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记》 第1章 失踪 “只要能查得到,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的女子焦虑地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伏特加,手扶在自己的额头上,长发散乱。 家里没冰块了,她现在就像是在喝酒精。 她是桑榆,今年23岁,是北湾一家画室的老板。 其实她也不是有钱到可以不在乎钱。 她只是个小老板而已,画室青黄不接的时候还要花着家里的钱顶着。 只是眼前的事情,真的很棘手…… 她付出再大代价,都得搞清楚。 刚才与她通话的是一个私家侦探,他自称“波洛”。 桑榆觉得这个名字太中二了——这是阿加莎笔下的一个侦探名,总是让人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撇胡子。 而这位奇怪的私家侦探的报价,可是不便宜。 房间里还在亮着的电视机上,正在播放关于通丹市,年轻女子失踪的新闻。 新闻上的女子,就是龚海婷。 概括来说,龚海婷是桑榆的远房表姐,也是桑榆的高中同学,更是桑榆现在要查的人。 根据警方的说法,龚海婷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通丹机场。 警方调取了当时的监控,也只能看到她拖着行李,一个人走出了机场。 没有打车,也没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后续更是没有任何在通丹的住宿记录。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桑榆与龚海婷的关系非常好,甚至可以说是亲密。 从桑榆高中的时候,龚海婷一家搬回到北湾开始,两个人就形影不离的。 虽然桑榆应该叫龚海婷表姐,但由于两人的生日没差几天,桑榆从来都是直呼她的大名,不服叫她姐姐的。 后来,大学毕业后,龚海婷还成为了桑榆画室的股东,两人的来往更是密切。 自从龚海婷失踪那天起,桑榆就经常在梦里被吓醒。 她老是梦到龚海婷在向她求救,可自己却怎么也追不上她。 监控录像里,龚海婷自顾自地疯跑,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不少人都猜测龚海婷是受到什么刺激,精神出了问题。 桑榆却不这样认为。 因为,龚海婷之前曾无数次,对桑榆说过一句话: “如果我消失了,你就去通丹找我。” 没想到,这一天竟然真的来了。 龚海婷真的就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莫名消失在了通丹。 桑榆左思右想,总觉得事情还笼罩着巨大的谜团,这太诡异了。 先前,龚海婷就像知道自己会失踪似的,反复不断地跟桑榆说着那句话。 直到现在,那句话还是魔咒一般盘旋在桑榆脑海中。 其实,在龚海婷消失的前一个月左右开始,行为就变得十分诡异。 龚海婷有自己的生意要忙,但在之前,龚海婷每周,都至少有一天会去画室看看。 但那几周都没有去。 桑榆打不通她的电话,只好去龚海婷家里找她,怕她会出什么事。 去了却发现,她的家里有几个人头骨摆放在那里。 但龚海婷说,那是假货,只是装饰用的。 但桑榆其实是不信的。 因为之前桑榆认识一个画师,那人就帮人绘制唐卡,家里也有这种人头骨。 桑榆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只知道与藏传佛教有关。 桑榆见过真的人头骨,所以一眼就认出,那根本不是仿制品! 但奈何龚海婷不承认,桑榆只想着她可能最近情绪不好,等她好点了再问她怎么回事。 她当时,只认为龚海婷是也想偷偷搞藏传佛教那些生意。 因为桑榆是向来避讳这些,所以她也绝不允许龚海婷做。 结果没过几天,龚海婷就失踪了。 在龚海婷失踪的第二天,桑榆便去画室查看了龚海婷的办公桌。 就是在她的办公桌抽屉里,桑榆找到了一本90年代才有人用的那种皮质封皮笔记本。 笔记本的内页已经有些泛黄,还被撕去了多页,在剩下的页里,只找到了一行字: “云崖窟392窟——h” 这是龚海婷的字,她再熟悉不过。 而且,龚海婷在高中时期,给她传纸条的时候,最喜欢落款写“h”——helen是她的英文名。 在那一页中,桑榆发现了一些前页的书写绘画痕迹,上面隐隐约约有一个鸟的图案。 由于桑榆是画画的,本来就经常去各个地方采风。 所以在龚海婷失踪的第三天,桑榆就借采风之名当借口,搪塞着家人偷偷来到了通丹沙漠。 当然,家人并不知道,她去的就是通丹,就是龚海婷失踪的地方。 龚海婷笔记里提到的这个云崖窟,是个佛窟。 那里面的每个窟也不是每天都全部开放,为了保护文物,每天都是轮流开放一部分。 而这个392号窟,根据网上的公示,这几天都不允许游客进入。 这件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但她一定要搞明白,一定要找到龚海婷。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桑榆提前在网上查询好了信息,392号窟既然这几天不开放,那么她就自己想办法进去! 桑榆到达通丹后,立刻租了一辆车。 出发后,一路上开了好几个小时,越接近目的地越荒凉。 路上的风景都是一样的,苍茫一片,除了偶尔有几个路牌。 太阳的直射令人睁不开眼,即使坐在车里也得戴着墨镜,真令人昏昏欲睡。 桑榆只好一直放着音乐,刺激自己不要睡着。 一路上被太阳晒得口干舌燥,终于到了云崖窟。 每一组人都配了一个讲解员,为了保护文物,不允许拍照,只能跟着讲解员的手电光去看。 窟里一片黑漆漆的,桑榆趁别的人都在前面观看的时候,自己站到了最后面。 趁着一片黑,桑榆便悄悄溜了出去。 392号,392号…… 终于找到了。 可392号窟的大门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锁。 正当桑榆以为没戏了的时候,她尝试着伸手一推,那锁竟然掉了下来。 看起来,只是虚掩着的。 进入这个窟内,环视一周,墙上都是一些唐代的佛教壁画,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洞内空间并不大,只能在微弱的手电光线下查看。 突然,洞外一片轰鸣。 是雷声,看起来,是要下雨了。 龚海婷留的这个线索,一定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可这里没什么特别的呀,正当桑榆疑惑之际,她发现凹凸不平的墙壁上,似乎有字。 凑近了看,墙上刻着两行诗: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 惭愧情人往相访,此生虽异性长存。】 这是说的,唐代李源与高僧圆泽禅师相约来世相见的故事。 后人也经常用它指前世姻缘,来世重新缔结。 这里,为什么会刻这么两句诗呢? “这画的,是未生怨的故事……” 照向墙上的壁画,桑榆喃喃道。 未生怨,是一个佛教故事。 桑榆没有信仰,这还是桑榆大学的时候学美术史,才得以有那么一点点残存的印象。 国王年老无子,便请来相师算命。 相师告诉国王,山中有一道人,死后会来投胎。 国王求子心切,饿死了道人。 道士投生的时候还未到,化为白兔了。 于是国王又派人到山林围捕了所有的白兔。 不久,王后果然有孕。 王子长大成人后,篡夺了王位,钉死了国王,囚禁了王后。 因果报应…… 龚海婷指引她来这里,究竟是要说明什么呢? 龚海婷这个人,生性调皮,而且非常喜欢玩剧本杀、狼人杀之类的游戏。 在游戏中,她很喜欢跟桑榆打哑谜。 拜托,这种时候…… 如果要给提示,也要给明确一点的啊! 桑榆用手电到处照,当扫向中心的那尊泥塑佛像,佛像的底座的地上,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在发亮。 走近了看,她发现地上有一只手镯。 这手镯,桑榆在龚海婷的家里看到过! 但,是锁在一个柜子里,龚海婷拿东西的时候她才看到,并没有见龚海婷戴过。 估计是因为这个窟这几天不开放,所以才没有被人发现。 桑榆赶紧想将手镯捡起,此时桑榆的目光忽然发现,镯子的下面,垫着一个泛黄的册子。 捡起一看,是个病历本。 “方知医院……杨……杨元?” 刚想扔下,却又感觉不对劲。 旅游景点里,怎么会平白出现一本病历本? 桑榆怕在这里留久了被发现,只好先捡起镯子,和病历本一起扔进包里。 随后她便赶紧出去,把锁重新挂了上去。 她刚走出佛窟,周围就出现了奇怪的声响。 霎时间,她听见周围传来了凄厉的哭声…… 这绝对不是雨声。 桑榆看向周围,却没发现任何其他人的踪迹。 她连滚带爬地跑向服务区的方向,踩滑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手心被地上的乱石割破,一下子渗出血来,手电筒也被摔坏了。 大雨倾盆,她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天上又划过一道闪电,桑榆赶紧起身跑进了景区门口的服务站。 第2章 废弃医院 桑榆被冻得哆哆嗦嗦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抬眼望去,这里还有很多在避雨的游客。 “这个给你。” 听到声音,桑榆警觉地抬头望去,是有人递给了她一杯热水,一个学生模样的清秀男生。 “谢谢。” 她伸手接了过来,想着还是好人多。 桑榆时不时从窗户看向佛窟的方向,想起刚刚的怪声,就心有余悸。 她的手都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你终于出现了。” 桑榆忽然隐约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但不清晰。 她马上转过头望向了那个小男生道: “你是在说什么出现了?” “啊? 你在说我吗? 我没说话啊……” 他说完这句话,桑榆抖得更厉害了。 不会是真的闹鬼吧…… “你听没听到,他们刚刚在说…… 机场失踪的女人什么的?” 那小男生又搭了腔。 她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握着杯子的手指骨节都有些泛白。 “啊,听到了。” 喝了口热水,桑榆没有再看他。 桑榆感觉浑身不自在,转头发现他还在看自己。 “你有什么事吗?” 她决定还是先发制人,现在对她谈及这个话题,她都很敏感。 “啊,没有。 就是想问问,你也是自驾来的吗? 你去哪个方向?” 那小男生不管桑榆作何反应,仍旧笑着。 “我去通丹市区。” 桑榆的心思根本没有在这里。 “我也是。” 他这张脸的确是好看的,但她现在无心欣赏。 而且,她对于年龄这么小的没有兴趣。 回到车上,桑榆才发现自己的手上有很深的一道伤口,经过雨水的冲刷已经泛了白。 靴子和裤子上也浸着点点血迹。 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小男生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她了。 虽然打开了座椅加热,但还是很冷。 她的衣服都贴在了身上,湿漉漉的,身体一直在发抖。 她在后视镜里看到后面有辆越野车,一直保持差不多的距离行驶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个小男生,这使她很反感。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开到了酒店。 花洒的热水浇下,稍稍缓解了桑榆被冻僵的肢体。 佛窟里有镯子,还有个病历本…… 洗完澡,桑榆又掏出那个镯子,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个银镯,看起来是个老物件了。 上面雕着多只飞舞的蝴蝶,栩栩如生。 还挂着一块蝴蝶形的玉,倒像是后加上去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像是什么……少数民族的物件? 桑榆拿起戴在自己的腕上试了试,大小倒是正好。 那这就不该是龚海婷的尺码…… 龚海婷的手腕,没有她的这么细。 晃了晃镯子,她却听到那块玉里传来了沙沙的响声。 这不是玉,里面有东西! 摘下来对着光查看,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片状物,但看不清是什么。 仔细检查,也没有可以打开的卡扣。 狠了狠心,桑榆脱下镯子,拿起酒店的热水壶,砸了下去…… 那层玉一样的东西碎裂开来,桑榆从碎片中捡起了那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把非常大的钥匙,不像是开正常的门的,大小倒像是开什么仓库的。 这究竟是哪里的钥匙呢? 随后,桑榆又想起了那个陈旧的病历本。 从包里掏出那个病历本,仔细翻阅了一下。 这个叫杨元的病人,于1999年在方知医院住过院。 这个人当年,是因刀伤入院。 1999年? 怎么会有人还随身带着二十几年前的病历本,这显然是有人故意扔在那,等她看到。 打开网站搜索了一下这个医院,地址是…… 通丹市自宁县北漠南路629号。 龚海婷就是这样提示自己的? 如果自己稍微眼神不好,都有可能会看不见。 而且,把东西扔在佛像下面,亏她想得出来。 桑榆现在真的想不通,龚海婷是在搞什么。 病历本上的这个医院,早就已经废弃了,现在旧址是不是还存在都不知道了。 也有可能已经被改成了别的用途。 网上也查不到关于这个医院旧址现在的信息,毕竟没有谁会这么无聊去关注一个废弃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桑榆心焦得实在是等不到明天了,毕竟早一天,希望就大一点。 桑榆收拾了东西,决定立刻开车前往那个地址。 说句实在话,她的心里也在打鼓。 毕竟,废弃的医院,听起来就很奇怪。 哪有正常人这个时间会去那种地方…… 但现在为了尽快找到龚海婷,也没有办法了。 那里听起来是个郊区,但实际上距离并没有那个佛窟远。 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到达的时候天将暗未暗,站在医院门口,桑榆就有些后悔。 这里不仅没有被征作它用,反而还保留着医院的原貌,这里现在简直破败得令她窒息。 算了,来都来了,还是先想办法进去吧。 医院外围着一圈高高的铁栅栏,栅栏大门紧闭,看起来是没有办法从常规途径进去了。 栅栏上锈迹斑斑,看起来甚是恐怖。 四周看看,这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 桑榆四下转悠了一下,发现了几张被丢在门口的破桌子。 用尽全力将桌子推到栅栏下,她爬上去翻了过去。 还好小时候喜欢上树翻墙,不然还真过不来。 “咚”的一声,桑榆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她在心里不禁感叹,自己这本就没几两的骨头,差点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她也不敢喊出声,只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翻过了铁栅栏,医院的大门倒是大敞四开。 几乎是毫无阻碍的,桑榆就走进了废弃医院的一层。 她掏出了手电筒,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从外观上看,这里并不是很大。 有点像自己家那里,社区医院的样子。 一切目前为止看起来都正常,也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桑榆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的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进了大门是一个大厅,墙上刷着绿绿的漆,这里的陈设有点像九十年代的感觉。 桑榆尝试着去按灯的开关,但很显然已经都不能用了。 地上一层厚厚的尘土,桑榆走得小心翼翼,捂着口鼻。 紧接着走过的就是各个诊室,门上挂着的牌子都蒙了厚厚的一层土,看不清字了。 走到走廊的尽头,已经没有空间了,桑榆正准备去二楼看看,却发现尽头这个诊室似乎和之前看到的有些不同。 因为年久失修,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其它诊室的门都是大敞四开。 而这间,却上了一把厚重的锁。 而且这锁,根本不像是锁一个房间的锁,巨大无比。 难道这里面是个仓库? 钥匙! 对,钥匙…… 桑榆掏出那把钥匙,插进去试了试,由于有些锈住了,有点难开。 但最终,还是被她打开了。 果然,线索指引自己来这里,也许就是要让进到这个房间了…… 无暇多想,桑榆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用手电筒先扫了一圈。 这并不是一个仓库,就是一个普通的诊室。 这个诊室的窗子是碎的,所以这里也积了厚厚的一层土,呛得她一直咳嗽。 既然并不是什么仓库,那这里上了这么大一把锁,是要锁住什么呢? 用袖子捂着嘴,她开始在房间里搜寻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里看起来是个牙科诊室。 但这家医院搬走的时候,应该并没有带走这些医疗器具,它们至今还保存在这里。 病人看牙的时候躺的那个椅子,照灯…… 还有好多东西,桑榆一个外行人也叫不出名字。 再向后看,有个木质的桌子,还有个柜子。 应该是以前医生用来写病历,还有存放东西的地方吧。 桑榆伸手拉开柜门,发现柜子里面空间非常非常大,甚至可以站下一个人。 但,里面是空的。 应该是用来存放什么耗材的吧…… 正要去看别的地方,桑榆目光无意间瞥见柜子周围的地板有些异样。 她用手电凑近照了照,又掸掉了地上的尘土。 她发现有几块地砖,明显是后加上去的,与其它的部分不是一个批次。 桑榆蹲在地上,学着刑侦片里的样子,用手敲了敲。 果然,听这声音,底下是空的。 难道?…… 桑榆起身,伸手摸向柜子的内壁,果然摸到了一根细细的链条。 用手拉动,还发出了刺耳的那种“呲呲”声。 一阵巨响,这柜子旁出现了一道窄窄的楼梯。 犹豫了一下,桑榆还是走了下去。 这楼梯踩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桑榆现在很怕楼梯忽然断裂,会把自己摔骨折。 楼梯很长,下到底部,桑榆看到了一张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 这不会是停尸房吧?! 桑榆的脑子“轰”的一下就像炸开了,已经不能思考。 浑身都麻了,脚停在原地,不上不下。 “勿怪勿怪…… 今日擅自闯入,对不起打扰各位了!…… 我这就出去,勿怪……” 桑榆的嘴里嘟嘟囔囔,想要折返回去,却发现楼梯的尽头已经关上了。 桑榆立刻踉踉跄跄地爬了上去,但无论怎么推,那来时的口子都推不开了。 这通道,会不会只能从上面打开? 回,是回不去了。 只能先向前走,能不能有其它的路可以出去。 第3章 地下室 桑榆此时腿一直在打颤,说不怕是骗鬼的。 不对,现在不能提鬼,不能提鬼…… 心一横,她便只好壮着胆子向前方走去。 可离近了看,却愈发感觉这里并不像是停尸房。 虽然床上蒙着很多白床单,但那些床的正上方,在屋顶上有规律却很简陋的几排手术灯。 难道说,这里其实是个手术室? 可是,手术室为什么要建在地下呢?…… 桑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但身子还是一直不受控制地在打摆。 她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此时,却瞥见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个柜子。 刚才自己就是从上面那层的柜子旁下来的,说不定,这个柜子周围,就有可以回到上面的机关呢? 想到这里,她赶紧跑了过去,在柜子周围的地上一直敲,但听起来都没什么异常。 桑榆不死心,又猛地一把将柜子拉开…… 她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显得有些失望,但柜子里倒是掉出了一大堆文件。 桑榆蹲下了身,一只手拿着手电,另一只手则捡起那些文件查看。 “1987年7月19日,55号实验体失败。 1987年6月2日,23号实验体失败……” 桑榆一边翻阅一边念着上面的文字,但没想明白,这说的实验,是什么实验。 偷偷摸摸的,在地下室里,难道是在搞什么非法的生物实验? 直到翻到另一本文件,里面全都是照片,“实验体”的照片…… 那都是——人! 都是活生生的人!…… 甚至还有手术过程,血淋淋的…… 桑榆手抖得把手电都掉到了地上,这里一下子没了亮光。 桑榆的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颤抖着赶紧捡起来又试了试,还好没摔坏,还能亮。 这里所说的实验,是人体永生实验! 竟然有人相信,人可以永生? 桑榆觉得这事听起来愚蠢无比。 而且这些人,专门搞这么一间实验室,就是为了去做如此灭绝人性的实验? 桑榆现在非常想报警,这些照片甚至可以直接当作证据提交了…… 但她掏出手机的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因为根本没有信号。 她现在终于醍醐灌顶,意识到了一件事: 引自己来这里的人,真的是龚海婷吗? 如果不是呢? 而且,有人费尽千辛万苦引自己来这里,让自己发现这些…… 如果引自己来的人是想让桑榆发现这些证据,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如果引自己来的人就是凶手,那么现在,桑榆也走不出去了! 龚海婷,或许现在也在这些人手里。 桑榆咽了咽口水,只好继续翻阅资料,期盼着能有什么关于出去的线索。 似乎这是一个以医院为名的,一个什么……组织? 这些资料里,他们自称为“太阳鸟联盟”,每一本上面还印有一只鸟的形象。 桑榆想起,龚海婷的那本笔记本里,前页留下的痕迹中,也有一只模糊的鸟的形状。 应该,就是这只鸟了。 桑榆胡乱翻找着,终于瞥见了一本与其它的看起来都不同的,这一本,更像是一本笔记。 “1999年7月15日,我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传说中的银纹族神女已又降于世,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我们已经找到了永生的方法……” “1999年7月28日,我们已经确定了她的方位,一切只待时机……” “1999年8月5日,她不见了,他们都不见了。” 她? 他们? 他们都不见了? 桑榆的大脑此时很混乱,无法一时间快速分辨眼睛捕捉到的信息。 无论怎样,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 不然再呆下去,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恐怖的事情! 桑榆简单查看了一下,拿了一些自己认为重要的文件就仓促塞进了包里,随后就起身准备找路离开。 站起身的时候,她的脚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回神一看,发觉是一只破旧的红色绒布盒子。 桑榆弯下身捡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玉石一样的东西。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而且,还是和这些文件放在一起,难道有什么关联? 桑榆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这颗石头。 霎时间,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恢复知觉,桑榆感到前方似乎有很强的光亮。 桑榆虚着眼睛适应了一会,才看清面前是一大片沙漠。 沙漠?…… 难道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医院里了? 是谁把自己弄到了这里? 是龚海婷? 又或者是绑架龚海婷的人? 桑榆在周围摸索了一下,已经找不见自己的包了。 她赶紧起身,顶着烈日向前摸索着,试图确定自己的位置。 此时她看到不远处好像躺着一个人,大半个身子都在沙子里,看不清楚。 桑榆赶忙跑到那个人面前,她蹲了下来,伸手推了推面前的人。 这是个女人,她身上或许是件红色的连衣裙…… 用“或许”这个词,是因为根本看不清了,她的衣服此时已经变成片片布条状。 这女人的长发散乱,紧闭双眼,嘴角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有人受伤了? 见她没有反应,桑榆想掏出手机打120,可却怎么也找不到手机。 正当桑榆心急如焚的时候,那女人猛地睁开了双眼,冰凉的手一把抓住了桑榆的手腕。 “啊————” 桑榆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赶忙用力把手抽了出来,她好歹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你是谁?! 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我是谁并不重要。” 那女人顿了顿, “重要的是,你竟然可以看见我。” 她竟开始自顾自笑了起来,她嘴里的鲜血一直在向外淌着,桑榆看得头皮发麻。 而且,桑榆勉强定了定神,终于仔细看清面前的人…… 她发现这人自从睁开眼睛,就压根没有眨过眼。 而且,她的眼珠子非常奇怪,白多黑少,瞪得快要流出来了一样! 再向下看,她的一只手腕像是断了,筋肉都翻了出来。 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直癫狂地在笑。 再回想那女人手的温度,桑榆忽然发觉,自己是不是遇到鬼了?! 即使不是鬼,那也一定是妖怪! 求生的本能使得桑榆一下子从沙子里爬了起来,向着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 但跑了没几步,便又瞧见了那个女人。 她是怎么到自己身后的! 桑榆瞬间跌坐在了地上,手一下又陷进了沙子里,撑着身体向后退去。 桑榆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现在真的不能确定眼前这女人是什么。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是人。 从前她并不信鬼神,但最近发生了这么多邪门的事,她现在已经觉得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了。 “雅达,你终于来了……” 那女人踉踉跄跄地步步紧逼,离她越来越近。 “你在叫谁?……” 桑榆向后转头望去,一望无际的沙漠,什么人也没有。 “我等你很久了……” 声音幽怨,若隐若现。 她不想再听这个女鬼胡说,却怎么也走不出她周围。 就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她圈禁在了这里。 桑榆的手似乎触到了那屏障的边界,顿时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但随之那屏障便染上了血色,出现了一道裂痕。 桑榆吃痛地用右手捂住了她的左手,眼看着那鲜血就顺着她的手臂淌下。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冲动。” 那女人的声音幽幽的,听得她的额头冒出许多冷汗。 桑榆不自觉地一步步向后退着: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他妈到底在叫谁?……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说的什么达……” “想必,你已经见过了该见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声音,此时十分刺耳可怖。 “你他妈到底想干吗?!” 桑榆有些愤怒地爆着粗口,她根本不知道这女鬼想要对自己做什么。 却又不能冲到她的身前,只能无能地远远瞪着她。 “银纹族的神女,终于出现了。” 那女人破碎的裙摆太长,也看不到她有没有脚。 刺眼的阳光下,桑榆只看得到她手腕上有个铃铛。 那铃铛怪得很,看一眼,就像是要陷进去。 风吹起铃铛,发出阵阵响声,铃铛声中,还夹杂着鸟鸣一样的声音。 “把红色盒子里面的东西吞下去。 想活,就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 她说完,便消失了。 随后,桑榆大梦初醒般,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喘着气。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她呼吸的声音。 借着地上手机的光,她发觉自己还在刚刚那个地下手术室里,哪里有什么沙漠! 摸索着找到了手电筒,她的脚好像踢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捡起来发现,是那个破旧的红色绒布盒子! 那不是梦,那个女人也并不是出现在她的梦里…… 桑榆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手上有干涸的血迹,还粘着许多沙粒。 她刚刚真的去过了沙漠! 这个盒子看起来破破旧旧,蒙着一层尘土。 她颤巍巍地把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正是刚才自己碰到的那块石头。 吞下去不会死吗? 那女人也说了,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 那凭什么要自己相信她的话? 第4章 逃出生天 霎时间,桑榆听见周围传来了凄厉的哭声。 一种声音,两种,三种…… 各种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都离她越来越近…… 就像,就像那天在佛窟门口一样! 此时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黑暗中耳朵里传来了蜂鸣声…… 罢了,死就死吧! 不能相信任何人的话,但那女鬼又不是人! 她看了那块石头,心一横,吞了下去。 奇怪的是,这石头到了她的喉咙就像消失了,并没有任何吞咽的感觉。 随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桑榆的精神一时间受到了刺激,捡起自己的东西就开始横冲直撞地向前跑。 但没跑多远,这手术室便到了尽头。 “出口,到底哪里是出口……” 人在非常恐惧的时候真的是哭不出来的,桑榆这时才发现这件事。 她颤抖着几乎翻遍了这里所有有可能的地方:柜子旁、桌子下、箱子里…… 还有什么,还有哪儿?…… 桑榆忽然一下子被地上的杂物绊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正吃痛着捂着胳膊的桑榆,惊觉发现,还有个地方:手术床下。 这里最恐怖的就是手术床了吧,多少受害者在这里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桑榆此刻闭上眼睛,都是照片里那些手术过程。 她壮了壮胆子,趴在地上朝床下望了过去。 这下面,也许就有出去的开关…… “谁?! 是谁在那!” 桑榆顿时惊呼变了声,又重重摔倒向了后方。 她确信那是人,不是鬼。 和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不同,桑榆清地听见了,床底下那个人蹿出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桑榆举起手电到处照,可并没有发现什么人的踪迹。 映入眼帘的,都是一些手术器具,此时看来十分冰冷可怖。 桑榆定了定神,咽了咽口水,再次将手电照向床下。 她发现那里的确有一条链条,就和刚刚在一层的柜子里的一样。 桑榆钻进去伸手拉动了链条,顿时手术床下又出现了一条楼梯。 还可以再向下?…… 桑榆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立刻下去。 无论下面是什么,反正不要再呆在这个房间里! 手术床下空间狭窄逼仄,根本伸展不开。 这个楼梯看起来更窄,桑榆这种身材看起来都只能勉强通过。 而且,楼梯从上方看起来直上直下,没有坡度。 远处那个黑影似乎再次出现了,在向桑榆靠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 桑榆狠了狠心,将包先向下一扔,就跳了下去。 在桑榆落地的瞬间,上面那层门就关上了。 随后,传来了重重的敲击声。 桑榆感觉到上面的人想要下来,转头看到墙上也有一条链条,在来回抽动,似乎与上层是相连的。 桑榆赶紧把那链条打了几个死结,那链条便再也不能动了。 桑榆的心跳得很快,大口喘着粗气。 随后,桑榆看到身后有一条楼梯,似乎是向上走的。 她勉强爬了起来,直接攀上了那条直上直下的楼梯。 没有时间了,链条撑不了多久,不能等到那个人下来。 哪怕这条路通向的是化粪池,她都认了! 桑榆在黑暗狭窄的洞里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光亮。 还好,不是化粪池。 正当要松一口气时,忽然感觉左脚在向下坠。 那个人出来了! 有人在将她向下拽! 桑榆死死地扒住楼梯边上的把手,想要把腿挣脱出来,却越来越抓不住…… 她的力气显然不敌那个人。 桑榆向下望去,看不清,只能借助上方一点点微弱的亮光看见那是个男人。 眼看着桑榆就要完全松开手,她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双手在上方腾空被人抓起! 桑榆整个人,都被人提了起来,包还挂在手腕上。 “愣着干吗? 踢他啊!” 是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 桑榆抬起右腿,用力向下狠狠一踹,顿时就听见了重重滚落的声音。 果然小时候那几年跆拳道没有白练。 桑榆坐在爬上来的那个洞口旁,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在那个窄窄的楼梯洞,她差点怀疑自己会被憋死。 被卡在洞里憋死,风干,变成干尸。 这个死法实在太丢人了。 她定了定神,扫视着面前的人。 “你…… 你是谁? 为什么救我?” 桑榆咽了口口水,随后重重咳嗽了一阵。 “路过的好人!” 面前的人审视着桑榆,双手抱胸,倚在电线杆上。 他身材高大颀长,看起来瘦瘦的却格外有力。 桑榆坐在地上,模模糊糊地仰视着他的脸。 在她们学美术的看来,即使是这种死亡视角,他的脸看起来依旧是张黄金比例脸。 就算是变成了骷髅,那也会是完美的头骨静物。 一时之间,竟晃了神。 “你叫什么名字? 咳咳咳……” 桑榆咳嗽着。 “顾曦铭。” 那人忽然转过头笑了笑。 桑榆注意到,他的衣服一身黑色,没有什么华丽的色彩。 但他却在颈上戴着一个吊坠,是一条蛇昂首望着一轮圆月。 这东西做工精致,看起来华美无比。 桑榆不禁出了神。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桑榆为了掩饰尴尬,只好伸出手,道: “顾……顾曦铭是吧? 再,再拉我一把,我真起不来了!” 顾曦铭不禁嗤笑,随后说道:“先等下,我还有件事没做!” 桑榆满脸狐疑,只见他从车上拎下来了一个藏蓝色的包。 顾曦铭先将什么东西盖上,又把包扔在上面,将洞口堵住了。 “那是什么?” 桑榆不禁发出了疑问。 “哦,我的哑铃包,我给下面那位的馈赠!” 这男人伸手一把就将桑榆提了起来, “走吧,上车!” 此时,忽然拉近的距离,使桑榆闻到了一股几乎察不可闻的桂花香,混合着薄荷的香气。 兴许别人闻不到,但桑榆的嗅觉,天生异于常人。 好巧不巧的是,桂花的香味,是她一直以来最喜欢的。 桑榆平时不喜欢用香水,但桂花是她房间的熏香味道。 桑榆向后看了看,后面应该就是他的车。 “不,我租了辆车来的,我得开回去,要还的!” 桑榆向他摆了摆手。 “你要去哪里?” 顾曦铭回身问道。 “咳咳咳…… 通丹市区。” 桑榆一边说一边咳嗽。 “行,那我们顺路。 你开上车跟着我,不要乱跑!” 顾曦铭也没再理她,转身便上了车。 桑榆绕到废弃医院的正门,钻进了自己的车。 到了通丹,顾曦铭也入住了桑榆住的那间酒店。 这也不奇怪,因为这是整个通丹唯一的五星级酒店了。 眼看着时间已经很晚了,桑榆决定去酒店的餐厅吃个自助餐。 等吃饱了,再想想怎么处理带回来的那些文件。 她正吃着自己的饭,忽然有人站在了对面。 正疑惑着,抬头却看到了云崖窟那个小男生。 真是阴魂不散。 “认识一下,我是闵逸。” 随后他倒很不见外地坐在了桑榆对面,放下餐盘,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喂,这里这么多座位,你干吗非要坐这里? 我社恐的。” 她终于忍不住想要怼他。 “哦? 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你不说你的吗? 这样很没有礼貌。” 他倒是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态度。 桑榆心里只想着赶快吃完,赶紧回房间躲开这个瘟神。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对面的小男生仍旧继续发问。 “小朋友,这样搭讪很老套。” 桑榆头都懒得抬。 “未生怨的故事里,就提到了因果报应。 王子长大成人后,篡夺了王位,钉死了国王,囚禁了王后。 所以,有些事情,在一个人出生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神女,也会在转世之后为家族复仇,对吗?” 不得不说,这个小男生的话终于刺激到了桑榆。 “对不起,我没有信仰,所以对你说的这些没有了解!” 桑榆其实已经有些明白,他必然是知道些什么的,但还是不接他的话。 “是吗,那你为什么一直停留在392窟呢?”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 “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你很感兴趣呢!” 桑榆长吁一口气,终于循着那桌面上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向上看去。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很夸张的撞色卫衣。 这么突兀的色彩,在他身上,竟衬得他格外光彩照人。 棱角分明,剑眉星目。 是好看的,可是看得人背后发凉。 第5章 合作 “想要知道神女的故事,记得来找我。” 桑榆心里一惊,但依旧勉强撑着面色如常,没有答话。 他却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审视着她。 “你是不是喝多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 桑榆勉强露出了一个假笑,并不准备与他延伸这个讨论。 他却从口袋里掏出笔,在餐巾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推到了桑榆面前: “你会需要我的,记得打给我。” 桑榆收起了那张纸,却并不打算打给他。 毕竟奇怪的人真是太多了,桑榆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 回到房间,桑榆摸了摸额头,有些烫。 吞了粒药,便沉沉睡去了…… 梦里,桑榆似乎坐在一个木制的二层小楼的窗边。 她的手里,抓着一条有着刺绣的手帕。 手帕?…… 桑榆想看看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但怎么也找不到。 只听后面有人在喊: “朗达? 朗达?……” 朗达是谁?…… 等到桑榆醒来时,浑身都是汗。 爬起来倒了杯水喝,天还没有亮。 手有些痛,张开手,发现刚刚在废弃医院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靠在房间的沙发靠背上,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两天发生的怪事实在太多了,而且她感觉使不上力,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 她点了支烟,翻出那些文件,开始仔细阅读。 这个名叫“太阳鸟”的邪恶组织,于1970年前后就开始活动了。 他们最开始是研究各种可以使人永生的药物,但都失败了。 后来,又研究人与动物的共生和杂交,也陆续失败。 并且,这项实验涉及了人类道德层面的问题,看得桑榆一阵恶寒。 实验的对象,后来也逐渐从动物,转变成人。 但还是一无所获。 按照笔记本上的描述来说,到了1999年的时候,他们曾找到了新的方法。 这个方法,与“神女”有关…… 但,“神女”消失了。 1999年,正是桑榆出生的年份。 那本捡到的病历,也是1999年的。 她的心里,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世界上,不存在这么多巧合。 但这些记录里,并没有过多的关于“神女”的描述,只能拼凑出一个简单的概念。 但笔记中提到了和那个女鬼说的,相同的一个词——银纹族。 “银纹族的神女,再现世间。” 桑榆喃喃念着。 资料里提到,银纹族的神女可以用自己的鲜血通灵,进入灵体的幻境。 并且拥有家族的神力,可守护家族平安。 但没有人知道神女究竟是什么,是不是真的“神”。 桑榆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了很久关于这个银纹族的资料。 但搜索能找到的资料,都是一些非常浅显的。 银纹族,生活在黔东南的大山上。 这个民族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虽然到了现代也会说汉语。 但他们极少与外界互通,历代都是在寨子里生活。 没有人真正去到过银纹族的山寨,至于为什么可以确定这个民族的存在,是因为许多人都坚称,自己曾在外界看到过银纹族人。 资料中,再有就是一些,银纹族的服饰文化和习俗之类的。 等等,这镯子…… 桑榆在一张图片中,看到了一个银镯。 银镯上的蝴蝶,简直和龚海婷留给自己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是银纹族的镯子? 这样说,龚海婷,和这个银纹族的故事,有关系? 想着想着,脑子里的东西都系成了一团乱线,甚感烦闷。 第二天,桑榆早上照例去酒店的餐厅吃早餐,远远的就看见顾曦铭坐在那里。 桑榆端着一盘意面,还往上面浇了几块烧茄子。 她直接款款地坐在了他对面: “早啊!” “我还以为,你会被吓得得在房间里躲一天不敢出来呢!” 顾曦铭掩嘴偷笑。 桑榆白了他一眼,道: “那个废弃医院,地处偏僻,荒无人烟。 你去那,总不会是平白无故的!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桑榆凑近,想看看他的表情。 “哦? 我只是个过路人。” 他倒是十分平静。 “你究竟是什么人?” 桑榆死死盯着他。 “路过的好人!” 顾曦铭倒是忽然笑了起来。 吃完早餐,桑榆回到房间查了半天顾曦铭的资料。 他这个名字很少见,轻轻易易就搜出来了。 没有想到的是,他只有25岁,已经是一家风投公司的董事长了。 之前,还曾是一名刑辩律师。 可以说得上是年轻有为,但这都和桑榆想要了解的无关。 她并不能查到任何有关顾曦铭私人生活的任何经历,连他是哪里人,有没有兄弟姐妹都不知道。 看起来,他的个人资料是有意对公众隐瞒的。 那就只能暂时放弃从顾曦铭这里寻找突破口了。 根据现有的线索来看,想要得知这一切事件的答案,想要找到龚海婷的去向,都避不开这个“银纹族”。 但现在公开资料少之又少,甚至连这个寨子的具体位置,也并没有人实地找到过。 银纹族的寨子,目前只存在于人们的传说中。 左思右想,桑榆还是决定联系一下那个云崖窟遇到的小男生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来。 桑榆倚在酒店咖啡厅的椅子上,用手指一直转着自己卫衣的绳子打着圈儿。 她定定盯着眼前的人,似乎要看出什么似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神女的传说? 从哪听来的?” “我是许多年前,在一个山洞里的壁刻上看到的。 但我认为,你至少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他喝了口咖啡,还慢悠悠地叉起一块草莓蛋糕吃了起来。 “我叫桑榆。 别的,我想不需要多介绍吧。 你能找上我,恐怕对我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才是!” “哎,可别这么说。 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 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闵逸。”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朝着桑榆笑了笑。 这引得桑榆一阵恶寒。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好名字啊……” 闵逸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他猜得对,桑榆的名字,的确取自这一句。 但桑榆十分厌恶这个成语。 因为,桑榆本该有一个姐姐,但她的姐姐在十二岁时死于了车祸。 桑榆那位已逝的姐姐,名字叫做桑瑜。 同音而不同字,瑜,怀瑾握瑜,比喻人具有纯洁而高尚的品德。 后来,姐姐去世几年后,直到桑榆的妈妈40岁,才生了这么一个女儿。 所以称之为“收之桑榆”。 姐姐才是纯洁的美玉,而自己却只是失去美玉后的补偿。 桑榆小的时候总是被装扮成姐姐的样子,妈妈也总是望着她出神,偷偷地流泪。 当然,这些她当时是不知道的,也不明白的。 由于妈妈的病情,桑榆6岁之前,都是在姥姥姥爷那里度过。 甚至,父母没去看过她一眼。 直到高中,她才发现了这些秘密。 所以,随着桑榆年龄的逐渐增加,她愈发讨厌这个名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 桑榆并没有理会这个,继续审视着他。 “你想知道?” 闵逸挑了挑眉。 “对,你是做什么的,谁的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相信你?” 桑榆没有耐心了, “你这么了解我,我也得了解一下你。 这样比较合理,是吧?” “我目前在北大考古专业读博,我的课题与银纹族有关。 我对银纹族,很有兴趣。” 闵逸倒是回答得平淡如水。 “读博? 你今年几岁了?” 桑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根本不信。 她觉得眼前的人,看起来最多20岁。 “我已经27岁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闵逸似乎有些不悦。 “哦? 那你说我会需要你,那么你应该对银纹族,有很深的了解?” 桑榆没再追问闵逸自身的事情,转而单刀直入。 “通灵的神女,会取走沙漠里的宝藏。” 闵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的手指倒是十分修长好看。 “什么意思?” 桑榆听得有些糊涂。 “这句话,是我在山洞里看到的其中一句。” 说着,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早有准备似的,打开了一张照片。 他将电脑转向桑榆的方向,说道: “这就是我在那个山洞里拍到的。” 桑榆凑近了仔细观看,发现照片中的山壁上面密密麻麻刻了很多东西。 但这个文字,桑榆完全看不懂。 “闵……闵逸对吧? 你给我看的这个,我也读不懂啊! 这是哪里的文字?” 桑榆一时间很无语。 “这是银纹族的文字。 世上能看懂的,也没有几个人。” 闵逸笑得呲出了洁白的牙齿。 “所以,你能看得懂?” 桑榆似乎明白他在卖什么关子了。 “当然啊,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上面记载的是什么呢?” 闵逸这招欲擒故纵,真是让人恼火,不过桑榆现在没有时间跟他计较。 “那你……” 桑榆欲言又止,猛灌了大半杯冰咖啡,直觉得嗓子里有火, “你就直说,你要什么,要怎么样,才可以告诉我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要多少钱?” “爽快人! 那,我就直说了。” 闵逸立刻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我不缺钱。 我们合作,我要你帮我通灵。” 第6章 镜像阴谋 “你在开玩笑吧? 通灵?” 桑榆自己都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存在这种东西,更没见过, “你说的这件事,我可能做不到。 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桑榆起身转身要走,却被闵逸一把扯住了胳膊。 “这是我的名片,你可以,考虑考虑。” 闵逸将名片放到了桑榆手里,又端起了咖啡喝了几口, “等你决定好了,来名片上的地址找我!” 怎么都这么喜欢给人递名片? 看样子,自己也该印点名片才是,切! 桑榆起身打算先回房间,结果走到咖啡厅门口,便看到顾曦铭和一个女生面对面站着。 与其说是“站着”,不如说是“对峙”。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似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那个女生看起来比桑榆要略高,身高肯定超过了170cm。 她光腿穿着一条连衣裙,罩着一件夹克。 笔直的双腿,只穿着一双酒店的拖鞋,袜子都没穿,应该是出来得很匆忙。 离得这么远,脸模模糊糊地只能看见个轮廓,鼻梁很高,颇有异域风情。 这个天气,这个装扮,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刚从房间里出来。 她也住在这里,她是顾曦铭的女朋友吗? 如此尴尬的局面,桑榆也没有想要上前打招呼的打算,从后面直接绕开就走掉了。 回到了房间,桑榆发现私家侦探给自己来了消息。 而这个消息,让事情陷入了更大的谜团。 “你是说,龚海婷,不是龚海婷? 波洛,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你的话了?” 桑榆给波洛打去了电话,但越听越糊涂。 她重重地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放到了桌子上,溅出了一片水花。 “她确实不是龚海婷。 警方也许已经发现了这个事实,又或许没有。 但,这件事是一定不会对外公开的。” 波洛说得非常肯定,甚至让桑榆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我认识她很多年了,她又是我的表姐! 我完全可以肯定,她就是龚海婷啊! 我怎么会分辨不出来呢?!” 桑榆仔细回忆,龚海婷失踪前的那段时间,虽然很古怪,但那肯定就是她啊! “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说她后来不是她了……” 波洛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们一家是什么时候搬去北湾市的?” “在我15、6岁的时候吧!” 龚海婷一家之前一直在北京生活,据说那年是由于生意变动原因,才举家搬回北湾的。 “那就对了,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真正的龚海婷,在12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你在北湾看到的龚海婷,从头到尾就是另一个人! 简单来说,她根本不是你的表姐,是她冒用了这个叫做‘龚海婷’的人的身份……” 波洛似乎很急切。 “等等……你没在开玩笑对吧? 我可是给了你大价钱,你说的这些,都有什么依据?” 桑榆的手脚已经开始发凉,现在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板,我自然是有依据的! 我们干这行的,讲究的就是信誉!” 桑榆听到那边传来了鼠标和键盘敲击的声音,随后那他道, “你现在打开邮箱,我发了两张照片给你。” 桑榆打开电脑,看到了波洛发来的邮件。 第一张照片,是龚海婷大学时期的照片,就是失踪的那个龚海婷没错;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小女孩,大约十来岁; 第三张……第三张照片,是龚海婷的父母,也就是桑榆的表姨和表姨父,和那个小女孩的合影。 桑榆点了支烟,思索了一下,忽然记起了什么: “哦,我好像想起来了…… 这个小女孩,是不是就是龚海婷去世的那个姐姐啊? 我记得我小时候还在她家看到过这个小女孩的照片,你会不会搞错了?” “老板,你听好…… 龚海婷家的户籍上,从头至尾,只有‘龚海婷’这一个孩子。 她可没有什么姐姐,那个小孩,就是龚海婷自己!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的父母,曾经有提到过你的表姨家里,有个孩子夭折吗? 这可是件大事! 而且,你对龚海婷小时候长什么样子,有没有印象? 你小时候应该见过她吧! 哦还有,你看看这个!” 桑榆又收到了一封邮件,打开是一份体检报告, “这个,是龚海婷上高一时候的入学体检报告和她小学时候的体检报告。 对比来看,前后的血型,是不一致的。 在小学时期,体检报告明明白白写着,她的血型是a型。 但高中的时候,就变成了b型。” “更小的时候,我只见过龚海婷几面…… 那都是我上小学之前的事了,那时候的事,我早就记不清了! 体检报告…… 这个有没有可能,是体检结果出错了? 我一直认为,孩子夭折是她父母伤心的事,所以我爸妈才从没有提起过……” 桑榆其实心里其实已经大概知道了结果,只是自己怎么都不愿意相信。 “老板,体检报告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 而且,龚海婷的父母,都是a型血,是无法生出b型血的孩子的! 这个后来的龚海婷,在12岁就在医院做过妇科检查了。 根据她的报告来看,她的生理特征根本不是一个未发育的少女,而是相当于一个二十多岁发育成熟的女性……” 至此,桑榆的心其实已经几乎凉透了。 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几乎是铁证如山。 这从头浇下的一盆冷水,几乎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如果波洛说的都是真话,这件事,也许都是这个“龚海婷”自己策划的一个阴谋。 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的失踪绝没有那么简单。 桑榆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从冰箱里直接拿了一个mini瓶伏特加灌了两口。 “喂? 喂,老板,你还在听吗?……” 电话对面的人得不到回复,一直在喊她。 “在听,你继续说。” 桑榆勉强冷静了一下,心里一团乱麻。 “我觉得,这就像一个镜像阴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镜像阴谋?” 桑榆现在心里乱得很,尽量平复着心情在听。 “对,镜像阴谋其实是日本推理小说中一种常见诡计。 诡计的核心部分就是隐瞒。” 波洛又顿了顿,继续说道, “虽然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令人很不可置信…… 但我现在怀疑,很多年前,就有人策划了这个掉包事件。 这一定是有预谋的! 因为我在调查龚海婷的时候,发觉龚海婷的父母,也并不是真正的她的父母!”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表姨和表姨父也被人替换了?! 大白天的你可不要讲鬼故事吓唬我……” 桑榆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目前我的确是这样猜测的。 但奇怪的是,龚海婷的假父母和真父母,长得一模一样。 而且这个假的龚海婷,居然还和真正的龚海婷父母应该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后来,就换了人! 现在你千万要当心,这个假的龚海婷,引你去通丹,还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波洛说这件事的时候循序渐进,显然是怕一下子抖落出来,让桑榆受到太大刺激。 桑榆的手捏紧了衣角,骨节都泛了白: “我的表姨一家,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们会不会已经……” “有这个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得报案了,这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事了! 而且,我之前确实听说过…… 有的逃犯,在信息不发达的年代,有成功替换他人身份的事件的! 他们也很有可能是什么罪犯,为了洗白身份,想杀了他们想要取而代之。 但现在不能打草惊蛇,你最好先赶紧离开通丹再说!” 电话那边传来了鼠标点击的声音, “而且,还有个事。 你之前给我发的那个病历,那个叫做杨元的人,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啊! 在1999年,在方知医院住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死了?…… 那个假的龚海婷给我留个死人的病历本,是要说什么呢?……” 而且,又是1999年。 “算了老板,先别说这些了。 你先买机票回北湾吧! 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而且…… 算了,等我查明白再联系你!” 桑榆听罢,挂断电话后就飞快地收拾了行李准备买机票。 但通丹的航班太少,今天已经没有回北湾市的航班了。 最早的一班飞机,是后天早上的。 桑榆紧张地咬住了手指,思索片刻也只能买了。 现在还有一天的时间,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第7章 神秘快递 桑榆站在镜前洗了把脸,盯着镜子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本是个美人胚子,但不笑的时候,眉眼间却总是显得有些忧愁似的。 桑榆原本就不太喜欢化妆,此刻唇色更是显得有些苍白,皮肤也显得白得病态。 不知是不是近日发生的事损耗了她的精气,整个人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大病了一场。 通灵,这世上竟有通灵这种事! 龚海婷至今,还是没有任何音讯。 桑榆浑浑噩噩地又灌了两口酒,眼圈都泛了红。 即使这个“龚海婷”是假的,她也是和这个冒牌货真情实感相处了这么多年,现在的情绪无比复杂。 如果她真的杀害了自己的表姨一家,自己一定要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而且,如果已经知道她是假的,表姨和表姨父又为什么要接纳她一起生活? 这一切实在不合常理,带给桑榆的冲击也实在是太大了。 桑榆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此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显示是马来西亚的号码,她还以为是波洛打来的。 因为他很喜欢用各种虚拟号码,所以每次号码都不一样。 “喂,又怎么了?” 桑榆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桑女士,您的快递已经放在前台了,请您收一下。” 那边的人说得很仓促,似乎赶时间似的。 快递? 她没有买东西啊。 刚要开口问,电话已经断了。 顿时,桑榆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快递员可不会用虚拟号码打电话。 也罢,是福不是祸。 人家送到门口了,必须要去看看才是,不能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 快递就是一只非常轻的小纸盒,她放在耳边晃了晃,还咣啷咣啷地响。 她把快递拿回房间,左右踱步了一会儿,还是狠心掏出了一把铅笔刀拆开了。 幸好,这里面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没放个炸弹炸死她。 里面是一个笔记本,就比手掌大一点,用保鲜膜一样的东西包着。 笔记本的内页,纸张泛黄,看起来有年头了。 上面似乎记录了一些,通话记录?…… 有号码,名字,和大致通话内容和诉求。 很像是,类似于客服一样工作的人会写的。 上面记的号码,也都是一些座机号码。 但,只能看到拨进来的电话是哪里的,并没有记录过接电话的究竟是哪里。 桑榆拿起来用力抖了抖,没有东西掉出来。 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她拿起快递盒看了看,上面的寄件地址,查了查是不存在的。 电话拨不回去,寄件人名字估计也都是假的。 她忽然想到——自己在想什么呢? 刚才那个人根本也不是快递员,自己真是被吓傻了。 那么,对方要告诉自己唯一的信息,就只有笔记本里的内容了。 桑榆仔细地开始从头阅读,希望看出些端倪。 笔记本上其中一页,有提到一个词:“太阳鸟联盟”。 内容为:准许销毁。 销毁……是要销毁什么呢? 这个电话,是来自一个北京的电话,和其它的电话地点都不一样。 她仔细查看了上下几条其他人的通话记录,发现之后都是长沙的电话了。 之前那段时间频繁出现:“申请销毁、是否销毁、没有时间了”这类词汇…… 终于,在北京的电话之后出现了一个词:蛇鹫。 蛇鹫? 这可是个猛禽的名字啊。 似乎,这是某个人的代号。 “太阳鸟”要“销毁”的,是不是就是自己去的那个废弃医院呢? 那个废弃医院,应该就是“太阳鸟”之前的据点。 而长沙,很可能就是他们之后的据点了! 可那个废弃医院,并没有被销毁啊…… 可长沙和通丹相距这么远,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这些人千里迢迢地将阵地从大西北转移到了湖南? 除非…… 除非,是通丹出现了一场巨大的变故,他们的计划无法再进行下去了。 而他们的下一个任务,必须要在长沙完成。 而且,笔记本里还提到,“没有时间了”。 那么,这场变故,应该来得非常快,是他们无法控制的。 桑榆查了查那个废弃医院,那个医院,是在1999年停止使用的。 又是1999年?…… “自宁县方知医院……” 桑榆的手指一下下敲在大腿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医院的资料并不是很多,那个年代,网络并不发达。 而且,方知医院是一所私立医院。 在那个年代,这里连旅游都没开发。 在一个经济如此落后的小县城里,开一家在那个时候算是高消费的私立医院…… 其心真是不言而喻。 方知医院当时的院长叫穆炳荣,是一个美籍华人。 到了今年,有67岁了,现在就在长沙定居。 目前得到的信息非常纷杂混乱,但是,桑榆还是可以理出来一些关系。 桑榆被假的龚海婷引到了通丹,去了云崖窟。 紧接着她拿到了手镯和病历本,发现了方知医院的秘密。 这些,都是假的龚海婷想要她发现的。 而现在,桑榆收到了这个快递,快递里的东西又在暗示桑榆,去长沙。 也就是说,这个快递,也有可能是“龚海婷”寄的。 又或者说,是“龚海婷”背后的某一些人,想要桑榆这么做。 究竟为什么在方知医院见到的那个“女鬼”,说她是“通灵神女”? “通灵神女”究竟是什么? 闵逸还说,要自己帮他通灵? 桑榆左思右想,自己从小到大都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为什么一夜之间,这么多人说她是“神女”?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轮回转世? 不管怎样,桑榆都认为,既然“龚海婷”及她背后的人泄露了“太阳鸟”的秘密给桑榆,他们,至少与“太阳鸟”不是一批人…… 方知医院里,桑榆遇到的那个神秘人,又是谁呢? 顾曦铭,他那天又为什么会去那个废弃医院? 而闵逸,如果只是一个考古研究者,为什么想要通灵? 桑榆掏出了口袋里闵逸的名片: “长沙市岳麓区宇已路132号,天泰考古研究协会……” 桑榆又敲了敲键盘,弹出了闵逸的资料。 闵逸,27岁,北大考古系博士。 他竟然还真的有27岁了。 一个杭州人,在北京读博,却把这个研究协会的地址选在长沙。 是长沙,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吗? 桑榆忽然醒悟,勾起了嘴角。 看起来,这长沙不去还不行了。 自己刚订完回北湾的机票,紧接着这个笔记本的快递就来了。 是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的行踪! 这么不想自己回北湾? 第8章 幻境 还好,第二天有去长沙的航班。 桑榆特意买了最早的一班,下午3点就抵达了长沙。 她太累了,打车从机场去酒店的路上点了个外卖,打算到酒店吃完先睡一觉。 桑榆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拿着外卖,向房间里走。 她戴着蓝牙耳机和妈妈打着电话: “妈,最近…… 最近您和我爸,哪里都不要去,好好在家呆着…… 啊,没什么没什么,就是…… 海婷姐失踪后我就老是心神不宁的,你们可要注意安全。 拜拜妈妈……” 桑榆进了房间,心不在焉地拆着外卖。 在拆外卖包装的时候,她也没有注意看,手指忽然一阵刺痛,她不禁发出了“嘶”的一声。 鲜血,顿时就流了出来。 桑榆眉头紧锁,检查了一下,发现外卖袋子上的粘接处有刀片。 但很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 这刀片,是有人后加上去的。 而且,还挺锋利…… 桑榆觉得奇怪,便打电话联系商家。 商家再三保证,绝不可能出现这个东西,厨房也都是是有监控的。 她再打电话问外卖小哥,外卖小哥却说自己可什么也没干,建议桑榆不相信的话可以直接报警。 而且,外卖小哥称,这单只是放在酒店的外卖桌上了,根本就没有像桑榆所说的,送到顾客手里! 那递给自己外卖的是谁? 是什么人? 桑榆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拨打了酒店的总机电话。 酒店方回应,今天早上酒店的监控就出了问题,所以无法帮桑榆查监控了。 早上?…… 呵,那个时候,恐怕自己刚下了酒店的订单吧! 想必,自己来长沙查这些事,是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 如果是想用这种方法警告自己的话,自己还不是被吓大的! 桑榆不想再理会眼前的事情,外卖也不敢吃了,谁知道有没有加料。 她直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进入梦乡,桑榆又一次梦到了那个木制的二层小楼。 她的手里,还是握着一条手帕。 她左右张望,和上次的梦一样,没有看到人。 她向窗外看了看,像是一个古镇的街道。 她壮着胆子站了起来,想要找寻一些线索。 这时又一次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女声: “朗达! 朗达……” 桑榆刚要回头,却被人一把从背后掐住了脖颈。 这只手,异常有力。 “别回头。” 一股桂花和薄荷的混合香气冲入了鼻腔。 这声音是…… “顾曦铭?” 桑榆试探地喊了一声。 顾曦铭长叹一口气,手上更用力地捏着她的脖子: “你胆子可真大,是不是不想活了?” 他似乎很愤怒。 “我怎么会梦到你?……” 桑榆紧皱着眉头,更加困惑。 而且,这梦境太过真实。 “这不是梦,是幻境。 神女,是可以进到灵体的幻境里的。” 桑榆想要转过身,却直接被他从背后用一块布蒙住了眼睛,反系在了她的脑后。 “你也知道神女? 你究竟是什么人,顾曦铭?!” 桑榆一下子激动起来,想要扯掉那块布和他理论个清楚。 顾曦铭却死死抓住了她,使她动弹不得。 “嘘…… 现在不要说话,先听我说。 想活命,就不要乱动,什么都不要看,也不要出声,跟我走。 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 顾曦铭说完就拽着桑榆的手向外走去,丝毫不理会她的问题。 她承认被吓住了,身后那诡异的声音还是一直在重复。 顾曦铭拉着她走到了楼梯处,刚踩上楼梯,便感觉有只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雅达! 雅达……” 桑榆的腿顿时都有些发抖,顾曦铭捏了捏她的手,她立刻屏住了呼吸。 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只一直向下走。 不知下了多久台阶,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走在了平地上,越走越远。 而后,跨过了一个门槛。 “好了,没事了。” 顾曦铭扯下了她眼上的布,她这才看清,这是一块断了一截的绣品。 一个大男人竟还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可能是他女朋友的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榆迷茫地看向前方,这是一个古镇一样的地方。 两侧都是二层的木制小楼,地上是石板路,路上的人熙熙攘攘。 桑榆死死盯着顾曦铭的脸,试图确认这是不是梦境似的。 “你在通灵,这根本就不是梦,这是灵体制造的幻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就像是在说“吃个橘子”。 但他就像已经看穿了桑榆的想法,令桑榆很不自在。 “我现在怎么越来越理不清楚了? 我最近听到了太多奇怪的词,神女,通灵…… 现在,你又说我在幻境里!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桑榆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 “据传说,黔东南的大山里,有一支人数极少的民族,叫做银纹族。 银纹族的神女,是山寨的守护神。 神女的鲜血可以通灵,可以进入幻境中,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知晓常人所不能知晓的答案…… 简单来讲,你就是她的转世。” 顾曦铭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 “转世? 这世上真的存在轮回转世这种事情吗?” 桑榆这两天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多,导致她的世界观都发生了畸变。 她从前可是一个百分百的唯物主义者。 “你当然也可以选择不信。 不过你信与不信,都不会改变任何现状。” 顾曦铭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手心一直在冒冷汗。 “不是我们怎么办,是你。” 顾曦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打算把我扔在这?!” 想到他冷漠无情,却没想到这么冷漠无情。 “你既然能进来,那就肯定能出去吧。” 他倒是无所谓似的,闲庭信步,左顾右盼地看看。 “顾曦铭你……” 桑榆咬着牙,脏话差点就喷了出来。 “好了,不逗你了。 在这里,我帮不了你! 只有你自己,才能帮助你自己走出这个幻境。” 他耸耸肩, “你最好赶快想想,这里的出口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不然时间久了,你可能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那你呢?” 她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 “我? 我当然可以出去。 谁通了灵,幻境便会困住谁。” 顾曦铭竟然勾唇笑了笑。 “坦白说,我曾经梦到过这个地方。” 桑榆咽了咽口水,精神有些紧张。 顾曦铭的眉头皱了皱,道: “那这个情况就有点糟糕了,说明你根本不能控制你的通灵能力。” “对了,刚才那个人…… 她说雅达? 雅达是谁?” 之前那个红衣女鬼,也叫她“雅达”。 “我怎么知道是谁?” 顾曦铭似乎很无语的样子。 “那就先说点你知道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有些没有耐心了。 “做风投的。” 顾曦铭依旧面不改色。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我是说,你为什么有进入幻境的能力? 你,是什么人? 或者说,什么物种?” 她想她已经讲得足够直白了。 “放心,我是人。 只不过,有一点点不同常人的能力罢了。” 他倒露出牙齿笑了起来。 “你见过哪个人这么能打,还能随意进入通灵的幻境? 我现在怀疑你根本不是人!” 桑榆这几天实在见了太多“不是人”的物种。 “哎,什么不是人,怎么骂人呢你?” 顾曦铭对她的话十分不满。 “你在通丹,还能进到我的梦…… 不,我看到的幻境里?” 桑榆甚至怀疑,这顾曦铭是不是有千里眼。 “我不在通丹啊,我在长沙!” 顾曦铭耸了耸肩。 “你怎么知道我在长沙的?!” 桑榆这回真的怒了。 第9章 医院 “我在你的包里扔了个定位跟踪器啊…… 知道你出发后,我买了下一班飞机就过来了!” 顾曦铭一直保持着微笑。 桑榆现在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件事其实并不绝对。 “你跟踪我,我可以报警!” 桑榆咬牙切齿,似乎已经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似的。 “如果不是这样,你恐怕已经死在这里了!” 好像在顾曦铭口中,这根本不是什么恶劣的问题一样。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桑榆定了定气,强忍着没有一巴掌打到他的脸上,因为自己打不过他。 “我自然是有些,常人没有的本事。” 他倒很坦然,还在笑着, “但,时间不多了! 现在你再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可能你就要考虑永久长眠在这里了。” 此时,桑榆突然发现有个人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来了。 她的呼吸在此刻都像是停住了似的,立刻闭上了眼睛。 此时她感觉有人用手蒙住了她的双眼,是有体温的——是顾曦铭。 她闭着眼睛,眼泪还是一直向下淌,却一声都不敢吭。 一大片冰冷穿过了她的身体,所有气力都像是被带走了。 她甚至精神紧张的,觉得自己感觉得到顾曦铭的指纹。 “好了,那东西已经过去了。” 听到他的声音,桑榆终于睁开了眼睛。 顾曦铭的手心,都是被桑榆的眼泪浸湿的痕迹。 他不自觉地伸手想为她擦眼角的泪珠,桑榆却马上条件反射般地躲开了。 “你之前见过这种幻境吗? 出口有没有什么规律?” 桑榆终于强忍着恐惧,开始认真思考出去的方法。 她的眼睛仍旧红红的,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 “没见过,但是我听别人讲过。 这种幻境,会不会被困死在里面,是要看灵体是否愿意放你走。 现在的情况,明显是不行——所以,你得找到它的弱点,逼它打开出口。” 顾曦铭的话,云里雾里。 “弱点? 它? 这是个地方哎,又不是个人!” 她有点不明白他的话了。 “不,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一个人。 换句话说,这幻境就是灵体的思想。 只要是有意识的东西,就有弱点。 你要找到这里不同寻常的东西,那可能就是打开出口的钥匙。” 他拍了拍她的肩,一副让她自己保重的样子。 想想刚才的感觉,桑榆浑身打了个冷颤,只好逼自己马上集中精力寻找。 两人向前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远处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群人,像在围观什么。 “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她便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走近发现,人群的中心是一男一女。 女人将一块精美的绣布扔在了树上,男人便弯弓射箭,射穿了那块绣布。 而后,两人便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们这是在干吗?” 顾曦铭漫不经心地问道。 桑榆环视四周,这些围观的人,似乎都穿着银纹族的服饰。 银纹族……弓箭…… “射背牌! 他们是在射背牌!” 桑榆激动地大喊出来,顾曦铭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你不想把他们招过来,就给我小点声!” 他松开了手,皱着眉问道: “射背牌是什么?” “简单来说,从前银纹族有一对男女相爱,但因世俗的阻挡,无法在一起。 所以他们举行了这个射背牌的仪式,约定生时不再相见。 死后到了阴间,要凭着信物去寻找对方。” 这还是她在查阅银纹族的资料时,了解到的。 信物…… 对,信物! 桑榆忽然拨开人群冲了过去,一把抢过了那个男人手里的背牌: “顾曦铭,跑!” 顾曦铭反应过来,立刻抓住她的手,拖着桑榆,两人一路拼命地向前跑。 后面那些人都疯了一样在追,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前方凭空出现了一道门,顾曦铭大声喊道: “快,冲过去!” 她向前极力跑去,门却忽然关上了! 她试图推开它,可那东西像有千斤重。 此时她已经感到冰凉刺骨。 无数的灵体撞到了她的身上,她的嘴里一阵腥甜,伸手一拭,是血。 她的嘴角止不住地向下淌着血…… “桑榆! 桑榆!” 听到顾曦铭焦急的呼喊,她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一张开嘴血便流得更多。 桑榆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睛沉得像是要睁不开了。 霎时间桑榆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死了。 迷迷糊糊间,顾曦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玉镯,不由分说便套在了她的腕上。 她想说些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 只见他掏出了一把匕首割破了掌心,把血滴在了玉镯上。 那玉镯,竟一点一点把血吸了进去,无比诡异。 等到镯子上的血完全吸收,周围的灵体便散尽了。 桑榆终于完全睁开眼,仔细看了一眼这镯子,玲珑温润,整体雕成了一条蛇的形状。 蛇没有眼睛,它的口衔着尾,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闭环。 “这……这是什么?” 她终于勉强发出了声音。 “你已经超过时间了,如果不是这个,你就要困死在这里了。” 他一把拽起了她,像是没事发生一样, “我们走。” “你的手……” 她想要去看他的手,他却笑笑: “我没事,但这门,只能你来开。” 桑榆颤抖着将手放上去,这次一把便推开了大门,那大门一点也不似刚才那般沉重。 等到她再次醒来,看到自己还在酒店房间里。 而顾曦铭,就坐在她房间的沙发上。 顾曦铭在抽烟,他似乎是想稳定自己的心神似的。 桑榆注意到,顾曦铭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伸手去擦自己的嘴角,发现真的全都是血。 桑榆的呼吸十分困难和急促,像是溺了水。 顾曦铭听到声音,发现桑榆醒了,忙熄灭了烟走了过去: “幻境里的东西,会给你带来真实的伤害……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我……” 桑榆已经开始用嘴呼吸,说话也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楚。 顾曦铭意识到情况不对,直接腾空抱起了桑榆,向电梯跑去。 顾曦铭慌忙带她去了医院,桑榆虽然没有生命危险,肺部却像遭受了重击一般。 医生给她戴上了呼吸机,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手上还在输着液。 顾曦铭坐在病床边,眉头紧锁。 现在,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顾曦铭赶紧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陆岩,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办? 她一直昏迷不醒,这里还有没有更好的医院?” 电话那头的人道: “大哥,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长沙最好的就是湘雅医院了,更何况这种级别的伤,绝对可以治好。 你不要太过焦虑了! 而且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也承受不了转院。” 顾曦铭也不说话,定定举着手机望着病床上的人。 电话那头的人见顾曦铭不说话,只得长叹一口气: “你等一下,我大概20分钟之内就到。” 电话那边传来了嘀嘀的挂断声。 过了没多久,就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门外的人没等顾曦铭说话,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小内双高鼻梁,与顾曦铭的相貌相对比更是显得痞气十足。 这人看起来并不像汉族人的相貌,颇有异域的感觉。 他拎着一个大袋子,放到了桌上。 “不仅安排单人病房,还要亲自陪护。 这是费心了啊!” 陆岩还抿着嘴笑了笑。 顾曦铭的冷冽的目光扫过他,他立刻闭上了嘴。 “好了好了,我已经把病历发给我朋友看了。 他说,桑……桑榆是吧? 他说桑榆不会有事的,现在就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 应该,这一天半天的,就会醒了。 而且你别想了,你的私人医生不可能马上到长沙的,即使现在立刻上飞机都要三个小时。 陪护这个事……” 陆岩喋喋不休着,顾曦铭的眉头明显皱在了一起。 第10章 苏醒 “陆岩,你能不能说重点? 我听你说话头疼。” 顾曦铭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 陆岩也没搭理他,从袋子里拿出刚顺便从医院旁边的711买的吃的,递给他道: “得,先吃点东西吧,这天都黑了。” 陆岩确实是很敷衍,甚至懒得跑远一点。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顾曦铭摆了摆手。 “你把蛇镯给她了?!” 陆岩终于看见了桑榆手上的蛇镯。 “对。” 顾曦铭的语气,平淡无比。 就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想好了吗? 我知道你……” 陆岩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此时桑榆的手指动了动。 顾曦铭立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了,不自觉地握住了桑榆的手。 顾曦铭示意陆岩赶紧去叫来了医生,一番查看后,终于取掉了呼吸机。 桑榆虽然伤得不轻,但恢复的速度极快,就连医生都觉得奇怪。 “顾曦铭……” 桑榆迷迷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陆岩见状只好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门外,一个女生双手抱在胸前,倚在墙上。 她穿着一条薄荷绿色的连体裤,显得整个人很修长高挑,明眸皓齿,骄阳一般。 与桑榆的风格不同,她生得十分艳丽,天生就像是要做明星的。 她鼻梁高挺,肩宽头小,是典型的异域美女。 “裴妍?!……” 陆岩赶紧回头瞥了病房的门一眼,随后一把环住了女生的肩, “你什么时候到的? 有什么事咱们去别处说……” 裴妍却一把打掉了陆岩的手。 本来,陆岩的听力极好,但奈何这裴妍走路根本就没有声音。 “我到了有一会儿了。 顾曦铭在里面,对吧?” 裴妍似乎十分激动,眼圈都泛了红。 “你听我说……” 陆岩生怕她会冲进去,赶紧拦在她面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裴妍转身面向了墙,整理了一下情绪, “顾曦铭这样早晚会把他自己害死!” “裴妍,你清醒一点!” 陆岩低吼着拉住了裴妍。 【病房里】 桑榆终于清醒过来,周围一片雪白,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 她抬起手,发现手上确实出现了一个蛇形镯,和幻境中的一样。 “顾曦铭,这是……?” 桑榆有些疑惑。 “救你命的东西。” 她伸手想要摘下来还给他,他却按住了她的手, “你摘不下来的,蛇镯能摘下的时候,就是它的主人死亡之时。” “主人? 死亡?” 刚清醒的桑榆,此时根本无法思考。 “对,你已经是它的主人了。 我刚才在上面滴了我的血,代表我把它赠给你了。” 顾曦铭淡淡道。 桑榆还是不太能明白他的话,迷迷糊糊说道: “这个看起来就很贵,我不收……” “这算什么,你先好好养伤。” 顾曦铭似乎也不想再多解释。 “谢谢你救了我……” 桑榆现在脑子十分混沌,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半天就憋出了这么一句。 顾曦铭没接话,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递到了桑榆嘴边。 桑榆也只好配合地喝了几口。 随即,顾曦铭从包里掏出了那个外卖包装上的刀片,上面还斑驳着点点血迹。 顾曦铭又一把抓起了桑榆的手,比对着看,只见上面被刀片划伤的口子赫然在目。 他思量片刻道: “这是有人,想置你于死地啊!” 桑榆从幻境中清醒后,听了顾曦铭的话才开始真正意义上地开始感到恐惧。 是啊,刚才在幻境里,如果没有顾曦铭,她可能已经死了。 “究竟是什么人做的?” 桑榆皱起了眉头,怎么也想不通, “会不会是……” 太阳鸟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她却没说出口。 她也不清楚顾曦铭是否知道这些事。 “你是想说,太阳鸟,是吧?” 顾曦铭不以为然。 “是,你怎么会知道的?……” 他果然知道太阳鸟的事! 桑榆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个等你伤好了再聊吧,这是个很复杂的话题。 桑榆,刚才在幻境里,你怎么想到要去抢那个东西?” 顾曦铭岔开了话题。 桑榆叹了口气,道: “这个幻境的主人,生前应该也是个可怜人。 在幻境一开始,我看到了一块手帕。 直到我看到了那个射背牌的仪式,我才明白——射背牌仪式中,男子会给女子一块手帕,那是这个灵体和那个男人的信物。 想必,那男子并没有遵守承诺,和她葬在一起。 所以,我猜想,她希望自己一开始根本就不要去相信那个背信弃义之徒,拿回自己的背牌。” “看不出来啊,逻辑缜密,直达重点!”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但随之眼里闪过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你先歇着,我有点事要处理,得去打个电话。” 随后,顾曦铭便出了病房。 “裴妍,出来吧。” 顾曦铭的听力极好,早就已经听见了裴妍和陆岩交谈的声音。 陆岩在一旁耸了耸肩,意思是,他也没有办法。 “顾曦铭,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裴妍的眼睛通红,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站定在了他的一步之外。 “我自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呢,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顾曦铭十分不悦, “一会儿让陆岩给你订机票,你赶紧回家,这里没你的事!” 顾曦铭转身想要回病房,裴妍却一下挡在了门前。 “没我的事? 我倒要看看!……” 趁顾曦铭不注意,裴妍猛地推开病房的门,一下子冲了进去。 顾曦铭没有拦住,裴妍已经站到了病床前。 桑榆满脸疑惑,但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 “你是……顾曦铭的女朋友吧? 我之前好像在通丹看到过你!” 桑榆上次看见她,还是在酒店里。 “我……” 裴妍正要说些什么,顾曦铭却打断了她。 随即顾曦铭便坐了下来,道: “裴小姐怎么会看得上我,你误会了! 这是裴妍,我以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她是非常优秀的律师,你有法律方面的问题,可以找她!” “哦,裴妍,你好……” 桑榆话音未落,裴妍就冷笑一声道: “顾律退出了事务所,就开始称我为前同事了? 我还是……” “你还是我的义妹,我们两家是世交,不是吗?” 顾曦铭无奈笑道, “裴妍,病人需要休息。” “没关系的,我……” 桑榆正要说自己没事,转头就看见陆岩在后面冲她不停地摇头。 桑榆自己也觉察到,顾曦铭和这个裴妍的关系,应该很复杂。 她猜测,很可能是前女友之类的…… 这个裴妍看顾曦铭的眼神里,那简直是一个爱恨交织。 “哦,还没跟你自我介绍呢! 我是陆岩,顾曦铭的好哥们儿! 我在长沙生活很多年了,这里我熟,你在这里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找我!” 陆岩赶紧出来打圆场。 没等桑榆回话,陆岩就一把揽住了裴妍的肩。 “裴妍,我也好久没见你了,请你吃饭去!” 裴妍似乎并不想走,但陆岩重重捏了捏她的肩膀。 她长呼了一口气,又回头望了桑榆一眼,还是跟着陆岩出去了。 两个人离开之后,桑榆看着顾曦铭,感觉很尴尬。 顾曦铭倒像是根本无所谓似的,道: “医生说今天先不能吃饭,所以只能吃点流食了。 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点粥啊、汤啊什么的,你喜欢什么? 算了,我多买几样吧,你一样吃几口。” 顾曦铭忽然这么温柔,桑榆倒很不习惯。 而且,他似乎丝毫不打算提起裴妍刚刚为什么那样失态。 “今天我…… 我和陆岩在这里,你放心,不会有人能进得来的!” 顾曦铭深深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第11章 闵逸 到了后半夜,桑榆的精神终于好些了。 她看见陪护床上,顾曦铭还在熟睡,便也没有叫醒他。 桑榆从床头的桌上拿起自己的包翻了翻,掏出了手机充上电。 她之前就给自己的大学室友蒲欣月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到长沙了。 并且,她还拜托蒲欣月帮忙查了这个穆炳荣的消息。 蒲欣月是长沙本地人,蒲家在长沙也是有些威望,查点事情,也不是难题。 主要问题是,那个私家侦探波洛,桑榆现在已经联系不到他了。 波洛神出鬼没,可现在事情已经迫在眉睫,桑榆没有时间等他的回复了。 这个穆炳荣,既是外籍人士,又深居简出,少与人接触。 单凭桑榆自己,根本找不到有用的资料。 据蒲欣月查到的资料来看: 穆炳荣出生于广东潮汕,但自6岁就随父母移民美国西雅图,而且家境算是富足。 他是个高材生,毕业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且成绩优异。 直到30岁,他忽然回到中国发展。 随之,他就加入了“太阳鸟联盟”。 其实,还有更有趣的部分。 穆炳荣于1999年开始在长沙久居,并将自己的中文名字对外改称为穆瑞霖。 他并没有结过婚,也从未听说结交女友,却在某一年忽然收养了一个孤儿。 一个单身男人,终生未娶,独自抚养养子长大。 乍听起来还怪伟大的,但桑榆总觉得事有蹊跷。 穆瑞麟的现住所,有三处,都是在远离市区的郊外别墅。 而且这三栋别墅的方向迥异,离得很远。 蒲欣月虽然已经找到了地址,但简直都可以称得上是把守森严,根本无法靠近。 但这样,就根本无法判断,穆瑞麟每天究竟住在哪里。 这份材料里,最有价值的一点就是,提到了穆瑞霖经常出没于“天泰考古研究协会”。 这个名称真是眼熟。 或许,他和那个闵逸有什么勾当吗? 想得头痛,桑榆撑着床边想要爬起来出去走走透透气。 刚一有些响动,就发现顾曦铭已经站在了病床前。 桑榆赶紧熄灭了手机屏幕,期望他没有看到自己正在浏览的内容。 “你怎么爬起来了?” 顾曦铭似乎有些生气。 “我……” 桑榆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自己也知道理亏。 人家为自己忙前忙后,自己还半夜爬起来想出去,平白给人家添麻烦。 “饿了吗? 我去给你买点粥吧!” 顾曦铭说着,就要从床上拿起手机出门。 “不不不…… 我还不饿呢,你先休息吧,都忙了一天了……” 桑榆赶忙阻止他。 而且桑榆确实愧疚,顾曦铭为自己忙前忙后不说,就连还给他医药费他都不肯接受。 “醒了?” 只见门被推开,陆岩就立在门边。 “你先去买吃的吧,这里有我。” 陆岩话音刚落,顾曦铭就点点头,出去带上了门。 “你们都是什么人啊?…… 怎么听力都这么好?” 桑榆刚和顾曦铭说几句话,陆岩就进来了,她实在想不通, “你在外面,我们俩说什么,你都听得到?” “对啊,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本事! 哈哈哈哈……” 尴尬地沉默了几分钟后,陆岩上下打量着桑榆,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在查太阳鸟的事?” “……你为什么问这个?” 桑榆对这个话题有些避讳,毕竟她也不知道这个陆岩是什么人。 “如果你不想说呢,也没关系,毕竟这事和我无关。 但是你要记住我的话,远离这些事,不要再查了。 等你的伤好了,赶快离开长沙!” 陆岩拧开一瓶水喝了起来,朝她挑了挑眉。 “为什么?” 桑榆千辛万苦换来了这些线索,凭什么说不查就不查了? “为了你好! 当然,直白一点说,我主要是为了顾曦铭好! 你出了事,他自然不会不管。 但我们,因为太阳鸟的事,已经死了很多兄弟!” “你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 桑榆还没说完,陆岩便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陆岩伸手指了指外面,过了几十秒,顾曦铭便推开了门。 他们的听力,果然是灵敏。 桑榆也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去买吃的可以这么快就回来…… 三天后,桑榆终于出了院,住回了之前那家酒店。 原本她想换个地方住,但想想,无论自己去到哪,想知道的人总有办法知道的。 刚一来长沙就大病一场,被拖在医院出不了门。 如果不是顾曦铭,她现在可能已经快火化了。 桑榆没有跟顾曦铭和陆岩打招呼,就自己打车去了闵逸的那个考古研究协会楼下。 事已至此,不可能不查,她有她自己的打算。 但如果被陆岩知道,说不定还会阻止自己。 平添麻烦,没有必要。 既然顾曦铭的嘴这么严,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么,自己就去找个问得出来的! 这是一个大厦,天泰考古研究协会,就在32层。 “喂,闵博士,我是桑榆。 我现在,就在你那个考古研究协会楼下的茶馆。 有时间的话,你下来一下!” 桑榆点了茶和点心,坐了下来。 果然,过了二十几分钟,闵逸便出现在了她眼前。 桑榆要了一个包间,隐私性非常高,他们说话不会有人听到的。 “怎么,来了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而且为什么不上去说,要到这里来?” 闵逸倒是很自觉地坐了下来喝茶,面上丝毫不尴尬, “这次你来找我,是想通了,要跟我合作?” “闵博士,那天,外卖里的刀片,是你放的吧?” 桑榆早就觉得闵逸这个人有问题,他知道的太多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干的,但他和太阳鸟,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桑榆还没傻到不知底细的情况下,自己送上门去。 “你说什么?…… 外卖? 刀片?” 闵逸疑惑地皱起了眉,倒不像是演的。 “对啊,就是割伤我的那个刀片! 我一下飞机,就差点被送上西天! 这才是你让我来长沙的目的吧!” 桑榆捏起一块茶点吃了起来,又伸出自己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 这就是那个刀片划的! 之后,我就通了灵,差点死在幻境里!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足足三天! 今天见到我,是不是很失望?” “你的意思是,你一到长沙,就收到了刀片?” 闵逸又伸手推了推眼镜,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别装了,闵博士! 你一个杭州人,在北京读博,却在长沙搞一个什么研究协会。 你的课题,应该也与长沙无关吧? 你说你对银纹族感兴趣,可银纹族在黔东南的大山里。 据我所知,你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在这里,是长沙的空气,比较香甜吗?” 桑榆挑了挑眉,喝了口茶,往下送了送点心,吃得有点干。 “我呆在长沙,自然有我的目的! 倒是你,你为什么来了长沙不先联系我? 还有,你怎么从幻境里出来的? 你……” 闵逸似乎倒是很有理似的,真是强词夺理。 “好了好了,别说这么多废话! 无论是不是你,其实真相我也不在乎! 闵博士,你现在最好,先给我看看你的筹码。 然后,咱们再聊合作的事才比较好! 你说呢?” 桑榆倒是十分结果至上。 第12章 画中人 “我不是已经做出过承诺了吗? 只要你跟我合作,我就告诉你,那个山洞里的文字,都是什么意思!” 闵逸倒是不在乎桑榆的情绪,自顾自喝起茶来。 “不,不够!” 桑榆摇了摇头,顺手还点了支烟, “以前,是我不知道通灵的风险! 既然现在我知道了,那就这点筹码,不行!” 桑榆现在看起来,倒是十分江湖和老道。 “哦? 那你的意思是?” 闵逸笑了笑,示意她继续说。 “你常年呆在长沙,是因为太阳鸟,对吧? 那个笔记本,也是你寄给我的,对吗?” 桑榆这句话一出口,闵逸的脸色就变了变。 也或许,他没有想到,桑榆这么直接。 他摇了摇头道: “我的确是因为太阳鸟呆在长沙的,但你说的什么笔记本,我是真的不知道。” 桑榆听后很满意,毕竟,他要是连这个也不承认,那就没有聊的必要了。 “哦,那先不说笔记本。 你得先回答我一些问题。 你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对太阳鸟,了解应该很多吧! 这个穆炳荣,不,现在得叫穆瑞麟! 他在长沙,平时都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一部分。” 闵逸听完她的话,感觉这个桑榆,也确实并不是等闲之辈。 桑榆点点头,弹了弹烟灰道: “那这样,你先告诉我那个山洞里的文字都是什么意思。 我还有很多问题,得慢慢问。” “你的问题,看起来很多啊! 不过,这也很合理。 毕竟,你的筹码,确实值这个价。” 随即,闵逸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夹。 然后,闵逸又掏出了笔记本电脑,打开横向摆在了他们两个之间。 看起来,的确是有备而来。 “那,我们一个一个问题说。 首先,那个山洞里的文字,译文在这里,你可以对照着看。” 他从文件中抽出一张打印的a4纸,放在了桑榆面前。 即使是对照着,桑榆都对不上号,他可真是看得起她。 “通灵的神女,会取走沙漠里的宝藏? 银纹族的神女,再现世间……” 桑榆轻轻读了起来。 【公元1899年,爆发了一场银纹族对抗外族入侵的战争。 萨日部的将领,用计掳走了银纹族的神女,作为要挟。 神女,是山寨的守护神,可用自己的鲜血进入幻境,窥见常人所不能知道的真相。 且,神女天生具有神力,施法即可轻松击败敌人。 两兵相交之际,那些闯入者屠杀了许多银纹族人。 神女被封印神力,作为人质,她为了自己的家族和族人不受威胁,跳江而亡。 公元1999年,银纹族的神女,将再现世间。 通灵的神女,会取走沙漠里的宝藏。 她将会为银纹族的族人复仇。】 “哎,虽然我读不懂这银纹族的文字…… 但这么多字,只翻译出来这些?” 桑榆疑惑地瞥了瞥闵逸。 “我能翻译出来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不要不知足好不好?!” 闵逸显然对她的态度很不满。 “那,这山壁上的文字的意思就是说…… 我是这个神女的转世,我将会为银纹族复仇? 可按这段话的意思,都已经过去了足足一百多年啊! 恐怕,仇人都已经老死了吧!” 桑榆总觉得,这说得真是十分没谱, “而且,我哪有能力这个什么……复仇?” “我也并不是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把我认识的部分,翻译出来而已。” 闵逸又喝着自己的茶,还吃上了点心。 “好,下一个问题。 穆瑞麟,和你那个考古研究协会,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是桑榆目前最忌讳的问题。 桑榆熄灭了烟,如临大敌。 如果他回答的不是自己想听的,桑榆随时准备走人。 “穆瑞麟,确实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我们跟他合作,也是为了得到一些,我们无法取得的线索。” 闵逸喝了口茶,似乎并没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妥。 “哦? 如果是这样,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改变主意,选择和我合作?” 桑榆觉得,闵逸的话是自相矛盾的。 “穆瑞麟想得到神女,是想要利用神女得到永生。 虽然我也想找到神女,但我的目的和他不同。 一开始,我也只是想通过他,找到你。 现在,我已经找到了!” 闵逸摊了摊手。 “那,闵博士的目的,又是什么? 闵博士不想得到永生吗?” 桑榆嗤笑一声, “而且,我不明白,神女与永生,究竟有什么关系。 闵博士,应该知道答案吧?” “我说了,我想要你帮我通灵。 我想要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的精神世界。 至于神女与永生的关系,我也还在探索。” 闵逸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你为什么要通灵? 你想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桑榆却不买账。 “这个属于我的隐私吧,我可以不回答的。 你只要记住,这世上,有比永生更加伟大的东西!” 闵逸忽然深深地望着她,那眼睛让人背后一颤。 “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桑榆可不会听信这三言两语。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穆瑞麟都不知道的事!” 闵逸在电脑上打开了一张照片,似乎是一张年代久远的画作。 “这是什么?” 桑榆凑近看了看。 “这就是银纹族那个在战争中,投江自尽的神女,仡轲雅达。” 仡轲雅达?! 听到这个名字,桑榆心里一惊,赶忙凑近看了看。 怪不得幻境里,有人叫自己雅达。 可越看越古怪。 “这,怎么和我那么……” 桑榆指着屏幕的手都开始颤抖。 “不是像你,应该说,这就是你。 仡轲雅达,和你的相貌特征,是一模一样的!” 闵逸点了点鼠标,放大了图片上手的位置。 “你看这里,这就是你的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你问我,为什么认出你是神女?” 画中人的手心里,有一个红色虫形胎记。 和桑榆手上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 而且,即使这一切都是真的…… 既然转世了,那么怎么会连相貌还是一样呢? 还有谁看过这个?” 桑榆立刻警觉了起来。 “这个问题,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你的确是和仡轲雅达一模一样。 不像是转世,更像是‘复活’。” 闵逸看了看傻愣在原地的桑榆, “你放心,这个东西,是我父母三十年前在凯里收到的文物。 那个时候,你都还没有出生呢! 到了我手里之后,更是不可能有人见过了。” “三十年前? 你父母也是做考古研究的?” 桑榆越来越觉得这个闵逸很复杂。 “是的,天泰考古研究协会,一开始就是由他们建立的。 不过,这已经是另外的话题了。” 闵逸顿了顿, “关于这个虫形胎记,据说是来源于银纹族独特的解蛊方式。 怀孕了的孕妇中了蛊毒,银纹族的巫师会以蛊虫放置于孕妇的肚子上,引出她肚子里的蛊虫。 而关于仡轲雅达的传说里,她的母亲就曾经在怀孕时中过蛊毒。 她的手心里,就有这么一个虫形胎记,和你的一样。 相貌一致,胎记也一致。 如果说穆瑞麟看过这个,那么,恐怕你一下飞机,就会有人去抓你了!” 他这句话,倒还是有几分可信。 “母亲? 神女还有母亲呢?” 桑榆仍旧半信半疑,她觉得还有一些重要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对了,你有关于龚海婷的线索吗? 你去通丹,是不是因为龚海婷?” “神女当然有母亲,她的出生方式,与人类是一样的。 你不是也有母亲吗?” 闵逸忽然勾起了唇角, “但关于这个龚海婷…… 我知道的有限。 因为她原本并不是我所研究的事物里的一环。 我开始追踪她,是因为她在失踪前,曾经出现在长沙。 在一个关于‘永生’的地下讲座中,我见到了她。” “什么?! 你是说,她失踪前,曾经来过长沙?” 桑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龚海婷会与这件事有这么直接的关系。 “是的。” 闵逸收起了电脑,十分淡定。 第13章 马踏祥云 “龚海婷在失踪前的大约两个月左右,曾来过长沙。 她似乎对一个在通丹的神秘组织十分感兴趣。 后来,她去了通丹,再之后就失踪了! 这部分,你在新闻上应该已经了解了。 具体在通丹发生了什么,我也很感兴趣,但目前还没有答案。” 从闵逸的描述里听来,他似乎对这个假的龚海婷的事情了解并不多。 桑榆也不打算主动提起,毕竟对他的信任也没几分。 但这个通丹的神秘组织,是否与那个病历本上的杨元有关? 但现在,无暇去想那些了。 “你现在已经把什么都告诉我了,不怕我不兑现承诺?” 桑榆对此很是不解。 “你帮我通灵,然后,我会以天泰考古研究协会的名义,协助你接下来的调查! 相信我,仅凭你自己,是无法找到真相的…… 你会需要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什么?” 桑榆很奇怪,为什么他看起来很有把握,自己会听他的。 “刚才那些,只不过是一些‘定金’罢了。 在你接下来的行动里,我一定是你不可缺少的关键。” 闵逸掏出一支电子烟,倚在椅子靠背上吸了起来。 “哟,闵博士这么健康,戒烟啊? 闵博士,你现在看起来,倒很像个精致利己的生意人!” 桑榆不禁笑道。 “生意人怎么了,只要公平公正,一样有利大众! 你说呢,桑小姐?” “那行,闵总,既然是生意…… 说说吧,通灵,你的需求是什么?” 桑榆皱了皱眉,她觉得电子烟的味道更恶心。 “先跟我走吧,带你看样东西!” 闵逸也没有多说,直接就走出了包间,桑榆也只好快步紧随其后上了他的车。 闵逸开车带桑榆大约行驶了20分钟,最后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啊?” 桑榆警惕地瞪了他一眼,手在包里紧紧握着手机,琢磨着他要是有什么企图自己怎么报警。 “这里是我家。” 车停进了地下停车场,闵逸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撑着车门直勾勾地注视着桑榆, “法治社会,用不着这么害怕! 再说了,我对你,没兴趣……” 闵逸看了看她,还摇了摇头。 桑榆无语地瞪了他一眼,看他这架势,现在自己也没得选了。 桑榆跟着他上了电梯,她的心里一直在打鼓,想着这里可不好呼救,自己被他分尸了也没人知道。 进了门,闵逸示意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冰橙汁。 这房子是个大平层,向窗户外面看过去,就是湘江。 “这房子,是你的?” 桑榆狐疑道。 “嗯。” 闵逸淡淡答道。 呵,看起来,这闵逸在长沙都安家落户了,还不知道在这里究竟有什么勾当。 “怎么样,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闵逸笑问道。 “行了,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直说。” 桑榆一口橙汁也没敢喝。 闵逸又笑了笑,向她招了招手,桑榆跟着他向里走去。 闵逸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这里看起来是个书房。 闵逸按下开关,遮光帘就降了下来。 桑榆正疑惑之时,闵逸从锁着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尊石雕像,放在了桌上。 离近了细看,这雕的是一匹骏马,马的脚下,还踏着一片祥云。 “这是什么?” 桑榆皱起了眉头,实在没明白闵逸神神秘秘的是在搞什么。 “马踏祥云——需要你通灵的载体,这东西与我要找寻的秘密有关。 我花了好几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得到了它……” 闵逸倒是面不改色。 “哎,等等…… 你之前没有告诉我,现在就需要我通灵啊?! 而且,如果通灵的地点选在你家里,我怎么确保我的人身安全? 你刚刚只是说要给我看样东西!” 桑榆顿感自己被骗了。 闵逸又从抽屉里拽出一截暗红色的绳子,直接将一端系在了还在发愣的桑榆手腕上。 然后,他又将另一端系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神女,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既然我们的意见已经达成了一致,当然是越快越好!” “然后呢?” 桑榆定定盯着他。 “然后……” 闵逸掏出了一把小刀,桑榆立刻向后退了两步。 本来就不长的绳子扯得闵逸又进了两步。 “你搞什么?” 桑榆觉得不妙,撒腿就想跑。 她现在真的后悔,小学的暑假安全教育都白学了,真不该随便跟陌生人回家! “你再乱动我就把你绑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闭嘴!” 闵逸实在受不了她的聒噪, “拜托,通灵要见血的! 不拿刀,难道要我咬你一口?!” 闵逸一把拽过桑榆的手,趁她不注意就划破了她的手指。 顿时,血珠子就冒了出来,嫌流得不够多,闵逸还掐住她的手指挤了挤血。 “喂! 你……” “别动!” 闵逸伏在她耳边说道, “记住我现在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忘! 一会进入了幻境,你会看到一片草原。 去一个蒙古包里,找到一本红色封皮的书。 记住最后一页的内容,告诉我!” 随之,桑榆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拥有视觉,桑榆已经在一片茫茫草原里了。 阳光很烈,桑榆举起手试图挡住眼睛上方,看清前方。 远处倒确实有几个蒙古包,不过,看起来近,要真走过去,那就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了。 桑榆在心里默默地骂了许多句闵逸王八蛋,却都是无能狂怒,毕竟自己现在已经被迫进入了幻境。 “他妈的,这幻境,任务和落地地点不能近一些吗?……” 桑榆已经忍不住开始爆粗口。 桑榆的余光瞥到旁边有几匹马,心一横,她挑了一匹看起来温顺些的,就翻身骑了上去。 “我、我也不知道你是马大哥还是马大姐…… 反正,我是被逼无奈的,你可千万不要把我扔下去啊,拜托拜托……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桑榆一边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一边哆哆嗦嗦地拉着缰绳。 她之前骑马也都是在旅游景点,都是有人牵着的,哪像现在这么原生态! 虽然颠簸的幅度很大,但眼看着就要靠近那几个蒙古包了。 忽然马发出嘶吼,抬起了前蹄。 “啊————” 桑榆紧闭着双眼,已经预备好被甩下马了,结果,马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睁开眼,桑榆发现,马下站着个男人。 “你是谁? 为什么骑着我的马?” 桑榆定睛望去,马下的人,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小伙子。 他穿着草原特点鲜明的民族服饰,身材高大。 第14章 书的最后一页 “嗨!…… 我、我来这边旅游的! 我迷路了,看见、看见这边有蒙古包,就想着过来问路! 但走过来太远,我就……” 桑榆的目光闪烁,很怕对方会怀疑自己是什么不法分子,直接把自己拖出去找个地埋了。 毕竟,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旅游? 我们这里,一年到头也没几个游客!” 那小伙子显然是不相信。 “我、我是画画的,我是北湾美术学院的。 我就喜欢来这种,没人打扰的世外桃源采风!” 那小伙子伸手牵住马,桑榆就赶紧哆哆嗦嗦翻身下了马,十分怕这马随时给她一蹄子。 “哦,搞艺术的啊! 虽然我不懂什么什么美术学院,但来我们这里你可算来对了。 我们这,风景原始,最适合画画了! 走,我带你去我家看看!” 说着,小伙子便牵起了马,向着蒙古包的方向走去。 “你……你家?” 小伙子不再回话,桑榆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姐,咱们家来客人了! 人家是来我们这儿画画的,赶紧招待一下!” 小伙十分热情,大声地朝着蒙古包里喊着。 随后,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便站到了蒙古包门口。 “姑娘,进来坐坐吧!” 盛情难却,桑榆只得坐进了蒙古包。 环视四周,这里虽不华丽,但还挺温馨的。 那个小伙子已经出去了。 那个女子给桑榆倒了奶茶喝,桑榆连忙道谢: “谢谢,谢谢…… 您别忙了,我就是在这周围,随便走走!” “我们这啊,很少有外面的人进来的。 我弟弟看到搞艺术的新鲜,你不用理他!” 那女子说完,桑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喝了口奶茶。 桑榆看到了桌上的日历,现在是1985年的8月份。 外面似乎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这女人也出去了。 桑榆趴在蒙古包的窗户上,试图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外面来了几个人,衣着似乎比刚刚看到的两个人要华丽了许多。 他们下了马,都站在门口,不知在说些什么,似乎都十分焦急。 桑榆意识到不能看热闹耽误时间,得赶紧找闵逸说的那个红皮书。 桌上,确实有本红色封皮的书。 桑榆拿起来看了看,书的名字叫做《芳香》。 这是上册。 最后一页没有东西,是空白的。 按照刚刚那个女人的说法,这里是一个外人都不常进来的地方,现在又是1985年。 这里应该汉语的普及度也没有那么高,那么,这本书也许不是她自己的。 因为这里根本就买不到。 此时,那女子已经回到了蒙古包内,桑榆手上还拿着人家的东西,十分尴尬。 桑榆只好直接开口问道: “不好意思,请问这本书……” “哦,那本书啊! 那是我们这里的语文老师借我看的,你也感兴趣吗?” 那女子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找到了同好一般。 “啊,是这样…… 这本书…… 这个上册我已经看过了,但一直找不到下册。 能把下册借我看看吗?” 桑榆目光灼灼地望着那个女人。 那女人似乎有些为难,但随即道: “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老师们住的那个蒙古包拿,不过他们现在应该是在睡觉…… 我们在那里有个图书角,你看完要给他放回去哈!” 桑榆内心窃喜,赶忙跟那女人进了隔壁的一个蒙古包。 里面有个男老师正在午睡,这女人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桑榆点了点头,蹑手蹑脚走到了那个图书角前,一眼就看到了那本红色封皮的书。 桑榆赶忙拿起翻到了最后一页,里面写着几行字: 【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这本书里看到了什么! 去察尔,那里有一座‘世可汗’的陵墓。 陵墓里,有你在寻找的答案!h】 桑榆的眼眶濡湿,紧咬着下唇,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 这是“龚海婷”的字迹,她不会认错。 虽然她知道,“龚海婷”很可能是个杀了自己亲人的杀人犯,但这多年的复杂情感还是一瞬间充斥在她脑海。 她此刻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正在内心挣扎之际,有个陌生男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直接拿了一把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你……” 桑榆刚要开口,便被打断了。 “别动,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男人目露凶光,桑榆的大脑此刻高度紧张,正在飞速思索哪里才是这幻境的出口。 “阿文,这是我们的客人!” 刚刚那个女子见状,赶紧过来想拦。 “客人? 我可不这么想!” 那个“阿文”立刻冲外面大喊, “快来人啊! 你们看这是谁?!” 恐怕,这又是自己的这张脸惹的祸吧! 不行,不能再等了…… 桑榆把那本书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她直接向下一蹲,灵巧地躲过了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随后,拔腿就向外跑。 蒙古包外还有刚刚那匹桑榆骑过的马,桑榆赶忙一跨就上了马。 “驾————” 管不了那么多了,跑! 刚刚那个男人也骑上了一匹马,眼看着就要追上自己了。 桑榆骑马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全靠莽。 草原上生活的人,自然是轻轻松松就可以追上她。 这草原上绿茫茫一片,躲无可躲,根本藏不住人。 跑了一段距离,桑榆便看见了一条河。 据桑榆妈妈说,小的时候,经过河边,桑榆都会哇哇大哭。 经过河边,马却突然像疯了一样抬起了前蹄。 桑榆不会骑马,根本没有这种经验,直接被摔下了马。 随即那匹马便像受了惊吓一般,向远方奔去。 桑榆不敢下水,只能一路向前狂奔。 身后那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别跑————” 不跑才是傻子! 桑榆跑到河边,腿一直止不住地发抖。 她看到河就害怕。 眼看着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她的心里没了底。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桑榆在心里只能一直默念着。 但那男人已经翻身下了马,他跑得可比桑榆快多了。 他一把抓住了桑榆的衣袖,桑榆心一横,便向那河里跳了下去…… 她根本不会游泳,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河水一下子灌入了她的口鼻,桑榆感到了极大的恐慌,手脚胡乱地扑腾着。 桑榆勉强在河里睁开眼,茫茫一片。 忽然,河里出现了绿色的光芒。 桑榆低下头,发觉是腕上的蛇镯在亮。 一扇门竟凭空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不会游泳,只能胡乱扑腾着。 果然,在手触碰到那扇门的瞬间,就离开了幻境。 桑榆终于清醒了过来,水还一直顺着额头向下滴。 她正坐在书房的转椅上,旁边就是那尊马的雕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衣服还是干的,只不过现在也斑斑驳驳的都是水渍。 水是从衣服里面向外渗出,也就是说,身上是湿的。 她现在觉得自己,活像个水鬼。 闵逸解开了手腕上的红线,两个人的腕上都是深深浅浅的勒痕。 想必,刚刚在幻境里桑榆一直在挣扎。 桑榆再向怀里摸去,那本书已经不见了。 第15章 易容面具 “你都看到什么了?” 闵逸靠在桌边,直勾勾地盯着桑榆。 “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怎么样,如果我死了怎么办?!” 桑榆恶狠狠地瞪着他,十分不满。 桑榆惊魂未定,一直发着抖喘着粗气。 她是真的怕水。 她心想,每次遇到这个闵逸都这么倒霉,不是下暴雨就是跳河。 真是个扫把星! 此时,她正在心里盘算,到底要怎么和闵逸交代这个书上究竟有什么。 总之,现在一定不能将书上真正的答案告诉他。 桑榆虽然不知道那幻境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一定是“龚海婷”留给自己的什么信号。 她千辛万苦算计自己这么多年,这件事一定背后隐藏着巨大的谜团。 桑榆心里觉得,这个幻境,没有这么简单。 这个幻境一定与自己有关…… 那里面的人,认得自己这张脸。 桑榆觉得自己已经发烧了。 额头非常的烫,浑身发冷,眼睛也快要睁不开了。 本来就刚出院,又跳进了河里。 “你先告诉我,你都看到什么了。” 闵逸似乎对得知这个答案,非常迫切。 但现在告诉闵逸,这个买卖不做了,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我看到了一个蒙古包,蒙古包里确实有一本红色封皮的书。” 桑榆也不急,一次只说一句话。 “然后呢?” 闵逸皱起了眉头。 望着手上久久消不下去的勒痕,桑榆又突发奇想问道: “你先告诉我,那个红线,究竟是什么东西?” “把你和我系在一根绳子上,你有危险我可以感觉得到。 这样,方便我及时干涉!” 闵逸现在很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幻境中的信息。 “哦……” 桑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幻境里,似乎有人认得我这张脸。 那个男人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还骑马追了我几公里! 最后,我跳进河里,才找到了出口。 不过,我在书的最后一页,确实看到了几行字。” 虽然不能都说,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那他不会信的。 但直觉告诉自己,不能将真相告诉闵逸。 “什么字?” 闵逸死死地盯着桑榆,片刻不离。 “书上的字,是失踪的‘龚海婷’给我留的。 她说,我被骗了,根本就没有什么草原上的地址!” 桑榆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没有草原上的地址?” 闵逸顿时满脸狐疑,桑榆也有些紧张,怕被这老狐狸看出来。 “对,她说,真正的位置,是在通丹。 通丹有一座世可汗的陵墓,那里,有真正的答案!” 桑榆敷衍道。 闵逸似乎是不大相信,但听到世可汗的陵墓,还是半信半疑。 陵墓,应该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闵逸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似的。 桑榆心里也没谱,因为这根本就是她瞎编的。 但只要闵逸去了通丹,什么都找不到,便会知道自己是骗她的。 一定会来找她算账。 但当务之急,是先躲开这个闵逸,拿到主动权。 毕竟,自己现在还在他的家里,不能和他起冲突…… “行了,你先去洗个澡吧。” 闵逸瞥了瞥桑榆的衣服。 桑榆警觉地捂紧了自己的衣领: “什么意思? 你要干吗?……” “大姐,你身上都湿了,我可是好心好意! 你不洗算了!” 闵逸无奈地瞥了瞥她。 桑榆也没客气,起身去客房洗了澡,出来还看见了床上放着闵逸的干衣服。 她拿起来穿在身上,闻起来还有淡淡的香味,爱马仕尼罗河花园的味道。 【真是个浮夸的男人。】 桑榆暗暗地想。 可她此前并没有在闵逸身上闻到这个味道,或许,他是只在家里使用? 闵逸开车送桑榆回酒店,过了一会儿,车便停在了酒店楼下。 闵逸从后备箱拿出了一个箱子,又坐回了车里。 “这是什么?” 桑榆伸手打开箱子,里面是几张人脸一样的东西,吓得桑榆直接一下子撇了出去。 “这……这什么东西啊?” 桑榆颤抖着。 “易容面具。” 闵逸对她的反应似乎没感到意外,只是淡淡地捡了起来。 “喂,你到底是干吗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桑榆现在目光四处打转,只想知道这车门锁没锁。 闵逸倒是无所谓似的笑了笑: “这是我给你的赠品。” “什么意思?” 桑榆颤抖着声音。 “只要你跟我合作,我就不会把你的线索交给穆瑞霖,但我可没说永远不会。 如果他以后找上你了,用这个易容面具你还能躲一躲!” 桑榆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只好接过了面具的箱子。 回到房间,桑榆觉得自己实在难受,吞了片药便睡了。 迷迷糊糊的,她总感觉有人在自己床头。 她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这长长的头发,床前分明是个女人。 “啊——” 桑榆大叫出声,眼前的人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你喊什么喊?!” 那女人伸手捂住了桑榆的嘴,身上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裴妍?!” 桑榆在黑暗里努力地分辨,发现是裴妍。 裴妍松开了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们怎么都这样,随随便便就闯进别人房间里!” 桑榆左右张望,都想不通她是怎么进来的。 桑榆真的被气到了,上回顾曦铭也是这样。 “我有事要跟你说。” 裴妍倒是毫无反应。 桑榆勉强爬了起来,撑着身子瞪着她。 “什么事?” 桑榆实在不明白,什么事情需要深更半夜坐在床头说, “你不会是误会了吧? 我和顾曦铭不是……” “如果有人给你吃鱼头,不要吃。 记住我的话。” 说完,她便没头没脑地开门出去了。 桑榆半天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裴妍是在梦游。 而且,裴妍怎么知道自己住几号房间的? 从医院回来之后,她的新房间号,她连和顾曦铭都没有提过,裴妍是怎么知道还能进来的呢? 想到这,桑榆赶紧起床去门口,把防盗链挂上,还透过猫眼看了半天,确信门口没有人。 桑榆一度怀疑自己刚刚是产生了幻觉,很快,就又睡着了。 她现在真的太需要休息了。 第二天,桑榆醒来已经是中午。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摸出手机,发现有蒲欣月的未接来电,便随手回了过去。 “喂,欣月。 嗯…… 好,那一会儿见!” 桑榆挂了电话,便起身开始洗漱。 蒲欣月约她一会儿去吃饭。 想着到了长沙就一直东奔西跑,也该像个游客一样吃吃喝喝一下。 蒲欣月,原来是桑榆大学时期玩得非常好的朋友。 她的父亲,在湖南可是道上有名的大佬。 这事,桑榆还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不然她可不敢和蒲欣月一起玩…… 第16章 鱼头 桑榆打车到了蒲欣月给她的地址,是个五星酒店的餐厅。 桑榆先前还查了查,这里的大厨,湘菜做得一绝。 餐厅就在一层,服务生将桑榆引到了包间。 桌上还点着蜡烛,桑榆嗤笑一声,心说搞得还挺像在约会。 蒲欣月此时正在座位上看着菜单,见桑榆走过来,忙向她招手: “小鱼,这里这里!” “欣月,好久不见了…… 现在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敢相信你是真的了!” 桑榆突然经历了这么多事,看到老朋友,一时万分感慨。 蒲欣月在脑后高高扎了个马尾,衬得她的脸倒是更加的小了。 那张脸,靡颜腻理,一双大眼,是典型的湖南美女。 “胡说什么呢,难道我还能是假的?” 蒲欣月笑着,觉得桑榆像是撞坏了脑子似的。 点了满满一桌菜,蒲欣月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最近的趣事。 忽然,蒲欣月顿了顿,道: “哎,小鱼,你的那个画室最近怎么样了? 之前就听你说,你的一个股东出事了,现在资金没有问题吧? 需不需要我……” “不不不,欣月,资金现在没问题。 就是……就是我挺担心她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到。” 说起这个,桑榆就满面愁容。 不过,桑榆的画室,的确是规模比较大的。 200多个学生,20多个老师和助教,管理上还是很麻烦。 “那,有事记得告诉我,别不好意思!” 蒲欣月显然也不好多说,毕竟这是桑榆的私事。 “欣月,我倒真的有事还想找你帮忙。” 