱得要命。 江弋失笑:“我第一次谈恋爱,可能做得不够好。” 他顿了顿,神情郑重,缓缓开口:“如果有任何事让你觉得不高兴了,你要立刻告诉我。我的要求是,你不能让自己受一点委屈。” 乌发黑瞳的男人弯了弯眼睛,“行不行?” 洛唯栀在震耳的心跳声中点点头。 “乖。”江弋很满意,一个字里也透着愉悦,他的视线扫过女孩红润的唇,心底的渴望蠢蠢欲动。 终于可以不用再忍耐。 他名正言顺。 洛唯栀从他幽深的视线和变得急促几分呼吸声中品味出危险的气息,气氛转瞬变得暧昧,细小的电流从脊椎处滋生,让她思绪凝滞—— 突然间,江弋掐着她后腰的手扣住她的后颈,堵住她唯一的退路。 “再亲一下。” 他说完的下一秒,灼热的气息逼近,滚烫的唇贴上来,全部感官全部被他占据。 这人感情经历为零,话也说得纯情,但亲上来的动作却无比放肆大胆,有了刚才的经验后,这一次更显得游刃有余。 第一次亲上来只是战前冲锋,这一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攻城略地’。 一室寂静里,男人的低沉喘.息和唇舌.交缠的声音异常清晰,撞进她的耳膜,撩起冲天的烈焰。 洛唯栀身体酥软,双手不知何时抱上江弋的脖颈,扶在他怀里轻颤,氧气被耗尽时,洛唯栀呼吸急促,艰难地撇开脸。 江弋意犹未尽,舔了舔润泽的唇,轻抚着怀里人的后背。 呼吸平复几分,洛唯栀小声控诉:“你骗我,说好的亲一下呢?” 而且,就不能循序渐进吗?哪里有人第一次接吻就……就…… 反正她没见过。 江弋手一顿,看她红得滴血的脸颊和耳尖,眼里有笑意掠过。 “那是我不好。” 洛唯栀就是害羞之后随便抓的话题,江弋真顺着她认错她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干巴巴回道:“下次注意。” 江弋很干脆:“可以。” 他还是抱着洛唯栀,另一手拿过一边的手机。 洛唯栀趴在他肩膀,看他删除荀铮的未接来电,然后打开时钟,点到倒计时。 江弋将分钟数滑到2,秒钟数滑到35,把手机递给洛唯栀:“拿一下。” 洛唯栀一头雾水,接过手机。 “点一下开始。” 洛唯栀按下开始计时按钮。 江弋笑了下,凑上前找她的唇:“再亲两分三十秒。” 手机脱手,洛唯栀刚抬头,江弋就捧着她的脸吻上来。 “唔。” 两分三十秒后,倒计时的铃声响起,江弋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后飞快后撤,半点不留恋。 洛唯栀漂亮的脸蛋上是被吻到失神的茫然,她喘了两口气,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江弋倒计时的目的。 他还很严谨,说两分三十秒就一秒钟不多,一秒钟不少。 连说话的五秒钟都算进去了。 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 洛唯栀恶狠狠瞪他一眼,强撑着从他怀里撤出来。 女孩眼里被吻出来的水光还未消褪,唇瓣艳丽得滴血,一双眼睛含羞带嗔,格外惹人怜爱。 “反思过后就要实践。”他心情颇好,继续逗人:“不然显得多没诚意,是吧?” 回应他的是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和紧闭的房门。 江弋又笑了下,轻吐出一口气。 打开微信,给荀铮回了个“。” 之后,他万年不变的微信签名从【闲事勿扰】变成了【养花逗猫】。 第76章 只能 荀铮像是等着江弋的回复似的,微信发过去没多久,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弋接通电话,开门下楼。 “弋哥?”荀铮小心翼翼试探。 “嗯。” 荀铮那头传来地铁报站的广播,他捂着话筒,声音模糊不清,也透着心虚。 “那个,栀妹到了吧?” 江弋冷冷淡淡:“到了。” 荀铮心里嗖嗖冒着冷气儿:“她来找你了啊?” 江弋还是一个字“嗯。” “栀妹心情如何?” 想到洛唯栀出门的时候气鼓鼓的脸,江弋实事求是:“不太想理我吧。” 听他这话,荀铮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这不就是谈崩了的意思么! 仔细想来,江弋明明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他这漏勺把人家节奏打乱了。 荀铮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洛唯栀是觉得两方感情不匹配退缩还是因为江弋隐瞒了她这些事而生气,但直接原因都在自己身上,因而有些愧疚。 “弋哥,怪我,怪我啊,是兄弟多嘴,我对不起你。” “我以后当牛做马给你赔罪!” 江弋刚走到楼梯处,碰上来叫他吃饭的张妈,她见江弋在打电话,没有出声,指了指餐厅的方向。 “弋哥,我对不起你啊——” 荀铮还在那头忏悔,江弋向张妈点点头,对荀铮道:“没事,我会想办法哄好的。” “对了,明天我是不是和科技厅的人有个局?” 话题转得太快,荀铮顿了下才说道:“是啊。” 他立刻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饭局!当然是媳妇儿重要啊!你不赶紧哄人想这事儿干嘛呢?饭局我替你去!你趁这机会干正事啊!” 江弋轻笑道:“那就辛苦你了。” 荀铮揪着心给出来自单身狗的建议:“反正你看栀妹生气的点在哪里,好好哄哄,栀妹知情达理,会理解你的!” 江弋走下最后一节台阶,附和道:“我也觉得她知情达理。” “是嘛!她说怎么就怎么,你都顺着她来,该道歉道歉,该跪就跪!” 江弋走向餐厅的方向,眼里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 “你说得有道理,栀栀说,做她男朋友就不能再隐瞒她任何事,我当场就答应下来了。” 荀铮点点头:“这就对——”了嘛。 “什么?”他音量拔高,反应过来自己在公共场合后对周围的人歉意一笑,压低声音道:“啥玩意儿?” 江弋走到餐厅,一眼看到餐桌上托腮正等候他的人,笑容愈加明显:“明天的饭局别忘了参加。” “现在,我要哄女朋友了,挂了。” 荀铮片刻后大怒:“江弋!你还是人吗!” 江弋果断掐了电话。 他走向洛唯栀,“等我吗?” 白玥和舒培言脱不开身,洛湛和江祈二人去了a市找老婆,昨天上午就翘班走了,洛唯栀自然又来和江弋搭伙。 洛唯栀盯着他没出声,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不等他还能等谁? 这人打电话没控制音量,那句充满了炫耀意味的哄女朋友大剌剌落进耳朵里,那头的人是谁不做他想。 没看出来还是个爱炫耀的性子。 洛唯栀想。 她看着江弋走近,款式普通的黑白色家居服穿在他身上有种清新爽朗的美感。 江弋没有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站到她椅子边上,手撑在椅背,俯身下来亲了亲她的发顶。 清冽温暖的气息将她包围,随着那个吻落下,洛唯栀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她耳根有些发热,拉着江弋的衣角扯了下,“赶紧吃东西吧,张妈说你早饭都还没吃。” “嗯。” 江弋从善如流,到洛唯栀身侧坐下。 接过洛唯栀递过来的蛋羹,江弋问她:“明天要和朋友玩吗?” 洛唯栀摇摇头,“都在忙毕业设计,没时间出来。” “你想出去吗?” 洛唯栀继续摇头:“人太多了,哪里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想想都觉得好恐怖。” 因为有轻微的密集恐惧症,洛唯栀被自己脑补出来的黑压压的人头蠕动的画面激得抖了下,江弋笑了笑:“你想出去玩的话,我给你找人不多的地方。” 洛唯栀心动了一下,但是想到自己尚未完成的毕设和不久前迸发亟待落笔的灵感,遗憾不已,“算了吧,出去的路上也很堵,太浪费时间了。” 江弋没再说话,慢条斯理吃着菜。 饭后,洛唯栀捧着果茶啜饮,这时候才回过味来,这人难道是想和她约会? 她刚才一时没反应过来,饭前和张妈聊天的时候听说了他明天要出去,还以为江弋是问自己明天要不要和朋友出去呢。 “弋哥,你明天不是有个饭局吗?” 江弋:“荀铮主动要替我去。” 洛唯栀瞥他一眼:“你怎么又坑铮哥啊?” 她可太清楚了,江弋这人有时候就是蔫坏。 蔫坏的人放下牛奶杯子,半眯着眼睛看过来,不爽都挂在脸上:“你站谁那边?” 洛唯栀振振有词,“我谁也不站,我站公理和正义!” 江弋幽深的眼神打量她片刻,伸向她的椅子边缘,蓄力一拉,顷刻间就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一声。 洛唯栀身型晃了晃,喉间溢出一道闷哼。 江弋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抬手绕到她身后,压着她的后脑勺靠向自己,然后亲了上去。 洛唯栀刚喝了草莓味果茶,嘴里一股浓浓的甜香。 江弋不爱甜食,从来不会喝这些东西,这时候尝到味道,觉得这道饮品变得正合他意。 洛唯栀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弋,他鼻梁高,吻上来的时候会微微侧着头,闭着眼,浓黑的眼睫轻颤。 灼热的鼻息落在脸上,和她呼出来的气体融合,湿润而暧昧,不设防的齿关被轻而易举撬开,他探·进来,深入纠缠。 洛唯栀心脏砰砰直跳,颤颤悠悠闭上眼睛,沉溺于这一场缠绵。 她还没学会在接吻的过程中换气,在呼吸不畅的时候只会用最直接的方法为自己争取到新鲜的氧气。 江弋被她推开,向后退后了一点,盯着她迷蒙的眼睛,低声道:“你刚刚那么说,我有点不高兴。” 洛唯栀喘着气,身上乏力,看着他说不出话。 江弋亲亲她湿润的眼睛,声音有些低哑:“舍不得凶你,就只能亲你了。” 洛唯栀深吸一口气,嗔怒道:“哼,搞起花样来一套一套的,哄谁呢?” 江弋愣了下,抵着她的额头轻笑出声。 过了良久,他似叹非叹,悠悠道:“不好骗了啊。” 第77章 认真 洛唯栀还没对江弋的话做出反应,厨房的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小弋,栀栀,晚上做点我家那边的吃的给你们好不好?肉夹馍胡辣汤油泼面吃吗?” 洛唯栀听到靠近的声音心头一紧,两脚勾着椅子腿带动座椅飞快挪回自己的位置,动作迅速得江弋都没反应过来。 “吃!” 她倒回头,看着张妈回道。 张妈站在门边,笑道:“好,小弋呢?” 江弋瞥了眼脸红耳热的某人,慢悠悠地说:“就这些吧。” “行,那我给你做不辣的肉夹馍尝尝。” 张妈说完就离开了。 餐厅陷入安静,江弋好整以暇地看着洛唯栀,明显要等一个解释。 洛唯栀瞄了眼张妈走的方向,确认人走后拖着椅子往江弋身边蹭过去。 “弋哥~” 差点儿被发现的紧张感褪去后,洛唯栀看进江弋的眼睛,认真道:“弋哥,我想过一段时间再让家里人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情,可以吗?” 江弋扬了扬眉:“理由呢?” 洛唯栀抿了抿唇,思考着怎么才能表达得更清楚一些。 以洛家和江家的交情,他们在一起的事情不会遭到阻拦,反而会乐见其成,洛唯栀的顾虑是,感情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情侣的相处和兄妹的相处是完全不一样的,她和江弋还需要一段磨合的过程。 她想顺其自然完成二人关系的过渡,不参杂任何外在的因素,受到家庭的影响,但是她怕江弋误会,自己是对这段感情,对他没有信心。 这很伤人。 只是满分的信心更像她此刻的坚决,因为她喜欢一个人,必定是抱着厮守终身的目的,但她也知道,在期盼着每一个繁花锦簇的春天降临时,有的树会停留在这个冬天。 她理解的爱情的模样就像是一棵树,开花的时候欣赏花开,凋零的时候任它凋零。 当下的情况是,她确认了江弋是自己想它开花的那棵树,但是她不确定身份转换为女朋友的自己和江弋一直以来熟悉,或者说喜欢的自己是同一个人吗? 江弋离开的时间太长,她想给江弋看清自己,去确认她是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两家的渊源太深,她必须要慎重。 “我们才刚到在了解彼此另一面的阶段,就被家里人盯着谈恋爱,多不自在啊。本来刚从妹妹这个角色跳到女朋友还需要时间适应适应,磨合的阶段也少不了摩擦和矛盾,被他们知道了,到时候我顾及到两家的关系,也会怕他们担心,肯定畏手畏脚的。” 洛唯栀像个小猫一样蹭上江弋的肩膀,清粼粼的浅咖色眼眸被一个人完全占据:“我想让你看到最真实的我。” “所以呢,我想过一段时间,等到感情稳定下来之后再告诉家里人,你觉得呢?” 说完,洛唯栀保持着姿势不动,等着江弋的回复。 这是她想法,如果江弋不同意,她也会尊重。 江弋没让她等,捏了捏她的脸:“那大概多久才能告诉他们?” “半年吧。”洛唯栀握住他温热的手:“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江弋笑了声:“你用这么慎重的态度和我谈恋爱,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是个认真,真诚又坦荡的小姑娘。 洛唯栀心里一松,抓着江弋的指尖亲了亲。 “理解万岁!” 江弋笑看着她,含着戏谑道:“干嘛呢?不是要偷偷摸摸谈恋爱吗?光天化日在我家对我对手动脚,合适吗?” 进入角色还挺快的。 洛唯栀放开他的手坐正,嘟囔道:“又没人看见。” 江弋曲着手指,指尖敲击玻璃杯壁,若有所思道:“没看出来,你喜欢玩刺激的。” 洛唯栀一噎,一口草莓奶昔卡在喉咙,红着耳根咬牙反驳:“你胡说八道!” “哦?”江弋勾着眼尾睨她,摇摇头,慢悠悠吐出四个字:“恼羞成怒?” 说完,他单手托腮,懒懒地眯眼:“没关系,我自愿配合你的。” 洛唯栀抿了抿唇,突然有点不太想搭理这个人。 江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和她确认:“半年一到就告诉家里人?” 这话说得好像生怕不给他名份似的,洛唯栀觉得好笑,回道:“嗯。” 江弋算着时间:“今天10月1号,半年就是明年……4月1号。” “……” 他略有些无语:“你可会选时间。” 洛唯栀意识到什么,眼底盈满笑,“给他们一个惊喜啊。” 江弋想着翻年才能有的正式名份,黑檀似的眸子闪了闪,迟疑道:“不主动暴露,那如果他们自己发现了,你不会否认吧?” 洛唯栀失笑:“发现了还否认,那我成什么人了?渣女啊?你可不要给我泼脏水啊。” 江弋弯了弯唇,终于放下心的样子:“那就好,那暂时就不说吧。” 吃过饭,洛唯栀回家午休。 两家直线距离不过到两百米,江弋也要送她回家。 她没拒绝。 饱腹之后困意侵袭,洛唯栀打着哈欠,出了大门,她去牵江弋的手,却被这人按住手背制止。 洛唯栀的瞌睡短暂地清醒,不解地看向江弋:“?” 江弋一脸正气:“有监控,被拍到怎么办?” “……” 洛唯栀抓过他的手牵好:“谁闲得没事看监控啊?我爸爸和江叔叔谁会那么无聊?” 她的手只能握住江弋的四根手指,江弋抽出手,反过来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手心,牵得紧紧的。 午后的阳光斑驳一地,两道人影密不可分。 躺进柔软的床铺,洛唯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交握的手酥麻感渐散,但手心仍留有江弋牵过之后的热度。 幽静的环境里放大了触感,手心的热意朝着四肢百骸奔涌。 最先沸腾的是耳朵,然后是双颊,最后汇集于唇瓣之上。 她能想起江弋吻上来的灼热和细细勾馋的温柔。 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心脏一声声震动,惊雷一般搅散她的睡意。 洛唯栀热得出汗,翻了个身,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她才缓缓睡去。 第78章 全部 林初进门的时候,她的妹妹林若正抱着林恒的胳膊撒娇讨要g家新出的包包。 林家家底还算丰厚,林若从小被捧在手心,吃穿用度皆是名牌,每月零花钱五位数起,看中什么,张口的时候林恒就没有不答应的。 “不是才买了一个吗?花钱大手大脚的,你都被你妈惯坏了。” 林恒虽这样说着,但神情和语气却宠溺无比。 林若拿出一张纯白色镶金边邀请函:“我入围了阿治曼大赛,没有奖励吗?爸爸?” 林恒脸上瞬间浮现出惊喜,接过邀请函仔细查看,即便正文的法文他半句也看不懂,但他对美术方面有些了解,知道这是美术界含金量最高的比赛,唯一认识的阿治曼三个词语足够令他欣喜若狂。 林恒哈哈一笑:“不愧是我的女儿!这么厉害的比赛都进了!真给爸爸长脸!不就是个包嘛!还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谢谢老爸!” 他的哥哥林钧坐在沙发另一侧,西装革履也难掩身上的精明气,这会插进话:“大哥也有礼物,过几天回家拿。” 林若乖巧一笑,和林钧道谢,又说了些好听的话,哄得林恒喜笑颜开。 林钧先看到林初进门,目光扫过来,带着几分让她抗拒的打量和审视。 林家三个孩子,林钧是林恒原配所生,但他三岁的时候,生母就因病去世。 林初的母亲是林家的保姆,在女主人去世这时候趁虚而入,怀上林初,妄图母凭子贵嫁进林家,但林恒只把她当成一时的消遣,转头就忘了这段露水情缘,和孙家的千金两情相悦,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林初的母亲大闹了了一场,差点搅黄了两家的婚事。 僵持着,惊动了家里的老人出面。 林初的奶奶信佛,她看林初母亲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大,让她把孩子生了下来,给了她一百万之后就把人送到了另一个城市。 老太太觉得林母心思不正,就把林初养在自己身边,她走之后,林初才回到林恒身边。 林钧和林初在家里都是没妈的孩子,但林钧是长子,又有一个有势的舅舅撑腰,家业大半都是他的,和无人可依靠的林初在家的地位自然是不一样的。 她在林家唯一的依仗就是奶奶养她多年养出来的感情,在遗嘱里给她留的一套一百三十个平方的作为嫁妆的房子。 她还在林家,也是因为奶奶给她的东西还在林恒手里,她得拿回来。 林若是现任林太太所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有着极强的美术天赋,很能给林恒长脸,是林家备受宠爱的小公主。 林初回给林钧一个笑,走进屋内。 “爸,大哥,三妹。” 林初和三人问好后,视线落在林恒手中的信函上,笑盈盈道:“恭喜三妹。” 林若歪了歪头:“谢谢二姐,有礼物吗?” 林初还没回答,林恒接过话:“当然有了。” 他抬头看着林初,交代道:“若若这个年纪能进阿治曼大赛,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咱们家要是出一个大艺术家,你这个姐姐脸上也有光。” 林初保持着笑:“爸爸说得对,我们家里是要出一个艺术家了。” 说完,她看向林若,问道:“若若,我品味没有你好,你到商场逛逛,选一下,有喜欢的姐姐送你。” 林处今天没有穿职业装,穿了身素净的裸色长裙,面容清丽,温婉知性,透着职场磨砺后的落落大方。 原本在学校的时候知道林初和顾荆越的传闻,她并不放在心上,但林初回国后就进了顾氏,被顾荆越带在身边,倍得信任,看得出顾荆越对她的重视。 父亲和哥哥对这件事自然是乐见其成…… 但如果他们在一起,那林初不就远远比自己超过一大截。 她的男朋友只是个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普通的富二代,但顾荆越却是顾氏执行总裁…… 她一个保姆的女儿,凭什么比她好? 想到这儿,林若的脸色淡了些:“谢谢二姐。” 父子几人闲聊着,没过多久,孙茜做完美容回来,做饭阿姨将饭菜摆好。 林恒和林钧照例问了几句林初的工作,旁敲侧击二人的进展,林初把握着度,说二人在工作上的默契。 林钧闻言看了林初一眼,林初镇定看回去。 林恒不疑有他,赞许道:“顾氏发展前景不错的,好好把握机会。” 林初笑笑没说话。 林若心里更不是滋味,暗自想着一定要在大赛里拿到好名次,孙茜给看她没怎么动筷子,夹了菜过来。 “怎么才吃这点?等会还要上课,不吃饱怎么行?” 林恒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跟着关心着林若。 一般吃过饭后,林钧和林初都不会久待,这次亦是如此,二人走后,林恒没过多久也出门了。 只剩下林若和孙茜在家,林若说话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妈妈,你说林初要是真和顾荆越成了,那我不是输给她了?” 孙茜年过四旬,但保养得当,品着茶水,姿态优雅,闻言淡淡一笑。 “你别担心,这事成不了。” 林若听了孙茜的话两眼一亮,接着暗淡下来,沮丧地说:“刚刚林初的意思不是顾荆越对她很好吗?” 孙茜欠身放下杯盏,勾了勾唇:“你啊太年轻了,给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现在首要的人物是安安心心准备比赛的事情,其他的不要管,你记住,林初永远都不可能比你高一头的。” 林若撇了撇嘴:“好吧,那我去练习了。” 孙茜看着女儿,语重心长叮嘱:“前两年的画展在圈子里反响还不错,但是你缺一个重量级奖项加持,名头不够响亮,如果这次能在阿治曼拿奖,你的成就在同辈画家里将无人能敌,就算不能拿到名次,到时候借着比赛的名头,也能把你的身价运作上全新的台阶。” “我下午和你的经纪人谈过,这次的机会难得,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如果能拿奖,你就是国内最年轻的阿治曼大赛获奖者,到时候,你的一幅画至少百万起步。” 孙茜眼中满含期许:“若若,你要做爸爸妈妈的骄傲。” 林若郑重点头:“妈妈,我一定拿奖杯回来!” ·——· 洛唯栀顶着一头乱发从被窝里钻出来,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她这一觉足足睡了两个小时。 刚恢复运转的大脑昏昏沉沉,她洗了把脸,准备去画室。 门刚打开,对面墙上斜靠的人影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洛唯栀揉揉眼睛:“弋哥?你怎么在这儿?” 江弋走过来,帮她理了下凌乱的发丝,轻笑一声:“不是你给我发消息说醒来之后要第一时间看到我?” 洛唯栀甩甩脑袋,想起这件事。 那一阵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撩江弋一把,就给他发了这条消息。 原意藏着以后一起睡的意思,发的时候暗爽,想来有些羞耻,江弋理解得这么纯情…… 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江弋靠得近,洛唯栀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沉香味道。 他不用香水,身上的气息就是家里香薰和自身的融合。 喜欢一个人,他身上的味道对自己而言也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洛唯栀上前一步,埋进江弋怀里。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起床?一直等着多浪费你的时间啊。” 江弋的手落在洛唯栀脑后,抚着她的黑发:“没等多久,也没有浪费时间,在这儿回工作邮件,你醒之前刚好处理完。” “等人很无聊的。” “等女朋友不无聊。” 洛唯栀在江弋怀里蹭蹭脸,抬手抱住江弋的脖颈,悠悠道:“弋哥,你谈恋爱,好傻哦。” 江弋盯着她脸颊上睡出的印痕看了两秒,没计较她的打趣。 洛唯栀身上发软,语气也软:“抱我去画室。” 她不知道自己浅色的眼眸晃着动人的涟漪,撒娇直直往人心尖戳去。 江弋低下头,在她形状漂亮的唇上亲了亲。 “不怕人看到?” 说着,洛唯栀双腿离地,被他打横抱起。 她勾住江弋的脖子,哼笑道:“赵姨没关系,她看到了的话,我送她一副水晶麻将贿赂她。” 江弋胸膛里传出磁性的低笑。 走进画室,洛唯栀刚被放下来,身后的门紧跟着闭合。 后背一凉,她被高大的身影压在门上,攻击性的气息铺天盖地覆下。 江弋吻得急切,她只能在瑟缩在他怀里,仰头承受这一份炙热和不加掩饰的占有。 在向来只能闻到干净松香味道的地方,洛唯栀被沉香占据了全部的感官。 第79章 宝宝 窗外暖阳高悬,炽热的日光透过纱幔,变得如同水波一般温柔,在房间四处游荡。 洛唯栀没有江弋在这方面的无师自通,这个长长的吻,是江弋大发慈悲缓和下攻势让她短暂地喘息,才能持续不停地进行。 她背靠着门,双手搭在江弋胸前,但浑身被亲得软绵绵,站立的动作却全部依靠江弋抱着才得以完成。 两颗心剧烈地震颤,洛唯栀磕磕绊绊跟随男人的步伐,在几欲窒息的边缘成全他直白不加掩饰的渴求。 “扣扣扣——” 分不清过了多久,屋外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洛唯栀陡然一惊,从混沌潮湿的思绪中抽离。 她艰难偏过头,终止这个似乎永无止尽的吻,听见了赵姨的声音。 “栀栀,我炖了桃胶,你现在要吃一点吗?” 洛唯栀换了口气,平复急促的呼吸,正准备回答,下巴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转回,唇上一重,又被吻住。 “嗯——” 所有的话语尽数被堵回口中。 无人应答,敲门声又重复响起。 “栀栀?你在吗?” 后背似乎感受到房门的震动,唇舌被又咬又吮,极尽缠绵,背着长辈做坏事的刺激感让洛唯栀心跳瞬间凌乱。 她和江弋共处一室,却无人回话,想想都很奇怪,赵姨会想到他们两个人正在做什么吗? 洛唯栀耳根红得滴血,被自己的脑补臊得热气上涌。 好在江弋似乎只是恶趣味发作,很快就放开她。 甚至还在她耳边亲了亲,好心提醒:“赵姨等你回答呢。” 洛唯栀咬紧牙,气得在他胸口捶了下,稳住呼吸对门外道:“赵姨,我还不饿,等会下来吃。” “好,那你记得下来吃啊。” “知道了赵姨。” 赵姨的脚步声远离,洛唯栀松了口气,雾涔涔的双眼瞪向江弋。 眼前的人一脸坦然,轻笑道:“没事,我上楼的时候赵姨没看到我。” 意思是就算她不回话,赵姨也不会想太多。 洛唯栀这才想起赵姨刚才只问了自己,她眯了眯眼,面色不善:“你逗我有什么好处吗?” 江弋没回答这个问题,双眸弯了弯,悠悠道:“我突然发现……” 洛唯栀语气微凉:“发现什么?” “不告诉他们,我们想做点儿什么都只能偷偷摸摸,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江弋饶有兴致道。 “……” “你觉得呢?刚才是不是挺刺激?” “……” 洛唯栀吸了口气,看着他微笑:“我的画室需要保持洁净,请您把这些龌龊的想法自动清理一下,可以吗?” “好吧。” 江弋很好说话的样子,洛唯栀还没表态,就听这人诚恳地说:“那我出去了再想。” 洛唯栀果断放弃和他的交流,推开他往里面走:“不想和你说话,我要做正事了,小江总请自便。” 她自顾自走到画架前坐下,整理着画具,说不理人就真的不理人了。 江弋轻笑,没再继续逗人,环视一圈所处的环境。 画室空间很大,布局和五年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画架在正中间,这里光线最好,角落堆着形态各异的石膏雕塑,全身的半身的局部的,左侧墙面挂着三幅山水画,右侧半壁墙的专业书,博古架上放置着她从各个地方带回来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大部分在江弋的记忆里也占有一席之地。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原木头雕开始,逐一扫过,落到第三层铺散开的一叠树叶标本上停留。 这一架都是洛唯栀的精心收藏,数量不多,但每一件都极为特殊,甚至有已经绝版的手工艺品,江弋不觉得树叶标本奇特到这种地步,能被她放进这里珍藏。 他走上前,看到最上面标签的塑封包装上印了洛唯栀的私印,还留了日期。 原来她自己做的标本。 法国梧桐树叶经过特殊处理,保持着最初想要留存的色彩,江弋拿起有一本书厚的一叠标本,一片片翻看过去。 这一叠全都是法国梧桐叶标本,也都留有印记,最上面一张上的时间是三年前的3月11日,第二张是同年的2月1日,第三张是同年元旦…… 时间向前翻滚,停在五年前5月23日——他离开的第二个月。 一张张法国梧桐树叶标本记录下两年的时间。 法国梧桐随处可见,树叶标本对洛唯栀而言更不具备任何收藏的价值。 她保存了近三十张。 江弋垂眸,盯着手心的标本许久。 他想到,五年前离开的时候,他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一去不返,为了那时候能方便顺利地斩断和国内的联系,他让舒培言和江祈在和洛家人联系的时候,把他们所在地点故意说成f国。 而f国巴黎八区有一条香榭丽舍大道,是f国最有名的一条道路,周边汇集了该国最重要的景点,这条路两旁种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 他们曾经一同去过这里,他告诉过洛唯栀,来f国的人都要路过这里…… 所以,他的小姑娘那两年去f国找过他。 很多次。 一瞬间,江弋喉咙发紧,心里遗憾和庆幸交织。 遗憾的是,五年前洛唯栀还年幼,懵懵懂懂,在她还不识情爱的时候自己远走他乡,就此错过了她的情窦初开。 如果不是意外发生,那么从始至终她的身边就只有自己。 庆幸的是,兜兜转转,绕了很大一圈,虽然吃了点苦头,但她还是回到了自己身边。 往后余生,他们之间再不会有第三人。 “栀栀。” 画架前的人画完一笔,正在调色板蘸取颜料,闻言下意识应了一声,她顺着声音抬头,当先看到江弋手里拿着的标本册。 洛唯栀愣了愣,放下画笔起身向江弋走去。 这些东西放在那里,久而久之她自己都忘了。 她没看标本册,环住江弋的腰,闷声道:“我找了你很久。” 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从白玥那里听到江家的消息,再到有空闲的时间就跑到f国,到不同的城市打转,最后在香榭丽舍大道捡一片落叶离开…… 她抹不开脸舍不了自尊,不想大张旗鼓寻找‘抛弃’她的人,却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轻易割舍她和江弋十多年的情谊,就这样在私下笨拙地找了他两年。 直到自己不想再找为止。 她对待每一份感情,都极尽自己的全部,所以得与失,她都无愧于心,也无愧于自己。 江弋放下标签册,将洛唯栀抱得更紧,亲亲她的发顶。 “辛苦了。” 虽然洛唯栀并没有拿这件事在江弋这里表现的想法,毕竟那时候的在乎与情爱无关,说出来反倒像是邀功,但她两年的辛苦就得了这三个字,她又觉得江弋有些敷衍了。 她仰起头,江弋凌厉俊美的面容近在眼前,被他专注深邃的视线笼罩,给了她一种全世界他只能看到自己的感觉。 她心里好像过了一阵电流,又酥又麻。 江弋俯下身,吻在她的额心。 男人灼热的呼吸落下,洛唯栀闭上眼,眼睫轻颤,她听见江弋暗哑撩人的低语。 “辛苦了。” “宝宝。” 这两个字像是点燃引线的火光,燎起漫天的烟花,洛唯栀有瞬间的放空,紧接着心脏像是落下鼓槌的战鼓,激烈地嘶鸣。 砰砰砰砰—— 她把头埋进江弋的怀里,遮住自己脸上不受控制的晕红。 救命!!! 第80章 下次 于顾荆越而言,并不存在假期这种东西,他好似一台永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在工作中倾注自己有限的全部热情。 入职顾氏快三年,章谨从没见过顾荆越给自己放过一天假,刚接手顾氏时,有时候他连过夜都睡在公司。 作为顾荆越的特别助理,章谨除了在他和洛唯栀谈恋爱期间给洛唯栀挑礼物,安排几场约会之外,再没有参与过任何顾荆越的私事。 并非顾荆越不信任,而是他没有私生活,工作这一项就占据了他全部的生活。 顾氏如今欣欣向荣的局面,是他用这股不要命的拼劲儿拼出来的。 人的一切行为归根结底不过都是欲望支配的产物,只是欲望高级还是低级的区别而已。 章谨曾经以为大工作狂顾荆越很好懂,财富和权势,对男人有着天然的诱惑力,尤其是对能力出众的男人,他们与生俱来就有着掠夺这一切的野心和欲望。 顾荆越也一样。 但现在…… 他不敢肯定了。 他越来越看不懂顾荆越。 顾氏这几年水涨船高,他暗自算过,顾荆越的身价短短三年就添了几个零,集团几乎尽在他把控。 即便老爷子手中代持的股份落到别人手中,也不会对他的地位产生任何威胁。 按照现在发展的势头,再过个几年,顾氏在封城这一亩三分地再上一个台阶也不是没可能。 虽然不能和洛家那样数代积累的豪门望族相提并论,但这新贵里,顾荆越绝对是头一份。 财富权势唾手可得,章谨却看得分明,那就是顾荆越不爱名利场。 他一不挥霍奢靡,二不喜玩乐交际,三无任何嗜好。 他的欲望,章谨并不能窥见一星半点。 虽然思绪游离到了九霄云外,但顾荆越落下最后一笔时,他的理智顷刻回笼,拿过签好的文件。 “顾总,那我就先出去了。” 顾荆越合上钢笔,视线已经转移到电脑屏幕上,“事情处理好之后就去休假吧,不用留在公司,我有事会找你的。” 章谨拿着逼近七位数的年薪,工作性质全年无休,但顾荆越对下不是苛刻的人,自己加班的时候除非必要,不会留着所有人和他一起,章谨明白他的作风,真心道了谢,离开总裁办。 “谢谢顾总,您也注意休息。” 将文件带回办公室保存好,章谨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后,准备离开公司,他刚走到电梯间,就见林初从另一台上行的电梯里走出。 “林秘书?假期还来公司啊?” 林初笑笑:“老板和章助都在,我怎么好一个人偷懒。” 章谨摆摆手:“嗐,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走了。” “开玩笑的,是我还有一份报表没做完,左右无事,就想来公司处理一下。”林初让开道,“章助,假期快乐。” 章谨回以友好的笑:“假期快乐。” 电梯门缓缓闭合,章谨不用看,也知道林初去的是顾荆越的办公室。 整个公司都心照不宣,在等林初上位的消息,章谨本以为这事铁板钉钉,但自那次顾荆越交代他打听洛唯栀手伤的事情后,他特意留了心眼,发现他和林初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男女之间的暧昧是做不了假骗不了人的,尤其是顾荆越这种在男女之事上并不热衷的男人来说,对一个人上不上心,都是很显而易见的事。 想到这儿,即便顾荆越是自己非常崇拜的人,章谨也要再痛骂一声渣男! 更要骂一声活该! 失去了你知道人家的好来了。 贴上来的时候你不推开现在开始知道不喜欢了。 洛唯栀以前多宝贝他啊,知道他身体不好,嘴巴还挑,像哄着小公主似的,连醒酒药都要顾及着他的口味来,前前后后改了几种药方。 那种家族里出来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顾荆越送的手链戴上之后就没见她取下来过。 他倒好,就费心给人挑过那么一次东西,以后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自己,再没为洛唯栀花过半分心思。 白月光回来了吧,说变心就变心,人小姑娘投入了那么多心血和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分手了脸上连半分伤心都没有。 他这个外人不止一次替洛唯栀心寒。 其实也不是林初不够好,她做事面面俱到,性格能力也都出挑,但有洛唯栀在前,其他人那点虚虚实实的真心在她面前,就显得……不够看了。 顾荆越是聪明人,年纪轻轻能坐稳那个位置,集团上有顾老爷子把控,下有不服他的老老少少,现在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他的城府心机和识人的本领不可谓不深。 而且,在一张白纸面前,参杂的任何颜色都无所遁形。 章谨不觉得自己都能看出来的东西,顾荆越看不出来。 并不对二者进行评判,仅从感情的角度出发,顾荆越是舍了珍珠要鱼目。 现在知道也晚了。 在遂宁山那天,他看到洛唯栀都有新男朋友了。 那男人的模样他没看清,不过就看一个背影,那身段气质也是顶好的,而且一看就是对洛唯栀上心的,从酒店到车上那几步路,都抱着她走。 他就说嘛,人小姑娘模样漂亮心地纯善,哪有人傻得不珍惜她啊。 另一边,林初轻车熟路来到总裁办,抬手敲了下门。 “进。” 等了许可,她推开门。 顾荆越背对着门坐在落地窗前远眺窗外林立的高楼,林初叫了声“阿越”后向里走去。 进门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浓郁的烟味。 她被呛人的味道刺得呼吸一窒。 顾荆越本以为是章谨还有事汇报,听到林初的声音,偏头看了一眼。 林初看见他左手指间的猩红和烟灰缸里一堆烟头,微微一愣,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顾荆越抽烟。 而且,他的烟瘾似乎还有些大。 “项目不顺利吗?” 这支烟已经快燃到底,顾荆越随手摁熄在烟灰缸里,“没有,解解闷。” 林初打开新风系统换气,温声嘱咐:“闷的话我陪你出去走走,依赖这种方式排解消遣,很难戒除不说,对身体也不好。” “偶尔抽几支而已。”顾荆越说。 他或许只是单纯阐述,但林初却能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他变相的拒绝。 这段时间,顾荆越一直在拒绝她的靠近。 心念几转,林初看着顾荆越隽秀俊美的侧脸,轻声问:“阿越,这几天假期,我和你一起去探望一下外婆吧?” “外婆和她的朋友出门了。” 林初唇边笑意未散:“是吗?那下次吧。” 第81章 所有 假期第三天,尽管把无聊的饭局甩给了荀铮,但江弋这一上午也没得闲。 正是无人机导航定位系统研发关键时期,工作室和实验室都离不开他,一大早就被电话叫了出去,直到中午方才归来。 他没回自己家,轻车熟路把车开到了洛家的院子。 大门开着,但屋内却没有人。 这个时间赵姨应是和张妈结伴去采购了,江弋径直上了三楼,直奔洛唯栀的画室。 路途中给洛唯栀发的消息还没有收到回复,他猜测或许是画画太过投入,这才忽视了他的消息。 画室空空荡荡,江弋拧了拧眉,转头走向卧室的方向。 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 “谁啊?” “栀栀,是我。”江弋手落在门把手上,询问道:“我进来了?” “嗯。” 屋内半暗半明,床边小夜灯昏黄的光晕照出大床上一团鼓起的包。 江弋没开灯,走到床前,俯下身,和床上睡眼惺忪的人对视。 “起床了小……” 手抚上她脸颊凌乱的发丝,指尖触及之处带着冰凉的潮意,调侃的话转瞬间变得紧绷:“怎么这么冰?” 手掌覆上额头,像是摸到了一块寒冰,江弋脸色微变,“不舒服怎么不说?我叫人过来。” 他当即拿出手机要打给家庭医生。 洛唯栀握住他的手,“不用。” 手也是冰凉的,江弋顺势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暖着,一手翻着通讯录。 “弋哥。”洛唯栀低低叫了声:“真的不用……” “我只是来例假了而已。” 江弋听到这两个字,指尖顿住,旋即若无其事收了手机。 不过看她萎靡不振的模样,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很难受吗?还是让小赵过来看看,好不好?” 洛唯栀摇摇头:“不用了。”她艰难地翻了个身,换了个平躺的姿势,“药箱里有布洛芬,你给我拿一颗吧。” 江弋点点头,很快拿着药和热水进来。 洛唯栀起身吞了药,又重新缩回被窝里。 江弋把水杯放到桌上,又走回坐到床边。 “每次都这么疼?”他问。 洛唯栀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有些心虚地回答:“也不是吧。” 她来例假的时间向来不太准确,要么提前一个星期要么延后一个星期,导致她从来记不住日子,但她又有一个小毛病,例假前三天只要碰了冰的东西就一定会痛。 昨天晚上口渴喝了半盒冰牛奶,结果今早醒来就被大姨妈教做人了。 江弋具备基本的生理知识,盯着她看了两眼,了然道:“吃冰的东西了?” 洛唯栀缩着头不说话,葱郁的眼睫下清透晶莹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瞧着他,像月色下的清泉,也像某种卖乖的小动物。 明知道她是刻意的,但还是会忍不住心软。 江弋轻叹一声:“真是半刻都不能离开你,怎么这么不让人放心?嗯?” 两指掐到她脸颊的软肉,没下得了手,又改为摸,他缓声说:“记住教训,不然下次吃亏的还是自己。” “知道了。”洛唯栀垂下眼,闷闷道。 江弋声音放软:“吃饭了吗?” 洛唯栀:“嗯,吃了东西才睡的。” “还想再睡会儿?” 他的声线偏低,上扬的尾音在幽暗的环境中有着抓耳的质感,洛唯栀抬起头,眼前的人轮廓分明的五官被暗沉暖融的光晕模糊了凌厉张扬的感觉,但洛唯栀知道,他在自己面前的温柔与落在他脸上的光无关。 “睡不着。” 她语气含着委屈,江弋蹙起眉:“还难受?” 洛唯栀点点头,小声道:“难受。” 略微停顿了下,她的眼睫扑簌簌闪动,缓缓开口:“我想要你抱我睡。” 江弋看着她没说话,洛唯栀又说:“我冷。” 面前的人还是不动,洛唯栀抿了抿唇,原本这段时间激素水平就不稳定,被拒绝之后,她的小脾气也上来了。 “不愿意就算了。” 在一起的第三天,女朋友发来这样的邀请,答应还不是答应? 毫无经验可参考的江弋只是心里纠结了一会,反应过来已经把人惹生气了,对上那双睁圆的眼睛,他低叹一声,开始脱身上的外套。 洛唯栀目的达成,看着江弋在衣帽架上挂好衣服,再走回来。 他衣着简单,别无饰物,熨帖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拉出好看紧窄的腰线,身高具有极强的压迫感,缓步靠近的时候,身上的气势再不容许人忽视,张扬和矜贵结合得恰到好处。 洛唯栀心头微热,怦然跳动,刚有些意动,身下涌出一阵热流,令她瞬间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 江弋轻轻掀开鹅绒被,柔软的大床下陷,他在洛唯栀身侧躺下。 一瞬间,温热醇厚的沉香味道将洛唯栀层层包裹,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心。 江弋鼻尖全是女孩身上甜蜜的淡香,他定了定神,侧过身,把浑身冰凉的人搂进怀里暖着。 “好了,睡吧。” 男人灼热的体温传过来,烘得人暖融融,洛唯栀枕着江弋的手臂,仰头看他:“亲一下。” 喜欢的人乖顺地躺在自己怀里,呼吸相闻,两具身体紧密无间,清甜的香气和柔软的触感无一不引人垂涎。 江弋喉结滚了滚,眸光转深,低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 “睡吧。” 洛唯栀轻轻“嗯”了声,眼睛却盯着江弋不放。 过了一会儿,江弋败下阵来,哑声问:“小祖宗,还要什么?” 洛唯栀张口:“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江弋看着她,对上她清亮眼睛,忽而低笑一声,吻了吻她漂亮的眼睛。 洛唯栀知道他是同意了,头向后靠了靠。 江弋扬了扬眉:“自己看。” 洛唯栀也没扭捏,伸出手解他的衣扣。 从领口处开始,洛唯栀屏息凝神,认真而专注。 嫌被子挡住视线,洛唯栀把被子向下折了一段,床头的灯光照亮男人漂亮精致的肌理,以及胸膛上栩栩如生的一支栀子花。 像是破开他的皮肉长出来的花枝,随着他的呼吸摇曳生姿,与他同生共存,拥有同样的心跳和呼吸。 这个印记,像一枚融进生命的烙印。 洛唯栀的手不自觉摸上这朵花。 疤痕修复做不到完全祛除动刀的痕迹,掌下是不平的凌乱凸起。 沿着枝干描摹着伤口,嶙峋的伤痕此刻拼凑出了全貌,想到这背后的九死一生和他孤独寂寞的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洛唯栀呼吸微滞。 她眼眶微涩,开口有些抱怨的意味在:“明明是你先喜欢我的,但是先表白的人是我,问要不要在一起的人也是我。” 江弋的手覆上,压住洛唯栀的手让她感受自己心脏有力的搏动,“感受到了吗?” 他并不需要洛唯栀回答,用一种平静的,第三人叙述的语气说:“他说,你是唯一一个,住进这里的人。” 洛唯栀感受着手下激越的心跳,慢慢抬眼,撞进深沉缱绻的眸色。 被他捕获,至此无路可逃。 “江弋。”她眸光温软,冷汗浸透过的几缕发丝还黏在脖颈间,看起来纤细又脆弱。 清甜的嗓音字字清晰:“我也会,很珍惜你的。” 轰—— 江弋心神俱荡。 他想,他能给她的,不仅仅是比五年更漫长的等待和暗恋。 他能给她,他的所有。 第82章 很会 滚烫的吻沿着女孩饱满的额头向下,浮羽一般掠过挺直精致的鼻梁,最后落在柔软的唇上,辗转厮磨。 呵出的热气经过一番纠缠,变成潮湿的雾,温柔地侵入心房。 洛唯栀脸上沁出动情的红潮,不自觉贴近江弋,仅是微小的动作,下身随即又是一阵热潮涌出,让她的神思瞬间从飘忽的云端坠地。 她退开些,眉眼间略有些崩溃:“不亲了不亲了,血崩了要。” 江弋眉间拱起,半晌后低声道:“对不起。” 洛唯栀缓了缓,闻言看了江弋一眼,一本正经地说:“你别逗我笑。” 说完,她的视线自然而然扫过江弋袒露的风光。 她是美术生,画过数不尽的人体,其中不乏漂亮的身体,尤其是重金从隔壁体院请来的模特,一个赛一个的有料。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看到身材好的异性,要说完全没触动那是不可能的,但那仅仅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和看路边的花,天边的云一般无二。 但她看着江弋,会有不受控制的悸动。 这人从小就懂得保护自己,一年四季都捂得严严实实,她知道他身身型漂亮,还是在他难得参加一次的球赛上。 他们学校和三中打比赛,他投进一个三分球后掀起球衣下摆擦汗的短短几秒,体育馆的房顶快被冲天的欢呼浪潮掀翻。 赛后那段视频在几所中学里流传甚广,甚至还有人盗用他的照片网恋。 当然,这些她都没能亲眼见到,那场比赛她出去写生,恰好错过,回来之后听整个年级都在念叨江弋学长,这才知道他出了好大的风头。 她看着视频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回家缠着他给自己做人体模特,但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后来江弋为了哄她,答应了她再打一场比赛,不过那场比赛他为了不走光,居然在球服里穿了打底背心,洛唯栀什么都没看到,大感失望。 几年过去,这副躯体颓败不堪过,又重新鲜活在她眼前。 她想,她会一直喜欢江弋,喜欢到他不喜欢自己为止。 江弋看着身侧的人自下而上帮自己扣好衣服,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缩进他怀里保持不动。 他轻拍着她的背,“难受?” 后背的力道适中,手掌的温度熨帖,洛唯栀闻着江弋身上干燥沉静的味道,闭上眼睛:“药起效了,还好。” 江弋哄着她:“那就再睡会儿吧。” “嗯。”洛唯栀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沉沉睡去,江弋小心翼翼起身,给她掖好被角后,在她额头吻了下,轻轻走出房间。 卧室门在身后闭合,江弋走到廊道尽头,打了个电话。 “小江总?” “赵医生,打扰一下,我想问问,痛经有什么方法能缓解吗?” 赵医生公事公办,一板一眼问道:“您要咨询的女士年龄多大了?” “21岁。” “哦,有过x生活吗?” 江弋握紧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男人的声线未变,但赵医生仍后知后觉察觉出不妥来,医生为了更准确地判断出病人的情况,下意识问出口的例行询问放在这时候有些不大合适,不过他心大,没纠结于这个问题,又问了几句旁的事情。 江弋看着楼下满目的青绿,认真听着赵医生的讲述。 “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 挂断电话,江弋吐出一口气,转身下楼。 赵姨在厨房整理采购回来的物品,见到江弋走进来,问道:“吃午饭了吗?我给你煮点什么?” “不用了赵姨,我吃过饭了。”江弋慢条斯理挽袖子:“我借一下厨房,给栀栀煮个红糖水。” 赵姨扫了楼上的方向,愁容满面:“我早上给她煮了,这孩子还是喝不惯红糖水,一口没动。” “没事,我试试看。” 赵姨笑道:“也好,学会了以后给女朋友做。” 江弋眉头舒展,勾勾唇角:“是,给女朋友做,所以麻烦您帮我拿一下材料。” “好。”赵姨打开一个厨柜,示意道:“东西都在这里,红糖枸杞红枣什么的都有,你看看有什么缺的我再给你找。” 江弋看着整齐排列的瓶瓶罐罐,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些够了。” “好,那我不打扰你,有事你叫我啊。” “好,谢谢您。” 赵姨看了眼料理台前挺拔颀长的身影,边走边感叹,也不知道江弋以后的女朋友得多幸福。 这两个小孩含着金汤匙出生,却半点没有有钱人家惯出来的臭毛病,有礼貌性格好,都是好孩子。 也不知道这两人以后要便宜谁? 赵姨在洛家做了这么多年,封城的千金小姐公子哥也见识过不少,她琢磨着,看来看去,好像谁都配不上这两个孩子。 还不如内部消化了呢。 —— 洛唯栀醒来后,先进卫生间换了日用品。 不太敢洗澡,怕受凉了肚子更疼,她只能换一身干净衣服将就一天。 已经是下午,拉开窗帘后能看到红透半边天的晚霞,她站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江弋敲门进来,手上端着一个白瓷碗。 他走近了,洛唯栀看着碗里黑红色的液体皱起脸。 她刚想撒娇,江弋率先开口:“我煮的,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洛唯栀唇瓣微张,“啊——” “我试过,不烫了,尝尝看看,不好喝我重新再煮一遍。”江弋把红糖水递到她嘴边。 这话一说,她还怎么拒绝? 热气袭来,洛唯栀闻到一股桂花混合着水果的香气,她垂下头,凑到碗边喝了一小口。 虽然还是有红糖奇怪的甜腻味道,但在更多的是水果的清爽。 洛唯栀双手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江弋眼里浮现淡淡的笑意,拿过空碗:“怎么样?” 洛唯栀仰头看他,赞许道:“你很会嘛。” “这又不难。” 洛唯栀笑意盈盈,补充道:“很会做男朋友嘛。” “你说的是这个?”江弋扬了扬眉梢,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那不止。” “我还很会做老公。” 洛唯栀道行浅,撩人不成反被一句话撩得面红耳赤。 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毕业就结婚?好不好?” 第83章 着急 “啊?” 洛唯栀被这句话砸得愣了一下,怔怔地重复:“结……结婚?”过了两秒,她睁着水汪汪的一双猫眼,低声问道:“你现在就在想结婚的事情了啊?” 江弋看着她的眼睛,在她惊诧的神情中坦然承认:“是啊。” 洛唯栀有些懵,本以为不过是随口一句的话,在觑见江弋的表情之后她无法把这句话当作玩笑。 这个人是在认真征询自己的意见。 他也真的是想等自己毕业就结婚…… 江弋微微俯下身,摩挲着她柔嫩的脸颊,眸色由浅转深,喟叹一般:“想了很多年了。” 很早之前,他的人生计划里就包含了洛唯栀,自然不止一次想到过结婚。 “可是……”洛唯栀眨眨眼:“我们才刚恋爱啊,毕业就结婚的话,恋爱的时间连一年都不到。” 而且,这才在一起多久? 恋爱都还没谈热乎…… 见她没有表现出拒绝的意思,江弋勾唇,“谁说结婚就不能恋爱了?恋爱可以谈一辈子,和结不结婚又不冲突。” 洛唯栀灵动的双眼一转,眼光灼灼,表示不上这个当:“我爸妈那关你都还没过,三言两语就想骗走我,小江总,你这种行为是在空手套白狼。” “黑心的奸商。”她眯着眼睛批判。 “你先答应我,其他的都交给我解决。”江弋声线低沉,显得温柔而蛊惑。 洛唯栀忍了又忍,忍不住笑:“这么急啊?” “嗯,想早一点把你捆牢。”他眼眸的情绪晦暗不明,浓烈得像酒,让人沉醉。 这句话堪称直白,把江弋内心深处的不安完完全全坦露在洛唯栀眼前。 失去的滋味太过煎熬,他已经尝过一次,不想再有第二次。 更因为是失而复得,所以欣喜之余也患得患失。 相爱不够,他们还要相守。 洛唯栀敛了笑,沉默片刻,看着他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江弋揉揉她的脑袋,轻声笑了:“听你的。” 他的头低下去,在洛唯栀额前落下一个温存的吻:“你同意了,我才能更进一步。” 明明是一句连情话都算不上的再简单不过的话,却像一粒石子投进洛唯栀心湖,荡起阵阵涟漪,让她的心都着这一阵颤动胡乱地跳。 江弋爱她,永远在爱自己之上。 洛唯栀被他抱着,呼吸之间都是他身上沉香的余味,她有些沉溺在这个清冽干净的味道之中,把脸埋进他怀里更近距离的感受让她喜欢的味道。 江弋没说话,顺势环住她细瘦的腰身,纵容她逃脱这个难题。 他能理解,他已经喜欢了很多年,但洛唯栀才刚动心,结婚这个话题对她而言为时尚早。 这次他没有想从洛唯栀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不过是想让她有一个心理准备,给她一些缓冲的时间罢了。 不过他不能等太久,她毕业,已经是自己能接受的最晚的时间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怀里传出温软的声音。 “看你表现吧。” 因着埋头的动作,洛唯栀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落在耳朵里并不是十分清晰,心脏优先于大脑反应过来她的话,在急促跳动中,江弋的手微微收紧,喉间一阵干渴。 她答应了。 仿佛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她向来如此。 给出来的,回应的,是她能给的全部。 毫无保留地交付真心。 江弋心头滚烫,沉下气,垂下长睫,想看看怀里的人说出这句话的表情,但他刚一动,洛唯栀立刻抱紧他,不让他动作,还把脸埋得更深。 “栀栀。”他嗓音暗哑,因为难以克制的激动吐息沉沉:“让我看看你。” “不要。”洛唯栀摇头。 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脸一定红透了。 爆炸红! 江弋的目光扫过她黑发中绯红的耳尖,仍然坚持,低声哄着:“乖,我看看,只看一眼。” 说着,他松开手,推着洛唯栀的肩膀,想要将她从自己怀里捞出来。 洛唯栀向后退了一步,但她背后是窗,一步之后便退无可退。 她低头躲避江弋烫得能灼伤人的目光,却被牢牢禁锢在怀里,下巴被一只大手托着上抬。 潮红娇艳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睛,惊颤的浓睫此刻一览无余。 洛唯栀恼羞成怒,瞪着江弋:“没看到别人害羞了吗!非要看!有什么好看的!” 少女的羞涩是欲拒还迎的勾引,江弋溃不成军,甘心做她的裙下之臣。 “很漂亮。” 他在急促热烈的吻中还不忘回答她的问题。 而得意忘形太放肆的后果就是,洛唯栀逃到了画室,反锁了门之后开始撵人。 “快走快走快走!我今天都不想看到你!” 江弋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脸上带着满足惬意的笑。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柔软滑腻的触感,他舔了舔被洛唯栀咬破皮的唇角,想着这次似乎是真的过分了些。 但是情到深处,有些行为根本就控制不住,尤其是对一个血气方刚的二十四岁的男人来说。 他心里低叹一声,温声对门内的人说道:“我走了,等会要是难受的话一定告诉我。” “快走吧你!” 洛唯栀背靠着门喘气,闻言偏头说了一句。 她注意着门外的声音,想确认江弋到底走没走。 半晌不见动静,她皱眉,刚要问一声,就听门外的人问她。 “刚刚是不是捏疼你了?” 瞬间,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洛唯栀又不禁想起刚才江弋作乱的手和那句情不自禁的“好软啊宝宝。” 垂下眼睛,视线里瞥见下方圆润的曲线,胸口又是急剧起伏,皮肤上似乎还留有另一个人手心的温度和揉·捏的力度。 她算是见识到了。 男人就是会得寸进尺的生物! 不能惯着。 脸色的热度层层叠加,她咬牙切齿警告:“江弋!” 这是她家啊! 这人怎么能这么大大咧咧说这些羞耻的话的啊! “好,不说了,我走了,你安心画画,我晚一点再来看你。”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响起,洛唯栀松了口气,坐到画架前。 脸上的热度久久不散,她一边用手背给自己降温,一边在心里痛骂江弋。 第84章 六天 假期还剩下一天的时间,但洛湛却被白玥以影响自己工作为由驱赶回家。 直到抵达御园,他仍在愤愤不平。 凭什么江祈这厮能比他多留一天留到假期结束! 就因为他话少吗?! “先生回来了。” 看他走进门,赵姨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洛湛点点头,下意识环顾一圈,问道:“栀栀呢?” “栀栀和小弋吃了饭就出去买画具了。” “这俩小孩儿。”洛湛笑了一声。 赵姨归置完行李下楼,和洛湛说起来一件事。 “先生,今天早上物业的人来说有住户发现门口的监控出现了问题,让我们也检查一下,看家里监控有没有坏掉的。” “好,我看看。”闻言,洛湛拿来电脑登入监控系统。 且不提家中价值连城的珠宝藏品,他的宝贝老婆和宝贝女儿住在这里,安全问题半点儿都容不得马虎。 他对这件事很上心,赵姨一说就开始检查。 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注重家中隐私,系统保密性能极高,物业只能查看公共区域的部分监控,除此之外,只有业主本人有权限登入系统。 别墅外和院中共计十五个监控器,洛湛逐一查看。 阿治曼大赛在本月下旬就要开始第二轮比赛,比赛途中所有画具都由主办方提供,不得私自带入,洛唯栀怕自己不习惯别的品牌,就拉着江弋去商场挑了些画笔和颜料,准备提前适应一下。 下车后,江弋从后备箱拎下来两个大袋子,洛唯栀拿着一个粉蓝色花朵状的在一旁等他。 “弋哥,你的车该修好了吧?” 江弋拉下后尾门,非常刻意地扫了扫脚边的东西后睨视她:“怎么?还没卸磨就要杀驴了?” 洛唯栀被他不满警惕的语气逗得发笑:“我不就是问问嘛,你喜欢开我的车就开呗,我又没说什么。” 江弋哼了一声,洛唯栀撕下一片喂过去:“啊——吃点甜的消消气。” 她对着江弋张开口,诱哄他吃糖。 江弋垂眸看向递到嘴边的粉色絮状物,片刻后低下头,张嘴咬下去。 洛唯栀刚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指尖触及温润的湿热,一闪而过。 身前的人把糖卷进口中,直勾勾地盯着她,在她微乱的呼吸之下舔了舔唇道:“嗯,是很甜。” 洛唯栀想,他说的甜一定不是指的糖。 江弋天生唇色偏红,舔后唇上薄薄一层水光潋滟,配上他张扬凌厉的五官有种反差感很强的夺人心魄也引人堕落的艳丽。 垂下手,指尖还留有浅浅的水渍,洛唯栀被明目张胆的美男计勾得呼吸微热。 还不等她回应,男人走近一步,随后隐忍的暗哑声线响起:“等会儿,我能进你的房间再吃点糖吗?” 他黑色碎发之下内勾外翘的眼睛蓄满了翻滚的暗涌,似要把人连皮带骨吞没。 洛唯栀瞬间想到今早上江弋过火的行为,警报在脑海中拉响。 她细皮嫩肉,被搓磨了一个早上没和江弋翻脸,这人还食髓知味起来了。 “没门!想都别想!”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向屋内走去。 身后的人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笑了两声,弯腰拿起地上的袋子跟上。 进屋后,洛唯栀当先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 “爸爸!你提前回来了呀!” 江弋也跟着问好:“洛叔。” 洛湛抬眼,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扬了扬下巴:“你们俩过来。” 洛唯栀看了眼一脸正色的老父亲,一头雾水地坐过去:“怎么了?” 江弋看了眼洛湛怀里的笔记本电脑,特意和洛唯栀隔了两个人的距离坐下。 洛湛双手横胸:“这几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洛唯栀顿了顿,一脸镇定地回复:“没有啊。” “呵呵。”洛湛眯着眼睛冷笑。 洛唯栀注意到洛湛腿上的电脑,想到什么,趴在沙发扶手上探头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屏幕上四个分屏,定格了她和江弋牵手画面。 超高清,多角度…… 洛唯栀:“……” 她讪讪缩回头,讨好地笑:“爸~” “还想瞒着我?”洛湛垮着脸,表现得老大不高兴,痛心疾首道:“父女之间基本的信任呢?” “爸爸……” “爸什么爸!”洛湛没好气。 “洛叔,你先别生气。”一旁静坐的江弋此时出声:“是我……” “你什么你。”洛湛看向他:“你还想说是你想瞒着的?” 他记得白玥点头当晚,他恨不得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个消息。 同为男人,又同样喜欢一个人很多年,他才不会被江弋骗到。 一猜就是洛唯栀的主意。 “你们能走到一起是一件好事,咱们两家人亲上加亲,有什么好瞒的。”他对江弋说:“你就惯着她吧。” 江弋笑了笑没说话,洛唯栀挪到江弋身边,说得振振有词:“你看吧,我们这才刚在一起你就在想亲上加亲的事情了,这对我们来说不就是无形中的压力吗?所以我才想等感情稳定之后再告诉你们嘛。” “你还有理了?” 洛唯栀越说越有底气:“本来就有理啊。” 江弋接话:“洛叔,栀栀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你和玥姨还好,沉得住气,我妈要是知道了,可能第二天就来洛家下聘礼了,她可忍不住的。” 闻言,洛唯栀偏头看了江弋一眼,揶揄的表情明显。 忍不住的人到底是谁啊? 毕业就想结婚的人是谁啊? 江弋勾了勾她的手,弯了弯唇,神情稍顿,继续对洛湛道:“另一方面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相处模式更像是兄妹,栀栀想要一点磨合的时间,所以才暂时不告诉家里的。” 洛湛听着江弋一席话,面上还绷着,心里对江弋又多满意了几分。 虽说他蹿腾过洛唯栀去追江弋,除了他觉得不管男孩女孩都该有主动追爱的勇气之外,心里还有点不太好明说的好胜心。 拜托,那可是我的女儿诶! 追谁追不上啊? 但对要抢走自己女儿的男人,他心里头本能地会存在抵触情绪。 后来知道江弋几年前就对洛唯栀上了心,还苦哈哈地看她和别人谈了一场,他心里对江弋的敌意就减轻了不少。 这小孩比他苦多了。 虽然白玥十年才松口,但她的初恋可是他呢!! 再看现在他由着洛唯栀的模样,那点仅剩的微妙情绪冰消雪融。 甚至还带了点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洛湛:“想得还挺周到的。” 洛家向来明主,洛唯栀知道洛湛并不生气,看他脸色缓和下来,用商量的语气问道:“爸爸,我们刚在一起六天,你知道就行了,就先别告诉妈妈了。” “你可别分化我和你妈妈的关系。”洛湛当即拒绝:“我和你妈妈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洛唯栀看了眼江弋,退而求其次:“那……先别告诉江叔叔和舒姨?” “行!” 洛湛这一次答应得很干脆。 应付完老父亲,江弋上楼帮洛唯栀整理画具。 “这才第六天就翻车了。”洛唯栀百思不得其解:“我爸怎么一回来就看监控啊?” 江弋帮她把颜料归类,语气无波:“听说有人家里的监控坏了,可能是物业让洛叔叔检查的吧。” 洛唯栀撇撇嘴:“太没成就感了,才六天。” 听她的碎碎念,江弋觉得有点想笑,安慰道“没事,我们注意些,我爸妈那边肯定能多瞒一段时间。” 洛唯栀点头:“嗯!” 整理完成,江弋没在洛家多呆。 按照目前来看,以退为进和苦肉计在洛湛这里效果都不错,但还是得注意些。 可不能让未来岳父对自己有不好的观感。 他浅浅吻了吻洛唯栀,下楼和洛湛道别了才回家。 洛湛对他的分寸感十分满意。 出了洛家,江弋拨了物业的电话。 “您好,我是7栋的业主江弋……早上是系统的问题,现在恢复了,不用找人来修理了。” “麻烦各位了。” 第85章 知道 假期转眼间结束,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班上有几位同学和洛唯栀选了同样的课程,看到她之后围上去把人带到阶梯教室最角落的座位。 “支书,你脚好了没?” 洛唯栀从包里掏笔记本,“好了,那天上了药,回去之后医生帮我拧了一下,其实第三天就不怎么痛了。” “那就好。” 四个人坐了一排,她旁边的同学挤挤眼睛,“嘿嘿,你的新男朋友很帅哦!” 另一边的同学跟着附和:“很久没看过这么正点的帅哥了!” 洛唯栀忍不住一笑,与有荣焉:“嗯,确实帅。”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旁边的同学摩拳擦掌按耐不住兴奋:“支书,让你男朋友来给我们做做模特呗?” “是啊是啊!