桑榆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能不能再帮我查两个人?” 桑榆抽出一份资料,放到了蒲欣月眼前,显然是有备而来。 蒲欣月家里,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在长沙,蒲家可算得上是有名有号的大家族了,谁不给几分薄面。 最关键的是,私家侦探,在她离开通丹之后,就怎么也联系不到了。 现在,时间紧迫,桑榆只能求助于蒲欣月了。 “闵逸? 顾曦铭?…… 我倒是可以帮你查,不过…… 按照你给我的基本资料来看,他们的生活背景跟你毫无关联呀! 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是出了什么事吗? 你可是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拜托过我什么!” 显然,蒲欣月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问题。 “欣月,那我就直说了。 我失踪的表姐龚海婷,我在她留下的物品里,找到了一些线索…… 这几个人,可能与她的失踪有关! 而他们,现在就在长沙。 所以我想……” 桑榆自然不能说,她查闵逸还有别的原因。 她总不能现在告诉蒲欣月,自己会通灵,是什么神女! 那估计要把人吓晕过去了。 “行,那我心里就有数了! 放心,你找我办的事,我一定竭尽所能!” 蒲欣月点了点头,似乎是心里有了数。 “欣月,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 不要被他们发现,他们都是些不择手段的人!” 桑榆也很怕蒲欣月牵扯太深,那样她得愧疚死。 “小鱼,这你就尽管放心吧! 该害怕的,是他们!” 桑榆早就知道,蒲欣月在长沙是有些本事的。 但桑榆不知道的是,蒲欣月的本事,可能远远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来,不说这个了,尝尝这儿的小龙虾!” 蒲欣月戴上了手套,开始剥虾。 桑榆恍惚间,还以为她们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两位女士,这是我们的特色菜,剁椒鱼头!” 服务生笑吟吟地将一碟子鱼头放在了桌上。 “欣月,这是你点的?” 桑榆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没点鱼头啊! 是不是上错了?” 蒲欣月也是一脸疑问。 “蒲小姐,您是我们的常客了。 这是我们老板送的!” 服务生倒是态度非常好,桑榆简直都要相信了。 但……鱼头? 桑榆记起,昨晚裴妍很奇怪地跑到自己的房间里来,说让自己不要吃鱼头。 结果,怎么还真有人给她送了鱼头? 蒲欣月刚要伸手去夹,桑榆便用筷子挡住了。 “我……我找人算了命,我最近,不能吃鱼! 所以,你也别吃了!” 桑榆对蒲欣月使了使眼色,随即对服务生道, “把这个送给别桌好了!” 眼见着服务生不去端,也犹豫着站着不走,桑榆就知道有麻烦了。 “哎呀,小鱼,你太封建迷信了! 先放这吧,我们一会儿吃。 这个太辣了,我这朋友是外地来的,帮我们再上两杯橙汁吧!” 说着,蒲欣月从桌下踢了踢桑榆的腿。 服务生关上门出去了,此时,桑榆意识到,她们可能得想点办法了。 “小鱼,这鱼是有什么问题吗? 跟你要查的人有关?” 蒲欣月低声道。 “不一定跟他们有关…… 但,昨天,有人告诉我,让我不要吃鱼头! 我觉得,刚刚那个服务生很古怪,你说呢?” “早知道就去我家开的餐厅,绝对不会出现这些闲杂人等…… 现在怎么办,需不需要我……” 蒲欣月伸手就要去包里掏手机。 桑榆拍了拍她的手,道: “不要慌! 坦白地说,我到长沙这几天,遇到的怪事实在太多了。 这不算什么,我现在倒是有个办法!” 桑榆起身站在包间的门前,透过玻璃向外望去。 果不其然,门外有个人,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盯着她们这扇门,装作在打电话似的。 桑榆随即夹下了几筷子鱼肉,想丢到垃圾桶里伪装成吃了的样子。 “哎……别扔这,会被发现的! 而且,给我带回去化验一下也好。” 蒲欣月拿了一个一次性塑料手套,把那几块鱼丢进去,系上扣就扔进了自己的包里。 桑榆看了看她的包,不禁感叹,真是有钱,竟然就这样把菜扔进这么贵的包里! 此时,那个服务生回来了,给她们上了两杯橙汁。 见她们已经吃了鱼头,便也没再说什么,笑吟吟地走了。 桑榆见状,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第17章 赝品 “那现在,你想怎么办?” 蒲欣月倒是很好奇,桑榆是有什么想法。 “不急,先吃饭。” 桑榆心里在盘算,那个上菜的服务生,究竟是不是酒店的人。 吃了一会儿,桑榆拉着蒲欣月进了包间的卫生间。 “来,给你这个……” 桑榆从包里掏出了那个易容面具,递给了蒲欣月。 “这……这是什么东西?” 蒲欣月显然也是被吓了一跳,不敢伸手去拿。 “易容面具! 戴上它,出去的时候把外套脱掉。 估计,就没人能认出我们了!” 桑榆直接塞到了蒲欣月手里。 “易容面具?!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蒲欣月越来越不明白了。 “一言难尽…… 我改天再跟你细说,没时间了!” 桑榆伸手拍了拍蒲欣月,好在蒲欣月比较配合,还是立刻选择了相信桑榆。 好在两个人都是学美术的,手工活儿还是不在话下。 也没浪费太多时间,便粘好了面具。 桑榆和蒲欣月交换了衣服,桑榆刚想叫蒲欣月一起出去,却被她拒绝了: “不,小鱼,如果包间里已经没人了,他们肯定会发现。 我先出去,引开门口的人,然后你再出去。” “这样不行啊欣月,你自己出去很危险!” 桑榆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呢。 “别傻了小鱼,他们要找的是你!” 蒲欣月趴在玻璃上又望了望, “再说了,谁在长沙要动蒲家的人,还得问问我爸爸答不答应!” 蒲欣月出去后,紧跟着桑榆就出了包间向外走去。 蒲欣月的车就停在门口,只要出去了,就得救了。 就在快要走到门口时,估计是盯梢的人发现了问题,已经发觉她们两个不见了。 这时便听到广播说,酒店门口出现了严重的无差别恶性伤人事件,现在谁也不要出去! 糟了! 桑榆的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赶紧和蒲欣月通了话。 “去酒廊那层,我们在那里碰面。” 蒲欣月话音刚落,桑榆就强装淡定,折返回去上了电梯。 桑榆远远就看见了蒲欣月坐在窗边的一桌。 “你就坐在那,我现在正向你走过去呢!” 蒲欣月转过身来,脸上的易容面具此时看着还是很奇怪。 “我已经给我叔叔发了消息,他很快会派人过来。 在没人来接我们之前,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蒲欣月嘬了口果汁,不安地望着桑榆。 没几分钟,服务生上了两杯调酒。 “压压惊!” 蒲欣月冲她挑了挑眉,易容面具做出的表情让桑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桑榆的确现在手都发抖,精神十分紧张。 她两口就把酒喝得见了底。 此时,从电梯里出来了几个人。 她马上认出,其中一个,就是楼下盯梢的那个人。 “欣月,就是他。” 桑榆低声说道。 蒲欣月的余光向那边瞥了瞥,随即说道: “别慌!” “欣月,今天真的给你惹麻烦了!” 桑榆真的很愧疚,怪自己想得不周全。 “小事情! 以前你可没少借我作业抄,我也得报答报答你不是!” 蒲欣月很少抽烟,现在也紧张地从桑榆的包里掏了一支点上。 那些人也没认出她们,便走了。 蒲欣月似乎收到了消息,对桑榆说道: “我叔叔的人快到了,我现在出去看看。 如果没有问题,我会回来找你! 在这之前,你不要离开酒廊。” 说罢,蒲欣月便急匆匆地上了电梯。 左等右等,蒲欣月还是没回来。 正想给她打个电话,电梯门开了,蒲欣月走了出来。 “小鱼,快跟我走!” 桑榆很惊讶,因为蒲欣月已经摘掉了易容面具。 “欣月,你摘掉面具被发现了怎么办?” 桑榆低声吼道。 “我叔叔他们已经到了,在这长沙城,谁敢在我叔叔面前动我? 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快跟我走!” 桑榆觉得蒲欣月说得也有道理,无暇多想,便跟着蒲欣月上了电梯。 但站在电梯里,桑榆就发现了不对劲。 蒲欣月穿的是桑榆的衣服,但蒲欣月比桑榆略高些,也要丰满些,所以穿的是比桑榆大一码的衣服。 刚刚在卫生间,她也看到了,这衣服蒲欣月穿上是不合身的。 但为什么,刚刚不合身的衣服,现在看起来却合身了呢? 桑榆挪了挪,稍稍离蒲欣月近了一些。 桑榆的鼻子很敏感。 蒲欣月今天原本喷了香水,虽然可能留香不持久,但应该无论怎样,还是能闻到一些才对。 可桑榆并没有闻到刚刚那股花香味。 而且,刚刚蒲欣月在她面前抽了一支烟,但眼前的人,身上没有丝毫烟味。 这个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陌生的,淡淡的薄荷味。 薄荷味? 桑榆想起了裴妍身上的味道,怪不得这么熟悉! 看起来,这个“蒲欣月”,就是个赝品。 这易容面具,竟然还是批量生产的吗? 早就有人,料定今天她会和蒲欣月见面,所以连蒲欣月的面具都做好了? 桑榆已经大概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答案。 当电梯停靠在一层,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桑榆就撞开那个赝品蒲欣月冲了出去。 这个赝品蒲欣月,也马上意识到她发现了,转身就朝她奔来。 电梯外有两个人,也加入了这场追逐,看起来是早就准备好来接应的。 桑榆此时像个没头苍蝇,由于不知道酒店是否还有他们的人,所以也不敢贸然向酒店的工作人员求助。 她现在只好往人多的地方扎,让他们施展不开。 桑榆猛地挤进混乱的人群,趁后面的人还没有找到她,她见一个布景的边上有个柜子,便一把拉开钻了进去。 桑榆躲在柜子里,全是潮湿的霉味。 她赶紧掏出手机,想联络蒲欣月,却发现已经没有信号了。 酒店的wifi,也搜不到了。 糟糕,不会是连信号都被屏蔽了吧? 此时,桑榆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好几批人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到处翻找的叮叮当当声。 这些人或许已经在人群里引起了骚乱,外面不断传来客人的惊呼。 桑榆摒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只希望他们不要太快找到这个柜子。 蒲欣月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她还能安全地找到她叔叔吗? 想到自己可能连累了她,桑榆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鼻尖已经开始泛酸。 外面这些人究竟是谁? 会是穆瑞麟的人吗? 难道,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天,闵逸就把自己卖了? 他这么快,就发现自己在骗他了? 桑榆已经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可能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她之前是太过自作聪明了…… 从一开始她似乎就被人设计着,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一些人的掌控之中。 从通丹到长沙,她所遇到的这些人,绝不是同一股势力。 但桑榆始终坚持自己的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他们怎么说,只看他们怎么做。 前后她遇到的事情,显然对方想要达到的目的并不相同。 不知在柜子里躲了多久,柜子里的空气稀薄,温度又燥热,桑榆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忽然,桑榆感到了一阵剧烈的摇晃,一下子被惊醒。 只见面前的柜门已经被打开,有人拿手电直直地照着她。 桑榆抬起手挡着眼前的强光,只听到熟悉的声音说道: “出来吧,你安全了!” 第18章 另一个空间 顾曦铭?……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无暇多想,桑榆终于从柜子里爬了出来。 桑榆赶忙掸了掸身上的灰,她在柜子里关久了,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顾曦铭,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才,刚才那些人……” 桑榆大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人已经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顾曦铭的声音格外沉稳,桑榆的心里似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对了,我朋友也在这里,你有没有看到她?” 桑榆左右张望,想找寻一丝蒲欣月的影子。 “哦,我在门口有看到她,你放心。 你赶紧先跟我出去吧,离开这!” 桑榆听到这句话还是心里打起了鼓,她止步在了原地。 左看右看,这个顾曦铭似乎和自己印象中的没什么两样。 索性,桑榆冲过去用力捏了捏顾曦铭的脸——是肉,不是面具。 “喂,你干吗呢?!” 顾曦铭十分不满。 “哦,刚才,刚才我就差点被一个戴易容面具的人骗了…… 我得先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桑榆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现在你确定了吧? 赶紧走!” 顾曦铭一把扯过桑榆,便急匆匆地向外走。 “你要带我去哪啊?” 桑榆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完全就是被他拖着走。 “这里很危险,我们先离开。 外面有人接我们!” 顾曦铭看起来很急。 桑榆被顾曦铭拖着,穿过走廊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一面镜子。 镜中的自己,竟然就是本来的样子! 易容面具呢?! 桑榆总觉得哪里不对,停下了脚步。 “顾曦铭,我有重要的东西落在了那个柜子里,我要去看一下!” 说罢,她便自顾自甩开了顾曦铭的手,换了方向。 她这次没有跑,因为,眼前这个顾曦铭,并不是戴易容面具的假人。 如果真是顾曦铭想要害自己的话,自己逃无可逃,也不可能跑得过他的。 她回到刚刚的地方,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没有易容面具。 也就是说,易容面具并不是自己脱落了…… 头痛欲裂,她似乎完全想不起,什么时候,那面具不见的。 “顾曦铭。” 桑榆轻轻唤了他一声。 “嗯?” 顾曦铭不明白桑榆要做什么。 “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桑榆的眼睛里一片疑惑。 顾曦铭似乎一脸疑问,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样子?…… 你还能是什么样子?”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里这么大,信号也都被屏蔽了。 一寸一寸搜的吗?” 桑榆皱着眉。 “对啊,我从一层地毯式搜索找上来的! 费了我好大的功夫呢!” 顾曦铭的声音倒是十分平静,桑榆听不出什么。 桑榆此时脑海里已经十分混乱,她再次跑到那面镜子前,发现自己不仅易容面具掉了,就连胶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易容面具,竟然脱落得一干二净……” 她喃喃自语道。 此时,桑榆伸出手,想要摸一下脸上是不是有痕迹。 但却在抬起手的瞬间就呆住了——镜中,自己的手上根本没有伤痕。 明明这几天,受了那么多伤。 现在,该是伤痕遍布才是。 这不对劲啊,这实在太不对劲了…… 桑榆转身望向顾曦铭,对方蹙着眉头,不解地望着她。 “桑榆,你究竟在做什么?” 顾曦铭想直接上手去拉她, “我们没有时间了,快走!” “你究竟是谁? 这里是哪? 我手上,我手上的伤痕怎么全都消失了?……” 桑榆觉得自己的血管都像是要爆裂了,头开始剧痛无比。 她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 “桑榆,我本来不想现在告诉你的。 但似乎,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曦铭蹲在了地上,握住了她的胳膊, “这里,就是‘太阳鸟’的生物实验室! 这里的一切,都不能用寻常的定律去解释……” 桑榆艰难地抬起了头,定定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说什么?…… 生物实验室? 这里不是个酒店吗?” 桑榆更糊涂了。 “桑榆,我说了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办法用寻常的定律去解释! 这里是另一个空间,这里已经不是酒店了!” 顾曦铭低声吼着, “再不走,我们就走不掉了!” 的确,桑榆回忆起,从刚刚到现在,都没有看到过一个人。 “不是刚刚的空间……” 桑榆喃喃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 桑榆焦急地抓住了顾曦铭的胳膊。 “我已经大概确定了出口的位置,你跟我来!” 顾曦铭一把拽起桑榆,又朝着一开始他们行进的方向走去, “幸好你没有吃那个鱼头,不然……” 桑榆站在了原地,愣愣地问道: “顾曦铭,你怎么会知道鱼头的事?” 而且,桑榆这才反应过来,顾曦铭根本就不认识蒲欣月! 更何况,蒲欣月是戴了易容面具的。 这么多人,那他怎么知道桑榆的朋友是谁的? 按照桑榆对蒲欣月的了解,她虽然单纯跋扈…… 但该不会傻到危险未解除,就自己摘掉易容面具吧? 顾曦铭是如何做到,在门口看到就认出了她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 此时的顾曦铭,身上没有以往的那股,桂花与薄荷混合的香味。 但这人身上,有浓浓的薄荷味道。 桑榆想着,便感觉下方亮起了一丝绿光。 低头望去,是那个蛇镯一直在闪,通体幽绿,十分诡异。 桑榆向后一步步退着,一脚踩到了地上的杂物,便摔倒在地。 此时,桑榆看到地上有一片血字。 地上密密麻麻地写着: “醒过来!” 触目惊心。 醒过来? 难道,自己现在又在幻境里了? 这个顾曦铭,是幻境里的人? 还没等她想明白,顾曦铭已经消失不见了。 难道,自己意识到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就会消失? 此时,不知从哪,走出了一个年轻女人。 她蹲在了桑榆的身前,掏出了一把刀,抵在了桑榆的脖子上。 桑榆死死地盯着她的脸,试图看出些什么。 “你是谁?” 桑榆的语气,一下子冷到了冰点。 “神女,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只可惜,你太过自以为是!” 那女人的红唇格外显眼,五官立体,十分有异域风情。 总感觉,她有些像谁…… 不等桑榆多想,脖子上已经被浅浅划破,渗出了点点血迹。 桑榆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来真的。 但之前,在幻境里,桑榆还从未遇到过如此有攻击性的灵体,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先冷静一下! 你想要什么? 也许,我可以帮你!” 桑榆想着,灵体一般都是有未完成的心愿,如果能知道,也许还有办法脱身。 “呵,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桑榆向后一仰,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那女人手里的刀子一下扑了空。 “我设计了如此精妙的场景,不过是想出于人道主义,让你少点痛苦罢了! 但你既然识破了这个局,也罢,我就亲手结果了你!” 桑榆越听越觉得古怪,设计? 这么说,这女人并不是什么灵体,可能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之前,顾曦铭不就可以进入她的幻境里吗? 也许,这个女人,也具有这种能力! 而且,在她所设计的幻境里,竟然还有顾曦铭?! 第19章 杀手 “就算是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桑榆用手撑着地,向后一步步退着, “据我了解,是有很多人在到处找我。 但,无不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只有你,就是单纯的想要我死! 为什么? 杀了我,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桑榆始终不相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如此大费周章,去杀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是有利可图,便是来寻仇的。 桑榆知道,这人也不见得会说些什么有用的信息,现在她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眼见着,她是绝对打不过这个女人的。 那女人瞥了瞥桑榆手上仍旧在不断闪烁的蛇镯,脸色十分阴沉。 “你没有必要知道太多! 出于人道主义,我只能告诉你一点…… 有的人,出生便是有原罪的。 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 我也是完成任务,你配合一点,痛苦,兴许就少一点!” 那女人步步紧逼,她那双靴子上的花纹和图案,令桑榆感到十分眼熟。 对,幻境,上次幻境里的那些草原人,就是穿着这种风格的服饰。 桑榆从刚才,就觉得这女人长得像谁。 就是幻境里的人! “你是蒙古人?” 桑榆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句话,那女人却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究竟在搞什么? 我刚到长沙的时候,外卖包装上的刀片,也是你们放进去的吧?” 桑榆终于说出了这么多天埋藏心底的疑惑。 这些不同的势力,均有不同的目的。 只有这个女人,似乎是来直取她性命的。 桑榆吸了吸鼻子,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个女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薄荷味。 “桑小姐,既然你已经都知道了,我也懒得遮掩了。 反正今天,你也是逃不出去的!” 那女人用手指轻轻擦着刀,恨恨地盯着桑榆, “他,迟迟不肯动手杀你。 所以,我们就只好代劳了!” “他是谁?” 桑榆更加不明白了。 “哈哈哈哈…… 看起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对,如果你知道,怎么还敢……” 忽然,不知哪里蹿出了一个黑影。 这女人话还没说完,便被人直接从背后刺了一刀。 刀尖都捅穿了她的腹部,从正面露出。 “啊——” 桑榆一时尖叫出声,吓得浑身抖得像筛子。 因为,她很确定,面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灵体。 她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鲜血从她的嘴角淌出,她想要回过头,那把刀却一下子抽了出来。 这女人瞬间倒在了地上,不再有任何响动。 “你……” 桑榆此时才看清,刚才动手的那个黑影,是陆岩! “她还活着吗? 她、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桑榆抬起的手一直在止不住地颤抖。 陆岩却一句话也不回答,过来直接朝着桑榆的后脖颈就是一劈。 桑榆顿时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桑榆仍旧在那个柜子里。 桑榆的腿上,正在渗着鲜血,一直淌到了鞋子上。 原来,从刚才在柜子里睡着,到看到顾曦铭,一直到看到陆岩,全部都是在幻境里。 遇血通灵,果然…… 可自己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桑榆摇了摇头,什么也想不起来。 越是回忆刚刚幻境里的事情,越是觉得诡异。 桑榆掏出手机,发现已经有信号了。 她看到了蒲欣月的微信,说危机已经解除了,叫她赶快出去,还有许多的未接来电。 再一看时间,现在距离她们刚刚吃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自己怎么会睡了这么久? 桑榆赶紧从柜子里爬了出去,看到外面走廊里似乎有人影。 桑榆立刻屏住了呼吸。 她的心里惴惴不安,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 越想越怕,刚才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是真的死了吗? 陆岩,陆岩在哪? 他是不是就在这里? 桑榆蹑手蹑脚摸到走廊里,不远处有翻箱倒柜的声音和悉悉簌簌的脚步声。 “快点找! 手机信号还在这个酒店里,绝对没有出去!” 听到对话,她刚转身想跑,便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是桑榆小姐吗?” “你是?……” 桑榆一怔,只好转过身,看见几个身着一样制服的保镖一样的男人。 她警觉地一点点向后退着。 “蒲小姐叫我们进来找人的,阿良,快!” 后面一个人走过来直接把桑榆背在了背上,桑榆正奇怪,低头望去才想起,自己的大腿上一直在流血。 桑榆不敢相信他们,想要挣脱,却根本不是对手。 也罢,随便吧…… 桑榆就任由他背着自己,这一路上滴的地上都是血迹。 出了门,大门口就正正地停着三辆车。 “小鱼,你没事吧?!” 蒲欣月从一辆车的后座探出头来。 她和蒲欣月坐在后面,前面开车的是一个面色阴沉,戴着墨镜的司机,看起来十分可怕。 车一开出去,后面两辆车就跟了上来。 “欣……欣月,那两辆车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桑榆焦虑地向后看去。 “哦,不用管。 那是我叔叔的人!” 蒲欣月现在倒是十分放松,还打开了一瓶水,递给了桑榆。 “那…… 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桑榆接过水,脑子一片混乱。 “去我家郊外的别墅,你先不要回酒店了,我怕会不安全!” 蒲欣月低头瞧了瞧桑榆的脖子和腿, “小鱼,你没事吧? 我一会叫我的私人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欣月,没有那么严重。” 桑榆现在脑子已经数据过载了,都不知从哪下手。 桑榆此时伸手向脸上摸去,才发觉易容面具早就掉了,脸上只剩下一些胶的痕迹。 蒲欣月家的郊区别墅,院子里有一个很大的湖。 豪华的中式别墅,一层大厅里挂着几幅难得的名人字画,都是文物。 但据蒲欣月说,这里她一年到头也不来几次的,果然有钱人的快乐,桑榆想象不到。 “欣月,你是怎么跑出去的?” 桑榆对这一点一直都很不解。 蒲欣月支开了所有的人,单独和桑榆呆在了一个套房里。 蒲欣月正在给桑榆上药,一边上药还一边皱着眉头。 “本来我差点就被抓到了,是一个…… 一个长得挺高的男的,掩护我跑出来的。” 蒲欣月聚精会神地上着药,没有心思听桑榆在说什么, “不过,我总觉得他很眼熟。” 长得挺高的男的? “他是不是穿了身军绿色的衣服?” 桑榆忽然想起了谁。 “你怎么知道?” 蒲欣月抬头望了望桑榆。 那就是了,那是陆岩。 看来,陆岩刚刚分明就在那个酒店。 他们这些人的身份,确实需要好好查一查了。 “你呢? 你刚刚怎么失联了这么久? 我差点都要报警了! 我们家的伙计进去搜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你。” 蒲欣月皱着眉,一副责怪的样子。 “我说不清…… 我刚才好像是睡着了? 也可能是昏迷……” 桑榆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说,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进!” 蒲欣月话音刚落,又看到了刚刚在酒店找人的为首的男人。 他在蒲欣月耳边低语了几声,便放下一沓资料出去了。 第20章 鄂耘族 蒲欣月拆开资料仔细看了几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欣月?” 桑榆也感觉到,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小鱼,我可以告诉你我查到了什么。 但你得毫无保留的,把你知道的信息,全都告诉我!” 桑榆从来没有听到过蒲欣月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只好点了点头。 蒲欣月先开了口,道: “我叔叔已经找人化验了那个鱼头的成分,里面含有大量的致幻剂。 而且,我们找了专家去鉴定。 根据在刚刚的酒店,那些人掉落的一些琐碎物品来判断——他们全都属于一个神秘的民族,蒙古国萨日部的鄂耘族。” 蒲欣月将那沓资料推给了桑榆, “他们祖先来自一个叫做达旗的地方,属于现在的蒙古国。 他们的使用语言,是喀尔喀蒙古语,也就是现在的蒙古国的官方语言。 萨日部只有一个民族,就是鄂耘族。 以前在清朝时期,这个民族也曾在喀尔喀蒙古的统治地区出现过,但很快就消失了。” 桑榆翻了翻资料,大体地浏览了一下。 越看,心越凉。 蒲欣月指了指其中的几张图片: “你看,这个墨绿色的腰带,边上缝有动物皮毛。 这个,就是典型的鄂耘族装扮。 而这个祥云的图案,就是萨日部的图腾。” 这服饰不就是幻境里的杀手穿的那种吗? 而且,这个祥云,正是之前闵逸家里那个“马踏祥云”的下半部分! 桑榆帮闵逸通了灵,发现了幻境中的秘密。 所以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杀人灭口,就是要阻止桑榆去往那里。 陆岩究竟是谁? 他怎么会出现在刚刚的幻境里? 他会不会也是萨日部的人? “那……那个叫顾曦铭的人呢,你有查到什么吗? 还有那个,陆岩?” 桑榆越想越乱,又继续问道。 “没有,这两个人查不到任何更深层的信息。 就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而且,网上关于他们的信息,我觉得也是有专人处理过的。 我们看到的,都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 蒲欣月无奈摇了摇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陆岩!…… 刚才那个男的,好像就是这个人,我看过他的照片……” 竟然什么都查不到,这太诡异了。 桑榆把一开始龚海婷给她留下的笔记本,通丹的遭遇,通灵…… 等等复杂又诡谲的事情,都说给了蒲欣月听。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蒲欣月可能会直接把她送到精神科。 蒲欣月连喝了三杯茶,最终还是桑榆夺过了她的茶杯,她才没有继续喝。 “小……小鱼,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轮回转世? 人体实验?” 蒲欣月的神情,显然是觉得桑榆精神受到了刺激,蒲欣月伸出了手,覆在桑榆的额头上, “你也没发烧啊!” “欣月,我之前没有跟你说……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我觉得你不会相信的! 你肯定会觉得我疯了,但我……” 桑榆话还没说完,蒲欣月就抬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蒲欣月似乎略微思考了一下,转而抬头对桑榆说道: “我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想起了什么?” 桑榆有些紧张。 “你到长沙之后,我家里来了一个新的保姆。 而且……而且她看到我在挑餐厅的时候还说,这家餐厅的剁椒鱼头很好吃! 是你说你不吃,所以我才没点。 结果,服务生还是上了鱼头!” 蒲欣月边说边掏出了手机。 “欣月,我们都被算计了! 肯定是有人想要你带我去这个餐厅,闯进他们的这个圈套。 我似乎一直都在被人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的就被一些人掌握。” 桑榆咬得自己的手指上都是牙印,蒲欣月拍了拍她的肩,又给她倒了杯茶。 “虽然你说的那些我听不太明白…… 但是在长沙,我一定保证你的安全! 如果是这么危险,你一来长沙,就该来找我的。” 蒲欣月喝了口茶,想了想,然后拨了个电话, “喂,宋姨…… 那个新来的保姆有点问题。 把她绑了,送到二叔那里去!” 电话刚挂,桑榆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她还从来不知道,蒲欣月是这么猛的,说绑人就绑。 看出了桑榆的尴尬,蒲欣月笑道: “放心,我又不会把她怎么样……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桑榆继续和蒲欣月说了那个幻境中,关于书上最后一页的内容。 “小鱼…… 你确定,这个什么可汗的陵墓真的存在吗?” 蒲欣月越听越迷糊,总觉得这事很荒谬,但又似乎有道理。 “欣月,既然你觉得可能都是我的幻觉,那么,去察尔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如果确实如我所说,那么你就要相信我! 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桑榆现在非常急切地想要得知真相。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陪你查一查。 但如果你想要出去,必须要告诉我,不能擅自跑出去。 我怕还是有人在盯着你!” 蒲欣月显然是更担心桑榆的人身安全问题。 “放心吧欣月,我要是做什么,肯定会告诉你的。” 得到了桑榆的答复,蒲欣月再三确认后,才关上门出去了。 桑榆整个人瘫在了沙发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曦铭应该与这件事有巨大的关联。 即使不是他,陆岩也与这些事情脱不了关系。 幻境里那些人,是想要她的命。 这比其他任何的目的都直接了当且令人费解。 他们……更像是在寻仇。 可寻什么仇呢? 即使是前世,也是萨日部屠杀了银纹族。 还是说,他们真的相信那个预言,认为神女的转世会为银纹族复仇? 桑榆像个傻子,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一直以来,她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而陆岩出手救了桑榆和蒲欣月,应该就是顾曦铭的主意…… 但顾曦铭本人,却没有出现。 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 到了大概晚上七点钟,蒲欣月便叫厨房做了吃的送到桑榆的房间,蒲欣月也来了。 “小鱼,先吃饭吧。” 蒲欣月现在倒是满面笑容,像是没事发生一般。 “欣月,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桑榆很愧疚,把蒲欣月拖进这么一个复杂的局里。 “我估计你不想动,就叫到你房间来吃了。” 菜都摆放好,保姆就出去了。 蒲欣月倒是一直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她见桑榆一直咬着筷子吃不下饭,便直接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没关系,你可以跟我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也不能说是还有什么顾虑,可能是最近遇到的事太多,脑子不够用了。” 桑榆夹起一筷子菜塞进了嘴里, “你不用太担心我,我命大着呢!” 蒲欣月听完也笑了: “是是是,我记得你以前掉到学校的沟里,都自己爬上来了! 您是谁啊!那简直是美猴王在世……” 第21章 回家 这时,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蒲欣月看了几眼又一次送来的东西,便推到了桑榆眼前: “小鱼,察尔这个地方呢,历史上反正是没有记载有什么什么世可汗的陵墓…… 这个地方在蒙古国,是境外了,我们能掌握的资料少之又少。 而且,察尔这个地方,邪性得很!” “怎么说?” 桑榆来了兴趣。 “察尔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多少人,地广人稀也就算了,还是有名的鬼城。 据说也有一些中国游客去旅游,但去了这里之后,很多人都失踪了。 网上关于这种新闻,层出不穷,你看!” 说着,蒲欣月就把手机上的网页拿给桑榆看。 “欣月,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去察尔看看。 我觉得那里可能会给我一些答案…… 根据幻境里的片段来看,这个陵墓里的秘密,一定与我有关! 而且,既然是龚海婷留给我的线索,或许我可以得到关于她的消息呢?” 桑榆用力抓着自己脑后的头发, “萨日部,攻打银纹族的就是萨日部啊!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一定有……” 桑榆现在一时消化不了,这爆炸的信息。 “行是行,不过,我们可能得多带些人去了。” 蒲欣月知道,桑榆这个人,鬼主意大得很。 如果阻止她,她反倒可能自己偷偷跑过去。 “不,欣月,我自己可以解决好的! 而且,忽然把你弄到蒙古国去,我也没法跟你爸爸交代……” 桑榆是真的不想蒲欣月再为了自己的事情,陷入危险中。 “别,小祖宗,我带些人和你一起去。 我可不想,回头在新闻上看到你! 我说了,我可是要保证你的安全的。” 蒲欣月叹了口气。 蒲欣月吃完饭走后,桑榆试探性地拨了顾曦铭的电话,但已经显示空号了。 果然,这些事,他就脱不了干系! 由于太累了,桑榆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却在睡梦中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 桑榆想要按掉电话,但却一直掏不到手机。 一气之下她一个鲤鱼打挺,终于坐了起来,从被子里摸到了正在反复叫嚷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才刚晚上十一点,桑榆还以为都后半夜了。 “喂?” 桑榆没好气地接起了电话。 “喂,桑榆?”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耳熟,桑榆缓了几秒,终于想到了声音的主人。 “三叔?” 桑榆一下子醒了盹。 “今天我想问问你爸股票的事,结果给他打了一天的电话,都没有人接。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桑榆的心里一惊,想起今天自己确实没有和家里联络,顿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三叔,我…… 我现在不在北湾,我来外地办事了! 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桑榆挂掉电话后,怎么打爸爸的电话都打不通。 桑榆又转而开始打妈妈的电话,也打不通。 这不对啊,这不正常啊! 桑榆给家里比较近的亲戚打了一圈儿的电话,都说这两天没有和她的父母联络。 桑榆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这事极有可能与她自己有关! 桑榆憋了一口气,给“龚海婷”家的座机打去了电话,已经无人接听了。 呵,那个冒牌货阿姨,还玩消失? 桑榆立刻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北湾。 手忙脚乱之下,还不小心碎了个台灯。 蒲欣月听到动静,连忙过来了。 “怎么了小鱼?” 蒲欣月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站在了她的房间门口。 “欣月,我得回北湾,马上就回!” 桑榆嘴里说着,手上一刻也不停。 “小鱼,我们不是说要去察尔吗? 发生什么事了?” 蒲欣月一下子醒了盹。 “现在去不了察尔了,我爸妈都失联了! 我怀疑是白天想杀我那些人,一看没得手,搞鬼搞到我家去了!” 桑榆嘴里说着,手上一刻都不停。 “小鱼,你冷静点!” 蒲欣月一把抢过桑榆的行李箱, “现在已经没有航班了,至少要明天早上你才能走呢!” 桑榆一下子跌坐在地板上,忽然就失控地大哭起来: “我就不该管这些破事的! 现在连我爸妈都连累了,我真不是个东西!……” 蒲欣月只好蹲下拍着她的背,道: “这不能怪你…… 而且,现在咱们都还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 你爸妈一定会没事的,我陪你一起回北湾!” “不,欣月,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小鱼,你……” “别说了欣月,我想自己冷静一会儿……” 强行让蒲欣月走后,桑榆自己打开排风抽了一大堆的烟,一直咳嗽不止。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桑榆就坐了最早的航班回到了北湾。 桑榆一夜没睡,两只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急匆匆地冲进家门,发现家里真的一个人也没在。 桑榆找遍了家里,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桑榆瘫坐在自己卧室的地上,大脑飞速地运转,总是觉得遗漏了什么似的。 正要报警,桑榆忽然想起了什么,直直冲向了客厅里的座机,果然有未接来电。 是长沙的号码! “喂,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桑榆马上回拨了回去,尽量平稳着语气没有骂人。 “好好呆在北湾,你的父母不会有事。 今晚,他们就会到家。” 电话那边,是一个极为陌生的男声。 说罢,电话便被挂断了。 桑榆拿着话筒,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果然,她想的没错,有人在用父母的性命威胁她! 桑榆此时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手一直在发抖。 桑榆像是浑身被人抽干了力气,回到卧室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熟悉的味道让她一下子眼泪又濡湿了床单。 是啊,她原本可以好好做个普通人! 她为什么要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安全去冒险? 反正,反正那个“龚海婷”也是假的! 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阴谋…… 那些是警察的事,又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过了一会儿,桑榆为了不让父母发现异样,赶忙起来放好了行李洗了个澡。 到了差不多晚饭时间,桑榆的父母终于回来了。 桑榆一下子扑进了妈妈的怀里。 “小榆,你这是怎么了?” 桑榆的妈妈被吓了一跳。 “没事,妈,您和我爸去哪儿了? 我怎么都联系不到你们?……” 桑榆强忍着没有哭出来,掩着面,没有让父母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哎呀,我们去郊游了,手机不知怎么就丢了!” 桑榆的爸爸赶忙放下了行李, “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第22章 假阿姨 晚上,桑榆就拉黑了闵逸的手机号,她再也不想和这件事有任何交集。 当蒲欣月询问现在的情况时,她也只是回答说只当一切没发生过,是她拖累蒲欣月了。 桑榆实在是不想再把蒲欣月卷进来了,这些事实在是太危险了。 第二天,桑榆终于有时间去了自己的画室。 “老板,你可算来了! 最近啊,那些学生都疯了,我们根本就管不住他们……” 说话的人是桑榆画室的教管,赵老师。 “是呀,我来看看…… 这些天怎么样,没出什么乱子吧?” 桑榆无奈笑笑,照例在每个教室转了一圈,看看学生们现在的进度。 “最近,最近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赵老师想了想, “不过,不过昨天收了一个你的快递!” “我的快递?” 桑榆有不好的预感,因为她的东西,一般都是寄去家里。 谁会寄到画室来? 此时又有学生和家长来咨询课程,赵老师便出去接待了。 桑榆看见办公室的角落里的确堆着几个快递。 桑榆拆开自己的快递,发现里面的东西,似乎很令人……费解。 快递是一个文件夹装的,里面是一张北湾大剧院的话剧票。 而时间,就是今天下午的。 看起来,寄快递的人,不仅知道她今天会在北湾,甚至猜到她会来画室! 想到这,桑榆不禁背后一寒。 想到这里,桑榆愤懑地踹了一脚办公桌下的垃圾桶。 “老板,怎么了吗?” 赵老师听到声音,伸头进来看了看桑榆。 “啊,没事! 你忙你的吧!” 桑榆赶紧把票塞进了包里。 下午,桑榆如约到了北湾大剧院,找到了票上的位置坐下。 等到话剧开了场,桑榆还是迟迟没有等到旁边座位上的人。 正当桑榆以为自己被耍了,终于有人姗姗来迟,坐到了那个空座上。 桑榆不禁皱起了眉。 即使这剧院里已经黑了灯,她还是可以认出,这人是她那个冒牌阿姨。 桑榆冷哼一声,问道: “你还敢出现啊?” “我为什么不敢出现啊,小榆?” 旁边的人倒是面色如常,戴上了眼镜,好像真的认真看起了话剧似的。 “行了,我懒得跟你兜圈子。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桑榆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手里的话剧票已经被攥成了一团。 “我要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那假阿姨的声音平稳,丝毫没有被桑榆的情绪影响。 “什么意思?” 桑榆瞥了瞥她,满脑子都是怎么直接把她打倒在地,直接制服,然后送到警察局去。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去把海婷找回来。” 面前这个女人推了推眼镜,继续观赏着话剧,这场话剧演的是白鹿原。 “呵,把‘海婷’找回来? 你是说已经死了十来年的那个吗? 她应该已经火化了吧?” 桑榆说得咬牙切齿, “还是说,你们都不给人家火化啊?” 黑暗中,假阿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终于表情有所不同了。 桑榆对她的表现,倒很满意。 “不错嘛,你都查到这里了! 但我说的是,你认识的那个海婷。” 假阿姨很快恢复了状态。 “还敢要我去找? 你们一家子的杀人犯,就不怕我直接报警? 你的‘女儿’都失踪了,你还有心思来触我的眉头?!” 桑榆不屑地瞪了她一眼。 “哎,话可不能乱说! 再说了,如果你想报警,那么今天你就不会出现了。” 那个假阿姨,倒是气定神闲, “既然你会出现,我就相信,你一定会答应。” “我要是不答应呢?” 桑榆胳膊肘撑着椅子上的扶手,靠近了那个假阿姨, “弄死我啊?” “那倒是不会,不过……” 假阿姨掏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播放给了桑榆看。 桑榆发现,是自己的父母,他们好像已经昏迷了! “你他妈什么意思?!” 桑榆用力拍了拍座椅扶手,附近的观众已经朝她这里看来。 假阿姨将手指放在嘴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要报警,我偏要报警! 我现在就报警!……” 桑榆掏出手机就要打110。 “打吧,有本事你就打!” 假阿姨又看了看她,倒是毫无慌乱之色, “即使你现在让警察把我抓走,你也再也见不到你的父母了! 只有我知道他们在哪!” 桑榆恨恨地盯着她,像是要在她的脸上灼出两个洞。 那个假阿姨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道: “配合我,把我的人找回来! 我见到海婷,就会把你的父母还给你。 放心,他们现在很安全!” 说罢,那个假阿姨就起身向外走了。 桑榆起身就追了出去,她却走得奇快无比。 无论桑榆怎么追,也追不上。 这简直让她想起了那个沙漠里的女鬼…… 桑榆懊悔地蹲在剧院门口的地上,想着自己今天就不该去画室,就不该离开家! 她这是中了人家的连环圈套,她应该直接把父母带走!……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个假阿姨已经得手了! 桑榆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的父母会在短短两三天内,连续失踪两次。 出了剧院的门,桑榆拨通了蒲欣月的电话: “欣月,我可能又得麻烦你了…… 我得马上去一趟察尔!” 加急办了签证,前期的准备工作倒是很顺利。 桑榆与蒲欣月约好在首都机场碰面,一起飞往乌兰巴托。 【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小鱼!” 蒲欣月满脸的担忧,跑过来拉住了桑榆的胳膊, “你没事吧?” “放心吧欣月,我没事……” 桑榆熬夜熬得一脸苍白。 这时,后面浩浩荡荡过来了一大群人,把桑榆吓了一跳。 “这是?……” 桑榆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用目光扫警惕地视着。 “小鱼,给你介绍一下。 这两位呢,是我刚跟我爸借的。” 蒲欣月拍了拍一个皮肤黝黑肌肉很大的墨镜男人的肩, “这位呢,是阿哲。 是我爸最得力的伙计,真刀实枪上过战场的雇佣兵。” “这边这位,王仁禹,王老师。 他这次为我们做蒙古语翻译。” 随后,蒲欣月又走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文弱的男人面前, “这位,是易医生。 我们这次去的地方太邪乎,特意请他来,以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怎么样,有随行医生,是不是心里有底些?” 桑榆把蒲欣月拉到一边,低声道: “欣月,你找个雇佣兵来已经够夸张了,但这也就罢了…… 搞个医生来干吗? 不至于吧……” “哎,小鱼,我爸非要让我们带上他的! 有备无患嘛! 而且,那地方邪门的很!” 蒲欣月倒丝毫没有觉得小题大做,拍了拍桑榆的肩,就打算拉着她去过安检了。 蒲欣月已经提前包下了整个头等舱,两个多小时就飞到了乌兰巴托,甚至丝毫没有感觉是出了国。 在机场取了网上预订的车,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朝着察尔的方向开去。 他们这辆车的司机,就是那个雇佣兵阿哲。 桑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很有压迫感。 “小鱼,不要怕! 他啊,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人可好相处了!” 这时,阿哲不自然地咧着嘴笑了笑,从后视镜里,桑榆看到了阿哲的表情。 那真是笑比哭还吓人…… “小鱼,拿好对讲机。 万一到了没有信号的地方,还不至于断了和其他人的联系!” 蒲欣月对这个十分在意,桑榆却始终觉得她是太紧张了。 “欣月,我真的特别特别……” 桑榆刚想抒发一下感情,就被打断了。 “哎,不许说谢! 睡会儿吧,离下一站,路还长着呢。” 一路上大家都不怎么说话,默契地闭目养神。 第23章 不速之客 等到再次醒来,桑榆虚着眼睛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大约四个小时。 车停在了路边,大家都纷纷下了车。 桑榆还是没睡醒,问道: “欣月,我们到哪儿了?” “还在去察尔的路上。 这里是自宁,这个,已经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宾馆了。 在这里休整一晚吧,时间太晚了。” 蒲欣月撇了撇嘴,拍了拍桑榆的肩。 桑榆点了点头。 现在太阳已经要下山了,大家都疲惫不堪。 这宾馆叫“自宁之家”,牌子上甚至除了蒙文,还写着中文。 进了大厅,白炽灯的灯光暗得很。 桑榆和蒲欣月住一间房,这里十分简陋,看起来像是国内几十年前的装潢。 不过,桑榆倒是一点也不娇气,直接坐到了床上。 “小鱼,这里不会是黑店吧…… 现在这个年代了,还有这样的宾馆?” 蒲欣月显然是没遭过什么罪。 “欣月,凑合一晚吧,后面的行程啊,恐怕会越来越艰苦了!” 桑榆也不知道,后面的路蒲欣月能不能受得了。 “是啊…… 唉,估计真到了传说中的那片草原,吃的都没有了! 好日子不剩多久了,一会儿,我可要多吃点好吃的!” 蒲欣月虽然平时娇生惯养,但也确实不是十分矫情的人。 蒲欣月从行李箱里掏出了两个睡袋,扔给了桑榆一个: “睡这个吧,我看啊,这床上用品都好久没洗了!” 蒲欣月转身自顾自铺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行,感谢我们的蒲大小姐! 一会儿,我请大家吃个饭!” 有了地方休息,桑榆的心情好了很多。 收拾好行李,蒲欣月带桑榆去了个房间,叫人把所有箱子都打开了盖子。 一共六个大箱子,里面有的是绳索,有的是药品,有的是她也看不懂的道具…… “小鱼,这是我为去察尔准备的,够全的吧!” 蒲欣月很骄傲似的挑了挑眉,像小孩子邀功一样。 “欣……欣月,不至于吧? 你这些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上战场,我们又不是特种部队……” 桑榆觉得,这属实是有些夸张了。 “上战场? 那这些可不够! 先暂且不说,究竟有没有这个传说中的陵墓…… 就单说那荒无人烟的草原上的生存条件,那里连人都没几个! 我们去了,吃的喝的都不一定能保证。” 蒲欣月随手拿起了一包东西, “我准备了很多压缩饼干、午餐肉。 哦,看这个,这是炸药。 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邪门的东西,我们就炸了它! 我看,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炸药? 你这玩意从哪弄来的? 这能过得了安检?!” 桑榆真是惊叹于蒲欣月的本事了。 “阿哲提前托人送到乌兰巴托机场外的! 怎么样,专业吧?” 蒲欣月很有安全感似的摸了摸那包炸药,桑榆的眉毛都抖了起来。 虽然酒店的卫生间泛着一股霉味,而且淋浴喷头下面还是接着浴缸的。 那浴缸上面还有一层的黄色水锈,看得人阵阵作呕。 但桑榆还是勉强站在里面洗了个澡,还好自己带了拖鞋。 一路的奔波,洗漱完毕,终于舒服了些。 桑榆也没吹头发,去床边晃了晃已经睡着的蒲欣月。 “欣月,欣月……” 桑榆一声声唤着,在蒲欣月的耳朵里就像是在催命。 “干吗呀小鱼,让我再睡会儿……” 蒲欣月皱起了眉头。 “起来了欣月,你还没吃饭呢! 明天还不一定有的吃呢!” 好歹把蒲欣月从睡袋里拽了出来,拖到了一楼餐厅。 蒲欣月发了消息,把大家都叫了下来。 看出是一些练家子了,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很好,没有一个像桑榆一样萎靡不振。 他们坐了一张大圆桌,这里也没有包间。 蒲欣月颇有江湖气地伸了伸手: “这是我们这次行程的领队,阿哲。 还有那两位,王老师、易医生。 这三位,之前已经给你介绍过了。” “这四位是宋福、宋禄、宋寿、宋喜,四兄弟。 简单点记,就是取自福禄寿喜四神的名字。 他们是我爸爸的徒弟,身手绝对没问题。” 这四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不过一看就是练家子。 蒲欣月的爸爸在长沙是有武馆的,那可真是桃李满天下。 “这是阿军、阿坤、王哲、乔生。 这四位,是我爸爸的保镖,跟了他十多年了。 这次,现在借给我们,到时候要还回去的。” 这四位,看起来有个三十五六岁,稍稍稳重些。 他们朝着桑榆点了点头。 “那个…… 谢谢大家,为了我的事情跑到这里来!” 桑榆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倒了一小杯白酒跟大家碰了碰杯,就干了。 “桑小姐……哎别……” 估计是也很少见到小姑娘这么喝酒,大家都也干了,除了明天要开车的没喝。 “没事,我也不会说话,麻烦大家了!” 桑榆这一杯酒过后,大家倒是很快熟络了起来。 这小宾馆虽然设施不怎么样,但肉还是不错的。 大家喝着酒吃着肉,时间过得很快。 几杯酒下肚,桑榆似乎有些微醺了。 她觉得很热,不自觉地把头发向耳后拢了拢,周围都是羊肉的油脂味,还有酒味。 “欣月,我出去抽支烟。” 桑榆拍了拍蒲欣月的肩,便起身出去了。 桑榆倚在大门口的墙上,倒很是感慨。 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本事找到真相,就拖着这么一大帮人入了局。 桑榆虽然有些醉了,但真真切切地看见不远处晃过了一个白影。 桑榆连忙把烟扔在地上跺了跺,立刻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照了过去。 这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来的人呢? 但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桑榆也不敢追过去,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再被人分了尸。 再说了,就自己这个身板,最适合做人质,力气大点的一只手可以把她拎起来。 想到这,桑榆赶紧回了餐厅。 “欣月,我感觉,外面有人在盯着我们……” 桑榆趴在蒲欣月耳边低声说道。 “什么?…… 人? 一起喝酒啊……” 眼看着蒲欣月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桑榆知道说也说不明白了,便拖着蒲欣月回去睡觉了。 夜里,桑榆睡梦中总感觉有声音,像是有人在敲暖气管子一样,“咚咚咚”的。 她从梦中惊醒,又忽然想起了那个人影,就走到了窗边。 桑榆掀起了那黄黄红红的窗帘的一个角,从窗户向下望去。 这回确确实实是看见了一个人,一直在楼下晃来晃去。 桑榆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荒郊野外,夜半三更,什么人不睡觉一直在楼下晃? 桑榆没有吭声,悄悄走到了房门处,挂上了防盗链。 从猫眼看出去,楼道里有个长发女人,一直倚在墙上,举着手机。 这个时间段,看着确实瘆人。 桑榆找到了那个阿哲的微信,这还是晚上吃饭的时候刚加的。 她试探性地给阿哲发了微信: 【有人在盯着我们。】 本来没抱太大希望,结果过了只有几十秒,就收到了回复: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醒了。】 第24章 加入 桑榆只好立刻回到床上,钻进了睡袋里。 过了不到两分钟,便响起了敲门声。 阿哲总不能两分钟就过来了吧? 这阿哲也不能长飞毛腿啊! 桑榆刚想起身悄悄去看看,旁边床上便亮起了手电筒的强光,晃得桑榆差点没睁开眼。 定睛一看,蒲欣月已经醒了! 桑榆对着她比划着,意思是门外有人。 蒲欣月睡眼惺忪地朝门的方向看了看,随后朝桑榆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蒲欣月看起来一点都没慌,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桑榆点了点头,便躺了下来,开始装睡。 门外传来了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随后竟开了! 桑榆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外面的人进来了。 来人走路没有声响。 桑榆能听到有两个不同的人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房间里立刻充满了一股奇怪的香味,也许是薰衣草香,像是那种家庭用的无火香薰的味道一般。 这味道也许不是那么容易被察觉,但桑榆的嗅觉太过灵敏。 桑榆赶紧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随之,房间里就出现了翻找东西的声响。 是时候了,桑榆睁开了眼,却发现旁边床上的蒲欣月,一下子蹿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身边。 蒲欣月掏出了一把短刀,架在了那个女人的脖子上。 这女人,没看错的话,这体型,应该就是刚刚楼道里那个。 “再动一下,我手里的刀可没长眼!” 蒲欣月的身手,倒还真是很猛的,这与她的外貌不相符。 桑榆捂着口鼻,赶紧把窗户都打开。 而后,定睛看了看正在地上蹲着翻东西的男人。 那人因为蒲欣月的话,已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虽然两个闯入者脸上都戴着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但桑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 这人……是闵逸! “是你?! 你怎么在这的,你跟踪我?” 桑榆紧皱着眉头。 蒲欣月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扔到了桑榆手里,然后瞥了瞥闵逸。 她是在示意桑榆去控制住闵逸。 桑榆也不会用这玩意,接过来索性揣在了睡裤的口袋里。 她知道,闵逸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索性大剌剌地走到了闵逸的跟前。 蒲欣月简直觉得桑榆是疯了。 “我说闵博士,梁上君子,就是你这种高级知识分子的作为吗?” 桑榆不满地瞪着他,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 “我不跟来,怎么知道你隐瞒的信息究竟是什么呢,对吧? 互相体谅一下! 倒是你的朋友,怎么还随身携带凶器呢?” 闵逸瞥了瞥蒲欣月。 “凶器? 没杀人的怎么能叫凶器呢! 充其量,只能叫做管制刀具! 不过,我也不介意把它变成凶器……” 蒲欣月的刀在那女人的脖子上晃来晃去, “都听得懂中文是吧? 这里可已经是境外了,你们最好老实点!” 这时,房间的门又被推开了,是阿哲。 桑榆此刻怀疑,这破门究竟能防得了谁。 阿哲拎着一个瘦弱男人的后脖颈就将他扔进了房间,身后还跟着那个易医生。 易医生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那男人被扔到地上,哆哆嗦嗦的不敢吭声。 “易医生? 你怎么也来了……” 桑榆定睛看了看他们。 “阿哲队长把我叫来的,说可能要打伤几个人! 我要是不在,怕没人救治他们! 这里,离医院比较远,出了人命不好。” 易医生说话一本正经,地上的那个瘦弱男哆嗦得更厉害了。 桑榆听完这话,只好掩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 此时桑榆定神观察了易医生一下,他的面容清冷,下巴尖尖的,皮肤非常白。 桑榆总觉得他看起来,像是什么日本新闻里报道的连环杀人案的变态杀手。 就是那种,表面斯文实则把人大卸八块冲进下水道的反社会人格。 和他相对比,闵逸倒是看起来谦谦君子一般。 但桑榆知道了闵逸是什么德行,便更深深地感到,人不可貌相。 “行了,那个,就那个戴眼镜的小子! 楼下你的两个同伙我们的人已经抓到了,赶紧老实交代…… 大半夜的,老子没功夫跟你们浪费时间!” 阿哲伸手指了指闵逸。 闵逸倒是丝毫不慌,还十分配合。 他顺从地直接举起了双手: “桑榆,我们可以合作的! 人多力量大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合作? 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合作? 而且……你还有脸和我说朋友? 朋友会半夜闯进人家房间里偷东西?” 桑榆眯起了眼睛,十分不屑。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寻找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又有些什么?” 桑榆感觉,闵逸又要开始狡辩了。 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有什么?” 桑榆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是啊,你都不知道那里究竟有什么! 那么,即使你找到了,又能怎样?” 闵逸倒真是个诱捕高手。 “这么说,你知道?” 桑榆果然上了钩。 “耳闻过一些! 就比如,关于永生的秘密……” 闵逸缓缓走向了桑榆所站的位置,阿哲立刻戒备了起来,但闵逸只是伏在了桑榆耳边, “还有,远远比永生更宏大的秘密。” 桑榆疑惑地皱起了眉,死死盯着他那张戴着防毒面具的脸: “还有比永生更宏大的秘密?” “当然。” 闵逸说得十分笃定。 “我要是不感兴趣呢?” 桑榆觉得闵逸根本是在胡说八道,只是想脱身而已。 “那么,龚海婷你也不找了吗?” 闵逸说到这里,桑榆皱了皱眉,这可真是自己的死穴。 桑榆只好问道: “你说,你要跟我合作。 你的条件是什么,你能给我的又是什么?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桑榆没有耐心和他耗下去了。 “好,那我就直说了! 我手里,有一些线索,可以帮助我们找到幻境里提到的地方。 但我需要你的通灵能力与我们合作,才能找到路。 还是那句话,相信我,你会需要我的帮助的! 我们之间……缺一不可!” 闵逸一把将脸上的防毒面具拽下,标志性地呲着牙笑着。 闵逸看起来十分真诚,但桑榆总是觉得这个人不可信。 桑榆眉头紧皱,其实,除了有关这些所谓的传说和秘密…… 这个地方,她确实估计是和龚海婷的失踪有关。 所以,桑榆不得不来。 “你不远万里跟踪我们来到这里,图的究竟是什么?” 桑榆的疑问,一直压在心里,究竟也没找到答案。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这是我的私事!” 闵逸竟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闵逸从头至尾,也没有透露过自己真实的目的。 这一点让桑榆的心里很没底。 “小鱼,别跟他废话了! 我看啊,先给他绑起来,让我来问问,什么都能知道!” 蒲欣月实在是没有耐心了。 “我说蒲小姐,这可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吧!” 闵逸歪着头朝着蒲欣月笑了笑。 还真别说,闵逸单纯的脸就像刚成年的少年。 如果不是桑榆知道他的面目,恐怕真的相信他是无辜的。 “你知道我是谁?” 蒲欣月倒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桑榆走过去伏在了蒲欣月耳边低声道: “欣月,他就是我让你查的那个,闵逸。” 蒲欣月满脸的戒备,似乎仔细回忆了一下,终究还是想起了什么。 虽然关于闵逸的了解并不深入,但却也知道,这不是个省油的灯。 不过,蒲欣月注意到,这个闵逸,长得倒是很好看。 比资料照片上可好看多了…… 但可惜了,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 “小鱼,他来这里干吗? 要不要我们……” 蒲欣月狠狠瞪了闵逸一眼。 桑榆拍了拍她的肩,道: “我们,得带他一起去!” 第25章 云文帛书 “小鱼你疯了吗?!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吗? 今天他敢给我们下迷药,说不定明天他找到了地方,就把我们都毒死也说不好!” 蒲欣月觉得这个闵逸,实在是不像什么好东西。 “哎,蒲小姐,可别污蔑我! 我可是守法的好公民!” 闵逸倒是丝毫不害怕。 “我呸……” 蒲欣月刚要动手,桑榆便拉住了她。 “欣月,他手里估计真的有线索。 我们得带他一起去!” 桑榆一个劲儿朝着蒲欣月使着眼色。 蒲欣月走到了闵逸旁边,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有线索? 什么线索,拿出来看看!” 蒲欣月朝闵逸伸出了手。 “线索,在脑子里。 这可是拿不出来的!” 闵逸看起来,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诓我们! 要是你什么用都没有呢?” 蒲欣月虽然觉得他长得好看,生出了那么几分怜香惜玉,但她可不介意拖他去喂狼。 “那,你就杀了我好了! 反正这茫茫草原上,也没人看得见。” 满屋子的人至此也看出来了,不带闵逸一起行动,他是绝不会把线索交出来的。 “带你去也行! 但,你得听我的! 如果你敢做什么小动作,我就把你绑了,拖去草原上喂狼!” 蒲欣月伸手死死捏起了闵逸的下巴,闵逸倒笑了出来。 “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我不成?” 闵逸耸耸肩,蒲欣月终于放开了手。 她着实是捏得不轻的,闵逸的下巴都发红了。 蒲欣月长年都在跟她叔叔练武术,就算是学个皮毛,也够普通人受的。 “我有话要说,但,只能说给桑榆一个人听!” 闵逸倒是开始提条件了。 “阿哲,去,把这两个人弄出去!” 阿哲用审视的目光扫了扫屋里这几个不速之客,还是听蒲欣月的话拎着那一男一女和易医生一起出去了。 但蒲欣月仍旧站在那里,手里在转着那把短刀。 “你也不能听!” 闵逸严肃地盯着蒲欣月道。 “凭什么? 我……” 蒲欣月差点把刀架到闵逸的脖子上,桑榆赶忙拦了下来。 闵逸倒是气定神闲,还自顾自坐到了那木制写字台前的椅子上: “放心,我不会把桑榆怎么样的! 我的几个队员,还在你们手里的。” “小鱼,你可别被人用美人计骗了……” 蒲欣月斜了他一眼,便出了门。 “行了,现在没别人了。 说吧,你跑到我房间里想把我们迷晕,是在找什么?” 桑榆已经没什么耐心了,点了支烟,直勾勾地瞪着闵逸。 他那张脸,美则美矣,蛇蝎祸害。 “我并没有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所以…… 你也不要问了。” 闵逸又呲着牙,又笑得一脸无辜,看起来十分欠打。 “你就不怕,蒲欣月真的给你绑了喂狼?” 桑榆翘着二郎腿,觉得这闵逸确实有点意思。 “我对你们还有用,你是聪明人,是不会这样做的,对吗?” 闵逸像是捏准了桑榆似的。 “哦? 那你说说,我们要怎样找到那个地方。” 桑榆可不想听他废话。 “这陵墓是在察尔,而不是你之前所说的,通丹。 对吧?” 闵逸倒是没有表现出,对于桑榆骗了他的愤怒。 “是啊,既然你已经猜出来了,那么…… 你的手上既有线索,又知道了方向。 你独自行动,不是更好?” 桑榆冷哼一声。 “我说了,我需要你的通灵能力配合,才能找到路。” 闵逸的口风倒是一如既往的严谨。 “你手里的线索究竟是什么?” 桑榆现在笑得比哭还吓人。 “想要了解一个故事,是需要耐心的。 不要这么着急嘛!” 闵逸笑了笑,倚在了椅子靠背上, “你知道,长沙和通丹,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共同之处? 这一个在大西北,一个在东南方。 一个常年无雨,一个连年下雨。 这两个地方相距十万八千里,我是没看出什么共同之处。” 桑榆是受够了他喜欢卖关子这一点。 就像他说的,桑榆这个人,真的没什么耐心。 要不是出于对闵逸的了解,理智告诉她不能动手…… 不然桑榆真的会让蒲欣月把他绑起来逼供。 “长沙和通丹都曾出土过一些帛书。 这些帛书,提及了一些神话。 当然,其中也不乏关于永生的传说。” 闵逸随手拧开了桌上的矿泉水喝了起来。 桑榆瘪了瘪嘴,总感觉那矿泉水像是自来水灌的。 “然后呢? 继续。” 桑榆皱了皱眉。 “长沙出土的许多帛书在早年间流落海外,其中有一篇,就提到了银纹族。 但内容残缺不全,当时并没有什么重大发现。 而这篇,后来就到了当时在美国的穆瑞麟的手里。 而1995年,在通丹,又出土了一篇帛书。 这篇与长沙那篇,不仅提到了相同的内容,甚至,与长沙那篇,连成了上下篇。 所以,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那就是,神女。” 闵逸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所以,太阳鸟是得到了通丹那篇帛书之后,就得知了通灵神女的传说?” 桑榆讨厌这样挤牙膏的谈话方式。 “那篇帛书并不在太阳鸟的手里,现在在国家博物馆! 但,并不对外展出就是了。 通丹出土的帛书中,还提到了关于100多年以前投江自尽的那位,银纹族神女的转世。 哦,也就是你了。 帛书上称,100年后,也就是你出生的年份,神女便会转世重生。 传说中,入侵银纹族、劫持神女的部族,在100年后这个神女的转世之际,便是他们的末日。 神女的转世会为银纹族报仇雪恨……” 闵逸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 桑榆起身走近了闵逸, “之前,你跟我说,你看见了一个什么什么山洞,里面记载了什么传说…… 我说怎么字数对不上呢,合着是这个帛书里的,根本没有什么山洞,对吧?” 桑榆顿时有一种智商被侮辱的感觉。 “哈哈哈哈哈…… 神女果然是才智过人啊! 山洞是有的,只不过,我给你看的那个山洞,里面的文字是蒙文。 看起来,你确实对少数民族语言,确实没有什么了解啊!” 闵逸实在憋不住,一直在笑,而且笑得很欠揍。 “你……” 桑榆确实想直接给他一下子,但转念想想,人家好歹也是个北大博士。 桑榆只好安慰自己,智商比他低,也算不上丢人。 闵逸倒是无所谓似的,伸手一把夺过了桑榆手里的烟,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你要抽自己点啊,抢我的干吗?!” 桑榆有些不高兴,而且她觉得同抽一支烟这个行为,实在太过暧昧。 那根燃着的烟上,还有桑榆润唇膏的印子。 “哎,先别急啊,先听我说完。 小女孩,别抽那么多烟! 况且,当初我骗了你,你不是也骗了我吗? 我们扯平了!” 闵逸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我警告你,再卖关子……” 桑榆咬着后槽牙。 “怎么样? 拖我去喂狼?” 闵逸挑了挑眉,十分轻佻。 “那是蒲欣月的想法,我可不这么想! 拖你去喂狼,太野蛮了! 而且,这样死得太快了…… 我们队里有个医生,专治疑难杂症。 你要是不好好回答,我就叫他给你喂点药吃,好好治治你这个不会说话的病!” 桑榆用手指狠狠在闵逸肩上戳了两下,像是要活活戳出个洞来。 第26章 雅达 “你人不大,心倒挺狠的嘛! 那个蒲欣月,虽然看着凶狠,但实际上可不如你十分之一的毒辣!” 闵逸瘪了瘪嘴。 “承让承让,希望你啊,别给我实践的机会! 我懒得跟你兜圈子了,快点说!” 桑榆用力拍了拍面前的桌子。 “好好好…… 这长沙和通丹出土的帛书,都被称为云文帛书。 云文帛书剩下的部分,和另外两篇合起来,加以一些方法,就可以推算出这座陵墓的位置。” 闵逸朝着桑榆吐了一口烟,桑榆瞪了他一眼。 桑榆思索了片刻, 随即便又发出了疑问: “这帛书,怎么可能说找就能找到呢? 如果这么简单,那岂不是早就被人发现了?” “说的好!” 闵逸竟忽然鼓起掌来, “所以,这就得靠你了!” “开什么玩笑? 靠我? 我又不是考古的,也不是盗墓挖坟的!” 桑榆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就是我提到的,我必须要需要你参与的关键。 我们想找到这座陵墓,就需要云文帛书。 而找到云文帛书剩下的部分,就得靠你的通灵能力。” “通灵,据我之前的观察来看,是需要载体的吧! 如果随意通灵,我就会进入混乱的幻境中,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桑榆先前在医院躺了三天,她可没忘。 “载体,我已经找到了。” 闵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质的长命锁,上面还镶嵌着珊瑚和蓝宝石。 “哟,准备够周全的啊闵博士! 拿我当导盲犬呢?” 桑榆真想给他一巴掌。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桑小姐,是引路人!” 闵逸伸手拍了拍桑榆的肩。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线索?” 桑榆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 “这些线索,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这个长命锁,是世可汗的遗物。 哦,也算是个文物!” 闵逸把长命锁拿到台灯下仔细端详着。 “你父母,又是什么人?” 桑榆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我说了,我父母,曾经成立了这个天泰考古研究协会。 他们终生都在研究关于帛书和银纹族的真相。 可他们追寻了这帛书的线索一辈子,最终也没能找到剩下的部分。” 闵逸没有看桑榆。 “你的父母,也是为了永生?” 桑榆觉得,永生这个话题,实在愚蠢。 “我说了,永生,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部分而已。 察尔的那座陵墓里,有更大、更宏伟的秘密。” 闵逸勾起了嘴角,看得人匪夷所思。 “不对啊,还是不对…… 如果这世可汗的陵墓里,藏有永生的秘密…… 那世可汗怎么还是死了呢? 按理说,他应该永生了才对啊!” 桑榆总觉得闵逸在诓自己。 “世可汗,据传说,并不是正常死亡。 永生之法,也只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不会死亡,但又不是死不了! 他,是自己选择死亡的——是死于自杀!” 闵逸倒是对答如流。 “自杀? 为什么?” 桑榆总觉得这事,不合常理。 “这我就不知道了! 怎么样,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闵逸反客为主,开始步步紧逼,又是像上次一样。 “既然事已至此,那看起来我并没有选择啊! 不过我需要,我的人在旁边! 我要是死在幻境里,你恐怕就要被拖去喂狼了!” 桑榆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盯着闵逸。 “好,你这个要求很合理,我同意!” 闵逸摊了摊手。 “喂,欣月,你带上易医生,到咱们的房间里来。” 桑榆随即给蒲欣月打去了电话,在这种时候,桑榆也只能赌一把了。 过了没有几分钟,蒲欣月便急匆匆推开了门: “怎么样了小鱼? 问出什么没有?” 易医生跟在后面,一进门便倚在了墙上。 他的目光一直盯在闵逸的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欣月,我就长话短说了。 如果我们要寻找察尔的那座陵墓,就需要我再次通灵获取线索。 但我不相信这个人,你们,要在旁边帮我看着。 如果我死了,你也不需要报警,你就直接把他绑了喂狼!” 桑榆恶狠狠地剜了闵逸一眼。 “通灵?” 蒲欣月显然对这个说法仍旧持怀疑态度,总觉得这个闵逸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小鱼,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放心吧欣月,我心里有数。” 桑榆拍了拍蒲欣月的肩膀,伏在她耳边, “看好闵逸,别让他跑了!” 桑榆坐到了床上,从睡裤的口袋里掏出刚刚蒲欣月扔给她的那把短刀。 闵逸又一次从身上抽出了红绳,她瞥了瞥闵逸,道: “行了,开始吧!” 桑榆等闵逸系好红绳,便直接动手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顿时就溢了出来。 “小鱼! 小鱼……” 蒲欣月的声音在桑榆听来越来越远,终于,她在幻境中醒来了。 这次,桑榆刚一进入幻境,额头就无比的疼痛。 低头一看,血正在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 伸手摸去,是额头在流血。 嘶,这次的运气真差,闵逸果然是个扫把星! 桑榆的脑子一阵一阵的发懵,地上有一个沾血的砚台,刚刚应该自己就是被这个东西砸了。 缓了缓神,桑榆勉强爬了起来。 桑榆环视四周,这房间里的木质结构十分令人眼熟。 再看向房间里的陈设,银纹族的特色元素非常多。 难道说,这里是银纹族的地方? 可此时,桑榆却发现了些异常。 自己身上的衣服,并不是通灵的时候穿的衣服,而是银纹族的服饰。 上一次在闵逸家通灵的时候,并没有发生这样的状况。 桑榆走到一个梳妆台前,上面摆着一面铜镜。 从镜子里看来,桑榆此时的装束,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银纹族女子。 但幸好,脸还是自己的脸。 不对…… 难道…… 现在的身体,是自己的前世? 桑榆望着镜中自己的样貌,额头上还淌着血,不觉中一直在落泪。 泪已沾湿满脸,她此时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银纹族服饰,满头满身的银饰叮当作响。 一开始,桑榆以为是因为额头太痛了,但后来,又感觉似乎不是被额头痛哭的。 应该是她没有通灵之前,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就在哭…… 从来都没有这么被动过,桑榆此刻心里没了底。 桑榆擦了擦脸上的泪,摇摇晃晃走到那扇木门边。 她用力推了推,门似乎从外面被锁住了。 桑榆又朝着门重重踢了两脚,仍旧无人理会。 “开门啊! 开门!” 无论怎样叫喊,都没有人应答。 桑榆回身在梳妆台上翻找,打开首饰盒,发现里面有一个银镯…… 和“龚海婷”扔在云崖窟的那个一模一样。 但现在,这镯子上的确有一块蝴蝶形的玉。 与之前那个藏钥匙的假货不同,这块,看起来与银镯浑然天成。 第27章 建筑外观图 旁边的桌上,还有一幅字。 上面只有四个字:【吾妻雅达】 看起来,这是一幅根本就没有写完的字。 “吾妻?!……” 桑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难道,仡轲雅达已经嫁人了?……” 这些,在传说里,根本就没有提到过啊! 难道,难道传说是被篡改过的? 或者是说,这个传说中的故事,是为了隐瞒什么事实? 桑榆顿觉头痛欲裂,一下子差点没站稳。 柜子里,床上,都没有什么看起来有价值的线索。 看来指引他们去往地下宫殿的线索,根本不在房间里。 桑榆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奋力起身走到了窗边。 窗户似乎是封死的,桑榆怎么用力也推不开。 她从地上捡起那个砚台,一下子就砸开了窗户。 她向下望去,这地方、地方是…… 上次桑榆差点死在里面的,幻境中那个古镇一样的地方! 现在,她又在一个木制的吊脚楼二层。 这个高度,直接跳下去即使不死,也会断腿吧。 桑榆顿感自己被骗了。 如果再发生上次那种情况,仅凭自己,根本无法解决。 上次,是因为有顾曦铭在,自己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顾曦铭…… 想到这个,桑榆不禁苦笑。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还戴着那个蛇镯。 桑榆转身扯下那明黄色的床单,上面还有繁复的花纹。 桑榆从头上摘下了一根簪子,这簪子看起来更像是汉族女子的发饰。 她赶紧用簪子把床单划成了一条一条的,系成了一条长绳。 桑榆向楼下望了望,楼下现在没有人。 她直接将绳子的一端系在床腿上,另一端扔了下去。 桑榆顺利地爬了出去,但刚爬到一半,绳结便断开了。 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桑榆片刻没敢停留,爬起来就向前一路疯跑。 跑着跑着,已经不知跑到了什么地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 桑榆抬起头,发现面前的女人正疑惑看着自己。 她也穿着银纹族的服饰,但相比自己,要简单一些。 “拜见神女!” 面前的女人眼前的人猝不及防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了头顶。 “喂,你赶紧起来啊……” 桑榆左顾右盼,又望向这女人。 她根本不知道这女人到底是谁。 那女人慌忙起身,道: “哦对对对…… 神女谨慎,是我愚钝! 现在不能暴露身份…… 您快跟我来!” 这女人不由分说拽起桑榆的胳膊就跑入了一条小巷。 在小巷的一个门前,停了下来。 那女人看见四下无人,便打开了门。 关上门后,她又对着桑榆行了个大礼,道: “神女,请您赶快跟我离开这里吧!” “你是谁? 为什么要离开,离开要去哪?” 桑榆听得云里雾里。 “神女,我是您的侍女兰雀啊! 您这是怎么了,不记得我了吗? 是您要我在街上等您的!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您想守护银纹族的子民,但……” 兰雀似乎有很多话没说完。 “不,我要回去!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办……” 桑榆此时终于明白过来,真相,可能就近在眼前了。 兰雀虽不赞同,但对于一意孤行的桑榆也无可奈何。 桑榆在兰雀的引路下,终于从镇子上溜回了寨子。 绕过层层密林,攀至山上,走了很远很远,最终进入了银纹族山寨。 桑榆终于知道那个恐怖的镇子是哪里了,它就在银纹族山寨的下方。 兰雀带桑榆回到了山寨中,“神女”本来该居住的房间。 桑榆推开门,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是桂花香,这味道十分熟悉。 “龚海婷…… 龚海婷的家里,就是这个味道!” 桑榆更加坚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龚海婷”很可能就是银纹族人。 她与这个地方,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公……什么?…… 神女,您在说什么?” 看到兰雀一脸疑惑的样子,桑榆赶紧停下了自言自语。 “兰雀,我有事问你。” 桑榆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我有嫁人吗? 或者,我有意中人吗?……” 兰雀像见到了怪物一样,道: “您……您在说什么呢?” “算了…… 兰雀,你先出去帮我望风,我有重要的东西要找!” 兰雀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只好退出去关上了门。 看起来,仡轲雅达并没有结婚。 或者说,她只是有了意中人,由于外界的原因,他们并不能在一起。 想必,这个兰雀,就是仡轲雅达的贴身侍女了。 现在看起来,神女的身份在银纹族还是比较尊贵的。 住的地方,看起来也是十分考究的。 这里一点也不像是传说里描述的那样闭塞、落后。 如果说,仡轲雅达是自己前世,和自己的相貌一模一样,那么…… 思想呢? 桑榆就完全按着自己的习惯,一把拉开了那木制衣柜。 里面的衣服,倒是琳琅满目,各色银纹族的华丽服饰,还透着桂花的香味。 桑榆直接将手摸向了衣柜后方的木板。 指尖触到了异物——果然,前世的自己,也喜欢把秘密藏在衣柜里。 桑榆一把将那东西拽了下来,是个汉族人用的荷包。 上面,还绣着繁复的鸳鸯,栩栩如生。 她伸手捏了捏,里面似乎有个硬硬的东西。 桑榆将荷包打开,里面有一颗狼牙,还有一块似乎是什么衣服上撕扯下来的一块布料。 布料上面看起来是一幅建筑的外观图,仍旧有四个字:【雅达吾妻】。 桑榆越来越好奇了,这人一来二去,都是以妻子相称。 反过来,是两个大字:【察尔】 看来,这东西,就是仡轲雅达的意中人,给她留的信物。 仡轲雅达怕被人发现这件事,便将信物藏了起来。 银纹族山寨里,不可能有汉族的荷包。 那块布上,画着一个建筑群。 但这真的是触及到桑榆的知识盲区了,她分辨不出这画的是哪里。 只好凭着自己优越的记忆力,尽力记下这幅图。 然后等到出了幻境,再看看能不能画下来,给闵逸看。 桑榆又仔细审视起那几个字,顿时皱起了眉。 这块布上的字,不仅内容,笔锋和力道都和自己刚刚在那房间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且,狼牙,本就是草原人喜欢的饰品。 但字却是汉字,荷包也是汉人的东西。 为什么? 这图,是仡轲雅达的意中人画的? 难道,察尔的陵墓,与她的意中人有关? 第28章 意中人 如果她的意中人,是个草原人,为什么送她汉族才有的荷包? 并且,还会写汉字呢?…… 桑榆觉得头痛欲裂,不知是被砚台砸的,还是因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的。 她知道,自己不大可能一下子搞懂这些了,现在只能抓紧时间先记住那张图。 正看着,门忽然被推开了。 桑榆赶紧把东西塞进荷包,揣在了身上。 兰雀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一把拽过桑榆: “神女,快跟我走!” 桑榆推开窗户,果然外面一片嘈杂,许多族人在仓惶背着包袱逃命。 桑榆几乎是被兰雀拖着跑了出去。 刚跑了没几步,一把长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而兰雀已经直接被拧断了脖子,一个字都没喊出来,就死在了她的面前。 “兰雀————” 虽然桑榆之前根本不认识这个兰雀,但看得出来,这个兰雀是对神女十分忠诚的。 在战争之中,就可以滥杀无辜吗? 诚然,桑榆这个想法,是十分幼稚的。 桑榆看到有人被杀死在自己面前,还是无法接受。 她一下子红了眼圈,没有动作,呆呆地望着面前的人。 拧断兰雀脖子的,是个女人。 她也穿着银纹族的服饰,但很显然,他们应该是内奸,或者是乔装混进来的敌人。 “你们是谁?” 桑榆尽量平稳着声音。 “神女真是好胆色啊! 我还以为,你会弱不禁风,直接被吓昏过去呢!” 背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声音中,难掩嘲讽的意味。 “哎,不要对神女无礼!” 那个女人朝那男人使了使眼色,她已经看见桑榆的手心发出阵阵红光,大感不妙。 “呵,要杀要剐随意,少卖关子!” 桑榆知道,说别的,都是多余的。 “放心,我们不会杀你。 你的命,我们还有别的用处!” 桑榆瞬间被背后的人打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桑榆第一眼看到的是天空,天阴沉沉的。 而且,现在桑榆被晃得想吐。 桑榆此时发觉自己被人扛着,正走在路上。 “放我下来! 放我下来!……” 桑榆拼命挣扎,最终被这人丢在了地上。 那人又掏出了那把刀,刀尖直指着桑榆的脖子。 “你最好老老实实的! 你要是敢跑,我们现在就杀了那些俘虏!” 桑榆抬起头,瞧见不远处有一群老幼妇孺,还有不少银纹族的受伤士兵。 “你这个卑鄙小人,用族人的性命来威胁我! 我告诉你,你抓了我也没用,银纹族不会被你们威胁!……” 桑榆现在终于感受到了这身体原主的情感,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哦? 是你说的这样吗? 那我们就试一试! 我现在就拖你去前线,我……” 正当此时,这个男人的胸膛直接被刺穿了,鲜血溅了桑榆满脸。 桑榆捂住了嘴,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倒了下去。 “龚……龚海婷?!” 桑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龚海婷”从那男人的身上抽出自己的刀,插回了刀鞘。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一把捞起了桑榆,就向外走去。 桑榆一下子红了眼眶,怒从中来。 她一脚踹在了“龚海婷”的背上,她没有防备,瞬间就倒在了地上。 不知为什么,她此时力大无比。 “你这是干什么?!” “龚海婷”皱着眉,瞪着桑榆。 “我父母已经被你那个假妈妈抓了! 我阿姨一家是不是你杀的? 真正的龚海婷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连珠炮似的问题鱼贯而出,桑榆现在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 她现在真想把这个“龚海婷”千刀万剐…… “我只是她的一缕灵识,我根本无法回答我不知道的问题!” 那个冒牌货一脸茫然。 “他们人呢? 人呢?!” 桑榆又过去推搡着她。 “你冷静点!” “龚海婷”低声怒吼着,一把推开了抓着自己衣领的桑榆。 桑榆正要回去救那些俘虏,“龚海婷”就一把把她抓了出来: “他们都是幻境里的人,现在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对啊,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你既然知道这里是幻境,所以你是真的,对吧?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桑榆咬着牙,强忍着想要对她动手的冲动。 “我也不是真的! 这只是她在幻境里留给你的一缕灵识,当你看到我的时候,也许她已经死了。” “龚海婷”说得一本正经。 “我现在就要送你去自首,我要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桑榆根本不信她的鬼话。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认真去听。” “龚海婷”叹了口气, “你要记住,如果你看到,身上有蝴蝶纹身的人,千万要小心! 而且,一定要记得,不要被他们发现,你知道蝴蝶纹身这件事!” “蝴蝶,蝴蝶不是银纹族的图腾吗?” 桑榆更糊涂了。 “那边有一匹系着红色丝带的马,你骑上它,它会带你去出口! 一会儿,在幻境中,任何人叫你,你都不要回头!” 听罢,桑榆还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她,可回过头,发现她就这么消失了。 桑榆恨,她恨得想要把牙咬碎。 随即,桑榆瞥见斜右方的确是有一匹系着红色丝带的马。 桑榆却只能想也不想便跨上了马,一路狂奔而去。 桑榆听见身后有人骑着马在追她,一直呼喊着: “雅达! 雅达……” 桑榆不敢回头,索性闭上了眼睛。 终于,马冲向了一扇门,桑榆在现实中醒来了。 “快! 止血!” 迷迷糊糊中,桑榆听见了蒲欣月的声音。 睁开眼睛,是易医生在给她的手包扎。 “欣月……” 蒲欣月赶紧过来,抓着她的手。 “小鱼,这是怎么回事? 你就躺在那里,一会儿多出一个伤口! 你一直在渗血…… 我,我……” 蒲欣月一直都很坚强,此时却像是被吓丢了魂。 “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 桑榆笑了笑,脸色惨白。 桑榆坐起身来,瞪着闵逸,道: “我要喝水。” 闵逸笑笑,拧开一瓶水递了过来: “神女,看起来,你已经找到了线索?” 桑榆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然后放在了一边: “找到了,给我拿个纸笔。” “哎,我说你有没有人性啊! 小鱼刚醒过来,你就这么等不及……” 眼看着蒲欣月又差点想给他一拳,桑榆轻轻拍了拍蒲欣月的手,示意她没事。 桑榆接过纸,生凭着印象,赶紧画出了环境中自己看到的那幅建筑外观图。 “我在幻境里,看到了这样一幅建筑的外观图。” 桑榆点了点纸,不知在思索什么, “但我不知道这是哪,这就得靠你了。” 桑榆把纸笔往桌上一扔,就去包里掏烟。 但此时,她在包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没有吭声,只是掏出了烟点上。 闵逸拿起那张图纸,若有所思: “不愧是美院毕业的,这么复杂的图,都可以记下来,还能画出来。” 桑榆瞥了他一眼道: “少说废话,这是哪里,你认得出来吗?” “这是颂德寺,一个藏传佛教的寺庙。” 闵逸一眼就分辨出了这个地方,桑榆还是有些许的佩服。 藏传佛教?…… 桑榆不禁又想起了在“龚海婷”失踪前,在她家看到的人头骨。 “那这个地方在哪? 离这里远不远?” 桑榆刚把气喘匀。 “就在离这里不远的草原上。 我们明天就向那里出发,应该当天就能到。” 闵逸的效率确实是高。 第29章 神女的爱人 “闵逸,我问你,察尔的陵墓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陵墓里葬的,我只知道是世可汗,他究竟是谁?” 桑榆实在是没有耐心了, “因为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我在幻境中,看到的都是银纹族的场景。 这些和银纹族,究竟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哈…… 桑榆,你真是擅于抓住重点啊! 逻辑还十分明确。” 闵逸停止了笑, “据我掌握的资料来看,这陵墓的主人世可汗,应该就是神女仡轲雅达的意中人。” “你的意思是,不仅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挖别人的坟…… 并且还是要我帮你,去挖我前世意中人的坟?” 桑榆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而且,这萨日部,可是曾经攻打屠杀过银纹族的…… 你说世可汗,是仡轲雅达的意中人? 这和你爱上南京大屠杀的日本人有什么区别?” “哎,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我不是为了钱,而且,我也不会破坏这个陵墓!” 闵逸似乎并不在乎桑榆的态度, “况且,这世可汗,不仅曾是神女的爱人…… 他还是银纹族的仇人。 你就算去挖他的坟,也不算对不起他!”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你能把话一次性说明白,不要卖关子吗?” 桑榆显然没有了耐心。 “我还知道,世可汗以其他的身份诱骗了神女。 银纹族山寨所处的位置十分神秘,非银纹族人无法找到。 但世可汗一直徘徊在附近的山寨和市集上,假装偶遇遇到了神女。 神女被他囚禁后,就被用什么方法封锁了神力,成为了萨日部的人质。 银纹族人找不到神女,一下子就失去了主动权。 而且,为了神女的性命,只能按兵不发。” 闵逸意味深长地望着桑榆, “后来,据说那神女仡轲雅达恢复神力之后,冲破层层看守,终于跑了出来。 她得知族人被屠杀,痛苦万分。 虽然有神力在身,但一人也不能敌千军万马。 她含恨跳江而亡,当时只有十七岁。 后来,不知什么缘由,萨日部的鄂耘族人在世可汗的带领下去了别的地方生活。 并且,在进入现代社会后,鄂耘族人成立了‘哈莫家族’,选了新的族长,领导他们继续以家族的形式生活。 所以,如果不知内情的人,是无法得知‘哈莫家族’人真正的身份的。” “哈莫家族?…… 即便是这样…… 第一,你怎么就有自信,你可以找到世可汗陵墓? 万一我们死在草原上呢? 第二,而且即使找到了,电视剧小说里不是都说,古墓里有机关吗? 你拿我当挖坟盗墓的?” 桑榆还是不能明白,闵逸为何如此自信, “我又不是仡轲雅达本人,我怎么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出来?! 我他妈的不干了我跟你说……” “我本来是没有自信的,但遇见了你,我就有这个自信了! 既然,你是这个陵墓主人的意中人的转世,一定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线索! 况且,龚海婷,也希望你去吧?” 闵逸此时看桑榆的眼神,就像一头狼在欣赏自己的猎物,令桑榆的身子不由得一颤。 “闵博士,你最好少说这些没用的! 你明明知道这么多信息,之前却从来没有提到过。 你现在就拿我当导盲犬,我凭什么相信,跟你同行,不会被你当炮灰呢?” 桑榆掐灭了烟,转头望向易医生, “易医生,有止痛片吗?” 桑榆的头还是一阵一阵的发懵。 易医生倒是十分有职业素养,什么都没说,也并没有对“幻境”的问题提出任何问题。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板药,抠出了一粒放到了桑榆手里。 看起来,蒲家雇佣的人,不管从技能上还是职业道德上,质量都非常高。 桑榆喝了药,又捋了捋自己乱掉的头发,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桑榆本身就非常白,此时更是白得诡异。 “我不可能现在就把信息全都告诉你。 如果现在,就全盘托出,那么你半路上就干掉我怎么办?” 闵逸又朝桑榆挑了挑眉,桑榆厌恶地别过了头。 “行,但只要我出了事,我也一定会拉你陪葬的!” 桑榆恶狠狠地瞪了瞪闵逸, “对了……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在幻境中,他们说的好像都不都是汉语! 可…… 可我怎么都听得懂?” “自然,因为你是神女的转世。 这些东西,来自于前世的印记。 你不仅听得懂,其实也能看得懂,甚至可能会写他们的文字…… 但这都需要时间和刺激,让你慢慢想起来。” 闵逸又轻飘飘笑了笑, “记得你在云崖窟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 那时候,我用银纹族语对你说,‘你终于出现了’。 而你听懂了,我才更加确定,你就是神女!” “哦,合着那就是你说的是吧?! 我当时还以为是闹鬼了!……” 桑榆现在想想,闵逸一开始说的那些什么关于山洞里的记载鬼话,她现在想来实在可笑。 桑榆想起好像还有事没办,又赶紧对蒲欣月说道: “欣月,带我去见见他的人。” 他们坐电梯到了三层,到了阿哲的房间。 推开门,那几个人已经被阿哲捆了起来,瑟瑟坐在墙角。 “咳咳…… 阿、阿哲,就不必弄这么大阵仗了吧……” 桑榆还是觉得不必过于紧张了。 “桑小姐,您是不知道,这几个人,可不老实了! 就那个女的,刚才还咬了我一口! 要问什么,就这样问吧!” 看起来阿哲是根本不打算给他们解绑。 闵逸他们一行五个人,三男两女。 桑榆瞥了瞥闵逸,道: “你,上一边去,我有话问他们!” 闵逸耸耸肩,道: “请便!” “你们,都是干吗的? 为什么来这?” 桑榆问完,一个个瑟瑟发抖,没人答话。 估计刚才是被阿哲吓傻了。 “问你们呢,说话!” 阿哲手里拿着一根木棒,敲了敲地。 “算了算了…… 就你,那个长头发的女的! 你说!” 桑榆对她印象最深,半夜三更在楼道里吓人。 “我…… 我们是天泰考古研究协会的,跟闵会长来考察的……” 那个女的颤颤巍巍。 “让你说,你就好好说! 要是我来问啊,你可能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蒲欣月双手抱胸,狠狠踢了一脚边上的椅子。 桑榆实在太过文明,搞得蒲欣月施展不开。 “考古考察? 呵,考古不是研究死人吗? 还要迷晕活人?” 桑榆实在是耐心要耗尽了。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那个女人看了看闵逸。 桑榆狠狠踩了闵逸一脚,道: “闵博士,要不然你先出去? 我看,你在这里,你的人不敢说话啊!” “大家不要紧张! 神女,已经答应和我们合作了!” 闵逸倒是不客气,自己坐到了椅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刚刚和你说话的这个,叫符雅。 另一个短发的女士,叫王月。 那个比较瘦弱的男士,是李未。 另外两位,胖的叫阿翔,戴眼镜的叫阿斌。 他们都是此次的考古队员。” “考古人员? 你可真能忽悠!” 桑榆满脸狐疑,她怀疑需不需要帮这些人报警。 “当然是考古了,那是我的专业。 不要把人想得这么坏嘛!” 闵逸倒是一点不脸红。 “那你们,此次来的目的呢,究竟是什么?” 桑榆又盯着那个女的。 “闵会长、闵会长只让我们一路做好记录,说要带我们去发掘一个旷世古墓。 别的真的没有了……” 那个女的,看起来是不准备说实话了。 第30章 中招 “闵博士,把你的证件出示一下,给我看看。” 桑榆眯起了眼。 闵逸倒也痛快,从身上直接掏出了他的证件,都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身份证、考古领队资格证书、国家文物拍卖师资格证书……” 桑榆抬眼瞪了瞪他, “你玩我是不是?” 准备这么齐全,这显然是早就想好了。 “哎,我可没有! 这几个都被你绑着,也没有办法回房去拿证件。 不过,你可以现场登录他们的学信网,他们全都是考古专业毕业的。 都是具有专业资格的考古队员!” 闵逸真是脸不红心不跳。 “算了,就这样吧,今晚就好好休息。 大家也都累了,下一个能休息的地方在哪儿还不好说! 我们中午再出发,就这样。” 桑榆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桑榆起身拉着蒲欣月就回了房间。 “小鱼,你真相信那个什么,闵逸? 我看,他可不像什么好东西……” 蒲欣月总觉得,按着她的想法,就压根不能带着他。 “欣月,我们现在别无选择了。 如果我们想要找到那个地方,就必须和他合作。 不过也没关系,我们有这么多人,量他们也扑腾不出什么水花。” 桑榆这是反复思量后得出的结论。 过了没一会儿,桑榆便沉沉睡去,一觉就到了日上三竿。 桑榆赶忙爬了起来,见蒲欣月不在房间里,赶忙给她打了电话。 “欣月,你去哪儿了?” 桑榆正懊恼自己没上闹钟,而且蒲欣月醒了竟然都没叫自己。 “小鱼,我们的车,不知道被哪个油耗子把油都偷走了! 现在,正等着宾馆的老板去帮我们买油呢。 你先下来吧,来一楼!” 蒲欣月听起来很是生气。 桑榆气冲冲地到了一楼,远远就看见蒲欣月和闵逸在争吵。 “欣月,怎么回事?” 桑榆显然根本没睡醒。 “小鱼,我跟你说,肯定就是他们干的! 要不然怎么他们的车就没事,只有我们的车油都被偷了!” 蒲欣月伸手指着一边的闵逸,感觉如果不是桑榆拉着她,她都要戳到闵逸脸上了。 “我说蒲小姐,冤枉啊! 再说了,我偷你们的车油干吗?” 闵逸一脸的无语。 “呵,你还不知道为什么? 我看啊,你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算计我们!” 蒲欣月打开桑榆的手,手指都戳到了闵逸的脑门, “我警告你,别耍花招! 再出什么岔子,我就拖你去喂狼!” 桑榆赶忙拉住蒲欣月: “好了好了欣月,我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桑榆心里觉得,这事压根不大可能是闵逸他们干的。 一大群人在餐厅叽叽喳喳的,桑榆感觉脑子都痛。 桑榆要了吃的,就和蒲欣月回了房间,想清净一会儿。 桑榆一下子倒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没睡够。 可能是前几天都没好好睡觉的缘故。 “欣月,那个宾馆老板,几点能带着油回来啊?” 桑榆想再睡一会儿。 “大概要下午了吧……” 蒲欣月显得焦躁不安,一会儿站一会儿坐的。 “欣月,别慌…… 我再睡会儿,那个老板回来了叫我……” 说罢,桑榆就翻了个身,像个死尸一般。 睡了都不知多久,桑榆听见了一阵悉悉簌簌声。 桑榆困得眼睛睁不开,闭着眼睛道: “怎么了欣月?……” 蒲欣月没回话,那个声音还是一直在响,像闹了老鼠一样。 桑榆终于勉强睁开了眼,她翻身看了看,房间里都已经黑了…… 现在几点了?! 窗户上,怎么好像还有个人影?…… 桑榆眼见着蒲欣月此时在旁边的床上沉沉睡着,正要去摸那把刀,只见来人低声说道: “是我,不要出声。” 是易医生? 这又是怎么回事?…… 易医生轻巧地翻进了房间,赶紧关上了窗。 “易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桑榆压低了声音。 “大家都被下药了,这宾馆有问题。” 易医生没什么表情,手里在忙活着什么。 下药? 难道?…… 桑榆赶紧爬起来去看桌上的饭,果然,蒲欣月已经吃了。 由于桑榆直接睡了,所以没有吃。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桑榆立刻跑过去碰了碰蒲欣月,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要慌。” 易医生惜字如金,一个字也不多说。 他从身上掏出了个玻璃瓶,还有注射器。 他熟练地给蒲欣月打了一针,而后道: “放心,打完针,蒲小姐不会有事。” “其他人呢? 其他人怎么样了?” 桑榆迫切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中了招,事态究竟如何。 “其他人我还不清楚,不过我马上就会去给他们注射的。 我发现了饭菜有问题后,在宾馆的人以为我们都中招了之后才跑出来的。” 易医生果然是十分严谨,要是桑榆自己,可能早就被人一网打尽了。 话音刚落,易医生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会不会又是闵逸他……” 桑榆想问些什么,话还没说出口,他人就不见了,倒是十分敏捷。 桑榆此刻非常紧张,只好摸出蒲欣月给自己那把刀,揣在了身上。 然后,她蹑手蹑脚走到窗前关好了窗。 现在,桑榆只恨自己没有像蒲欣月一样,多多练练拳脚,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被动。 一直都是蒲欣月保护她,今天这位置忽然的互换,倒让桑榆十分感慨。 桑榆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一切还是寂静得可怕。 她想给易医生发消息询问其他人的情况,但左思右想还是放弃了。 还是等易医生主动联系自己吧。 桑榆又去拍了拍蒲欣月,她仍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桑榆只好再次站到猫眼前试图看看外面的情况,刚靠近猫眼,就看到了走廊里站着一个男人,面目狰狞地蹲在地上死盯着自己。 桑榆的瞳孔此时就像发生了地震,差点惊呼出声。 她死死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看得到自己吗? 桑榆冷静下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他蹲得这么低,应当看不见才是。 可……他为什么要蹲在地上? 桑榆皱着眉,开始强忍着恐惧观察那个地上的男人。 那男人长得黝黑,留着寸头,还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 这男人现在的表情,如果桑榆是在路边看到他,一定觉得他是个疯子。 他时不时地低头,时不时又抬头呲着牙狰狞地盯着猫眼的方向笑。 桑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伸进口袋捏紧了那把短刀。 桑榆又轻手轻脚退回了床上。 刚才她想得太浅了,易医生选择翻窗进来,其实就说明走廊已经不安全了。 现在,第一个可能性是宾馆是个黑店,他们想谋财害命; 第二个可能性是闵逸一伙人拿到了线索想要单飞,不希望其他人也进入察尔的陵墓,坏他的好事; 第三个可能,也就是最坏的可能,这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完全不了解的一波人。 如果是宾馆的人谋财害命,他们完全可以在昨晚就动手,完全不需要等到所有人放松警惕后再下药。 而且,桑榆再怎么想,都觉得不是闵逸,因为对于闵逸来说自己肯定是有价值的。 如果真想对她动手,大可以等到她帮他们找到陵墓之后。 所以…… 昨天和今天,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对,通灵! 桑榆如梦初醒——昨天和今天,最大的区别,就是她完成了一次通灵,拿到了寻找剩余帛书的线索。 而此时给他们下药的人,很可能根本不是因为钱财,而是线索! 这些人,很可能是从他们出发就跟着他们了。 觊觎察尔陵墓的人,肯定不仅仅只有她所知道的这些。 桑榆好几次想过报警,但首先,门外的人会听到她的声音。 即使不会听到,警察赶到这里,他们也凉了。 更别说,桑榆根本不会说蒙古语,她的英语水平也是乱七八糟,当初连四级都是低分飘过。 桑榆想过从窗户翻出去找人求助,但总感觉这不靠谱。 先不说对方会不会发现,现在车都走不了,自己离不开这里,还是会被抓回来的。 而且蒲欣月还在昏迷,就凭桑榆的身手,自己一个人都跑不掉,何况拖着一个昏迷的人。 第31章 他出现了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桑榆赶紧盖好被子开始装睡。 门被轻易地撬开了,那个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桑榆感觉,有人站在了自己的床边。 她尽量平稳住呼吸,生怕来人发觉自己醒着直接一刀结果了自己。 但桑榆愈发觉得,来人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那人,也没有任何动作。 巨大的心理压力使她忍无可忍,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终于猛地睁开了双眼。 桑榆睁开眼,漆黑的房间内,一双女人的眼睛离自己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桑榆被吓得瞳孔放大,但是强忍着没有出声。 那女人忽然大笑出声,诡异的笑声在这空旷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心理素质不错嘛! 我就知道,你是醒着的。” 听她讲话,就知道是中国人,果然…… 桑榆刚想去掏那把刀,面前的女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手枪,直直地顶在了桑榆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使桑榆的心理防线几近崩塌,但她仍旧强撑着。 不能表现出恐惧,不然就什么都完了。 深更半夜,那女人一头黑色长发,涂着猩红的嘴唇,十分吓人。 桑榆的手在被子里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是什么人?” 桑榆终于开了口。 “你现在没有资格问。” 那红唇女人又一次凑近了桑榆的脸, “跟我走。” 桑榆甚至闻到了那女人脸上化妆品的味道。 桑榆没有动,反而故作沉稳,问道: “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亲爱的,带我去找剩下的那篇帛书。” 那女人勾着唇角, “你明白我说的话的。 配合一点,我暂时不会杀你……” “我要是不呢?” 桑榆最讨厌被牵着鼻子走。 况且,如果自己对他们有用,他们拿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 “要是不,我就先杀了她!” 那女人忽然调转枪口,指着旁边床上昏迷的蒲欣月。 桑榆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行,我可以跟你走…… 但你不能伤害我们的任何一个人。” “我要是不呢?” 那女人说了刚刚桑榆说过的一句话。 “你要是不……” 桑榆掏出了那把短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好啊,那你愿意杀谁杀谁吧,反正我也看不见了…… 没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 “哈哈哈哈…… 可以啊小妹妹,你成功说服我了。” 那女人从身上掏出对讲机, “抓到她了,撤!” 那女人一把将桑榆从床上扯了下来,力大无比。 她用左胳膊肘勒着桑榆的脖子,右手拿着枪抵着桑榆的太阳穴,一步步向外走去。 “你用不着这样,我又不会跑!” 桑榆说完,那女人没答话,反而意味深长地看了桑榆一眼。 “虽然我们人多,但是我们又没有枪! 还要这样掳走我,你的胆子就这么小吗?” 桑榆是在故意激她,但显然这话术太过拙劣。 “哦? 是这样吗?” 那女人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松。 她劫持着桑榆,将她拖进了楼梯间,桑榆不满道: “不是有电梯吗?” “你怎么话这么多? 再出声我就把你腿打瘸!” 桑榆终于不敢出声了,任凭她拖着自己走。 桑榆住在五层,一层一层下还是要走很久。 而且这个宾馆又破又旧,楼梯间的灯不太好,像恐怖片里一样忽闪忽闪的。 楼梯间还有许多烟头,空饮料瓶,看起来也没人清理的样子。 下楼梯的过程中,好几次的颠簸那女人的胳膊差点没把桑榆勒吐。 桑榆知道,即使自己满足了他们的要求,最后也活不成。 她现在只求蒲欣月可以活着,不然,她变成鬼也没法原谅自己了。 现在,她对于这个女人选择的路线十分不满。 既然都活不成了,还不能让她死得舒服点。 “太阳鸟的人,是吧?” 楼梯间空旷寂静,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桑榆的话音刚落,那女人便冷哼一声。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下到二楼时,已经完全没有灯了。 黑漆漆的看不到路,桑榆的心里更没底了。 忽然,那女人停下了脚步。 “哟,你们还真是团结啊!” 她用枪口更加用力地顶了顶桑榆的太阳穴。 楼梯间的灯已经坏了,只能透过窗户的一点点亮光分辨眼前的景象。 楼梯的下方站着一个人,桑榆看不清来人的样貌,但那轮廓却清晰可见。 “放开她。” 这声音,桑榆再熟悉不过了…… 顾曦铭! “哦? 我要是不放呢?” 那女人显然是不吃这一套。 “你不放,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不是,你喜欢的方式吗?” 那声音格外沉稳,波澜不惊。 桑榆这才意识到,顾曦铭刚刚一直在跟着她。 “哈哈哈哈哈…… 你在开玩笑吗?” 那女人显然是见怪不怪,根本没有把这种威胁放在眼里。 而且,顾曦铭看起来也没有拿枪,桑榆的心里捏了一把汗。 即使他身手再好,也抵不上真枪实弹吧?…… “你别管我! 她有枪,快走!” 桑榆忽然用尽全力一把推开那个女人,近乎疯狂地喊出了这句话。 顾曦铭的身子明显一颤,但随之,不知怎么他就冲到了桑榆面前。 他一把将那女人踹倒,那女人顿时就从楼梯滚了下去。 此时,桑榆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神情淡漠,像个杀人机器一般。 “趴下!” 顾曦铭一把将桑榆拉倒,那女人的子弹打偏了。 空荡荡的楼道里刺耳的枪声在回荡。 她还不死心,还在试图瞄准桑榆。 但顾曦铭已经再次冲到她面前,一把踢掉了她手中的枪,随即一脚踹在了她的腿上。 “啊————” 随着女人凄惨的一声叫喊,桑榆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女人就像见到了鬼魅一般。 “知道得太多,寿命会不长。” 顾曦铭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有人上来了。 应该是刚刚的枪声引来了那女人的同伙。 随即,顾曦铭冷静地捡起了地上的枪,放到了桑榆手里。 “我……我不会用这个!” 桑榆的手都在发抖。 “没关系,拿着就好。 我不需要这个!” 顾曦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桑榆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叫你们的人,全都撤出去。 我可以不对你们动手!” 顾曦铭对着下面的人轻飘飘说了这么两句,冷漠得仿佛现在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别他妈说大话! 今天我们要是带不走她,这里的人都得陪葬! 小子,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 显然,说话的这个小伙,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既然给你们机会了,你们最好好好珍惜。” 顾曦铭皱起了眉。 “啊————” 那女人忽然大叫起来。 桑榆朝下看去,发现顾曦铭拎起了地上女人的领子。 她又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我的腿! 我的腿……” “你们再靠近一步,我就把她另一条腿也打断。 我向来不喜欢打女人。 别再逼我了,这可不好玩……” 顾曦铭看起来很不耐烦。 “小子,你吓唬谁呢?!” 那人明显不信,向前上了几步,顿时桑榆就又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老七! 你要害死我是不是!……” 那女人已经完全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32章 太阳鸟 “我就不信了……” 后面一个人冲了出来,瞄准顾曦铭就开了一枪,似乎也并不在乎那个女人的死活。 顾曦铭一把扔下那个女人,直接一闪,灵活得躲过了子弹。 顾曦铭起身就冲到了他们面前,一个飞踹就踹中了刚刚开枪的人的面门。 伴随着声声惨叫,三个人倒成了一排。 “那位女士,看起来你的人,并不很在意你的性命啊!” 在顾曦铭转头看地上那个女人的空档,下面又摸上来了一个人。 桑榆立刻大声喊道: “趴下!” 眼看着那个人已经在瞄准顾曦铭,桑榆颤抖着手,闭上眼就乱开了一枪。 底下惊呼一片,桑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打中谁。 但那几个人已经被这一枪惊到了,手一抖,就没有打中顾曦铭。 顾曦铭马上冲到了桑榆旁边,抓起她就向上跑。 跑到了三楼,两个人推开楼梯间的门跑了出去,后面四个人也追了上来。 桑榆实在是跑不动了,摔倒在了地上。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完了的时候,却发现阿哲也出现在了楼道里,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踉踉跄跄跑来。 显然,楼梯间里的枪声将他引了过来。 “阿哲,接着!……” 桑榆将枪抛向了阿哲,阿哲立刻接过来就打中了一个人的腿。 桑榆看得出,阿哲还没有完全恢复,站在地上都有些不稳当。 估计是他身体素质好些,在其他人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就醒了。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跟她这种三脚猫有质的区别。 而且,看到这个场景,阿哲丝毫没有慌。 反而,他的眼睛里蒸腾着杀气。 “桑小姐,你找个地方躲躲,这里交给我了!” 阿哲顺手推了桑榆一把,示意她赶紧走。 “不行……你……” 桑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们要的,是你!” 阿哲怒吼着。 见桑榆不肯动,顾曦铭拖起桑榆就向后面跑去。 跑到敞着大门的房间门口,就直接把桑榆丢了进去。 桑榆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瞬间起身就用全身的力量拽住了他的袖子。 她怕顾曦铭又会突然消失。 “桑榆,你这是干吗?……” 顾曦铭显然没想到桑榆会这样。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在这里?” 桑榆颤抖着。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顾曦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岩是谁?” 桑榆的眼圈瞬间泛了红, “你今天又为什么来救我? 怎么我在哪里都能碰见你?……” 她知道,顾曦铭肯定和这些事情脱不了干系。 况且,陆岩是哈莫家族的人。 顾曦铭是不是,桑榆现在觉得很难说。 “你第一次见到我,出现在通丹的废弃医院的时候,是去那干吗的?” 桑榆的声音一直在颤抖,但房间内是长久的寂静。 “桑榆,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些问题,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顾曦铭紧紧皱着眉头。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我求求你……” 桑榆此刻就像忽然癫狂了一般,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我只求一个真相,我不管你是谁,想要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 我父母呢,他们在哪,还活着吗? 我只想救出我的父母,别的我什么都不求!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都行!……” “桑榆! 你冷静一点!……” 顾曦铭慌忙去扯桑榆的手。 “不,我不走……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也不要走了!” 连日的刺激,使桑榆此刻已经丧失了理智,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知不知道龚海婷是谁,她去哪了? 她还活着吗?……” “桑榆,你冷静点!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什么都知道!” 顾曦铭看来是真的很着急,而且他的力气又大。 推搡过程中,一不小心直接将桑榆甩在了地上。 桑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桑榆没再出声,只捂着自己的胳膊发呆。 “桑榆、桑榆……” 顾曦铭急忙冲过去扶起了桑榆, “对不起,我不是想…… 你现在先跟我走好吗,离开这,别的之后再说!” 他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了,桑榆摔得太狠了。 他刚想出声安慰,却没想到桑榆忽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盯着她。 “不,我不走! 你只是来救我一个人的对吗? 跟我一起来的那些人怎么办?” 桑榆咬着唇哽咽着。 “我们没有时间了桑榆! 你理智一点,他们找不到你,自然就会放弃这里! 可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顾曦铭看起来不仅知道,还可能知道很多真相。 “不,如果你什么都不想回答我…… 那么你走吧,我要和我的朋友在一起! 她是为了我来的,我不可能抛下她不管!” 桑榆伸手推了一把顾曦铭,不再看他。 顾曦铭十分无奈,只好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好,如果你执意要留下来,我也没有办法。 但你要记住,我不是需要利用你达成什么目的,才来救你! 我没有时间了,我现在必须离开,小心你身边的人!” 说罢,顾曦铭就从窗户轻巧地翻了出去。 桑榆在原地愣了好久,仔细斟酌着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没有时间了?…… 外面此时枪声又响了好几下,还有很多重物砸地的声音。 有人在砸门,他们冲过来了! 桑榆快速整理了几十秒思绪,赶紧从阿哲的背包里,翻出了一根铁棍当武器,然后躲在了门后面。 这东西很沉,桑榆拎着还有些费力。 又是几下重重的撞击,门被破开了。 一个持枪的人迅速地冲了进来,他推开门没看到桑榆,正准备搜索,桑榆就用尽全身力气给了那人头上一闷棍。 “咣当”一声,那人应声倒地,他的枪也掉落在了地上。 桑榆赶忙捡起了他的枪,抵在了他的脑后。 桑榆的手都在发抖,但还是定了定神,对门外的人喊道: “再靠近一步,我就先打死他!” 桑榆知道,门外的人即使真给自己一枪,也不会直接把自己打死。 自己对他们,还有别的用呢…… 但阿哲只有一个人,一把枪,也不知道还有几发子弹,一定迟早不是他们的对手。 “小妹妹,会玩枪吗? 要不要我教你?” 门外一个剪着寸头的男人,挑衅地挑了挑眉,他显然看出桑榆不是这块料。 “桑小姐,你快关门! 别管我们!……” 阿哲焦急地朝着桑榆的方向喊着,应该是在向这边跑。 桑榆并没有理会阿哲的话。 “我确实不会玩枪,所以…… 一枪如果不巧没打死,可能得多来几枪! 就算我跟你们走,我最终也活不了。 那么还不如不要我这一条命,就看看能换几条!” 桑榆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对我来说,不过是早死几天!” 闵逸竟然站在门外,嘴角还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正在双方对峙之时,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桑榆的身上。 可桑榆却注意到了,闵逸在不断地静悄悄靠近房间,她没有吭声。 她现在只能赌,闵逸究竟是不是真的站在自己这边的。 第33章 反水 “不要这么野蛮嘛兄弟!” 闵逸很闲淡地张了口。 “哟,闵会长,您不是说了,第一天就动手吗? 怎么,还要我们亲自来?” 显然,这人的语气里很是不满, “难道是看见了人,觉得长得漂亮,下不去手了?” 桑榆的心凉了半截,不可置信地瞪着闵逸。 “哎呀,这不是有点情况耽误了嘛! 还好你们来了!” 闵逸倒是开始打官腔。 “哟,闵博士…… 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啊!” 桑榆恶狠狠瞪着他道。 “没有办法…… 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迫于无奈,我只好交出你的线索!” 闵逸无赖地耸了耸肩。 “他们是太阳鸟的人,对吧?! 靠过来一步,我就先打死他!” 桑榆终于有些慌了,枪口又怼了怼地上那个倒霉鬼。 “我无所谓,你请便!” 闵逸不屑道。 