你男朋友脸和身材都是黄金比例,不画一画真是可惜了哇!” 大家七嘴八舌怂恿着洛唯栀。 美貌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遇上这样要身材有身材要气质有气质的极品帅哥,不拐来做一次模特都对不起自己! 洛唯栀摇摇头,遗憾道:“怕是不行。” 大家压低嗓音调侃道:“支书,别小气啊,我们不会让他脱光的。” “也不是,他很忙。” 江弋昨晚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 她知道项目卡着时间,越是最后的关头越是不能有半分松懈,另外他要抽出几天的时间送自己去f国参赛,现在也在为了这件事提前做安排。 原本她看江弋那么忙,不想让他这么辛苦,但这人一句想弥补十五岁的时候没有陪着她的遗憾,把她所有理智劝说的话尽数堵回口中。 那年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横空出世,温暖细腻传神的画风惊艳了法兰西。 江弋却因为要疗养生生错过了她大放异彩的十五岁。 其实不止江弋遗憾,她自己也有遗憾。 她在阿治曼大赛拿铜奖的画有原型,是她和江弋在街头散步的时候遇到的一个场景。 她把他们共同的记忆留存在世界顶级赛事的作品名录之中,被世人铭记,永久流传。 她多想和他分享那一刻的喜悦…… 几名同学听了这话不免失落,洛唯栀回忆了一下,无奈开口:“一个打篮球还穿打底背心怕被别人看光的人,你们觉得他会愿意来当模特吗?” “……” 洛唯栀叹气:“我早就想画他了,但是他一直都不答应,也不知道在扭捏什么?”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接着大家笑作一团,调侃江弋简直比男德班班长还班长。 上课铃响起,选修课老师踩着点进教室。几人止住话头坐正,专心听起课来。 课后洛唯栀和同学去了食堂,饭后和几人分开。 落日余晖正在与夜间泛起的浅淡墨色交融,而傍晚的校园仍旧生气腾腾,少年和少女的所在,就自成一道鲜活的风景。 洛唯栀回了教室。 这段时间使用教室的人不多,此刻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洛唯栀一人,她走到教室后方找到自己的置物柜打开。 她放在这里的东西不多,只有几本书和一幅画。 她脸色沉静,将装画的长方形纸盒取出后关上柜门。 这幅画是她的毕设作品,原本完成之后想拿给导师先过目,但临时被通知换了主题,这幅画就放置在这里,尚未来得及拿去装裱。 她的画注重技巧之余更以传情达意见长,这幅画是她想在毕设展览上送给顾荆越的礼物,背后自然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与顾荆越相关。 不过现下两人已经分手,这幅画便没有主人了。 早就该丢了。 楼梯间里,保洁阿姨做完清洁,正在往垃圾桶上套新的垃圾袋。 洛唯栀走过去,阿姨看她拿的是纸盒,便主动开口道:“同学,这是不要的吗?” “是的阿姨。” “那你给我吧。” 洛唯栀把东西递过去,阿姨接过来掂了掂,打开纸盒一看,里面还有一个塑料布裹上的圆筒。 她在美院做了十多年,自然认出这里面装的是画。 阿姨熟练拆开,看到精美的画作迟疑道:“同学,这画你也不要了?这么漂亮扔掉多可惜!” “不要了。” 洛唯栀的视线从画上快速扫过,笑了笑说:“这是我失败的作品,您要是喜欢,这画就送您了。” 听她这么讲,阿姨兴高采烈:“诶,那好,那我就拿着了,谢谢了啊。” “不客气,阿姨。” 处理了画,洛唯栀又到奶茶店买了杯加了三份小料的超大杯奶茶带到图书馆慰问许栩。 洛唯栀没进自习室,把人叫了出来。 这段时间有荀铮日日看着,许栩清瘦的小身板没有因为繁重的学习继续消瘦,洛唯栀放心不少。 两人走到图书馆外的长廊聊天,看着橘红的落日渐渐落入地平线。 “对了,我和弋哥在一起了,假期第一天的事。”洛唯栀偏头说,“不是忘了给你说啊,我是想当面来告诉你的。” 说完,她好整以暇等着许栩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许栩慢吞吞咽下椰果,清亮的杏眼露出干净真切的笑意,也带着几分狡黠:“猜得到。” “什么嘛。”洛唯栀很泄气,觉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你都不觉得吃惊?” “说实话。”许栩说,“第一次见弋哥我就猜他可能喜欢你。” 洛唯栀压了压唇角,仍忍不住笑:“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别人说的不算,你自己知道才算。”许栩故作高深,来了这么一句。 洛唯栀看着许栩笑出声,赞同道:“你说得对。” 等荀铮行动的时候,她也要在许栩面前这么装上一把。 地平线将夕阳完全吞噬,天光隐没,手机震动,是江弋发来的消息。 洛唯栀挥挥手,和许栩道别:许同志加油奋斗,小洛走啦。” 许栩趴在围栏上,含笑注视着女孩远去的背影。 ——··—— 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端,洛唯栀让江弋把车开进小区。 想着江弋还有一会儿才到,她上楼给房间里的绿植浇了水再下来。 这会儿人到了,车停靠在路边,两个人站在车前。 两人身高相仿,身材被正装勾勒出绝佳的比例,一个是矜贵公子一个是阳光型男,都让人挪不开视线。 洛唯栀的眼神从江弋身上溜到荀铮那边。 他的身材比起刚回国那阵清瘦了些,应该是知道许栩不喜欢肌肉壮汉特意减少了锻炼的强度,但依旧阳刚味十足,魅力不减。 洛唯栀走过去,决定为自己的同学争取一下:“铮哥,你有没有兴趣做做模特啊?” 刚在教室想让江弋做模特的那几个同学合伙开了间画室,想请几个帅模招揽生源。 都是同学,关系也都不错,洛唯栀想着能帮则帮,要不是看江弋态度坚决,洛唯栀甚至想过把两人都叫过去,主打一个反差,那效果可想而知! 江弋看着她走近,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荀铮只惊了一瞬,而后得意无比地瞥向江弋,怎么看怎么放肆:“栀妹,你也觉得哥的身材棒吧!现在是不是正合适?” 洛唯栀从美术生的角度诚恳点头,“有兴趣吗?” 荀铮摸摸下巴,看江弋的脸越来越黑,唇角的笑意怎么收也收不住:“咳,我考虑一下吧。” “行。” 这事说定,洛唯栀觉得自己的工作做到位了,便对江弋说:“回家吧。” 江弋嗯了声,打开车门上车。 荀铮啧了两声,故意说:“栀妹啊!这男人啊,小心眼可不行,你找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啊!” 回应他的是江弋扫过来的一个冷眼。 洛唯栀忍不住笑,“铮哥,那我走了啊,拜拜。” 荀铮挥挥手。 洛唯栀坐上车,趁车发动前找同学问了她们画室画模的酬劳。 江弋等她放下手机,起步上路:“晚饭吃过了吗?” 洛唯栀偏头看他,不答反问:“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 洛唯栀点点头:“我吃过了,不过还能陪你再吃点儿。” 江弋勾唇一笑:“哄我啊?” 洛唯栀正色道:“才不是,就想陪你吃个饭,我知道你没生气。” 江弋眉梢一挑,没有接话,问她:“想好了吗,定什么时候的机票?” 有一门选修课的考试刚好和大赛行程有冲突,考完试之后马上出发,时间上不免有些紧张,她但心自己时差倒不过来影响比赛状态,但延后考试在下学期开学,她又不想推后那么久拿学分,故而有些纠结。 洛唯栀想了一路,终于下定决心参加考试,抵着时间到f国p城。 做了决定之后洛唯栀就不再纠结,告诉了江弋自己的决定让他安排。 洛唯栀这时才注意到华灯初上,夜幕降临,而江弋没有从大门进,开到了偏僻的西南门。 这一路青松矗立两侧,孤傲冷清,外面的天已经变成黛青色,车内暖光溶溶,路灯还未到开启的时间,车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车缓缓停靠,灯光熄灭,车内涌入暗潮,静谧灌进来,让心跳变得清晰可闻。 同时响起两道解开卡扣的咔嗒声,江弋深沉的眸色锁定身侧人的人:“过来。” 洛唯栀犹豫了两秒,侧了侧身,抬脚准备跨过去,但两个座位的距离有些远,她的动作有些吃力。 江弋嘴角牵了牵,凑上前双手扶着她的腰向上一提,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人抱进自己怀里。 越野空间足够,但单人座位增加一个人之后难免局促。 洛唯栀跨坐在江弋腿上,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像冬夜互相取暖的依偎。 男人身上攻击性在夜色中越发凌厉,洛唯栀的呼吸之间充斥着他的气息,她抿了抿唇,小声嘟囔。 “不是不生气吗?” 江弋垂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生气。” 洛唯栀仰头寻找他的眼睛:“那你现在在干嘛?” 有灼热的鼻息撒在她面上,后颈被强势握住,然后滚烫亲密的吻落下来,伴随着江弋的低语。 “嗯,不生气。” “吃点儿醋。” 唇瓣被含住轻吮,或轻或重地勾·缠,洛唯栀觉得自己有些冤枉,在喘·息的间隙控诉。 “是你自己不愿意做我的模特的。” 她被亲软了,没有力气支撑,全部重量都在江弋身上,声调也软绵绵的,像亲人的猫咪在向主人撒娇。 “为什么不愿意?”她不满地问。 江弋在她下唇咬了一口,停下动作,鼻尖抵着她,让潮热的气息彼此交换。 “想知道?” 洛唯栀眯着眼睛,哼道:“嗯。” “别后悔。”江弋笑道,在她唇上又亲了一口,手从腰向下移,托着她向上坐。 初秋的衣着总是混乱看不出季节,她上身浅蓝短卫衣,但下身仍搭配的裙子,尽管加了安全裤,但布料仍旧轻薄。 因而,身下的热·烫与和她肌肤相贴并无任何分别。 江弋凑下来亲她发烫的脸颊,低沉暗哑的嗓音透着直白的欲色。 “你一直看着我,我会i··n的宝贝。” 第86章 长大 大腿处感受到的热度和赤裸无遮的欲望令洛唯栀瞬间僵直,心潮掀起滔天的巨浪,奔涌撞击,带得心脏都微微发疼。 江弋说完这句话,手掌着她的后背,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严丝合缝般贴合,抚摸着她绸缎似的发丝,另一只手揉捏她娇嫩的绯色耳垂。 干燥的指腹像是生火的木,肌肤摩擦引燃了火种,点燃温热的夜晚。 两人的呼吸乱作一团。 洛唯栀大腿内的软肉因为太过紧绷而酸软非常,这个坐姿算不上舒服,但她半分都不敢动。 热潮一波一波上涌,她身上清新的花香和醇厚的沉香交融,在狭窄的空间里陡然生出异样撩动心弦的热。 洛唯栀埋在江弋颈窝装死。 她知道,在这时候,不管是说话也好还是一个动作也好,可能都会落入江弋的圈套。 但江弋却摆明了不想放过她,干燥的手心一个不注意就从衣摆侧方探入,宽松的下摆方便了他的的动作,握住盈盈一握的腰,拇指按在后腰的窝上打着圈。 洛唯栀本能地一抖,腿不自觉蜷缩了下,就听见头顶上方一道低沉的吐息。 “怕什么?”江弋亲了亲她的耳尖安抚,语气中克制的意味尤其明显:“今天又不会吃了你。” 洛唯栀没有回答他,心脏激烈地跳动,忍耐着后腰窜到四肢百骸的痒,但江弋却没有因为她的乖巧配合而大发慈悲放过她,潮热的手心沿着凹陷的脊柱沟攀沿而上,直到将这一段细腰反复丈量数遍,才暴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不过才两次,他的动作已然熟练无比。 解开·束·缚,终于能将爱不释手的绵·软·纳入掌心,肆意·把玩。 车窗留有的窄小缝隙不够输送足够的氧气,洛唯栀的体温节节攀升,额角和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 江弋靠着车座,深沉的黑眸半闭半睁,像是享受着怀里的温软香玉,但额角的青筋又昭示他似乎在艰难地隐忍着什么。 他抬起洛唯栀汗湿潮红的脸,借着浅薄的微光欣赏她娇怯动人的情态。 想也知道自己现下是一个如何狼狈不堪的模样,洛唯栀羞得想躲,被江弋察觉到之后扣住后颈亲上来。 她软得像握不住的温泉水,尝起来的滋味一次比一次甜美。 江弋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很能忍耐的人,面对她亦是如此,但他此刻方知,那绝不能归功于他的自控能力,忍耐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具备之时的让步。 一旦他没了那么多顾忌,他就无法脱身。 就如同此刻,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仍旧想在近无可近,即将触碰到那条红线之前再抽身。 她让他上瘾,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偶尔有一两声婉转娇媚的鼻音泄露,在杂乱交缠的声音里被捕捉之后,就会迎来更深也更重的吻。 时间流逝,朦朦胧胧之间,洛唯栀挣扎开换气的时候发现路边的灯已经亮起,不知道静静地看他们胡闹了多久。 她看着落在江弋身上细长的一道光影,低声呢喃:“八点了。” “嗯。”江弋撤出手,哑声应了句,“去我家?” “……” 洛唯栀定定地看过去,轻轻瞄了一眼他下·身,弥漫着水光的眸中意味不明。 江弋理智回归,看她犹犹豫豫的模样,扬了扬眉,低笑道:“不是说要陪我吃饭吗?” 沉默片刻,洛唯栀回道:“好吧。” 她抿了抿唇,唇珠在润泽的水光中鼓起又消散,江弋看得心一热,但到底还是没继续做什么,仔细将她的衣服和头发整理好,直到看不出异样后,护着她坐回。 她做回去的第一时间就是落下这一侧的车窗,让微凉的晚风吹散她脸上的薄红。 不过几分钟,车开进江家后院。 而某人的异样太过显眼,洛唯栀的视线总忍不住乱瞄。 江弋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里,勉强能够遮挡,看到洛唯栀的动作,捏着她的脸低声警告:“还看,今晚不想走了是吧?” 洛唯栀眼睫一颤,问话中仍带着羞意:“你要怎么办?” 总不能以这样的状态吃饭吧? “洗个澡。”江弋说。 洛唯栀眼神乱飞:“哦。” 屋内无人,江弋让洛唯栀去叫张妈准备晚餐后上楼,他迫切需要洗个冷水澡消一下火气。 他在卧室脱了上衣才走进浴室,精壮的身体在浴室光亮的镜中一闪而过,皮带的金属扣反射着吊顶明亮的灯光,江弋垂下的眼神却突然凝了凝。 黑色的布料不显颜色,观察片刻…… 摸到…… 意识到这是什么,霎时之间,男人呼吸变得粗·重,紧实的胸腹肌肉绷出好看的线条。 江弋仰起头,锋利的喉结一滚,胸膛起伏,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眸中翻滚着比秋日雾气更浓郁的欲·色。 原来情动的人不止他一个。 他得小姑娘长大了。 毕业才结婚,还是太晚了些。 他想。 浴室内水声淅淅沥沥…… 半个小时后,江弋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但有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张妈,栀栀呢?” 江弋拉开座椅,顺口问端汤出来的张妈。 “她给我说给你煮点吃的之后就回家了。”张妈放下汤碗,微微一笑,“这孩子,急急忙忙的,好像着急得不得了,我留她吃饭也不要。” 江弋轻笑。 自然知道她为什么着急跑回家。 害羞了。 洛唯栀回到家之后第一时间也进了浴室,洗干净之后出来,她忍着羞耻把内衣物放进专门的洗衣机里。 即便知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但第一次直面自身的欲·望,仍叫她不知所措。 经过烘干消毒后,一切如常。 她心里那点隐密的羞耻感终于烟消云散。 躺进柔软的床铺,洛唯栀在床上滚了滚。 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震,她拿过来解锁,看到是江弋给她发了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一块黑色的布料,洛唯栀不明所以,下一秒,新消息进来,看清后洛唯栀差点握不住滚烫的手机。 她扣上手机,埋进枕头里。 怎么会…… 第87章 报复 对于自己发过去的消息,江弋心知肚明不会得到任何回复。 他施施然吃完晚饭,没有再打扰她,十分贴心地给洛唯栀留出了半晚羞赧的时间。 准备入睡前,他才给洛唯栀发了晚安的消息。 对面的窗透出暖黄的光,江弋知道她还没睡,他换上睡衣,半躺在床头,直接发了个视频邀请过去。 这一次倒是没有被刻意忽视,对面很快接听。 手机直立在正前方,半身入镜,她趴在床上,乌黑的长发散在一侧,怀里抱了个绵羊玩偶,小羊圆圆的脸在她的手臂之间被挤得变形,紧挨着自己的脸。 半张白嫩精致的脸挡在手臂之下,圆翘的大眼睛看向屏幕,浅咖色的瞳仁晶莹剔透,像干净的琥珀,浮动着一层微光。 无害的模样最能软人心肠。 江弋眉眼间带上显而易见的笑意,“还不睡?” 洛唯栀见他没有主动挑起羞耻的话题,这才从手臂之间抬起头,下巴垫在玩偶上和他说话,“半个小时吧。” 江弋支起一条腿,给拿手机的那只手当作支撑,给了洛唯栀一个向上仰视的视角。 男人穿着黑绸睡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冷肃的颜色衬得暴露在外的肌肤冷玉似的白。 “洛叔叔没回家?”江弋随口和她闲话。 洛唯栀看着屏幕里的人利落流畅的下颌线和精致的一段锁骨瘦削的线条,有种自己正躺在他怀里仰视他的错觉。 她暗自调整了一下微乱的呼吸,不想再被这个人揪到小辫儿,“是啊,去招待他朋友了。” 她又问,“江叔叔也没回来?” “乐不思蜀。”江弋说,“好不容易把工作都推给了我,他才没那么快回来。” 洛唯栀忍不住笑,“我爸爸又要羡慕江叔叔了,他啊早就想退休了。”她轻叹一声,“可惜了我暂时还不能帮他分担。” “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什么时候真正想进公司了,到那时再说。” 洛唯栀抿唇,想说那是迟早的事情。 洛家先祖从卖豆花的小商贩起家,数代人殚精竭虑,勤勉不辍,才有了这百年积累,繁华世家。 而今,洛氏集团员工数以千计,她是洛家唯一的继承人,责任在身,注定了她无法拥有绝对的自由,她也做不到抛却应该承担的责任成全自己的理想。 她能做的,就是在灵感充沛的时候尽量多画一些,然后到合适的时间,从洛湛手里接过洛氏。 她知道江弋是懂的。 江家亦如是。 这是他们第一次谈及关于未来的话题,但她的内心所想,江弋尽数洞察。 “你可以有很多选择,栀栀,只管放心去做你喜欢的事,公司有我。” “反正……”他继续开口,“管一个集团也是管,管两个也是管,我再兼职给洛叔叔做个职业经理人也没什么难的。” 男人低沉的声线平稳,却有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洛唯栀直愣愣地看着他。 江弋的意思很明确,他说做职业经理人,那就意味着他会和洛家分得干干净净并接受极为严苛的监督,不会僭越半分。 未来身价数百亿的小江总来给洛家做年薪千万的职业经理人。 这已经不能用大材小用形容了,这是小江总一对一的定点慈善帮扶。 血本无归那种。 洛唯栀神色不明,江弋说:“赚点外快,养老婆。” “弋哥……”洛唯栀睫毛轻颤,看着他轻声呢喃:“你对我太好。” “不对你好对谁好?”江弋眼里染上笑,黑眸温柔缱绻:“我只对我老婆好。” 洛唯栀几秒后才回过神,一口气凝滞,她脸颊鼓了鼓,发现这人现在十句话里至少会有一句是不正经调戏她的话。 真是…… 没救了! 她趴着的动作闷胸口,于是手臂撑了起来,方型领口的睡裙随着这个动作泄露半分春光,她看着江弋毫无遮拦看过来的眼神,顺手提了提领口。 这人语气微带不满,“摸都摸过了,还怕我看?” 洛唯栀羞恼:“你能不能有一点下限?” “这么一点点就好。”她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厘米不到的距离讽刺他。 “天经地义名正言顺的事情,要什么下限?”江弋理直气壮,还有几分嚣张:“你说,哪条法律规定了我不能看自己女朋友?” 还有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不过他放肆的眼神在那个部位扫过,比说出来的更引人遐想。 洛唯栀脸上泛起粉色的潮涌,比不过这人的厚颜无耻,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沉默应对。 江弋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不早了,睡觉吧。” “哼。”洛唯栀鼻腔里哼出一声。 江弋忍不住笑,“今天还有晚安吻吗?” 洛唯栀抬眼看着他,思索片刻,“有。” 江弋眉梢一抬,有些意外。 按照往常来讲,逗弄之后她都懒得理自己。 洛唯栀伸手拿过手机,江弋看到镜头晃了晃,然后她精致的五官在屏幕里放大,最后只剩下半张脸。 江弋的注意力很难不集中在她红润的唇上。她睡前抹了点唇膏,饱满润泽,引人垂涎。 她说了“亲亲”之后唇微微嘟起,不知道是要来献吻还是索吻,在即将凑近屏幕的时候“叭”一声亲了下。 江弋含笑看着她动作,下一秒,他听见女孩温软娇媚的声音。 “晚安。”“哥哥。” 江弋小时候听过无数次她叫自己哥哥,但同样的称呼放在不同的场合,意义和作用都是不同的。 他的心神为之一乱,眼神陡然转深,有什么在身体里复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但下一秒,视频切断,一切旖旎宛若烟消云散。 江弋和屏幕里印照出的一双黑沉眼睛对视,气得勾了勾唇角。 显而易见,他被小猫报复了。 这边,洛唯栀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笑着坐起身,继续看放在床边的书。 在时钟提醒到睡觉的时间,门口响起敲门声。 想来是赵姨给她送牛奶上来,洛唯栀放下书,对着门说了声:“来啦赵姨。” 她踩着拖鞋开了门,门口端着牛奶的人却不是赵姨,而是江弋。 “弋哥……”洛唯栀怔了怔,心跳都变快了些。 高大的身影罩着她,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我帮赵姨拿上来的。” 洛唯栀心里打着鼓,接过杯子,“大半夜你来做什么?” 江弋没回答这个问题,看向牛奶,叮嘱道:“趁热,快喝。” 洛唯栀小心观察了下江弋的神色,来人一脸平静,看不出什么秋后算账的意图,只好听话喝了牛奶。 杯子见底,江弋随手接过来,也没有别的话说,一副只是单纯送牛奶的动作。 洛唯栀刚松了口气,心还没有完全回落,门口的人把杯子往门边的置物柜一放,在她反应不过来的时候顺势压着她进了她的房间。 门随后闭合。 洛唯栀被他抵在门上肆意亲吻。 隔着薄薄的睡衣,江弋掌心的热度滚烫。 牛奶清甜的香味扩散,两个人都沉溺其中,洛唯栀的意识在激烈的吻中朦胧,听见低沉的男声问她。 “小时候帮我喝的那些牛·奶,是不是都长到这里来了?嗯?” 第88章 你敢 b大美院办公楼。 洛唯栀到班主任办公室这里拿优秀毕业生申请表,顺便为阿治曼大赛签请假条。 陈垲知道她这次二进宫,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告诉她应赛技巧,也劝慰她不要有压力,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 等她出来的时候,走廊外的蓝静娴手里的拿着鸡毛毽子只剩下一根大红的独毛在秋风里招摇。 蓝静娴运气有点背,热门选修课一个没抢上,在铅球和踢毽子之间,她最终选择了踢毽子。 但上了课她才惊觉自己四肢竟能如此不协调,每上一节课就要和洛唯栀哭诉一番自己又在一百来号人面前丢人了。 洛唯栀今天路过体育馆,顺便去看了一眼。 蓝静娴那个身高在体育馆里鹤立鸡群,洛唯栀扣着大门,看着那个一边躬身一边挥手一边还在踢腿的张牙舞爪的人影沉默了许久。 能把踢毽子这项少女运动玩成跳大神,也是一种了不起的天赋。 下课的时候,洛唯栀难得看到大姐大垂头丧气满脸通红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臊的。 洛唯栀忍住笑,说自己拿完东西之后陪她去吃螺蛳粉,这才高兴了点。 “快一个小时了,老陈头真是能说啊。”见她出来,蓝静娴不禁感叹道。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没跟着进去,不然耳朵都得起茧子吧。 “他叫你干嘛?” 洛唯栀把透明文件袋举高,给她看申请表,“给我这个。” “哟!”蓝静娴看清那几个大字后瞬间笑开:“还得是咱们支书。” 这一纸证书是对大学四年的全方位褒奖,是校内最高荣誉,细数b大历届获奖学生,他们几乎都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了卓然的成就。 洛唯栀摇摇头:“没定呢,每个班都有一个参选的名额,最后院里只评选出2个人,竞争还挺大的。” b大较为特殊,优秀毕业生的名额不按照班级院系分配,恒定为每个院两个名额,且需为不同专业。 这一传统是建校之初,第一位校长所定,意为致敬极致卓越。 “啪——”蓝静娴立刻双手合十,虔诚无比地为她祈祷。 洛唯栀一笑,正要开口,在楼梯口遇上刚从副院长办公室出来的林若几人。 彼此都看到对方手中一模一样的申请表,洛唯栀心如止水,自顾自地向前走。 蓝静娴脸垮了垮,但她心里惦记着螺蛳粉,也懒得和这几个人打交道。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身后的几人落后她们几步也向下走。 “哎呀。” 身后传来造作至极的声音,蓝静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洛唯栀对视,眼中尽是不屑。 油画专业就两个班,班主任又各自是院里的一二把手,班级之间存在竞争再正常不过,平常比成绩好比奖项多也就算了,还比哪个班的同学更有钱,奢侈品更多,谁男朋友是有钱小开…… 捧高踩低势利眼。 蓝静娴只要看到那几个人吹捧林若的嘴脸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若若,放心吧,你入围了阿治曼大赛,就凭这一项,我们院优秀毕业生的名额就一定有你一份啦。” 蓝静娴正烦着,闻言眉头却是一拧。 阿治曼? 林若? ?!?!?! 艹! 她克制着没有向后看,身后的谈论不绝于耳。 “刚刚老张看你的表情哦,金疙瘩一样的。” “嗐,所以人嘛,格局放大一点,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算争出来第一有什么意思,外面的世界可比想象得大多了。” “井底之蛙一辈子都是井底之蛙,见不了市面的。” “国外的奖项公平得很,只看实力,又不看你会做人就给你。” …… 蓝静娴眉头越皱越紧,刚捏紧拳头,洛唯栀眼疾手快,在她爆发边缘拉住她:“不是要吃螺蛳粉?走这边。” “我……” “走吧。”洛唯栀抱着她的胳膊。 蓝静娴长吐出气,隐忍地闭了闭眼,跟上洛唯栀的脚步。 林若等几人说得差不多,微微一笑,谦虚道:“只是入围了而已。” 一人嗔道:“什么叫只是入围,你要知道,美院百年,入围阿治曼的学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若若你也太谦虚了吧!” …… 蓝静娴嘴角一歪,又是一个白眼:只是入围了而已。 装模作样,她听着都觉得反胃。 身后的笑声远了,蓝静娴吐出一口,“妈的,阿治曼都觉得晦气。” 过了两秒,她更觉烦闷,一想到要在毕业典礼上看到那张倒胃口的脸,就差当街抓头发:“唉——” 蓝静娴向来敞亮坦荡,一是一二是二,对于林若,虽然这人为人处事矫揉造作令她不喜,但从专业上看,她也承认别人是有天赋在的。 比自己强多了。 阿治曼是绘画届最高奖,她自然知道入围意味着什么,这是人厉害,牛逼,她心服口服。 她只是为洛唯栀担心。 洛唯栀常年专业第一,综合评分也遥遥领先,是院里最有机会拿到这个优秀毕业生名额的人。 但现在林若入围阿治曼…… 她的处境就变得尤其尴尬。 第二入围但她第一却没入围。 四年碾压一朝被反差。 往小了说,她失去了一个奖,往大了说,她过往的一切成绩都会被质疑,被当成笑谈…… 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甚至可以当作攻击陈垲的利器。 那几个人难说不说是故意挑衅,所以刚才洛唯栀拉着她,她也就忍了,不想起了冲突到时候传出去让洛唯栀难堪。 虽然她觉得洛唯栀的画在班上是公认的有灵气,技巧成熟,感情丰沛…… 但…… 一声叹息之后,蓝静娴反而安静了下来,她的心思并不难猜,洛唯栀心里生出有几分暖意。 “娴姐,放心吧。”她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对蓝静娴道:“虽然竞争激烈,但是优秀毕业生的名额,我已经先预定了一个。” 蓝静娴瞪大眼,看着洛唯栀轻快自信的神情,小心翼翼问:“你刚才没听到她们说吗?林若入围了……” “阿治曼。”蓝静娴飞快说出这三个字。 “听到了。”洛唯栀一笑,看向蓝静娴。 “阿治曼嘛。”她眉眼飞扬,眼里闪动着粼粼波光,“又不是没拿过。” 听完她的话,蓝静娴脚步一顿,足足反应了好几秒,心脏噗通噗通跳动。 良久,蓝静娴演了一口唾液,恍恍惚惚问,“你得过阿治曼奖?” “嗯。”洛唯栀点点头,补充道:“铜杯。” “啊——”蓝静娴一个大喘气,眼睛都瞪裂开:“所以,你是……” 算算洛唯栀年纪,蓝静娴立马想到那个人——阿治曼大赛史上最年轻的获奖者。 “嘘——”洛唯栀唇上竖起食指,眨眨眼,笑道:“帮我保密。” “天呐天呐天呐天呐天呐!”蓝静娴在原地转圈圈,一会儿笑一会儿探照灯似的扫视洛唯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姐们就是牛逼哇哈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惹得路人侧目,洛唯栀赶紧拉着她往偏僻的小路走。 蓝静娴自从得知了这个消息就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之中,嗦粉的时候特意叫了加臭加辣。 洛唯栀不吃笋,这次在蓝静娴的怂恿尝试了一次里面的酸笋,顿时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两人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江弋等了她一会儿,等她上车后忍不住要来亲她的时候,久久没能下口。 “你和你朋友……” 他没说粗俗的话,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吃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洛唯栀看他打开车内通风,自动补齐了他的话。 “螺蛳粉,加臭版本。” 江弋皱眉咳了声,憋着口气发动车,开出学校范围,他立刻落下车窗,狠狠吐出一口气。 洛唯栀看他备受摧残的模样乐不可支,在副驾驶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终于找到你的弱点了。” “然后呢?”江弋瞥了小没良心一眼:“报复我,天天吃这玩意儿?” “才不。”洛唯栀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螺蛳粉味道的香水,我值得拥有。” 江弋眼角一跳,睨她一眼:你敢。 洛唯栀半点不怵,冷哼道:“你看我敢不敢。” 他现在越来越不加收敛,那晚留下的淡青指痕现在都还没消,更过分的是,她越求这人越来劲动作越过火,还不准她报个仇了? 第89章 一些 线上会议结束,职员陆陆续续下线,屏幕上只剩下江弋和荀铮两个人的头像闪烁。 “栀妹今天该出来了吧?” 工作谈完,荀铮算了算时间,问起江弋这边的情况。 “嗯,还有五个小时。”江弋取下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苍白的指尖捏上眉心。 工作室这边一早有事情要与他商讨,隔着七个小时的时差,他从当地的凌晨一点就和国内连线直到现在。 除去中间用餐的时间,将近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 这些年他极少这样熬夜,一时间身体有些不能负荷。 “你还好吧?”荀铮看他露出疲惫的神色,有些担忧。 “还行。”江弋靠着椅背闭眼小憩,“缓缓就好。” “那你赶紧休息会儿。”荀铮念念叨叨:“明天还有一场,你就参加后半段儿就行了,上午的我能应付,你这熬着夜我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江弋没睁眼,轻笑了下:“哪有这么夸张。” 荀铮补了句:“跟操心自己孙子似的。” 静默一瞬,江弋缓缓睁开眼直视笔记本正中间的镜头。 “不早了,下了下了,我得去做饭了,今天杀个鱼给栩栩补补。” 荀铮皮完火速下线,生怕下一秒就被江弋隔着网线暗杀。 江弋冷眼看着自己的账号弹出,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甩甩头,走出书房。 能够俯瞰半座城市的顶层套房奢华无度,功能一应俱全,淡金的日光从落地窗涌入,给房间镀上暖色,温暖而明亮。 江弋看了眼窗外连天的碧色,眯了眯眼。 餐桌摆放着白汁烩牛肉,烟熏三文鱼,花椰奶油汤,龙虾沙拉,还有洛唯栀喜欢的苹果挞。 食物冷凝后的色彩令人胃口不佳,江弋叫人重新送了一份餐上来,等待的时候进浴室洗了把脸。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正想着换身衣服,门口的服务铃响起。 “room service!” 江弋拢了拢领口,走过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道缝隙,一个人影就迫不及推开门待冲进他的怀里,熟悉的温软和他撞了个满怀。 “弋哥,我结束啦!” 江弋只反应了短短一瞬就揽过她的腰。 比赛全程封闭,赛程紧张,两人七天里只通了寥寥几次电话。 想她得紧。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嗓音有几分干哑:“下午不是还有比赛?” 洛唯栀把脸贴紧他胸膛,汲取着令人心安的气息,“赛程临时做了调整,我没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她这样说着,但其实是念着江弋还要顾着公司事务,不想让他太过劳累。 司机和保镖全天守在赛场外,她一出考场就有人接她回酒店。 一个来回就是三个小时,这个时间让江弋休息多好。 江弋皱眉,却没有在这时给她泼冷水,拉着她进房间,好好把她看了又看。 虽然主办方考虑到参赛选手来自世界各地,准备了中餐,但洋化的食物不合她口味,洛唯栀短短几天就消瘦不少。 脸上那点软嫩的肉好似捏不住,轮廓变深,愈显精致,让她隐隐显出几分蜕变为女人的韵味。 她穿了件黑色风衣,腰间一根同色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脖颈修长白嫩,黑发披肩,面容姣好,唇不点而赤,眼里蕴着笑,流光溢彩,亮得惊人。 她认真看着人的时候有种勾缠人心的乖巧,江弋心一热,低头吻了上去,鼻尖还能闻到油彩的松香,和她身上的香气混在一起,瞬间让他心神为之一荡。 “唔。” 洛唯栀仰起头,环上江弋的脖颈,顺从地闭上眼睛,不甚熟练地回应他。 察觉到舌尖被轻轻柔柔一勾,男人呼吸渐沉,吻得愈发深重。 服务铃无人回应,第三次响起之时,还是洛唯栀先反应过来,推了推江弋迷迷糊糊提醒他:“服务铃在响。” “嗯。”江弋吮了下她的唇撤开,“我叫的餐。” 门打开,酒店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有条不紊地上菜。 洛唯栀吃过饭,再陪着江弋吃了一份苹果挞,激动的劲儿褪去,身体深处积压了许久的疲惫倾泻而出,一份甜点吃完,她已经困得不知东西南北,没等江弋吃完饭,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江弋吃完东西后,洛唯栀已经在他的床上沉沉睡过去,半张脸陷进枕头,壁灯淡黄的光晕落下来,朦胧得像春日负暄的梦境。 他斜靠在门边,视线一瞬不错。 这样的场景自三年前起,再也没有入过他的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动了动,睡得不太安稳,江弋迈步走过去,关了壁灯,掀开一侧的被子躺下,伸臂将人捞进怀里。 温软满怀,江弋心底发出一道满足的喟叹声。 怀里乌黑的脑袋动了动,洛唯栀仰头和他说话,声音里睡意弥漫,像是无意识的呓语。 “睡会儿,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江弋亲亲她,“好,睡吧,我陪着你。” “嗯。”洛唯栀在应了这声后又睡了过去。 相拥入眠。 ——··—— 穿越半城夜间的迷幻和浪漫,洛唯栀和江弋来到一座巴洛克风格美术馆。 今天周四,闭馆时间延长到九点四十五分,这时距离闭馆只有不到二十分钟时间。 花了五十欧买了两张票,洛唯栀带着江弋直奔五楼。 穿梭琳琅的艺术品,两人在一幅画前驻足。 画面里,热闹的长街,一个卖气球的老人正追逐着他脱手飘走的一大束气球,周围的人仰头看着半空中的气球,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 老人衣着朴素,腰间串着的零钱包边缘磨出了毛边,光着一只脚,只一个背影,也不难猜测他该是如何心急如焚。 观望者有的惊奇,有的淡漠,也有人惋惜,也有同情…… 路边的香樟树树梢延伸到老旧居民楼的第四层,树影掩映下,一个胖胖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站在空调外机上向气球的方向伸去…… 画框右下角标注着:第xx届阿治曼大赛铜奖作品。 「something」 江弋曾亲眼目睹过画上的场景,因而并不奇怪为什么洛唯栀会将这一幅画命名为【一些】 那天那位阿姨帮老人把气球救回来之后,他看到洛唯栀在一众笑脸里偷偷抹干泪。 江弋很明白艺术家某一个瞬间的纤细敏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动声色替她挡住别人的视线。 她告诉他,就是这样的「一些」,让她时时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世界。 人自我感知到的世界,往往与宏观构建的格局无关,而来自于目光所及,心之所向。 江弋想的是,他眼前有一个很好的人。 一晃数年,这个人偏过头轻声告诉他。 “弋哥,这是我准备送给你的另一件成人礼礼物。” “迟到五年,物归原主了。” 江弋微微意动,漆黑的眸子内敛深沉,“送我的?” 曾有珠宝商多次出重金意欲购买这幅画,都被回绝,而今这幅画价值近六千万。 江弋也曾经联系过美术馆,得到的回复是画主没有卖画意愿。 “嗯。”洛唯栀转身看向他,眉眼弯弯,肯定道:“就是给你的。” 那天之后,年迈体弱收入微薄的小商贩在江氏旗下大型连锁百货商场外有了专门的定点摊位。 他在她的世界。 第90章 融融 国内的月皎白似往常。 有人闲情逸致哼着小调煲鱼汤,有人面面俱到名利场周旋,财名双收。 蓝调的夜晚奢华颓靡,空气中酒香和香水味混杂,与大厅醇厚的大提琴音交织成引人堕落的迷醉。 顶层豪华包厢视野开阔,顾荆越以手支额,垂眸看着大厅成双结对起舞的人群。 新上任的一把手避嫌未到场,但跟随他多年的左右副手欣然赴宴, 顾氏今晚投其所好,在这封城最知名的销金窟一掷千金,光是酒水就点了数百万,给足了诚意。 官场历练数十载,两位秘书长酒量深不可测,顾荆越已经不记得今晚自己到底陪着二人喝了多少,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章谨替他送牵线的周家少爷,他在酒味浓郁的一室狼藉中静坐。 饭菜没吃几口,积年的胃疼早在第二杯酒喝进肚时候已经发作,包厢里热气四溢,西装之下,冷汗早已浸透贴身的衬衫。 疼痛像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流窜在四肢百骸,醉意朦胧,但他的面上仍然一片寡淡,甚至还熟练地抽了支烟万宝路点燃,放进唇间。 日复一日,生理上的疼痛耐性变得更高。 不过到底是醉了,金属打火机脱手,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顾荆越愈显淡漠的眼睛在那一处轻轻一瞥,转瞬移开,继续看下方的人潮。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自然也有着有钱人讲究的做派,但再含蓄暧昧的舞动落在醉酒的人眼里都成了模糊的混乱,越看越晕。 他视线偏移,不知道看到哪里,下一秒,他迷蒙的眼睛清明片刻,下意识按熄了指间的烟。 穿着白裙的女孩清新得像雨后尽态极妍的花枝,像乱入这个杂乱的世界的精灵。 顾荆越屏气凝神,眼神舍不得从那个身影移开分毫。 他的目光贪婪,短短几十秒在他眼里好似过了一个世纪,低头走路的人稍抬了一下头,浓郁的失望像是一盆冰水将人里里外外的热度浇熄。 不是她。 热辣的酒回甘,余味却是苦涩的。 他一动不动,听见包厢门打开,身边有人靠近,好似对他说了些什么,他半句都没听清。 章谨看顾荆越苍白似雪的面容和半燃的烟,眉头紧蹙,俯身过去,再次说道:“顾总,您把药吃了吧。” 男人这次有了反应,偏过头,疏冷的眼睛淡淡扫过来,冷寂得让章谨心里一跳。 这样子哪有半分醉意啊? 但下一秒,章谨就知道,这人的的确确是醉了,醉得连神智都已经不清。 他问:“栀栀什么时候来?” 在章谨的印象里,这个人像是一个茧,一向都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甚少露出真实的情绪,但这几次,章谨窥见了些许,但早已是物是人非。 为何不能早一点呢?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声道:“顾总,我送您回公寓。” 顾荆越反应了片刻,迟缓地眨了眨眼,自言自语道:“她不会来了。” 章谨没说话,看到神情冷漠的男人转过头,又说了一句。 “她不来了。” ——··—— 秋日的城市在灯火霓虹中迷离,而这一处高大恢弘的欧式建筑在暧昧的热烈中静默,安静地旁观零散观众的离场。 美术馆的大门在身后闭合,洛唯栀踩在最后一级阶梯,看着静谧的街道,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弋哥。”她晃了晃江弋的手,仰头说:“散散步再回去吧。” 江弋收到礼物之后肉眼可见的心情好,此刻含笑点头:“好。” 洛唯栀看着他小声说:“走不动。” 江弋扬了扬眉,走到她身前蹲下。 看着眼前宽阔的后背,洛唯栀唇角翘了翘,俯身趴上去。 男人托着她的腿稳稳起身,洛唯栀抱住他的脖颈,将下巴垫在肩头,不过硬挺的冲锋衣外层布料不太舒服,洛唯栀收回一只手搭在下面,掌心半握着他瘦削的肩骨。 司机开着车,和保镖隔着恰好的距离跟在后面,隔绝了潜藏在暗处的暗涌和危险。 洛唯栀和他说着这几天的比赛,不过言语间的重点都在吐槽难以下咽的餐食之上,听得江弋忍不住发笑。 平阔的长街,行人寥寥,路灯暖黄的光照着两人的身影,凭添一份暖意。 走过一个路口,洛唯栀瞧着江弋的侧脸。 灯影在他英挺的眉目间落下跳跃的明暗交错,洛唯栀凑到他颈间,心血来潮问他:“我重吗?弋哥?” “重。”江弋直视前方,说得不假思索。 没有哪个女生喜欢听这话,洛唯栀自然也不例外,双手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威胁:“给你一个机会重新回答。” 她手上一点力道都不带,不过是在和他打闹玩笑,江弋低声一笑,还是说了一句:“重。” 洛唯栀哼了声,不满道:“江弋,我记住你了!” 背着她的人突然颠了颠,将她吓得收手,赶紧抱着身下的人。 “干嘛啊你!”她气得拍人,“嫌我重?” 江弋仍是笑着的,偏过头看向肩头的人,曜黑的桃花眼蕴着细碎的流光,只能装下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的后半辈子,你说重不重?” 男人的声线磁性而低沉,一字一句,更像是一个情深到极致,白首的邀约。 性格使然,洛唯栀一向是活在当下,其实很少会去想长远未来的事情,但这时候听着江弋的一句话,她随着江弋的话联想到,要和眼前的人,相伴到白头。 漫长的岁月,青涩到成熟,青年到中年再到晚年,永不分离的他们。 将彼此见证对方脸上的第一道皱纹,第一根白发,不再年轻的面容,暮年的苍老佝偻的躯体…… 两相依偎,他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 滚烫而热烈地相爱。 洛唯栀忍住心脏之上的颤栗,笑着问江弋:“那你明年还愿意背我吗?” 江弋脚步不停:“背。” 洛唯栀又问:“十年之后呢?” “背。” “二十年之后呢?” “背。” “那等你八十岁的时候呢?” “背。” 洛唯栀想了想,“可是那时候你都走不动路了。” 江弋轻笑:“那就拄着拐杖背。” 洛唯栀略有些嫌弃:“那样一点都不帅诶~” 江弋从善如流:“那我拄着帅气的拐杖背。” 洛唯栀趴在他背上直笑。 夜间风大,走完一条长街,江弋招来车,带人回了酒店。 两心融融。 第91章 主动 夜色阑珊,章谨送顾荆越回他自己的公寓。 他醉得不轻,刚才在包厢里囫囵吞了止疼药和醒酒药,但疼痛和醉意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此时一言不发坐进车后座。 汽车在空阔的街道飞驰而过,光影流转,照亮他眼底昭然若揭的黯淡。 章谨眼观鼻,鼻观心,在副驾驶上坐得端正。 他未雨绸缪地思索着如果上司要向自己寻求感情上的帮助,那么母胎单身的自己该如何提出行之有效的建议? 但抵达目的地,顾荆越也没有开过一次口。 章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顾荆越这样深沉的性子,未免活得太孤僻了些。 今日的合作他筹谋许久,但自己这个二十四小时特别助理直到今日才明了他的打算。 他是一台孤独运作的机器。 送他上楼,房间的陈设与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别无二致,他径直将步伐凌乱的男人扶进卧室,搀到床上。 卧室床头的立柜上摆着一个巴掌大的画框,栩栩如生的玫瑰是这个房间唯一能寻到的暖色。 章谨的视线在这幅画上停顿数秒,心里不由发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叹息。 回过神,章谨发现顾荆越的视线不知何时也落在这幅画上。 “顾总……”章谨的视线在画和人之间流连,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为新时代的五好青年,他仅代表个人,是不支持挖墙脚这一做法的,尤其这墙脚还是自己让出去的墙脚。 顾荆越偏过头,神色淡淡道:“今晚麻烦你了,我这里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章谨看着他惨白的脸,实在没办法相信他说的没事两个字:“您的脸色看着有些不好,我还是叫医生过来给您看看吧。” “不用。”顾荆越说,“今天谈到的资料再和法务确认一遍,尽快整理出来交给我,这件事你亲自去做,不能假手于人,更不能透露半分消息给其他人。” 他转而谈及公事,章谨微微一愣,但职业素养极佳,立刻进入状态,肃然回答:“明白,顾总。” “苏家那边处理好了吗?” 章谨:“您放心,都办好了。” 他将这段时间的布置一一汇报。 顾荆越疲惫地点点头,因为安排下去的事情进展顺利,脸上有了点放松的迹象,舒了口气道:“好。” 见顾荆越已经清醒,知道他不喜人打扰,章谨替他倒了杯水进来后便离开这里。 卧室的冷光照久了,连玫瑰上仿佛也落下一层寒霜。 顾荆越靠在床头,眼神落在虚空,过了片刻,胃部的痉挛加重到他再也无法忽略的程度,他起身下地,进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红红绿绿的药片间掺杂着淡红的血丝。 药没见效,他只是越痛越清醒。 ——··—— p城夜色正浓,此时正值国内的六点钟,家里人的问候接踵而至,洛唯栀回酒店这一路上电话接听不停,和白玥洛湛才说完,又接到舒培言的电话。 江弋半蹲下去帮她换了鞋,听见她和舒培言的谈话中正提到他。 “放心吧舒姨,弋哥不会欺负我的。” 他站起身,就听见她说了这句话。 洛唯栀随着他的动作仰起头,对着她眨眼笑,卷翘的睫毛扑闪,脸上的小表情生动可爱,似在邀功。 江弋也跟着笑,有些意味深长。 舒培言仍在电话里叮嘱,说江弋要是惹她生气了一定不要惯着他。 洛唯栀刚要张口,就见身前的人上前一步,把她抵在鞋柜上,把自己困在他温热的怀里。 她的腰自然向后弯,江弋掌住她的腰,倾身而下,在她额间亲了亲。 “不会的舒姨。”洛唯栀对着电话说。 她看到身前的人勾了勾唇,接着张口无声说了几个字。 那可不一定。 似乎立刻就要向她证明一般,下一秒,他空闲的另一只手就勾开她风衣的腰带。 洛唯栀心一惊,眼神警告他不要在这时候胡作非为。 近段时间日日晴朗,温度并不低,她里面搭了一条夏款的吊带小黑裙,风衣没有衣扣的束缚,一拉就松,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眼下,起伏有度,清浅的香气浮动,江弋眼神转深。 酒店的房间保持着令人体感舒适的恒温,洛唯栀并不觉得冷,心神一分为二,一边回应着舒培言,一边防备着江弋。 “下一场比赛在什么时候啊?” 洛唯栀:“下个月月底吧。” 舒培言略显遗憾:“这么快啊,那我和你妈妈又不能来陪你参赛了。 ” “没事的……” 江弋手揉上来,力道不轻,洛唯栀浑身一颤,心如擂鼓,强自镇定下来,继续说完后半句话,“也不是第一次参赛了,有经验了。” 她推着某人正大光明占便宜的手,舒培言的话还在耳边。 “那怎么能一样呢?这么重要的比赛,下个月我和你妈妈去找校领导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我们放两天假,过来看看你。” 江弋不仅不放手,越发变本加厉,仗着她打着电话不方便,将她的手禁锢在身侧,俯下身,顺着她纤长的脖颈慢慢向下亲。 他稍长的头发蹭着自己的下巴,和唇下舔·舐带起的酥麻一起引人颤栗不止。 洛唯栀抬脚踢他,连腿脚都被他牢牢压住,动弹不得。 任人宰割的处境,让她身上泛起粉色。 江弋的手在后背触摸片刻,又游移到侧方,很容易就找到了隐藏的拉链。 洛唯栀听见窸窸窣窣拉下拉链的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 还不等她想出阻止的办法,胸前一痛,是江弋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咬·了上来。 酸麻的感觉一瞬间让人腿发软,洛唯栀紧咬下唇,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声。 电话里好一阵没有回答,那边疑惑地问:“栀栀?” 江弋抬起头,好心提醒道:“怎么不说话了?” 洛唯栀脸颊和耳尖已经红透,眼眸潋滟着水色。 “舒姨,这边信号不太好,先不说了哦,我后面给你打电话。” “哦,好,那你早点休息啊,江弋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电话挂断,洛唯栀斥责的话还未出口,江弋站起身,当即抱着她吻下来。 电话被扔在一边,她被抱上壁柜上坐着。 江弋在吻她的间隙不怀好意地问:“怎么不和我妈告状?” 洛唯栀和他平视,水润的眼睛盯着他,没说话,抿了抿唇环住他的脖颈主动亲了回去。 —————————————— 第92章 衣服 接触到柔软的床面,洛唯栀动作迅速掀开被子钻进去,将赤裸的自己严密包裹。 身上被江弋擦干,但她头发还滴着水,打湿了枕头,江弋出去拿了吹风机进来。 身上有了遮挡,洛唯栀才有了些安全感,未免将整张床铺染湿,她拥着被子坐在床头,蜷成一团。 江弋腰间简单裹了条浴袍,湿润的发向后撩,高挺的眉骨和鼻梁一览无余,深邃立体的面容仍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情·欲·纾·解过后,不仅没有让他显露出半点被满足的慵懒,反而让他变得更具攻击性。 看得洛唯栀心里惴惴。 他腿长步伐很大,几步之间就走到洛唯栀身前,高大的身躯遮挡住灯光,阴影罩下,但洛唯栀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还是一眼发现了他身上的异常之处。 鼓,起的轮,廓印入眼帘,明晃晃地昭示着眼前的人仍处于亢·奋的状态之中。 “……”不是才…… 洛唯栀别开眼,好不容易趋于平缓的心脏又开始狂乱地跳动。 吹风机通了电,江弋站在她身侧耐心 地吹干她的长发。 她的头发又多又茂密,吹干需要很久,热风升腾的温度让紧裹在被子之下的洛唯栀逐渐觉得有些燥热。 她将被子拉下来一截,但也只是短暂地缓解了热意。 虽然刚才在浴室该看的不该看的江弋都看得差不多了,但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要让她在他面前赤身·裸·体,她实在做不到。 忍到头发吹干,洛唯栀立刻让江弋帮她拿睡衣过来。 江弋放下吹风机,从浴袍的口袋里拿出折叠整齐的一方浅紫色布料放到她眼前:“拿来了。” 真丝布料柔顺,放下来的时候便在眼前铺货展开来,洛唯栀也看清了这是一条睡裙的样式……的衣服。 但薄如蝉翼的材质并不具备普通衣物遮蔽的功能。显而易见,这是一条并不十分正经的睡裙。 洛唯栀看向江弋:“这不是我睡衣。” “是。”江弋摄人的桃花眼微敛,唇边挂上淡淡的笑:“我给你新买的。” 洛唯栀坚定地摇头:“我不穿!”她脸上潮红弥漫开,羞愤不已:“你居然背着我去买这个,你变态吧!” 江大少这一个两个的癖好怎么都这么令人难以启齿! 骂人的话不痛不痒,听着甚至还有点微妙的兴奋,江弋眼尾一挑,目光肆无忌惮在她深陷的锁骨窝流连,一副我没所谓的模样。 洛唯栀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热的,鼻尖沁出点点细汗。她这时也反应过来,房间的温度比平常的时候高了不少。 她觉得热不是吹头发的热风吹的,也不是被子捂的,是这个人故意把房间的温度调高了! “不热吗?”江弋戏谑地问。 能不热吗?洛唯栀怒目而视。 “江弋。”她咬牙切齿,眼眸因为愠怒而睁圆,下一秒就要跳脚的样子。 江弋弯下腰来和她对视,黑沉的眼睛欲·色浮沉,低声道:“宝宝,你看到了,我还没好,你说怎么办?” 他以为自己能控制,今晚满足一次就好,但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 欲壑难平。 尝到了甜头之后,潦,草的发·泄反而将身体里更深处的欲,望引出,百般折磨着他,越是想要克制,越是不能平静。 洛唯栀被他灼热的视线烫到,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毫不留情地拒绝:“你自己想办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江弋哪里能让她逃避,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脑后,将她按向自己,偏头吻住她。 他在亲密的时候一向强势,掌握着的主动权,这时一改往常的作风,轻轻柔柔地碾压触碰,吮着她饱满的下唇,极尽耐心地取,悦她,洛唯栀不能抵抗这番温柔的攻势,很快就沉浸在他的吻里。 被吻得飘飘忽忽,她听见江弋低声诱哄:“栀栀,我很难受,帮帮我。” 洛唯栀睁开眼睛,看着江弋隐忍的表情,迟疑地点下头。 她裹着蚕丝被,快要热到爆炸,左右都要落入江弋的陷阱,不如主动答应他。 洛唯栀想着,到时候自己撑不住了,求求他,他投桃报李,能看在自己主动配合的份上放过她,别折腾她太久。 刚才在浴室里就有些久,她腿软得站不住。 看到她点头,男人的呼吸声重了些,洛唯栀伸手拿过裙子,和他讨价还价:“我换衣服你不能看,你转过去。” “可以。”江弋说。 “关上灯。” 江弋思索片刻,“留一盏小夜灯。” 洛唯栀哽了下:“别开这里的,开窗边的。” “可以。” 房间的灯光暗下来,仅有一丝缝隙的窗帘也严丝合缝闭合,江弋如她所言,转过身背对着床站着。 洛唯栀看着手里轻薄的衣服一咬牙,分清正反面后开始把裙子往自己身上套。 听着背后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江弋闭上眼睛,感知到他的耐心逐渐告罄。 如果不是怕吓到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微弱羞恼的一声。 “江大变态,我穿好了。” 江弋在背光中睁开眼,缓缓转过身。 —————————— 江弋出去给她拿水的时候,她飞快进了跑进了盥洗室。 盥洗室的镜子照出自己的样子,墨发凌乱,水眸潋滟,身上的衣服看得人口干舌燥,她不敢多看,专心洗手。 水声和心跳声掩盖了人靠近的声音,热源靠近,她被江弋拥在怀里,大很多的手掌捏,着她的指尖。 洛唯栀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紧张得呼吸都放缓了,垂着眼睛,只盯着自己的手看。 江弋关了水。 热烫的呼吸落在洛唯栀绯色的耳尖,酥痒的触感让她肩头微缩。 “是不是很漂亮。”江弋挑起她的下巴和自己一起看向镜中。 他的审美向来不错,以后还可以给她买更多。 洛唯栀别开眼睛,下一瞬,惊讶的眼神在镜中和江弋相撞。 他的声线低哑:“帮人帮到底。” “宝贝。” 第93章 新的 洛唯栀起初不肯,但架不住江弋又亲又哄,于是又‘乐于助人’了一次。 下午短短几个小时的休息并不能完全填补这几日消耗的精神,再加上晚上近两个小时的胡闹,等江弋终于尽了兴,她的体力早已消耗殆尽。 简单冲洗过,江弋抱着她回了卧室,刚沾上床,她就自觉将被子裹紧,沉入蓬松的软枕里,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江弋俯下身,掀开她沾上脸颊的发丝,看着她颓靡累极的模样不免有些后悔。 她刚比完赛,自己不应该这么折腾她的。 薄唇轻柔地落在她额间,语带怜惜:“晚安,栀栀。” 洛唯栀睡意沉沉,轻轻嗯了一声。 她感觉到房间的灯光暗下来,江弋似乎出去了一趟,她等了一会儿,江弋才回来。 身侧轻轻躺下一个人,熟悉的味道令人眷恋,洛唯栀自动往他温热的怀里钻。 江弋很喜欢她无意识表现出来依赖自己的样子,顺势抱住她,大手抚着她的发,在她耳边轻声问:“怎么不睡,等我?” “对啊。”洛唯栀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迷迷糊糊地回应,“你做什么去了?” 江弋低声道:“洗衣服。” 洛唯栀吃力地分辨他的话,随口问道:“什么衣服?” 江弋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没有等来回答,洛唯栀睁开眼,眼里的迷离渐渐褪去,“你洗的是……我刚穿的那个?” 江弋低低地笑。 洛唯栀简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人,忿然道:“小江总,你缺这点钱吗?” 那衣服到最后皱巴巴得一塌糊涂,污迹·点点,蝴蝶扣还被江弋没轻没重撕破了,现在就是一片破布,难道还能再穿不成? “我要回去给舒姨和江叔叔告状,你给我穿烂衣服。” “我收着。”江弋埋在她颈窝间笑,“不穿,给你买新的。” “……” “新的也不要。”洛唯栀戳他的胸膛,哼道:“而且,到底是给谁买的啊?你自己变态别扯上我。” “低级趣味。”洛唯栀嗔道。 江弋坦然地接受了她给自己的评价。 洛唯栀一时间有些好奇,“是所有男人都喜欢这种,还是只是你的个人癖好?” “你不是学了金融学的课程?”江弋不答反问。 “是呀。”洛唯栀借着浅淡的光看他,眼中是明晃晃的疑惑。 任何时候,女孩天然的清纯都是最直击人心的撩拨,江弋看着她在夜色下光泽流动的素白面容,捏上她的鼻尖缓解心头的燥意。 “有需求才有市场。” 洛唯栀睫毛翻卷,沉默片刻后吐槽道:“哦。” “原来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笑闹完,洛唯栀很快又困了,江弋拍着她的背哄她睡下后,自己也跟着睡过去。 翌日,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秋日。 洛唯栀睡到正午才起床,江弋在书房和国内视频会议,看到她站在门口,对着屏幕说了句:“好了,休息十分钟。” 洛唯栀站在门口,扶在门边打哈欠。 江弋关了视频,起身走到她身前,指尖按在她淡红的眼尾,晕开睫毛上凝结的泪珠,他低头亲在那一片微微湿润的肌肤上。 “饿不饿,叫人送餐了吗?” 洛唯栀点点头,“叫了。” 话说完,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抚着脸皱起眉:“脸好酸啊。” 江弋双手半握成拳,帮她揉着脸。 洛唯栀仰着头,按摩的力道适中,她半眯着眼睛享受江弋的服务,脸上的软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鼓一鼓的打着圈晃动,像极了一只正在被揉脸的猫。 可爱又乖顺。 是他的。 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满足感,充盈着难以描述的酥意,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就觉得自己富有得好似拥有了全世界。 男人的动作放缓了,洛唯栀睁开眼,撞进一双专注凝视着她的眼睛。 江弋的眼睛是极为标准的桃花眼,形状内勾外翘,起承转合的弧度是造物主的精心勾画,漆黑的瞳仁熠熠光华内敛,不带笑便已蛊人不自知。 他个性并不高傲,只是懒得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对人的态度向来都不热络,这样温情的眼神,洛唯栀肯定,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说不清是多早之前,她对江弋而言就是特例。 “弋哥……”她怔怔地看着江弋,不由得低声呢喃。 江弋仍然注视着她,鼻息沉沉:“嗯?” 洛唯栀心间滚烫,知道这个人刻意在向自己释放信号,但她还是如他所愿上钩了。 她声音打着颤,似在央求:“亲亲我。” 浓墨一般占有的欲望晕染开来,江弋捧着她的脸吻下来,灼热的气息在交缠间愈演愈烈。 洛唯栀闭上眼,刷牙后嘴里残留的白桃味被江弋一点点席卷干净,连同她的甜蜜的味道一起吞吃入腹。 江弋的吻凶猛异常,她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给予的所有。 舌尖被含着·缠·吮,洛唯栀吞咽不及,带起时轻·时·重的呼吸声,温热的呼吸逐渐变得潮·润,像浓郁的雾气将人包裹着。 江弋的手落在她腰间和后背,将温软的身体往自己的怀里按,似乎想要将怀中人交·融于自己的骨·血一般。 唇被吻得发麻,洛唯栀头脑缺氧,但江弋仍然觉不够,只是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只能将怀里的人放开。 江弋盯着她被亲得红润娇艳的容颜,眼中的欲·色翻涌,将她唇上的·水·润擦去。 另一只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电话接通,荀铮戏谑的声音传出。 “江大少,半小时了,您老还记得咱们还开着会呢吗?” “从此君王不早朝 ?” “臣等退下了?” 隔得近,洛唯栀将电话里打趣的话听得清楚,她脸上滚烫,推着江弋小声道:“快去工作。” 江弋回了句来了,便直接挂了电话,“我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结束,等会我们去市中心。” “嗯?”洛唯栀问他:“去做什么?” 江弋放回手机,轻轻摩挲她的脸。 “去告诉香榭丽舍的法国梧桐,你找了两年的人,找到了。” “他不会再离开你。” 第94章 封口 次日早,洛唯栀和江弋坐上直飞封城的飞机。 穿破厚重的云层,飞行逐渐平稳,洛唯栀透过舷窗看了会儿赤金色的云潮,便落下遮光板。 江弋在她身旁,戴着她的眼罩,刚刚才睡去。 无人机在上月底第一次试飞,现在正在做最后环节的调试,所有的研讨会江弋都不能缺席,昨晚他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起来开了两个小时的会,又来赶一大早的飞机。 头等舱四个座位,两人的座位挨着,中间隔着低矮的挡板,洛唯栀侧过身去看身旁的人。 这趟航班的座椅不能拼成双人床,江弋还老大不高兴。 他盖着薄被,向她这一边侧躺着,眉眼都被遮挡,高挺的鼻梁只露出鼻尖,抿着薄唇,下颌线清晰流畅,可爱的猫头眼罩被他戴着好像都变酷了许多。 洛唯栀想到昨日,他真的浪费一个下午特意和她在香榭丽舍大道走了一遭,就为了他口中那句让法国梧桐知道,她找的人找到了。 真的好幼稚。 洛唯栀心里这般吐槽着,但唇边却带了笑意。她为阿治曼大赛准备的画,在昨日下午有了名字。 ——【glory】 江弋还不知道,同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想吻他。 