桑榆此时觉得自己真是小瞧这个闵逸了。 他和太阳鸟的交集这么深,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己一开始就不该对这个人的立场,抱有幻想。 他不仅不会在乎别人的命,他自己手上有多少条人命,都还说不定! “让我的人撤离,不然我就开枪打死我自己…… 你什么也别想得到!” 桑榆忽然抬枪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随即,竟响起了掌声。 闵逸十分赞赏地看着桑榆道: “看来,神女不仅胆识过人,还胸怀大爱啊! 如果你死了,我还真是觉得有些惋惜。 我其实,很欣赏你这种人才!” “姓闵的,少跟我扯没用的! 如果不按我说的做,你可以选择得到我的尸体…… 你会做亏本生意吗?” 桑榆在赌。 “那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哈哈哈哈……” 闵逸又开始意味不明地笑,笑得桑榆头皮发麻,十分想给他的嘴缝上。 闵逸在房间门口反复踱步,看得桑榆十分厌烦。 也怕他忽然偷袭自己。 “闵会长,这样不行啊! 要是咱们把人都放走了,她还是不配合我们怎么办? 我们得抓几个人质才……” 这人话还没说完,闵逸忽然靠近了他。 闵逸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帕,捂住了寸头的口鼻。 寸头瞬间就被撂倒在了地上。 旁边一个持枪的墨镜男人反应过来后,转身就想朝着闵逸开枪,枪却直接被闵逸踢飞了。 而后,他也被闵逸捂住了口鼻,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姓闵的,你……” 地上那个人刚发出惊呼,闵逸就走过来把那块手帕扔在了他脸上。 桑榆简直看傻了,不理解闵逸究竟是想做什么。 现在,只剩下桑榆了。 桑榆抬手将枪抵在了闵逸的脑门上,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女,刚夸完你,你就这么没脑子吗? 看不出,我是在帮你吗?” 闵逸瞥了瞥桑榆。 “帮我? 呵,他们不是你引过来的吗?!” 桑榆可不傻,她根本不打算放下枪,免得自己也被他迷晕。 “那,确实是。 但我不这样做,穆瑞麟会怀疑我,后续还不知道会给我制造什么麻烦。 即便他的人都折在了蒙古,他也只会认为是他自己的人没本事! 而且,不通过这件事,我又怎么知道……” 闵逸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知道什么?” 桑榆疑惑地望了望他。 闵逸朝着桑榆挑了挑眉,望了望窗户的方向。 窗户此时还是开着的,闵逸显然是知道,有人来过了。 桑榆无法判断,闵逸是否知道顾曦铭是什么人。 但,顾曦铭的身手这么好…… 看起来即使是只有他一个人,解决这里的事情也根本不在话下。 但顾曦铭非常急切地想要离开这里,是不是怕遇到什么人? 有没有可能,这里有人认识他? 想到这里,桑榆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问道: “既然你已经把人引来了,你又为什么不顺势把我交给太阳鸟算了?” “我说过,我跟他们的理念和目的不一样。 所以,我更倾向于跟你合作。 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神女,你要学会信任自己的合作伙伴!” 闵逸倒是堂而皇之。 “哦,所以,你把他们引来,只是为了不让穆瑞麟起疑…… 就他妈拿我们的命开玩笑!” 桑榆拿起手枪就重重砸在了闵逸的头上,闵逸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桑榆打得头发懵。 “嘶—— 你有病啊?! 我说,我都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 再说了,我又不会真让你死!” 闵逸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诧异。 “我不会放过你的,姓闵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还给我们下药,现在大家都还没醒! 如果蒲欣月有个好歹,咱们都别活! 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桑榆的一巴掌差点就打到了闵逸的脸上,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神女,接下来的旅程,你的这些人我不能带。 你跟我走,放心,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呵,那他和太阳鸟又有什么区别? “这几个人怎么办? 等他们回去,穆瑞麟一样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看啊,你一样跑不了!” 桑榆抽回手,冷哼一声。 “那就不要让他们回去好了。” 闵逸起身看了看,顺便还翻了翻地上三个人的口袋,把里面的手机对讲机全都拿走了。 “不让他们回去?! 喂,杀人灭口这种事我可不会跟你做共犯的我告诉你! 虽然这是在国外,你也不能……” 桑榆连忙退了几步。 “谁说要杀人灭口了!” 随即,闵逸掏出了手机, “喂,符雅,叫他们上来。” 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闵逸自然认为是自己的人,便头也没抬道: “把他们几个……” 话还没说完,闵逸就倒在了地上。 桑榆抬头一看,是易医生,此时闵逸的胳膊上还扎着一个针管。 “易医生……” 桑榆终于看见了救星。 “哦,桑小姐,我来晚了。 刚才花时间去处理了一下外面的。” 易医生擦了擦手,冷冷地瞥了瞥地上的人。 想来也是,刚刚她都没注意到阿哲不见了。 应该是阿哲把易医生叫来了。 “那他们……” 桑榆现在也不知道这几个人该怎么处理了。 “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的。” 是阿哲的声音。 阿哲带着那四兄弟进来了,看来,大家都开始渐渐苏醒了。 他们将门关上,身手麻利地将这几个人都捆了起来,扔到了一边。 “欣月呢? 欣月现在怎么样?……” 桑榆望向了阿哲。 “桑小姐放心,我们专门留了人在房间里照看蒲小姐的。 她还没有醒过来,但没有生命危险! 还是多亏了易医生,如果不是他给我们打了针,我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答话的这个,桑榆还认不出他是四兄弟中的哪个。 只见他一直在活动筋骨,仿佛刚刚拆了石膏似的。 第34章 善后 “对了,闵逸带来那几个人…… 他们马上就要到了吧?” 桑榆此时担忧地看了看门口。 “桑小姐,不用担心。 那几个人早就被我们绑了。 刚才的电话,也是我们看着接的!” 那人还不屑地笑了笑。 “易医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桑榆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 “嗯,我知道有人中毒之后,就一直在楼的外侧徘徊。 当时,我在窗外观察了所有的房间的情况,结果发现只有他们几个没有中毒。 我偷偷听了听他们的谈话…… 正要出来找你,就发现枪声响了。” 易医生很嫌弃地看了看被绑起来的几位,冰冷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表情。 看来,蒲欣月非要带这个易医生出来,是有道理的。 这个人不仅医术高超,而且的确聪明,反应很快。 桑榆走到闵逸边上,气得连踹了几脚才离开。 她赶忙跑回自己的房间,见蒲欣月还是躺在床上昏睡。 旁边守着一个人,是其中一个保镖。 “辛苦了,你去歇着吧,我看着欣月就行。” 桑榆松了口气,坐到了床边。 “没事,桑小姐。 我还是先留在这里吧,这样比较保险。” 桑榆轻轻点了点头。 “对了,这宾馆的老板呢? 还有前台的服务员,怎么都不见了?” 桑榆这才想起来他们,刚才脑子简直一片空白。 面前的人冷笑一声: “那个老板啊,在后厨绑着呢! 他早就和太阳鸟的人串通好了……” “合着,这还真是个黑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报警吗?” 桑榆咽了咽口水,她之前也没有了解,实在拿不准这蒙古国的治安怎么样。 “先不要,我们已经叫人来善后了。 阿哲说,接下来,把他们和太阳鸟的人,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关起来! 至于什么时候放了他们,等我们的事情解决完再说吧。” 那人倒是说得风轻云淡。 “那他们会听话吗?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桑榆总觉得,这是在境外,玩这么大,听起来很吓人…… “不会的桑小姐! 你没和这种人打过交道,他们自己身上不知道有多少案子呢。 最怕的就是报警!” 那人坐在一边,擦着自己的刀,一下一下,吓人得很。 桑榆实在太困了,也没办法深度思考。 她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她醒来觉得浑身酸痛,撑起身发现昨天那个保镖已经不在这里了。 蒲欣月已经不在床上了,桑榆惊慌地抬头去找,发现她正靠着窗边抽烟,不知在想些什么。 “欣月?” 桑榆试探地喊了一声。 “小鱼,你醒啦?” 蒲欣月转过身,笑了起来。 这真是恍如隔世,昨天,桑榆还以为他们大家都要完蛋了。 “昨天……” 桑榆见蒲欣月在抽烟,就知道她是真的被吓着了。 “昨天的事,阿哲他们都告诉我了。 你可真是长本事了,舞刀弄枪的,真要把我吓死……” 蒲欣月熄灭了烟,擦了擦眼睛,眼睛红红的。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我们搞到油了吗? 今天能不能出发?” 桑榆赶紧岔开话题。 “天亮阿坤和王老师就去买了,很快就会回来。 这里的东西都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吃个自热火锅垫一下吧!” 蒲欣月熄灭了烟,翻开包掏出一盒自热火锅帮桑榆泡上了。 “小鱼,我二叔的人一会儿就会到这里了。 他们会把那些太阳鸟的人和闵逸的那些人,都带走。” 蒲欣月顿了顿,为难地道, “那个闵逸要怎么处理,你想好了吗?” 桑榆长长叹了口气: “闵逸的人他们可以带走…… 但闵逸得跟我们走!” “小鱼,你想好了吗? 我们根本看不住那个闵逸的……” 蒲欣月一直就觉得桑榆这个决定不靠谱,何况昨天闵逸又搞事。 “欣月,我知道你的顾虑。 但你想想,既然他都能从国内追到这里来…… 即使我们不带他走,后面他还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你叔叔的人,也看不住他的!” 桑榆说的倒是事实。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闵逸不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内,才更恐怖。 “也对,可……” 蒲欣月显然还是对此说法抱有质疑。 “欣月,你放心! 我觉得我已经大概摸清他的意图了。 闵逸这个人,虽然危险,但他的目的很明确。 而且,他手里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和线索。 把他的人都带走,只剩下他自己,量他不敢再这么放肆了!” 桑榆觉得自己这一行人就像是没头苍蝇,但闵逸似乎知道许多。 她实在不能甘心放过这个现成的线索。 “唉…… 行吧小鱼,我尊重你的决定。 下一步我们去哪?” 蒲欣月只好同意了,桑榆那听起来就很荒谬的想法。 “去颂德寺,闵逸说,我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地方,就是颂德寺。 到了那,我们也许就可以找到剩下的云文帛书了。” 桑榆忽然想起了昨天顾曦铭说过的话,要她小心身边的人。 桑榆瞧了瞧蒲欣月,觉得再怎么都不可能是蒲欣月,那…… “欣月,你带来的这些人,底细你都清楚吗?” 桑榆仔细回忆着带来的这些人,想不起究竟谁有异常。 “小鱼,这你放心!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蒲欣月在摆弄着手机,不知在查些什么。 这个破旧的宾馆竟然有个天台,桑榆第一次上来,站在这里视野竟然还不错。 桑榆靠在天台的围栏上抽着烟,过了没几分钟,易医生就到了。 桑榆是提前给他发了信息,说要跟他聊聊,约他来了这里。 “桑小姐找我?” 易医生的声音清清冷冷,这初夏的天,快要给人冻上。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桑榆就行。” 桑榆掏出烟盒, “你抽烟吗?” 易医生摇了摇头。 “我有问题,想请教你。” 桑榆顿了顿, “有没有什么药,如果吃了,没有解药就会死?” 易医生听完,那万年冰山的脸上眉毛还是抖了抖: “桑小姐…… 不,桑榆。 你的意思是,要给那个闵逸吃?” “这样对我们大家的安全也是个保障嘛! 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了…… 那我看,我就把他绑起来,牵着走也一样!” 桑榆说得云淡风轻,但易医生此刻倒感觉这个女人着实狠毒。 “有倒是有…… 但我也从没给谁吃过,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不是很……” 易医生说这话的时候犹犹豫豫。 “没关系,易医生。 你只管交给我就行,出了事算我的!” 桑榆望着远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坏主意。 桑榆见易医生仍旧摇摆不定的样子,便劝说道: “易医生,现在的情况下,我们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后面的路不好走,你理解我的吧?……” 第35章 下药 桑榆从天台上看见阿坤和王老师回来了,他们骑着宾馆老板的摩托带着油回来了。 她坐电梯下到了二层,她想去看一下那个闵逸。 电梯门刚一开,就看到易医生靠墙站着。 他掏出一个小拇指大的纸包,直接塞到了桑榆的口袋里,没有说话。 桑榆朝他点了点头,他便走开了。 看来,易医生最终还是决定同意桑榆的提议。 桑榆到了闵逸的房间,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阿哲。 能让阿哲单独“照看”,看起来闵逸的确引起了他的注意。 阿哲可是这些人里,功夫最好的。 闵逸此时已经醒了,易医生给他打的就是普通的手术麻药而已。 “闵博士,饿了吧!” 桑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压缩饼干晃了晃,又望着阿哲道, “阿哲,我要单独和他聊聊,你先出去一下!” 阿哲出去后,桑榆又笑道: “哦,闵博士,我忘记了你现在没有手可吃! 这样吧,要不我喂你?” “谢谢,我不饿! 还给我打麻药,还是全麻,这东西伤脑子知不知道?!” 闵逸恨恨地瞪着桑榆, “怎么,打算接下来,拖我去喂狼?” “喂狼? 怎么会呢,那是违法的!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桑榆还没说完,闵逸便冷哼一声。 “呵,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你的人用枪用的很顺嘛! 太阳鸟那几把枪,也都被你们收走了吧!” 闵逸可是不相信桑榆的鬼话。 “那又怎么样,我们那是防身用的! 不然你的脑袋早就开花了,还能在这里说话?” 桑榆瞥了瞥他, “对了,阿哲以前可是上过战场的雇佣兵…… 他跟太阳鸟那些三脚猫的家伙,可不一样! 你最好老实点!” 桑榆又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翻了翻阿哲扔在一边的背包,掏出了一盒自热火锅。 “不想吃压缩饼干,吃个自热火锅吧! 我自己都没舍得吃! 给你补补脑子……” 桑榆心想,压缩饼干还不好下药呢,幸好你不吃。 “你怎么忽然这么好心? 你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这话闵逸倒是确实说对了。 “毒死你? 那我可犯不上。” 死倒是不会死。 桑榆泡上自热火锅,便开始玩起了手机。 过了几分钟,她端给闵逸之前,背对着他将那个纸包在袖口扯破,洒在了自热火锅里拌了拌。 全都是红油,撒进去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倒是给我解开啊?” 闵逸看起来贼心不死。 “那可不行,我喂你吃。” 桑榆阴森森地笑了笑,心说给你解开,我可控制不了你。 桑榆夹起一块藕片就塞到了闵逸的嘴里,还用筷子向里戳了两下。 “闵博士,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是不会把你放开的,我又不傻!” 闵逸只好嚼了嚼,咽了下去。 桑榆当着他的面打开的自热火锅,他也没有多想。 “我说桑榆,你到底是想跟我说什么? 你来,不会是专程给我喂饭的吧?” 闵逸的脸色难看得很。 “你的人,我们会暂时送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等到这趟旅程结束,自然会放他们出来。” 桑榆又赶紧夹了一筷子,塞到了闵逸的嘴里。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希望他多吃点下去才好,免得药效不够。 闵逸被噎得皱起了眉头: “不行,我不同意。 没有他们帮我,我无法行动!” “你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要再耍花招!” 桑榆根本不理会他, “蒲家的人马上就到。 你那些亲爱的伙伴和太阳鸟的盟友们,都要去乡下放羊作伴了! 哦,对了,还有这个黑店的老板和服务员!” 桑榆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 “昨天,你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人?” 闵逸忽然这么问,桑榆倒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桑榆的身子一怔,随即又面色如常道: “我昨天见到了很多人,你是指什么人?” “没什么,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哈哈哈……” 闵逸显然是在试探她,现在竟然还乐得出来。 桑榆每每听到他明里暗里提起顾曦铭,都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闵逸,我警告你,不要再动歪心思! 老老实实地跟我合作,我们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等到回来,我们就分道扬镳! 不然,你就别想回去了……” 桑榆恶狠狠地瞪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威胁我?” 他倒是丝毫没有显露出恐惧的感觉。 “我可没有威胁你,我只是在说事实。” 桑榆指了指自热火锅。 “什么意思? 你…… 呕……” 闵逸意识到了自热火锅可能有问题,便试图吐出来。 但已经太晚了。 桑榆起身将自热火锅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她打开微信,看到了易医生发来的“使用说明”。 “闵博士,你每三天要吃一粒解药,一个月后就可以恢复如初。 如果一次不按时吃药,就会全身由内而外发出红疹。 发病时瘙痒难耐,直到自己挠得血肉模糊,想要把眼珠子抠出来止痒为止。 三次不吃药,就会毒发身亡。” 桑榆呲着牙笑了笑。 闵逸的脸色很是难看,可能是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被一个小丫头算计了。 他自己说着桑榆是不是要毒死自己,结果桑榆还真的是要毒死自己。 哦,可能比死要难过些。 “闵博士,不要再纠结了。 剩下的你自热火锅可以接着吃,别浪费了。 反正这药吃多吃少,也都一样!” 桑榆起身开门走了出去,不再理会闵逸的脸色。 桑榆出了门,见阿哲在楼道里守着,便道: “阿哲…… 那个,房间里那盒自热火锅,闵逸要是还想继续吃,你就喂他吃。 但你们千万不要碰哦,里面我下了药!” 桑榆拂袖而去,留下阿哲一脸错愕。 桑榆坐在酒店一层的椅子上,一边查着地图一边看着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人。 网真差,桑榆在心里一直在骂街。 这颂德寺座山面水,背靠敖包,是典型的蒙古式选址。 藏传佛教? 活佛…… 正当发愣之际,桑榆没发现,蒲欣月已经下楼来了。 “小鱼,你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蒲欣月将两个背包扔在了旁边的桌上, “油也加好了,一会儿我二叔的人到了,把那些人交接一下…… 咱们就可以出发了!” “欣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桑榆还是比较担心蒲欣月的身体状况,毕竟昨天那些人不知道给她打了什么药。 “我没事了,易医生的药还是管用的!” 蒲欣月还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以显示自己确实好了。 第36章 帛书 不一会儿,门口就停了几辆车。 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了十来个人,穿着黑衣的,保镖模样的中国人。 想必这就是蒲欣月叔叔的人了。 蒲欣月过去与他们交头接耳地低语了几句,他们便从楼上抓下去了一串的五花大绑的人。 也正是这时,桑榆才看到这宾馆的老板长什么样子。 看起来是个中国人,他皮肤生得黝黑,贼眉鼠眼,看得桑榆很是不舒服。 桑榆总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桑榆死死咬着下唇,试图唤起一些什么记忆。 对,那天蹲在门外的那个男人呢?! 桑榆赶紧站到了大门口,细细观察了一下他们带走的人。 果真,就是没有那个男人。 还有人跑了?…… 桑榆觉得不对劲,但是没有马上吭声。 只觉得,这里不能再呆了,多一会儿都不能再呆了! 等闵逸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没有被绑着了。 他恨恨地瞪着桑榆。 “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桑榆看到闵逸的样子,心情大好,终于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出发之后,阿哲开着车,蒲欣月坐在副驾驶,桑榆和闵逸则坐在了后排。 不然,桑榆很害怕路上,蒲欣月会直接给闵逸顺着车窗丢出去。 “闵博士,我们能见到活佛吗?” 桑榆漫不经心地边查资料边问道。 “你问这个干吗? 你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闵逸忽然来了兴趣。 “我有预感,我们要找的帛书,可能与活佛有关。” 桑榆敷衍地说着,手上还在翻资料。 “预感? 我看,你是还有什么事情瞒我吧!” 闵逸笑着,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其实也压根不在乎,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就行。 的确,桑榆没有提到的是——她那天在包里发现的硬硬的东西,其实是一颗天珠。 包着这颗天珠的,是一块手帕。 最关键的是,手帕上还有两句诗: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 惭愧情人往相访,此生虽异性长存。】 这分明与桑榆在云崖窟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甚至笔迹,也是一模一样。 思来想去,桑榆都觉得,这一切都指向了那位年仅21岁的活佛,图丹。 因为,除了桑榆自己…… 在所有线索之中,她能联想得到的,就只有这个活佛与“转世”有关。 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或许,这是别人早就织好的一张网,每一步都有它的作用。 桑榆即使是一颗赴死的棋子,现在也不得不前进。 待到了草原上的颂德寺,正值下午三点钟,日头正盛。 一片金光照耀大地,竟颇有神圣之意。 桑榆这个毫无信仰的人,此刻竟也肃然起敬了起来。 进了颂德寺,翻译王老师去找了一个小喇嘛,询问能否见到活佛。 得到的答复是,活佛今日身体十分不舒服,不见人。 正当一众人打算先离开之时,那个年轻的喇嘛又返了回来。 他对翻译说,活佛说,有一位拿着信物的女士,可以进去。 桑榆顿时僵在了原地。 看来,这活佛,便真的是她要找的人了。 桑榆想叫王老师一起进去,小喇嘛却不许。 他说活佛都是学习过汉语的,可以交流。 除了持有信物的那个人,谁也不许进去。 桑榆也只好作罢。 小喇嘛将桑榆引至一处大殿内,正中背身站着一个人,想必就是活佛了。 “仁波切。” 桑榆站在他的不远处,试探性地唤了一声,等待着他的回话。 “您既没有信仰,那么想必,也不是来找我探讨佛法的。” 他的声音虽沉稳,但仍显年轻。 “仁波切,我来这里…… 不是为佛,而是为您。 我有些困惑,只能请您解答。” 桑榆鼓起了勇气,单刀直入地说了出来。 殿内的焚香味道,让桑榆竟也肃然起敬起来。 活佛也许是许久都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显然身子一怔。 毕竟在他人眼中,活佛就是他,他就是活佛。 但他依旧没有转过身来,桑榆便继续说道: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 惭愧情人往相访,此生虽异性长存。” 活佛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但他望向桑榆的时候,满是期待的眼神,却变成了失望。 那是一张俊朗少年的脸。 可那双眼睛,却饱经沧桑似的,满是风霜。 “我怎么会期待她能来…… 她不会来了。” 他闭上了眼睛,无奈笑道, “神女的转世,竟真的出现了。 预言,都成真了。” “您知道我是谁? 我也许不是您要找的人,但……” 桑榆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手帕,放在手里展开,露出了里面的天珠, “我来把这个交给您。” 待活佛睁开眼,看到桑榆手里的东西,顿时眼里氤氲的水汽就沾湿了他长长的睫毛。 他慌忙转过身去,深吸了几口气。 “您来找我,肯定不止是要给我这个吧!” 他的声音竟有些许颤抖。 “仁波切,那我就直说了。 云文帛书的余下部分,是否在这颂德寺里?” 桑榆知道,他一定与这件事有很深的关联。 活佛缓步走来,从桑榆手里接过了东西。 桑榆形容不出,他的脸上,现在究竟是怎样的神情。 “尘间的事,我原本是不该过问的。 但您既然能带着这东西来,就说明,我不得不管了……” 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初,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您和我,是一样的人。” “我和您,怎么会是一样的人?” 桑榆一下子有些迷糊。 “我们,都是生生世世,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活佛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从后面拿出了一个木制的盒子,交到了桑榆的手里。 桑榆打开木盒,里面就赫然放着那剩余的一篇帛书。 在看到帛书的那一刻,不知为何,那种熟悉感,使桑榆的脑海里像是什么忽然断了一般。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仁波切,我和我的亲人朋友,都会感激您的……” 桑榆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 随后,活佛便转过了身去: “我就不对您摸顶了,您,也不需要。 请保重!” “仁波切,我还有话想问您。 我……” 桑榆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可为什么,为什么谁也不愿意告诉她? “一切的真相,您为何不自己去看呢? 我累了,该休息了……” 活佛说罢,便直接离开了大殿。 “小鱼,怎么样?” 蒲欣月等在了殿门外,她亲眼看见活佛走远了。 而后来出来的桑榆,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第37章 路线 “原来真的有幻境这种东西…… 幻境里的事物,与现实都是有联系的!” 蒲欣月大喜过望, “这么说,这么说我们有接下来的线索了……” 桑榆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蒲欣月显然因为找到了帛书的事情过于兴奋,并没有注意到桑榆的异样。 “欣月…… 欣月,我们先回车里吧。 我们得让闵逸把这个…… 和前两篇云文帛书拼凑在一起,解读出去往陵墓的路线。” 桑榆说罢,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 那帛书太诡异了,刚刚那种感觉,她像是一下子被人挖空了心肝。 这种感觉,在她二十几年的生命里从没有过。 进到车里,桑榆将木盒打开,放到了闵逸手里。 桑榆的手都有些发抖,根本拿不稳东西。 为了避免再产生刚刚的感觉,桑榆刻意没有去看帛书,目光躲闪开来。 “把这个,和前两篇拼凑在一起。 然后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走!” 桑榆没有直视闵逸,她知道闵逸实在太聪明,一定会看出异常。 闵逸却不急着去看,也没表现出十分惊喜的样子。 他就像是知道,桑榆是一定能拿回来的。 “见过活佛之后,你的情绪不太好啊!” 闵逸凑近问道,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桑榆厌烦地瞪了他一眼道: “做你该做的事!” 桑榆现在编都懒得编了。 “哈哈哈哈哈…… 神女,你要知道,你不跟别人分享线索…… 别人是很难帮你解答你的疑问的!” 闵逸就知道,桑榆的嘴,轻易扒不开。 “我没有什么疑问。” 桑榆打开了车窗,想透透气,可外面的太阳实在是大。 桑榆只好戴上了墨镜,就呆呆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她想点支烟,却又感觉在这么严肃的地方,不合适。 闵逸拿出电脑,调出了前两篇帛书的照片。 他开始在车里研究,完整帛书所指的路线。 桑榆索性下了车,靠在车边吹风。 桑榆有一点十分不解…… 活佛转了世,看起来,记得前世的事情。 但自己转了世,却什么都不记得。 这之中,究竟是差了什么关键的环节呢? 而且,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愿意告诉她事情的始末和真相? 他们究竟是在怕什么? 或者说,是在忌惮什么? “桑榆,你来看吧!” 听到闵逸的话,桑榆赶忙回了神,坐回了车里。 帛书上的文字是蒙语,在王老师的帮助下,闵逸很快拼接出了云文帛书的完整版。 根据描述,他绘制出了一幅地图。 “这座陵墓,在一座山下。 这座山下有一条地下河,地下河的源头,就是陵墓的入口。” 闵逸摸了摸下巴, “依山傍水,果然是个风水宝地啊。” “依山傍水? 这样说不对吧,这水…… 这水都在地下压着了。 虽然我不懂风水啊…… 可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这水不应当是四面环抱比较好吗?” 桑榆觉得闵逸这个说法怪得很。 “你说的这个的确没错,但这并不是阳宅,而是阴宅。 这是一座陵墓! 那么,水在地下,也就不足为奇了。” 闵逸仍旧在专心致志地看自己绘制的地图。 “可我们,要怎么找这座山呢? 这草原这么大……” 桑榆现在后悔没有准备周全再过来了。 “蒙古贵族,实行秘密潜埋习俗。 据史料记载,蒙古贵族死后不起坟。 埋葬之后,‘以马揉之使平’。 然后在这片墓地上,当着母骆驼的面,把子骆驼杀死,淋血在地上,派千骑士兵守护。 到来年的春天,草生长茂盛之后,士兵迁帐撤走。 而一般人所看到的只是茫茫草原,不知其墓地所在。 如果要祭祀时,就拉着那只母骆驼引路,若见到母骆驼悲鸣之处,就算墓地了。 由于墓地上无任何标志,也就无法辨认灵柩真正所在地。” 闵逸说得似乎有理有据,但没有实际的实施方法。 “你说的这个说法我倒是听过…… 但,既然如此,那不就是没有办法找到了? 那骆驼能活多久啊,早就死了……” 桑榆总觉得闵逸现在,简直是在讲废话。 “不,我们现在拥有了这最后一篇帛书…… 即使不用骆驼,也有办法可以找到! 我猜想,这云文帛书,应当是建造陵墓的工匠为自己的后人留下的。 很多时候,建造陵墓的工匠在陵墓修建完成后都会被直接关死在陵墓之中。 他们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去,便会留下一条路线给自己的后人,拿走这陵墓中的财宝。 墓主人如果真的选择一个靠山环水的地方,很容易被人找到。 而他选择了一片既靠山,又有地下河的草原。 不知道这个信息的人,是不会往这方面想的。 真是智慧啊……” 闵逸还在喋喋不休。 “说重点!” 桑榆现在心急如焚,哪还有心情听他讲这个。 “你怎么还是这么心急,先听我说完啊! 所谓‘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实际上意思就是四面环山,中间是一个宽敞的盆地。 风水所讲的‘穴’就在这个盆地里。 四面的山风水上叫做‘砂’。 所以,我们只要在草原上,找到这样地形的位置,加以排除筛选,应该就能找到这座陵墓!” 闵逸看起来十分认真。 蒲欣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哎,我说姓闵的! 你到底搞考古的,还是风水先生?” “蒲小姐,我和风水先生虽说不是一个系统的…… 但,万物相生相辅嘛! 多知道点,没有坏处!” 蒲欣月斜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身上,还有太多秘密。 她一直都是不大赞同桑榆的想法,她觉得这个闵逸,才是这一路上最危险的东西。 桑榆径自掏出了平板电脑,调出了这里的卫星地图看了看,又望向闵逸: “闵博士,现在马上做个分析表格给我。 然后告诉我最有可能的位置和路线!” 闵逸似乎很不满的样子,桑榆瞪了瞪他,他只好赶紧开始。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做完?” 桑榆看起来很赶时间。 “大概半个小时吧。” 闵逸瞥了她一眼。 “欣月,让大家先原地休息,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说罢,她就没再搭理闵逸,站起身,想去颂德寺门口买点吃的。 桑榆向着一家蒙古包子店走去,蒲欣月赶忙跟了上去。 第38章 目的地 “小鱼,你没事吧?……” 蒲欣月早就觉得桑榆怪怪的。 “欣月,我只是…… 我看到那个帛书,就不太舒服。 我总感觉我见到过,我觉得特别熟悉,可我就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桑榆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此时,桑榆的余光似乎又瞥见了一个白影,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可是想想,在宾馆的第一晚,她也看到了一个白影。 之前,桑榆以为那是太阳鸟的人。 现在看来,可能并不见得。 “小鱼? 小鱼,出什么事了?……” 蒲欣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觉察出了桑榆的异常。 “欣月,后面的路要多加小心。 我感觉,可能还是有人在跟着我们……” 桑榆紧皱着眉头,伏在蒲欣月耳边,说得很小声。 “那我们要不要……” 蒲欣月转身想要去通知其他人,却被桑榆拉住了。 “先不要说,我怀疑我们带来的人里,有人有问题。 但我不知道是谁……” 桑榆死死抓着蒲欣月的手腕。 “小鱼,你为什么这么说?” 蒲欣月被她吓得,也只好压低了声音, “这些人的背景我很清楚,不会有问题啊……” “其实并不是我发现的,是有人告诉我的。” 桑榆无奈笑了笑。 “有人告诉你的,谁?” 蒲欣月一脸疑惑。 “你记得,我之前让你查过的顾曦铭吗?……” 桑榆的眼神飘忽。 “顾曦铭? 就是那个什么也查不到的人?” 蒲欣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对,那天你们都被下药了之后,我被劫持了。 是他救了我! 然后,他临走之前跟我说,要我小心身边的人……” 桑榆有气无力地喃喃道,又拽着蒲欣月向包子铺走去, “别站在这,这看起来太奇怪了。” 到了包子铺,桑榆连说带比划,终于用自己的散装英语买了吃的。 幸好服务员里有个年轻的小伙子,还能听懂几句。 等餐的时候,蒲欣月又凑了过来。 “所以你现在怀疑,我们带来的人里,有人和外人暗中勾结?” 蒲欣月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桑榆的这个判断有没有谱, “可那个顾曦铭…… 和他在一起那个陆岩,他是哈莫家族的人,萨日部的后裔…… 你觉得顾曦铭的话真的可信吗?” 毕竟,蒲欣月带来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几个还是她爸爸的心腹。 “欣月,你记住我的话就行,我现在没有办法跟你解释太多…… 现在我们不能在这里说太久,会被怀疑的。 等到吃的好了,我们就先赶紧回车里吧!” 桑榆还是十分警惕。 颂德寺地处偏僻,但还是香客不少。 他们一行人人数众多,而且看起来就是外国人,在这里呆久了难免惹眼。 “闵博士,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桑榆拎着吃的回到车前,扔了一袋给闵逸,像是喂狗一样。 “差不多了。” 闵逸瞪了她一眼,然后拿起了那张他画的示意图,电脑上还有一个看不明白的分析表格, “距离这里大概270公里,有一座唯一符合我们的预设的山头。 它属于兹兰山脉的一部分,如果它还存在的话,大概四个小时的路程可以到。” “那要是不存在了呢?” 桑榆咬着牙瞪着闵逸,闵逸却只是耸了耸肩,还拿了个包子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要是不存在了,我就把你埋那里!” 一行人向着兹兰山行进着,天色越来越暗。 行至后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好开夜车。 荒郊野外,桑榆十分担忧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 毕竟这深山老林的,很容易有野兽,这东西可比鬼吓人。 阿哲开着车,蒲欣月在副驾驶上睡得头都歪到一旁。 桑榆知道,闵逸肯定没有睡着。 但他就是一直闭着眼睛,打坐一样,也不说话。 “哎,我说闵博士…… 你这么大费周章地寻找这个地方,为的究竟是什么?” 桑榆转过头盯着他,夜里太黑,只能望见一个轮廓, “永生和金钱都不能打动你,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是比这两样更诱人的?” “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不可说……” 闵逸睁开眼,又呲着牙笑了笑。 “你不会是什么反社会分子吧? 就比如那个陵墓里,有什么百年僵尸,放出来能屠杀几个城市那种……” 桑榆开始胡说八道气他,反正他也不会说实话。 “哎哎哎,我说你能不能有点文化! 猜也猜点靠谱的,什么僵尸不僵尸的……” 闵逸不耐烦地瞥了瞥她。 “还是说,陵墓里有外星人的秘密。 如果被发现,就会轰动世界,载入史册……” 桑榆靠他越来越近,让他不得不听自己说话。 “你想激我也不用这样吧,讲这些有的没的……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寻找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 但,我得亲眼去看一看,才会知道。” 他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转过头去继续装睡了。 桑榆见闵逸压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也不再尝试。 她知道,以自己现有的阅历和城府,非要与闵逸这种人较劲,必然是会吃亏。 她索性将头转向靠窗的一面,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等到再次醒来,似乎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车里已经亮起灯,晃得桑榆睁开了眼,车窗外黑漆漆一片。 “我们到了吗?” 桑榆可能是睡得有些着凉感冒,说话都是浓浓的鼻音。 “到了,阿哲去找扎营的地方了。 估计很快会回来!” 蒲欣月转过头说道。 桑榆点点头,拿起矿泉水喝了几口,晃了晃脑袋醒盹。 到了地方,桑榆揉着惺忪的睡眼,抓着自己的包就下了车。 她没急着关车门,转头冲车里面喊道: “闵博士,快点下来别墨迹了! 你不会到了这大山脚下,还想着要跑吧?!” “我在想事情呢,打扰我思考!” 闵逸不情不愿地拿着东西下了车,跟在了桑榆后面。 外面可真是冷,冻的大家都一哆嗦。 桑榆和蒲欣月住在一顶帐篷,好在设备都比较精良,环境还不至于太差。 带了行军床,不需要睡地上。 阿哲和闵逸住一顶帐篷,阿哲说要亲自盯着他。 闵逸看着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就是真不知道他睡不睡得着觉。 “小鱼,咱们现在倒是到这山脚下了…… 下一步,怎么找到进去的入口?” 蒲欣月向外看了看,黑漆漆的一片,估计鬼比人还多。 “放心,欣月。 我看啊,那个闵逸的脑袋里,有的是鬼主意。 咱们静候佳音就行!” 桑榆倒是丝毫不担心,她觉得闵逸的本事应该远不止这些。 不能白费劲把他弄来,他可得好好发挥自己的作用! 第39章 扎营 桑榆拆了两份午餐肉罐头和自热米饭,和蒲欣月吃了起来。 荒郊野外的,晚上帐篷外面的风呼呼地一直刮。 桑榆一边吃着一边在想着什么,忽然说道: “欣月,我问你…… 如果人能永远不老不死,你觉得吸引人吗?” “那当然吸引人了!” 蒲欣月对桑榆的问题,不明所以。 “那你觉得,有什么东西,会比永生更加吸引人的?” 桑榆每每想到闵逸的话,都觉得疑惑不解。 “啊?……” 蒲欣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问题, “那……超能力? 死而复生? 返老还童? 变成神仙? 哈哈哈哈……” “死而复生?” 蒲欣月的随意一句玩笑话,却引起了桑榆的注意。 对啊,如果能复活死去的人,岂不是更加吸引人? 但死而复生这种事,毕竟都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 譬如哪吒削骨还父、割肉还母,最终又以莲花化身复活。 哪个正常人追求这个,可能是精神真的出了问题! 现在时间还不到晚上九点,路上又断断续续睡了这么久,桑榆一点也不困。 这断断续续的睡眠,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桑榆拿出包里一个小小的写生本,开始画起了画。 这是出来的时候新买的本子,前面几页画过蒲欣月、顾曦铭、闵逸、阿哲…… 还有一路上的风景、牛羊什么的。 反正是自己印象深刻的人和物都有画过。 桑榆坐在床上抱着本子向窗外望去,易医生正站在帐篷外抽烟。 桑榆不自觉地开始勾画他的样子,但忽然又一个白影闪过,桑榆皱起了眉头。 她赶紧扔下本子冲了出去,但走到那儿,又什么也没看见。 “易医生,你看到刚才有个白影过去了吗?” 桑榆一脸戒备,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什么? 白影?……” 易医生显然是一头雾水。 “没事,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桑榆不想讨论太多,毕竟现在谁也不可信, “对了易医生…… 那个闵逸怎么样,他吃了那个药,现在没什么问题吧?” 桑榆赶紧岔开了话题。 “放心,死不了。” 易医生依旧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易医生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结果阿哲也走到了这里,他便没再说话。 桑榆回到自己的帐篷后,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这是他们在机场现买的电话卡,也不知道能行不能行…… 黑着灯,桑榆睡不着,也没什么东西可玩,就一直瞪着帐篷顶放空发呆。 “小鱼,你想什么呢?” 问完,蒲欣月又笑了两声, “你不会是在想那个顾曦铭吧?” 桑榆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翻过身去望着窗边: “你在胡说什么呢?” “你骗不了我! 就你那个写生本,总共没画几页,画的都是那个顾曦铭。 我之前查他的时候,看到过他的照片!” “什么叫都是啊,我不是也画了别人吗?……” 桑榆此时觉得她们两个就像之前在学校的宿舍里,谁都不睡觉,熄灯之后在说悄悄话。 “是挺帅的! 不过小鱼,你可得清醒点,帅又不能当饭吃! 那个顾曦铭也不知道底细,如果你真对他有了感情,我怕你会……” 显然,在蒲欣月的眼里,顾曦铭可是个危险人物。 “欣月,我不会的。 我现在还有一堆烂事解决不了,没有时间想那些……” “也是。” 蒲欣月翻身起来,坐在了床头, “其实那个闵逸长得也挺好看的,可惜了,是个变态!” “哟,欣月,真是各花入各眼啊…… 他要不是个变态怎么样? 要不然,让他做你们蒲家的上门女婿怎么样?” 桑榆嗤笑一声,捂住了嘴。 “那可不成,我倒还怕他半夜毒死我! 有那种人整天在身边,我可能觉都睡不着了。” 蒲欣月像是在说真事一样瘪了瘪嘴, “要是把他毒哑了绑起来,倒是可以考虑当个观赏品。” “哈哈哈哈哈…… 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聊了一会儿,两人都困了,渐渐没了声。 她们太累了,竟一觉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桑榆醒来后望向帐篷外,才感觉自己是真的到了草原。 外面,是一片绿色的海。 现在是五月下旬,正是草原的好时节。 蒲欣月在帐篷外面拿着相机拍照,蒲家的伙计们三三两两,也在草原上躺得东倒西歪。 桑榆却没发现阿哲。 “欣月,阿哲去哪了?” 桑榆冲着外面喊道。 “哦,他和王老师,到处去转一转。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当地的居民问问情况……” 蒲欣月听到声音,从帐篷外进来,伸了个懒腰。 “小鱼,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 蒲欣月靠近桑榆耳边低声道, “放心,那个人绝对不会是阿哲。 阿哲救过我的命,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他对我爸,忠心耿耿。” 说完,她还伸手拍了拍桑榆的肩膀。 “我知道,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现在草木皆兵的。 不说这个了……” 桑榆想找点吃的,探出身子,伸手翻了翻背包。 压缩饼干、午餐肉、压缩饼干…… 她现在看见压缩饼干就头疼,这东西实在干得离谱。 “欣月,我记得我们还有泡面啊……” 桑榆嘟嘟囔囔,很是不满。 “泡面本来就没带多少,昨天,最后一桶被闵逸吃了。” 蒲欣月耸了耸肩。 桑榆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眼皮一直跳,他可真是克自己。 她的香辣牛肉面啊…… 蒲欣月给桑榆开了盒午餐肉,还顺手扔给了她一瓶矿泉水: “先将就一下吧,如果阿哲能找到附近居民的话,应该就能有新鲜的食物吃了!” 桑榆瘪了瘪嘴,接过来吃了起来。 桑榆无意间又将目光瞥向了帐篷外,她注意到闵逸一直坐在草地上发呆,像被石化了一样。 她端着午餐肉,一边吃一边悄悄凑了过去。 她站在闵逸的正后方向前看,可前面什么也没有。 “喂,你在这干吗呢?” 桑榆从后面忽然出声,闵逸却没什么反应。 “别吵,我想事情呢。” 他就像知道桑榆在后面似的。 第40章 牧民 “闵博士,你不要老是故作深沉好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 桑榆回想一下,自己初次见到闵逸,还以为他是个刚上大学的大学生,真是瞎了眼, “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我就找个地把你就地埋了!” “那天在自宁之家,蒲家带走的人,人数不对。” 闵逸的脸上平静如水,眼睛看着远方出神。 他也发现了?! “你早就发现了?” 桑榆坐在了他边上, “哎,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啊? 你不是太阳鸟的人吗? 怎么,这么快,就完全放弃他们了? 哈哈哈……” “你应该也早就发现了吧,那你怎么不说?” 闵逸淡淡看了桑榆一眼。 桑榆张了张嘴,竟是没说出来话。 “漏掉的那个人,可不是太阳鸟的人。 还有,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只是在和太阳鸟合作,我可不是他们的人,切……” 闵逸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索性躺在了草地上, “现在队伍里,有人有问题。” “谁?” 桑榆紧皱着眉,想听听闵逸究竟能说出什么。 “哦,对了…… 你知道现在,是谁在守世可汗陵吗?” 闵逸没回答,反而提出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我怎么会知道?” 桑榆越听越糊涂, “这么说,你知道?” “就是哈莫家族的一个分支。 他们,到现在还在守护世可汗留下的秘密。” 闵逸忽然勾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望了桑榆一眼。 桑榆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就发现阿哲的车回来了。 “蒲小姐,我们找到了一户牧民。 我给他们留了一些钱,让他们做些吃的给我们!” 阿哲看起来心情大好,朝着蒲欣月所在的帐篷喊道, “幸好有王老师,不然我都听不懂! 大家一会儿就过去吧,正好可以和他们了解一下附近的情况。” 蒲欣月从帐篷里走出来,赞赏地朝着阿哲和王老师竖起了大拇指。 “辛苦了!” 蒲欣月又转头看着桑榆, “小鱼,不用吃午餐肉了! 走,一会儿带你去吃烤羊肉。” 听到有吃的,桑榆顿时就开心了起来。 她刚要起身,闵逸却拽了她一把,低声道: “注意那个翻译,跟他保持距离。” 桑榆正觉得奇怪,闵逸又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都怀疑,他刚才究竟有没有说话。 桑榆抬眼看了看远处的车,那个翻译王老师,此时刚从车上下来。 他四十多岁,身高一米八多,看起来还挺健壮,皮肤有点黑。 他的底细,桑榆之前根本没打听过,因为之前压根没有注意过他。 如果不是闵逸提起,她可能都不会去观察他。 桑榆赶紧收回了目光,朝着蒲欣月走去,装作没事发生。 “欣月,那个王老师,他是蒙族人吗? 我看他,他好像汉语说得挺溜的啊……” 桑榆忽然走到蒲欣月身前问道。 “啊? 不是啊,他好像是学蒙古语专业的…… 他是汉族人,好像是……是东北人吧?” 蒲欣月被桑榆的话问的很迷茫。 桑榆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现在还不打算把这个话题,在这里展开讨论。 还不是时候。 接近中午时分,一行人开车前往了那户牧民的蒙古包。 所有东西都带了过去,准备就在那里扎营了。 毕竟,有人的地方总比没人的地方强,更何况还有东西可以吃。 这家的女主人热情好客,可惜语言实在不通,只能靠王老师翻译。 交谈得知,这户人家有800多只羊,不知道在牧民里,规模算是怎么样。 他们为了接待桑榆一行人,杀了几只羊来做烤全羊。 大家都欢天喜地,因为终于不用吃那些便携食品了。 闵逸之前跟她说要注意那个王老师,跟他保持距离。 可是王老师在和牧民交谈的时候,桑榆根本听不懂,留意又有什么用? 告诉了自己,还不如不告诉,现在,她看见王老师更紧张。 如果桑榆没有控制好表情,反倒暴露得快些。 桑榆一边吃着羊肉,一边时不时地不自觉将目光瞟向闵逸。 “王老师,麻烦你问一下这家的主人…… 这附近,有什么神话传说吗? 或者,有没有发现过什么东西?” 闵逸一边吃着,一边望向王老师。 他的脸上漫不经心得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桑榆不禁感叹,他可真是个当演员的好料子。 王老师转身跟女主人说了几句,那女主人又哇啦哇啦回答了一大堆。 “这家女主人说,这附近有座山。 一百多年以前,山里忽发异响,响声持续了几个月,那声音特别大。 人们都认为是山神发怒了。 然后,有些胆大的去山上看,但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她说,这山,会吃人!” 王老师一边说着,一边吃着。 大山? 对啊,他们要找的就是大山! 那女主人似乎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继续和王老师交谈着。 一番云里雾里的对话后,王老师又继续说道: “这附近的牧人们,一直供奉着山神,这里的人称为‘大山妈妈’。 每隔三年,在小满之后,芒种之前,都会举行一场祭祀仪式。 哦对了,今年就有,就是大概这两天!” 闵逸立刻转过头和桑榆对视了一眼,闵逸又继续追问道: “那,我们可以去参观一下这个仪式吗?” 王老师说完,只见那女主人满脸的为难。 “这个恐怕不行啊…… 他们只允许本地人参加。” 王老师瘪了瘪嘴, “不过,她说我们可以这个…… 可以骑骑马,她说我们给了很多钱,在她这里骑马,不再多收费的!” 到了下午,桑榆就坐在一边看这家的孩子放羊。 那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从他们到了这里,就没看见过这家的男主人。 闵逸远远坐在另一个方向,桑榆一直盯着他,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鱼。” 桑榆转过头,是蒲欣月过来了, “我觉得你怪怪的。” “欣月,我有事跟你说。” 桑榆伏在了蒲欣月耳边, “明天,我们去跟着祭祀的牧民…… 你不要去,你在这里,盯着他们。 尤其是这个王老师,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去,我还可以……” 蒲欣月还没说完,就被桑榆打断了。 “欣月,我只信任你。 闵逸跟我说,让我注意这个王老师,和他保持距离。 虽然我不知道他在指什么,但我觉得他肯定有些问题……” 桑榆捏了捏蒲欣月的胳膊, “你一定不要忘了我的话,盯紧他。 我们去做的事,我不想他知道任何。” 第41章 大山妈妈 第二天日落之后,就是那个女主人所说的,举行祭祀仪式的时间。 匆匆吃了些东西,桑榆和闵逸、易医生、阿哲四人,就躲在了去往大山的必经之路上。 那里地势高,还有块巨大的岩石。 几人躲在巨石之后,其他人从下面走,并不会发现他们。 桑榆特意把蒲欣月留在了营地,就是为了不让那个翻译跑出来。 这种事情,她只相信自己人。 荒郊野外,一点人声也没有。 太阳刚下山,黑漆漆的,桑榆的心里一直觉得虚得慌。 “闵博士,你说这个‘大山妈妈’…… 究竟是什么?” 桑榆压低了嗓子道。 她躲在路边的岩石后盯着下方,可等了半天都没有人经过。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 闵逸极其敷衍,他的双眼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下面,根本没有心情理会桑榆。 “哎,你不是搞考古研究的吗? 没听说过历史上类似的传闻? 我……” 桑榆总觉得,这背后最大的可能性还是牧民被山里的动静吓到了,自己杜撰出来的神灵。 而那声音,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就是当年修建陵墓时发出的声音。 “嘘,别说话了……” 闵逸忽然放低了声音,还直接伸手,一把捂住了桑榆的嘴。 桑榆瞪大了眼睛,但待看清情形之后,便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了。 只见远方一队人穿着奇怪的鲜红色的服饰向这边走来了,而且没有任何声音。 队伍之中没有人说话,经过他们时,除了能听到脚步声,一切都静得可怕。 那队人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眼睛全都看着地走路。 他们就像不敢抬头似的,十分诡异。 如果不是他们都穿着大红色的衣服,真的很像是在送葬。 等到这支队伍稍微走远了一点,几人便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悄跟在了后面。 那三人身手极快,只有桑榆有些跟不上趟。 索性,闵逸就抓住她胳膊直接拖着跑。 远远只见那些身着红衣的牧民,进了一个低矮的山洞,从外面根本看不清山洞里有什么。 在外面蹲了大约得有半个小时,里面时不时传出一些怪异的声响。 一顿嘈杂后,他们终于从山洞里出来了,又向着来时的方向返了回去。 待那些红衣村民走远,几人便悄悄溜了进去,准备一探究竟。 一进到山洞里,阿哲就打开了强光手电,顿时一片诡异的鲜红色映入眼帘。 桑榆后退了几步,差点被吓得坐到地上,这实在太像鬼片里的场景了。 视觉的冲击,以及这颜色给人的心理暗示,实在有巨大的压迫感。 山洞里挂了许多的红色布条,就和刚刚那些牧民穿的衣服颜色差不多,通红一片。 这个洞很矮,幽暗一片,站在洞口看不清最深处。 等人走到尽头,便发现有个香案一样的东西。 上面摆满了黑色的盒子,就是刚刚村民们抱着的那些。 香案的后面,是一座巨大的雕像。 雕的,是一个男人向着山壁跪着。 “这里面是什么?……” 桑榆伸手想要拿起一个盒子打开看看。 “别碰!” 闵逸皱着眉头,一声怒吼吓得桑榆立刻收起了手, “不认识的东西不要随便乱碰!” 闵逸似乎很生气似的。 桑榆愤懑地瞪了他一眼: “干什么,我可是个唯物主义者,我才不信…… 那你知道得这么多,你说,这是什么?” 桑榆说这话其实蛮可笑的,因为她自己都不一定是“人”。 “按照制式来看,这应该是祭品。” 闵逸用手电照了照,走过去打开了一盒,立刻有腥臭味冒了出来,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人的身体组织。” “你说什么?!” 桑榆差点一下子吐出来,阵阵地犯恶心。 易医生凑了过去,一番查看后道: “确实是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尸体。” 桑榆还是忍不住了,跑到边上“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易医生想过去瞧瞧,桑榆觉得实在太难为情,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过来。 “这什么意思? 他们这里的丧葬仪式啊?” 阿哲捂着口鼻,倒是没有桑榆那么大反应,但他还是觉得太过诡异。 不过,少数民族要是有些什么奇怪的丧葬仪式,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 “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丧葬仪式。 把人切成一块一块装进小盒子里,然后摆在这里,一看就是什么邪教仪式才对!” 闵逸终于搭了腔,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大家都小心点!” 易医生想必是见过大场面,波澜不惊。 阿哲在战场上也见过不少死人,自然不怕了。 这个闵逸,真不愧是考古挖坟的…… 他看起来也没什么反应,面色仍旧十分平静。 就只有桑榆,止不住地一阵阵作呕,反倒像个异类。 桑榆终于忍着恶心,凑近看了看。 那些小盒子里,有人的五官,脏器…… 还有肉。 这让人不由得想起了木乃伊,但制作木乃伊也不是这样直接把人切碎啊! 盒子里血肉模糊,还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桑榆掩着口鼻,手无意识地一直在抖,随即她的目光瞟向那座巨大的雕像。 本来这个洞就比较低矮,目测也就三米多点。 这雕像几乎顶到了顶。 “这就是‘大山妈妈’?” 桑榆用手电照着,仔细地观察。 也没发现什么,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雕的是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手里做着一个奇怪的手势,面向后面的山壁。 “不,这不是‘大山妈妈’,这才是!” 闵逸扯下了雕塑男人面向的山壁上的红布,山壁上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里面全都是森森白骨。 这里,看起来更像个万人坑才对! 还未等桑榆把疑惑问出口,此时,山洞外忽然传来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里还有什么动物吗? 或者说…… “阿哲,现在马上联系蒲家的伙计们!” 闵逸瞬间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洞口, “已经有人发现我们了! 马上叫人来接应!” 桑榆很少看到闵逸这样的表情。 阿哲点点头,掏出手机却发现这里已经彻底没有信号了。 用对讲机试了试,还好还可以用。 “阿军,我们遇到了麻烦…… 马上带上所有的兄弟,到那条进山的路旁等着我们!” 阿哲回身拽住桑榆的胳膊, “桑小姐,我们走!” 这里现在最危险的就是桑榆,因为她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其他三人,倒是什么都不怕,全都是一副亡命徒的架势。 “等等!” 桑榆颤抖着手掏出相机,对着那堆白骨就是一顿猛拍, “我们得留个证据。 我倒是要查清楚,这些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几人刚走到门口,桑榆迎面就被一根大木棒一样的东西打中。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相机就被抢走了。 她的额头顿时就顺着脸颊淌下了血,脑子开始一阵一阵地发懵。 闵逸赶忙捞住了她,才没有直接撞到地上。 阿哲立刻就想去追,却被闵逸叫住: “别追! 现在要紧的不是这个,我们几个必须在一起! 不然,丢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易医生,快给她止血,用最快的方法! 她只要流血就可能会通灵,在这种地方会丧命的!” 桑榆的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懵,眼前天旋地转。 易医生已经非常迅速地掏出随身的医药箱,为她止住了血,可还是慢了一步。 第42章 逃离 “啊————啊————” 桑榆忽然惊声大叫,这并不是因为疼痛。 因为,此时她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片段……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被碎尸的场景,这使她头痛欲裂。 她的脑子,顿时就像被什么猛兽撕开了一般。 “我听不到了,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桑榆无比惊慌,指甲已经抠破了自己的胳膊。 恐惧,对于未知的恐惧,此时更能杀人于无形。 她开始严重的耳鸣,易医生见状马上给她打了一针。 可是什么作用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药物怎么会不管用了呢?……” 易医生皱着眉,只好朝闵逸摇了摇头。 易医生强行先用纱布绑住了桑榆的双手,避免她再伤到自己。 闵逸见此状况,立刻吼道: “马上离开这!” 阿哲一把将桑榆背在背上,几人向约定的地方走着。 这一路上,闵逸都在做着奇怪的手势,嘴里不知在默念着什么。 路上,一群身着红衣的牧民已经朝着他们奔来。 这场景,实在无比诡异。 “快跑!” 闵逸忽然回神,黑着脸冲着阿哲喊道。 还好阿哲身手矫健,一身的腱子肉,桑榆又比较轻。 他背着桑榆跑起来也轻若无物,对他来说,只是个小场面。 终于在前方看见了他们带来的人和车,伙计们早就掏出了一根根长棍站在车前。 那些人见这个架势,终于停下了脚步,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也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 趁这个空档,阿哲赶紧先把桑榆塞进了车后座。 闵逸一下子蹿到了桑榆旁边坐下。 “让她自己躺后面吧,这里太挤了,你坐前面!” 阿哲不太理解闵逸的行为。 “不,现在我必须得在她旁边!” 闵逸摆了摆手,随即又开始在念着什么。 阿哲虽然觉得奇怪,但觉得闵逸可能是有自己的道理。 而且,也无暇再同他说些什么。 眼看着那些牧民不肯放他们走,还是步步朝他们逼来。 “谁敢靠近一步,老子今天就要他的狗命!” 阿哲站在车边,愤怒地直接掏出了枪。 知道那些人听不懂他说话,他索性对着天空放了两枪,那些人立刻被吓得四下散去。 等回到了营地,过了漫长的几分钟之后,桑榆缓缓睁开了眼睛。 桑榆浑身都是冷汗,颊边的几绺头发也已经浸湿。 她踉跄下了车,就扶着车门开始吐,蹲在地上一直不起来。 “小鱼,小鱼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蒲欣月焦急地唤着,又转头瞪着他们几人, “我都说了让你们看好她看好她,怎么搞成这样?! 你们三个会功夫的大男人,竟然救不了一个女人?” “蒲小姐,我……” 阿哲正要说些什么,桑榆举起了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桑榆在帐篷里躺了许久,过了大约得有两个多小时,才终于走了出来。 “闵逸,我要跟你聊聊。” 桑榆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闵逸对她现在的举动,像是在意料之中一般。 这个时间的草原,周围一片黑漆漆的。 桑榆的两颗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闵逸,沉思了几十秒,终于开口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闵逸倒看起来一脸疑惑,表现得十分无辜。 “你知道,我说的是你真实的身份!” 桑榆紧锁眉头, “刚刚在幻境中,我看到了许多恐怖的东西…… 但忽然,一切都消失了,陷入了混沌。 因为,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是你喜欢上我了。” 闵逸歪着头,又冲着她笑了笑, “所以,才会在哪里都觉得听到了我的声音。” 见他不承认,桑榆又追问道: “我都听到了,刚才你一直在念的是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可以答应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桑小姐,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 反正我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你知道这一点就好了!” 闵逸总是这样,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又永远不把话说明白, “而且,我是在保护你。 因为,活人都是无法永远保守秘密的。 除非——这个人变成了死人。” 闵逸这话,使得桑榆一惊。 的确,如果不是因为之前桑榆给他下的药,也许闵逸早就把她干掉了。 现在可是在境外。 “那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想伤害我?” 桑榆虽然心里知道,刚刚是闵逸救了她。 但对于养了一头狼在身边这种事,谁不会怕。 闵逸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反而说道: “刚刚你的相机被抢了。 现在,我们可能没有办法继续调查了。 得再回到那个山洞……” “不,我还有……” 桑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存储卡, “我在山洞里的时候,就感觉外面有人。 我怕他们会想要销毁证据,所以……” 闵逸掩嘴笑道: “我真是越来越觉得你有趣了!” “有趣? 如果让我知道,你在算计我…… 你会觉得我更有趣。” 桑榆咬着后槽牙,她的脸色惨白,瞬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桑榆虽然武力不行,智力也远不如闵逸,但她的反应能力可是极快。 而且,有些时候,再聪明的正常人,也搞不定一个疯子。 反正现在她父母都不见了,如果找不回来,她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再厉害的人,也怕不要命的。 就算是死,她死之前也要拉闵逸垫背,免得到了地下孤单。 桑榆回到帐篷里,用笔记本电脑读取了那张存储卡。 “这山壁上的白骨,究竟是什么?…… 难道,这里发生过战争? 或者屠杀?” 桑榆咬着手指关节,定定地盯着电脑屏幕, “还有这些尸块,这…… 这究竟是什么人?” “叫上那个翻译,我们去找一趟这家的女主人。” 闵逸说罢,桑榆也只好点点头。 “我去叫蒲欣月……” 桑榆正要喊蒲欣月,闵逸却摇摇头。 “我说的是,我、们,我和你,明白吗?” 闵逸说得无比严肃。 桑榆只好作罢,又想要先把照片倒到手机里,闵逸却又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把这些照片上传到云端,加密,然后把存储卡里的全部格式化。” 闵逸拍了拍她的肩, “不要倒到任何设备上,电脑上,一张都不许留。” “哎,我……” 桑榆正要问些问题,闵逸就转身出去了。 他这话,说得桑榆云里雾里。 桑榆处理好,便关机追了出去。 进了这家牧民的蒙古包,果然,闵逸和王老师已经在这里了。 他们聊得正热火朝天,女主人见桑榆进来了,便给她也倒了杯奶茶。 桑榆笑着接了过来,正准备喝,就听见闵逸在喊她。 第43章 我没说我听不懂 “桑榆,今天真遗憾…… 我们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山洞里究竟是什么,是吧?” 闵逸这话突然说得让桑榆没法接。 桑榆心想,你要胡说八道,也好歹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啊。 现在可倒好,连个剧本都没有,变成即兴表演了! “啊,对对对…… 实在是,太遗憾了!” 桑榆就坐在闵逸的边上,狠狠在桌下踩了他一脚。 桑榆的靴子沉得很,闵逸吃痛,脸上却还是云淡风轻。 她端起奶茶喝了起来,试图用杯子挡住自己尴尬的神情。 她实在是不知道,闵逸现在唱的什么戏。 “王老师,你是不知道…… 我们今天刚进到山洞,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 不仅抢走了桑榆的相机,你看…… 她这头,都被砸成这样!” 闵逸还指了指桑榆的额头, “多狠的心啊,好歹是个女孩是不是! 要打架,好歹冲着我们这些男人来……” 趁闵逸说话的空档,桑榆悄悄瞥了瞥那个女主人。 桑榆感觉不大对劲,当闵逸说到“山洞”的时候,那女人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她听得懂? 当这个想法产生的时候,桑榆又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蒙古国的牧民,怎么会听得懂汉语! 桑榆觉得头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砸坏了脑子。 她就是什么线索都串不起来。 “王老师,你是哪里人啊? 应该不是南方人吧?” 桑榆没理闵逸,开始自顾自地开始自己的表演,她见王老师愣了一下, “哦,你别误会! 我是觉得,很少有北方人在长沙工作的。 吃喝是不是都不习惯?” “啊,我是山东人。 大学时候,谈了个女朋友,女朋友是湖南的。 毕业后,我就和她去长沙工作了!” 王老师的回答,倒是没听出什么问题。 “那王老师已经结婚了? 有小孩吗?” 闵逸倒是也像街口大爷大妈一样,开始问这些问题。 桑榆疑惑地瞟了他一眼,转而又继续盯着王老师看。 “没有…… 我们结婚没多久,因为一场意外,我太太就去世了。” 王老师说完这句话,桑榆都有点尴尬。 桑榆咳嗽两声,又岔开话题,转而问道: “那,王老师为什么想到学蒙古语专业啊,家里有人是蒙族吗?” 桑榆终于说到了重点。 “没有。” 王老师还笑了笑, “我那时候,本来报的是别的小语种专业。 结果没录上我,就调剂到了蒙古语专业。” 王老师又开始和那个女主人说话,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很多,桑榆听着脑子都快炸开了。 反正也听不懂,她索性开始吃桌上的东西。 “哎,我怎么觉得这家人有问题啊?……” 桑榆伏在闵逸耳边低声说道, “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把我们卖了,还能在这里给我们倒奶茶? 按她的话说,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她看着最起码要三十多岁吧? 这里人烟稀少,难道她还能不认识那些红衣服的牧民? 他们还能不是一伙的?” “行啊,脑子还没被砸坏。” 闵逸伸手拍了拍桑榆的胳膊,示意她别说话。 “而且,这王老师的回答…… 滴水不漏,都像背好的答案一样。” 桑榆却不停嘴,因为她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该死的闵逸,就知道卖关子,搞得她头脑风暴的很累。 一个北方人,家里没有蒙族,学蒙古语专业,然后跑到长沙去工作。 这几件事,似乎压根没有关联。 调剂? 鬼才相信! 除非,蒙古语对他来说,有特殊的用途。 “这家的女主人让我问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吗?” 王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女主人也看向了桑榆。 “没有啊,我刚进去,就只看见山洞里一片红…… 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见鬼了!” 桑榆也像闵逸一样,开始胡说八道, “然后我就被敲破了头,一直耳鸣!” “她说,你们既然已经进了那个山洞,就走不掉了。 你们已经受到了大山妈妈的诅咒,你们现在必须…… 回到那个山洞里,去破除这个诅咒。” 王老师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十分严肃。 “回去? 我今天就被人偷袭了,怎么还敢回去?!” 桑榆假装生气地瞥了那王老师一眼, “你看我的头! 谁愿意去谁去,我是不去了!” 王老师又和那女主人在交谈,他们说着说着,闵逸忽然说了一句: “??????? ?????? ?”(别装了。) 桑榆一下子侧过头望着闵逸,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低声道: “喂,兄弟,你在讲什么啊?” “?? ????? ????????? ?”(你们两个骗子。) 闵逸又喝了口奶茶,还抬头冲他们笑了笑, “听得懂汉语吧,一直装听不懂也挺累的。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说罢,那女主人立刻就要从身上掏什么东西。 闵逸冷冽的眼神扫过,王老师立刻抓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显然,那女人没有见识过闵逸的恐怖。 “你听得懂蒙语?” 王老师的声音显然有些颤抖,显然,他回忆起了这一路的许多。 闵逸绝不会没有准备,就来质问他们。 “我一直也没说,我听不懂啊!” 闵逸嗤笑一声, “这两天,你们谈话的所有内容,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你乖乖配合我,我还能考虑留你一条命。” 桑榆只是又一次赞叹,闵逸的脑容量真是大。 竟然还会蒙古语? “你早就发现了,竟然还能一直装听不懂…… 你很能演啊!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王老师死死抓着那女主人的胳膊,不让她有所动作。 那女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恶狠狠地瞪着闵逸。 桑榆此时明白过来,这俩人就是一伙的。 怪不得,随便走走,就能找到牧民收留。 “出发的时候,那个蒲欣月…… 哦,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蒲小姐。 她带来的所有人,我都查得一清二楚! 包括正常手段能查到的,和正常手段查不到的。” 闵逸说着说着,王老师的额头明显淌下了几滴冷汗, “你老婆并不是湖南人,她是蒙古人。 但并不是蒙古国人,而是内蒙古人,是吧? 你的志愿也没有滑档,你是追着她报的这个学校这个专业。 你们的确结婚了,但她没有死,而是借那场车祸金蝉脱壳,换身份跑到了蒙古国…… 现在,就在我们面前,对吧?” 桑榆顿时被惊得瞳孔地震。 她想过这两个人有问题,但没有想到过这个方向。 回想起一开始,从阿哲和这个王老师开车去找牧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陷入了这个圈套。 蒲家也算是有名望的大家族,他们聘请的人,肯定是很严格地查过了的。 尤其这次陪蒲欣月来蒙古,来的人更加要仔细地挑选。 这个王老师,竟然可以骗过蒲家。 也就是说,他的资料表面都是真的,但其实又都是假的。 第44章 小穆总 “王老师,你是个聪明人。” 闵逸拿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王老师倒了一杯,他自顾自喝了起来, “让你们的人全部撤离。” “如果我不答应呢?” 这个王老师,显然也不是个善茬。 “外面那个小女孩,长得真像你。 而且,你的本名,也不叫王仁禹。” 闵逸冷哼一声, “宋清和,这才是你的第一个名字吧? 王,是你母亲的姓。” 王老师红着眼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许你碰我女儿!” 他冲过来,一把拽住闵逸的领子, “她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桑榆显然被冲过来的人吓了一跳,她起身去扯王老师,但是对方纹丝不动。 闵逸转头看了桑榆一眼,示意她不用管。 随之,桑榆松开了手,也觉得自己多虑了。 王老师恐怕只是护女心切罢了,自己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就凭王老师那点本事,他怎么伤得了闵逸? 闵逸纹丝不动,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说话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本事办得到? 声音大,不能代表任何问题!” “闵会长,您究竟想怎么样?” 那女主人竟开口说了话,还是一口流利的北方口音普通话。 她咬牙切齿,死死捏着拳头。 眼前的一切实在诡异。 “你们不是穆瑞麟的人,用不着跟我这么客气。 替我,问小穆总好!” 闵逸端起酒杯,朝揪着他衣领的王老师敬了敬。 显然,这“小穆总”,指的便是穆瑞麟的养子了。 原来,太阳鸟的内部,也是风起云涌。 见王老师愣在原地,闵逸又瞥了瞥桌上的另一个酒杯,示意他端起来。 王老师只好撒开闵逸的领子,端起那个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闵会长,你究竟想怎么样?” 王老师真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想去世可汗陵,可我现在,都还没找到入口。” 闵逸也一口干了那杯里剩下的酒, “你得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找到。” 王老师咽了咽口水,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闵会长,这我真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就不用费这么大劲了!” “不知道…… 行,那你跟我说说,那山洞里的尸块,究竟是谁?” 闵逸转头盯着那个女的,那女的也只好走上前来。 “死的那个人,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我只知道,他是个外乡人。 并且,他也进了那个山洞。” 那女的颤巍巍的,一点也没有刚才要掏枪时候的厉害劲儿, “您知道的,我不是这里的人…… 虽然我在这里生活了些年,但真正的秘密,我是无从得知的。” “就是放碎尸块的那个山洞?” 桑榆不禁皱起了眉头。 “对,就是那里。 据说,那个人进了那里之后,想要从山洞里带出什么东西…… 然后,就被这里的牧民发现了。” 那女人只好老实回答。 “所以,你预想过我们会进那个山洞…… 但根本没想过我们进去还能活着出来,是吧?” 桑榆激动得一下子把手里的杯子砸倒了地上,那女人的身体明显一抖。 阿哲探头进来,还拉着那个小女孩。 那女人看见女儿,明显神色紧张了起来。 桑榆挥了挥手,阿哲又离开了。 “您一定可以出来的…… 您、您不是神女吗?” 那女人知道的还真多, “那您一定可以找到进入世可汗陵墓的方法! 而且,他们不会让您死的……” “你他妈放屁! 我差点就死在那里了……” 桑榆强忍着怒火,没有立刻发作, “你拿我们的命开玩笑,拿我们当傻子耍是吧?” 那女人哆哆嗦嗦,“噗通”一声竟跪下了: “让我做什么都行,都行…… 杀了我也行,别伤害我的女儿!” 王老师想要去拉他老婆,但是怎么也拉不起来。 “我杀了你有什么用? 放心,现在我留着你的命,还有别的用! 继续说,然后呢,那个人想要带走什么东西?” 桑榆尽量平稳着自己的语气。 她想到帐篷外面的小孩,实在是没有办法对这个女人下手。 但她此时必须向这个女人施压。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 反正,这里的牧民和我说,那个人从山洞出来,一直在喊什么‘石头、石头’…… 这里有个萨满,叫吉日格拉。 吉日格拉说,那个外乡人擅自闯入,触怒了神明。 如果他们不献祭了他,他们就都会遭殃……” 那女人顿了顿, “这一切,应该都与这个吉日格拉有关。 但他神出鬼没,我的了解不多。” 桑榆此刻,又想起那山壁上的森森白骨。 如果真的是什么正神,怎么会受这种供奉? 终于,桑榆再次开了口: “这里,每年都会举行这个祭祀仪式? 那往年,祭品都是什么? 都是人吗?” “桑、桑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们不会什么都告诉我的……” 那女人明显比起闵逸,更加害怕桑榆。 闵逸毕竟是个人,桑榆,可就不大好说了。 桑榆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她总觉得邪得很。 “行,我给你时间让你好好想想…… 你女儿,先由我们看管。” 闵逸直接起身拉起桑榆,就要离开这里。 “别…… 别伤害她!” 那女人拽住了闵逸的腿。 “放心,只要你对我们不动歪心思,你的女儿就会很安全! 你明白我的意思。” 闵逸朝她不知所谓地笑了笑,把她的手从桑榆腿上扒下来,就走了。 出了蒙古包,桑榆愤怒地推了闵逸一把: “你早就知道了…… 你竟然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知道那个女的有枪吧? 你就不怕那个女的急眼了一枪崩了我?!” “她怎么敢崩你呢,你可是神女。” 闵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说了,你不会死的!” “你们都不在乎我的死活是吧! 你们这些禽兽,禽兽!” 桑榆气得要死,真是恨毒了这些老谋深算的家伙, “哦,我是神女,我就不怕枪子儿是不是?!” “桑小姐,不要这么容易生气啊…… 接下来,还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做呢!” 闵逸倒是平静如水。 “需要我做? 你又有什么歪点子,我现在可只剩半条命了我告诉你!” 桑榆现在听到他说这话,就害怕。 桑榆跟他进了他的帐篷,闵逸拿出了一个黑盒子。 桑榆认出这是什么之后,立刻跑出帐篷吐了起来。 “你吐什么? 现在需要你再通一次灵,找到那个尸块的主人的死因……” 闵逸又说道, “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突破口。” “你、你什么时候给这玩意拿出来的?” 桑榆盯着他手里的盒子, “变态…… 你这个变态!……” “顺手就拿了啊,当时你都没有意识了,当然不知道!” 闵逸又拿着那个黑盒子在桑榆面前晃了晃, “哟,胆子这么小啊? 就你这样,还想进陵墓呢?” “我呸!” 桑榆啐了他一口,赶紧勉强定了定神, “你想搞死我是不是?” 第45章 石头和井 “我不会让你死的。” 闵逸说得倒是十分笃定。 “你有这个本事保证吗?!” 蒲欣月从帐篷后走了出来。 她刚刚应该已经听见了桑榆和闵逸对话的内容。 蒲欣月死死抓住了桑榆的胳膊,低声道: “小鱼,你真的相信他? 现在他已经知道全部帛书的内容了,你觉得他……” “欣月,我没有选择了! 如果可以选,从一开始,就不会踏上这趟旅途,对吗?” 帐篷外只能看得到一团点燃的篝火,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像是可以把他们吞没。 “小鱼,我们不继续走了…… 我们回去,想别的办法找你父母! 你今天已经没了半条命了,现在还能活着已经……” 蒲欣月焦急万分,觉得桑榆就是上了这些人的当。 “欣月,相信我,掳走我父母的人,想要的是我…… 我除了走完这一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就算真的还有别的办法,但事关我父母的性命,我没有时间了,我没有办法等了……” 桑榆转过了身,她知道阿哲一定在附近,扬声道, “阿哲,麻烦你看好欣月,不要让她闯进来。 我相信,你一定会保护好她!” 说罢,桑榆就进了帐篷。 帐篷外,蒲欣月在大声喊叫。 但阿哲真的没有放她进去,就生生将她堵在了外面。 想必阿哲此时心里也是明白的,此时,桑榆说的是对的。 而且,他们这些人,现在全都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桑榆进到闵逸的帐篷,立刻想要开始通灵。 闵逸拽住了她,少有的严肃: “这次,你在幻境里会看到什么,真的很难说。 恐怕,比你之前进到过的幻境,都要凶险! 所以……” 桑榆抬头看了看他的表情,倒觉得不习惯了。 但她倒是很痛快,直接说道: “我既然来了,就没怕过死。” “就像蒲欣月说的…… 现在我已经拿到最后一篇帛书了,你不怕我害死你,把这一切秘密独吞?” 闵逸挑了挑眉。 “如果你想要害死我,那么现在我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很显然,你对这里的情况的掌握,比我更多。 我或许根本没有办法反抗,我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桑榆轻笑, “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害死我,那么现在也不会。 更不要说,你还需要我给你当钥匙,去打开之后的门!” 闵逸抿唇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行,既然你有心理准备,那我们开始吧。” “如果我真的死了,麻烦帮我报警找我的父母! 然后,替我跟蒲欣月说声抱歉。 我要开始了……” 桑榆深吸一口气, 掏出了蒲欣月给她的那把匕首。 闵逸将红线系在了桑榆和自己的腕上,道: “这盒子里,是我们看到的死者的尸块。 进到幻境里,你应该会看到他…… 尽可能多的获取信息,都记下来……” 桑榆一把划破了自己的手心,将手搭在了黑色的盒子上。 血珠子一点点滴在盒子上,很快,便顺利进入了幻境。 桑榆在幻境中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身处于那个奇怪山洞的门口。 她看到了一个老者。 那人看起来头发有一点点花白,身形微胖,大概不到六十岁的样子。 这是那个死者吗? 那人嘴里咕哝着桑榆听不懂的话,应该是蒙语,踉踉跄跄就从山洞里跑了出来。 他的背上背着一个竹篓,桑榆意识到他似乎看不到自己,便大胆跟了上去。 这老者,在村子里的一口水井边停了下来。 他惶恐地向背后看去,确认四下无人,便从竹篓里拿出一团黑色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丢进了井里。 但东西砸进井里,却没有听到水声,而是发出了沉闷的重物撞击声。 这是一口枯井。 桑榆心下正疑惑,这老者就不见了。 桑榆想要去捞起井里的东西一探究竟,但无奈身边没有趁手的东西。 她趴在井边望下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只好先放弃。 桑榆快步跑回了山洞的位置,还好离得并不远。 桑榆跑得气喘吁吁,一下子闯进了山洞。 她试图看清这周围的环境,却发现这里现在并没有挂那些红布条,也没有祭品。 只有那尊雕像,仍旧立在那里。 桑榆缓缓向那雕像走去,想仔细看看,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声音。 “你是什么人?”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桑榆转过身,紧张地望着来人。 只见那男人背着一个登山包,脖子上还挂着相机,像是游客的装扮。 “我……我是考古队的,来这里考古考察。 你呢,你来这里干什么?” 桑榆想了想,用了闵逸惯用的那套说辞,试图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 “考古队的? 那你们也是听说了这里的传说吗? 看起来,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那年轻男人打开了手电筒,四处照着,又转身看向桑榆, “我是一个摄影师,本来,来这边就是想拍点不一样的草原。 结果,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些人,他们告诉我,这里供奉着‘大山妈妈’…… 现在看来,是真的!” 现在看来,面前的人,才是那个死者,那个所谓的“外乡人”。 “我、我是桑榆。 你……你叫什么名字?” 桑榆试图得知他的真实姓名,期盼离开幻境后,可以由此获取更多信息。 “我叫骆鸿庆!” 这人倒是直接回答了。 “那你知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大山妈妈’?” 桑榆想起,那个女人曾提到,死者曾想把什么东西带出山洞。 现在,桑榆如果能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将对他们接下来的探索有很大帮助。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山里肯定有了不得的东西…… 你们也是这样想,对吧?” 骆鸿庆呲着牙笑着,一步步靠近了雕像, “可是,这‘大山妈妈’为什么是个男人呢? 还是跪着的? 你说,这山洞,会不会就通向山里的秘密……” 桑榆有些失望,这人并不知道什么是“大山妈妈”。 而她的目光,此时也被面前人引向了那座巨大的雕像。 之前,桑榆来到这个山洞,只顾着盯着山壁上的白骨看,却没有仔细看过这雕像。 现在她却发现,这雕像下方的地上似乎有字。 还没等她蹲下,骆鸿庆便念了起来: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第46章 白骨 桑榆顿感吃惊,不仅仅因为这里刻的是一句汉语…… 而是,她回忆起,在南京的鸡鸣寺就曾经看到过一尊倒坐菩萨,那里也写着这么一句话。 在这茫茫的境外草原上,甚至没有几个说汉语的人。 竟然有人在这里刻了这么一句话…… 这显然也不是菩萨啊,这雕像究竟是什么? 桑榆一把夺过骆鸿庆的手电筒,照向了雕像的面部。 这雕像的面孔,似乎就是蒙古人的长相,穿着他们的传统服饰。 雕像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痛苦,还流着泪。 不对,这不对啊…… “喂,你在看什么?” 骆鸿庆觉得桑榆十分怪异。 桑榆赶忙把手电筒塞回给骆鸿庆,低头又研究起了地面。 “不对啊…… 怎么会是这样呢?” 桑榆的嘴里嘟嘟囔囔。 骆鸿庆十分好奇,问道: “不对?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不对?……” 雕像赤着脚,呈跪着的姿势。 果然,桑榆在雕像的脚底找到了异常的地方。 雕像的脚底刻着一串蒙文。 桑榆尽量记了下来,打算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要写给闵逸翻译一下。 而后,桑榆就一直围着雕像打转。 骆鸿庆见桑榆神经兮兮的,一直不知道在干吗,便也不再理会她,开始自己四处乱转。 过了几分钟,桑榆发现,骆鸿庆开始在山壁上左敲敲,右敲敲。 桑榆起身站到了他的身后,想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 “喂,这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桑榆话一出口,便惊觉了什么…… 石头? 忽然,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场景变成了骆鸿庆被杀害的场景…… 一个身着红色奇异服饰的老头儿用一根绳子,死死地勒着骆鸿庆的脖子。 他看起来已经非常老了,却力大无比。 边上还有几个人,帮他按着骆鸿庆的身体。 那些人、那些人就是那些红衣人之中的! “住手!” 桑榆此时却发现,没人听得到自己说话。 她想要去拽那个老头,却发现自己像是透明的一样,碰到什么都会穿过去。 她又回到了刚进入幻境时的形态…… 其他人看不到她,她也无法触碰到任何东西。 她就眼睁睁地看着骆鸿庆被勒死了,然后被一群人分了尸。 参与其中的,至少有十几个人。 每一个器官,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被切割成了小块。 这血腥的场景,让桑榆吐了一遍又一遍。 桑榆瞪大了眼,眼泪止不住地向下淌着。 淌到流不出眼泪,浑身还是在抽搐,感觉自己在遭受精神虐待。 泪痕在她脸上都干涸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有目睹过这种场景,顿时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重创。 那些人瓜分了骆鸿庆身上的所有财物。 随后,那个老头不知和众人说了些什么,那些人立刻毕恭毕敬地朝着他跪了下去。 桑榆皱起了眉头,她对这种崇尚歪门邪道的神棍,简直是嗤之以鼻。 如果可以的话,桑榆真想现在就把他做成雕像,叫他享尽参拜! 再之后,眼前的一切又忽然消失了。 但满地都是散落的物品,还没有人清理现场。 桑榆蹲下查看,发现是骆鸿庆的东西。 此时,桑榆的手有了真实的触感,可以触碰到东西了。 她颤抖着打开骆鸿庆的背包,里面有护照。 “北京市海淀区,骆鸿庆是北京人……” 桑榆叹了口气, “我记下你的地址了,如果能活着回去的话…… 我一定告诉你的家人你的消息,帮你沉冤昭雪,帮你报警…… 替你抓住这些人……” 但首先,自己得能活着回去,桑榆心里这么想着。 桑榆笑自己,总想着替他人抱不平,有可能连自己都不知能活几时。 正想着,桑榆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转过头去,发现有个男人徘徊在山洞门口,不知在喊着些什么。 随之,远处也传来了更多脚步声。 坏了! 桑榆心下一惊,心想这下完了,这回肯定是被发现了。 桑榆想向山洞外跑,又感觉肯定没戏了…… 她想起了自己在山洞口被打破头的场景,一下子停住了脚。 此刻,桑榆的脑子里闪过了骆鸿庆的那句话: “这山洞,会不会就通向山里的秘密……” 对啊,也许,这山洞可以通向别的地方! 或许并不只有洞口那一个出口! 桑榆转身向着山洞里面跑去。 她在山壁上学着骆鸿庆的样子左敲右敲,却什么也找不到。 还有什么,这山洞里还有什么?…… 桑榆急得额头一直在向下滴着汗。 红布? 对,红布! 桑榆手忙脚乱地将那红布扯了下来,红布后,是一堆森森白骨。 身后,洞外的人已经冲了进来。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桑榆的嘴里念念叨叨,在回忆刚刚看到的一切。 还没等想明白,她已经被蜂拥而上的人群撞倒在地。 桑榆的头重重地撞在了地上,伸手一摸,已经有鲜血淌了下来。 桑榆的头有些晕,她怀疑自己已经脑震荡了。 但是此刻也不容她去想别的,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必须要活着离开这里…… 桑榆不甘示弱,抬腿就给了离得最近的人小腿一脚,那人直接跌坐到了后面的地上。 一则是那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二则是桑榆的力气不知为何,的确比从前大了很多。 桑榆之前从没有预想过现在的情况…… 她现在甚至在想,如果她在幻境中杀了这些人,那么他们,在现实中还会活着吗? 桑榆瞬间感到了自己想法的可怕。 但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因为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想活,她要去救自己的父母! 除此之外,她现在没有那个理智去思考别的。 第47章 生死关头 这些人感到了桑榆强烈的反抗之意。 不知是谁,掏出了一把非常长的砍刀,抵在了桑榆的脖子上。 那人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地说些什么,桑榆却一个字也听不懂。 此时有人压住了她的两只脚,另一个人抓起她的一只手就割破了她的右腕。 手腕上的肉顿时就翻了过来,口子大得像是在切牲口一般野蛮。 “啊————” 桑榆痛得惊呼出声, “你们这些禽兽! 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呸…… 我就算是做鬼,也要让你们偿命!” 桑榆一边奋力咒骂着,一边做着无济于事的反抗。 血淌在地上鲜红,桑榆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就好像桑榆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 所有人,都齐心合力地似乎想要置她于死地。 个个的表情,都恐怖至极。 “桑榆! 桑榆,你醒醒!……” 桑榆此时隐隐约约听见了闵逸的声音,勉强睁开眼。 于血肉模糊的手腕上,她看见了手腕上的红绳。 这是桑榆第一次看见红绳在幻境中显现,她不知道闵逸接下来要做什么。 “保持清醒,我还需要点时间! 桑榆、桑榆……” 闵逸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我听到了,听到了…… 不要再吵我了……” 桑榆失血过多,眼皮越来越重。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保持清醒,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了。 桑榆从来就没认过输,可奈何她是真的打不过这些疯子。 渐渐的,桑榆开始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这种濒死的感觉,真让桑榆觉得是一场噩梦。 桑榆的眼皮越来越重,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了。 来世,来世自己再也不想再遭遇这些了…… 到了阴曹地府,她一定请求阎王爷让自己魂飞魄散,她不想再投胎了…… 此时,桑榆的脑子里开始走马灯…… 桑榆似乎看见了自己的父母,蒲欣月、龚海婷…… 说没有遗憾是假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真实的自己在走马灯,还是幻境中的自己。 抑或都是。 还有,她还想到了顾曦铭。 桑榆不知道自己为何在危难关头,总是会想到他。 感知到自己的想法之后,她觉得万分可笑。 现在生死攸关,她可能已经活不成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桑榆忽然感到左腕上一阵冰凉,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但她还有意识,还能听到声音。 忽然,桑榆的眼睛剧痛无比,手上也不再能感觉到疼痛。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有液体从眼中溢出。 伸手去擦,是血!…… 周围那些刚刚还嚣张跋扈的人们忽然像是见了鬼,一个个惊呼出声向后退去。 有几个还跌倒在地。 桑榆怒火中烧,抬起了刚刚被割伤的左臂。 那些人竟像是遭到了强气流的攻击,纷纷被击落在地一般。 难道和自己有关? 桑榆不禁疑惑,抬起手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掌心。 上面似是有一团红色的火焰,灼灼地燃烧着,一片红光。 难道在幻境中,自己拥有了什么奇怪的能力? 桑榆见那些人向洞外跑去,她快步追了上去。 可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一抬手,就有人从高坡滚了下去。 其他的人吓得四下逃散。 “桑榆,住手!” 是顾曦铭的声音?…… 还没等回过头,一下子,桑榆就完完全全地失去了知觉。 再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 “我这是到了地府了吗?……” 桑榆喃喃着,重重地咳嗽了一阵。 剧烈的身体抖动牵动了手腕的伤口,桑榆痛得发出了嘶声。 还会痛? 自己没死?…… “别动,好不容易给你包扎好。” 他的声音还是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顾曦铭?” 桑榆终于适应了眼前的黑暗,看清了边上的人, “这是哪里?……” “还在幻境里,在山洞的周围。” 顾曦铭转头望着她,眼睛里无尽的复杂。 “刚才、刚才我怎么了? 那些人哪儿去了?!” 桑榆挣扎着刚想起来, “不行,我还得去那个山洞里…… 我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 顾曦铭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如果回到山洞,你就不一定能出得来了! 那些人,不会再回来了,也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但如果你在这里杀了人,你会万劫不复。” 顾曦铭的声音沉静如水,总是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但桑榆还是不能很明白他说的万劫不复是什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桑榆这次,没有再继续追问上次的问题。 她知道,她问,顾曦铭也不会说。 “蛇镯告诉我的。 我知道你遇到了危险,就赶过来了,但还是晚了一步。” 顾曦铭很抱歉似的望了望桑榆的手腕。 “谢谢。” 桑榆的眼里,她努力抬着眼,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顾曦铭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你刚刚为什么说,我杀了人就会万劫不复?” 桑榆尽量平稳着自己的情绪,正常地说话。 “你是神女的转世,生来就拥有神力。 这一世,虽然在一定的极端情况下,会激发出你的潜能。 但如果你杀了人,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幻境中,你都会遭到反噬。” 顾曦铭叹了口气, “我一时也解释不清,到了合适的时机,你会明白的。” “那‘大山妈妈’究竟是什么? 那些村民为什么要祭拜她?” 桑榆不死心。 “桑榆,你就不要再问了。 相信我,等你从幻境中醒来,马上回家! 我会帮你安排好后面的事情……” 顾曦铭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平静如水的表情点燃了桑榆的怒火。 她不理解…… 她觉得顾曦铭一定知道些什么,为什么偏偏要瞒着自己。 既然这一切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自己真相呢? 桑榆也不傻,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顾曦铭可能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世。 桑榆张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手心。 刚刚的火焰,就像是幻觉一般,已经没了踪影。 “顾曦铭,你说得好轻巧! 安排? 对,我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在被安排!” 桑榆怒吼着, “现在我走了,那我父母怎么办? 如果现在轮到是你父母不知所踪,那你……” 第48章 他的真实身份 顾曦铭却打断了她的话: “桑榆,我的父母早就去世了…… 我也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 但很抱歉,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回答你了。 我会想办法,这一切我都会想办法!” “抱歉…… 顾曦铭,你只要为我解答一件事,我就不再问了。” 桑榆的声音颤抖着,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一切都不会是平白无故,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想要设计来杀我。 既然你已经出现在这里,那么你是不是和哈莫家族有关? 你是不是世可汗陵墓的守陵人?” “我……” 顾曦铭表情的变化,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只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桑榆偏要他亲口说出来。 顾曦铭深叹了口气道: “是,我是哈莫家族人,萨日部的后裔。 如你所想,我就是仡轲雅达的仇人的后代…… 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呵,桑榆虽然早有预想,但当真切听到顾曦铭说出口,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所以,之前在幻境里,想要杀我的那个女人…… 就是为了不让我找到这山里的秘密,对吗? 而陆岩出手杀了她,这也是你的意思。” 桑榆的手开始发抖, “她所说的,迟迟没有动手杀我的人…… 一开始我怀疑是裴妍。 但现在想来,是你!” “对,你猜的没错。 一开始,我的确是受到命令,来杀你的。 但我迟迟没有动手,族里就派了其他人来。” 顾曦铭深深望着桑榆,看了几眼,又将头转了回去, “萨日部的后代,后来以‘哈莫’为族名,重新整合,生活在了一起。 所以,萨日部,就是哈莫家族的前身。 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桑榆的眼泪终究还是没掉下来,一直在眼睛里打着转。 一时间得知了真相,却更无所适从。 “对,我早该想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桑榆倔强地梗着脖子, “你杀了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些!”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去就是去杀你的。 结果,误打误撞,我发现你闯进了地下室。 那里面有什么,我很清楚…… 可你竟然有本事爬上来!” 顾曦铭自嘲似的笑了笑, “临危不惧,抗争到最后一刻…… 如此强大的分析力和执行力,竟然出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身上。 你这样的人,死了不是太可惜了吗?” 顾曦铭伸手为桑榆擦了擦眼泪,桑榆没有躲开,边哭边笑。 “我们的立场不同,即使你为你的立场做了些什么,那也是应该的! 你现在仍旧可以选择杀了我。 但我也有我的立场,我的父母,我必须要救! 就算是死,我也要救!” 桑榆踉跄站起来,决绝地转过了身, “你不需要安排我,因为我不会接受你的安排! 但现在我就在这里,你可以马上杀了我。 如果你不动手,那我可就要走了!” “桑榆!” 顾曦铭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但桑榆并没有回头,还是站在原地, “从这里向右走三公里,你会看到出去的门。” 顾曦铭的话音刚落,桑榆还想问些什么,转过身顾曦铭却已经不见了。 桑榆甚至觉得,顾曦铭这个人,才更像是场幻觉。 每次她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消失的。 桑榆自嘲地笑了一下,向着右方跑去。 终于找到了那扇出口的门,可回到现实世界的瞬间,她差点没喘上来气。 桑榆剧烈地咳嗽着,手腕上的血已经止住了,整只手上都是干涸的血迹,十分骇人。 “小鱼、小鱼你终于醒了……” 蒲欣月紧紧地抱着桑榆。 桑榆流着眼泪,却混合着泪珠子,一下子从眼睛里掉下来了很多鲜红的血。 她此时看起来,更像是一只从地狱跑出的恶鬼。 “欣月,我、我没事…… 闵……闵逸呢?” 桑榆晃了晃自己的头,发现闵逸似乎并不在这帐篷里了。 “我……我刚刚还看到他呢! 他他妈的不会跑了吧?” 蒲欣月抬起头,眨着红肿的眼睛四处望着。 她拿湿巾正在给桑榆擦脸上的血泪,湿巾上殷红一片。 桑榆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跑下床。 她也顾不上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吓人,踉踉跄跄地跑到了帐篷外。 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身影正跪坐在地上。 “闵逸? 是你吗?……” 桑榆刚要走到他跟前,闵逸却抬起了手,示意她不要过来。 桑榆却并没有理会,直直地走到了他面前。 只见闵逸跪坐在地上,口吐鲜血,似乎十分虚弱。 “闵逸? 闵逸!” 桑榆赶紧拉起了闵逸,她一下子就倒在了桑榆身上, “易医生,快过来帮忙!” 桑榆喊得歇斯底里,此情此景,真的无比骇人。 此时大家才发现,闵逸其实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的嘴角一直在不停地溢出鲜血,想必与刚刚的幻境是有关的。 易医生赶忙出来将闵逸扶回帐篷,做了一些紧急救治。 闵逸死死地抓着桑榆的手,紧皱着眉头。 “易医生,他这是怎么了?” 桑榆话还没说完,易医生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随后,桑榆只好先把闵逸的手拽下来,起身和易医生去了帐篷外面。 “虽然我不太清楚他受伤的原因…… 但以目前的情形看来,他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易医生双手抱胸,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会这样?!” 桑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闯进帐篷里,易医生一把拽住了她。 “你们手上系的那个红线,我之前在别处见过有人用这种方法。 我不好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术数,仙法还是邪法…… 总之,这原理,是一个人用自己的魂魄,去稳住另一个人的。 相对的,受到的伤害也会平分。 应该是你的体质比较……特别。 所以你很快可以恢复过来,但他却不行!” 易医生说的其实已经很含蓄了。 但听完这话,桑榆还是一下子跌坐在地,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那易医生,还有没有……” 桑榆话还没说完,易医生就摇了摇头。 “我不会让你死的。” 桑榆现在满脑子都是进入幻境之前,闵逸说的那句话。 是啊,他是为了桑榆,才变成了这样。 “我只是见得多了,能说上几句罢了。 但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 人造成的伤害,我有办法。 但不是人造成的,我也无能为力了!” 易医生看起来十分惋惜。 毕竟,他看起来,还是很欣赏闵逸的。 桑榆的眼泪又沾了满脸,一时茫然无措。 此时,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桑榆回过头,发现是阿哲在说话。 帐篷门口站了一个女人,看起来很奇怪。 “你是谁?” 桑榆赶忙走了过去,但那人也并不开口。 阿哲不耐烦了,想要直接动手: “哎,你是谁啊你?……” “阿哲,让他进来!” 帐篷里闵逸虚弱地开了口。 阿哲探进头看了闵逸一眼,又转头望向桑榆。 桑榆点了点头,征求了桑榆的意见,阿哲只好半信半疑地将人放了进去。 桑榆正满腹疑问,快步追了进去。 来人见桑榆进来了,便小声朝桑榆说道: “不要惊慌,我是李未。” 男人的声音?! 李未? 这名字耳熟…… 好像,好像是闵逸带来的人之一。 这人已经被蒲家人带走了啊! 而且,李未不是个男的吗? 那“女人”侧过了头,撩起了头发。 桑榆的确看到“她”的脸颊边有易容面具的痕迹。 这头发,好像也是假发。 在桑榆的印象中,李未的确长得比较瘦弱。 现在又穿着比较宽松的衣服,确实看不出男女。 第49章 李未 “李未?! 你不是……” 桑榆话还没说完,闵逸惨白的脸上便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真以为,那些人能关得住他们? 好了,李未,快办正事……” 闵逸的脸色十分难看, “桑榆,我说,你先出去一下吧! 我要开始脱衣服了,还是说,你打算在这里看着……” “我才没有兴趣!” 桑榆径直便走了出去。 “桑小姐,那人是……” 阿哲紧皱着眉头。 “那是闵逸的人。” 桑榆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那些人我们不是都给送走了吗? 怎么会?!……” 阿哲差点一下子冲回去,桑榆拽住了他。 当然,她能拽得住阿哲,完全是因为阿哲收了一下力,不然她现在应该已经躺在地上了。 “阿哲,你们关不住他们的。 不过这样也好,有人来救他了,省得他死掉。” 桑榆抹了抹眼睛。 桑榆没想到,闵逸会冒这么大的险去救她。 刚才,她真的差点以为闵逸要死了。 那一瞬间,桑榆觉得自己真是个废物,连累了这么多人,却救不下任何人。 “易医生医术这么高,都说治不了。 这人究竟有什么本事?” 阿哲觉得这事太离谱了,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 “可能,跟医术没有关系。” 桑榆此时越来越开始相信那些神秘的力量了,尤其是联系到易医生刚刚的话。 她刚想去找蒲欣月,却又退了回来, “阿哲,这件事,不要告诉除了欣月之外的任何人!” 阿哲点点头,瞟了一眼帐篷。 “看好这个帐篷,不要让其他人进去!” 桑榆随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欣月,别担心了,我活着呢!” 桑榆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朝蒲欣月笑了笑。 “我他妈刚才以为你死了……” 蒲欣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把桌上的东西都弄得洒落一地。 她的眼睛红红的。 “好了好了好了……” 桑榆紧紧抱住蒲欣月, “我知道,我知道你担心我……” 桑榆只好给她详细解释了一下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在幻境中都看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闵逸因为和你关联的那根红线,被幻境重创…… 然后,他的人现在跑来救他了?” 蒲欣月压低了声音, “而且,王老师还是太阳鸟的人?!” “对…… 但王老师不是穆瑞麟的人,是他儿子的……” 桑榆揉了揉太阳穴, “哎,我一句半句说不清。 反正,我们从到这里…… 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了人家的圈套!” 桑榆心烦意乱,从口袋里掏了支烟出来点上。 “那他为什么一直留在长沙呢? 而且、而且还待在蒲家?” 蒲欣月黑着脸, “难道他还能预知未来啊?!” “不不不…… 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 这些人,以各种职业,各种身份活跃在长沙…… 其实他们都是太阳鸟的人,为了方便给太阳鸟办事。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是太阳鸟散布在长沙的眼线。” 桑榆紧张地喝了口水, “所以,闵逸一直忌惮太阳鸟。 因为太阳鸟比我们想象得恐怖得多!” “那…… 你之前说的,一直感觉有个白影,会不会就是这个什么…… 小穆总的人?” 蒲欣月忽然想起了一些细节。 “可能是,也有可能是顾曦铭的人。” 桑榆咬着手指关节。 “小鱼,这个顾曦铭,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蒲欣月伸出了小臂,上面都是鸡皮疙瘩, “我总觉得,他比这个闵逸,还要可怕多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只知道他是哈莫家族的后人。 是要来杀我的……” 桑榆叹了口气,她倒是想知道顾曦铭是什么人。 “那,他本来是要来杀你…… 他现在却不杀你了。 不仅不杀你,还一次次地救了你!” 蒲欣月的脸上,忽然露出了隐忍的笑, “唉…… 一个冷血杀手,却因一个刺杀任务,爱上了任务目标。 不仅不忍动手杀她,还屡屡拯救她于水火! 这故事听起来,实在是太言情了! 小鱼,我看你出本书吧。” “哎呀,现在都这样了…… 你还有心情开我的玩笑!” 桑榆抬起了左腕, “喏,他还给了我这个镯子。” “嗯? 什么镯子?” 蒲欣月什么也没看见。 “就这个啊,一个蛇形的镯子!” 桑榆看着蒲欣月一脸疑惑,她自己都懵了。 “这什么都没有啊? 这不会又是什么,幻境什么的吧?……” 这要是在以前,蒲欣月早给精神病院打电话了。 但现在,她早都习惯了。 “啊?……” 桑榆晃了晃手腕,那镯子确实就在上面,蒲欣月怎么会看不见呢? 桑榆碰了一下,也确实是有冰凉的触感。 桑榆抓起蒲欣月的手,但放到桑榆的手腕上,竟直接就从蛇镯上穿了过去! 除了桑榆,难道别人都看不见也摸不着这个蛇镯?! “小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蒲欣月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不会……不会真的闹鬼了吧?! 那个顾曦铭,他是活人吗?” “什么闹鬼…… 我会搞清楚这件事的! 欣月,镯子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桑榆觉得,这事肯定藏有很大玄机。 “那现在,那个王老师,他们两个…… 怎么处理? 要不然,我看我直接去问……” 蒲欣月摩拳擦掌的,桑榆赶忙按下了她的手。 “太阳鸟的人,都是些亡命徒。 你觉得他们怕这个吗? 何况,他女儿还在我们手里呢! 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 桑榆觉得,来硬的不行, “先不说他们了…… 刚刚我在幻境中,还看到一个老人,往一口井里扔了什么东西。 如果那东西还存在的话…… 明天,我们去把那东西找出来,也许就能揭开背后的谜团!” 夜里,一众人在睡梦中被惊醒。 外面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声,震耳欲聋。 “阿哲,怎么了? 这草原怎么还会地震呢?!” 桑榆迷迷糊糊地被吓得一下坐起,连忙大声地喊着阿哲。 “放心,咱们这里没有异常! 我这就带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阿哲赶忙应了声,桑榆被惊醒后缓了半天。 等到阿哲回来,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个供奉“大山妈妈”的山洞塌了…… 这他妈一定是顾曦铭干的,桑榆默默地骂了句脏话。 天亮之后,桑榆去又看闵逸的时候,李未已经不见了。 桑榆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一大早,桑榆和蒲欣月便带着人,凭着印象找到了那口井。 “阿哲,把井里的东西捞出来。” 蒲欣月向下望了望。 这是口枯井,阿哲决定直接放绳子下去。 “阿军,你下去找那个黑色塑料袋。 找到之后拉绳子,我拉你上来!” 听罢阿哲的话,阿军点了点头,动作敏捷地就下到了井里。 第50章 头骨 回到营地帐篷里,桑榆拿出了从井里捞出的东西。 打开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个藏蓝色的布包袱。 包袱里,有一颗森白的人头骨,还有一块石头,不知是用来干吗的。 桑榆一下子想起了,“龚海婷”家里,那些人头骨。 她现在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 “这…… 一颗头骨,是想说明什么呢? 你说的那个老人家,是要用这颗头骨干吗呢?” 蒲欣月越看越不明白。 “哦,对了……” 桑榆拿出纸笔,写下了当时在幻境中看到的那行字,应该是蒙文, “我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我可以大概描出来。” “桑榆,你要是能活着回去…… 能不能多学习学习,什么都看不明白,真是碍事……” 闵逸拿过一看,紧皱着眉头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 原谅我的罪孽。” 桑榆翻着白眼,心说,我要是什么都看得懂,一开始你也根本骗不到我。 “罪孽?……” 桑榆仔细地回想着幻境中,当时的情景, “难道,那些红衣人,做这些事情…… 是在向什么人赎罪? 是要赎什么罪呢?” 桑榆焦虑地踱来踱去,忽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把闵逸都吓了一跳。 “你能不能不要大惊小怪的?! 我早饭都要被你吓得吐出来了……” 闵逸不满地顺了顺气。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胆子这么小?” 桑榆瞥了他一眼, “我认为,这头骨,应该就是山壁上的那些白骨之一! 在这个地方,从前肯定发生过什么事…… 那些白骨,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只不过被这里的原住民掩盖了。 赎罪,就与这件事有关!” “小鱼,你的意思是…… 这个头骨,是从那个山壁上拿下来的?” 蒲欣月没去过那个山洞,她只能完全靠猜, “那是不是我们的线索又断了? 因为那个山洞,已经塌了呀……” “闵博士…… 我们能不能知道,这个白骨的主人,他的死亡原因? 死亡年代? 还有,有没有办法知道…… 这些白骨究竟是谁?” 桑榆拿起了那颗头骨,看不出个所以然, “或者说,要不我再通灵一次,就……” “不要动不动就通灵,连续通灵,你根本承受不了! 还有,单从我们拿到的这颗颅骨来判断…… 我只能知道,这是一个成年男性颅骨。 再具体的,光有一颗颅骨就不行了。 还需要其他部分的骨头,也得有专业设备辅助才能知道。” 闵逸无语地将头骨一把夺过,拿在手里查看, “哎,你刚才说什么? 幻境里,有一个老人?” 闵逸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对,我在幻境里,看见了一个老人。 他也进了那个山洞,就是他从山洞里,拿出了这个包袱。” 桑榆现在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记忆力很好的吗,画下来。 按照你的记忆,画出那个人!” 闵逸用手指点了点桌子, “然后,我们去找一趟王老师,瞧瞧他那个蒙古老婆。” 过了一会儿,桑榆拿着速写本去了王老师那里,闵逸已经等在那里了。 “来,看看这个人,知不知道是谁!” 闵逸接过画,推到了那个女人面前,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娜……娜仁高娃,您叫我娜仁就行。” 那女人接过速写本,眉头紧皱,想了一会儿, “这好像,是牧仁大伯…… 但这个人,已经失踪好几年了呀!” “失踪了? 他在这里还有亲人吗?” 闵逸死死盯着娜仁, “我需要一个他们的地址。” “这……” 娜仁转头望了望王老师,又转回来看着闵逸, “他没有亲人了吧! 据我所知,他以前是有个儿子,但活到二十来岁就死了。 怎么死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那这个人,曾经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或者有没有来往过,什么奇怪的人?” 闵逸又追问道。 娜仁摇了摇头,不过,随即她想起了什么: “牧仁大伯以前…… 他和这里的萨满,那个叫做吉日格拉的,走得很近。 那个祭祀仪式,好像就与吉日格拉有关! 但更详细的,我就不清楚了。” “你们的执行能力就只有这样吗? 小穆总要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闵逸冷哼一声, “你潜伏在这里这么多年,就没去过那个山洞? 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招!” “闵会长,您就别为难我了…… 我倒是想去,可这里的人都说,去过那里的人都死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表情十分不自然, “我也怕啊…… 我还有孩子要养!” “那,那个萨满呢? 能找到他吗?” 桑榆用手指敲着桌子。 “我知道他住在哪里。 但那个人,邪性得很!” 娜仁的表情很难看, “我只能给您带路。”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桑榆、闵逸二人,就按照娜仁的指引靠近了吉日格拉的家。 远远的,娜仁就跑回去了,根本不敢靠近。 闵逸将车停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二人下车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吉日格拉的蒙古包悄悄逼近。 “哎,你说他要是反抗怎么办?” 桑榆瞄了瞄那蒙古包的窗,窗户不大。 人应该不能从这跳出来,那堵好门就行了。 “有这个。” 闵逸掏出手枪晃了晃。 果然,蒲欣月说得对,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闵逸这么邪性的人,到了这种关头,还是信奉枪子儿。 桑榆摸了摸口袋,幸好自己还揣着太阳鸟的那把枪。 就算自己不会用,也可以壮壮声势。 闵逸直接两脚就把那扇不怎么结实的门踹开了。 冲进去之后,却是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他不在……” 桑榆皱着眉,转头看着闵逸。 闵逸也不知所以,摇了摇头。 这里的空间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蒙古包里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桑榆也不认得都是什么。 她也不敢瞎碰,娜仁说这人邪性的很,桑榆生怕自己的手流脓生疮似的。 桑榆翻遍了这屋里的柜子、抽屉,都是一些看起来格外古怪的玩意儿。 此时桑榆注意到桌上有杯浑浊色的液体,看起来很粘稠,不知道是什么。 但杯壁摸上去,还有温度,闻起来十分恶心。 即使吉日格拉是刚刚立刻,也应该走了没多久。 桑榆忽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遇到顾曦铭的时候,在那个废弃医院的地下。 出口,就是在手术床下…… 对,床下! 桑榆蹲下了身,果然,这底下有个洞。 洞旁边有个大箱子,打开后里头是空的,看来之前只是用来盖住这个洞的。 “闵逸! 你快过来!……” 桑榆赶忙叫闵逸过来,生怕下一秒从这洞里蹿出来什么东西。 “有什么发现吗?” 闵逸也学着桑榆的样子蹲了下去。 “这底下,有个洞,应该还有个空间。 但不知道是用来放东西的,还是通向别的地方。” 桑榆掏出了身上的手电,向下照着,可以清晰地看见,有一个楼梯。 她对于这个构造,真算是心有余悸。 第51章 地道 “这吉日格拉,竟然还在自己的床底下,挖了个地窖出来?!” 