她在给予的过程里,很大程度上也是在成全自己所追求的‘极致’和‘纯粹’,换句话说就是,她要自己‘爱’一个人,就要爱到一百分。 那才是她。 她也无比清楚,全情投入,也可能满盘皆输。 她接受任何一种结果。 所以那两年里,虽然她次次失望,其实并没有觉得有多委屈。 她自觉没有委屈,但江弋心疼她,回应她,是她能够感知到的,她也被这个人珍惜,被他喜欢着。 上一次的恋爱体验不算好,但要说给她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阴影呢,也谈不上。 她喜欢过一个人,用尽了百般力气,那个人还是不喜欢自己。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这没什么可后悔的。 现在依然不后悔,但现在她会想。 如果江弋没有离开这几年就好了…… 洛唯栀没有睡意,随便点了个视频开始看。江弋醒过来的时候,正看着她捏着纸巾抽抽噎噎。 她哭声很细,声音都压在喉间,应该是顾忌着他还在睡觉。屏幕上播放着动画片,江弋扫了眼,看到几只羊和一只狼。 他取下眼罩,撑着头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肩膀微微发颤。 洛唯栀不爱哭,尤其不爱在外人面前哭,但她的泪点又出奇的低,哪怕是最粗制滥造的影视剧里煽情的部分来临,她一定是最捧场的那一个。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变。 洛唯栀戴着耳机浑然不知,感觉到头上被人摸了两把,才从深深感动的情绪抽离。 “我吵醒你了吗?”她取下耳机,声音里带着点鼻音。 江弋摇摇头,拦下她揉眼睛的手,抽了张纸巾按在她眼皮上,“看什么了,这么感人?” 洛唯栀又低低地呜咽一声:“懒羊羊找妈妈。” 江弋:“……” 他刚起床,神色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如同琴弦震颤,低醇磁性,缠绕上来,撩得人心悸。 洛唯栀耳廓渐渐发热,感动的情绪被他这样搅乱,突然就哭不出来了,扯开纸巾,不高兴地看着他:“笑什么笑,真的很感人的好吗!” 江弋没说话,掀开被子倾身靠向她,但还是不够近,他看了眼身下的挡板,蹙眉啧了声,手绕到她颈后将人带向自己,准备亲上去。 洛唯栀反手捂住唇,浸着水光的眼睛黑白分明,一点小脾气无所遁形:“你嘲笑我。” “不是嘲笑。”江弋否认,柔软的唇印在洛唯栀手心,呵出的气息潮热:“笑你有点可爱。” 掌心处被啄吻着,一点点痒,洛唯栀口中哼哼唧唧仍表达着不满,但手移开,闭上眼睛乖乖让江弋亲。 舱内拉着帘幕,围出无人打扰的私密空间,他们在万米高空之上,安静地接吻。 一吻毕,洛唯栀为了证明自己刚才并不是无故落泪,爬到江弋那侧找到视频,从头开始播放,强迫江弋和自己一起看。 座椅宽大,但容纳两人仍显得有些局促,江弋把洛唯栀圈在怀里抱着,枕上她的肩看她在显示屏上点点选选。 她小小的一只坐在自己怀里,嘴里念念有词,很认真地在为自己哭找合理的解释,并非自己不成熟。 江弋觉得,成熟或者不成熟都好,反正他在自己眼里,所有的样子都可爱。 一集不长,很快就看完,江弋听见洛唯栀很小声的吸气声。 他按捺住笑意,在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开口安慰:“嗯,真的感人。” 洛唯栀这才满意:“是吧!” 江弋亲她水润的浅咖色眼瞳:“是啊。” ——是啊,我的宝贝。 飞机落地,他们从晴朗的日光回到另一片天地的晴朗。 回到家,洛唯栀在洛江两家人都在的群里报了平安。 她洗完澡,群里已经聊开了,有几十条消息。 她滑动屏幕,从最上方开始看。 舒培言是最先回复她的人,叮嘱她好好休息,然后是白玥向江弋道谢,说这几天辛苦他照顾自己,叫他也好好休息。 中间参杂几句两位老父亲的问候。 洛唯栀回了消息,突然意识到,发微信向来不打标点符号的某人,给她妈妈的回话里每句话都带了标点。 像个正在长辈面前努力表现的小学生似的。 她想到江弋小心表现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便给他私聊了一句。 【心机boy,在我妈妈面前装乖,给我五十万封口费,否则我要去揭穿你的真面目!】 配合一个张牙舞爪的表情包。 江娇花:【转账.00】 【你说说我的真面目是什么】 洛唯栀看到转账吓了一跳,点了退回。 【开玩笑的啦,你还真给啊,国家反诈app了解一下。】 江娇花【你还没说我的真面目是什么】 他莫名执着于这个问题,想到什么,洛唯栀在床上翻了个身,表情有些小坏,打了几个字过去。 【一夜三次郎。】 很快,那头弹来新消息。 【转账.00】 【封口费】 洛唯栀数了一下后面的零,笑得嘴角疼。 五百万。 小江总怕丈母娘。 第95章 赌徒 国内金融行业协会在深城组织了为期十五天的交流会,林初作为顾氏代表赴会,交流结束,便马不停蹄回到林家,为参赛回家的林若接风洗尘。 一路风尘仆仆,林初抵达的时候,家中除了保姆外都不在家。 “二小姐,先生他们去铂金帝宫了,三小姐说想去外面庆祝。”保姆看着林初和她随身的行李箱,对她解释道。 林初点点头,“好,我上楼换身衣服在再过去。” 她的奶奶在十三岁时去世后,林初便住回林家。小别墅房间多,林初的房间在三楼靠里的一间。 光线最好的几间房做了家里人的卧室,做了林钧的书房,林若的画室,留给她的这间房面积虽大,但日照时间短,光线不好,白日也需要开灯。 她其实不太喜欢,但这个家里没有她开口选择的资格。 孙茜想送走她,只是林恒没有同意。 她这个身份,在家里自然不受待见,吃饭的时候只能夹自己面前的菜,衣服是林若挑剩下的,哥哥和妹妹说什么她必须要做什么…… 她接受了所有,从没有妄想过要林恒像疼爱林若一般疼爱自己。 她的成绩一直不错,有时候考好了也会得到林恒半句夸奖,她以为这是林恒这个父亲对她仅有的几分父爱,但有一次她晚饭没有吃饱,半夜偷偷起来找吃的,听见孙茜和林恒又在为了送她走这个问题而争吵。 林恒那时候说,林若走艺术这条路,以后少不了要人脉,林初成绩好,到时候给她找个能为林若铺路的婆家,她越优秀,能挑的好人家就越多,对林若也越有利。 孙茜这才收了声。 而林初才明白,原来自己的优秀,不过只是林若的康庄大道铺路的一块垫脚石。 奶奶脑溢血发作,走得急,没来得及立遗嘱,病床前急匆匆地交代林恒,将自己住的房子留给林初做嫁妆之后便撒手人寰。 老人家放心不下她,母不慈父不亲,以后嫁人了没有娘家人帮衬,有套房子能有个依靠,临终前挂念的也是这件事。 林恒做了承诺,但林初知道,奶奶的房子能不能到自己手上就在林恒一念之间。 如果他打定主意不给她,她没有能力去争取,抗衡。 所以这些年来,她像一个没有脾气的人,顺从着家里的所有人。 换了衣服,林初带着给林若的礼物前往铂金帝宫。 服务生打开房门,奢华的包厢里欢声笑语传出,林若穿着一条c家最新款公主裙坐在林恒和孙茜中间。 除了林钧外,包厢里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林初见过一次,是林若的经纪人,陈晶。 林初走进去,先和里面的几人打过招呼,再将手中的礼物送给林若。 林若言笑晏晏,“谢谢二姐。” 林若在比赛中发挥得不错,席间气氛热烈,陈晶为林若打造了两套宣传方案。 入围阿治曼大赛是核心宣传点,若能一举拿到奖杯,林若将是国内同期画家中顶尖的存在,那便可用‘国内最年轻阿治曼大赛获奖者’,‘b大美院优秀毕业生’这两个爆点,将她‘天才油画少女’的名头坐实。 若是不能拿到奖杯,那么方案做相应的降级,以‘国内最年轻阿治曼大赛入围者’以及‘b大美院优秀毕业生’为爆点,也能将她捧到国内佼佼者的位置。 陈晶爱惜羽毛,在校期间并未让林若有太大曝光。 林若年龄小,家里娇养长大的温室花朵,心智不足以承受大器晚成的煎熬,不适合太早出现在大众面前。 她更适合一战成名的路线。 从四年前签下她到现在,终于等来了将她捧上去的机会。他自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不过,想到b大美院,陈晶不免想到另一个学油画的女孩。 灵气有,技法娴熟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画手,再加之作品里充满浓郁的故事感,她是自己心里最想签下的人。 不过那女孩拒绝了他数次的邀请,他才退而求其次签了林若。 现在看来,那女孩似乎过于佛系了些,常年稳居专业第一,这几年却极少参加国内的绘画比赛,因此在圈内并没有太大名气。 他想做伯乐,但他更是商人。 现在看到林若身上巨大的潜力,也聊感欣慰。 几人热烈的交谈中,林初面带微笑看着林若时而娇羞地回应,思绪已经飘远了。 快三个月了,她和顾荆越的关系还在原地打转。 尽管她从一开始就得到了他的信任,封城事务放权给她,安排她跟进重要项目…… 甚至,她还感觉到,顾荆越似乎变得比大学的时候更冷静深沉,难以捉摸。 因为她曾经出手帮过他,所以顾荆越对她是不一样的,少年的心思很好猜。 她高三前的暑假去做给一个小学生做陪读的时候,发现隔壁家的下人在赶一个少年,她曾经听一旁的主人家闲聊说了顾家的事,从隐约的骂声中猜出那是顾家被赶出家门的大少爷。 那时候她正在为拿回奶奶的房子而忧心,看着顾荆越,一个念头在心里萌生。 那天下着暴雨,她偷偷溜到隔壁,给了顾荆越一把伞。 或许是走投无路,顾荆越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帮他的人,他告诉自己,他的外婆病重,还缺十万手术费。 奶奶对她大方,她身上一共有几万的积蓄,还有两件林若不喜欢,分给她的黄金首饰,她告诉顾荆越自己可以借钱给他。 顾荆越看着她,眼神愣住了,意外于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会对他这样的好心。 她向雇主请了假,带着顾荆越回去拿了钱,变卖了手饰,凑了十万给他。 后来,每个月都能收到顾荆越打来的零零碎碎的钱款,三百五百……一千两千…… 她知道,她没看错人。 因为这件事,他们保持着联系,在b大重逢。 顾荆越为了照顾自己的外婆,能舍下尊严回到驱赶他的家中求助,这样的人,对她这个困境中唯一施以援手的人,也会感激非常。 这是她为自己寻找的靠山。 她赌徒心理,想着用十万去赌顾家大少爷的前途,赌顾荆越会喜欢上她。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原本没有留学的计划,但林恒知道之后,主动要送她出国。 自然不是好心,只是林恒觉得海归有面子,能提升她的身价。 那时候顾荆越还没有时机回到顾家,她便接受了留学的安排。 在国外的时候各自忙碌,联系逐渐少下来,自顾荆越回到顾家之后,几乎断了联系。 不过她知道,他正在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是准备回国的时候,她才从同学的口中知道了洛唯栀的存在。 她不认为顾荆越是那般好接近的人,于是稍一查,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顾荆越和她在一起的理由,也显而易见。 这样的千金小姐,纡尊降贵追到的人,解决起来容易。 虽然洛唯栀和她想象中不大一样,但到底是解决了。 只是…… 终于熬到结束,林恒和孙茜要带林若去商场。 林初和几人道别,林钧却叫住她。 “启远的范总最近约我,我找个时间,你跟着我一起去,认识一下。” 林恒开口道:“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多个朋友多条路,大哥带你见见也好。” 林初站在灯下,被白瀑般的灯光照得晕眩了一瞬。 片刻后,她脸上浮出淡笑:“好,不过时间和地点我可以来定吗?我知道有个餐厅环境还不错。” 林钧眉头一挑,含笑道:“可以。” 第96章 麻烦 熟悉的螺蛳粉店里。 蓝静娴咬着奶茶吸管,咽下一颗珍珠便吐槽一句,从进店开始嘴巴就没停过。 “啧啧啧,林若昨晚上特意来给大家分她从f国带回来的巧克力,你信不,现在连宿舍门口过路的刚被绝育的大黄都知道她进阿治曼大赛了。” 洛唯栀一秒抓住重点:“嗯?大黄绝育啦?” 蓝静娴兴致勃勃地分享:“是啊!不知道是不是有狗子给大黄通风报信,动协那帮人从东南门撵到西北门才把它捉住,你是没看见呐,那叫一个壮观,给那帮人累的啊!” “有个小学弟跑得太急都跑出鼻血来了!” 洛唯栀眼睛一睁,“这么激动?” “那当然!”蓝静娴撑着脸:“围剿大黄,是我我也激动啊!” 洛唯栀:“……” 这时,蓝静娴仰起脖子看向后厨的方向,催了一声:“老板,两份加辣加臭加虎皮鸡爪加腊肠的螺蛳粉怎么还没有好啊?二十分钟过去了哟。” 门帘后传出一声:“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蓝静娴重新撑回来,对洛唯栀说:“夏天的时候我胳膊一露,老板上菜的速度那叫一个快!” 她背了捏自己卫衣的袖子,啧了声:“穿衣服影响我干饭的速度真是的。” 洛唯栀小口抿着奶茶,闻言扬唇一笑,“进店的时候老板说虎皮鸡爪卖完了要现炸,时间得久一点儿。” “是吗?”蓝静娴回忆了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你忙着骂人呢。” 蓝静娴一拍脑袋:“这不是被气得嘛。”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吐槽:“二班那群人这个星期鼻孔都当眼睛使,林若入围关他们啥事儿啊真的是。” 洛唯栀肩膀一耸,“管他们呢。” 蓝静娴看她不在意的样子,左右看了眼,凑过去小声问道:“你真不公开啊,多大的荣誉啊,你可太能藏了,要我的话,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大名。” “你要是出手,哪还有林若嘚瑟的份啊?” 洛唯栀摇摇头:“我没必要向这些不相干的人证明我比他们更厉害。” “而且过分招摇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想自找麻烦。” 她从小就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那年得奖之后,不少媒体想做她的专访,只是她拒绝了。 一来是那时候年纪还小,她不想被媒体打扰,还想过几年正常的校园生活。 二来,那时候洛湛相识的有户人家出了绑架案,就是因为小儿子为人太高调,喜欢炫富,被歹人惦记了。 人是拿钱救回来了,但是苦却是自己吃的。 洛唯栀才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呢。 蓝静娴鼓着脸嚼珍珠:“也是啊。但是嘛,谁没点虚荣心呢,谁不想万众瞩目呢?反正像你这样淡泊,我是不行的。” “那倒也不是。”洛唯栀思索了片刻,笑道:“我也是有虚荣心的,不过呢,我的虚荣心已经被满足了。” 蓝静娴磕糖雷达启动,嘴角忍不住上扬,“江大少?” 洛唯栀笑着点点头,笑意从弯弯的眼角倾泻,唇边酿着甜蜜:“是啊,我成长的每一步他都是见证者,反正他知道我有多厉害,别人怎么想我就没那么在意了。” 蓝静娴笑出声,“真好哇。” 片刻之后,想到自己,她颇有几分哀戚:“江大少见证了你所有的高光时刻,但我是被人见证所有丢脸的时刻,真是同人不同命。” “娴姐。”洛唯栀对蓝静娴的事也好奇着,现在听她主动提起,便问道:“你是什么情况啊?” 螺蛳粉姗姗来迟,洛唯栀在浓郁的酸笋味中听完了蓝静娴和白晏的故事。 她不是讲故事的料,说着说着就跑偏开始骂人。 洛唯栀总结了一下,无外乎也是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 不同的是,这个竹马有点老,辈分还有点高,比蓝静娴大了10岁不说,因为一些拐来拐去也搞不明白的关系,她还得称呼他一句小叔叔。 两家是世交,白晏从小就聪明,上的是少年班,十六岁考进燕大,一路开挂读到博士,30岁已经是燕大副教授。 总之,也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蓝静娴从小就是白晏的小迷妹,经年累月的崇拜最后成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少女心事。 她和白晏的年龄相差太大,巨大的差距没有让蓝静娴对这朵高岭之望而却步,却在他拒绝别人的时候,听到他说他只喜欢聪明成熟知性的女人时,一颗芳心摔得粉碎。 除了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勉强能和成熟沾上边,但是芯子里里外外都和白晏口中喜欢的类型没有半分关系。 聪明就不提了,谁会觉得一个初中生成熟?又有谁会觉得一个屁孩知性? 更何况,白晏还知道她所有的糗事。 四岁尿床,六岁和人打架打掉了一颗牙,九岁和人比赛薅班主任头发请家长,十二岁来大姨妈吓得写遗书,十五岁…… 十五岁不自量力,喜欢他。 她那点心思怎么瞒得过白晏呢? 他那句拒绝别人的话,不过也是说给她听罢了。 毕竟两家人有交情,他直接拒绝面子上总过不去。 她以前老是没大没小,总喜欢叫白晏的名字,后来的三年,她便规规矩矩叫了他三年小叔叔。 之后上大学,蓝静娴更是特意报了封城的大学,和白晏保持距离。 可大一寒假回家,两家人一起出游,她和白晏都喝大了,酒后乱性厮混了一夜。 白晏第一时间说自己要对她负责,但可笑的是,他的脸色难看到基本风度都维持不下去了。 她以大家都是成年人one night stand没什么大不了为理由拒绝了。 白晏似乎觉得对不住她,那个假期天天贴上来嚷嚷着要对她负责。 她烦不胜烦,干脆去纹了个一看就不是白晏喜欢风格的大花臂,试图用自己狂野的一面吓退他。 但白晏跟得了失心疯似的,非她不可了。 有过一次之后,肉体关系便维持了下来, 今年白家着急给白晏张罗女朋友,她那脑子短路的老父亲竟然强迫她去和白晏相亲。 她逃回学校,被白晏逮回去好一顿教训。 洛唯栀安静听完,问蓝静娴:“你感觉得到他喜欢你吗?” 蓝静娴放下筷子,洒脱一笑:“我和他除了up床之外没有别的话题,喜不喜欢已经不要紧了,就算在一起了,没有共同话题迟早也是要分开的。” 洛唯栀:“那你准备就这样和他耗着吗?” “世界那么大也不缺这一个男人。”蓝静娴霸气侧漏,撩了撩大波浪,“追我的人排不到法国,也能从11舍前门排到后门,等我睡腻白晏了,再找下一个咯。” “他老男人一个,急着相亲怕自己没人要,我大好年华,没什么好怕的。” “他等不了的时候,会和我主动断了的。” 洛唯栀没见过白晏不好轻易做判定,也不太懂这种肉体上的纠缠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怕自己的胡乱猜测会影响蓝静娴。 但她隐隐约约觉得,一般来说像白晏这样的聪明人,应该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或许他就喜欢蓝静娴呢? 吃完饭两人分别。 江弋今天加班没法来接她,洛唯栀想到白白浪费这一顿饭,心里觉得怪可惜的。 第97章 失去 洛唯栀只剩下一门周四下午的选修课,但还不到闲下来的时候,她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画室。 江弋自回国后也一直忙碌着,二人只有晚上才有片刻时间温存,又因为在洛湛眼皮子底下,江弋连亲亲抱抱都不敢过份,以免撩起了火,难受的人是自己。 他下班的时间不定,时间不算太晚的话,洛唯栀会去接他下班。 这天下午,江弋发来信息汇报行程,洛唯栀算算时间,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拿上画出门,将画送到相熟的店里装裱,然后去了江弋说的地方。 封城数得上来的高档会所就那么一些,洛唯栀几乎都来过,不过她平时专注于画画,游乐的时间少,来这些地方的次数并不多。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洛唯栀问了下随侍左右的侍应生江弋包房的位置,向着指引的方向走去。 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香气,包厢里的歌声被隔绝,只透出点点尾音,小皮鞋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敲出规律的声音。 洛唯栀走到一半,手机震动,她拿出手机解锁,边走边看微信。 走到分岔的位置,深色地面上的水渍反射了一瞬头顶的光,但洛唯栀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地面,脚踩上去,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后仰。 “啊——” 电光火石间,一条手臂从侧方稳稳托住她的腰,下一秒,洛唯栀身体被那只手带得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男性冷冽成熟的气息混杂着烟草和酒味道扑面而来,混乱得让洛唯栀喉间一阵发痒。 她有轻度的咽炎,不喜欢烟味,这也是她很少来这些场合的原因之一。 心脏因为差点摔倒而猛烈跳动,惊魂未定,洛唯栀沉了一口气,飞快站定向眼前的好心人道谢。 “太感谢——”你了。 明亮的光线照亮这一角,眼前的这张脸实在是太出人意料,熟悉又陌生,洛唯栀要说的话卡顿了一瞬,那只手还放在她腰间,紧紧地拥着她不放。 “谢谢。” 洛唯栀眉间一蹙,换了更利落的两个字,想要挣开顾荆越的怀抱。 以前喜欢他,他抱抱自己,那时候能感受到愉悦,满足,还有心动。 现在什么都不剩下了,内心只有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的排斥。 她脸上抵触的情绪太过明显,像一根凝着冷光的针直直扎进顾荆越的心脏,扎得他鲜血淋漓,内里嗅到血腥气。 全身上下就只能感知到那点疼,蔓延到他的全身各处,连自己什么时候松开手的都不知道。 她看到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看陌生人都不如,防备冷漠的眼神,她应该是笑着的,猫儿一样亲昵地靠近他,满眼都装着他,再轻快叫他一声“三哥”。 三个月,他失去了本就该失去的。 明明是他一早就准备好的结局,也是他从未想过有过开始却开始的结局。 从她靠近自己的那天,他就知道她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姑娘低调,但他对封城的势力了熟于心,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洛家的人。 她追起人来很有毅力,尺度和分寸把握得很好,他的室友对她的观感都很好,但他没想过和这样的人纠缠不清,事实上,爱情也从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后来老师带他到金融峰会,他得知顾老爷子重病的消息,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天他在主会场门前的阶梯上思考了很久,冬日的寒风将他身上最后一丝热气吹散,他做下一个决定。 出来的时候,她把抱在怀里的热饮塞进自己冻僵的手心那瞬间,他又犹豫了很久,才问出那句话。 他想,最迟两年,两年的时间,他一定要将他该做的事情做完。 很抱歉,耽误她,他会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一切。 如果他更努力一些,或许……两年就足够。 他会解脱,也会让她解脱。 不记得多久未见,男人身上冷而沉的气质更重,唇色透着浅淡的白,浅灰色的西装胸口处打湿了一点,洇出深色的痕迹,像被贯穿的伤。 洛唯栀后退两步,习惯性看向别人的眼睛。 他微微怔愣的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明白的情绪,像暴风雨前夕的浓云,压抑无比,她只停留了短短片刻,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身后的人看着她毫不犹豫离开的动作,无力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挽留什么。 双目注视着那道远离的背影,和这段时间梦里无数个背影重叠,但痛感令他保持着清醒,清晰地知道这不是他的梦境。 梦境和现实都让人疼,但不同的是,梦醒之后他能得到片刻喘息,但现实却避无可避。 顾荆越痛得几近窒息,撑着光洁的墙面。他的手捂着心脏的位置,高挺的身躯弯下去,难受地喘气,眼睛却还眷恋地看向前方。 廊道安静,洛唯栀听到身后暗哑的男声传进她的耳朵。 “栀栀……三哥……胃疼。” 她的脚步不停,在下一个拐弯的地方,走向新的方向。 人影在视野里消失,顾荆越垂下眼,力竭后支撑不住,单腿跪下去,膝盖和坚硬的地面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眼前一阵晕眩,顾荆越手撑着地面,耳边似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他强撑着抬起头,眼眸中透着希冀,但模糊的视野里只有一个穿着马甲的男人跑过来。 “先生,您还好吗?” 是会所的侍应生。 顾荆越摇摇头,高大的身形晃了晃,下一秒,浓郁的血腥气从身体深处层层迸发,直到再也抑制不住喉间上涌的腥甜,他嘴一张,吐出一口鲜红的血,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先生!先生!” 侍应生大喊两声得不到回应,按下耳边佩戴的蓝牙耳机:“请叫救护车来,一楼有客人晕倒了!” 侍应生没有经过专业的急救培训,托着顾荆越的头,洛唯栀站在拐角,紧紧拧着眉心。 章谨此时正向这边走来。 这场应酬结束,原本要离开,但顾荆越不舒服,进盥洗室吐了,他去给他拿水漱口这才过来。 “顾总!”看到眼前的一幕,章谨脸色骤变,急忙上前,脱下衣服,让顾荆越枕着侧卧,之后拿出手机拨打急救。 “先生,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10分钟左右就能到。” 章谨吐出一口气,问起侍应生情况。 洛唯栀肩膀一松,轻步离开这里。 第98章 好好 新消息弹过来,洛唯栀点开回复,再下一个转角就看到站立在休息区等候她的两道高大人影。 似有所感,江弋抬眸看过来,紧绷着的冷峻神色缓和了些,荀铮看他表演在线变脸,头一拧,果然在背后看到了洛唯栀。 洛唯栀边走边和荀铮搭话,“铮哥,好久不见。” “是啊栀妹,好久不见,快过来看看哥是不是又英俊了几分。” 洛唯栀很捧场:“帅的帅的,封城第三帅。” 荀铮一脸好奇,逗她:“第一嘛是某个人我知道,剩下那位是何方神圣啊?” “no no no.”洛唯栀一脸正色,“你有所不知,封城三帅是四个人。首帅是洛湛同志和江祈同志并列第一,第二嘛才是我们的江弋同志。” 荀铮乐得不行,瞥向江弋:“我们江大少的光环还不够重啊。” 江弋牵起洛唯栀的手:“比你帅点就足够了。” 荀铮看他春风满面的样子牙酸得慌。 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洛唯栀看着江弋:“这么冷,你怎么不穿外套啊?” 江弋身上穿着衬衣,外套随随便拎在手里,洛唯栀本以为他是因为包厢里待太久热了才脱的外套,但明显不是。 十一月的天气,说不上多冷,但只单穿一个衬衣站在通风处却是不够的。 “刚才有个女人撞他怀里了。”荀铮语速得飞快,“他嫌身上沾了别人的味儿,外套就一直没穿过。” 江弋刚准备开口,被他连珠炮似的话堵了回去,凉悠悠地看了正表现的荀铮一眼。 荀铮脊背一挺,端的是一个理直气壮:“看什么看,我这个大舅哥可不帮你瞒着我亲妹的。” “放心吧栀妹。”荀铮又看向洛唯栀,给她飞了个靠谱的眼神:“我时时刻刻帮你看着他呢。” 洛唯栀愣了下,侧头从上到到下把江弋扫了个遍:“撞你怀里了?” 她的语气平常,只是问清楚事件,不是说她不介意别的女人妄想碰她的人,只是江弋本人比自己更介意,她心里的那点不爽还未升起就已经平息。 她有足够的安全感,所以不会在江弋找不到任何错处的时候在外面责怪他。 甚至,这点事在她心里还比不过担心江弋会因此着凉。 “没有。”江弋捏捏她的手心,很认真地解释:“撞到肩膀了。” 想到那一股混杂着脂粉味的香水味道,肩膀那里仿佛有沾染上的脏污,江弋脸色又开始难看起来:“回家了,我要洗澡换衣服。” “好,你先把衣服穿上吧,外边风挺大的,可能要下雨,有点儿冷。” 江弋摇摇头:“我不冷。” 洛唯栀抬手摸上他的脸,反问道:“这是不冷?” “我都劝了他半晌了。”荀铮跟着帮腔:“怎么说就是不听,感冒了有得难受的。” “怎么不在包厢里等我?” 她的方向感有些小小的不好,洛唯栀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你找不到路。”江弋说。 平平淡淡的一个理由,和心中的猜测契合。江弋知道无数个有关于她日常生活中的习惯,像了解自己一般记住关于她的全部。 信任问题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般,人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但在洛唯栀这里,她愿意信任他,是因为他值得信任。 所以她说:“外套穿上,回家吧。” “走。”江弋点点头,却还是不想穿脏掉的外套。 洛唯栀还想再劝一句,他先制止:“太臭,不想穿。” “将就先穿一下嘛。”洛唯栀将他手里的衣服拿到手边,听着江弋说臭,突然鬼使神差将衣服凑近闻了下。 衣服上浅淡的沉香味道留有余香,在此之中还有一丝轻盈如烟不易被发觉的木质梵香。 冥府之路的后调。 ——她自己偶尔也用的一款香水,喜欢后调和江弋身上的气息杂糅在一起奇异的交融感。 “不臭啊,这香水我也用。”洛唯栀抬起头,嘴巴比脑子动得快:“你把它当成是我的香水……” 剩下的话在对上江弋黑沉的眼睛时戛然而止。 江弋转过头,还是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向出口走去,只是周身的温度冷了不止一星半点。 洛唯栀身子后仰和也看向她的荀铮对上视线。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表情如出一辙:完蛋,生气了。 荀铮挤眉弄眼,洛唯栀心里后悔不迭。 走到出口,荀铮很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先溜了。 “今天不顺路,就不麻烦你们送我了哈,我打个车,先走了哈。” 洛唯栀对着荀铮的背影呼唤挽留:“铮哥,去我家吃了晚饭再走呗?” “下次吧栀妹。”荀铮扬扬手。 门口排着长列的计程车,洛唯栀眼睁睁看着荀铮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她而去。 泊车的小哥拿着钥匙去车库开车出来,还要等上一会儿。 长街的霓虹斑斓闪烁,渗透进夜色里,道路车流如织,他们站在很偏的一角,江弋站在她身前,替她挡着不知道哪个方向吹来的风。 洛唯栀被高大的身影遮挡得严实,心也装满了他的影子。 “弋哥。”洛唯栀往他怀里靠,“我刚刚胡说八道的,别生气好不好?” 江弋垂眸,眼前的人仰着头,浅咖的瞳仁聚着光,盈盈晃动,他没说话,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吃醋吗?”洛唯栀注视着他开口。 江弋漆黑深邃的眼睛一眨,呼吸轻了两分:“为什么?” “你站在这里两分钟,路过的女人十个有八个都会看你,很多都不止看你一眼。”洛唯栀看着他俊朗的脸叹了口气:“你长得就招蜂引蝶了,还很有钱,不管是图你的脸还是图你的钱,人都有很多,你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觊觎你,遇到一个想要勾搭你的我都要吃醋,你身边出现一个女人我都要吃醋,那我每天别的事都不做了,喝一天也喝不完,我才不会那样。” “如果我们还没在一起,吃醋是没有立场向你寻求安全感,但是在一起了,还让我吃醋,那一定是你做的不够好,你没分寸,允许别人靠近你了。” 男女之家的交往,只要触及了风月,那一定有痕可依,女人在这方面是天生的侦探家。 “那样的话,我才不会和你开玩笑,你也哄不好我,我肯定会用自己的方式证明我的猜测。”洛唯栀认真说,“然后甩了你。” 她要拥有一个人,一定要这个人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 她无法接受她不是爱情里的唯一,一丁点都不行。 因为刚才的偶遇,她在叙述的时候难免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不过现在回头再看,已经掀不起波澜。 时间还不够久,不是时间的功劳,是眼前的这个人给予她太多。 一个富有的人,很容易慷慨释怀过去遭受的不好。 “我不吃醋,是因为你是非常合格的男朋友。” “哥哥。”洛唯栀露出一点笑,长睫扑朔,勾下江弋的脖子,踮脚去亲他,声音甜得仿佛要在空气里化开:“和你谈恋爱好好哦。” “好爱你。” 江弋了解她的骄傲和原则,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她就该是这样的。 原本也没有真的生气,他大她三岁,又错失她这么多年,失而复得的珍宝,把她捧到心尖上也不为过,不用她说,他自己就不会做出让她吃醋的行为,又怎么会因为她不吃醋而生气。 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让她尝到酸涩。 刚才不过是借题发挥,逗她哄自己,却反被她的表白撩得心跳加速。江弋弯下腰,大手托住她的后脑,贴的更紧,反客为主吻了回去,将她绵软爱娇的絮语吞吃殆尽。 晚风吹不散这里的旖旎和温存。 第99章 复习 即使不在显眼的位置,但这样的场合之下,这个吻只能浅尝辄止,从她口中退出后,江弋还恋恋不舍地在她唇角亲了亲。 他把人抱在怀里,平复着内心激荡的潮涌。 车开过来,帮忙泊车的小哥周到妥帖地送走二人。 江弋上车后把碍眼的衣服扔到后排,车内温度比外面高上不少,洛唯栀也就由着江弋不穿外套,白色大g平稳地行驶,洛唯栀取出车上的魔方摆弄。 混乱的色块在她纤长的手中飞快翻动,蓦地,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与当下这一幕重合。 那是江弋回来的第二天,她带他去花店,那时也像现在这样,江弋开着车,她在他身边玩着魔方。 她那时候还在他眼前显摆,拼出了一个爱心。 洛唯栀手上的动作停止,想起一个细节。 她看向江弋:“弋哥,问你一个问题。” 幢幢灯影从车窗外飞掠而过,点亮他深邃俊朗的面孔,顷刻又归于沉寂,循环往复,江弋闻声看过来,黑沉的双眸像两颗永不黯淡的黑曜石,光线寂灭,它自熠熠生辉。 “什么?” “你回家的第一个晚上,是不是一整晚都没睡?” 似乎没想到洛唯栀会问这个问题,江弋微愣,接着收回视线,紧盯着前方的路况。 洛唯栀等了一会儿,听见这个人“嗯”了一声。 像风一样轻。 知道她分手之后,他彻夜难眠。 原本以为的山穷水尽,转眼竟是柳暗花明。 他在卧室外的阳台上,看着睡着洛唯栀的那扇窗,坐了一整晚,直到星月共沉,朝阳初升,绚烂的日光洒满人间,世界有了生动的色彩,他看见不远处的院子,日思夜想了五年的人推开门,像往常一般走向他的家。 他走下楼,想着原来上天并不算太过薄待他。 失而复得,何其幸运。 心弦被这一声拨动,洛唯栀看向自己手里已经成型的爱心,鼻尖酸涩。 江弋不是喜欢说甜言蜜语的人,极少会将喜欢挂在嘴边,但从他们重逢后的第一秒钟起,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对她道尽了深沉爱意。 因为先喜欢承受的苦楚,如果她不问,他永远也不会开口说。 她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满分。 江弋给她的是自己拥有的全部。 原来恋爱要两个傻子谈才甜。 刚好他们都是。 热流冲刷着四肢百骸,他凌厉外表之下的脆弱和深沉有着令人落泪的冲动,洛唯栀忍住眼角的湿意,在江弋趁着红灯亮起时看她的间隙,用一种轻松得不能再轻松的语气说道:“傻不傻啊,偷着乐就行了瞎熬什么夜啊。” 江弋眉梢微挑:“是。” 他在红灯的闪烁中看她一眼,眼底笑意流淌:“以后换别的。” “嗯?”洛唯栀不明所以,“换什么别的?” 路口绿灯亮起,江弋踩下油门,不疾不徐开口:“我随口一说,不重要。” 汽车前行,洛唯栀从江弋平静专注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来,转过头继续玩自己的魔方。 车在洛家后院停稳,洛唯栀解开安全带,胳膊被身侧的人拉住,阻止了她下车的动作。 她转过身看看向江弋:“怎么了?” 还不等她问出口,江弋侧身倾向她,有力的手臂从她腰后绕过,一个收紧之后托着她将她抱进自己怀里。 天旋地转间,洛唯栀不由得抱紧江弋的肩膀,车座窄小,无法施展,她只能用跨坐的姿势坐在江弋的腿上。 她被这个熟悉的姿势弄得有几分不自在,但还是很乖地软下腰靠进江弋怀里,让他好好地抱一抱自己。 车里只留下一盏朦胧的顶灯,车窗外亦是一团昏黄的暗色,寂静的夜色里,细密缠绵的亲吻声和交缠的呼吸清晰可闻。 许久后,江弋轻喘着放开她,洛唯栀呼吸不稳,埋进江弋的肩窝里。 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滚烫的耳朵,嗓音亦透着微哑:“凯悦门口,三个字,再说一遍,我想听。” 四下寂静无声,静谧的车厢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起伏交织,江弋很有耐心,并不催促,只是轻抚着她的发丝。 洛唯栀并不吝于表达,从短暂的失神中抽离,伸手抱住江弋的脖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爱你。” 江弋微微侧头,和她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缠绕,又变得密不可分,“少了一个字。” 洛唯栀唇角上扬,笑着去亲他,“你好小气,少一个字都不行吗?” “不行。” 小气的人偏过头,洛唯栀只蹭过他的唇角。 “小气包。”洛唯栀轻哼。 她说完,再次凑到江弋耳边,珍而重之地告诉他。 “好爱你啊,江弋。” 再次捕捉到那个字,江弋的呼吸下意识放轻了,饱胀的满足感从身体里炸裂,他分得清什么她什么时候是撒娇,什么时候是剖白。 她的嗓音天然带甜,自己的名字被她念出来极为悦耳,感受到汹涌的渴意,江弋喉结一滚,又听到洛唯栀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只爱你。” 洛唯栀说完,眼前的人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她捧着江弋的脸转向自己,借着暗黄的光去看他的反应。 江弋闭了闭眼,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底的欲色哪怕在昏暗的环境里也看得人心里一窒。 强烈的占有的渴望在狭小的空间肆意,像极了即将要把自己吞吃入腹,洛唯栀对上那双浓黑的眸子,心里没来由地一颤:“我……我要回家了,我爸爸快回来了。” 江弋勾了勾唇,捏着她的后颈,是一个掌控的姿势。 “洛叔叔去a市了。” 洛唯栀一惊:“你怎么知道?” 片刻,她改口:“我怎么不知道?” 江弋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压向自己,滚烫的吻随之覆上:“不重要。” 洛唯栀撑着他的肩膀有几分挣扎:“你都不说一句爱我。” 江弋低沉的嗓音带了点情欲的哑,一语双关。 “宝贝,男人的爱不是说的,是·\/做·\/的。” 感受到他的蓄·\/势·\/待·\/发,洛唯栀又气又羞,声音被堵得支离破碎:“这是……我家啊!” 虽然后院很大,停车的位置离主楼尚有一段距离,但到底是家的范围,洛唯栀突破不了心里的那道防线。 拉链拉下的声音像干柴点燃的前奏,江弋动作强势,不让她逃脱,听了她的话低低笑了一声:“虽然我也喜欢去我家,但这会儿我忍不住了。” “今天先帮帮忙,下次的地方再让你选好吗?” 洛唯栀脸颊耳根红透,车里的空气变得滚烫灼热,让人呼吸不畅。 …… 他的嗓音透着一股慵懒劲儿,“上次不是教过你了吗?这才多久又不会了?” 洛唯栀狠狠瞪他一眼:“谁要学这个!” 她扯着他的领带擦手,江弋含着笑,浅浅地亲她。 “多复习,就不会忘了。” 第100章 纪念 车窗降下,晚风吹散封闭空间内燥热旖旎的气息,今晚多云,看不到月光,只有院中的灯光笼着车。 领带被糟蹋得一塌糊涂,但三指见宽的窄小布料擦不干净一手的粘腻,反而将手上抹得到处都是。 满手的湿·漉漉,洛唯栀越擦脸越热,到最后头都快低埋到自己胸口。红透的耳尖在昏沉的光下淡淡的一团,像在夜色中盛开的玫瑰,朦胧娇怯。 她的乖顺恰到好处,总是能让江弋心头发软,从置物箱里抽出两张湿巾,牵过她的手仔细替她擦拭。 再把两人衣服上沾上的一并整理干净。 江弋的手骨节干净,手背上的青筋脉络清晰,光看着也是一种视觉享受,洛唯栀没说话,静静看着他细致的动作。 用过的湿巾被他一张一张折成四四方方的形状收到一旁,一手揉着洛唯栀的手腕,另一只手揽着她将人拥在怀里抱着。 洛唯栀趴在江弋宽阔的胸膛,在沉寂的夜色中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吻轻轻柔柔落在发顶,难以言语的安心感充盈。 “哥哥。”洛唯栀的手被揉得很舒服,声音里也带着点惯常的甜。 江弋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你们男人那样,真有那么舒服吗?”想到刚才某个时刻,洛唯栀对这个问题不由得有些好奇。 江弋垂眸,对上她清粼粼的双眼。 他唇角微勾,眉目温和,大方承认:“嗯。” 男人的手捏上她柔嫩的耳垂,粗糙的指腹或轻或重揉捏,细小的酥麻流窜,黑沉的双眸里暗涌四起,潜伏着将人吞噬的漩涡,洛唯栀心跳快了两拍,别开眼不敢和他对视。 “太可惜了。”她低声嘟囔,“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舒服到底有多舒服。” 听清她的话,那点细微的遗憾被他捕捉,江弋只觉得好笑。 “女孩儿有女孩儿的快乐。”他捏了捏洛唯栀软软的脸颊,手上用了点力道。 洛唯栀仰头看他,眼底干净,纤尘不染。江弋神色自若,看着她浅浅笑了下:“我会给你的。” 深邃的桃花眼锁定她,带着并不灼人的烫,洛唯栀一瞬间心脏狂跳,脸上热意上涌,脑中晕眩。 她经不住这样直白的逗弄,几乎是瞬间,脸上的红就蔓延到了脖颈,呼吸都乱了,虚张声势地和他对视。 江弋心情大好,胸腔带起愉悦的颤动。 洛唯栀被笑得恼怒,气急败坏地去掐他的腰。 江弋截住在他腰上作乱的手,包在手心里,低下头去亲她。 洛唯栀细细地哼,抿着唇拒不配合,偏头躲他的吻,好一会儿才让他得逞,又被他吻到喘不上气才被放开。 这段时间忙,一个忙着公事一个忙着画画,好几天都没有这样亲密,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不舍分开。 江弋只是抱着她也满足,明天又是满满的安排,他这会儿就想和洛唯栀多说会儿话。 “我生日快到了,有礼物吗?” 洛唯栀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腰后让他帮自己按摩,闻言点点头,“当然有。” “是什么?”江弋帮她揉着腰,轻声问道。 “秘密。”洛唯栀眯着眼睛笑,“不过礼物要延迟,没办法当天给你了哦。” 11.22日,江弋生日那天她正好还在比赛,礼物只能等赛后再交给他。 “是吗?”江弋单手捧着她的脸,缱绻地轻抚,“那先告诉我是什么。” “才不。”洛唯栀大而翘的眼睛眨动,一闪一闪的,透着少女的灵动和狡黠:“我准备了很久,保证是你喜欢的。” 江弋忍不住笑,又低头去亲她。 “嗯,等你给我的惊喜。” ——··—— 章谨在病房守了一整晚。 顾荆越胃出血,送到医院急救,幸而症状比较轻,出血量少,送医院也及时,因此暂时还不到需要手术的程度。 他卧床打着点滴,监测着心率血压,天亮的时候,章谨到医院的餐厅给他买了白粥回来。 房门推开,顾荆越已经醒了,半躺在床头,一旁的医护人员过来查房,记录着数据。 检查完毕,章谨认真记下医嘱,礼仪周到地送走科室主任。 粥刚出锅,袅袅白烟升腾,章谨关上房门,一转身就看到顾荆越盯着床头放着的一次性餐盒发呆。 走到一半,章谨鬼使神差地猜到顾荆越走神的原因。 洛唯栀不下厨,唯一会做的吃的只有白粥。 其实在章谨看来,洛唯栀和顾荆越在一起的时候难免会委屈,顾荆越性子冷淡,性格无趣,一般的小姑娘跟了他,就这样的性格,忍也忍不了多久。 但洛唯栀喜欢他,连他的这些不好也一并也喜欢了。 她很喜欢一个人,但从未打破过自己的底线,她宝贝自己的手从不下厨,也不会因为顾荆越打破这个原则。 她很包容,也很通透,知道哪些是能够容忍的,也知道什么时候是要舍弃的。 顾荆越回应得少,她可以耐心地等候他跟上自己的脚步。 但他们之间有了第三人的存在,她无比干脆地斩断所有。 被这样的人喜欢,幸也不幸。 收好心头的万千感慨,章谨走到病床前轻声道:“顾总,您先吃点东西吧。” 顾荆越闻声从思绪中抽离,垂着眼睛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章谨正要再劝,却听床上的人淡淡问了一句:“你也看到了,是吧?” 章谨拿粥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去看顾荆越的表情。 病床上的男人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晚他的脸色仍然毫无血色,白得惨烈,眼里一片万物寂灭的黯淡。 章谨收回手,有些不忍地微微错开眼,“洛小姐是看到我来了……”才不过来的。 话还没说完,顾荆越淡淡笑了下,章谨就说不下去了。 以前一顿饭不按时吃都要担忧的人而今看到他吐血晕倒在眼前,也不会再上前一步。 她守在那里不过是因为她本行纯善,所以等章谨过来之后就毫不犹豫离开。 被她热烈地爱过,又怎么看不分明现在的不爱呢。 以前章谨替洛唯栀不值,分手了他在心里叫好,这段时间看到顾荆越的种种表现,他偷偷在心里大呼解气。 但现在看到顾荆越仍然淡漠的神情,他也替他酸楚。 有缘无份,最是遗憾。 过了许久,顾荆越交代了几句,便让章谨离开。 离开前,章谨拿出手机点了点,对顾荆越说:“顾总,有些东西其实我很早就想给您看看了,只是那时候您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顿了顿,没多说,低叹道:“您……保重身体。” 病房里只剩下一个人,顾荆越打开手机,点进微信新消息。 章谨发了一段很长的聊天记录,顾荆越看了看最开始的时间——202x年12月xx日,他们刚在一起不久。 【谨哥,打扰你啦,三哥是不是还在加班呀?】 【我给大家定了下午茶,麻烦你分给大家一下哦,也请谨哥帮我看着三哥,一定提醒他按时吃饭,按时吃药,麻烦你啦~】 【谨哥,打扰啦,今天三哥没有忘记饭后吃药吧?】 【谨哥,上次那个醒酒药效果还好吗?你和三哥喝了觉得有用吗?】 【谨哥,我给三哥订了餐,麻烦你帮我取一下哦,也给大家送了一份甜品,谢谢大家帮我做’眼线‘!】 【谨哥,你们几点结束呀?三哥没喝多吧?】 【谨哥,你们几点结束呀?今天我来接三哥。】 【qaq辛苦辛苦了!】 【谨哥,这是x医生的电话,三哥胃病发作的时候你帮我叫他过来,双手合十感谢~】 【公司茶水间里我也放了胃药的哦,大家平常需要的话也可以用的。】 …… 聊天记录很长,但来来回回就是拜托章谨照顾自己那些话。 顾荆越看得很慢,一条一条下来,透过这些,能看到一个女孩认真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样子。 比他自己知道的,还要多很多。 屏幕上滚落一滴水珠,吧嗒一声溅得四分五裂,也敲击在人心上。 顾荆越怔然,静默良久。 上一次流泪,还是十五年前,他的母亲闻心走那天,不过那次的泪只是生理性眼泪而已。 他很早就忘了,什么样的情绪会让人流泪。 前年12月在一起。 还有一个月,就是他们两周年的纪念日了。 第101章 很难 聊天记录翻到底,顾荆越按熄手机,拿过一旁已经凉透的白粥,安静又沉默地喝完。 这一次的出血不严重,但引发了胃上的旧疾,他仍需要住院观察三天。 给外婆发了自己出差的消息后,他又打了两组点滴,下午章谨将办公用品送到,他便开始处理今日剩下的章谨代办不了的那部分公事。 章谨坐在病房的单人沙发上,等待着顾荆越拍板做决定。 键盘敲击的声音清脆入耳,章谨看着病床上平静处理公务的人,心里一时间想了许多。 顾荆越换了医院的病号服,他皮相好,肩宽挺阔,蓝白条纹的丑衣服被他穿出了冷冽干净的味道,他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的光在他眼底聚成两个光点,像冷凝的霜。 他身上一直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沉静气质,初出茅庐之时便有了坐镇顾氏集团的气场,而今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 他情绪外露的时候很少,收敛得也很快,高兴或者不高兴,心里盘算着什么,都很少被旁人窥见。 所以等到旁人看到那些情绪从偶然打开的缺口乍泄,就很容易看清,他的内心已经满溢。 只是这个人实在是不擅长倾诉,或者说发泄,所以他的平静和淡漠,又未尝不是一种悲哀。 章谨想,像这样的人,很难走进他的内心。 或者说,要很勇敢坚定的人,才有一往无前的动力靠近这样一个人。 洛唯栀是这样的人,如果顾荆越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房间内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章谨的胡思乱想。 顾荆越瞥了眼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按下接听。 电话接通,他没说话,对面的人也不开口,号码的主人他在心里有了答案。 僵持了半分钟,顾荆越淡淡开口:“不说挂了。” 那头急促回道:“等等。” 章谨站起身,准备离开,顾荆越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不必出去,章谨便重新坐下。 “阿越……” 那边刚说了两个字,顾荆越眉间微蹙,语调极冷:“别这样叫我。” 那头顿住,顾荆越听见明显的呼吸声。 “以前的事我有错,是爸……是我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对不起你,这几年……” “有事就说。”顾荆越显然没有耐心听他这个父亲忏悔的长篇大论,直接出言打断。 顾振玉一口气憋了回去,干巴巴地开口:“苏家的公司最近出点问题,我想请你出手帮帮忙。” 苏华容娘家做玻纤对外贸易生意,一个月前有一批大货在出口s国的时候查出几项指标不合格,原本只是一件小事,但这件事莫名在s国掀起了舆论浪潮,直接导致苏氏最大的出口市场许多合作商退单,一时间损失惨重,大量货物在关口堆积。 苏家老爷子在这之前一意孤行推进生产上二线,原本就让苏氏经营陷入低迷,国外滞销,现下产品在仓库堆积,封城市场无法打开,苏氏资金链已经断裂。 生产设备每日光是电费支出便是数十万,但机器关停后重新启动,也需要耗费大量成本,还容易使设备发生故障。 苏氏骑虎难下,已是苦苦维持。 如果短期内不能开拓新市场,又无资金注入,苏氏破产将成定局。 苏华容向顾老爷子求情,苏氏所需资金庞大,顾老爷子私心不想顾氏为此冒险,向顾荆越提过,之后便没了消息。 大有一切交由顾荆越自行决定的意思。 苏华容眼看着苏氏颓败,日日焦头烂额,走投无路之下,还是让顾振玉求到顾荆越这里。 “s国那边不松口……银行贷款走不通……每天几十万的开支……员工……闹……社保断了三个月…… 顾振玉断断续续说着苏家的情况,顾荆越似听非听,垂眸盯着自己苍白的手,视线顺着掌心凌乱无序的纹路游走。 他想起小时候听小镇算命的老先生说,掌纹乱的人命运多舛。 那头的顾振玉说到口干才停歇,试探地问道:“所以,能不能……” “不能。”顾荆越眼皮微抬,语气淡漠:“与我何干。” 说完,他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顾振玉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一口气提起来,哽得他不上不下。 苏华容一看顾振玉这样子就知道顾荆越没有点头,也知道自己是病急乱投医。 “你们顾家养出来好儿子,老爷子的话不听,你这个父亲的话也不听!” 苏华容心有不顺,冷冷开口,“老爷子承诺过的,他手里的股份是留给阳阳的,再过几个月阳阳就成年了,现在他顾荆越也该把我属于儿子的东西还回来了吧。” 顾振玉想着顾荆越冷淡的态度,想到父子关系这辈子都修复不了,当即道:“我去和老爷子说。” “老爷子说老爷子说,顾振玉,要不是你这么窝囊半点真本事没有,我和阳阳至于看人眼色受这个气吗!”苏华容看着顾振玉,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真不知道……” 她话里话外的嫌弃让顾振玉脸色微沉,有些不悦地看着苏华容,“说够了没有,不也是你自己非要嫁给我的吗?现在说自己后悔了?” 苏华容止住话,脸上也不好看,但理智仍在,吐了两口气,和顾振玉谋划起股份的事情。 这边,顾荆越挂断电话后便交代章谨,“苏家继续看着,尤其是银行那边,不要掉以轻心。” “好的,顾总。” 顾荆越屈指在电脑旁轻敲,问道:“法务部这边进度如何?” 章谨:“完成大半了。” “嗯。”顾荆越点点头:“让他们抓紧,但不要一味图快,这件事要万无一失,不能有漏洞,给别人留下把柄。” 他语气不重,但章谨却下意识坐直,正色道:“好的顾总。” 顾荆越没再说什么,继续看向屏幕。 章谨手在大腿上搓了两下,心一横,说道:“顾总,林秘书和我问起您的行程,我要告诉她您在医院吗?” 顾荆越偏头看过去,很快又转回来,“不用。” 他沉思几秒,对章谨吩咐道:“林家有两家公司,帮我查一下。” 章谨:“好的,顾总。” 他一口答得干脆,却摸不着头脑。 这是要干嘛? 第102章 礼物 连着三天,顾荆越老老实实住院观察,在医院处理公司事务,反常得让章谨都诧异。 这可不像顾大工作狂的风格。 不过吐槽归吐槽,能这般配合,他心里也安心不少。 他的胃病是陈年旧疾,损伤太深,已经无法逆转,主任医生也只能叮嘱他好生将养着。 出院后没多久,章谨就发现顾荆越变得爱惜自己了。 会自己记得吃调理的药,虽然工作繁忙,还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也开始戒烟了。 章谨把这些看在眼里,很难不将他的这些转变与自己发过去的聊天记录联系起来。 深秋萧索,夜早而深,不过七点,窗外已是灯火通明,斑斓的灯光在高楼下汇成数道璀璨的长河。 章谨拿着文件从顾荆越办公室出来,带上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顾荆越从怀里取出一条手链。 手链的款式太过熟悉,不过一眼,他就认出那是洛唯栀戴了一年多的那条天青蓝贝母手链。 男人神色平静,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照常让人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门在眼前轻轻闭合,章谨心里叹息一声,暗自摇了摇头离开。 十点半,顾荆越驱车从顾氏离开。 公寓定期有人上门清理,维持着干净和整洁。 灯光亮起,画里的精灵好似在见了光的一瞬间活了过来。 顾荆越踱步站在画前,透过少女清亮纯净的眼眸,想着另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顾盼生辉,明澈干净,盈盈蕴着细碎的光,微微一弯就让人心里发软。 常常笑着,也有直白动人的关切,偶尔也有令人生怜的委屈。 装着自己。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他有些记不清,已经开始怀念。 他也不会再拥有。 他又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狂徒。 ——··—— 转眼便到了十一月底,阿治曼大赛第二轮比赛如期举行。 无人机上市在即,江弋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想挤出时间来,全程陪着洛唯栀参赛。 但洛唯栀想着出国之后,江弋又要昼夜颠倒地工作,她心疼他的身体,说什么也不让他陪。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江弋在第六天过去,接她回程。 这一早,洛唯栀便要自己一个人踏上前往f国的旅程。 她算得上独立,f国前前后后去了几十次,那边也做了安排,下了飞机就有专人接待,替她照料一切。 但江弋看着窝在副驾驶上小小的一只,心里却怎么都放心不下。 洛唯栀宽慰了一路,抵达机场,江弋眉眼间还是不见半点轻松。 “弋哥,你就放心吧。” 她随身只带了一只托特包,下车之后就自己背着,此时一脸严肃地向江弋保证:“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p城我比你都熟悉呢,而且这几天我也出不来,你别担心啦。” “你看我爸爸就很放心我。” 江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好,乖乖等我。” “嗯。”洛唯栀点点头,深深看着他:“我每天都会和你发消息的,你先忙你的工作,别把事情都推给铮哥了。” 江弋扬眉:“他和你告状了?” “那倒没有。”洛唯栀摇头否认:“就是觉得他一个单身狗,还老是被你奴役,看着怪可怜的。” 江弋低低一笑,“行,听你的。” 来的时候路上有些堵耽搁了会儿,留给两人叙话的时间不多,洛唯栀看江弋情绪缓和了些,上前和他抱了抱,“我走了,弋哥。” 江弋抱紧她,叮嘱道:“到了好好休息,任何时候,想我就给我打视频。” “好。” “天冷,别随意脱衣服,小心着凉。” “好。” “酒店那边给你安排了厨师,赛场今年没办法送人进去,别挑食,好好吃饭。” 洛唯栀从他怀里钻出来,眨了眨眼,诚实道:“这个嘛……我尽量吧。” 一般难吃她是可以忍的,但特别难吃就忍无可忍。 她也不等江弋继续念叨,指了指安检区,“时间差不多了,你开车小心,我走了。” 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 江弋牢牢锁定那个背影,嘴边挂着无可奈何的笑。 洛唯栀排到队伍末尾,忍不住回头看。 视线越过穿梭的人潮,江弋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男人挺拔落拓,姿容绝佳,看到她回头,对她笑了笑,用口型对她说宝宝要乖。 明明只是短暂的分别,洛唯栀因着这几天劝慰江弋,自己未曾察觉的不舍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原来自己也不舍得和他分开。 下一秒,她已经转过身,跑向江弋。 江弋敛了笑,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俯下身去亲她侧脸,他声音有些低,叹息一般叫她的名字:“栀栀。” 洛唯栀仰起头,侧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亲,闷闷地说:“每天都要想我。” 江弋沉声说:“嗯。” 其实现在已经开始想。 他怀里温热,清冽的气息令人安心,洛唯栀脸颊蹭着外套柔软的面料,机场广播响起,她觉得不能再温存下去,轻声说道:“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江弋还是在安慰自己。 飞机上升,城市在视野中急速缩小,洛唯栀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 包里带了一个速写本,洛唯栀取出来在上面涂涂画画。 黑色线条在雪白的纸页上逐渐凝聚成一个熟悉的英挺轮廓,洛唯栀却停住笔,没有再画下去。 画旁落下几个字。 [讨厌的江弋] 时间悄然在繁忙中流逝,江弋生日那天连轴开了一天的会,洛唯栀听了之后说了好些话哄他,说自己的礼物绝不让他失望。 因着上头看重无人机项目,领导班子一并来江氏调研考察,江弋的行程只得后延一天。 他和洛唯栀说的时候,小姑娘很懂事地表示理解,一点不生气不说,瞧着甚至还有几分高兴。 她的心思不难猜,江弋当即想到她是想趁此机会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 不知道她会送他什么。 这一次住的仍是上一次的酒店,飞机落地的时候,江弋收到洛唯栀的消息,说自己和经纪人有事协商,让他先倒时差,好好休息。 他配合洛唯栀的安排,在等待着她的惊喜中慢慢睡过去。 床头手机连续振动,江弋睡得不沉,第一声响起的时候就醒了过来。 是洛唯栀发来的消息。 一串猫咪探头表情包后跟着一句话: 【哥哥,礼物在次卧,快来拆叭~】 江弋唇边勾起笑,从床上起身,睡袍凌乱,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但他无暇顾及。 已经是当地的十一点,房间内昏黑,江弋没开灯,凭着记忆也能找到方向。 套房的次卧就在主卧斜对角,门留了一条细缝,淡如水的灯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影,是给他指引的路标。 厚软的地毯吞没了他靠近的脚步声,所以当他推开门的时候,趴在床边的人明显地一惊。 又或许是她太紧张。 玫瑰花香气扑鼻,房间内撒满了新鲜的花瓣,烈焰般的红盈满视线,窗边点点星光斑斓。 江弋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哥哥。” 洛唯栀小声叫他,头上毛茸茸的猫耳跟着颤了颤。黑缎般的长发像波浪铺散,将一张小脸衬得越发精致,江弋视线下落,看到一片白得发光的肌肤。 白色蕾丝边沿着胸口撑起一道饱满的起伏,再往下的部分被床挡住。 但乌发雪肤,极致的清纯和撩人已经让人热血沸腾。 门关合的声音又让洛唯栀一颤。 江弋走得缓慢,洛唯栀看着他靠近,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终于,他绕到床的另一侧,也看清了洛唯栀的穿着。 ————————去大眼仔———————— 第103章 现实 雪白的被单被玫瑰花瓣碾出的汁液沾染,怡人的香气挥散,浸润在浓烈的情·欲味道之中。 旖旎风情持续到后半夜,洛唯栀精疲力竭,软倒在枕上,膝盖足危红,潮·热的汗沾了满脸,乌黑的长发散乱在薄削的脊背,露出的肌肤上点点红·痕瞩目,短裙虚虚卡在腰间,整个人像被疾风暴雨摧残一般。 江弋拨开她潮湿的发尾,欺身上前亲她,没过多久又伸向一旁的小盒,洛唯栀怕了他恐怖的体力和耐力,咬着被角泪眼婆娑地哭诉,最后连要向舒培言和江祈告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江弋看她眼角斑驳的泪痕,知道她今天承受不住,自己对着她粗粗·解决一次后,抱着她去浴室清·洗。 洛唯栀泡在温热的水里很快就睡去。 江弋有条不紊地帮她洗澡擦身,吹干头发,再将熟睡的人抱回主卧。 她累到极点,全程都由着江弋,完全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将人放进床间,江弋垂眸凝视着洛唯栀被热气烘得红扑扑的脸,心里的满足和爱怜几乎满溢,他倾身在洛唯栀额头印上一个轻柔的吻。 “好梦,宝宝。” 做完这些,江弋才去冲了澡。 次卧的布景仍然完好,小灯闪烁,玫瑰馨香,只有被子凌乱地堆叠,江弋举起手机,用相机将这一幕永远定格。 翌日。 随着意识的苏醒,四肢百骸的酸痛也无处隐藏。洛唯栀动了动,颤颤悠悠睁开眼。 房间暗着,分不清是几点,另一侧的位置空着,江弋不在。 她揉揉眼睛,伸手开了灯,坐起身。 清醒几分,身上的异样提醒她昨夜的发生的一切,一些片段不受控制地往她脑子里钻,洛唯栀心跳快了几拍,耳尖蔓上绯色。 她把头埋进被间,努力压下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整理好情绪,洛唯栀正要下床,江弋端着水杯走进来。 “醒了?” 洛唯栀闻声抬头,看向门口。 江弋衣着整齐,稍长的发丝垂落在眉下,将他身上的凌厉冲淡,因而素黑的冲锋衣被他穿得疏懒。 只是他看过来的眼神中滚烫,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占有,来势汹涌,洛唯栀刚平缓的心跳又开始攀升。 “几点了?” 她刚发声,就被自己沙哑的声线惊住,双眼微微睁大,似是不敢置信。 “十二点多。” 洛唯栀算了算时间,莫名松了口气:“好吧,睡够了八个小时。” 江弋黑眸掠过笑意,勾了勾唇,走过去将水杯递在她唇边。 洛唯栀原本也觉得口渴,就着他手喝了大半杯水。 江弋把剩下的水喝干,将水杯放到一边,在床边坐下。 “还好吗?” 他将洛唯栀放在身侧的手握进掌心,男人的手干燥热烫,握紧她的时候她用尽全力都逃脱不了。 洛唯栀想到被他掌控的时刻,心跳变得激烈,抱怨的话说出口也像娇嗔:“我嗓子都这样了,你说呢?” 江弋被她瞪了一眼,只是爱娇的模样落在他眼里,毫无威慑力不说,反而让他有想要大早上不做人的冲动。 他不动声色压下心里的欲·念,凑上前亲她的唇,“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洛唯栀哼哼唧唧。 她一动,被子滑落,睡裙遮挡不完的痕迹暴露出来,江弋目光扫过,瞬间顿住。 一夜过去,红痕变成浅紫色,斑驳一片。 洛唯栀顺着江弋的视线看下去,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江弋,你是禽兽吗?” 她拉开领口向里看了眼,那口气吸得更深,“你属狗的吗?” 江弋抬手,指尖轻轻落在她锁骨上的一枚吻痕摩挲:“没经验,下次我轻点。” 他好声好气打着商量,洛唯栀哼了一声:“下次,你等明年吧,你一年只有一次生日。” 江弋眉梢一挑,笑着问:“practice makes perfect,你不让我练习,我怎么进步?” “你学点好的行吗?”洛唯栀没好气道。 “我就喜欢这个。” 洛唯栀:…… 江弋捏她气鼓鼓的脸,戏谑道:“你不是也很喜欢?” “我……”洛唯栀脸上的温度迅速升温,羞恼地看着口无遮拦的人,否认道:“我才不!” “不喜欢。” 江弋点点头,煞有介事道: “那间房我还没叫人来打扫,我们现在去看看床单,看看证据,你再说你不喜欢。” 洛唯栀脸上霎时晕开一片绯色,气急败坏去捂江弋的嘴:“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江弋愉悦的笑声透过指缝模糊地传出,将炸毛的人揽腰抱进自己怀里,偏头去吻她。 “不要,你太让人生气了。” 洛唯栀不情不愿地推拒,但被江弋扣住后脑勺,亲得呼吸不稳。 睡裙是轻薄的真丝质地,摸着滑腻,江弋有点忍不住,手顺着腰线上移,带起微微的痒。 洛唯栀察觉到危险,抬手按住他作乱的手。 “不要。”她气息不稳,可怜兮兮地看进江弋的眼里:“身上好酸。” 她长睫微湿,漂亮的眼里一片漾开的水光,清澈勾人,但明知道她撒娇的意味居多,江弋还是停住了动作,浅浅地亲着她哄。 洛唯栀抗拒不了他的温柔,闭上眼睛和他接吻,偶尔会发出一点粘人的哼声,像是被顺毛的猫咪,惬意又享受。 江弋放开她的时候,她下意识蹭进他怀里,十足的依赖。 他垂眸看着她,轻抚着她柔顺的发,“外面备着吃的,起来吃点?” 洛唯栀点点头,顿了顿又说:“再抱一抱。” 她撒娇的时候没有人能抗拒,江弋心都快化了,“好。” 过了一会儿,洛唯栀闷闷的声音传出:“你刚才去哪儿了?” 江弋心里一紧,立刻解释道:“刚才临时有个线上会,我怕吵醒你,就去外面接了。” “宝宝,对不起。” 他郑重其事道歉,洛唯栀刚才没第一时间看到他的那点儿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她抬头,对着江弋笑了笑:“没关系,可以原谅。” 江弋心里懊恼却不显,只默默记下。 说开之后的事情洛唯栀就不会去计较,她眨眨眼:“你昨晚上真是一点都不客气,我还以为你怎么都要欲拒还迎一下呢。” 江弋捏她的脸颊,黑眸含笑:“我为什么要欲拒还迎,这种好事不赶紧抓住机会,万一你后悔了我岂不是很亏。” 洛唯栀:“……” 真是…… 好现实一个人。 第104章 私有 用餐后洛唯栀继续补眠。 她的作息向来规律,鲜少熬夜,昨晚上被折腾到近四点,她今天整个人都蔫掉。 但她这一睡直接睡到晚上八点多,晚上到点该休息的时候,她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三千只羊排着队在脑子里跑完一圈,她还是毫无睡意。 “唉~” 她闭着眼,悠悠叹了口气。 “睡不着?” 男人的声音有点沉,在夜色中凭添几分暗哑。 洛唯栀睁开眼:“嗯,下午睡太多了。” 她又问:“你也睡不着?” “嗯。” 洛唯栀睡在江弋怀里,仰着脸就感受到温热的气息靠近,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在她额头。 她没有躲避,兀自思考着:“酒店应该有褪黑素吧?你帮我打一下服务电话问问。” “副作用太大。” 洛唯栀皱眉:“可是我睡不着,就吃一次没关系。” 江弋轻笑:“我给你想办法。” “什么办法?”她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需要你配合一下。”他笑道。 瞳孔适应了黑暗,江弋的脸部轮廓逐渐在暗色中显现,与此同时洛唯栀也看清他紧盯着自己的眼眸中翻滚欲·色。 她心跳加快,不自觉向后撤了点距离。 环在她腰间的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蹭着那片皮肤,洛唯栀怕痒,因为信任他,躲闪的动作是往他怀里靠,和他紧密相贴。 跟投怀送抱似的。 “别,好痒。” 肌肤相贴,洛唯栀听见江弋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振奋得像鼓鸣。 洛唯栀觉得有些热,还没说什么,她身上一重,身旁的人翻了个身\/压\/上来,“昨晚上开的那盒还剩下两个,别浪费了。” 还浪费?谁家的t保质期只有两天? “唔。” 她要说话,江弋按住她的唇,另一只手下移,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洛唯栀被禁锢得死死的,被他浪\/荡的动作刺激到,忍不不住扭着腰挣扎。 “江……江弋……”“别……” 江弋有力的腿\/压\/着她的\/腿,带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 洛唯栀极力忍耐,呜咽声变得微弱暧昧,脸上涨红,眼里渐渐起了薄薄的水雾,身体也软下来。江弋察觉到她准备好了,伸手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两个小方片。 之后,他们来到落地窗。 洛唯栀知道房间是单向透过玻璃,外面的人看不见房间的一切,但是巨大的心理冲击让她羞耻到浑身泛红,脸上的潮热一浪高过一浪。 掌心的温度在冷冰冰的玻璃上留下两个逐渐下移的手印,身后……眼底是全城璀璨流光的灯火。 洗过澡后,尽管她已经筋疲力竭,困倦得眼睛都睁不开,一口恶气支撑着她骂江弋。 “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不叫我的。” 江弋不置可否。 “你诡计多端!” 江弋:“嗯。” “你阴险狡诈!” “嗯。” “你人面兽心!” “嗯。” 洛唯栀神思混沌,一时间词穷,抽噎着拿出手机google骂人的词,一股脑全往江弋身上招呼。 “喝点水。” 江弋听她声音都哑了,将半瓶水含在口中喂给她。 洛唯栀休息了会儿,努力睁着迷蒙的双眼继续控诉:“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江弋餍足之后脾气好得不像话,抱着她哄:“是是是,不是个好东西。” 他拍着洛唯栀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缓,磁性蛊人:“睡吧,宝贝,明天起来继续骂,好吗?” 洛唯栀靠在他颈窝,声音慢慢低下去:“你明天提醒我,我怕我忘了……” 江弋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忍了忍,才答应道:“好,我提醒你继续骂我。” 得了允诺,洛唯栀似乎是终于放下了心,在他怀里蹭了蹭睡了。 江弋摸摸她的脸颊,满足地跟着闭上眼。 因为航班在上午,洛唯栀怕自己睡过头,特意设定了闹钟。 铃声响的时候,她立刻就醒了。 “该起床了。”她含含糊糊叫江弋。 江弋比她先醒来,只是陪着她躺着,按了闹钟:“我去收拾行李,你再睡会儿。” 洛唯栀打了个哈欠,“不睡了,待会飞机上睡吧。” 她没赖床,说完就起身,和江弋一起洗漱。 说是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洛唯栀不用猜就知道江弋收的肯定是她前晚上穿的衣服。 他下手没轻没重,衣服基本上再穿不了,只是江大少莫名坚持要带回去。 洛唯栀捧着你牛奶在一边喝,看他把那几块碎布折好,非常识趣地保持沉默,以免听到什么不堪入耳的话。 牛奶快见底,她突然被噎住。 江弋把几个小盒子往行李箱里放。 洛唯栀艰难咽下牛奶:“这你也要拿回去?” 江弋抬眸,神色坦然地反问:“不然呢?不是特意按照我的尺码买给我的礼物吗?” 洛唯栀哽住,看了江弋几秒,红着脸抱着杯子落荒而逃。 江弋笑着合上行李箱,懒懒散散起身,陪洛唯栀吃早餐。 登上飞机,江弋要看报告,洛唯栀自己找了个电影看。 不过剧情太无聊,二十分钟之后她就打着哈欠关了视频。 这一次的机舱里多了一对儿情侣,洛唯栀就是传说中的社牛本牛,看到江弋专心处理工作,就去和他们攀谈。 女孩虽然有些害羞,但很快就被她调动了情绪,热聊起来。 没一会儿,她就知道了两人是刚新婚的夫妻,这一次是到中国度蜜月的。 第一站就是封城。 女孩把自己的攻略给洛唯栀看,她又给了她许久建议。 女孩的丈夫很关心他们的蜜月之行,很快加入讨论中。 江弋时不时听见略显兴奋的声音,他看完报告,撑着头看向给人规划路线的人。 小夫妻让洛唯栀坐着,自己站在她身侧。 一些当地的特色很难用英文直译出来,江弋听她绞尽脑汁为两人描述,是真心想让两人的蜜月旅行首站有一个美好的体验。 怎么会不喜欢她呢? 这样明媚又耀眼的人。 洛唯栀回座位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看到江弋一直看着她,意识到自己忽略他太久,上前先亲了亲他的脸。 小夫妻在背后打趣,问他们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江弋捏了捏洛唯栀的手,含笑告诉二人。 “something in the wind. ” 男子笑着说:“but u are so young .” 几人交谈中,洛唯栀知道这两人都三十出头,对比他们的年龄,他们的确算得上一句年轻。 洛唯栀低笑,跟着说:“you are so young.” 江弋深深看了洛唯栀一眼,依旧是笑着回话: “gather my gardeniabuds while i may. ” 谁不想将爱人私有。 洛唯栀坐回去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过了一会儿,江弋提醒她:“刚刚都忘了,你让我提醒你,今天继续还要骂我的。” “……” 洛唯栀深吸一口气,靠在挡板上压低声音道:“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黑,现在这个氛围我还怎么骂你啊。” 江弋笑:“没关系,还有一辈子。” 洛唯栀向他招招手,江弋凑上前。 她双手捧着江弋的脸,鼻尖蹭上他的。 “i do.” 她柔声说。 第105章 谢谢 料峭的寒风席卷这个城市,初冬的凉意一点一滴浸透人的感官。 精致典雅的西餐厅里琴音袅袅,清香怡然,此刻还未到饭点,一层大厅只有零零散散几桌客人。 突然,二楼包厢里杯盘破裂的声音混杂着一连串怒骂声打破了餐厅内安静的氛围。 “*的,和老子装什么清高,真t*给你脸了是吧!” “你妹妹的画展就是老子一句话的事,你们林家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端着这样给谁看呢?” “我看起来很闲吗,陪你玩过家家来了。” “我话今天撂这儿了,你今天必须跟我走!” 一楼的人仰头看向二楼的方向,只见角落的一个包厢门突然从里面大力踹开,一个男人拉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两人在走道拉拉扯扯,女人看着极不情愿! 来这儿的人非富即贵,男人又是常客,眼尖的服务生认出他正是启远的范启明范总,除了这层身份外,他还是封城工商行*管理局局长的小舅子,是他们老板也要给三分薄面的人物。 这人时常带着不同的女人来这儿用餐,只是今天这位看着不大情愿的样子。 服务生余光看到包厢里已经被砸得不成样子,当即挂上笑上前规劝:”范总,您消消气……” 服务生话才说了半句就被男人挥手打开,“滚!工作不想要了是吧?” 范启远满脸戾气,拉着林初欲走。 林恒和他谈了交易,给他的公司行个方便,林初是林家送上来的。 他到了成婚的年纪,家里又催得紧,他盘算过,如果和一个家世高的世家小姐成婚,那他婚后就再也过不了自己的潇洒日子了。 像林初这种,长得有几分姿色,学历不错,带出去能撑面子,但家世一般,家里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就算成家了也伸不了手管他在外面胡来的女人,就是现在最让他满意的女人。 但是这女人不识好歹,吃了几次饭,每次让她跟自己回去都推三阻四,也不知道在清高个什么劲儿? 都是别人求着他*,几次三番的拒绝本就让他心情不爽,今天林初话里话外又在推脱,他也看出来林初吊着他玩,哪里肯再受气。 林初咬紧唇,脸上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奋力挣扎而涨红。男人的手劲极大,她的手腕都快被箍断。 刚才闹出的动静很大,二楼的包厢原本就不是全封闭的环境,这一层楼的人都能见外面的声音听得七七八八,相近的包厢里有看热闹的人探头出来往这边瞧。 林初被大力带着走,脚步踉跄,她的视线从左后方转了一圈,见那边的房间没有动静,心里真的生出几分着急。 今天要真的被范启明带走,她很难再脱身…… 机灵的服务生叫了领班和经理,但范启明正在气头上,听不进半句规劝…… 吵吵嚷嚷之间,就快要走到楼梯口,林初心中微凉,正想出声呼救,人群外传来一道鼻音浓重熟悉的女声。 “范总,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遇到您。” 林初抬头,看见服务生散开,给一个熟悉的人让路。 她呆愣住。 范启明顿住脚步,听见餐厅经理叫了她一声“洛小姐。” 洛唯栀点点头,“朱经理。” 再转头,她仿佛才看范启明身后的林初:“林师姐,你和范总来这里吃饭吗?” 她穿了兔毛短上衣,还围着同材质的围巾,下身米色的针织长裙,头发扎成花苞头,微尖的下巴埋在软毛里,双眼清澈润泽,看着就是不谙世事的学生模样。 范启明看她陌生的脸,又想起刚才经理对她的那个称呼,心里转了转,满脸横怒的脸上扯出一个笑:“你认识我?” 一旁的朱经理正要说话,洛唯栀笑了下,说道:“去年,我随家父赴孙家老爷子寿宴,那天见过您一次。” 孙家老爷子,他姐夫家。 范启明注意到她的措辞,赴宴。 也就是说她是被孙家邀请的一方…… 范启明脸色几变,问道:“不知道您的父亲是……” 洛唯栀眼睫微动,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男人,只说:“城北洛家。” 这样的人,还不配听到洛湛的名字。 果然,听到这四个字,范启明的脸僵了一瞬。 洛家是百年世家,封城还不叫封城的时候,它就是盘踞在这里的一方望族。 虽然现在洛家主家这一支行商,但这个世道,钱和权本就是一家。 他虽然混球,但也知道在哪些人面前才能肆无忌惮地混。 洛家,他可得罪不起。 “原来是洛家大小姐,久仰久仰。”范启明放开手紧抓着林初的那只手,笑得眼角挤出两道褶。 “我和林小姐是朋友,今天来这里谈点生意上的事。” “真是巧了,遇上您了。” 洛唯栀淡笑着看他睁眼说瞎话,也没拆穿。 今日不管是不是林初,她看到了,都会顺便帮上一把。至于其他的,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朱经理看事端平息,挥退了围在这里服务生,和几人陪了笑,自己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人吃亏,少看为妙。 “栀栀。” 范启明还在东拉西扯攀关系,洛唯栀听见侧后方有人叫她。 她偏过头,看到江弋走过来,他后面还跟着顾荆越和章谨。 江弋看她对面站了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以为她被不长眼的人为难,眉头微不可查一皱,快步走向这边。 走近了发现男人身后站着的林初,他淡淡扫了眼,目光放在洛唯栀身上,牵起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碰到了启远的范总,打个招呼。”洛唯栀说。 范启远自然是认得江弋的,看了眼两人亲密的姿态,出了一脑门汗,暗暗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没惹出乱子。 “小江总。”他讪笑着对江弋道,“久仰久仰。” 江弋不冷不热应了声。 他和政府那边的人开完会才到这里,一身藏青西装冷肃,神情漠然,足足高了范启明两个头,俯视他的时候,迫人的压力让他的笑都是僵硬的。 范启明正绞尽脑汁想着借口溜走,这边又走来一个高个子男人。 正巧,这人他也认识。 “阿越。”林初在他身后低低开口。 范启明心头大惊! 这林恒不是说林初和顾荆越就是工作上的关系,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么! *的,叫得这么亲热!林恒坑他呢! 顾家虽然比不过洛家,但正是发展势头迅猛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就有合作了,为了个女人得罪他也不值! “顾总也在这儿,今儿个真是有缘!”他脸色发白,抹了把冷汗,强颜欢笑对着顾荆越道。 顾荆越面色平静,越靠近,心跳声就一声高过一声,林初和范启明的话都没有入耳。 他站在江弋另一侧,眼角装着洛唯栀半个影子。 真正能帮林初出气的人来了,洛唯栀也懒得再和范启明做无意义的交谈,寒暄两句之后,和江弋一起离开。 走之前林初叫了洛唯栀,“洛学妹,改天一起吃饭。” 洛唯栀没回头,举手挥了挥。 林初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眼里光影明灭。 顾荆越一直没说话,章谨知道他有些走神,大声道:“范总,您好,久仰大名!” 顾荆越回神,薄唇抿了抿,浅淡的眸色聚焦在范启明身上:“范总。” …… 一晚上遇到三尊大佛,差点凉透的范启明很快脚底抹油。 章谨先回包厢,他们在最角落的位置,因为谈的事情重要,四面的墙都闭合,这边的动静听得不算分明,还是章谨出来接电话,看到这边的情况后回去告诉的顾荆越。 只是没想到会碰上洛唯栀。 她还出面帮了林初。 林初手腕上一圈乌青,她垂着头,拉下衣袖想要遮住身上的痕迹。 顾荆越垂眸看着她,想到那年的雨天。 他那时候真的是走投无路。 他开口道:“林初。” 女人抬头。 “你想要林家么?” 林初神情一顿:“什么?” 顾荆越淡声重复:“林家,想要吗?” 水晶灯明亮的光落在顾荆越清隽的脸,像寒月的清晖,将他全部的情绪隐藏在表层的皮囊之下。 林初没说话,顾荆越继续开口:“你和我是同类人。” 他平铺直述:“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很长一段岁月,他以为她是自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说是唯一的,在知道他不堪的身世之后还愿意对他好的人。 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因而难辨真假,直到他拥有过,又失去。 “不过,我从来没有结婚成家的打算。” “现在是,六年前也是。” 他这样一具早已腐败溃烂,每一滴血液都肮脏的人,孤独至死是他的宿命。 “所以,我把林家给你。”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救了我唯一的亲人。” 第106章 不晚 林初的心跳乱了几拍:“阿越……” 男人的话让她有种内心深处黑暗的一面被剥开了摊开暴晒在阳光下,被直白戳穿的窘迫。 顾荆越没有动,也没有看她,扶着栏杆目光沉静地看向一楼:“这件事不需要太长的时间考虑。” 林初看着顾荆越轮廓分明的侧脸,沉默片刻后反问道:“你……是不是有把顾氏转移到临市的打算?” 顾荆越侧过头,视线落回她脸上,淡声道:“有过。” 林处愣了愣,继而一笑,感叹般开口:“难怪啊……” 透过一些蛛丝马迹,她发现顾氏的产业在向临市的项目倾斜,所以才会有此猜测。 她曾经以为顾荆越带她交际,四处给她牵线搭桥,劳心费力为她搭建人脉,是喜欢她的一种表现。 原来不过是他的’知恩图报‘而已。 她从来就不在这个人的人生规划中,也从未真正走进他的世界。 “现在呢?计划取消了?”注意到顾荆越的措辞,林初试着放松语气问。 顾荆越意料之中没有回答。 不过林初并不介意,她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只是纯粹的利用,又何必多此一举把人带到唯一的至亲面前。 一个极度封闭自己的人,允许一个人肆无忌惮侵入自己的世界,其实就代表了他心里的声音。 如果早一点知道会是这样,如果不是遇到她,或许…… 不过那样的人,不管遇到的人是谁,都会喜欢她的吧。 “我想好了。”林初收回思绪,唇边的笑隐没,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多谢了,顾总。” 高跟鞋的声音远去,顾荆越直起身,准备回包厢。 离开前,他还是忍不住,朝走道尽头的那一扇门看了一眼。 其实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也只能在不知道什么才能有的偶遇时见她一面。 然后呢? 她的喜怒嗔痴都已经属于别人,眼里心里再也没有自己的影子。 曾经怕她陷得太深,有可能成为负担的所有,现在都成了求不得,午夜梦回,幻想的失而复得。 好在他从来就很习惯,有些东西,顾荆越没有。 没有,那便没有吧。 这顿饭原本就到了末尾,没过多久就散了,顾荆越带着章谨下楼。 正巧,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在他们前方。 顾荆越听到女孩咳了两声,他旁边的男人很自然地帮她抚背。 “明天不要出门了,一见冷风就要咳。” 洛唯栀嗓子还有些哑,声音细声气的:“昂~已经半个月没出过门了,就是一个小小的感冒而已!至于让我禁足吗!” 江弋不为所动:“等你嗓子养好了再说。” 洛唯栀哼了声。 “也不爱吃西餐,出来一趟饭都吃不了几口,病也没好全,乖乖在家等我不好吗?我在他们玩不开,很快就回来了,你要是再受凉,症状又严重了怎么办?” 事关身体,江弋不会由着她胡来。 感冒了咽炎也会复发,前几日每天咳得让人揪心,好不容易有点好转,瞅准了他今天要请工作室那群小孩吃饭就溜过来了。 一群人点着玩搞气氛的蜡烛刺激到她的咽喉,没坐一会儿就开始咳嗽,要凑的热闹也凑到了,他结了账带她回家。 洛唯栀抿了抿唇,小声撒娇:“是有点饿了。” 江弋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脸,无奈道:“你啊。” “想吃什么?” 洛唯栀问:“你给我做?” “我给你做。” 洛唯栀扬唇笑得乖巧:“辣子鸡,尖椒兔,小炒黄牛……嗯,先想到这三个。” “噢。”江弋点点头,眼里闪动着细碎的笑意:“清蒸鱼,清炒时蔬,白粥是吧?好。” 洛唯栀气得声音都高了一度:“江弋!你这是虐待!” “我要回去告诉舒姨!你对我不好!” 江弋只是笑:“你去,看她这次帮不帮有些馋猫。” “哼。”洛唯栀愤愤道,“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前方的两人说说笑笑,顾荆越脚步慢下来,看着两人牵着手走出餐厅大门。 章谨直挺挺站在顾荆越身侧,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顾荆越的脸色。 想必一定不好看吧…… 先不提江弋和洛唯栀两家可怖的家世背景,就从刚才两人的相处也能判定这两人正在热恋中。 江大少这种身份心甘情愿为她洗手作羹汤,这不是爱是啥! 那个宠的劲儿都扑面而来了! 两个人之间甜腻的氛围看得他这个单身狗又开始想念他素未谋面的女朋友了! 顾荆越就是有想挽回的念头,从哪个方面看也是毫无胜算啊! 身侧的人许久没有动作,章谨最终没能沉住气,小心翼翼看向顾荆越。 “顾总……” 只是顾荆越脸上并无他想象中那般颓丧失意,仍是他惯常有的表情。 算不上冷漠,只是寡淡,好像一个失去了情绪的人,不知道怎么调动五官,不知道牵动一下唇角就是笑,伤心的时候面部肌肉自然而然会向下。 恍然间,章谨回忆着这两年,顾荆越好像极少笑,连与合作商的饭局都是。 偶尔看到他脸上出现类似于笑的表情,是洛唯栀在的时候……只是那时候,谁都没有察觉而已。 章谨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说:“顾总……我们现在回公司吗?” 顾荆越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在开门的瞬间装进了席卷而进的寒气,被风霜冻结静止,带了些易碎的清冷。 “谁都……比我好吧。” 一声淡淡的自嘲,像一缕清烟飘进章谨的耳蜗,下一瞬,眼前高大的男人已经提步向前门口走去。 那句话并不是对他说的,只是因为他是为数不多知道顾荆越心思的人,恰好在此刻做了旁听者,因而并不需要他为难来回答。 章谨回神,快步跟上前。 12月寒风料峭,万物萧索,两旁点缀着冬日的翠绿街景成了流进瞳孔的风,远处的天幕是灰白色,茫茫的一片迷惑人的视线,教人分不清是云还是雾。 天气预报说下周有降雪。 雪自云端降落。 落雪时有云。 第107章 打赌 回到洛宅,洛唯栀还在尽力为自己的晚餐争取,哪怕回程的一路上她十八般武艺用尽,江弋这边却是半分不松口。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下车后,洛唯栀小跑到江弋那一侧,抱着他脖子撒娇:“哥哥,已经喝了半个月的鱼汤了,你都不可怜可怜我吗~” 江弋锁了车,刚回身怀里就撞过来一具温软的身体,他顺势揽着洛唯栀的腰,低头看进她满怀期待的眼睛:“我不是也陪你喝了半个月吗?” “你那是陪我喝吗?”洛唯栀气得牙痒痒:“你那是讨好我妈妈好不好!” 白家的家传之一就是大病小病都喝鱼汤,白玥回来这半月日日监督,洛唯栀这个家里唯一重口的人,喝汤喝得生无可恋。 江弋过来陪她喝汤是不假,但清汤寡水的东西洛唯栀吃着都是一个味儿,可江弋就能准确区分哪天的汤是白玥亲手熬的,凭着这个技能把白玥哄得心花怒放。 “你也太狡猾了吧!”洛唯栀哼了声,指尖戳上江弋的肩膀,点了两下,转身欲走。 江弋眉眼含笑,放在她后腰的手收紧,将人抱回怀里。 他嗓音低低沉沉,清润的音色在冬日的凛冽中温和动人:“糖醋小排要不要?” 洛唯栀假装犹豫片刻,才道:“要!” 江弋闲散地靠着车身,一道道菜说过去,让洛唯栀做选择。 日落西沉,薄薄一层柔黄色的光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洛唯栀最后拍板定夺:“就先这些吧,等我感冒好了你再给我做川菜哦。” 江弋轻笑一声,“可以。” 洛唯栀长睫毛一眨,透亮的双眸弯出好看的弧度,仰头在江弋下巴上亲了亲。 温软的唇浅浅的碰触,一点点痒意撩得人心痒难耐。 江弋垂下眼睛盯着洛唯栀看了几秒,缓缓将头低下去。 英俊的面容在眼前放大,漆黑的瞳孔清晰无比地印出两道小小的人影,洛唯栀从善如流,头一抬吻上江弋的唇。 她的吻技还是青涩,舌尖毫无章法地在他唇上舔舐,动作轻微又羞涩,江弋很快就反客为主,扣着她的后脑,长驱直入,将她口中的空气掠夺殆尽。 她呼吸不畅的时候,江弋才放开她。 “有没有想我?”江弋轻声在洛唯栀耳边问,嗓音透着动情的哑。 洛唯栀在他怀里平复呼吸,迷离的神色在听到这个问题后微顿。 他们不是每天都见面吗? “嗯?” 低缓磁性的鼻音带出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细嫩的皮肤上,溅起密密的酥麻,江弋慢慢吻着她的耳廓,一只手揉捏她后颈的软肉,暗示意味十足。 原来江弋说的想,指的是…… 他的气息将她紧紧缠绕,严密包裹,洛唯栀听懂了他的话,上扬的尾音像投入她心上的一道钩,勾得她手脚一阵发软,心脏砰砰跳动,一点点红从透白的肌底沁出,像即将没入天际的夕阳在人间留下的最后一道烟霞。 “十四天了。”江弋叹息。 一字一句轻声说:“我很想你。” 感受到脸上滚烫的热度,洛唯栀又听见他低声自己耳侧问。 “你有没有想我?” 胸腔的震动一声接着一声,绵延不绝地回响,洛唯栀闭了闭眼,埋在他怀里,从喉咙间哼出一个字。 “嗯。” 她也是想他的。 霎时间,江弋眸色转深,热潮从心底四溢,呼吸变得粗重,他隐忍地沉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紧紧抱了抱怀里的人,亲她的发顶,压抑道:“回家吧。” 洛唯栀长睫覆下,偷偷勾了勾唇角。 屋内只有赵姨,白玥和舒培言相约着去近郊的度假山庄泡温泉,正在外采购。 洛唯栀进门后环视一圈,随口问道:“赵姨,我妈妈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太太说她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叫我给你煲汤。”赵姨说。 洛唯栀提了口气:“赵姨,您休息吧,等会儿弋哥给我做饭。” 赵姨看向江弋,有几分惊喜:“小弋会做饭啊?” 江弋点点头,“会一些。” 洛唯栀笑着说:“待会儿您也尝尝。” “好啊。”赵姨笑道:“要哪些菜,我先备着。” “不用了赵姨,都是些家常菜,我自己来就行了。” 江弋进厨房忙着,赵姨刚开始有些不放心,跟着他想帮他打个下手,见江弋的动作有条不紊,明显是会的,这才从厨房出来。 洛唯栀换了家居服下来,围着江弋打转。 厨房有油烟,没一会儿江弋就不让她在里面继续待,洛唯栀没反驳,出去拿了条小凳子回来坐在门口和他说话。 江弋见她没有咳嗽,也就默许了,他动作迅速,很快就完成了四菜一汤端上桌。 洛唯栀在餐桌坐下招呼赵姨:“赵姨,赵评委,快来打分。” 赵姨过来尝了下味道,很是惊喜,连连点头称赞:“嗯,很不错!有模有样的!” 她看着俊朗的少年笑着打趣:“小弋以后的女朋友可有福了!” 洛唯栀捧着碗忍不住看了眼江弋,对方眉梢一挑,毫不心虚地接受了赵姨的夸奖。 “我也这么觉得。” 真是一点都不谦虚,洛唯栀撇撇嘴。 江弋把汤盛好放到洛唯栀左手边,淡声问道:“怎么?赵姨说的有什么问题?” 赵姨笑着帮腔:“现在会做饭的年轻人可不多了,栀栀,你以后找男朋友就得好好挑挑,找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 “年轻的时候有浪漫就足够了,但人在世上总要是接地气的,有烟火气儿的感情才走得长远。” 江弋煞有其事:“赵姨说得对。” 洛唯栀看他自夸还没说话,赵姨看了眼江弋,一拍大腿紧接着道:“你就比着你小弋哥哥这样的找,准没错!” 江弋侧头看她,黑眸里满是笑意。 他要是有尾巴的话,该要翘上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赵姨只是随口一说,但洛唯栀却莫名的耳热,含糊地应了两声,就差把脸埋进碗里。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般好的人,已经是她的了呀。 饭后,赵姨进厨房收拾,在料理台捡到一对袖扣,想到是江弋随手放在这里的,便拿着出门。 时间正好,洛唯栀送江弋到大门口,赵姨正在感叹两人感情好,刚要开口叫人,就看到江弋俯下身摸洛唯栀的脸,在叮嘱什么,而洛唯栀抬手抱了抱他,很熟练地在他侧脸亲了亲。 赵姨眨了眨眼睛,和回过身的洛唯栀大眼瞪小眼。 洛唯栀:…… 有些行为就是控制不住…… 晚上的时候,赵姨和隔壁张妈闲聊。 “我觉得吧,栀栀和小弋怎么看怎么般配。” 张妈思索片刻,赞同的点点头。 赵姨又说:“不知道啥时候能喝到他们两人的喜酒。” 张妈随口:“嘿,你还点上鸳鸯谱了。” “这不是迟早的事么!我看他们就是登对!你不服,赌不赌?” 张妈当即说:“赌!” 赵姨说:“行,我就赌他们肯定会在一起,谁输了就给对方一千块!” 张妈:“好!” 舒培言满载而归,大堆小堆的物件摆满了半个客厅。 江弋下楼,看着客厅里明显远超过一次泡温泉行程的采购,已经是见怪不怪。 舒培言兴冲冲地拆着包装,取出一件浴衣向江弋展示:“看!漂亮吧!我给栀栀买的!” 江弋端着杯水在唯一空出来的一侧沙发上坐下:“栀栀这次不去。” 生病半个月,洛唯栀的画画进度落下不少,也怕她泡温泉的时候受凉病情反复,这次她和江弋都不去。 舒培言摆摆手,豪气十足:“买了下次穿!” 她叠好衣服,看向江弋:“你帮忙多看着点,这孩子一到冬天就老是感冒,别让她吹冷风。” 江弋点点头:“知道。” 舒培言收回视线,盯着浴衣上漂亮的花色,略有几分遗憾。 江弋上楼前,看着舒培言将物品分门别类装进收纳,不一会儿就整理出五六袋。 他看着茶几旁的一个小袋,眼尾微动。 是时候了。 第108章 暴露 翌日,浅色的雾气朦胧了晨光,厚重的大门在冬日沉寂中发出轻微的一声。 “啪嗒。” 洛唯栀一个闪身走进江家的院子。 院内的植株在冷冽的风中蜷缩,青绿的草坪笼着一层水汪汪的露水,人行步道延伸至尽头,已经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看到她的时候,长腿迈开,走下台阶。 哒哒哒哒哒—— 脚步加快,鞋底在青石步道上敲击出稍显急促的清脆声,洛唯栀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江弋身前。 “急什么?慢点走。” 江弋揽过洛唯栀的肩,唇边浮现明显的笑意,锋利的眼尾柔和下来,浓黑的眼眸盛满了光。 “弋哥!我和你说,赵姨坑张妈钱!”洛唯栀一步蹦到江弋怀里,语气雀跃,迫不及待和他分享。 “嗯?”看她难掩激动,脸颊沁出薄红,江弋忍不住伸手捏她软嫩的脸:“怎么坑的?” “她故意和张妈打赌,赌我们在一起了,赌金1000块!” “是吗?”江弋垂目看着她飞扬的神色,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往屋里走。 “是啊。” 洛唯栀脸上的笑意再也克制不住,像层层扩散的涟漪:“她早上刚和我说的。” 江弋一眼看穿她的喜悦,顺着她的话往下问:“这么高兴?赵姨是不是答应分你钱了?” “你怎么知道?”洛唯栀略有几分惊讶,“赵姨也和你说了?” 赵姨和张妈也一起出游,两家人一早出发的时候她在和导师打电话就没有送他们,或许赵姨就是那一会儿告诉江弋的。 江弋侧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事儿都摆在脸上,还用赵姨告诉我?” 这话让洛唯栀吸了口气,抿了抿唇,眼神不悦地看向江弋:“听出来了,你又在说我笨是不是?” 江弋低笑着哄她:“也没有那么笨,刚好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 “你这个人会不会说话呀!”洛唯栀气得想打人,凶巴巴地瞪着他,“我生气了。” “有些人化学不及格的试卷还在书房,我想想……好像是四十来分,要去看看吗?” 洛唯栀对上江弋戏谑的眼神,张了张嘴,一腔怒火瞬间偃旗息鼓。 第一次化学中期考试,她拿到了学习生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不及格,非常耻辱的42分。 这是她最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一。 证据太充分让她无法反驳,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满。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不解地看向江弋:“你收我不及格的试卷干嘛?” 一收还收了这么多年。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屋内,洛唯栀的拖鞋整齐地摆放着,她蹬掉鞋子踩进她的猫猫头拖鞋里,看着江弋蹲下去将她脱下来的鞋子收好进鞋柜。 做完这些之后,他站起身,姿态散漫地问:“答应我一个小要求,我就把试卷还给你。” “什么要求?”洛唯栀既好奇他想提出什么要求,又怕他使坏坑自己。 江弋看着她眼里的光明明灭灭,眉头微蹙,神色警惕又好奇,一副纠结得不行的模样心里暗自发笑。 “你先答应再说。” 到底抵不过浓烈的好奇心和销毁自己惨不忍睹黑历史的欲望,洛唯栀眼一闭心一横,开口道:“好吧,你说,什么要求。” 大不了就是被他这样那样呗…… 江弋长睫微敛,看进她的大眼睛,声音温和,像是哄骗:“不生气了,我就把卷子还你。” 笑意从洛唯栀上扬的眼角倾泄而出,她没忍住笑了:“什么嘛?谁叫你非要惹我生气的。” 这要求太简单,她松了口气,可没多久,刚松下去那口气复又提起。 洛唯栀睁大眼睛看着他,警惕地问道:“你手里还留着多少我的把柄?” 江弋施施然转身,慢悠悠说道:“你猜?” 端着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姿态。 洛唯栀一口气哽在喉咙,快步跟上去缠着江弋,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她自己有印象的没印象的所有犯过的蠢,江弋这里都几乎都有记录。 她四岁去农家乐一头栽进稻田里,五岁打雪仗把自己摔了一脸血,六岁扮演公主因为王子临时换人演,没有上一个小朋友漂亮她在舞台哭得肝肠寸断,门牙掉了的照片在江弋书房放了无数年…… 他甚至连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忘在角落的日记本都有。 洛唯栀一脸生无可恋,狐疑道:“你留着这些不会是想和我做交易提要求的吧?” “嗯?”江弋脚步顿住,含笑打趣:“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江弋!你这个人也太有心机了吧!”洛唯栀愤恨地扑过去。 江弋低声笑开。 原本一开始只是出于好玩的心理一直留着,想着帮她保留着,最近才发现这些还能有别的用处。 比如逗生气了,可以用来哄她。 又比如…… 打闹了一会儿,江弋把药和放温的水递到洛唯栀手里。 “先把药吃了,等一会儿再吃饭。” 洛唯栀打开药品分装袋,红红绿绿的胶囊药片数量可观。 她嗓子细,吞胶囊的时候有些吃力,整杯水见底,那两颗胶囊才从食道吞入腹中。 胶囊外衣融化,苦涩的味道从喉间蔓延开来,洛唯栀不适地皱了皱鼻子,“啊,好苦。” 为了保证药效,医生特意叮嘱过服药的时候不给她吃别的东西,这些苦就要她自己受着。 江弋顺着她的发丝轻抚,挑了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赵姨答应分你多少钱?” 洛唯栀的兴致一下就上来了,举起右手,五指唰地张开,“五百!我发财了!” 江弋被逗笑,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浅浅地啄吻。 她的手刚拿过药片,还带着点微苦的味道,江弋吻过去,手指覆盖属于他的温热气息。 指尖酥痒的感觉传导至心脏,洛唯栀心尖跟着软下来。她不是骄纵的性子,这点难受她未必会放在心上,但江弋总是万般上心地哄着她。 她没说要,他也会给。 药好像也不是那么苦了,她想。 江弋把她的手带到自己腰上环住,低下头亲她。 洛唯栀仰头,紧接着闭上眼睛,乖顺地抱着他的腰,让他抵开自己的唇齿,深入地吻进来。 温热的气息在缠绵的交换中变得热而烫,洛唯栀清明的思绪逐渐变得迷蒙,能感知的只有身前的一人。 “江弋,你看到我昨天收拾——”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沉溺在情动之中的人惊醒,洛唯栀受惊一般睁开眼,偏头看向声源处。 舒培言和江祈二人站在门口,将两人刚才的亲密看得清清楚楚。 “舒姨,江叔叔……” 洛唯栀对上舒培言震惊的双眼,几乎是瞬间就收回双手,从江弋怀里弹开。 舒培言怕小孩不自在,极力控制自己脸上的笑意,嘴角因为太过用力抽搐,面目显得有几分忍耐的僵硬:“我落了东西,回来找找。” “什么东西啊?” 洛唯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有几分害羞,也有几分突然被撞见的尴尬。 舒培言走进来比划了两下:“一个小包,我和你妈妈昨天新买的面膜,准备带山上去试试。” 她视线在客厅四处扫,喃喃道:“我昨天就是放这儿的啊?怎么不见了?” 江弋走了几步,从沙发脚边拎出来一个金丝钩花绒面收纳包:“这个?” “对对对,就是这个,怎么跑那儿去了。”舒培言拿过自己的包。 她抬眼看向江弋,视线在他脸上定了定,压低声音道:“我就说给你打电话你小子怎么没接呢。” 她目光灼灼,激动不能自抑,江弋看着她,只说:“没听到。” 舒培言白了他一眼,转身对洛唯栀时又是春风化雨,“栀栀,我们走了,你和哥哥在家好好玩啊~” 被这样大剌剌调侃,洛唯栀耳朵泛红,快要招架不住,下意识去向江弋求助。 只是看过去的视线胶在他唇边,脸上的热潮一浪高过一浪。 江弋替她解围:“再不出发,待会儿该堵车了。” 舒培言和江祈离开后,洛唯栀马上抽了张湿巾去擦江弋唇边溢出的带颜色的唇膏。 她今日恰好换了支新唇膏,不知道是带颜色的。 江弋亲她的时候吃到了一些,沾到他唇边,红色明晃晃地招眼。 洛唯栀心里流着泪。 要是早知道这么快就暴露,还是以这种方式,不如刚在一起的时候直说了呢。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109章 未够 “头低点儿。” 江弋下意识嗯了声,配合着低下头,他的目的达成大半,心情正是愉悦的时候,深邃的双眸荡着淡淡的笑意,垂眼看洛唯栀捏着湿巾擦过自己唇边。 “我发现了,我就是没有做坏事的天赋。”洛唯栀一边动作,口中碎碎念不停:“三个月不到诶!三个月都不到!” 虽然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给分离五年的彼此缓冲的时间,也是她给对方留有余地,但她和江弋却没有如她所预设那般,需要在她的冲动之后重新摸索构建新的连结。 就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在一场大雨之后重新注入溪流,然后万物生长,一切都自然无比地发生。 就像…… 他们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定下半年之约没多久,她早已把真正的目的抛诸脑后,只是起了玩心而已。 暴露得如此猝不及防,难免让人兴味索然。 江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懊恼又痛心疾首的模样笑。 洛唯栀几下擦掉江弋唇角唇膏的印记,仰头撞进他漆黑的双目。 一种直觉油然而生,顿了两秒,洛唯栀眯了眯眼,打量着江弋说:“不对劲,你有点儿不对劲。” 江弋听了这话瞬间敛了笑,眼光灼灼直视着身前的人,蹙眉道:“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洛唯栀还没说话,他抬手捏着洛唯栀的手腕:“见了父母过了明路。” 他歪了歪头,面上重新挂上笑,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你想对我始乱终弃,那可不行。” 洛唯栀:……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收回手,没好气地说:“不就是合理怀疑你一下嘛,这么大一口黑锅,我可背不动。” “哦?”江弋轻轻笑了一声:“听你的意思,我漏接了我妈一个电话,就成了罪大恶极是吧?” 还给他委屈上了。 “好啦好啦。”洛唯栀没忍住一笑,双臂环住他劲瘦的腰,嘴上哄着:“不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吗?” 她眼睛扑簌簌一眨,露出一个讨好的小表情,“而且吧,这不也是对你智商的肯定嘛。” “编。” 江弋冷冷哼了声。 洛唯栀点点头,再接再厉:“星座书上说,天蝎克白羊。” 她点点江弋的肩膀,“你,天蝎。” 又指指自己的鼻尖,“我,白羊。” “你能把我吃得死死的。”洛唯栀越说越有底气:“所以我怀疑你一下怎么了?” “真合理。”江弋八风不动:“继续编。” 洛唯栀词穷,和面无表情的男人对视,过了一会儿,她踮脚凑上去亲在他唇上,含含糊糊撒娇:“哥哥,我饿了。” 这一套对江弋是很有用的,洛唯栀坐在餐桌前,看着江弋摆出丰盛的早餐,忍不住想。 晶莹剔透的虾饺淋上醋汁,洛唯栀吹凉后放进口中,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江弋搅动着燕麦牛奶粥,黑色的手机放在餐桌一旁,没多久就一个劲儿地震动。 他只是扫了一眼,视线就飞快移开,叮嘱洛唯栀早上不要吃太多醋,以免伤胃。 一顿早餐,直到洛唯栀吃到饱时,江弋的手机仍不停有新消息送达的提示声,她看了眼几乎保持着常亮的手机,问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找你才一直发啊,不看看吗?” “急事会打电话。”江弋慢条斯理剥着白煮蛋,分出蛋白递给洛唯栀,“猜猜是谁发的信息。” 洛唯栀就着他的手吃掉蛋白,沉吟片刻后,说道:“舒姨?” 江弋唇角翘了翘,默认了。 洛唯栀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飞快咽下嘴里的食物,起身走到江弋身后,俯身靠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兴致勃勃道:“可以看看吗?” 江弋把蛋黄捏碎放进粥里。 有个挑食鬼从小就不吃蛋黄,都是交给他。 他抽了张湿巾仔细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洛唯栀贴着江弋的脸,和他一起看向手机屏幕。 江弋不是很喜欢用微信聊天的人,除了几个群聊之外聊天界面只有寥寥几个对话。 洛唯栀看到自己的猫猫头像在最上面的位置,嘴角弯了弯。 视线下移,江弋和舒培言的对话框还在持续更新。 小红点提醒的数字转瞬间从 252跳到了255。 江弋点进去,洛唯栀看到最新来的三条消息: 【你说,你奶奶给我的那套宝石项圈,我什么时候给栀栀合适?】 【我现在给了,结婚的时候那我再送宝石就那寓意就重复了吧?】 【你快帮我想想,你们的新婚礼物我送什么?】 洛唯栀的眼神粘黏在新婚礼物四个黑体字上,耳根悄悄地沁出薄红。 果然是她舒姨的风格。 她轻轻蹭了蹭江弋的脸,问他:“那套鸽血红项圈?” 江弋点头:“嗯。” 零碎的记忆在脑海中变得清晰,洛唯栀记起一件事。 她小时候在江家老宅见过这套宝石,听舒培言讲起它的来历,当时舒培言还逗趣问她宝石漂不漂亮,喜不喜欢。 几乎不见杂质的顶级鸽血红宝石,颜色鲜红似血,流淌的光泽炽烈如火,华贵逼人,有着夺人心魄的瑰丽,年少不识珍宝的她也被俘获。 不过当舒培言要将这套宝石送她的时候,年仅八岁的她只是摇摇头,小大人似的拒绝。 “不用了舒姨,我家有。” 江弋也想到这件事:“你小时候要是收了,我妈指不定要给我们定娃娃亲。” “可惜了。”洛唯栀叹息一声,语气惋惜:“都怪我,家里太富裕了。” 江弋笑了下,空着的那手上举,在肩头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拍了拍,还是叮嘱道:“这次不要拒绝。” “知道啦~”洛唯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边,她小声道:“不会笨两次的。” 江弋捏了捏她的耳垂,页面跳转到新消息顶部。 【不错!】 【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江弋!】 【你小子可以啊!】 【干得漂亮!】 …… 诸如此类的话语与交杂着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得人头晕眼花。 江弋的视线没有停留,指尖飞快滑动,直到新的主题出现。 【合格男朋友的五十个标准:这是身为男朋友该做的事;当你需要的时候,他会……】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1、要学会呵护自己的女朋友……】 【一个合格男朋友的标准是什么?女生心中,一个合格男朋友应该需要……】 【一个合格男友,应该是这样子,会有这五个“共性”………】 【一个好男朋友需要做到的十件事……】 …… 一溜下来,一水儿的标准,要求,各式各样的说法都不重样儿。 洛唯栀眼睛都看直了,一瞄身边的人,看得竟然无比认真,甚至还逐一加了收藏,大有认真研习之意。 她忍不住一笑,但笑意却渐渐凝固在唇边。 眼睛重新看回屏幕,视野里逐渐弥漫起白色的雾气,她曾经也这样的笨拙。 怎么去形容一个人的爱呢? 给出所有仍担忧未够。 第110章 爱你 太珍重一个人,在爱着他的时候,也在想着怎么才能爱他多一点,更多一点。 这样的情绪于洛唯栀而言并不陌生,尽管她的真心并没有被珍惜,不过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和别人那里的一文不值。 但那段算不上好的过往能让她能从生活的这些点滴中见微知着,共情到此刻试图从网络上浮夸做作的“男友守则”中汲取经验的江弋。 也算不上那么的一文不值。 一直得不到回应的爱,会枯萎,会衰败。 会像她一样,在耗尽了自己最后的一点心甘情愿后,再不会期盼那一轮皎白的月亮,奔自己而来。 即便它真的奔自己而来。 “弋哥。” 纤长柔软的手臂环上江弋的脖颈,洛唯栀语调轻而柔,但瞬间唤回专注于‘新知识’的人。 “嗯?”江弋鼻腔里哼出一声,慵懒低沉,一个音节闹的人耳朵发麻。 他侧过头,视线扫过来的时候,稠黑的瞳孔里染上温度,眼尾因着浓密的睫毛勾勒出一道微扬的弧线,配合着英挺俊朗的五官,有种直击人心的宠溺之色。 洛唯栀斜仰着头看他,清亮的双眸微弯,唇边的笑意明媚动人:“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江弋唇角微勾,放下手机,抚上她的脸颊,“什么礼物?” “现在呢当然是不能说的啦,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江弋心念一转,心底有了答案。 这段时间洛唯栀在准备阿治曼大赛参赛的作品,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的画室,还在门上挂了个除本人外不许进入的牌子。 他当时就猜测这幅参赛的作品或许代表着一个为某个人准备的惊喜,现在他确定下来。 这个惊喜是为他准备的。 在自己的专业上,洛唯栀勤奋,有天赋,同样的,她也有着野心。 15岁参赛拿到阿治曼大赛铜奖,成为这项大赛创办以来最年轻的获奖者,21岁再次参赛,尽管她从没有没有明说,但江弋知道她的目标很明确。 不管是过去和现在,他的身份是哥哥还是男朋友,她的热爱,她的骄傲和荣耀,一直有他的存在。 仅凭这一份心意,就足够令江弋心旌摇荡。 她是独一无二,无比耀眼的存在。 他实在是太庆幸。 庆幸自己手术成功,庆幸自己没有逃避得太久,在一个恰如其分的时间回到她身边,庆幸她也喜欢他,庆幸他失而复得,多年夙愿一朝成真。 不论其中的过程中有多少难以道尽的酸楚,无望,痛彻心扉,但他们的结果很好。 那么他也可以大方不计较上天戏弄他的一遭,也可以说上一句—— 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江弋将腿从餐桌下伸出,换了个方向坐,把人从自己背后拉到自己腿上抱在怀里。 四目相对,他乌黑的瞳仁中丝丝缕缕笑意不受控般倾泻而出:“还要多久?” 洛唯栀调整了下别扭的坐姿,嘴角翘起:“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江弋紧追不舍。 “到时候就是到时候。”洛唯栀一本正经。 “到我六十岁八十岁也是过段时间,也是到时候。”江弋轻轻一笑:“总得让我知道要等多久吧?” “嗯……”洛唯栀眯着眼思索,按照阿治曼往年的时间,12月月底交稿,会在次年四月评选。 她轻快道:“四个月左右吧。” 这个时间说长也不算长,不会让江弋等太久。 刚才舒培言发来的一篇文章里就有提到,为伴侣准备惊喜,提高生活的期待感是高分男朋友应当具备的’技能‘之一。 她活学活用,提前透露了为江弋准备的礼物,让他在未来四个月的时间里都保持有期待。 谁知这个时间一出,这人却略显惊讶道:“还要等四个月?” “超级大礼嘛。”洛唯栀抬眼看着他安抚道:“你等久一点也应该。” 江弋摇头,“要等这么久,我有点心急,能不能提前给我?” “提前不了。”洛唯栀毫无防备,一脚踏进江弋的圈套。 江弋忍住笑,头低下亲昵地蹭了蹭她挺翘的鼻尖,与她商量一般低声询问道:“这样的话……先给我点甜头尝尝?” 洛唯栀眨了眨眼,直视着近在咫尺的人:“什么……甜头?” 他灼热的掌心贴上她的后背,动作强势不容推拒,将人压向自己,含着她的唇轻轻柔柔地吻。 有过更深入的接触之后,一点点亲密的接触就能触动记忆里暧昧激烈的缠\/绵,江弋逐渐不满足于浅尝辄止,温热平缓的呼吸变得急促滚烫。 间或有细碎的低 \/哼混杂着纷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响起,江弋的动作越发不受控,洛唯栀喘不过气,有些受不住缺氧的感觉,手落在他胸前推他。 江弋也怕不好收场,慢慢放开她。 洛唯脸颊热度升腾,晕出一片漂亮的烟粉,她平复着呼吸,眸光水润无害,看得人只想更进一步。 江弋极力克制,拇指擦掉她唇边的润泽的水光。 “宝宝。”动情的声音微哑动听。 “嗯?”洛唯栀耳根发麻,下意识咬了咬唇,看向眼前的人。 江弋抚着她的脸,一下一下:“我们出去住吧。” 男人的目光深沉,来势汹涌地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要将她吞噬殆尽,心脏的跳动在这一瞬间停滞,接着便狂风暴雨般的击打回落。 低沉的嗓音还在继续,似哄非哄:“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只有,你和我。” 洛唯栀眼睫轻颤,在本能察觉到的危险边缘为自己争取喘息的片刻时间:“我……我考虑一下。” 身前的人露出一个笑,冲淡了他势在必得的侵略性。 “同意的话,我把书桌上放的那张照片还给你。” 洛唯栀眼睛一亮,对拿回自己最想销毁的黑历史有些心动。 那张缺牙大笑的照片实在是傻得令她难以直视! 可是…… 这明明就是江弋的陷阱,还是直接挖在她眼皮子底下的陷阱…… “过时不候。”江弋看到她面上的犹豫,慢悠悠开口,“二十,十九,十八,十七……” 意识到他在计数,洛唯栀瞪他一眼:“你真是!真是!” 她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形容词对这头大尾巴狼进行谴责,但倒计时却即将结束。 “五,四,三……” “好了好了!”洛唯栀急忙阻止:“照片!给我!” 江弋低笑出声,又凑过去亲她。 洛唯栀气得左右躲避,不让他亲。 “你真是……” “好烦你,江弋!” 江弋没亲到人也不强求,眉眼舒展,专注地看着恼羞成怒的人。 男声轻柔平缓,一字一句,温柔而珍重。 “好爱你,栀妹。” 第111章 期待 室内暖意融融,餐厅明黄的光自上而下洒落,在光洁的地面投下一道亲密相拥的影子。 柔软的米色家居服衬着江弋缱绻的神色,如同辉煌晴朗的午后,碎金浮动的湖面落在他眼底,跃动的光晕几乎满溢。 盈满两池温柔。 洛唯栀和他对视,觉得自己在这样的注视之下,好像变成了一块正融化在摩卡里的。 她变得更柔软,热腾腾,满身馥郁的香甜。 “好爱你,栀妹。”—— 他的话音还盘绕在脑海,难以忽视的热度从耳尖脸颊处传出,而凌乱的心跳更显存在感。 洛唯栀红着脸一头埋进江弋怀里,嘟囔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江弋知她害羞,收紧手臂,低笑着亲她:“怎么过分了?” “用我的黑历史拐骗我。” 头顶传来柔软的触感,洛唯栀没有抬头,额头抵在江弋胸前,听着他沉缓的心跳继续控诉:“糖衣炮弹摧毁我的意志力……” 她停下来,仍气不过,额头轻轻砸着江弋胸膛,似在撒气,“这还不过分?” “嗯。”江弋看着怀里乌黑的脑袋,赞同道:“是挺好骗的。” 洛唯栀板着脸抬头,唇紧抿着。 江弋在她仰头的瞬间亲下来,笑意不减: “还好是被我‘哄’到手了。” ——··—— 严寒日渐一日凛冽,苍翠的青竹上覆上白霜,浅淡的日光照映其上,更显薄凉。 黄色出租车停靠在门边,车门打开,冷意拂面,林初伸手拢了拢微开的大衣领口,向司机道了声谢后快步走进院内。 室内暖气足,林初脱下外套交给保姆。 屋内空荡不见人影,不等林初发问,保姆便主动告知。 “二小姐,先生和太太在三小姐的画室,比赛马上要交稿了,三小姐有点拿不定主意交哪一幅画,要先生和太太给她拿主意呢。” 林初轻笑着点点头,径直走向二楼。 画室门半开,几人交谈的声音传入耳,林初缓步走近,抬手敲门。 “爸,阿姨,三妹。” 交谈声终止,几人齐齐看向她这个不速之客。 林恒当先出声,朝她招手道:“来得正好,快来帮你妹妹选选,送哪幅画参赛。” 他对艺术一窍不通,林初在国外待过几年,见识多,怎么都比他懂。 林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应道:“好。” 她无视林若眼底那点隐藏得不够好的微妙敌意,走到两幅画前,认真观看起来。 两幅画的主题里都有花。 一幅是湖边的郁金香花田。 花朵绚丽缤纷,热烈地盛放,湖面湛蓝,静谧无波,各占画布的一半,无声对峙。 这幅画色彩丰富却不显杂乱突兀,画面和谐,看得出林若是有天赋的。 林初又看向另一幅画。 有花,有猫。 一只幼猫仰面躺着,歪着小小的身子在白色小花的围圈中打盹儿。小猫的肚子吃得圆鼓鼓地胀起,粉色的猫爪惬意地搭在头边, 大片日光倾泻,小猫沐浴在阳光花海里,看画的人也好似与小猫一般,周身被烘暖。 只看上一眼,就令人心底柔软。 即便林初是外行,但仅从小猫肚皮上肉眼可见的一层绒毛就可以看出作画者细腻的笔触。 她看向右下角,上一次回家时,画上见到的那一个简单的意大利斜体s字符落款已经被悄无声息抹掉,不见踪影。 心底的猜测愈发笃定。 林初唇边的笑意加深,从画架前转身,目光恳切地看向林恒和林若。 “两幅画都画得很好,都很抓人,但我是个外行人,实在是拿不准哪一幅更好一些。”林初面上浮现几分歉意,“不好意思,三妹,姐姐拿不准主意。” “就知道你不懂。”林若听她这么讲不但没有生气,脸色反而缓和几分。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让陈先生决定吧,他眼光独到,一定能帮你选出更适合参赛的画。” 林初说完,林恒立即跟着道:“我就说我们选不了,让陈晶帮你决定吧,他这么大个经纪人,谁有他懂得多。” 孙茜也点点林若的头,嗔道:“好好的经纪人不问,非要为难爸爸妈妈。” 林若笑着撒娇:“爸爸妈妈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林初并不插话,含笑看着三人其乐融融的场面。 那日顾荆越答应帮她拿到林家,说等到他手边的事情完成之后立刻就动手,不会让她久等。 这件事她自己来办未尝不能做到,只是耗费的时间要多数倍不止。 她不是没想过脱离林家,再想办法将奶奶的房产赎回,但她刚到国外时,帮一个富二代同学做小组作业,得到一笔不菲的收入,酬金入账的第二天,林恒的越洋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又假装不经意地试探过几次,终于证实,孙茜放心将她送出国,不过是因为她在她严密的看守之中,一点异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可以不依附林家生存,但势单力薄,无人可依,要硬从林恒和孙茜手里拿回一套价值近千万的房产无异于登天,想要早日拿回奶奶的房子,最快的方式是借别人的势而为。 虽然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但至少这一个目的即将达成。 她想,也不枉费她花的那些心思。 但让他们一无所有还远远不够。 他们一家人不是把自己当成林若的踏脚石登云梯么? 甚至不惜把自己往手段下作嗜好变态的男人手上送。 那自己就让他们的宝贝女儿尝尝跌落泥潭的滋味。 也不算过分吧? 她趁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特意进了林若的画室,想看看她参赛的画。 没想到竟然有意外的收获,送上门的机会。 作为外行,林初的确不能从专业角度分辨哪一幅画更好,但林若的纠结和犹豫不定就是最好的答案。 所以根本不必她提任何建议,只需要让另一个专业人士来做选择,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陈晶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如果被揭发在世界级竞赛中作假,林若的画家之路,也就走到头了。 真是…… 无比期待那一天呢。 第112章 成功 黑沉天幕悄无声息降下,呼啸的冷风将鳞次栉比的大厦里亮着的灯火吹得飘摇,直到熄到只剩下最后几盏孤灯。 不到九点十分,夜色已行至深处,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顾氏大楼走出。 通体漆黑的商务车静静停留在门口,尽责的保安在第一时间就替走出来的人拉开车门。 神情冷淡的男人对保安微微点头,坐进后座。 “顾总,回建宁路吗?” “嗯。” 司机习惯顾荆越的少言寡语,例行询问之后,便专注地开自己的车,并不多嘴。 车灯开着,但那点光很淡,顾荆越也没有开口让司机调整,轻车熟路从储物箱拿出药瓶,倒出三粒雪白的药片,拧开手侧边常备的水服下。 药片在舌尖和食道都留下微苦的涩味,顾荆越蹙眉,浓睫翩跹,带出一道模糊跃动的光影。 他垂眸,怔怔看着手中的药瓶。 药瓶上贴着的标签纸已经泛起陈旧的暗黄色,右下角的塑料膜轻微地卷起,上面的字迹工整清丽,已经褪去本色。 三次\/每天;三片\/每次。 三哥,记得空腹服用哦。 微凉的指尖点了点瓶身,而后落在那个称呼上,那两个字竟然比他的体温更温热。 三——哥—— 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刻,才有人这样叫他了。 刚开始的时候试探着喊人,小心迟疑,跟着旁人才敢叫出口,后面见他不反对,语气欢欣,愈发大胆起来,也愈发顺口亲近。 他听了三年,她叫自己三哥。 也只有三年。 梦醒时分,所有的一切烟消云散。 他还是他,也只有他。 冷心冷肺的人,即便是在梦里也清醒,更何况,在他的梦里,也是碎裂,崩塌,混沌的一个世界,他怎会当真? 与其说是沉湎于一场美梦,不若说是他借着出现得荒唐的梦境,能够好生再看她几眼。 一旦她不主动出现,他想和她碰上一面,也极难得。 最近一次得知关于她的消息,是在饭局上,有知情的圈内人说起江洛两家似是好事将近。 他听着旁人的交谈,拎起桌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缭绕的热茶升腾而起的雾气之中,他听有人追问着那人消息可当真。 席间无人不知封城两大世家,这种豪门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引人探寻,更何况是两家唯一继承人的婚姻大事。 那人被催促,也不卖关子,说自己夫人和江太太是打得上几圈的牌友,这几日江太太春风得意,逢人便带三分笑,一见便是好事盈门的模样。 其余人一打听,才知道小江总和洛家的千金谈起恋爱来了。 这两位小辈在圈内从来不招摇,低调到许多人连两人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小江总倒是因为来接过江太太的缘故,在她们那个消遣的局面上露过一次面,洛家的千金却是连面儿都没见过。 这样的世家强强联合,众人对此各执一词,心中如何揣测未可知,但嘴上的奉承话少不了,一句赛一句动听。 向来矜持有度的江太太舒培言笑得牙不见眼,照单全收,一口一个儿媳妇儿叫得亲热纯熟。 饭局上那人还说,昨日江太太赴港,豪掷7亿拍下52克拉的蓝钻——永恒之心,便是拍给了洛家的千金。 众人惊叹于江家的财力,随手便能将建立一个起一个集团的资金用于购买一块除了好看之外毫无用处的石头,但嬉笑一阵也就过了。 他们离那个顶级的圈子,是最多也只能够这样笑谈几句的遥不可及。 他只是听着,喉间被什么锁紧,令他半个字都不能倾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话题又转到他身上。 “听说顾总是b大的高材生?” “赵总谬赞,让学校蒙羞了。” “顾总实在是谦虚了,b大商科出来的哪个不是一顶一的人材。”老总嘴角的笑拉得很是真情实意。 “小女在h大念大四,正在备考b大的研究生,过几天就考试了,我看她学得还算可以,应当是有个学能上的,恰好今天顾总在这儿,我想请教一下顾总,我女儿以后想走学术,她跟哪位教授比较合适些?” “学术方向,周之礼教授和谭平教授都是不错的选择。”顾荆越四平八稳回答。 赵总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不是真的不了解这些,他听出这位赵总的撮合之意。 果然,赵总下一句便是请这个他学长关照关照自己女儿。 有合作过多次的供应商替他解围,“顾总女朋友也是b大的学生,这女孩儿和女孩儿之间才有话聊,老赵,你找顾总帮,不如请顾总女友帮这个忙。” 赵总一愣,“顾总有女朋友了?” “是啊!”那人接得飞快:“林秘书,你前面不是还见过!” “哦!”