闵逸的脸色不大好看。 “如果这底下是通往外面的,那很有可能,吉日格拉已经跑了…… 他会不会是已经发现了我们?” 桑榆抬头望了望闵逸,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得下去看看。” “下! 管他在搞什么歪门邪道,难道还能不怕枪子儿不成!” 闵逸说着,就要直接跳下去。 “哎,我们不叫人来吗? 就我们俩下?” 桑榆觉得,这样实在太冒险了, “万一下面,还有更危险的东西呢?” “如果你死在这底下了,只可能是我把你弄死了。” 闵逸笑得真是人畜无害,桑榆却阵阵恶寒。 对,最大的危险就是他了,十个吉日格拉,都没他可怕。 但现在,如果自己跟他是队友,还是相对安全的。 这楼梯,看起来极为的不结实。 她甚至担心,踩上去会不会塌。 “我先下去探路。 你,跟紧我!” 闵逸灵活地踩在了楼梯上,还好,楼梯并没有塌。 这底下的空间,幽暗又看不见尽头。 墙壁上挂着一盏那种老式的煤油灯,晃来晃去。 灯光的光影,此时看来格外诡异。 借着那一点点光亮,只能看见空间十分的狭长。 不像是地窖,倒很像是地道。 墙壁看起来,是特意加固过的。 这可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挖不完。 “这吉日格拉,是挖了个逃生通道出来吧? 得干了多少亏心事,才能想出这么个法子!” 桑榆有些不安,一边感叹,一边左顾右盼。 “这应该就是个地道! 前面,肯定有另一个出口,能通向别的地方。 不然他修这么个东西,难道练跑步啊?” 闵逸举着手电,向前谨慎地探索着, “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万一他还没出去,我们会迎面撞上的。” “闵博士,你不是说了吗…… 什么东西还能不怕吃枪子儿?” 桑榆冷哼一声, “我现在倒是更担心,这通道的尽头到底是哪? 他要是故意把我们引进来的,现在可不就是瓮中捉…… 呸呸呸,不对!” 桑榆现在倒是回忆起了废弃医院的通道。 共通点是,通道都是十分狭窄,看不见尽头。 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都没有什么发现。 在黑暗中穿行了大概十五分钟后,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这是怎么回事?” 桑榆举着手电在四周环视, “你快找找,这…… 有没有什么机关? 暗门?” “别催……” 闵逸举着手电,对着土墙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吵死了!” 桑榆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里,原来应该有一个梯子。 应该是吉日格拉上去之后,把梯子撤走了。” 他摸着墙壁上的痕迹,随后又把手电朝着上方的顶端照去, “出口,在那里。” 果然,仰头看向最上面,有一块长方形的位置,质地看起来和周围不太一样。 “那现在没有梯子了,要怎么上去?” 桑榆为难地观望了一下,感觉这地方少说有十米以上。 “你说话呀,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桑榆用手电晃了晃闵逸的眼睛,闵逸不悦地闭了一下眼。 “爬上去!” 闵逸倒是说得云淡风轻。 “爬、爬上去? 你在搞我是不是? 徒手爬上去?” 桑榆又连说了三个问句。 闵逸不屑地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刀,扎在了墙面上。 他竟然就靠着那把小刀,这样一步一步爬到了最上面。 桑榆在底下已经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了。 反正他一阵摸索之后,就打开了一小扇天窗一样的东西。 闵逸就这么消失了…… “喂! 我呢?!” 桑榆大声喊着,上面还是没有动静。 过了几十秒,桑榆正准备开骂的时候,上面抛了一根绳子下来。 桑榆不禁感叹,闵逸的身上到底揣了多少东西。 他这娴熟的身法,倒真像个盗墓贼。 桑榆拽了拽绳子,确认结实之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攀爬了上去。 她根本没有攀岩的经验,绳子摇摇晃晃,她的重心也是摇来摆去。 好在体重比较轻,闵逸并不费事。 终于快要爬到顶端,手上已经勒出了深深的印子。 此时,绳子的下方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 桑榆低头向下看,发现绳子底端爬了个人! 那人穿着诡异的红色衣服,满头凌乱的头发黑白相间。 只能看出,是个男的,别的实在是没力气看清了。 这无比雷同的场景,使桑榆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上头的闵逸,应该也是发现了下方的异常,急忙凑到天窗来看。 “闵逸! 闵逸…… 救我!!!” 桑榆死命地扒着绳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把绳子割断! 割绳子!……” 桑榆本来已经慌了神,听到闵逸的声音如梦初醒。 她慌忙去摸口袋,可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带刀。 坏了…… 桑榆向上望着,朝闵逸摇了摇头。 此时她已经紧张得满头冷汗。 闵逸从口袋里掏出刀,比划着,示意桑榆把刀扔给她。 桑榆仍旧摇头,她的平衡感极差。 以她的身手,根本就接不住。 很有可能,还造福了底下的怪人。 那人疯狂地向上爬着,眼看已经快要逼近桑榆。 “你快爬,快呀!” 闵逸在上面焦急地吼着, “这没有东西能系绳子,我只要一松手…… 还没等到我下去救你,你就先被摔死了!” “你是谁?!” 桑榆竟还朝着底下喊起了话,惹得闵逸一头雾水。 底下那人狞笑着,不说话,像个哑巴一样。 他只一直向上不停地爬着,那衣服火红一片,看起来十分诡异。 桑榆咽了咽口水,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 她艰难地用一只手死死抓着绳子,另一只手握着手枪直直地指着下方。 底下的红衣怪人对桑榆的举动却完全没有反应,像是没看见一般。 他仍旧一脸诡异的笑容,完全没有要放弃上来的意思。 “你再不下去,我就开枪了!……” 桑榆咽了咽口水,握着枪的手都开始颤抖。 如果真要她像闵逸或是阿哲那样,她做不到。 但那人丝毫无退让之意。 桑榆犹豫再三,还是转而开始拼命地向上爬。 第52章 入口 但那怪人就像是一只灵活的蜘蛛,根本不畏这垂直的墙面。 他死命地追逐着桑榆,但他可比桑榆灵活得多了。 绳子上现在拽着两个人,重量变了,幅度也不同,绳子发生了剧烈的晃动。 闵逸一个人在上面,马上也要拽不住了。 “快啊!” 闵逸在上面咬着牙大喊。 在距离桑榆只有几十厘米的时候,望见那怪人突然伸出手去拽桑榆的腿, “看下面! 下面!” 闵逸话音未落,桑榆猛地低头看时,那怪人已经扒住了桑榆的靴子。 离得这么近,桑榆才发现,他的双眼呈灰色,空洞洞的。 那根本不像是人,更像是什么冷血动物——蜥蜴、变色龙之类的! 不管桑榆怎样用力地踹和挣扎,想要挣脱这怪人的钳制,那人都纹丝不动。 那怪人朝着桑榆的腿就是一口。 他的牙齿简直像是獠牙,又长又尖,还好只咬在了长靴上。 看起来他就像是没有意识,桑榆此刻也无法分辨,他还是不是人类。 此时,桑榆似乎已经没有了选择。 桑榆抬头看向上方,闵逸的表情使她意识到,闵逸可能冲要下来了,但她不能这样做。 她向来不喜欢把别人拉下水。 桑榆立刻抬手就朝底下的人连开两枪枪,打在了他的胳膊上。 那人顿时就掉了下去,重重砸在了几乎十米下的地上。 桑榆抖得更厉害了,抓着绳子僵在了原地。 “你他妈快爬啊! 看风景呢?!” 听到闵逸咬牙切齿的声音,她赶紧爬了上去。 桑榆坐在那口子上方的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 “行啊桑榆! 我还从没有见过没有一个像你一样,没经过任何训练,就出手这么准的!” 桑榆的表现,令闵逸都有些诧异,他看桑榆的表情都多了些欣赏。 “要是没有这靴子,他能撕掉我一块肉!” 桑榆伸出腿,那皮靴上面已经被咬出了洞,就连靴筒里的裤子都扎了两个眼,像是被尖齿动物啃的一样, “你是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表情!…… 那根本就不像活人,他的脸,就像是停尸房里跑出来的一样白…… 你看过山村老尸吗? 就跟那个一样! 你、你赶紧找人去看看,别让他死了!” “你放心,我的人肯定跟上来了。 他们不久就会发现他,他不会死的!” 闵逸又瞥了瞥桑榆, “不过,谁知道他是不是人? 也许本来就是死的!” 桑榆定了定神,终于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周围一片乱石,空间十分狭窄,很明显是在一个山洞里。 但有一座已经毁坏的雕像,和其它碎石混在一起,桑榆一眼就认出了它。 再转头望向后面,果然,山壁上是一片白骨! “这、这不是供奉‘大山妈妈’的那个山洞吗?……” 桑榆坐在地上,撑着手连退了好几步。 “对,刚才我上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但……刚才又没有机会说!” 闵逸从地上捡起强光手电,开始环顾四周, “上次这山洞坍塌,我还以为什么都毁了。 却没想到,只是外围塌了,这里面的东西还在!” 所以,这山洞的坍塌,只是某些人想要做给外人看的。 闵逸找了块大石头,赶紧把那个上来的口子堵死了。 “等等…… 吉日格拉呢?!” 桑榆不可置信地左右张望, “我还以为,上来之后,能找到他呢…… 难道说,那个通道还有其它出口?!” 桑榆现在简直怀疑,这吉日格拉会遁地。 “吉日格拉,一定就在这里。” 闵逸一脸严肃,说的非常笃定。 “在这里? 在哪? 难道在这山壁的石头里啊?!” 桑榆没好气地接了话。 石头? 桑榆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之前,吉日格拉肯定通过底下那条通道无数次地来过这里。 这个山洞里,他应该藏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桑榆走到全是白骨的山壁下,回忆起幻境中的场景,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世人不肯回头……” 桑榆的嘴里喃喃地念着,着了魔一般。 “桑榆,桑榆!” 闵逸抓着桑榆的肩膀晃了晃, “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桑榆揉了揉太阳穴, “这里,你能看出什么吗?” 桑榆的身体很明显的在发抖。 闵逸看着桑榆手腕上的纱布,他知道,桑榆肯定是想起了幻境中的东西。 “你别怕,这里只有我们俩…… 不会有人伤害你。” 他伸手死死捏住了桑榆的肩, “你是神女,你要时刻记得,你是神女…… 这里不是幻境,这里的任何东西,都会畏惧你!” “畏惧我?…… 为什么要畏惧我?” 桑榆想不明白闵逸的话,双眼显得很迷茫。 “你迟早会明白的,但不是现在。” 闵逸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去查看那些白骨了。 桑榆只好站在一旁,等着看闵逸有什么发现。 “桑榆,你看。” 闵逸指着石壁上的一些文字,应该是蒙文, “这里详细记录了我们看到的那个祭祀的由来,是当年发生的事情。” “大哥,我看不懂蒙文啊……” 桑榆叹了口气, “你直接告诉我,这都写了什么好不好?” “哦,我忘了。” 闵逸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大致意思就是说…… 有一年,这里出现了一批外来人。 生活在这附近的牧民,为抢夺他们手里的一些宝物,屠杀了他们。 这些人从中国的内蒙古而来,是为镇守这座……陵墓。” “内蒙古,陵墓?” 桑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世可汗的陵墓?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没找错…… 世可汗的陵墓,就在这个地方!” “对,而且那些外来人,就是这山壁上的白骨…… 屠杀他们的人曾试图想进入陵墓,寻找更多的财宝。” 闵逸显然看到后来的内容更为震惊, “但动手的人,不但没成功…… 身上还都长出片片黑斑,最终连成一片,痛苦而死。 据说,是遭到了‘大山妈妈’的诅咒…… 除非,他们每三年举行一次这个祭祀仪式,献祭一名成年男子作为赎罪…… 不然,他们都会遭到厄运!” “这也太离谱了吧…… 也就是说,他们口中的‘大山妈妈’,是这些被屠杀的亡灵,是原本的守墓人!” 桑榆忽然恍然大悟, “那个死在这里的游客,骆鸿庆,就是被他们‘献祭’了,对吗?” 在闵逸还在研究的时候,桑榆却像失了神一般,踮起脚按下了一颗头骨。 霎时间,洞里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那块山壁发生了剧烈的震动,闵逸反应过来后,把桑榆一手抓到了身后。 第53章 阿坤 “这……这是怎么回事?” 桑榆的双眼终于不再像梦游一样,神智恢复了清醒。 “你怎么想到要去按那个头骨?” 闵逸觉得这一切简直不可思议。 那块山壁上竟然像有一扇门一般,开出了一个通道。 “我……我在幻境里,看到了那句话: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世人不肯回头’。 如果跪着的雕像,是那些赎罪的牧民,那么被屠杀的白骨就是菩萨。 所有的头骨都朝着洞外,只有那颗头骨,是反着的……” “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要的,通往世可汗陵墓的入口了!” 闵逸望着眼前的景象,愣了半天没说出第二句话来。 “你的意思是,这后面,就是世可汗的陵墓了?” 桑榆觉得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闵逸直接起身,摸索着踏进了那个通道。 “世可汗的陵墓,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找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肯定早就有其他人也发现了!” 桑榆赶紧追了上去,试图阻止闵逸, “现在就要进去?!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我们身上什么装备物资都没有!” 踩进这山壁里的通道,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桑榆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我的人,正在想办法把蒲家那些人引进来,放心吧。” 闵逸回身用手电照着桑榆,她都睁不开眼睛了, “但如果现在离开这里,再回来,这入口可能就不见了! 你想好了吗?” 桑榆回想到,她刚一发现这个山洞,山洞就塌了。 她知道,有些人在阻止着他们的行动,也或许就是顾曦铭。 顾曦铭先前还劝桑榆回去,但没有成功罢了。 他们两个去找吉日格拉,阴差阳错进到这里,本来就是个意外。 一旦出去,肯定回不来了…… 狠了狠心,桑榆只能咬牙追了上去。 这里的宽度,差不多只可以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过。 “蒲家那些人怎么办? 通道的入口,不是已经被我们堵上了吗?” 桑榆边追边说,气喘吁吁。 “放心,只要确定了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位置…… 他们自然有办法,把人都带进来。” 闵逸倒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担忧,但桑榆总是觉得不对劲。 此时,她注意到,墙壁上有一些浮雕。 桑榆用手电照着,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山壁上的浮雕,雕的是一匹骏马。 脚下踩着祥云,衔着一簇……牡丹?” “这不是牡丹,这是芍药。” 闵逸瞥了桑榆一眼, “就你,连这都不认识,还是搞艺术的?” 桑榆狠狠瞪了闵逸一眼,懒得和他争吵。 “这祥云,是萨日部的图腾。” 桑榆又喃喃道,望着浮雕失了神, “芍药,又叫别离草,还被誉为花中宰相。 红楼梦里,也有很出名的一幕,憨湘云醉眠芍药裀…… 哎,闵逸! 这马,是不是就和你家里那个很像?” 闵逸凑近观察了一下道: “对,这就是那匹马。 你看这马头上的当卢装饰,和那尊雕像上的一样。 这个当卢上,是太阳的图案。 这个在那时,应该只有世可汗本人有资格使用,所以没错了!” “闵博士,你眼神儿还不错嘛…… 那看起来,这里真的是世可汗的地盘了。 继续走吧!” 走了没多远的距离,桑榆又忽然叫住闵逸, “我怎么总是觉得怪怪的?” “哦? 什么怪?” 闵逸倒是面不改色。 “这世可汗的陵墓,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能找到入口? 这不会是吉日格拉给我们设的陷阱吧?” 桑榆又转身照了照后方, “我们不会……最终被困死在这里吧? 或者,就像那些先前的闯入者一样……” “那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闵逸轻笑了一声, “前进或者后退,都可能活不了! 所以,就别往后看了,没有意义。 错过了,可能就再也进不来了!” 向前行进了大约20分钟,桑榆远远地瞥见了前方的地上有东西。 但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她赶忙加快脚步跑了过去,用手电一照,竟然是个人! “啊————” 桑榆受到了惊吓,跌坐在了地上, “这、这不是阿坤吗?!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起来,他们是从别的通道进入的这里。 而且,是一条比较危险的路……” 闵逸再探手一试, “没气了,已经死了。” “你他妈不是说没问题吗?!” 桑榆伸手推了闵逸的大腿一把,猝不及防地给他推了一个大跟头, “蒲欣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全家偿命!” “喂,这也不能怪我啊!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来这种地方,生死有命!” 闵逸说罢皱紧了眉头,爬起来对着尸体检查了一番。 阿坤的腹部和喉咙都有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像是被什么动物的爪子抓的。 最关键的是,他的伤口上,都有大片的黑印子。 桑榆满脑子都是刚刚闵逸所说的,黑斑连成片,痛苦而死。 此时,前方闪过了一道黑影。 两人刚站起来想追,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那是什么?” 桑榆有很不好的预感。 “不知道,不像是人。 跟紧我!” 闵逸说罢,站起身来。 说不怕是假的。 桑榆的衣服,已经不知不觉中紧张得被冷汗湿透。 “闵逸,你怎么这么冷静?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什么都不能让你恐惧? 你好像…… 你好像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桑榆的精神要崩溃了,身体一直止不住地发抖。 “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神女! 你必须比我更无动于衷!” 闵逸死死地盯着桑榆的脸, “不然,我们走不到里面就死了! 后面的路,还要靠你呢!” 靠她? 呵,可笑! 她不信任闵逸,但是她此时无路可走,也只能病急乱投医。 桑榆并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脸,渴求看出什么似的。 她知道,此时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如果前怕狼后怕虎,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她在闵逸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从来都是那么冷静沉着,不透出半点慌张。 她也只能祈祷,老祖宗在天之灵保佑了。 哦,她是希望桑家的老祖宗保佑她,而不是银纹族的老祖宗。 她可不认那个祖宗! 经过这一路的折腾,桑榆的手机已经没电了。 现在他们的身上没有相机,也无法再继续记录这里的情况。 对讲机在这里早就没有信号了,无法联系其他人。 现在只能希望,可以尽快与其他人汇合。 桑榆沿途留意着山壁和环境的变化,没有设备可以记录,只能凭脑子硬记。 这里时不时会出现一些浮雕和壁画,很多都包括马和祥云的元素。 但反复出现的芍药,还是让桑榆琢磨不透。 壁画和浮雕的内容之间,一定有关联。 更像是一个故事,但桑榆又没办法一下子总结出来是什么。 第54章 坎卦 又继续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两个分岔口,只好先停了下来。 一是研究一下往哪边走,二是需要休息一下…… 免得在前面遇到什么情况,现在体力不支,被那个黑影怪物袭击。 地上有一些没烧完的木头,应该是蒲欣月他们的队伍在这里停留的时候点的。 看起来刚灭不久,他们应该是与桑榆几乎同时进来的。 不知道蒲欣月还安不安全…… 桑榆想起这个,就觉得闵逸一点谱都没有。 桑榆走过去用打火机继续点燃,一屁股便坐在了篝火边上取暖。 这里和外面的温度已经天差地别,通道里阴冷潮湿,已经在逐渐通往地下了。 一路上巨大的体力消耗,使二人十分疲惫。 桑榆回头望了望闵逸,发现他一直在发呆。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桑榆总感觉他眼睛里的东西,与他本身就幼态的相貌根本不相符。 “喂,你对这个萨日部,了解有多少?” 桑榆盯着闵逸说道。 “他们千百年来一直在追寻永生的方法。 一直到这个世可汗的出现,他们才似乎找到了答案。 但世可汗本人,只活了五十几岁就自杀了,据说是饮毒而死。 关于那个永生的秘密,也被他永远带进了坟墓……” 闵逸直勾勾地盯着火堆出神,并没有看桑榆。 “怎么会有人找到了永生的方法,反而自杀了呢? 他也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他的子孙,和其他的族人吗?” 桑榆觉得这根本没有逻辑, “他是在哪里找到的永生的方法? 又是否曾经试验在自己身上了呢?”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没人知道,这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闵逸终于转头看了桑榆一眼, “而且,世可汗没有子孙。 他一生没有娶妻,没有后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位神女……” “你相信吗? 我是不信……” 桑榆望着篝火,失神地念叨着, “你爱一个人,还会屠杀她的族人,抓她当人质? 在人死后装深情,真是可笑!” “怎么,对这个世可汗很感兴趣?” 闵逸玩味地笑了笑。 “哈哈哈哈…… 我干吗要对一个死人感兴趣,我又不是仡轲雅达!” 说罢,桑榆皱了皱眉, “仡轲雅达太年轻了,才容易被骗。 我可不像她! 如果我是她,我一定来掘了这世可汗的坟……” 她对于别人把她当作前世的看法,十分介意。 但说完她就开始后怕,她现在在人家的坟里,说要掘了他的坟。 未免太嚣张了点…… “行了,说点有用的!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 这两条路,该怎么选?” 桑榆起身,在交叉口转来转去,希望发现些线索。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这里应该有一条地下河。 按理说,找到河,然后沿着这条地下河走,就会通往这个陵墓真正的中心部分。 如果真的有什么秘密,想必,就是在那里了。” 闵逸搭了腔。 “河? 找地下河?” 桑榆竖起耳朵,把手在耳朵边比了个喇叭状,然后摊了摊手, “这怎么找,现在一点有河流的迹象也没有啊! 如果走错了,我看啊…… 我们还没和他们汇合,就先渴死饿死了!” “本来,这地下河,确实是有办法可以找的。 但现在,我们手里没有任何专业的勘测仪器,也没有工具。 光凭眼,我也没有办法找!” 闵逸叹了口气, “但,古人可没有我们现在这么先进! 我们得想想,他们,如果进来这里,会怎么找路……” “闵博士,我再说一遍…… 我只是个画画的,你说的这些,我真的不明白! 我既不是考古挖坟的,也不是算命的! 我才疏学浅,这里就靠你了! 我看啊,我还是歇会儿去吧。 免得一会儿被怪物袭击了,我跑得也没有你快!” 桑榆又坐到了地上。 闵逸瞥了一眼已经在烤火的桑榆,起身去了交叉口,蹲在地上研究着些什么: “你带来的人里,有道士吗?” 桑榆疑惑地抬了头: “道士? 你在说什么啊……” “你过来看!” 闵逸的呼唤倒是引起了桑榆的兴趣,她又起身走了过去, “你看,左边这个,上面是坤卦,下面是坎卦——地下有水,是为师卦。” “你说的这个我听不懂…… 然后呢,它代表什么意思呢?” 桑榆觉得闵逸有时就像个神棍。 “是前面走过去的人留下这个信号告诉我们,这地下有水。 然后右边这个,是坎卦。 坎为北,意思是,路在正北方。” 随之,闵逸掏出了一个指南针,朝左边的路看了一眼, “走这边。” “可他们…… 他们是怎么找到路的呢?” 桑榆想了又想,总觉得蒲欣月带来的那几个人,总感觉不像是有人还会对道家的学说有所研究, “会不会是你的人?” “不可能,如果是我的人给我留的记号,会有特殊的标志。” 闵逸皱紧了眉头。 除非…… 除非其中,有人是假的! 她又联想起,顾曦铭让她小心身边的人的话。 或许,不仅有王老师一个呢? 桑榆想到这里,忽然双目圆睁: “闵逸,不对! 我们得走另一条路!” “为什么这么说?” 闵逸关掉了强光手电,站起身望向桑榆。 “首先,和我一起来的人里,全都是什么成分你大概也清楚…… 他们不可能有人会如此精通五行八卦,好几个字都认不全呢! 在长沙,他们整天都是搬弄拳脚,练武健身,一个个倒是打架的好手。” 桑榆咬了咬手指关节, “其次,他们所有人,都根本不会相信你。 他们只听蒲欣月的话! 如果留记号,肯定是留给我,而不是留给你! 再说了,他们怎么能确定,你会和我一起进来? 这人一定清楚的知道我们这一路的动向……” “说得有道理,继续。” 闵逸定定望着桑榆。 “蒲欣月跟我这么熟悉,怎么会不知道我看不懂这个?! 除非…… 是根本不认识我的人留给我的,或者是留给你的记号! 但你都已经说了,这不是你的人! 不是你的人,不是我的人…… 那么,这个人就可能也是戴了易容面具混进来的!” 桑榆的精神很紧张。 闵逸又向地下瞧了瞧,抿着嘴笑了笑: “行啊,反应够快的! 你是什么时候感觉不对的?” “我早就觉得不对了,从一开始出发的路上就这样感觉! 虽然我不懂这些五行八卦,奇门遁甲…… 但我的直觉可没错过!” 桑榆挑了挑眉, “听我的,我们走另一边! 而且,我们恐怕要快一点了,如果真像我猜的那样……” “那找到了内鬼,你想怎么办?” 闵逸随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勾起唇笑了笑。 “这我可没想好,我得慢慢琢磨!” 桑榆斜了他一眼,说罢,便灭了篝火, “在自宁之家,你和我都发现少了一个人! 不清楚这个人,是不是那个‘隐形人’,我们得快点了!” 桑榆越走越觉得口干舌燥,很后悔自己没带点吃的喝的,现在可真是活受罪! 第55章 再入幻境 “哎,我说…… 如果那个蒲欣月,他们找的路是错的,那我们不是一起送死了吗?” 闵逸竟然还有心情调侃她。 而且,他说话的口头禅,和桑榆越来越像了。 “是错的也得走! 无论如何,我也要先找到他们。 我是不可能丢下他们不管的!” 桑榆瞪了他一眼, “你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没关系,找不到他们,一样也没吃没喝! 我看你饿死渴死会不会更舒服一点!” “我跟你不一样。 就算我在这里原地等着,我的人早晚也会找到我! 你嘛,可就不一定了……” 闵逸倒是笑得很放肆。 “哦? 那后面的路你自己走吧,看起来你根本就不需要我了!” 况且,桑榆还有句话没说…… 【没了我,你可就得不到解药了! 今天,可就是第三天了。】 忽然,面前又一道黑影闪过——就是他们刚进通道时看到的那种! 桑榆本来之前还一直在感慨他们运气好,一直没有再遇到这个东西。 现在看来,之前只是没有赶上它活动罢了…… “闵……” 桑榆刚要说话,闵逸就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 闵逸从身上掏了个不知什么东西扔了出去,可能是钥匙。 那东西听见声音,就朝着那个方向没头没脑地扑了过去。 闵逸此时将强光手电直直照向了那团黑影,它也没有反应。 可见,这东西是瞎的,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是靠声音判断人的方位。 面前这东西,浑身布满了黑色的刺…… 刺就像刺猬的一样,根根竖直,很细很长,而且是立起来的。 它整体看起来大概一米多点。 它有四肢和长长的尾巴,四肢和尾巴也是那样布满了黑刺。 那凸出来的“头”的位置窄长,也被那黑刺占满。 找不到五官,只能看到一张血盆大口。 它的行进方式,是像蜘蛛一样的,四肢非常灵活。 这玩意,活像个变异了的食蚁兽和刺猬的结合体。 桑榆心想着,这恶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动物呢?…… 她这活了二十来年的经历中,实在是没见过这种生物。 还没来得及多想,霎时间,桑榆的思绪就被“砰砰”几声枪声打断了。 桑榆刚回过神来,就看到闵逸在拿枪对着那怪物就是一顿扫射。 那东西受了伤,似乎被激怒了,朝着他们这边就扑来。 那玩意差点就扑到了桑榆,还好桑榆的柔韧性不错,一下子躲了过去,它扑了个空。 “不好,这玩意拿枪也打不死! 快跑!” 这里只有这么一条路,不是向前就只能向后。 “我他妈看你就是嫌我活得久!” 桑榆开始一边跑一边大爆着粗口, “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哎,你不是博士吗! 你不是什么都很懂吗,你倒是快想啊!” “别他妈吵! 我不是正想着呢吗! 我是博士,又不是铠甲勇士!” 闵逸十分的不耐烦。 闵逸又忽然停了下来,桑榆一下子撞到了他背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块石头,对着身后的桑榆大声喊道: “蹲下!” 随即,闵逸就将这块石头朝着怪物狠狠砸去。 说来也怪,那怪物刚开始被砸到很愤怒。 但随它即闻了闻那石头,便像受到了惊吓,转身嘶吼着就跑不见了踪影。 “你是不是真的嫌我活得久?! 我要是躲得稍微慢一点,脑袋都得没一半!” 看来这闵逸不但没拿她当女人,甚至没拿她当人! 桑榆气哼哼的过去捡起了石头,发现就是从枯井里捞上来那块。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啊?…… 这东西,我还以为没用呢,还以为已经扔了。” 桑榆把石头掂在手里,也没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哎,你怎么知道它怕这个石头?” 闵逸走了过来,拿手电照着石头: “恐怕,它怕的不是石头,是石头里的东西。” 此时,借着强光,桑榆才终于看清…… 那石头上,有条窄窄的裂缝。 光一打,里面透着莹莹的绿色。 “这……这是什么啊?” 桑榆仔细看了看, “哦……我知道了! 这是聚宝盆对吧? 绿幽灵水晶聚宝盆! 哎,这值钱吗?” “你想什么呢?” 闵逸白了她一眼, “这里面并不是我见过的物质…… 我觉得,这或许和这世可汗本人有关。” “你之前就看见这道裂缝了?” 桑榆之前捞出来它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裂缝。 应该是后来又受了什么撞击,才裂开了。 “是啊! 不过,刚才我也只是随手拿了个东西试一试。 我们从地道爬上来的时候,这石头摔出了裂缝。 之后我就发现,这东西透着一股奇怪的气味……” 闵逸将它举到桑榆的鼻子前, “你闻!” 桑榆吸了吸鼻子,发现这玩意确实从裂缝里,向外透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哎,这什么味道啊?…… 这么难闻。” 桑榆伸手捂住了鼻子。 “我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啊!” 闵逸又将石头揣在了身上。 “你身上一直揣着这么大一块石头,你不嫌累吗? 负重跑啊?” 桑榆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非人类,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东西? 哆啦a梦啊?” 闵逸刚向前走了几步,悬在头顶的一块巨石便松动了。 恰好,桑榆看到了这一幕。 “闵逸!————” 闵逸还没反应过来,桑榆便飞奔冲过去将他推开。 可是随即而来的就是,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桑榆的背和后脑被这块巨石砸到了,向外冒着鲜血。 “桑榆、桑榆!!!” 此时闵逸什么也顾不上,蹲在地上一把将桑榆揽进了自己怀里。 但由于再度受伤,桑榆已迅速陷入幻境,怎么也叫不醒了。 桑榆缓缓睁开眼,似乎已经习惯了似的。 她对于眼前陌生的一切倒是毫不意外。 这幻境中的情景,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银纹族山寨脚下的镇子里。 桑榆漫无目的地走着,只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 桑榆记不清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可能是被砸死了…… 哦不对,应该还没死呢! 唉,如果是死了,也无妨吧,就当还给闵逸这条命了。 毕竟,闵逸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可自己的父母怎么办…… 她瞥到了前方的茶馆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桑榆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血压瞬间都升高了。 她径直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到了那人面前。 第56章 仰波金 “你也是‘龚海婷’的一缕灵识?” 桑榆露出一抹轻蔑的笑。 桌子对面的人却摇了摇头: “不,小鱼,是我。” 面前的人在脑后束着马尾,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牛仔裤。 她的腕上,系着一串铃铛。 那铃铛,就与桑榆在通丹废弃医院的幻境中,所看到的“女鬼”身上那个,如出一辙。 微风拂过,铃铛随之发出混杂着鸟鸣的响声。 “别叫我小鱼,真叫人恶心! 你就是那个假的‘龚海婷’了,是吧?” 桑榆捏紧了拳头,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还有时间换衣服呢? 看起来,不是失踪了,也不是被拐卖了,而是跑了…… 是为了做个局,来引我们这些傻子上当,是吧?” 桑榆的眼圈忽然有些红,但她马上抹了两把,又恨恨瞪着眼前的人。 “如果你喜欢,也可以继续叫我‘龚海婷’。 不过,我的本名是——仰波金。” 仰波金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但她丝毫没有乱了阵脚,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即,她伸出手示意桑榆与她一起喝茶。 桑榆瞧了瞧面前的茶杯,她端起杯子,一边喝,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 “我的父母去哪了? 你和那个假阿姨究竟是什么人?” 桑榆强忍住了想掀桌子的冲动。 “第一个问题我确实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的确不清楚。 至于第二个问题……” 她叹了口气,望了望桑榆, “我是您的护卫,她也一样。” “护卫?” 桑榆越听越不懂, “算了…… 我管你是什么! 按照约定,把你带回去,就可以换回我的父母!” 桑榆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却被灵巧地躲开了。 这仰波金,显然是个练家子。 先前相处的这些年,她的弱不禁风都是装的。 桑榆在心里笑自己,原来真正的菜鸡只有自己一个! “现在,我还不能跟您走! 而且,在幻境里,您也是无法带走我的。” 仰波金的脸上倒是十分平静。 “您?…… 呵,你现在跟我说话倒是很客气嘛! 当初,故意留消息当饵,引我去通丹找你。 后来,又绑走我的父母,要挟我一路找来这里!” 桑榆死死地盯着她,眼睛充满了红血丝, “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我们千百年以来,都是神女的护卫! 我是不会做对您不利的事的! 但除了效忠神女,我还有另一个使命——那就是效忠银纹族。 一百多年以前,神女投江而亡。 百年间银纹族群龙无首,日渐颓势。” 仰波金自嘲似的笑了笑, “我知道,我知道您今世的父母被绑架了。 但也请您明白,他们的命里本无子女。 是您转世的契机,才借用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并不是……” “那你是想说什么呢? 我不是她,我不是仡轲雅达! 你们的神女,早就已经死了!” 桑榆对此很愤怒,她十分憎恨这些人因前世的事情,打扰她如今的生活, “我的父母,把我生下来,把我养大。 二十几年的心血,是你一句不算就不算的? 反倒是你! 你们打着银纹族的旗号,绑架了我的父母…… 你们应该是我的仇人才是!” “首先,绑架的事,我确实不清楚,我是后来才得知的。 而且,无论您怎样认为,您是神女的转世,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如果您想要我跟您回去,我有个条件……” 仰波金放下茶杯,表情严肃地望着桑榆。 桑榆强忍着愤怒,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条件?” “我要您,在世可汗的陵墓里,帮我拿到一样东西。” 仰波金知道,再说下去,桑榆很可能想现在就弄死她,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东西? 什么东西?” 桑榆就知道,他们这些人,不可能毫无目的地做这些事。 “世可汗的棺椁中,有一颗珠子,叫神照珠。 那东西,拥有不为人知、超越生死的神秘力量。 我要您帮我把它带出来,亲自送到银纹族山寨!” 仰波金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带? 是偷吧! 而且,从死人的墓里偷东西,这不太道德吧? 再说了,你们的能耐既然这么大…… 如果你们只是想要个东西,为什么要拐这么多个弯? 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她说的话,桑榆是半个字也不信。 不过现在看来,闵逸在寻找的,很可能也是这个东西。 难道,传说中比永生更大的秘密,就是一颗珠子? “这件事情,说难也不难…… 但仅凭我们,是不可能拿得走这个东西的。 我们需要,神女亲自去。” 仰波金托着下巴,一副沉思状, “在世可汗的诅咒中…… 除了神女以外,其他的人只要是碰到世可汗的棺椁,都立刻会灰飞烟灭!” “那都只是传说,真的假的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即使是真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可以,只有我可以?” 桑榆觉得这仰波金,明显是在诓她。 还不知道,仰波金又是在打些什么主意。 “想必,您也听说过神女和世可汗的故事吧! 您的前世仡轲雅达,是世可汗的意中人。 这世可汗将自己和仡轲雅达的秘密,同自己的遗体一同葬入了陵墓之中。 除了神女,没有人可以找到真正通向他陵墓的入口。 更不可能,有人可以触碰他的棺椁!” 仰波金又转而问道, “难道,您就不好奇,世可汗与仡轲雅达之间…… 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吗?” “可是,现在其他人不是也进来了吗? 我看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啊!” 桑榆觉得她另有阴谋。 “不,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根本不是真正的陵墓入口。 真正的入口,只能靠您亲自去找了……” 仰波金死死地盯着桑榆,眼睛里究竟充斥着什么东西,桑榆也看不懂。 “别他妈和我说‘您’,听得我恶心……” 桑榆咬着牙,强忍着愤怒,提醒自己不要发作。 “小鱼,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可我从头到尾并没有想伤害你,更何况,这么多年的相处,我……” 仰波金看起来很急切似的,但桑榆只觉得她又是在演戏。 “好了好了好了…… 我不想再听你那些虚伪的废话了。 如果你们真的杀了人,我希望你们现在赶紧去投案自首比较好! 不然,等我出去,我一定会报警,彻查我表姨一家的事!” 桑榆这话说得咬牙切齿, “而且,你不是说我是神女吗? 如果我的父母有任何闪失,我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还有,你说…… 你是仡轲雅达的护卫? 那到现在都多少年了,你为什么不但没死,还没老?! 我现在,怎么觉得你这么可疑呢?” “我自然是不死不老的…… 但关于这个秘密,你得自己去找到答案了。 以后,你会明白的!” 仰波金望向了桑榆的身体,皱起了眉, “还有,你自然可以向我寻仇…… 不过,你得先保证,自己先活着!” 桑榆的身体此刻已经开始大面积地渗出血液,后背和脑后都是。 “怎么、怎么会……” 桑榆摸了一下脑后,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心。 “幻境之中受到的伤害是真实的,会传递到现实中。 相对的,现实中受到的伤害,也同样会传递到幻境中…… 如果在现实中死亡,幻境也会随之被破坏!” 仰波金明显开始慌乱了起来。 第57章 内鬼 “如果…… 如果在现实中我死了呢? 是不是这一切就结束了?” 桑榆趴在桌上,虚弱地仰头望着对面的仰波金。 “你最好不要动这个念头。 因为如果你的肉身死亡,我们会继续寻找你的下一次转世! 即使再等上上百年,上千年,我们也不惜任何代价……” 仰波金现在的表情,与曾经的“龚海婷”毫无相像之处。 她似乎对所有的事都毫无感觉,像是一个无情的机器。 曾经“龚海婷”的一切,都是她演出来的。 包括和桑榆这么多年的情谊…… “下一世?……” 桑榆嘴角渗着血,挤出了一个嘲弄的表情, “要是我魂飞魄散了呢? 要是我再也、再也不能……不能投胎转世呢?” 她此时就像是只倔强的恶鬼,十分骇人。 “你在胡说什么?” 仰波金眉头紧锁,一把拽起了桑榆, “得赶紧去出口,不然你就困死在这里了! 幸好这次,你遇见的是我……” 可桑榆却根本无动于衷。 她毫无求生欲,又受了重伤,就任由仰波金拖着她。 “我倦了,现在就想死…… 我现在就想死在这里,你觉得好不好?” 桑榆竟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仰波金见此情况,知道想靠桑榆自己求生,已经指望不上了。 她背起桑榆就跑,直直地朝着街道的尽头奔去。 “我告诉你…… 仰波金是吧? 你最好……最好重新考虑和我的相处模式…… 不然,我就想办法让自己魂飞魄散…… 我太明白我自己了,即使不能魂飞魄散,我相信,来世的我也会选择死亡! 让你们再过一万年,都得不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桑榆边说边从嘴角淌出鲜血。 桑榆最终几乎是被仰波金扔进那扇门的,只差一点,她可能就不能再活过来。 她的此等举动,的确是吓到了仰波金。 这一招“同归于尽”如此决绝,也是仰波金没有想到的。 是啊,桑榆的脾性是不会改变的,或许生生世世都不会。 前世的仡轲雅达投江求死,今世的桑榆自然也不怕死。 即使真有来世,他们怎么能有把握拿捏得了桑榆? 桑榆睁开眼,吐出了一大口血水,一只男人的手托住了她的头。 她抬眼才望见,是易医生。 “你……你们来了? 我是在天堂吗?” 桑榆喃喃道。 “你啊,现在是在地狱!” 蒲欣月终于在一旁吭了声,她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的衣襟上全是血,全是桑榆的血。 刚才桑榆那半死不活的样子,简直让一众人以为是要给她送葬了。 桑榆看见蒲欣月,终于扯着嘴角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易医生,谢谢…… 谢谢你救了我……” 桑榆说话都不太清楚。 “也不能算是我救了你,是他。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止住了你的血。 不然等找到我,你肯定已经没救了……” 桑榆望了望一边的闵逸,他的脸色煞白,看起来十分恐怖。 “闵逸,谢谢你…… 你没事吧?” 桑榆总觉得他看起来怪怪的。 “没…… 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闵逸便倒在了地上。 桑榆奋力想要爬起来,去看看闵逸,却被易医生挡了回来。 易医生赶忙去一边抢救闵逸,蒲欣月只好先拿过水喂了桑榆一口。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蒲欣月的手一直在发抖。 “欣月,我…… 我没事,你们怎么样?” 桑榆在进入这里的时候,看见了阿坤的尸体。 早就猜到他们不会太好过。 “你还有空担心我们?” 蒲欣月的眼里满是责怪, “你干吗要偷偷跟那个闵逸出去?! 你差点把小命搭上!” “我在入口看见了阿坤的尸体,你们遇到什么事了吗?” 桑榆赶紧询问。 “我们遇到了一个浑身长满刺的怪物。 刚刚我听闵逸说了,你们也遇到了…… 我们就没那么幸运了,被那个东西追着一路跑! 后来阿坤为了救我,扑上去挡住那个东西,才……” 蒲欣月说到这里,眼睛都啜满了泪花。 “欣月,你的人有问题。” 桑榆趴在蒲欣月的肩上,用蒲欣月现在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边上的人,都无法看清她的口型。 蒲欣月刚想说些什么,桑榆就用力捏了捏她的肩,低声道: “现在什么都别表现出来!” 桑榆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大半精神。 看来她的确像易医生说的,体质非常特殊。 她觉得,这很可能是与在通丹那个废弃医院,自己吞的那块奇怪的玉有关。 “闵逸,你怎么样了?” 桑榆走到了闵逸边上蹲下轻声问道。 “我……我没事。” 闵逸勉强摆了摆手,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桑榆皱起了眉头。 “这样,我们现在马上按原路折返回去,还是有机会出去的! 你这个情况,我怕……” 桑榆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况且闵逸是为了救她,这更令她觉得内疚。 随即,闵逸就打断了她的话: “你甘心就这样回去?” “什么甘不甘心,当然人命最重要!” 桑榆真不懂他为什么这样问。 闵逸却又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放心,我死不了……” “谢谢你,你都是为了救我才……” 桑榆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哟,我说桑榆,你说这话是在羞辱我吗?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被砸成肉泥了……” 闵逸勉强笑了笑,脸色还是惨白得吓人。 “你之前也救过我!” 桑榆嗤笑一声,不懂为什么他就是不接受她的感谢。 “我上次出手,救的是‘神女’,而不是桑榆。 我需要神女,不可能不救她!” 闵逸忽然严肃地望着桑榆, “但你可以不救我,却还是救了我。 你救的是‘闵逸’,救的就是我这个人!” 桑榆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闵逸就将手指压在了自己的唇上,做出了“嘘”的手势。 “靠过来点。” 闵逸说罢,桑榆蹲到了他身侧, “有人有问题。” 看来,闵逸和桑榆此时想到一起去了。 桑榆静静地观察着蒲欣月带着的这几个人,仔细地回想着从出发到现在的一切。 虽然心里有一些猜测,但还是确定不了。 用排除法来看,是最快的。 阿坤已经被怪物袭击死了。 王哲和阿军没有跟进来,而是留在营地盯着王老师夫妇。 阿哲和易医生这两个人…… 这两个人与蒲欣月接触过多,关系也过近。 如果扮成他们的样子,太容易被识破。 除非,并不是被替换,而是他们两个自己反水,被人收买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比较麻烦了。 因为这两个人的身手不但不错,背景也比较复杂,还过于了解蒲欣月。 福禄寿喜这四个兄弟,年纪轻,从小练武。 他们文化程度不高,也不懂什么五行八卦。 如果留记号的是他们之中的人,肯定是被替换了,而不是反水。 而且他们四个从小在蒲欣月家的武馆长大,背景干净。 他们又是一奶同胞,兄弟之间肯定是可以认出对方的真假的。 最好先判断这四个人中有没有问题,再去验证那几个保镖的身份,才是最快的。 第58章 试探 “欣月,去把那四兄弟分开,你去问他们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问题。” 桑榆又一次靠在了蒲欣月边上低声说道。 蒲欣月虽然刚受了惊吓,脑子有些不清醒,但还是点了点头。 听了桑榆的话,她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毕竟曾经在长沙,她还亲眼见过桑榆的易容面具。 蒲欣月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土,走向了那四兄弟: “几位,这一路走来,我觉得浑身酸痛,谁方便来陪我练练拳脚?” 桑榆确实没想到,蒲欣月打算用这么原始的方式。 “小姐,我来吧!” 大哥宋福放下了手中吃了一半的午餐肉罐头,掸掸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桑榆就在不远处倚在山壁上看着,只见蒲欣月直接一记直拳就打向了宋福,宋福却一个后仰躲了过去。 蒲欣月这一拳看出是使了全力的,如果没躲过去,估计鼻梁就断了。 宋福的身高看起来不到一米八,但也差不太多。 蒲欣月有一米七二,两人身高并不悬殊。 她一个侧踢过头,想要攻击宋福的脸,却直接被宋福抓住了脚踝。 “哎,宋福,你别光躲啊! 看不起我是不是!” 蒲欣月都这么说了,宋福也只好照做。 “那,小姐,得罪了!” 宋福一个横扫连环劈,看得桑榆傻了眼。 不过蒲欣月还是躲了过去,转头朝着桑榆使了个眼色。 “不错嘛宋福,跟我爸学得很好。 很有我爸年轻时候的风采!” 蒲欣月这话的意思是,这的确是他们蒲家的拳脚,这个宋福没有问题。 “哪有啊小姐,比师傅还差得远呢!” 宋福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了笑。 蒲欣月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宋福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点了点头。 蒲欣月拍了拍宋福的肩,宋福便转身朝着另外三个兄弟大声说道: “跟小姐交手,让我好想念我们小时候刚来蒲家武馆学武的日子啊! 那时候无忧无虑的…… 那个时候是谁和我住一个房间来着? 哦,我记得好像是你,是不是二弟?” 宋禄听到宋福的话一脸懵,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你说什么呢大哥? 你那时候明明是和老四住一起,年纪轻轻就糊涂了你。” 宋禄瞥了他一眼,没继续搭话,又啃了一口压缩饼干,还被干得喝了半瓶子水。 宋福又走到了宋喜面前说道: “四弟,你怎么不说话? 这生死关头,我脑子里都是我们小时候的事情。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武馆对面那家牛肉粉,我还老翻墙陪你去吃,你还记得吗?” “啊,对对对…… 小时候大哥对我最好了!” 宋喜这话说完,另外两人的脸上已经浮现了疑惑的神色。 但随之,宋福把一只手放在自己背后摆了摆手,示意别动。 “你是乃过咯? 撮巴子?” (湖南话:你是哪个了?骗子?) “你说什么呢? 我要去撒个尿!” 宋喜明显是没有听懂他的话,站起想要躲开。 宋福直接一个勾拳打在了宋喜的脸上,宋喜没有反应过来,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喂,大哥你搞什么?!” 宋喜的眼神开始闪烁,他意识到宋福已经发现了,但还是抱有一丝侥幸。 “第一,我们武馆门口什么时候有牛肉粉? 第二,我四弟小时候经常挨我的揍,我如果打他他立刻就会还手! 第三,你听不懂湖南话,你压根不是湖南人。 给老子说,你到底是谁?!” 宋福已经失去了耐心。 那个假宋喜眼看着自己已经被发现,立刻趁其不备,一脚踹在宋福腹部,转身想要逃跑。 “还想跑? 我弟弟人呢?!” 宋福自然是不肯放过他,吃痛地捂着肚子仍旧在追。 还没见跑出几米,此时另外两兄弟宋禄和宋寿也已经大步跨至他的面前。 “宋喜”灵活地掏出了一把手枪,打中了距离他最近的宋福。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都朝着“宋喜”的方向奔去,却迎面被他撒的一把白色粉末迷得睁不开眼。 “别追了! 这东西有毒!” 那个假宋喜,已然是不见踪影。 易医生叫大家赶紧捂住口鼻。 终于,等到那白色粉末的味道消散了,易医生赶紧掏出了几片药分给大家吃。 宋福受了伤,但还是立刻捂着腿问道: “蒲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四弟呢?!” “小鱼,你…… 你来跟他们说说吧!” 蒲欣月现在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头痛得要死。 桑榆只好和他们简单说了一下,之前在长沙跟蒲欣月遇到的“易容面具杀手”事件。 “闵逸,那会不会又是太阳鸟的人? 可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把他们甩掉了吗? 甩掉两波了还不够,竟然还有第三波?!” 桑榆总感觉,刚刚那个人的手法和行事作风,并不像哈莫家族的人。 因为桑榆就算再瞎,也能看得出,这身手,根本不是哈莫家族的水平。 而且,如果真是哈莫家族的人,肯定是直接冲着桑榆的命来。 他们才不会大费周折地潜伏在他们之中。 所以,桑榆以现有的情况判断,也只能猜测,那是太阳鸟的人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我只是他们的合作伙伴而已,也不可能知道太阳鸟的活动信息!” 闵逸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又继续道, “而且,太阳鸟的内部关系错综复杂…… 如果那个真是他们的人,他们恐怕是已经发现了我们把之前派来的人给软禁了。 我们最好是快点前进,或许还有希望找到宋喜!” “这易容面具,怎么像批发的一样? 谁都有啊?!” 桑榆气得胸闷, “总感觉我们从一开始,就被人家算准了! 我们的队伍里有什么人,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就没有人家不知道的! 我们在做什么,人家一直都了如指掌! 那个假的宋喜,会不会就是在自宁之家少的那个人?!” 桑榆焦躁地踱来踱去,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周围的山壁。 “什么? 什么少的那个人? 怎么之前你从没有和我说过?” 蒲欣月这才反应过来。 但桑榆却没有回答,紧皱着眉。 “欣月,你们…… 之前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桑榆忽然走到蒲欣月身边低声问道。 “哦,我们在营地的时候,忽然听见帐篷外面有奇怪的声音。 阿哲出去看,发现有人…… 结果,那个人抢了阿哲的对讲机就跑。 宋福他们几个一路跟过去,就发现了这里的入口!” 蒲欣月满脸疑惑,总觉得桑榆现在怪怪的。 第59章 被耍了 桑榆听罢,疑惑地远远地看了看闵逸,又问道: “你们也是从吉日格拉的家里进来的?” 桑榆突然想到,如果闵逸说的都是真话…… 那么是他们找到路,然后闵逸的人才将他们带进来的。 即使那一个通道不能走了,也只会更慢的,在相关联的地方找新入口。 桑榆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蒲欣月他们怎么会走在他们前面? “你说什么?” 蒲欣月皱着眉, “什么吉日格拉的家?……” “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 哎呀,就是村子里那个萨满! 那个萨满的家,床底下有个地道。 你们是不是从那里进来的?” 桑榆比划着, “是不是那个地道里还有其它的路? 你们怎么会走得比我们快的?” 桑榆说罢,蒲欣月更疑惑了,摇了摇头。 蒲欣月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感觉自己站都站不稳了。 桑榆抬头望去,顶上的石头又开始晃动,他们脚下也开始摇晃。 “坏了…… 难道真是地震了?!” 桑榆一把拽住蒲欣月,转头向闵逸喊道, “闵逸,快走! 大草原也会地震吗?!” 一旁的宋寿赶紧背起受了枪伤的宋福大声喊道: “蒲小姐,您先快走!” “易医生,照顾好闵逸!……” 一片慌乱,桑榆只好先和蒲欣月向前一直没头没脑地跑着。 早已经到了安全的位置,又不知向前跑了多远,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 桑榆双手扶着大腿,气喘吁吁。 她转头望去,却没看到闵逸。 桑榆伸手拍了拍蒲欣月: “欣月,你、你看没看见闵逸?” “没、没有啊…… 那个闵逸比猴还精,放心,应该死不了!” 蒲欣月气都喘不匀了。 虽然桑榆知道闵逸死不了,但她现在有极不好的预感。 等到人都到齐了,果然还是不见闵逸。 桑榆跑到队尾: “乔生,你看见闵逸了吗?” 桑榆慌忙向后张望着。 “他不是跟我们一起走的吗? 应该马上就到了吧!” 乔生看起来,也并没有发现什么。 “易医生,闵逸呢?” 桑榆刚才明明还跟他说了,让他照顾好闵逸。 “他说他自己可以,让我赶紧帮其他人…… 我就没有管他了……” 易医生现在显然慌了,转头找不到闵逸的身影。 “坏了、坏了…… 你们都没有盯着他吗?!” 桑榆本来已经没有力气了,又回光返照似的向回冲去。 “桑小姐! 桑小姐不能往回走啊,危险!” 乔生连忙追了上去。 跑了一段路,还是不见闵逸的人影。 至此,桑榆已经彻底明白过来,这就是闵逸的骗局! 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闵逸才是引她入局的人! 桑榆蹲在地上,扶着额头呆了半晌,起身对乔生说道: “走吧,我们回去找欣月他们。” “那……我们不找闵逸了?” 乔生有些不解。 “不找了,我们找不到他了!” 乔生听了桑榆的话,更是糊涂了。 但他也只好赶紧将桑榆带回去,怕一会儿再发生地震会出现意外。 “小鱼、小鱼!” 蒲欣月见到桑榆,赶紧跑了过来, “你吓死我了,看到闵逸了吗?” “没有,我们之后估计也不会看见他了!” 桑榆说这话的时候,还无奈地自嘲笑了笑,她果然还是被闵逸耍了。 “什么意思?” 蒲欣月担忧地望着桑榆,左右张望,也没看见半个人的影子。 “我觉得,闵逸来过这里!” 当桑榆说出这个猜想,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 他要是来过,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的队伍?” “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跟着我们进来,而是要把我们带进来!” 桑榆咬了咬自己的唇。 “小鱼,你在说什么啊?……” 蒲欣月甚至觉得桑榆的话,听来根本就不合逻辑,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闵逸这一路上为了跟着我们…… 不仅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吃了易医生给的那个慢性毒药! 如果他是跑了,那他就没有想过,没有解药该怎么办?” 易医生此时立刻检查了自己身上的解药,都是在的,一颗也没有少。 “我现在怀疑,他在吃下去的时候根本就知道那是什么,他也知道怎么解毒! 他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吃下了我给的药……” 桑榆瘫坐在了地上,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而且、而且这一路上,都有他的人在跟着他! 他跟我说让我不要跟任何人讲。 我想,除了其中一个原因是队伍里有人有问题,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方便自己脱身!” 桑榆细细回想这一路发生的事情,闵逸的确一直在为他们开路。 如果没有闵逸的助力,可能单凭他们自己,再过三个月都进不来。 闵逸在消失之前,曾对桑榆说过“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那时候桑榆没有听懂,以为他是指山洞的坍塌导致他们无法回去了。 现在看来,可能是闵逸在指,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而且,之前他们被那个浑身长满黑刺的怪物攻击,闵逸一下子就看出那怪物是瞎的,只能靠声音辨别方向。 并且,闵逸随身带着那块石头,也正是说明他知道那个怪物怕石头散发的味道。 这都不是偶然,是他早就有预谋的。 “那他图什么啊? 他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引进来? 没有了闵逸,我们还能找到接下来的路吗?” 蒲欣月开始焦虑不安起来,连珠炮似的提出了一堆问题。 “闵逸选择现在消失,一定有他自己的计划! 找,我们一定还能找到接下来的路…… 而且,他不见得就是跑了,他很可能还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闵逸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我们也确实没有回头路了! 也许找到了世可汗的陵墓,一切就都有答案了。 休息一下就继续走吧!” 桑榆觉得头痛无比,一时间许多事都清晰了许多。 在幻境中,仰波金说过,他们现在所在的,根本还不是去世可汗陵墓的路。 真正的路,还是需要她自己去找。 但最令桑榆不解的,还是闵逸的动机。 难道,他也与银纹族的那个计划有关吗? 或者说,他演这一场大戏,其实还是为了太阳鸟? 他才是太阳鸟的底牌? 一行人只好在短暂休息之后,继续前行。 现在带来的伙计死的死,伤的伤,宋喜还失踪了。 大家的心情愈发的沉重,也没有人讲话,一路无言。 闵逸不知何时,之前已经把一些碎石头放在了易医生的身上。 后面的路上,又蹿出了几只长着黑刺的怪物。 但当闻到了石头散发出的味道,都四下逃窜,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没有分岔口,又直直地行进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前方传来了潺潺的水声。 按照闵逸的说法,沿着地下河,最终就能找到世可汗的陵墓。 桑榆举着手电朝着前方快步走去,阿哲赶紧跟了上去。 随着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失控,桑榆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越来越不顾一切,不像开始那样畏首畏尾。 反而,她被逼得开始逐渐疯魔起来。 第60章 陵墓石门 又转过了一个弯,面前豁然开朗,空间变得非常大。 果然出现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地下河,空气也开始变得潮湿。 但在这里黑漆漆的,河面上只能凭着强光手电看到一片闪烁的光亮,一切愈发诡异。 这简直是一个开阔的地下世界了,不再像先前那样,只是一个狭窄的过道。 “这就是闵逸之前说的地下河了吧?” 蒲欣月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这传说中河果然是真的存在的。 “是啊,我们终于找到了……” 桑榆不禁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十分激动,脸上挂着死而复生的喜悦。 毕竟,这足以证明他们的行进路线没有错,或许很快就能看见希望了。 桑榆行至河边,发现这河岸边沿途开着一簇簇的红色小花。 这里终年没有阳光,竟然还有植物生长,生命力真旺盛啊…… 岸边,竟然还立着一块碑: 【草下阴虫叶上霜,朱栏迢递压湖光。 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姮娥应断肠。】 这上面的文字,有两个版本,分别是汉字,还有银纹族的文字。 桑榆正如闵逸所说,已经逐渐可以看懂银纹族的文字,未经任何学习,便无师自通。 但奇怪的是,这里独独没有蒙文,而世可汗的民族鄂耘族,是使用蒙文的。 “这是李商隐的诗。 他十六岁时爱上了修道公主的女官,却因为女子的身份无法相守成为眷属。 所以借嫦娥在月宫肝肠遥望人间肝肠寸断,表达他们两个也永生不能相见相守的沉痛。” 桑榆抚摸着那块石碑道。 “可立这么一个碑在这,是什么意思呢?” 阿哲拿着手电左照右照,看得一头雾水, “难道这世可汗,就是想表达一下人文情怀?” “我觉得,这应该是块界碑,代表着前方就是世可汗的陵墓了。 这碑上,应该是他生前很有意义的东西吧!” 易医生搭话道。 月桂…… 桑榆想起了当时在幻境中,闻到仡轲雅达的闺房,也满是桂花的香味。 的确,仡轲雅达是神女,就像嫦娥一样,终非池中之物。 内蒙不适宜桂花生长,月宫里的嫦娥也不能来到人间。 看来,这世可汗表现得对神女,的确是余情未了。 到死,仍旧在怀念。 但这一切,可真虚伪。 桑榆最见不得这种屠人全族,还在人死后假装深情的戏码。 “桑小姐,现在,我们应该向哪个方向走呢?” 阿哲蹲在地下河边,用手电筒照着河面。 手电筒的光打在上面,波光粼粼,岸边还有一簇簇的小红花,此时显得十分妖艳诡异。 “按照闵逸之前留下的信息来说,我们现在得向着河流上游的方向走,去找地下河的源头……” 桑榆说罢,没有多停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背包,便又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 诸多的谜团都积压在桑榆的心里,迟迟得不到答案。 阿哲仍旧在最前面开路,桑榆和蒲欣月紧跟其后。 桑榆一路上总是皱着眉头,紧抿着唇,不怎么说话。 “小鱼,我觉得…… 从出发到现在,你的变化很大。” 蒲欣月终于打破沉默,先开了口。 “是吗? 为什么这么说?” 桑榆答得心不在焉,还是一直拿手电照着两侧,留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说不清,总感觉…… 虽然从出发到现在,并没有过去多少天。 但发生了这些事情之后,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蒲欣月望着桑榆的侧脸,一时哑然失笑, “你不光比以前胆子大了很多,还变得更深沉了……” 桑榆自嘲地笑了笑,终于转头看向了蒲欣月: “欣月,我连累你们这么多人跟我来了这里。 接下来,我只希望可以把你们全都安全地带回去! 现在,阿坤死了,宋福受了伤,宋喜也失踪了…… 我后半辈子,即使青灯古佛,每天诵经到死,也不能赎清我的罪过了……” “小鱼,这也不能怪你……” 蒲欣月刚要再说些什么,桑榆便打断了她。 “欣月,你不用安慰我。 我心里什么都明白!” 桑榆又将头望向了前方, “我也不说那些空话了,这件事办完,如果我还活着…… 那我一定老老实实地回家给我爸妈养老,再也不惹事了! 而且,我要感激你一辈子的!” 桑榆真的从没有如此地渴望平淡安定的生活。 桑榆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忽然拍了拍蒲欣月的肩,又开始左顾右盼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蒲欣月看着桑榆的手,那打眼望去就能瞧见的一道道疤,也的确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空间越来越宽阔,山洞顶部的高度也越来越高。 在众人都走得精疲力竭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这石门镶嵌在山体里,看起来足有几十米高。 从下往上粗略地看,宽比高窄了三分之一左右。 几个强光手电同时照向那巨大的石门,此时众人看清,石门上平铺雕着象征着哈莫家族的朵朵祥云图腾。 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石门衬得人更加渺小,也更加具有视觉威慑力了。 在石门下方的边上,便有一眼小小的泉眼。 这里,应当就是闵逸所说的,地下河的尽头,世可汗陵墓的入口了。 众人看到此情景,一下子眼睛都亮了起来。 阿哲正想上前探探路,桑榆却一把拽住了阿哲的胳膊: “先别过去,我总觉得这里有点问题!” “桑小姐,你觉得……是有什么问题?” 阿哲不明所以。 “世可汗的陵墓入口,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找到…… 这大门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眼前了,也没有任何机关? 难道是等着人走进去吗……?” 桑榆紧皱着眉头, “猛地看起来,这倒根本不像是古墓的入口,更像是什么宫殿才对! 这里实在太不对劲了! 按照闵逸的说法,我的前世和这世可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那么我一定是通往最终秘密的钥匙…… 你们先别动,我去看看。” 桑榆缓缓走到石门前,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这巨大的石门。 这石门触感冰凉,看起来十分厚重。 桑榆试着推了推,像意料之中一样,纹丝不动。 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方法,估计是没有办法直接打开的。 虽然他们带了炸药……但直接炸开,现在看来是根本不现实的。 相对于这个体量的石门,他们那点炸药,就像儿童玩具一样。 桑榆用手电照着石门的下方,来回踱着步,细细观察起来。 这地上还有其他人的脚印! 果然,还有其他人在他们前面来过这里…… 桑榆打着手电在石门边转来转去,一众人正在奇怪的时候,桑榆忽然蹲下身喊道: “阿哲,你过来看!” 阿哲赶忙跑了过去,只见地上,桑榆照着的地方,除了脚印还有一连串的血迹,一直在向边上延伸。 循着血滴的方向走,先绕到了泉眼的边上,又到了河边,十分混乱。 第61章 河底巨像 “这血……会不会就是那个吉日格拉的?” 阿哲用手指蘸了蘸,然后闻了闻,确认是人血。 “很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那个假宋喜或者他的同伙……” 桑榆注意到了那血迹消失的位置,她推测就是在河边, “阿哲,我们有潜水装备和防水布吗?” “桑小姐,你的意思是……?” 阿哲紧张地转头看了看桑榆。 “把我们所有必需的物品都用防水布裹严,我觉得入口,就在这地下河的下面! 这周围,实在没有看起来可以进去的地方了。 除了这条河!” 桑榆说完,就蹲在河边,用手电向下照。 她的确怕水,现在蹲在河边都觉得有些心慌。 但之前在幻境中也跳进过河里,现在并没有之前那么恐惧了。 “河的下面?……” 阿哲觉得桑榆的话简直不可思议, “这河虽然看着不深,但我们现在无法判断这河实际的深浅。 而且也不知道下面还有什么,这样贸然下去是不是……” “阿哲,拿套潜水装备给我吧。” 桑榆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亲自下去,最容易发现线索。 “不行,你不能先下。 你会游泳吗? 而且,我记得你很怕水啊,这不是送死吗?……” 蒲欣月转头看了看乔生, “乔生,我记得你水性最好,你先下去探探路!” 桑榆刚想开口阻拦,却发现乔生翻出装备就“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时间过去了两分钟,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一分一秒都是生命。 “阿哲,拿套装备给我! 这下面也许有他应付不了的东西,我得下去看看! 快!” 桑榆此时心急如焚,她不能再让其他人牺牲了, “这下面,也许根本不是一般的险情!” 阿哲试探性地看了蒲欣月一眼,蒲欣月也只好为难地点了点头。 她清晰记得,桑榆是怕水的。 学校里的泳池,桑榆都不曾去游过,仅仅站在岸上都脸色发白。 兴许是受了前面阿坤死亡和宋喜失踪的刺激,桑榆现在简直像疯了一样。 “小鱼,你……” 蒲欣月试图阻止桑榆走在最前,想自己先下去。 但桑榆却摆了摆手,她决定要一个人去。 现在看起来,蒲欣月是根本拦不住她了。 桑榆现在满心想的,既然她是神女,那么她总有些什么用吧! 桑榆穿戴好,鼓起勇气,一闭眼就直接跳了下去。 她跳下水之后立刻就下沉了好几米。 她是慌乱的,毕竟她最怕的就是水。 但此时,她一心只想找到乔生,视死如归一般,倒也没有那么恐慌了。 还没等她看清水下的情况,面前就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朝她袭来…… 桑榆看到眼前的庞然大物,一下子就乱了方寸,开始奋力挣扎。 但是,越扑腾就越挣不脱…… 那个黑影直直地将她扑了下去,桑榆被那东西瞬间撞到了水下很深的位置。 与幻境里的水不同,真实的河里还散发着刺骨的凉。 其实,无论水性怎么样,在此刻都是毫无用处的。 桑榆强忍着恐惧,奋力地睁大了眼睛。 她这才看清,这水下的庞然大物,就是刚进通道的时候看到的那种长满黑刺的怪物! 但眼前水下的这头怪物,明显比岸上的大了数倍不止,估计要有好几米长,差不多等同于三四个成年人的体积。 桑榆想呼救,但岸上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想反抗,在水里也根本使不上力,软绵绵的,像是打在棉花上。 下坠的时候,她清晰看见了正在水下挣扎的乔生,他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桑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庞然大物将她压到更深的水底。 她开始觉得呼吸不畅,心率加快,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活不成了…… 此刻,桑榆的脑海里一下子迸出了前世的一些破碎片段。 那是一条很宽很宽的江,她站在离江水不远的岸边,满脸不知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对,天在下雨,就像在泣这满山寨银纹族人白白牺牲所流的血。 那瓢泼的雨浇在江面上,天上的雷声轰隆隆作响。 仡轲雅达此刻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掌升起了一团团红色的火焰。 身后一排弓箭手正拉满弓对着她,向她一步步逼近。 她知道,如果此时被抓回去,她的命,就会是要挟族人的筹码。 “神女! 神女————” 她听到身后传来了侍女们的呼喊,但却并没有生出一丝犹豫。 仡轲雅达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向岸边跑去,身后的弓箭手也都追了过来。 此时江水滔滔,她纵身一跃就跳入了江里…… 霎时间,江面上竟燃起了熊熊烈火,久久不能熄灭。 桑榆忽然清醒了过来,那些片段逐渐与眼前重合,又消散…… 她这才发现,刚刚眼前的巨怪已经不见了,现在抓着她胳膊的人是穿着潜水服的易医生。 “乔生! 乔生在那边!” 桑榆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却意识到他听不见。 转头望去,乔生已不在原来的位置,应该是有人把他救上去了。 易医生向上指了指,桑榆明白,他的意思是先上岸,再和大家商量对策。 但桑榆身上的水下探照灯掉了下去,桑榆的目光此时随着探照灯的下落,瞥见了下方的一大团阴影。 她感觉那里明显有东西,而且是个巨大无比的东西。 但那个巨物,并不像是之前看到的黑刺怪物,而像是个死物。 桑榆拽住易医生就向下拖,但她的水性实在太差,好在易医生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易医生的水性,看起来还不错。 易医生拖着她,继续向下游,终于逼近了那团东西。 现在他们两人的位置已经逼近那东西的上方了,那东西看起来是一尊巨大的石马,就矗立在河底。 那东西奇大无比,看起来比岸上的石门更加骇人。 如果有巨物恐惧症的话,恐怕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石像的后方看起来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不是山壁。 桑榆向下指了指,意思是还要下去。 易医生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犹豫,但还是按照桑榆的意思办了。 桑榆靠近之后却并没有表现出对石像的兴趣,而是从易医生手里拿过探照灯照向了后方。 果然,和桑榆想的一样——那根本不是什么山壁,而是石门的下半部分! 桑榆挣扎着想向河底移动,易医生却敲了敲自己的氧气筒,示意桑榆的氧气已经不多了,要赶紧上去。 桑榆却不管这些,仍旧向那个方向前进,易医生见此情景也只好和桑榆一起向下。 果然,在河底,桑榆发现这个石门是有一条缝隙的,足够一人通过。 这个发现,让两个人欣喜无比。 但也正是此时,桑榆使用探照灯的时候注意到,这河底好像有个人! 那人看起来已经死了,他仰面朝上,腹部被一根棍子一样的东西穿过,“钉”在了河底。 看不出那人的面貌,他的脸和身体已经残破不堪,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水中的巨怪吃了。 他穿着一身黑衣,身上挂着各种奇怪琐碎的东西,身上还缠着许多的红布条。 和一具尸体近距离泡在一汪水里,桑榆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此时瞳孔都发生了地震。 她连忙想要逃,又开始拼命地挣扎。 但正当桑榆想要返回岸上时,刚刚那个黑刺巨怪又忽然返回,不要命似的朝他们冲来! 现在想要返回岸上,路线反而是最危险的。 易医生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拽住桑榆就向那条缝隙游去。 正当那巨怪差点撞上他们的时候,幸好两人已经穿了过去。 那怪物重重撞在了石门上,河底一阵地动山摇。 桑榆真是不敢想象,如果这东西刚才撞到的是她,她现在可能骨头渣都拼不全了。 此时,桑榆的氧气已经几乎要耗干,在水里十分消耗体力,易医生只能拖着桑榆吃力地向上游去…… 终于,看到上方有了一丝光亮。 易医生连拖带拽,两人终于艰难地上了岸。 扯掉潜水面罩,桑榆咳嗽了好一阵子,终于喘匀了气。 第62章 植物 “乔生、乔生现在安全吗?’ 还有,这里可以过来,我们得赶紧通知岸上的人! 不过我的氧气没了,这可怎么办……” 桑榆看了看易医生的氧气筒,也所剩无几了,桑榆又开始咳嗽, “咳咳咳…… 还有,易医生,刚才…… 刚才我记得我下水之后,那个怪物就扑向了我! 你是怎么把它赶走的?” 桑榆坐的位置已经浸出了一滩水印。 易医生从身上掏出了几块碎石,看起来是刚刚那块散发着怪味的石头的一部分。 他直接扔在了一边,道: “就靠这个! 还有,乔生已经被带上岸了,他没事的。 只不过,是被水下的东西缠住了。” “你还带这石头下来的? 咳咳咳咳……” 桑榆一边说一边咳嗽, “快…… 我们得想办法通知他们!” “我只是觉得奇怪,闵逸当初为什么给我这个…… 现在想来,这东西应该有大用处! 刚才你们两个人先后下来,都没了动静,我就在身上装了摄像头。 所以,蒲小姐可以看到我的动向。 不需要通知他们,他们一会儿就会过来了!” 易医生掩着面笑了一声。 桑榆赶紧把潜水服脱了下来,抖得地上一片水渍,她这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她十分惭愧,刚才自顾自跳了下来,没帮上什么忙,却还需要别人来救自己。 桑榆此时拿起了探照灯,转过身望向了后方。 仅仅是目光所及的地方,这石门后的岸上,就已经像是另一个世界了。 这里不着阳光,阴暗潮湿,草木却格外茂盛,显得十分诡异。 眼前的一切,在她的脑海里实在无法与陵墓相关联。 这生态环境,看起来更像是谁给自己修建的宅院吧。 “易医生,刚才,你看没看到水底下那个……” 桑榆刚想说“死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都搞不清,什么是自己的幻觉,什么是真的了。 桑榆虽然在幻境中看到过吉日格拉,但刚才那尸体已经变成那样了,她根本也无法辨认。 “嗯,我看见了。 从尸体身上的着装来看,那应该就是那个吉日格拉! 但奇怪的是,他身上的好像并不是普通的萨满服饰。 他的衣服上飘着很多奇怪的红色布条,和我们那天看见的山洞里挂的红布条有点像……” 虽然说着恐怖的话题,但易医生脸上的表情仍旧还是波澜不惊。 毕竟死人他也见得多了,死成什么样的他没见过。 “那简直看起来太诡异了! 这场景比我从小到大看过的任何恐怖片都吓人,关键是太恶心了……” 桑榆此时十分焦虑,并且说着说着自己都想吐, “还有,他身上插着一根这么粗,棍子一样的东西! 那不可能是水底下那怪物干的,肯定是人类,是有人杀了他…… 而且、而且欣月他们下来,也还会遇见那个体型庞大的怪物! 他们、他们怎么办?” “下水前,我把这玩意儿分成了几份,分给了他们。 放心吧,他们可以平安过来!” 易医生指了指那块碎了的石头,看来,他想的很周全, “而且,蒲小姐水性非常好…… 她还有专业的潜水证书呢,你大可不必担心她!” 怪不得,蒲欣月刚才打算走在桑榆前面。 她确实更有自保能力。 桑榆,是盲目自信了。 不过桑榆发现了这个地方,为大家找到了路,也算是帮上了大忙。 “易医生,听你的口音,是北方人,是吧?” 桑榆试探性地问了问,又是对付王老师那招。 因为通过这些天的接触,桑榆觉得易医生讲话的口音,一点也不像湖南人。 “黑龙江的。” 易医生倒是并没有表现出对这个问题的反感。 他是东北人,怪不得看起来他对萨满还有一些了解。 可此时桑榆却想起,那个翻译王老师,也是东北人。 “那……你是怎么认识蒲家人的? 你之前在长沙工作吗? 做医生?” 桑榆企图继续追问,易医生却不再回答了,反而开始摆弄手里那些奇怪的装备。 他不愿说,那最好是不要再继续问。 不然,也是自讨苦吃。 通过和闵逸的相处,桑榆也学会了接受这些奇怪的、不愿透露自己身份的人的行为模式。 见他不再说话,桑榆也识趣地不再问了,继续观察起了这周围的环境。 这里生长的植物都个头巨大,即使最矮的也有半人多高,高的看起来至少两三米。 层层叠叠的叶片看起来都是形状酷似万年青或者铁线蕨那一类的,但是大得离谱。 不过,桑榆总还是觉得奇怪,草原上应该有这样的植物吗? 罢了,这种地方的存在已经很反常规了,没什么不可能的。 对于植物,桑榆也不是很懂,但现在肉眼可见的是,地上很滑,还长着许多苔藓。 她现在倒是很怀念闵逸在的时候,闵逸看起来啊,什么都懂。 桑榆此时瞥见,一堆深深浅浅的绿色植物中,也缠绕着一些小红花。 就和他们之前在石碑边上看到的一样。 她很好奇,靠近闻了一下,却立刻被易医生厉声喝止: “别碰!” 桑榆吓了一个激灵。 “那东西可能有毒。” 听完,桑榆还是吸进去了一口气,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 她也不敢贸然继续前行探索了,老实了很多,就在原地等待大部队。 “欣月,怎么样? 你没事吧?” 见蒲欣月上了岸,桑榆赶忙凑过去帮她摘装备。 “没事,放心,我水性好得很!” 蒲欣月利落地一把扯掉了面罩, “倒是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 桑榆见蒲欣月平安过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蒲欣月刚才在岸上,可是把水下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真不知道该说是谁吓死谁了! 过了不久,人都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他们的装备也都用防水布裹好,扔上了岸。 “欣月,你看。” 桑榆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照向那些植物, “这地方太奇怪了…… 现在明明是在地下,也没有阳光,这里还长着这么茂盛的植物! 这也就罢了…… 你说,这世可汗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奇怪,在自己的陵墓里种这么多植被? 迎客呢?……” 迎客? 说完这句话,桑榆自己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是啊,这些植物,不会是真的有毒,种来防盗墓者的吧?…… 蒲欣月拿着手电向远处照了照,突然皱着眉头道: “小鱼,你感不感觉…… 这堆叶子后面好像有东西啊?” “什么东西? 你可别吓我……” 桑榆缓缓向前挪了几步,顺着手电筒的光确实看见了一团黑影。 这里现在前面是一片奇怪的大号植物,里面不知道有什么。 后面则是刚刚那个有庞然大物的河水,周围一片漆黑,实在是退无可退,十分恐怖。 “刚才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桑榆用力甩了甩头,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桑小姐,我先过去看看!” 阿哲一把将桑榆拦在了身后,向前走了过去。 “阿哲,注意安全!” 桑榆实在觉得这里诡异,大声喊了一嗓子。 阿哲为了保护他们,总是冲在最前面,实在让人担心。 第63章 天使的号角 阿哲没有回头,伸出胳膊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眼看着阿哲走进了那片植物丛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那些植物太高,已经把人完全遮住了。 “阿哲? 你听得到吗? 阿哲,你回个话啊?!” 蒲欣月又喊了两声,又过去了两三分钟,仍旧没人应答, “糟了! 小鱼,阿哲可能出事了!” 蒲欣月说着就要独自跑进那片植物丛,桑榆却拽住了她: “大家一起进去吧! 我们所有人在一起,千万不要走散了!” 说完,桑榆便让乔生拿出绳子,将所有人的腰都系在了一起。 桑榆直至目前,才分清了这宋家兄弟几个: 宋福是大哥,留着寸头,他的个子是兄弟几个中最矮的,也最沉稳; 宋禄行二,他的话最多,头发最长,眼睛也最大; 宋寿行三,总是闷闷的不说话,特点是脖子上有一道疤; 而已经失踪的宋喜最小,是他们几个里身高最高的,身材也最瘦。 阿哲不见了,宋福又受了伤,自然而然,宋禄就走在了一行人最前面开路。 紧跟着后面是易医生、桑榆和蒲欣月。 其他的人,依次在后头。 大家的腰上都系着绳子,一行人串在一起,拉拉扯扯走得十分缓慢。 但这样是最安全的,毕竟这里漆黑一片,还生长着许多巨大的奇怪的植物,遮挡了大半的视线。 谁也不知道,也看不到,这里究竟还会有什么东西。 “阿哲! 阿哲你听得到吗?!” 宋禄在最前面举着手电,一直高声呼喊着,但迟迟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有的地方还很滑。 走着走着,终于出现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但两侧还是生长着很多高大植物,视野范围很有限。 没走多远,宋禄忽然向下跌去,差点把后面的人都拽倒。 幸好这段通道比较窄,最多也只能通过体型比较胖的一个人。 易医生赶紧跃起,两腿撑在了两侧石壁上,伸手拽住了前面的宋禄。 但是,由于绳子留的不够长,桑榆也差点被易医生挂上去。 “二哥,你能不能小心点! 搞什么啊?!” 后面的宋寿不满地大叫着,心有余悸。 “我好像、好像踢到什么了!” 宋禄的声音颤抖着,赶紧将手电向底下照着。 易医生和桑榆循着手电的光向下看去,也被吓了一激灵——地上是一只血淋淋的人的手臂! “啊————” 桑榆还是没忍住尖叫了起来,一回身还和探头过来的蒲欣月撞在了一起。 蒲欣月赶紧捂住了桑榆的嘴,桑榆的声音都生生憋了回去: “小鱼,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别喊了,再把什么别的东西招过来就糟了!” 桑榆拼命地向下打蒲欣月的手,蒲欣月虽然脑子不好使,手劲是真大啊…… 差点把桑榆给憋死! 好不容易把蒲欣月的手掰下去,桑榆大口喘着粗气,颤抖着指了指下方: “你……你们看! 那有只手!” 蒲欣月看到之后眼睛都瞪大了,桑榆赶紧也将她的嘴紧紧捂住。 易医生蹲下了身,从身上掏出一根棍子在地上扒拉了两下,回头望着桑榆道: “退后!” 桑榆赶忙向后退了退,只见易医生拽着那只手臂,从一堆杂乱的植物下拖出一个人来。 直到人完全拖出来之后,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那人显然已经死了,但很庆幸,那并不是阿哲或宋喜。 虽然那人脸已经花了,但从身形来看可以辨认得出并不是那两人中的一个,况且胳膊上还有纹身。 易医生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确实死透了。 尸体是一个年轻男人,身上到处都血肉模糊。 手臂也并不是断的,只不过是周围的植物太过茂盛,把人埋了起来。 随后,易医生翻了翻这个人,这人的致命伤应该是胸前的刀伤。 易医生并没有吭声,怕引起骚乱,桑榆却看在了眼里。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刚刚在河底所看到的吉日格拉的尸体,也表明他是被人杀了。 而现在,又出现了一具被杀害的尸体。 在这种地方,最恐怖的并不是鬼神,是人。 站在前方的宋禄紧皱着眉头: “在咱们前面,有人先进来了。 而且,跟咱们进来的时间是相近的,会不会……” 宋禄是想说,会不会就是假扮宋喜的那帮人。 而宋喜,是不是也已经凶多吉少? “现在不好判断,一切都有可能。” 易医生说着,宋禄便伸手在那死尸的身上搜了搜,没有什么收获。 易医生又起身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很快将目光落在了一些巨大无比的白色喇叭状的花上。 这东西看起来,整株至少有三米多高。 “这人可能是先中了这东西的毒。” 易医生喃喃说道。 “这是什么啊? 牵牛花?” 蒲欣月刚想靠近,易医生便将她挡在了后面。 “不,这是‘天使的号角’,它的另一个名字叫曼陀罗。 在古代,人们也用这玩意儿做蒙汗药!” 易医生捂住了口鼻,打着手电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东西, “这东西除了吃下去会被迷晕,还有一定致幻的作用。 但一般的曼陀罗长得并没有这么大。 这玩意长成这么大,也不知道在这里多少年了,谁知道已经演变成什么样子了…… 大家注意,经过这些东西的时候不要触碰它,也不要靠近闻!” 借着晃来晃去的一点光亮,此时桑榆忽然瞥见,那具死尸露在外面的部分,除了胳膊上的纹身,他的手背上还纹着一只鸟…… 那是不死鸟,也就是“太阳鸟联盟”的标志! 桑榆之前在那个废弃医院看到的资料,里面就满是这样的标志。 “欣月,你看那个人他……” 桑榆话到嘴边,忽然反应过来,路中间怎么可能凭空出现一具死尸? 并且,这死尸露出来的部分就只有一只手臂,手上恰巧还有太阳鸟的纹身? 这就像是有人故意扔在这里,要引起她的注意一样! “怎么了?” 蒲欣月转头望着桑榆,感觉桑榆现在不大对劲。 “啊,没事……” 趁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花上,桑榆强忍着恐惧蹲下了身,开始观察那具死尸。 但桑榆并没有打开手电,她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桑榆发现这人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 她强忍着恐惧掰开了他的手,他的手心里捏着一块破碎的布料。 也许,是从凶手的身上扯下来的? 来不及细想,桑榆只好先将那块布揣了起来。 “小鱼? 小鱼你干吗呢,不是说了不要靠近那些花吗!” 蒲欣月此时注意到了蹲在地上的桑榆,赶紧一手将她扯了起来, “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我、我总感觉眼皮都一直跳!” 第64章 吸血虫 桑榆只好起身继续跟着队伍行进,但还是一直在脑子里琢磨那具死尸的事。 那块碎布,在这个人死前牢牢地被他握在手中,一定是与杀他的人有关。 在他们前面进来的人…… 宋喜也许是其中一个,毕竟他只是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但桑榆仔细回忆着,已经失踪的宋喜是和其他兄弟穿着同样的衣服的。 所以,那具死尸手里攥着的碎布并不是宋喜身上的。 这个真正的凶手,在他们之前进入了这里…… 也就是说,不仅有另外的人进入了这里,走在了他们队伍的前面,这个人,还杀了太阳鸟的人……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队伍依旧向前行进着,宋禄在队伍的最前面一直呼唤着阿哲的名字。 走着走着,桑榆又突发奇想将那块布料从口袋里掏出来仔细查看,黄蓝相间的格纹…… 桑榆用手指捻了捻,这像是衬衣的料子。 桑榆总觉得十分眼熟,似乎看谁穿过这样的衣服。 有没有可能是队伍里的人? 桑榆借着宋禄手里探照灯左摇右晃的光,她转头望向了队伍后面——但却并没有发现谁穿着这个料子的衣服。 这一路走来风尘仆仆,进入这里后,也不太可能有机会换衣服。 那么,这衣服的主人,就不是在队伍里的人了…… 桑榆凭借着自己超于常人的记忆力,回顾了许多人的装束,却还是没有想到什么人。 但转念想到了一起出发的时候,其实还有两个人…… 除了已经死了和失踪的人,事实上还有两个容易被忽略的名字——留在营地阿军和王哲。 是王哲,是王哲! 桑榆想到这里,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霎时间瞪大了双眼。 她打了个冷颤,回想起,王哲的确穿过这样面料的衣服。 原本,一个人穿什么样的衣服,很难被清晰记住。 但作为一个保镖,一个打手,却穿着一件程序员式的衬衣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这的确看起来不太正常。 也或许,他压根不是一个真正的保镖。 但王哲现在应该正在营地里看着王老师和他老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桑榆感到背后阵阵发凉,顿时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小鱼,你真的没事吧?” 蒲欣月见桑榆走得东倒西歪,而且不知在想些什么,失魂落魄的,还以为她中毒了。 “啊,没、没事…… 可能是这里的味道有点难闻,我有点恶心!” 桑榆敷衍着,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不过这里植物丛生,老是有潮湿又奇怪的味道飘过来,的确让人很不舒服。 在这种情况下,蒲欣月也无暇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又继续看向了别的地方。 桑榆心想,如果真的是自己猜测的这样,现在的形势对他们来讲就非常不妙了。 这不仅代表着队伍的行动一直被监视、被跟踪…… 还留在营地的阿军,包括王老师和他老婆,或许已经没命了! 但现在她绝不能直接说出来让所有人知道…… 不能再继续引起恐慌了。 而且,现在队伍里是否还有人有问题,桑榆还不好判断。 阿军,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他也被人替换掉了吗? 可无论桑榆怎样回忆,脑海里关于王哲的记忆少之又少,想不起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桑榆得承认,她在这方面,的确是比不上闵逸。 闵逸在做一件事情的同时,还能有心力去留意周遭的情况。 可桑榆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别的就什么都注意不到了。 所以她这一路才老是会被算计…… 桑榆这人,天资不错,机敏有余,但谨慎不足,这也是她最大的缺点。 之前体现不出来,是因为闵逸弥补了这一点。 虽然蒲家的伙计的业务能力也很棒,但在这方面,没人比得上闵逸。 但无论他们现在走的路究竟通向哪里,现在也已经墙上骑马,退无可退了。 这里植物丛生,又生得巨大,视线范围太窄。 单靠手电,肉眼能发现的东西太少了。 此时桑榆觉得脖子很累,想仰起头歇一歇,却在抬头的瞬间,看见了可怕的东西…… 山洞的顶上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在爬来爬去,但看不清是什么,很像是蜘蛛一类的东西。 桑榆鼓起勇气拍了拍前方的宋禄,拿过他手里的手电向上照去——山洞顶上不仅有一堆东西在爬,还结了密密的网! 那网里,好像有东西! 桑榆又探手拍了拍易医生的衣领,示意他也向上看。 易医生没说话,解开了身上的绳子,敏捷地从山壁上抓着植物的藤蔓就接近了顶部。 这里的高度不低,至少有个四五米,光线又昏暗,在底下什么都看不清。 但易医生一接近那网状的东西,马上就原路返回了。 回来后的易医生,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 “易医生,那里面是什么? 是蜘蛛吗?” 蒲欣月觉得那东西看起来,十分诡异恶心。 “那个网子里,有个人…… 准确的说,是有个死人!” 易医生紧皱着眉头, “那些东西也不是蜘蛛……” 易医生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还在动,吓得大家纷纷后退。 “这东西非常小,所以远看就像是蜘蛛一样。” 易医生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着这东西, 这东西倒有些像三叶虫,有看起来很坚实的背甲。 蒲欣月又想起了刚刚水下的情景,十分恐惧: “易医生,这里、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好奇怪啊…… 我们还是快赶路吧,我不想在这呆着了!” 蒲欣月又向上望了望,缩了缩脖子。 易医生无奈点了点头: “我们是得赶紧离开这! 这些东西,像蜘蛛一样吐丝结网,然后把人困在上面。 上面那个人已经变成‘人干’了,它们应该是吸血为生。” “那网子里……网子里是谁?” 桑榆其实是想问,网子里是不是阿哲。 易医生摇了摇头。 “不是,别瞎猜了…… 那人,估计死了有几天了。 看起来,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数,远远不止我们了解的那样。 也有其他的人来过——只不过,进来的人还是死掉的多罢了!” 易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上望着, “还有,大家不要再用手电照那个东西了,那个东西好像可以感知到光…… 如果吸引它们都朝咱们爬过来,多少个人也不够死!” 第65章 天若有情天亦老 无论是只能听声辨位的尖刺怪物,还是靠吸人血活着的“三叶虫”…… 它们的确都很恶心,但最令人恶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人”。 这里的一切阴谋,都来自于人。 是啊,有的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他人的一切,甚至性命。 那他们还是人吗? 或许只是长着人的样貌与外壳罢了。 桑榆承认,自己也同样是个有世俗欲望的俗人。 但她还是想象不到,如果换作是自己,那么究竟会为了什么,才会不惜直接了断他人的性命?……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么善的人,但她实在还是为近来看到的恶胆寒。 这里的味道使人越来越昏昏欲睡,道路幽长又看不到尽头。 走着走着,桑榆的眼睛都慢慢的快要睁不开了,只是一直机械地向前行进着。 不知又走了多久,忽然,走在最前面的宋禄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和易医生在交谈些什么。 桑榆无意识地一头撞在了易医生的背上,这才清醒了一点,赶忙凑上前看看发生了什么。 前方没有路了,各种奇形怪状又陌生的植物和藤蔓缠绕在一起,拦住了所有去路。 宋禄上前用匕首砍断了一些,手电的强光照去,隐隐可以看到藤蔓后面就是山壁了。 但,山壁上凹凸不平,好像是有东西的。 “我们把这些全部清理掉,看看后面是什么。” 说罢,二人更加迅速地清理掉了大半植被。 清理的过程中,他们才发现这山壁前有好多具人和动物的骸骨。 恐怕这些人,都是之前想要进入世可汗陵墓,但失败后被困死在这里的。 随着那些尸体一具接一具地被翻出来,众人的心也越来越沉。 等到那后面的山壁裸露出了大半,才看清那后面的山壁上有许多的刻字。 大家把尸骨抬到了一边,观察起这山壁来,最显眼的一段便是: 【昆仑使者无消息,茂陵烟树生愁色。 金盘玉露自淋漓,元气芒茫收不得。 麒麟背上石文裂,虬龙鳞下红枝折。 何处偏伤万国心,中天夜久高明月。 】 “传说中,西王母是住在昆仑山上的仙人,有青鸟为使者。 汉武帝曾向她乞求不死的仙方和灵药。 这是唐朝诗人李贺,写的一首讽刺寻求长生的诗啊…… 李贺为了劝诫和讽刺当时的君主,借写汉武帝求仙徒劳,来嘲讽唐宪宗服药石以求长生!” 桑榆嘴里念叨着, “难道,这世可汗,其实并没有找到长生的方法? 他是在说,长生,其实是根本不存在的?” “有这个可能! 但更大的可能是,他是不想有人发现这里的秘密,发现他和长生的秘密。 所以,以此警告来这里寻找长生之法的人回去,不要再向前走了……” 易医生又用手扒着那些藤蔓用力向边上拽了拽, “把这里全部清理出来吧,好像还有许多内容! 这每首诗的后面都有一些……图案? 我们看到全貌,也许就能知道一些什么线索!” 当整个山壁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诗句后面的图案连起来,果然呈现出了一朵巨大的芍药雕刻。 【芍药,又是芍药……】 桑榆想起了刚踏入这里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芍药浮雕。 面前的山壁上刻有许多的诗句,刚刚看到的,那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月午树无影,一山唯白晓。 漆炬迎新人,幽圹萤扰扰……” 桑榆皱起了眉, “李贺……” 李贺,其实也是桑榆十分喜欢的诗人。 李贺,被称为诗鬼。 这一首描绘了但见磷火荧荧宛若漆灯迎接新亡之人,就好像萤火虫在幽暗的圹穴前纷乱飞舞…… 桑榆用手抚着那山壁上的刻字,总感觉无比的熟悉。 她不知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可仍旧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新亡之人,是指世可汗吗? 他究竟,是为什么自杀而死的呢? 无数幻境中的片段袭来,桑榆用力晃了晃头,她的头此时痛得快要裂开了。 “小鱼! 你怎么了?” 蒲欣月赶忙过来,一把捞住了桑榆,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桑榆紧皱着眉头,用力地将手指在那刻字的凹痕上描摹,指尖都蹭破了皮。 她的神情显然是不对劲,被什么东西迷了眼一般。 “你、你别着急…… 慢慢想,也许我们很快就会找到线索了!” 蒲欣月看到桑榆的状态感到十分担忧,一把将桑榆的手拽了下来。 她之前见过了桑榆出血就通灵,现在属实是不想再发生那种情况了。 世可汗绝不会是,单纯地为了劝诫和阻止进入这里的人,大费周章地修建了这么长这么凶险的通道,最后告诉他们是死路,只为了让他们回去吧?…… 既然是陵墓,就一定有办法可以进入。 或许这里就藏着可以进去的方法,但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找到! 在闵逸和仰波金的口中,桑榆,似乎是唯一可以开启这个秘密的钥匙。 那么,桑榆一定可以发现些什么其他人发现不了的…… 山壁上所有的诗,都是完整的。 唯独角落里有一句是单独的: 【天若有情天亦老。】 “欣月,你看! 这里都是刻的李贺的诗,他一定很崇拜李贺。 所以在这里,刻下了这么多李贺的诗句。” 桑榆指了指那句诗, “这山壁上的所有诗篇,都是完整的,有规律的。 唯独这句,没头没脑…… 也许,玄机就藏在这句单独的诗里。” “哦,原来这是个解谜游戏啊?…… 不过,这句诗在后世,许多文人墨客都曾引用作对过。 天若有情天亦老…… 人间正道是沧桑?” 蒲欣月漫不经心地用手电到处照着,不知在看什么。 桑榆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欣月,这世可汗活着的时候,还没有这下半句呢!” “哦对对对…… 我忘了这事了!” 蒲欣月又凑近看了看。 桑榆咬了咬唇,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脸上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撞了一下——蛇镯,是蛇镯! 在桑榆第一次见到顾曦铭的时候,他的脖子上就戴着一个项链,是一条蛇望着一轮圆月。 在桑榆的印象中,他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戴着那个项链。 第66章 芍药 顾曦铭看起来并不喜欢装扮自己,每次看到他,他穿衣打扮都很简约。 但他却一直戴着一条造型极其夸张的项链,那一定对他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那东西,看起来就是个老东西,年代久远。 而且他给桑榆的镯子,也是一条蛇。 蛇和月亮,一定对哈莫家族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 “月亮,也许他指的是月亮……” 桑榆的眼睛忽然一亮,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 也许线索就在这山壁上的‘月’字里!” 桑榆凑得非常近才发现,这山壁上所有的‘月’字,看起来都与其它刻字有些不同。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唯见月寒日暖 来煎人寿……” 桑榆喃喃念着,用手在‘月’字上描摹着。 易医生不禁唏嘘: “我现在,倒是有些开始敬佩这世可汗了! 他绝不是一个如外界所说,只会舞刀弄剑,追求长生的庸人。 不过,桑榆,你是怎么知道是‘月’的?” 桑榆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也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先赶快看看,都有哪句里有‘月’字吧! 也许,就能找到进去的路…… 得赶紧找到阿哲和宋喜他们了,拖得时间越久,他们就越危险!” 顾曦铭,他是萨日部的后裔,这事想来真是可笑。 即使是队伍中真的有内奸,他也绝对不会知道顾曦铭和桑榆之间的事情。 因为顾曦铭与桑榆的交集,大多发生于幻境之中,而幻境里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蒲欣月却像是对桑榆的话充耳不闻似的,从刚才就一直盯着山壁出神。 桑榆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欣月,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快来帮忙呀!” “不,小鱼,我好像想到了个传说……” 蒲欣月伸手指着山壁上的芍药图案,眼睛茫然又没有焦距, “西方人一直认为,芍药具有某种魔力。 他们认为凡有芍药生长的地方,恶魔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可以对抗曼陀罗那种至毒之花…… 我们来的路上有那么多的曼陀罗,这里又频繁地出现‘芍药’,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原来,她刚才不是在看山壁,而是在看芍药。 可这里,只有曼陀罗,并没有芍药啊! “蒲小姐,这西方的传说…… 在世可汗那个时候,他能知道得了吗? 难道这世可汗,还能读懂外语啊?……” 宋禄显然是觉得蒲欣月想多了。 “不,不仅是在西方的传说中。 在中国神话故事中,牡丹、芍药都不是凡间花种! 神话中,是某年人间瘟疫,花神为救世人盗了王母仙丹撒下人间。 结果,一些变成了木本的牡丹,另一些变成了草本的芍药,所以至今芍药还带着个‘药’字。 张仲景的《伤寒论》里有上百个药方,其中有三分之一,都用到了芍药。” 易医生对宋禄的话立刻作出了反驳,而且他似乎对芍药十分感兴趣, “人们常说,牡丹花王,芍药花相…… 这个世可汗,会不会是在以芍药指代宰相?……” 宰相? 桑榆只得长叹了口气,这个闵逸消失之后,谁还能知道关于宰相的事情! 关于这个世可汗以及他的部落,桑榆当初费了好大的力气,得到的信息也寥寥可数。 更不要说,想知道更具体的,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桑榆早就怀疑,这世可汗的资料与记载,全部是人为地被人破坏掉了。 不然怎么会消失得如此干净? 不管闵逸究竟是有什么阴谋,他真的不简单。 他对有些事情掌握的完整度,令人胆寒。 闵逸的业务能力,还是不容置疑的…… 或许蒲欣月的这个发现,会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而易医生所说的,也的确是其中一个思路。 但桑榆总觉得这芍药,并不是在指这个这么简单。 因为如果真是指代了“相”,那么有备而来的人,比如闵逸,就太容易猜出来了! 假如谁掌握的情报更多更完整,谁就能进入世可汗的陵墓,那就太离谱了。 因为这显然不是世可汗的初衷。 回想从他们进来一直到现在,很多的机关线索,都存在着迷惑性。 得做出完全正确的选择,才能活下来。 世可汗生前,在建造设计这些机关之时,一定是耗费了很大的精力…… 因为他不想任何无关的人,进入他的陵墓! 但,他并没有赶尽杀绝。 他是留了生路给谁,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呢?…… 闵逸和仰波金也曾说,有些事情,只有神女才可以做到。 所以,这个信息,一定没有这么浅显。 桑榆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易医生,既然这芍药可以入药…… 你应当是比较了解芍药的特性的,对吧?” 桑榆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这里看到芍药的图案,还以为是牡丹, “那么芍药和牡丹,要怎样区分呢?” “芍药是草本……而牡丹是木本。 牡丹的枝干是木质的,而芍药是草本植物,枝干细长如茎。 每年冬天,芍药在地面以上部分全部死净烂光,清空重来。 等到来年春天再冒出新芽,成长开花,花期是四到六月,五月是盛花期。” 易医生又想了想, “而牡丹的花期,是四到五月之间,只有10至20天。” “是芍药,不是牡丹…… 那么选项就是第四个和第五个‘月’,所以,答案会不会就是第五个‘月’字?” 桑榆找到了那句诗,手悬在那里,却迟迟不敢放上去。 她不自觉地瞥了瞥抬到一边的骸骨,总怕他们要和这些骸骨一起作伴了。 这可就不大好玩了…… 桑榆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带有“月”字的诗句,这“月”字上,果真有一些磨损。 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肯定还是有人想到了这一层。 无论他们是已经进去了,还是已经被风干躺在那里了…… 不对,桑榆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月,会不会还有什么深意呢? 芍药盛开在五月…… 神女仡轲雅达,就生在五月。 而桑榆,她不仅是神女的转世,而且也是在五月出生。 无论这是不是巧合…… 芍药在这里,会不会是在指爱人呢? 芍药,又名将离。 在古时,男女惜别之时互赠芍药,也表依依不舍之意。 这“月”字,万一并不是真正的机关答案所在,只是提示之一呢? 桑榆望着山壁上的诗词在沉思着什么。 “桑榆? 你怎么了桑榆?” 易医生皱紧了眉头。 第67章 真正的入口 “井上辘轳床上转。 水声繁,弦声浅……” 桑榆喃喃念着,这是李贺的《后园凿井歌》。 也是这里所有诗歌之中,唯一一篇与爱情有关的,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提到了荀粲。 历史上,荀粲的妻子病逝,他痛悼不能自己,岁余而亡。 【吾妻雅达。】 桑榆忽然想起了幻境里的字,如大梦初醒一般。 仡轲雅达死后,世可汗不仅一生未娶,也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没有正室,甚至连侧室都不曾有。 她好像明白答案是什么了…… “芍药的确是花中之相,但古人一直还将芍药视作爱情之花。 \\u0027情若何,荀奉倩。 城头日,长向城头住。 一日作千年,不须流下去……\\u0027 你们看这里!” 桑榆指着那部分,示意易医生和蒲欣月看, “他借满满一墙李贺的诗,道尽世上无长生。 也许,并不是世间无长生,而是他根本不想要长生。 他毕生的遗憾,根本不是不能永久地统领这天下…… 神女死后,他后来一生都没有娶妻。 他不仅自己选择了死亡,没有长生,而且也没有留下任何子嗣。 作为一个君主,没有子嗣,这意味着他的宏图大业将后继无人。 也就说,他早就放弃了他的天下。 这一路上机关重重,却都没有赶尽杀绝。 据我的观察,他绝不是没有这个本事,而是给某一个人留了生路…… 他怕那个人死在这里。 芍药,离别相赠——芍药指的根本不是什么宰相,而是与神女的离别!” “这样说来,这世可汗,还真的是个痴心人啊……” 蒲欣月说完这句话,桑榆便冷哼一声。 “痴心,就是屠杀自己爱的人所守护的族人? 他不仅诱骗仡轲雅达做人质,最终甚至还逼死了她。 即使他不娶妻,不生子,仡轲雅达也死了。 世可汗死后,又在坟墓里装模作样些什么?……” 桑榆对这件事,简直嗤之以鼻。 蒲欣月伸手想去碰那句诗,桑榆却抓住了她的手。 “你们向后退,让我来……” 桑榆自己将右手放置在了那首诗的雕刻之上,山壁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自己想错了? 顾曦铭的项链,是一条蛇望着月亮。 月亮、蛇…… 蛇? 桑榆尝试着换了一只手,她将蛇镯贴在了那首诗的位置。 刚一碰到,山壁内部就发出“咔哒”一声,而后便开始碎裂,裂缝处还闪烁着莹莹的诡异绿光。 就像是,就像是他们从井里捞出来的那个石头的裂缝一样! 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 过了几十秒,尘土几乎落尽。 一行人终于看清,在刚刚山壁的位置,塌陷出了一个向下的石头楼梯。 山壁不见了,出现了新的路,这恐怕就是进入世可汗陵墓真正的入口了。 对于刚才这山壁是怎么开的,大家都不明所以。 只有蒲欣月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着眉望了望桑榆的手腕。 桑榆赶紧盯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吭声。 桑榆真的惊叹于这陵墓设计者的缜密。 且不说有多少人可以一路披荆斩棘走到这里,即使真的到了这山壁前…… 对于与这件事无关的人来说,有的人就会像蒲欣月那样。 即使真想到了芍药五月盛开,而牡丹四月盛开…… 认不出芍药的就会认为,答案是第四个“月”。 如果认得出芍药,就会认为答案是第五个“月”。 而这两个,却都不是答案,只是线索之一。 如果真的把“月”字当作解开机关的答案,或许就会引发另外的装置。 那可能就是那些骸骨主人的其中一个死因了…… 再譬如像易医生那样,他认得出芍药,就自然而然认为,芍药指代的是宰相。 因为按着外界的传闻,这世可汗一生征战,立下赫赫战功。 虽然部落在他的统领下真的日渐昌盛,但他为了保全自己的位置,杀兄弑父,可是毫无人性可言。 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更在乎的是权力与政治。 但这芍药,与宰相毫无关系。 就算是真的真的得到了非常全面的线索,依据传闻,也猜到了“月亮”是在指代神女…… 但只要没有蛇镯,就根本打不开机关,只能被困死在这山壁前。 蛇镯就像一把钥匙,而所有的线索制成的只是一张藏宝图而已。 层层围堵之下,除了冲破前面的阻碍,活着走到这里…… 还得是那个持有蛇镯,并且还能猜出答案的人,才能进入真正的入口。 也就是说,闵逸和仰波金的确没有撒谎,只有神女,才能打开世可汗的陵墓。 呵,看起来,顾曦铭也是这机关里的一环啊…… 并且,是最关键的一环。 顾曦铭神出鬼没,他只效命于哈莫家族。 那么这一切只能是哈莫家族的意思了。 他们究竟是想要什么? 但无论怎样,桑榆一行人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答案,只能进去再找。 宋禄在入口处探了探,回头道: “没问题,底下有空气,可以下去。” 桑榆缓了缓气,起身走到入口处向里照了照: “走,我们出发!” 楼梯下面的空气愈发潮湿,简直感觉站在这里几分钟,身上就会湿透。 他们刚下到下面,离那个楼梯还没有走出多远的距离,上面那层就发生了塌陷。 许多巨石砸了下来,入口已消失不见。 “小鱼,你说…… 这机关,究竟是不是一次性的啊?” 蒲欣月不安地回头望去。 “不管是不是一次性的,我们现在只能向前走了。 别想了!” 蒲欣月从刚刚看到那个芍药开始,就精神恍惚的,桑榆只好拍了拍她,拽住她继续前行。 “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易医生举着手电四处照着, “这里的环境十分诡异,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 易医生都说诡异,那恐怕是真的难得一见的离奇了。 桑榆不想过多吸入这里空气中的物质,总觉得不安。 但随身的物品里没有口罩,只能用衣袖掩住口鼻前行。 这里应该已经在地下非常深的位置了。 本以为会和上一层一样,要走出很远才能有所发现。 却没想到,在走出大约只有几千米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正常的路了,全都是水。 而且,水越来越深。 幸好有潜水装备,这样至少舒适一些。 淌着水走过去,桑榆的身高是167cm,没走多远,水就已经没到桑榆的膝盖了。 这水冰冷刺骨,而且不知道水里有没有其它的东西。 伙计们提出要背桑榆和蒲欣月继续走,但她们拒绝了。 第68章 宋喜之死 蒲欣月看起来倒是还好,虽然也是冻得瑟瑟发抖,但是她的身体素质比桑榆强了不知多少倍。 桑榆已经被冻得没什么知觉了,精神恍惚。 现在能机械性地行走,真的全靠毅力了。 她果真是“缺乏锻炼”,这是她爸爸常说的一句话。 爸爸? 她确实很想爸妈。 在她的所有记忆中,爸爸虽然一直不苟言笑,长年以老干部形象示人…… 但他给了桑榆非常多的安全感。 妈妈因为姐姐的去逝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一直吃药,也不再工作,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所以,在姐姐去世后,妈妈患病的那些年里,都是爸爸一人撑起这个家。 而姐姐的名字,就是“桑瑜”。 也正因如此,桑榆的父亲才同意,将小女儿的名字取为“桑榆”,以此抚慰妻子的心灵。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所以,当闵逸刚与桑榆见面,就说出了桑榆名字的出处,使她十分不悦。 短短一句话,就戳中了她的痛点。 桑榆在高中时期发现了这件事,因为她在爷爷奶奶家里,第一次看到了姐姐的东西。 那时候,她才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与那个已经去世的姐姐同音不同字,也得知了自己名字的出处。 也正是那时候,她明白了母亲在从前一直刻意将自己打扮成姐姐的样子,给自己穿和姐姐类似的衣服。 但她却一直没有点破这件事。 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如果说出来,今后要怎样和家人相处。 也或许,真的说出来,父母也都会觉得这是无所谓的事,觉得她莫名其妙。 而且,桑榆也实在没有这个底气提起这件事。 她在6岁之前,都是在姥姥姥爷膝下长大,父母没有去看过她一眼。 她猜测,这与母亲当时的病情有关,根本无法照看桑榆了。 但这也导致了,她的幼年时期,根本没有父母的存在。 比较讽刺的一点是,桑榆的姐姐去世的时候已经十二岁,可以很明显地看出相貌特征,而桑榆长得与那个已去世的姐姐完全不相似。 北湾是北方的一个城市,无论男女,身高都偏高,而骨骼都更偏立体硬朗。 桑榆长得虽然不矮,但骨架纤细,容貌也更像是南方人。 而且由于桑榆的性格和成年后已经不受父母管束的打扮风格,总是透着一股子清冷温婉感,与姐姐大相径庭。 按照仰波金的说法,桑榆今世的降生,完全是因为神女的转世。 神女的转世,需要一个肉身。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这个契机,桑榆的父母其实是不会拥有第二个孩子的。 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所以,桑榆长得与前世一模一样,却完全不像今世的父母。 虽然,她不是他们拥有过的唯一一个“桑榆”,但他们,却是她唯一的父母。 这二十多年以来,他们确实给了桑榆力所能及最好的支持。 这世上的事情,究竟是论迹不论心,还是论心不论迹? 现在,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了。 就算真的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最终,她也会和那个假的龚海婷一样…… 被报道失踪,然后就这样消失,无声无息。 “前面、前面那是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宋禄声音颤抖,照着前方。 大约十几米开外,好像有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大团。 那东西从石顶上吊下来,就悬在空中。 “别动,我去看看。” 易医生紧皱着眉头,忽然伸手将宋禄向后推了推。 自从阿哲消失后,宋禄就一直冲在前面。 但事实上,他也并没有丰富的野外经验。 易医生的这个举动,让众人有了非常糟的预感——易医生以前可是战地医生。 他觉得危险的东西,一定是凶险万分。 易医生过去先是用手电筒向里面照了照,又将手探了进去,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随后他用嘴叼着手电,掏出了随身的匕首。 他直接割断了那东西和上方的连接点,单手讲那不明物体扛起。 他向众人走来,大家吓得连连后退。 “易、易医生,这里面是什么?” 宋禄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他的心里,或许已经有了猜测。 “这是宋喜,已经没气了。” 易医生把宋喜那茧一样的尸体扛到了宋禄面前, “死了很久了。” 桑榆站在宋禄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 宋禄的身体僵直,迟迟没有反应。 宋福一下子跌倒在了水里,大家慌忙去扶。 桑榆一下子差点摔倒,伸手撑在了山壁上,小声喃喃着: “怪我,都怪我…… 我根本不该把你们扯进来的!……” 这一路上,她的心理防线几次濒临崩溃。 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小说里那种到处给人带来灾难的灾星。 队伍里开始出现一阵阵的哭声。 宋家的三个兄弟,此时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桑榆平生没有欠过别人什么,现在却欠了几条人命,活生生的人命。 宋喜还不满二十岁,桑榆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只知道在大学的食堂里吃鸡公煲呢。 他却已经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异国他乡。 之前被怪物袭击而死的阿坤,其实也只有三十多岁,家里还有妻儿。 那么年轻的生命,都是因为她…… 都是因为她才来到这里,却葬送在了这里。 站在冰冷的水中,桑榆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吸越来越困难。 此时,通道里传来轰隆隆的一声巨响,众人还以为是要塌陷了。 远处照来多束强光,照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桑榆觉得不对劲,想起闵逸之前在自己的包里放了个折叠墨镜,会不会…… 强忍着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桑榆将墨镜掏出来戴在了脸上。 果然,她看见了光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他妈给我站住!” 桑榆说着便淌着水追了出去。 众人睁开眼,却发现桑榆已经跑出去好远一段距离。 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淌着水还可以跑这么快。 “桑榆!” “小鱼!” …… 无论怎么呼唤,桑榆都没有回头。 她现在就是死,也要追到那个狗东西! 跑出很远一段距离,终于没有水了,前面的人也停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蒲家的人,始终没有追上来。 恐怕,这也是闵逸的手笔,他就是要桑榆一个人过来。 “闵逸,你竟然还有胆子出现?! 你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有问题!” 桑榆一把摘下墨镜,捏紧了拳头, “现在,已经确定的,就已经死了两个人,还失踪了一个! 这一切,你怎么解释?!”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来到这里,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又不是我逼他们来的。” 闵逸的声音平淡如水, “我只要保证,你活着就够了。” 桑榆直接掏出了枪,冲到了他身后。 枪口顶着他的后脑,他却纹丝不动。 闵逸转过身来,像是对桑榆的态度早有预料般,直接把枪口拽过去,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桑榆的手发着抖,她最恨他这副一切尽在股掌之中的样子。 “你到底是谁? 到了这里,你还是不打算说实话吗?” 桑榆恨恨地瞪着他,红了眼睛, “你来过这儿,这绝对不是你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蒲欣月他们比我们更早进入这里,你甚至连其它的入口都知道。” 第69章 神照珠 “没有,你想太多了。 那个入口,是我的人现找的路,炸开的。” 闵逸又笑着,真是让不知情者如沐春风, “人太多了…… 但事实上,只有你才可以进去。 他们跟着,都会死在这里。 现在既然他们帮你开完了路,我把他们留在后面,是为他们好才是!” “如果现在你不说清楚,我哪里也不会去。” 桑榆现在摆明就是一副死磕的态度,还是用枪指着他, “不要妄想利用我达成什么目的,我告诉你,我早就活腻了!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弄死你? 桑榆,你在说什么傻话?” 闵逸一步步朝桑榆逼近,桑榆却一步没退,闵逸直接抢过了她的枪, “我,现在是最不希望你死的人。” 桑榆试图将枪夺回,却根本不是闵逸的对手。 “那如果,我为你打开了世可汗的墓室…… 等待我的将是什么呢?” 桑榆恶狠狠地笑着,直直瞪着他, “你们现在当然都不希望我死。 但,一旦利用我做完这把钥匙,没有了利用价值…… 你们将会一个比一个想我死!” “放松点,为什么我们不能合作呢? 把这件事,当做一桩生意。” 闵逸倒还是十分冷静,一如既往的不在乎其他人的话, “接受我的计划,相信我,我们可以共赢的! 毕竟,神女可不多见…… 我是个惜才的人,我可不希望你死!” 他真像个狡猾的谈判家。 “一次次地骗我,圈套里面还有圈套。 现在竟然还想让我跟你合作? 好啊,那你现在,帮我把我父母找回来! 做得到吗?” 桑榆嘴角含笑,冷冷地盯着闵逸, “再说了…… 如果我们的目的不同,那有什么好合作的? 如果目的相同,那就更没办法合作了…… 你想找的东西,如果和我是一样的,那该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所能知道的那些,我多少也听闻过。 我的确是说过,世可汗的陵墓中,藏着比永生更大的秘密。 但那个秘密,并不是神照珠。” 闵逸走过来拍了拍桑榆的肩, “我现在要的,仅仅是你把我带进去。 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神照珠,如果你有本事,尽可以拿去!” 他竟然不要神照珠? 