赵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顾荆越放下茶杯,淡淡开口:“林秘书是我同窗,和院里教授关系都不错,等赵小姐考完试,我给她放假,她带赵小姐到学校走走,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合作商张二摸不着头脑:“林秘书不是……” 天可怜见的,外边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不是。不知道怎么传成了这样子。”顾荆越俊朗的眉目蔓开一层朦胧的微波。“我有女友,不过刚分手。” 想到那个人,顾荆越轻轻勾了勾唇角。 赵总心里的小火苗噌一下复燃,就被顾荆越再次浇灭。 他唇边的笑意一闪而过,短促得像旁人的错觉,“最近都没有别的心思了。” 机不可失,赵总犹自不死心,毕竟像顾荆越这样能力和外貌气质都挑不出毛病的年轻后生实在是难得。 有人替他问出了口,戏谑道:“哪家的小姑娘这么没眼光,顾总这样的都舍得放手?” “和我在一起是她委屈了。” “我对她不好。” …… 车窗外街景转换,从摩天大楼变成平铺有序的车流。 司机数次想换道超车,但都被左边一辆慢吞吞开着的车别住。又一次被绊住后,司机回正方向盘,因为打得有几分急,车身有明显的一次晃动,司机忙不迭是向顾荆越致歉。 顾荆越抬起头,看向左侧平稳行驶的白色小轿车。 车主应该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量身定制的q版头像旁大写加粗地写着谨慎驾驶。 有些场景猝不及防地与当下这一刻关联。 顾荆越收回视线,寡淡的眸色落在车顶的之上的虚空:“没事,让让她吧。” 他的情绪总是滞缓,好似逃不掉,永远囿于已经失去的人带给他的牢笼。 ——··—— 城市的另一边,江弋进门,正遇到舒培言会见老宅的老管家。 到他们这一代,自己名下的资产到底有多少已经是个非常模糊的概念,本人甚至不如理财团队清楚。 舒培言手里拿着烫金的清单,上面罗列江家寄存在银行的古董珍品,珠宝钻石,名画字帖…… 见江弋进来,舒培言冲他招手,兴奋道:“来来来,你看看这里边有栀栀会喜欢的东西没有。” “好。” 江弋坐到她身侧,从舒培言手中接过厚厚一叠纸张。 他展开,看到上面做了圈点,是舒培言已经挑好的礼物。 大部分是画和一些珠宝,按照洛唯栀的喜好选的。 江弋淡淡扫过,没有在上面勾选,而是在后面加了句:加上他私人保险箱里那一方宋代的端砚一起送来。 洛唯栀最近在习字,但还和小时候那样,总写不出笔锋,一方好砚应当也是没什么帮助的,只是让她练字的时候也想到自己。 舒培言拿回清单,看了下没有遗漏,交到管家手上。 “先就这些,麻烦您在跨年晚上送来。” 管家躬身应道:“好的太太。” 舒培言吩咐好之后神清气爽,迫不及待和江弋展示她拍回来的蓝钻。 钻石蓝得像凝固的海水,神秘却又璀璨,每一个切割面都流光溢彩,52克拉,大小适宜,与他定制的项链合称。 “我眼光好吧!你不知道当时不知道多少人和我争,但最后还是你妈我拿到手了!” “漂亮吧!” “有个人一直跟价,死咬着不松口呢,真是没眼色,和我争!哼哼!” 江弋抬眸,看向正在张沾自喜自己好眼光的舒培言,“你把我看好的钻石买走了,我拿什么求婚?” 舒培言愣住:“啊?” “是你啊?你不是不信这些玩意儿的吗?” 江祈在江弋刚认字儿的时候就给他说过‘钻石’骗局,两父子心底对钻石皆是资本家思维。 “我不知道你是去拍这个的。”江弋忽略其中一个问题,无奈开口:“这颗钻石成交价预估最高在六亿,我的人至多跟价到六亿五千万,不敢再私自提价。” 舒培言干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想给栀栀一个惊喜嘛!” 很巧,他也是想准备惊喜。 舒培言在贵宾包厢,下属不知道夺他求婚钻石的人是他亲妈,回来就差向他负荆请罪。 “嗐,转让给你了。”舒培言拍上江弋肩膀,神情郑重。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113章 汤圆 司机将车停在小院后独自离开,顾荆越进屋的时候,宁挽清刚好叠完最后一个金元宝。 桌上做好的金元宝黄灿灿码着,像一个黄土堆成的山包。 “外婆。” 宁挽清看向门边,一边拍着手上散落的纸屑:“到了啊,我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顾荆越上前,将金元宝装进手提袋,他动作快,收拾得干净利落,没一会儿就整理完毕。 宁挽清看着他默不作声收拾的模样,犹豫着开口:“阿越……” 顾荆越闻言回望她,灯光照亮他一双眼。 一如既往的沉寂。 宁挽清突然晃了一下神,想到很多年前见到小顾荆越的时候。 伤痕累累,瘦骨嶙峋。 那句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给你妈妈叠一个元宝吧。 “怎么了,外婆?”久等没有反应,顾荆越开口问道。 “没什么。”宁挽清回过神,撑着沙发起身,向外走去,“走吧。” 顾荆越眸光微动,拎着香烛和金元宝跟在宁挽清身后,路过玄关处的衣帽架,取了条围巾带着。 将东西放进后备箱后,顾荆越坐进驾驶室,将围巾递给副驾驶的宁挽清:“远郊风大,您戴着。” 车没熄火,暖气开着,暂时还不需要围巾,宁挽清接回来后叠成有些厚度方块放到膝头。 围巾是她一贯喜欢的素色,浅淡柔和,触感细腻,宁挽清干枯的手摩挲着软糯的布料,偏头看了身侧的人一眼。 衣帽架上那么多条围巾,顾荆越偏偏拿了洛唯栀第一次见面送她的这条。 她微不可察地一叹。 汽车驶到郊外的墓园,管理室亮着灯,二十四小时轮班的工作人员做了登记,放两人进园。 道路宽阔,灯光照亮脚下的路,远处树影婆娑,像刻意在死寂中招摇恐吓路人的鬼影。 可无人惧怕。 走了近十分钟,才到闻心的墓前。 小镇有个流传很久的说法,自尽的人损了阴德,魂魄白日里会躲着亲人,因此这十多年来,宁挽清在闻心忌日这天,都是夜半才来祭奠。 她是她的女儿。 尽管她糊涂,怯懦,愚不可及,万般不成器,令她伤心失望,但她是她的女儿。 闻心的墓三年前从廉价的公墓迁到这一处来,黑色墓碑还是崭新的,上面的照片定格了她未经风雨的十七岁,花一样的年华。 她笑得很甜,双眼像月牙弯弯,纯净明媚。 那是顾荆越无比陌生的一张脸。 他见惯闻心嫉妒外面的女人时的扭曲,面对顾振玉时的卑微讨好,憎恨自己这个儿子对巩固她的爱情毫无用处的歇斯底里…… 宁挽清曾告诉他许多闻心早年的事,但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已经定型,再无法扭转。 那个想法幼稚可爱,心气儿高考试总要考第一名,喜欢席绢,最爱鸢尾花,偶像是邓丽君的……那个人,是宁挽清永远的女儿,但永远不会是他的母亲。 他厌恶自己所熟悉的闻心的一切,所以在重新选择遗照的时候,才特意选择了这张照片。 宁挽清摆好香烛,将金元宝点燃后投进幕前的焚烧炉,明火亮起,灰黑色的烟雾袅袅升腾,很快散在山间雾色中。 顾荆越没有做帮手,没过一会儿带来的东西全部也都烧光。 宁挽清直起身,苍老浑浊的双眼注视着墓碑上的照片,久久不能够移开。 “你选的这张照片很好,我看着喜欢。” 顾荆越收回注视着远处朦胧的山体曲线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张灿烂笑脸,低声对宁挽清说道:“天晚了,回家吧外婆。” 宁挽清点点头,慢慢转过身去。 顾荆越跟着走了两步,脚步微微一顿。 他向后短短看了一眼,寒风在寂静里的悲泣落在他耳中,像极了心有不甘的人在弥留之际的诅咒。 脚步声走远,这一方天地又恢复了安宁。 宁挽清劳心劳神一整天,回到家后就歇下了。 顾荆越将沾染了湿气的衣服换下,走进书房。 电脑屏幕的光亮起,顾荆越打来章谨发来的加密文件,仔细审阅。 那是一份完整的报告,他近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他才将一份文件全部看完。 眼睛被刺得酸涩,顾荆越闭着眼睛后仰,肌肉放松下来靠在宽大的座椅里,但薄唇依旧抿成一条直线。 他心里空着,眼睛没睁开,手落到右侧抽屉的拉环上拉开,从里面摸出一条手链出来握在手里。 他抓住了自己被爱过的证明。 ——··—— 舒培言大方将蓝钻转让,让张妈将宝石收回保险箱,接着便是狂风暴雨般的轰炸,询问江弋求婚的计划。 “什么时候求婚?” “在哪儿?” “钻石是婚戒上的吗?设计图我看看,你找的哪个设计师?我推荐jimmy wales,嗯……kira也不错……” “什么流程,嘉宾请哪些人?” “是来一场全城烟花秀还是包滨江大屏?游艇上办一个派对也不错,你爸新购了一艘,你找他要。” …… 舒培言滔滔不绝,江弋比了个暂停手势:“暂时保密,栀栀答应了我会告诉你的。” 舒培言顿时不乐意,高声道:“什么!这么重要的时刻你竟然不让我亲眼看!” “婚礼有的是你看的。”江弋说。 “心寒!”舒培言眉心蹙起,紧紧捂着心脏,哀伤道:“好心寒。” 江弋静静地看她表演。 五秒后,舒培言冷着一张脸:“生你还不如生快臭豆腐。” 江弋:“……” “什么臭豆腐啊舒姨?” 两人齐齐看向门口,舒培言瞬间变脸,迎上去:“栀栀,你弋哥快气死我,快来陪我说说话。” 洛唯栀撑着鞋柜换鞋,闻言看了江弋一眼,问道:“弋哥怎么气你了?” 舒培言:“他站在我面前就惹我生气。” 洛唯栀同仇敌忾:“一定是弋哥太不懂事了!” 她拿起壁柜上的一叠手幅册和自印的小卡,献宝一样递给舒培言:“舒姨,消消气,我给你新做了些新周边,你看看喜不喜欢?” 舒培言眼睛一亮,上一次洛唯栀给她做的手幅让她在追星姐妹那里狠狠刷了一把脸。 她的审美做这些简直是降维打击。 现在洛唯栀更是得心应手,各种风格信手拈来。 舒培言看了看江弋,又看了看眼前乖乖软软的小姑娘,对江弋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搞快点!” 洛唯栀头顶着大大的问号:“?” 他们在对什么暗号? 江弋从善如流,笑道:“好的。” 舒培言心满意足捧着她的崽欣赏,江弋牵着洛唯栀上楼。 “舒姨刚才说搞快,什么搞快?”她问江弋。 江弋推开他卧室的门,漫不经心道:“让我赶快走向人生巅峰。” 洛唯栀听得云里雾里,却是真情实感地疑惑:“你还不够巅峰吗?” 无人机试飞实验二十次无一失败,可以预见投产之后将有多么丰厚的回报,还拥有她这么一个可爱漂亮有才华的女朋友。 这还不够巅峰? 猫眼睁圆的时候总是可爱得无以复加。 灯亮起,江弋垂眸看她,心尖处发痒,忍不住低头吻她。 洛唯栀拍他的手臂,哼道:“关门啊。” 江弋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关门,还顺势反锁,接着一气呵成把人往门背上一推,压住她重重地亲。 洛唯栀在江弋怀里,被严密遮挡,从他背后看,只有一双白嫩的手承受不住那般虚虚落在他肩膀,似抓非抓,欲掉不掉。 缠绵的声音响了很久才分开,心跳声此起彼落,洛唯栀被江弋抱住才不至于软倒。 她脸上有一层晕开的红,江弋胸膛起伏,隐忍道:“新年过完就搬出去。” 洛唯栀眼睛的水光晃动,趴在他怀里乖巧地应他:“好。” “你怎么说服我爸爸的啊?”说起这件事,洛唯栀还有些好奇。 本以为洛湛会出来反对,没想到他一点都没有阻拦。 江弋忍笑,摸她潮热的眼尾:“你以为我那么多天的汤是白喝的吗?” 洛唯栀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 洛湛和她对厨艺都是一窍不通,老婆煮的汤分不出,偏偏江弋就能分辨,绿叶衬红花,这谁能忍? 反正她爸爸忍不了。 洛唯栀对这个八百个心眼的人简直无语:“黑心汤圆。” 江弋语气似有无奈:“没办法。” 他俯身亲她的脸颊,更有几分委屈:“一个人,不好睡。” 第114章 信任 “少来了,你一个人都睡了二十多年了好吧,现在来说一个人不好睡了。”洛唯栀忍不住开口调侃。 某个人的冠冕堂皇实在是荒唐。 江弋眉梢一挑,吊人胃口似的:“没听过那句话吗?” “你是不是又要开始忽悠我了。”洛唯栀仰头定定看他,扑闪的一双眼里满是警惕,但到底还是抵不过心里的好奇,问道:“什么话?” “向来是由俭入奢易。”江弋眼底笑意浮现,低沉的嗓音放得轻慢,意有所指:“由奢入俭难。” 带着热度的视线在背光的一角像疯长的藤蔓裹缠过来,令人呼吸微窒,暧昧滋生弥漫。 刚吻过,江弋黑沉的眼中还带着克制的欲色,不是能容他放肆的时间和地方,那些压抑的渴望像撩起的火焰,在他的血液里奔涌,寻找着出口,也炙烤着另一个人。 每一眼都带着彼此心知肚明的想,洛唯栀被他看得耳热,心脏躁动,她轻轻吞咽,试图打破旖旎的气氛:“你总是有一肚子歪理。” 江弋低头,嗅着怀中人身上清新好闻的味道,鼻尖蹭过她软嫩的脸颊,一点一点亲她。 他抱得紧,身上的沉香味道无孔不入,好像将她身上也沾染上了几分。 “是吗?”他漫不经心开口。 洛唯栀被他蹭得有几分痒,歪了歪头,手再度攀上他的肩膀轻轻推了推,“我要回家了。” “这么快?” “我只是来给舒姨送东西的。” 江弋动作停住,侧头看她,轻轻一问:“只是送东西?” 洛唯栀点头,答得很是干脆:“是啊。” “那我呢?” 洛唯栀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顺便看一看。” “我只是顺便?”江弋皱了皱眉,直起身,垂眸看着她。 洛唯栀咬着下唇忍笑,但笑意却从眼角泄露,像极了明知道不被允许却还是将水杯推下桌的猫——吃准了不会有人将她怎样。 “嗯!” 江弋还握着她的腰,听到这句轻快的回答,唇角勾了勾, 说了个“好。”。 轻飘飘的。 这和他的作风完全不符,洛唯栀有些拿不准他又憋着什么坏,决定走为上策,靠着门背站直,眼神扫过他的手:“我走了?” “不急。”江弋低头在她眼睫上落下一个吻,慢条斯理道:“你顺便看一看,我顺便亲一亲。” 热烫的吻掠过挺翘的鼻尖,落到小巧的耳垂,腰间的大掌上移,隔着贴身的针织衣物揉上一团软绵,放轻的嗓音透着不正经,“顺便摸一摸。” “顺便……” 微不可闻的三字像连续投下的三枚炸弹,尽管尾音和唇间的热气一同消散,转瞬即逝,但白嫩的肌肤却一寸一寸洇出粉色。 洛唯栀整张脸都红透,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从江弋嘴里说出的浑话。 “流氓流氓流氓!” 她羞恼地瞪了江弋一眼,飞快转身开门,逃一般下楼。 江弋逗完人心情颇好,带着笑跟在她身后下楼。 舒培言正心满意足地在自己的追星号上po图,只听到一句“舒姨我先回家了。” 再抬头的时候,只看见洛唯栀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江弋慢悠悠地晃在洛唯栀后面,对她说:“我送一送。” 小情侣之间的打闹舒培言心里自然门清,她看得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姨母笑。 直到走到自家门口,洛唯栀才觉得自己脸上的热度被冷风降下来几分。 她转过身,江弋就在落后她几米之远的位置。 今晚夜色清透,灯辉下树影摇曳,四下寂静,明朗的月色恰到好处地填补了独属于冬日的一份寂寥。 江弋身形高挺,步伐从容,几缕发丝垂落于眉骨前,俊朗深刻的面容显出几分疏懒,大衣上的黑金纽扣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不张扬,却难掩低调华贵。 严格说来,他并不是多爱笑的人,因为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不动声色是一项长期的必修课。 只是在看她的时候,他的眼底总带着笑意。 就像现在。 爱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精密的推演证明。在一起之后的每一秒钟,她都能感受到,这个人在爱自己。 洛唯栀心里像被什么抓挠了一下,一种难以抑制的亲近他的念头涌现,突然向着走近的男人张开手。 “抱。” 下午刚把参赛的作品寄出,那是她对江弋的回应。 告白过,也和他水乳交融交付过,但那些好像都只能表达她的一部分。 她是画家,是创作者,作品是她内心声音的载体,是窥探她灵魂的途径。 她想,江弋是懂她的。 他会喜欢自己这份礼物的。 江弋走到她身前,脸上的笑意加深,俯下身将她抱进怀里。 他还不放过刚才的问题:“东西明天也可以送,为什么今晚就要拿过来?” 洛唯栀这一次终于如他所愿,说出他想听的话。 “想当面和你说今天的晚安。” 舒培言忙完了,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端着热红酒啜饮,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江弋回来。 “妈,早点休息。”江弋路过大厅,顺口叮嘱了舒培言两句,不过想也知道她不会听。 今晚她的亲亲崽崽成团比赛,她必定是要蹲守到十二点的。 舒培言左耳进右耳出,反倒对江弋招招手,“你过来。” 电视里播放着广告,江弋看了眼电视大屏,舒培言看他这一副即将被迫害的模样啧了声:“哎呀不是让我陪我看比赛。” 江弋这才走过来坐下:“什么事?” 舒培言放下杯子,清了下喉咙:“你和栀栀准备什么时候搬?” “元旦之后。” 舒培言惊讶,她转念一想,他们在一起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时间,按照江弋的作风来看,房子肯定不是最近才买的。 也就是刚在一起就打着这个主意了,甚至可能比这个更早。 她低声吐槽:“真是和你爹一模一样。” “什么?”江弋没听清她的话。 舒培言坐直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俩都是成年人了,谈恋爱是该有自己的空间,这个我就不多什么了。” “你洛叔和玥姨从来就尊重栀栀的决定,思想也开明,但他们能同意,除了现在你做得还让他们满意之外,同样的也是因为他们信任你。” “你不要辜负了他们对你的信任。” “知道吗?” 有些话并不需要挑明说开,江弋懂得舒培言的敲打之意。 他看着舒培言,想到刚刚还在自己怀里的人,眉眼间柔色浮现。 “放心吧,妈。” “我会好好保护栀栀的。” 保护她交付的信任,保护她回馈的爱意,也保护她对爱之一事所有的憧憬与期待。 他做好了准备,去呵护一个女孩一生。 在很早之前。 第115章 接受 刚过七点,世界尚未苏醒,空气中冷雾弥漫,视野中白茫茫一片,寒意肆虐,位于封城城南的y大在此刻却热闹非常,大红的横幅在冷风中招展。 校门口,各家培训机构的推销员拿着花色繁杂的考研资料,穿梭在徘徊于考场的考生中卖力吆喝,将印着考前突击知识点,考研红皮书绿皮书等字样的小册送到神色或凝重或轻松的考生手中。 校门外拐角的榕树下停靠着一辆白色大g,正是洛唯栀江弋和荀铮早起送许栩参加考试。 许栩考前冲刺的这段时间,洛唯栀也在紧锣密鼓地完成阿治曼大赛的作品,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见面。 昨晚她去接许栩来y大熟悉考点,还和江弋说起她担心会碰见一个风都能吹跑的纸片人,却没想到如此紧张的备考之中,许栩竟还稍稍胖了些,气色也很好。 这一切荀铮自然功不可没,她看荀铮的眼神有着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作为闺蜜,她这一关,荀铮算是通过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洛唯栀认真对照着自己班群里发的清单帮许栩检查文具和证件,发现没有遗漏还是不能彻底放下心,又念叨着重新开始检查第二遍。 “身份证,准考证,签字笔,2b铅笔,橡皮……” 荀铮拉开车门上车,从副驾驶递过来两杯刚买的热可可给许栩:“来,喝点热的暖和暖和。” 许栩笑着双手接过:“谢谢铮哥。” 荀铮又递给驾驶位的江弋一杯,“小江总,您请。” 许栩从保温袋里拿出一杯帮洛唯栀插好吸管,刚要给她,就看到她快要开始检查第三遍,当即阻拦道:“好了栀栀,都检查好了,不缺东西了,你别紧张。” 洛唯栀埋头没听她的话,仍再检查了一遍,完成之后她长舒了一口气道:“好了,确认好带齐了。” 她将文具袋拉好拉链放到许栩手边,“对了,我妈妈让我给你带个东西。” 说着,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绣着金榜题名的护身符。 洛唯栀没有多说,但许栩知道这是白玥特意去帮她求的。 “弋哥,我妈妈是说的7点14分戴对吧?” 江弋点点头,肯定道:“嗯。” 荀铮诧异不已:“还有这讲究呢?” 洛唯栀眼睛不眨地盯着手机上的时间,“是啊,这可是大师算的时间呢。” “14了!”时间一到,洛唯栀拉开红绳,一脸虔诚地拿着护身符往许栩脖子上套,对她说道:“放心吧,这个大师很灵的,他说了你一定行。” “我高考的时间我妈妈也请他帮我算的,超准的。” 女孩凑过来,温暖的气息让人心尖发软,她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许栩微微偏头,看到前排两张同样含笑的脸。 她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从小到大,极少有人对她这般上心。热可可的温度一路传导至心房,心下一片滚烫,她慌忙喝了一口手中的热饮压住喉间的涩意后才对洛唯栀说,“谢谢玥姨。” “说这些。”洛唯栀打完绳结,顺手理了理许栩的衣领,“多喝两碗她煲的鱼汤她就开心了。” 许栩满腔不可言说的感动情绪被她一句话搅得七零八乱,终于忍不住一笑。 七点半,几人下车送许栩进考场。 洛唯栀和荀铮的视线跟随着那道纤瘦的身影,看她回身向这边挥挥手,便被人潮淹没,裹挟着涌进校园。 直到不见她的踪影,洛唯栀和荀铮还保持着张望的姿势。 江弋看着两人同步的动作忍不住笑,“行了行了,许栩的心态比你们俩都好,放心吧,她可以的。” 荀铮抹了把自己的寸头,眉头紧皱:“怎么回事儿,怎么比我自己考还紧张。” 洛唯栀眯了眯眼,回想片刻后迟疑开口:“应该……没落下什么东西吧。” 荀铮大惊:“没有吧?!” 江弋:“……” 两人当即走向停车的地方:“走,回去看看!” 将车内里里外外检查完毕,两人才终于放下高悬的心。 考试时间从八点半到十一点半,持续三个小时,江弋将两人带回就近预定的酒店等许栩考试结束。 洛唯栀起得早,原本想再睡会,但经过一早上的提心吊胆之后,她没了睡意。 闲来无事,她便拉着江弋和荀铮玩斗地主。 第一把洛唯栀抢到了地主,她看着身边常年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斗志昂扬开口:“提前说好,不要给我放水,赌场如战场,咱们现在是阶级敌人!” 两分钟之后,她输了。 看着灰下去的屏幕,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失误失误,下一把一定赢!” 仿佛是特意给她证明自己的机会似的,第二局又让她又抢到了地主。 这一局她走得无比谨慎,每一次出牌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反观江弋和荀铮,出牌几乎都不需要任何思考,甚至于给人一种两人在瞎打的错觉。 即便这样,她还是在五分钟之后输了个精光。 第三局她学聪明了,果断放弃地主身份,让江弋抢到了地主。 几番激烈厮杀后,江弋用一个10赢下这一局。 洛唯栀看着她打出的一个9陷入了沉默。 荀铮放下手机,逗她:“栀妹,你这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故意给你弋哥喂牌呢?” “我没有。”洛唯栀可怜兮兮,“我也不知道弋哥就剩一个10了啊,我的9不是挺大的嘛。” “我第一轮出牌的时候出了对10,你在第三轮的时候也打了张10 ,他手上不就只剩下一个10还没出了?” “你们打牌还记别人的牌啊?”洛唯栀不可置信道。 这怎么记得过来? 荀铮乐了,语重心长开口:“栀妹,你听哥的,以后打着玩儿就算了,要是真金白银的咱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洛唯栀备受打击,面无表情开口:“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大的好人。” 拌嘴笑闹着,那点激动的劲儿过去之后,洛唯栀开始犯困。 最后一局打完,江弋放下手机,哄着她回房间睡觉。 荀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睡会儿吧睡会儿吧,我昨晚一宿没睡,也有点儿困了。” 回到房间,洛唯栀很快睡熟。 江弋帮她盖好被子,轻轻起身,走到客厅。 恰好,刚说自己困得没边的人也在打着电话。 江弋刚听到一字半句,就将荀铮这通电话明白得八九不离十,两人之间没有那些避讳,江弋坐过去,等他接完电话开口:“需要帮忙吗?” 荀铮笑了笑:“还不用,老样子,我搞得定,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不会跟你客气。” 江弋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收了手机,荀铮看了眼卧室的方向:“睡了?” 江弋眼角弯了弯:“嗯。” 早已习惯提到洛唯栀就一脸柔情的某人,荀铮默了片刻后开口:“你们俩……” 江弋等着他的下文:“怎么了?” 荀铮笑了下,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肉麻了,“没,就是看着有点羡慕。” “羡慕什么,你自己也有。” “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 他敛下眉目,神态是江弋能看得明白的犹豫不定。 那是不完美的自己,面对爱情时的胆怯。 “船还没造好就担心起浪,你忧虑得太早,等别人愿意接受你了再说吧。”江弋敲了敲沙发扶手,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我建议,不要替别人做决定。” “你以前不是问我后不后悔吗?” 江弋轻笑,“我今天还是那个答案。” “我不后悔。” 荀铮还以为会得到不一样的回答,无语到了极点:“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那不一样。”江弋缓缓开口。 “我接受我的感情败给人力所不能扭转的命运。” “但我不接受,败给我自己。” 荀铮静静地看着江弋,接着笑开,露出一口白牙。 “懂了哥们儿。” “等着喝我的喜酒吧!”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江弋慢悠悠滑动手机。 “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喝我的比较现实一些。” 第116章 微信 荀铮噌的一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生怕走晚了又被这个人秀一脸。 背影都透着嫌弃。 用行动表示:沉默是一个男人最振聋发聩的反抗。 江弋接完电话后回房间,轻轻开门的声音还是惊动了床上浅眠的人。 洛唯栀眼睛睁开一条缝,在微光中看着高大的人影靠近,迷迷糊糊开口:“你去干什么了?” “打了几个电话。” 江弋俯身在她红润的面颊上留下一个吻,掀开被子躺下,伸手搂过她的腰身,将睡得浑身暖热的人往怀里抱。 “哦。”洛唯栀顺势翻身,凑向江弋的颈窝,下意识蹭了蹭,她思绪混沌,嗓音也像蒙了一层雾气,温软绵长,越说越小声。 “什么电话啊?” 江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在她耳边轻声道:“叫人送了点东西到家里。” “嗯……什么……” 一句话还没说完,困意席卷,人就再一次睡过去,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带千丝万缕的痒,清浅却抓人,若有似无地牵引着他心脏的脉动。 江弋垂眸看着怀中安睡的人,锋利的眉目间化开这一轮冬日的寂寥萧索,生出璀璨春日。 g国纬度高,冬季漫长得仿佛看不到边际,长到让他脑海里有关于那几年的记忆都是飘零的碎雪,层层堆叠的枯叶。 加之在控制病情药物的副作用之下,他的心理状态也有些消沉,很多时候他都在想,他的一辈子,似乎也就这样了。 回国拜访洛家那天,是他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去挑选一束花,亲手包装,送到她手上。 二十一支玫瑰,赠予他二十一岁的喜欢的人,他已经在北部的风雪中预演无数次微笑,不会令她察觉到半分,面对他有分毫为难。 他不想承认那个胆怯到连抢都不敢抢的人是他。 他既没把握从旁人那儿抢来她的心,也没把握不会伤害到她…… 一下一下轻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她独有的花香气息占了他满怀,他缓缓闭上眼,将下巴抵在她头顶。 是一个将她紧紧圈在怀里的姿势。 如果爱人在侧,得偿所愿,那么冬日便不是冬日,是最好的人间。 - 补足了觉之后,几人在第一门考试结束去考点接许栩回酒店。 鱼贯而出的考生神态各异,有的一脸沮丧高声吐槽着变态考题,有的翻着考试资料压制不住的雀跃,有的人嘻嘻哈哈主打一个重在参与,翘首以盼中,许栩走了出来。 “栩栩!这里!”洛唯栀向她招手。 许栩一早就注意到他们了。 这三人单拎一个出来就足够扎眼,眼下摘了挡风的口罩,三个人站在一起,俊男靓女的组合,路人眼睛都要忙坏,一时间不知道先该看哪个。 许栩向几人走去,听了一路的“快看那儿!”“甜妹甜妹!”“看,那边有两个帅比!”“啊啊啊啊那边那边!”“卧槽!好帅!” 她往上拉了拉自己的围巾,刚走出校门洛唯栀和荀铮双双围上来。 “辛苦啦!” 洛唯栀一把抱住她,半句不提考试的事情,“饿了吧,我们回去吃饭。” 她拉着许栩,摸到她微凉的手,自然地握着她的手放进自己外衣的口袋暖着。 许栩笑了下,轻松的语气叫两人都松了口气:“特别饿。” 校门外被围得水泄不通,几名交警尽职尽责地指挥着交通,吵吵嚷嚷的声音和喇叭声此起彼伏。 江弋有先见之明,把车停在两条街外。 四人好不容易才从包围圈突围,两个女生亲亲密密紧挨着走,江弋和荀铮各站在她们两侧,隔了点不近不远的距离。 洛唯栀还在和许栩说话,突然间,江弋突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栀栀。” “嗯?”洛唯栀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江弋靠近了些,牵起她的手叮嘱道:“仔细看路。” “哦,好!” 荀铮刚在心底吐槽这人黏黏糊糊的,就眼见着前方原本径直朝向着江弋走的女生一个大拐弯站到了自己面前。 “那个……不好意思冒昧打扰您了。” “我是y大大一的学生。”女生当先一个大鞠躬,起身后指着前方景观树下另一个女生说:“我朋友觉得您长得很帅,想和您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所以……哥哥,能加个微信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女生脸上还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稚嫩和冲动,荀铮侧头一看,江弋事不关己地看着自己的好戏。 他暗自吞了一口老血,祸水东引,真不是个东西。 荀铮可太懂了。 这种事看起来是小,但是一个回答得不好就是埋了自己的坑。 视线下移,洛唯栀和江弋如出一辙的看戏表情。 荀铮:…… 至于许栩,杏眼明澈,也看着自己,和身前的女生一起等着自己的回答。 “抱歉。” 得到拒绝的答案,女孩刚表露出失望的情绪,就听面前的男人平静开口。 “我是gay。” 许栩瞳孔放大,呼吸都变慢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看向洛唯栀。 难道真的是…… 过度健身是吸引…… 洛唯栀绷着脸装严肃,对她眨了眨了眼睛,模棱两可的样子。 眼前的女孩双眼瞪大,倒抽一口凉气,颤巍巍地发出一道急促的“啊?”声。 荀铮仍是一脸淡定,眼风扫过吃到大瓜装淡定的许栩,莫名地深深看了江弋一眼。 江弋被他看得眉心一跳,下一瞬就听他用一种令自己无比恶心的矫揉的语气说道。 “这是其一,其二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抱歉。” 女孩脸上的表情呆滞了片刻,接着飞快扫了眼江弋。 “啊……啊……好的好的。” 她看到江弋和洛唯栀交握的双手,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的同情,“没事没事……那个……打扰了打扰了……” “您也要幸福!” 坚定地向荀铮传达完这句话,小姑娘一溜烟跑回朋友身边,连原本的目的地都忘了,拉着朋友转头就走。 荀铮故意看向江弋那一眼,许栩就打消了怀疑。 她就说嘛,荀铮怎么会是姐妹呢! 至于那句他有喜欢的人,她也一并当作了玩笑。 江弋漫不经心一笑:“回国了还是那么招蜂引蝶。” 荀铮不甘示弱:“你也好意思说我?” 那女生一开始就是奔着江弋去的别以为他不知道。 江弋:“没那么多男人给我表白过。” 洛唯栀忍不住笑出来,荀铮咬牙切齿:“我早晚要把你灭口了。” 许栩一头雾水,洛唯栀手伸到她耳边偷偷嘀咕。 后者听完用一种惊叹的眼神看向荀铮。 荀铮看许栩生动的表情,嘴角上扬,突然就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哥们就是受欢迎怎么样!” “不要太嫉妒。” …… 几人说说笑笑前行。 第117章 不准 许栩考完试当晚,洛唯栀特意寻了家合两人口味的老火锅店为她庆贺。 她和许栩一桌,上的特辣红汤锅底。 而江弋和荀铮被嫌弃地被赶到另外一桌,吃他们的菌菇鸳鸯锅。 火锅店里人声沸腾,两个女孩亲亲热热地说着体己话,时不时有清脆的笑声传出,荀铮拿着冒冷气儿的北冰洋和江弋的白开水碰杯,朝着两人的方向努了努嘴,“我猜她们肯定在说你。” 江弋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都说女生在闺蜜口中的你,才是她对你真实的看法,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江弋轻飘飘睨了他一眼:“我不好奇。” “为什么?你就不想知道栀妹怎么和栩栩说你的吗?万一说的是你的缺点呢?” 江弋慢悠悠给自己添水,端的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荀铮:“……” 意思是他江弋江大少身上就没缺点呗。 真是不要脸。 呸。 荀铮不说话了。 江弋放下水壶,往旁边的方向看去,两个人正谈得起兴,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洛唯栀偏了下头,目光和他对上,冲他笑。 勾了勾唇,江弋指了指她桌上的酒酿冰汤圆,示意她少吃冰。 洛唯栀比了个ok的手势,用嘴型说道:“知道啦。” 刚转回头,荀铮拉长着脸,把前一天打趣洛唯栀的话再次送给江弋。 “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如你坐那桌去呗,反正也不用管我的死活。” 一张口就是冲天的单身狗的怨气。 江弋夹菜他冷哼,江弋倒水他阴阳怪气,三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我不爽。 江弋半点不受影响,该吃吃,该喝喝,大有拿他的臭脸下饭的架势。 荀铮又开始叹气。 “行了行了。”江弋终于忍受不了那张脸上做出哀怨的神态,松了口,“ 我让栀栀帮你试探试探。” 说完作势就要起身,荀铮一秒坐正,飞快按下他胳膊,惊道:“现在?” “嗯。”江弋点头。 “不不不不不。”荀铮连连摇头,惊慌地看了眼许栩,见她们都没看这边,才压低声音道:“不用不用不用!” “我觉得用。”江弋说。 “真不用!”荀铮赶紧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虽然嘴上叫嚣得厉害,但心里面门清,现在并不是很好的时机让许栩察觉。 先不说b大复试难度丝毫不逊于笔试,她还要在这阵子抽出时间来准备毕设,他也不想因为这点事影响人姑娘备考的状态。 就说许栩本人,这姑娘敏感,又没什么安全感,并不轻易与人交心,要不是他托了江弋的福,先和洛唯栀熟络起来,他怕是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刚见她第一面的时候,他觉得这姑娘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不自觉多看了几眼,这才发现有些龌龊的小子盯上她了。 出手帮她的忙之后,原本有意想借此机会认识一下,刚一接触,他就把她的性格摸了个七七八八,知道搭讪肯定会招致她的反感,只能遗憾目送她离开。 后来知道她和洛唯栀是朋友,这送上门的机会他哪能不把握,几个月前到现在他半分不敢行差踏错,才勉强处成了朋友,他哪敢冒进。 想也知道她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就对他有什么想法,他还没这么自恋。他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并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你用。”江弋干脆利落地拿开他的手起身,甩下一句话,“放心吧,不会露馅的。” 他能放什么心! 荀铮急忙起身,跟在江弋身后。 “诶!别别别别别!” 江弋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洛唯栀身后,手落在她肩膀。 “弋哥,铮哥,怎么了?”许栩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好奇道。 荀铮不动声色地扯江弋的衣角,闻言掩饰般一笑:“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过来看你们吃得怎么样。” 洛唯栀才和许栩说完她和江弋这几个月飞速的发展,以为江弋是来检查自己有没有吃太多冰的东西,很自觉地和江弋坦白。 “我们两个人平分的一碗,没吃太多。” “好。”江弋拍拍她的头顶,对两人说道:“辣的你们也别吃太多,留点肚子,红馆的甜点出了新品,我叫他们送到这里来了,就快到了,等会儿你们俩都尝尝。” 洛唯栀乖乖点头:“好。” 许栩也跟着说好。 江弋低笑了声,捏捏洛唯栀嫩白的耳垂,“好了,你们铮哥和我就先过去了,你们继续玩儿吧。” 洛唯栀仰头,对江弋做了个wink。 江弋又笑,轻轻掐了把她的脸才离开。 两人回到座位后,许栩双手捧着脸看着洛唯栀笑:“还要什么红馆的甜品啊,你和弋哥甜死我算了。” 洛唯栀只当她调侃,“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许栩高深莫测地摇头不语。 平心而论,江弋和洛唯栀在外并不是那种很黏糊的情侣。 或许是两人的家学渊源,又或者是世家的积淀教养,即便是有亲密的动作,江弋的分寸也拿捏得很好,亲近也是收敛含蓄的,带着些许克制,却浑然而成一个无人能横插进去的小世界。 静水流深。 这是这两天的时间里,洛唯栀和江弋给她的感觉。 荀铮坐回桌,猛灌了一杯水,毫不夸张地说他刚才就差那么一点就要被江弋吓死。 “你——”他谴责地看向江弋,“你忘了当时我是怎么给你助攻的?” 回应他的是江弋你也好意思的目光。 “大漏勺”再次喝了口水,给了自己一些底气,“过程不重要,你就说结果是不是好的吧!” 江弋抽了张餐巾纸垫在桌上,放下手机,开口道:“嗯,等着吧,看栀栀怎么回复。” “不是。”荀铮愣了下,没明白江弋的意思,“回复什么?” “刚刚不是让栀栀帮你探探许栩的口风,问问她对咱们铮哥是个什么印象么。” 荀铮放下杯子,惊奇不已:“你什么时候给栀妹说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江弋淡淡开口:“刚才。” 荀铮吸了口气,“心电感应啊?不是吧!” 江弋扫了他一眼,懒得和他废话。 不一会儿,江弋手机果然来了新消息。 荀铮眼睛直往江弋手机上瞄,迫不及待问:“栀妹说什么?” 江弋点开微信,倏地笑了声。 荀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啥东西你就这么开心?” 江弋指间在屏幕上点了点,先回复了消息,才慢条斯理收了手机看向荀铮。 “许栩说,她有点好奇你有没有背着大家在外面偷偷做1。” 荀铮:“……”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弋又说:“我不知道的事情也不能给人乱说,毕竟我也不是和你二十四小时在一起。” 荀铮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回了什么?” “当然是实话实话。”江弋语气懒散,透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有可能做过,也有可能没做过。” “我也说不准呢。” 第118章 吃糖 荀铮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你对得起我们十来年的感情吗?”他痛心疾首道。 “我们?”江弋挑眉,轻笑一声,似乎在嘲讽有个看不清形势的人,“谁跟你我们了。” “你搞清楚。”江弋语气温吞:“栀栀,是闺蜜,娘家人,我呢,是闺蜜的男朋友,就算半个娘家人。” “你是你,我们是我们,这关系可千万别搞错了。” 荀铮:“……” 他的五十米大刀呢? 江弋气定神闲,毫无愧疚地气人:“亲疏有别。” 按照往常的情况,这人马上就该无能狂怒了,但荀铮看了看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说不过你。”他一副躺平摆烂的语气,“反正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就当扯平了吧。” 说完,他浑身轻松地捞红汤里的虾滑,也不理会一朝得势的江弋那副嚣张的嘴脸了。 江弋蹙起眉,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对不起我的地方……” 他瞬间警觉起来,声线比眸光更凉:“别告诉我你对我有过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荀铮听了江弋的话一口虾滑没嚼就下肚,被烫得哇哇大叫。 “你滚呐!我疯了!” “哦。”江弋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那我就放心了。” 荀铮口中哈着气,无法开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边的许栩听到动静,回过头瞧了瞧,对洛唯栀感叹道:“铮哥和弋哥感情真好。” 洛唯栀刚想回一个是,但不由得顿了顿,鼻尖皱起来:“啊……这……”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听着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许栩忍不住一笑。 洛唯栀想到江弋刚才那个不靠谱的回答,决定帮帮自己的同盟战友。 毕竟她也从荀铮这里得到了很多信息,就当投桃报李了。 “他们两个认识十多年了,高中大学到工作,都在一起。” “……” 洛唯栀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怎么回事,怎么他们俩就好像那个从什么校服到婚纱的桥段。” 她用力甩了甩脑子里被许栩带偏的想法:“我偷偷给你说哦,你肯定看不出来,铮哥是……” “牡丹。” 许栩眼睛睁大了一圈:“啊?真的啊?” 洛唯栀和她咬耳朵:“你也没看出来是吧?弋哥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惊呆了!” 许栩点头:“他看起来就是以前在学校里,进球之后会跑到观众席抱自己女朋友满世界炫耀的那种男生。” 洛唯栀疯狂点头,“精准概括。” “不过你干嘛问弋哥这个问题,他没醋啊?”许栩顺口问道。 洛唯栀心想姐妹这不是给你打听的么。 她灵机一动,圆翘的双眼透着狡黠:“我八卦嘛。” 还挺诚实的。 许栩笑得差点拿不稳筷子。 话题铺垫到这儿,洛唯栀顺势开口:“弋哥说铮哥没遇上喜欢的人,所以才一直单着的。” “他的感情观还不错哦。” “是吧?” 许栩点点头,“嗯。” “不过他刚才拒绝那个女孩儿的时候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耶?”洛唯栀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点好奇。 “那不是开玩笑的吗?”许栩一脸求知欲,“他喜欢谁呀?工作室的姐姐还是新来实习的妹妹?” 洛唯栀:“……” 一顿饭吃到十点才散,看荀铮和许栩坐上回程的车,洛唯栀和江弋才往停车的地方走。 洛唯栀罩着外套的帽子,视线大半被遮挡,亦步亦趋跟在江弋身后。 呼啸凛冽的北风被他在前方挡去了大半。 回到车内,洛唯栀马上和江弋说起她的结论。 “可怜的铮哥任重道而道远啊~我已经帮他确认过了,栩栩是个不开窍的。” 江弋听后微微偏头,看到副驾驶上说得煞有其事的人,嘴角扯出一抹笑,不想打击她那点觉得自己找到同类而莫名多起来的自信。 “嗯。” 不甚走心。 洛唯栀看着他若有所思,却也没继续纠结于这个话题。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存的法则。 她是。 许栩也是。 她坐车的时候不能看电子屏,家中的车上总是备着各式各样的画册供她消遣,江弋也将这个习惯保持了下来,副驾驶前总放着些能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各式各样的。 这一次不知道江弋从哪里找来的她小时候玩过的套圈圈游戏机。 外观像俄罗斯方块游戏机,只是里面装着水和小圈,应该是她五六岁的时候玩过的玩具。 江弋拿了张湿巾给她擦手,她另一手握着游戏机,按着游戏机上唯一的按钮,让一个个鲜艳的小圈落进竖着的小棍上。 “这不是小孩儿玩的吗?” 她嘴上说着幼稚,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停顿。 “和我的身份一点都不匹配。” 江弋把湿巾折成方块,正准备换一张新的:“哦?你是什么身份?” “这还用问?我一看就是清纯女大学生啊。” 身侧沉默下来,半晌都没有动静,洛唯栀不由得侧过头。 光线昏昧的车内,光影勾勒出他半张线条分明的脸,而他的目光透着不加掩饰的玩味。 莫名的,洛唯栀觉得有点脸热,为刚才自己形容自己的词语感到一丝害羞,把游戏机都握得发烫。 “你有意见?” 江弋撕开新的一张湿巾,示意她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没有意见。” 洛唯栀换了只手拿游戏机,边伸手边说,“你还算识相。” 江弋没开口,帮她仔仔细细擦了手,才不紧不慢地回话,“意见呢是没有,但是我觉得你的身份可以升级一下了。” “什么?”洛唯栀好奇地问。 江弋侧过身凑向她,路灯透进车窗的光被他遮挡,眼前落下一片暗色。 他脱了沾满混乱气味的外套,身上毛衣上好闻的沉香味道盈满她的鼻尖,于静谧无人处将她笼住。 他身上的一切都是她所熟悉的,包括立体锋利的眉眼,包括温热的呼吸,洛唯栀看着他,心跳一点点加速。 江弋凝视着眼前的人,黑熠熠的双眸微光闪动,低声笑道:“美\/艳\/少妇。” 他说得很轻,但车内外都安静,这几个字又被他念得意味深长,越发旖旎。 洛唯栀脸一红,羞恼地瞪着他。 江弋伸手过去捧着她的脸,鼻尖相触,两道蓬勃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浅浅的吻便一个个落于她柔软的唇上。 过了会儿,他稍稍退后,含笑的嗓音低沉:“一身火锅味儿。” 洛唯栀一听就不干了,哼道:“你嫌弃我。” 她倾身攀住江弋的脖子,主动去吻他,慢慢舔舐他的唇,勾他的舌尖,江弋半阖着眼,能看见她微颤的睫毛,任她为所欲为。 湿热的气息逐渐变得潮热\/黏\/\/腻。 洛唯栀口中还含着店里赠送的柠檬味硬糖,江弋嫌这类糖果味道太甜不肯吃,现在尝到一点味道。 洛唯栀也知道,此刻舌尖却抵着半颗糖渡到他口中,微喘的嗓音娇媚。 “哥哥,请你吃糖。” 第119章 压力 硬糖在唇齿间磕动的声响停止,呼吸交缠之间,柠檬糖也如愿进了江弋口中,洛唯栀气息急促,缓缓睁开眼退离。 江弋没让,捏着她的下巴又深深吻了许久。 一吻结束,他垂着眼注视着她,夜色下深沉的眸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流转, 每一眼都带着足以灼烫她的热度。 洛唯栀看着他唇上的亮色,脸有些热,江弋的手心下落,扣着她纤细的一段脖颈不让她躲,似笑非笑道:“请我的话,一颗糖是不够的。” 他的指尖滚烫,洛唯栀心脏怦然跳动,期期艾艾回望着他,有几分不自然地问:“你还要什么?” 看着她因为害羞而躲避的眼神,江弋轻轻一笑,偏头对着车载导航说了一处地点。 他收回手坐正开车,洛唯栀盯着导航上的隶属于江氏集团旗下的高端酒店怔愣。 半晌,她吞咽一下, “这好像不太好吧,我没和家里说今晚不回家。” 江弋挑了挑眉,尾音微微上扬:“小事,现在说也没关系。” 洛唯栀捏紧了游戏机又松开,手心因为紧张起了薄薄一层汗,什么都做过,她自然知道这个举动代表了什么。 仔细算来,距江弋生日那次,也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这个人也从未在她面前掩饰过自己的欲望。 很多次,她都觉得江弋是一个忍耐力很好的人。 江弋眼角的余光看着她在那里天人交战,不禁露出一点笑意。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偏头和他商量:“我怎么和我妈妈说啊?” 江弋闻言侧过头,看到手机已经被她握在了手里。 “和朋友玩?” 说完,她自己先否决了:“不行不行,她知道我和栩栩吃饭呢,万一她要和栩栩说话不就露馅了。” 洛唯栀很认真地苦恼。 家中开明,对她少有约束,说到底和男友在外过夜这种事,以她现在这个年纪来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谁叫两家人不仅关系近住得也近呢,她不仅要面对自己爸妈,还要面对舒姨和江叔叔。 她脸皮薄,可经不起这个场面。 “班级活动?” “同学生日?” “送哪个朋友走?” …… 想了半天洛唯栀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或许是因为做贼心虚,她觉得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借口都透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一听就暴露。 “你也帮我想想啊!”她不满地看向驾驶位上一直没给她出主意的人,“你是不用报备了,想去哪儿去哪儿,也不知道帮帮我。” “你刚说的不都可以么?” “可以吗?”洛唯栀有几分纠结:“可是我也不想说谎。” 她的父母开明,自小就给了她尊重与平等,这也是对他们几乎知无不言的原因。 江弋了然道:“那就第一个。” “什么?” “和玥姨说,你要和朋友玩。”江弋唇角牵动:“我不就是朋友?你不也是……“ “和我玩儿?” “实事求是,对吧?”他在红灯前停车,故意去逗身边的人。 洛唯栀唇抿成一条直线,脸颊鼓起,十分无语地睨着他。 十字路口空阔,灯光明亮,照出她干净明媚的面容和清亮的眼睛,江弋无时无刻都觉得她可爱,于是忍不住伸手捏她的脸颊。 “呆。” 他含笑说道。 洛唯栀吸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以示抗议。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唯栀踌躇之后还是决定直接告诉白玥,正欲拨通这个让她心跳乱了一路的电话,熟悉的景致近在眼前。 御园。 ——他们的家。 “江弋,你又骗我!” 车照例停在洛家后院,洛唯栀下车后直奔江家走。 江弋看着她怒气冲冲去告状的背影忍笑,闲散地跟上去。 水晶吊灯奢华璀璨,进屋后一股清新的暖意围裹上来,洛唯栀脱了外套丢给身后的人,踩上拖鞋就往里跑。 “ 舒姨!” 厚软的地毯将她的脚步声吃掉大半,因而灯下的人并未发现她的到来,还是她的声音将专注于看着什么选品册的人唤醒。 “栀栀啊!” 舒培言愣了下,扣下手中册子站起身,似乎是想遮挡什么,但看着面前摆着的那一大堆资料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几步之间,洛唯栀已经来到她身前。 “你在选衣服吗?” 洛唯栀凑近了茶几看了看,一堆摊开的手册上,古堡庄园、园林公馆,碧海蓝天、花海翻腾…… “噢~你在选旅游的地方啊!” 洛唯栀指了指一座城堡说道:“这个还蛮好看的。” 舒培言循着她的动作看了眼,赞同地点头:“我也觉得好看。” 洛唯栀又看向另一侧,未打开的封页上清晰地印出主题。 【巴x岛婚礼策划方案04稿】 【x国婚礼策划方案03稿】 【xxx古堡婚礼策划方案07稿】 【x琴海婚礼策划方案06稿】 ……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洛唯栀:“……” 舒培言干笑了两声:“我闲得没事,随便看看打发打发时间的哈哈。” “随便看看。” 她疯狂给江弋使眼色。 洛唯栀:这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随便看的。 她知道她舒姨急,但说实话,她没想到她会这么急。 行动力如此迅速。 江弋走过来,拿起洛唯栀说好看的古堡看了看,问她:“喜欢这里?” 洛唯栀看了看江弋,又看向舒培言,脸慢慢红了。 舒培言一巴掌拍在江弋身上,气道:“要你多问!” 她是怕洛唯栀不自在想让他来打个圆场,这糟心玩意儿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拉着洛唯栀坐到自己身边,舒培言宽慰道:“栀栀,你别有压力,舒姨就是先帮你们看下方案,至于什么时候,用不用得上,完全看你们自己。” “而且你现在年纪也小,不急在这一时。这是一件大事,既要你决定好,又要你准备好,顺其自然就好了。” 她以过来人的经验语重心长道:“我给你说呀,你要把江弋身上的缺点都了解清楚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嫁给他。” 洛唯栀听得似懂非懂,不禁点点头。 江弋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惹得两个人齐齐看过来。 他一脸寻常无处的坦然:“我应该没什么缺点。” 舒培言皱着脸啧了声,嫌弃不已:“也不知道从谁哪里继承的自恋基因。” 她将最近网上冲浪学到的新词活学活用:“真正的帅哥都是帅而不自知。” “知不知道?” 洛唯栀惊叹于她舒姨的5g网速。 江弋笑意更甚,觉得这句话根本没有逻辑:“都当了这么多年校草了,要说我不知道自己帅,又不是个傻子。” 舒培言假笑,方案书卷成筒,一字一句道。 “你可以是。” 第120章 意义 “底层人士”江弋果断住了口,舒培言这才偃旗息鼓,松开手中的纸筒。 看他吃瘪,洛唯栀在一边偷笑,一抬头就被逮个了正着,脸上的笑都来不及收。 江弋对她挑了下眉梢,威胁的意味十足。 洛唯栀和他对视两秒,立马转身抱着舒培言的胳膊撒娇,“舒姨,弋哥怎么老是和你抬杠呀?” 舒培言幽幽一叹:“我可能是生了个杠精吧。” 江弋双手环胸,气定神闲看着洛唯栀表演。 只见她故作姿态跟着叹了口气,眼神放得无比真挚:“但是我觉得你说的话都很有道理啊。” “他跟你怎么能比呢!”舒培言拍她的头,说得不假思索:“以后咱们娘俩自己说话,不稀得带他!” 洛唯栀眼风扫向江弋,小表情透着得意,江弋勾了勾唇,笑得无奈纵容。 “那还是得带上的,舒姨。”洛唯栀笑得狡黠:“得让弋哥跟着学怎么讨女孩欢心才行啊。” 舒培言听得直乐,点她的额头:“人小鬼大的!” 江弋送她回家的时候,正好在家门口遇到下班回来的洛湛。 两人便顺势聊了几句公司的事情,洛唯栀在一旁听着,听见洛湛叫江弋随他一道出席年末最后一个应酬。 江弋自然答应下来,看洛湛熟稔交代的模样,这种情况似乎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日。 洛唯栀想到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曾说会先帮她分担公司事务,却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已经开始着手进行了。 就算江洛两家是公认的私交好,但江弋真要接手一部分洛氏的事务,可以预料到它遭到的阻力不可谓不大。 而在商言商,洛唯栀也知道洛湛也不会因为两家的交情对他不做任何防范。 他就是给洛家做白工的。 刚才洛湛和江弋提了几句洛氏集团将要进行产业板块考核制度改革的事,洛唯栀本能地察觉出洛湛似乎给江弋出了个难题。 尽管洛湛已经极大程度上避免了任人唯亲的问题,但亲缘关系是早于利益关系存在却又无法切割的无形脉络,洛湛手段凌厉,高层管理被他数次清洗,但洛氏以家族企业模式发展至今,族里不少人担任着中层职位。 他们大错不犯,但也不为集团创造任何价值,洛湛早看这些人不顺眼,但洛爷爷重视家宅安宁,觉得身为一家族长,养几个吃干饭的并无太大关系,这是终于不想再等下去,准备借江弋的手清理洛氏的蛀虫了。 这件事办好了是洛氏的,办不好得罪人的是他江弋。 算得上是一个…… 十分费力,万分不讨喜的任务。 洛湛交代完先进了屋,江弋理了理洛唯栀被风吹乱的发丝,叮嘱她早睡。 晚风将屋内透出的光吹成淡薄的纱,嘴间呼出的气也成了一团朦胧的白雾,缥缈的夜晚,因为身边的这个人的存在,心却无比安定。 她仰头看着江弋:“我爸爸把自己不好办的难题交给你了?” 江弋和洛湛交谈不多,从寥寥几句中洛唯栀能推断出他们的目的,她在这方面的敏锐度超过他的预期,他点点头,眼光不自觉带了几分赞许,“嗯。” “啊~”洛唯栀张了张口,意味深长道:“是对你的考验吗?” 江弋轻笑,温热的指尖触及她的脸:“也算吧。要是这点事都解决不了,怎么有资格做洛叔的女婿。” “那这样我爷爷那关你就不好过了。”洛唯栀笑着将下巴抵在他胸口,双眸在暗处中也明媚流光,月一般清亮:“加油啊,小江总。” “洛爷爷那里有的是办法。”江弋低下头看她,也不禁弯唇:“放一万个心。” 冷淡低沉的声线沾染上愉悦的笑意,一字一句缱绻动人,蛊惑而撩拨,像轻轻坠入湖面的落叶,生出层层扩散的清漪。 “宝宝,安心嫁我。” - - 年末那天,江洛两家相聚在一起跨年。 江弋工作室自主研发的无人机将于年初正式召开发布会,因此特意在跨年的零点赞助了一场无人机表演。 据他说,这次的无人机秀与市宣教委联合筹备,融合了封城的发展史,盛大壮丽,洛唯栀自然无比期待,再晚饭后就拉着他一起出门,在交通管制前去市中心等待表演。 早年间零点市中心的江边有烟花秀,但近几年因为禁放烟花,零点时分只剩下倒计时敲响钟声一项活动,再加上这次的无人机表演并未做宣传,广场聚集的人相较于前几年不算多,但也是热闹非凡。 洛唯栀和江弋到的时候查一刻钟到十点,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修剪整齐的树上缠满了装饰彩灯,鳞次自闭的高楼亦是灯火阑珊。 商场还放着节奏明快的音乐,今日打烊的时间会推迟一小时,因而二楼还在用餐的人并不显得急迫。 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了眼广场上熙攘的人群,与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感叹。 “临市这几年发展迅速,但和封城一比的话,差距还是不小,也难怪顾总最后还是选择留在封城,换作是我,怕也会和您做同样的选择。” “宋总谦虚了,临市后来居上,比肩封城只是时间问题。”顾荆越随他的视线看去,口中半真半假的寒暄着:“留在封城只是因为家中长辈不愿意离开故土,我——” “?”话音戛然而落,像是流畅的音符中突兀的停顿,宋总不明所以,转过头来看他。 男人侧脸线条流畅分明,像是精心绘就的山峦起伏,清隽孤冷,短暂停顿后,他继续说道: “我不想违背老人的心愿。” 宋总笑笑,称赞他有孝心。 顾荆越没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心不在焉,继续和宋总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只是视线总是跟随着广场上那道影子。 她身边的男人从卖花的小孩儿那里给她买了一支玫瑰,花上缚的小灯一闪一闪的光在她脸上明灭,她笑颜明媚夺目,倒在他怀里。 男人护着她,姿态放得小心,顺势将她抱紧。 原来三十块一支的玫瑰花就能讨她的欢心。 贝母手链放在他胸口,上面的裂痕好似转移到他心上,让一颗心鲜血淋漓,钝钝的疼。 收到这条手链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笑,之后就不再有了。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因为喜欢自己,把他的每一份行动都赋予自己想要的那个意义,在他面前藏起那些酸涩心事。在他卑劣地利用她的喜欢起,伤害就已经造成。 他贫瘠,冷漠,自私的灵魂,曾被人笃定地选择,一腔炙热地偏爱。 而自己,又是怎样弄丢了她。 第121章 全是 对面的座位上剩下半杯水,广场人流如织,顾荆越和宋总简单的道别几句后再回首,人群里早已不见了他所熟悉的那个人。 满目喧嚣,他的心却好像跟着什么一起空了。 空了许久。 玻璃窗倒映出餐厅的吊灯,星星点点的光亮落入一双沉静寂寥的眼睛,不起半点波澜。 放在桌边的手机闪烁,顾宅的短号刺目。 电话接通,是老管家替顾老爷子通知他明日回老宅参加家宴。 顾荆越眼中的情绪散尽,淡淡应了声。 电话挂断,他拨给章谨。 “顾总?” 顾荆越嗓音放得低沉,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冷意:“打点好,明晚七点到九点我回顾家。” “明白,顾总。” “好。” 交代完之后顾荆越正欲挂电话,章谨在那边追问道:“顾总……” “您……准备要行动了吗?” 顾荆越“嗯”了声,语气缓和下来,显出几分难得一见的温和:“良禽择木而栖,章特助,顾氏不是一个好选择,你早做打算吧。” “这几年里你帮了我很多。” “谢谢。” “顾总。”章谨没有犹豫,说得无比坚定:“我虽然是一毕业就进了顾氏,但当时我也并不是冲着顾氏这个招牌来的,现在自然不会因为这个原因走。” 他笑了笑说,“我是奔着您来的,所以您就别再赶我了。” “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顾荆越仍是说:“尚有一段时间,你还可以考虑,不过从我个人角度建议, 宜早不宜迟。” 章谨还是没改口。 说到这种程度后顾荆越也不再多话,转而告诉他:“放点消息出去,公司其他人如果有想走的,都做好安排,按照标准对他们给出补偿。” 章谨倒是没有替别人表忠心,干脆答下:“好的,我明白,您放心!” 交代好之后,顾荆越再次看了眼窗外,拿起他的外套离开。 十点开始交通管制,只准出不准进,因而广场外的车道并不算十分拥堵,顾荆越开车出来,进行得很顺利。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广场的方向,商厦上已经亮出一小时的倒计时,他看过去的时候,分钟数刚好跳到59。 警察人墙后黑压压的人潮涌动,远看像黑色的浪潮。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憧憬过,做其中无聊的一滴。 - - 付了买花钱,小孩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洛唯栀拿着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卖花的小孩怕江弋怕得要命,热情推销了一大圈却是看到他就饶过。 这人突然就来了点气性儿,追着人小孩儿跑了大半个广场,才终于把他想买的花买到手。 等她笑够了,江弋牵着她的手往外圈走。 “去哪儿啊?这里不是看表演的最佳区域吗?”洛唯栀问道。 “还有更好的地方。”江弋说。 “噢。”洛唯栀便任由他带着自己走。 只是这一走就就到了他们停车的地方,江弋拉开副驾驶,示意她上车。 洛唯栀虽然有些疑惑,但本着对江弋的信任,还是坐上车,小声嘀咕:“怎么搞得像是要卖了我一样。” 他说的地方距离广场不远,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就到了。 陇悦·壹号。 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也是封城公认的富人区之一,地段极佳,其中壹号楼开盘的时被盛赞为楼王,有价无市。 洛唯栀当时也有意愿购置一套房,只是她下手晚了一步,喜欢的那套顶层的房子被人捷足先登,她也不愿夺人所好,就将这件事抛置脑后。 到了这儿,洛唯栀也反应过来江弋要带她来的地方是哪里。 电梯平稳上升,停留在顶层。 江弋带着她走到一扇门前,用自己的指纹解了锁,再牵过她的手录入她的指纹。 语音提示完成指纹录入,江弋一手将她拥在怀里,下巴垫在她肩膀,轻轻推开她眼前的这道门。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缓慢而轻柔。 “栀栀。” “以后这里也是我们的家了。” “去看看。” “喜不喜欢?” 