那他在寻找的,究竟是什么?…… “你不要神照珠? 那你要什么,金银财宝? 你不缺钱吧? 而且,你刚才刚说了,除了我,没人能进得去。 那我怎么把你带进去?” 桑榆直接指出了他话里的漏洞, “还是说,其实…… 你只是不希望别人进去,怕坏了你的好事罢了!” “钱? 呵,金银财宝,是这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至于,其他人能不能进去,你如果不信,你大可以试一试!” 闵逸笑着,又望了望桑榆来时的路, “我觉得,你对于你即将要面对的事情,没有一个最基本的概念。” “什么意思?” 桑榆不悦地瞥了瞥他,她很讨厌闵逸卖关子的样子。 “这一路走来,你难道就没有想过……” 闵逸竟然还有心思点了根烟,坐到了一旁的山壁下, “没想过,萨日部的人,为什么追杀你吗?” 桑榆也走了过去,坐到了一边,但和他保持着距离。 “我想到又能怎么样? 想必,就是怕我发现这里的秘密,要抢先一步杀了我…… 为了阻止我到这里来呗!” 桑榆对于闵逸的问题不屑一顾。 “在整个故事里,你难道就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吗?” 闵逸转头望着桑榆, “银纹族,究竟有什么,值得萨日部不远千里去攻打? 察尔与银纹族山寨,相隔四千多公里,在那个年代,要走多久…… 既不是为了土地,也不是为了钱财。” “为什么?” 桑榆之前也不是没想过,但是真的查不到, “这…… 相关的历史资料里,什么都没写啊。 这我哪可能知道为什么?……” “有的时候,越是不能让人知道的,才越是真相的核心部分! 萨日部的后代,也就是现在的哈莫家族人,但凡是还留在中国境内的…… 在建国之后,全部改为了汉姓,隐去原有的身份。 而且,那场战争结束之后,他们早在世可汗的指示下,毁去了一切证据。 为了这个,他们做了非常多的事,甚至花了几十年。” 闵逸将烟熄灭在了地上, “可见,他们非常害怕外界知道这其中的真相。” “难道他们不是做贼心虚? 大搞屠杀,自然不希望外界得知真相! 呵…… 别卖关子了,继续说!” 桑榆不耐烦起来。 “世可汗布日固德,二十岁率军攻打银纹族,大获全胜。 同年,就被立为洪太吉,也就是储君。 不知情者都以为,他是攻打银纹族有功,使老可汗另眼相看。 实则不然,那是因为他从银纹族得到了一样东西,献与了老可汗。” 闵逸死死盯着桑榆的眼睛, “神照珠。” “神照珠?! 你是说,神照珠,原本是银纹族的东西?” 桑榆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仰波金的话, “他们打银纹族,是为了神照珠?” “神照珠,原本就是银纹族的圣物。 它原本是用来镇压银纹族山寨的,但后来被强行夺走,自然是引发了许多灾难。 而且,据说它还有长生不老的奇效。” “长生不老? 你在说笑话呢?” 桑榆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忽而想到了太阳鸟的那些实验, “也就是说,其实,太阳鸟在找神女,并不是为了找神女…… 而是,为了用神女找这颗神照珠?” “你终于说对了一次。 但这颗神照珠,物归原主,才能发挥它原有的作用。 其他人,即使是利用它得到了长生,也会被它反噬。” 闵逸淡淡道, “老可汗那时候已经病入膏肓,就是因为这颗神照珠,起死回生。 所以,布日固德才得此殊荣。” “不对啊,这不对啊……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桑榆激动得有些颤抖,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 既然你说,他们抹掉了所有痕迹,你又不是亲历者,你是怎么知道的?” 桑榆愈发觉得闵逸可怕。 “从我父母那代起,就一直在研究关于银纹族的事情,已经不知多少年了。 他们有一些他们的手段,我知道这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闵逸一把抓起了桑榆的胳膊, “所有的真相就在前方,你不想去看看吗? 桑榆,继续跟我合作! 成功了,我们就可以让一切回到原有的轨迹。” “那要是不成功呢? 我们俩一起给世可汗当陪葬?” 桑榆冷笑一声, “我觉得,我自己给他当陪葬也行,不劳烦你了!” “不如,你先听听我的计划,再回答我? 反正,仅凭你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进去!” 闵逸的态度强硬无比,也不松手。 第70章 你只能相信我 “我劝你,认清我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你,我确实不见得能活着走进世可汗的墓室。 但没有我…… 你一定进不去。” 桑榆瞥了瞥闵逸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所以,放手!” 闵逸无奈笑了笑,撒开了手: “好,那现在,我可以说了吗?” 桑榆平静地在一旁脱下了身上的潜水服。 “你接下来说的,最好是我想听的。 不然,我很可能会拒绝…… 哦,毕竟最差的结果,可能就是你白费力气,需要再等我的下一个转世! 当然,你也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 桑榆竟还伸手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肩, “不过,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也不见得! 说不定你能再活个百十来年呢!” “桑榆,你真的挺有趣的。” 闵逸抬手,桑榆以为他又要抓她,还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可他却只是推了推眼镜, “不要说是一个弱女子,就算是男人…… 到了生死关头,还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的,我也只见过你一个! 你竟然不怕我!” “是吗? 因为这对你来说,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笔生意。 可对我来说,却是一锤子买卖! 一个人,如果命都不怕失去了,还有什么可怕?” 桑榆将脸凑近闵逸, “哦,当然,还有害怕失去亲人的性命! 但现在那已经不是我说了算的了。 如果这趟失败了,我们一家都被灭门了,我还怕什么?” “有道理,你已经要说服我了。 那么,接下来听我说……” 闵逸严肃地望着她, “很快,再向前几公里,我们就会见到真正的墓室大门。 现在,这里有很多人。 他们都在等着你去打开最后那扇门……” “很多人?” 桑榆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呵,你是说,走在我前面那些人?” “对,眼力不错,桑小姐。 除了太阳鸟,其实也有其他的人知道神照珠的故事。 可不过是一些散兵游勇,即使他们来了也没有用。 因为他们进不去,他们在等,在等你打开那扇墓门……” 闵逸忽然死死抓住了桑榆的肩,伏在了她的耳边低声道, “神照珠只有一颗,他们需要你打开门,但不会让你拿走。 所以,在大门开启的瞬间,就会有无数个人冲出来想要杀掉你。 你会需要我的,神女!” “我凭什么相信你?” 桑榆的目光在到处瞟,却什么人也看不到, “你难道不是,也在等我打开那扇大门吗?” “现在,你别无选择,你只能相信我!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成功的几率更大,不是吗?” 闵逸的声音依旧松弛,毫无紧张感, “他们要神照珠,可我不要。 所以,我才是你最好的合作伙伴!” “你是不是蛇鹫?” 桑榆问完,又觉得不对,年龄不对…… “或者说,你父母之中,有一个人是蛇鹫?” 桑榆不知为何,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名字。 她曾在收到的那个神秘快递中,看到过。 蛇鹫,看起来是太阳鸟的骨干成员,核心人物。 桑榆一直认为,以闵逸的表现来看,他绝不止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蛇鹫? 呵,他还不配!” 看起来,即使闵逸不是“蛇鹫”,他也绝对知道这个人,甚至是认识这个人, “不要再乱猜了,人对于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事物,是无法予以定义的……” “砰砰”两声,桑榆被吓了一跳。 她这才发现,闵逸不知何时已经掏出枪来,打中了后面扑过来的人。 “他们已经等不及要来抓你了,怎么,还要考虑吗?” 闵逸抓起桑榆的胳膊,一把将她拎了起来,顺手把刚才桑榆的枪塞回了她的身上, “不要停顿,跟我走!” 桑榆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摔倒,只好跟着闵逸一路狂奔。 一路上四面八方传来无数枪响,却看不清人。 但闵逸都能带着桑榆精准地躲避。 跑着跑着,桑榆真的是跑不动了,感觉已经跑出了几公里。 现在就像是部队在拉练一样。 “我,我真的跑不动了! 咳咳咳咳……” 桑榆一下子差点跌倒在地上, “停一下,就停一下……” “你停下来,敌人可不会停下来!” 闵逸丝毫不理会她的话,一把拎起她继续跑, “别让我陪你死!” “现在,你不会让我死的!” 桑榆忽然掏出枪向后毫不犹豫地连开三枪,虽然准确度不高,但是格外吓人, “我也不会让你死!” 随着后面的两人被桑榆打中倒地,闵逸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惊讶,随之他便笑了起来。 “如果出去之后,我们还活着,真希望你可以成为我们的人!” 闵逸说完,加快了脚步。 “我可不是谁的人!” 桑榆的精神很紧张,心脏一直砰砰狂跳,恍惚中差点被一颗子弹打中。 “桑榆,不要分神!” 闵逸聚精会神,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 “喂,你怎么还有心情吟诗啊?!” 桑榆真想打爆他的头。 “会吗? 你继续念。” 闵逸抓着桑榆,就像鹰抓着兔子,轻飘飘的。 “怎么,难道只有你学过语文啊? 我也背过的好吗?!” 桑榆接道, “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 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 试涉霸王略,将期轩冕荣……” 念着念着,忽然,闵逸猛地一停,桑榆脚下差点绊倒。 “我们到了。” 闵逸的声音里,少有的带有了不安和欣喜的情绪。 桑榆抬头望去,眼前的石门至少高十米以上,厚重而雄伟。 墓门两扇,拼凑起来的图案,是盘踞在一起的,两条奇大无比的蛇。 但那两条蛇,都没有眼睛。 桑榆无意识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望向那蛇镯,是它,就是它…… 一模一样。 “需要我要怎么做?” 桑榆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闵逸掏出一根红绳,系住了桑榆和他的手腕。 “杀了幻境里的那个人。” 闵逸说罢左右看看,挥了挥手,冲出许多人来挡在外面。 “你说什么?” 桑榆无比惊诧。 “我说,进入幻境之后,你会看见一个人。 你第一个看见的人。 杀了他,这扇门就可以打开。” 闵逸说罢,不等桑榆反应,便掏出匕首割破了桑榆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了墓门上, “墓门里面,就是神照珠。 拿到它,你的父母就可以回来!” 第71章 宿命 “咳咳咳咳……” 这次在幻境中醒来,桑榆有了意识就一直在剧烈地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般。 似乎每一次的通灵,桑榆在幻境中,都比上一次更为虚弱。 “桑榆。” 顾曦铭的声音?! 桑榆勉强睁开眼,竟真看到了顾曦铭的脸。 他的角度比桑榆高,正俯视着她。 他的头顶是蓝天,万里无云。 似曾相识,一如初见时的场景。 但他此时,却穿着一身雪白的蒙古骑装。 桑榆实在无法再骗自己,他与这一切无关。 她的眼泪竟直接流了出来,她又反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进入幻境之后,你会看见一个人。 你第一个看见的人。 杀了他,这扇门就可以打开。】 桑榆的脑海里,回荡着刚刚闵逸的话。 “我一定是眼花了。” 桑榆抹了抹泪水,又勉强睁大了眼睛,睫毛上点点濡湿。 她的鼻子哭得发红,现在看起来脆弱又偏执。 “是我,桑榆。 我不是幻境中的人,我就是顾曦铭。” 他伸出手,为桑榆拭去了一直滚落不停的泪珠, “为什么哭?” “有人跟我说,我杀了进入幻境中看到的第一个人,墓门就会打开。 你说,我该怎么做?” 桑榆又闭上了眼睛,一颗泪珠子又从她的睫下阴影中滑落, “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我一定毫不犹豫…… 但他是在骗你,即使你杀了我,墓门也根本不会打开。 我说过的,如果你杀了人,就会被反噬成魔。” 顾曦铭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要的,只是我死。 当然,我知道我的话,你不会信。” “呵,理论上来说,我们可是夙敌…… 你的话,对我来说自然是不可信的。” 桑榆长呼了一口气,微风吹在脸上,让她有了真实的触感, “你既然知道我是来杀你的,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我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桑榆此时才发现,自己是躺在草原上,周遭绿茫茫的一片,甚至闻得到青草的香气。 她自己的身上,就穿着从前幻境中那套水蓝色的,银纹族的服饰。 顾曦铭正跪坐她旁边,望着她,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告诉我,这是你的下一个任务?” 桑榆的声音有些许颤抖, “现在,还打算骗我?” “的确,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们是该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喀尔喀蒙古,萨日部的后裔……” 顾曦铭的眼睛里充满了悲痛,提高了声调, “哈莫家族的现任族长,顾曦铭。 那座陵墓,便是我要誓死守护的地方,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违者,杀! 这,就是我的宿命。” “我是银纹族转世的神女,桑榆。” 桑榆擦了擦眼睛,用手臂强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传说是真的,预言也都是真的…… 所以,那座陵墓,我今天非进不可!”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顾曦铭仍旧毫无动作。 “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也没有对我动手。 为什么?” 桑榆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红着眼睛,定定望着他, “你明明就知道我是谁。” 桑榆现在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想听到的究竟是什么。 “桑榆,我们的立场不同。 这是你跟我说的。” 顾曦铭居然开始笑,不知是在自嘲,还是在笑桑榆, “你要知道,有很多事情…… 我们都没有选择。” 顾曦铭反而把话题又引了回来。 “如果可以…… 我宁愿这个幻境永远不要结束。” 他伸出手,示意桑榆起来, “跟我走。” 桑榆没有将手放到他的手里,腕子上的蛇镯如今显得格外讽刺。 她那双手柔若无骨,而现在,却深深浅浅,遍布着伤痕。 不过数日,桑榆却像已过了很多年。 他直接伸手将桑榆拉起来,却没有再放开,就这么强制地牵着她的手,在草原上漫步着。 手上传来的温度,就像这一切不是在幻境中,而是真的。 桑榆忽然觉得,如果日子就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 前方有一匹马,顾曦铭直接翻身上了马,又将桑榆拉了上去。 他扯住缰绳,将瘦削的桑榆直接圈在了怀里的范围,马开始向前奔跑着。 “桑榆,你喜欢这片草原吗?” 顾曦铭将头靠在了桑榆的肩上,鼻子有些酸酸的, “如果,如果真的永远都出不去了…… 你会愿意留在这里陪我吗?” 桑榆不知道。 她从前,是不相信那些书本和电影中,所描写的一眼万年的。 她总是疑惑,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一个人存在呢? 怎么会有人,看一眼就能爱上? 直到在那个废弃医院的通道爬出来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宛如神明一般的顾曦铭。 可天不遂人愿。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身份。 【镜里花难折,可笑的是这探手之情。】 尤其是在印证了自己的猜疑,确认了他的身份后,桑榆更感叹自己的愚蠢可笑。 古时候所说的美人计,可能也不过如此了吧? 仡轲雅达十七岁遇到了布日固德,最终跳江自尽而死。 今世,桑榆又遇到了顾曦铭,她颇感命运的无奈。 顾曦铭在一个蒙古包前,翻身下了马。 桑榆随他走进去,看见摆了一桌子风格明显的江南菜品。 顾曦铭示意她坐下,还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酒。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桑榆有些不明白他的用意。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想起,自从认识你,甚至没跟你吃过一顿饭。” 顾曦铭无奈笑笑, “即使是朋友…… 吃个饭也不可以吗?” 桑榆听得心里此时五味杂陈。 “别怕,我没下毒。” 说着,他坐下夹起了一筷子送入了自己口中,示意饭菜是安全的。 “这是……淮扬菜?” 桑榆终于坐下缓了缓呼吸,开始吃起来。 “不准确,应该叫苏菜。 再详细一点,该叫南京菜。” 顾曦铭的眼睛里,说不出的复杂。 “顾曦铭,幻境是可以被设计的,对吗?” 桑榆终于问出了自己那一直以来的疑惑, “在你给我蛇镯的那个幻境,究竟是不是原本的幻境?” 顾曦铭的手悬在了半空,几秒后,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幻境的确是可以被设计的。 但那个幻境,不是。 我不会想你死,永远不会。” 第72章 鸿门宴 “我们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都没有聊过自己。 甚至不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 自始至终,一直都是绕着这些前尘往事,兜兜转转个不停。” 桑榆苦笑着,猛灌了大半杯的酒, “如果我们都只是个平凡人,该多好! 什么生生死死,什么恩怨情仇…… 如果可以,我倒宁愿这辈子没来过,空连累了我的父母。 让他们一把年纪,还要遭这种罪!” 这酒好烈,喝下去穿肠而过的灼烧感,但它飘着一股桂花的香气。 桑榆觉得,自己的食道就要被点燃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也只是这一切利益争夺之中的受难者。” 顾曦铭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 “包括你的前世,仡轲雅达。 也包括我…… 由生到死,我们始终都不能为自己做抉择。” “难道,你这辈子就只是为了萨日部而活吗? 你要终其一生,为了那个不知是谁的祖先…… 然后为了他所犯下的罪孽,而继续一错再错吗?” 桑榆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渐渐红了眼睛, “你就没想过,去拥有自己的人生吗? 就永远甘做他人的一颗棋子,而牺牲一切吗?!” 说着,桑榆一把将桌上的杯子砸到了地上,小半杯酒溅出一片。 “这就是我的人生,桑榆,我没有选择。” 顾曦铭的眼底竟然啜满了泪,他微微颤抖着, “你比我幸运,至少前二十几年,你是属于你自己的。 你可以平安长大,有亲人,有父母! 念书,出国旅行,去学你想学的艺术…… 做喜欢的事情,结交喜欢的朋友。 可我自从一出生,就没有见过正常的世界…… 我的所有,所有所有,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培养的!” “顾曦铭,我们一定还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一定要甘做他人的傀儡,为什么?” 桑榆的眼泪已洒了满脸,却始终饮恨吞声, “我不信,我始终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事,只有一种解决方法!” “桑榆,很多人接近我,是因为我是萨日部的后裔。 他们以为,从我的身上可以得到关于永生的秘诀。” 顾曦铭此时,表情逐渐悲痛, “只有你,桑榆,只有你不是…… 你望向我的时候,眼睛是纯净的,你看着的只是我这个人。 见到你之后,我第一次觉得很遗憾,我很遗憾我是萨日部的后裔……” “神照珠本来就是银纹族的,现在即使还给银纹族,也只是物归原主! 你为什么不能打开墓室,不能把神照珠归还给银纹族?” 桑榆不理解,虽然自己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为什么明明就是萨日部夺走了银纹族的圣物,如今却做主人姿态, “银纹族百年前,惨遭屠杀。 数千条性命,萨日部已经还无可还了。 难道,连神照珠也不能归还? \\u0027可怜白骨攒孤冢,尽为将军觅战功……\\u0027 顾曦铭,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 桑榆从骨子里认为,那个世可汗就是个人类的失败品。 历史上,他不仅杀兄弑父,还大搞屠杀,只为了自己的王座和冠冕。 如果真有地狱,桑榆觉得他死后一定在那里。 “你现在是想要说服我,背叛萨日部吗?” 顾曦铭就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中看不出情绪,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的命,是萨日部的。 想要我背叛萨日部,你先得杀了我!” “我只要神照珠,换回我的父母。 萨日部欠银纹族的,现在,也该还了。” 桑榆擦了擦眼泪,将手探进了自己的口袋,捏紧了那把枪, “就让这些前尘旧事,就此了结,不好吗? 还要白白牺牲多少人命才够?……” 桑榆知道,顾曦铭绝不会同意自己的要求。 可现在,她握着枪,就是迟迟犹豫着抽不出来,下不去手。 她宁愿这一刻长一点,再长一点。 “还有另一种解决方式……” 顾曦铭站起身来,走到了桑榆面前,竟俯身捧起了桑榆的脸, “你一死,这一切便会再入轮回。 或许,要再等上一百年……” “顾曦铭?!” 桑榆低眸望去,看到了地上洒了半杯的酒, “你……” 话音刚落,桑榆果然开始呼吸急促,开始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散着桂花香气的酒,有毒。 桑榆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她想把口袋里的枪掏出来,但已经抬不起手来。 她觉自己实在愚蠢,竟然会信这些鬼话。 从前,她一直笑仡轲雅达的愚蠢,却发现,自己生生世世都没变。 【桑榆,你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桑榆在心里自嘲着。 她的嘴角滴滴溢出鲜血,与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长发散乱着,顾曦铭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碎发拢到了而后,又为她擦了擦眼泪。 诚然,桑榆生得是极美的。 冰肌玉骨,仿佛天成。 真真是,眉黛青颦,莲脸生春。 此刻一切的生命迹象,却一点一点,逐渐开始在她身上消逝。 “你这个…… 王八……蛋……” 桑榆就这样满眼空空地望着顾曦铭,她心有不甘,她的心中,尽是前世今生恨。 她笑自己一再不忍,对方却有备而来,先自己一步。 她腕上那根红线若隐若现,耳边阵阵传来了闵逸的呼喊声,但无济于事…… 因为她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一阵蜂鸣,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爸,妈,蒲欣月,对不起……】 桑榆在弥留之际,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对不起。” 顾曦铭说罢,俯身抱住了桑榆,含着泪吻了吻她的额头。 桑榆已经完全瘫倒在了顾曦铭的怀里,她大片的血已经滴到了蓝色的衣襟上。 两色相撞,无比妖冶美丽。 顾曦铭红着眼睛,低头望了望桑榆腕上的那根红线,缓缓抬起了手。 【幻境外】 在顾曦铭手抬起的瞬间,幻境外早就埋伏的,一队哈莫家族的人就冲了出来。 他们一下子就破坏掉了闵逸的围挡阵型。 他们直接击毙了外排大半的人,几秒便冲进去切断了闵逸手上的红线, 抢走了桑榆的肉身。 待闵逸睁开眼睛,嘴角已经是一片鲜血。 闵逸与桑榆均分了伤害,一下子栽倒在了地上。 无论是闵逸的人,还是其他势力,早就埋伏在周围的人。 他们无一可以追上哈莫家族的人的脚步。 哈莫家族的人,不仅轻巧无比,且枪法极其稳准狠,不予人活路。 第73章 留下来 【蒙古国·哈莫家族驻地】 桑榆缓缓睁开眼,猛地将手撑在床边,开始剧烈地咳嗽,甚至到咳出血来。 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为什么,为什么死了还是这么痛?…… 忽然,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拍她的背。 但一回头看到眼前的人,一下子就害怕地想要躲开。 “别挣扎了,你现在伤得很重。” 顾曦铭将她死死揽在怀里,桑榆只是怕得发抖,她又一次闻到了刚才濒死时,顾曦铭怀里的味道, “再动,你又要多受不少罪。 对不起,我不得不这样做…… 不然,你离不开那个地方,就会被那些人杀死!” “你在胡说什么,要杀我的人,明明是你啊!……” 桑榆情不自禁地又开始滴下热泪,身体不停地颤抖, “闵逸还活着吗? 我问你,闵逸,还活着吗?” 她现在没有力气挣脱顾曦铭,只觉得自己在蛇蝎怀抱之中,随时会被捏碎。 她的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睡衣,不再是那套繁复的银纹族服饰。 “他活不活着又有什么要紧?!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那个药,并不会让你真死…… 只是个假死的把戏罢了,我知道,我知道很痛…… 但我必须切断你那根红线的连结,希望你明白。” 他又一次将头靠在了桑榆的肩上,试图安抚她,但桑榆抖得更厉害了,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 神女已死,轮回还需百年。” 桑榆一下子清醒过来,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猛地一下,用尽全力推开了顾曦铭,颤抖着回了头: “你是想要我假死,让外界以为我已经被你杀了……” “桑榆,这样不好吗? 他们以为你死了,就不会再去寻找你。 用你的话说,我们还有另一种解决方式……” 顾曦铭望着她,红着眼眶, “没人知道你是神女,你就不再是神女了。 一切都将中断! 留下来陪我,不好吗?…… 你说,你说你喜欢这片草原的……” “留下来,陪你?” 桑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觉得眼前的人已经疯魔了, “那我爸妈怎么办?! 蒲欣月怎么办? 这么多人被我连累,至今生死不明…… 现在你叫我留下来,陪你?” “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我会想办法……” 顾曦铭颤抖着抓住了桑榆的手臂,试图让她看向自己, “蒲家的人,我一定把他们安全送出去,我保证!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你父母,你父母我也会去想办法救……” “顾曦铭,你说话负不负责任?…… 你是不是疯了?……” 桑榆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先不要说,你能不能从银纹族手中救走我父母。 你打算怎么救,再打一次银纹族吗?…… 即使你真的可以做到,你要我假死…… 难道,难道后半生,你就让我不再和我父母相见? 他们已经六十多岁了,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桑榆,如果你真的和你的父母见面,一切就不攻自破…… 外界那些人虎视眈眈,他们都不是傻子,我们必须做的逼真,所以……” 顾曦铭深深望着她,像是要把她看进去, “等到找到你的父母,无论他们想要什么! 房子,土地,保姆,最好的医疗条件…… 怎么样都可以,我全都答应! 我会为他们安排好晚年的生活,我绝不让他们受一点罪,我……” “啪”的一声,桑榆再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顾曦铭,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被人裹胁,被逼无奈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现在看来并不是,你是已经疯了!” 桑榆被气得发抖,原本就因为那杯毒酒受到了重创,现在脸色更加苍白, “你的脑子是不是他妈的叫狗吃了? 我妈妈原本就因为我姐姐的死,被ptsd困扰多年。 现在,如果你再去告诉她我也死了,你猜会怎么样?…… 你以为所有人活着都只为了钱财吗,都只为了权力吗,我呸…… 难道因为你没有父母,就不能明白他人对父母子女的情感吗?!” 桑榆挣扎着,想要下床,顾曦铭自然不许。 拉拉扯扯间,桑榆打碎了桌上的茶壶杯子,人也摔到了地上,扎得手上一片血肉模糊。 “桑榆,别这样,求求你了,别这样……” 顾曦铭手忙脚乱地想要把她抱起来,桑榆却只是恨恨地瞪着他。 “滚!” 桑榆顾不得手上的疼痛,仍旧使出全力想要推开他, “我不想看见你,你现在还是把我杀了吧! 至少这样,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桑榆,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顾曦铭只好站起来,转过了身,不再面对着桑榆。 “讨厌你? 顾曦铭,如果我知道你是个这样的人,我宁愿从没认识过你…… 你现在这样,和那些用我父母性命逼迫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桑榆无奈,边哭边笑,身上都是血迹,十分恐怖, “萨日部和银纹族的仇恨,我不知道,我也没看见! 今生今世,我只看到了你们对我和我家人朋友的所作所为,我死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族长,这是怎……” 忽然,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女人,她看见眼前的场景,立刻站在原地没敢再动。 她看超不过二十岁,穿着已经改良过的简约蒙族服饰。 “其其格,把这里收拾一下,给桑…… 给她包扎一下,换身干净的衣服。” 顾曦铭转身就要出去,又在房门口站住, “对了,把这里所有的利器都收走,不要让她伤到自己!” “是!” 其其格低下头,不敢抬头直视顾曦铭。 顾曦铭走后,她便赶紧来扶起桑榆,试图给她包扎。 “放开我!” 桑榆想要推开她,却被其其格一把抓住。 她越是乱挣扎,这些碎片就扎得越深。 “桑小姐,您还是配合一下吧! 别为难我们,我也只是个听命办事的。” 其其格言语间,倒是十分客气。 桑榆行尸走肉般,任由其其格将她扶上椅子,挑出碎瓷片,上药包扎。 如果不是身体的难受,时时刻刻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很奇怪,这屋子里,满室桂花香。 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就像那杯毒酒,桂花飘香。 顾曦铭,想必是早就打探了她的消息许久,早就知道了她的喜好。 第74章 什么是神女 桑榆躺在摇椅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屋顶。 这里的门窗都被锁死,她哪也去不了。 她不知道外面是哪,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还在蒙古国。 刚才睡了一觉,梦里兵荒马乱,总是在重演着仡轲雅达跳江的情景。 桑榆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直在抽搐似的,十分难受。 满头冷汗,在睁开眼,通过墙上挂着的数字表可以知道,现在是下午两点。 敲门声响了三声,而后又一次被推开,进来的还是那个其其格。 “桑小姐,该吃药了。” 她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药,还有一些食物。 “我不想吃,你不用管我。” 桑榆索性闭上了眼,不想看见任何人。 “不吃药,毒性难解,您会更难受的。” 其其格也不管桑榆怎么说,反正顾曦铭交代的,她不敢不办。 索性,她端起药,就要喂桑榆喝。 桑榆根本不想喝,她想起那杯飘着桂花味的毒酒,就心有余悸。 眼见着其其格根本不走,便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不用,我自己又不是没长手!” 奈何桑榆的手裹着纱布,确实是不太方便。 “桑小姐,别动了,我喂您喝吧。” 桑榆听罢,也不再客气,喝下了那杯不知是什么的汤药,直犯恶心。 其其格还贴心地喂了她一颗奶糖。 “顾曦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走?” 桑榆不死心,就死死瞪着眼前唯一能看见的人。 “桑小姐…… 族长说了,您现在不能离开。” 其其格现在看见桑榆也犯怵,毕竟桑榆现在喜怒无常。 如果她出了什么闪失,顾曦铭非得扭断其其格的脖子不可。 “既不能走,也不能走出这个房间吗? 囚禁我?” 桑榆倒是一针见血, “你去告诉他,不如直接杀了我吧! 反正我也活腻了。” 说罢,桑榆又躺回去,闭上了眼。 其其格此时偷看了两眼桑榆,竟渐渐失了神。 原来,神女真的存在。 桑榆闭着眼睛,微蹙着眉,整个人无比破碎。 混合着这满室的桂花香气,看得人十分恍惚。 即使不施粉黛,也是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其其格似乎也能有些理解,族长为什么无论如何也要把她留下了。 “其……其其格是吧? 我吃完药了,你为什么还不走?” 桑榆缓缓睁开了眼,皱着眉,望着眼前的女子。 “族长吩咐,要我喂您吃些东西。” 话音一落,桑榆看了看眼前餐盘上的桂花糕和小笼包,不禁嗤笑一声。 其实,她并不是不喜欢吃,是她现在没有心情。 她想起顾曦铭就想吐。 “你们顾族长,还真是格外喜欢南方的饮食啊。 怎么,草原上的食物吃腻了? 偏爱南方的特色?” 桑榆别过头去, “我是北方人,他是不是忘了这件事? 把我当成了别人? 他前女友是江苏人?” “如果您不喜欢,我现在可以马上让厨房做别的。 族长说,您已经在草原上多日…… 给您换点其它饮食,是怕您吃不惯草原上的食物!” 其其格还是不走,而且态度极好。 “有什么话直说吧,我现在吃不下东西。 还有,不要再说您了,叫我桑榆。” 桑榆也懒得和她为难,估计她也只是来完成任务的罢了。 “您最好还是吃几口,不然对于身体恢复不好。” 桑榆真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好点了点头。 其其格知道桑榆没有胃口,端起了粥,吹了吹,强行给她喂了一口。 她可不敢对桑榆称“你”,这是违背礼数的。 “族长知道您不想见他,所以,让我来跟您说几句话。” 其其格倒是圆得十分自然,桑榆没有说话,她又继续说道, “您知道,究竟什么是神女吗?” “这么说,你知道?” 桑榆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传说中,天界畏惧人神共体,要让所有神归于天上,人归于地上。 五帝之中的颛顼,就曾借绝地天通,整顿人间,想要稳固自己的统治。 从那之后,天界不许人间,再存有半人半神之者。 半人半神之体,都会失去人形,变成妖怪。 但颛顼自己,后竟发现,也有神的血统,所以死后变为了鱼。” 其其格又借机喂了桑榆一口,继续说道, “而神女,就是那场浩劫之中,最后遗留下的人神共体。 神女,是蝴蝶之神与人的后代。 所以神女既不是神,也不是人。 她拥有人的形态,又有神的法力。” “你的意思是说,神女,是妖?” 桑榆总结下来,只能这么理解。 “神女不是妖,她是最后没有成为妖的人神共体之一。” 其其格不再说,又夹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了桑榆嘴边。 “那为什么我还会轮回转世? 转世之后还具有通灵的能力? 你不要一直喂我吃东西,你还没说完呢!” 桑榆话音刚落,其其格又看了看桂花糕,桑榆只好吃了下去。 “剩下的我也不清楚了,这些,也是族长告诉我的。 想知道更多,您只能去问族长了!” 其其格又去端茶,桑榆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我不想看见他。” 桑榆提起顾曦铭,就想把他碎尸万段, “对了,他有没有提起…… 蒲家的人都怎么样了,他们回去了吗? 闵逸还活着吗?” 桑榆问完,其其格却起身站到了一边。 随即,房门打开,走进来的正是顾曦铭。 果然,听力好,是哈莫家族的基因问题。 “族长!” 其其格依旧深深低着头。 “你先下去吧。” 顾曦铭的声音冷冷的。 “是!” 说罢,其其格就离开了这里。 桑榆只好转过了头,不去看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蒲家的人,我已经叫人暗中护送他们回长沙了。 他们现在很安全,你放心。” 桑榆的睫毛明显动了动,却还是不睁眼,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就不想看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 顾曦铭还是没有提到,闵逸是否还活着。 桑榆猜,闵逸很可能已经死在了幻境之外。 虽然是各取所需,但桑榆还是觉得,闵逸他不该死。 桑榆睁开眼,恨恨瞪着顾曦铭。 那双眼睛,幽怨又破碎。 她知道,自己现在拿顾曦铭没有一点办法。 第75章 情愿你杀了我 “喝点水吧。” 顾曦铭完全不理会桑榆那要吃人的眼神,径自过来,坐在了其其格刚才坐的椅子上, “怎么,其其格喂你吃饭就可以,我喂你喝水都不行?” 顾曦铭见桑榆不喝他喂到嘴边的水,也没有强求,便把水放回了餐盘上。 顾曦铭的脸色不太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显然是昨晚没睡好,或者是根本就没睡。 “放心吧,蒲家的人没事。 那个蒲欣月,也没事。” 顾曦铭现在没穿着蒙族的衣服,不知是不是怕桑榆抵触。 “你把手机还给我,我得看看蒲欣月现在怎么样了。” 桑榆斜着眼睛瞪着他,伸出了裹着层层纱布的手。 “不行,你不能和外界联络。 而且,你的两张手机卡,都被我扔掉了,免得被定位……” 顾曦铭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按了几下,竟出现了蒲欣月的视频, “但我,可以给你看看。” 视频里,蒲欣月一行人已经出现在了北京机场。 一队的伤兵败将,全都挂了彩。 队伍里并没有王哲和阿军,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或许,桑榆之前的揣测是对的! 蒲欣月看起来受伤了,她的腿上打着石膏,腰上也缠着绷带。 她坐在轮椅上,推着她的是宋禄。 队伍里也没有阿哲…… 拍摄的角度看起来不近,应该是有哈莫家族的人在周围监视他们。 呵,之前,还不知道他是怎么监视自己的呢! “蒲欣月怎么了?! 视频怎么到这里就结束了? 蒲欣月到底怎么了?” 桑榆十分着急,抓着顾曦铭的衣服,死命摇晃着他, “蒲家的人呢,蒲欣月的叔叔没叫人来蒙古找她吗?” 桑榆总是觉得隐隐的不对劲,蒲家一向很宝贝蒲欣月。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不来呢? “她没事,没有你伤得重,放心吧! 如果她真的出了大问题,我的人会出手救她的。” 顾曦铭深深地望着她,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跟我说的吗? 都是关于别人的?” 顾曦铭似乎很失望,他现在的样子,在旁人看来的确很令人心疼。 一双桃花眼,此时布满了红血丝,还隐隐含着泪。 如果放在以前,哪怕是昨天之前,桑榆看了都会觉得心痛万分。 但现在,桑榆只觉得他还不够痛。 他得像自己一样痛才对…… 萨日部的男子,都这么会玩弄人性吗? “你想让我跟你说什么呢? 难道,跟你聊人生吗?” 桑榆的眼泪静静淌了下来,恨恨地盯着他, “我都已经没有人生了!” “桑榆,相信我,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 我不想你死!” 顾曦铭低吼着, “要保住你,这是最万全的方法!” 他却不知道,原本就受了大刺激的桑榆,最听不得人说“没有办法”这几个字。 这简直一下子像打开了桑榆的什么开关。 “我去你妈的万全! 你骗我! 你不仅骗我,现在还囚禁我!” 桑榆的话,又准又狠,扎在了顾曦铭心上, “你不止囚禁我,还劝我装死,劝我做缩头乌龟! 劝我后半辈子,都不要见自己的父母! 你根本毫无悔过之意,佛口蛇心,行若狗彘! 伪君子,真小人,衣冠禽兽! 做这一切,你都是为了不背叛哈莫家族,不背叛萨日部,不交出神照珠…… 既满足了自己所谓的家国大义,现在还堂而皇之想要我牺牲我的家国大义,父母亲人!” 桑榆眼含热泪,开口就是一顿输出,她之前真的高估了自己对情绪的控制能力。 她骂得是字字泣血,骂得顾曦铭是一文不值。 她一边哭一边骂,一边骂一边发抖。 “是,我承认,我骗了你…… 桑榆,你知不知道,如果当时你打开了墓门,会发生什么?” 顾曦铭抬起头,死死捏着桑榆的下巴,泪沁出了眼眶, “你会被那些人撕个粉碎! 你不仅拿不走神照珠,也许就算死了,都会尸骨无存!” “我情愿被撕个粉碎,我情愿尸骨无存! 我更情愿你现在杀了我,也不要在这里听你讲这些虚伪的话!” 桑榆哭得发抖,恨恨地瞪着他, “是,是我没本事,所以受尽你们这些人的摆布! 你现在杀了我啊,我早就不怕死了!” 【难道没有那些人的出现,你就会把神照珠给我吗? 你不会,因为在你的选项里,根本就没有这一项!】 其实这才是桑榆未说出口的真心话。 桑榆不再理会他,又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顾曦铭没有走,可她也不愿再看他。 忽然,桑榆听见“扑通”一声。 她睁开眼,发现顾曦铭捂着心口,倒在了地上。 “喂,你演戏不要演得太过分啊……” 桑榆下意识地还是起身,想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事。 结果,她在顾曦铭额头上看到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其其格! 其其格……” 桑榆刚喊出口,顾曦铭就抓住了她的裤脚。 “别喊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微弱, “只要我进来,外面的人都会走…… 他们……不会听我们的对话……” 也就是说,外面现在没有人。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桑榆拔腿就跑,她冲到了门前。 可转头看到倒在地上的顾曦铭,她还是犹豫了。 顾曦铭不会是心脏病吧? 她还是走了回来,试图扶起他: “你到底怎么了?” 顾曦铭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脸色十分惨白。 “别叫人来。” 说完这句话,顾曦铭就不再吭声。 顾曦铭本就身材高大,桑榆大病初愈,又长得瘦弱。 废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拖到床上。 桑榆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气了。 顾曦铭躺在床上,死死抓着桑榆那缠满纱布的手,这次桑榆终于没有躲开。 “你好歹说句话啊……” 桑榆已经要被逼疯了, “你不让我喊人,又不告诉我你有什么病……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药? 你这样是干什么啊?!” 桑榆简直怀疑,顾曦铭这是苦肉计。 看得她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她踉跄着起身,从床头柜上拿了纸巾,给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桑榆看着顾曦铭紧闭的双眼,五味杂陈。 她自然是知道,顾曦铭与仰波金,都是各为其主。 他们如此对自己,手段虽恶毒极端,但都是符合他们自己那一套逻辑的。 但桑榆可不管他们的动机,她要的是结果。 她明白,如果她跑不出去…… 很快,外界就会传出她死了的消息。 一旦银纹族得知这个消息,还不知会怎么对待她父母。 想到这些,桑榆就情不自禁地将指甲抠进了手心里。 第76章 生日蛋糕 现在顾曦铭已经这个样子了,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身上,肯定有手机吧? 就算解不开锁,拿到至少可以拨个报警电话啊! 桑榆刚想下手,却几乎是立刻就将手缩了回来。 这说不定又是他的圈套,哪有那么巧的事! 于是,桑榆就真的什么也没做,只是在一旁照看他。 过了一小会儿,顾曦铭似乎是缓过来了。 他睁开眼,就呆呆地望着桑榆。 “干吗这样看着我,你是傻了吗? 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你犯心脏病了……” 桑榆说着,又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为什么不跑,刚才你明明有机会的。” 顾曦铭无奈地笑了笑,十分憔悴。 “我不是怕你死了吗!” 桑榆心想,我可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万一刚跑出去,几个大汉直接给我套麻袋怎么办?】 刚才琢磨了半天,桑榆终于下定决心,要先忍住自己的怒火,好好和顾曦铭说话。 至少,这样有机会能得知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这里的具体位置,身上也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护照。 如果想逃出去,就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能脑子一热就向外跑,更不能再对他破口大骂。 顾曦铭的眼睛红红的,一把抓住了桑榆给他擦汗的手。 “对不起,桑榆,对不起……” 顾曦铭此时看起来,更像一只无助的大狗狗。 唉,果然脸会骗人,这世上无辜与不无辜,真的不能看表面。 桑榆要不是吃了这个亏,也不至于现在受人囚禁。 “你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 你回去休息吧!” 说罢,桑榆就躺回了摇椅上,不再理会他。 顾曦铭深深望了她一眼,便神情复杂地离开了桑榆的房间。 此后的每天,她除了看到来送饭的其其格和顾曦铭,就没有见过这里的其他人。 桑榆也从未被允许出过这个房间,一直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呆着。 她开始认真地吃饭,起床在房间里走路,希望尽快恢复健康。 她韬光养晦,知道自己早晚会等来那么一天。 桑榆除了正常的生存步骤,就是在房间里躺着,坐着,画画。 偶尔看看电视,或者用一个不能上网的ipad打打游戏。 对了,其其格还给了桑榆一个笔记本,是顾曦铭手写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一些有关于哈莫家族的事情。 桑榆很反感,因为她不明白为什么顾曦铭要给她看这个,难道让她多加了解,以后好继续在这里生活? 没有外界的任何消息,桑榆心急如焚。 但她十分聪明,她从不表现出来,反而是显得自己已经心如死灰,对外界的事情早已不感兴趣了。 这几天里,她从未问过顾曦铭关于外界的任何事。 反倒是其其格,对她主动讲起过许多有关哈莫家族的事情,像是故意为之似的。 又过了几天,时间已经行进到了5月30日。 这天下午,顾曦铭忽然冲了进来。 “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曦铭说完,拽起桑榆就走,桑榆没想到他要带自己出去。 她还以为顾曦铭准备将自己关死在这里了! 打开房门,桑榆就开始庆幸自己之前没有跑。 外面的确没有人把手,那是因为根本不需要。 房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窄而长,桑榆偷偷向上瞥了瞥,肉眼可见的布满了摄像头。 监控一定有人在实时看着,恐怕还跑不出200米,自己就被爆头了。 顾曦铭抓着桑榆的胳膊,三步并做两步,向着楼道的另一端走去。 “喂,你走慢点,喂……” 桑榆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 她几乎是被顾曦铭拖到了一扇门前,顾曦铭按下指纹,门打开。 桑榆以为这会是另一个房间,却没想到…… 这个看似是房门的东西,通往的并不是某个房间,而是室外。 看来,这扇门只是个伪装罢了。 外面,是一片很大的湖,岸边草木茂盛,湖上还有很多只天鹅。 桑榆原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外面的太阳了。 “跟我来!” 顾曦铭拉着她走了出去,后面的门自动关上了。 等到桑榆行至外面,再回过头,发现这是一片超大的别墅群。 外围都围着电网,这里恐怕就是哈莫家族在蒙古国的驻地了。 刚一出门,顾曦铭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做好你们分内的事情!” 顾曦铭十分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看起来,一定是有人来质问他为什么把桑榆带出来了。 顾曦铭拉着桑榆走到湖边,桑榆发现湖边停着一艘小小的船。 顾曦铭上去之后伸出手,示意桑榆也上去。 桑榆发现船上有个盒子,不知顾曦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曦铭将小船划至湖的中心,停了下来。 湖面上波光潋滟,天上艳阳高照,按理说,这里非常美。 桑榆却只想观察清楚,这周围的地形。 “顾曦铭,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榆倒是个好演员,竟还莞尔一笑, “我记得在《教父》里面,船划到这,就该开枪了!” “那你认为,我会对你开枪吗?” 顾曦铭似笑非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一定,也可能是下毒,用刀捅死,或者直接把我扔进湖里什么的…… 不过我建议你开枪,这样我的痛苦可以小一点。 而且,这样比较富有艺术性!” 桑榆竟眯起眼睛,悠闲地看起了风景, “向经典致敬嘛!” “桑榆。” 听见顾曦铭叫自己的名字,桑榆终于回过了头。 她看见顾曦铭已经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居然是一个蛋糕。 蛋糕是那种复古式的玫粉色,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做了一些裱花。 真不知道是谁教他选的,看起来就不是男生的审美。 桑榆一下子不知所措,咬了咬自己的食指关节。 她在紧张的时候,总是会这样。 顾曦铭还真是把她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桑榆憋了半天,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说完,桑榆又在心里暗暗嘲笑起自己,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早就把桑榆查得一清二楚。 顾曦铭拿出蜡烛,插在了蛋糕上,然后掏出打火机将蜡烛点燃。 “23岁生日快乐。” 顾曦铭像是在完成一个伟大的仪式似的, “你快许愿吹蜡烛,愣着干吗?” 桑榆闭上了眼,眼睛里的泪差点被挤出来。 【爸,妈,你们一定要等我。】 随后,桑榆睁开眼,若无其事地吹灭了蜡烛。 “你许了什么愿?” 顾曦铭一边切着蛋糕,一边问道。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桑榆笑了笑。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在努力找……” 顾曦铭垂下头, “这件事我一直都没有放弃!” 第77章 湖底 “好,我知道。 我相信你……” 桑榆刚还对着他笑着,后又将头转到了另一边,目光瞬间阴冷了下来。 她对于顾曦铭现在的话,全部都当是在放屁。 而她也只好应付一下这个屁,不然要怎样? “这个给你。” 听到这句话,桑榆一阵恍惚。 仿佛自己是在通丹的游客中心,闵逸正在给自己递水。 抬起头…… 其实,是顾曦铭递过来了一小块蛋糕。 他又侧过身子去拿酒。 “这个啊,还是我反复问了医生…… 他说你已经康复了,我才敢拿给你喝的!” 顾曦铭刚把酒杯递到桑榆面前,桑榆就闻见了酒里散着的桂花香气,微微皱起了眉。 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之前的那杯毒酒。 是桑榆联想到了在幻境中,在仡轲雅达的房间里,也曾闻见了浓郁的桂花香…… 她此刻才明白,有些东西,就像是生命的烙印一般。 是生生世世都不会改变的。 所以,其他人才会因着前世的一些事情,去揣测今世的桑榆是怎样的。 这真是桑榆一个巨大的弱点。 “肯定是他们拿错了…… 我现在去换一壶!” 顾曦铭意识到了之后,显得有些慌乱。 “没事儿,不用!” 桑榆拿过来,就喝掉了小半杯。 她早已不在乎这些了。 趁着顾曦铭转身找东西的间隙,她把剩下半杯倒进了湖里。 【欲祭疑君在,天涯哭此时。 闵逸,不知道你是否还活着? 如果你真的死了…… 这半杯,就当你陪我,喝了我的生日酒了。】 桑榆也知道,闵逸当初与自己系的那根红线会平分伤害。 实际上那杯酒的毒,如果全部是自己消解掉,一定已经死了。 这一切,是顾曦铭早就算准了的。 不得不说,相比于顾曦铭来说,闵逸真的显得格外冲动。 桑榆是该哭一哭的,她该哭许多事,她该哭许多人。 她更应当哭一哭自己…… 桂花,对她来说是何等讽刺的一个象征。 她第一次闻见大风刮起的桂花香,是16岁的时候,在“龚海婷”家的院子里。 她闻到了之后,便喜欢上了。 而那排桂花树,正是“龚海婷”种的。 北方的室外,并不是一年四季适宜桂花树的生长。 “龚海婷”想来是花了大功夫,仔细研究方法,才保住了它们。 现在想来,那一定是为了表达对仡轲雅达的思念。 毕竟在幻境中,桑榆在仡轲雅达的卧室中,闻到了强烈的桂花香气。 “桑榆,你怕死吗?” 顾曦铭盘着腿坐在对面,他将胳膊肘撑在腿上,修长的手又托着下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桑榆。 而是望着那不远处,早已剪掉了飞羽的天鹅。 “怕啊,当然怕! 哪会有人不怕死呢?” 桑榆又笑道, “但我不在乎死…… 人活着又有什么了不起? 死亡的恐惧,远比不上煎熬地活着。 如果自己所爱着的一切可以安享太平,死又何妨?” 如果可以,桑榆倒情愿用自己的命,去换这一切从没发生过。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桑榆不自觉地念了那句世可汗陵墓中的诗,念完,竟笑了。 顾曦铭竟不自然地皱了皱眉。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顾曦铭说罢,还自嘲地笑了笑自己。 桑榆不禁揣测,究竟什么是顾曦铭所爱的一切? 哈莫家族吗? 又或许,还有那个喜欢吃南京菜的人吧。 反正,桑榆并不觉得这一切里,会包括自己。 桑榆不傻。 顾曦铭的一蔬一饭,似乎都在传达着对一个,桑榆根本描摹不清轮廓的人的思念。 仰波金的心中,也尽是对仡轲雅达的忠诚。 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心中也永远惦念着那另一个“桑瑜”。 她才是多出来的人。 桑榆心不在焉地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口中甜腻的奶油香气里,还混杂着各种水果的味道。 毕竟是自己的生日,她好歹要表现得高兴。 微风拂过脸颊,发丝被扬起,她只觉得眼睛很热。 “桑榆,如果有来生…… 如果我们都不再是今世的我们,你会喜欢我吗?” 顾曦铭索性躺在了小船上,而头冲着桑榆这边。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扫下一圈阴影,桑榆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顾曦铭,你怎么忘了? 我的来生,还是神女啊……” 桑榆嗤笑一声,伸手将长发拢至耳后, “你或许死后就一切皆空,我却永世不得解脱! 顾族长,我,是将永困于这场诅咒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还给你酒喝吗?” 顾曦铭缓缓张开了双眼。 “不知道,怎么,是想等我吹完生日蜡烛,再开枪崩了我?” 桑榆凑近,低头俯视着他, “也可以,多言情的死亡方式!” 顾曦铭猛地将桑榆拉向自己,桑榆唇边一阵湿热,他竟然吻了上来! 还没等桑榆反应过来,顾曦铭就爬了起来,将她反身压在了船上。 顾曦铭从船的那头一下子翻到了这头,本就不是很稳的小船开始剧烈摇晃。 “顾曦铭,你搞什么啊?!” 桑榆很怕水,一下子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给你酒喝,是想让你胆子大一点…… 屏住呼吸!” 顾曦铭忽然严肃起来。 “什么?” 桑榆正疑惑着,船翻了。 霎时间,二人就直接掉进了湖里…… 桑榆一下子变得十分恐惧,开始胡乱挣扎。 顾曦铭一把将她拽到怀里,开始为她渡气。 当二人接近湖底的时候,桑榆才终于看到,这湖底有东西。 桑榆的脑子一片空白,现在看到什么,都只觉得是濒死的幻觉。 直到反应过来,她已经身处一处暗道中。 “顾曦铭,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桑榆冷得瑟瑟发抖, “湖底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空间?……” “把你身上的湿衣服脱掉,把这个穿上。” 顾曦铭扔给了她一套衣服,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哈莫家族的人,马上就会追上来!” “什么?” 桑榆定定站在原地不动, “你要带我逃?”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哦,对了……” 顾曦铭转过身, “现在我看不到了,你快换吧。” 第78章 终见芍药 “顾曦铭,我换好了。 接下来我们……” 几乎是没有片刻的犹豫,顾曦铭转身立刻拖起她的手,沿着这条通道开始一直跑。 “你要带我去哪? 你说话啊顾曦铭!…… 顾曦铭!……” 顾曦铭什么也不说,只是一直跑。 很快,便行至了通道的尽头。 桑榆没有看清他究竟触动了什么机关,只听到“轰隆”一声,严丝合缝的石头墙壁竟打开了一扇门。 桑榆大喜过望,一时间热泪盈眶。 她怎么也想不到,湖的底部竟然可以通向外面。 她还以为,自己要死在哈莫家族的驻地了。 二人刚站到外面,顾曦铭就连忙关闭了那扇石门。 在周遭植物的掩饰之下,没人能发现这里。 这石门之外,茫茫草原,却可以看见一座山。 那山近得离谱。 桑榆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这是要……” 桑榆话还没说完,便被顾曦铭打断。 “桑榆,生日快乐。” 顾曦铭的眼里竟是有些悲伤, “很遗憾,这条路,并不能直接带你逃离哈莫家族的控制范围。 哈莫家族的驻地,到处都是监控。 发现我们失踪之后,他们很快就会排查到这条通道。 用不了多久,就会追到这里来……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桑榆迟疑了两秒,还是点了头。 她正张口欲问些什么,顾曦铭又摇了摇头。 “不要问任何问题。 我所做的一切,你之后都会找到答案。” 顾曦铭深深地望着她,像是要将眼前的人看进眼里, “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无条件信任我!” 此时,一匹马向他们奔来。 那是一匹白色的马,看起来雄姿勃勃,跑起来逐日追风,那就是幻境中的那匹马。 马头上的当卢装饰,就是太阳的图案,和之前桑榆在世可汗陵墓中看到的一样。 顾曦铭翻身上马,一只手就将桑榆拉了上去。 当离山越来越近,桑榆逐渐确信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顾曦铭,就是要带她去那座世可汗陵墓! 桑榆的心里其实产生了质疑,却还是遵守之前的约定,什么也没有问。 她现在无法判断,顾曦铭究竟是真的要带自己逃,还是有什么阴谋。 毕竟,他们可是夙敌。 但她明白,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她现在除了听他的,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 他们在山脚下停了下来,前方有一个像是爆炸产生的大口子。 这地方看起来,是新炸开的。 顾曦铭吹了声口哨,示意马离开这里。 那匹骏马却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桑榆知道,这代表这个地方,一定很危险。 顾曦铭站到了那大裂缝前: “桑榆,我先进去。 半小时后,你再进去。” “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去?” 桑榆她左顾右盼,又颤抖着望向了顾曦铭, “我没有表,也没有手机,你让我怎么看时间?! 而且,万一要是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 “他们现在追不上来。 没有表,那你就站在这里,数个1800下…… 数完再进去! 别忘了,我刚刚跟你说的话。” 说罢,顾曦铭又要向里走。 “顾曦铭!” 听到桑榆的呼喊,他回过了头, “注意安全……” 顾曦铭只笑了笑,便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是,他说,要无条件信任他。 虽然桑榆已经换了衣服,但刚从湖底爬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由于怕被发现,桑榆躲到了一旁的石头堆旁。 战战兢兢地,竟真的认真数了1800下,才走进了那个大裂缝。 刚一踏进去,桑榆就被震撼到了。 这里,全都是芍药,而且全是白色的芍药。 五月底,芍药正盛。 之前他们一队人下世可汗陵,一直在争论的…… 为什么壁刻上处处是芍药,而这里却只有曼陀罗而没有芍药的问题,终于看到了答案。 世可汗陵墓中,不仅有芍药,甚至是有一片芍药海。 但,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芍药的淡淡香气,竟使桑榆无故红了眼眶。 她知道,这一定是与前世有关。 桑榆走着走着,前方竟没有路了。 路段尽头,出现了一个雕着一片芍药的石壁。 桑榆以为会和之前见过的那个一样,但这上面,看起来没有任何像是可以解谜的机关。 她把镯子靠上去,也没有任何反应。 “顾曦铭? 顾曦铭!……” 桑榆焦急地呼喊着,却迟迟没有人应答。 顾曦铭不会凭空消失,这里没有别的路了。 “顾曦铭,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说话啊,顾曦铭!” 桑榆这下真的急了,她开始在石壁上乱拍,像是期待顾曦铭如果被困在后面,可以听到似的。 忽然,那石壁上伸出一根尖刺,刺破了桑榆的掌心,心沁了出来。 等到桑榆意识到,已经太晚了。 她一下子又进入到了通灵状态,醒来,已经是在幻境中。 这次,桑榆在幻境中更加的脆弱了。 她在幻境中的状态,一次比一次更差。 现在,她浑身都觉得很痛,而且无力。 等她勉强定睛看清眼前的情景,更是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里,就是银纹族山寨外,那条仡轲雅达跳的江。 桑榆惊恐地转头望去,果然,正见仡轲雅达穿着一袭蓝衣,向江边跑去。 “不要!……” 桑榆大声呼喊着,但似乎没有人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仡轲雅达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随之,一个男人追到了江边。 那人一身铠甲,跑起来背后墨绿色的披风随风飘起。 他重重跪在了江边。 这,应该就是世可汗了。 不对,不对啊…… 这人的身形,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随着那男人转过头…… 顾曦铭! 那是顾曦铭! 桑榆的眼底,此时发生了瞳孔地震。 她实在是无法相信,顾曦铭,根本就不仅仅是什么哈莫家族的后裔…… 他就是世可汗本人! 世可汗找到了长生之法,他得到了神照珠。 但他根本没有自杀! 一切,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桑榆的面前,突兀的出现了一扇门。 看起来,桑榆出去,就可以直接离开这个幻境。 呵,设计好的幻境…… 原来,真的是他都算好的。 自己竟是一步也没能走出他的手掌心。 桑榆醒来,山壁已开。 她的脚下像是被注了铅,艰难地向前走着,一步一踉跄。 穿过很长的,布满着芍药花,狭窄阴暗的一段路,前面竟是世可汗陵的墓室。 前面,放着一口已经被打开的内棺。 如果世可汗根本就没死,那么棺材里的是谁? 桑榆的心脏狂跳,不顾一切地冲到了棺材前…… 这棺材里是一具已经白骨化了的女尸! 这根本就不是世可汗! 第79章 真相 这棺中的女人,虽然已经变成了一具白骨,但身上的饰品没有腐烂。 她脚踝上系的铃铛,就是银纹族的东西…… 桑榆在仰波金的身上,在那个废弃医院的“女鬼”身上,都曾看到过。 这棺材里葬的究竟是谁,桑榆的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只是她不懂,她不懂顾曦铭为什么要选择告诉她。 她不知道,顾曦铭此刻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桑榆的眼泪,已经完全无法控制地,扑簌簌地滴进了棺材里。 抬起头不远处,她已经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颤抖着站起身,步步都更向那个人靠近。 那人身形高大,身后拖着着长长的墨绿色披风。 离近了才能看清,披风的下半部分,就平铺绣着,进入这座陵墓后一路走来随处可见的祥云图案,称得上是精美绝伦。 他好似在云上,他好似不在人间。 听见桑榆的脚步声,披风的主人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亲眼看到答案的一刻,桑榆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觉得这一切可笑至极。 他面上戴着遮了半脸的面具,身着一身骑马装。 而他的腰间,就束着象征着哈莫家族的腰带,挎着一把镶着宝石的蒙古刀。 动物的皮毛与宝石交相辉映,倒是显得他整个人富贵无极。 终于,眼前人的形象与桑榆脑海里,刚刚幻境中的身影,交织重叠在了一起…… 所有过往的片段冲击着桑榆的大脑,使她头痛欲裂。 不得不说,真切地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才明白世可汗当真像坊间野史记载的一般——“锦衣红夺彩霞明,侵晓春游向野庭。” 自幼在马背上驰骋长大的少年君主,气势如虹,光彩夺目。 甚至,比起冷冰冰的文字叙述,眼前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桑榆,你已经都看到了吧……” 顾曦铭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桑榆像是被人生生割断了喉咙,半天发不出声来。 愣了几十秒,桑榆终于开了口: “刚刚,你坚持要自己先进来,就是为了准备这些? 那现在,你是不是应该称我一声,神女。” 她无比痛恨着神女这个身份。 但此时,她就是故意要用神女这个身份,让他恶心。 “是,神女…… 真遗憾,要和你用这种方式再见面。” 顾曦铭伸手摘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他的全貌。 他的眼睛是红的,眼底啜满了泪。 他竟还微微躬下身子,将右拳放在左胸,朝桑榆低头行了礼。 桑榆看到他这个样子,更觉得十分可笑。 “顾曦铭,还真是你啊……” 桑榆的眼圈泛着红,自嘲似的笑了笑,而后就紧皱着眉头, “不,或许现在我该叫你一声——世可汗! 你为什么,现在要选择告诉我? 你原本可以把我永远关起来,可以选择永远把我蒙在鼓里。” 桑榆的掌心里升腾着红色的烈焰,眼睛里泛着掩不住的怒火。 桑榆尽量地想显得自己平静,但这显然没有任何意义,她的声音还是一直在颤抖。 她从一开始就被耍了,彻彻底底。 即使桑榆再想装作坦然,二十出头的年纪,也使她根本镇不住眼前的局面。 世可汗已经活了一百多年,桑榆在他面前,简直是一眼就可以望穿。 顾曦铭不说话,这更加激怒了桑榆。 “你以前,也是这样骗仡轲雅达的吗? 假的身份,假的故事…… 假情假意诱骗她,让她成为你掌心里的人质? 也难怪,你可以凭一己之力,铲除自己的一众劲敌,稳坐可汗的宝座多年!” 桑榆的话,偏句句往他的心窝子上戳, “你已经用银纹族那么多条性命,为自己换来了无边的富贵和无上的权力。 可即使是这样你还不满足…… 你好能耐啊,最终竟还有本事销毁了所有的史料记载,让后人都无法知道你做的这些龌龊事! 后来,又金蝉脱壳,让世人都觉得你死了……” 桑榆每每想起幻境中的一字字“吾妻雅达”,就觉得心脏痛得要裂开了。 “这么多年以来,无数奇人异士,前赴后继死在了这里! 世人都以为是这里的机关巧妙,无法破解。 但其实,并不是因为他们无能,而是因为他们全都想错了…… 因为他们破解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这里就根本不是什么他妈的世可汗的陵墓!” 桑榆指着那口棺材, “这里,是世可汗为神女修建的陵墓! 这里埋的,是神女仡轲雅达…… 而世可汗本人,不仅没有死,并且,他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桑榆的眼睛通红,瞪得老大,眼泪扑簌簌地就往下掉。 这一切,简直要把顾曦铭的心碾碎,再往上浇上一泼热油。 “桑榆,我……” 顾曦铭失了神似的向前走了两步,桑榆立刻就后退了两步。 顾曦铭无奈又自嘲地笑着,笑自己的精明,笑自己的愚蠢。 桑榆冲到了棺材前,把随葬的一把蒙古刀拿起来,一下子拔出了鞘。 “你最好不要再靠近我一步!” 桑榆直接将刀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或者,你想再把我埋在这里一次!” 顾曦铭把自己手里的刀直接丢在了地上,又把腰间的蒙古刀一把摘下扔掉。 顾曦铭摊开了双手给她看,没有丝毫犹豫。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就是个大傻逼。 活了这么久,他如此狼狈的时刻,屈指可数。 “我可以不关心那些从前的真相…… 你没有死,也没有老,说明你已经获得了长生! 我希望你还记得,这长生的方法,是你偷来的!” 桑榆的眼泪已经沾湿了衣襟, “神照珠在哪? 我要把它还给银纹族,换回我的父母! 这就是我,唯一的请求。 我可以为此做任何事,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死,可以吗?” 桑榆的身子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她不是怕,她是恨。 她的睫毛抖动着,眼泪嘀嗒嘀嗒地往下落着,整个人像一只颤抖的蝴蝶。 破碎着,飞舞着。 第80章 神照珠在这里 “神照珠,不在这间墓室里。 也不在这座陵墓里。” 顾曦铭自嘲地笑了笑, “不信,你大可以现在去找。” “你是觉得,我是傻子吗? 仡轲雅达死时只有十八岁,可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我可不是什么久居深山,未见过人间险恶的神明!” 桑榆红着眼,边哭边笑, “仡轲雅达,应该很信任你吧? 可最终,就连她的尸首,都被埋进屠杀族人的仇人的坟墓! 杀人诛心啊,世可汗!” 这眼前的一幕,与百年前何其相似。 她和仡轲雅达一样的倔强不屈,但桑榆眼睛里,却迸发出了更为恐怖的东西。 顾曦铭对此的无力感,又何其相似。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为人替身! 我不是父母拥有的第一个‘桑榆’,就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吗? 但后来,承受母亲心理疾病的煎熬,一直要被扮作别人的是我……” 桑榆一边说,一边颤抖着,她此时看起来已经疯魔了, “仰波金效忠的,怀念的,全都是仡轲雅达…… 可最终,因为这些前尘旧事,父母被绑架,被人要挟来这里的,也是我! 我的一切都被毁了! 而你呢,你真的分得清,我是谁吗? 是桑榆,还是那个你已经不可能得到的仡轲雅达? 想起之前与你有关的一切,我只觉得恶心!” “我承认,我曾在最初的时候混乱过。 我的确把你当作过她,不然我也不会去接近你……” 顾曦铭拼命摇着头,死死盯着桑榆, “桑榆,可我知道,我从头到尾都知道…… 你不是仡轲雅达,你和她完全不同。 我早就没有把你当作她了,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 “是吗?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你叫顾曦铭。 老早就想好了这一套说辞来骗我,是吧? 我以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无条件地不去怀疑你……” 她的身子一直在颤抖,让人总是担心那刀刃立刻就会划破她的脖子, “神女? 我现在只觉得这个词好笑! 你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执行任务的杀手,密切地注意着我的动向。 眼看着我一步步陷入前世的纠葛,眼看着我一步步踏进深渊…… 你到底在谋划些什么,究竟想得到什么? 操控别人的人生,是不是很有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为什么要和我玩这种猫鼠游戏?” “杀了你,也不能永绝后患。 神女,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你还会再轮回,再转世,再回到这里,再见到我…… 这是我们的宿命,是逃不掉的!” 顾曦铭就任由眼泪挂在自己脸上,他苍白的唇色,真让人觉得,好像错的是世人,并不是他, “除非,你和我,有一个永远灭亡! 永不入轮回…… 这个诅咒,才可以结束……” “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死在那个湖里算了,那样,我的心里还舒服一些…… 至少,那样我就不会知道你是谁!” 桑榆举着刀的手垂了下去,闭上了眼睛,大颗大颗泪滴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桑榆,你看着我,桑榆……” 顾曦铭忽然走了过来,一把捧起了她的脸, “其实,我早就找到你了。 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是你18岁生日的那天。 那天,凌晨两点,你在北湾的河边,捧着一个生日蛋糕。 我当时在想,这个女孩可真是奇怪。 我躲在一边,就看到你一边哭一边许愿,许愿考上北湾美术学院。 然后,一条狗蹿了出来,你踩空掉进了河里……” “是你?…… 救我的那个人是你?” 桑榆想起,那个时候,的确有个人从河里把她捞了上来。 但天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清。 那个人,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是,那个人是我。 所以,今天并不是我第一次陪你过生日。 我当时在想,你能有自己的人生,真好。” 顾曦铭的眼泪砸落到了桑榆的脸颊上。 “所以这五年,你都在暗处观察我?” 桑榆定定望着他, “所以在你眼里…… 你看着我活着,长大,就是为了让我今天赴死吗? 观察我,是为了更加了解你的猎物吗?” “桑榆……” 顾曦铭忽然失了神一般地吻了下去。 桑榆握紧了手里的那把蒙古刀,一下子狠狠捅在了顾曦铭的小腹。 顾曦铭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捂着肚子,一条腿跪在了地上。 桑榆的手上全都是顾曦铭的血,她发着抖,一下子跌坐在地。 顾曦铭痛苦的样子,让桑榆仿佛被处以了极刑一般。 她的心脏,说不出的难受,抽搐着…… 她说不清,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样看待眼前的人…… 究竟是仇人,还是爱人? “顾曦铭,你说的没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这个故事还有下半段……” 桑榆大口喘着气,颤抖着,她强撑着想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慌乱, “虞公又求其宝剑…… 叔曰:‘是无厌也。无厌,将及我。’ 遂伐虞公……” 桑榆知道,自己如果杀了人,会被反噬成魔。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你……你不想知道神照珠在哪里了吗?” 顾曦铭的脸色十分苍白。 顾曦铭伸出沾满鲜血的手,示意她过去。 桑榆失魂落魄般靠近了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他会杀死自己的准备。 他忽然抓起桑榆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神照珠,不在这个墓室中…… 在这……” 她甚至能感觉得到顾曦铭逐渐微弱的心跳。 “你在胡说些什么?……” 桑榆跪坐地上,浑身颤抖,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顾曦铭竟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拔出了那把刀。 他的小腹处血流不止,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我说…… 神……神照珠,在这…… 如果,你杀……杀了人…… 就会成魔…… 但没关系……”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脏, “还……还有别的办法…… 等……等我死了,你就把它剖出来……” 说罢,他竟一下子将那把刀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这样,就算是他自杀,便不是桑榆杀了他…… “顾曦铭!!!…… 顾曦铭你醒醒!……” 桑榆泪如雨下,瞪大了眼睛。 她没有想到,她没有想到,结局竟是这样的…… “愿…… 愿君千万岁…… 无……处不逢春……” 顾曦铭倒在了地上,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便永远闭上了眼。 桑榆趴在地上抱着他,声嘶力竭地大哭着。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意识到,就连最后的这一面…… 也是顾曦铭计划好的。 第81章 物归原主 【愿君千万岁,无处不逢春。】 这就是顾曦铭对桑榆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桑榆就呆呆地抱着他的尸体,任由鲜血浸染了自己的衣衫。 她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幻觉。 她把额头贴在顾曦铭的额头上,他已经彻底冰冷,桑榆的嗓子已经哭哑了。 “你一定是在骗我……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对不对?” 桑榆现在像是在和顾曦铭说话,又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你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你这种心狠手辣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是人就会死的。 不会死的,是神……” 桑榆听到声音,猛地抬起了头。 这人怎么走路完全没有声音? “裴妍?! 怎么会是你?……” 桑榆对于来者是裴妍,感到万分惊诧, “呵,你是来为他报仇的吧! 或者说,是来为哈莫家族报仇的?” 桑榆已经哭干了眼泪,实在没有心情与她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裴妍究竟是从哪里进来的。 如果裴妍真的有本事杀了她,那就尽管来吧! 如果不是桑榆的心中,还是始终挂念的父母亲的安危,她真想也给自己一刀…… 却没想到,裴妍的眼里就像是没有桑榆一般。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顾曦铭的尸体前,郑重一跪,磕了一个头。 “萨日部世可汗,布日固德。 父,喀尔喀蒙古萨日部,莫日可汗。 母,中原江宁,顾氏嫡女,顾赫曦。 布日固德,汉名顾曦铭,生于公元1879年2月19日,初春,雨水节气。 死于2022年5月30日,初夏……” 裴妍抬起头,紧闭着双眼。 泪水从他的睫毛下溢出,像是在为顾曦铭念悼词一般。 “等等…… 你说什么?” 桑榆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她的脑子很乱,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宁顾氏? 你是说顾曦铭的母亲,是汉人?” “公元1899年,7月末,银纹族神女仡轲雅达,跳江而亡。 第二年10月,洪台吉布日固德,杀兄弑父,终登上可汗宝座。 他成为世可汗的时候,年仅二十一岁。 后来,他以正妻可敦之礼,将仡轲雅达葬于世可汗陵。 直至今日,一生无妻无妾无子。” 裴妍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反而继续说着,而后,终于肯转头看向桑榆, “他跟我交代过,等他死后,要我来把这个给你。 当作……生日礼物! 一会儿哈莫家族的人赶到,就会将墓室的大门打开。 只要神照珠在你身上,他们拦不住你。” 裴妍随后,扔到桑榆边上一个背包。 “你为什么要帮我? 即使这是顾曦铭的意思……” 桑榆实在想不通, “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一定与哈莫家族的意图是相悖的! 如果你背叛了哈莫家族,那么以后你怎么办?” “帮你? 帮哈莫家族? 我呸……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我不是哈莫家族的人,不是萨日部的后裔。” 裴妍竟笑了出来,无比凄凉, “我的命,是顾曦铭救的! 所以,我的命,是顾曦铭的…… 顾曦铭是我的师傅,也是他抚养我长大…… 他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永远,我只效忠他一个人!” 桑榆张了张嘴,竟没说出来话。 她一直以为,裴妍与顾曦铭是有男女之情的纠葛的,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关系。 所以,在长沙的时候,裴妍见到了桑榆,她就一定已经知道…… 如果继续下去,顾曦铭会有今日的下场。 但最终,裴妍还是选择了尊重顾曦铭的决定,并在他死后继续为他善后。 “除了我,在哈莫家族,你只可以相信陆岩。 因为,顾曦铭对他,曾有大过于天的恩情…… 他绝对不会背叛顾曦铭,哪怕是死!” 裴妍忽然死死地盯着桑榆,眼泪断线般落下, “顾曦铭用他的命还了你的债…… 你不能让他白死,你一定要活下去!” “这一切太痛苦了……” 桑榆紧闭双眼,声音无比的虚弱,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她觉得喘不上来气,胸口剧痛无比。 “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因为只有这把刀,才能杀死他…… 他是故意放在这里的! 听着,你得回到银纹族。 有些事情,只能由你去做……” 裴妍双眼含泪,她一把捏起了桑榆的下巴,强行让她面对着自己, “这世上没有人杀得了顾曦铭,除了他自己。 但一会儿,面对哈莫家族的人…… 还有以后,面对所有人,你都要说,是你杀了顾曦铭! 只有这样,神女不能杀人的传言才能不攻自破,他们才会惧怕你…… 明白吗?” 墓室门外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一瞬间地动山摇。 桑榆知道,是哈莫家族的人来了。 “我该怎么做?” 桑榆的声音颤抖着。 “出去之后,去找陆岩。 他会帮你!” 再回过头,桑榆发现裴妍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没出现过。 桑榆打开了裴妍留下的那个包,里面竟有那条“灵蛇向月”的项链。 果然,顾曦铭今天,没有戴那条项链。 他是早就想好了的…… 桑榆抹了抹眼泪,将那条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没有时间了…… 桑榆狠了狠心,闭上眼睛。 她用那把刀将顾曦铭的心脏剖开,取出了神照珠。 那珠子通体散发着红色的光芒,诡异无比。 桑榆正望着顾曦铭残破的尸体不知所措,那珠子,竟自己钻进了桑榆的身体里。 “啊————” 桑榆的背部一时间剧痛无比,竟长出了两个蝴蝶的翅膀! 由此,衣服的后背已经被撑裂。 难道,这就是闵逸当时所说的,神照珠只有物归原主,才能发挥其功效? 桑榆的掌心瞬间迸发出红色的火焰,她想将顾曦铭的尸身放于仡轲雅达的棺中,却发现自己可以一下就抱起他。 桑榆抱起了顾曦铭的尸身,将他放于了仡轲雅达的旁边。 她望了望手上的蛇镯,自嘲地笑了笑。 回过头,满地的血迹。 桑榆实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 此时,大门被打开。 门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许多人的。 桑榆起身,捡起了地上那把剖开顾曦铭心脏的刀,恶狠狠地瞪着门口的人。 第82章 蝶翅 桑榆背后伸出的蝴蝶翅膀,格外耀眼,翅膀呈黑褐色,有淡绿色斑纹。 她的原身,其实是碎斑青凤蝶与人的后代,蝶翅人身。 这种蝴蝶美丽异常。 此时的她通体散发着红光。 哈莫家族的众人看到桑榆现在的形态,知情的便明白,神照珠已经被她取走了。 世可汗已死。 他们全都穿着同样的白色蒙古服饰,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把枪,直直地对着墓室中。 他们之中,不知情的,对此场景,也是十分含糊。 因为他们压根不知道,桑榆究竟是什么…… 这一切看起来实在诡异。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看到这里的情景,便大喊一声: “世可汗已死! 就是这个长着翅膀的妖怪,杀了世可汗…… 不要让她跑了,上!” 猛烈的一阵扫射。 门外的人,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死桑榆,抢走神照珠。 只是不知道,究竟有几个人,是真的为那已死的世可汗心痛。 还是,他们在为那颗神照珠心痛? 桑榆的脸上,手上,衣衫上,尽是顾曦铭的血迹。 她抬起手,竟就形成了屏障。 子弹纷纷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透明墙,只能落地。 蝶翅完全展开,此时的她,看起来无比妖冶。 她的手又凭空用力一捏,那领头人的腿竟被折断! “怎么,就只叫我‘这个长着翅膀的妖怪’? 好不尊重! 无论怎样,你们也该称一声,神女。” 桑榆此时近乎疯魔了,她浑身发烫,根本无法控制自己体内的力量, “神照珠,本来就属于银纹族。 不,应该说,是属于我的……” 不得不说,桑榆谨记了裴妍的告诫,没有一丝透露出实情的意思。 任谁都觉得,顾曦铭是她杀的。 后面的人,已经开始颤抖着,想要后退了。 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顾曦铭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只有少部分的人知道内情,却也不曾想到过,就连顾曦铭都会死在她的手中! 传说竟是假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领头的那个人颤抖着,哀嚎着, “神女杀了人就会成魔…… 这不可能!” “究竟是传说是假的,还是你的眼睛是假的?” 桑榆又一次举起了手,晃了晃,腕上的蛇镯此时看起来无比讽刺, “这一切,难道不是因果报应? 萨日部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桑榆又是凭空一捏,众人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 “啊————啊——” 一阵惨烈的叫声,他们的手皆被折断。 桑榆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了,她得赶紧离开这里! 如果不慎杀了人,她将真的万劫不复了…… 桑榆一把抓起那个裴妍留给她的背包,转头又深深望了一眼那口棺材,便跌跌撞撞飞了出去。 她根本无法控制这对翅膀,显然它们与手脚并不是一个系统。 桑榆的力量将山崩出一个大口子,她就从中飞了出来。 最终,桑榆落在了一片茫茫草原上。 空无一人。 她精疲力竭,沉沉睡去。 等到她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后背的蝶翅也已经消失。 桑榆满身的血污,但看起来终于像是一个人类了。 她打开了裴妍留给她的背包,里面有一身干净的衣服,几块压缩饼干和水,还有一部手机。 打开手机,还好是中文系统。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陆岩。 犹豫再三,桑榆还是拨了过去,虽然她也不知道陆岩究竟会作何反应。 “喂。” 对面接了电话,桑榆就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她实在是无法面对陆岩。 “你在哪? 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显然,陆岩知道她是桑榆。 或许,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我……我在一片草原上。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在哪。” 桑榆左右看了看, “裴妍给了我一个手机…… 我看到手机里有你的号码,就给你打过来了!” “算了…… 我会按照手机卡的定位找到你,你呆在原地,不要动。” 陆岩随之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桑榆晃了晃自己的头,拿出水,喝了几口。 为了尽量减少陆岩的不适,她还是换了衣服,并用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洗了洗手。 桑榆又躺在了地上,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此时,她觉得自己的一切精力都已经耗尽。 不知何时,她又睡着了。 听见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才醒了过来。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辆越野车的车灯照向了桑榆,她被晃得睁不开眼睛。 “上来吧,是我!” 陆岩甚至没有下车,只是打开了车门的锁。 桑榆甚至怀疑,自己躺在地下,他是不是真的能看清自己。 刚才会不会差一点就把自己撞死了。 桑榆只好抓起背包,摇摇晃晃地上了车。 车里,两人的氛围很微妙。 她觉得现在很难说,陆岩想不想弄死自己。 陆岩只是瞥了瞥桑榆脖子上的项链,便将头转了过去,不再看她。 她也是没有办法了。 虽然长出蝴蝶翅膀后她可以飞,但现在体力也是有限的。 她现在太虚弱了。 况且她不知道方向,难免会引人注目,说不定还会被哈莫家族抓回去。 既然裴妍说她可以相信陆岩,那么,她就相信陆岩。 接下来如果要回国,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人帮忙,她别无选择了。 一路无话,陆岩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桑榆已经在副驾驶睡着了。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桑榆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开的车门,还有拽着车门的陆岩。 “下来吧。” 陆岩的语气淡淡的。 “这、这是哪儿啊?” 天看起来还是黑的,桑榆探出头,前方是一栋金碧辉煌的酒店。 多日没见过城市的桑榆,一下子竟恍惚了。 “这里是乌兰巴托。 你不能留在察尔,不然,你活不到太阳升起的。” 陆岩拍了两下车门,桑榆只好拿包下了车,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个人的房间是挨着的。 陆岩交代了几句,叫她不要出门,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桑榆洗完澡,望着镜中,便开始情绪崩溃地一直泪流不止。 现在已经是5月31日凌晨。 她脖子上项链的主人,现在正躺在冰冷的墓室中。 永远死在了她23岁生日的那天。 第83章 往事 忽然,门外传来几声敲击声。 “who\\u0027s knocking at the door? ” 桑榆的第一反应,是客房服务人员,但门外的人并没有回答。 而且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啊…… 桑榆忽然慌了起来,因为她也不确定门外是不是陆岩。 她悄悄走到门口,伏在门上,透过猫眼确认之后才敢开门。 陆岩进门之后,将手里的袋子扔到桌上,道: “如果我是你,我的确会先和对方说话。 但在对方没有回答的前提下,我绝不会开门…… 因为单凭眼睛,是无法确认对方身份的!” 陆岩显然对她的大意,感到不满。 桑榆此时想起易容面具的事,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这也提醒了她,她的脑子现在太过混乱,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桑榆此时像是惊弓之鸟,但看到眼前的人确实是陆岩,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这么晚了还给我送吃的。” 桑榆刚刚哭得气都喘不匀,胡乱抹了两把眼睛,坐了下来, “但是我吃不下,你吃吧。” “多少吃点东西吧。” 陆岩自顾自拆开包装袋,端出了里面的烤肉, “天亮之后,我送你回国。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呢。” 说罢,陆岩从口袋里掏出了桑榆的护照和身份证,扔在了桌上。 “陆岩,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桑榆终于说出了口。 这一路上,她都没敢问。 但现在眼看着要离开这里了,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陆岩。 再不问,或许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你问吧。” 陆岩想来,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知道桑榆还有许多疑问,故而前来解答。 “裴妍跟我说,顾曦铭…… 不,其实应该叫布日固德,他的母亲是汉族人?” 桑榆觉得最奇怪的就是这一点, “这怎么可能呢?…… 在那个时候,萨日部怎么会允许汉人的后代做可汗? 而且,当时的萨日部根本就不在清政府的管辖之内。 他的母亲,是怎么和老可汗相识的?” “对,顾曦铭的母亲是汉人。 按照地理位置来说,是现在的南京江宁人。 顾曦铭的汉名,就是来自于他的母亲和外祖。 他的母亲,叫顾赫曦。 而铭记赫曦,就是曦铭。” 陆岩谈起顾曦铭,眸子里的光都暗了暗, “关于他的母亲是如何嫁给老可汗的,他是怎么成为下一代可汗的…… 这是一个非常长的故事了。 其中还包括了银纹族,那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南京江宁? 原来,在哈莫家族的驻地,一直有厨子做南京菜,是为悼念顾曦铭的母亲。 是桑榆误会了。 “怎么说? 这和银纹族又有什么关系?” 桑榆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 “哈莫家族一直以来在尽力掩盖着的最大的秘密…… 其实是顾曦铭的身世。 他根本就不是传闻中的,老可汗的正妻可敦嫡出之子。 这完全就是一段被篡改的历史……” 陆岩切了块烤肉,放到了桑榆面前的碟中。 “这……也不算什么大秘密吧? 毕竟,都是上位者谱写历史。” 桑榆总认为,这些不可能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难道,是因为他母亲是外族人?”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也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但他的生母,身份十分特殊。 她嫁给老可汗的时候,萨日部可并不属清政府管辖。 他生母顾赫曦,是光绪年间,慈禧太后亲自赐给老可汗的。 她来自,江宁顾氏,训导之女。” 陆岩终于抬眼看了看桑榆。 “这老可汗,既然不属于清朝政府,慈禧太后为什么要赐婚给他?” 在那个时候,皇室的确是崇尚满蒙联姻…… 但可从没有听说过以汉人女子联姻的。 桑榆觉得这完全没有道理。 “我还没说完…… 这是一段萨日部与清政府的丑闻。 这位世可汗真正的生母,据传说,她容貌绝色,且满腹经纶。 而她的父亲顾云,虽然只是个从七品官,却最擅舞文弄墨,甚至名噪一时。 这整件事情里最奇怪的一点是,老可汗,是强行找慈禧太后要了赏,似乎还闹得非常不愉快。 最终,慈禧太后将那顾家的两个姐弟,一并赐给了他。” 陆岩的目光闪烁。 “一并? 两姐妹,全赐给他?” 桑榆虽知,在那个时候,兴许这种事并不稀奇。 但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还是觉得完全不能接受。 “你听错了,不是两姐妹,是两、姐、弟! 在那个年代,如果仅仅是两姐妹,就不会酿成后来的惨剧了。 这两姐弟之中的姐姐,就是顾曦铭的生母了。” 他顿了顿,为难似的舔了舔唇,又整理了一下语言,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老可汗当初求娶的根本不是这个姐姐…… 这是一段没有记载的历史。 那年,老可汗曾入关与清朝廷商议过归顺之事。 他入中原过江宁,在一间酒肆里遇到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 那少年容貌绝美,雍容华贵……” “你说的那个少年郎,不会就是…… 这顾家小姐的弟弟吧?” 桑榆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都紧紧皱在了一起。 “对,仅仅一面之缘,老可汗十分中意这顾家小公子,强求清朝廷赏赐。 慈禧太后原想着,可以赐婚一个满族皇室女子给他,拉拢巩固萨日部与清朝廷的关系。 但老可汗不依不说,还强硬要求,求赏这个顾家小公子。 清朝并不想得罪他,又觉得面子上实在难看…… 于是,便只好将顾家的一位嫡出小姐一并赐给了他。 以护送姐姐和亲之名,将这小公子一并送去了达旗,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回到中原。 而萨日部,最终也并未归顺清朝。 顾家的小公子本来就是庶出,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即使是当时,外人也只知,老可汗见色起意,找慈禧强娶了那顾家小姐。 根本没有人知道这小公子的事。” 陆岩拧开可乐,喝了一大口。 “那后来呢? 这史书里,根本没有关于这件事的记载吧…… 而且,光绪年间,也并没有汉人和亲的事件。” 桑榆总觉得,这件事远远不止这样, “那个小公子,后来怎么样了?” “当然没有记载,这种事怎么会有记载呢…… 顾家庶子去到达旗,不到两年便去世了,死的时候也只有十七岁。 据说他不甘被当做娈童,曾经试图刺杀老可汗,也失败了。 后来又被关在地牢里,放出来没多久,就自尽而亡。 他和姐姐长得实在相像,老可汗便把怒火整日发泄在他姐姐的身上。 顾曦铭的母亲,据说因此常年久卧病床,不愿见人。 在他八岁那年,母亲就病死了,死的时候也只有二十多岁而已。 由于这件事被视为巨大的丑闻,他们的父亲顾云,也抹去了关于这两个儿女的全部记载。 顾曦铭的外祖顾云,1905年才去世。 甚至比这两个子女,死得都要晚。” 陆岩说到此处,眼中无尽沉痛。 桑榆的确没有想到,顾曦铭的身世竟如此曲折凄惨。 他后来杀兄弑父,竟是有这样离奇的缘故在先。 第84章 一切的根源 “哦,你看这个…… 这个,就是萨日部遗留下来的,他的画像。 顾弈鸣,我刚刚所说的,顾家的小公子。” 陆岩划开手机屏幕,点了点,将手机放在了桑榆面前。 这个人,怎么这么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是这样感觉的。” 陆岩的脸色一直是黑的, “他实在是,和顾曦铭太像了。 这些东西,原本都被处理掉了。 这一幅,是顾曦铭自己找到,并保留至今的。” 想必,这顾曦铭的外祖,一定也是个美男子。 怪不得,顾曦铭的身上既有江南书生的清秀俊美,又有游牧民族的棱角和身姿。 他与他的舅舅实在相像,只是多了几分硬朗挺拔,这来自于他的父亲。 想来,那老可汗眼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得越来越像自己与自己喜爱的男子,恐怕也是心情十分复杂。 “那,最终顾曦铭是怎么成为新一任可汗的呢? 他那时候那么年轻!” 桑榆继续追问道。 “原本他非常不受重视,甚至可以说是遭到老可汗的厌恶。 一方面是因为他有外族血统; 另一方面,他长得实在是太像他的舅舅。 虽然,布日固德的确出色…… 但按照常理来说,论身份血统,论老可汗的喜爱程度,都轮不到他来继位。 但,他立了大功。” 陆岩说完,桑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立了大功? 就是银纹族的事,是吧?” 桑榆看他说得如此吞吞吐吐,怎么也猜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情绪。 “当时老可汗生了重病,几乎就要撒手人寰。 布日固德带兵打进了万里之外的银纹族山寨,夺走了神照珠。 这颗神照珠使垂危的老可汗,从垂死挣扎变得神采奕奕。 简直堪比死而复生,是一大奇迹。 所以,老可汗大喜过望,即刻下令,封他为洪台吉,也就是储君。 一旦老可汗死后,他就将成为下一任可汗。” 陆岩说罢,桑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么他就不会杀兄弑父了! 我听说,神照珠可以使人长生不老…… 老可汗得到了神照珠,就不会死了,对吧?” 桑榆苦笑着,怪不得,怪不得顾曦铭当年,就是拼死也要打进银纹族的山寨, “呵…… 也就是说,储君,永远无法变成王。 无法变成王的储君,对于老可汗来说,就将成为最大的威胁。” “对,当时世人只知道神照珠可以救命,却不知道神照珠可以使人长生不老。 老可汗得了神照珠,变得毫无衰老的迹象。 而且,日益强健,甚至长出黑发,堪比返老还童。 布日固德一战成名,笼络了不少人心。 老可汗再想想自己当时说过的话,就越来越忌惮布日固德。 所以,三番五次想要找机会除掉他。” 陆岩狠狠嚼了两口食物, “后来有一天,布日固德得知了自己的母亲真正的死因。 他也终于知道了他的舅舅顾奕鸣的事情,知道了自己的母亲不得宠爱重病而死的原委。 他终于一下子明白了,当时老可汗重病,叫他去打银纹族,是根本没想要他活着回来! 而那时,为时已晚,布日固德已成为了老可汗的眼中钉…… 他知道再如此下去,他必然会死在自己的父亲手里。 于是他忍无可忍,动了起兵谋反的心…… 先前攻打银纹族,献上神照珠,使他笼络了不少人心。 布日固德骁勇善战,厚待将领的名声,已在萨日部传开。 过了几天,他直接布局,带兵围了在睡梦中的老可汗。 他亲手刺死了自己的父亲,夺走了神照珠。 后来,他还连夜秘密抓了自己的五个兄弟,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果然啊,果然…… 他顾曦铭是个狠角色,真是个狠角色…… 少年君主,呵,怎么可能是心慈手软之人!” 桑榆喝了几口饮料,半天才说出话来, “所以,神照珠就此,就在他的身上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 神照珠,其实只能以人的肉身为载体,并不能以其它任何形式拿走。 所以,神照珠的下一个主人,只能杀了上一个主人……” 陆岩的言辞闪烁,桑榆的表情一下子冰冷至极。 “所以,当时仡轲雅达跳江的真相…… 其实是因为神照珠的转移方式是唯一的。 银纹族交不出神照珠,是因为神照珠在仡轲雅达的身上。 而他们信奉蝴蝶神女,认为那是他们的神灵,宁死也要保护仡轲雅达。 只要他们不说,就没有人能知道,神照珠在哪里。 但仡轲雅达不死,就没有人能拿走神照珠,战争也就不会结束…… 萨日部为了神照珠,也许会不惜杀尽最后一个银纹族人。 仡轲雅达得知这一切后,是为了让这场战争停止,让银纹族不再受到屠杀,才跳江自杀的。 她是真正的守护神,将百姓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要重……” 桑榆的逻辑性,实在让陆岩叹为观止, “呵,一开始顾曦铭把仡轲雅达的尸首从江里捞出,带回萨日部…… 其实并不是因为对仡轲雅达的感情,而是为了让老可汗亲手取走神照珠,对吧?” 前世,顾曦铭为了自己的父亲,逼死了仡轲雅达。 今世,桑榆又为了自己的父母,逼死了顾曦铭。 世事轮回,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有的人,出生即原罪…… 果然,人的心里都住着魔鬼。 当初顾曦铭的生母、舅舅,都被他的父亲虐待至死。 他却不知道这一切,还为了他的父亲,出兵银纹族。 这场战争并不是发生在战场上,而是发生在山寨里。 他为了得到神照珠,不惜屠杀银纹族的男女老少。 他没有生出对弱者的怜悯,反而像极了他的父亲,残忍至极。 “桑榆,我知道,许多事情,你无法理解…… 在感情上,你也绝不能接受。 但他不仅是‘顾曦铭’,他是萨日部的后裔,他是布日固德! 布日固德自然是恨老可汗,恨他造成了他母亲舅舅的惨剧,造成了他少年时的阴影。 但他的身上,不可改变,永远留着萨日部的血……” 陆岩的神情,显然是无比沉痛,不知是为顾曦铭的死,还是为银纹族的悲惨遭遇, “即使他得知了老可汗是他的仇人,却也无法改变,那是他的父亲。 他身上有汉人的血,却也是喀尔喀蒙古,萨日部的后人。 后来的几十年里,他更是萨日部的汗王。 他在那里长大,他的兄弟朋友,他的子民,也都是萨日部的后人。 他没有办法不爱他们…… 他的身份,从一出生就是矛盾的,所以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第85章 托付 “我明白,我自然是明白他的无奈与矛盾。 虽然我可以理解他的感情…… 但那并不代表我赞同。 如果是我,我还是绝不会这样做。 我现在可以平静地跟你对话,其核心原因,是因为我是桑榆,而不是仡轲雅达……” 桑榆虽无前世记忆,但对于布日固德带领萨日部屠杀银纹族的事,她始终觉得是小人之姿, “如果我是仡轲雅达,身上背负着银纹族的血海深仇,或许早就不惜一切代价复仇了! 但我是桑榆,我认识的那个人,是顾曦铭,而不是布日固德。 而且,战争永远不该属于平民。 即便我真的是仡轲雅达,即便我真的有了那通天的本事…… 我也绝不会因为仇恨与利益,去对萨日部的百姓动手。 我相信,仡轲雅达如果还活着,也会这样想。 人的立场可以不同,国的立场当然也可以不同。 这世上,自是有无数的罗生门。 但胡乱伤及无辜,屠杀平民,便是真正的大奸大恶!” “我终于知道,顾曦铭为什么如此偏爱你了。 那不仅是男女之间的情爱,或许,他是真的欣赏你!” 陆岩竟无奈挤出了一丝笑意, “先前,顾曦铭和我说的许多,我还不信…… 可即使现在身处如此险恶的境地,你仍心有大爱,是非分明。 倘若有一日,站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你是真正的王侯将相之材,一定可以改变这一切。” “王侯将相? 改变一切? 呵,我可没有那个兴趣…… 我只想让我的父母朋友平安回家。” 桑榆一时失了神,又喃喃道, “我被算计了…… 现在看来,银纹族,根本不是想要我将神照珠送回银纹族。 他们是想要我回到银纹族……” “这一切,顾曦铭早就已经预想到了。 或许,你想要听我先说完。” 陆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放到了桌上, “这个,是一套房子的钥匙。 这房子是顾曦铭的,就在南京鸡鸣寺旁。 具体地址我稍后会发给你。 你回国后,先不要联络任何人,包括你的家人。 第一站,不能去北湾,也不能去黔东南,必须去南京。 到了南京之后,在我联系你之前,不要联系任何人。 哈莫家族与太阳鸟的秘密,你会在那里找到答案。 顾曦铭,之前是算好了,要将这一切托付给你。 现在想来,他是对的。” “哈莫家族与太阳鸟?” 桑榆一时想起了什么, “对,你之前在医院跟我提到过…… 你说,你们因为太阳鸟,已经失去了许多兄弟!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去看过之后,你想知道的与不想知道的一切,你都会知道…… 到了那时,你自然就明白,我今天对你说的许多话,是什么意思了。” 陆岩的眸子又暗了暗, “你现在既然得到了神照珠,就会长生不老。 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你可能会亲眼见到许多人的生老病死。 这是无比孤独又悲哀的一件事。 但无论怎样,你一定要撑下去,不要辜负他的好意!” 说罢,陆岩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陆岩!” 桑榆一下子也站了起来,眼睛有些湿, “顾曦铭他…… 他还会投胎转世吗? 如果我可以一直不死,那我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就像、就像他又找到了我的转世一样!” “桑榆,你和他之中,必须要有一个人永远消失。 而他,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说罢,陆岩没有回头,直直地走了出去。 裴妍说的没错,这陆岩与顾曦铭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虽然桑榆不喜欢打听他人的事情,却也生出了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顾曦铭才能放心将这一切交托给陆岩处理? 裴妍是顾曦铭一手教导长大的,自然是无条件信任的。 这陆岩,究竟是受了顾曦铭什么样的恩惠? 乌兰巴托无法直飞南京,还是要经过北京。 当天下午,陆岩陪桑榆到抵达北京机场,便匆匆离开了。 蒙古国还有许多的烂摊子,等着他去收拾。 想必,顾曦铭一死,会爆发许多的腥风血雨。 接下来的路,桑榆得自己走了。 桑榆在北京落地之后补办了手机卡,又买了一部新的手机。 之后,便马不停蹄地买机票飞往了南京。 舟车劳顿,再加上桑榆现在的身体状态极为不佳,她快撑不住了。 她熬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下了飞机打开了新手机,刚有信号,就弹出了一堆的未读信息。 在从南京机场去那套房子的路上,桑榆在出租车上翻阅着最近这些天的短信和微信。 【小鱼,你一定还活着…… 我梦到你了,你一定是想告诉我些什么。 可惜我愚笨,竟翻遍所有,找不到一丝线索。】 【小鱼,那天没有追上你,万分懊悔。】 【小鱼……】 在桑榆消失的这些天,蒲欣月给桑榆发了无数条微信、短信。 桑榆看到此处,实在是忍不住了,用手挡着眼睛,潸然泪下。 桑榆几次想要给她回消息,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却都停住了手。 她想起了陆岩的话,陆岩说,让她回国之后先不要联系任何人。 稳妥起见,她还是应当先去看完陆岩所说的东西比较好。 车开出去没有多久,桑榆粗略看了看信息,就又开了飞行模式。 她知道,有心之人,说不定有办法可以查她的手机定位。 而她即将要去的地方,不能让他们查到。 还好,刚刚陆岩给了她一些现金,至少她可以用来付车费。 现在她的身上有两个手机: 一个有国内手机卡,但不能用; 另一个可以用,却只有蒙古国的卡。 她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出神,她从昨晚就发现了…… 自从神照珠钻进了她的体内,她的伤痕就开始一点一点的变浅、消失。 直到现在,只过去了一天的时间。 那些为了通灵割伤的刀痕,还有幻境中被割腕的伤痕,都不见了。 【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你可能会亲眼见到许多人的生老病死。 这是无比孤独又悲哀的一件事。】 桑榆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陆岩的这句话。 她无所适从。 顾曦铭的死状,也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中。 她不觉得可怕,只觉得心痛。 是那种物理上的心痛。 她先前在陆岩面前,装得平静镇定。 但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眶。 她痛得喘不上气,觉得屋顶压在自己的身上,天空也压在自己的身上。 第86章 老房子 桑榆终于到了陆岩给自己的地址的小区,这是一个老小区。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了车,四处看了看,她倒是觉得很亲切。 因为这些楼栋的外形和小区的布局,和她小时候住的房子很像。 那时候她还没上小学,是和姥姥姥爷生活在一起。 只不过那个时候,这种房子还是最新的“商品房款式”,现在却已经老化成了这样。 姥姥姥爷,也已经去世了。 童年啊,真是一去不复返了…… 她数着楼外墙上的数字,找到了那栋楼,12栋,在小区的最深处。 再向后,就是小区后门的围墙了。 但她去看了一下,后门的大门是锁着的,应该是不允许从那里进出的。 这里的楼,一栋最高是7层,这套房子在3层。 楼道里的灯光很暗,昏黄的颜色,看不太清晰楼梯。 很多单元门里传来的炒菜声和交谈声,证明这里的居民还是很多,所以算是安全。 这里一层是四户。 爬到第三层,桑榆先是敲了敲门: “有人吗? 有人在吗?” 叫了许多声还是无人应答,那应该就是没人吧。 桑榆赶紧掏出钥匙开了门,没敢开灯,只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了照。 客厅里有个黑色的皮质的沙发,桑榆走过去摸了摸,没有土。 前不久,应该有人来过。 她的身上也没什么行李,只有那个当时裴妍给她的双肩包。 她一把将双肩包扔在了沙发上,将大门反锁,自己就在房子里小心地转了起来。 她先是黑着灯去了阳台,观察了一下楼下的环境,并没什么特别的。 阳台对着小区里面,下面有一些绿化,几盏昏黄的路灯,并无其它。 桑榆很谨慎,她每靠近一个窗边,都会先向外看看。 然后,再将窗帘拉死,最后再打开灯。 她并不能确定,周围有没有人监视着这里。 虽然她知道,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有人听到风声,知道这房子回来人了。 但她暂时还不希望被人发现,这房子里的人,是她。 如果一定要被人发现,那么这一天来得越晚越好。 虽然桑榆不知道这房子里究竟有什么,但一定是对于顾曦铭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在没弄清楚之前,现在还是小心为妙。 这套房子有两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卫生间,一个客厅,一个阳台。 这是典型的那个年代的老房子的布局。 房间里干净整洁,没有尘土。 但冰箱是空的,也没连电,厨房里也没有任何厨具。 这说明并没有人在这里久住过。 书房的窗户,就正对着小区后身的围墙。 可以清晰地看到小区围墙外的路,那是一条很僻静的路。 现在只是晚上七点多,路上都没什么车,看起来,平时的来往车辆并不多。 书架上除了书,还有一个档案袋。 桑榆将它打开,发现里面只有一张a4纸,上面写着一句话: 【密码是我们最后相见的日子。】 这是顾曦铭的笔迹,看得她一阵眼睛热。 密码,是指什么东西的密码? 桑榆在书房里左翻右找,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在主卧的衣柜下层,发现了一个机械保险箱。 她尝试着输入了顾曦铭去世的日期,保险箱竟然“咔哒”一声开了。 她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看这张纸,这肯定是顾曦铭的字迹。 他竟是算得这么尽,算得这么狠…… 甚至,连自己的死期都算好了。 保险箱里最显眼的,是六本笔记。 翻开之后,全都是顾曦铭手写的字迹,还有一些他画的图,以及贴了一些照片。 大多数的内容是关于哈莫家族与银纹族的一些秘密,已抹去的历史,以及桑榆最最忌惮的——太阳鸟联盟。 几本笔记边上,还有一个小箱子。 箱子里是两个易容面具,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手机,以及一个信封。 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字条。 字条上也只有一行字: 【所有的密码,都是我们相遇的日子。 卧室的床下,有一个箱子,里面是给你用的现金。】 现金? 现金都不放保险箱里,反而放这些东西在保险箱里? 这下,桑榆更好奇了。 手机打开之后,她什么也没发现。 通讯录是空的,通话记录也是空的。 她还是无法理解,顾曦铭留这个手机给她的用意。 但当翻到相册的时候,桑榆终于有了发现,相册里面有几十张照片。 照片上满满的都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侧影。 这相册里,甚至是一年四季的照片都有,但张张都是这个男人。 那个男人总是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一个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桑榆翻开了照片的详细信息,以及张张放大查看了背景,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照片,大多是在鸡鸣寺,以及鸡鸣寺周边拍的,也就是这套房子附近。 难道,顾曦铭在这里搞了一套房子,就是为了监视这个男人?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是不是与太阳鸟有关? 想到这里,桑榆就觉得眼皮一直跳。 太阳鸟真的是一群疯子,他们竟然都能追到蒙古国去,还能插个眼线到蒲家。 真是无孔不入! 桑榆又给笔记本电脑接上电,从里到外翻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正当要关机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打开了浏览记录。 浏览记录里只有一个网址,打开之后,却是南京大学的网站。 南京大学? 这和南京大学又有什么关系? 桑榆实在是一时想不出他的意思,想得头痛,所以想先休息一下。 衣柜里有准备好的睡衣,是她的尺码。 里面还有一些全新的夏装,也都是她的尺码。 但是太淑女了,她不喜欢。 卫生间里也有一些基本的洗漱用品,全都是未拆封的,想必这都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 桑榆把东西全都锁回了保险箱,洗了个澡,换了衣服。 然后,她去了附近的商场买了一些生活必备物品回来。 她决定不去酒店,她就要就住在这里。 只有这样,或许她才能明白,陆岩叫她来这里的真实用意。 第87章 赎罪 桑榆现在小心得甚至不正常,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还买了一个摄像头安装在客厅的电视柜里。 摄像头连接着她的手机,如果她出去的时候有人进来了,她立刻就会知道。 桑榆坐进了书房,从头至尾开始看这几本笔记。 笔记里,的确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而这秘密,顾曦铭竟是至死也没有说出半句。 太阳鸟于1970年前后就开始活动了。 桑榆之前,曾在通丹那个废弃医院的地下室中,也找到过太阳鸟的实验资料。 但顾曦铭的笔记里记载了一些资料中没有的部分…… 太阳鸟所用的实验体,竟然全都是银纹族人! 【黔东南大山里的银纹族人,长生不死,且青春永驻。 】 这样看来,仰波金的长生不老并不是一个特例,她是银纹族的后代。 而穆瑞麟正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耗时这么久,建立了如此庞大的太阳鸟联盟。 他不惜耗费巨资,去建医院,建基地,用来研究银纹族永生的秘密。 可他开展了那么多次灭绝人性的残忍实验,也始终未能成功。 直到1999年,传说中,神女转世的那一年。 太阳鸟不知究竟是怎么得到的这个消息,甚至,他们那时都已经找到了桑榆。 当他们自以为终于可以找到长生之法时,桑榆却不见了。 桑榆现在回忆起来,她在上小学之前,一直跟着姥姥姥爷在北湾的一个县城里生活。 但奇怪的是,这个县城并不是家中任何一人的老家。 家族中,甚至没有人去过那个县城。 恐怕,那便是银纹族的第一个手笔。 他们应该是用了一些方法,去影响和改变了桑榆家人的轨迹。 桑榆在6岁前,从不见任何亲戚,不见外人,也不上幼儿园。 家里请了一个家教来为桑榆启蒙,姥姥姥爷就寸步不离的与桑榆在一起。 那个时候,姥姥姥爷说桑榆的父母很忙,没有时间照顾她。 就这样,她度过了还比较平静的幼年时期。 长大之后,桑榆想起那些事情,也只是以为,是由于妈妈的病情。 所以并未追问过。 在县城躲了几年,桑榆6岁时被父母接回了北湾市区,开始上一年级。 在桑榆的印象里,之后的那些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小学,初中,都很平静。 现在想来,那时,事情恐怕已经在银纹族的掌控之中。 又或许,是那段时间,出现了太阳鸟恐惧的东西,所以他们暂时停止了计划。 时间又过去了一些年,仰波金便以“龚海婷”的身份出现了。 “龚海婷”一直呆在了她的身边,直到她23岁。 “龚海婷”最终亲手启动了这个计划的核心部分,将桑榆引向了通丹。 在这核心计划正式启动前,桑榆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这一切都是银纹族的计划,详尽周密的计划。 从桑榆的出生,直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一直都在这计划之中。 这个计划长达二十几年,甚至是上百年。 桑榆浑身发冷,手也开始发抖。 她想喝一口水,却都把矿泉水打翻在了地上。 桑榆从一出生,就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现在才是真真切切的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但此时她觉得最可悲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银纹族的百姓。 银纹族由于拥有神照珠,百姓们在百年前被屠杀。 由于长生不老,他们后来又被抓走当作实验品。 在笔记中,提到过多次太阳鸟的恶行,以及银纹族对太阳鸟的报复。 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几十年来,从未停止过。 当桑榆又看到了下一个部分,她顿感钻心的疼痛。 哈莫家族,也就是萨日部的后裔们,一直在暗中解救这些银纹族人。 从七十年代开始,他们就一直在与太阳鸟对抗。 布日固德在民国时期,就化名为了顾曦铭,顺应时代,也不再称可汗。 他以族长的身份,继续领导着萨日部的后裔,他们百年以来也一直对顾曦铭臣服。 顾曦铭一直关注着银纹族的事情,当他得知了太阳鸟的所作所为,便开始干涉其中。 无数的银纹族人因此获救,重获新生。 但他们中的许多,却不再敢回到黔东南,而是隐姓埋名去了别的地方生活。 也正是如此,陆岩才会说,他们因此已经失去了许多兄弟。 也或许,顾曦铭在劝桑榆回家,不要再查了的时候,他也有过动摇。 或许他也设想过,不将桑榆扯进来,让她过普通人的一生。 她是桑榆,不是仡轲雅达。 但那是绝不可能实现的,只能成为一个美好的愿景。 桑榆从出生,就一直受到各界势力的注意,她跑不了,逃不掉。 她颤抖着双手,用手臂撑着自己的头,低低地啜泣着。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笔记中,顾曦铭多次表达了自己对百年之前的事情,有多么懊悔。 屠杀永远不该被原谅,谁也不能替银纹族人去原谅…… 桑榆心痛,只是真的心痛。 顾曦铭从没有对外提起过这些,这些他的“赎罪之举”。 银纹族人,也并不知道解救自己的,正是百年前的仇敌。 真不知这复杂的纠葛,该怎样去界定。 偿还银纹族的血债,也偿还自己的情债。 他在百年来,也从未忘记过死去的仡轲雅达。 她那么年轻,美丽,易碎。 他的所有不提起,就是为了后来,将神照珠还给桑榆的这一天。 如果桑榆提前得知了这其中的曲折,万一心慈手软,横生变故,他最终的目的就将无法达到。 【只有将神照珠还给神女,才能发挥它应有的神力。】 在顾曦铭所表述的理论中,神女,才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的人。 顾曦铭做不到,布日固德也做不到。 真正可以解救银纹族的,改变这一切的,只有神女。 “托付给我,还真是将这一切都托付给我了…… 呵,你好狠的心,你永不超生,留我永世痛苦……” 桑榆发着抖,眼泪大滴大滴地滴落在笔记上, “你怎么就知道,我可以做到?” 顾曦铭的计划,银纹族的计划,太阳鸟的计划…… 一切的一切,一切的争端焦点,就是桑榆。 这是桑榆的命,她逃不了。 第88章 穆思塔 桑榆的阅读速度还算快,已经读完了两本。 其中有一本笔记里重点提到了,穆瑞麟的养子穆思塔,今年28岁,已经非常有气候。 他,也就是闵逸口中所说的“小穆总”了。 据说这人喜怒无常,十分凶狠。 之前据闵逸的说法,他甚至就快要动摇穆瑞麟的地位了。 在太阳鸟联盟中,有很大一部分人是追随穆思塔的。 这一点,桑榆一直没有想通。 因为之前她也查过穆瑞麟,那是个老谋深算的狠角色。 一个28岁的年轻人,是凭什么可以在他面前如此嚣张呢? 他又为什么会允许呢? 这其中,一定有一些特殊的原因。 关于穆思塔这个人,顾曦铭的笔记中提供的信息极少,甚至可以说是空白。 顾曦铭唯一知道的是,他于9岁时,被穆瑞麟收养。 而在18岁以前,都生活在长沙,穆瑞麟之前是不许他离开长沙的。 9岁? 真的很少会有人想收养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尤其是穆瑞麟这样的人,没有人会觉得他需要一个孩子。 这其中,必有玄机。 至于穆思塔的生父生母究竟是谁,被收养之前是哪里的人,哈莫家族也并不知道。 哈莫家族调查了这件事许久,没有结果。 哈莫家族的行动能力,桑榆之前可是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 如果他们都查不到,自己恐怕更是没办法了。 “怎么会有背景一片空白的人呢?……” 桑榆皱着眉,抹了两把眼睛,眼睛有些痛。 按照时间轴再向下看,到了2013年,穆思塔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南京大学生物科学系。 南京大学?…… 桑榆立刻回想起了笔记本电脑里,有南京大学的网站。 这想必是一个提示。 她的脑海里此时就像炸开了烟花。 桑榆立刻开始搜索穆思塔的资料,可网上根本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或者照片。 这个人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按照常理来讲,穆瑞麟拥有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那么他的儿子,大小也算是个公众人物。 