洛唯栀以为这不过是他们从家里搬出来暂住的一处居所,可江弋说它是“家”,她因此没来由地生出几分紧张。 她买过很多房子,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和江弋的家,会是什么样子呢? 明黄的柔光一寸一寸倾泻而出,她向前迈出一步,看见屋中全貌。 三百平的大平层开阔,布局精巧,从整面落地窗看出去,能将封城的繁华尽收眼底,灯光像星海汇聚在脚下。 洛唯栀本以为会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但屋内的布置却保留了三分她原本家中的模样,令她有立刻就能与这里融入的心安。 墙面上挂着她喜欢的画家同系列作品,沙发茶几是与家中相似的款,云纹地毯洁白柔软,她喜欢的枫叶状落地灯也在,不过是一副崭新的模样,画室是家中的复刻…… 她做了洛湛白玥二十年的女儿,御园是她住了二十年的家,她要将自己从那样的生活中剥离一半的自己出来,构建自己和江弋的小世界。 这件事并不因为她喜欢江弋,期待和他一起的新生活而变得轻巧,她在答应江弋搬出来住之后一直默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没有对任何人表露过,但江弋知道她的踯躅和感怀。 她的所有情绪都被他妥帖照顾,洛唯栀眼底有雾气弥漫开,鼻尖沁出一点薄红。 江弋吻过她湿润的眼角,低声哄道:“别哭,我是要让你开心的。” 他带她走到落地窗前,让她看向夜空深处,“看,宝宝,表演开始了。” 他的话音刚落,零点钟声敲响,市中心的灯光突然暗下两度,半空中无数光点凝成的青龙骤然浮现。 威风凛凛,气势磅礴庞然大物在半空盘旋数圈,雄伟的龙身长达数百米,周身青光肃冷,龙头高昂,两道赤红的眼光气势凌人,俯瞰着底下的人,洛唯栀震撼到大气都不敢出。 龙形维持了三十秒,然后化作一幅幅封城的历史画卷,徐徐展开,讲述着一段又一段历史。 表演结束,洛唯栀眼底的兴奋还未退散,看着江弋的双眼亮得惊人。 江弋看她高兴也不卖关子:“龙是根据你的毕业设计建的模型。” 洛唯栀呼出一口气,仍忍不住惊叹道:“太帅了太帅了!” 江弋低下头亲她,“帅,是很帅,但是十二点过了,我们该睡觉了。” 洛唯栀知道江弋不熬夜,坚持到这会儿已经是不易,点头答应。 所有物品都已经备齐,洛唯栀进衣帽间挑了件睡裙。 卧室有两个,为了节省时间,江弋进了另一间浴室洗漱。 两人都简单冲洗过后一并躺下,洛唯栀顺口问江弋为什么有两间卧室。 “总要留一张床睡觉吧。” “……” 洛唯栀:我就不该多这一句嘴。 她窝在江弋怀里不说话了,江弋轻轻笑了声,亲了亲她的额头,拍着她的背哄她睡。 男人的身上滚烫,鼻尖充盈着清冽干净的味道。洛唯栀激动的劲儿还没过去,消停了一小会儿又开始想起了别的。 今日良辰美景,天时地利人和,江弋就不做点啥? 她动了动身,闹出的动静儿有些大,江弋低头问她:“怎么了?” “你就睡啦?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洛唯栀轻轻说:“你要做点儿什么坏事。” 她肆无忌惮在老虎头上拔毛,却和突然睁开眼的人对视上。 屋内的小夜灯晕染出他深邃俊朗的轮廓,极黑的双眸牢牢锁定她,里面暗色翻滚,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热度,落在她耳边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洛唯栀的心脏被他的注视看得砰砰直跳,就在她以为江弋不会再忍的时候,他只是将自己按进怀里,哑声道:“睡吧。” 感受到他的紧绷,洛唯栀咬了咬唇,小声问:“为什么?哥哥。” 江弋吸了口气,压下肆虐的欲念。 他抚摸着洛唯栀柔顺的发,抱她的力道收紧。 “栀栀,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费尽心思把你哄出来住,就只是为了和你做这些事。” 洛唯栀微愣,心脏有一瞬间软成一片,在他怀里慢慢抬起头。 她凑过去亲江弋的下巴,腿蹭到他一触即发的地方,轻笑道:“不是吗?你一点都不诚实。” 江弋笑,胸腔带起愉悦的震颤,低下头寻上她的唇。 黏黏糊糊亲了一会儿,他低头嗅她与自己身上出自同一品牌的香气,在她耳边承认自己某一部分的私欲。 “应该说,不全是。”入住新家的第一晚,他唯一想做的事,只有牢牢抱紧她,安抚她的全部不安。 洛唯栀哼笑,透出果然如我所料的灵动可爱,她和江弋心意相通,理解他的体贴,埋进他怀里说:“睡吧哥哥,晚安。” 她闭上眼,听着江弋沉稳的心跳,唇角还止不住上翘。 房子四年前开盘,她看的房子正是这一套。 江弋的爱,行动比言语更早。 他也一直有在好好地爱她。 第122章 西施 一夜安眠。 在生物钟的作用下,江弋如往常一般时间醒来。房间里光线暗淡,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与自己的房间截然不同风格的卧室。 怀抱充盈,低下头,洛唯栀在他怀里。 这里大到房间布置,小到她所用的生活用品,都是他亲自挑选购置,三个月时间, 他将这里一点一点变成一个家的样子。 如今,他精心搭建的’巢穴‘终于住进了他珍爱的那一位’公主‘。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一瞬间就被满足的情绪严丝合缝填满。 她面朝着自己,闭着眼睛睡得很熟,浓黑卷翘的睫毛像两只纤弱的黑蝶停靠,遮住那双宜喜宜嗔的漂亮眼睛,呼吸清浅绵长,乌黑的发丝铺散在枕头上,一些落在他臂弯。 在他怀里倒是睡得很乖。 身上穿着自己亲手挑选的睡裙,淡粉的公主裙,将她的睡颜衬得更乖软,看得人心生怜爱。 衣领被她睡得有些乱,露出的半截锁骨精致,以及那一小片胸口的肌肤,白皙干净,晃得人心痒,忍不住令人遐想着在上面留下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江弋的视线停在她形状姣好的唇上停留。 她在冬日贪睡,但现在已经过了八点,他本不想打扰她酣睡,但他初尝滋味到不过两次,就硬生生地忍了一个多月。 如何再忍耐? 他眼底的情绪浓烈异常,垫在她后脑的手臂未动,就着这个姿势利落地翻身,撑在她上方,被子从他后背滑落,洛唯栀身上也跟着一轻,眉间微不可查地一蹙。 薄唇裹挟着粗曳的气息落在她耳畔,呵出一口热气,就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最后含住她敏\/感的耳垂吮\/着。 酥酥麻麻的痒意像涟漪从耳蜗处打着圈扩散,洛唯栀半边身子先麻了,嘤咛一声,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 她偏头躲避耳朵上难忍的痒,作乱的人大发慈悲放过她。 她刚松了口气,脸颊上柔软轻扫而过,她颤悠悠睁开眼,眼前落下一道黑影,下巴被两指轻巧的一捏,她本能张嘴,接着火\/热的唇\/舌以不容抗拒的姿态闯\/入,将滚烫的气息与她彻底交换。 洛唯栀昏昏沉沉中仰着头被动地承受一早上火热的吻,她无意识发出的的轻哼让江弋更难以克制,吻得愈发深重。 过了很久,感觉到唇舌都被吻得发麻,江弋才止住动作,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后退开。 “你吵醒我睡觉了。”洛唯栀抬手地勾上江弋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声调软绵绵的,指责的话听着娇嗔。 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贴合,江弋垂眸看着她,指尖抚过她湿\/润的唇角,嗓音有些哑:“昨晚睡得好吗?” “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又亲她,诱哄着:“那早上可以少睡一点。” 洛唯栀回应他的吻,含含糊糊反驳:“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啊,冬天不睡觉干嘛。” 江弋揉着一团\/绵\/软,“我不就在告诉你能干嘛吗?” 吻沿着细嫩的脖颈一路向下,睡裙\/推到腰间,唇\/舌和手同时撩拨着,心跳加快,引发一串又一串交错的喘\/息,恒温的房间里渐渐生出热意,被子下的两人都热出了汗。 或许是在与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相似的环境中,江弋难得的从头到尾都很温柔,但时间一长,洛唯栀还是受不住求饶。 尤其是中途煮饭阿姨来做早餐的半小时,她更是被逼得说了很多他喜欢听的话。 江弋抱着她洗过澡收拾妥帖后,已经是十点之后。 洛唯栀筋疲力尽,饥肠辘辘,吃完阿姨温在厨房的早餐,恢复体力之后就对他大加谴责。 “早知道是这样的生活我才不跟你出来,第一天你就不让我睡觉还饿我肚子,以后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来。” 江仍是把她不吃的蛋黄捏碎放进粥里,锋利的眉眼间满是餍足后的慵懒与温吞。 他轻轻挑眉,说得一本正经:“其实,如果你饿的话……” 他一个停顿,洛唯栀疑惑地等着他的下文:“嗯?” 江弋勾了勾唇,漆黑眼眸晦暗不明:“可以喂你\/吃点别的。” “……” 洛唯栀瞬间联想到刚才他逗自己的场景,几乎是秒懂了这句话,红色像打晕的墨汁在她脸上洇开,羞愤地捂住耳朵,“你好烦啊我不想听你说话了!” 江弋低笑,不疾不徐地喝粥。 洛唯栀气哼哼地放下手,拿起勺子蘸着小碟里剩余的番茄酱在空盘上勾勾画画。 江弋侧过头看她画什么,被她一手挡住,他笑了笑,继续喝着自己的粥。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勺子跑开。 江弋看过去,果不其然,白色盘面上趴着一只乌龟和他的名字。还生怕不知道是骂他的,乌龟上打了个箭头指向他的名字。 洛唯栀偷偷在远处看他的反应。 只见江弋拿出手机,对着她的‘作品’拍照,然后似乎是编辑了一下,也不知道发给了谁。 洛唯栀想了想,去卧室拿了自己的手机。 家族群里是两家父母出游刚抵达x岛报平安的照片,江弋在群里回了他们,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消息。 洛唯栀留言好好玩后返回主页,点开朋友圈的小圆点,熟悉的头像出现在更新栏。 洛唯栀心中一动,点了进去。 江弋刚刚更新了他的第一条朋友圈。 十八张——(别管,弋哥的朋友圈就是能发十八宫格。) 乌龟图。 配文:【小朋友骂人方式还是没有变。】 洛唯栀点开图片,乌龟从稚嫩青涩的铅笔线条到不同笔触的成熟勾勒,近二十年的光阴与牵绊浮光掠影般留存于短短几幅画里。 她随手画的……江弋都保留着。 以漫长的岁月作答。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抗拒不了江弋的原因吧。 她退出最后一张图,就看到下面已经有了密密麻麻的点赞和评论。 大多都是调侃和祝福,其中荀铮是最先留言的。 【啧啧啧,你真是酸得我牙疼!】 【行了行了行了知道你和栀妹青梅竹马了!】 【我就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你看看栀妹把你画得多圆润!多俊!多有气质!】 【你要嫌栀妹不会骂你,早说啊,我来教她啊!免费的!】 …… 第123章 补偿 荀铮好不容易逮着这个能光明正大消遣江弋的机会好一通输出,正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边乐着呢,快乐很快就止于江弋甩回来的五个冷血无情的大字: 【你奖金飞了。】 荀铮:(? ?︿ ??) 洛唯栀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给荀铮抛去橄榄枝: 【铮哥,不要伤心,洛氏集团欢迎你!公司正规待遇丰厚!六险两金!餐补房补交通补!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加班三倍工资!领导和蔼亲切同事团结友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哦!我代表洛氏诚邀你的到来!】 她噼里啪啦打完字发送,荀铮几乎是秒回,先后给她和江弋都留了言。 to洛唯栀【栀妹我来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洛家人了!】 to江弋【我郑重告诉你!你失去宝宝我了!哼~】 洛唯栀看得唇角上扬摇摇头,走出卧室去找江弋炫耀,脸上的笑意在看到江弋手里抱着的东西时僵硬了一瞬。 江弋抱着刚从烘干机里取出的床单被套出来,见了她先是笑着说了句:“当着我的面挖我的大总管是吧。” 他向她走过来:“先别出来,搭把手。” 家里有定时上门做清洁的阿姨,都是熟识的人,江弋知道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所以亲自做了善后的工作。 他虽然没什么少爷病,可从小到大也没做过这些琐碎杂事,但现在帮她洗起衣服来,不知道怎么的还有几分享受其中。 洛唯栀不知道这个人的恶趣味,老老实实跟着他走回房间,手上帮着他叠被套,眼角余光扫过干净的床铺,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一下是江弋哄着她夸她很乖很棒的时候,一下是凌乱的布料上大片大片的湿痕。 江弋眼睁睁看着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她的脸红了个彻彻底底。 《骆驼祥子》里有一句话: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长话。 他看着她把另一头被子对折后递给自己,视线不敢和他对视,红扑扑的脸看着乖极了,又有一点无措的可怜,心上好像在瞬间被什么轻轻抓挠了一下,麻酥酥的痒。 等他意识到,已经被紧紧缠绕。 江弋将四件套放进橱柜,转过身来,低声唤了一句:“栀栀。” 被他叫到名字,洛唯栀一个激灵,惊慌失措地看向他,心率因为羞耻感飙升到一百一。 江弋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是有些恶劣的,以他的性子,肯定又要说什么逗弄她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身前的人只是懒懒地靠着壁柜,对着她张开双臂,轻轻开口: “过来,抱抱。” 不是调戏她的话,注视她的那双黑眸里溢满了柔情,洛唯栀的心脏仿佛被攥紧一般疯狂擂动,喉咙跟着发紧,她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刚走近就被江弋揽着腰扣进怀里。 清浅悠长的沉香味道侵染她满身,江弋什么都没说,只是抚着她发丝,安静地抱着她。 热气缭绕,洛唯栀把头埋进江弋胸膛,抬手环住他的腰。 待脸上的热度退去后,洛唯栀从江弋怀里抬起头:“昨天晚上都没仔细看这里,你忙你的,我去转转。” 江弋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一起。” “也好。” 可能是自小白玥和舒培言就爱打扮她,衣服都是成堆地买,所以新衣服对洛唯栀来说并不具备太强的吸引力。 拉着江弋四处转,里里外外逛完了,最后才来到衣帽间。 昨晚上只是粗略看了眼,随便选了件睡衣走,只记得她的衣服首饰包包占据了五分之四的空间,剩下的才是江弋的。 今日一看,虽然稍显夸张,但也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她穿衣服向来是穿的时候再挑选,走马观花一般扫过,洛唯栀准备离开这里。 突然间,一个闭合的隔间吸引住她的注意力。 她想到什么,放开江弋的手走上前,推开隔尘的门。 琳琅满目乱人眼。 海军领的,超短t配百褶裙的,几根链子系着少的可怜的布料的,毛茸茸的,看着像是旗袍的,还有很多乱七八糟她没见过的…… 洛唯栀:“……” “弋哥。”洛唯栀深吸一口气回过身,看着江弋说:“你真是……” “从不让人失望。” 江弋倚着门边看她,闻言眉梢飞扬,薄唇勾起弧度:“很喜欢对吗?” 他的视线扫过那一排形态各异的衣服,表情不无满意:“我也很喜欢。” 洛唯栀瞪了他一眼,回过头继续看这个人的下限到底能低到什么程度。 她粗略数了数,足足一百件。 洛唯栀忍无可忍,指着她的高中制服问道:“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这个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她的校服!校服啊! 虽然看模样是新的,但那是校服啊! 江弋双手抱胸,慢条斯理说道:“我没见过你穿高中制服的样子。” 洛唯栀眯着眼睛看他,明显不信他的说辞。 “哼,你思想变态。” “高三下学期夏季的制服,那时候……”江弋轻轻一笑,“你成年了。” “我不能想吗?” 洛唯栀气得磨了磨牙。 这人…… 变态得还挺严谨的! 她在嘴上从来就占不到江弋半分便宜,冷冷哼了声,死死关上防尘门,理也不理江弋,离开了这个充满了他不健康想法的地方。 晴朗的日光融进屋子里,洛唯栀拿着一本画册,窝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晒太阳。 江弋陪着她,在另一侧审阅节后无人机发布会的策划方案。 这次活动本就受到多方重视,政府、机关单位和学术界大咖多方云集,又因为零点跨年精彩纷呈的表演在短视频平台上一夜爆火,江氏无人机在各个圈层打响了名头。 虽然这场表演的初衷不过是给一个小姑娘的新年惊喜,但送上来的东风,江弋自然也不会白白放走。 荀铮和江氏商业部的人员磨了一上午,确定了最新的发布会方案。 江弋看完策划书,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放下ipad起身,轻轻将沉睡的人抱回卧室。 睡梦中的人无知无觉,他凝视她许久。 其实他并不如自己表现得那般大度,尤其关乎于她。那是不可言说的遗憾与阴翳。 江弋俯身,轻轻在洛唯栀水红的唇上吻了吻。 “就补偿我一点点吧。” “宝贝。” 第124章 意见 早饭吃得晚,做饭阿姨准时上门的时候洛唯栀才刚睡下没多久,江弋便让她下班回家了。 三点左右,他做好饭之后去叫洛唯栀起床。 江弋轻轻推开门,里面的人已经醒了,他看她趴在床上,小腿交叠一翘一翘地勾着,和电话对面的人撒娇:“爸爸你不要吃醋,我心里最爱的人当然是你啦~” 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她转过头来,表情有一瞬间被抓包的心虚。 江弋自然不会幼稚地同她计较他和洛湛在她心中的地位高低,走近床边,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了一句:“吃饭了。” 洛唯栀点点头,这通电话本来也近尾声,“好了爸爸,你们好好玩哦,我c ——” 电光火石间,一句吃饭被她飞快咽下,改口道:“我出门了。” 这么晚才吃午餐,被说一顿不打紧,但要是被问起原因,她怎么说? 洛湛朗声笑:“好,玩儿去吧。” 挂了电话,一抬头对上江弋意味深长的眼神,洛唯栀有些脸热,理直气壮看着他道:“我出卧室门。” 江弋托着她的侧脸,指腹沿着精细的轮廓轻轻摩挲,“又没笑话你。” “哼。” 掌心落下,拨开她颈间的发丝,一抹红猝不及防跃入江弋眼眶。 他按着那一块痕迹,蓦地一笑:“幸好不是开的视频。” 洛唯栀想起自己睡衣之下满身的痕迹,拍他的手抱怨:“你也不知道轻一点儿。” 江弋定定看了她两秒,突然开始脱起自己的衣服来。 洛唯栀睁大眼睛,被他吓了一大跳,“你……你干嘛!” 家居服脱落,露出男人肌理分明的上半身,即便是坦诚相对过,但洛唯栀在直面他的身体时还是有几分害羞。 江弋背过身,纵横交错的红色抓痕清晰,几乎遍布他的后背。 洛唯栀愣住,垂头看着自己并不算长的指甲。 那是她抓出来的? 江弋套上衣服,打趣道:“我们彼此彼此。” 洛唯栀并不记得意乱情迷的时候自己的行为,但看样子,这件事并不受自己控制,她不接话,红着脸转移话题:“我饿了。” 江弋笑了声,伸手将她从床上抱起来,“要我抱去吃饭,多大人了。” 洛唯栀缠在他身上,攀附着他的肩膀,脸埋在他颈侧瓮声瓮气说:“你一辈子的小公主。” “嗯。”她的发丝蹭得有几分痒,江弋闷声笑,偏头在她耳边亲了亲,稳稳抱着她往外走。 “我的。”他说。 - 日落西沉,翻滚的阴云遮蔽天幕,黑压压地倾覆下来,像一场来势汹涌的海啸,凛冽的寒风将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搅散,于是目之所及,也只剩下彻骨的冷。 顾荆越从车里探出身,老宅门前灯笼里暖黄的灯落入他冷棕的瞳孔,像无尽海里沉没了一抹星光。 他从公司过来,西装外罩了一件黑色大衣,单调的颜色衬得寡言的人愈发冷肃。 老管家站在门口迎接他,态度依然放得恭敬,这个曾见证他降生的老人与他并不亲厚,问候的话语从来只有刻板无趣的几句:“顾总,老爷子在屋内等着您。” 管家跟在他身后,又对他说了句:“今天只有大少爷一家子在,二少和三少两家人老爷子都没叫他们过来。” 顾荆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阳阳怎么又瘦了不少,你们要给他好好的补一补。” “天天好吃的好喝的供着,就是不长肉,高考完了就好了。”苏华容笑着回道。 大厅里,顾老爷子关心着高三生,见到来人,苍老的脸上舒展,带上几分笑意,“阿越到了。” 他吩咐管家,“让厨房上菜吧,大家也都饿了。” 顾荆越开口叫了老爷子,冷淡的视线扫过沙发上顾振玉一家。 苏家濒临破产,顾荆越并未同意出手相助,后来还是顾老爷子看在姻亲的关系上出手帮了一把,公司好歹保住了,只是规模缩减了大半,勉强只够苏家人糊口。 苏家人对他感恩戴德,但顾荆越十分清楚顾老爷子在这件事上尽了几分力,以及他能不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单看他想不想罢了。 因为这件事,他生物学上的父亲面上冷冷淡淡的,苏华容看他的眼神中隐隐约约带着恨意,对此顾荆越并不介意。 移开视线,他看向顾旭阳,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少年刚过完十八岁生日,身型已经有几分大人的模样,只是正如顾老爷子所说,看着十分消瘦,眼神颓靡,没有精神的样子。 尽管顾荆越表情冷淡,但打量的视线还是让顾旭阳警惕,下意识露出防备的姿态。 他们同父异母,身上流淌着一半相同的血液,他半路杀出来,夺走了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们生来就是敌人。 顾荆越只觉得有趣。 以往这些人看不惯他,但顾老爷子倚重他,所以那点不甘心只敢在发泄在暗处,今日却一个赛一个明目张胆。 或许是觉得有了顾老爷子的允诺,他们有了不用再仰仗他鼻息的底气,也不必再压抑自己。 老爷子拄着拐杖起身,顾旭阳忙上前搀扶。 “爷爷,我扶您!” 晚餐上桌,佣人给每人盛汤,顾老爷子坐在主位对众人说:“天冷,喝点热的暖暖。” 又对单独坐在一侧的顾荆越说道:“你工作忙,很少在家吃饭,尝尝看家里厨师的手艺如何?” 顾荆越:“好。” 他回顾家后,来老宅几乎都是汇报公事,留下吃饭的时候屈指可数,现在这一瞬他想起来,很小的时候他也像顾旭阳一样,逢年过节都来这里。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谨记着闻心的教导,会刻意表现自己乖巧伶俐的小孩。 不过他什么也没有得到,和他母亲一样。 佣人端上来一盅山药乌鸡汤放在他桌前,热气袅袅,他看着白瓷碗里润白软糯的山药有片刻晃神。 山药补脾养胃。 他拿起汤匙,顾旭阳略显兴奋的嗓音响起:“谢谢爷爷,又是我最喜欢的山药乌鸡汤!” 在他身前长大的孩子是贴他心的,顾振玉不成器,但看在孩子的份上顾老爷子也对他所有忍耐,他看着顾旭阳慈和一笑,“喜欢就多喝些,长点肉。” “好嘞爷爷,三碗不在话下的。” 苏华容嗔道:“这孩子,爷爷这里的饭就是比家里的好吃是吧。” …… 顾荆越在这场热闹中置身事外,慢吞吞地将汤里的山药吃完,就不怎么再动筷。 顾老爷子见状询问他,他敷衍着说自己吃过晚饭了,老爷子也就不再开口。 “阿越。” 看他已经放了筷,顾老爷子清了清喉咙,顾荆越侧目看过去,对面几人也不自觉停了筷子,齐齐看向老爷子。 “我把公司交给你,这两年你做得很好。”顾老爷子面露欣慰,也有几分感慨。 “你现在已经站稳了脚跟,公司我就放心交给你了,以后,顾氏的担子就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顾老爷子说得恳切,顾荆越没开口,静静地听着,等着他的的下文。 “你小时候吃了苦,心里有怨,爷爷知道,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那些事谁对谁错就不要再去计较了,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都比外人好。” “公司给你,家里人都没有异议,我也不能这么一碗水不端平。今天叫你来,也是和你商量,你手上代持的那部分股份,我分给阳阳一半,你同不同意。” 顾老爷子说出了今日的目的,顾荆越看了眼对面的少年,他一贯冷淡,不近人情,顾振玉苏华容提着心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严阵以待。 顾旭阳被他看得紧张,握紧双拳道:“爷爷的东西给我,你要反对吗?” 他音量高,一听便听出其中的虚张声势,顾荆越收回视线,对着顾老爷子淡淡开口:“我没意见。” “我就知道你是懂事的。”顾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 他同意之后,这段饭很快结束。 回程的路上,顾荆越接到电话。 “顾总。” 管家的声音依旧恭敬有礼:“老爷子刚刚气晕倒送医院了,您……” 车里安静,手机的声音泄出几分,司机没听到任何吩咐,偷偷从后视镜打量后座的人。 顾荆越上车后在闭目养神,司机没有开灯,飞逝而过的路灯的光亮短暂照出他一双冷沉的眼眸,淡漠得教人心颤。 司机收回视线,听顾荆越平静的声音。 “我还有事,不过来。” 第125章 需要 救护车上只能坐下一位随行家属,管家乘着顾家的私家车跟随在救护车后,听到顾荆越的回答他的心猛然一沉。 不为顾荆越说他不来。 而是为了,他还没告诉他顾老爷子为什么会晕倒,但从他的语气中不难判断出…… 他其实是知情的。 甚至他猜测,这件事是他一手策划的也未可知。 管家喉咙紧了紧,浑浊的双目茫然地看着前方闪烁的蓝光。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然而顾家还没有一个人有所察觉。 “顾总,您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现在还作数吗?” 顾荆越淡声道:“我还需要你替我办最后一件事。” 管家捏着手机的枯瘦的手颤了颤:“顾总,我跟了老爷子大半辈子,他对于我而言就是半个亲人,我……” 顾荆越笑了声,似嘲非嘲,打断他:“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手上沾上人命的。” 沉默良久,老管家沙哑着嗓子开口:“您需要我做什么,请您吩咐。” …… 顾老爷子自前几年大病一场后,身体便不复从前,这一次气得狠了,被推进了icu急救。 谁也没有预料到,顾老爷子一向偏疼的孙子,刚刚给了他百分之十顾氏股份作为他的成人礼礼物的顾旭阳竟然染上了毒\/瘾,还当着顾老爷子的面当场发作起来。 顾荆越走后不多时,顾旭阳突然不管不顾催着喊着要回家,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言行无状,他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鼻涕眼泪流了满脸,不顾形象在地上鬼哭狼嚎起来。 这把屋内的人吓得不轻,苏华容哭得不成人样。 那些不入流的纨绔子弟喜欢聚在一起玩这个,顾老爷子混过那些个圈子,见识过不少,一眼认出来顾旭阳这是毒瘾发作的状态,气急攻心,痛骂一声后当场昏厥。 一时间家里鸡飞狗,两辆救护车开进家门,一辆载着顾老爷子,一辆载了顾旭阳。 医院的氛围令人压抑,哪怕是以优雅的环境着称的高级私人医院。 送完老爷子,顾振马不停蹄下楼看望顾旭阳。 医生已经采集了他的血液和毛发,送到了专门的检测机构做检查,又给他注射了镇定剂,现在人安静地睡在床上。 苏华容呆滞地坐在他的病床前,始终不敢相信自己乖巧伶俐的儿子会染上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她受到的打击太大,精神还恍惚着,沟通不进去,医生见顾振玉走进病房,简要地将他的情况说给他听。 “顾先生,所以一切都要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再决定。” 顾振玉肩膀垮下去,抹了把脸,强打着精神道,“谢谢医生。” 他看着床上的人,那些平时不重视的细节浮出水面。比如他总是吃不胖的身体和总是萎靡不振的精神…… 苏华容忍不住落泪,好好的孩子在自己面前露出那副疯癫模样,她心里又怕又气,“阳阳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他那么听话的。” “结果还没出来,也有可能不是爸说的那样。”顾振玉安慰她。 楼上急救室情况未知,顾振玉交代几句后,便又回了楼上。 四十分钟后,顾老爷子被推出急救室,只是人还未醒来。 虽然管家第一时间做了急救措施,送医及时,但毕竟年岁在哪里,加上身体底子差,患有基础病,医生初步诊断,这一次昏厥引发了轻微的脑中风,后续情况如何还需要留院观察。 很快,顾旭阳的血液检测和毛发检测结果出来,报告显示他在48小时内有过吸食某种新型毒品的行为。 顾振玉看着报告眼前一黑,几乎能想象到经过这件事之后,顾旭阳再无半分与顾荆越抗争的资格。 顾老爷子说他还年少,所以这次只给了他一半的股份,说是等他大学毕业后,再将自己手上剩下十五个点的股份给他,这样他在公司也有一席重要之地。 他知道,尽管顾老爷子宠着顾旭阳,但也还要再考察他。 此事一出,他肯定老爷子不会将剩下的股份交给顾旭阳了。 他那从来就将公司发展视为第一要务的父亲,怎么会放心将公司第二大股东的位子交到一个瘾君子手上?这等同于给顾氏埋雷。 甚至连他刚给出的十个点,都极有可能被收回。 要送顾旭阳进戒毒所是铁板钉钉的事,顾振玉颓丧着脸下楼,和苏华容商议这件事,老管家留在病房守着老爷子。 又等了近半个小时,老爷子终于醒了过来。 进过一番检查,等到病房消停下来,老管家看着眼前虚弱的老人忍不住眼圈发红。 顾老爷子眼光涣散,插着氧气管,嘴巴吃力地一张一合。 “您说什么?”老管家附耳去听他说话。 “叫……叫……阿越……过……过来。”老爷子喘不上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管家听清了,慢慢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他叹息着回道:“好,我去给顾总打电话,叫他过来一趟。” 顾老爷子眼皮之止不住往下耷,喉咙之间闷出一声粗嘎的:“嗯。” 管家走出去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再次进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他知道顾荆越不会过来,也并没有打出这个电话,不过只是在顾老爷子这里拖延时间。 老爷子刚醒来再受不得一点刺激,顾荆越知道,也并不打算这样做,因此特意在电话里交代过他,这几日随便找个理由瞒着他就好。 老管家知道,这个善意的谎言不过是顾荆越不想来做压死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并非他给予的慈悲。 他看着顾老爷子银白的发丝和眼尾深刻的纹路斑点,心头是一片化不开的悲凉,但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立场指责顾荆越的残忍,冷血与薄凉。 今日发生的种种,不过是二十年前种下的因果反噬。 怨谁呢? 能怨谁呢? 临近建宁路外婆住的小楼,顾荆越让司机停下车离开。尽管觉得有些奇怪,但司机还是照做。 时间已经逼近零点,深浓的雾气凝成水滴从树梢滴落,顾荆越听着从车顶传出细小的声响,动也不动,一个姿势保持了许久。 车身上沾染了冬夜冰凉的气息,渗透进来,钻进他的骨子里,唯一的热源被他握在手里。 贝母像谁的心一般温热。 久远的记忆侵袭。 他的降生,是被当作赌一个男人宠爱的筹码。 闻心先是深爱顾振玉的闻心,而后才是顾荆越的母亲。他没能够做一个有用的的筹码,发挥出自己被期待的作用,所以他没能够得到闻心的爱。 小时候的记忆太过深刻,所以即使那时候他还小,过去这么多年,被闻心打得遍体凌伤叫着他废物,没用的东西,他这个连亲生父亲都不喜欢的东西…… 一字一句,历历在目,仿佛融进了他的血肉里,同他成长至今。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说服了自己。 出于本能渴求母亲的爱,但从未得到分毫,他那时候不懂得有人生来就是不被爱的,于是他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他不需要。 他不需要,所以闻心的打骂,伤害力就成倍减少。 只是忍痛,总比忍痛还要伤心,来得容易得多。 他真的不需要吗? 真的…… 不需要吗? 第126章 救谁 正式开启同居生活的第一天,洛唯栀适应性良好。 她是亲人的性格,很享受和自己喜欢的人窝在只属于她和江弋两个人的小家的感觉,也因此觉得和他更加亲密。 虽然早上和中午作息混乱,但她的生活还是照常,基本功练习不能落下,她待在画室的时候,江弋就在书房处理公事。 节后他就要着手接管江氏,虽然他为了这一天已经在几年前开始做起了准备,集团上下的情况心里门清,但国内外的经营模式各有千秋,他正在考虑将集团人员整合,形成更高效精炼的团队运作模式,因而假期也不得闲。 只是因为知道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总是忍不住到画室看一看洛唯栀。 女孩儿比他投入。 她背对着窗侧坐着,坐姿端正,画架后半张侧脸神情认真,一手托着调色盘,正在给她的画上色,专注到连他站在门口都没有发觉。 小时候就有的习惯还保留着,思考的时候总喜欢咬唇,一侧的脸肉微微鼓起来。 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叫自己小弋哥哥的小人长大了。 江弋想,在某种程度上他又是幸运的。 他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自己的另一半。他们会拥有对方,完整一生的岁月。 所以那点遗憾,他或许可以试着去释怀。 江弋静静看了会儿,没出声打扰她,正想转身离开,却被她发现了。 “小江总不好好工作来偷看我!” 江弋顿住脚步,黑眸染上笑意:“不可以吗?” 洛唯栀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九点半,她今日的练习时间到了。 放下调色盘和画笔,她起身向江弋走去。 “好烦啊。”她一头扎进江弋怀里。 江弋把人抱了满怀,垂下头询问:“怎么了?” 他握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揉着她的手腕:“是不是手疼了?” 洛唯栀摇摇头,仰起头看江弋,露出一个苦恼的神情。 “我老是想画你,这一个晚上就只画你了!” 这段时间,她画的江弋已经有很多了。 正脸,侧脸,全身,半身,他的手,他的眼睛,他的背影…… 她气鼓鼓地盯着自己的手,“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 心里的石头落地,江弋听了这话,终于忍耐不住,低头埋在她颈窝里愉悦地笑出声。 他们一样。 一簇一簇热烫的呼吸落在她细嫩的颈侧,挠的她那一片皮肤微微发痒,心也跟着发痒。 江弋收紧手,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按,却觉得再怎么紧密相贴也缓解不了他身体里热意和干渴。 薄唇流连在她的颈侧,白皙的皮肤上他今早留下的红\/痕还清晰着,他的唇舌覆上去,一点点描摹加深自己留下的印记。 身体里的某些记忆被勾出来,洛唯栀身子颤了颤,有些招架不住他的撩拨,推了推他的肩膀。 “画完了吗?”江弋抬起头,亲了亲她的耳朵,轻\/喘\/着问。 他的声线本就好听,动情之后更显低沉磁性,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哑,洛唯栀耳朵一片酥麻,呼吸也乱了。 她眼睫扑闪着,轻轻开口:“画完了。” 下一瞬,江弋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洛唯栀圈住他的脖子,视线越过江弋肩膀,落在自己蹬掉了的拖鞋上。 “你的工作做完了吗?” 江弋脚步不停,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唇角勾起来。 “我也要休假。” 两个小时后,江弋抱她去洗澡,从浴室出来直接将她抱进另一间卧室,安顿好她后自己又去整理房间。 洛唯栀迷迷糊糊的,等着江弋回来一起睡,她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1月2日,脑海里一个念头闪现。 ——小江总规律的作息,就这样打破了。 江弋收拾好一切回房的时候,洛唯栀还睁着眼睛。 她双手抓着被子边缘,夜灯的柔光将她笼罩,朦胧依赖的目光对上他的,令他不自觉温柔下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上了床,将温软的身体抱在怀里。 她亲昵地亲了亲江弋的下巴,在他怀里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哥哥,你今晚熬夜了。” 甜腻声音里染上困意,软绵绵地勾缠人,让顾念着她今早被折腾过而没尽兴致的江弋喉咙发紧。 他忍了忍,闭上眼,“偶尔,没关系。” 这回答他自己都不信。 洛唯栀困意散了些,很不给面子地笑他。 江弋落在她腰间的手作势往上,洛唯栀呼吸一滞,急忙抱着他求饶。 “不要不要,我错了嘛。” 她在自己怀里蹭还撒娇,江弋简直头大,手放回她背上,“不想睡?” 洛唯栀消停下来,闭着眼睛仰头要晚安吻。 江弋贴上她柔软的唇,温柔地吮了吮。 洛唯栀磨够他了,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亲,甜腻腻地和他说晚安:“晚安哥哥,爱你。” 江弋没回话,若有所思说:“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洛唯栀中午睡过,现在倒不是很困,听他这样说来了点精神。 “如果……” “嗯?” “我和洛叔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洛唯栀瞌睡醒了个精光,陡然睁大眼。 这一茬他不是不在意,已经过去了吗? 洛唯栀没开口,江弋催促:“你救谁?” “……” 他捏她的脸,不依不饶:“嗯?救谁?” 为什么是她来承受这个难题,洛唯栀眨眨眼,把问题抛了回去:“这个问题,好像应该我来问你吧?” “我和舒姨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江弋没有考虑:“你。” 洛唯栀张了张口,“阿——” “这这这,不好吧,舒姨会伤心的。” 出乎意料的答案。 江弋低头看她,看她的脸色有几分认真的慌乱,心脏深处酸软得不像话。 洛家好会养。 养出了一个这样珍贵的宝贝。 他捏了捏她秀挺的鼻骨,开玩笑把这个话题揭过。 “小傻子,有我爸在,我妈轮不到我来救。” 洛唯栀松了口气,“说得也是。” 她鬼精鬼精地学江弋:“那有我妈妈在,我爸爸也轮不到我来救。” “可我救你就有点麻烦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遗传了我爸爸,水性不好。” “只有被人救的份。” 江弋低笑:“b大游泳不是必修课么,你怎么过的?” “考试要求不高的,游泳池游一个来回就算通过。”洛唯栀被他揭开伤疤,难过之情溢于言表:“那我狗刨还能不会吗?” 第127章 当年 “你是不是故意的?”洛唯栀轻哼了一声:“就是专门在这里等着笑话我。” 江弋失笑,当作默认了。 他总不能告诉她,其实自己有那么一点儿患得患失,才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吧。 在他一直以来的认知里,他们互相属于彼此。所以当他知道洛唯栀喜欢上别人的那天,他的世界有一个部分被生生割裂。 自己宝贝了整整十八年的人从此属于别人,那种痛无异于剜心。 手术成功后,他每天都非常努力复健,争分夺秒完成学业,就是为了重新以她喜欢的江弋的模样早日回国,站在她面前。 可那个消息如同当头棒喝,打破了他潜意识里的认知。 原来…… 小姑娘不一定是属于他的啊。 那一刻的痛意和失落感来得太深刻。 回国后,和她在一起的过程好像太过顺利了一些,顺利得让他常常觉得不真实。 认知被打破过一次,他就再难有之前的笃定。 理智告诉自己要相信,但那些念头总是难以克制出现,但他同时也清楚,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问题。 洛唯栀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几乎是任自己予取予求。 她其实本没有那么早做好准备搬出来和他同住,包括之前答应她毕业之后就结婚,他知道她在尽力给配合自己的步调,给他承诺和安全感。 他不应该把自己这些不应该她来承受的情绪转嫁给她,让她怀疑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感情里忌讳索求无度。 这些他自己消化调整就好了。 “问着玩儿的问题。”江弋吻她如画的眉眼,掌着她的后颈轻轻揉捏,自然不过转移了话题:“过几天有空了,我教你游泳。” “狗刨……”他低低笑了声,沉吟片刻后道:“确实不太美观。” “昂。”洛唯栀恼羞成怒,张牙舞爪扑到江弋身上:“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为了笑话我!” 江弋闷声笑,洛唯栀用手去捂他的嘴巴,“你嘲笑我,我才不要你教我。” 她炸毛,这人却越笑越放肆,桃花眼潋滟生光,洛唯栀干脆用上两只手,为了好发力顺势坐在江弋的腰上。 怕她坐不稳,江弋抬手扶着她的腰,掌心贴合着柔顺的布料,堪堪一握。 照明小夜灯给房间的所有镀上一层若有似无的光晕,洛唯栀一动,朦胧的雾色像水波纹荡漾开,她的人在扩散的涟漪中变得更加生动。 嬉闹中身上发丝和衣物都变得有几分凌乱,法式睡裙的领口本就开得大,她又微微俯身。 夺人心魂的白让他不禁眯了眯眼,拢在手里把玩的感觉还残留着,滑腻填满他的掌心,是可以任由他抓\/握出不同形状的柔软细腻。 他也尝过。 双眸中浓稠的暗色渐生,江弋呼吸收紧,敛了笑,大手在洛唯栀臀上轻轻一拍。 “啪——” 克制沉重的呼吸声中,洛唯栀被他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手下意识松开。 江弋声线有些哑:“下来,睡觉。” 他身上的真丝睡衣藏不住身体的变化,洛唯栀察觉到自己大腿紧贴着的肌肉紧紧绷着,蕴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还有一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抵\/着她。 像是有着旺盛生命力的滚烫。 她默默抬腿从江弋身上翻下来,老老实实在挨着他的胳膊蜷着睡下。 一副我很乖的模样。 江弋喉咙滚了滚,沉了口气,侧身将她抱进怀里。 他身上的热度传递过来,将她也烘得潮热,洛唯栀心跳快了几分,半掩在鹅绒被下的小脸晕红未消。 她想了想,仰起脸看着江弋,轻轻开口:“哥哥,要不……” 江弋拇指按上她的唇,将她未尽的话堵回,温声说:“不用,睡吧。” 一旦开始,一时半会结束不了,这边虽然四季恒温,但到底是冬日,一晚上洗两次澡,他担心她才养好不久的感冒又卷土重来。 洛唯栀点点头闭上眼摆出入睡的姿态,江弋勾了勾唇,又捏了捏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洛唯栀睁开眼,又看向江弋,清亮的双目有迷惘一闪而过,操心地忧愁着:“我也不是很懂,改天还是去问一下医生,你这样不会憋出什么问题来吧。” 江弋半睁开眼,简直要被气笑,洛唯栀倒是乖觉,招惹完他之后就撒娇,头往他的胸膛埋。 “睡觉睡觉,马上就睡觉。” 江弋拍拍她的后脑,语气平平地威胁。 “宝贝,再睁眼的话,今晚就别睡了。” “嘤-” - 顾振玉忙活一整晚,才将接收顾旭阳的戒毒所打点好。 里面的生活无人知晓全情,但只是听负责人的介绍,苏华容就哭得几乎昏厥。 自小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如何过那种生不如死,毫无尊严可言的生活? 另一方面,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顾旭阳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声就全败了。 顾振玉为此花费了近二十万,嘱托戒毒所照顾好顾旭阳,也守好消息。 好在顾氏在这家医院占股,消息封锁起来比较简单,顾振玉已经和科室主任郑重交代过。 学校那边他准备节后亲自去办理休学手续。 等顾旭阳醒来,他还要问清楚是谁带坏了他? 一夜过去,顾振玉和苏华容宛若老了十岁。 顾旭阳一早就醒了过来。 知道自己的事情瞒不住了,他抱着苏华容哭得涕泪横流,一口一句认错。 “爸,妈,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碰那个东西了 !” “我一开始就是好奇,也不知道会上瘾,我真的不知道,爸,妈,你们相信我。” “我会改的,我一定会改的,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华容恨铁不成钢,手举起来,可停在半空,怎么也下不了手,“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顾旭阳哭得更凶。 顾振玉抹了把脸,“别哭了!你爷爷被你气得都住院了现在还没醒,你还有什么脸哭!”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毒品你也敢沾?啊!” “你爷爷刚把股份给你,你就给他来这一出,你说,他还敢把公司交给你吗!” 顾旭阳被骂得缩了缩头:“爸,对不起,我去给爷爷道歉。” 顾振玉按了按太阳穴:“行了,你就别凑上去惹他在生气了。” “等会戒毒所的人来接你,你老老实实把这东西戒掉了再回来!” 顾旭阳一惊,眼中透出害怕的神色,恳求着两人:“爸,妈,我就在家里,不去行不行?” “我保证我会好好的,我听你们的话没我不想去那里面。”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没得商量。”顾振玉面色冷下来:“你好好呆着,争取早点出来,爷爷这边好也有个交代。” 顾旭阳有点不适应他的严厉,怯生生地看着苏华容。 可一向溺爱他的苏华容也下定了决心要他好好戒那个东西,任他哭闹还是撒娇都没用。 过了许久,知道自己不能再改变父母的主意,顾旭阳脸色颓唐,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顾振玉看他平静之后,仔细盘问:“你是怎么碰到这个东西的?谁给你的?还有哪些人知道你碰这玩意儿?” “就是有一次去ktv,里面的人给了我这个。”顾旭阳小心打量着顾振玉的脸色开口:“我……我好奇,就试了一次,他们说这个含量少,就是……就是类似于一种兴奋剂的东西,对人体没有伤害,后来……后来我就戒不掉了……” 顾振玉眉头紧锁:“哪个地方,他们是谁?” 顾旭阳报了一个地址,声音越说越低:“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苏华容以为他要包庇别人,音量抬高几分:“不知道名字?” 顾旭阳轻轻点了点头,快把脸埋进被子里,“他们从不告诉我。” 顾振玉气得头晕,大口喘气,平复了好一会才问:“还有谁和你一起去的?” “我……我一个人。” 苏华容惊疑:“你一个人去唱k?” 顾旭阳脸色惊惶,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顾振玉在风月里滚过,顾旭阳这模样他只要一想就什么都懂了。 他勃然大怒:“顾旭阳,你才刚成年!你就敢这么乱来!你真是!你真是!” “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苏华容看顾振玉暴跳如雷,眉头皱起,反应了一会儿,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的少年。 她指着顾旭阳,手剧烈颤动,:“你居然……居然……去招妓……你……你……” 一句话说完,苏华容双眼一白,怒急攻心也气晕了过去。 “妈!”“华容——” 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顾老爷子是在临近中午的中午的时候醒的。 他心里记挂着事,醒来后的第一时间,眼睛四处寻找。 顾振玉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爸,你感觉怎么样了?” 老爷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虚弱开口:“阿越呢?” 顾振玉愣了愣。 管家在一旁出声:“老爷,阿越少爷来的时候您还没醒,公司有急事,他先回公司了,待会儿再来看您。” “好。” 说完,老爷子又闭上眼。 管家按下呼叫铃,对顾振玉道:“大少爷,您忙了一宿没合过眼,先去休息一会儿吧,老爷子这边有我看着呢。” “任叔,辛苦你了。”顾振玉看着不愿和自己交流,失望至极的老爷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应下,他已经疲惫不堪。松开手站起身来,他又对病床上的顾老爷子说:“爸,我等会再来。” 医生很快赶来为顾老爷子做检查,老管家趁这个时间出去打了个电话。 他压下声音,恳求道:“顾总,您发发善心,来看看老爷子吧!他毕竟是您的亲爷爷啊,您就当可怜可怜他吧。” 男人的声音毫无动容。 “我只不过是做了和他当年一样的事。” 第128章 旁观 苏华容醒来的时候,顾旭阳已经被送走了。 她自是又哭了好一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好的儿子变成了这副模样。 未成年就招\/妓,吸毒…… 顾振玉等她平复好情绪后,带她一起到楼上老爷子的病房探望。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稳住顾老爷子。 他在事业上不成器,早年间接管公司,把公司管理得一塌糊涂,顾老爷子彻底失望之后,把他安排了一个分公司的闲职。 苏华容自己开了家美容院,不过是自己消遣的成分居多,盈利并不多。 这些年里,两人依靠着老爷子过活。 三房中,顾旭阳是孙辈中年纪最小的,最得老爷子欢心,夫妻俩也因此在老爷子身前有一席之地,每年的分红拿得最多。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顾旭阳是他的接班人。 前几年他病重之时,顾旭阳还年幼不堪大任,而顾荆越离家太久又与他们不亲近,老爷子最后还是选择将顾荆越接回,这之后,顾振玉就隐隐觉得顾老爷子的想法在改变了。 虽然老爷子一开始知道顾荆越和洛家的千金在一起,有借此机会和洛家攀上亲的打算,不过顾荆越做得越来越让他满意,后来两人分手,老爷子说了几次,也没松口,也没有强迫他挽回。 这已经是他极大的让步,也说明他对顾荆越能力的认可,他是满意他的。 顾荆越是他的儿子,可他并不认为他会认自己这个父亲。 他的优秀已经抢挤占了到顾旭阳应得的东西,现在顾旭阳又犯下大错,让老爷子失望至极…… 顾振玉只能寄希望于能将老爷子哄开心几分。 老爷子这边已经有明显的脑中风症状出现, 头晕呕吐,吐字不清,精神萎靡不振,时而陷入沉睡,短暂性意识丧失……并且病情还在加重。 顾振玉在他清醒的时候急忙告诉他顾旭阳认识到自己的错了,知道自己让爷爷失望,主动去了戒毒所,一定戒得干干净净之后才回来。 “爸 ,阳阳知道错了,他一定好好改!” “您好好养身体,等他回来了,您再怎么教训他都行!” 但顾老爷子的态度听到他的话后并未好转,好似并不关心他的情况,一门心思看着门等着顾荆越。 两人出了病房, 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老爷子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已经放弃顾旭阳了,剩下的股份,他一定会交给顾荆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荆越一直不来…… 他们怎么想也想不通。 这个时候不正是顾荆越拿到股份的好时机吗? 一直躺在病床上,时间的流逝在眼前变得虚无。 顾老爷子昏昏沉沉一天后,在晚上短暂地清醒过来,看着窗外黑沉的天,再听着管家口中的替顾荆越遮掩的话却没有被骗过去。 顾荆越……一直没有来。 “阿越……阿越……是不是……不管我……这个老头子……了?”他的语言体系已经混乱,说出口的话发音混乱。 管家凑近努力听着辨认他的口型,拼凑出他想说的话。 他只剩下一把骨头, 因为进食困难,短短一天多的时间脸颊就凹陷进去,完完全全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可怜老人。 “老爷……”老管家瞬间红了眼眶。 “是……是我……对不起……他……”顾老爷子回想着过去百感交集,他怎么会想到,最后最得他心的人,竟然会是自己一直瞧不上的孙子呢? 就连身上的冷血,都是他认为作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应当具备的。 他肺里像破了洞,泄露着他的生机,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叹道:“我……活不长了……” 管家一脸痛色:“老爷,您别这么说。” 顾老爷子手用力抬起,抓着老管家的手嘱托:“你……帮……找律师……我的股份……我现在按……手印……给他……交给他……” “一群……不成器的……东西……” “你答应……答应……我……去办……” 老管家用力点头:“我去办,我去办,您放心,我马上去交代律师办。” 顾老爷子认真分辨老管家的话,得了他的答复,终于放心闭上眼睛。 老管家心里一紧,颤巍巍去确认顾老爷子的呼吸。 还好…… 他仔细帮老人盖好被子,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去找律师的脚步顿住,老管家从门上的小窗看了眼房内,想了想,还是先打给了另一个人。 - — - 节日第二天,外面仍是一派热闹欢腾的景象, 透过落地窗看下去,做工精巧的红灯笼挂满树梢,在寂寥的冬日绵延出一片夺目的红。 顾氏大楼空寂,人员寥寥,大部分人员都在假期中,只有总裁办的灯,从不错过任何一个节日。 顾荆越接完电话,静静站在窗边,感受着凉薄的日光落在自己身上。 新的一年来临,辞旧迎新之时。 可旧事已经是禁锢他一生的牢笼,更无所谓什么“新”,所以即便是新的一年,于他而言 ,又有什么分别? 傍晚降临,红色被斑斓变幻的霓虹替代,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这座城市又一次隐没于夜色,伏案于桌前的男人将看了一整天的资料装进资料袋,收进保险柜。 最后放进两个封存好的硬盘,仔细审阅完毕,确认没有半分遗漏,顾荆越平和而安定地关上保险柜的门。 里面装着的,是他全部的过往。 他的两年,他的半生。 电梯一路下行,骤然响起的铃声打破这一方凝滞的沉闷。 他接起电话,老管家苍老悲凉的声音传过来。 “顾总,老爷子要把剩下的股份转给您。” “他心里是惦记着您的。” “您能不能看在这个份上……” 老人的言语恳求,卑微请求着他网开一面,但顾荆越的心却没有半分波澜。 “这个消息,你应该告诉的人不是我。”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光洁如镜的墙壁印出他冷厉无情的一双眼睛,里面的人也这么看着他。 他不过也只是…… 袖手旁观罢了。 第129章 通杀 悠闲的假期结束,洛唯栀回校参加考试。 老教授教学态度严谨,是三门选修课唯一一门需要考试的学科,但他并不为难学生,考题出得很基础简单。 洛唯栀提前交了卷,到教学楼下等蓝静娴。 再过二十来日就是大学期间最后一个寒假,下学期就进入毕业倒计时。 看着熟悉的校园和教学楼,洛唯栀一时间有些感怀。 她经常参加院里的活动,来来往往的人中不乏认识她的,看到之后都过来交谈几句。 秋招结束,靠着b大的金字招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有了不错的归处。 洛唯栀常年占据专业第一的位置,也是院里的红人,大家对她的去向都有几分好奇,但她经常不在校,也没见她参加校招或是考研,这回碰面了,都凑上来会问上一问。 对于同学之间不带恶意的好奇,洛唯栀倒是没有隐瞒,只说自己暂时没有工作的打算。 本班的同学关系亲近,她对他们说了实话——她现在卖卖画也能养活自己。 这话一出,就是一阵求抱大腿的调侃,更有人掏出纸笔开玩笑让她签名。 正和班上同学互相打趣着,一行路过正要上楼的人加大音量,像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一样。 “我们班上啊就要出个大画家了,林若入围阿治曼决赛,四月初就评选了,咱们还不赶紧的去找他要个签名,说不定以后就值钱了呢。” “那可不是吗,阿治曼大赛,那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一点儿水分都没有,纯看自己真本事的。” “果然,还是大型比赛才看得出真实水平,是骡子是马,真得牵出来溜溜才知道啊。” “……” 任谁都听得出来是在针对他们的阴阳怪气。 有心直口快的同学当即道:“什么东西啊,见过炫富的,炫爹的,没见过炫同学的,林若进阿治曼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常年被咱们班压着,好不容易有了个能炫耀的事,不得拿出来吹死吗?” 自进校以来,一班常年碾压二班,专业课上洛唯栀包揽了第一,院里的活动,只要两个班同场,一班的成绩总是比二班好。 就连篮球比赛,尽管男生人数远多于一班,但因为有蓝静娴这个篮球一把好手,二班也没占到便宜。 经年累月下来,二班的人想出一口窝囊气的心情简直憋闷到了极点。 这一次林若进阿治曼决赛,让他们终于能够扬眉吐气。 洛唯栀看着几人上楼的背影,眉头微蹙,“他们一直这样吗?” 班上同学七嘴八舌地吐槽,不过大家的心态倒是放得良好,并没有太把这些放在心上。 “反正就是小人得志的样子呗,终于找着机会了可劲踩咱们班。” “哎呀其实也无所谓啦,人家能进阿治曼确实是厉害啊,反正我是没那个水平,但我承认谁进谁牛逼,这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穷人乍富,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是支书,你别管这群神经病。” “当个屁算了,都要毕业了,大好的时间和他们计较什么,反正毕业就是永别,也不会再有联系,谁稀得鸟他们啊。” 洛唯栀被自己班上的同学可爱死,赞同道:“有道理!” “这些都是小事,根本不值一提,我说支书,咱们这个家属饭是不是该安排上了呀?” “就是说!我们可是等了很久了!” 洛唯栀忍不住笑道:“你们选地方吧。”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等会就在群里投票定地方了哦?” 洛唯栀点点头:“好啊,随便挑,大家都来,我们班也很久没聚了。” 不多时,蓝静娴风风火火下楼了,听到一句半句的,也跟着起哄:“挑最贵的地儿!咱们江哥的排场不能输!” 学校周边的美食街应有尽有,洛唯栀和蓝静娴找了一家地道的江湖菜馆吃晚餐。 许多学生还未返校,临近饭点人也不算多,两人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店里开着暖气,洛唯栀一坐下就把围巾取了。 蓝静娴擦完桌子抬头,定定看了洛唯栀两秒钟,一脸促狭道:“嚯~” 洛唯栀看她往自己脖子上瞧,反应过来猛地把围巾戴上。 就是为了不想用遮瑕遮痕迹才戴的围巾,她竟然忘了。 蓝静娴看她满脸的红,嘿嘿笑了两声,不怀好意道:“你看你这点心理素质,你说跟我说是蚊子咬的我也信啊。” “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洛唯栀说。 她回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当年的我,分不清蚊子咬的和人咬的。” 蓝静娴打着哈哈:“那时候我不是不想污染了纯洁的你吗?” 她感叹道:“没想到我的小白菜唷,这么久就被拱了。” “不过还得是我们江哥,下手就是快,这才三个月,都把你拐进家门了。” “厉害啊。” “按他这速度,岂不是毕业就要哄着你去结婚?” 洛唯栀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不是吧!”蓝静娴惊讶道:“真……真结啊?” 洛唯栀没否认:“办婚礼的时候请你来给我当伴娘。” 蓝静娴一脸魔幻的表情:“你想好了啊,结婚可是一件大事。” 洛唯栀点点头,“当然。” “你们俩这,再谈谈恋爱也行啊,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吧。”蓝静娴还是有些不能理解这飞一般的进度。 “说真的,虽然我觉得江哥人不错的,青梅竹马什么的也知根知底,但你才21岁, 完全可以迟一点再考虑这个问题。” 蓝静娴一番好意,洛唯栀是领情的,“我明白的,娴姐。” 她眼睛一眨,圆翘流光的眼睛里溢满笑意,也带着几分蕴着温柔而不自知的怜惜。 “但是……” “我喜欢过别人,对弋哥来说,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吧。” “我发现……他好像有一点没有安全感。” 几次碰面,江弋身上那种令人熟悉的强大气场还真看不出来什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蓝静娴愣住,就听洛唯栀一字一句认真说: “反正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是他,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想让他开心。” —— 回到家中,江弋还没回来。 无人机发布会就在今天下午两点,他出门的领带是她打的。 她不会这门手艺,江弋教她,系好又拆开,足足打了五六遍才打出一个配得上江弋的温莎结。 有政府大力推动的项目,发布会后的庆功宴也办得隆重,江弋在应酬中不间断地发消息过来。 问她吃过饭没有。 又说谁的致辞超时了, 他回家的时间比预计要晚上一些。 又告诉他荀铮这人一得了空就抱怨自己的造型没做好,蓝色斜纹领带和他的气质不匹配,念得他耳朵起茧子了。 洛唯栀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在那种场合找到闲聊的时间的,一一回了过去。 和他说了会儿话,洛唯栀准备去江氏集团官博看看他们今天的成果,却发现不用她特意搜索,发布会的视频已经遍布全网。 跨年夜积攒的热度让江氏无人机的名头打响,但让它出圈,还是江弋和荀铮那两张在一溜中年企业家中无比惹眼的脸。 经过数个颜值博主的搬运发酵,原本是科技领域的一个热点,晚间就扩散到了全网。 隔着屏幕看江弋,又是另一种感觉。 利落的西装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舞台光追随着他,他在任何场合之下的从容和游刃有余,配上那一张棱角分明,矜贵凌厉的俊脸,杀伤力简直成倍增长。 洛唯栀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心跳就没有平复下来过。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听江弋说什么发布会很无聊的话,去现场看几眼再赶去考试也是来得及的。 班上的同学好像认出了江弋,在群里疯狂@她,被她确认后,当即就把选定好的餐厅改到了一处五星级饭店。 洛唯栀由着他们,切换回微博,看见最高赞留言“我可以”的两条评论,配图都是荀铮。 她饶有兴致地点进那两位网友的主页一看,性别果然是男。 一位一看就是姐妹。 