这种情况,肯定是不正常的。 如果他曾经是南京大学的学生,那么有没有可能,在学校可以找到有关他的线索? 2013年入学,那么他应该在2017年毕业。 桑榆甚至找到了微博上,这个专业的学生发在网上的一些毕业照。 即使找到了他那一届的,但循着名字找去, 也并没有穆思塔。 难道他也曾改过名字,或者他其实并没有毕业? 桑榆尝试着用蒙古国的手机卡,给陆岩打去了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听。 “关键的时候找不到人,总是这样!” 桑榆生气地把手机砸到了一边。 她几次思想挣扎着,想要联系蒲欣月,想要回北湾,却都迟迟没有做出行动。 她在等陆岩的消息,陆岩却不回复了。 桑榆此时心焦得很,她有太多事情压在心里,坐立难安。 那个手机里的照片,会不会就是穆思塔? 想到这桑榆赶紧打开了手机相册,反复放大观看。 但实在是看不清,全都是一个个远远的轮廓。 无论他是不是穆思塔,哈莫家族那么多好手,竟然靠近不了这个人? 桑榆咬着食指的关节,眉头紧皱。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是这个人出现的范围,以及他的状态! 假设他是穆思塔,穆瑞麟的基地在长沙,他不仅没有去长沙生活,反而选择来南京上大学,并且还留在了这里? 即使他真的是要另起炉灶,想躲开穆瑞麟…… 那么,他出门,怎么会一个人都不带? 穆瑞麟尚且还要准备几栋不同方向的住处,迷惑他人视线。 太阳鸟的仇人这么多,他对自己,这么有自信吗? 在关于穆思塔的这些描述中,最后只出现了几个字: 【长沙?南京?两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 桑榆甚至做了很多笔记,画出了思维导图。 她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闵逸如果还活着,能不能为自己解答这些疑惑呢? 如果是闵逸,面对眼前的困境,他是不是会有办法? 呵,罢了。 就算闵逸还活着,他也说不定是与太阳鸟狼狈为奸的一方罢了,怎么见得他会帮自己? 虽然,桑榆至今都不知道闵逸要去世可汗陵里,究竟要找什么。 但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人,卷入这些纷争,还能独善其身。 想得实在有些疲惫了,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桑榆准备先休息了。 毕竟现在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处于一种亚健康的状态。 可她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泪就向下淌。 顾曦铭,他有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这个房子里,有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她伸手抚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冰凉的触感,令她不由自主一遍又一遍回忆起有关顾曦铭的画面。 桑榆的肉体虽然十分疲惫,但根本睡不着。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去客厅里将回来时购买的生活用品的袋子打开。 她从中拿出了一把修眉刀,又回到了主卧。 桑榆几乎是毫不犹疑的,就用修眉刀割破了自己的掌心,然后将手覆在了那条“灵蛇向月”上。 “顾曦铭,来见见我吧。” 她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神照珠钻入她的体内后,她还没有通过灵。 几乎是毫无阻碍的,桑榆就进入了幻境。 “我刚刚明明在卧室,怎么跑到客厅里了?” 桑榆正疑惑着,一抬头,便看到了顾曦铭…… 这已经是在幻境中了,这房子里的时间,是从前。 “顾曦铭!” 桑榆颤抖着,唤着他的名字。 顾曦铭没有反应,她立刻冲了过去,想要抱住他,却扑了个空。 她碰不到他,顾曦铭也看不到她。 看不到也行,自己能看到他就已经很好了。 顾曦铭去了书房,桑榆便跟到了书房。 他在查阅资料,桑榆便坐在一边看着他。 桑榆在幻境中,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假装顾曦铭还活着。 但每每看到他脖子上的“灵蛇向月”,自己又会立刻清醒过来。 “灵蛇向月”世上只有一条,又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两个人的脖子上…… “你知道吗,有时,我真恨自己太清醒……” 桑榆的心脏像是在抽搐一般,伸出手,却又触碰不到他。 第89章 红圈 “我恨我太清醒,恨我想得太明白,恨我不能沉溺于一时的快乐…… 我恨我,在哪怕一瞬间的美好中,都会想起那些浮华下的丑陋。” 桑榆双眼含泪,模模糊糊地望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人, “正是因为这样,我与你竟然不曾拥有过一刻开心的时光。” 是啊,如果她容易被骗一些…… 或许在一切的真相揭露之前,她都会以为顾曦铭是可以爱的人。 即使最终也是同样的下场,至少发自内心地开心过。 但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他们两个不可能。 在哈莫家族驻地的那几天,顾曦铭明明就在她眼前。 可他无论为桑榆做了什么,她却总是想起仡轲雅达。 她总是在质疑,他爱的究竟是仡轲雅达,还是桑榆? 他不惜一切想留下的,究竟是仡轲雅达,还是桑榆? 这全部来源于她的性格,也是与生俱来的悲哀。 后来想想,那只是顾曦铭想在自己人生的最后,与桑榆留下一些回忆罢了。 所以,当她得知顾曦铭不是真的想把她永久囚禁在那里,她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必须去寻找自己的父母,哪怕是死。 桑榆这人,充满了矛盾与复杂。 她想做恶人,心中却又充满了悲悯,她无法看着无辜的人受苦; 她想做善人,却又觉得有的人就该得到报应,他们就他妈的应该遭受千刀万剐! 哪怕那些人的初衷不是恶的,桑榆也根本无法原谅。 善与恶都不够纯粹,所以更加痛苦。 她睿智,勇敢,爱憎分明。 但她不敢信任任何人,她总是猜疑,她总是清醒着痛苦。 她根本不像是神的转世,她就是更像一个人,只是一个拥有复杂情感的人。 【人活着又有什么了不起? 死亡的恐惧,远比不上煎熬地活着。 如果自己所爱着的一切可以安享太平,死又何妨?】 桑榆又想起自己生日那天,与顾曦铭在船上的对话,不禁嘲笑起自己。 是啊,她以为是在说自己,却无意间一语成谶。 顾曦铭的下场,就是如此。 他的身上背负了太多。 他想要他所爱的一切安享太平,这其中,也包括桑榆。 他为桑榆铺好了路,然后赴死。 真真悲壮,真真残忍。 忽然,幻境中的顾曦铭捂住了心脏,面露痛苦之色。 他的额头冒出了冷汗,随之,他趴在了书桌上。 顾曦铭用力捏着桌上的一袋纸巾,手背都爆出了青筋。 “顾曦铭?! 你怎么了,顾曦铭……” 桑榆话一出口,又反应过来他是看不见自己的,她刚刚竟是恍惚了。 眼睁睁地看着他痛苦,桑榆的脑海中闪着各个不好的片段。 此时,顾曦铭虚弱地抬了抬头,看了一下桌上的日历。 桑榆不太明白,便也起身看了过去,现在是2020年11月。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桑榆的大脑飞速运转,可还是没想起什么。 忽然,她看到了日历上,有个日子提前被勾了红圈。 当顾曦铭看到那个红圈,便无奈地笑了笑,又无力趴回了桌上。 过了几分钟,他挣扎着想要起来。 桑榆本以为他是好些了,却没想到是更严重了。 顾曦铭跌跌撞撞,想要去卧室,却摔倒在了书房门口。 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看起来是物理上的心如刀绞。 “这是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桑榆蹲在他身旁,却也是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哭。 于是,她赶紧起身,想要看看这里究竟与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顾曦铭也许还有什么秘密藏在这里。 可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发现了一扇门,那不是卧室的门。 那是通往幻境外的门。 桑榆回头望了望倒在地上的顾曦铭,狠了狠心,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 她此时惊觉,自己已经在幻境中呆了太久,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事情。 桑榆这次顺利地离开了幻境,醒来满脸泪痕。 不过,桑榆这次倒是有了新的感觉。 她无论是在幻境中,还是离开幻境后,都不再有那种虚弱的感觉了。 就像是在现实生活中一样,很轻松。 甚至,在她沉迷幻境中太久之后,还会自动出现一扇门,带她离开。 这恐怕,就是神照珠的功劳。 她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却并没有过去太久。 幻境中的时间,与现实中不同。 这次她真的累了,疲惫不堪,倒在卧室的床上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兴许是太累了的缘故,她醒来已经是中午12:30。 桑榆醒后,就去了书房。 她急切地在书桌里翻找着,果然——这里有很多本日历。 2022、2021、2020…… 这里保存的,就有十年的。 日历中,每隔30天,就会画一个红圈。 “30天…… 这究竟又代表着什么啊?” 桑榆把日历重重摔在了桌面上。 桑榆手撑着桌边,忽然拢了拢自己散乱的头发,生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经常出没在这附近,自己有没有机会遇到他呢? 想到这,她赶紧洗漱了一番,掏出了一个易容面具。 那面具看起来是个中老年女人的样子,粘好面具,发现自己没有看起来是这个年纪的衣服。 这时,她想起了衣柜里除了留给她穿的衣服,好像还有一些看起来是专门用来“cosy”的衣服。 她去翻了翻,便取出了一件鲜艳的连衣裙、看起来像是哪个花白头发的奶奶穿的。 想想皮肤最容易暴露,她又拿了一件防晒衣。 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放在这里的,但她总觉得不会是顾曦铭。 毕竟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女性化了。 桑榆乔装打扮,打算先去鸡鸣寺看看。 当初在那个“大山妈妈”的山洞里,她就曾看见过一句与鸡鸣寺里相同的话: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还是用汉语刻的。 所以,桑榆决定要再去鸡鸣寺看一看,顺便看看能不能遇到这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虽然,这几率很渺茫。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将那个保险箱中的手机带走,便顺手将它塞进了那个临时找到的包里。 到现在为止,她都没有打开,装着她自己手机卡的那部手机的信号。 桑榆反复确定了客厅里的摄像头是开着的,才出了门。 鸡鸣寺的游客络绎不绝,即使今天是工作日。 她一路上都在留意,有没有形象类似于照片上的男人。 但很遗憾,一个都没看见。 第90章 古寺鸡鸣 南京今天下着雨。 桑榆将伞收了,行至殿中,为菩萨上了三柱香,跪下拜了拜。 她先前从不信鬼神。 即使是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世,她也不信有谁,真的能拯救苍生。 但唯独当顾曦铭死在了她的面前,她愿为他跪,跪上十年,百年…… 如果能求得他轮回转世,求得他在地下过得好一点。 她此刻如此虔诚。 还有闵逸,他如此博学多才,却就这样死了…… 他仓促的一生,究竟是在求什么? 此刻,桑榆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幕幕与闵逸相遇的画面,不禁悲从中来。 此时她却听到,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既然没有信仰,不如不要拜了。 跟我去喝壶茶吧,下着雨的天气,最适合饮茶!” 闵逸,是闵逸的声音! 桑榆急忙回过了头,循声望去,看到的果然是并不认识的一张脸。 但她确信,那就是闵逸,只不过,他也戴了易容面具。 戴着墨镜的桑榆,眼底啜满了泪,对面的人却看不到。 也好,避免了许多尴尬。 她这些天,真是把这二十来年的眼泪都哭干了。 从前,她一年到头也不会哭一次。 “你还活着? 你……” 桑榆正欲追问,闵逸赶紧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在这里说。 他对桑榆笑着,但那易容面具真的很丑。 “换个地方说话。” 随即,闵逸便起身向外走去,桑榆则马上跟了上去。 鸡鸣寺外,闵逸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到了后排。 桑榆望着他,恍如隔世。 她甚至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桑榆此时终于从刚刚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开始后知后觉地质疑。 “我找人查了你的机票行程啊,知道你昨天到了南京。” 闵逸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就知道你肯定会先来鸡鸣寺,我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桑榆强忍着想要给他一下子的冲动,将头转向了窗外的方向。 “我警告你,这可是犯法的。” 她最讨厌别人跟踪她,调查她了。 没过几公里,他们便到了一家茶馆。 闵逸似乎对这里很熟似的,他们进了一个单间。 大大的落地窗,窗明几净,庭院里是一排排的竹子。 单间围成一个又一个的圈儿,各个单间里的客人,彼此都是看不见的。 “现在,该跟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了吧?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去世可汗陵里,究竟要找什么?” 桑榆对于闵逸的种种行为早已习惯,大咧咧地靠在了椅背上, “还有,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朋友,谁大雨天穿防晒衣? 而且,你的确是把胳膊挡住了,但你的手和脖子,一点皱纹都没有。 你走起路来,那叫一个健步如飞,根本就不像个中老年妇女。” 闵逸撇了撇嘴,自顾自喝起了茶, “你穿的这套衣服,我怀疑只有我太奶奶才会穿。 下回换个装扮吧,这真不大适合你!” 桑榆瞪了瞪他,只有眼睛在动,脸上的易容面具却没有任何反应。 “回答我的问题! 还有,你是不是一直就知道,其实我没有死?” 桑榆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但又总是觉得,这不现实。 如果他真能算得这么尽,除非他真是个算命的了。 “一开始,其实我是不确定的。 但后来我想了想,是哈莫家族,在行动中有个细节,暴露了他们的目的。” 闵逸淡淡地望着桑榆, “哈莫家族的族长,顾曦铭,应该与你交情匪浅吧?” 他回避了桑榆的另外两个问题。 闵逸似笑非笑,看得桑榆直发毛。 “什么意思?” 桑榆假装听不懂。 “先前,我们也经历过这种事。 但很显然,你的体质,恢复得要比我要快多了! 也许就算我咽气了,你也不会死。 如果我都没有死,那么,极大的可能就是,你也没有死…… 他如果下了死手,当时你和我,一定都会立刻死亡。 但他没有,而是单只让我们中毒,切断了我们之间的关联,而且带走了你。 那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闵逸身子向前倾了倾, “一定是因为,他不想其中的一个人死。 难道,是为了保护我吗? 不,不但不是为了保护我,甚至,留我这条命,就是为了让我告诉所有人…… 神女已死。 他带走你,所有人都不会知道你究竟是生是死。 他如此心狠手辣,为什么独独这次手下留情?” “是啊,为什么啊?” 桑榆很庆幸此时脸上有一张易容面具撑着,让她没有那么容易露馅, “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哈莫家族对于仡轲雅达的愧疚吧! 毕竟,哈莫家族,可欠了银纹族的血债啊!”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选择不说。 但,我也保留我自己的推测……” 闵逸望了望桑榆脖子上的项链, “但如果今天,你遇到了别人,那么他立刻就可以认出你是谁。 下次,不要再这么不小心了! 而且,你手上的疤痕,全都消失了。 这说明,你已经得到了神照珠!” “你认得这个? 还有谁知道?” 桑榆低了低头,一时有了不太好的感觉。 她觉得,闵逸一定知道,桑榆是在找谁。 “有多少人认得,我不知道。 但这项链,世上仅有一条。 它现在,在你的身上,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闵逸歪着头, “第一种,你把他杀了,不仅夺走了神照珠,还夺走了这条项链。 第二种,他对你,有了感情,甘愿把它送给了你! 据我所知,顾曦铭的确已经死了。 那么你来告诉我,究竟是一,还是二呢? 或者两者兼有?” “我当然是把他杀了,我要救我的父母…… 我也是被逼无奈的,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桑榆喝了口茶,这里的特产,雨花茶,是她喜欢的, “我杀顾曦铭的时候,用的是一把镶满了宝石的蒙古刀。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来自于世可汗陵墓之中。” 她这句话一出,闵逸显然有些相信了。 因为之前,她已经得知,顾曦铭只能死于那把刀下,别无他法。 “你进了世可汗陵墓? 那你有没有看到……” 闵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我进了世可汗陵墓。 那又怎么样,我还不是出来了!” 桑榆强撑着,说得十分真切, “你是说看到什么?” 桑榆目光灼灼,闵逸却不再提了。 此时,桑榆已经几乎确定,这是闵逸的计划中的一部分。 虽然他不能全部算尽,但他明明知道,那把枪,杀不了顾曦铭! “可如果没有其他人的帮忙,你是怎么逃回国内的? 而且,你为什么第一站就来了南京?” 闵逸的逻辑能力,的确不错, “据我所知…… 神女不能杀人,如果杀了人,她就会被反噬成魔。” 他三两句话,就呛得桑榆不好作答。 “第一,我希望你明白,我没有义务跟你解释,我是怎么来的,又要怎么去…… 我有我自己的隐私,你又不是我的老板,我没有义务跟你汇报。 如果我的能力真的不足,我也杀不了顾曦铭! 第二,传说如果都是真的,那为什么你至今都没得到你想要的? 你没有依据传说去寻找吗? 如果你得到了,又为什么来找我?” 桑榆捏起茶点吃了起来, “难道是爱上我了,想再续前缘吗?” 第91章 甩尾巴 “可以啊,桑榆…… 几日不见,你倒是更加牙尖嘴利了!” 闵逸显然对这个回答很失望, “桑榆,生日快乐! 虽然,你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桑榆倒是并不奇怪,他会知道自己的生日。 毕竟他苦苦调查自己这么久。 只是,现在提起生日这个词,桑榆就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怎么能叫牙尖嘴利呢? 只不过是实话实说! 还有,你最好少用这种模式跟我说话…… 虽然我暂时没有杀了你的打算,但如果你再继续调查我、跟踪我…… 被我发现,我就先扭断你两条胳膊。” 桑榆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恐吓他,而是发自内心的这么想, “你是不是个变态啊?! 我最讨厌别人满脑子想着控制我,还监视我。” 她恨别人窥探她,更讨厌闵逸所说的每一个试探性的词汇。 她现在烦躁得想直接把他打进医院里去。 尤其是,当她知道,闵逸一开始就明明清楚,那把枪杀不了顾曦铭…… 她便对闵逸,毫无愧疚之意了。 “你这样说,我可真是要爱上你了! 毕竟,这太有挑战性了!” 闵逸就像没当回事一样, “不过,你以前说这话我还觉得蛮可爱的…… 现在嘛,你可能真有这个本事,味道一下子就变了!” “我管你觉得可不可爱! 咱们还是别说废话了,闵会长!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仍旧不能确定你的目的。” 桑榆有些不悦,她还是那么性子火爆, “曾经,我屡次因为你救过我,而选择了相信你。 但如果到了今天,你还是这个态度的话…… 那我就只好把你当作太阳鸟的人,一视同仁了。 闵会长,我们不是一类人!” 当初在蒙古国,桑榆是真怕闵逸死了。 而且,还怕他是因自己而死。 但现在看来,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如果再有下次,狭路相逢,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看起来,蒙古之行,的确让你知道了不少事情! 但是,并不是所有事都可以说清楚的,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告诉其他人的。” 闵逸抬起手看了看表, “吃饭了吗? 好久不见,一起去吃个饭吧。” “我现在脸上粘着这么多东西,不想吃饭! 如果你没什么想说的,我们就聊到这里吧。” 桑榆瞪了瞪他,直接起身, “不许跟着我!” 闵逸伸了伸手,示意请便。 桑榆没理他,直接大步流星走到了大门外。 刚想打车回去,又回头望望,怕有他的人跟着自己。 索性,桑榆打车去了最近的一个商场。 进了商场,桑榆直接从扶梯上了三层。 这个时间段,人流量没有那么大,所以她现在得往人多的地方去。 桑榆一边走一边留意着两边的商铺,直到她看见了几家适合她的品牌,直接选了一家走了进去。 “太太您好,您是要…… 给亲人送礼物吗?” 售货员满脸堆笑,桑榆很是尴尬。 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装扮,她也只好点了点头。 桑榆随手拿了几件,还从饰品架上拿了帽子、鞋子和墨镜,就急匆匆进了试衣间。 旁边的售货员面面相觑,实在没看懂这个操作,但又不好说什么。 试衣间里有镜子,桑榆赶紧摘下了易容面具,将这身奇怪的衣服脱下扔进了包里。 她拿起一件修身的黑色长裙,穿在了身上,又将长发梳了个马尾。 最后,当她把帽子和墨镜戴上,还换了鞋,就与刚才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人了。 现在,倒是显得利落干练。 桑榆拎着这一堆衣服,出了更衣室就去了收银台。 等在更衣室外的售货员一脸惊诧,她刚才眼睁睁看着进更衣室的是个老奶奶。 她还特意又往更衣室里看了看,空空如也。 但看了看她手里的衣服,又觉得就是刚才那个老奶奶。 “先别惊讶,这几件,还有我身上这些,我全都要了。 你们直接给我剪吊牌就行!” 桑榆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沓子现金,现在可少有人这么原始了, “但是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售货员当然愿意,毕竟这一下子,可是给她冲了不少业绩。 但是还是有人对桑榆产生了怀疑,她看起来太怪了。 乔装打扮,只用现金。 不是警察就是逃犯…… “您说您说,我们品牌会员可以积分,可以……” 那个售货员还没说完,便被桑榆打断了。 她现在可没有闲暇时间,听那些打折积分优惠。 “你们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穿成那样吗? 因为我老公家暴我! 他每天都在跟踪我,威胁我,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桑榆说得像真事一样,引得售货小姐们一阵惊呼, “你们店有没有通向后面的员工通道? 让我从那里走好不好? 我怕他又跟过来了!” 这个理由倒是似乎完美解释了她刚刚的行为。 但收银台此时围着4个售货员,都是面面相觑,怕这样做会违反规定扣钱。 “这位女士,您跟我来!” 刚才接待她的售货员帮她装好刚刚的衣服,就直接带她去了后面, “这里,就这个门,出去就是员工通道。” 看起来,她是真的想帮桑榆。 “谢谢你!” 桑榆接过衣服刚想走,那个售货员又拉住了她。 “赶紧和他离婚吧! 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看着她天真的样子,桑榆差点笑出来。 “好…… 我、我已经提出离婚了,马上就开庭! 谢谢你!” 说罢,桑榆就赶紧从员工通道溜了。 桑榆没有选择去电梯,而是一路从楼梯下去,下到了一层。 她约了车,直接从商场的一个后门跑了。 桑榆上了车,从包里掏出了那个保险箱中的手机。 【不要再和他见面。 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去找你。】 这短信是一个海外号码发的,看起来又是虚拟号码。 要不是猜到了是哈莫家族安排的,她真的会怀疑是午夜凶铃,电话杀人案之类的。 不要再和闵逸见面? 呵,他实在盯得太紧了,这不是自己想不想的问题。 桑榆有时候,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匆忙回到了小区,进了门。 桑榆还黑着灯看了楼下好半天,都没有可疑的人,才放下心来。 终于甩掉了尾巴,真是长出了一口气。 她把新买的衣服都挂在了衣柜里,终于顺眼了些。 这些天,都是别人让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 真是严重冲击了她的审美。 她不敢再随便出去溜达,赶紧抱着笔记去了书房,想尽快把笔记看完。 根据顾曦铭笔记里的叙述,桑榆快速浏览了一些,大体提到的事情可以分为几个大类: 1.关于银纹族的遭遇,以及目前银纹族与太阳鸟的仇恨与争斗。 这是目前仍旧存在的,而且已经存在了几十年。 顾曦铭把这一切交代给她,就是要让她去破这个局,她也是最合适的人。 第92章 销毁 2.关于哈莫家族对于遇难的银纹族人的营救工程。 顾曦铭的笔记中,提供了一份被救助者长长的名单,以及他们现在的联系方式与地址。 这恐怕是为了后续,桑榆介入这件事之后,可以得到有力的证人以及支持者。 太阳鸟的所作所为是违法的,且是毁灭人道的。 虽然穆瑞麟是外国籍,但这些一旦公之于众,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而顾曦铭当初没有寻求警方的帮助,恐怕是还有一些东西挡在后面。 除了证据不足以外,应该还有其它问题,这需要桑榆去解决。 3.关于幻境的设计方法,进入方法,以及离开方法。 桑榆在得到神照珠之后,可以最大化地开发出幻境的潜力。 但这需要时间,桑榆目前与神照珠还不能完美地融合。 顾曦铭确实曾受高人点化,但毕竟他并不是神照珠本来的主人。 许多东西,还是要桑榆自己去悟。 这东西原本就是属于神女的,顾曦铭只是因为拥有了神照珠而得以进入幻境。 4.关于太阳鸟的现状。 在穆瑞麟与穆思塔的手里有几个企业。 那些企业表面上与普通的企业无异,生产、经营,但实质上都从事着一些黑产勾当。 他们为太阳鸟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做表面的掩盖之用。 并且,太阳鸟的内部现在分为了两派。 一派是穆瑞麟的人,也就是最初的太阳鸟组织架构。 而另一派则是穆思塔的人,那些人称他为“小穆总”。 他们许多地方,是与穆瑞麟方意见相左的。 这一方更加激进,更加不择手段。 至于在长沙的太阳鸟基地,哈莫家族还无法找到具体位置,只掌握了一些浅显的线索而已。 桑榆如果真想知道,也许只能从闵逸身上想办法了。 5.关于哈莫家族的现状。 桑榆一开始曾遭到哈莫家族的追杀,那些杀手就属于哈莫家族的激进派。 毕竟,有些人是不赞同顾曦铭的做法的,他们更希望直接杀了桑榆以绝后患。 哪怕桑榆可以转世,他们认为,那大不了就再杀一次。 毕竟,只要神女不在,就没人能夺走神照珠。 而就是因为有了神照珠,哈莫家族才能如此神通广大,无往不利,他们自然不愿让出。 顾曦铭有提到,哈莫家族之中,一直与他意见不和的人,名叫巴雅尔。 这人没有汉族名字,也从不来中国。 他是更加崇尚哈莫家族完全蒙族化,不再与国内的萨日部后裔来往。 那人桑榆没见过,恐怕陆岩回去之后,就是去解决与他有关的事。 也是直到此刻,桑榆才明白,那些她所遇到的“顾曦铭的人”,并不一定是哈莫家族的人。 那些才是真正的顾曦铭的亲信,据记载,他们甚至有的不是萨日部的后裔。 “可这说了半天,独独没有闵逸和那个穆思塔…… 真有这么神秘吗?” 桑榆是不相信,活人还能真的找不到线索。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需要生活,人都是有破绽的…… 没有人能真的与世隔绝。 而且,这笔记中,也从未提到这个蛇镯到底是什么。 究竟为什么,除了哈莫家族的人,其他人都看不到它? 等到将这些完全看完,桑榆已经不知熬了多久,眼睛都发痛。 再推开窗户一看,外面天都亮了,还时不时传来鸟叫。 竟是熬了一个下午,加上一整夜。 这中间,桑榆除了去卫生间,就没怎么离开书房。 她总共只吃了一碗泡面,还有一条巧克力。 桑榆原本只是记忆力不错,但那也是有限的,看到的东西过了一定时间,该忘还是会忘。 但现在她有了神照珠后,甚至可以做到过目不忘。 她闭上眼,甚至可以完整说出那长长的一串名单。 桑榆想将这些全部锁回保险箱,但又觉得还是不安全。 她不可能永远呆在南京,不能一直在这里盯着。 所以这个房子里的东西,也不能一直存在。 她从厨房里翻出了一个不锈钢盆。 索性,她将这六本笔记,还有顾曦铭留下的字条,全部拿到了卫生间里烧毁。 她将笔记一页一页撕下,确保每一页都被完整烧掉。 这种老房子里没有排风,桑榆只好开着窗通了通风,才没有被呛死。 做完这一切,她将烧完的灰烬倒入了马桶里,全部冲走。 桑榆烧完,额头都被热得淌下了汗。 “咚咚”、“咚咚”…… 大门此时传来了敲门声。 桑榆心里一惊,想去看看,又想起这门上连猫眼都没有。 她紧张地咬了咬手指的关节,觉得装没人是不现实的。 “谁啊?” 门外没人回应。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将门打开了。 大门拉开,是个大概六十来岁的妇女,还系着围裙。 “小姑娘,你在房间里搞什么呢? 刚刚我孙子在楼下过,看见你家窗户一直向外飘黑烟啊!” 她的表情十分不悦,皱着眉头,说罢,她还向房间里探了探头。 桑榆赶紧拦住: “阿姨,我刚才啊…… 我在卫生间里抽烟,不小心把东西烧着了!” “哎哟小姑娘,以后不要这么不小心! 这要是起了火,这栋楼都要烧光的!” 这阿姨显然是非常不满, “你是租户,还是新房主啊?” 桑榆也听不出她是不是本地人,因为她觉得南方人说普通话,在她耳朵里听来都差不多。 “啊,我是房主的远房亲戚,暂住在这里。” 桑榆只好信口胡诌。 “住别人的房子更不好这么不小心! 以后要注意安全!” 阿姨又向里看了看,便转身回了家。 桑榆发现,她是住在楼道另一头的住户。 桑榆松了口气,关上门回了屋内。 反正邻居都看见她了,算了,干脆给这里换个大门。 她用那个蒙古国的手机号,在网上下了一单,两小时后,便有人来给换好了新的大门。 她甚至在门上装了可视门铃,这样再也不怕被尾随了。 反正,现在在桑榆看来,既然自己的技艺这么不精湛…… 戴了易容面具也骗不到人,干脆就直接摆烂! 以后自己不再戴易容面具出去,也不再躲躲藏藏。 笔记已经销毁,她就要开始正正常常住在这屋子里。 谁敢来找茬,大不了就是个鱼死网破! 现在开始,她就是要以自己的本来面目出去逛。 如果手机里的那个人,真的是那个所谓的穆思塔,那他一定对自己感兴趣。 太阳鸟研究了银纹族这么久,总不可能不知道神女长什么样子吧? 就算他不是穆思塔,也一定与此事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以自己作饵,一定可以将那个人钓出来。 她不去找那个人,她要那个人来找她。 她知道,或许顾曦铭的本意,并不想要她这样做。 但保守既然无用,不如激进而为…… 第93章 孟言 桑榆去睡了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4点。 她实在是太累了。 决心彻底摆烂之后,桑榆就出去买回来了一堆锅碗瓢盆。 她打算开始在这里生火做饭,遛弯打游戏。 而且,她还给房间做了个大扫除。 她把所有东西都按着自己喜欢的方式整理了一下。 之前,虽然能看得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收拾,但肯定是没人常住在这里。 因为这里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其实最关键的一个原因是,她必须做出一些改变,以区分现实和幻境。 幻境里的陈设,与桑榆刚进到这里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你还活着就好了,我就可以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说罢,桑榆就忽然又感伤了起来, “算了,我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我也没有问过你……” 既然这里是顾曦铭的地方…… 他应该不会对桑榆重新整理一下这里有什么意见吧? 其实,顾曦铭留给她的那箱子现金还真的不少,里面有整整二十万。 在整理房间的过程中,她还发现了一些东西。 之前,桑榆只是粗略地看过一圈次卧的陈设,但从没有在那里呆过。 但这回,她发现次卧的床头柜里有一些分装袋。 袋子里都是一些土黄色的粉末,十分怪异,不知道是不是药。 由于不清楚是什么,又怕有毒,所以桑榆也没有敢打开闻。 在这些袋子的边上,还放着一把刀。 刀鞘上仍旧雕着蛇,就和桑榆手上的这个一样。 桑榆现在不是躺在床上就是躺在沙发上。 然后发呆,哭,再不然就是进入幻境去看顾曦铭。 但她后来发现,这个项链只能带她进入同一个幻境。 或许,每一个物品,都只能进入特定的幻境,别的,就看不到了。 所以,后来桑榆每次想看看顾曦铭,就进入那个幻境。 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查阅资料,然后心脏痛,然后摔倒在书房门口。 周而复始。 又过了一天,到了6月3日。 那个给她发短信的人,仍旧没有来找她。 桑榆没有耐心了。 她决定,如果明天那个人再不来,她就要离开这里,打开自己的手机卡了。 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解决完,没有空在这里一直等。 她是从不相信,火没烧到自己身上,人会知道痛的。 失踪的又不是他们的父母,他们当然不急…… 晚上8点钟左右,桑榆决定去玄武湖边逛逛。 那个手机里的照片地点,就包括了玄武湖。 或许,她有机会碰到那个人。 只是这次,她不希望再看到闵逸了。 天气有些闷热,还下着雨,雨并不小。 桑榆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拿着烟,雨滴从伞下扫到身上,她也毫无感觉似的。 她穿着牛仔裤,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 从风格上看起来,倒更像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 但仔细看,她脖子上的项链,与这身衣服的朴素倒格格不入。 手里还拿着一支烟,更是违和得很。 她脖子上的“灵蛇向月”,她从戴上,就从没摘下过。 以前是忘记了,现在是不想。 她不想隐藏自己的身份了,就算不认识她的脸,认得这项链也行。 左右都是一个结果。 雨幕的朦朦胧胧中,桑榆的身影显得格外清瘦,像是风一吹就会飞走。 她忽然瞥见,右前方有个男人,他打着伞,只能看见大半截身子,但实在很像照片里的人。 此时,她看到他掉在了地上一个钱夹。 桑榆捡了起来,快走几步想要追上去,却被一个女人挡在了身前。 那女人死死抓住了桑榆的胳膊。 “如果我不拦着,你就要直接过去找他了?” 这女人戴着口罩,看不清长相,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这么说,我就更加确定了…… 那个,就是我要找的人,对吧?” 桑榆悄悄将钱夹揣进了屁股上的口袋里,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幕,你打算什么时候出现?” 她心里已经有数,这就是顾曦铭的人。 而且,她一定已经跟踪自己很久了。 “我说了,到了时候,我自然会来找你。” 那女人非常有把握似的。 “我赶时间,你现在就得给我一个准话。” 桑榆抬起眼睛瞪着她, “不然,我现在就把他引过来。” 那个女人无奈,只好和桑榆一起回到了顾曦铭那个老房子。 看到房子的变化,她显然很是不满。 “你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还把大门给换了? 而且,今晚还戴着‘灵蛇向月’去逛玄武湖?” 她摘掉口罩,长得倒还是比较清秀,但脸上有点雀斑,看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 “你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 “对,我就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谁!” 桑榆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满腔怒火且心急如焚, “我很急,很赶时间! 我急着去救我父母,没空在这里等待你们的通知。 而且,我已经受够了服从别人的安排! 如果不立刻告诉我下一步的计划,我就直接去银纹族!” “你现在还不能去银纹族,去了你就出不来了! 你还没有足够的筹码!” 她倒说得十分笃定, “而且,你得先把太阳鸟的事解决了…… 不然,他们是不会让你顺利到那里的! 太阳鸟布局几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银纹族的人,首先要确定,能不能关得住我! 至于太阳鸟,我更是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桑榆现在真是什么也不怕, “对我来说,大不了鱼死网破,大家都别活了! 我早就该死千百次了,只要能救我父母出来,我的生死,并没有什么关系! 说来可笑,至少银纹族不想要我的命…… 可哈莫家族,可有的是人想杀我!”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 但你最好收敛一下,不要这么冲动,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那女人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点了支烟, “现在穆瑞麟在到处找你,所以我暂且让你躲在这里几天。 而且,我是在为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你的父母会不会出事,也不取决于你去的早或晚,只取决于他们真实的想法。 他们如果真的不想伤害你父母,十年八年也不会。 想的话,一天两天也会。 你是聪明人,不要身在局中,就看不清本质。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孟言。 我可不是哈莫家族的人!” “你也不是哈莫家族的人?” 桑榆更猜不透了,难道她也和裴妍一样? 第94章 新的计划 桑榆忽然像发现了什么规律似的。 陆岩、裴妍、孟言,虽然不是同一个姓,但都有一个“yan”字。 “对,我不是哈莫家族的人。 我只效忠于顾族长!” 孟言十分淡然,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他既然能花百年时间,布下这场大局,就绝不可能允许失败的结果出现。 所有的,关键的步骤,必须都由哈莫家族之外的人来完成。 这样,才可以让这个局,立于哈莫家族的内斗之外。” “但除了陆岩,对吗? 还有,为什么你们的名字,都有一个‘yan’字? 这是巧合吗?” 桑榆听到这,倒是给自己提了个醒。 造成现在局面的原因,就是她没有自己的人。 陆岩、裴妍、孟言,他们都是顾曦铭的人; 仰波金,还有那个假阿姨,她们都是银纹族的人; 就连闵逸,他也有一群,只效忠于他的人。 如若不然,就会落得像桑榆一样的下场。 她现在犹如提线木偶,才止步不前,破不了局。 虽然桑榆知道,蒲欣月是无条件支持她的。 但蒲欣月太简单了,桑榆根本不想她卷进来。 她不适合这样的争斗,她应该过安生的日子的。 桑榆需要的是,可以卷入事件里,还有本事脱身的人。 就譬如像闵逸那样的人。 可闵逸,不是她的人。 “对,你很敏锐。 我们的名字,都是顾族长取的。 其实原本的字,两个火字组成的‘炎’。 原意指火焰。 他是希望我们今后的日子,蒸蒸日上,不再凄苦。” 她的眸子明显地暗了暗, “但如果每个人都叫同一个字,就会被人轻易发现。 我们都是顾族长救下的,无父无母的孤儿。 他对我们来说,就是再生父母。 陆岩,是唯一一个哈莫家族内部的人。 也是顾族长的亲信里,真正的萨日部后裔。 他的事,我并不方便告诉你,抱歉。” 说来好笑,桑榆之前还以为顾曦铭只喜欢收养漂亮的……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没关系,我也不喜欢打听别人的事! 在蒙古国发生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你不恨我?” 桑榆还是对此很是不解, “顾曦铭的死,我难辞其咎。 他既然是你的恩人…… 如果没有我,或许,现在他还活着! 你不想为他报仇吗?” “顾族长,他是一位真正贤明的君主,他配得上。 只是生不逢时,命运多舛。” 孟言竟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死,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死亡而已,也不仅仅是因谁而死。 他一直希望哈莫家族与银纹族的百姓都能够过上正常的日子,过上好的日子! 也只有他死了,这些才能实现。 他用他的死,开启了新的计划。 而我们对他的忠心,并不止步于他的死亡。 我们不仅是他的追随者、他的信徒,我们是世上的千千万万个他。 我没有必要恨你,这一切都是他的选择。” 桑榆真的被这几个人的观点与格局所震撼。 如果是她自己,她可能做不到如此恩怨分明,大局为重。 顾曦铭选出的执行重要计划的人,果真是个个忠烈,且遇事冷静沉着。 恩情,恩情是最难磨灭的。 恩情换来的忠心,甚至是可以超越生死的。 但转念又一想,她自己也早就被顾曦铭影响了。 她原本只是个平民老百姓,现在却妄想着去拯救别人,顾曦铭的影响力真的是巨大的。 “那我们下一步的计划,究竟是要做什么?” 桑榆还是那么的急躁,直接切入了主题。 “你应该已经大致了解了他的过往。 现阶段,对于我们来说目前最棘手的点,其实是太阳鸟。 他们一直在干扰我们的计划和行动,也使你一直处在危险之中。 所以,你必须解决掉他们,才能安全地去银纹族山寨。 太阳鸟对于消息的封锁,使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孟言叹了口气, “无法打入太阳鸟的内部,就无法真正扳倒太阳鸟。 也就不能真正意义上的,使这个组织消失。 铲平了这边,那边又建了起来……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孟言比划着手势。 “然后呢? 你不会是要告诉我,我们是要在这里查出他们的内部消息,才能行动吧?” 桑榆真是觉得口干舌燥,心焦得很, “那可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那倒也不是,你先听我说完! 传说,蒋子文追逐强盗至钟山脚下,死后葬在钟山脚下,也就是现在的南京地区。 蒋子文埋在钟山脚下后变成厉鬼,他自称是土地神。 他要求当地百姓祭祀他,否则就降灾给他们。 起初人们不信,后来果然几次三番有灾祸降临。 于是,不得不为蒋子文立祠,封蒋子文为中都侯,改钟山为‘蒋山’。 后来,他成为了阴间十殿阎罗的第一殿秦广王。” 桑榆听得一头雾水之际,孟言突然起身凑近了桑榆, “我们在上个月,有了一个新发现。 起因是我们截获了一条消息,那消息只有几个词: ‘秦广王’、‘荷月’、‘祭神’。 ‘荷月’就是六月的意思,至于这个‘祭神’,我们目前还不知道。 但肯定与你有关……” “你们就因为这几个词,就认为他们是在指南京? 而且,还判断他们在这里有一个计划,还与我有关? 这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桑榆觉得不可理喻, “就算真是你说的这样,那你们叫我来这里,不是简直等同于,把狗扔进狮虎山吗? 他们不是更容易找到我了,我还是送货上门的?” 说完,桑榆又觉得自己把自己给骂了。 “具体的,你先不用多问。 因为现在你知道的越少,对你来说越安全。 现在,你只要明白,我们就是要把火力都引到南京来!” 孟言说得言之凿凿, “只要他们出现,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你是在蒙我呢吧? 知道得越少越好?” 桑榆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万一被一锅端的是我呢?” “放心,你不会被端的! 我会保护你的!” 孟言伸手拍了拍桑榆的肩。 桑榆总觉着她是在敷衍自己,拖延时间。 无论现在跟她说什么,她也不会告诉自己任何有用的东西。 “算了,你不愿意说,干脆就少浪费口舌! 你饿不饿? 我去炒个菜好吗?” 桑榆懒得跟她周旋,撇了她一眼便去了厨房。 孟言很是疑惑,她确实也是没想到桑榆会是这个反应。 桑榆之前被闵逸忽悠太多次了,几乎是免疫了,现在是油盐不进。 如果不切切实实告诉她具体的计划,她是神鬼不信。 第95章 讲座 到了厨房,桑榆掏出了那个捡到的钱夹,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只夹着一张邀请函。 【灯塔水母讲座】? 对了,灯塔水母,还被人称为长生不老的水母。 或许这个,就是永生讲座的一种隐晦称谓…… 桑榆忽然想起了闵逸说过的,“龚海婷”在失踪前,曾参加过的那个讲座。 这两者,说不定还有关联。 这钱夹里什么都没有,独独有这么一张邀请函。 桑榆就算再傻,也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故意扔下这个东西,就是已经认出了桑榆。 果然,那个人与这些事情,脱不了干系。 但是邀请函上的时间是…… 今晚的23:00? 桑榆皱紧了眉头,用余光瞥了瞥门外的孟言。 孟言应该不大好搞定,她看着可一点也不傻。 不能放她走,她还会继续盯着桑榆的。 孟言硬生生被留下吃了个饭。 糖醋排骨、地三鲜、干锅鸡翅、蒜蓉西兰花。 荤素都有,桑榆甚至还拎出了一瓶伏特加,给孟言倒了一shot杯。 “我、我平时都是不喝酒的,这会……” 孟言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般都是不允许喝酒的。 “哎,没事的嘛! 这才多少,我一口气能喝半瓶!” 桑榆直接给自己倒了点,拿着杯子就和孟言的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孟言实在是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么难缠的人。 没有办法,她也只好喝了两口。 “尝尝我做的菜,尝尝!” 桑榆十分骄傲地推荐着, “我啊,好久没自己做菜了…… 最近过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今天咱们俩有缘……” 孟言偷偷在桌下掏出手机,想要发消息出去,却被桑榆一把夺过。 “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吃饭?” 桑榆双眼含泪,学着自己东北同学的金句, “我就知道…… 你们都是这样……”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一会儿还有事呢! 我实在是……” 孟言无可奈何,连着和桑榆喝了好几杯。 伏特加实在是太烈了,她觉得眼前都要重影了,桑榆却还是精神抖擞的。 “孟言、孟言…… 你醒醒啊,饭还没吃完呢!” 桑榆连续晃了她许多下,孟言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这才确信,孟言是真的醉了,已经睡着了。 搞定。 桑榆看着孟言冷哼一声,便把她拖到了次卧。 还贴心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料理完孟言,桑榆就起身去了主卧。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还戴上了鸭舌帽、墨镜和口罩。 如果不知道实情的,可能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在躲狗仔。 出门之前,桑榆特意把项链塞进了衣领里。 桑榆出了门,就赶紧打车去了邀请函上的地址。 那是一栋私人别墅,并不是什么公共场所,这搞得她十分没有安全感。 但也无所谓了,死就死吧。 到了门口,服务生看完邀请函就请她进去了,丝毫没有去管她是谁。 而且放眼望去,周遭的人都是像桑榆一样,捂得严严实实的。 所以,她这个样子并不奇怪。 讲座的地点,在这栋别墅的地下。 下到负一层,竟有一个大会场。 这实在是像什么邪教的基地。 她到的已经有些晚了,讲座已经开始。 台上演讲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是谁,桑榆不知道,也不关心。 那人七七八八的,在说灯塔水母是如何实现“永生”的。 以及,人类如何能够进化的像灯塔水母一样…… 人怎么会和水母一样呢? 真是异想天开。 桑榆对此十分不屑。 她就坐在最后一排,旁边也没有人。 她一直试图用目光寻觅着那个男人,但始终没有看到。 她倒是看到了闵逸,闵逸坐在非常靠前的位置。 “听他们讲这些,你应该觉得很可笑吧?”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已经实现了永生的人…… 不,确切的说,不仅是人。” 桑榆猛地回过了头,那人穿着黑色的衬衣,依旧戴着鸭舌帽。 他就是照片上那个男人,也就是刚刚丢钱夹那个人! 当真的近距离看到他,桑榆有些激动,更多的是不确定和恐惧,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跟我来。” 那人又主动说了话,并且要桑榆和他走。 桑榆现在别无选择,她今天一定要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他带桑榆进了电梯,下到了负二层。 并且,他轻车熟路地用指纹打开了一个房间。 至此,桑榆差不多看明白了,他就是这个别墅的主人,这场讲座的主办人! 桑榆也丝毫不惧,直接跟了进去。 那是一个酒吧一样的地方,吧台上还有个调酒师。 这男人挥了挥手,道: “给我们一人一杯咖啡吧,酒就不用了。 这位小姐,恐怕已经喝了很多酒! 让女士喝多,总是不好的。” 桑榆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有很大的酒味。 那男人摘下了口罩,面容清秀,但皮肤惨白,十分阴翳。 这让桑榆想起了易医生。 他们还有个共同点,这男人也有一双大眼睛。 桑榆将刚才捡到的钱夹掏了出来,放在桌上,向对面的人推了过去,道: “你掉的东西,物归原主。” 桑榆也没客气,随后她便摘掉了口罩和帽子,端起咖啡就喝了起来。 显然,那男人看到桑榆的脸,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眼前一亮。 不是爱慕的那种眼前一亮,而是像看到了稀世珍宝一般,想要掠夺的眼前一亮。 “你叫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桑榆见他没说话,便率先开了口,倒是十分反客为主。 她实在是不想把自己,再置于被动的境地了。 那男人用两根手指撑着下巴,倒是笑了起来: “你很有趣,而且我已经确定了你很聪明。 所以,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达成一些共识!” “你是指什么?” 桑榆不打算先交代任何。 “你的事情,我有所耳闻。 我觉得,或许你可以换一个思路……” 他那双大眼睛忽然直直望向了桑榆, “我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想救出你的父母。 别人都做不到,但我,可以直接帮你救出你的父母! 这对我来说,不是很难…… 但我要你为我做一些事,你觉得怎么样?” 诚然,桑榆听到这里,真的心动了。 毕竟,所有人跟她说的计划,都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面前这个男人,简直就像是在说: 我可以解决你现在最痛苦的疾病,只要你付一点费用! 第96章 蛇鹫 桑榆端着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洒出去。 她只好赶紧把杯子放到了面前的桌上,尽量保持着冷静。 她不想被人这么简单,就一眼看穿。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这个本事? 我不收空头支票。” 桑榆又故作放松状,倚回了沙发背上, “很多人说过可以帮我,但没有一个有本事能做到。 而且,神照珠就在我身上,这一点,你该很清楚。 我可以直接去银纹族山寨,换回我父母。” 桑榆表面看起来淡定,但此时,手心都已经出汗了。 “呵,你真的以为你可以做到吗? 他们想要的,是你! 如果去了,你就无法再离开银纹族。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控制住你的父母,让你永远留在那里。” 这男人转身向调酒师摆了摆手,他便离开了, “可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帮你,既不要神照珠,也不要你的人。 因为,我不仅仅是为了这一笔生意…… 我比任何人都理解你的处境。” 桑榆此刻却在心里想,自己现在无法到达银纹族山寨,恐怕最大的阻碍就是太阳鸟吧? 他此刻还如此堂而皇之,真是有够可以。 此时,这男人脱下了自己的衬衣,裸露着上半身的肌肉。 “喂,你这是干吗?!” 桑榆觉得自己遇到了变态。 结果,他伸出了一只胳膊,那只胳膊瞬间变成了一只翅膀。 那很像鸟的翅膀,足有一米多。 桑榆简直惊呆了,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人。 随后,那男人将翅膀收了回去,又优雅地穿上了衣服。 他淡定地系着扣子,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是…… 鸟的翅膀?” 桑榆对这方面,是真的不懂。 她确实应该听闵逸的话,回去好好学习,争取早点脱离文盲这个群体! “是蛇鹫,蛇鹫的翅膀。” 那男人深深地望了桑榆一眼, “你没有听过我吗?” 蛇鹫? 他就是太阳鸟的文件里,提到的那个蛇鹫?! 原来,那真的不仅是一个代号。 他真的不是人。 但在哈莫家族驻地的时候,其其格曾对桑榆说过,桑榆是绝地天通之后,唯一剩下的人神共体…… 其他的,皆化为妖。 眼前的这个“人”,他说自己与桑榆一样,并不全对,而且实在偏颇。 因为,他是妖。 桑榆还没见过除自己以外的,不是人类的物种。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要表现得太惊讶。 但桑榆又忽感不对劲。 不对…… 顾曦铭的笔记中,曾清晰地提到过“蛇鹫”这个人,他已经死了。 他死于2003年,且哈莫家族切实地见到过“蛇鹫”的尸体。 如果,蛇鹫已经死了,那么…… “小穆总,别演了吧!” 桑榆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那男人板着脸,两人僵持了几十秒,他竟一下子笑了起来。 “你怎么猜到是我?” 他玩味地看着桑榆。 “蛇鹫,已经死于2003年。 你不可能是他!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你是他的后代! 太阳鸟,总不可能有本事,同时拥有很多个‘蛇鹫’吧?” 桑榆望了望他的胳膊, “而穆瑞麟于2003年同年,收养了一个9岁的男孩。 可那个男孩,不曾在公众面前露过一次面。 那就是你,对吧…… 穆思塔,小穆总!” 空旷的室内竟响起了掌声,眼前的人为桑榆的话鼓了鼓掌。 “我果然没找错人! 我的说辞,竟骗不了你。” 他端起咖啡,优雅地继续喝了起来。 “虽然你不是人类,那也不代表你有本事救出我的父母啊! 我也有一些常人没有的本事。 但那些,对于银纹族来说,不见得奏效。 我现在的处境,是被动的。” 桑榆对这些十分不屑, “即使你是穆瑞麟的养子,那又怎样? 我是要从银纹族救出我父母,而不是从太阳鸟那里。” 桑榆对于这个小穆总,也是毫无信任可言。 这个人,据说心狠手辣,且无所不用其极。 他的野心,比他的养父穆瑞麟,只会更胜一筹。 “你应该清楚,穆瑞麟用银纹族人,做人体实验的事情,是吧?” 幸亏他是现在问,早几天,桑榆也许都不知道。 桑榆皱紧了眉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穆思塔,不知道他主动说这个,现在是想表达什么。 “穆瑞麟? 你都敢直呼你父亲的大名了?” 桑榆忽然嗤笑一声。 “他不是我父亲,这你知道的! 这个老头子,他可是杀害我父亲的罪魁祸首啊……” 穆思塔此时的表情,十分骇人。 “杀害你父亲?……” 桑榆的确是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渊源, “可你……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呢?” 他胜券在握的样子,这点很像闵逸。 桑榆一下子便反感了起来,但也没有表露在脸上。 想想现在的场景,和在通丹的时候多像。 那时候闵逸拿电脑里的一张照片,就骗住了桑榆。 桑榆又想起了些什么,问道: “据说,小穆总现在,应该在长沙呀! 如果你才是真的,那么长沙那个,就是假的了?” 桑榆不关心,此时也懒得问他父亲与穆瑞麟之间的事。 她不爱打听别人的事情。 桑榆至此才理解,顾曦铭笔记中的几个问号是什么意思。 他之前就曾猜测,真正的穆思塔,人根本不在长沙,而是在南京。 那是一招金蝉脱壳罢了。 顾曦铭在南京搞了一套老旧的房子,就是把这里当作了一个据点,大隐隐于市。 他也一直找人潜伏在这里,方便跟踪观察这个人。 但到最后,他也没能印证自己的猜想。 现在看来,长沙的那个,果然是个替身! “那不是我的意思,是老头子的意思! 他把我放在他身边,不仅要害怕别人发现我的真实身份,更害怕我要了他的命。” 穆思塔摊了摊手,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老早也不想呆在他身边了! 无法施展开我的拳脚……” 桑榆撇了撇嘴,原来,穆瑞麟还是有软肋的。 “银纹族山寨,把手森严,没人能靠近。 虽然我们的队伍精良,但那里有天然的地理优势,易守难攻。 现在不是古时候了,没人能像萨日部一样,直接强攻进去!” 穆思塔说完这几句,桑榆的脸色明显难看了许多, “现在是法治社会,做这种事情,不能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你有没有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太阳鸟,是如何得到那些实验体的呢?” 第97章 谈笔生意 话说到这里,桑榆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是银纹族里,有他们的内奸呗…… 看到他毫无负罪感的样子,桑榆差点吐出来。 他还好意思提法治? 桑榆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你的意思是,你有门路,可以把我父母弄出来?” 桑榆的回答,倒是很上道,可以看出,穆思塔很满意。 “我或许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绝地天通后,唯一的人神共体。 你的身上,有一半蝴蝶之神的血统…… 这世上,绝无仅有。” 他贪婪地望着桑榆, “如果,你不能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自然会像之前一样,总是遭到算计。 然后,被人强行推着走! 对吗,神女?” “靠山?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做我的靠山?” 桑榆听到这话,着实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 她可不希望,穆思塔在她身上,嗅到讥讽的气味。 一个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妖,竟然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 “对,靠山。 你不会以为,银纹族是真的把你当作神吧? 他们是在利用你,他们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胁迫你…… 他们永远不会真正臣服于你,他们只是需要你,需要你的神力,需要你身上的东西! 确切一点说,他们是需要神女,而那个神女已经死了…… 他们臣服的,追随的,都是那个死人。 而你,只是个牺牲品,替代品罢了! 你永远无法做你自己!” 不得不说,穆思塔的话术极为厉害。 他三两句话,就戳到了桑榆的心窝子上。 他真该去干传销。 “我都忘了,你怎么也算是个企业家,是吧? 不得不说,你的谈判能力,确实很厉害! 但很可惜,我并不能与你共情!” 桑榆垂了垂眼眸,又抬眼凶狠地瞪着他,桑榆成功被他激怒了, “你怎么知道,银纹族关得住我?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能让银纹族臣服于我? 再换句话说,我怎么就不能,是真心为了拯救银纹族的百姓? 他们把不把我当作神,我也是神。 世间万物,客观存在。 并不是他们认为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 我不仅是神,我还是人。 我有人类的道义与情感! 所以,我们不是同类,也永远成为不了同类!” “你现在可能会觉得,我所说的这一切很可笑…… 但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因为,你早晚会知道,我和你,才是同类!” 他忽然起身,走到了桑榆的边上,弯腰伏在桑榆的耳边, “哈莫家族不是你的靠山,银纹族也不是! 只有我!” 说罢,他向不远处的一个大屏幕走去,挥了挥手示意桑榆过去。 他拿起一个遥控器,打开了那个显示屏。 “看见了吗,这些人,都多么迫切地渴望永生……” 穆思塔指着屏幕,那屏幕上,正在播放刚刚那个会议室的实况, “这个,是丹州药业的吴总; 那边那个,那是辰旭投资的赵总; 还有最右边那个,那个就厉害了,那是师将军! 今天来参加讲座的,有两百多个人。 但这样的两百人,我们在全国各地,有无数个! 他们,全都是我们的投资方。” 桑榆感到无比震撼,侧过脸看着穆思塔。 先前,桑榆的确想到过这些无脑求长生的人会很多,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而且,这每一个人,揭下口罩,都是社会精英。 他们的影响力,可是巨大的。 真正使人体实验几十年以来继续下去的,看来并不仅仅是太阳鸟,也不仅仅是这些衣冠禽兽。 而是欲望,那些渴求不老不死的人的欲望。 “可你在骗他们。” 桑榆说这话的时候却忽然平静了下来, “根本没有办法,可以让人后天变得永生,对吧? 那些什么灯塔水母的原理,全都是你在瞎扯的! 银纹族人,天生就是永生之体,不老不死。 即使你用他们做实验,也依然无法找到方法。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普通人无论怎样也不可能进化成‘不死人’!” 桑榆显然是完全不信这些,她不信有可以后天实现永生的人。 这是违背常理的。 “不,我就见过后天永生的人!” 穆思塔望向桑榆,那眼神疯魔又深不可测, “你还太年轻,不要把没见过的事情,说得如此肯定……” 桑榆被惊了一个冷颤,向后退了两步。 她的第一反应,是猜测这个“后天永生”的人,是不是穆思塔自己。 但想想又不对,是自己被吓傻了。 他是妖啊,他又不是人! “你自己也没有比我大几岁啊! 装什么老成?” 桑榆瞥了瞥他, “你今年,也不过28岁。” “是…… 不过,我们还可以一起活很久! 等过了百年千年,可能眼前的这一切都不在了,但我们还在!” 他竟笑了出来, “选择和我合作,不好吗? 我们一起,永存这世间!” 桑榆现在可没有心情跟他谈论这些,高谈阔论些什么美好愿景。 “你究竟是想和我合作什么? 你要什么?” 桑榆虽然知道,自己是不会跟他合作的,但还是很好奇, “究竟有什么事情,必须要我去做才能做到? 你不会是想要用我做实验吧? 我提醒你,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想法,今天可能这方圆几里,都会夷为平地!” 桑榆恶狠狠地瞪着他,丝毫不惧。 “当然不是! 没有人想要杀一只羊,反而要去找这只羊谈判,对吗? 我不要你的人,但我需要你的血,定时定量的血。 哦,放心,这个量,不会伤害你的身体! 而且,我知道,你的伤口很快就会好。” 穆思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还有,我不希望再用这些违法的手段得到实验体,现在是文明社会! 我希望你以后,每年提供给我们一些定量的实验体,各个年龄和性别都要有区分。 这样,银纹族也不会恐慌,我们也不需要伤神…… 如果可以有定量的实验体,我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成功了!” 桑榆现在看着他,只觉得恶心。 比当初听说萨日部打银纹族时,怎么搞的屠杀,还要恶心。 第98章 野心勃勃 桑榆没有急着反驳他,反而开始好奇起穆思塔的计划。 以及,他所说的那个奸细。 桑榆眯起眼,忽然感觉这一切有趣了起来。 “你自己,本身就是可以永生的,对吧? 那么,你为什么还执着于研究永生? 为了钱吗? 为了权力,为了地位?” 桑榆嗤笑一声, “你可是妖啊,为什么会如此痴迷这些? 不仅如此吧,你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桑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也不介意跟你说实话,因为对我来说这的确无所谓! 太阳鸟联盟,目前执掌大局的,仍旧还是老头子。 我们分管不同的地区,各不干预。 但所有人都知道我跟老头子不和,他自己也知道我和他不是一条心! 我不希望再受他制约,遭他掣肘。 更不希望他哪天直接干掉我,以除后患!” 穆思塔双手抱胸,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所以,我希望的是,今后只有我能得到银纹族的实验体。 只有我一个人! 实验其实已经快要成功了,只是差了一些稀少的物质。 等到实验成功之日,我的产品问世…… 太阳鸟联盟的所有分部,都将会向我归顺。 所有的投资方,也都会向我靠拢。 至于你说的金钱、权力、地位,到时候都不再是什么稀罕东西。 稀罕的是,我的人,就此可以得到永生。 永生,就意味着垄断。 所有的领域,所有的…… 我们站稳了脚跟,就不再有新的力量可以进来。 一切不再更迭!” 他转头瞥了瞥大屏幕上的人,道: “更可以长久地控制着这些人! 控制了他们,也就控制了城市的命脉! 控制了国家的命脉、控制了世界的命脉!” “你疯了…… 你真是疯了!” 桑榆没有想到,他竟然野心如此之大, “所以,你缺的那个东西,是神女的血? 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们得到了永生,还会听你的?” “不瞒你说,的确是这样,神女的血,就是目前我所需要的。 但我没有说,他们可以一次性得到永生,更没有说,他们的家人也可以永生! 谁会一次性将筹码都抛出呢? 哦,对了,现在老头子也在找你! 你最好考虑好,如果你落到了他的手里,他可没有我这么文明! 哈哈哈哈哈……” 穆思塔竟哈哈哈大笑起来, “他恐怕会把你关起来,每天去放你的血。 不过,如果你听我的,我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毕竟,我和他的账,还没有算清呢! 他不开心,我就会开心一些……” “你的话,我听明白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 还是,你就没打算放我走? ” 桑榆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直接杀出去。 在世可汗陵那次之后,桑榆其实还没动过手,但她现在并不介意试一试。 反正她现在已经是一副活腻了的态度。 “哦,当然可以! 因为我有足够的自信,相信你会选择我们!” 穆思塔向外伸了伸手,示意桑榆可以出去。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给我路演啊? 为了向我推荐你们的理念?” 桑榆真是看不透他,觉得无比荒诞。 而且,这个所谓的“小穆总”,与她想象的,出入可以说是非常大。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我不会强买强卖。 不过,我要提醒你,我留给你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明天中午11:00之前,我要你的答复。” 穆思塔递给了桑榆一张名片, “记得联络我。” 桑榆接了过来,向外走了几步,又不确定地回头看了看。 穆思塔端着咖啡杯向外比了比,示意她可以出去。 “对了,我的人会送你回去! 希望你不要耍小聪明……” 听完他这话,桑榆一口气憋在心口。 没关系,不是说,要把所有火力引到南京来吗? 那就来吧,她不在乎! 桑榆狠了狠心,直接让穆思塔的人送她回了顾曦铭的那套老房子。 因为此时,她已经构想出了她的计划。 这还只是第一步。 桑榆十分心急地上了楼,她得赶紧看看房间里现在的状况。 还不知道那个孟言怎么样了呢! 次卧里没有人,桑榆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 此时,桑榆注意到,厨房的洗菜池边有个纸条: 【你可以把手机信号打开了。 菜很好吃,谢谢你!】 桑榆一时怒从中来,将这张纸在手里攥成了一团,然后丢在地上狠踩了好几脚: “妈的,又被算计了!” 桑榆立刻去查看了客厅的监控,果然,在她走后,孟言还悠闲地吃了一会儿。 电饭煲里还少了一部分米饭。 吃完,孟言还对摄像头打了个招呼! 孟言根本就没醉,甚至是故意把她放出去的。 桑榆不知道这都是顾曦铭提前安排好的,还是孟言的临场发挥。 但总是感觉隐隐的不对劲。 但,无所谓了,孟言不是说了吗,把所有的火力,引到南京来! 这件事,没有人比桑榆来做,更合适些! 桑榆抽了支烟定了定心神,随即打开了手机信号。 无数条信息蜂拥而至。 桑榆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6月4日的凌晨3点。 她干脆就直接用自己的手机号,点了一个小龙虾的外卖。 不过,的确是没有长沙的小龙虾好吃。 她想蒲欣月了。 但现在还不是找蒲欣月的时候,这会给蒲欣月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桑榆打开电视,一边面无表情地吃着小龙虾,一边看哈利波特。 连着看了好几部,从天黑一直看到天亮,直到看到日上三竿。 她这一晚上什么都没有想,就是完全放空。 她觉得最近最大的问题,就是她一直都在思考,老是在想事情,老是在问自己该怎么办。 这是不正常的。 直到她看累了,不想看了,才将电视关上,开始整理思路。 一个人最容易被人捏住命门的时候,就是在心里事情太多,慌不择路的时候。 就像所有的电信诈骗,都是在人丧失理智的时候成功。 桑榆也不傻,之前她也想过,去了银纹族,她或许就再也出不来了。 但她宁愿以命一博,只要父母安全,她无所谓了。 就算真的不行,难道就不试了吗? 可是孟言说的确没错,他们是否会对桑榆的父母动手,根本不取决于桑榆去的早或晚,这都不能改变什么。 她先前就是太过操之过急,所以被仰波金她们捏住了死穴。 其实她们的手法,并不高明,而且禁不起推敲。 所以,其实是有办法可以完全取得成功的。 但目前横在面前的太阳鸟,的确是最大的阻碍。 穆瑞麟对她目前的处境看起来很了解,那么,他的老子穆瑞麟只会更加了解。 现在想避开他们,看来很难。 只有铲除,或是加入。 第99章 投名状 穆思塔说的其实也没错,银纹族根本就不会轻易放走她的父母。 那是他们的筹码,是桑榆最大的软肋。 一旦没有了这个筹码,怎么会有人能拦得住神女呢? 所以,这才是当初陆岩阻止桑榆先去银纹族山寨的根本原因。 孟言一直对下一步的计划支支吾吾,不肯作答。 所以,事实上孟言就是要等桑榆自己闯出去,违背桑榆与陆岩之间的约定! 只有桑榆能够找到穆思塔,而其他人不能。 也只有桑榆才能接近穆思塔,而其他人不能。 穆思塔是有选择性的,选择谁可以见到他。 以桑榆的性格来看,其实完全可以推测出,她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招摇过市,然后将穆思塔引来。 然后孟言再出面阻拦,使穆思塔相信,桑榆现在非常着急,已经无路可走,无人可靠。 此举,就会将桑榆推向穆思塔,也就是孟言所说的,“打入内部”。 桑榆是真不明白,孟言怎么能够确定,她真的不会叛变。 毕竟,穆思塔能够出的砝码,也许真的足够多。 或许,孟言并不能确认,她只是在赌。 现在看来,孟言说的不都是真话,也不都是假话。 就像是蒙太奇式的手法。 桑榆其实已经非常累了,她根本不想再同时面对这么多个人精了。 这些人都是受过训练的,随便拎一个出去,可能都是高智商犯罪的连环杀手。 她在这些人手里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自己对他们来说还有用,而不是因为自己应付得来。 桑榆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6月4日上午10:35。 她猜,穆思塔的人,已经在蓄势待发了。 如果她还不答应,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杀上门来。 她其实倒是有一点感兴趣,如果她就是不答应,那么穆思塔和他的老子穆瑞麟,究竟谁能取得最终胜利,带走自己。 桑榆虽然恶趣味,但她可不想自己搞得那么难堪。 毕竟,她知道穆思塔比穆瑞麟,更适合她一些。 这也是顾曦铭当初做的选择。 “喂,小穆总,我是桑榆。 我答应了,你可以让人来接我吗? 我怕我现在出去,会不安全。” 桑榆说罢,就趴在窗边向楼下看去。 不过5分钟,就有一辆宾利驶入了这个小区。 呵,恐怕,已经在这里守了一晚了吧。 桑榆换好衣服下了楼,给她开车门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司机。 她心说,这穆思塔还挺有仪式感,让人家司机穿成这样在楼下蹲点。 如果她要是不答应,估计这小伙就是穿成这样爆她的头吧? 上了车,桑榆满脸疲惫地坐在车里,甚至毫无顾忌地从包里掏出了一罐红牛,一饮而尽。 然后把拉环扔进了空罐里,砸出了响声。 前面的司机,他的明显觉得很惊诧,但他的脸上却不敢做任何表情,很有职业素养。 桑榆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就是在想,这个穆思塔,他家究竟和蒲欣月家,谁家更有钱。 司机又把她送到了昨晚那个别墅,出来了个管家一样的女人,将她带到了别墅的三层。 那女人将她带进了一个会客室,让她先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过了十来分钟,穆思塔就来了。 “饿了吗? 先去吃饭?” 穆思塔像是预料到桑榆会答应一般,并没有显得很惊讶。 “我还不饿,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 桑榆不想听他卖关子,她知道,穆思塔一定有很多事情要跟她说。 这不才是更有趣的部分吗? “你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穆思塔的那双阴翳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桑榆。 “我为什么不答应?” 桑榆喝着茶,十分淡然, “你要知道,银纹族,和我的确没什么关系。 那是仡轲雅达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 而且,他们还绑架了我的父母。” 桑榆举起茶杯,轻松地歪了歪头。 “哈哈哈哈哈哈……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穆思塔显然是不相信, “那,在玄武湖边,拦你的那个人是谁?” 桑榆并不清楚,穆思塔知不知道顾曦铭的人在南京。 但她就赌他不知道。 “那是银纹族的人。 我当时,想追上你,但她不让我去。 后来,她跟着我回了我住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把她放倒,才出来的!” 桑榆撒谎是真的有一套,她的话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哦? 那么你是真的想通了?” 穆思塔盯着桑榆,故作轻松地思索着。 他现在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桑榆的诚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 桑榆忽然认真地直视着他。 “为什么?” 穆思塔倒是很好奇,桑榆能说出什么来。 “你说得对,我们是同类。 不仅因为我们的身份。” 桑榆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珠都不错一下,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干掉穆瑞麟,对吗? 为你的父亲‘蛇鹫’报仇。 我为了我的父母,也可以做任何事。 你应该知道,哈莫家族的族长,顾曦铭…… 我跟他说我喜欢他,我骗了他。 我不仅骗了他,还骗他带我进了世可汗的陵墓,并且在那里,我杀了他! 我不仅夺走了神照珠,还有这个!” 桑榆从衣领中拽出了那个“灵蛇向月”的项链。 她知道,穆思塔一定认识这玩意。 她的表情无比坚毅和凶狠,令穆思塔都有些相信了。 “我不在乎用什么样的手段,不在乎牺牲什么人! 我只要救出我的父母。 我再也不想做他们的棋子,去他妈的守护神!” 桑榆微笑着,她面前的穆思塔此时就像是嗅到了同类的味道,格外兴奋。 “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多了!” 穆思塔勾起了唇角, “但是,我需要一份投名状。” “你要什么?” 桑榆的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尽量稳住, “你想要我的血,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不,这不算是投名状。 我要你,现在就给我一个实验体,银纹族的实验体。” 穆思塔用两根手指摸着下巴, “就从你最熟悉的开始!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桑榆知道,他这是逼着自己和银纹族决裂。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信任桑榆。 第100章 重逢 “可是,我现在怎么能平白无故地交一个人给你? 且不说我能不能做到…… 如果银纹族的人发现是我做的,伤害我的父母怎么办?” 桑榆的话,乍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放心,他们不会知道是你,因为银纹族经常会有人失踪。 至于失踪的是谁,并不要紧!” 穆思塔此时也在笑着,但在桑榆看来,笑得十分禽兽。 桑榆只好强撑着勉强附和,她挤了挤自己的表情,干笑道: “我会尽力的!” “不,不是尽力,是必须!” 穆思塔的话里丝毫不留余地, “我相信你有这个本领! 因为,这一路走来,你去了世可汗陵,杀了哈莫家族的族长,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到国内…… 并且,你还能安安全全地呆在南京好几天! 你如此机敏过人,怎么会做不到呢?” 是啊,太阳鸟找世可汗陵找了这么久,也找不到。 桑榆却轻轻松松就进去了。 穆思塔的话,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他实际上是不可能相信桑榆的,但如果桑榆真的可以归顺他,他自然愿意。 但要看诚意有多少。 傻子都能看出来,桑榆能做到这一切,如果不是她太聪明,就是有人在为她保驾护航。 他或许猜想是银纹族,但死也不会猜到,是顾曦铭。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谁会想到,一个人既然已经设想到了自己的死…… 却在死前,还为一群活着的人,规划好了他们继续活下去的路? 桑榆有时,也在心里嘲笑穆思塔,并且可怜他。 可怜他根本不懂人类的情感。 他不知道,是真的有人,会有那种生死置之度外,也要拯救他人的信念。 哦,桑榆是在说顾曦铭,她自己可没有这么伟大。 “好的,我会办到。” 桑榆此时的回答,无比肯定。 穆思塔听到这个答复,非常满意。 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桑榆故作轻松地和穆思塔一起吃了午餐,但时不时还是会手发抖。 这一顿饭,她吃得索然无味,即使珍馐美食摆在她面前,她也味同嚼蜡。 桑榆知道,暴雨将至。 席间,她一句都没有再问太阳鸟的事情,也没有问起过闵逸。 虽然她对很多事情感到好奇,但她清楚,穆思塔现在不信任她,她就无法得知真相。 “今天,你该回哪里,就回到哪里去。” 穆思塔拉起桑榆的手,将一个创口贴一样的东西,放于桑榆手中, “等到那个人出现,就把这个贴到她身上。 之后的事情,我的人会去处理。” 在他说话的时候,桑榆明显看到了她腕子上的蛇镯闪着荧荧绿光。 显然是对眼前的人,充满了敌意。 桑榆自然也知道,此非善类。 说罢,穆思塔将桑榆送至一层大门口,他说将会由司机将她送回。 桑榆知道,自己这是被软禁了。 只不过,穆思塔还是显得像个文明人一般,桑榆认为,他才是真正的衣冠禽兽。 桑榆回到顾曦铭的那套老房子里后,精神十分紧张。 她难以预料,太阳鸟究竟会用什么手法引银纹族的人现身。 更对于他们如果真抓到了银纹族的人,会做什么,感到恶心。 想起自己在废弃医院翻到的资料,她甚至在卫生间干呕了半天。 桑榆也觉得自己无比恶心,如果她今天真的这么做了,她把银纹族的人交出去了…… 那么她和顾曦铭当初屠杀银纹族时有什么区别? 她和穆思塔又有什么区别? 毫无区别。 但这件事,她就是得去做那个王八蛋。 她今天不去昧着良心做这个王八蛋,银纹族以后就得死更多人。 桑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来的人,不是她在心里猜的那个人。 她知道,银纹族人轻易是不会现真身的。 只有幻境,可以让他们放松警惕。 无论外面,穆思塔在做些什么,她做好自己所做的这部分就好。 躺在了床上,她的手还是在发抖。 她又用那把修眉刀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将手覆在了项链的吊坠上。 如此熟悉的,她又来到了幻境中。 桑榆还是像之前一样,坐在书房静静地望着顾曦铭。 一分钟、十分钟、四十分钟…… 终于,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桑榆转过身,却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真是事与愿违,她竟一下子红了眼眶。 桑榆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仰波金,你怎么来了?” 她真为自己此时的虚伪感到恶心。 “你怎么就是死不悔改呢?” 仰波金恶狠狠地瞪着顾曦铭, “你竟然还在怀念他?” 可以看出,眼前的顾曦铭,已经完全激怒了她。 “你没有权力评论我。” 桑榆对此非常不满, “与他有仇恨的,是仡轲雅达! 你追随的,也是仡轲雅达!” 桑榆这两句话,倒是说的心里话。 她实在是恨毒了别人把仡轲雅达的事情强加在她的身上。 “你既然已经得到了神照珠…… 那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去银纹族山寨? 反而呆在这里,东躲西藏! 现在竟然还和穆思塔混在一起,你究竟是什么居心?” 仰波金显然是已经认为桑榆叛变了。 “我去了你们还会让我出来吗? 会按照约定放了我的父母吗?” 桑榆冷哼一声, “何况,你们从一开始就骗了我! 没有人告诉过我,顾曦铭,就是布日固德! 也没人告诉我,神照珠,只能以人为载体。” 桑榆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她站起身,走到仰波金面前: “你们打算怎么拿走神照珠? 把我剖了? 还是把我困在银纹族山寨,永远不放我出去? 嗯? 一场以谎言开始的约定,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何况,我是被你们胁迫的!” “我根本就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仰波金此时大声吼道,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 我也没有想要绑架你父母!” “绑架我父母的人,这不是来了吗? 早说啊!” 桑榆探过头,看见了站在书房门口的“假阿姨”,桑榆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她与仰波金之间,再怎么样,还是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 如果设想一下,仰波金现在就死在她的面前,她还是接受不了。 虽然以桑榆的性格,迟早要找仰波金还债,但不是此刻。 桑榆现在还没有想立刻和她了断。 第101章 你会领到一个大惊喜 但如果猎物是那个假阿姨,那么桑榆很满意。 她可是当初绑架桑榆父母的主使啊! 桑榆向那个“假阿姨”走过去,仰波金试图拦住她,但她的手心瞬间就冒出了红光,将仰波金打到在地。 “这是我和她的事,我希望你,离远点!” 桑榆回头冷冷瞪了她一眼。 “小榆,好久不见。” 那“假阿姨”,竟还能如此淡定地站在她面前。 是打量桑榆忌惮着自己的父母还在她的手里,不敢把她怎样吗? 那她可真是想错了,今天,她会领到一个大惊喜。 “好久不见啊,‘阿姨’! 不自我介绍一下吗,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桑榆上下打量着她,看着她穿着如此年轻化的连衣裙,觉得真不适应。 是啊,她根本就不老。 她先前只是装得很老,化妆得很老。 她是长生不老的银纹族人。 “叫我仰久法就行。” 她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桑榆觉得好笑。 “我父母呢? 在哪?” 桑榆现在强忍着,想要直接动手揍她的冲动。 “他们好好的在银纹族山寨,被我们保护起来了。 你现在只要跟我们回去,就可以见到他们。” 她笑了笑, “小榆,何必那么剑拔弩张呢? 我们是一家人!” “是谁允许你叫我小榆的? 谁跟你是一家人?” 桑榆终于不想忍了,她直接站在了仰久法的身前,一只手捧起了她的脸, “你说的是哪个家啊? 还是你在说,银纹族那个‘家’?” 仰久法的身高差不多是一米六多一点点,桑榆比她要高了不少。 “又是谁,允许你绑架我父母的? 嗯?” 桑榆虽然笑着,但此时看起来非常恐怖, “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不知道你有没有父母亲人,我想把我父母遭受过的,全都让他们尝一尝! 我好想让你也尝一尝,心如刀绞的滋味……” “你不会的,你还想见到你的父母,对吗?” 仰久法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口出狂言。 她还在试图以从前的方式,去逼桑榆就范。 虽然仰波金已经无数次暗示她,不要这么做。 这些年,仰波金不是白呆在桑榆身边的。 她太了解桑榆了! 桑榆这样的人,也许会忍一时,但绝不会忍一世。 所以,逮到机会,她一定会报复的。 “小鱼!…… 不,桑榆! 神女……” 书房里的仰波金忽然发出了声音, “别伤害她,别……” 桑榆用另一只手,直接封出了一个结界,将仰波金关在了书房中。 这还是她从顾曦铭的笔记中学的。 “桑榆! 桑榆你让我出去啊!” 仰波金拼命拍打着那无形的结界,手都流出了鲜血。 桑榆回手关上了书房的门,这下仰波金连看也看不到了。 “你知道吗,我觉得…… 如果你死了,仰波金真的会伤心的! 但那样,我就能痛快好多,哈哈哈哈……” 桑榆死死掐着仰久法的脖子,她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你们得跟我一样痛苦,才能平息我被蒙骗了这么多年的怨恨!” 桑榆又一下子放开了手,将她甩到了走廊的地上。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仰久法的脖子上,甚至已经出现了红色的印子。 桑榆此时就像魔鬼一般,恐怖如斯,就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放心,我现在不会伤害你。 我可得留好你的躯壳,有需要你的地方呢!” 桑榆伏在仰久法的耳边,悄悄说道。 “什么?! 你在说什么?” 仰久法此时才反应过来,桑榆根本没有在说笑,也不是在恐吓她。 仰久法此时觉得桑榆恐怖得陌生。 她用手支撑着身体,想起来逃走,却被桑榆死死抓住。 桑榆直接抓着她出了幻境。 她们一同跌倒在了现实中的走廊里,而仰波金并未出来,被桑榆困在了幻境中。 “你要干吗?! 我警告你,我……” 她话还没说完,桑榆就直接掏出了那片创口贴一样的东西,贴在了她的身上。 那东西揭开后上面有许多小刺,估计是和那种微针疫苗是相同原理,里面有什么药剂。 “小穆总,事情已经办好了。” 桑榆说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倒在走廊里的仰久法。 不过几分钟,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桑榆直接拖着仰久法就到了门口。 门口是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桑榆真不知道,为什么穆思塔喜欢让这些人穿得这么严肃。 【呵,装什么文明人啊!】 桑榆对此很是鄙夷。 她直接将仰久法扔到他们手中,说道: “你们要的人!” 说罢,那两个人其中的一个就扛起了仰久法向楼下走去。 桑榆重重关上了门。 靠着大门,她竟不受控制地失声痛哭起来。 虽然那个人是仰久法,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恶心至极。 人的罪恶,不由杀了一个恶人或杀了一个好人来决定深浅。 虽然不是她亲手做的,但她就是最大的帮凶。 而且,她刚刚再次看到仰波金的时候,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 她无数次想要弄死她,又无数次地忍住了。 她说不清,说不清与仰波金之间复杂的关联。 桑榆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念旧的人,但她曾经是真的把仰波金当作自己的姐姐,她们一同长大,这么多年…… 罢了,罢了。 先不要管她,不要看她。 桑榆此时的心情格外差,她想去冰箱里拿酒喝,却发现酒全都没了。 估计,这也是孟言干的好事。 她开始偏头痛,便踉踉跄跄地走到了主卧的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了止痛药。 药还在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她就注意到了抽屉里竟然还有一张纸。 【你的银行账户已经到账一笔钱,你可以放心地用,那是顾族长留给你的。 不用担心,是从我的账户汇出,没人能知道来源。】 这是孟言写的…… 桑榆翻看了监控,确信后来没人进来过,应该就是昨晚放在这里的。 钱? 给她钱干什么? 之前不是留了二十万现金给她吗? 再说了,现在桑榆已经打开了手机信号,可以用网银了呀! 眼看着药已经在嘴里化开了,那个味道实在恶心。 桑榆匆忙喝了止痛药,便打开了手机短信翻找。 信息太多了,她之前根本没有心思看完。 “个、十、百、千、万…… 两千万?! 到账了两千万?!” 顾曦铭给她这么多钱干吗? 要买她的命吗? 第102章 你还不能死 桑榆感觉自己现在心率都不正常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两千万,还是现金。 她一下子咽口水把自己呛到了,赶紧拍了拍胸口。 桑榆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她家现在住的房子,是前两年买的,市值大概五百来万。 在北湾,这已经算是比较不错的地段了。 可这里面,现在是四套她家。 桑榆根本没有孟言的号码,她只好翻出那个蒙古号码的手机,再一次试图联系陆岩,却依然是无人接听。 “靠!” 桑榆生气地将手机砸在了地上,屏幕都裂开了一条缝, “都有钱是不是? 有钱就可以买别人的命?!” 桑榆只好坐在床上,试图冷静冷静。 但过了好几分钟,还是没冷静下来。 反正这钱她不敢要,等到事情完全结束,把钱还给陆岩吧。 顾曦铭不是有个公司吗,应该也需要钱吧? 到时候就让这钱该去哪去哪。 桑榆的经商头脑很一般,对这些事情不甚了解。 她开画室,也完全就是凭着点兴趣和技术。 此时,桑榆又忽然想起了仰波金还在幻境里。 可桑榆倦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该跟仰波金说什么,干脆先不要说吧。 她现在显然是在有意回避这件事。 桑榆索性吞了一片安眠药,等到睡醒,天都已经黑透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22:00。 等到醒了盹,她发现手机上已经有了两个未接来电,都是穆思塔。 “喂,小穆总。 我刚才睡着了,有什么事?……” 桑榆皱着眉,凌乱着头发,点着烟,现在实在是毫无形象可言。 “事办的不错,人还是活的。 不过,没看出来啊,你下手挺黑的,脖子上都是印子,哈哈哈哈…… 对了,我需要你的血。 过一会儿,我的人会去取。” 随后就传来了电话的挂断声。 “哎……” 桑榆还没来及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绝对不能真的把桑榆的血给他。 虽然桑榆知道,他的实验,是成功不了的。 因为,根据顾曦铭的笔记中,所提供的资料来看…… 太阳鸟最多只研究出过长寿的,半人半兽的怪物。 而且,世上本来就不可能存在,可以后天变得永生这样的事情。 桑榆也亲眼看见过太阳鸟的资料,那些所谓的趋近于成功,全都是人类的异形。 如果变成那个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再加上神女的血,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怪事,这个结果,她可负担不起。 桑榆假装不经意地去窗边看了看,楼下果然有穆思塔的车停着。 现在没有地方去找人要血了呀…… 不对,还有一个人! 这里还有一个人,只不过是其他人不知道罢了。 桑榆赶紧去床上躺好,按照以往的程序,进入了幻境。 这次,她从幻境外带进来了一个玻璃杯,还有一把水果刀。 顾曦铭的笔记还是有些用的,至少可以让她学到许多技能。 桑榆这次出现在了上次的走廊里,她收掉结界,打开了书房门。 只见仰波金满脸泪痕地坐在地上,她忽然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桑榆: “仰久法呢?” “不知道。” 桑榆也不理会她,直接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 桑榆抓起了仰波金的手,拿起刀就划破了她的手掌,然后用那个玻璃杯开始接她的血。 仰波金此时已经很虚弱,她试图挣扎,桑榆便轻飘飘道: “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你就永远也出不去了!” “你把仰久法带到哪里去了?” 她还是不死心。 “我把她交给了小穆总——穆瑞麟的干儿子! 这下你满意了吧!” 桑榆觉得接的差不多了,就起身想要走,却被仰波金一把抓住了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声嘶力竭,可作为背景板的顾曦铭,还是在专注地查阅资料。 这一切,多么诙谐啊! “我为什么这么做? 那你们又为什么这么做啊?!” 桑榆终于在此刻爆发了出来,长久以来的仇恨使她没有办法冷静,她蹲了下来,就冷冷地盯着仰波金的脸, “你知道吗,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就感到开心! 谁能给我回答一下,我父母哪去了? 我表姨一家都哪去了? 少在这里给我装慈悲了,‘龚海婷’! 你也应该尝尝,自己亲近的人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刀子不扎在自己的身上,人都是不知道痛的!” 虽然仰波金和仰久法是假扮母女,但她们的确是生活在一起的。 就像真实的母女一般,生活在一起了这么多年。 所以,桑榆笃定,仰波金是会因此心痛的。 “你怎么不把我一起交给太阳鸟? 你现在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仰波金趴倒在地上,恨恨地望着桑榆, “你可以报复我,但你为什么要背叛银纹族?!” 仰波金的双手早已因为一直拍打结界而鲜血淋漓,刚刚还被桑榆割破放了血。 她痛得浑身都是冷汗,发丝都沾到了那已经发白的脸上。 “你还不能死,还不到时候。 如果你亲爱的‘妈妈’,供出了你的话,我会来告诉你的!” 桑榆朝她笑了笑,转身就出去封上了结界,离开了幻境。 她懒得和仰波金解释,解释了她也听不懂。 而且,桑榆最恨的就是什么“背叛银纹族”的论调。 仰波金,始终还是把她当作仡轲雅达。 桑榆出了幻境,端着那小半杯血放到了桌上,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吸血鬼。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 桑榆将那杯血递了出去,眼看着门外的男人将信将疑,桑榆还举起了自己刚刚划伤的手掌,他才离去。 长出一口气,桑榆重重倒在了沙发上。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脚踝上,腿上,还有仰波金手上的血。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怪不得刚才那男人用这么质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下次真的要小心了。 桑榆又想起了刚刚在幻境中仰波金的样子,她想去看看仰波金,可自尊又告诉她不能。 她恨恨地一脚踹翻了客厅的垃圾桶,还站在原地缓了好几口气。 桑榆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为什么顾曦铭有那么多得力的人可以用,自己却要面对仰波金这个愚蠢的东西! 难道是银纹族人的智商有问题吗? 还是单只是派来盯她的这两个有问题? 桑榆气得手心阵阵泛起红光,她只好尽快宁静自己的心神。 她这次倒是不喝酒了,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冰可乐,咕咚咕咚地喝掉了大半罐。 她一直在警告自己,不能急于求成,要等到穆思塔彻底放下戒备,才能觅得机会。 就像孟言所说的意思一样,得挑掉太阳鸟最重要的那根筋。 第103章 噩耗 第二天中午,桑榆还是怕仰波金会死在里面。 她外卖点了大份的炸鸡,带到了幻境里。 她记得仰波金在压力大的时候,特别喜欢吃垃圾食品。 “你来干吗? 又是来给我放血的?” 仰波金冷冷抬了抬眼。 “是要给你放血,不过,在那之前还要给你喂点吃的。 免得你饿死!” 桑榆将炸鸡放在她旁边,打开炸鸡的盒子,自己也坐下开始吃起来。 仰波金看着她,满脸的质疑。 “吃吧,没毒! 如果你饿死了,可真就出不去了!” 桑榆说得轻飘飘似的,但她也不愿承认,她还是不想看着仰波金死在她面前。 桑榆拧开一瓶矿泉水,给她强行灌了一点。 她咳嗽得吐出来了大半。 “你干脆杀了我吧! 何必这样呢? 为了留着我放血吗?” 仰波金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你也没少吃我的东西,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年了! 也不差这一顿了!” 桑榆拿起一个鸡腿递过去, “你把它吃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你想知道的事。” 仰波金不大相信她的话,但还是颤抖着接了过来。 “你觉得你的血能有什么用? 你和那个仰久法,能有什么不一样?” 桑榆自顾自说着,又瞥了瞥仰波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他们想要的,是我的血! 我如果真要跟他们合作,那我为什么不配合呢?” “那你…… 你是在演戏? 那仰久法呢? 她还活着吗?” 仰波金突然一下子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桑榆, “你能救救她吗?” “我为什么要救她? 我不会救她。” 桑榆冷漠地推开了她, “我要郑重告诉你一遍我的立场,我对银纹族,没有任何责任。 所以,也不存在背叛,懂吗? 仰久法绑架了我的父母,她就是我的仇人!” 仰波金挂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会去试试,会去试试救那些银纹族人,也会想办法解决这个太阳鸟的事。 但这怎么说呢…… 对于我来说,有点太宏大了,我不一定办得到!” 桑榆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鸡腿,还嚼了两口, “但你要清楚一件事,我是桑榆。 我可不是那个深山里的神女仡轲雅达! 所以,我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不由你们说了算!” 看着仰波金此时的样子,桑榆可真是百感交集。 想想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不知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桑榆、小鱼…… 你放我出去,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我……” 仰波金一下子软了下来,声泪俱下。 仰波金打的什么注意,桑榆再明白不过了。 “你别想了,在事情结束之前,你不能出去。 你也不要想去救那个仰久法!” 话音刚落,幻境中的顾曦铭又摔倒在了书房门口。 “你知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桑榆记得,在哈莫家族驻地的时候,顾曦铭就曾经像现在这样。 她当时还以为顾曦铭是演的。 “他这是因为神照珠的反噬……” 仰波金恨恨看了顾曦铭一眼, “神照珠,只有属于神女的时候,是正常的。 如果进入他人体内,每隔30天,都会钻心刮骨般、万箭穿心的痛一遍! 挺不过去的话,也就死了。” 仰波金还冷笑了一下,她觉得这是顾曦铭应得的。 “不过,还好你不负众望,夺回了神照珠!” 仰波金看着顾曦铭倒在地上的样子,终于开心了起来,还吃了几口鸡腿。 这一瞬间的氛围,让桑榆很尴尬。 怪不得日历上每30天,就有一个红圈。 桑榆的心里是难受的。 这百年以来,顾曦铭竟然经历了这么多次钻心刮骨、万箭穿心的过程。 他也只是为了等桑榆转世,把神照珠交还给她。 但她不能认为仰波金此时的表现不对,因为顾曦铭就是仰波金的仇人。 可仰久法,也是她桑榆的仇人。 桑榆根本没打算把哈莫家族营救银纹族人的事,告诉任何局外人,包括仰波金。 桑榆取完仰波金的血,就离开了幻境。 她还给仰波金留了一些水和吃的,以保证她还活着。 又一次将杯子放在桌上,她给穆思塔发了信息: 【来取血。】 过了几分钟,血取走了,但穆思塔仍旧没有任何别的动静。 桑榆显然失去了耐性,便直接给穆思塔打去了电话: “小穆总,你要的人,我已经给你了。 血呢,你也拿了两次了。 我的父母呢,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 桑榆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很虚。 她怕穆思塔发现那不是她的血,也怕仰久法万一供出了仰波金,事情就败露了。 “我觉得,你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好。” 穆思塔的声音倒是很沉稳,没听出什么不对。 但桑榆还是不自觉皱了皱眉,怕他是发现了。 现在不能拒绝,拒绝就是心虚。 桑榆硬着头皮也得去。 “好,什么时候?” 桑榆想了几秒,便答应下来。 “现在吧,五分钟后下楼。” 说罢,电话就断了。 一样的流程,桑榆重复两遍就会生厌。 一样的车,一样的司机,一样的三层,一样的会客室。 桑榆气冲冲地进了会客室,见穆思塔已经在那里,便不客气地自己坐了下来。 不管怎样,气势不能输,她不能显得自己心虚。 “你说我帮你弄到银纹族的实验体,就帮我救父母。 现在我父母人呢? 你不会是诓我呢吧?” 桑榆尽量让自己稳住,不要暴露。 “我的确是这么承诺过…… 不过,这是有前提的。” 穆思塔忽然严肃地望向了桑榆。 桑榆被他看得背后一凉。 “什……什么前提?” 桑榆咬着牙,尽量不去躲闪他的目光。 穆思塔冷笑一声,拿过了一个ipad递给桑榆: “这个,就是我的人发来的视频。” 他拍了拍桑榆的肩膀,起身走向了别处。 视频里,桑榆的父亲戴着呼吸机,躺在一张床上。 他的手上还扎着输液的管子。 桑榆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我爸…… 我爸怎么了?!” 画面一转,又来到了一个房间,是全黑的没有灯光。 拍视频的人打开了手电,走向了房间中央。 镜头一直在晃,看不清,但听声音像是拉开了什么东西。 桑榆的妈妈?! 她躺在一个冰棺中,手电照过去的时候十分骇人,已经没有了人类的血色。 桑榆一下子把ipad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第104章 地狱一般的真相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来了吧?” 穆思塔走过来,捡起了ipad。 “这是真的吗?” 桑榆浑身发冷,一直在抖。 她此刻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牙齿磕到一起发出的声响。 “是不是真的,我相信,你已经有了判断。” 穆思塔坐在了桑榆旁边,揽住了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有所怀疑。 视频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还需要再次验证一下吗?” 穆思塔再次将ipad递了过去,桑榆却一把推开了。 那视频是真的,桑榆心知肚明。 她觉得自己,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地狱。 “我妈,是怎么死的? 我爸…… 我爸怎么了?” 桑榆颤抖着,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几句话。 “据可靠消息…… 你母亲的ptsd发病了,割腕自杀,没抢救过来。 你父亲因为你母亲的死,急得脑出血,现在已经是植物人了。” 穆思塔说完,还添了一句, “哦,对了…… 你母亲,到银纹族山寨第三天,就已经死了。” 她的手心开始泛起阵阵红光,呼吸也不再正常,开始变得困难。 桑榆猛地站了起来,想要走到窗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但身上一阵巨痛,背后的蝴蝶翅膀竟陡然显现,身后的衣服都被撑破。 她还来不及尖叫,那双翅膀就完全展露,奇大无比,泛着红光。 碎斑青凤蝶的翅膀,美得像是故事里才有的东西。 穆思塔站在她的后方,竟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得说不出话。 桑榆一下子跌在了地上,抓着衣服,挡着自己的前身,哭得撕心裂肺。 这么多天,她拼上命去救的人,竟然早就已经一个死一个伤。 仰久法,仰久法一直都在骗她…… 那她这么久,都是在为了什么? 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桑榆的心跳加速,整个胸腔都是痛的。 此时,穆思塔蹲在了她的身前。 “我理解你,我的父母都不在了…… 我的父亲死的时候,我就在他隔壁的房间。” 穆思塔前所未有的认真,死死盯着桑榆的眼睛, “穆瑞麟以为我不知道,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听到了! 可我救不了他!” 她终于正眼看了看穆思塔: “你今天告诉我的消息,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没有了奔头,就会放弃与你的合作。 我现在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了。” 桑榆哭得满脸泪痕,那双翅膀,随着她的身体一直在抖。 “不,有意义! 是银纹族害了你的父母! 他们嘴上称你是神女,但实际上呢? 他们绑架你的父母,导致你的母亲死亡,父亲变成了植物人!” 穆思塔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桑榆的额头上,非常近距离地盯着桑榆的眼睛, “他们是你的仇人! 如果不解决掉他们的问题,即使你真的不活了,来生…… 他们还会再找到你! 说不定,悲剧还会重演!” 桑榆猛地一把将穆思塔推倒在了地上,自己也摔倒在地。 “是不是我的仇人,警察说了算! 我不玩了,我要报警,我现在就要报警!” 桑榆说着就去口袋里掏手机,却一把被穆思塔夺了过去。 她还要留一只手扯着衣服,根本抢不过穆思塔。 “报警? 暂且不说,你有没有证据…… 即使证据充足,就算真的可以把主犯判死刑,就算帮凶也真的可以让他们判上个几十年…… 但他们是永生的! 他们还是永远不会放过你!” 穆思塔厉声吼道。 对啊,他们是永生的,他们是永生的…… 桑榆一下子将头埋进膝盖里,手胡乱地插在脑后的发丝里,在那双翅膀的衬托下,显得整个人格外的小。 “桑榆,跟我合作,我们把银纹族山寨整个控制起来…… 他们再也不能对你下手,你可以永获自由!” 穆思塔又一次靠近了桑榆, “我给你父亲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病,我知道……” “我同意。” 桑榆猛地抬起了头,此时,她就像是地狱走出的厉鬼。 “你说什么?……” 穆思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说服了桑榆。 “我说,我同意。” 桑榆颤抖着,盯着穆思塔的脸流泪。 此刻,穆思塔竟恍惚了,不知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拿不准的时候。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没关系。 我也不相信你。 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需要信任。” 桑榆恶狠狠地瞧了一眼穆思塔扔在沙发上的ipad。 她又回头望了望自己的翅膀,手足无措。 “桑榆,看着我。” 穆思塔俯身,伸手抬起了桑榆的下巴, “人类是不可信的。 我们的存在,只会遭到他们异样的目光,只会被他们视之为异类。 他们永远只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些什么…… 不要再为他们做事,他们不值得!” 穆思塔随即离开了这个房间,叫保姆给她拿来了替换的衣服。 随后,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地下三层的一个房间,放着许多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 房间不大,没有椅子或是沙发,只有房间中央铺了一张非常大的地毯。 地毯上有几个垫子,看起来就是穆思塔平时坐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桑榆的大脑还停在刚刚,根本不在运转。 “坐!” 穆思塔坐到了一个垫子上,又拍了拍旁边的一个垫子, “这是按照小时候,我父亲的书房布置的。” 穆思塔此时说的父亲,是“蛇鹫”,而不是穆瑞麟。 桑榆坐了下来,环视着四周,也没看出什么特殊之处。 “我很羡慕你,你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一直到这件事发生之前。 学油画…… 多好啊,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穆思塔的这番话,让桑榆一下子想起了顾曦铭,他也对桑榆说过类似的话。 桑榆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羡慕的。 “我自由吗? 不是一直有人,在盯着我吗? 从我一出生,太阳鸟就在找我。 后来,银纹族又派了奸细来替换我的亲人。” 桑榆冷哼一声。 “至少,你拥有了一个干净的少年时期,那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啊……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被关在长沙。 后来,我也曾经上过大学,但是因为老头子的原因,我被逼无奈只能退学。 我那时候很天真,我认为我甚至可以成为一个生物学家! 哈哈哈哈哈…… 我也想像普通人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我没得选!” 穆思塔忽然转头严肃地望着桑榆, “我们不要再为任何人做事了! 从今以后,为我们自己,好吗?” 第105章 恩断义绝 桑榆反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一瞬间泪如雨下。 为自己? 她还能为自己而活吗? 那不过是个妄想罢了。 “我只想当个普通人,当个没人会注意到我的普通人。 可以自由自在的,不被人所注视着生活。” 桑榆的声音颤抖着, “可连这都不过是个幻想罢了。 我连这个都做不到,谈什么为自己?” “只有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才能为自己而活。” 不得不说,穆思塔此时的话,非常的蛊惑人心, “我看过你的所有资料。 我清楚的知道,你与你父母的关系,并不像表面那么亲近。” 桑榆听到此话,终于放下了手。 她盯着穆思塔,想听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你有个姐姐,她也叫桑瑜。 怀瑾握瑜…… 你的父亲,叫桑怀瑾,是吧?” 穆思塔面无表情, “你这个女儿的位子,是占了你姐姐的。 爱人的位子,也是占了仡轲雅达的。 所以,究竟什么才是你的?” “那又怎样? 就算我不是他们的唯一,我也爱他们。” 桑瑜冷笑一声, “我这个人,向来论迹不论心。” “是吗? 世上的事,真的都可以论迹不论心吗?” 穆思塔笑了笑, “该告诉你的事情,我已经都说完了。 你先回去休息,视频,我会发一份给你。 你可以去求证它的真伪。” 回到了那套老房子里,桑榆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久的呆,终于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抱头痛哭起来。 桑榆的手一直在发抖,怎样也停不下来。 她的母亲死了,那个令她复杂地度过了整个青春期的母亲,死了。 那个喜欢把她装扮成姐姐的母亲,死了。 她的父亲变成了植物人,或许永远不能够醒来了。 怀瑾握瑜,多么讽刺的成语。 顾曦铭的尸体最终也还是被她放在了仡轲雅达的尸骨旁,她父亲的名字永远与死去的姐姐连在一起,她的母亲永远望着她怀念姐姐。 那她又算是什么? 【你这个女儿的位子,是占了你姐姐的。 爱人的位子,也是占了仡轲雅达的。 所以,究竟什么才是你的?】 不得不说,穆思塔的确是打蛇打七寸,一下子戳中了桑榆的要害。 每当想起这段话,桑榆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看到视频的那一刻,桑榆几乎丧失了所有理智。 她不知道所谓的杀人即成魔究竟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如果成魔可以报仇的话,她倒是愿意立刻成魔。 她已经失去了顾曦铭。 可就在今天,她这二十多年追寻又无法得到的亲情,一下子也被毁于一旦,再也没有希望。 接连的打击使她身心俱疲,她甚至不知道此刻自己活着的意义。 桑榆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即使她不是他们的唯一,她也爱他们。 就像一个魔咒一般,就像一个诅咒一般。 她有时恨不能自己能将这一切全都忘了,可她不舍得。 桑榆盘算着自己怎样才能救出父亲,可是迟迟没有办法。 她已经失去妈妈了,她不想再失去爸爸了。 桑榆又一次进入了幻境,也又一次看到了仰波金。 这次,她带了手机进去。 “我妈死了,在到银纹族的第三天就自杀了。 我爸因为这件事,已经脑出血,变成了植物人。” 桑榆面无表情,将视频一遍又一遍地在仰波金面前播放。 “小鱼、小鱼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 仰波金一边哭一边拼命摇着头, “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这不是我的本意……” “是不是你的本意,重要吗? 难道杀人犯杀错了人, 就可以不被枪毙吗?” 桑榆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可怕,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不做任何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反而极其薄情和锋利,让人捉摸不透。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告诉我,怎么找到这个房间,救出我爸。” 桑榆死死盯着仰波金的脸,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仰波金现在整个人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小鱼,我真的不知道…… 我没有参与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你相信我…… 你别放了,你别放了……” 仰波金此刻终于知道了害怕,但是似乎为时已晚。 “我如果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会把仰久法交给太阳鸟。 我会亲自一刀一刀,在她活着的时候,把她的肉割下来,喂狗。” 桑榆此时说得如此平静, “交给太阳鸟,太便宜她了! 如果我真的去了银纹族,而你们又交不出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还想用什么威胁我? 哦,对了,还有我那已经植物人的父亲。 但你们先得保证他活着。 万一也死了,我可能会亲手屠一次银纹族。 你说是吗,亲爱的‘海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仰波金此时已经形成了机械反应,就只知道摇头。 “我不管你知不知道。 我再问你一遍,视频里这个地方,是哪里? 银纹族山寨,在哪里,怎么进?” 桑榆问这句话的时候,几乎已经起了杀心。 如果仰波金不说,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桑榆现在近乎疯魔了,她根本不想再去思考当初孟言的话。 她满脑子都是想要立刻去银纹族山寨,至于什么太阳鸟,她根本不在乎…… 如今的桑榆,只想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仰波金只摇头,不回答。 她不敢告诉桑榆,不敢回答桑榆。 因为她不能确定,在这种情况下,桑榆如果直接进到了银纹族山寨里面,会做些什么。 并且,仰波金其实已经认出了桑榆父亲所在的那个房间是哪里,但她不能说。 如果有这个筹码,至少能保证银纹族的安全,但如果没有,结果不堪设想。 哪怕是今天桑榆杀了她,她也不会开口。 “啪”的一声,桑榆一巴掌就把仰波金抽得嘴角流出了血。 “穆思塔说得没错,你们,是我的仇人啊!” 她挑起仰波金的下巴,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龚海婷’,我的好姐姐! 八年的感情,的确是一场戏。 今天,我们真的算是恩断义绝了。” “小鱼,我们不是你的仇人…… 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的,我也不想这样……” 仰波金大颗大颗地滴着眼泪, “你不要相信穆思塔,穆思塔他都做过什么你知道吗?……” “穆思塔做过什么,我再清楚不过,可那和我没有关系! 他没有杀害我的父母,但你们不同!” 桑榆狠狠地将她甩在了地上,转身便离开了。 她知道,仰波金是死也不会说的。 这一切,只能靠她自己了。 第106章 一只鸟想娶一只蝴蝶 出了幻境,桑榆就立刻给穆思塔打了电话。 她几乎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小穆总,帮我救出我的父亲。 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桑榆只剩这一条路了,是银纹族亲手将她推向了太阳鸟,怪不得她了。 或许,放在以前,她或许会选择自己去寻找银纹族去救父亲,但她现在不这样想了。 能早一天是一天,能快一步是一步,她只要她的父亲。 其他的人,不重要。 而穆思塔,可以最快救出她的父亲。 “合作是一时的,利益不可能永远相同。 今天是朋友,也许明天就是敌人。 但我们之间的合作,危险性太大,所以,我们也许可以换一个方式。” 穆思塔的话,说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 桑瑜皱起了眉。 “嫁给我,桑榆。 即使你不是任何人的唯一,但你可以成为我的唯一。” 穆思塔说完这话,甚至桑榆的手心里又开始不停地闪烁着红色。 “你没发烧吧,小穆总? 你是怎么想的,要说这种话? 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 而且,我们种族都不一样吧?!” 桑榆只觉得现在的男人都疯了。 前有顾曦铭拿钱买命,现有穆思塔一只鸟想娶一只蝴蝶。 简直旷古奇闻! “你未嫁我未娶,为什么不可以?” 穆思塔像是听不懂桑榆的话似的。 “在我心里,我早就嫁给顾曦铭了! 你不知道吧,我是真的喜欢他的!” 桑榆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希望穆思塔知难而退。 “没有领证,就不成立婚姻关系。 再说了,即使领证了,他也已经死了。 我不介意娶一个寡妇,不犯法。” 穆思塔倒是坦然。 “我介意! 就算是我是一个寡妇,我也是不会嫁给你的。 以你的条件,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我就不奉陪了!” 桑榆拒绝得如此直白。 “我知道,我知道你刚得知你父母的事情,现在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 这个决定太匆忙,我还没来得及准备戒指。 不过没关系,只要是你能看得到的戒指…… 任何品牌,限量款、定制款,只要你喜欢,我都买给你!” 穆思塔丝毫不介意桑榆的拒绝,甚至可以说是不意外,还在继续说着。 “你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我的母亲去世了,父亲还躺在病床上情况不明!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打量我可以随便欺负吗?” 桑榆完全不吃这套。 “你说的对,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但那东西不重要,在这世上也不见得存在! 即使你再喜欢顾曦铭,可你不还是杀了他吗?” 听到穆思塔的话,桑榆只在心里冷笑。 但她也不可能把真相说出来,只觉得他这个人阴暗无比。 “我连他都杀,你就不怕我再杀了你?” 桑榆只觉得他的论调好笑。 “你杀不了我! 而且,如果我没办法完全信任你,我们的合作就没办法顺利开展。 所以,你和我结婚,做我的太太。 等我们拥有共同的后代,共同的利益,就自然是一家人。 我不大明白人类的感情。 但蛇鹫,是天生的一夫一妻制,不会有人取代你。 你迟早会明白我的心!” 他提到“心”的那一瞬,桑榆的脑海里却全都是顾曦铭。 顾曦铭将那把蒙古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了结了自己的生命,把神照珠还给了桑榆。 桑榆直接挂断了穆思塔的电话,将手机砸在了地上。 是啊,顾曦铭。 顾曦铭就像一块心病,一直长在她的心上。 顾曦铭计划了百年,期望着银纹族与哈莫家族的和平安宁。 他用了几十年,去调查太阳鸟,牺牲了那么多的人。 可桑榆,却想助纣为虐,给太阳鸟做杀器。 桑榆快步走向了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她抬起头,感觉几乎已经不认识自己的脸了,她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地狱走出的恶鬼。 桑榆忽然放声大哭着,猛砸了两下镜子,那镜子竟然直接碎掉了,桑榆的手渗出血来。 自从拥有了神照珠,她已经不会随意进入幻境,即使是流血。 “顾曦铭,顾曦铭你这个王八蛋…… 就连我想要做个恶人,都觉得无法面对你!……” 桑榆又猛地砸了一下那已经碎了的镜子, “凭什么你就可以杀尽天下人,然后了然死去…… 我就得做个好人,就得痛苦地活着!” 桑榆时而想要自己找到银纹族山寨,干脆把他们杀光,时而又想干脆嫁给穆思塔算了。 转头一想,又觉得自己是个王八蛋。 她辗转反侧了一夜,想看看孟言会不会来找她。 可孟言最终也没有出现。 第二天早上,桑榆收到了穆思塔的短信: 【我为你买好了下午14:00去长沙的机票。 如果你选择答应我的求婚,就在中午12:00的时候下楼,上我安排的车。 司机会送你去机场。】 去长沙? 穆思塔为什么要去长沙? 要带她去见穆瑞麟吗? 呵,这一家子,还真是好笑。 桑榆躺在床上,抬起了手,茫然地看着那只蛇镯。 那蛇镯究竟是什么呢? 为什么没有任何的记载? 桑榆一直不敢用它通灵,惧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因为她亲眼在幻境中看到,这个镯子将顾曦铭的血都吸进去了。 顾曦铭说过,这东西只有在主人死亡的时候,才可以摘下来。 桑榆狠了狠心,划破了右手的手掌,将伤口覆在了蛇镯上。 她进入了幻境后,却看到了熟悉的地方。 那地方,没有顾曦铭。 这里,是桑榆的高中,北湾市第十中学。 仍旧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到桑榆,她就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此时,是当天最后一堂课,是数学课。 教室里17岁的桑榆昏昏欲睡,因为根本就学不会。 教室的后门玻璃外,23岁的桑榆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她捂着嘴巴,即使知道没人听得见,也不想发出哭声。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小桑榆走出了校门。 跟在她的后面,进了一条小巷,那是她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 桑榆皱起了眉头,总觉得这一天如此的熟悉,不会是…… 第107章 抵长沙 果然,在巷子深处,一个几乎没人去的死角,那里有一排废弃的平房。 那天,小桑榆是在打电话,然后走错了路。 她闯入了那片没人的区域。 17岁的小桑榆听见动静,走近了一间平房,透过破碎的窗户,她看见有一个歹徒正想强奸一个同校的女学生。 她在外面打了110,然后奋不顾身地冲了进去…… 桑榆心里一紧,她赶紧追了进去,只是一瞬间,只见小桑榆的小腹已经一片血迹。 那个歹徒用一把水果刀捅伤了她。 桑榆记得,那个女孩得救了。 但歹徒恐怕也是第一次作案,以为桑榆活不成了,见此情形拔腿就跑没影了。 等到警方到达现场,歹徒早已不见踪影。 这完全是她的幸运,那个歹徒没有试图杀人灭口。 不然,她可能早就死了。 后来,120把桑榆拉到了医院,但从那之后,她的小腹就留有了一块明显的疤痕。 但后来因为神照珠的缘故,那块疤痕已经消失了。 桑榆记得,有人想来采访她,并问她当时是否害怕,她也是一个弱小的女孩子,为什么有勇气去救另一个女孩? 难道不会怕自己的生命安全也受到威胁? 她拒绝了采访,并且只说了这么两句话: “不畏义死,不荣幸生。 