另一位…… 从他po出的照片看, 是一个比荀铮壮上两个号的猛男。 洛唯栀默默将评论和两位热心群众截图发到四人群里。 【铮哥,原来你10通杀啊。】 许栩:【6 】 晚上十点,江弋才发消息说晚宴结束,正在回家的路上。 洛唯栀回了三个字过去。 【我等你。】 洗过澡后,洛唯栀拿了本书边看边等人,但没看几页,她又拿出视频反复观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声响起。 洛唯栀心脏砰砰跳,飞快从沙发上跑去开门。 男人站在门口的声控感应灯的光柱下,垂眸看着给自己开门的人,将胸口别着的一支白玫瑰递给她。 洛唯栀接过来,玫瑰的香气夹带着他身上浸染的沉香味,蛊惑着人的心脏。 她仰头看他:“这是?” 江弋俯身吻了吻她,含笑的嗓音里带着应酬之后松懈下来的倦懒。 “庆功宴上的花。” 考试时间和发布会时间相撞,庆功宴上应酬冗繁,她会为此遗憾。 所以,他带回了今夜开得最漂亮的那支花给她。 第130章 漂亮 洛唯栀心里一暖,眼里笑意灼灼,低头闻了闻花香,抬起头时候颇有些按耐不住的兴奋:“你和铮哥红了哦。” 江弋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铮哥比我红。” 洛唯栀很不厚道地笑了下,“铮哥的排面就是大。” 说话间,江弋走进屋,把一个绑着蝴蝶结的粉色礼品袋放到壁柜上。 “这是什么?发布会还有伴手礼吗?”洛唯栀凑过去扒拉,从里面拎出来一瓶浅粉色的酒。 “你铮哥自己酿的樱桃酒,让我带给你的。”江弋说。 洛唯栀眼睛立刻亮了,蹬蹬蹬跑进屋把玫瑰花插进花瓶里又跑回来,抱着酒瓶对江弋笑得一脸讨好:“我想喝。” 江弋靠着壁柜,十分无情地否决她的请求:“不行,太冰了你不能喝,等会会咳。” 洛唯栀秒变脸,双眼睁圆,抿着唇不悦地看着他。 拿她没办法,江弋戳了戳她气鼓鼓的侧脸,算是让步:“温过再喝。” 一听这话,洛唯栀就知道江弋是个不怎么碰酒的人:“果酒哪有加热喝的呀。” “一点都没有灵魂了。” 这还嫌弃起来了,江弋失笑,半分不让步:“那你今天就不要想了,等天气热了再喝。” 洛唯栀哼哼唧唧:“这可是铮哥亲手酿的酒,我今天要是喝不到的话,我的美貌,我的善良,还有我一些美好的品德就要消失了!” 江弋忍不住笑,扬了扬眉,却仍是无动于衷,淡声道:“不要想了。” 说完,他径直走到厨房,拿了杯子准备倒水。 洛唯栀原本只是有点好奇荀铮酿酒手艺,也不是非喝不可,但被江弋拒绝,两分的瘾被勾出了十分,不达目的誓不休一,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弋哥,弋哥,弋哥……” 喋喋不休,影子一样,他走哪儿她跟到哪儿。 江弋看着橱柜里四排大小形态各异的杯子,侧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尾巴,拿出一个中号的酒杯。 “过来。” 洛唯栀一看有戏,急忙凑上前,把酒递过去,殷切地看着他。 江弋暗笑一声,拆开包装倒了满满一杯酒出来。 樱桃清甜的果香和醇厚的酒香随着倾倒的动作溢出,清透的粉红色泽的液体在星芒洛克杯中折射出诱人的色彩。 洛唯栀得了满满一杯,心满意足,迫不及待去拿酒杯。 她的手指刚触及杯壁,上方便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酒杯按下,不让她动。 洛唯栀抬头看向这只罪恶之手的主人,疑惑的意思很明显。 江弋勾了勾唇,在她的注视下不紧不慢端起酒杯,自己先喝了一口。 洛唯栀有点气,皱着脸扑上去:“不是给我的吗?” 她抬眼看人的时候,浓密的眼睫勾勒出一道极深的眼线,显得眼睛尤为大,漾着水光,一晃一晃地荡。 江弋揽着她的腰,顺着她扑过来的力把人带到怀里,他半眯着眼,低头的时候滚烫的气息和混着酒香的吻一道落下。 灵活的she尖轻巧地一钻,毫不费力撬开唇\/chi,已经变得温热的酒液顺着他的舌\/头渡过来,洛唯栀无力招架,只能凭着本能动作。 交chan 和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响了许久,洛唯栀这一晚尝够了她喜欢的樱桃的甜香。 将瓶中最后一口酒喂给她后,江弋停下动作。 洛唯栀晕晕乎乎,站立不住,软在江弋的怀里,她小口喘着气,睁开被吻出盈盈水光的眼睛,她的脸上粉得漂亮,唇上却红出靡丽的艳色,看得人心头不禁发痒。 江弋气息急促滚烫,喉结滚动,深沉的目光从她的眼角的绯色滑落到饱满的唇,精巧白皙的下巴上残留的痕迹,再到洁白的领口上星星点点的粉色。 酒杯被随意放置在桌上,玻璃底和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 江弋抱着洛唯栀走到衣帽间,在一个连结的台面上放她坐下。 “睡衣脏了。”他的指尖按在点点粉色上,音色带着压抑的沉哑:“换一套。” 洛唯栀看着他走向置放睡衣的隔间,取下校服回来。 察觉到某种不加掩饰的危险信号,她的心一下跳得飞快。 江弋走近,她的手撑在两侧稳着身形,也没接他手里的衣服,他并未言语,明显是准备好自己动手。 洛唯栀身上的睡裙开口是背后的一排暗扣,江弋找得很轻松。 里里外外一整套,他准备得齐全。 不多时,眼前的人在他的帮助下变了个模样。 端正的白衬衣扣子规规矩矩扣到顶,包裹着细嫩的脖颈,领口缀着格纹蝴蝶领结,黑色百褶裙刚好遮到膝盖,裙下的小腿笔直修长,光着的脚白嫩,垂在半空晃动,一下一下踢着他的腿。 又乖又娇。 黑发柔软地披散在脑后,精致的眉眼干净不加修饰,脸上红晕未散,她坐在那里,少女浑然的清纯在眼前极尽绽放。 是18岁的她。 江弋看着她,无边的欲\/念涌现。 他抬手,抽出领带,将领带夹取下扔到一边,然后俯下身,在她的注视下,把他的领带从她衬衣的第二颗和第三颗扣子之间塞进。 光滑的布料摩着细嫩的皮肤,分不清感受到的是痒还是冰凉,洛唯栀呼吸一紧,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耳朵上也晕染上绯红。 江弋看着两种色彩的的交融,眸光转深,埋在她颈间,偏头沿着她纤细的颈侧亲到耳边。 “好漂亮。” “宝宝。” ——后续在大眼仔,明天放—— 第131章 老婆 酣畅淋漓的情\/事暂歇,潮湿的呼吸交缠,额间相抵,江弋深色的眼眸情绪翻涌,晦涩不明。 那些心底深处的不安和忧虑,封在他看似坚强的外壳之下,在这一刻被一声陈旧的称呼猝不及防敲出一道缝隙。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栀栀。” 他抬手,掌心落在女孩娇艳潮热的脸,捧着他的珍宝,声音很轻很轻:“不要再离开我了。” 洛唯栀长睫一颤,呼吸凝滞,喉咙因为迅猛而来的酸涩而狠狠收紧。 荀铮告诉她,江弋出国,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一边准备着提前完成学业,一边在准备申请m大和b大的交换生项目。 这样,他才能确保自己在手术之后第一时间回到封城,回到她身边。 但即使是江弋,在课业难度极高的m大,这两件事做起来都不太容易,更别说他那时候还要花大半的时间控制病情。 但他想着她,就这样做成了。 荀铮说,他被江弋逼迫,常常累得想退学,但看着他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都能坚持,自己才一咬牙拼下来的。 那年交换的名额下来,江弋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机会,最后却没能够用上,递补给了第二名。 他留在g国,继续学业,复健。 他说,即使是当哥哥,他也不能让自己输得太惨,毕竟圈子里谁不知道,洛唯栀的青梅竹马,是他啊。 但其实,他只是没做好准备,亲眼面对自己疼爱了很多年的女孩,和别的男人以亲密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他精心呵护的花,怎么盛开到别人的掌心了? 一直以来的感觉没有错,这是江弋心里难愈合的伤。逼退眼角的泪意,洛唯栀抬手环住江弋的脖子,仰头亲了亲他的薄唇。 她认真注视着他,浅咖的瞳仁里清晰印着江弋的影子,软声回答他的问题。 “不离开。” “我要给小弋哥哥做老婆。” 曾经她的认知里刚出现这个词语,在还不能确切地懂得它的含义时,她就这样在江洛两家家长面前宣告。 这是她第二次说。 几乎是话出口的瞬间,洛唯栀就察觉到异常…… 她轻哼了声,忍不住颤栗,满脸通红,声音也变了:“你怎么这样啊?” 江弋呼吸变沉,起身抽离片刻,不言不语拿过新的,撕开包装…… 房间里旖旎又起,直至天明…… 翌日。 临近中午的时间,光亮从窗帘透进,江弋先醒过来,洛唯栀蜷在他怀里睡着。 酒精在前半夜放纵的热汗中蒸腾,后半夜是他情难自控,意乱情迷。 看着她身上新换的衣服,江弋抬手按住酸疼的太阳穴,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睡前帮她清理过,只是做得有几分潦草,随手给她套了件自己的衬衣当作睡衣。 洛唯栀睡得很沉,眉头蹙起,睡梦中也委屈,薄薄的眼皮上留有浅红,也有些肿。 她昨晚哭得太久,洗澡的时候几乎是半晕的状态了。 青青紫紫的印记,星星点分布在雪白裸露的肌肤上,看着像是暴风摧残过。 他不怎么碰酒,所以他实在没想过……自己居然那么不能喝。 求哄就算了…… 做得也过分。 江弋又叹了口气,轻轻把手从她颈后抽离。 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轻轻把她的身体摆正,给她做了下检查。 果然,也有些肿。 他套上上衣,起身去隔壁储物间的药箱里拿了一罐药膏回来,帮她上了药。 洛唯栀被折腾得狠了,直到上完药也没醒来。 江弋擦干净手,帮她把被角掖严,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下。 打开主卧的门,一室靡乱的味道,床铺已经不能看了,散乱着破碎成块状的衣物,地毯上留下很多处荒唐的痕迹,膝盖跪后的凹陷,玻璃上也印着纷乱的手印。 这副模样肯定是不能让家政来做整理的。 江弋打开新风,一点点收拾着房间。 该扔的扔掉,其余的收进洗衣机,处理好一切后,他才想起被遗忘的手机。 浏览了下消息,好在今天工作室全员放假,手机里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事务,江弋点了餐,又叫人送新的地毯过来。 之后,他给荀铮发了条消息。 【你泡的酒,是几度的?】 荀铮很快回复过来:【28度啊,怎么了?】 江弋看着荀铮发来的消息,神色微顿。 【没事,很好。】 他在今天知道了自己喝酒的上限。 清淡的餐很快送达,江弋走进房间,洛唯栀还在睡,半张脸掩在被子下,侧躺着,手落在枕边,抓着枕套的荷叶边,一个寻求安抚的姿势。 江弋坐在床边,俯身将她从被子里剥出来抱进怀里。 被惊扰了睡眠,她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皱着眉往他怀里钻。 江弋一手揽着她,一手拨开她的长发,边吻边哄:“栀栀,吃点东西再睡。” “宝宝。” “起床了。” 洛唯栀眼睫动了动,悠悠睁开眼。 酸痛感像潮水一样涌现,比之她当年爬完华山也不逞多让。 江弋将水杯凑到她唇边,温声道:“喝点水。” 喉咙火烧火燎地干疼,洛唯栀低头,小口小口喝干整杯水。 江弋放下杯子,看着她累极的模样很是愧疚,摸着她头发道歉:“对不起宝宝,以后我会控制的。” 洛唯栀靠着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微哑的声调温软:“没关系。” 昨晚是江弋寻求第一次向自己倾吐自他的不安,她又有什么不能满足他的呢? 更何况,即便是在失控的情况下,他都是顾念着她的。 这个性子,实在是……太乖了。 江弋垂下眼睫,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发顶,叹息道:“我好有福气。” 填饱肚子,洛唯栀又被江弋抱回床上。 她手软,打字打得慢,还在回复着消息,手机上突然弹出新闻—— 【震惊!豪门无情!顾氏前任董事,现任总裁顾荆越祖父顾华安前日入院,其子顾振玉趁夜偷拔输氧管,被家中管家发现并报警!现顾振玉已被移送到公安机关!详情请戳《《《《《《】 第132章 满意 关于顾家的事情,洛唯栀的了解并不算多,也就是圈内人告诉她的,事关顾荆越身世那一桩。 牵扯到他的母亲,也并非是什么好事,所以在交往期间,她从未主动向他探听过他的家人。 顾荆越带她见外婆,她也就只见他的外婆。 至于其他的顾家人,顾荆越从来不对她谈起,她也不会主动相见,和他们没有过半分交集。 虽然顾荆越表现得不明显,但不难看出他和本家的关系并不密切,因而她对顾家也并不好奇。 不过那两年顾荆越不带她见本家的人,是因为没有在意过和她的以后,觉得没必要相见他的家人,还是顾家人并不值得一见,或者这两者原因皆有,时过境迁,现在已经无从推测。 但并不是所有问题都执着于一个答案,不在意,答案就没有意义。 顾振玉被警方带走的高清大图占据了新闻半个版面,指认他的人是顾家的老管家,洛唯栀粗略扫完文字,这时候评论区已经有了不少留言。 豪门谋杀案,又是顾氏这样极具发展潜力的集团,自然引人注目。留言无非就是说自己开了眼的,还有感慨贵圈真乱的,以及高门大户水深的。 圈子里的腌臢事,洛湛和白玥从不避讳她,有种事在这个圈子里早就见怪不怪了,洛唯栀并不为此感到震惊。 不过…… 再如何,大家都是有名有姓的人,也都要脸面,事情发生,一般人家多多少少都会想办法遮掩一二,未免败坏家族名声,累及商场形象。 法治社会之下,顾荆越保不了杀人凶手,但她不认为,他没有这个能力压下这条新闻。 只能是,他有意要让要顾振玉身败名裂,也不那么在意,他那么拼才掌控下来的顾氏。 想到这儿,洛唯栀没有继续深究下去,退出新闻页面,继续心无旁骛回复起自己的微信消息。 有限的人生,即使是浪费,也要浪费在令自己开心的事情上。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洛唯栀停下打字的动作看过去,是江弋拿着一罐药进来。 她的视线在他手上那个棕色小药罐上掠过,耳朵开始发热。 身上的感觉如此明显,她怎么会不知道那药膏是擦哪里的。 江弋缓步走近,班级群里插科打诨的玩闹她也无心参与了。 她吞咽一下,要在清醒状态下擦药,未免也太过羞耻了一点,远远超过她心理的承受能力。 看到洛唯栀脸上从他一进门就不自然的神色,江弋突然笑起来。 他坐在床边,伸手握着她的手捏了捏,“紧张什么?” 洛唯栀默默往下滑,把脸往被子里埋,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声音含糊:“我觉得不用了。” “再涂一次。” 洛唯栀摇头拒绝,小声道:“我的身体我知道。” 她头发蹭得乱糟糟的,浓密的黑发中露出一点绯红的耳尖,警惕的小模样有种不自知的可爱。 江弋眸光放柔,“还得再涂一次。” 洛唯栀刚要拒绝,就听他补充道:“我刚才看过了。” “……” 热气上涌,洛唯栀脸上涨得通红。 江弋低低笑了声,把药放到一边,拉下她用作遮掩的被子俯身吻她。 他低声哄:“很快的。” 洛唯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你来吧。” 江弋拍拍她的头发,撩开下方的被子,露出纤细的笔直的一双腿。 他的男士衬衣穿在她身上很好看,江弋私心没有换下来,这时候倒是方便他动作。 青紫色的指痕印在雪白的大腿内侧,江弋眸色暗了暗。 一个吻落下来,脊背窜上来一阵电流,洛唯栀足尖蜷了蜷,羞恼道,“擦药就擦药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她还是觉得羞耻,干脆扯过被子蒙着头,眼不见为净。 视觉被屏蔽,江弋的一举一动在她脑海里却愈发清晰,冰凉的药膏被轻柔涂抹,揉开。 一想到她现在的姿势以及江弋正在做的事,她就羞愤欲绝。 等江弋擦完药,她立刻缩回腿,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江弋擦干净手,躺回床,把还在害羞的人捞进怀里。 “你哪儿我没见过,擦个药有什么?” 洛唯栀觉得这个人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气鼓鼓地说:“哼,那换我给你擦药试试?” “你说真的?”江弋低下头看她,眉眼间饶有兴味,看样子甚至想让她当场实验,配合得很。 “我可以啊。” “你来。” 洛唯栀看他跃跃欲试的模样,一口气梗在胸口,开始不讲道理埋怨:“你好讨厌。” 江弋觉得好笑,点点她眉心:“不是你自己想?” “我哪儿有想!”洛唯栀抓住他的手抱在怀里,嘟嘟囔囔:“这一点都不公平,不是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吗?凭什么……凭什么你没有事,我就需要上药啊。” 她仰头看着江弋,长睫之下,求解的目光很纯净,无端让江弋想起晚上的时候深陷于情事,弥漫着媚意和水雾的眼睛。 他低笑:“问你自己。” “我怎么了?我——” 洛唯栀猛地反应过来江弋暗示的意思,脸上刚淡下去的晕红又起,愤恨地抱着他手指咬下去。 “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弋低眸,任她咬,真心实意赞同她的话:“我很喜欢。” 洛唯栀白了他一眼,默默松开他的手。 闹了会儿,困倦侵袭,往江弋怀里靠了靠,“周末有时间吗?和我的同学吃个饭?” “有。” 洛唯栀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地方他们已经挑好了,云顶国际,你负责买单就好了。” 江弋关了灯,问道:“云顶就可以了?” 洛唯栀睁开眼和他对视。 江弋轻笑:“我只是觉得,你的同学挺有眼光的,云顶有点配不上他们了。” 是啊,多有眼光啊。 第一次见就认他当姐夫了。 洛唯栀懒得理这个装模作样的人,“我们班24个女生,一个男生。” 她开始看热闹:“不知道小江总要怎么让我们全班同学都满意呢?” 江弋气定神闲地表示:“简单。” 四天后,洛唯栀终于知道了这人是怎么让全班同学都满意的了。 每个人的伴手礼里面除了香水口红零钱包这些日常的小玩意儿之外,每个女生还另赠送一个某福50g的金手镯。 送给任染的是他的偶像——上世纪某摇滚歌手的唱片。 简单粗暴,精准把握,送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那天晚上,洛唯栀听了一晚上她的同学们对她的殷切嘱托。 支书,你一定要对我们弋哥好一点啊! 第133章 留下 因为病房内隐藏的监控将顾振玉的动作拍得一清二楚,警方根据老管家的证词和监控视频对他本人进行审讯后,将这起轰动全城的杀父案件移送检察院,并由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 封城大大小的媒体日日跟进报道案件进程,一月后,这起备受瞩目的案件开庭,顾荆越现身庭审现场。 他一身黑衣肃杀,随行带了保镖,阻隔记者的提问,入场后,他缄默地坐在旁听席最后,等到看着法官敲击法槌,宣判庭审结果。 ——顾振玉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顾振玉方律师认为量刑过重,不服判决,当庭提起上诉。 庭审结束,顾振玉被带离,人群散尽,顾荆越站起身,准备离开。 苏华容和顾旭阳母子两人仇恨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射穿。 苏华容冷笑道:“你来做什么?看笑话吗?你现在要高兴死了吧,顾家都是你的了?想笑就笑啊,假惺惺地装什么装?” 顾荆越眼风冷淡地扫过面前这两张扭曲的脸,觉得丑陋又无趣。 如果不是顾及外婆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至亲,孤老无依,他不能对不起老人这些年殚精竭虑教养他长大,对付这几个人,他何必用这么迂回低效的手段。 “他为了你倒是什么都肯做。”顾荆越只留下一句话,就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 苏华容紧皱眉头,捏紧胸前的衣服,脸色难看,顾荆越是在嘲讽,顾振玉竟然没有把她这个从犯招供出来吗? 看着顾荆越走后,强撑起来的气质瞬间消散一空,顾旭阳肩膀垮下来,茫然无措地问:“妈,爸他真的……”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从他进戒毒所到现在不过就一个月光景,怎么一出来,他爸爸就成了杀人犯呢? 苏华容搂过顾旭阳消瘦的肩膀,叹道:“阳阳,你爸爸一时想岔了才做了错事,你爷爷偏心,他也是怕你爷爷把你的东西都给那个丧门星了,那样你什么都没有了。” “还说那十个点的股份等你毕业之后交给你,却连一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他要是真想给,还用等?” “唉,不说了。”她无力摇头,看向顾旭阳:“阳阳,我和你爸爸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要争气啊。” 顾旭阳眨干泪:“我一定会的!妈!我一定会比他强,帮爸报仇的!” 苏华容点点头,勉力笑了笑,“走吧,去找钱律师,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好。” 这天之后,苏华容想尽办法打点奔走,但她所求的人,不是对她避而不见,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愿意帮她分毫。 苏华容使尽浑身解数,还是没能够扭转局面。 又是一月后(时间间隔和现实有出入,请勿深究),二审开庭,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三日后,顾振玉被移送至城北监狱服刑。 就在众人以为,一场豪门大戏随着判决生效,至此到了谢幕的时候,另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顾振玉二审次日,顾氏受人举报,存在行贿,偷税漏税,做假账,金融凭证诈骗,非法融资,操纵市场价格……等数项经济犯罪行为,封城工商部、公安局、税务局、检察院等相关主管部门当即联合进驻顾氏集团,所有相关人员均被侦查羁押,配合调查。 而更令人震惊的人,举报人正是顾氏现任总裁——顾荆越。 一时间,这一消息如同落入深水的炸弹,引起轩然大波,无数猜测、狗血爆料甚嚣尘上。 顾家被扒了个底朝天,多年前的那桩桃色旧事也被翻出来,成为八卦人士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了解到顾荆越的身世后,有人同情他,遭受母亲出轨的无妄之灾,被顾家抛弃近十多年,吃尽苦头,不是顾老爷子重病,顾氏无人打理,根本没人想起他这号人来,报个仇怎么了? 再说,如果不是顾荆越自身优秀,是b大高材生,顾家会认他吗? 这一家对他,只有私心,半分情谊也无,更何况,他不与这家人同流合污,举报违法犯罪行为,不是合情合理的吗? 但也有人说,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被带绿帽子,迁怒到他也是人之常情,他这个既得利益者却不知感恩,是个彻头彻底的冷血动物…… 顾家豪门秘事接连占据封城各大媒体版面,而话题中心的顾荆越从始至终没有出来回应半句。 众说纷纭,不过大家却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便是,顾氏大厦将倾。 提交完检举材料,顾氏旗下大半产业已被如数查封,顾家人名下资产也将被清缴。 老宅被回收那天,顾荆越远远看了眼。 苏华容和顾旭阳被扫地出门,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苏家大小姐正歇斯底里地坐在门口痛哭。 顾荆越收回视线,淡声说了个地址,吩咐司机离开。 半数顾氏产业,是他献出去的诚意。 手里另一半资产,大半会用于员工安置和违约金支付,安排好一切之后,大约也剩不下什么。 大批量员工失业,这也是政府不愿发生的情况,他主动把这件事揽下,倒是给他们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因此合作得很愉快。 他手中,就剩下临市的一个项目——原计划里给自己找的一处退路。 外婆的养老钱。 不过,现在他不想走了,那个项目就得想办法置换过来。 留在封城,他的路不会好走。 但好像,他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他想起,那天刚好在帝豪和一个合作商谈完解约的事情。 他一个人坐在屋顶花园餐厅的角落,看着昨夜雨后初霁,远处的天边残留的黛青色烟云。 听见两个男人的交谈,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听见熟悉的称呼。 “你这一上午打了多少哈欠了,你省着点,当心年纪轻轻肾虚。” “滚,昨晚那么大的雷。” “你也知道是那么大的雷,我一个大老爷们听着都怕得不行,你不哄哄栀妹,净不干些人事啊你!” 他顿住,听到江弋略显无奈的声音。 “我真是服了你了。” “昨晚栀栀起来看闪电,来了灵感画画,我陪她看了大半夜,又在画室陪她画到天亮,一晚上没睡,还不许我打个哈欠了?” “啧啧啧,这搞艺术的就是不一般呐。” 江弋清朗宠溺的笑声落入耳朵。 他想,他该是也这样笑过的。 第134章 利益 三月末,早春晴朗,微风和煦,阳光从翠黄新芽萌生的树梢洒落,宽阔整洁的柏油路面晃动一地的斑驳碎光,揭开毕业季的序幕。 b大美院毕业生作品展第一批次的展览于今日开展。(展览时间与现实有出入,请勿深究哈:) 本次展出本科生阶段的作品,涵盖了绘画,雕塑,设计,建筑,美术史,深夜设计等多个专业,并持续数日。 第二批次展览将于半月后举办。 盛大的开幕式后,多方媒体人员与慕名而来的游客进入展厅观赏,艺术楼游人络绎不绝。 绘画专业作为美院的王牌专业,作品自然备受期待,展出作品的a3展厅一时间人满为患。 展厅两侧,作品琳琅满目,各具风采,扑面而来的纷繁缭乱中,一幅名为为《吹笛少年》的油画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眼看去,俊逸挺拔的国风少年一根竹笛奏出华美的乐章,飘渺笛声中,气势磅礴的苍龙正在苏醒,庞大的身躯在云端舒展,五爪矫健有力,半睁的双目眸光锐利,竖瞳深邃神秘,有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瑰丽的色彩冲击视觉,强与弱的对比震撼人心,但仔细看去,龙目注视着的巍峨高山,竟是无数由战火硝烟,血流成河,悲戚绝望一个个的画面堆砌而成…… 虎门销烟、甲午海战、金山大桥投河自尽的外交官,烧毁的壮丽园林,血光漫天的金陵空城…… 一抹沉痛的情绪萦绕于心头。 视线下移,这才看见,原来是竹笛吹奏的乐曲凝成云雾,托举着苍龙。 云雾中亦展现着一幅幅画面。 挥汗的劳作者,干劲十足的车间工人,草稿纸上凝神计算的科学家,立志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少年,踮脚张望航母的将军……无数个剪影之上,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原子弹爆炸的蘑菇云震撼,航母气吞山河,战斗机威风凛凛…… 铭记着这片土地上曾经的血泪,一代又一代人艰苦的奋斗铸就新的国家,巨龙苏醒,而吹笛少年,将继续演奏新的乐章。 画面大气与细致感情兼备,笔触细腻动人,主题明了震撼人心,观画的人群不自觉惊叹,人群越围越多,镁光灯此起彼伏闪烁。 洛唯栀和蓝静娴看完楼下的雕塑展后上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支书,老陈交给你任务看来是稳了。”蓝静娴哇了一声,看到洛唯栀的画造成了如此轰动的效果,不由得替她高兴。 “就凭你这幅画,优秀毕业生也该给你。” 看了眼聚集的人群,洛唯栀倒是很平静,实事求是道:“也是占了这个主题的便宜。” “嗐,什么叫占了主题的便宜,这种的才难画好不好,要是一个不行,龙就画成虫了,还有那些画中画,你要让我画,那肯是东一榔头西一巴掌的,反正老陈是没看错人,这幅画真得你来画。” 洛唯栀轻笑:“感受到你对我的崇拜了。”她看向蓝静娴,玩笑道:“就是你这夸人的词儿也太贫瘠了吧!” 蓝静娴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栩栩如生。” 洛唯栀嗯了声,眼睛一闪一闪看着她:“然后呢?” 蓝静娴眯眼。 蓝静娴沉思。 蓝静娴垮脸。 “想不到了。” 洛唯栀哈哈一笑:“别想了,吃饭去。” “咱们吃啥?” “嗯……要不?” 蓝静娴果断点头:“螺蛳粉,我可以!” 刚到熟悉的店里,班群里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弹出。 洛唯栀点完餐入座,蓝静娴兴冲冲地把手机递过去展示:“支书,你的画火了!” 洛唯栀凑近屏幕,看清屏幕上的标题:【b大美院毕业展盛大开幕,《吹笛少年》演奏动人华章!】 还未看清文字介绍,蓝静娴接连打开另外多个链接,毫无疑问,都是各大媒体以她的画作为代表的报道。 洛唯栀拿出自己的手机,在群里连发了二十个红包。 “老陈现在肯定偷摸着乐呢!”蓝静娴欢快地抢着红包,连开了七八个手气最佳。 正说着,洛唯栀便接到了班主任陈垲的电话。 “老师?” “干嘛呢?吃饭了没?” 洛唯栀乖乖回答:“正在和娴姐吃螺蛳粉呢。“ 陈垲默了默,“有个好消息给你说。” 洛唯栀抬眼,问道:“优秀毕业生是我的啦?” 陈垲笑出声:“你消息还挺灵通。” “猜到的。”洛唯栀笑眯眯道。 “知道就行,我就是给你说一声,评选小组这边看到今天这个展,你的画反响很好,就在你和林若中选了你,她呢入围阿治曼也是不错的,但是还没评奖,入围的话,这个加成分就算你们俩半斤八两了,综合考虑下来,名额还是你的。” “这下就好了,你也不用爆你的马甲了。” 洛唯栀听到陈垲这么潮的说法忍不住笑:“知道了老师,谢谢您,都是您栽培得好。” 陈垲端起架子:“别贫,毕业典礼上的发言稿好好写,别给我丢人!” “好的领导!” “那就这样,不说了,不耽误你们吃饭。” 洛唯栀轻快道:“好的,老师再见。” 正要放下手机,洛唯栀不小心按到扩音键,那头传出陈垲不解的喃喃自语。 “漂漂亮亮俩小姑娘,怎么口味这么重?” 洛唯栀和蓝静娴对视一眼:“……” 论世人对螺蛳粉的偏见。 对街某咖啡厅。 林若接起电话后不久,脸色就变得不太好。 陈晶一手搅动身前的拿铁,一手刷着手机。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嗯……没事的……” “我明白……” “好,谢谢老师。” 挂点电话,林若将唇咬得发白:“陈哥……” 陈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怎么了?” 林若深吸一口气,艰难道:“优秀毕业生……我没拿到。” 陈晶扫了眼手机屏幕,倒是不太意外这个结果。 这幅画出现在这个展,情怀和立意都是一等一的,更何况技术上也成熟,整幅画浑然一体,没有一处败笔,这样的水准爆了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也是媒体吃这一套,也有互相成就的因素。 林若心有不甘:“这不就是走捷径,刻意讨好媒体吗?学校因为这个,就把我的奖项给了她!这个主题难道别人就画不出来吗?” 陈晶放下搅拌勺,淡声道:“是有讨巧,给你们学校挽救形象的嫌疑。” “院长一直就偏心她!”林若气得脸色涨红,咬牙道:“不行,我要找评选办要一个说法,凭什么入围阿治曼还不如她靠作弊走捷径来的一张画?”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陈晶无奈摇头。 林若看着气定神闲的人,眼前一亮,忍不住问道:“陈哥,你有办法帮我把奖拿回来吗?” 虽然区区一个优秀毕业生她并不放在眼里, 但这次凭什么给洛唯栀? 陈晶意味深长:“拿一个优秀毕业生不是目的,我们要的是……” “利益最大化,明白么?” 第135章 一打 随着各大媒体的推送,《吹笛少年》在热搜榜单上越来越靠前,首发微博被转载了数万次,点赞破百万,作品中所引用的相关素材一并进入大众的讨论中。 b大美院油画班洛唯栀的名字铺天盖地,出现在大众视野。 毫无疑问,b大美院也借此机会,收获了许多正向评价。 当然,在一众赞誉中也有许多不和谐的声音混杂其中,最为广泛便是攻击这幅画有迎合伟光正的立意之嫌,刻意讨巧,不应被抬高到如此地步。 但美院因为一些渣滓败坏的名声,经此一事,总算是挽回不少。 洛唯栀自觉没有辜负陈垲的嘱托,对那些话倒不是很在意。 接到任务之后,她查阅了无数资料,那段沉痛的历史压在心头,她在落笔的时候数次鼻酸。 伟光正的立意又如何? 历史的长河滚滚而逝,无数文明兴起湮没,那些没有屈服于苦难和压迫的人铸就了他们的今时今日。 难道不应该被歌颂? 蓝静娴不如她淡然,停筷在网络上暴风输出。 【在? 谈谈光影?】 【在?说说笔触?】 【在?聊聊构图?】 【一个作品,不能只谈立意,倒是从艺术角度聊几句啊?】 她在舌战群儒的时候,洛唯栀接了几个学院老师打过来的电话。 有几家媒体想邀请她做采访,洛唯栀请老师帮她回绝。 说完后,她看到自然卷都快要气得更卷的人有无奈,“娴姐,吃饭吧,别气了。” “啊——”蓝静娴看着胡搅蛮缠的回复抓狂:“我真的是在和地球人沟通吗?你说技巧他不谈,你说艺术性他不谈,啥啥都不懂,嘿!但是他就是会点评!” “好啦好啦,别看了。”洛唯栀给她顺毛,“汤都要凉了,赶紧吃饭,弋哥来接我,就快到了,他有点儿受不了这个地方。” 蓝静娴把手机熄屏,做了一个深呼吸。 气得头晕,碗里的螺蛳粉都不香了,蓝静娴看着毫无异色的洛唯栀,想到什么,语重心长地感叹:“你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软了,这样子是容易吃亏的!” 自己最近忙着毕设,早出晚归的,才知道隔壁班的那群人又在背后编排她,偏偏这人又不是个爱计较的。 洛唯栀咽下口中的食物,轻轻柔柔地笑了笑:“娴姐,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只有一种声音的。” 蓝静娴眯了眯眼睛,“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陌生人就不提了,就说二班那些人吧。”洛唯栀知道她在为自己抱不平,也正色起来:“我只是非常清楚,他们不是我的朋友,更不会是我的对手,不出意外的话……” “大学毕业之后,他们不会和我有任何交集,或者说得直白一些,他们进入不了我的世界。” “所以我根本不关心他们在背后说我什么,是质疑我,还是诋毁我,这就跟一条狗对你叫,你不会介意它是在骂你一样,因为根本不值得浪费这个时间。” 洛唯栀面目温和,平铺直叙。 蓝静娴看着她,有点明白,或许洛唯栀并不是性子软,而是,从来就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过。 她只是对自己身边的人很好,教养好,又亲和,好到自己忘记了,她身后庞大的财力和家族,如果不是同在一个班级,她要约见洛家千金,那也是特意要找人牵线才有可能见她一面。 那几个人,又算得上什么?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我懒得费功夫也只是狗叫对我的生活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洛唯栀弯了弯眼睛:“但如果被狗咬了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蓝静娴眨眨眼:“怎么不一样?” 洛唯栀沉吟片刻,一本正经开玩笑:“天凉了,该破产的都可以破产了。” “就那三瓜俩枣的。”蓝静娴嘴很毒:“说破产都给他说高级了。” 洛唯栀忍了又忍,没忍住笑了。 “对了,你决定好了吗,要去留学?” 今早一见面,上周末刚回家了一趟的蓝静娴就告诉自己她准备去留学,但那会儿不方便聊天,就没多说。 蓝静娴手撑着下巴,点点头:“想好了,去欧洲游学,我最近可劲儿背单词呢。” 洛唯栀拿出两张湿巾,一张递给她:“怎么突然就想要出国呢?” 蓝静娴叹了口气,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哭兮兮地说:“还不是被逼的么!我要是回家,就要被逼着结婚了。” “啊?怎么发展到这一步了啊?” “气死我了!”蓝静娴英气的眉扬起,气就差拍桌了:“都怪那个狗东西……我和他的关系在家里暴露了!现在他们家的人非逼他娶我,我的家人逼我嫁他!真是要了我的狗命了!” “怎么暴露的,尺度……”洛唯栀眨眨眼,试探着问:“大吗?” 蓝静娴一脸生无可恋:“亲。” 洛唯栀替她松了口气:“那还好啦!” 蓝静娴两眼无神:“我的手……” “嗯?” “在扯他的皮带。” “啊?” “解开了。” “嘶!” 蓝静娴回想起那天,白宴一家老老少少七口人十四双眼睛看到她把他按在沙发上意图不轨的场景,就羞耻得汗毛倒立,恨不得马上把自己发配到外太空。 洛唯栀思索片刻,问道:“所以白晏也说了要娶你?” “是啊。”蓝静娴哭丧着脸:“这次是真不好办了,白宴失心疯了,也跟着家里人瞎闹,我要是继续待在国内,肯定要被他逮回去。” “他真想找你,国内国外也没什么区别了。” 蓝静娴瞬间变了一副脸,嘿嘿一笑:“他是保密人员,护照被学校收了的,出不了国。” 她骄傲无比道:“只要不是他,其他人根本找不到我。” 一个考四级的都考哭了的人突然要去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的地方生活,怎么会轻松。 可想而之她已经是被逼到无奈了。 洛唯栀看着她,认真道:“你真的想出国吗?你要是不想的话,就留在封城,我保证,没有人能带走你。” 虽然蓝静娴总是用消遣形容她和白晏的关系,但她的心思,又有谁看不出来呢? 她原本还想着两人是当局者迷,可那仅仅是她的猜测,蓝静娴已经不快乐了,作为朋友,她当然支持她逃离内耗自己,不健康的关系。 蓝静娴轻轻笑了笑,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和向往:“不用了,支书。” “刚好也借这个机会,逼我自己一把吧。” “和他不明不白牵扯四年,我也有点腻了。” “国外帅哥那么多,找一打玩玩。” 第136章 余温 蓝静娴主意已定,洛唯栀也不再劝说。 她还没决定去哪个国家,洛唯栀便把自己在欧洲的朋友都介绍给了她。 吃完饭,江弋也快到了,让他把车停在校外两条街外的地方,洛唯栀和蓝静娴道别,回住的地方换了身衣服后,慢慢悠悠晃过去。 穿过热闹依旧的老街道,拐过一个街角,就是江弋临时停车的地方。 他刚上任副总一职,又负责了一个并购项目,这段时间总是很忙,每天早出晚归,许久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周末,但忙碌中,他也不会让洛唯栀觉得受到冷落。 晨起时有他留下的字条,晚归时有花,分不开身工作时即便不能及时回应她的消息,他在回复的时候也会先和她耐心解释清楚自己刚才在做什么,让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马上回复她。 有时候和许栩、蓝静娴闲聊的时候聊到这些,她们都说江弋完美到不真实。 从小认识的那一波朋友也说,从没想过江弋谈起恋爱会是这样的模样。 细致周到,妥贴到每一个细节里。 毕竟他们左看右看,在江大少身上都看不出来温柔大哥哥的气质。 但他们也说,如果另一半是她的话,一切好像又变得很合理。 因为从小到大,一群人里,江弋的确只对她最耐心。 其他人在他那里向来都是一视同仁,只有一个待遇,那便是:有事他会帮,没事别烦他。 最后,那群发小得出一个结论,江弋这厮心机太深,知道媳妇要从小养起,所以才那么重色轻友。 洛唯栀觉得好笑之余,却理解江弋面面俱到背后的原由。 失而复得,倍加珍惜,仅此而已。 因为她也是。 停车场空旷,高大的白色越野亮眼,而车前站立的男人更吸睛,西装笔挺之下姿态从容优越,举手投足间一派斯文矜贵。 洛唯栀叫了声,小跑着向他跑过去:“弋哥~” 男人闻声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唇边先带了三分笑意。 人到了身前,江弋看着她身上新换的衣服,皱了皱眉:“怎么了?衣服怎么换了?” 洛唯栀抬头看他:“没事,刚才和娴姐一起吃了点你不喜欢的东西,就换了下衣服。” 江弋是不能理解她对这个东西狂热的爱,但也不是不能忍受:“喜欢就吃吧,不用这么麻烦。” 洛唯栀笑了笑一下,顺杆爬道:“好滴~那我可以在家吃吗?叫栩栩和娴姐一起?” 江弋抿了抿唇,极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洛唯栀笑出声,她也享受江弋无微不至的关心,但更喜欢他表露自己真实情绪和喜好的样子。 她不想要江弋在这段关系中委屈自己,如果他们之间在什么事情上出现了分歧,那么她希望是他们各退五十步,而不是江弋一个人总是为她让步。 她不需要完美的情人。 她要的是他。 他说:“你想的话,都可以。” “你同意?”洛唯栀看着他:“但你不是不喜欢那个味道吗?” 说不喜欢其实都不准确,以她对他的了解来说,应该是很讨厌才对。 江弋拍拍她的头顶:“你喜欢不就好了?” 他一个大男人,计较这点事做什么。 洛唯栀抓住他的手,说的是这件小事,也不只是这件小事。 “那我不。” “你喜欢,也很重要。” 江弋为她孩子气的执拗失笑,心里却是一暖。 他的小姑娘心疼他呢。 - - - 顾氏集团处在风暴中,相关事务都已经停摆,林初做好工作交接,最后一次去了顾氏总裁办,向顾荆越请辞。 顾荆越兑现承诺,林家三家公司深陷经营问题,合作商跑单,资金链断裂,林恒和林钧以股融资,千辛万苦找到愿意注资的人。 这人自然是顾荆越的安排,但这笔投资,是林初以私人名义向顾荆越借来的款项,约定好两年之内还清。 现在,林初已经拿到林家公司大部分控制权。 她和顾荆越,恩情两清。 说完工作上的交接,林初犹豫片刻后,再度开口。 “顾总,有句抱歉我早就该说了,不过我现在才说,好像也晚了。” 林初站得笔直,手无意识捏紧裙边,脸上的表情似愧疚,又似羞耻。 “我刚回来的时候,会见刘部长那天,洛学妹来了。我是……是故意和你说那些话,也是故意让洛学妹听到我们的谈话,她和你分手,都是因为我的原因。” 她低下头:“……很抱歉。” 实木办公桌后疏离冷漠的男人听完她的话沉默了一阵,淡淡开口: “不是你的原因。” 林初咬了咬唇,再无话可说,道了声谢后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闭,隔绝了远走的声音,诺大的房间又陷入沉寂。 屏幕上整齐排列的黑色方块字落入冷棕的瞳孔,在顾荆越的视野里逐渐飘零成一场遮天蔽日的大雨。 他在此刻后知后觉,他随意一瞥的那一抹鲜亮的颜色,竟然是他曾经拥有过的太阳,在他的世界里,留下的最后一抹余温。 他也还是…… 高估了他自己。 林初离开顾氏,回了一趟林家。 林恒和林钧这段时间因为公司的事情焦头烂额,危机短暂解除,但他们也知道,依附于他人,并非长久之计。 所以主意又打到她身上来了。 “顾氏现在那种情况,想要东山再起是不可能的了,你还是早做打算。” “前两天和周总吃饭,他说他刚好缺一个秘书,你的条件也合适,我就先替你答应了,你这连两天有空,就去周总手底下报道吧。” 看着林恒递过来的手里某家公司总经理的名片,林初淡淡一笑:“爸爸,顾氏不能待下去了,不如我回家里的公司,帮一帮你和大哥?” 林恒皱眉:“胡闹!家里的公司又不缺人,何必浪费你的能力!更何况我已经答应周总了,好好干,周总这边的关系维护好了,很多合作也好谈,这也是帮我了。” 说话间,林若开门进来。 她进门后,像是终于没忍住,一下子就哭了,说自己的优秀毕业生被别人抢走了。 林恒急忙安慰小公主,哄了好一会儿才好。 “不就是一个优秀毕业生?哪值得你哭上这么一场,没事没事的啊。” “过几天评奖,等你拿到奖杯,什么毕不毕业生的都赶不上你!” “你们学校老师眼光不好!” 孙茜和陈晶通过电话,知道了大致情况,有林初在,她也只是简单安慰了几句。 林初静静坐在一侧,并未开口。 公司快破产的时候,林若半分不知情,当真是被保护得很好。 劝完小女儿,林恒看向林初,拍板决定:“给你一天的时间处理一下顾氏那边的事情,后天去周总那儿。” 林若心里一动,看着林初,说话还有几分鼻音:“二姐,你听爸爸的吧,周总那边现在可比顾家好太多了。” 林初轻轻勾了勾唇,轻声道:“三妹。” “嗯?”林若眨着眼,疑惑地看着她。 “没什么。“林初轻笑道:“评奖的那天我有事不能和大家一起去现场了。不过,我会看直播。” “一定,不会错过的。” 第137章 声讨 香榭丽舍的法国梧桐萌发新一轮绿芽,枯灰的残败叶片在枝头瑟缩,又被春风抖落。 洛唯栀和江弋两人经过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在下午时分抵达f国。 用过餐后,江弋在洛唯栀睡下后进到书房,听下属汇报方案。 窗外亮起莹莹灯火,汇报接近尾声,一阵轻巧的脚步声靠近,书房半掩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弋一侧戴着蓝牙耳机,听见响动抬眸看过去,和止步于门口探头探脑看进来的人对视。 他勾了勾唇,按下耳机上一个按键,后靠到椅背上,对门口的洛唯栀招了招手示意。 “醒了?进来。” 洛唯栀看江弋已经结束了工作的样子,趿着拖鞋,懒懒散散绕过书桌,面对面坐进他怀里,把下巴抬到他肩头稳稳放置,小脸绷紧,不发一言。 江弋一手扶着她细瘦的腰身,一手顺着她睡得微乱的发丝,轻笑道:“怎么了?没睡够吗?” 洛唯栀偏过脸,呼出一口气,乌黑的眼睫扇动,闷闷道:“我好烦。” 江弋眼睑垂下:“烦什么?” “不知道烦什么。”洛唯栀眉心蹙着,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躁郁:“但就是很烦!” 那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从她醒来后就盘旋在心口无处消解,但要她说清楚,她又抓不住分毫。 明日阿治曼大赛评奖,她都快疑神疑鬼担心起是不是会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才会有这样类似于不好预感的感觉。 “没事。”江弋听了她的担忧笑了笑,摸着她的头顶,有几分了然:“你生理期快到了,正常的。” 以往她的情绪波动没有今天来得大,所以她自己没有发觉,这次或许是因为比赛的原因,心里有压力,烦躁得连自己都难以克制。 洛唯栀闻言抬起头,江弋一脸正色,黑沉的眸色总是让他的话显得很有说服力。 算算……好像是快到日子了。 “你还知道这个?”她有些惊奇道。 江弋挑了挑眉稍:“对于有女朋友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常识。” 洛唯栀仰着头看他,脸上浮现几分笑意,打趣道:“哦,你好骄傲啊,小江总。” 江弋轻轻笑了笑,按下耳机上的按键,说了一句话:“好,辛苦大家,散会。” 有了一个合理正当的理由,洛唯栀明显放松了几分,趴在他怀里捏着他衣服上的扣子玩。 江弋取下耳机放好,视线瞥过她的脖子,一点点将她颈上那一串坠着和田玉的珍珠项链调正,让碧绿的玉珠刚好落在她两道锁骨之间的凹陷。 珍珠和玉石都是顶级的材质,光泽柔和莹润,是他去临海出差的时候带回来送她的礼物,很衬她。 她很喜欢,最近一直戴着。 寂静时,玉石撞击珍珠发出的声响清脆,晃颤的柔光落在白皙温润的肌肤上,碎动的光影片收入眼底,美不胜收。 他也很喜欢。 “饿不饿?吃点什么吗?”江弋指尖捻着光泽的玉珠,低头问。 洛唯栀摇摇头:“还不饿。” 办公椅宽大舒适,江弋抱着她也不显得局促,拨弄了两下项链,手落在她的后背,点着她的脊骨一寸寸滑落。 洛唯栀被他撩得有些痒,攀着他的肩膀贴近。 江弋低头吻她,原本的浅尝辄止在纠缠中变得难分难舍,情欲在纷乱的呼吸之间滋生。 过了一会儿,江弋停住动作,伸手抽了两张湿巾,将手仔仔细细擦拭。 洛唯栀不经逗,浅浅几下动作就在他手下化开,在他怀里低声呜咽。 江弋亲了亲她潮湿的额间,喘息声很轻,“宝宝,你左手边的抽屉,帮我。” “不要……”洛唯栀胸口起伏,眨着水雾迷漫的眼睛, 理智尚存:“会弄脏书房的。” 江弋黑沉的眼眸闪过笑意,细密的吻落下,低声哄着她:“我收拾。” “试一试,宝宝。” 他高挺的鼻尖蹭着她脸颊绯红的软肉,灼热的呼吸缠人,诱哄道:“今天你来。” 洛唯栀被哄得迷迷糊糊,按照他的指示,一步一步完成。 真皮座椅磨红膝\/盖,长久的施力让人疲累,一次过后,洛唯栀不愿意再继续,江弋享受过不同的体验,尽管过程温吞,他也不要强求,抱着洛唯栀去洗澡后,回了卧室。 一夜安眠。 - - - - - - - 顾氏正在进行资产清算,再过不久,顾荆越就将搬离顾氏大楼。 以往生气蓬勃的大楼而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亮灯区域,半数电梯停用,大片大片工位已是空缺。 章瑾顺手给总裁办外的绿植浇过水,才拿着合同敲开顾荆越的办公室门。 这段时间推掉的合作很多,章瑾简明扼要阐述之后,顾荆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办公桌后的男人仍是波澜不惊的模样,一身黑色正装,精致的眉目冷肃。 将合同递还的时候,顾荆越看着跟了自己三年的助理,淡声开口:“早一些时候让你做打算,现在你就是想走,也拿不到和之前一样的职位了。” 作为第一举报人,他在看热闹的大众心中倒是博得了一个大公无私的名声,但那又有何用? 他这样一个连自己的家族都可以背弃人,哪一个合作商不是悬着心,生怕他也在背后给他们来上一刀。 尤其是他还是一个能力不俗的人。 顾氏的项目已经黄得七七八八,基础业务无限期停摆,顾家大厦倾覆,他在封城商界几乎已经无路可走。 于私,他的父亲弑父,他公然背弃家族,不难想顾家人现如今是怎样一种形象。 不过他几乎不与人亲近,所以现在,倒也省事,没有什么人走茶凉的落差的感伤。 只是苦了章谨这些还追随着他的人。 连带着他们的名声也被累及。 章谨青年才俊,前途光明,落到这种境地,不免可惜。 章谨接过合同,也用着开玩笑的语气:“顾总,等过几年我将您身上的本事都学来,那时候就算是您亲自留我,那我也是要再考虑考虑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顾荆越也不再开口。 章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还在纠结刚才顾荆越是不是对他笑了一下。 他才28岁,应该不至于看花眼吧? “冷面阎王对我笑了嘿。” 章谨乐滋滋地躺进办公椅,拿出手机翻阅。 顾氏那点事还挂在同城热搜上,他闲得没事做的时候就回去浏览下词条,虽然顾荆越没有吩咐,但他出于职业敏感性,还是替他看着需不需要公关介入。 等他看完顾氏相关退出词条,热搜榜单出现了五个跟了爆字词条。 【林若 阿治曼铜奖】 【林若 国内首位阿治曼大赛获奖者】 【林若 b大美院万年老二终逆袭】 【b大美院 学术妲己】 【林若 洛唯栀】 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他点进词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洛唯栀是美术生,因此他对这个阿治曼倒也有几分了解。 从新闻上看,就是洛唯栀她们专业万年老二拿到了业内最牛逼的奖,现在大众都在质疑b大学术不公正,认为洛唯栀这个专业第一有水学术的嫌疑,林若在学校被学术霸凌。 学术妲己这个词他有点陌生,在评论区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在说洛唯栀能拿到四年专业第一是因为是她的导师是美院院长陈垲。 不少人发了自己在校期或因为辅导员或是导师偏心而错失奖学金,评优资格的评论,引发了大众共鸣和声讨。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不少人找出前不久洛唯栀被大众媒体报道的《吹笛少年》,认为这是在耍小聪明迎合主旋律,投机取巧,也有说这就是院长陈垲偏心扶持她最好的证明。 评论区有人放出来她的证件照,女孩不施粉黛都美到不似真人。她的漂亮更加深了大众她就是学术妲己的认知。 林若获奖的视频传回国内,清丽的女孩流着泪,说着令人动人的感言,她手拿美强惨剧本,四年磨一剑拿奖,终于证实自己的实力,现在b大美院官方微博已经被为林若讨公道的网友攻陷。 一些似是而非的谣言也流传出来。 她交往过很多富豪男友。 她和陈垲的交往超过师生之间的分寸。 她很会收买人心。 她和很多人睡过。 …… 看着声势浩大的评论眉头紧锁。 他自然知道那些都是谣言,但信息化时代,谣言的流传永远比澄清广泛。 当然,洛唯栀只要承认自己的身份,那这些自然不攻自破,但洛氏千金这个身份,无疑又把她架到特权阶级,再来评判她的实力,就更不具备说服力。 总之是左右为难。 也不知道洛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最好的公关时间只有24小时,现在还没有公关的痕迹,是没发现还是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章谨想了想,起身走去总裁办。 “顾总,洛小姐遇到了一些麻烦。” 第138章 荣誉 章谨简单叙述后,顾荆越拿出手机,点开章谨整理之后发来的链接,迅速浏览。 很低劣的手段。 林若获奖到连同洛唯栀上热搜,也就在短短半小时内,很明显背后有人推动,而这背后的推手不做他想,就是整件事中的既得利益者。 林若既已经获奖,又联合身后的团队踩着洛唯栀上位,无非就是算准了大众喜欢看“打脸”、“美强惨”、“莫欺少年穷”这样的爽文,一个在学院饱受打压的少女终于在今天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这样的反差吃准了舆论风口,是大众喜闻乐见的剧情。 他的团队很聪明,国内获奖第一人再手握美强惨剧本,林若的个人能力和大众知名度经此一事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宣传。 洛唯栀是他们最合适不过的炮灰,又或者是,林若在借此报复。 现在大众已经凭着奖项认定林若水准高于洛唯栀,即便有专业权威人士能够替她发声,但奖项就是硬道理,艺术并没有唯一评判的标准,这是算准了洛唯栀有口难言,无法自辩。 至于那些伺机造谣的人,全部采取强硬的手段走司法途径,倒是可以解决,不是难题,只是这样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一旦身份暴露,在大众先入为主之下,有彻底与大众对立的风险,舆论将可能陷入更不可控的地步。 章谨看顾荆越在思索中,静静等在一边等候指示。 过了一会儿,顾荆越抬起头,对章谨道:“叫公关部收集造谣的全部账号,做好整理记录。” 章谨应下:“好的顾总。” 说完,他静静等着顾荆越继续开口,却没想到面前的人只是点点头,再没别的交代。 “好,你去忙吧。” 章谨愣住,张了张嘴:“啊?” 就这样? “也不一定用得上。”顾荆越自嘲一般勾了勾唇角,淡声道:“先整理出来吧。” 赤色霞光在他背后染了满天,余光落在他肩上,镀上一层薄淡的金光,他冷峻的面容在光晕里显得朦胧,章谨看到了男人平静之下的那一抹无可奈何的感伤。 他也明白过来—— 洛唯栀不仅有洛家,还有江家护着。 这两家的舆情监测已经是企业能够达到的最高水准,如果事情发酵到这样的程度还没收到消息,那这两家的公关部可以集体引咎辞职了。 不管洛家和江家将采取何种手段或者是选择冷处理,顾荆越都没有任何立场出手。 更何况,他能做到的,江弋也都能做到。 章谨应声后,默默离开。 这件事有无数种应对的方法,但都只能做到澄清,而不能在短时间内将这件事带给洛唯栀的负面影响完全消除。 顾荆越眸光散落在手机屏幕,无意识地刷新着词条,独自思索着。 林若获奖的画作《花与猫》在某时间被他不小心点开,占满整个屏幕,他的视线落在上面后,瞬间被吸引住,始终无法移开。 这幅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尽管主题毫不相干,但画里温暖向阳的生命力让他瞬间联想到前两年看过的洛唯栀那幅精灵少女。 都有着吸引人沉溺的干净和纯粹。 同她这个人一样。 顾荆越眉心微蹙,将画保存下来,正要退出微博,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热搜上又多了一个跟了爆字的词条。 【seul 洛唯栀】 - - - - - f国时间的九点整,阿治曼大赛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三百余位参赛画家进入最终角逐,等待奖项揭晓。 洛唯栀提前和主办方联系换了自己第一排靠前的位置,和江弋坐在大礼堂第四排靠边不显眼的座位上。 f国美术协会会长和绘画界各路大佬致辞后回顾完前几轮比赛的作品,才到了最终的颁奖环节。 主持人邀请颁奖人上台,江弋握着洛唯栀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她偏过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她今日全副武装,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口罩蒙面,穿着oversize卫衣,工装裤,脚踩aj,除了一双眼睛外什么也没有露出,一整个中性打扮的小姑娘。 江弋轻轻在她耳边问道:“闷不闷?” 洛唯栀用气声道:“还好。” 台上开始走流程,洛唯栀和江弋顺势跟着鼓掌,而后听着颁奖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念出林若两个字。 礼堂大屏上是林若的个人介绍,和她的作品合集快闪,洛唯栀鼓掌的手在大屏上定格了林若本次获奖的作品《花与猫》时顿住。 “宝宝……”江弋这时也歪头过来,看着大屏上的画神色有几分严肃。 洛唯栀吸了口气,对江弋轻声说道:“这幅画是我的。” 江弋看过来,洛唯栀解释道:“我准备丢的,后来送给了学校的清洁阿姨。” 洛唯栀不知道这幅画怎么到的林若手里,还让她决定用这幅画参赛,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想在这时候牵扯出她的过往。 “哥哥,结束之后再解决,没事。” 她拍了拍江弋的手,安抚道。 江弋问:“留得有证据吗?” 艺术创作不比其他,而今特定的鉴定手段并不多,类似笔迹鉴定这一途径并不被完全采信,除非是有创作过程的记录留存,但据他知道的,洛唯栀这么多年并没有这个习惯。 换而言之,要证明这幅画是她的,很困难。 洛唯栀看着打扮得精致漂亮的林若走上台接过奖杯,哽咽着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 她笑意不达眼底,“放心吧,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虽然是她不要的东西,但毕竟是她的心血,她不可能放任林若偷拿她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人胆子也是大,阿治曼大赛对舞弊行为向来是零容忍,这人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百分之百不会被拆穿的? 还说她觉得,画是从学生手里流出去的,就算被曝光,他们林家随便拿点钱就摆得平? 江弋听她这样说,心里有了计较,帮得上忙的人的名字在他心里过了一圈,他捏了捏她的指尖:“好,结束后再说。” 铜奖获奖者共有三位,银奖两位,颁完奖后,便是唯一的金奖获奖者。 颁奖礼持续进行中,江弋和洛唯栀的手机连续不停震动起来。 江弋打开信息只看了几眼,脸色变沉。 洛唯栀看着班群里刷屏的各种消息,眸光也冷下去。 蓝静娴:【林若这个卑鄙无耻的东西造谣!!!支书!快让洛叔叔给你报仇啊啊啊啊啊!】 林若…… 竟然敢造谣牵连到她的老师身上…… 洛唯栀一口气沉在心底,在班群里回复了一句,有人来电,她正想挂断,但看到是洛湛的助理陈宸打来的,便按下接听。 她捂着听筒,小声开口:“小陈哥,网上的事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大小姐。”陈宸在电话里简要汇报了四个公关方案,而后道:“洛董让我联系您,说让您决定,用哪个方案。” 交谈之间,随着f国美术协会会长的话音落下,前方的大屏上显现出一个名字。 “congrattions on winning the award,seul!” 大屏上是她的个人介绍:【seul 】27届阿治曼大赛铜奖获得者。 而后,一幅绚丽的图画最终定格。 画面中,火红热烈的红玫瑰逶迤,正中无数宝石堆砌而成的王座精美绝伦,一只骨感分明,精致修长的男人手正以无比珍视的姿态接下飘洒落下的一朵小小白花。 全场掌声雷动,惊呼声接连响起,没有人忘记那个15岁便斩获阿治曼大赛铜奖的天赋卓绝的少女。 洛唯栀作势起身,对着电话平稳开口:“哪个方案都不用,现在推一个词条就可以。” 挂断电话,洛唯栀站直,冷凝的神色在面对江弋时和缓,她上前抱住江弋。 “好好领奖,其他的我来解决。”江弋面色还带着思虑,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洛唯栀摇摇头,露在外面的眼睛因着怒意而潋滟,碎光粼粼:“哥哥,这次你可以亲眼看到了。” “我送你的礼物,你要好好看。” “其他的你不要想,我自己解决。” 江弋认真看着她,眸色柔软:“好,我会的。” - 屏幕之外,顾荆越看着台上的人抱着奖杯,全部的光倾注于那一双漂亮的眼睛。 直播只有一个机位,他看着她对着台下某个方向,一字一字句,温温柔柔开口。 “是的,如会长所言,这幅画创作的灵感来自于我的恋人。” “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父亲之外,最了解我,包容我所有,陪伴我,爱我最长久的男人。” “也是他,治愈了我。” “他很爱我,是我很笃定的事。” “我想了很久,要在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之下告诉他我的心意。”少女眼角弯了弯,“我想,没有比这里,比这个时候更好的了,因为这是将画画视为唯一理想的我,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江弋,你的爱意,也是我最至高无上的荣誉。” “我也…… “很爱很爱你。” 第139章 初恋 在这个处处浪漫的国度,洛唯栀第一句话开口,台下就响起山呼海啸的呐喊声。 人声鼎沸,一切喧嚣的浪潮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江弋耳边只听得见他的小姑娘精心的表白,屹立了两个世纪的艺术殿堂见证了所有,这一幕远超他能够想象的盛大。 他无比专注地看着台上的人,两人的视线交汇。 他一定比世界首富更富有。 小姑娘一鼓作气说完,终于后知后觉觉察出几分不好意思,欲盖弥彰举起奖杯遮了遮。 江弋唇角上扬,他笑着想,不用猜她的脸肯定红了。 心里鼓涨,他很想抱一抱她。 不过这一次他不用等太久,再过十分钟,他就能抱到她。 德高望重的会长亲自为洛唯栀颁的奖,他是一名年逾七十的银发绅士,洛唯栀和他交流之后,在一侧等候其他获奖者上台拍摄大合照。 人员在主持人的引导下站成一个横排,中间空出两个位置。 林若的视线扫过一侧的正和会长交谈的seul,眼底有着与身侧的人同样的艳羡。 但她也知道,这样的少年天才是自己难以逾越的高山,面对这样的人,连抱有嫉妒这样的情绪都无力。 她抱着自己的奖杯站好,心情仍是难以比拟的激动。 她整理好裙摆,不住的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自然,好在这一张合照上留下自己最漂亮的模样。 她的家人坐在后排,她在台上看不真切,只知道林恒和孙茜举着相机在拍她。 拿奖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会再有她不如洛唯栀的说法,她会是林家的骄傲,是最有前途的青年画家。 林若越想越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澎湃,今天过后,她的画展即将开遍全国,她的名字将会家喻户晓…… “请允许我先和各位说一声抱歉,耽误大家几分钟时间,刚才和西蒙先生报备, 在合照之前,我需要在各位的见证之下,解决一件事。” 正想着,一道女声打断她的思绪。 是seul 开了口。 是她的错觉吗? seul好像一直看着她? 林若正疑惑着,就听seul继续开口:“林若小姐,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您。” 林若愣了愣,一头雾水地点点头。 台下的人不明所以,响起窸窸窣窣的交谈的声音。 洛唯栀轻笑了一下,声音经过话筒,传递到会场大大小小的角落。 “请问林若小姐,您的参赛作品《花与猫》,是您本人的作品吗?” 台下一片静默过后,接着议论声大了起来。 其他获奖者齐齐看向林若,脸色各个精彩。 主持人递过来话筒,林若反应过来她问的问题,眼前眩晕了一瞬,浑身冒起了冷汗,身体僵住,她极力维持着自己表情,微笑道:“seul,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我换一种你能理解的表达。”洛唯栀冷冷道:“这画不是你的。” 四周投射过来的眸光看得林若如芒在背,但她知道,这时候自己千万不能露怯,否则一切都完了! “同为画手,我非常敬佩你!但是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污蔑人!”林若拿着话筒的手鼓起青筋,涨红脸,怒极的模样,“你说画不是我的,好啊,请你现在马上拿出证据来,否则你就是空口白话污蔑!我要告你诽谤!” “证据呢?” “证据呢,马上就有了。”洛唯栀下巴扬了扬,看着大屏上的投射的图画:“刚才我已经和西蒙会长确认过,作为参赛选手,有义务回应大众对于作品的质疑。” “所以。”她看向林若:“您说这幅画是你的,那么请问一下林小姐,您的这幅画创作灵感是什么呢?” 林若吸了口气,沉稳叙述:“因为我曾经养过一只猫,养了很多年,感情很深,但是前两年它走了,所以我创作了这幅画。” “我家周围的邻居都知道这只猫的存在!”她沉着脸:“不信你可以去查!” “纪念你的猫啊?”洛唯栀似笑非笑:“那么再请问,画里的花是什么品类呢?” 林若脱口而出:“白木香花。” 这四个字她说的中文:“英文里怎么说这个词我不知道,如果你想要了解,我可以再给你仔仔细细介绍一下这种花。” 林若的语气满含讽刺,“还需要吗?seul ?” “不用。”洛唯栀的视线落在大屏繁茂的花枝上。 林若看她沉默下来心里更有底气,哼了声:“请问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花和猫都是再普通不过意象,她很谨慎,怕出变故,因此早就足了功课,把画里里外外都研究得透彻。 这个seul突然发难邪门,但她也不会轻易就被三言两语问倒。 她看洛唯栀不说话,对着场下数百位观众道:“各位,我想我已经证明了自己清白。” 众人议论中,她又看向西蒙会长:“会长先生,我已经回答了seul提出的问题,也做出了合理有据的回答,真相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不介意seul无理的冒犯,但现在可以拍照了吗?” “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庆祝。” 西蒙会长看向洛唯栀:“seul ?” “林小姐,别急。”洛唯栀向西蒙颔首,不疾不徐道:“你确定,画里是白木香花吗?就是白木香?” “当然!” 洛唯栀点点头,又问道:“画里一共有多少多花?” “这就是强人所难了吧?有几个人在画花的时候会计数?”林若冷嘲道:“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作画人不是我的证据?就是我不知道我到底画了多少朵花?” “这是画画,不是小学生计算题吧?” 洛唯栀看着咄咄逼人的林若,倒是气笑了,“林小姐,你不知道的话,那我来告诉你。” “画里的花一共有972朵。” 林若只愣了一下就反击道:“是吗,你刚才看了这么久的画,难道不是你刚数出来的吗?” “如果有心的话,这也不是做不到吧。” 这句话她是对台下的观众说的。 台上有几人跟着点头:“快的话,在几分钟内数清楚也不是不可能。”这个证据太牵强,并不能服众。 洛唯栀依旧冷静,直视着林若:“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确定画里的花,只有白木香吗?” 只有白木香吗? 林若恍惚了一瞬,冷汗细细密密往外冒。 洛唯栀不再给她反应的时间:“回答我,林若。” 她的意思是,画里还有别的花? 还是,这是她在诈自己…… 林若心里百转千回,强撑道:“对,就是白木香花!” “感谢你的配合。”洛唯栀慢慢开口:“现在……到我了。” 她侧过身,先看了一眼江弋的方向。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在江弋面前谈及这些,她知道他在意,知道他耿耿于怀。 今天,本来是要让他开心的。 但如果不能快速以最强力的姿态澄清,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错过今天,有些种子种下,一定会连累恩师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名誉。 所以她必须要这样做。 洛唯栀:“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于我喜欢过一个人。” 高三春季学期,已经是大学生的学长学姐回学校为各自的高校宣讲。 几位熟悉的风云学长学姐里有一个生面孔,那人生了一张极为出众的脸,气质若高山白雪,干净又疏离。 从b大返校宣讲的学长学姐介绍他是金融专业第一,虽然不是他们高中学部的人,但校长觉得他这张脸是他们b大最好的招生简章,就把他派到各大重点高中,承担起招生的任务。 洛唯栀就在那一场晨间的交流早会上,记住他有些特别的名字:顾荆越。 早会后,她一个人来到教学楼后方,却发现花圃前已经有了一个人。 大片大片橘黄的光晕洇开,顾荆越蹲在繁茂初开的白木香花丛前,一点点撕碎鸡腿肉,喂给那只瘸腿的小橘。 少年冷峭的眉目在晨光中晕染出温柔,洛唯栀莫名不想打扰这个场景,偷偷在花丛下躲了起来。 顾荆越走后,她才去看小猫。 搭建的猫屋被清理过,喝水的器具干干净净,装了满满的清水,洛唯栀摸着小猫圆鼓鼓的肚子,沉醉在馥郁的花香里。 离校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叫住她,递给她几张红色钞票。 “早上来演讲的大学生找我照看一下那只小瘸猫,这是他给我的酬金,那猫是你在照顾,我也帮不到什么,我还是把钱给你吧。” 那只小猫被车碾断过腿,带了点残疾,因此不太好找收养的人家。 白玥猫毛过敏,洛唯栀也没办法把它带回家,只好放在学校养着,慢慢找愿意收养它的人。 她拿着保安塞过来的钞票,心里涌现陌生的情绪。 “他帮了我的小猫,我喜欢上他。” “画下这幅画的时候,是我认识他的第972天,所以一共有972朵白木香花。” “很巧合,他的名字里有荆棘这个语意,而白木香恰好是其中的一种。”(不是很严谨,百度上有的说是,我采信了。) 后来在b大相遇,她鼓足勇气开始开始追求他。 台下的人被故事吸引,听得聚精会神,洛唯栀徐徐道:“这幅画,代表着我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所以画里不仅仅只有代表他的白木香花,还有我。” 洛唯栀指向画中左下角簇拥的花团:“那里,藏了一朵代表我自己的花。” 意识到什么,林若双眼睁大,心脏狂跳,身体开始发抖。 洛唯栀面向观众的方向,吐字清晰:“seul是我的法语名字,我的本名叫:洛唯栀。” 她用英文重复了一遍:“gardenia.” “我刚才指的地方,有一朵栀子花。” “我是b大美院油画专业大四一班学生,我所说的那个人,是我和林若女士共同的学长。” 洛唯栀不疾不徐,摘下帽子和口罩,猫眼讥诮又冷艳,看向满脸惨白,已经摇摇欲坠的人。 “画是我的,还需要证明吗?林若。” 一片哗然! “这幅画不叫《flower and cat》。” 它真正的名字,洛唯栀没有说,屏幕前的男人却意会到。 它本应该叫—— 《first love》。 初恋。 第140章 结束 林若满脸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自己深恶痛绝的那张熟悉面孔。 “你是seul?” “怎么会是?” “怎么会?” 水晶吊灯的光刺得她眼前一阵发白,巨大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她吞没,林若因为心间的窒息感而生出一阵眩晕,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下跌坐在地。 掌声、光环、荣耀、夸赞,她即将拥有的一切在此刻像一场镜花水月,全部都离她而去。 她的画画生涯,完了。 台上台下议论纷纷,有人激愤高喊:“thief!get out !” 洛唯栀没有再看林若,西蒙会长拿过话筒站到台中,代表主办方宣布收回林若获得的奖项,并永久禁止她参赛。 林恒和孙茜夫妻被这一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呆愣的两人看到保安将林若带离会场,连忙跟过去。 陈晶默默离场,他知道林若再无出头之日,当即联系国内公司出具说明,与她解除经纪合约。 谁也没有预料,这场风波最终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颁奖现场直播被各路大v转载,事件一经反转,国内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16岁参赛获得铜奖,20岁参赛获得金奖,一举成为阿治曼大赛史上最年轻的铜奖和金奖获得者,甚至被偷窃的作品也获得了铜奖,实力的绝对碾压,再无人质疑洛唯栀专业第一的能力。 一切流言烟消云散。 这年头网民都不傻,意识到自己的正义被林若当成当成戕害同门上位的利刃,义愤填膺的众人调转枪口对准了林若。 在群起而攻之中,一部分人注意到洛唯栀领奖时的表白,【jiang yi是谁?】随之跟上热搜。 而在早先的混战中,一班同学坚持为洛唯栀澄清的言论纷纷被顶到前排。 【我是美院油画专业大四一班班长任染,首先恭喜林若同学获奖,但作为美院一份子,母校和同学遭受质疑,我在此实名作证,美院的考试评定公平公正公开,每期成绩都会经过复核,洛唯栀同学的每一个成绩都来得堂堂正正!绝不存在网络上所说的老师偏颇的情况!】 【我是美院……我实名作证,我们支书的能力本专业的学生都有目共睹,她的第一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我是美院……我也实名作证,现在网络上关于洛唯栀同学的所有言论都是假的假的假的!请大家理智!】 【我是美院……我实名作证……】 消息发布之初,同学自是遭受了大量网友的攻击,尤其是班长任染,被骂与学校和老师沆瀣一气,尽管如此,也没有一个人删除言论,而是坚持在网络上替她说话澄清。 洛唯栀选择公开,也有这一部分原因。 颁奖礼在短暂的中断后照常进行。 江弋预计的十分钟结束,到底是错估了。seul首次露脸,被热情的众人拉着足足拍了近半个小时的合照。 江弋在大厅的侧门等她,还看到有人拿着纸笔请她签名。她也不扭捏,大笔一挥,当真签了起来。 看到被众人簇拥的她,说不骄傲是不可能的。江弋自己没发觉,他上扬的唇角就没落下来过。 陈宸的电话打来,才让洛唯栀有了脱身的理由。 “大小姐,我已经把林若这边暗中操作,连同营销号造谣您和院长的相关证据都交给了校方,教务处马上会发布开除她的通告。” “起诉林若这边,江总已经做了安排。我顺便就查了下林家,林恒名下一共有两家小公司,不过前一阵因为经营不善,公司股权绝大部分都被置换,这两天公司已经易主。您看,还要我动手吗?” “是别人的那就算了。”洛唯栀思索片刻,眼底浮现出冷意:“还有林若的经纪人,这件事少不了他的手笔。” 陈宸:“明白,您放心,今天之后,业内不会再有这号人。” “嗯,好。谢谢小陈哥。” “大小姐您客气了。” 洛唯栀挂断电话,视线越过人群,却没看到江弋的身影。 打开微信,发现他不久前给自己发了消息。 【宝宝,我到外面接个电话。】 婉拒了西蒙会长和组委会的邀约,洛唯栀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江弋穿着和她同款的衣服,背影挺拔,一身落拓清贵,听见脚步声回头,脸上的笑意加深。 “栀栀出来了,先不说了,我们马上过来。” 江弋说完,挂了电话迎上前。 很快,他就发现洛唯栀脸上的表情不对,眼睛一圈都是红的,看着他,眼泪突然成串往下落,在她怀里的奖杯上溅开一朵朵水花。 江弋呼吸一滞,快步走到她身前,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奖杯,俯身把人紧抱在怀里。 洛唯栀埋进他胸口,眼泪瞬间洇湿黑色的布料。 江弋听着她小声的呜咽声,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当然知道,洛唯栀有多期待和憧憬今天的到来,这是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最郑重和盛大的告白。 ——以回应他喜欢她的很多年。 他心里被重创过的地方,已经被她一点一点精心修补好。 她刚才说,自己治愈了他。 而他又何尝不是被她治愈。 小笨蛋,他已经拥有了她的全部,他不在乎那一点不完美的收尾。 “宝宝。”江弋轻抚着她的背,轻轻说道:“我今天很开心。” “画很漂亮。” “等我们都老了的时候,想起今天,我肯定还会记得今天的我有多幸福,我们的名字会永远绑定在一起。” “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谢谢我的宝贝。” “不哭了好不好?”江弋垂眸,眼底的温柔满到溢出:“洛叔和玥姨,还有我爸妈都来了,都等着给你庆祝呢。” “嗯?”洛唯栀的情绪被江弋安抚,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他们都来了?在哪儿?” 江弋拿出手帕给她擦泪,说了个地点,戏谑道:“洛叔挑了十几家才选好的餐厅,说就怕某个挑剔的人不满意。” “我哪有很挑剔。”洛唯栀抿了抿唇:“我妈妈比我还挑呢?我爸爸从来不说,好塑料的父女情。” 江弋看她情绪缓和,轻笑出来,“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洛唯栀点点头。 走了一会儿,洛唯栀叮嘱江弋:“等会儿他们要是问,你就说我是喜极而泣。” 她也是要面子的。 江弋失笑:“好。” —— 章谨收到公关部的回复,立即向顾荆越汇报。 “顾总,造谣的账号已经全部被封号,我们只收集到部分,我去打听了一下,应该是江氏那边取证完成,在走诉讼流程了。” 顾荆越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说了句:“好,知道了。” 他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眼神中晦涩一片。 章谨想到洛唯栀被偷的画,心里不禁一叹。 他知道洛唯栀邀请过顾荆越去看她的毕业画展,不难想到那幅画应该就是洛唯栀那时候想要给顾荆越看的。 她想告诉他,关于他们的初见。 原来,她的喜欢那么早。 多浪漫的开始,少女心动,一见倾心。 多潦草的结尾,汲汲营营,回首成空。 章谨准备离开的时候,顾荆越叫住他。 “去问问主办方,那幅画……如果没人要……如果可以的话……” 他说得不完整,也很迟疑,章谨应下,回到办公室就用上各种门路办这件事。 不久后,顾荆越等来他的答案。 “顾总,主办方回复说……” “洛小姐已经把画销毁了。” 顾荆越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放大的画,指腹摩挲着那朵半藏的小花,良久才哑着嗓子出声。 “知道了。” 第141章 彻底 b大核查了陈宸提供的证据后,证实林若一方买通营销号,造谣师长和同学,再加之她在重大比赛中的作假行为,严重毁坏了学校声誉,校方当晚便发布了开除林若的通报。 这一行,林若的美梦破碎不说,反倒落了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打击太过,她彻底颓靡下来。 经纪公司怕引火烧身,事发不过半小时就发来解约书,林恒被陈晶落井下石的行为气的血压飙升,在馆外不顾形象破口大骂。 林钧出差中得知了这个消息,敷衍地安抚了几句。他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并未有多少感情。 再说,一个妹妹不争气,还有另一个妹妹不是? 当晚,林恒和孙茜带着林若回国。 三人刚回到家,林恒的秘书打来电话,火急火燎说有急事,需要他赶紧回公司一趟。 林恒顾不上休息,顶着一张疲惫的脸往公司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恒看到迎接他的高秘书,当即问道。 高秘书和电话里一样支支吾吾,并不明说:“林董,大家都在会议室了,您自己去看吧。” 林恒皱紧眉,推开会议室的门。 如高秘书所言,公司上下都在,人很齐。 林恒看着坐在正中主位,自己位置上的人,脸色沉下来:“林初,这个位置是你能坐的?” “林董。”林初抬起头看向林恒,笑盈盈道:“作为公司最大股东,从今天开始,董事长这个职务,就由我来担任了。” 林恒呵斥道:“你开什么玩笑!” 林初示意助理将人手一份的资料拿给林恒,“我有没有开玩笑,你看了就知道。” 林恒看着手中的文件,脸色剧变。 林初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就算他和林钧的股份加起来,也没有她的份额多,也就是说,她拥有公司绝对控股权。 林恒大口喘气,目眦欲裂,环视着周围一圈的人 :“你们把股份都卖给林初了?” 上一任股东说道:“林董,这几年公司效益不好,我们那点股份分红也没几个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小林董厚道,帮我们解了围。” “是啊。”有人也跟着出来打圆场:“这卖不卖的也没多大区别,说来说去不都还是林家的么?” “就是说,林董也是有福气的,儿子女儿,一个个的都那么优秀,我们这些老家伙只有羡慕的份咯。” 林恒被这些人左一句一家人右一句都姓林气的眼前发黑,他不是蠢货,这时候他还看不出来林初的狼子野心他也就白长着这么大岁数了。 “你好得很!你当真是真是好得很呐!“他指着林初,恨恨开口。 林初微笑道:“高秘书,请林董事入座,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只要一出事,林恒和林钧就要从她身上打主意,她不想再让脏东西污了眼睛,所以才这么快出手。林若自寻死路,甚至替她省了力气…… 董事会后,林初留下林恒。 高秘书摆出一式两份过户协议在他面前。 林恒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一拍桌冷笑道:“你还想要房子?哼,养你这么个白眼狼,我一把火烧了都不会给你的。” “是吗?”林初淡声道:“那不好意思了,明天你和哥哥就要一起从公司卷铺盖走人了。” 林恒没想到她会这么无礼,站起身吼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高秘书默默站在林初身侧,这一动作惹得林恒又是一通怒骂。 等他消停下来,林初继续开口:“房子是奶奶留给我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原本我要的,也只有这个房子。”林初淡嘲道:“可你明明知道这个房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拿捏着我,要我做你的宝贝女儿林若的踏脚石登云梯,那不好意思,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拿回来了。” 林恒扶着桌子,胸口起伏不停:“我这么多年,那里亏待过你?你不过是一个保姆生的东西,我供你吃穿,供你留学,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林初定定看着林恒,嗤笑道:“亏待?” “你不知道那个赵总是什么样的人吗?他玩过多少女人?还有那个周经理,他有性虐的癖好圈子里谁不知道?哪家人会把女儿往这些男人身边送?” “林恒。”林初面容冷下来:“有些事,骗一下我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她瞥了眼过户协议:“签字,或者滚蛋,二选一吧。” 林恒死死瞪着林初。 林初平静回望,过了许久,他拿过签字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摁下手印。 公司现在已经是林初的一言堂,他不答应,林初真能把他和林钧赶出去。 高秘书收好文件,林恒抹了把手上沾上的印泥,站声欲走。 林初叫住他:“看在你这么配合份上,我免费给你提供一个消息吧。” 林恒转过身,咬牙道:“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林初站起身,走到他身前,清丽的面容带着刺眼的笑意。 “友情提醒你一句,替林若请一个好的律师吧。” “什么意思?” “林若被学校开除,被网友骂,再也爬不起来。”林初勾了勾唇:“你觉得这就完了吗?” “你以为她偷的是谁的画呢?” “b大美院,普普通通的学生吗?” 林恒心跳加快,喉咙因为紧张而紧缩:“你什么意思?” 林初笑得愉悦:“这封城,姓洛的人家,除了那一家之外,还有谁呢?” “你的好女儿,偷谁的画不好,偏偏偷了洛家大小姐的东西,想踩的也是洛家小姐。” 林恒眼睛睁大,听林初继续说道:“哦,忘了告诉你。” “洛小姐当众表白的人,是江家的小江总,不出所料的话,他刚好也在现场。” “听说他们婚期将近。” 林初轻飘飘留下一句话,留下慌神的林恒一个人在会议室。 “你的宝贝女儿好本事,一得罪就得罪封城两大顶级世家。” 回到家中,林恒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坏了孙茜。 “公司出什么事了?你怎么……” 林恒打断她:“叫林若出来。” “若若刚吃了东西睡下……” 林恒提高音量,再次打断孙茜:“叫她出来!” 孙茜被林恒的怒容吓得一颤,“有什么你好好说,孩子都这样了,你叫她休息休息不行吗?” “啪——” 林恒摔了手边茶具,红着眼睛大吼道:“休息,休息,她有什么脸休息!” 争吵中,林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喜在客厅。 她眼睛还红肿着,嗓音干哑:“爸爸,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孙茜看向她,心疼道:“没事,若若,你去休息。” 林恒冷冷开口:“我问你,你和你的经纪人在网上搞那些小动作之前,有查过洛唯栀是什么人吗?” 林若不明所以,还是回答道:“她是我们专业一班的学生。” “爸,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不应该拿别人画比赛。“林若忍不住眼泪:“我就是太想赢了。” 她现在还像在梦里一样,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无比虚幻,让她没有真实感。 如果不是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冷冰冰的退学书,她甚至还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光鲜亮丽,前途光明的林家小公主。 她现在无比后悔,她凭借自己入围了阿治曼大赛,就算不拿奖,运作一番,她照样能过得风生水起,哪像现在,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 林若哭得可怜,孙茜尽管恼恨她犯错,但看到她这样,心里也揪着疼,赶紧上前安慰。 “知道错了就好,你还年轻,做错事还有改正的机会,这次吃够了教训,长了记性,以后不能再犯同样错误,知道了吗?” 林若抽噎着说不出话来,只不住地点头。 林恒对此无动于衷,恼恨到极致反而笑了几声。 林若和孙茜被他反常的样子吓得愣住。 “以后,你有什么以后,你觉得我们林家还有什么以后?”林恒收了笑,一张脸面无表情。 林若拉着孙茜的衣角,怯怯地看向林恒:“爸爸。” “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洛家千金,是你和陈晶能得罪的?” 孙茜猛然看向林恒。 林若脑子没转过弯,张了张口:“什么洛家?” “城北洛家,江家,你一口气得罪了个遍,你说,我们林家还有什么以后?” 林若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不可置信道:“洛唯栀……是洛家的人?”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是洛家的人?” 她是seul,还是洛家的人。 她常年压自己一头,自己耿耿于怀却始终不能超过她,于是便用家世上的优越来平衡自己的技不如人。 林家…… 林家…… 在洛家面前,林家又算得了什么?她何其可笑。 林恒疲惫至极:“陈晶已经被业内封杀,你猜,洛家和江家会不会放过你?” 房间内死一般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门铃响了,保姆走出去复又拿了个东西进来。 “先生,太太,刚才有人送了这个过来。” 林恒看着文件袋上江氏集团的烫金logo万念俱灰,撕开封条,律师函三个字当先印入眼帘。 他闭了闭眼。 他回来的一路上后知后觉想,林初既然有本事坐上他的位置,怎么还给了他们留了一条后路没有赶尽杀绝呢?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她留着等洛家和江家动手,这样林家便彻底无法翻身。 第142章 骗人 洛湛选的地儿临河而立,是一家有百年历史的传统法式餐厅,装潢保留了上世纪的风格,复古典雅,开店至今菜品在线,许多商政人士和艺术家们都是这里的熟客。 侍者引导洛唯栀和江弋来到二楼包厢,洛唯栀刚踏进,礼花接连炸开,纷飞的纸花落了她一身。 “恭喜栀栀!”“恭喜宝贝!” 洛唯栀抱着白玥和舒培言递过来的花,看着两家喜气洋洋的长辈,拿到大奖的喜悦和激动一点点升腾,变成嘴角上扬的笑意:“谢谢爸爸妈妈,谢谢舒姨江叔叔。” 江弋和洛湛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事情已经交代好了。 洛唯栀脾性好,如果不是踩到她底线,对人她向来宽容。 她的骨子里承袭了白家书香门第的豁达宽和,觉得林若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以她的性格,就不会再追究。 但是在洛湛和江弋这里,这还远远不够。 江弋看得清楚,林家人当时就在现场,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来给洛唯栀说一句抱歉,哪怕是做一下表面功夫。 他知道洛唯栀在外低调,想来这家人以为她就是个普通学生,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他不了解这个家族,但就凭这,也能判断出这家的家教堪忧。 既是如此,那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他们教不好的女儿,那就让别人好好教育。 长桌上堆满了给她的大大小小的礼物,一眼扫去,数量相当惊人,饶是收礼经常收到手软的洛唯栀也有几分诧异:“这是不是有点多了?” 白玥看了眼正在专心选照片发朋友圈的舒培言,笑着开口:“你舒姨多买了些,怕万一你落选了伤心,到时好哄你。” “这点儿才哪儿跟哪儿啊。”舒培言插话道:“还有好几款项链这边商场竟然没有现货,我定回家了,到了拿给你啊。” 洛唯栀道了谢,大方收下了了,但想到舒培言变得愈发恐怖的购物欲,还是委婉地劝了劝:“舒姨,首饰珠宝这些弋哥已经给我买了很多了,我都戴不过来。” 舒培言摆摆手不在意:“你一个小姑娘,正是该打扮的年纪,买几件小玩意儿而已。” 这么多年就想有个女儿,给她买漂亮衣服首饰,现在买的是一个名正言顺,舒培言正是上头的时候,克制二字,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舒培言偷偷和洛唯栀咬耳朵,指了指江弋、江祈还有洛湛在场三位男士,“看,三台赚钱机器呢。” 洛唯栀:“……” 江弋看了眼他尊敬的母亲大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妈才是他讨女朋友欢心道路上最大的障碍。 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他看上的东西被舒培言抢先一步买走送给洛唯栀这样的事,现在他买东西都得特意提前知会她,免得又被她把自己准备的惊喜抢先了。 手机里满满都是庆贺的消息,刚才没有时间,洛唯栀趁着等餐的间隙逐一回复。 班群里早就炸开了锅,各种庆贺新年的表情包不要钱似的撒,洛唯栀看得直发笑,直到她翻到【热烈庆贺油画一班洛唯栀女士勇夺阿治曼大赛金奖】一面墙似的红艳艳的横幅。 洛唯栀:? 她发出了今天第二个同样的疑问:怎么挂了这么多? 蓝静娴:哈哈哈哈哈哈支书,我们不是怕二班的人看不见嘛!就好心的在他们班教室和宿舍的正对面挂了一墙!保证每一个二班人都知道你拿了金奖这个消息嘿嘿嘿嘿! 够损的。 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蓝静娴大出一口恶气的喜悦。 洛唯栀摇摇头:你们开心就好。 她在群里感谢完大家,点开陈垲的消息。 老头子傲娇,只给她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洛唯栀点进他的朋友圈,他果然更新了动态。 老陈头:【光荣退休】 配图是一班全体大合照和她获奖的照片。 洛唯栀轻轻一笑,郑重打出几个字:感谢恩师教诲。 或许是气氛太好,洛唯栀觉得今天这一顿法餐比以往吃过的味道都要好。 饭后,托人将奖杯和礼物送回下榻的酒店,两对夫妻相约去剧院看交响乐团演出。 洛唯栀眼巴巴地要跟着去。 洛湛这时原形毕露,“你又不喜欢这个,跟着凑什么热闹,和你弋哥玩去。” 他和白玥好不容易才一起来f国一趟,他还想着重温一下年轻时候的旧梦呢,带什么娃当什么电灯泡啊? 洛唯栀眉眼耷拉下来,问她爹:“我真的不是你捡的吗?” 洛湛扬眉,看着她的小脸:“你看看你,和你妈妈长得一样一样的,能是捡来的吗?” 女儿肖父,严格来说,洛唯栀五官明艳,长得更像洛湛一些。 也只有洛湛会觉得她长得像白玥。 洛唯栀对自己恋爱脑的爹表示无语:“好的,祝你们约会快乐!” 洛湛摸摸她的头,笑眯眯说:“好说好说。” 洛唯栀趴在窗边,欣赏河面飘过的游船。 江弋在她身侧,抬手摸摸她的头:“真想去?” 洛唯栀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不感兴趣,我就是吓我爸爸一下。” 正说着,手机震动,是蓝静娴发了几个链接过来。 【小妹妹,你和江哥被扒出来了哦。】 洛唯栀看了她发来帖子,就是有人发了现场照片,少有的中国人面孔很容易就被认出,然后拿着放大镜网友又通过之前发布会上江弋的演讲,抽丝剥茧,把两个人的身份都给扒出来了。 颜值身世能力相当,再加上青梅竹马的嗑点,直接让一众吃瓜人er嗑生嗑死。 身为当事人,洛唯栀表示理解,毕竟人类的两大爱好就是吃瓜和嗑cp,她也是。 不过,有一个帖子倒让洛唯栀多看了两眼。 【家人们呐!这哥我之前和姐们逛街的时候偶遇过,真人比视频照片上更帅!那脸长得!绝了!那腿长得!绝了!当时我和我姐们一个上头为爱冲锋!结果你猜这哥们和我们说啥?他说他已婚已育,一儿一女!】 【可恶!你长得这么帅怎么可以欺骗大学生呢呜呜呜呜呜!】 江弋看她半晌不动,问道:“看什么?” 洛唯栀睨视过去:“看我们小江总骗人的证据。” 江弋扫过屏幕,低低笑了声,“不是迟早的事吗?怎么算骗人。” 洛唯栀哼了哼:“提醒你一下,你的八字可还没一撇呢。” 她说完,江弋却没立刻回话,深沉的视线笼着她,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倾身去吻她。 “宝宝想嫁我了?别急。” 洛唯栀被他缠住,呼吸不稳,轻哼着反驳:“谁急了!” “我。”江弋低笑,低沉的嗓音磁性:“是我着急。” 起伏的胸膛在洛唯栀掌心之下,触感热烫,他吻得越来越深,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一吻结束,洛唯栀靠在江弋怀里,嘟嘟囔囔地说:“都答应你了呀。” 江弋亲了亲她头顶柔软发丝。 是啊。 他也快梦想成真。 第143章 唯你 两对夫妇都是忙里抽空特意来为洛唯栀庆贺,第二天就回了封城。 江弋空出三天时间,带洛唯栀回他的大学逛了逛,他的大学时光说起来乏善可陈,为了当好这个导游,临行前一晚,他还特意在网上查了自己母校的攻略好给洛唯栀讲解。 这一趟行程结束,离洛唯栀21岁生日也近了。 到了4月17日这天,洛家办了一个小型家庭宴会,为她庆生。 一早,洛唯栀就先把自己为白玥准备的礼物送到她手上。 在自己生日这天,送白玥一份礼物是在洛湛的有意培养之下养成的习惯。 不以金钱为衡量,全凭心意。 有时候是珍珠宝石,有时候是她的画作,或者她喜欢的动漫人物手办,又或者是亲手做的小玩意儿…… 迎合喜好也好,亦或是分享自己的人生趣味,对爱孩子的母亲而言都是最好的礼物。 这一次,她送的是白玥21岁时登台演出的高清修复视频。 洛唯栀笑得乖巧:“谢谢你成为我的妈妈。” 她是被爱浇灌长大的孩子,拥有最充盈自由的灵魂,从小到大,她羡慕过很多,但从来没有羡慕过别的小朋友的父母。 白玥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二十一年弹指一挥,她的女儿已经长大成人,她眼眶微热,温言道:“也谢谢你成为我的宝贝。” 洛湛大手一张,一手一个,把老婆女儿抱在怀里。 洛唯栀又拎出一卷画,“爸爸也有。” 洛湛一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唷,也有我的?” 洛唯栀眨眨眼:“你慢慢看,弋哥在楼下,我先下去啦。” 洛湛看着人一阵风似的跑远,笑了笑,迫不及待打开画。 入目是一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树冠如墨,枝繁叶茂,树荫庇护着一所家园。 便条纸上有着同样的一句话。 ——谢谢你成为我的爸爸。 “看吧,你也有。”白玥看了画,打趣地看着洛湛:“现在不用吃小弋的醋了吧。” 洛湛觉得脸上挂不住,当即反驳:“我哪有?” 嘴上这样说着,但他仔细打量着画,越看心里的酸意越是止不住。 “老婆!” 过了一会儿,一向沉稳持重的男人露出恶狠狠的表情说道:“我后悔了!我不想答应江家那个臭小子了!” * 洛唯栀从旋转楼梯下来,大厅的沙发上有一个人正坐着。听见轻微的响动,那人抬头看过来,未语便先带了几分笑。 “早安哥哥。” 洛唯栀也跟着笑,是看见喜欢的人难以自控的愉悦。 “早安。”江弋扶稳她站好,捏了捏她的脸,低眸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今日要和白玥一起去做造型,从陇悦过去太费时间,昨晚上两人就回了这边。 这个问题江弋问着总是透露着几分不正经的意味,洛唯栀嗔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朝他摊开双手问道:“我的礼物呢?” 江弋握住她的手亲了亲,鸦黑的浓睫下瞳色幽深,引人沉溺,带着蛊惑:“晚上回陇悦。” 掌心被轻轻吻过,微微的酥麻感从手心处流窜。 他又在想尽办法诱哄她。 洛唯栀长睫轻轻扇动,不由自主皱了皱鼻子,打量着江弋,像是发现新奇的事物一样惊奇:“天呐,我今天才发现……” “江弋,你真的好黏人哦。” “你一天都不能离开我。” 江弋看她得意又傲娇的小表情爱得不行,忍不住笑意:“你说得都对。” “那好吧。”洛唯栀很满意他的答案,娇俏地冲他眨了眨眼,“晚上我跟你走。” 在等待白玥和洛湛的时间,洛唯栀和江弋说了自己特意给洛湛的礼物。 “我爸爸看到我给你的画肯定吃醋了,所以我也给他画了一幅。” 洛唯栀有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你看,机智的我未雨绸缪,化解了你和我爸爸之间一场无形的争端。” 颇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江弋笑笑,一语中的:“你确定,你越是乖,洛叔难道不是看我更碍眼么?” 洛唯栀和他对视。 过了一会儿,她安慰江弋:“那也没关系,我家里我妈妈做主。” 洛湛和白玥收拾好出门。 一路上,洛湛果然如江弋所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得洛唯栀偷偷发笑。 她给江弋发微信。 【果然还是男人更了解男人。】 洛唯栀的生日宴一向只邀请私交好的亲友,形式也以玩乐为主,不带应酬的成份。但尽管如此,一天下来,她这个宴会的主人公仍会觉得筋疲力竭。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有江弋的生日惊喜没有揭晓,晚宴之后,她还是兴致高昂。 车开过来,洛唯栀和家里人道别,迫不及待去看江弋准备的礼物。 “爸爸,妈妈,舒姨,江叔,我们先走了!” “拜拜。” 几位长辈惯常叮嘱几句,挥了挥手。 洛湛张了张口,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注意到洛湛的反常,洛唯栀趴在车窗上问道:“爸爸,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洛湛暗自深吸一口气,笑道:“我没事儿,你们回去早点休息啊。” 洛唯栀点点头:“好,你们也早点休息。” 车开走,洛唯栀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很瞩目的一幕—— 她人高马大的父亲趴在白玥的肩膀上,像在被她安慰一样。 洛唯栀坐正,对江弋道:“我爸爸不会是喝醉了吧?” 按理说不应该啊,今晚上这点量对洛湛来说远远不到喝醉的程度啊? 她的语气难掩担忧,江弋把她抱到自己怀里,城市斑斓的夜色落在他脸上,明暗光影跳跃,他的嗓音比夜色温柔几分。 “别担心。” “洛叔只是舍不得你长大。” 洛唯栀没说话。 江弋怕她感伤,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洛唯栀气哼哼地说:“他想和我妈妈过二人世界的时候可是巴不得我快点长大呢!” 关于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她简直太有发言权了! 江弋被逗笑出声,肩膀耸动。 夜深时,终于抵达陇悦。 江弋喝了一点酒,没有醉,只是行动上不免有几分散漫。洛唯栀的兴奋劲儿很足,他落后几步,看着她打开家门,然后呆愣在门口。 他站在她身后,在她耳边轻声道:“去看你的礼物吧,宝宝。” 房间里没开灯,但是大厅投影着无数场日出的时分照亮这一片绯红热烈的花海。 高低错落的水晶罗马柱承托着无数份礼物。 洛唯栀一步一步揭开礼物的面纱。 看得出来,礼物都是江弋兴致所至时的准备。 典藏级的山水画,全套的盲盒,造型奇特的工艺品,她最新喜欢的歌手的签名专辑,新车的钥匙…… 她的画里,玫瑰之路通往爱情的王座。 今天,花海的中心矗立着一根通体鎏金的权杖。 高约一米的权杖,瑰丽的金色和红宝石,紫水晶,蓝宝石,石榴石等各色宝石交相辉映,相得益彰,顶端玫瑰花枝缠绕中镶嵌的蓝色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之下仍然熠熠生辉,婉转幽深的光芒好似永世不灭。 那是江弋等了许久才等到的,与这根权杖最适配的52克拉的永恒之心——意味着他在爱情里,永远向她俯首称臣。 动人心魄的精致和华丽满足所有的少女心事,洛唯栀触碰着蓝色的瑰宝,很久才从震撼中回神。 她轻声问:“它叫什么名字?” “永恒之心。” 她回过身,看向离两三步远的人:“今年的生日礼物是这种程度的话,那你明年要怎么办?” 到现在她仍然懵懂,江弋满眼温柔地看着她,“宝宝,第一幅画是生日礼物。” “嗯?”洛唯栀愣愣道:“那其他的……” 江弋在她的注视之下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变魔术一般拿出一个精致珠宝盒。 晶莹剔透的钻石被黑色绒布衬得愈发流光溢彩,缀在小小的一个圆环上闪烁。 曜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眼前呆愣的人:“栀栀。” 洛唯栀心脏砰砰直跳:“哥哥……” 江弋眼里噙着笑,“其他的这些,是想娶你的诚意。” 他目光深邃,压下心头微不可查的紧张,缓缓问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又平凡的人,不能向你承诺我无所不能。” 人类的力量太过渺小,他曾经没办法在命运中的玩笑下两全。 “但我能承诺,只要是你想要的,只要是我拥有的,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 “我会做你永远的江弋,爱你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栀栀。”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眼前的雾气模糊了江弋的面容,洛唯栀忍过喉咙之间那一阵酸意,问眼前的男人:“那……” 一出口还是听出了哽咽:“以后家里听谁的?” 心跳在错落中回归,俊朗的男人笑得温柔。 “唯你是从。” 爱是缘分,是天意,是潮水涨落,日升月落的定理。 是他知道—— 他的爱情,他的一切,都唯她是从。 自它生长的那一刻起。 第144章 江总 “愿意嫁给我吗?宝宝?” 洛唯栀看着眼前单膝跪地,已经显露出成熟气场的男人,缓慢而坚定地点下头。 “我愿意。” 指环推进,无名指被小小的一个圆环严丝合缝紧束,不过瞬息,金属的冰凉就融化在肌肤相亲的温热中。 江弋长舒一口气,在她的手背上郑重印上一个吻。 紧张褪去,心底不可抑制的喜悦浮现,江弋站起身,紧紧把人拥进怀里。 洛唯栀仰着头,水亮的双眸一瞬不错地注视着他,依恋又信任。 江弋在她清亮的瞳仁看到自己的影子,她一言不发,好像已经把千言万语说尽。 她爱他。 信任他。 急切的吻密如细雨,洛唯栀双手勾上江弋的脖颈,闭眼承受他炽热澎湃的情潮。 彼此都情动得厉害,江弋的全部克制分崩离析,房间里的花见证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盛开。 直至半夜,浓郁的花香里旖旎渐歇,洛唯栀才被他抱回房间。 那也不是她以为的结束。 她在这一晚终于体会到江弋的恶劣,不依不饶地纠缠,狠心极了,却轻言细语地哄,什么好话都说,她太害羞不肯松口叫的那个称呼最后还是被他成功听了去。 她累极了,哭声都变得纤弱,强打精神喝了半杯水,沉睡之前,她听见江弋在她耳边轻道。 “宝宝,老公爱你。” 求婚后没过几天,江弋的毕业结婚计划意外被搁置下来。 领证和婚礼这两件事两家人无比慎重,光是决定两个时间就拉扯了许久,江爷爷更是亲自去求见了一位大师。 结果这一算,就把江大少计划领证的时间延期到了一年后。 江弋收到消息的时候足足呆愣了一分钟,那或许他这辈子最纠结的一分钟。 但最后,老祖宗的智慧还是战胜了他二十多年来信奉的唯物主义思想。 不过,感受到他的失落,有个小朋友马上过来亲着他哄。 “没关系哥哥,我们一起等。” 他抱着她,心里的郁结顷刻间散尽。 这一次,他会等来他的得偿所愿。 - 搬离顾氏那天,顾荆越接到老管家的电话。 “顾总,老爷子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不过医生说那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他只能在床上躺完后半辈子了。” 顾荆越环视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淡声道:“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老管家顿了顿,缓声道:“不管您爱不爱听,我还是想对您道一声谢,谢谢您。” 那天按照计划,他借口回顾宅替老爷子拿换洗衣服出去的那一趟,应该在顾振玉得手之后才回来的。 但顾荆越却在他刚走出医院时就叫他回了病房,刚好制止了正在行凶的顾振玉。 也是因此,老爷子才捡回一条命。 如今老爷子半身瘫痪,已经说不了话,这句感谢,是他替老爷子说的。 他苍老的声音似叹息一般:“顾总,您是个好人。” “是顾家对不住您。” 顾荆越冷淡的神色并未因为这句话有分毫触动。过了一会儿,他走出顾氏大楼,没有一次回头。 新租的办公室在二环外的一个写字楼,章谨已经做好部门划分,他的办公室照例在最安静的一间。 他还担负着责任,没有就此消沉颓靡下去,按部就班发展着这一家小公司。 以前的合作渠道大多已经堵死,不过上头念及他送来的漂亮政绩,牵头卖了他一个人情,给了点门路。 渐渐的,公司也有了些起色。 在他早前的安排下,顾旭阳提前从戒毒所放出,和苏华容一起暂住苏家。 不过,在他偶然的一次毒瘾发作,打伤了苏华容哥哥嫂嫂小儿子后,母子二人就从苏家出来,住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苏华容没忍心送顾旭阳去强制戒毒所,在苏家住了一段时日后又搬了出去。 之后,顾荆越偶尔才关注一下二人的消息。 他不像之前一样拼了,但寻不到业余生活的乐趣,工作现在成了他的消遣,除了陪伴外婆之外,他仍是终日与方案和数据这些老友为伴。 生活像一汪平静的水,他像一块浮木。 - 转眼间已是夏末。 江弋在晨会前给洛唯栀发了消息。 前一晚闹得太过,他担心洛唯栀没有起床用早餐。 好在小姑娘大多数时候都乖,看到她回复的消息,江弋才放下心。 今日日程紧凑,和一个重要的合作商谈完话后江弋才得了空看手机。 洛唯栀一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说出门去选颜料,他回了话后,又投入繁忙的工作。 临近饭点,微信上的消息还是他发出的那一条,预想她还在逛街,江弋给她发了自己的午餐,叮嘱她记得按时吃饭。 用过餐后,洛唯栀还没有回复消息,江弋意识到不对,打过去的电话无人接听,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慌席卷而来。 五分钟后,公x x部长亲自定位到她的手机。赶往商场的地下车库时,她的位置一直保持不动。 江弋强自的镇定在看到角落孤零零的手机时几欲崩裂。 刑x x的专家检查手机和车边的痕迹,江弋强迫自己冷静,脑海里把封城大大小小的势力仔细梳理。 如果是有所图还好,就怕遇到亡命之徒。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环境突兀响起,看到陌生的来电号码,江弋心里一沉,指尖发颤。 一圈人围过来,江弋打开扩音,声线是压抑的平静:“喂?” “江总,我知道洛小姐在哪儿。” 第145章 失态 昏昏沉沉之际,洛唯栀耳边响起忽远忽近的声音。 “洛学妹。”“洛学妹。” 她努力从混沌中睁开眼,一股刺鼻的粉尘味袭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下意识伸手,却感受到手腕的束缚,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 “学妹,你终于醒了!” 身侧传来女人的低语,洛唯栀侧过头,和同样被绑住手脚的林初对视了个正着,她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关切:“没事吧?” “嗯。”洛唯栀忍着喉间的痒,环视一圈。 入目是陌生环境,地面脏污,积了很久的一层灰,墙体很高,顶部一排不能过人的透光小窗照亮她所在的区域,依稀可以辨别这里的空间很大,看不出别的出口,像是一个堆放建材的废弃仓库。 看到林初时,她当即反应过来这不是特意针对她的绑架,紧张的情绪松懈了几分。 看来她是被牵连的,但她为什么会和林初出现在这里?洛家和林家怎么会有牵扯? 粉尘味道太重,她嗓子干痒,又压低声音咳嗽了几声。 “学姐,怎么回事?” 她哑声问道,她和林初暂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以先放下那些龃龉。 “我也不知道,我刚到车库就被人迷晕了带到这里。” 林初最先被带到这里,半路上就醒了,但她从到尾都被蒙着眼睛,半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她偏过头,示意洛唯栀往她的后方看。 “那里还有一个婆婆在。” 洛唯栀顺着她指的方向偏头,心里一惊。 “外婆?” 宁挽清双眼紧闭,还未从昏迷中醒来,靠在墙角,和她们一样被束着手脚。 思绪急转,洛唯栀心里有了答案。 绑了她们三个的人,是冲着顾荆越来的。 “外婆!““外婆!” 洛唯栀叫了两声,但宁挽清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林初听见她的称呼,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的外婆?” 洛唯栀摇摇头:“顾荆越的。” 林初也意识到她们都是引顾荆越上钩的诱饵,沉默片刻后道:“如果是冲顾总来的话,他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洛唯栀点点头,奔着钱还是仇人寻仇,只有等顾荆越收到消息才知道。 手机丢失无法报信,但她和江弋聊天聊得频繁,自己一段时间不回复,他一定会发现异常,找到自己的。 她观察着手上的绳结,见不是双环结,心里稍许安定。 目的不在她,不在洛家,这些人也不是专业的绑匪,也就意味着救援的难度会低很多。 洛唯栀试着活动手腕,但可惜,她还是无法挣脱,她果断放弃,靠在背后的承重柱上休息。 在她把四面墙都快要看穿孔时,宁挽清终于醒了过来。 洛唯栀简单说明情况以安她的心,但连累两个小姑娘无辜受累,宁挽清对此很是歉疚,在心里默默祈祷顾荆越一定要把她们安全救走。 三人静静等着救援,在投射进来的光线转换了一个方向时,听见暗处发出吱呀一声。 一道门在眼前打开,光线涌入,三人看着一个女人和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进来。 女人模样陌生,和一个刀疤脸走在前面,身后的人一手拎着短刀和钢管,来者不善。 “哟,都醒了。” 洛唯栀偷偷瞥向林初,林初也对她摇摇头。 不认识。 靠墙的宁挽清看了她半晌,缓声开口:“是你?” 苏华容怂了怂肩:“记忆力不错啊老人家,这么多年不见,你还记得我。“ 当年宁挽清来办理闻心的后事,葬礼上见过她。 宁挽清沉声开口:“有什么恩怨那都是我们两家人的事情,你要报复阿越,有我这个老太婆也够了,关这两个孩子什么事?” 顾荆越的所作所为她是知道的,他把顾家彻彻底底搞垮,苏华容恨他是理所应当的。 苏华容面露讥诮:“谁知道你这个外婆在顾荆越这个薄情寡义的东西心里是什么份量。” “一个外婆,一个前女友朱砂痣,一个红颜知己白月光。”她看着三人,啧道:“这人不是什么天煞孤星吧,查来查去,身边也就你们三个人算得上有点分量,不过也好,给我省事了。” “这两个孩子是无辜的!你要报仇都冲着我们来,放了她们!” 苏华容淡淡一笑:“省点力气吧老人家,留着力气等会和你孙子说。” 她看向刀疤脸:“顾荆越还有多久到?” “现在到山脚了,上来二十分钟吧。” 苏华容嗯了声,和刀疤脸走到手下小弟找来的破椅子上坐下。 两人姿态透出几分亲密,洛唯栀收回视线。 她和宁挽清的交谈中,这人的身份不难猜。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报复…… 情况就有些不妙了。 气氛在等待中变得焦灼,直到一阵脚步声靠近。 屋内的人齐齐看向门口处,片刻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日光中显露。 脚步声回荡,顾荆越走了进来。 “苏华容,钱和我的人都到了,你可以放人了。” 苏华容站起身,怨毒的目光投向来人,轻轻笑了起来:“先不急,聊会再走。” 门从外面关闭,屋内顿时暗了几个度。 苏华容带来的人从顾荆越手里夺过装钱的箱子打开。 手下两眼放光:“老大!” 刀疤脸视线略过一箱红彤彤的纸币,扬了扬下巴,侧头对苏华容说:“你玩你的。” 顾荆越看向苏华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华容哈哈一笑:“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你要食言,那剩下的一百万你就拿不到了。”顾荆越冷静开口,“箱子里只有一百万,放她们走,剩下的一百万马上有人打到你账户上,除此之外,我再多给你一百万。” 一个小弟清点了钱,跑到在刀疤来呢耳边嘀咕了几句。 苏华容暗恨顾荆越的狡猾,三言两语就开始挑拨她找来的人:“两百万而已,你真以为我缺这点钱?” “我们苏家再怎么落魄,也不会看上你这两百万。”她看向刀疤脸,“辉哥,事情大家帮我办得漂亮,他少带的钱回去之后我倾家荡产也给大家补上。” “决不食言!” “但是得让我把这口气出了。”她狠狠道。 “好大的口气。”顾荆越依然从容:“你连你吸毒的儿子都养不起了,还能凑出两百万么?” 他看着领头的辉哥:“大家要钱,我给,我人已经到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追加一百万放走不相干的人,这笔生意对你们来说很划算。” 辉哥连连点头:“是不亏。” 好像在这个问题上僵持,苏华容胸口起伏,明显是被气狠了。 她意识到自己失控了,但她看到顾荆越久难以克制自己的恨意。 这个人毁了她的家,苏家的破产是他的手笔,害她的丈夫进监狱,自己的儿子被他祸害成瘾君子。 顾旭阳毒瘾发作起来的时候人不人鬼,为了买毒品偷抢都做,脾气变得暴怒,还对她拳打脚踢…… 她恨不得他去死! 稳住心神,苏华容转身回到辉哥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辉哥顺势揽过苏华容的腰。 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苏华容忍着恶心继续说服辉哥。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家不成家,儿子成了讨债的恶魔。 她把手里所有的家产变卖,付出了全部搭上辉哥,就是为了让顾荆越付出代价! 林中潜伏的特警看着显示屏上传导回来的影像,继续做着布置。 这间废弃的仓库修建时间晚,建筑很新,除了正大门外没有可供人出入的入口,从顾荆越纽扣上的微型摄像机看到的画面,劫持的人初步估算有十五人以上,都携带了刀具。 综合考虑之下,警方在提前制定的四种营救方案里选取了投放吸入式麻醉的策略。 经过精确计量后,药剂悄无声息投放进去。 药物起效需要时间,顾荆越从进门开始,就是为了找准时机拖延。 苏华容和辉哥达成某种协议,神态又自如了许多。 顾荆越不动声色换了策略,挑动她的怒火。 “是,你们苏家破产是我做的,顾旭阳染上毒品是我的安排,老管家从很早开始就是我的人,顾振玉对老爷子动手也是我的筹谋,我就是为了让你们一家破人亡才回的顾家。” “我已经得偿所愿了。” 果然,苏华容听他承认,怒到极点,他招了招手,一个人走到顾荆越后方,一脚踢在他腿上。 顾荆越被踢得半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膝盖砸到地面,发出重重的一声。 宁挽清面露不忍:“阿越!” “顾总!” 苏华容满眼赤红:“顾荆越,我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现在也该你尝尝这个滋味了。” “是吗。”顾荆越勾了勾唇:“也不过如此。” 背后马上甩上来一钢棍,打得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洛唯栀呼吸急了两分,害怕的情绪被暴力血腥的一幕激发,身体有些发抖。 宁挽清流下眼泪,冲着苏华容吼道:“你有什么冲我这个老婆子来!冲我这个老婆子来!” “外婆,我没事。”顾荆越擦了擦唇边的血迹,温和开口。 他的视线从宁挽清身上移开,才落在洛唯栀身上。 她缩成一团,眼睛因为害怕睁得很大,亮晶晶的,忍着泪。 他的唇微微张合,洛唯栀辨认出那是五个字—— “他来了。” “等等。” 说完,他再也没有看她。 “冲你来,可以,那就先冲你来。”苏华容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你知道你的宝贝女儿是为什么从顾家滚出去的吗?” 她说完,特意看了眼顾荆越,只见男人的眼色突然变得狠戾,她拿过一根钢管,走到他身前,反手就是一棍抽在他肩膀。 “你这个贱种果然是知道的。” “哼。”她笑得愉悦,转身看向宁挽清,“看来你的好孙子没有告诉过你,那我今天就发发善心告诉你吧。” 顾荆越想要阻止,被身后的人一左一右按住。 “闻心是被顾振玉找人强奸了之后赶出去的啊,整个封城都以为她是个出轨的荡妇呢!” “她爱了顾振玉一辈子,家人朋友不要,没想到会落下这个下场吧!” “你说可笑不可笑啊?” “啊——”“你们都是些畜生!你们这些畜生!” 宁挽清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想起早逝的女儿,悲痛过度,一头晕了过去。 “外婆!”“外婆!” 顾荆越想起身,苏华容吩咐道:“先别打死了。” 苏华容听着拳脚落在顾荆越身上的声音,饶有兴致地走向洛唯栀和林初。 “啧啧啧, 多漂亮的小姑娘,可惜怎么就看上了顾荆越这个贱种呢?” 她笑:“今天来了这么多男人,阿姨随便给你们挑一个吧。” 几个男人见状围过来,露骨的淫邪目光在洛唯栀和林初身上来回打量。 恶心的视线让洛唯栀心下惊恐万分,她面上极力保持镇定。 “阿姨,你不想活了,你带来的人也跟着你不活了吗?” 苏华容一愣,脸上的笑敛住,面容霎时变得扭曲。 洛唯栀心脏直跳,她的猜测对了。 报复顾荆越还不够!苏华容要的是毁掉他和他相关的所有人,玉石俱焚! 冷汗冒出来,洛唯栀思索着说出身份之后辉哥倒戈的可能性。 突然,有一个人惊呼道:“怎么回事!我的手脚突然麻了!!” 变故突生,接连有人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失去知觉。 仓库的人接连不断摔倒在地,辉哥站起身,脚步踉跄:“妈的!有诈!快走!” 一派混乱! 苏华容感受到手脚的僵硬,反应过来:“你报警了?” 不消片刻,几乎所有人都丧失了力气,钢管和刀具落了一地。 大门轰地一声砸向两边,训练有素的警察冲进来! 苏华容的眼里涌现滔天的恨意和不甘,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捡起一把匕首,撑起半身刺向洛唯栀—— “去死!都去死!” 洛唯栀手脚僵硬,眼看着带着寒光凛凛的刀锋逼近,却避无可避。 “开枪!” 电光火石间,一道人影从旁扑过来,将她严严实实遮挡。 “砰——”一阵巨响。 顾荆越提前注射了抗药的针剂,背部被贯穿的巨痛让他眼前一花,血腥气从喉咙一阵一阵往上冒。 身下的人吓得呆住,他想摸摸她的脸让她不要怕,但他看到他的手上沾了血,很脏,他又把手放下了。 卑劣不堪的他怎么配走进她的世界呢? 顾荆越,不要去弄脏她的世界。 洛唯栀肩头一重,浓郁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开,手上沾染上温热粘稠的液体。 她的意识变得混沌,思绪乱作了一团。 是谁在对她说。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害怕,不敢就这样沉睡。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她短暂清醒过来。 “栀栀,别怕,睡一觉就好了,哥哥在。” “别怕,放心睡吧,没事的,我在。” 有什么湿了她的脸颊,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血和灰沾了满身,精心保护的双手被绑出紫痕,脸上透着惊吓过度后惨烈的白,只差一点,受伤的人就是她。 她自小金尊玉贵,爱她的人把她捧在手心里,哪里让她受过这样的搓磨。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落在她脸上的,是江弋的眼泪。 江弋哭了。 眼底有什么跟着呼之欲出,她心里酸涩,分不清今夕何夕,陷入久远的思绪,难以抽离。 - —— - “你弋哥看着我给他找回来的照片说……” “你这个肤浅的小丫头,就喜欢好看的脸。” “看吧,这人一直都这样,天塌下来他都是一副handle得了的模样,但是你知道吗?那一次,说完这一句之后,我就看到江弋……他哭了。” 第146章 后记 麻药的量控制得精准,抵达医院没多久,洛唯栀已经清醒了过来。 她做过检查,身上只有些许轻微的擦伤,但经历绑架,又亲眼目睹行凶现场,受到的惊吓不小。 江弋要动用家里的关系,这件事没有隐瞒两家的长辈,也在第一时间报了平安。 两家长辈在国外度假,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荀铮替他周旋完合作商,和许栩一起过来看望她。 处理后续时,从苏华容身上搜出了违禁药物,刚好是五人份的量。 她的神操作让荀铮和许栩都觉得她是疯了,报复人报复在前女友身上的操作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很快就证实,苏华容的的确确是疯了。 警察处理后续时在她的房子里发现了顾旭阳的尸体,法医初步鉴定是昏迷后的窒息所致,死亡时间在三日前。 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苏华容。 她恨顾荆越,恨到报复他一个人不足够,还想要杀死他所有的亲近之人解恨。 但顾荆越的人际关系太简单,除了外婆之外,就只有洛唯栀和林初与他有牵扯。 绑匪都已经被收押进看守所,这些人江弋等洛湛回来亲自处理。 苏华容被当场击毙,这个消息江弋暂时没有告诉洛唯栀,怕再吓到她。 洛唯栀不想待在医院,离开之前,她去看了宁挽清和顾荆越。 外婆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一时间受到的打击太大,也知道了,顾荆越这些年,一个人承受了什么。 苏华容那一刀没伤到顾荆越的要害,但是他身上被殴打的伤很严重,全身多处骨折,还有不同程度的内脏受伤,情况不是很好。 这座城市里,他们已经没有了亲人,洛唯栀帮宁挽清请了陪护,等到顾荆越平安从急救室出来后,才和江弋回了家。 这件事还是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做过几次心理疏导后才不那么害怕到地下车库这种地方。 半月后,顾荆越的情况稳定下来。 得知苏华容和顾旭阳的死讯时,他沉默了很久。 他得到解脱了吗? 好像也并没有。 他只是想,以后终于不用再梦见闻心了。 她自杀那天,他其实知道她要做什么。 尽管那时候年纪小,但他想,死或许是一个不坏的结果,因而从容地喝下闻心递给他的粥。 只是闻心看着他喝下粥之后却突然反悔,拼了命给他灌水催吐,逼得他吐出来的东西里带了血才停止,留下终身不能治愈的胃病。 她要他活下来。 活下来为她报仇。 她恨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那么……她该放过他了吧? 不要再进他的梦里,质问他为什么还不帮她报仇。 他没有从她那里得到过什么。 他也有点累了。 章谨一行人探望过他刚离开,房间来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洛唯栀来探望他了。 不过她没呆多久,问候了几句他的身体,留下一件东西就离开。 临走前,她站在门边,回过头看着他,对他轻轻笑了下。 “顾师兄,早日康复。” 顾荆越跟着笑,喉咙涩得不像话:“谢谢。” 他看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看到等候在外的男人牵起她的手,看到他们一起离开。 一幅画缓缓展开,白木香花依旧开得热烈,猫儿慵懒惬意,左下角的小栀子花已经不在了,但满目晨光绚烂,一如往昔。 ——失她者已失,但她没有后悔过这一场喜欢。 也是她在告诉自己。 ——顾荆越,你要相信,你值得被喜欢。 顾荆越小心将画收起,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落下,是他不敢回应的,她的释然与谅解。 楼下,女孩看着车行驶向与回家相反的方向,问身侧的男人。 “去哪儿啊?不回家吗?” 男人声线噙着笑:“去试婚纱了,宝宝。” “不是说要十一月才能做好?” “是啊,但我加急了。” 女孩忍不住笑意:“走吧走吧,我也想快点看到我的婚纱!” 彼时天气晴好,绿荫如盖,一对相爱的人,正在奔赴他们幸福的未来。 『??』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其实弋哥求婚就是正文的完结,后面这部分算一个顾总的后记吧。 这篇文有许多不足的地方,是我个人笔力的问题,希望以后能给我笔下的角色最恰如其分的表达。 弋哥和栀妹就陪大家到这里啦。 另外,关于顾总这个角色,大家各有理解。 考虑到一部分朋友不接受他的if线,所以这个部分我不放这里,有想看的就围脖见吧。(过几天。) 最后,再一次感谢看到这里,喜欢就留个好评叭~ 山水一程,有幸相遇。 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