如果我不去救她,我会终身懊悔,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畏义死,不荣幸生。】 这是桑榆的父亲最爱说的一句话。 他对桑榆的教育,一向从严从正,最终才得以使她成长为一个顽强不屈的人。 为正义高举旗帜,才能逼退黑暗。 如果人人退缩,那么世间将再无光明可言。 果然啊,未成年的人类,才是人类的精华。 桑榆以前是如此的赤诚莽撞,如此的纯真善良。 看到这里,她早已泣不成声。 顾曦铭真的是很懂杀人诛心啊,他将这样一段回忆放在了蛇镯里,就是要提醒桑榆…… 她曾经是一个多么多么多么相信世界美好的人,她是一个如何相信世间真情的人。 她灵魂的底色是善良且正义的,这一点根本就无法改变。 再怎么演变,她也不会成为穆思塔那样的人。 因为当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她都会觉得背叛了自己,背叛了父亲。 可这是桑榆自己的记忆,看起来顾曦铭当时也并不在那里。 他究竟是怎么把这段记忆放进蛇镯的? 她得不到答案,也无法去问一个死人。 离开幻境,桑榆还是久久不能停止哭泣。 她的嗓子已经快要哭哑了。 为父母,为这一路无辜死去的每一个伙伴,也为她失去的自己。 过了许久,桑榆用力擦了擦眼睛,想要振作起来。 她有什么好可怜,至少她还活着,人不能一直自怨自艾。 她的身上背负着那么多条命,已死的人又该如何? 这么多人把希望寄托于她的身上,她不能白白活着。 桑榆强撑着起来洗了个澡,甚至精心化了个妆。 她已经做好决定,她要答应穆思塔的求婚。 但这不是结果,而只是一个开始。 12:00整,果然那辆熟悉的宾利停又一次停在了这栋老旧的楼下,倒是显得十分诙谐。 不早一分,不晚一分。 到了机场,桑榆才知道穆思塔包下了这趟飞机,他确实有钱。 她登上飞机,看到穆思塔已经落座,自己也大大方方坐到了他的旁边。 罢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不至于显得那么扭捏,没意思。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穆思塔实在恶贯满盈,其实桑榆也不一定会不会喜欢他,虽然他并不是桑榆以前偏爱的那一款。 “谢谢你的出现。” 穆思塔目光灼灼,看起来格外开心。 桑榆表面笑着,心里只觉得恶心。 连自己的婚姻都可以用来利益交换,她真的不知道穆思塔究竟在享受哪种快乐。 他或许是真的不怕枕边睡着的人,忽然半夜拿刀捅死他。 飞机起飞后,穆思塔忽然掏出了一枚鸽子蛋。 他拉过桑榆的手,就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送给你的。” 他没说任何别的话,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轻飘飘的。 桑榆抬起手看了看,美丽,贵重,她又轻笑一声: “求婚是戴中指,结婚才是无名指。 而且,用不着送这么贵重的,我们只是走个形式。” “按照程序是应该戴中指的,但今天不一样,不是戴给你自己看的。 订婚戒指我也会补给你,即使你认为是走形式,该走的都要走。” 他朝桑榆笑了笑,也没有继续说下去,随后便拿出了一本书开始看。 没有桑榆想象的尴尬,穆思塔保持了一个适当的距离。 桑榆懒得问这些,她也不关心,直接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但由于太近了,没有多久就快到了。 临下飞机,穆思塔已经把该说的话,所有的台词都和桑榆对好了。 出了机场,桑榆就看见了几个长枪短炮的记者。 穆思塔看了看她,她便赶紧挽住了穆思塔的胳膊。 没有几十秒,他们就上了穆家来接的车,但该拍的都已经拍到了。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但是份量已经足够。 从机场到他们要入住的酒店只有十几分钟,按照穆思塔的计划,五分钟以内,穆瑞麟就会打电话过来。 穆瑞麟的电话打过来,穆思塔并没有接,而是选择了无视。 他们不会入住穆家在长沙的任何房产,而是直接住进酒店。 在机场,也是特意提前放风给记者,让他们拍到穆思塔和桑榆。 这一方面是要警告穆瑞麟,让那个冒牌货离开,另一方面,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神女出现在了长沙。 如此一来,所有事摊在明面上,便不能随意动手。 “有必要这样兴师动众吗? 这下子,你可就彻底打破了你从未在公众面前露面的纪录。” 桑榆望了望一旁淡定的穆思塔,仿佛一切跟他关系不大似的。 “当然有必要,忍了这么多年,也该解决一下我和老头子之间的问题了。” 穆思塔说罢,桑榆回头看了看,有人在跟车。 她知道,一会儿一定很热闹。 望着窗外的长沙城,她真的想蒲欣月了。 第108章 葬礼 到了酒店,穆思塔没有理会身后跟来的车,直接带桑榆去了总统套房。 说是住在一起,其实本身也不止一个房间。 两个人互不打扰,桑榆倒觉得挺好的。 第二天,两人的照片便上了热搜: 【佳禾集团总裁养子首次露面,携一神秘女子现身机场,并未回家而是直接入住酒店。 该女子已佩戴鸽子蛋婚戒,是否好事将近? 父子不和,还是该恋情不被家族所接受?】 早上,桑榆看见这个差点被口水呛到。 而且她真不知道那都是什么设备,拍得桑榆格外清晰。 在下飞机前,她已经按照穆思塔的要求,换了一套香奈儿的斜纹软呢连衣裙,黑白的配色,格外典雅。 而且,她手上那颗鸽子蛋,已经变向地向外界声明了她与穆思塔的关系。 她站在一身黑色的穆思塔旁,看起来十分登对。 桑榆摆出的那一副小鸟依人做派,着实是做作而好用。 这条新闻已经充满了豪门恩怨的宿命感,她也被顺势塑造成了想要靠脸攀高枝的女人。 无数无聊好事之者的目光,已经被吸引于此。 但刷着刷着手机,她看到了阿哲于今天发来的消息: 【今日蒲家丧礼。】 丧礼? 是谁去世了? 桑榆想到,或许他们都已经看到了热搜,知道她在长沙。 但为什么蒲欣月没有亲自通知她? 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告诉她,而生气了? 桑榆立刻给蒲欣月打去了电话,但没有接通。 再联系阿哲,也没有回应了。 桑榆立刻换了衣服,马上就要去蒲家,穆思塔却挡在了门口。 “你要去哪里?” 他显然对于桑榆这种不打招呼就走的行为很是不满。 “我要去蒲家,我朋友家有丧事,我必须去。” 桑榆一把就要将他推开,其实她刚刚完全已经忘记穆思塔这个人也在这里了。 “今天那些狗仔都会去跟你,你不知道吗?” 显然,他现在很不悦。 “我没空跟你聊这些,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让开!” 桑榆想直接闯出去,穆思塔却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 “穆思塔,我郑重跟你讲一遍,你无权干涉我! 其他的时候我可以陪你演戏,但今天不行! 不想大家都难看的话,就闪开!” 桑榆说罢,就挣开他想走。 “你想出去可以,戒指不能摘。” 穆思塔说罢,就没有再理会桑榆。 他知道,桑榆今天如果非要出这个门,他拦是没用的。 桑榆没有选择用穆思塔的车,而是悄悄打了一辆车就去了蒲家。 她知道蒲家大宅的位置,以前她去过一次。 这次,肯定是在那里办葬礼。 她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既然阿哲肯给她发消息,那么蒲家现在一定是出了一些问题。 她不能一直留蒲欣月一个人。 今天,长沙下着雨,淅淅沥沥。 由于今日宾客众多,桑榆简单登记了一下便上楼,进入了灵堂。 那棺材前的照片,那是…… 蒲欣月的父亲? 桑榆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不仅意味着蒲欣月遭到了严重的打击,而且,蒲家的内部现在一定斗得水深火热。 桑榆看到了立在一旁的蒲欣月和阿哲,她却发现蒲欣月面无表情,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欣月,欣月!” 桑榆还以为她是受到了太大的打击,上前想要去拉她,她却轻轻闪开了。 蒲欣月从始至终没有说话,阿哲也是。 桑榆知道,蒲欣月一定是在怪她,怪她即使回来了也不出现,也不找她。 白白害她担心那么久,现在第一次有她的消息,却是在热搜上。 桑榆却是有苦难言,一开始是陆岩不许她联系任何人,后来,她又怕给蒲欣月惹麻烦。 却不想她规避了这么久风险,却是深深的得罪了蒲欣月。 桑榆向逝者行了礼, 然后就静静站在蒲欣月身后。 她红着眼圈看着蒲欣月,也不知说什么好。 “欣月,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 桑榆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眼看着前面来了一伙人,气势汹汹。 领头的看起来是个练家子,看起来不到一米八,三十来岁,光头,身材健壮。 社会老油条的典型形象。 蒲欣月根本不听桑榆说话,向着那个领头的就去了。 “阿哲,那人是谁?” 桑榆见阿哲不吭声,赶紧说道, “你给我发消息,就说明蒲家肯定出事了! 你究竟希不希望我出现?” “那是岳家人,但其实,今天是为蒲宗龙来的。” 阿哲终于肯开了口。 蒲宗龙? 蒲欣月的堂哥? “蒲先生怎么忽然去世了?” 桑榆终于察觉这事不大对劲。 阿哲摇了摇头,或许是不便说。 蒲欣月与那人不知在争论些什么,忽然,他直接一把就将蒲欣月推倒在了地上。 蒲欣月竟没有做任何的反抗,放在以前,这人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蒲欣月之前受了伤,现在应该是根本没有恢复。 阿哲正要动手,桑榆却一把将他推了回去。 这力气大的,一下子竟唬住了阿哲。 桑榆赶紧跑过去扶起了蒲欣月,不悦地瞪着那个人: “你谁啊你?” “我是谁? 哈哈哈哈哈…… 我跟你说,我……” 那人还没笑完,桑榆便直接起身给了他一脚。 这一脚直直踹在了他的小腹上,竟直接将他踹倒在地。 桑榆想着,在别人的灵堂前大笑出声,管你是谁,真没教养。 桑榆还穿着一双细跟的黑色高跟鞋,真不方便。 没办法,穆思塔给她准备的鞋子里都是这种东西,她翻遍了也没找到一双平底鞋。 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到了这里。 桑榆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长旗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西装。 她的衣襟上还别着一朵白色的菊花,那是蒲家给每一位前来悼念的宾客都发了的。 她脑后挽着发,一身素净。 桑榆冷着脸,简直是目中无人。 她今天的出现,完全是为了蒲欣月。 原本桑榆的身形就很消瘦,一副弱不禁风之姿。 但她此刻却不需动用任何武器,出手就一把就撂倒了岳家的人。 体型差异如此之大,对方还是个身手厉害的练家子。 第109章 动手 桑榆此刻像是一只正在狩猎的豹子,挑衅又凶狠地盯着面前的目标,甚至微微含笑。 这是从前的桑榆不曾有过的神情。 她的眼睛里,尽是厌恶,还有不屑。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要搏斗的意思,她出手,对方的性命只会是囊中之物。 “这女的是谁?” “没见过,没听说蒲家有这么号人啊……” 边上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但都没敢贸然靠近。 桑榆的掌心隐隐燃着缕缕红光,还好没有人注意到。 但站在不远处的闵逸,眉头却已经紧紧拧在了一起。 闵逸乔装打扮,现在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打人,这都不打紧。 他现在怕的,是桑榆会再次失控,那可就不太好玩了。 即使这些人的命不要紧,但这里是长沙,可是文明的人类社会。 不是境外的大山荒地! 众目睽睽,真搞出了人命,可是不大好收场。 倒在地上的男人纵使长年习武,此时也陡然生出了几分心虚。 被一个柔弱的女人一脚踹倒,真是空长了一身的腱子肉。 他显然还是不愿相信…… 因为桑榆再怎么凶狠,看起来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片子。 如果今天因为她,就栽了个大跟头,回去当家的一定拿他溜肥肠! 蒲家今天办白事,这长沙城有名有望的可都来了。 也都是为了看看,蒲家,是不是真的完了。 原本,这蒲家是肯定要易主了,也有些人,就想借此机会来对新主人示好。 但却被桑榆这一脚,彻底打乱了计划。 桑榆刚刚那一脚,已经让他丢尽了脸面。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来路,但他们岳家的脸,不能丢! 即使她身上真有些本事,还能干得过他们这么多人不成? 蒲家现在内忧外患,还有的是人想要蒲欣月的位置,不会有人出手帮她的! 今天他说什么也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我不管你是哪家的,我警告你,我可是…… 啊————” 话还没说完,霎时间就龇牙咧嘴,叫得撕心裂肺。 他眼睛里竟一时间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桑榆稍一用力,那人的胳膊已经是粉碎性骨折了。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卸了钳子的小龙虾。 桑榆的手腕裸露出的部分看起来白净纤细,根本没有训练过的痕迹。 就连那双手,一点茧子都没有,甚至连指甲都修得十分精致。 关键还有,她手上那枚鸽子蛋,价值连城。 这绝对不是一个练家子。 不过是个瞧上去一巴掌就能扇出几米远的柔弱女子罢了。 可她竟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属实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桑榆一肚子的气没处撒,现在只是强忍着、收敛着。 她还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故而没有继续对这人动手。 大庭广众,她还是一直在提醒自己,要注意分寸。 不然,这人可就不是这个下场了。 “蒲小姐的面皮薄,不好随意动粗。 所以,我替她来教训教训,没有礼貌的人。 我的心情,今天不是很好,所以你现在最好不要乱动。 不然,我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 桑榆此刻满肚子的火,她真是不知道蒲欣月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难道,蒲欣月当真就自暴自弃了,就一蹶不振了? 她蒲欣月,什么时候就这样任人欺负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想向后躲避,却是根本动不了。 桑榆没回答,却将手搭在那人脖子上笑了笑,这一笑可真是明媚又恐怖: “就算蒲先生不在了,谁,也别想打蒲家的主意!” 桑榆将长长的指甲在那人脖子上的动脉血管处划来划去,引得他汗毛竖起。 桑榆口中说的,是蒲欣月的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堂哥。 她早就听说过,蒲欣月那个一心想要联合外家挤走她的堂哥。 今天,桑榆偏要杀鸡儆猴。 那人眼睛向后瞟去,似乎是在向后面的人求援。 桑榆看见了,但她根本不在乎。 即使后面冲上来几十上百个大汉,手里全拿着家伙,他们也只会后悔自己今天的行为。 桑榆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我现在留着你的一条命,并不是我大发慈悲。 只是,我不想在蒲先生的葬礼上搞出人命来,让他老人家在泉下不悦!” 桑榆不悦地望着那人脖子上的动脉,然后又将手指戳到那男人胸前, “今后在这长沙城,谁再敢和蒲家作对,敢碰蒲小姐一根毫毛…… 我就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喂狗。” 岳家的人观望了这几分钟,愈发觉得形势无法控制。 只得互相对了对眼色,准备直接硬上。 岳家今天来了二十几口,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若真是动起手,他们自认没有人是对手。 况且,他们岳家早就答应了蒲家人,要搞掉蒲欣月取而代之。 他们刚准备靠近,人群后面却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梳着个背头,穿着一身枣红色唐装,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左右。 他摆了摆手,岳家的人都低下头,尽数向后退去。 见此情景,闵逸感觉不太妙。 他的手已经捏紧了口袋里的东西,随时准备出手。 “是我手下的伙计无理了!” 这男人似笑非笑的,看得人寒毛竖立, “这位小姐,不知您是哪家的,改日,我们岳家定当登门赔礼。 大家都在这长沙城里讨生活,不要伤了和气!” “在人家的葬礼上穿红衣,您莫不是也知道,蒲先生死得有冤? 或许,您想在这里就随蒲先生去了,叙一下兄弟之情,再回来替他索命?” 桑榆笑着,低头狠狠给了地上的男人一脚。 那么细的高跟鞋跟,踹得他跌到了楼梯上。 他从旋转楼梯上,咣啷咣啷地直接滚到了一楼的大理石地上。 人群中隐隐传来了惊呼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桑榆竟忽然大笑起来,十分骇人。 她不知道这事是不是跟这个人有关系,但她就是赌,这事和他有关系。 桑榆踩着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一步步下了台阶,缓缓走到红衣男人面前: “让开!” 第110章 靠山 穿着红色唐装的男人显然面子上已经挂不住了,一张老脸差点立刻垮掉。 “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他还想以自己的身份与辈分压桑榆一头,却不想桑榆根本不吃这一套。 桑榆根本不是长沙人,也不知道这男人是个什么东西,更不是他所说的“要在长沙城里讨生活”的一份子。 桑榆如果想活就不错了,可惜她现在越活越没意思。 她只知道,今天大闹蒲欣月父亲葬礼的人,都别想好好的出去。 她也知道自己太冲动了,但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长辈? 谁的长辈?” 桑榆的音量不大,周遭的人却都能听清。 他被彻底下了面子,伸手就去掏自己的枪。 桑榆眼疾手快,一下子抢过枪就上了膛,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真是不知什么样的长辈,在长沙城里,敢随身带着枪?” 桑榆笑着,她一步步向前移,那男人一步步退, “是仇人太多,还是居心不良?” 其他人都被吓得脸色煞白,纷纷闪到了一边。 虽然今天来的人,很多底子都不干净。 但是现在是文明社会了,在城市里是不能这样做的,大家心照不宣。 光明正大地舞刀弄枪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 桑榆倒要感谢这趟蒙古草原之行,不然她还真没见过枪。 “你究竟是什么人?” 唐装男人显然察觉到了形势不对,但他也只能硬撑着,无论怎样,面子不能丢。 而且,他实在想不到桑榆是谁。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出现在这里,不仅打了他得力的伙计,而且还会用枪。 “给蒲小姐道歉,立刻!” 桑榆又把枪口顶了顶他的脑门, “我数3下,3!” 蒲欣月此时已经追了下来,就在楼梯上: “小鱼!” 蒲欣月根本没想到,桑榆现在胆子这么大。 她拨开人群站到了桑榆的身后,但无论怎么呼喊,桑榆就是不回头。 唐装男人在背后做着手势,他带来的人已经看到,就等着一起扑上去了。 “2!” 桑榆步步紧逼,丝毫不让。 “是谁,惹我们家大小姐生了这么大的气啊?” 桑榆听到声音,皱了皱眉,抬眼一看,果然是穆思塔。 真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穆思塔从大门口走到桑榆身边,将枪一把收走,然后揽住了她的肩。 桑榆不满地瞪了瞪他,却发现他下一秒抬手就朝那个唐装男人开了一枪。 “咔哒”一声,空的,没有子弹。 这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桑榆开始难掩地笑了起来。 “岳当家的,您总是随身揣着把空枪,是当作装饰品吗?” 穆思塔说罢,便把枪一把扔在了地上。 “原来,不是不怕死…… 而是知道,一把空枪,要不了你的命!” 桑榆打趣道。 岳家的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但穆思塔和桑榆的脸色却毫无变化。 穆思塔的眼睛里都是冷漠,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但桑榆满眼都是想他们死。 也是,人没有通天的眼,谁也不知道…… 如果这两个人动了手,这里恐怕真会被杀得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 “岳万启,道歉!”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原来,那唐装男人叫岳万启。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子正缓缓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前别着白菊花,看起来格外绅士华贵。 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后辈小年轻搀扶着他。 他直呼了岳万启的大名,虽然桑榆不知道他是谁,但一定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赵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等我解决完这两个……” 岳万启话还没说完,就挨了这个老爷子一拐杖。 虽然不满,但他一声也没敢吭。 “咳咳咳咳咳…… 你真是要气死我啊! 你知道他是谁吗?!” 老爷子缓缓行至穆思塔身前,拉起了他的手, “这是我的老伙计穆瑞麟的儿子! 穆家的公子!” 他说罢,岳万启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和他那些伙计,赶紧低下了头。 看来,这赵老,就是穆思塔搬来的救兵了。 “赵伯伯!” 穆思塔格外尊敬地鞠了一躬,又看了看桑榆。 桑榆赶紧也学着他鞠了一躬: “赵、赵伯伯好!” 一旁的人们面面相觑,终于有年轻人回忆起今早的热搜。 这是穆瑞麟从未露面的养子穆思塔,还有那个被媒体拍到的未婚妻。 岳万启,算是碰到了硬茬了。 虽然谁都知道穆瑞麟和他的养子不和,但具体是怎样的情况,谁也不敢揣测。 大家的心里也都在猜,难道,穆家的立场,是不许他们动蒲家? “赵伯伯,这是我的未婚妻,桑榆。 今天,确实是她失礼了。” 穆思塔死死搂着桑榆的肩膀, “但这蒲家小姐,可是她的好朋友。 今天不知为什么,这岳家的人,竟然在灵堂上对蒲小姐如此不尊重! 在别人父亲的葬礼上穿红戴绿,大笑当场…… 赵伯伯,这世上,可有这样的道理啊?” 这穆思塔功课做得不错,还记得蒲欣月是桑榆的好朋友。 看起来,他今天来,是要浅浅兑现一下,他之前说过的话——他是桑榆的靠山。 桑榆一时间,竟感觉自己真的有了靠山。 她抬头看了看穆思塔的侧脸,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这点小事出头。 原本,桑榆是打算亲自教训一下这些王八蛋。 “岳万启,道歉!” 老爷子狠狠用拐杖敲着地,话音刚落,岳万启就要给穆思塔道歉。 “穆、穆公子,今天我……” 岳万启话还没说完,穆思塔就挥了挥手,打断了他。 穆思塔死死瞪着岳万启,格外有压迫感: “你该对蒲家道歉,而不是对我!” 对蒲家道歉? 这话可确实严重了。 如果是这样,就真的代表,穆思塔今天要保下这蒲家。 桑榆见状,直接过去一把将蒲欣月拽了过来,就站在岳万启面前。 蒲欣月今天脑后盘着头发,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露着胳膊,还可以清晰看到,刚才被推倒的擦伤。 蒲欣月的眼神早就像是要活吞了岳万启,想必,这人一定与她父亲的死脱不了干系。 岳万启又一次看向赵老爷子,老爷子的眼神却十分坚定,就是要他道歉。 “蒲小姐,今天,是我们岳家的伙计无理了!” 说罢,还鞠了一躬。 蒲欣月没给任何反应,反而嗤笑一声。 桑榆这才感觉到松了一口气,蒲欣月还是那个蒲欣月,不是被什么人夺舍了。 第111章 明争暗斗 “穿着大红的衣服来参加别人的葬礼,这就是你们岳家的道理?” 桑榆很明显,对于这个岳万启的道歉,并不觉得能接受。 轻飘飘的两句话,就完了? 但是眼看着岳万启的脸色很差,穆思塔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走开。 岳万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赵老爷子也去拜逝者了。 桑榆再傻也看得出来,那个赵老,根本就是来给这个岳家的解围的。 他才不是为了穆思塔。 岳万启也是就坡下驴,不然所有人都会很难看。 “我知道你不服,但是这事没这么简单。 今天先把蒲家的场子镇住,才是头等大事!” 穆思塔低声跟桑榆交代了两句,便先走开了。 他还有重要的人要找,还有些事没解决。 现在离开,也是留时间给桑榆和蒲欣月。 桑榆很感激穆思塔,不然她刚刚一冲动,可能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可她最近就是常常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性情大变。 “欣月,对不起…… 我回国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 桑榆还是不死心,低声在蒲欣月耳边说着, “我现在不能说得太细,隔墙有耳,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 你知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吗? 就是在我去蒙古的那段时间,他们算计了我爸! 等到我回来,我爸已经在icu躺了好几天了。 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蒲欣月死死盯着桑榆,她眼含着热泪,但还是刻意压着声音, “我要是不去蒙古,可能就不会这样! 我要是不去蒙古,就算我爸还是会死,至少我还能见到我爸清醒的最后一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轻飘飘的就像打在棉花上,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现在我的小妈,还有我的堂哥,都正等着看我的笑话! 一群人正等着,看蒲家的笑话!” 蒲欣月的妈妈去世得早,她爸爸后来又再婚了。 但后来的这个老婆并没有孩子。 听蒲欣月的意思,应该是她爸爸死后,她的后妈就联合了她的堂哥,搞了这么一出戏。 无非是人为财死,但是真下作。 “你呢,桑榆,你现在又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你和那个穆思塔,你们两个在搞什么把戏,与虎谋皮?” 蒲欣月冷哼一声, “我的‘好朋友’,我知道你的恋情,竟然还是从热搜上! 我看,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之前都是我自以为是了!” 说罢,蒲欣月瞟了瞟桑榆手上的鸽子蛋,自嘲似的笑了笑。 “欣月,无论你现在怎么看待我,我也不在乎! 我只希望你记住……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今天,我就帮你撑到底!” 桑榆这话是来真的,她知道会有多少腥风血雨,但是她不怕。 桑榆不是任何人的最优选,但唯独除了蒲欣月。 只有蒲欣月,是真的为了她桑榆而来,不图任何,没有目的。 可她伤害最深的,就是蒲欣月。 蒲欣月没有再和她说话,回去接待来宾了。 桑榆径直走到了阿哲旁边,直截了当地问道: “岳万启带来了多少人? 除了岳家,还有谁想动手?” “还有李家和陆家,加在一起,少说要一百来人吧。 我看过了,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 阿哲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 “蒲家的人都去哪了? 他们现在都听那个‘堂哥’的?” 桑榆皱着眉。 阿哲点了点头。 “欣月的二叔呢? 他人呢?” 桑榆记得,蒲欣月和她二叔的关系非常好。 而这个堂哥,是大伯的儿子。 “二爷已经失踪多日了。 他的两个孩子,也都不见了,今天均不在场。” 阿哲并未解释原由。 当初在蒙古国,桑榆已经得知,蒲欣月一行人回国的时候她二叔都没有派人来。 想必,是这个二叔早已经被蒲宗龙控制了,或者是他的立场不明,不愿出面罢了。 “现在孤立无援了,你不怕?” 桑榆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自从跟了蒲先生,我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阿哲转头看了看桑榆。 “那你今天就看好蒲小姐,其它的事,交给我!” 桑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明显暗了暗, “欣月那个后妈和堂哥呢? 人在哪?” 桑榆向四周看了看,没见蒲家的人。 阿哲没说话,就定定看着她。 “你说了,我找得还快一点,你不说,我可就挨个角落找了!” 桑榆觉得,解决那些外家人,没什么意义。 除掉一个还有十个,除掉十个还有百个。 擒贼先擒王,蒲家自己家的祸根除了,才是关键。 “这个事,蒲小姐不让您插手。” 显然,蒲欣月已经跟阿哲特意交代过了。 “如果你这么听她的,今天又为什么给我发消息?” 桑榆显然已经没有耐心了, “我知道,你对蒲先生是忠心的! 今天,那些人要动手,对吗?” “三楼左转,尽头的房间。 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在那个会客室。” 阿哲眯了眯眼睛, “但,或许不止他们两个。” 桑榆点了点头,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上了楼。 上了三楼,刚刚左转走了没几步,便有个蒲家的伙计过来拦住了她: “这位小姐,这里不能进,您可以到二层去!” 蒲家的伙计今天都穿着黑色的西装,同一个款式,黑色的皮鞋,也是同一个款式。 所以格外好认。 显然,那个伙计根本不知道桑榆是谁。 “蒲小姐的那个后妈…… 哦,是你们蒲先生的太太,在里面是吧?” 桑榆直接就出口挑衅, “带我见她!” “这位小姐,您要是再……” 蒲家的伙计刚想动手,桑榆就直接蹿到了他的身后。 桑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还掐着他的脖子,道: “我在跟你好好说话呢,带我去见她!” 桑榆此时的力气奇大无比。 自从拥有了神照珠,她简直身轻如燕。 她现在脾气越来越暴躁,不知是不是因为和神照珠还没有很好的融合。 她只怕自己一使劲,就把这人弄死了。 桑榆抓着那人来到那扇门前,那个伙计敲了敲门,喊道: “夫人,有客人说要见您!” “谁啊? 不见!” 里面传来一个尖细的女声。 “夫人,您还是见一见吧! 这、这位客人非常重要!” 这个伙计浑身发抖,他练了这么多年功夫,还没见过桑榆这么恐怖的人。 门终于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40左右的女人。 当她看见桑榆的瞬间,就觉得事情不对,但想关门已经晚了。 桑榆直接把那个伙计扔了进去,又一把将门关上了。 “你是谁?” 那女人声音尖尖的,听得桑榆很不舒服。 桑榆满屋子看去,这几个人,只有她一个女人。 她穿着全黑的套装,却披散着头发,棕色的大波浪。 她的手上还戴着一个满钻的镯子,估计,这就是蒲欣月的小妈了。 蒲先生可真是晚节不保,竟娶了个这样的。 果然啊,男人的喜好都是一样的! 第112章 小妈和堂哥 “我是谁? 应该由我来问你是谁才对吧?” 桑榆也不客气,走到了最长的一个沙发边,就坐了下来,还翘起了二郎腿。 这里,显然是主位。 旁边坐着的一个男人满脸诧异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女人,没有说话。 这里看起来像个会客室,这里原本有四个人。 加上刚扔进来那个伙计,还有桑榆,一共六个人。 “谁叫你来的? 蒲欣月那个小狐狸精?” 那女人说话倒是挺不客气。 听到她这句话,桑榆简直觉得好笑。 真是不知道,谁是狐狸精。 “你最好嘴巴放干净一点,小妈,这里是蒲家! 蒲先生已死,蒲家的当家人,以后就是蒲小姐。 什么时候轮到你,还能在蒲家呼风唤雨的?” 桑榆直接点明了要害, “现在你死了老公,连头发都不梳,还涂红指甲,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你现在,应该叫蒲欣月一声,当家的! 她肯赏你一口饭吃,你已经应当感恩了! 我看啊,你趁早改嫁算了,为自己再谋一个生路!” 显然,桑榆更加不客气。 她又不是蒲家人,也不是这长沙的人。 在她眼里,平等地辱骂每一个人才是她的宗旨。 “你在讲什么鬼话? 蒲家没有儿子,侄子来主掌大局,是再正常不过的! 你……” 那女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坐在桑榆旁边的男人打断了。 那男人抬了抬手,示意小妈不要再说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男人看着桑榆的眼神里,满是厌烦。 但那男人,显然沉稳多了。 他没说话之前,旁边的几个人,也都没出声。 很明显,他是这里位置最高的一个。 那么他是谁,自然不用说了,他就是今天的主角。 “你就是蒲欣月那个鬼头蛤蟆脸的堂哥? 你怎么和这个女人混在一起啊? 还有惊喜呢? 有奸情? 怕不怕蒲先生泉下有知,把你带走啊!” 桑榆凑近了看了看他, “也是,蒲先生今年都差不多60了,小妈应该也挺寂寞的,是吧? 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你平时叫她什么? 婶婶?” “你是不是活腻了?” 那个蒲宗龙显然被桑榆轻佻的话语激怒了,他刚想对桑榆出手,桑榆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扔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超过一米八的一个壮汉,显然是没预想过这一步。 但很可惜,他刚刚没看见外面那一幕,不然他就不会像这样大放厥词。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今天谁不听劝,硬要搅扰蒲先生的葬礼,在这里动手…… 我就要他跟蒲先生,一起走!” 桑榆死死盯着那个蒲宗龙的脸。 “我不管你是谁! 就算蒲欣月躲得过初一,她躲得过十五吗?” 他显然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伺机想要对桑榆动手, “穆瑞麟穆老板,知道吧? 他已经决定出资,入股蒲家的产业。 蒲欣月,是不可能留下的!” 桑榆听完,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蒲宗龙见桑榆没有说话,以为她是被穆瑞麟的名字吓住了。 旁边的几个人,想要动手,地上的蒲宗龙却暗暗朝他们比划着手势,示意他们先别动。 “蒲欣月身边现在已经没人了! 你以为,那个阿哲一个人,有什么用? 他不过是蒲家的一条狗!” 蒲宗龙冷哼一声,很不屑的样子。 桑榆却只觉得,他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维持不了太久了。 有好戏看了。 也许,这蒲家,就将成为穆思塔和他那个便宜爹,第一个战场。 想要在这长沙城里分地盘,蒲家是永远绕不开的。 以前她就听闻过,蒲家在长沙的地位。 现在一朝失势,是因为蒲先生去世了,而且非常突然。 但没关系,这一切,很快就要变天了。 无论他们想干吗,都与桑榆无关。 但是,动蒲欣月不行。 “哎哟,我看你不要和她讲了! 我们把她绑一绑,一会交给穆老板算了!” 小妈说着就要过来扯桑榆。 桑榆皱了皱眉,因为她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很乱,人应该很多。 桑榆探手就从那个蒲宗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上了膛。 她迅速起身,直接一把用胳膊勒住了那个小妈的脖子,向后退了两步,只听到她“啊——”的一声尖叫。 桑榆烦死她的声音了,像只被掐了脖子的鹅。 “我警告你,老老实实配合我,我还留你一条命。 不然的话,我今天就让你给蒲先生陪葬去!” 桑榆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了。 看不清外面究竟有多少人,大多站在了走廊里,但听起来人数是不少。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穿着白色的衬衣,黑色西装裤。 倒像是来上班的。 怎么,又换一拨人? 为了避免刚才那种尴尬的场面发生,桑榆直接朝着地上那个蒲宗龙的大腿打了一枪。 “啊————” 蒲宗龙痛得直打滚,恶狠狠地瞪着桑榆, “你他妈是疯了吗?! 外面的,干吗呢? 快救我啊!” “哦,不好意思,我试试这东西好不好用!” 桑榆轻笑一声,又把这枪口怼在了小妈的太阳穴上,她瑟瑟发抖,感觉已经要被吓尿了,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我也不关心! 但即使你们要强行给蒲家造一个当家人出来,他也得是个活人!” 桑榆说罢,又看了看地上的蒲宗龙。 “桑小姐,我们刚才在外面,已经看到了您的本事。 但,今天的事不是您功夫高,就能插手得了的。 而且,我们人多!” 那个白衬衣掏出了一把枪,指着桑榆, “蒲家大宅现在连只鸟也飞不进来! 我知道,穆家公子和您的关系。 但儿子,最终还是要听老子的,不是吗? 您现在走出来,我们就当刚刚的事,没发生过。” 地上的蒲宗龙瞪大了眼睛,他显然没有想到,桑榆和穆家有这一层渊源。 他赶忙想拖着伤腿,趴到一边,桑榆却又用枪口瞄了瞄他,他立刻就不敢动了。 “谁说,儿子就一定要听老子的?” 大敞着的门外,穆思塔的声音越来越近。 穆思塔的出现,使门口直接让开了一条通道。 “穆公子!” 那个白衬衣,毕恭毕敬地朝他鞠了个躬, “我们今天,是奉了穆老爷的命令,来这里的!” 他后一句说的是潮汕话,桑榆根本就没听懂。 第113章 物是人非 “是谁让你来的不重要。” 穆思塔这句,说的也是潮汕话。 话音未落,就只见那个白衬衫的腹部浸出了一大片红色。 那人瞪大了眼睛,刚想动,穆思塔又将他腹部的匕首转了几圈。 穆思塔用一把匕首捅了他! 那白衬衫瞬间就要倒在地上,穆思塔却提着他的衣领,慢慢放了下去。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声音。 桑榆显然是被他这个架势吓住了,她没想到穆思塔比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很明显,如果没有捅过至少几十个人,可能都不会像穆思塔一样熟练。 穆思塔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然后就随意扔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刚要动手,外面就又冲进来了一拨人,将穆瑞麟的人团团围住。 而且,来的人个个持枪。 桑榆都不知道,现在已经2022年了,竟然还有人,可以大庭广众地持械斗殴,甚至携带枪支。 但回想那天,在穆思塔的南京别墅,她看到的参加讲座的宾客的身份,这也不奇怪。 背后,是有人在擎天护着这些人,他们才能如此嚣张。 而这就是蒲欣月平时所面对的。 果然,事实超出了桑榆的想象。 “桑榆,出来。” 穆思塔定定望着桑榆,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没想和桑榆商量。 桑榆不服气地瞪着穆思塔,穆思塔却走近了桑榆道: “这里我来解决,你出去,先带蒲小姐走。” “葬礼都没结束,欣月怎么能走呢?” 桑榆不理解穆思塔的决定。 “听话,这里我会解决。” 穆思塔皱了皱眉, “我的人会带你们出去,好好招待蒲小姐。 晚上,我会去找你们。” 桑榆放开了那个小妈,一步一回头,走到门口,又瞪了瞪地上那位。 房间里的几个人已经吓傻了,看向穆思塔的表情,全都是恐惧。 桑榆快步出了房间,有个穆思塔的人引着她去了院子里。 其他的人,都被围在别墅里,不许出去。 院里停了一辆车,那人将车门拉开,里面坐着蒲欣月和阿哲。 “桑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哲显然并不信任穆思塔的人。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先跟他们走吧! 他们不会伤害你们,先离开这。” 桑榆说罢,就坐了进去。 “我爸的葬礼还没结束!” 说着,蒲欣月就要下车,桑榆一把就将她薅了回来。 “我妈也死了,我爸现在还是植物人! 我不是也没有办法吗?! 现在只能先考虑活人,开车,快!” 桑榆的力气,大得让蒲欣月都诧异。 蒲欣月的眼睛都是肿的,想必是之前哭了很久。 穆思塔让桑榆来,估计也是为了成功让蒲欣月离开。 不然,她可能誓死都会抵抗的。 司机将他们送到了蒲欣月家的那个郊外别墅,就是桑榆前些天曾去过的那个。 再到这里,已经物是人非,家里的佣人们已经都不见了。 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 “桑小姐,小穆总说,让你们在这里好好待着。 直到他来找你们之前,都不要出去。 小穆总的人,会在这里守着,没有人能够进来!” 说罢,他朝桑榆鞠了个躬,就转身去了门口。 外面已经停了好多车,全都是穆思塔的人。 此时,有个长发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大袋子。 她示意三人先去餐厅,然后她一一将里面的东西打开,摆上餐桌。 “这是小穆总让我们送来的餐食。” 她说罢,就离开了这个房间,将门带上了。 一片寂静,没人说话。 “蒲先生是怎么去世的?” 桑榆率先打破了沉默。 “中毒,当天就直接进了icu。 下毒的人,应该还挺心急的,一刻都等不了!” 蒲欣月冷哼一声。 “你那个小妈干的?” 桑榆皱着眉。 “不排除是她,但也说不好。 毕竟,想我爸死的人太多了! 只不过,是终于被他们逮到了机会。” 蒲欣月抬头看了看桑榆, “你呢? 你爸妈又是怎么回事?” “我爸我妈到银纹族山寨的第三天,我妈就ptsd发作,割腕自杀了。 我爸脑出血,变成了植物人,现在还在银纹族山寨,还没救出来。” 桑榆说着,把袋子里的一次性筷子分给了蒲欣月和阿哲, “先吃饭吧。” 蒲欣月自嘲似的笑了笑: “这么说,我们在蒙古国,不仅是在做无用功…… 甚至一直都是被骗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真的相信他的话?” 蒲欣月朝门外看了看,显然,她是在说穆思塔。 “这世上没有相信与不相信,由利而聚,利散则散。 这些事情现在不方便说,你好好的就行!” 桑榆说着,还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没有利益关系,还会一直站在一起的,就只有我们。 除了你,我不信任任何人!” “你这趟回来,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 蒲欣月终于问出了口, “我觉得你就像是…… 像是变了个人! 在世可汗陵,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你又是怎么回来的?” “别的不太方便现在说。 你只需要知道,在那里,我拿到了神照珠。 但神照珠,必须以人为载体,想要转移,除非杀了我。” 桑榆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深深望着蒲欣月, “等到神照珠与我完全融合,你就会看到,真正的神女…… 之前跟我们一起去蒙古国的那几个人呢? 他们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蒲欣月皱紧了眉头。 她意识到,这可能的确是银纹族的一场骗局。 “死的死,伤的伤。 现在活着的,也被蒲宗龙抓走了。” 蒲欣月的脸上沉痛,摇了摇头, “现在我二叔一家还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我会想办法救他们!” 桑榆拍了拍蒲欣月的肩,张了张嘴,也没说出别的话。 蒲欣月显然明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但隔墙有耳,她不好问太多。 桑榆的确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现在不仅凶狠,而且暴躁。 “你真的要和穆思塔结婚? 就像外界传闻的那样?” 蒲欣月觉得桑榆这个决定,简直是不可理喻。 谁都知道,穆思塔是太阳鸟的人。 桑榆笑了笑,并没回答。 “给我讲讲,长沙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免得又搞得我措手不及! 那个岳万启,又是什么人?” 桑榆想起那个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第114章 只有她了 “他们想逼迫我放弃蒲家的当家人身份,还有我对大部分遗产的继承权。 我的那个小妈呢,可以拿到钱,而蒲宗龙,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替代我。” 蒲欣月终于动了筷子,可只夹起了一块青菜, “岳家、李家和陆家,今天都带了人来。 这三家,还有我们蒲家,全都是靠着长沙城吃饭的。 我们蒲家在湖南和四川有武馆、中药铺、中医院,最近几年,也开始做餐厅。 岳家主要是做金器、玉器的营生,其实还在背地里偷偷挖坟,向国外倒卖古董。 李家从前是做暗门子的,后来开夜总会,现在还做服装生意。 陆家也做药的生意,有自己的医院,他们做西医,但实际上,陆家早就是穆瑞麟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这几家,都是长沙的大财阀? 可以这样理解吧? 而且,这个陆家,参与了太阳鸟的行动?” 桑榆整理了一下思路, “现在他们,是要联合你那个堂哥,给你们蒲家易主?” “可以这么理解,但他们可不止是财阀。 这我就不多介绍了,反正你要知道…… 从前我不明白,但现在明白了,穆瑞麟先动蒲家,一是看我们蒲家没人了…… 二是,他除了陆家的西医院,还想要蒲家的中医院,为他的那个什么狗屁计划助力和打掩护。 一旦蒲宗龙上位,蒲家就会彻底沦陷。 蒲家在解放之后,做的可都是合法生意。 他们之间一定已经达成了某种约定,蒲家会为他们让利,甚至是同流合污。 我爸生前说过,绝不许蒲家再做黑产。” 蒲欣月说得轻飘飘,但谁都能听出来,如果真的出现这个结果,那将是很可怕的, “其实,还有两家,他们没有参与进去,就是陈家和赵家。 陈家是长沙最大的势力,黑白通吃。 全国的宜律拍卖行都是陈家的,给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合法的出口。 明面上,陈家是主要做房地产的,也是这几家里最有钱的。 赵家,也就是今天你看到的赵老那一家,这家人争取不到,他们永远保持中立。 而且,赵家的产业已经差不多都转向海外了,他们不过问长沙的事很久了。 如果能争取到陈家的支持,也许形势就会扭转,但难于登天。 哦,至于你说的那个岳万启…… 他是最不守规矩的一个,是个小人,而且他纵容手下吸毒,这个人很难搞。” “行,我听明白了。 那,你最近怎么样?” 桑榆看到蒲欣月的小腹上像是有东西,隔着衣服也非常明显。 她伸手碰了一下蒲欣月的小腹,蒲欣月立刻“嘶”的一声闪开了。 “我最近…… 还好。” 她说的这句话,一点可信度也没有。 “你受伤了,不止是在蒙古国的伤。 对吧?” 桑榆终于问出了口,眼睛已经有些泛红,她其实在灵堂上就已经看到了蒲欣月的异常。 蒲欣月在从前,是绝不会不还手的。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没有还手的能力。 蒲欣月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桑榆便看向了阿哲: “她不说,你也不说吗?” “前天,蒲小姐在家里被人偷袭了。” 阿哲望向了桑榆。 “阿哲!” 蒲欣月立刻紧紧皱起了眉头。 “蒲小姐的腹部,被连扎了两刀,幸好救过来了!” 阿哲放下了筷子,看起来像是根本吃不下去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会给桑榆发消息。 因为他知道,蒲欣月撑不下去了。 “都怪我,我当初不该把你拖去蒙古的……” 桑榆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如果你不走,可能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那都是我自我安慰的话,你也用不着当真! 都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蒲欣月又哭又笑, “我爸白养了我这么多年,我竟没有为他报仇的本事! 到了现在,搞成这个局面。 全都是打量我们蒲家没人了…… 我太没用了!”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桑榆一把抓住了蒲欣月的胳膊, “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当初蒲家被当出头鸟,就是因为拒绝了穆瑞麟! 现在呢,难道要和他儿子合作? 这有什么不一样?” 蒲欣月想要甩开桑榆的手,却惊讶的发现挣脱不开。 “只要目的正确,可以不择手段。 放心,我不会脏了你的手,现在,我也是时候为你做些什么了……” 桑榆的泪终于滴落在了腮边。 “小鱼,你现在根本就不清醒……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蒲欣月的立场与想法,显然与桑榆完全相悖, “你醒一醒!” “我妈妈已经死了,我爸也变成了植物人。 现在,连你爸爸也…… 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吗?” 桑榆紧紧攥着蒲欣月的手腕,甚至掐出了红色的痕迹, “你以为正义会还你正义吗? 不,有时候正义只会还给你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难道现在你不同意,蒲家就不会被太阳鸟控制吗? 不如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蒲欣月显然是不赞同桑榆的观点,她正要说些什么,桑榆却松开了手。 “先吃点东西吧。 估计,接下来还有硬仗等着我们!” 桑榆夹了一块东坡肉给蒲欣月,这个没有发性,也不是辛辣的。 “蒲小姐,先吃饭吧。” 阿哲竟也难得开了口, “你的身体,在这个时候最重要!” “阿哲你……” 蒲欣月看了看阿哲的表情,还是没说出来话。 现在只有阿哲陪在她身边,如果不是桑榆的出现,现在她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蒲欣月的眼泪掉到餐盒里,她只能一边擦眼泪一边嚼。 桑榆拿了纸巾想给她擦眼泪,她却一把打开了。 蒲欣月天生的道德感,不允许她做许多事。 也正是因为这样,蒲家才会落到今天的境地。 商场之上,江湖之上,勾心斗角。 蒲欣月一直以来被保护得太好,所以才更容易被那些豺狼虎豹分食。 桑榆绝不会允许蒲欣月出事,她现在只有蒲欣月了。 短短数日,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顾曦铭。 她已经没有念想了。 如果再保护不了蒲欣月,桑榆的最后一道防线可能就会崩塌。 真到那时,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115章 解决方法 蒲欣月一直不肯睡觉,桑榆只好找穆思塔的人要来了安眠药,偷偷下在了她的杯子里。 吃了药,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蒲欣月经历的一切,只会比桑榆更难熬,因为她是个人类。 她所受的所有伤害都将是真实的,不可逆转的。 真不知道,桑榆回来之前,她是怎么过的。 按照阿哲的说法,蒲欣月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可能需要很久去调理,即使好了,也不见得能像从前那样了。 她或许再也不能习武,后半生将与汤药共度余生。 第二天下午,穆思塔才终于现身在了桑榆的面前。 他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应该是熬了一整夜。 桑榆将他带到了会客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暂时还不希望蒲欣月听到他们之间的交谈。 “怎么样了?” 桑榆紧皱着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穆思塔的脸,观察着他的细微表情。 桑榆是如此希望,穆思塔能带来好消息。 穆思塔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显然是家都没回。 “你希望是怎样的?” 穆思塔没有急着回答,倒反问了起来。 外面明明是那么高的气温,他的身上却像带着凛冬的寒气。 “我当然希望事情可以和平解决,但如果不行,也无所谓。” 桑榆比原来稳了许多,但还是很极端, “我只要听实话,告诉我真实的情况。 但我声明一点,我一定要保住蒲家…… 这是先决条件,不然,我就不干了!” 蒲欣月对于桑榆来说很重要。 蒙古之行,桑榆欠了蒲欣月可不止一条人命。 “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岳家、李家和陆家,既然已经打量好了一起动手,就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这背后都是老头子的意思。” 穆思塔向房门的方向看了看, “她都告诉你了吗? 关于这几家的事?” 其实,蒲欣月是不可能来偷听的,因为她根本没睡醒。 那安眠药的劲儿,还挺大的。 “我只知道一些浅显的,但那都不是重点。 你只要把现在掌握的情况如实告诉我就行,我自有判断。” 桑榆又显得有些不耐烦。 “陆家是老头子的党羽。 岳家和李家明面上虽然没有归顺于老头子,但实际也在向他倾斜。 毕竟,老头子给了他们丰厚的条件。 如果这个蒲小姐告诉了你现在的形势,她应该有告诉过你,陈家的事情。 那我就直说了,现在只有两个方法…… 一,我们去争取陈家,争取到,那么陈家出面,那三家自然就会老实。 毕竟,老头子还是无法撼动陈家在长沙的根基的,陈家永远是这几家之首。 没人敢反驳陈家,从解放前,就是如此。” 穆思塔伸出手,又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二,争取不到,就直接清洗掉那三家。 我已经观察过了,可以先从最难缠的岳家开刀,杀鸡给猴看。 另外两家听话便罢,不听话,杀!” 桑榆的眉头,从刚刚开始就没舒展过。 穆思塔简直是,直接亮出了最极端的方法。 怪不得外界一直盛传,小穆总阴险毒辣。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桑榆觉得第二种办法可行性太低,闹的动静太大,而且牺牲的无辜太多。 她还是不大能接受在文明社会,使用这种方法。 先不说是不是真的无辜,即使那些人真的已经罪大恶极,也不能这样一刀切,直接干掉他们啊! “桑榆,你不要天真了! 这所有的争端,都必须有人流血牺牲。 你从前没看见,不代表没有。” 穆思塔喝了口茶,还咳嗽了几声, “现在,我只是把这些都摆在了明面上。 怎么,你就接受不了了?” 桑榆没回答。 她看到穆思塔的手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便拿出了昨天蒲欣月用的医药箱,给他清洗起来。 “你受伤了。” 桑榆皱着眉,不知自己说这句话时,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假意。 玉指如葱,抚在穆思塔手上,就像是带了电。 “没事,小事情。” 穆思塔倒是显得很不自然,差点直接把手从桑榆的手中抽出去。 他这个动作,倒是引起了桑榆的兴趣。 “你不能自愈,是吧?” 桑榆试探性地问着,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当然不能。 可以自愈的,只有神女。” 穆思塔难得开始眯着眼睛,由上而下,打量着桑榆的脸。 桑榆的皮肤,简直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的手,长长的睫毛扫下一圈阴影。 桑榆整体消瘦,脸型也是那种瓜子脸,看起来冰肌玉骨,我见犹怜。 在人类的世界,真的算是一个特立独行的清冷美人。 她那双眼睛,总像是含着淡淡的忧愁化不开。 穆思塔也看见过蒲欣月,诚然,蒲欣月也很漂亮。 但蒲欣月是那种明艳的类型,非要用一个形容词的话,那么就是“艳冠群芳”,与桑榆给人的观感完全不同。 如果说桑榆更像是林妹妹,那蒲欣月就更像是宝姐姐了。 蒲欣月更像是百花丛中的牡丹,眉如新月,杏腮桃脸,是传统意义上的古典端庄美人,最是中式审美。 可是穆思塔对明艳的牡丹却没有兴趣,甚至目光也很少停留。 桑榆的眼泪,就像是从他心上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一个人一旦对另一个人产生了心疼的感觉,就不是什么好兆头。 哦,虽然他不是人。 穆思塔心里明白,桑榆和他在一起,都是有目的的。 但无所谓,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 日子还长,他等得起。 “还有一个办法。 三天后,我们举行一场婚礼。 老头子自然会出现。” 穆思塔顿了顿,一把捏住了桑榆的手,望着那枚戒指, “干掉他,管他哪一家,都他妈得听我穆家的!” 桑榆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棉球都掉在了地上。 “这么快? 举行婚礼?!” “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只能采用我刚刚说的办法。” 穆思塔承认,他说这话,是有极大的私心的。 “那陈家呢? 你刚刚说,如果陈家愿意……” 显然,桑榆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陈家当家的陈东泰,现在并不在长沙。 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如果想要见他,需要等。 等多久,目前没有具体的时间……” 穆思塔这句说的倒是实话, “但不知道,蒲小姐,能不能等。” 穆思塔确实是一刀插在了桑榆的软肋上,她不能再看着蒲欣月受到伤害。 而且,当时跟他们去蒙古的兄弟们,现在还在蒲宗龙手里。 那些人是无辜的,桑榆得救他们。 第116章 婚礼 2022年6月11日,多云。 为了准备今天的婚礼,穆思塔在短短一天内,就火速买下了一栋新别墅,仓促作为新房。 不太来得及大改动,只能由桑榆的喜好添置了一些家具。 穆思塔出手阔绰,一切还是很有排场。 桑榆就按照北湾的习俗,行程安排为早上开始化妆,中午和亲近的人吃喜面,到了晚上宴请宾客吃酒席。 反正,穆思塔也不是人类,他就全依着桑榆说了算。 所以在外人眼里,穆思塔还是很宠桑榆的。 但知情人却明白,他哪是为了桑榆,他是为了神女。 桑榆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尸骨未寒,父亲也成了植物人,现在还在银纹族手里。 她知道,今天会发生许多难以预料的凶险事情,所以也不能叫自己的朋友来。 伴娘,也就只有蒲欣月一个人。 蒲欣月的父亲还没过头七,穆思塔就要她来做伴娘,属实是为难人。 但是,蒲欣月必须明确表明她的立场,才能救蒲家于水火。 甚至,桑榆还特意嘱咐,不要让自己北湾的亲人知道关于婚礼的消息。 关于父母的事,最近桑榆对亲戚朋友瞒了又瞒,也不知以后要怎么交代。 这一切,其实根本就不像是一场婚礼。 或者说,这婚礼,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阴谋,一个针对于穆瑞麟的局而已。 桑榆也只是一个饵。 从头到尾,桑榆只是从一个圈套迈向另一个圈套。 穆思塔给足了桑榆面子,买别墅,补订婚戒指,还有婚礼所用的所有首饰皆是贵重无比。 但钱财有余,人气凋零。 这与她幼时想象的婚礼,一点也不一样。 罢了,顾曦铭已死,她这辈子,要婚礼还有什么用?…… 下午,还多加了一项,他们将会去教堂举行仪式。 不出意外的话,那时穆瑞麟将会出现,所有的重要宾客,也将于那时出现。 毕竟,今天婚礼的风声早就放了出去。 穆瑞麟这个伪君子,竟还是一个天主教徒。 而穆思塔,也只好随着他的便宜老子一起,表明自己信天主教。 这一家子,还真是有趣,真不知道,上帝清不清楚,自己有这样杀人如麻的信徒。 中午和穆思塔的那些场面朋友吃完喜面,桑榆便回到了房间里。 穆思塔没有跟进来,他有些事情还没安排完。 蒲欣月站在桑榆身后,一边帮她解身上那件红色的旗袍的盘扣,一边抹着眼泪。 蒲欣月穿着一件淡黄色的旗袍,上面还绣着团团的鸳鸯,和桑榆那件一样。 蒲欣月的身上,还是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她的伤口根本没有好。 其他人或许闻不到,因为蒲欣月喷了香水遮盖,但桑榆的嗅觉过于灵敏,还是捕捉到了。 “欣月,你哭什么?” 桑榆转头望向了她, “大喜的日子,你得为我高兴啊!” 她伸手为蒲欣月擦着眼泪,其实自己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桑榆的指甲上粘的满是水钻,还戴着硕大的鸽子蛋。 她今天看起来华贵无比,一改了往日清淡的形象。 “喜不喜,你自己比我更清楚……” 蒲欣月想阻止桑榆,但她根本做不到。 她现在基本上也是被穆思塔软禁了,处处都被盯得死死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桑榆也不说话,就低头呆呆地看着手腕上的蛇镯发呆。 她的衣领里,还藏着那个“灵蛇向月”的项链,她从没摘下过。 穆思塔不问,她也不说。 两人默契地保持着一个恰好的距离。 “欣月,你知道吗,这些鸳鸯,都是两只公的。 母鸳鸯是没有这么华丽的羽毛的。” 桑榆用手指在自己衣服上的刺绣上描来描去, “但人们只愿意相信美丽的事物,也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所以,很多时候,真相根本就不重要!” “小鱼,你想走,还来得及。” 蒲欣月从背后抱住了桑榆,将头埋在了她的肩上, “我会尽全力帮你,只要你点头!” “欣月,一切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了。 结局,就只有成功或是失败,没有中间的选项……” 桑榆轻轻拢着蒲欣月的头发,却面无表情, “我相信,这些道理,你从小就比我明白。 现在,赢的必须是我们。” “可小鱼,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道理说清的…… 难道,你爱那个穆思塔吗?” 蒲欣月紧攥着的手,骨节都泛白, “你骗得了自己吗? 可以真的和他生活在一起,一辈子吗? 你想和他成为利益共同体,无异于与虎谋皮! 你不怕吗?” 蒲欣月不知道桑榆究竟在蒙古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桑榆回来之后,忽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蒲欣月从18岁,就认识了桑榆,在大学期间形影不离。 她认为桑榆一向是个清高的人,是个觉得自己的感情比什么都贵重的人。 但现在,却为了报仇,甘愿为人棋子,甚至是违心嫁给穆思塔。 “在我的字典里,以后不会再有‘怕’这个字。 天道有轮回,他们,得付出代价。” 桑榆说罢,蒲欣月愣了神,不再问了。 蒲欣月早已经发现,桑榆越来越深沉。 短短数日,桑榆的眼睛里,有了越来越多复杂的东西,甚至连她也看不懂了。 蒲欣月也知道,桑榆一定还有许多事情,是瞒着她的。 下午,众宾客准时出现在了教堂。 其中,不乏那天桑榆所看到的,大屏幕上的面孔。 各路达官显贵,均来到了这里,甚至还有从外地赶来的,风头盛极。 穆思塔调了一辆房车,停在教堂的后身。 桑榆和蒲欣月就坐在车里,等待入场,还可以补补妆。 洁白的婚纱,长长的拖尾,车里勉强可以放下。 蒲欣月也换上了与这件婚纱相配的伴娘裙,但脸上的气色还是很差,没有什么血色。 为了掩盖这一点,化妆师给她打上了一大片腮红。 收拾完,桑榆把化妆师打发走去买咖啡了,她觉得看着陌生人叽叽喳喳实在心烦。 “咚咚咚”几声,房车的车门忽然被敲响。 蒲欣月立刻皱紧了眉头,望向桑榆。 穆思塔这个时间,应该不会过来才对。 “欣月,我的衣服不方便,你去看一下。” 话音刚落,车门打开,外面站着的人,却是孟言。 “好久不见。” 孟言说着,就迈上了车。 “哎,你是谁啊……” 蒲欣月想拦,桑榆却摇了摇头,她只得作罢。 “你来干什么? 确定一下,我有没有叛变?” 桑榆的语气,不咸不淡。 “这位小姐,倒是也很漂亮嘛!” 孟言盯着蒲欣月上下打量,吓得她后挪了好几下。 “孟言,不要调戏我的伴娘。” 桑榆皱起了眉, “说吧,什么事?” 第117章 穆瑞麟的现身 “这个,是穆瑞麟的照片,你知道你该怎么做。 如果情况不妙,会有人来接应你。” 孟言将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放到了桑榆的手中。 照片上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头发斑驳的有些白色,但没有染黑,整体看起来,还是颇有风度。 这与她想象的穆瑞麟的形象,的确不大一样。 “我凭什么听你的?” 桑榆对于孟言利用自己心急如焚的时间点,故意引自己上套的事情,还是在记仇。 “你并不是在听我的,而是听从你的心。” 孟言浅浅笑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一般, “你不是在为谁做事。” “你少拿话点我! 这全都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是吧? 包括我和穆思塔的结盟,也包括现在这场婚礼。 我父母的事,你们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桑榆恶狠狠地瞪着孟言,她实在不能接受这一切,尤其是顾曦铭的算计, “这也是顾曦铭的意思,对吧? 他早就他妈的把什么都算尽了!” 桑榆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放肆又粗鲁的样子,与她现在的装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是看起来格外好笑。 “这并不是顾族长的意思。 他如果活着,也是不可能眼看着你嫁给别人的。 关于你和穆思塔结婚的事,确实我们是没有预想过的…… 这一切,也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是神女,你不仅仅是你自己。” 孟言深深地望着桑榆,她的那双眼睛,像是黑洞一般, “你的身上,背负着那么多人的未来。 而且,你父母的事,我之前也是并不知道的。 我是昨天才……” “你放屁! 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桑榆嗤笑一声, “我要是就想嫁给穆思塔呢? 如果现在我就是要和他永结同心了呢?” 桑榆根本不相信,孟言会刚刚才知道她父母的事情。 孟言先前一直拦着她,肯定就与这有关。 什么太阳鸟一定会阻拦她回到银纹族山寨? 放屁! 估计是,没了桑榆的父母做筹码,他们其实谁也没把握桑榆会入这个局。 毕竟,相较于父母亲情,顾曦铭与桑榆的那几面之缘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谁也不能保证,桑榆就真的会为顾曦铭的那一些遗愿而豁出性命。 “她刚刚说什么…… 顾曦铭已经死了?” 当蒲欣月忽然出声,桑榆才意识到,由于孟言的忽然出现,自己太过激动已经忘了蒲欣月在这里。 蒲欣月不知道这事,现在一时间要跟她说清楚,还很困难。 孟言看了看蒲欣月,轻笑道: “行了,我还有事,不便多留了! 一定要记得,你不可以杀人。 对了,那天,谢谢你的招待! 你做的菜,还挺好吃的。” 说罢,孟言就打开车门款款离去。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刚刚那个女的是谁? 顾曦铭又是怎么死的?” 蒲欣月转头皱着眉,死死盯着桑榆, “你还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吗?” 蒲欣月此时,觉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 “欣月,我不是不告诉你…… 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桑榆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两声, “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以后,我会找机会慢慢跟你说……” 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桑榆的思绪。 桑榆意识到可能出事了,勉强拽着自己的裙摆,踉跄着赶紧下了车。 远远的,她就看见穆思塔在追一个人,而且跑得非常快。 穆思塔穿着一身名贵西装,此时看起来就像是《金粉世家》中的金燕西。 “你要去哪?!” 桑榆边喊着,边向前跑,随即,她转头望向蒲欣月, “欣月,你不要动,回房车里!” 见蒲欣月还是愣在原地,甚至有跃跃欲试冲上来的趋势,桑榆又转身继续吼道: “快回去! 听我的话,藏好,如果出了事我还需要你接应我!” 蒲欣月站在原地不肯回去,甚至大有要追过去的架势。 旁边过来了两个保镖,桑榆立刻大喊: “看好蒲小姐,哪也不要让她去!” 说罢,桑榆就朝着穆思塔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教堂后面,是一片密林。 南方原本就草木丰盛,这夏日里进了林子,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桑榆也不敢大声呼唤,怕等来的不是穆思塔,而是穆瑞麟。 那样的话,可就不太妙了。 由于她的这身装扮行动实在不便,那长长的婚纱拖尾已经被植物挂得一片一片的,好几次差点把她绊倒。 她的手里有一个小小的手包,里面只有一部手机。 桑榆掏出了手机,想要看看能不能联系到穆思塔,结果却发现穆思塔已经先一步给她发来了消息: 【树林里有一个变电站,去那里等我。】 变电站? 一眼望去,什么也看不见。 她只能摸索着前行。 但既然穆思塔这样讲,就说明这个变电站应该是很显眼的。 向前前行了一段路,桑榆确实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变电站,红色的,非常显眼。 桑榆艰难拖着裙摆,奔向了那里。 “穆思塔? 穆思塔?!……” 桑榆小声地呼喊着,却没人应答。 她只好又掏出了手机,想给穆思塔发个消息。 此时,刚打开锁屏,却感觉到一把枪抵在了她的背后。 桑榆没有惊慌,缓缓转过头,发现身后的人,就是刚刚孟言给她看的照片上的人,穆瑞麟。 “穆老爷子,你可算出现了啊!” 桑榆预料到会有这一幕,却没想到,是在婚礼仪式都未开始的时候。 穆瑞麟,居然这么心急。 “呵,你是不是,现在应该叫我一声‘爸爸’!” 穆瑞麟用枪口抵在了桑榆的后脑,她脖子上的“灵蛇向月”,此时无比的刺眼。 “婚礼没有开始,你还担不起这个词!” 桑榆倒是也丝毫不惧。 “你就算能骗得了那个小子,你也骗不了我! 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穆瑞麟就像是已经看穿了桑榆一般, “而且,你们两个是不会有机会……” 他话还没说完,桑榆便猛地蹲下了身,速度极快。 桑榆此时已经蹿到了他的身后,掌心泛出红光。 “我告诉你,我有没有机会,不由你说了算!” 桑榆说着,就想要去夺穆瑞麟手里的枪。 可穆瑞麟也不是吃素的,一把年纪,身手出奇的敏捷,一下子就闪出了一米多的距离。 “神女,有了神照珠之后,果然不同凡响啊!” 穆瑞麟眯着眼睛,打量着桑榆。 “是吧?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呢!” 桑榆说着就要动手。 第118章 另一个神女 穆瑞麟被打中了大腿,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消音枪,没有声音,只能看到向外喷涌的血迹。 桑榆浅浅勾起了嘴角,是穆思塔出现了。 “我尊敬的父亲,是专程来参加我的婚礼的吗?” 穆思塔已经缓缓行至穆瑞麟的身后,用枪抵着他的后脑。 “你以为,这位神女,真的可以和你站到一边吗? 你以为,她真的可以帮你,扳倒我吗?” 穆瑞麟强忍着子弹穿过大腿的疼痛,竟还冷笑了两声。 这么大年纪,还有这样的忍耐力,显然不是普通人。 桑榆此刻,已经在脑中搜索各种可能性,真不知道穆瑞麟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有军队经历。 怎么没有任何资料提及过? 穆瑞麟这个人,还真的是个谜。 “不一定。 但是,我坚信一点,她一定不是你那边的! 虽然不见得有共同的目标,我们却有共同的敌人!” 穆思塔这话说得倒是没有错。 桑榆从一出生就被穆瑞麟处处监视,逼得她在县城里呆了六年,没见过父母。 穆瑞麟从始至终打的是什么主意,桑榆再清楚不过。 现在,穆瑞麟亲自现身,把穆思塔引到树林里来,这事也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不可能把自己就这样置于一个如此被动的地步。 六十多年,也不能是白活的。 “父亲,您老了。 您也该把那些东西,交给年轻人了,是吧?” 穆思塔在背后恶狠狠地瞪着穆瑞麟。 他现在不动手杀了穆瑞麟,完全是因为,他还没有套出穆瑞麟的那些秘密。 没有那些,穆思塔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白费功夫。 而穆瑞麟此时的底气,就来源于此。 他料定穆思塔不会杀了他。 “老? 我可不这样觉得! 只不过,对于人类来说,我的确算是老了!” 穆瑞麟忽然贪婪地看向桑榆,桑榆心下一惊。 树林里传来了沙沙声,树林里忽然蹿出一群人,有十来个。 具体几个,桑榆也没时间去数了。 桑榆的翅膀被惊得一下子现了形,碎斑青凤蝶的双翅,美得不可方物。 穆思塔先前是看见过的,可穆瑞麟是没有的。 他被惊得一下子张大了嘴,死死地盯着桑榆的翅膀。 桑榆皱了皱眉,不耐烦地一抬手,将一束红光打在了穆瑞麟的身上。 “啊————” 刚刚被枪打都没出声的穆瑞麟,此时却失控喊叫。 “你们都给我听着,谁再敢靠近一步……” 桑榆正打算撂几句狠话,却被穆瑞麟打断。 “你不会杀我的!” 穆瑞麟的嘴角挂着鲜血, “神女,是不能杀人的! 杀了人,你就会被反噬成魔! 而且,我的乖儿子,也还需要我,是吧?” 穆瑞麟又阴狠又自信地瞥了瞥穆思塔。 此时穆思塔也开始回忆起,当初桑榆信誓旦旦地说过,是她杀了顾曦铭。 “传说,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桑榆步步靠近穆瑞麟,周围的人想动却不敢动,均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失了声。 婚纱本就裸露着后背,那双翅膀正好展了出来。 “如果你在质疑我可不可以杀人,那么,我现在可以演示给你看!” 桑榆心一横,心说穆思塔怎样也不会现在让她杀了穆瑞麟。 “桑榆!” 桑榆的手刚覆上穆瑞麟的脖子,穆思塔果然出声阻止。 “世上还有一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穆瑞麟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桑榆不禁皱起了眉。 “我知道,仡轲雅达嘛!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桑榆真不知道,他现在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 “不,我不是说仡轲雅达!” 穆瑞麟摇了摇头,贪婪的,疯魔一般,盯着桑榆那对翅膀。 “什么?……” 桑榆一下子失了神,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我警告你,你不要试图拖延时间…… 今天,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跑掉的!” 桑榆此刻的眼神无比凶狠,令人胆寒。 “我没有拖延时间。 1999年,转世的神女,其实有两个人。 另一个,就在长沙!” 穆瑞麟转头望着穆思塔红一阵白一阵的脸, “怎么,我的好儿子,没有告诉你吗?” “你胡说什么?! 我那时候才几岁,我怎么会知道?” 穆思塔倒是说得义正言辞。 但不得不说,穆瑞麟这招离间计,还是触到了桑榆的眉头。 “穆瑞麟,你编也编个像样的故事吧? 神女,怎么可能有两个?!” 桑榆显然是不大相信他的话。 毕竟,在各个传说中,在实地考察中,并没有任何线索指明,还有一位神女的存在。 “桑小姐,两个人彼此隐瞒了最重要的部分,是无法达成合作的! 你不适合穆思塔,你自己也应该明白! 你的居心,我再清楚不过,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瑞麟笑得桑榆头痛,她差点没忍住想给他一撇子。 但是穆瑞麟说得没错,她不是真心嫁给穆思塔。 而且,她也不是真心要和穆思塔合作。 因为她对穆思塔那些宏图大业根本不感兴趣,甚至对他的那些思想感到恶心。 她想暂时利用穆思塔,就是为了救她父亲而已。 桑榆,是绝不允许穆思塔的那些龌龊计划成功的。 穆思塔兴许认为,他可以改变得了桑榆,但穆瑞麟却不这样想。 在三人唇枪舌剑的间隙,周围的人已经蠢蠢欲动。 穆思塔遭到偷袭,一下子怒了起来,那双蛇鹫的翅膀顿时撑破了西装,他瞬间就将那人掀翻在地。 桑榆一把抓起穆瑞麟,就想飞到别的地方去,却被他们早就备好的网子扑在了地上。 “不要飞,用跑的!” 穆思塔回身就开枪打死了两个人,属实看得人心惊。 桑榆和穆思塔一左一右,死死抓着穆瑞麟,生怕一个没看见他就跑了。 一路上,都拖出了长长的血迹。 然而,穆思塔却越向前跑头越痛。 “这是什么声音?!” 穆思塔突然像发了狂,将穆瑞麟打倒在地, “啊————” “什么声音? 我什么也没听到啊!” 桑榆一时间不知所措。 此时,倒在地上的穆瑞麟倒是哈哈大笑个不停。 “你们不是同一个物种,他能听到的声音,你听不到! 哈哈哈哈哈……” 穆瑞麟就像是提前算好了一般。 穆思塔此时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疯魔一般大叫着,桑榆怎么喊他也没反应。 “你以为你这样有什么用? 即使没了他,你以为你今天能走吗?” 桑榆一把掐住了穆瑞麟的脖子,她今天就没打算让穆瑞麟活着离开。 如果实在破不了这个局,不如直接干掉这个设局的人! “神女,真不知道,如果你得知了全部的真相,知道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被阉割过的故事…… 你会怎么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 穆瑞麟像是丝毫不怕桑榆会真的杀了他一样。 第119章 晏警官 “你以为,你现在对我讲一些莫名其妙的鬼话,我就会相信你?” 桑榆刚才跑得非常快,后面的人显然一时半会儿已经追不上来。 她此时想起了自己当初困住仰波金的方法,也想过要将穆瑞麟带进幻境中去,但现在却没有人能为自己保驾护航,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安全的环境。 莫不要说穆思塔现在神志不清,他就算清醒,桑榆也不见得敢相信他。 “你和那个人,都出生于己卯年,1999年5月30日,凌晨3:30分。” 说着,穆瑞麟将手伸进了口袋里,桑榆更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却掏出一沓照片, “这个,就是证据。” 桑榆接过照片,发现照片上的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那女人看起来和她年岁差不多,剪着到下巴的短发,看起来十分消瘦。 与桑榆不同,她是那种毫无生气的消瘦,像是长年生病的病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睡衣裤,一尘不染,看起来诡异无比。 除了装扮不同,还有眼神。 其他人兴许感觉不出来,但桑榆自己一眼望去,就觉得这绝对不是用自己的照片ps的,这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或许是这信息太过震撼,桑榆一下子失了神。 穆瑞麟忽然挣脱了她的钳制,掏出枪就直奔穆思塔而去。 “砰”的一声,应声倒地的并不是穆思塔,而是桑榆。 她直接挡在了穆思塔的身前,因为她知道,只要不打中心脏,自己就死不了,但穆思塔会死。 树林里的沙沙声,此时听得格外清晰。 桑榆没有预想过,这枪伤比毒药来得还猛,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很快,她就失去了意识,也丧失了主动权。 等到再次醒来,桑榆睁开眼,是一片雪白。 这里居然是医院。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带到太阳鸟,但现在看来,她得救了。 她猛地呼了一口气,随后剧烈地咳嗽着。 腹部中弹,一般人得多么难挨,可她却很快就恢复了大半。 “醒了?” 这个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但却又说不出来是谁。 随后,一只手递了杯水到她的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竟然还是在医院里。” 这个声音响起,桑榆抬起头,眼前的人是裴妍。 桑榆接过了水杯喝了起来,随后笑道: “真是晦气。” “本来以为,这件事你无法洗清嫌疑。 却没想到,你去替穆思塔挡枪……” 裴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下,你竟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 真是不知道,你是聪明呢,还是为爱痴狂啊……” 桑榆没搭她的话。 但她不是为了演戏,她是觉得,穆思塔现在不能死。 如果穆思塔死了,那么穆瑞麟将不能受到制约,这一切会更糟。 并且,穆思塔还承诺要帮她救父亲。 “穆瑞麟和穆思塔呢?” 桑榆又咳嗽了几声,赶紧询问正事。 “不知道。 警方赶到现场,穆思塔已经不见了,虽然穆瑞麟当时还在现场,但也没抓到他。 现在两个人都不知所踪了。 但警方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是穆瑞麟打伤了你,那把p322手枪,甚至还装了消音器。” 裴妍竟在一旁悠闲喝起了咖啡,因为她知道,桑榆是一定没事的,只是受一点皮肉之苦罢了。 “蒲欣月呢?” 桑榆猛地想起了这一点,背后一阵发冷, “她在哪?!” 说着,桑榆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裴妍一把就将她按了回去,低声说道: “现在你的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视线范围内。 你最好表现得像个刚刚受了重伤的柔弱女子,不然我不介意再开枪把你打成那样! 还有,蒲欣月很安全。” 桑榆听到她的话,稍微放心了一些,只好又躺了下去,装作伤得很重的样子。 “另一个神女,是怎么回事? 我的照片呢?” 桑榆死死地盯着裴妍,眼睛就像钩在了她脸上一般。 “现在恐怕没有时间跟你解释这些。 记住,无论别人怎么问,你都要说你非常爱穆思塔,都要发狂了,明白吗?” 裴妍凌厉地瞪了她一眼。 此时,病房的门响起了敲门声。 果真,是有人一直在盯着这里的。 “进来吧!” 裴妍瞥了瞥桑榆,示意她别出声。 门外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个年轻警察,看起来都二十来岁。 但裴妍却暗自觉得不妙,这种年轻的小警察,最难搞。 “桑榆,对吧? 我们是长沙市局新设的关于穆瑞麟、穆思塔一案的重案组成员晏盛明。 这位是刘思佳,我们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现在方便吗?” 那个男警察开了口。 桑榆只是点了点头,脸色还是很苍白。 “你是怎么受的伤,当时的具体情况是怎样?” 晏盛明例行公事一样的问题,也并没有难倒桑榆。 “我当时,和我的伴娘坐在房车里,听见外面有嘈杂的声响…… 我就把伴娘留在了车里,下了车。 然后,我就看见我的爱人穆思塔在跑,好像在追什么人。 我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就追了过去。” 桑榆说的,目前为止都是真话。 “那也就是说,之后的所有事情,只有你自己看见了,对吗?” 晏盛明这句话显然十分有针对性,桑榆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但是在场的人,都去哪了,我就不清楚了。 而且,我也不认识他们!” 桑榆回答得倒是十分圆满。 “是吗?” 晏盛明仔细地打量着桑榆,不知在想什么。 “晏警官,我有什么理由骗你呢?” 桑榆对这个小警察,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 “没事,继续说。 之后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受伤的?” 晏盛明看了看旁边的女警,女警又开始记录。 “我追到了一片树林里,发现穆思塔是在追他的父亲,穆瑞麟。 两人似乎发生了争执,具体的内容我听不清,因为我的婚纱和鞋子不方便走路,我一直追不上他们。 但后来,我看到穆瑞麟掏出了一把枪,似乎是想要杀了穆思塔,周围还围过来了一群人,有十多个。 我当时什么也没想,就冲过去挡在了他的身前。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之后,我就在这里了!” 桑榆的确是没说谎,但也没说实话。 “你就只知道这些?” 晏盛明显然对桑榆的回答不满。 “那晏警官认为,我还该知道什么?” 桑榆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你的账户,在6月4号忽然进账了两千万。 这个钱,你怎么解释?” 晏盛明死死地盯着桑榆的表情,渴求看出些什么, “据我所知,开画室赚不了这么多钱吧!” 这笔钱出现之后,她身边的人就接连失踪和死亡。 晏盛明的指向已经非常明显。 第120章 被盯上了 桑榆终于被刺激到了。 她抬起一只手捋了捋头发,又抬起头望着晏盛明: “晏警官,这个钱,是谁给我的,你们应该可以查得到吧! 我真不清楚这钱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她暗恋我? 还是她犯了什么罪,转移赃款? 这和我可没关系! 我后来没再联系到过她,找不着她人,要不你给我找找? 这钱,我拿着也烫手,但是没地方还!” 桑榆现在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全然不见刚才的虚弱。 “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打给你钱的是一个女人,她叫孟言。 这个人现在已经死了,如果你记不清她的样子,那么我再给你看看。” 晏盛明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拿出案发现场的照片直接扔在了桑榆面前, “我警告你,桑榆,端正你的态度! 你以为我跟你过家家呢!” 孟言死了?! 桑榆看到照片心里一紧,表情明显不自然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回到了刚才的样子。 “晏警官,孟言死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希望你就事论事。 毕竟,我只是配合你的询问,并不是什么罪犯! 不然,我很可能会举报你滥用职权。” 桑榆的表情格外淡漠,她又皱起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我也可以理解你,这是你的工作。 但是我希望你把时间花在罪犯身上,而不是来为难我们这些老百姓! 现在我婚结不成,白白被打了一枪,我的未婚夫,人也不见了! 我的名声毁了,我还不知道去哪说理!” “你……” 晏盛明正欲说些什么,裴妍便打断了晏盛明。 “晏警官,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我希望谈话可以改天。 毕竟,桑榆现在刚刚清醒。 她受了重伤,你们现在这样,是会影响病人休息的!” 裴妍说得倒是义正言辞。 “你是谁?” 晏盛明皱紧了眉头。 “我是桑小姐的律师,裴妍。” 说着,裴妍还掏出了她的证件递给了晏盛明。 【警察局内】 “晏队,你真的认为,那个桑榆有问题? 我还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案子!” 刘思佳皱着眉,翻阅着资料。 “你觉得她正常吗?” 晏盛明拧开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他紧皱着眉,格外烦躁。 “那当然不正常…… 但是,一切似乎又很合理。” 刘思佳抿了抿唇。 “是‘似乎’很合理,对吧? 那就说明,不是真的合理!” 晏盛明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可是晏队,咱们也不能因为一些‘可能’的事情,现在再去逼问她啊! 她现在是受害者,又受了重伤! 你今天那样,已经是坏了规矩。 她还带了一个律师在旁边……” 刘思佳说着说着,似乎也觉得不对劲, “是啊,她的病床前,为什么谁都没来,独独来了一个律师? 而且,她结婚,她家里一个人都没来长沙。 只有一个伴娘,是她的大学同学……” “你终于想明白了? 只有两个可能: 一、她的父母亲人,都不赞成他们俩的婚事。” 晏盛明说着说着,却不说了。 “二呢? 我觉得,你说的这第一个可能性很低吧…… 以穆家的财力摆在那里,为什么反对啊?” 刘思佳百思不得其解。 “二、这是一场假婚礼。 这也是最差的一个结果。” 晏盛明忽然严肃地翻了翻笔录, “这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 “假婚礼? 穆思塔这场婚礼,花了多少钱…… 还有那个桑榆,她手上的那颗鸽子蛋,身上的婚纱首饰,随随便便就是一个普通人几辈子的口粮啊!” 刘思佳还是没明白。 “你觉得那个桑榆,她是要钱吗?” 晏盛明忽然望向刘思佳。 “可是如果不是要钱,她为什么嫁给一个才只认识没几天的富豪呢? 而且,这个穆思塔,生性残暴。 根据咱们掌握的资料来看,那根本就是个魔鬼! 难道嫁给他,是因为爱啊?” 刘思佳更糊涂了。 “也许是因为恨呢?” 晏盛明一下子皱紧了眉头,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对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个穆思塔做的那些实验,那些受害者是不是……” “晏队,毕竟这是个大案子,你说的这个方向我早就排查过了。 桑榆是土生土长的北湾人,根本就没有去过黔东南。 哦,连贵州省都没去过,她好像也不认识那的人!” 刘思佳摇了摇头, “她身上发生的,最奇怪的事,就是5月份的时候,她和一帮人去了蒙古国。 其中,就包括那个被留在房车里的伴娘,蒲欣月。 后来,那帮人都回来了,没回来的,就是死在那了。 当时的理由是,探险事故,死者的家属也都认可。 只有这个桑榆,过了些天,忽然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 而且,在北京机场下了飞机,直接就去了南京,家都没回。” “穆思塔,常年呆在南京,对吧? 这个桑榆,她的家庭背景资料拿给我看一下!” 晏盛明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他接过刘思佳递来的资料,左看右看还是没找到破绽。 “晏队,这个桑榆呢,是那种标准的小康家庭出身。 她自己现在有一个大型画室,毕业于北湾美术学院,学油画的,没有任何恶习。 长得漂亮,为人正直,甚至在高中时期因为见义勇为替一个被强奸的小女孩出头,挨过刀子! 这事,当时还上了新闻。 桑榆的父亲是北湾市财政局的一个小领导,母亲是一个全职主妇。 家世清白,甚至再往上一辈,爷爷奶奶都是中学教师,外公外婆是国企双职工。 家庭构造简单,并无任何问题!” 刘思佳又想了想, “但唯独有一个问题。 她的母亲,患有ptsd,很多年了。 据说常年不出门见人,一直在家里呆着。” “ptsd? 原因是什么,知道吗?” 晏盛明一下子觉得找到了突破口。 “好像,是因为桑榆的姐姐。 她姐姐死于车祸,她母亲受了刺激,就一病不起! 后来在很大年纪,才又生了她。” 刘思佳如实回答道。 “去尝试联系她的亲属、以前的同学和朋友,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他们。” 晏盛明吩咐完,便又拿着笔录不知在琢磨些什么, “小刘,你觉得,这世上,存在完美的人吗?” “什么意思? 你是说,桑榆?” 刘思佳似懂非懂,还回忆了一下, “还挺完美的,长得好看,还愿意为了心爱的男人挡枪子…… 哪个男人不希望有个这样的人爱自己? 就算真是为了钱,也值了!” 第121章 肖媛 【病房中】 “你为什么要激怒那个小警察?” 裴妍不满地嘬了一口冰咖啡。 她是来探病的,却穿得格外艳丽,一袭墨绿色的长裙,长卷发,还涂着大红唇,在医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哎,我可没有要激怒他啊! 倒是你,孟言死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桑榆恶狠狠地瞪着她,目光差点在她棱角分明的下颌上灼出一个大洞。 “时间太短了,我也不可能把什么都提前告诉你!” 裴妍这话说得也十分心虚。 “她是怎么死的?” 桑榆还是咄咄逼问。 “死因尚不明,但可以确信,是和太阳鸟有关。 她去房车里找完你,离开没有几公里,就惨遭毒手……” 裴妍叹了口气。 “孟言死了,所以你才出现了,对吗?” 桑榆冷哼一声。 “不,她没死的话,也会是我出现。 因为只有我,可以帮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应付警方!” 裴妍将咖啡重重放在了桌上。 她也不愿意来应付这个差事的,因为她知道,桑榆很难缠。 “那我干脆就全都告诉警方算了! 还我一片清净!” 桑榆咬牙切齿,她实在不能接受,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 “你去说啊! 你说了,也要看有没有人相信你! 或许,他们会直接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那个地方,可不好出来!” 裴妍觉得桑榆简直不可理喻, “哦,不过你现在力气大! 你可以尝试把精神病院窗户上的铁栅栏掰断!” 裴妍现在简直想跟她打一架。 “好啊,那你试试看,我敢不敢说! 现在,孟言也平白无故地死了,到底还要牺牲多少人才能结束?!” 桑榆无法接受这样的进程,现在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桑榆,你清醒一点! 这是顾曦铭制定的计划,无论死了多少人,都不会停下来的!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能。 死了一个,就会有下一个来接替他,无休无止……” 裴妍皱着眉,对桑榆的反应很是不悦。 “那我呢? 我也不是唯一一个神女,对吧? 我是接替了她吗? 还是原本你们想用她接替我?” 桑榆终于爆发了,一把夺过裴妍手里的咖啡就想往地上扔,裴妍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知道你现在力气比我大,但你最好冷静一点! 我刚才说过了,你现在的一举一动,警方都可以看到。” 裴妍抢过了那杯咖啡,放到了远一些的地方,免得被桑榆误伤。 “现在看来,我得到了神照珠,那就应该是我成为了正版,是吧?” 桑榆还在逼问。 “那个人,叫做肖媛。 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谁接替谁,也不是互为正盗版的关系。” 裴妍叹了口气, “仡轲雅达的转世遭到了一些外力的破坏,究竟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总之,她的转世分化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北湾的你,另一个是长沙的肖媛。 不过,这也救了你……” “救了我? 什么意思?” 桑榆一头雾水。 “你在六岁以前,都没有回过父母身边。 可是后来又光明正大地回了北湾市区上学,没想过为什么吗?” 裴妍说的问题,其实也是困扰桑榆许久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找到了这个肖媛,所以认为她才是神女…… 才放弃了寻找我?” 桑榆问出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对,不过这个也不该由我来告诉你啊! 因为这些,我们也是近几年才知道的。 反倒是银纹族的人,这都是他们的手笔!” 裴妍嗤笑一声, “据我的了解,一开始,穆瑞麟是先找到的肖媛,所以将基地都打算建在长沙,用以研究。 但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又发现了你。 他认为是自己搞错了,两个之中一定有一个是假的。 但还没来得及确认,你就消失了。 直到后来,他反复确认过了,肖媛就是真正的神女转世,就放过你了。” “那为什么银纹族要把我藏起来,反倒是放弃了肖媛?” 桑榆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两人是一样的。 “既然仡轲雅达转世成两个人,那么这两个人就一定有所不同。 仡轲雅达是神与人的后代,银纹族分别确认过了,你更具神性,而肖媛更具人性。 她其实不具备任何的,关于太阳鸟的实验的研究价值,意思就是,没有用! 在那种情况下,必然是要舍弃一个,才能保住另一个。 所以,银纹族决定保下你!” 裴妍的话似乎听起来也有道理,但桑榆总觉得疑点重重。 “那肖媛呢? 肖媛去哪了? 在穆瑞麟手里吗?” 桑榆现在不知为何,十分急切地想要知道,世上的另一个自己的现状。 “肖媛在‘龚海婷’失踪前死了。 怎么样,这事巧吧? 我猜,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龚海婷’才迫切地启动了这个计划。 他们之前所铺垫的一切,为的就是太阳鸟在找到你之前,你的力量可以与之抗衡! 的确,现在你已经做到了!” 裴妍想来是想起了神照珠和顾曦铭的事,冷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我们先前,一直不知道银纹族在等什么,在等一个怎样的契机。 后来发现,他们是在用肖媛的生命,在给你拖延时间。 你的年龄越大,人格越稳定,可以承载的能量也就将越强。 但肖媛的死,使这件事拖无可拖,计划就得立刻启动。” 桑榆先前已经经历了许多,但听到这里还是觉得万分恶心。 她“哇”地一声吐在了床边,这个动作几乎是不受控制的。 因为,她知道肖媛面临的都是怎样的事情,她已经在太阳鸟的资料中领略过了。 “哎,你怎么回事?……” 幸好桑榆还比较礼貌,吐的是左边,而裴妍是在她右边。 裴妍赶紧过去拍了拍她的背,道: “你不是很快就可以恢复吗? 怎么还吐了?” “照……照片呢?” 桑榆从床头抓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嘴。 “什么?” 裴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照片,我说我刚才手里的照片! 不在警方手里,应该就是在你手里了吧?” 桑榆几乎是一点也不怀疑。 “你确定真的还要看?” 裴妍还是有些犹豫。 桑榆却直接伸出了手,一副不罢休的样子。 裴妍无奈,只好从包里翻出了那一沓染血的照片,递给了她。 桑榆此时才看清,那个叫做肖媛的人,她的照片背景看起来是一个正常的房间,但实际上她的脚踝处是有一条链子的,与房间的某处相连。 她应该是很早就被穆瑞麟控制了,长久的不见天日。 怪不得看起来如此的消瘦和病态…… 桑榆看得眼睛酸,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无辜的人就这样被牵扯进来? 然后,就无故的死亡、消失,却无人在意? 并且,这个被囚禁的人,当初差一点点就是自己! 第122章 黄皮树 “桑榆,你先好好休息吧!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刺激,养精蓄锐。 今天这么一闹,后面,还有许多的麻烦会找上你!” 裴妍长叹了一口气,从袋子里又拿出了一杯咖啡, “喝咖啡吗? 我只有拿铁。” “虽然我好得快,但你也不能太不拿我当人吧? 我刚受了枪伤,还喝咖啡…… 你不是说了,我的一举一动,警方都可以看见吗?!” 桑榆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还有,这个肖媛…… 肖媛的资料你有吗,能不能给我一份?” “你要肖媛的资料干什么? 她已经……” 裴妍浓密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她真是搞不懂桑榆。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我还是了解清楚得好! 穆瑞麟既然特意把这事说给我听,我觉得就不可能那么简单……” 桑榆有气无力,伤口还是有些痛。 “我可以回头发一份给你。 但是,你可别着了那个穆瑞麟的道! 他这个人,阴险得很!” 裴妍仍旧皱着眉, “还有,无论之后你发现了肖媛的什么事,在做任何反应之前,都要先和我说。 肖媛被关在太阳鸟那里二十来年,其中一定发生了许多!” “那如果,我没拿到神照珠,而是肖媛拿到了神照珠…… 她也会变成神女吗?” 桑榆这句话问出口,许多事情,性质就已经变了。 各方势力都不希望桑榆得知肖媛的存在,就是为了使她拥有使命感。 可一旦这东西是可以被取代的,甚至于另一位已经“被”牺牲了…… 就说明桑榆是一颗棋子,那么这场伟大的行动,就是一场阴谋。 “桑榆,这个我真的不清楚。 对于这件事来说,我毕竟算是个局外人…… 但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你是神照珠最好的持有者,因为你与蝴蝶之神最接近。” 裴妍这话说得无比官方。 桑榆又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便不再追问肖媛的事。 她也知道,肖媛的事是一个禁忌,裴妍不会愿意吐露太多。 况且,裴妍知道的应该也有限,顾曦铭培养裴妍,自有她的用处,她不是负责这件事的。 “你从小就在顾曦铭的身边长大,对吧?” 桑榆说到这个名字,裴妍的目光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 如果你不能解答我的困惑,我随时可能中止目前的计划。” “你说什么?!” 裴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怎么中止计划?” “我告诉你,我已经活腻了…… 你最好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 我已经受够了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我知道,你对顾曦铭的感情很深,所以,你也不希望他的遗愿落空,是吧?” 桑榆这话说得十分滑稽,因为她也是在为了顾曦铭的遗愿一直在奔走。 “你问,但前提是我得知道才行。 顾曦铭是个谨慎的人,他有许多事情,世界上是没有人知道的!” 听到“对顾曦铭的感情很深”,裴妍不自然地看了看窗外。 “据我的观察,哈莫家族的图腾应该是马。 但为什么,顾曦铭给我的这条项链是‘灵蛇向月’,就连他给我的镯子也是一条蛇? 而且,既然幻境是属于神女的…… 如果顾曦铭之前可以进去,是因为神照珠…… 那当初我为什么在幻境中,还会遭到哈莫家族的人的追杀? 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桑榆的问题,早就压在心里许久了。 她其实还默默咽下了一句话,那就是,银纹族的人怎么也能进去? 这幻境已经快要成了公共场所了。 “果然还是被你发现了……” 裴妍默默嘬了口咖啡,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首先,哈莫家族的图腾的确是马,蛇是与哈莫家族无关的。 这个…… 蛇呢,据说是和一个高人有关,这两件东西,也和这位高人有关。 顾曦铭当初曾受高人点化,得以使用神照珠的力量,也知道了进入幻境的方法。 原本,他没想把这些传授给任何族人的。 但有一次,在幻境中他差点出了意外,他便决定将进入幻境的方法告诉一部分亲信,然后使自己在幻境中得到保护。 那些人借助顾曦铭的力量,就可以进入幻境。 当然,这个方法我是不知道的,他不告诉我!” “这个高人…… 是谁?” 桑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幻境是神女独有的领地。 究竟什么高人,可以强势侵入神女的领地? “这个,我可就不清楚了…… 那个时候还没我呢!” 裴妍瘪了瘪嘴,无语地瞪着桑榆。 裴妍又和桑榆聊了一会儿,便忽然说自己还有事没解决,起身要走。 当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桑榆却忽然叫住了她: “裴妍!” “嗯?” 裴妍站住了脚。 “之前,谢谢你告诉我鱼头的事!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桑榆说罢,还笑了笑自己。 “小事情!” 说着,裴妍没回头,只是举起了手摆了摆,而后就出了门。 裴妍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容易冲动,但是善良。 虽然桑榆能感觉得到,裴妍应该是喜欢顾曦铭的,就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但在那种情况下,裴妍仍旧选择来提醒桑榆,哈莫家族对她的追杀,让她幸免于难。 裴妍走后,桑榆仔细端详着那一沓肖媛的照片,希望能看出些什么端倪。 原本她寄希望于可以因此判断太阳鸟基地的大概方位,或者是环境。 但翻来翻去,几张照片都要翻烂了,也没看出什么。 此时,医院的护士过来给桑榆换输液瓶,顺便检查她的情况。 桑榆赶紧把照片塞到了枕头下面。 可当护士给她换输液瓶的瞬间,桑榆抬起头,看见了病房的窗。 她的脑海里却忽然浮现了刚刚照片中的画面。 对啊,窗户…… 窗外…… 护士走后,桑榆赶紧从枕头下找出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窗外,是黄皮树! 这种树,只有贵州有,湖南是没有的。 桑榆从没有去过贵州,她能认出这个,完全是因为曾经在顾曦铭的笔记中,有黄皮树的照片。 但是没头没脑,桑榆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但这也就是说,肖媛被囚禁的位置,根本不是长沙,而是贵州! 想到这里,桑榆不禁冒出一阵冷汗。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长沙,或许从头到尾都是穆瑞麟的障眼法。 又或者,其它的实验是在长沙进行,但肖媛,老早就被带到了贵州,就是怕有人来找。 第123章 波洛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桑榆收到了裴妍发来的肖媛的资料。 其实,资料十分有限。 肖媛,女,出生于1999年5月30日,和桑榆出生于同一天,甚至同一个小时同一分钟。 肖媛出生刚满百天,就被太阳鸟掳走。 与此同时,她的父母双双毙命,半夜被割喉而死,这事当年还上了新闻。 这也成为了长沙的一件悬案,至今没有抓到凶手。 肖媛的生父生母,两夫妻开着一家米粉小店,经济上并不如桑榆的家庭环境那么好。 她原本也应该和桑榆长得一模一样,但由于长期被太阳鸟囚禁,不见天日,又一直用于实验,所以最终成年后的身高只有162cm。 比桑榆要矮了5cm。 真是同人不同命,肖媛一家,全部成为了惨烈的牺牲品。 桑榆看得眼睛痛,她实在是想象不到,被囚禁二十几年,肖媛死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这也更加坚定了桑榆一定要去找到太阳鸟基地的决心,她必须尽快去一趟,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没有这么简单。 穆瑞麟一定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诚然,这一定是个陷阱。 但谁说陷阱就不可以去了? 她倒要看看,能不能破解这个陷阱。 到了晚上,蒲欣月终于被允许前来探病。 蒲欣月坐在桑榆病床边,看着穿着病号服的桑榆,“吧嗒吧嗒”地一个劲捂着脸掉眼泪。 “欣月,别哭了欣月……” 桑榆一向是不太会哄人,也不知说什么好, “我没事的,我的体质和正常人不一样,我愈合很快的! 蒲家现在怎么样? 穆思塔现在失踪了,会不会……” 蒲欣月摇了摇头,道: “放心吧小鱼,你现在怎么还有心思管我! 穆思塔应该是早就跟各界打好了招呼,现在蒲家很太平,我的那些伙计也已经救出来了! 今天白天,我那个堂哥和小妈,因为贩毒,已经被送进去了。” 看起来,这俩人是被穆思塔点了。 穆思塔,还是有点用的…… 也是,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是要记桑榆的恩情的。 毕竟如果没有桑榆,他应该在穆瑞麟开枪的瞬间就已经死了。 “你现在要赶紧收拾干净蒲家,别给自己留隐患! 好好养伤,知道吗?” 桑榆拍了拍蒲欣月的手,现在她倒更像是以前的蒲欣月。 “穆思塔现在就算消失了,也根本没人敢违背他的意思。 毕竟这个人做过的事太恐怖了,只要是确定不了他死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蒲欣月叹了口气, “况且,穆瑞麟也不见了! 没了他的支持,没人能有这么大影响力来敢给蒲家易主了。 我那个堂哥进去了,现在家里的长辈们都只能指望着我呢!” 桑榆现在不能吃饭,蒲欣月也无法为她做些什么,只能一直守着她。 到了夜里,蒲欣月便睡在了一旁的陪护床上。 一夜之后,桑榆基本上已经痊愈,那速度十分惊人。 但为了不惊动警方,被他们当怪物看待,桑榆还是老实地躺在病床上。 早上,桑榆看到了今天的头条推送,警方所获得的所有证据都表明,一切的生物实验的始作俑者,是穆思塔。 呵,看起来,穆瑞麟已经想办法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他那个便宜儿子身上。 怪不得穆瑞麟会出现在现场,怪不得他那么急切地想要杀了穆思塔,原来是在找替罪羊! 如果穆思塔已经死了,或者已经无法出面,那么所有罪责都将落在他一个人的头上。 但桑榆猜想,穆思塔是不会出现的,毕竟仅凭他真犯过的罪,也够死上个十回八回。 不在乎再多几条了! 所以,他现在应该跑路。 只是,便宜了穆瑞麟。 桑榆很怕,穆瑞麟这回如果真的躲过去了,以后万一洗白了怎么办? 正想着,桑榆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竟然是波洛发来的! 这人已经消失了许久,桑榆一下子差点没反应过来。 【我想见你一面,我有重要的线索提供给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就是这封邮件的全部内容。 桑榆试图给波洛以前的号码打过去,已经显示空号。 她只好回复到: 【我现在在协埔私立医院,你可以来找我。】 过了几分钟,便收到了回信: 【不行,警方在盯着那里。 下午13:00,你来湖南省博,马王堆汉墓那里见,我会找到你。】 桑榆看完愣了半天,这个波洛,不会是什么流窜的犯罪分子吧? 怕警察? 随即,她又在想,现在她出去,也一定会被警方看见。 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蒲欣月回了蒲家,去收拾那些烂摊子。 桑榆便打了个车去往省博,准备会一会那个波洛。 虽然之前联系了这么久,但她对这个人的形象一点概念都没有。 桑榆很久前其实来过这里,毕竟湖南省博还是名声在外的。 她漫无目的地在马王堆那一系列附近晃着,许多导游都在给自己的团队讲解,人山人海。 她有些明白波洛选择这个地点的意义了,即使警方跟过来,也没办法听清他们的谈话,甚至跟不住他们。 果然是个老油条。 “老板、老板……” 桑榆听见有人一直在背后嗡嗡嗡的,但还是没有回头。 “桑榆! 我是波洛,是我!” 桑榆这才回头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在脑后扎了个短短的马尾的年轻男人。 光看脸,倒有点像搞艺术的。 他眼睛不大,单眼皮,鼻梁挺高。 不过,他看着得有185cm,一身腱子肉,还是更像个打手。 “你、你就是……” 桑榆还是不太能确定,毕竟这形象,与她想象的出入还挺大。 “我就是波洛。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要听清楚。” 波洛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调整状态,而后伏在了桑榆耳边, “警方有太阳鸟的卧底,为了你的寿命考虑,最好不要让警方掌握你清晰的动向。” 桑榆瞪大了双眼,简直觉得不可置信。 “你说的是真的?” 桑榆还不自觉地向身后看了看,却什么异常都没看见, “你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这个你就别管了! 之前,我出了点问题,导致我一直没法联系你。 不过,后来我在热搜看见了你,就知道你可能出事了!” 波洛说罢,还呲着牙笑了笑。 他这动作,瞬间让桑榆想起了闵逸,简直让人一哆嗦。 第124章 省博的会面 不过,波洛笑起来,跟闵逸还是有很大差别。 做同一个动作,一个像土匪,一个像书生,这可真是个神奇的事情。 桑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是会想起闵逸。 或许是这个人,对她的影响实在太深远。 对了,最近也不知道闵逸在搞什么,桑榆很久没有和他联络了。 不过,他惯于神出鬼没,也许哪天就自己出现了。 “别站在这,我们边逛边说。” 说罢,波洛就向前走去,桑榆得紧倒两步才能跟上他,他的腿实在是长, “这里购票都是实名制,警方肯定会知道你来了。 所以你不能太早离开,得真像在逛博物馆的样子,不然目的性显得太强。” “你想要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 不会只是想跟我说警察在盯着我吧?” 桑榆边漫不经心地望着展品,边说道。 “你之前还让我查过两个人,一个叫杨元,一个叫闵逸。” 波洛说完这句话,桑榆一下子差点撞到玻璃上。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有他们的情报?” 见桑榆又一次愣住,波洛赶紧抓住她的肩膀向前提了两步。 “对,之前警方也已经公布了关于生物实验的一部分事情。 我也大概了解了你在追查什么案子。 最近,我也在查这事…… 这简直是我从事这一行以来,遇到的最大的案子! 杨元,就是生物实验的实验体之一,但他很特殊。” 波洛冷哼一声,脸上的兴奋简直溢于言表,看来他对于破案的快感更大于别的, “他原本是施暴者,最后却变成了受害者。 杨元是太阳鸟的人,但他是实际上是银纹族人…… 哦,最关键的是,他之前,一直就生活在长沙。 我怀疑之前的一些事件,就与他有关。 当然,我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信息,在这里不便讲太多,我会用邮件发给你。 顺着杨元这条线索,也许我们可以查到更多。” 桑榆不知道波洛究竟对于她的身份了解了多少,但现在可不是谈论这个的好地方。 所以,她决定先问重点。 “还有呢? 关于闵逸的事,你都查到什么了?” 桑榆十分紧张,因为,闵逸这个人的身份,一直是个谜。 很多时候,她很难分辨闵逸是敌是友。 但话一出口,桑榆就知道自己上套了,她表现得太过着急了。 桑榆见波洛不说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比划道: “两万!” 见他还没声音,又道: “五万,再多的话,这个情报我不买了!” “老板、老板,五万,就五万!” 见他露出狡黠的笑容,桑榆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道士,闵逸是个道士!” “道士?” 桑榆怎么想,也没往这方面琢磨,毕竟闵逸是搞考古挖坟的,按理说得是个唯物主义者啊。 不过,回想起之前闵逸的种种奇怪行为,倒也是有可能。 想想之前在草原上的几次受伤事件,闵逸都是以一种莫名的方式化解的。 “对,道士。 而且,不是普通的道士,是阴山派道士。” 说到此,波洛的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阴……阴什么派?” 桑榆看他故作玄虚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快点说,别卖关子! 我可是明码标价买的情报!” “阴山派! 这是一个世人大多都不能确定,是不是真正存在的派别。 他们信奉‘阴山老祖’。 就连符纸上,都写着‘吾奉阴山老祖赦令’,修炼至阴之法。 这个派别,亦正亦邪,不好界定善恶。 有人说这些人行事太过诡异,也有人说他们修魔道,行正事!” 从波洛的话里听起来,他似乎对这个阴山派很感兴趣。 “我对这些东西没什么了解,你现在说了我也不能马上懂…… 回头发一份资料给我,继续说! 除了这个,还有呢?” 桑榆急着想知道接下来,他会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们之前去蒙古国的事,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是去干吗…… 但据我所知,闵逸多年以来,一直在收集一些东西,就是……” 忽然,波洛不说了。 “怎么了? 哎,我跟你讲,再加价我不买了啊!” 桑榆此时却发现波洛的表情不大正常, “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盯着你,我先走了。 我把一些东西放在了储物柜里,这是取它的条。 我今天要和你见面说,就是想把东西交到你的手里! 回去邮件再联系!” 说罢,波洛没头没脑地将一张储物柜的条子扔进了桑榆的包里,转身就走。 桑榆此时也注意到,几米开外,是那个姓晏的小警察。 那个小警察并没有穿制服,就是穿着便服出来的,看来是特意来盯她的。 桑榆觉得头疼,她最讨厌这种正义感爆棚又来搅合她的计划的人。 桑榆可是开了五万一条消息的价格,如果这个晏盛明打扰了她的计划,让她的钱白花,她真想锤爆他的头! 桑榆装作没看见,继续向下走去,直到走到了辛追夫人的遗体前。 辛追夫人的遗体位置很低,只能向下俯视才能看见,旁边还摆着她的假发。 桑榆就在那定定望了许久,晏盛明就在后面站了许久,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桑榆实在是烦了,伸了个懒腰,打算去会会他。 “哟,晏警官! 今天不忙吗,你怎么也有雅兴,来参观博物馆? 到这里了,不去看看辛追夫人?” 桑榆皮笑肉不笑,直直地站在了晏盛明面前。 晏盛明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脱了警服倒是显得清爽许多。 其实晏盛明生得玉树临风,一米八出头的身高,由于职业的特性,身姿又格外挺拔。 那双长着宽宽双眼皮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眼角又略微有些向下,倒多生出几分俊秀之感。 按照以往桑榆喜欢偷看的男生的惯例类型来说,他的外貌,其实是接近于桑榆喜欢的类型之一的。 但很可惜,桑榆至今都没怎么正眼瞧过他,因为他们的初次见面,实在是非常不愉快。 晏盛明显然是完全没有想到,桑榆会直接过来跟他说话。 她根本就不怕他。 “桑女士怎么有雅兴来参观博物馆? 伤口恢复得不错啊!” 晏盛明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渴求看出什么来似的。 “私立医院的服务好,我自然恢复得快! 今天,晏警官不用上班吗?” 桑榆的心理素质,真是越来越好。 第125章 逃回医院 “我今天休息。 倒是你,刚刚我好像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怎么不见了?” 晏盛明冷哼一声,四处张望着。 “晏警官,你在说什么男人,你眼花了吧? 你先逛着,我去别处看看。” 说罢,桑榆便转身离去。 晏盛明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还是继续跟在了桑榆后面。 桑榆一溜烟地就跟着路标去了卫生间,关上隔间的门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由于之前那些奇怪的经历,桑榆一直都在包里揣着易容面具,这回终于用上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因为是实名制的,所以没办法,现在看来,只能用这个方法脱身了。 桑榆快速粘好易容面具,将马尾散了下来,遮挡住了脸上的胶粘痕迹。 这回她记住了上次的教训,挑选了一个年轻女人的面具。 她将衬衣脱了下来,裹住了自己的包,上身只剩一件黑色吊带,在博物馆这种场合显然是有些不合适。 但现在也没得选了。 桑榆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卫生间,甚至就从晏盛明的旁边走过。 晏盛明只觉得这女人很奇怪,但由于要盯桑榆,根本就没有多分神。 又过了15分钟,晏盛明实在是觉得不太对劲,但一直也不见人出来。 于是他便出示了警官证,叫来了一个女工作人员进去查看,还给她看了桑榆的照片。 得到的结果是,卫生间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晏盛明甚至想自己亲自进去看,但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对方说如果晏盛明要进去,他是男士,需要先进行清场,得等一会儿。 但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晏盛明赶紧跑去了监控室,监控里确确实实看到,桑榆是进了卫生间的,也确实是没有出来。 “停,就这里,停一下……” 晏盛明盯着画面上那个穿着吊带衫的女人,眼睛差点要把屏幕灼出个大洞, “靠!” 此时,晏盛明非常后悔自己没有带个女警察来。 他太低估桑榆的鬼招了。 “警官,还看吗?”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被他吓了一跳。 “看! 给我找,这个女的后来去哪了。 打开出口的监控,别让她跑了!” 晏盛明现在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但很不幸,在他查看监控的这个空档,桑榆已经跑了。 并且,是大摇大摆去取了波洛给她的东西,然后才离开的。 “怎么可能呢?!” 晏盛明伸手抓着自己脑后的头发, “她进来的时候没有存东西啊…… 给我看看,就那个…… 辛追夫人的遗体那里!” 晏盛明又仔细看了桑榆从进入博物馆到走到辛追夫人遗体的一整条路线。 画面中,有一个高大的男人一直跟在她旁边,而且两人一直在讲话,讨论似乎非常激烈。 这两个人,显然不是在参观,更像是来接头的。 果然,那男人在看到晏盛明后,似乎是将一张纸条扔进了桑榆的包里。 再往回追溯波洛进来时的监控,储物柜那东西确实是他放进去的。 但东西最终是被桑榆拿走的,是一个纸盒子。 晏盛明想起桑榆比划的,什么“2”、“5”,总觉得不对劲。 他们之间不会是在进行什么非法交易吧? 出租车上,桑榆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和闵逸打交道打久了,就这种年轻的小警察,不可能那么轻易摆布得了桑榆。 由于还没办理出院手续,所以桑榆还是先回到了医院。 而且,她现在去蒲家,一定又会给蒲欣月惹麻烦。 负责她这个病房的护士,看到她从外面回来,都被吓了一大跳。 桑榆又换上了病号服,并且再三和护士声明,如果没有特别的需要,不要进来打扰。 随后,关好门,她终于拆开了波洛存在储物柜的那个纸盒。 那东西看着像个快递盒似的,用透明胶裹了不知多少层。 但既然波洛非要桑榆亲自去取,就说明这东西既不能快递,也不能假他人之手送来。 用修眉刀划开胶带,打开盒子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张泛了黄的老照片。 上面拍的都是一对年轻男女,应该是90年代的照片,但桑榆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这看得桑榆云里雾里,不知道波洛想表达什么。 拿开照片,底下是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但那形状,桑榆还是认得的。 这里竟然有一把枪! 桑榆不大懂枪,但检查之后,发现里面还有两发子弹。 把枪拿开,下面还压着一封信,信是从凯里寄往杭州的,写于1999年8月。 【兴文: 我已没有活着回去的可能,请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并继续我们的事业。 那个地方在蒙古国的察尔,具体方位还未可知。 玉佩的其中一块碎片,我放在了杭州的家中。 晚】 兴文?晚? 这两个人是谁呢? 不过,可以看出,这两人是一对夫妻。 而且,这个叫“晚”的人,应该是知道世可汗陵的事情。 没有想到,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得知了察尔这个地方。 玉佩,又是干吗的?…… 来不及想那么多,桑榆只得先把这些东西扔进了自己入院时裴妍给准备的行李箱里。 里面有一些换洗衣物,正好可以暂时藏匿一下东西。 这个医院不能呆太久了,那个姓晏的小警察很快就会追过来,不能让他找到这些东西。 桑榆打开手机银行,给从前一直给波洛汇款的账号转了五万过去。 这个银行账号的归属人,是一个叫邹立生的人。 桑榆一直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波洛本人的账号。 但那不重要。 她正打算给波洛发邮件,打开邮箱就看见了热乎的未读邮件。 果然,收了钱马上办事。 邮件中,详细地介绍了关于杨元和闵逸的资料,真是不知道,这个波洛是从哪淘换来的。 当初蒲欣月费了那么大劲,都查不到闵逸。 再想想这个波洛怕警察,现在桑榆越想越觉得诡异。 不过那都不重要,这个人好用是关键。 邮件里提到的关于杨元的资料,就奇葩了许多。 杨元,银纹族人,早年间被穆瑞麟收买。 他长期在通丹与银纹族山寨之间辗转,为穆瑞麟提供银纹族人成为实验体。 不得不说,这个买卖实在血腥。 但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杨元反倒被穆瑞麟囚禁,变成了实验体。 桑榆一点也不同情他。 但当初仰波金把他的病历本扔在佛窟中,究竟是什么原因,恐怕想知道就只有去问仰波金本人了。 而且,桑榆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是通丹? 但现在无暇钻研这些。 这个庞大的秘密,她一时半会儿琢磨不明白。 第126章 仰波金之死 闵逸,出生于浙江杭州,成绩优异,目前在北京大学读博。 甚至,闵逸还是他高考那年,杭州的文科状元。 真是天之骄子。 如此说来,桑榆多次在他那里吃瘪碰壁,也当属正常现象。 毕竟,人与人的智商还是有差距的。 想到这,桑榆瘪了瘪嘴。 根据波洛的调查,闵逸在明面上的身份十分清白。 波洛说的,闵逸一直在收集的东西,也就是信里所说的玉佩。 波洛只知道那玉佩是个古董,长什么样子不清楚。 知道玉佩碎成了四块,但也不知是做什么用。 看到这,桑榆觉得这波洛简直是个骗子。 什么都说不知道,那给他的钱是买什么的! 波洛怀疑,闵逸一直神秘兮兮,行踪可疑,是在秘密筹划着什么。 这事也许违反正常的唯物主义,因为据说他的父母当初也是如此,还多次被公安局带去问话。 所以,不知他的父母是否也与阴山派有关。 根据邮件里提供的信息,桑榆又翻出了那三张照片比对着看。 那照片上的两人,便是闵逸的父母,闵兴文和江晚。 闵兴文原籍浙江嘉兴,后来定居杭州。 而江晚,是凯里人。 桑榆看到这里,就觉得不太妙。 闵逸的父亲就是信中提到的那个“兴文”,他的母亲则是那个“晚”。 以前桑榆就知道,闵逸的父母也是一对考古工作者,长年往返于杭州和凯里。 闵逸曾给她看仡轲雅达的画像时,他就说过是他的父母三十年前在凯里收的。 闵兴文与江晚是大学同学,他是认识江晚之后开始多次往返凯里的。 多么眼熟的桥段,这不禁让桑榆想起了王老师和她那个蒙古老婆。 再仔细看,闵兴文与闵逸在眉眼轮廓上的确是有很多相像之处的,年轻的时候,肯定算是个人群之中的美男子的类型。 江晚剪着中分短发,眉目清秀,带着少数民族的风情,是那种知识女青年的样子。 不过这个发型,老是让桑榆想起肖媛。 再细看照片的背景,黄皮树? 呵,又是黄皮树! 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签着拍摄时间:1999年4月21日。 那个时候,桑榆和肖媛还没出生,也就是说,后面的那些故事都还没有发生。 桑榆赶紧拿出了肖媛的照片。 闵逸父母的照片上的背景里,有黄皮树,肖媛的照片中也有。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树的分布非常特殊,不仅只在贵州有,而且是只有贵州几个特殊的位置才有。 在其它地方种的黄皮树,即使再细心养护,也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不会长得这么好。 所以,这两组照片上的黄皮树,绝不是一个巧合。 顾曦铭既然都能将这东西的照片贴进笔记里,就说明这东西具有一定的代表意义。 而且,闵逸的父母和肖媛,一定有某种连结。 桑榆说不清为什么,但她坚持认为,只是自己现在还没有找到证据。 但这种树,根据资料记载,凯里是没有的。 所以,这两者的照片上的地方,并不是凯里,那究竟是哪里呢? 现在桑榆愈发确定,闵逸的父母,绝对与这整个事件都脱不了关系。 并不仅仅是闵逸口中的热爱与研究,反倒更像是一个阴谋。 按照闵逸的说法,他的父母对银纹族很有兴趣。 但银纹族对于世人来说,最大的价值就是永生,当然还有那颗神照珠。 可闵逸对于永生这个话题,显得很不屑一顾,神照珠他也不感兴趣。 他一直说,世可汗陵中,有比永生更大的秘密。 桑榆也进到过世可汗陵,却并没有看到什么比永生更大的秘密。 出于安全的考虑,以及时间的不允许,桑榆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再去一趟蒙古国了。 现在,穆思塔不知所踪,桑榆只能靠自己救父亲了。 桑榆仅凭自己,现在根本无法找到银纹族山寨,她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不能再坐以待毙,她需要立刻反击。 也许肖媛和太阳鸟,可以给她提供线索,所以穆瑞麟这个套,她必须得钻。 现在看来,这趟贵州是非去不可,而且越快越好。 但究竟从什么地点入手呢? 提起贵州,就不可避免地会想起仰波金。 但想起她,桑榆还是不自觉皱起了眉,其实她十分抗拒与仰波金的见面。 仰波金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她不见得肯说罢了。 桑榆决定在这里冒险通一次灵,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仰波金,很可能是唯一的,她能找到的知道一切真相的人。 她拿起刚刚那把修眉刀,划破了手掌,将伤口覆在了“灵蛇向月”上。 修眉刀可真是个好东西,去哪里带着,也不会有人起疑。 但足够小巧,锋利。 当按程沁出,她按照程序进入了幻境。 桑榆刚踏进幻境中的书房,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地上,全都是血迹。 仰波金倒在地上,是脸朝着地的。 “仰波金! 仰波金!!!” 桑榆瞪大了眼睛,立刻跑了过去,蹲在旁边用力地晃着仰波金,没有任何反应。 桑榆将仰波金的脸抬起,全都是血,双目圆睁,吓得她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 她有了不好的预感,颤巍巍将手探到了仰波金的鼻子处,已经没有了呼吸…… “啊————” 桑榆大叫出声,跌坐在了地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她赶紧掐仰波金的人中,还试图给她做心肺复苏,没有任何作用…… 按照地上的血迹来看,仰波金是无数次冲向了书房门口的结界,然后被结界生生打死的。 仰波金的手上,还戴着那个桑榆先前看到过的铃铛。 当初,桑榆最后一次来这里,只是留下了水和食物,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其实,她自己都不敢去确认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桑榆倚在墙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她杀人了。 换个角度来讲,就是她害死了仰波金。 她把仰波金囚禁在结界里,虽然留下了生存物资,但却不允许她去任何地方。 她告诉了仰波金,仰久法的下落,还逼迫仰波金每天看着顾曦铭的影像度日。 何其残忍。 也或许,她在心里早就希望仰波金死了,只是她不敢承认罢了! 其实,从顾曦铭的死,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神女并不是不可以杀人,只是不能亲手杀人。 只要不亲手杀人,便不会遭到反噬。 桑榆逃出了幻境,没有做任何处理,也没有解开那个结界。 第127章 再次上路 【波洛,我想你跟我去一趟贵州,越快越好! 价格好说。】 桑榆发着抖,打开手机给波洛发去了邮件。 她觉得浑身发凉,怎么也暖不热。 六月份的天气,她就像是在冰窟里。 过了5分钟,便收到了波洛的回信: 【具体去什么地方? 什么时间去?】 波洛很喜欢这个客户,因为桑榆从来不跟他计较酬金的事,给钱十分痛快。 所以,他甚至都没先问价格。 【去有黄皮树的地方,资料上说有三个地方有黄皮树,我们全部走一遍。 先去江口坝溪,我们从长沙坐高铁去铜仁,然后坐大巴车去。 明天一早就出发!】 桑榆这个决定做得非常快,几乎是不经思考的。 等到买好了车票,桑榆便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桑榆一只手抚摸着那个“灵蛇向月”的坠子,另一只手的手指的关节被她咬着,咬出了一圈牙印。 曾经与仰波金的一切,或者说是与“龚海婷”的一切,一幕幕,都浮现在她眼前。 但她不仅不想记起,甚至宁愿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虚假的一切,虚假的人生。 这就是桑榆对于自己前二十三年的评价。 恰逢此时,桑榆画室的教管赵老师又给她发来了微信,询问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还问桑榆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桑榆只好敷衍道,希望赵老师暂时代她全权管理画室,回去给她发奖金。 她急于离开这个医院,不想再被那个小警察找麻烦。 而且,先前波洛说了,警方有太阳鸟的卧底。 这可一点都不好玩!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桑榆便拎着大包小包,匆匆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既没有遵守约定通知裴妍,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蒲欣月。 桑榆现在心里乱得很,直接找了高铁站几公里内的一个酒店住下了,随时准备着乘坐早上的列车离开长沙这个是非之地。 到了晚上18:00左右,桑榆终于稍微缓过了神,开始在房间里崩溃大哭起来。 她打开微信对话框,想和蒲欣月说说话,犹豫再三却还是熄了屏幕。 仰波金的事,她不能告诉任何人,明天要去贵州的事,也不能现在告诉蒲欣月。 现在蒲家这么动荡,蒲欣月又受了重伤。 她不可以让蒲欣月再跟她去冒险。 但蒲欣月只要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跟去。 第二天一早,桑榆便早早前往了高铁站,像是逃难一般。 在高铁站门口,她还在等一个人。 “桑小姐!” 阿哲迅速地将车停在了一边,降下了窗户。 “阿哲,给!” 桑榆将那把枪包得严严实实,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她递给了阿哲, “这个,你暂时帮我保管,安检过不去。 还有,我去贵州的事……” 阿哲接了过来,掂了掂,心里便有了数。 “我明白! 我过几天再跟蒲小姐说!” 阿哲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桑榆示意阿哲将车的后备箱打开,随后示意他不用下车。 桑榆又将一个行李箱放入了后备箱中,而后绕到了车前面。 “阿哲,这次辛苦你了! 后备箱里,是之前穆思塔给我买的一些衣服、首饰。 太惹眼,我不带走了,先麻烦欣月替我保管。 对了,照顾好欣月,她伤还没好…… 如果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消息,我先进去了!” 说罢,桑榆便转身进了大门,准备去过安检。 【高铁站外】 “晏队,你真要跟着这个桑榆一起去贵州啊? 这次,你请这么多天假,张局他……” 刘思佳总是觉得晏盛明这个决定不靠谱。 而且,自从这个桑榆的事件出现之后,晏盛明一次比一次失态。 上次因为擅离职守,跑到省博去盯桑榆,就挨了处分。 虽然说现在穆瑞麟和穆思塔的事件局里非常重视,但也不能不按规矩办事。 “这个案子,我一定要追到底! 桑榆这么快就匆匆离开长沙,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不想知道,她究竟是去干什么吗?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表现出急切地想要找她那个失踪的未婚夫的意思。 我怀疑,她根本就知道那个穆思塔去哪了,或者说,是知道他已经死了! 况且,之前我们还在分析,她从没有去过贵州,这不,她现在就要去了!” 晏盛明坐在副驾驶,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阿哲的车。 “晏队,你的意思我明白。 可咱们得按规矩办事! 你现在追到贵州去,万一出了什么事……” 刘思佳还在做最后的争取。 “好了,小刘,你别劝我了! 你负责好长沙这边的事情,我有了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说罢,晏盛明就拎起背包下了车,然后,又叮嘱道, “前面那辆车,把车牌记下来,查一下是谁的。” “哎,晏队……” 刘思佳无奈,只好开车回了市局。 进了高铁站,桑榆就找了个没人的椅子玩手机,等待检票通道开启。 她没有急于去找波洛,因为波洛昨天已经知道了她的座位号,会选择跟她相邻的座位。 此时,她还不知道,晏盛明已经在不远处观察着她。 晏盛明觉得桑榆这个人非常奇怪,不同于以往他接触过的任何一个嫌疑人。 这个人怪就怪在她表现得过于割裂。 按照桑榆的成长经历来说,正面、正常,那她就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 晏盛明一向相信第一感觉,他认为桑榆肯定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 晏盛明的心里,一直将桑榆列为头号嫌疑人,虽然其他人对此观点不认同。 他认为,穆思塔此时还活着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如果穆思塔还活着,那么桑榆可能就是知道他下落的人。 如果穆思塔已经死了,那么凶手,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桑榆。 种种的线索表明,桑榆是故意去接近穆思塔的,不知带有何种目的。 总的来说,只要跟住桑榆,一定会有所收获。 一个在未成年时期就可以见义勇为,替人挡刀子的人,在长大后会成为杀人犯吗? 如果不会,那么她为什么,任何真实的线索都不肯说? 如果会,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 桑榆的嘴太严,撬也撬不开,所以晏盛明只好出此下策。 很快,那趟去往铜仁的高铁开始检票,桑榆也站到了队伍里。 晏盛明特意站得远了一点,因为只要确认她上了这趟车,基本上就不会跟丢。 第128章 江口县 4车10f…… 桑榆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她一抬手就把一个大号行李箱放到了行李架上。 旁边正准备帮忙的小伙子都吓了一跳,最终也没敢说话。 桑榆戴着蓝牙耳机听着歌,坐到了靠窗。 又过了两分钟,波洛也上了车。 他伸手将桑榆面前的小桌板放了下来,还放上了一杯热咖啡。 “服务不错啊,还给我买咖啡?” 桑榆不禁拿下了耳机笑道。 “这是赠品,vip客户才有。” 波洛倒是十分殷勤。 “你怎么知道我喝馥芮白?” 这么细节的事情都能猜得中,桑榆觉得自己简直像在他面前裸奔。 毕竟这个波洛邪性得很,似乎就没有他查不到的人。 连蒲欣月都查不到的闵逸和杨元,波洛都有办法。 甚至,他还弄来了闵逸父母的信件和照片。 恐怕,桑榆的资料早不知道被他查了多少遍。 “我还有许多发现呢,只不过,现在不方便说!” 波洛笑了笑,随后掏出了一本书看,是东野圭吾的《白夜行》。 依桑榆的猜想,他不会是第一次看这本书。 真是不知道,波洛所说的“发现”,与“神女”是否有关。 桑榆其实内心隐隐在期待,能有个局外人知晓这一切。 只有这样,她或许才能获取外界的重要信息,而不是只能被局内人操纵。 但很可惜,一般情况下都是不能的。 但现在有了波洛,她终于可以暂时不与局内人打交道,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些事。 而此时,晏盛明正在桑榆的前一节车厢。 他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一晃而过,就看见了桑榆。 此时,晏盛明不禁皱起了眉——怎么省博那个大高个也在? 但是不能久留。 他现在还不能被桑榆发现,随即,他马上就回到了3车厢。 【小刘,帮我查我这趟列车,桑榆旁边的那个人的身份信息,4车10d。】 发完微信,晏盛明更是越想越不安。 那天在省博,在后台的系统里根本没有发现这个人的信息。 也就是说,工作人员都不知道他是用什么身份,用什么方法进去的。 这个人太奇怪了。 车上人员纷杂,桑榆和波洛一路无话。 在铜仁下车后,二人立刻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去往了目的地。 等到达江口县,中午已过。 二人找了个酒店,开了两间相邻的房间,便出去想找个餐厅吃点东西。 桑榆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所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只喝了一杯咖啡。 外面阴雨连绵,好在此时雨下得并不大。 二人从前台借了两把伞,各打一把,走在路上隔得很远,说话都得用喊的,十分怪异。 最终,他们草草找了一家苗家菜馆进去,落座。 这种阴雨天,谁也没有心情走出去太远,更没有查什么攻略。 “你看起来心情挺不好。” 波洛这话说得不是很合时宜。 “对,因为我讨厌雨天! 所以你现在,最好不要惹我!” 桑榆虽然不是因为下雨心情不好,但她确实讨厌雨天。 即使打着伞,雨水也总是会扫到自己的身上,黏黏糊糊的。 菜端上桌,波洛倒是吃得很高兴,各种腊味看起来倒是很合他的口味。 “这里有个景区,叫梵净山。 所以这附近会有很多游客,我们也不会显得很惹眼。 但你最好表现得像个游客!” 波洛这话说完,桑榆终于从手机中回了回神,抬头看了看他。 “我现在看起来不像游客吗?” 桑榆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什么。 “等再出来,我希望你穿得鲜艳一点,化化妆。 这样我们接下来的调查,可以自然一些。 高兴一点,别像要办丧事一样!” 波洛说话倒是很不客气。 “你……” 桑榆运了运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牛仔裤,确实。 “还有,别玩手机了,先吃饭吧! 尝尝这个!” 波洛夹了菜放到了桑榆面前, “我来之前查了这里的情况,这里是贵州高原向湘西丘陵过渡的斜坡地带。 虽然属于贵州,但是与黔东南的一个县是相连的。 土家族啊、苗族啊、侗族啊,反正有很多少数……” “哎,等等! 你知道我在找黔东南的一个地方,是吧?” 桑榆倒是很警觉。 因为波洛说的这些,桑榆自然也查了。 这里可不止与黔东南相连,他却单单只说了黔东南。 “我当然知道。 心里没有数的活,我是不接的!” 波洛呲着牙笑着。 “还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桑榆打算和他好好聊聊。 “什么豪门恩怨,什么闪婚富豪,都只是烟雾弹! 接近穆思塔,你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太阳鸟’。 是吧?” 波洛说完这几句话,桑榆一失神,手里的茶杯都被她打翻了。 桑榆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将杯子捡起,道: “继续,然后呢。” 没有理会旁边服务员的脸色,桑榆死死盯着波洛。 “我知道的不多,都是一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的。 包括,你之前让我查的闵逸和杨元。 这两个人的资料给了我很大启发! 我们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还得你来说! 但为了我更好地帮助你的调查,你最好告诉我多一些。” 波洛倒是很礼貌,没有直接问。 “你相信这世上有人和动物以外的生物吗?” 桑榆这话说得已经很含蓄了。 因为,她怕说得太露骨,会直接把波洛吓跑。 波洛点了点头,道: “也许信吧! 但是我没见过,怎么了?” “我可能不是人。 也不对…… 怎么说呢,我可能不止是人,你相信吗?” 桑榆试探性地问了句。 这“不止是人”,这个词还是从穆思塔那里学的。 波洛“噗”地一下,就把嘴里的水喷了桑榆一脸,现在二人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你是说认真的吗?” 波洛赶紧拿起了桌上的纸巾,给桑榆擦了擦脸,也幸好她没有化妆。 桑榆却一把打开了他的手,毫不领情。 “哎,你低头。” 桑榆说罢,波洛便向桌下看去,桑榆放在桌下的手,掌心泛着隐隐的红光。 “老板,你跟我来真的啊?” 波洛张着嘴,半天没有想起合上。 “反正,我去蒙古国之后,就发生了一些事。 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桑榆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确实是在找黔东南的一个地方,因为我父母被人绑架了,现在就在那里。 我们这趟,是要调查清楚一些事。 而这些事情中,或许就有我要的线索!” 第129章 摊牌 波洛听完,沉思了得有两分钟。 “怎么,害怕了? 害怕了你可以回去,但是回去的车票,我可不报销!” 桑榆说罢,自顾自吃了起来。 “不,我是想说,这简直是太让人兴奋了! 非人类的事件,居然会被我遇上……” 波洛难掩的喜悦之情,让桑榆的嘴角抽搐, “我早就觉得这些线索组合起来,有什么不对劲! 但一直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把它们串联起来,怪不得……” “非人类? 我劝你讲话好听一点,要不然我……” 桑榆抬了抬手,假意要揍他, “他们都叫我,神女。 但你还是叫我桑榆吧, 我不喜欢那个称呼!” “我还是喜欢叫你老板! 你可是我的大金主!” 波洛嘿嘿一笑,点了点手机屏幕看时间。 但他的手机屏幕上,分明是一个男生的照片。 那男生眉清目秀,煞是好看。 桑榆嘴角微微一勾,但并没有问什么。 “我这里有一组照片。 照片上,背景的窗外就是黄皮树。 但那个窗户的形状非常特殊,我想,如果我们能找到有那个窗户的建筑…… 也许就能找到照片上的地方!” 桑榆想着,打开手机相册,将拍摄下来的肖媛的照片放大,到只能看到窗户,然后递给波洛。 照片上的窗户,看起来是那种菱形的,并不常见。 “我回酒店之后,先用卫星地图跑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这样窗户的建筑。 如果找不到,我们恐怕就得用最原始的方法,去大街上随便找人问了!” 波洛觉得这事,听起来工程量很大。 这可不是像找一个人那种量级,这可是大海捞针。 “没关系,慢慢找! 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个地方……” 桑榆咬着筷子, “快吃,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回酒店说比较好!” 【与此同时,酒店内】 晏盛明在拿到了桑榆的住宿信息之后,也入住了这家酒店。 他刚才在窗边亲眼看到,桑榆和那个大高个出了酒店的大门。 所以,现在她的房间里是没有人的。 可即使晏盛明是警察,也不能无故进入其他住客的房间。 作为异地警察,没有正当理由也是不能随意查房的。 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毕竟,这个机会错过就不知什么时候再有了。 502、503、504…… 桑榆就住在504。 晏盛明三两下就撬开了桑榆房间的门。 房间里什么都没动过,床单上一个褶子都没有,应该是放完行李就出去了。 桑榆的包此时就放在桌上,拉链也是开的。 晏盛明戴上手套,十分小心,怕留下太多痕迹。 他在里面随意翻了翻,就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桑榆的包里,有一沓照片,有的上面还有血迹。 这里面有桑榆本人的照片,还有几张不知道是谁,上面是一男一女。 她的包里,除了照片,就只有常规的一些东西,身份证、高铁票什么的。 他望向了桑榆的行李箱,最终还是没打开。 毕竟,打开她的行李箱一定会弄乱她的物品,太容易被发现了。 最终,晏盛明只拍下了那几张照片,便离开了。 他刚想去撬波洛的房门,就听见远处走来的脚步声,他只好一直向前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果然,桑榆和波洛回到了酒店,且已经从5层的电梯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径直进了505,那是波洛的房间。 晏盛明本意是想在门口听一听,但保洁此时推着车走过,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桑榆既然已经猜测波洛是个同性恋,那么也就不必太过避嫌了。 反正他对女人不感兴趣。 桑榆大大方方进了波洛的房间,简单给波洛讲了讲关于神女的故事,梳理了一下目前的线索。 桑榆忽然之间的摊牌,听得波洛目瞪口呆。 “老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虽然刚刚在餐厅看见了桑榆的手,但波洛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桑榆也懒得和他解释,只耸了耸肩。 “那你都告诉我了,不怕我告诉别人?” 波洛说罢,桑榆就直接迈到了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一个185的壮汉,竟然会这么轻易就被挟持,属实闻所未闻。 “你敢的话,我就做掉你。” 桑榆冷笑一声,将他重重扔到了床上,又转身拍了拍手,坐到了椅子上。 此时,波洛才直观地感觉到,桑榆是真的异于常人。 “太酷了,这真的太酷了……” 波洛的表情,属实让桑榆感到不适。 “哎,你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这怎么酷了?” 桑榆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她又抬了抬手,桌上的茶壶就被一道红光打碎了。 波洛立刻缩了缩脖子,被吓了一跳。 “所以说,你寻找有黄皮树的地方,是想找到曾经关押另一个你的地方…… 还有那个闵逸的父母曾经呆过的地方!” 波洛若有所思。 “那不是另一个我,那是…… 哎,算了,你这么理解也行! 贵州,或许就有太阳鸟真正的基地。” 桑榆坚信,顾曦铭的计划,一定与太阳鸟有关, “贵州,一定藏着他们所有人,最大的阴谋!” “哎,老板…… 那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个‘龚海婷’是银纹族人,那么你为什么不想办法从她身上问出去银纹族山寨的方法呢? 这不是最直接吗?” 波洛此话一出,桑榆的表情立刻不太正常了。 “我后来就没再见到过她了! 而且,她是绝对不会说的,她对银纹族绝对忠诚。” 是的,桑榆说谎了。 她以前也是说谎不眨眼的,但提起“龚海婷”,她还是有些生理不适。 “不跟你聊了,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你赶紧查查,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建筑。” 桑榆逃也似的离开了。 但当桑榆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她总是觉得不对劲。 她打开包,想拿出照片看看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烟味。 这味道,微不可察。 但桑榆的嗅觉天生比常人敏锐,还是一下子就分辨出来了。 【有人进来过!】 产生了这个念头,她心里一惊。 桑榆立刻跑到了门口,透过猫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楼道里只有保洁的小推车。 第130章 菱形窗 桑榆的第一反应,是太阳鸟的人来了,毕竟肖媛的照片就是穆瑞麟给她的。 但想想又觉得不对,毕竟太阳鸟对这些事情的掌握的完整度,可比她高多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潜入她的房间,去寻找什么。 是银纹族的人追来了? 桑榆也不好确定。 她打开门站到楼道里,看到楼道的两端的确是有监控。 但这是个连锁快捷酒店,她不能确定监控是否是开启状态。 “喂,您好! 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可能把钱包掉在楼道里了…… 可以帮我调一下504门口的监控吗?” 桑榆试探性地给前台打去了电话。 那边支支吾吾,桑榆就明白了,应该是监控根本就没开。 罢了,本来她也没抱希望。 桑榆的心情实在差,导致状态不佳。 她吃了安眠药,便沉沉睡去。 在梦境中,桑榆总是能看到仰波金,还有在蒙古国无辜惨死的伙计。 “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 桑榆再次被惊醒,房间里已经全部黑了。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房门一直被重重地敲着,就是这个声音把她吓醒的。 桑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打开了灯。 她从猫眼看了一眼,是波洛,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了?” 桑榆喘着粗气,一把拽开了房门。 自从神照珠进到了她的身体里,她就有点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这个样子确实把波洛吓了一跳。 “老板,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要不,我进去说?……” 波洛试探性地向房间里看了看。 他不敢贸然进去,想起桑榆白天把他提起来扔出去的样子,就胆寒。 桑榆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回去,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喝了起来。 她从床上拿起手机,原来现在已经晚上20:32了,怪不得天都黑了。 “有什么发现? 说来听听。” 桑榆深呼吸了几下,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变脸的速度,真是让波洛感叹,女人的善变无常。 波洛将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叫桑榆看过去。 “老板,你看。 这种菱形的窗户,在这个江口县昌兴街上两边有许多。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建筑,总共有8栋,都是这样的窗户。” 波洛又顿了顿道, “但是用排除法的话,其中有5个,周围都没有黄皮树。 所以,最终的目标,只剩3个。 如果这3个中,没有你要找的地方…… 也有可能,这个地方就在你说的坝溪村里了。 如果真的是在村子里,那么,要找到这个地方的难度就会更大,我们也许需要当地的导游才行。 这个村子里都是少数民族,恐怕我们贸然去打探,结果会不太好!” 桑榆想了想,手指在桌上一直敲,随后道: “我们先去你说的这3个地方转一转,如果真的没有进展,再考虑导游的事。” 桑榆想起了之前在草原上碰到那个王老师的蒙古老婆的事,从那之后,她总感觉一个完全陌生的当地人介入进来,会使她不安。 “对了,波洛。” 桑榆顿了顿,还是决定要说一下, “下午,我觉得有人在我出去吃饭的时候,进了我房间。” “你丢什么东西了吗? 那得报警啊!” 波洛看着桑榆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生疑惑。 “不是,甚至都没有翻动的痕迹。 但我闻到了不属于我的味道,好像是烟味。” 桑榆说完,波洛像见到了什么史前怪物。 “味道? 烟味?” 波洛觉得实在无法理解, “你不是也抽烟吗?” “我可以闻到许多微弱的味道,我的嗅觉天生敏感。 那不是我的烟味,我平时都抽南京。 而且…… 算了,你不用理解。 你要注意你的房间的安全,把重要资料藏好!” 桑榆也懒得解释。 “不是啊,老板…… 这事很诡异啊,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人进来了,又没有丢东西…… 那这个人一定有问题啊,也许就与我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有关,我们得找出这个人是谁才行!” 波洛的职业病犯了,开始摩拳擦掌。 波洛的敏感与桑榆不同,桑榆有很多时候都是因为直觉、气味,这种莫名的东西而心生警惕。 而波洛更像是个学术派,他比较讲究细节和证据。 所以,很多时候桑榆说的话,让他觉得不知所云。 “酒店的监控根本没开。 这人能不露痕迹地进了我的房间,然后出去,就说明不是个简单的人。 没有那么容易可以把他找出来,他应该不会再进来第二趟了。” 桑榆叹了口气。 她早就习惯了这些神出鬼没的人,见了又不是一批两批了。 桑榆外卖点了两碗粉,和波洛迅速吃完,二人便准备出去找找这3个建筑。 现在月黑风高的,也不会太过惹眼。 这个县城也并不大,碰巧,昌兴街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 二人步行了15分钟左右,就走到了昌兴街上。 果然,两侧的建筑,与其它街道看起来不同,都是这种菱形的窗。 波洛一边走一边摆弄着手机里的卫星地图,比对着。 “老板,这个就是其中一栋。” 波洛指了指一旁的一栋,那是一栋三层小楼,窗户确实和肖媛照片上的形状看起来一样。 但一层的一整层,现在都是一个土菜馆,而且看起来还是旅游团喜欢去的那种。 就在此时,还有个导游举着旗子在里面喊话。 “这个不太像,太热闹了。 而且你看那上面,老有人进进出出的,保密性太差。” 桑榆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着。 走出几百米,波洛又指了指,示意这一栋也是。 这一栋看起来比前一栋靠谱一点,应该是老的居民楼,一共七层。 二人很顺利就走进了这栋楼,并没有门禁。 这里家家户户看起来都有人,防盗门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还能听到说话声。 上到了四层,桑榆就不继续走了,挥手示意波洛出去。 到了楼门外,波洛问道: “这个确实也不太像,里面住户太多了。 人来人往的,如果要藏一个大活人在里头,肯定容易被人发现! 不过,你为什么上到四层决定下来呢?” “黄皮树最高也就长到10米多,你转头看看门口那几棵树。” 桑榆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几棵黄皮树, “一层居民房的高度大概是2.8米到3米,四层以上还可能看得到黄皮树吗?” 第131章 照片里的房间 波洛点点头,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桑榆没有心思多停留,赶着去找下一个建筑。 走到昌兴街的尽头,波洛停了下来: “老板,最后一栋建筑,就是这个了。” 桑榆抬头望了望,这周围的黄皮树,数量比前两栋要多,而且长得高大茂盛。 这栋建筑,看起来没什么人气,夜晚昏黄的灯光下,连外墙的颜色都看不清。 这个时间点了,灯一个都没亮,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废弃了。 她伸手从波洛的背包里翻出提前准备好的强光手电,深呼吸一口,准备进去看看。 波洛也没废话,紧紧跟在她旁边。 “这地方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如果进去之后出了什么问题,你就赶紧先跑。 我一般是死不了,可你就不一定了!” 桑榆话说得难听,但也确实是为他好。 她可实在是不想再连累他人的性命了。 “老板,我可是个男人! 我能比你先跑吗? 而且,我可是收了钱的,我非常有职业道德的!” 波洛冷哼一声,就走了进去。 果然,刚踏进这栋楼的大门,就不大对劲。 这里从外面看起来,就是一栋普通的废弃的居民楼。 但走进来,就发现一层的所有大门都已经被铁板钉死了。 是的,不是普通的木板什么的,而是铁板。 什么样的地方才会这样处理? 二人继续从楼梯上了二楼,二楼的楼梯口处,也被一大块铁板堵死。 整个二层的楼道,都被铁栅栏围死了。 “这个地方确实不大对劲,提高警惕!” 桑榆说罢,尝试晃了两下,这铁板纹丝不动,看起来是焊在这里的,并没有什么可以打开的开关。 门口这个架势,分明像是里面关了猛兽,动物园的老虎园都不一定有这么严。 她干脆爬到围栏上,徒手掰开了一大片铁栅栏。 这个情景,惊得波洛嘴里可以塞下一个拳头。 桑榆翻了进去,用强光手电晃了晃波洛的眼: “过来呀,等什么呢?” 等到波洛也翻进去以后,二人发现这栅栏之内,二楼的四户单元门依旧是被铁板钉住了。 “向后退。” 桑榆说罢,一脚过去,就将一户门口的铁板踹了个大洞出来, “咳咳咳…… 妈的,痛死我了!” 铁板的摇晃倒塌,溅起一堆灰尘。 桑榆用手扇了扇灰尘,捂住了口鼻。 灰尘散尽,她便闻到了空气中一些奇怪的味道。 有点像是那种化学试剂的味道,刺鼻得很。 这回,连波洛也闻见了。 波洛赶忙掏出了两个口罩,递给了桑榆一个。 “谢了!” 桑榆接过,心想着他服务可真周到。 “没事,老板,有奖金吗?” 波洛的话,让桑榆瞬间拳头紧握,他马上缩了缩头。 波洛正想往前走,却被桑榆一下子拦在了身后: “你走我后面!” 桑榆发觉,这一层都已经被打通了,空间非常的大,除了一些承重墙和柱子零散保留着,其它的都去掉了。 这里的窗户都已经被封死,地上有许多干涸的血迹。 桑榆紧紧皱起了眉,因为走进去几十米之后,她看到了一堆白布盖着的东西。 如果没猜错的话…… 桑榆将那些白布扯下,露出来的东西,全都是手术床。 再用手电向上照,是像通丹那个废弃医院里同样的,手术灯。 呵,这个穆瑞麟,还真是换汤不换药。 这里分明就是将通丹那个地下室,搬到了地上来。 而且,竟然一直没人发现。 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瞒天过海。 “这什么啊?…… 怎么地上都是血?” 波洛显然没有刚刚那么淡定了,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实验室,太阳鸟的实验室。 你之前不是看到了太阳鸟生物实验的新闻了吗? 但不知道,这里是不是他们的基地。 跟紧我!” 桑榆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像上次一样,突然蹿出个人来。 “虽说这里只是个小县城,可这里人来人往的,还有很多游客。 这里又不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他们怎么敢的?” 显然,波洛并不知道太阳鸟的背后到底有多少势力在支持他们。 即使有了什么问题,也有大老虎可以帮他们摆平。 “嘘……” 桑榆示意他少说话,毕竟又不知道这里是否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越过几十张手术床,桑榆终于走到了视野的尽头,那里有一排柜子,柜子上有“太阳鸟联盟”的标识,那只熟悉的鸟。 但打开之后里面都是空的,想必是有人已经来清空了证据。 至此,桑榆已经百分百确定,这里是她要找的地方。 “走,先去三楼。 这层没有太大价值了!” 桑榆上到三层,又像之前一样,一脚踹开了铁板,进到了内部。 这层看起来与二层的功能不太一样,不是一眼望不到边,而是做了隔断的,不知是否保留了原来的建筑架构。 现在看到的部分更像是生活区,每个房间都有一张床,还有一些生活必需的家具陈设。 但没有任何资料,没有任何有关于实验的东西留下。 穆瑞麟莫名给了她一沓照片,恐怕也不止是要她知道肖媛的存在吧? 他那种老狐狸,一定会猜到,桑榆会根据照片上的黄皮树的线索,找到这里。 所以,引她来这里,但提前清空所有东西,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桑榆心想,如果是想玩瓮中捉鳖,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再向里走,有一个房间的门像是单独定制的,看起来非常结实。 桑榆刚想试试能不能用蛮力打开,波洛便拉住了她。 “老板,你这样太野蛮了! 是门就有可以开的方法,你等我一下!” 这门看起来是个指纹锁,但现在已经没有电了,看构造,是可以用钥匙打开的。 波洛掏出一小节铁丝,对着门上的锁孔捅了一会儿,门竟然开了。 “行啊波洛,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技能!” 桑榆不禁笑出声来,简直怀疑他以前是个贼。 等到桑榆将手电的光扫向房间内,便笑不出来了。 这就是肖媛的照片上的那个房间! 果然,地上那些锁链都还在,并没有撤除。 桑榆明显紧张了起来,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果然,这里的窗户是菱形的,并且,这个房间没有封窗。 但走到窗边,桑榆发现窗户是打不开的,玻璃似乎也是特制的,非常结实,应该根本打不碎。 波洛想要进到房间里,桑榆却伸手示意他不要进去: “你就站在门口,如果我有什么事,你要想办法救我!” 她的心里,始终觉得,这个房间没那么简单。 第132章 陷阱 “老板,你这也未免太谨慎了! 而且,如果你有什么事,我在你旁边不是更方便帮忙?” 波洛抬脚就要往里迈,桑榆却紧皱着眉瞪着他。 “我说让你站在那里!” 桑榆厉声喝道, “你肯定是救不了我的,如果我有什么事,你就赶紧跑…… 回长沙,去找一个叫裴妍的人,她会救我的!” 桑榆相信,以波洛那些莫名其妙,又不知道合不合法的技术,一定可以找到裴妍,这个她倒是没怀疑过。 波洛觉得桑榆实在悲观,但还是听从指示,站在了门口。 毕竟,谁花钱这里谁就是大爷。 而且,波洛觉得这里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不安全。 桑榆继续探索着这个房间,这里视觉上很旷,因为东西很少。 照片里的那张床还在,但床上只剩个床垫了,床头柜里也是空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桌子,应该是个餐桌。 这里连个衣柜都没有,看起来,肖媛平时穿的衣服应该都是由看管人员送进来,经过检查的。 桑榆拿出肖媛的那几张照片,比对着看,这屋子里倒没少什么东西。 不过,桑榆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小门,推开之后,里面只有一个马桶和洗手池。 只能洗手,甚至没有镜子,也不能洗澡。 桑榆尝试了一下,将地上的链子完全拉开,最远只能到这个小卫生间里。 也就是说,即使这个门开了,如果挣脱不掉那个铁链,肖媛也是根本出不去的。 其实,出去了也没用。 根据刚刚那几个房间的情况来看,有一些人是一直住在这里,24小时盯着肖媛的。 这房间里,别的东西,就什么都没有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房间的顶上还有两个痕迹,只剩了架子,按形状和大小来看,应该之前是放的监控摄像头。 外面的人,可以实时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肖媛从出生就被太阳鸟抓走,关在这里将近23年,直到死去,都是这么过的。 令人唏嘘。 桑榆的心情很沉重,看到这一切,她更加恨毒了太阳鸟。 不仅是为肖媛的命运惋惜。 穆瑞麟到处抓桑榆,也是想将她如此囚禁起来研究吗? 真是费心了,桑榆拥有了神照珠之后,他的一切想法,将只会是白日做梦了! 桑榆本来就有些控制不住怒火,此时更是将指甲都抠进了手心里。 此时,桑榆的手电在这个房间里到处扫,终于在角落扫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里怎么有一块黑布? 由于光线的昏暗,实在是不太容易察觉。 黑布蒙着的东西,似乎很大,看起来可能有两米那么高。 桑榆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里,蹲下,拉住黑布耷拉在地上的一个角,将它整块拽了下来…… 随着黑布落下,在手电的强光之下,那黑布下的东西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头雕像,雕像上是一个女人,眉目慈祥,婉约美丽。 桑榆并不知道这是谁,但总感觉如此熟悉。 她尝试着从雕像上发现些什么,但看不到任何,而且这东西太高了,望不到顶。 “这是雕的什么人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桑榆喃喃道。 “老板,这里都荒成这样了,盖布上还是一点尘土都没有。 恐怕之前,这东西并不是放在这里的吧!” 波洛远远望着那地上的黑布。 桑榆左右望了望,感觉波洛说得也对。 而且,这东西突兀地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也并不合理。 肖媛的房间中如此空旷,甚至只保留了必要的家具,怎么会单独放这么一个东西? 翻看那几张照片,确实任何角度都没有发现这东西。 桑榆将那个小床头柜搬了过去,踩在上面,试图看清那雕像的上方是什么样子。 也试图看清晰那雕像的相貌。 房间里黑灯瞎火,只能靠着手电的光亮照明,这雕像又体积巨大,实在诡异。 当桑榆站在了比较高的位置,她看到那个雕像的眼睛似乎材料与其它位置不太相同。 她试图用手触碰了一下雕像的眼睛,结果,她还没反应过来,瞬间那眼睛里就射出了一排利剑一样的东西…… 桑榆猛地侧身,被划伤了脸,并且从那个小床头柜上摔了下来。 她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利刃划开的血迹。 “波洛,快走! 这是陷阱!” 桑榆赶紧看向门口,却发现波洛冲了进来, “我叫你走啊!” 桑榆有了非常不详的预感,她虽然抬脚要跑,但根本来不及了。 前后不过几秒,波洛还没前进几步,一个巨大的铁笼子就落了下来,“咣当”落地,直接将桑榆罩在了里面。 桑榆试图召唤出自己的那双翅膀,却根本不行,并且任何的神力都已失效。 这雕像眼睛射出的东西有问题! 此时,房间里忽然出现了一股很浓很浓的味道,是桑榆熟悉的,桂花香。 即使隔着口罩,她都闻到了那个味道。 桑榆想掰开那铁笼,也根本不行,她好像力气已经变得非常微弱。 “老板、老板!” 波洛伸手去拽那个铁笼,十分沉重,纹丝不动。 他翻了翻自己的背包,里面也根本没有可以与这个笼子的硬度相提并论的道具。 波洛从包里翻出一个钳子,试图弄断笼子,但桑榆知道,这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快走啊,滚! 这个味道不对,这是个陷阱……” 桑榆用力拍打着铁笼, “你想我们俩都死在这里吗?! 先离开这里!” 可为时已晚,波洛已经昏迷,就倒在了笼子前。 “波洛!!!” 桑榆此时也有些迷糊,但由于体质原因,她还保有意识。 远远的,桑榆就看到门外有个身影,但怎么也看不清。 她挣扎着,眯着眼睛,试图看清那个人,但门外的人不知射出了什么东西,直直地扎在了桑榆的胸口。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武器或者暗器,桑榆分明看到那东西射过来的时候发出了声音。 那东西的前端是一块玉,后面坠着一个铃铛,银纹族的铃铛。 桑榆瞪大了眼睛,极力想保持清醒。 她知道,这东西一旦拔出来,或许她就真活不了了。 虽然她可以很快自愈,但又不能死而复生。 她需要时间,不能一下子失去太多的血。 第133章 肖媛的世界 还未超过30秒,桑榆就失去了意识。 她昏迷之后,便不受控制地进入了幻境中。 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自从有了神照珠之后,她便没有再被动进入幻境了。 桑榆曾经还以为,自己终于成为了自己精神世界的主人。 不料,还是被人算计了。 她以为穆瑞麟能想出对付她的方法,最多不过是一些肉体上的伤害,谁曾想还能使她失去神力,并且强行进入幻境。 桑榆在幻境中剧烈地咳嗽着,睁开眼,她终于慢慢开始观察这周遭的一切。 她现在对幻境越来越厌烦,也越来越做不回普通人。 很多次她甚至想一死了之,但却由于父母的性命,朋友的安全,不得不被迫前行。 现在,波洛还在外面,她必须快点想办法离开幻境。 这就是刚刚在现实世界中的那个地方,肖媛的房间中。 只不过,与刚刚看起来时间不同,因为这里还没有荒废,并且还是白天。 桑榆现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躺在肖媛房间的那张床上。 惊觉这件事之后,桑榆赶紧爬了起来。 她想赶紧离开这里,却发现脚踝一阵沉重——她的脚踝上锁着铁链!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 桑榆颤抖着,对眼前的一切不可置信。 她试图活动双脚,却发出了“咣啷咣啷”的声响。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短发,这根本不是她的身体,这是肖媛的身体。 桑榆依稀记得她失去意识之前,看到的扎在自己胸口的那个东西。 那东西肯定与肖媛生前有关,所以才将自己带来这里。 甚至,桑榆手上的蛇镯也不见了,脖子上的“灵蛇向月”也不见了。 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即使是之前她在幻境中穿到仡轲雅达的身体上,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她试图去扯那个铁链,根本扯不断了,她现在的力量非常小。 她所有的神力,也和在幻境外一样,消失不见了。 桑榆心脏骤痛,她也不懂其中原由,或许是怕顾曦铭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房间里没有镜子,她无法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应该就是照片里肖媛的样子吧。 桑榆舔了舔自己的唇,十分干裂,还有些痛。 她现在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衣,掀起衣服还能看到身上的各种手术缝线痕迹,十分恐怖。 太阳鸟这些畜生,一直以来就是这样折磨肖媛的。 当亲眼看到,桑榆还是不禁落泪。 曾经,是肖媛背负了一切的黑暗,才让桑榆活了下来。 如果她有幸能活着出去,她暗暗在想,一定要为肖媛报仇。 桑榆望向手心,果然,那胎记还在…… 闵逸当初说过的,前世仡轲雅达的那块胎记,在肖媛的身上仍旧存在。 她确实与桑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 现在一切的感受真实无比,桑榆甚至能听到空调的运转声,也能感受到脚踝上铁链的冰凉。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刚刚放着雕像的角落,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看来那个东西,真的是太阳鸟的人刻意放在那里,准备“迎接”桑榆的。 桑榆环顾四周,这里没有表,没有日历,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想必,太阳鸟留下这个窗户,就是为了让肖媛能看到一些外面的世界,对生还抱有希望,最起码不要疯。 桑榆蹒跚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此时外面车水马龙。 她注意到,现在这里的时间是白天,所以她能清晰地看到玻璃上有一层膜。 怪不得,外面的人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房间的异常,原来是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她能看到听到外面,外面却是感觉不到她的。 此时,那道厚重的门发出“嘀”的一声,被打开了。 进来了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他端着一个餐盘,放在桌上便离开了,门又再次关闭。 他就像在动物园里的饲养员一样,把吃的扔进笼子,也不与动物交流。 桑榆走到桌边看了看,倒是蔬菜和肉都有。 她尝试着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任何味道都没,像是没放调料。 不知道这与他们进行的实验有没有关系。 餐盘的最边上,还放着一杯看起来蓝蓝的水。 “实验体237号,把饭都吃下去。” 摄像头发出了声音,桑榆紧紧皱起了眉。 她还是想暂时装作是肖媛的样子,希望他们先放松警惕,再找机会逃出去找出口。 所以,她强忍着恶心,把餐盘里的饭咽了下去,虽然好几次差点呕吐出来。 杯子里那蓝蓝的水更是恶心,全都是又酸又苦的味道。 呵,实验体237号,原来排到肖媛之前,就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 更不要说二十几年后的今天,恐怕早已不低于千人了。 并且,肖媛难道连名字都不配有吗? 吃完饭,她转身去拉开了床头柜,里面有一些简单的书籍,看起来他们还教了肖媛认字读书。 除了那些,还有一个a4白纸本,看起来倒挺像个速写本。 桑榆翻开本子,里面都是一些像是乱画的图案,不知是什么意思。 肖媛是不会画画的,所以画得非常抽象。 但桑榆能看出,其中有一张,画的是一个男人,那人的嘴角有一颗痣,手上有刀疤。 画到这个人,铅笔都在纸上折断了几次,看起来肖媛非常激动。 这人究竟是谁,能让肖媛专程记录下他的样子? 偶尔, 在画中还会穿插几行数字: 【】、【】、【00】…… 桑榆不禁皱起了眉,有点不理解这是在记录什么东西,但这更像是什么密码。 桑榆尝试着站了起来,果然,这个铁链的活动范围,最远只能走到那个小卫生间。 她进到那个小卫生间里,发现最起码这里还是没有摄像头的,恐怕这里就是太阳鸟保留的最后人道了。 其实本质还是因为,怕肖媛不想活。 她尝试着想象肖媛平时在房间里都在干吗,还坐在了马桶上,模拟着肖媛的样子。 如果这房间里有秘密,那么会藏在哪? 第134章 嘴角有痣的男人 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桑榆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走近。 桑榆赶紧起身按了按马桶的冲水按钮,然后开始洗手,装作自己确实在上厕所的样子。 没有任何的敲门等步骤,门一下子就被拽开了,这门也没有锁。 “赶紧出来,到点了。” 门外的人,正是和肖媛画的那个人一样,嘴角有痣,手上有道疤。 虽然他也穿着与刚刚送饭的人同样的制服,但桑榆认为,他必然与其他人有所不同。 不然,肖媛为什么要单独记录下他的样子呢? 而且,桑榆总觉得,这人看肖媛的眼神有些奇怪。 到点了? 桑榆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但她也只能点点头,随着那人出去。 她始终没有吭声,怕露馅。 在房间门口,那人拿出钥匙,打开了桑榆脚踝上的铁链。 刚走出大门,正当桑榆以为自己有机会逃跑的时候,一转头又看到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一人拿着一个电棍跟在后面。 现在已经丧失了所有神力的桑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装作淡定的样子。 桑榆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被带到楼下二层的手术室,而是被带到了三层角落的一个手术室。 也对,神女与其他实验体可不同,非常“珍贵”,自然要特别处理。 进到手术室中,大门便重重关上,里面只有两个女护士。 她们非常自然地将桑榆的衣服脱下,带到最里面的淋浴间洗澡。 并且,不是她自己洗澡,而是那两个护士强行要给她洗澡。 “我、我可以自己洗!” 桑榆不自觉说了这么一句,两个护士却满眼疑惑地盯着她。 她们两个甚至都没有回答。 想必,之前肖媛是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桑榆接下来也敢怒不敢言。 看着这具身体的裸体,桑榆才真实感受到,肖媛在这里的确过得不好。 肖媛的躯体,不仅比桑榆的身高矮,而且非常瘦,瘦得皮包骨,皮肤无一点血色。 这身体上大大小小,遍布着许多手术的疤痕,有一些像是过敏一样的痘痘。 手心里,还有许多指甲抠的印子。 强行“被人洗澡”的过程,就像是待宰的猪,或者为取鹅肝而养的鹅。 只多走两步,桑榆都觉得要上不来气了。 这具躯体实在太虚弱。 得想办法,得想办法,靠蛮力是没办法逃出去了! 在幻境中如果困得太久,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波洛还在外面等着她。 桑榆洗完澡,环视四周,空荡荡的一片。 唯一能看见的利器,就是那些手术刀之类的。 此时,她已经被穿好手术专用的衣服,外面进来了几个看起来着装像是医生护士的人。 他们示意桑榆躺在手术床上。 桑榆躺下,望着屋顶冰冷的手术灯,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此时,一个护士拿着针靠近了桑榆,她猜这应该是麻药。 再不逃,就没机会了。 桑榆瞅准时机,猛地一把踢翻了那个护士,这个动作,已经是她这个身体可以做的的极限。 她随手拿起一把手术刀就架在了地上护士的脖子上,道: “给我开门,我只数3下…… 3……” 那护士死死盯着她,十分讶异。 紧接着,她就试图将麻药扎进桑榆身体,桑榆只得直接冲着她的肚子就扎了一刀,顿时鲜血直流。 周围的人已经冲了过来…… “啊————” 那个护士大叫着, “来人,快来人啊!” 看来,肖媛是从未如此反抗过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怕。 他们根本不相信,肖媛可以成功地反抗他们。 好巧不巧,手术室的门此时开了,正有人从外面进来。 桑榆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那人便跑了出去。 她溅得满身都是血,手里还拿着一把手术刀。 桑榆依稀记得那个楼梯在哪个位置,试图先跑下楼。 但真的当她向着那个方向跑去,这里已经响起了巨大的警报声。 桑榆对这具躯体并不熟悉,但现在已经明显觉得吃力,她快跑不动了。 眼看着已经接近楼梯口的位置,此时,三层的楼梯口还没有铁板,但还是有那个铁笼子一样的栅栏。 还好桑榆看了一眼——这铁栅栏分明通了电。 正当手足无措之时,所有的监控、栅栏、门禁均失灵。 是有人断了电! 桑榆几乎是连滚带爬推开那个铁栅栏跑下了楼,许多的人都在追,没追上的原因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谁也想不到,竟然有人在此时断了电,以这里的防御等级,所有人一开始都以为她根本不可能离开三层。 到了大门口,已经有两个人在一楼出口处等着,手里拿着电棍。 桑榆本以为是死定了,从她身后却忽然蹿出一个人来,那人戴着防毒面具,看不见脸,直接给了门口的二人两枪。 消音枪,果然这些人都很专业。 那两人倒地之后,桑榆一时没回过神,还愣愣地看着那人,根本猜不出他是谁。 直到他伸出手,桑榆看到了他手上的疤痕——这分明就是肖媛画上的那个男人,就是刚才在卫生间外面叫她出来的那个男人。 可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桑榆没有肖媛的记忆,只紧紧皱着眉头,不敢跟他走。 那人却直接一把扯过了桑榆的手,打开大门拖着她向外跑去。 他像是提前观察好了地形一般,一路上都没遇上几个人。 不然,以桑榆现在的形象,一定早被警察抓了。 等到跑出几公里,他终于摘下了防毒面具。 刚才,桑榆没有时间仔细观察他。 现在桑榆静静观察着他,越看越觉得不寒而栗。 这人单眼皮,塌鼻梁,眼神凶狠,看起来三十来岁。 哦,也许要四十了。 他长得实在说不上是顺眼,还有点吓人。 怎么说呢,他长了一张杀人犯的脸。 桑榆断定,这人与肖媛非常熟悉,所以她此时不能开口说话。 “小媛,你别害怕,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那男人终于开口说了话。 再伤害? 这么说,他肯定是伤害过肖媛的了。 “你要带我去哪?” 桑榆颤颤巍巍终于开了口。 “去我们之前说好的地方,你忘了吗?” 那男人满脸疑惑,桑榆当下就觉得大事不好, “不过,你也没出来过,不知道也很正常。 你跟我走吧!” 桑榆看见他转身的背影,终于送了一口气。 她正想跑的时候,那男人却又转过了身,一把抓住了桑榆的胳膊。 第135章 不同的结局 桑榆的手里还紧紧捏着那把手术刀,一边被那男人扯着跑,一边在寻找时机。 她的脚上只有一双拖鞋,好几次差点把鞋跑掉。 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她还是对不上号。 她所知道的、听说过的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好像都与眼前的人不太像。 而且,完全没有道理。 这人是太阳鸟的人,他为了什么要帮肖媛逃跑? 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他并不是太阳鸟的人? 裴妍说,肖媛在启动这个计划之前,就已经死了。 那也就是说,此时在幻境中,结局也许已经改变了。 她或许会经历之前肖媛没有经历的部分! 令人惊讶的是,那男人竟将她带到了先前她与波洛入住的那间酒店! 但并不是从正门进入的,而是后门,一个像是员工通道的地方。 打开门,还有一个穿着酒店员工制服的男人,在门里等着他,还朝他点了点头。 看起来,这里的人一定是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从员工通道跑上了三楼,这个嘴角有痣的男人熟练刷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进了房间,桑榆还是害怕地向后连退几步,在背后握紧了那把手术刀。 桑榆此时很怕他会靠近自己。 “你先去洗个澡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也去不了。” 那男人说罢,便喘着大气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换洗的衣服,我给你放在卫生间里了。” 他的额头冷汗直冒,看起来也是害怕极了。 桑榆现在也别无选择,只好先去洗澡,但她还是一直将那把手术刀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在洗第二次澡了。 不过这次好歹是她自己洗,没有像刚刚在手术室里一般,被人盯着,像是要被屠宰。 这里也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淋浴的热水从她的头顶冲到身上,她紧紧闭上了眼。 太阳鸟真的已经丧失了所有有关人类的伦理,在未亲身经历之前,还不能完全体会。 肖媛,也是就这样拖着这具瘦弱不堪的身躯,成为了一场阴谋的牺牲品。 桑榆洗好澡,换完了衣服,蹑手蹑脚地推开门,站在了卫生间的门口。 他准备的衣服,是一件长袖的白衬衫,还有牛仔裤。 样子有点土,但完美地遮盖了她身上的各路伤疤。 那个男人一直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她环视四周,房间里有许多那男人的东西,看来他是早就来过这里,并且对这次逃跑有所准备的。 桑榆只是误打误撞配合了他的计划,而在原本的轨迹中,肖媛应该是没有跑出来的。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即使是使用同一具躯体,但桑榆的成长环境与所经历的事情,使她求生意志非常强。 不仅仅是因为桑榆的生活正常,接受过教育,而且,她还有太多对尘世的留恋。 桑榆还有父亲,还有朋友,还有不能放下的人。 但肖媛什么都没有,她一出生就父母双亡,身体破碎,甚至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所以,她真的会想出去吗? 即使真的出去了又能怎样? 肖媛出去了,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这个幻境与之前桑榆所进入的所有幻境都不同,所以她真的无法判断出口究竟在哪。 正当桑榆在想着能不能先逃出这个房间的时候,那个男人醒了。 “小媛?” 那男人皱着眉,坐在椅子上望了望桑榆。 他的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十分吓人。 桑榆只好走了出来,坐到了一边,仍旧不敢靠近他。 她正在想,怎样才能套出他的真实身份之时,那男人却先开了口。 “嗯。” 桑榆就说了一个字。 “小媛,我知道你怕我。 我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 我带你离开这,我们远走高飞,开始新的生活……” 那男人说得似乎情真意切,桑榆不敢做出太多表情,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会和肖媛是那种关系吧? 利马综合症? (利马综合症,是绑架犯被人质所同化,与人质的立场趋于一致,把攻击心态转变的现象。 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相对,劫持人质者或加害者逐渐同情人质或受害者的意愿及需要,两方的立场趋于一致。) 桑榆觉得自己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像是哑巴了,一直不开口说话。 虽然,她知道她此时应该开口说点什么。 就在此时,她的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掌中之物》。 真他妈令人作呕。 但如果肖媛真的是世上的另一个桑榆,那么她是绝不相信肖媛会真的爱上施虐者。 这事,也许还有别的隐情。 也许肖媛是想利用他逃出来? 可是肖媛从出生就被太阳鸟囚禁,她的心智会到这一步吗? 那男人兴许是觉得桑榆被吓到了,所以才一直不说话。 他也没觉得很奇怪,反而是从桌上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些吃的,都是些当地的炒菜,看来是特意打包的。 里面还有一小角蛋糕,上面有颗樱桃。 “我们在外面,都是吃这些东西。 你来尝尝,喜欢不喜欢……” 他的眼睛里竟有些泪光, “你被关了这么久,还没怎么吃过正常人的食物。 就连看书识字,都是我教你的……” 桑榆坐到了桌前,按照他的意思吃了起来。 她一声不吭,静静听着那男人唠叨。 “好吃吗?” 那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嗯……” 桑榆点了点头。 此时,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起来,人很多。 应该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但根本听不清内容。 肯定是太阳鸟的人追来了,桑榆这么想着,皱起了眉。 在那男人悄悄起身去猫眼看的空档,桑榆却发现窗外出现了一扇门,一扇可以离开幻境的门。 在房间的门被一下子冲开的瞬间,桑榆拿起了桌上的热水壶砸向了窗户上的玻璃…… 那男人转身向桑榆的方向跑来,桑榆却给了他一脚。 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将他踹向了太阳鸟的人群中。 “肖媛!!!”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桑榆却已经纵身跳了下去。 死就死吧,反正她不能再等了。 第136章 怎么会有另一个桑榆? 那扇离开幻境的大门,悬在空中,三楼的窗外。 但从窗户到那里的距离有点远,桑榆一脚踏空就掉了下去,恍然间以为自己就要摔死了。 她紧闭双眼,已经准备迎接这一刻。 在幻境中死,在现实中就也会死。 但奇怪的是,虽然身上很痛,但她却并没有死。 桑榆睁开眼,发现自己是掉在了一个气垫上。 周围很多手持电棍的人,他们都是太阳鸟的人。 这制服,她是认识的。 冷白色的制服,一个个戴着墨镜看不清脸的人。 光天化日,他们竟敢当街抓人。 “别看了别看了,这是我们的员工损坏了公物,现在有点纠纷…… 都散了吧!” 有两个人正在打发试图凑过来的人群。 “救命啊! 救命啊,我不认识他们!!! 救我!……” 桑榆死命呼喊着。 但终究没人敢过来,只是在周围窃窃私语。 她知道,自己也许真的跑不掉了。 她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把染血的手术刀,周围的人顿时就警惕了起来。 谁都知道,这东西锋利无比,就算是换一个也值了,换两个,那就是赚了。 肖媛也许不会这么做,但此刻,这具躯体里的,是桑榆。 “237号,你最好乖乖和我们回去,这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站在最前头的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那我要是不呢?” 桑榆不屑道。 看来,他们真的没把肖媛当个人。 到了如今的地步,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叫过。 这个数字,就像是养猪场对于猪的编号一般,没有视之为人。 所以,也不怪肖媛会和一个长得像杀人犯的人混在一起…… 毕竟她遭受的恶意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对于桑榆的态度很是不能理解,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肖媛是没有这么肥的胆子的。 桑榆不清楚,如果自己用肖媛的身体杀了人,会不会仍旧被反噬。 她不在乎,她此刻在乎的是…… 桑榆挽起袖子,用手术刀,一字一划地写下了:301号房。 在环境中所受到的伤害,在现实中也会体现。 她在幻境之外的身体,此时也一定发生了变化。 如果波洛还活着,他说不定借此线索,可以在酒店的301号房发现一些什么。 他可是非常擅长这个。 即使肖媛当时所经历的,与桑榆不一样,但她确定,那个嘴角有痣的男人,一定是去过那里。 想知道太阳鸟的计划与阴谋,就绕不开肖媛,她是多么重要的一环! “哈哈哈哈哈……” 桑榆的胳膊上被她划得都是血,她毫不犹豫地将刀架在了脖子上, “我要是死了,你们还是什么也得不到!” “呵,你不要以为,你借此可以威胁谁! 即使你死了,我们把你做成标本,也一样要把你带回去!” 领头的男人口气不小, “无论生死,你都别想离开!” 随即,那男人从后排的人手中,拿过了一支麻醉枪。 这东西一般不是应该用于打狮子老虎吗?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桑榆知道,不能再等了,不然自己一定会被麻醉,然后强行拖回去。 到那个时候,自己就会被困死在幻境中。 她猛地起身跳下气垫,冲力撞倒了一个人,还划伤了两个。 她冲出包围胡乱跑着,想着究竟可以借什么力回到上面。 那些人是在口是心非,他们还是想要活的。 毕竟,死了,价值就非常低了,那可是神女啊! 可看起来,他们并没有带枪,或者是不敢在大街上使用真的枪支。 那个领头的把麻醉枪射偏了,只得徒步继续追赶她。 桑榆体力不支,很快便要被追上了。 此时,她不知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竟在路边的人群中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而且,那不是肖媛的样子,而是桑榆的样子! 那个“桑榆”与她在生活中的样子别无二致,留着长发,看起来也比肖媛要高一些。 她朝着桑榆的方向笑了笑,意味不明。 这简直太诡异了。 桑榆疯了一般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跑去,跑着跑着,她忽觉自己身轻如燕。 转头一看,那双翅膀已经回来了…… 桑榆一下子飞向了半空,下面的人唏嘘声一片。 人群里的另一个“桑榆”此时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瞪大了眼睛。 原来自己做这个表情是这样的?…… 这幻境,这么没有逻辑的吗? 但她现在管不了那么许多,赶紧冲进了离开幻境的大门。 回到现实世界中,桑榆一睁开眼,就觉得胸口和胳膊剧痛,全都是血。 可那个铁笼子已经被切割开,她也不在笼子中了,而是在旁边的地下,还垫着不知是谁的衣服。 “波洛、波洛……” 桑榆虚弱地喊着,但走进来的,却不是波洛。 “醒了?” 晏盛明?! 他怎么在这? 桑榆张了张嘴,硬是没说出话。 “我刚刚打了120,他们马上就会到了。 你最好现在好好想想,怎么交代一下你自己的事情!” 晏盛明皱了皱眉。 他现在也拿不准,桑榆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晏盛明看见桑榆的时候,她已经在那个铁笼子里昏迷了。 如果不是晏盛明经验丰富,恐怕连他也要交代在这里。 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迷药,究竟是什么,他一个刑警,竟无法分辨。 究竟是什么人,要对他们下手? 桑榆此时脑子乱得很,根本懒得去思考晏盛明的话。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刚幻境中的那两个人。 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样的人,还有那个嘴角有痣的男人。 顾曦铭的笔记中提到过,幻境中,不会出现不存在的人和物。 一切都是存在的,或是曾经存在过的,都是真实的。 难道,那个人是存在的? 想到这里,桑榆不寒而栗。 许多道手电筒的光照来照去,楼道里许多的警察在来来往往,收集证据。 看来,晏盛明已经通知了这里的警方。 【完了。】 桑榆心里这么想着。 虽然晏盛明叫人来,是救了她,但只要警察来过,这里便没有任何价值了。 刚刚射伤自己的人,也将不会再出现在这里。 第137章 不会放过你的 没有容桑榆细想,120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 很快,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上来了。 桑榆的伤势十分诡异,胸口扎着一支玉簪,上面还有铃铛。 她的呼吸稍急促些,那铃铛就“叮铃铃”的一直响,声音细碎。 深更半夜,着实有些恐怖。 她的胳膊上还有几个血字: 【301号房】 县里只有这么一家医院,医疗资源也有限。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连夜转院也不见得来得及。 好在桑榆此时并无生命危险,所以简单实施抢救后,便转入了普通病房。 晏盛明随即就跟进了病房,直直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死死盯着桑榆。 此时,桑榆的胸口捆了一层又一层纱布,呼吸都不通畅。 “波…… 不是,晏警官,刚才你有没有看见,还有个人在那个地方?” 桑榆的手机上并没有任何消息,她现在也只能问晏盛明了。 晏盛明摇了摇头,他进去的时候,确实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但是想来,桑榆是在说那个和她一起来贵州的人。 那个人的资料,晏盛明已一清二楚。 毕竟,这世上,调查人这件事,没有人比警察更专业了。 但那个人,实在疑点重重。 “还有力气说话,看来,体力不错!” 晏盛明紧皱着眉头,咬牙切齿。 桑榆不悦地瞥了瞥他,将头转了过去。 由于失血过多,她的唇色现在无比苍白。 现在这个时间,月黑风高,病房里还真有点冷。 此时病房中的灯已经关了,只有楼道里透过来的那一点点白色的光亮。 桑榆觉得这个晏盛明还真是阴魂不散,竟从长沙追到这里,也不知道跟了多久了。 那么,那个进自己房间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但如果晏盛明不提,桑榆并不准备主动提起这事,哪有人往枪口上撞的! 晏盛明不知从哪里要来了一个电水壶,给桑榆烧了热水,倒进杯中递到了她面前。 她也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喝了一口: “嘶,烫。” 桑榆刚想把杯子放到一边,一把枪就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晏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榆最近见枪实在见得太多,一时竟也忘了装作害怕。 她虽然心里是忌惮的,但晏盛明是警察,她知道,他不会随意开枪的。 桑榆缓缓抬起头,望着晏盛明。 她所有想谢谢晏盛明救命之恩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晏盛明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就是蛇蝎祸害。 但他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确实漂亮。 桑榆的样貌不好形容,但她此时的样子,却让人不禁想起《红楼梦》中形容林黛玉的句子: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 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 晏盛明有时觉得很可惜,可惜桑榆是这样一个人。 “桑榆,你究竟是什么人?” 晏盛明虽觉可惜,却一点也没打算放过她。 他是个警察,这是他的使命。 “晏警官,你是警察啊,你会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可是合法公民,需要我出示身份证,给你核验一下吗?” 桑榆面无表情,也不躲。 “哪个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看见枪,会不怕? 还能这么淡定地和我说话?” 晏盛明差点把牙都咬碎。 “晏警官,我之前替穆思塔挡过枪的,这玩意我不是第一次见了! 况且,你是警察,我可是守法公民! 你不会滥用职权的,对吗?” 桑榆此时有些没耐心了,她希望晏盛明赶紧走。 不然,波洛不会出现的。 她还有许多的问题,需要去探明。 “你不是第一次去刚刚那个地方。” 晏盛明早已发现,照片上的地方,与刚刚的现场是同一处。 但照片上分明有桑榆。 他不明白,为什么查不到她来过贵州的记录。 “我就是第一次去啊,不然,怎么会莫名中了陷阱呢?” 桑榆假装听不懂,两个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深更半夜的,你去那个废弃的楼里干吗? 你可别告诉我,是去探险!” 晏盛明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 “我最近在写小说,悬疑题材的,我去找找灵感!” 桑榆倒是一点也不脸红。 晏盛明一边皮笑肉不笑,一边点头道: “我刚刚问了给你处理伤口的医生,明明你身上之前受过枪伤,现在却没有检查出任何痕迹! 甚至,连一个细小的疤痕都没有留下。 所以,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和穆思塔设的一个局! 怪不得你还能去逛博物馆,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受伤!” 桑榆真不知道,晏盛明的脑子是怎么拐歪了这么多的。 她冷哼一声,也懒得解释。 她总不能和晏盛明说,她不是人类! “还有,你胳膊上这几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嗯?” 晏盛明一手持枪,另一只手便去扯她的胳膊。 “你干吗?!” 桑榆挣扎着,就听到有人大喝一声。 “那位同志,注意你的行为规范!” 那人身着警察制服,想来,是这里本地的警察。 那门外的警察没有直接对晏盛明动手,估计也是提前知道了他的身份才这么淡定。 那人看了看晏盛明手里的枪,紧紧皱着眉。 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晏盛明赶紧离开。 “桑榆,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一定会把所有的事都查清楚,戳穿你们的阴谋! 我不会放过你的!……” 晏盛明还是不死心,在门口还是大呼小叫。 “这位同志,我们已经把情况跟你的单位汇报了。 请注意你的行为,不要在医院里大呼小叫!” 那个警察显然十分不满晏盛明的处理方法,觉得这就是个愣头青, “病人,你先好好休息! 有什么事,我们天亮之后再说!” “谢谢您!” 桑榆假意客气了一下。 待两人走远后,桑榆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波洛的下落,还有幻境中的那两个人。 不过,波洛应该没事,因为在晏盛明到那里之前,他已经不见了,问题不大。 她记得波洛怕警察。 估计,他是为了躲晏盛明才离开的。 而且,警察来了,桑榆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桑榆拿着手机发呆,一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查起。 现在,那个基地已经被警察抄了,恐怕是不能再去了。 第138章 停电后出现的白影 到了凌晨三点钟左右,桑榆终于稍稍感觉好了一些。 这确实得益于她的特殊体质。 她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查看她的消息和邮箱,霎时间,视线之中更黑了。 医院楼道里的灯同时都灭了,就只剩下手机的光亮。 这是怎么回事,居然停电了? 桑榆赶紧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左右扫视着。 她非常的不安,总觉得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因为,医院是不可能随便就停电的,大概率是人为的! 桑榆对好事的直觉不准,但对坏事,基本上是一猜一个准,体质也真是清奇。 “怎么回事?!” “有没有人啊,护士呢?……” 外面响起了许多人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还有骂街的,大多说的都是方言,桑榆也听不懂。 想必,有些特殊病人的治疗仪器也是需要电的。 断电的人,也真是缺德,这种人真的不怕下地狱吗? 此时,屋内闪过了一道白影。 速度极快,看不清样子。 “谁?!” 桑榆眼看着那白影向着外面跑去了。 她赶紧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向楼道里跑去。 虽然伤口稍稍恢复了一点,但还是很痛。 可现在,也无暇顾及那么多了。 桑榆的衣服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已经被剪掉了,现在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 如此看来,她倒是与幻境中的肖媛很像。 那白影闪来闪去,连男女都看不清,这个身手,肯定不是一般人。 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个射伤桑榆的人。 正当桑榆差点追到下一层楼的时候,在楼梯上,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脖颈。 这动作是真他妈熟悉,但是触感完全不同。 这只手,感觉很纤细。 “是裴妍吗?” 桑榆记得裴妍身上的味道,那种很淡很淡的薄荷味。 这是哈莫家族独有的。 “你真是长本事了呀! 看不出,别人是抛出了一个诱饵,打算引你上钩吗?” 听到声音,桑榆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裴妍的语气中含着一丝愠怒。 裴妍也没和桑榆多废话,拖着她便回到了病房内,还死死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电就来了,一切像是计算好的一般。 接着病房门上的玻璃透进来的光,此时桑榆才注意到,裴妍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背心,水蓝色的牛仔裤,戴着一个白色的鸭舌帽,扎着一个丸子头。 她还带着一个土黄色的双肩包。 这比她以往的形象都要素净了许多。 她现在看起来,像是准备好要来打架的。 “裴妍,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桑榆这话其实相当于是明知故问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 你自己静悄悄跑来贵州,经过谁的同意了? 万一你出了事,你指望谁能救你?” 裴妍双手抱胸,拉了把椅子直愣愣地坐在桑榆面前,像是要审问她一般。 “那我来这里之后做的事,你都已经知道了?” 桑榆也是有些心虚的,毕竟此前答应过裴妍,自己做什么都会告诉她, “可我也没办法,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每一步都像是指令! 我想知道的,是全部真相! 裴妍,你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吧…… 只有这样,我才能够赢这一局,才能不受那些人的摆布!” “我自然早就听说了,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一个人跑进太阳鸟废弃的基地! 你以为你现在就没有受他们的摆布?” 裴妍显然在强忍着怒火,她的指甲都已经把自己的胳膊抠出印子, “太阳鸟失去了肖媛,那么,他们接下来只会想要让你来替代肖媛。 这是你对于他们来说,唯一的价值! 你不会智商低到看不透这一点,是吧? 还是说,你已经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单挑整个太阳鸟联盟?” 此前,桑榆的确太自信了。 顾曦铭那么多年的努力,都未能摧毁太阳鸟联盟,桑榆单枪匹马,更是不能。 她不知道自己的神力怎么会突然失灵,更不清楚那些人是用了什么方法。 但她确实不是一个人进去的,还有波洛。 但最最关键的是,她来贵州的确是一时冲动,是因为仰波金的死。 这件事给了她太大的刺激,使她太想立刻摆脱眼前的一切。 但这事,她永远不希望第二个人知道,裴妍自然也不能知道。 “我当然不能,当初,甚至连顾曦铭都做不到…… 何况是我!” 桑榆自嘲似的笑了笑。 她提到的名字,显然是让裴妍不太高兴,裴妍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桑榆意识到这事,立刻岔开话题道: “对了,刚刚你有没有看到那个白影? 我怎么也追不上那个人,那是谁?” “我刚进到住院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白影。 虽然她速度很快,但可以认出,是个女人。” 裴妍抬起头,眯着眼睛,像是在回忆刚刚的情景。 “还是个女人?” 桑榆极力回忆,却怎么也辨别不出那个人的性别。 “对,她穿的衣服很宽松,但身形很瘦弱,骨架很纤细。 那肯定不是男人的骨头…… 她应该是戴着帽子,跑得太快,我也没看清她的脸。” 裴妍紧皱着眉头, “你这两天最好先老实点,你一定是被人盯上了! 那不见得是太阳鸟的人,我总觉得她的身法那么眼熟,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裴妍说完这话,桑榆更加不寒而栗。 “眼熟? 你的意思是,很可能是你见过的人?” 桑榆揣测,这事不会跟哈莫家族有关吧? 那这可就难办了,也许真的是来寻仇的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裴妍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起来像是十分头痛, “我一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就觉得头好痛……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桑榆也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 毕竟,除了顾曦铭的死,桑榆还从未见过裴妍如此失态。 裴妍在病房直勾勾地盯着桑榆,寸步不离。 桑榆也只好睡觉,两人就这样僵持到了天明。 第二天一早,随着换药的护士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奇高无比的身影…… 波洛来了。 “哟,我还以为你跑了! 携款潜逃……” 桑榆打趣着他。 “老板,我可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 我昨天……” 波洛正准备说,忽然看见一旁黑着眼圈的裴妍,欲言又止, “这位是……” 第139章 针孔摄像头里的视频 “哦,这是裴妍。 我的,朋友……” 桑榆实在也是不知道怎么介绍裴妍。 裴妍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朝波洛点了点头,然后背起自己的双肩包就准备离开。 天已经大亮了,想必,一时半会儿麻烦不会找上桑榆。 裴妍还有许多问题需要处理,而且,她不想再见到那个警察了,那可是个麻烦精。 她临走之前,还非常严肃地向着桑榆说了一句: “不要乱跑!” 桑榆倒被她盯得十分心虚。 “这位病人,你的伤口恢复得好快啊……” 护士的表情万分惊讶,似乎这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她就像是看见了怪物。 桑榆不仅胸口处的伤好了大半,就连胳膊上的刻字,都消失得几乎不见了。 “啊? 是吗?…… 可能是我身体比较好,呵呵……” 桑榆皮笑肉不笑,只想赶紧把护士打发走。 随即,那护士又用非常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眼。 待护士给桑榆换好药,离开病房后,波洛才敢开口。 “哦,老板,刚才那个,就是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 裴妍?” 波洛被裴妍的气场吓得,半天没敢吭声。 桑榆私心觉得,这个波洛,可能真是弯的。 不然,怎么裴妍这种难得一见的大美女在面前,他竟都没多看一眼? “是啊,她就是我说的那个人。 怎么样,漂亮吧?” 桑榆现在的确是好些了,还打趣地挑了挑眉。 可波洛却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尴尬咧了咧嘴。 “她不知怎么,知道了我在这里的消息,就追来了。 不过,也多亏了她才…… 对了,波洛…… 昨天,我昏迷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桑榆的精神很紧张,总感觉一定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 波洛的面色铁青,将病房的门关上,才从包里掏出了一沓资料。 “老板,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 这事太邪门了!” 他伸手将资料递到桑榆手里,又给她发了一封邮件, “你先看你邮箱里的东西!” 桑榆打开邮箱,发现波洛发给她的是一个视频。 而那个视频,开头从他们住的酒店出发,听声音,还有桑榆和波洛的对话。 “你竟然还录像了? 我都没发现,可以啊你!……” 桑榆赞叹之余,觉得波洛还是有点优点在的。 她虽然反应快,但为人太莽撞,做事总是不严谨,留了诸多的空子给别人去钻。 “我的戒指上有针孔摄像头,就是为了避免遇到什么意外,留不下记录! 哎,这不是重点…… 你把时间调到我们进入最后那个房间的时候,大概是一小时零六分左右!!” 波洛咽了咽口水,十分焦急的样子。 桑榆看了看,波洛的手上确实有两个戒指,真不知道,是哪一个里面藏了摄像头。 不过,她的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 这家伙是时时在录像吗?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不自在,但现在也没空想这些了。 桑榆将时间调至波洛所说的时间,此时的镜头中,桑榆正在左右查看那个肖媛被囚禁的房间。 过了没多久,桑榆便被利器射中,摔下了床头柜。 最终,那个大铁笼子“咣当”落下,将桑榆罩在了里面。 其实,此时波洛已经昏迷,趴在了大铁笼前。 只不过是他手上的摄像头还在录像,所以,之后发生的事,这里都可以看到。 此时,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走进了那个房间。 可以看出,是个男人。 他看到桑榆已经彻底昏迷,似乎非常满意,哈哈大笑。 桑榆觉得他的声音非常刺耳,皱起了眉,却无法辨认这是谁的声音。 但不太像穆瑞麟。 这个人戴着防毒面具,根本看不到脸。 他应该是想将桑榆囚禁在这里,却不想,从大门的方向射来一道绿光,直直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啊———— 啊——啊————” 这人似乎非常非常痛苦,一直发狂般大叫着,但毫无好转。 桑榆听着他的声音,不悦地皱起了眉,真吵。 这过程甚至持续了足足两分钟,直到他揪着自己的衣领,倒在了地上,之后便没有了动作。 “波洛,这人是怎么回事? 是死了吗?” 桑榆醒来的时候,确实并没有听晏盛明说,那里还有其他人啊! 后面是有人来处理了现场吗? “老板,你接着看吧! 看完,你就明白了……” 波洛的神情非常不自然。 桑榆继续看了下去,发觉那倒在地上的男人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向门外拖去。 那个房间寂静无声,甚至,在视频里可以清晰听到他的衣服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那人的衣服被刮破,裸露出了一块皮肤,但那皮肤上,好像是有东西的。 桑榆察觉不对,暂停了下来,终于看清: 蝴蝶纹身,那男人身上有蝴蝶纹身! 虽然露出的部分非常有限,大约只有一个巴掌大,但桑榆认得这个蝴蝶。 碎斑青凤蝶,这就是神女的神形蝴蝶,也是银纹族的图腾。 桑榆此时忽然回忆起了仰波金的话: “你要记住,如果你看到,身上有蝴蝶纹身的人,千万要小心! 而且,一定要记得,不要被他们发现,你知道蝴蝶纹身这件事!” 桑榆的脸色沉了沉,手都开始发抖。 不知是因为想起了仰波金的话,还是因为又一次想起了仰波金。 她还是不理解,如果说,碎斑青凤蝶是银纹族的图腾,而他们也都是信仰着神女的,为什么还会…… “老板,老板?” 波洛看着桑榆呆在原地,叫了她两声, “怎么了? 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啊,没事,就是觉得太怪了……” 桑榆皱了皱眉,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继续播放着视频。 她现在还不想把蝴蝶纹身的事告诉任何人。 而且,这医院里会不会隔墙有耳,谁也不知道。 继续播放下去,那黑衣男人似乎被拖出了这个房间,此时一道白光映在了桑榆的身上。 她的掌心渐渐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那么,此时在幻境里,是否桑榆也已经恢复了神力呢? 接下来,那个房间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波洛似乎也渐渐苏醒,因为镜头开始胡乱晃动。 波洛见状,就赶紧爬起来,用地上刚刚那块盖雕像的黑布盖住了自己。 后来,进来的晏盛明应该是还没有发现他,看到桑榆的惨状,便直接打电话去了当地派出所,叫人来切割笼子,先把桑榆救出来。 视频,也就到此结束了。 第140章 他是杨元 “后来呢? 晏盛明竟然没有发现你?” 桑榆反复观看着最后那几十秒,而后又倒了回去,倍速看着他们从酒店出来之后,走到太阳鸟废弃基地之前的片段。 “没有,他出去喊人的间隙,我就趁机跑了出去。 那栋楼里没有灯,岔路又多,人多眼杂,他们并没有看到我。” 波洛说罢,又定了定神, “老板,你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吗?” 不对? 当然不对。 人都能被凭空抓出去,这事问题还大了! 但桑榆想听听,波洛究竟能说出什么来。 “既然你这么说,就是你已经发现问题了咯?” 桑榆的眼睛还在视频上,耳朵却一直听着波洛的声音。 “从我们出发开始,就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波洛说得无比坚定,但桑榆也不以为然。 “你是说那个小警察吗? 他从长沙开始,就一直跟着我,在省博你已经见过了的。 不过没关系,他不会轻举妄动的,毕竟他是个警察。” 桑榆还是在专注地看视频。 “不,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波洛说着,将桑榆正在看的视频暂停,指了指屏幕, “你看这里。” 波洛指向了视频上的一个白点。 桑榆将那个部分放大,确实是个人,但不仔细观察,并不会注意到。 那个人动作很快,当时桑榆和波洛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路边的建筑上,自然是不会去关注路边有什么人。 此时,桑榆想起了射伤她的那个人,还有在医院停电后出现的那个人…… 那两个人,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而视频中那个穿黑衣服的,才是另外一个人。 继续播放视频可以发现,那个白点其实一直忽远忽近地跟着他们两个,从没有离开过。 每次进入错误的建筑之时,那人就没有出现在视野里,应该是等在了其它地方。 但最终进入太阳鸟的废弃基地时,那白影就又重新出现了! “我后来看视频的时候,就发现这个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这个人,一定与太阳鸟脱不了关系! 找到这个人,我们也许就能找到最重要的线索。” 波洛说罢,桑榆忽然一惊,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个人不是在跟着我们,那个人是本来就知道我们要去哪…… 301号房!” 桑榆在嘴里念叨着,手还在病床上拍了两下。 “老板,你说什么?” 波洛自然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现在无暇先跟他解释了。 “喂,裴妍…… 你马上去一趟梵灵酒店301号房间,那里也许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桑榆十分焦急,后悔没有早把这个线索告诉裴妍。 但之前,她只当那是幻境中的一个线索,想着等她出了院再亲自去看。 桑榆并未想过,或许现在301还是有人的! 现在看来,那个白影可以一直跟着他们,想必是也一直还在那个酒店里的。 那人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动向,根本就没有离开! 幻境中的那个嘴角有痣的男人,或许是有同伙的。 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但301一定有秘密。 “301号房? 为什么? 那里有什么,你先说清楚啊!” 裴妍显然是搞不清楚状况,她现在好像在大街上,声音嘈杂。 “来不及解释了! 反正,那里应该非常危险,你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千万注意安全…… 如果你不去,也许别人就先到了,那将对我们非常不利!” 桑榆相信,裴妍是有这个能力的。 桑榆在幻境中,将“301号房”这几个字刻在了胳膊上。 晏盛明即使此刻没反应过来,也终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们得先于警察到那里才行。 “行吧,我现在去看看! 你先把那个警察应付了,真是个麻烦精……” 说罢,裴妍就把电话挂了。 桑榆也不清楚,裴妍说的“麻烦精”,究竟是晏盛明还是桑榆。 不过也没所谓了,反正裴妍讲话一直都是这样的。 桑榆挂了电话,开始查看波洛递来的资料,里面是有关于此事的几个人。 她在资料中,发现了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 这资料里,竟然出现了杨元的照片。 而他的相貌,桑榆是见过的。 “你确定,这就是杨元?” 桑榆单独捏起了那页纸,手颤抖着。 她将那张纸反过来,正对着波洛。 “我确定啊,这就是杨元! 照片,是我最近才好不容易搞到的。 他是银纹族人,为太阳鸟工作。 已经,已经死了有段时间了……” 波洛不明白桑榆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嘴角有痣,长着杀人犯的面孔。 这不就是幻境中的那个男人?! 看来,他会被太阳鸟当作实验体,是因为他背叛了太阳鸟。 而且,是非常严重的背叛。 他与肖媛有了私情,帮她逃跑。 而事情败露,计划并没有成功。 所以作为惩罚,杨元被当作了实验体,肖媛也可能就是死在了那场逃亡中。 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衔接上了,一切终于衔接上了! 杨元的病历本出现在佛窟,被桑榆看到,这确实不是一个巧合…… 但那病历本究竟是不是仰波金扔在那里的,桑榆却不能确定了。 如果是仰波金扔的,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桑榆真相呢? 反而只是告诫她,要小心有蝴蝶纹身的人? 仰波金已经死了,她留下来的问题,桑榆却还都没有找到答案。 “老板,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了? 到底有什么问题?” 波洛急切地想知道真相。 但还没等桑榆开口,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桑榆慌忙将资料塞回了床边的波洛的包里,然后扯着他坐下。 等到晏盛明进来的时候,桑榆正在悠闲地喝着水。 “哟,晏警官,你来了?” 桑榆倒是并不十分害怕,反正晏盛明也不能杀了她。 就是这个人有点棘手,没法用什么手段摆脱掉他。 “桑榆,我们又见面了! 每次见面,都是在医院里,你的生活可真是曲折啊……” 晏盛明不经意间出言讽刺的话,却让桑榆面色铁青。 她确实倒霉,时不时就要在医院抢救一番。 这两次,皮肉遭完罪,还要被晏盛明精神上践踏。 她可真是受够了! 第141章 自愈体质 “晏警官,你来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呢?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的话,我困了,现在要休息了!” 桑榆倒也真是没好气,十分突兀地损了他两句。 “啊,那你睡吧,我先走了……” 波洛心虚地起身就要向外走去,却被晏盛明一把拽住。 “哎,不行,你不能走!” 晏盛明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波洛,使得波洛一阵胆寒。 晏盛明比波洛要矮上了那么两三厘米,但却气势十分强大。 话说回来,晏盛明本来就生得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又因为职业的关系,不穿警服也是一身浩然正气。 若是这医院里真的有鬼,恐怕都要躲三躲。 波洛向来是怕警察的,此时更是害怕极了。 可在桑榆和裴妍的眼里,这就是个愣头青,成不得什么大事,太冲动。 “我还有些情况,要向你们了解呢! 是吧,翟秋!” 晏盛明说罢,没有看波洛,反倒转头看了看一旁病床上的桑榆,她的表情显然是有些不自然。 原来,波洛的真名叫翟秋。 桑榆之前,也不知道波洛真实的名字。 现在看来,他给桑榆的那个卡号,并不是他本人的,那人姓邹。 但这都无所谓,只要波洛为她办事就行。 现在她最怕的是波洛会不会有案底,那遇上晏盛明,就有点麻烦了。 而且,桑榆虽然不介意他是否犯过罪,但桑榆希望别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罪,那可就不太好收场。 不过这概率也不大,毕竟波洛现在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呢,不然早就蹲进去了。 波洛的脸色挺难看,径自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 有那么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三个人谁也没说话,空气一片沉寂。 “说说吧,你们两个,深更半夜去那栋废楼,干什么?” 晏盛明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一副审问的样子,桑榆却并不买这个账。 “晏警官,等我的伤好了,公安局叫我去做笔录的时候,我自然会好好陈述。 现在,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显然,波洛没想到桑榆这么刚。 当然了,波洛怕警察,桑榆又不怕警察。 桑家祖宗三代都清清白白,最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怕也就是桑榆本人了。 可桑榆也没把什么实质证据,落在晏盛明手里。 在正常的人类社会里,她可不是什么神女,只是个画室小老板桑榆。 桑榆平生最大的污点,就是自认为她杀了仰波金,但其实那究竟算不算是杀人,也无法界定。 这件事,有且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并且,仰波金使用的假身份“龚海婷”,其实在普通人的社会中早已被判定失踪,甚至上了社会新闻。 她不再出现,也没人会觉得奇怪,没人再会去寻找。 所以,究竟是哪来的“犯法”? “怎么,跟我不能说? 非要其他的警察来问,才可以? 打从长沙开始,我就负责你的案子的。 老熟人来问,方便些!” 晏盛明目光灼灼,桑榆却只是冷哼一声。 他不是这里的警察,正常情况下,如果上面没有指示,他就没有在这里办案的权力。 而且,根据昨晚的状况来看,警方会认为并没有其他人员伤亡,唯一的伤者就是桑榆自己了。 他们只会去关注太阳鸟的事情。 可长沙的案子发生时,已经证明,桑榆确实与太阳鸟没什么关系。 所以,现在也不能随意找桑榆的麻烦。 “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大的成见,不过这也没关系! 晏警官,我说了,我其实是个小说家。 我最近在写一部悬疑小说,只是,和朋友出来探探险,找找灵感! 至于昨天发生的状况,我也是没想到,你们查出来是为什么了吗?” 桑榆这样问,自然是知道,晏盛明不会清楚案情。 这里的警察又不会跟他汇报。 “呵,小说家……” 晏盛明说着,忽然站了起来。 他一把扯过桑榆的胳膊,将袖子拽了上去。 “那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 晏盛明看到桑榆光洁的胳膊时,却忽然呆住了, “怎么会呢…… 这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了啊!” 桑榆的面色一沉,却又立刻说道: “晏警官,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你胳膊上的刻字,刻字! 昨天,我明明看到你的胳膊上刻着:‘301号房’,可今天就没有了……” 晏盛明紧皱着眉头, “我还拍了照片,绝对不是记错了!” “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东西,也许…… 也许是写上去的呢?” 桑榆开始打马虎眼。 “不对,这不对…… 我当了警察好几年,大大小小的伤口我见过那么多! 那绝对不是写上去的,那是刀伤!……” 晏盛明一下子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对,胸口,你的胸口也有伤!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晏盛明一时失去了理智,因为之前在长沙桑榆身上的枪伤,到这里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这一切,在晏盛明眼里看来毫无道理。 之前,他以为是穆思塔或穆瑞麟,和桑榆做的局,她没有受伤。 可昨晚,他已经清清楚楚看见了桑榆的胳膊,那绝对不是可以伪造出来的。 “救命啊! 警察杀人了!!!” 桑榆见晏盛明伸手拽自己的衣领,忽然大喊出声。 而且,这还没完,她直接抓住了晏盛明的手,不让他放手。 她朝波洛挤了挤眼,示意他赶紧拍下来。 波洛见状,也反应了过来,不仅录了下来,还跑到楼道里大喊大叫,把护士都叫了过来。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护士长都亲自过来察看,还以为出了什么人命案了。 “就是他! 他大庭广众地想解我的衣服,我……” 桑榆说着说着,戏精上身,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他是长沙的警察,一路跟我到这里! 我不知道,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还有没有王法!……” 说罢,桑榆就放声大哭起来,惹得左右病房里的陪床家属都出来看热闹。 晏盛明的脸色黑得要命,他没有想到桑榆会忽然这么摆他一道。 不过,他刚才的举动确实是欠考虑了。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是……” 晏盛明只好立刻道歉,去堵悠悠之口,虽然他明知道,这是桑榆故意的。 “这位警官,你还是别说了! 我们先报警吧,这事,我们也管不了…… 而且,这里是医院……” 护士长十分厌烦地瞪了瞪晏盛明,一副看登徒浪子的表情。 毕竟,桑榆确实漂亮,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呐…… 第142章 在301号房的发现 不一会儿,也有管辖这里的片警过来,处理了这事。 晏盛明也被他们劝走了。 但是,一出医院的大门,晏盛明便接到了顶头上司的电话。 那真真是一通谩骂,说尽了脏话,恨不能现在就把他捆了扔到臭水沟里去。 晏盛明这事做的,的确是有欠考虑,但客观来说,他的直觉也确实是没错的。 桑榆的确是一连串事件的核心人物,但晏盛明却并没有本事揭出这事件背后的所有。 因为他始终是以看正常且普通的人类的想法,去看桑榆。 人都没有前后眼,晏盛明自然是有几次机会可以发现真相,但他并没有把握住。 不过,即使他真的发现了真相,又有几个人会相信他? 比如张局长,就根本不信这些“鬼话”。 张局长觉得晏盛明所说的什么,桑榆一夜之间伤口自愈,毫无痕迹,都是他疯了产生的幻觉。 张局长知道晏盛明的为人,知道他不可能像是医院的人所说的,是要非礼人家。 但他更觉得是晏盛明因为追查这事,已经丧心病狂了。 的确,这不仅是晏盛明从警校毕业以来,见过最诡异的案子,甚至是张局长做了刑警几十年,遇到的最诡异的案子。 除了诡异,太阳鸟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除了长沙,全国各地都有他们的耳目。 现在太阳鸟表面上是暴露于公众的视野之下了,但其实暗地里仍旧在进行着他们的勾当。 想把太阳鸟连根拔起,仅凭晏盛明,又怎么能做得到? 张局长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晏盛明必须回到长沙,不许再在贵州生事。 晏盛明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桑榆,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用这种手段,就可以逼我放弃! 我是绝对不会放弃追查这案子的,你们的勾当我……” 晏盛明这事做得十分不聪明,走在路上,竟还丧心病狂地给桑榆打了电话。 桑榆不悦地皱了皱眉,一声没吭,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然后用彩信给他发了个视频: 【晏警官,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行。】 晏盛明打开一看,正是他揪着桑榆的衣领的视频。 视频中,他显得穷凶极恶,丧尽天良。 他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蹲在了路边,大吼了一声: “靠!” 而后,他就将手机砸在了地上。 这视频如果传出去,别说他的职业生涯毁了,就连他的人都会社死。 那屏幕一下子就裂了开来,路人都得替手机叫屈。 就连路边的狗,都被他吓得顿时大叫起来。 晏盛明很少这么失控,但桑榆真是分分钟就能让他暴怒。 桑榆现在的性格,一方面是源自天生。 她的确本身就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先前表现得不明显。 另一方面,也是源自后天的刺激。 自从她认识了闵逸,就自己琢磨出了诸多损招,去反击他人,现在已经习惯了,还使得轻车熟路。 “咳咳……” 晏盛明走后,桑榆面不改色,只是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掩饰了一下尴尬的气氛。 “老板,我……” 波洛正想解释些什么,桑榆却摆了摆手。 “吃早餐了吗? 我正要点外卖,连你的一起吧。” 桑榆什么也没问,只是打开了外卖软件。 虽然平时她不吃早餐,但她现在刚刚处于大病初愈的阶段,饿得很。 波洛不说话,桑榆也懒得继续问他,只随便给他点了些东西。 看到有外卖小哥接单后,桑榆还给小哥打了个电话,让他给带两盒南京,一会儿给他发红包。 桑榆此时,平静得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从波洛的包里又掏出那堆资料,翻来覆去地看着。 桑榆总是感觉这个杨元特别眼熟,但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她应当是没见过这么一个人的。 毕竟,杨元已经死了啊,死之前,也应当一直是在太阳鸟的控制下才对! 杨元的特征太明显,桑榆如果见过,应当有印象,更何况她的记忆力如此超群。 由于去过的幻境太多,目前桑榆也不能确定,这种感觉是来源于某个幻境,还是现实世界了。 这种混淆,让她也开始害怕,哪天会真的把幻境当作现实。 不一会儿,波洛下去拿回来了外卖,还主动付了烟钱和外卖小哥的红包,十分殷勤。 他将早餐摆在桌上,将桑榆扶下床,和她一起吃。 桑榆买了许多东西,满满摊了一桌。 “老板,为什么你不好奇我究竟是什么人?” 波洛嚼着,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如果你想告诉我,就自然会告诉我。 不然,我问出来的,也是假话。” 桑榆倒是毫不在意,闷头吃着。 “那你不怕我害你?” 波洛抬头审视着面前的人,不明白她为何那么信任自己。 “我付了钱的。 你说过的,你有职业道德!” 桑榆看起来根本不拿这个事放在心上。 吃到一半,桑榆的手机亮了起来,是裴妍打来了电话。 “喂。” 桑榆接起,十分紧张,怕传来不好的消息。 “我快点说,你仔细听,时间不多。” 裴妍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首先,301房间我已经去看过一趟了。 我偷偷打开了这个房间,没有遇到人,只看到有人遗留了一些物品。 还找到了几件衣服,都是女人的。” “女人的衣服? 新的还是旧的,什么尺码?” 桑榆问这话的时候,心脏都在狂跳, “有男人的东西吗?” “女人的衣服,有几件看起来有人穿过,还没洗,还有几件新的。 s码,这人应该很瘦小。 这里之前肯定住的是个年轻女人。” 裴妍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说, “至于男人的物品…… 没有男人的物品,什么都没有!” 桑榆没回答,只能听得到她的呼吸声。 桑榆心里有了猜测,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觉得这个猜测实在太过大胆和荒谬。 裴妍见状又继续说道: “你最好马上出院来见我,我在301还发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至于它是什么,现在我也不好形容。 我有事和你商量,我会把我住的酒店和房间号发给你,你现在直接过来。”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有什么不好形容的啊?…… 喂!……” 裴妍挂电话倒是很快,通话已经结束。 第143章 那个女人是谁 【云上酒店608,快点过来! 注意,别把那个警察带过来。】 桑榆看罢,无奈摇了摇头。 “哎,先别吃了! 我们得赶紧去找一趟裴妍。” 见他还不停嘴,桑榆便一把拽过了波洛手里的快餐盒。 来不及办出院手续和收拾东西,二人直接向着裴妍发来的地址赶去。 好在这个县城并不大,很快就到了。 桑榆多次确认,晏盛明确实没跟来,才敲响了608的房门。 这里的酒店上楼都不需要刷卡,真是不安全。 裴妍看见波洛,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 桑榆赶忙说: “没事,他是我雇的人,付了钱的!” 裴妍只好将他们两个放了进去。 这个酒店没有之前桑榆住的酒店设施好,还要更旧些。 裴妍探头出去,确认楼道里也没人,赶紧关死了房门。 “你们住的那个酒店肯定有问题,你们最好也快点搬出来。 我在301找到的东西,我不能拿出来,会被发现。 你看照片吧!” 裴妍点开了相册,将手机放在了桌上, “小子,你要是敢在外面多嘴一句,我就把你剁了扔进江里!” 裴妍的话,倒是让桑榆想起了以前的蒲欣月。 她也曾经是裴妍这样的性格,只不过,是以前了。 照片中,是一块马踏祥云的玉佩,质地看起来非常不错。 “马踏祥云? 住在这个房间的女人,是哈莫家族的人? 那你有办法知道她是谁吗?” 桑榆顿时皱起了眉,但又马上觉得不对, “不过,你为什么说,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个东西……” “其实,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个人是偷了这块玉佩。 ‘马踏祥云’确实是哈莫家族的图腾,这块玉佩的反面,所刻着的蒙语,汉语意思是‘我心爱的月亮’。 这是独一无二的,这块玉佩,是顾曦铭的所有物! 据我所知,这块玉佩是顾曦铭母亲的遗物,一直在顾曦铭的库房里,它现在应当在蒙古国。 也就是说,如果是偷,那这个人肯定是去了蒙古国,还去了哈莫家族的驻地!” 裴妍的脸色沉了沉, “要么,就是顾曦铭自己将这玉佩拿出来,送给了她!” 桑榆一下子差点没站住,向后退了两步。 顾曦铭的东西,没那么好偷,这事桑榆再清楚不过。 而且哈莫家族守卫森严,连只鸟飞过去都要看公母。 但母亲的遗物,应该是不会随便拿出来送人的,对吧?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肖媛吗? 顾曦铭追查了此事这么久,除了桑榆,他会不会也见过肖媛? 他和肖媛究竟有什么故事? 所有人都在瞒着桑榆,肖媛究竟是什么人?…… 桑榆一时有些上头,转身就要往外冲。 她想直接去樊灵酒店301,她倒要看看,究竟那是何方神圣,究竟是怎么回事! “站住!” 裴妍一把就将她抓了回来, “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要和你见面讲,就是怕你一时冲动,又掉进别人的圈套里!” 桑榆不吭声,只走到窗边推开窗,又点上了烟。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倒要看看裴妍要说出什么来。 “我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裴妍说罢,从桑榆口袋里直接将烟盒拽了出来,自己点了一根。 她还转头朝波洛晃了晃烟盒,示意他要不要,波洛摇了摇头。 “说下去啊,究竟是什么不对劲。” 桑榆的声音有些颤抖,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 裴妍与桑榆,她们两个与顾曦铭的关系,彼此都心知肚明。 只有波洛,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一切。 “如果是第二个可能,那么这人一定知道此物的珍贵。 正常情况下,她绝不会在离开房间的时候,把玉佩就随意扔在房间的桌上。 如果有人进来打扫呢? 不会被偷,或者磕碰吗?” 裴妍吐了个烟圈,叹了口气。 “哦,所以,你是想说…… 这人是故意把玉佩放在那里,等着人去看见的!” 波洛说完这话,却看见了桑榆冷冽的眼神。 意识到大事不好,却已经晚了。 “而且,这人也许和酒店有什么勾当。 不会有人去打扫她的房间的! 发现这东西的人,大概率就是我,或者是与我有关的人!” 桑榆苦笑着,想起了幻境中的细节,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也幸好是裴妍去了那301,如果是桑榆,她可不见得会只拍张照片就离开。 顾曦铭已经死了,竟还有不少人对他情根深种啊! 【顾曦铭啊顾曦铭…… 你究竟分不分得清,你到底爱的是谁? 还是只要是同一张脸就可以?】 桑榆的眼神瞬间就变得锋利,但又一下子恢复了正常。 她不能允许自己产生不该有的嫉妒,那会让她丧失理智,影响她对事实的判断。 “肖媛,还有没有活着的可能?” 桑榆终于将这句话问出了口,一旁的二人都顿时像是受到了惊吓。 “桑榆,你为什么这么问?” 裴妍一下子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几次见面,裴妍觉得桑榆是一个非常有逻辑的人。 桑榆是不会凭空问出一个莫须有的问题的。 “波洛,你去猫眼看看,确认一下外面有没有人。” 桑榆的手抖得厉害,差点烫到自己。 “老板,外面没人。” 波洛只是转过头应了声,直接在门口守着门,随后一直望着门外,倒十分敬业。 “裴妍,你最好先坐下来。 免得我接下来说的话,会吓到你!” 桑榆坐到了一把椅子上。 “你就直说吧!” 裴妍倒不信,什么事能把她吓趴下。 “我在幻境里,看见了那个后来被太阳鸟当作实验体的杨元。 哦,也许你不太清楚他是谁!” 桑榆重重叹了口气, “但在幻境中,我在肖媛的身体里…… 可我,在人群中看见了另一个我!” “另一个你?” 裴妍试图快速地理解她的话。 “对,另一个我。 确切一点说,那才是我的身体! 因为那身衣服,我都清清楚楚记得,就是我穿过的衣服! 也就是说,我变成了肖媛…… 而变成我的人,看到我离开幻境的时候,一脸惊诧! 哈哈哈哈哈哈……” 桑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波洛都觉得背后发凉。 “你的意思是,你和肖媛……” 裴妍没敢往下接后半句。 “也许,是我和肖媛互换了身体! 她试图在幻境中,成为我…… 你知道的,幻境中的所有东西和人,都是真实存在,或者存在过的。 是没有虚构的…… 我刚刚看到了那个玉佩,便更加确信了我的猜测!” 桑榆忽然目光变得凶狠, “顾曦铭的笔记中曾提到过,没有人可以在幻境中进入我的身体,除了我自己…… 但我和肖媛,原本就应该是一个人! 她很可能就是还活着,幻境中的故事,就是真实的! 肖媛,她跑出了太阳鸟基地,根本就没死!” 第144章 她可以取代她吗? “可是…… 桑榆,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想! 我们现在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肖媛还活着!” 裴妍虽然一下子被桑榆的话唬住了,却还是不大赞同她这个观点, “我们的人当时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肖媛确确实实已经死了啊!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 如果你说的事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所有的一切就将都被推翻了! 这根本不合常理……” 裴妍和波洛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其实,正常来讲,裴妍的想法才是正逻辑。 如果现在两个神女都存在的话,一切都不再符合逻辑。 甚至说,桑榆就不再具有唯一性了,她的权威就将不再存在。 “不,这件事不对,这件事肯定不对…… 肖媛的事,没有这么简单!” 桑榆摇着头,咬着自己的食指关节,咬出了牙印, “从头到尾,即使所有事都疑点重重,但也都是有迹可循的。 唯独肖媛的事,什么都查不到,一根头发丝也查不到! 甚至就连唯一的几张照片,都是穆瑞麟给我的。 这不奇怪吗? 一切都是别人要我知道,我才能知道…… 肖媛这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裴妍,当时,你们得到的消息是怎样的? 有人见过肖媛的尸体吗? 有留下证据吗? 顾曦铭,又是什么时候第一次知道肖媛的存在的?” “据我所知,那个叫‘龚海婷’的把你引到通丹的时候,距离肖媛刚刚去世不足半个月。 她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大概就是四五月份吧! 这事我知道的不是很确切,但我可以去确认一下。 我们在太阳鸟有内应,他们说,亲眼看到,肖媛确实死了! 肖媛的尸体,除太阳鸟以外的人,是不可能看到的。 太阳鸟的机制无比完善,证据是不可能存在了,尸体应该早就被处理掉了……” 裴妍又顿了顿,似乎仔细回忆了一下, “顾曦铭之前是不知道肖媛的存在的。 我们第一次得知‘神女’有两个的时候,是去年冬天。” “也就是说,太阳鸟的人说肖媛死了,就是死了,是这样,对吧? 那么,顾曦铭见过肖媛吗?” 桑榆问这句话,的确是有私心的。 但她更想确认的是,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肖媛,她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裴妍此时,却点了点头,给出了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记得很清楚,顾曦铭见过肖媛。” 桑榆的烟灰太久没弹,一下子全落下来烫到了她的手。 她只是“嘶”了一声,便把烟熄灭在了桌上的烟灰缸里。 她的手指被烫得通红,但她不再吭声。 “波洛,你去医院,帮我把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帮我办出院。 哦,对了,东西拿出来后,在这里开个房间放。 先别回我们住的酒店! 记得,甩开那个小警察……” 桑榆吩咐完,波洛便听话地离开了。 他知道,除了办出院,桑榆支开他,也许是有话想问裴妍,并不想让他听见。 房间里有点潮,还开着窗,湿热的空气令剩下的二人各怀心思。 谁也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 “裴妍,我问你的问题,你要跟我说实话,好吗?” 桑榆的神情十分严肃,终于先开了口,打破了这寂静, “肖媛,究竟和顾曦铭是什么关系? 他选择我来执行这个计划,是因为肖媛已经死了吗?” 桑榆此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痛。 那种感觉更像是钝痛,一闷锤砸在了她的心口上,她只觉得,呼吸都困难。 有苦难言,什么也说不出。 “如果,肖媛拿到神照珠,她可以取代我,完成这个计划吗? 她可以成为神女吗?” 桑榆又追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桑榆就解脱了。 她现在活得好累。 可如果真成了这样,那么会衍生出什么问题,谁都明白了。 一切将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桑榆,我不是顾曦铭的蛔虫。 所以,至于他为什么选择你,他和肖媛是什么关系,我只能说,我确实不知道……” 裴妍此时有了点情绪,她不喜欢桑榆一直不停追问顾曦铭在感情方面的事。 她如果什么都知道,她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直说了。 顾曦铭并没有过多的和我讨论过肖媛,我能知道的有限…… 但我唯一可以回答你的是,肖媛与你相比,自然是你更适合。 这是客观的诸多因素的综合结果,你更接近于神,并且,你拥有正常人的思维与智慧。 甚至,你还有点聪明! 你要明白,一个计划的执行者,务必有信仰,不然无法成功!” 裴妍苦笑了几声, “而且,顾曦铭,其实只想办法见到了肖媛一面。 肖媛一直在太阳鸟的控制下,想见到她,还不被发现,十分困难。 可他对我说过,他认为,肖媛不是他想找的人!” 其实,裴妍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 她甚至曾一度怀疑过,顾曦铭不去救肖媛,或者说,一直称自己没有办法救肖媛,就是想让肖媛成为桑榆的替身。 因为顾曦铭,很有可能是可以救出肖媛的人,他有这个本事。 但如若不然,最终,肖媛很可能就是会替桑榆去死。 确实,肖媛最终替桑榆去死了…… 这事,是裴妍心口上的一根刺。 但并不是因为顾曦铭不愿施以援手,使人葬送了性命…… 毕竟,枉死的人那么多,也不可能全救过来。 只是,她此前一直认为,顾曦铭无法再接受其他人,是因为仡轲雅达。 故剑情深,裴妍对此也只能尊重。 毕竟,顾曦铭与仡轲雅达的事情,由于太过凄惨,当事人无法忘记,旁人也是无法撼动的。 但自从桑榆出现在顾曦铭的视野里,裴妍发现,顾曦铭变了。 他明明知道桑榆不是仡轲雅达,即使她长得和仡轲雅达一样。 他频频地去偷窥桑榆的生活,频频地去干涉桑榆的生活…… 这让裴妍不悦,可她也无法说什么。 但她一直认为,顾曦铭是在借此怀念那有名无实的亡妻。 第145章 消失的行李 可当裴妍知道,仡轲雅达的转世其实有两个人,但顾曦铭的眼里却始终只有桑榆一个人时…… 这件事的性质,在裴妍眼中,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裴妍并不相信,只是因为肖媛成为了傀儡,躯体残破,智未开化,顾曦铭便想要舍弃她了。 因为,顾曦铭就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如果是那样,便也不值得裴妍喜欢了。 顾曦铭只是当初没有意识到,桑榆,就根本不是仡轲雅达,从头到尾都不是。 他爱的就是桑榆,他早就爱上桑榆了。 他先前只是一直在找借口,就好像这样,便是没有背叛仡轲雅达。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顾曦铭曾亲口承认,他恍惚过,他把桑榆当作过仡轲雅达,但其实,他早就知道不是了。 也是,谁会不爱一个美丽又聪颖的少女? 想到这里,裴妍总是自惭形秽,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青春,一直是为这个“计划”而奉献。 所以,当顾曦铭与桑榆在通丹又一次相遇,裴妍知道,顾曦铭的宿命终于要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追过去,是不想顾曦铭死。 可裴妍所做的垂死挣扎,一点用也没有。 最终,顾曦铭还是死了,将神照珠心甘情愿地给了桑榆。 裴妍为感顾曦铭的恩情,她不仅要帮助桑榆完成接下来的计划,并且还得万死不辞。 可这一切,对于裴妍来说,又何其残忍呢? “不是他要找的人?” 桑榆冷哼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且,她并不知道,裴妍说的是否是真话。 毕竟,裴妍只是想完成顾曦铭的遗愿,使这个计划成功。 至于是否会欺骗桑榆,那不是裴妍需要理会的事情。 “裴妍,我能相信的人没几个…… 我可以信任你,对吧?” 桑榆目光灼灼, “接下来,我要去做一件事。 我要去确认,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肖媛!” 她知道,无论如何,裴妍是不会背叛顾曦铭的。 “桑榆,你还真的觉得那个人是肖媛? 也许这又是太阳鸟的诡计呢?” 裴妍想了想,觉得不妥, “上次,你就是因为那几张照片,被骗到了江口,还差点送了命! 现在你还要亲自去? 我觉得这太冒险了,不如……” 裴妍话还没说完,就被桑榆打断了。 “是,我必须亲自去。 我认为,肖媛一直等的就是我! 如果我不出现,那么她不会露面的。” 桑榆现在无比确信,如果那个人是肖媛的话,她就是想把桑榆引过去, “你不必劝我,也不要阻拦我。 我是想跟你说…… 记住我的样子,如果‘我不是我’了,你可要把我认出来才是!” 【梵灵酒店内】 这个酒店规模并不是很大,前台也只站着一个人。 桑榆从前台经过的时候用余光瞥了瞥前台,现在在那里的是个小姑娘,面庞青涩。 她的妆看起来也化不好,是那种强行想把自己显得成熟的年纪,看着都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301号房的秘密? 桑榆总是会想起幻境中,那个接应杨元的人。 她记得非常清楚,那个人穿着酒店的大红色员工制服,身高大约1米72到1米74之间。 那人看着有40来岁,不知她究竟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也或许,那人已经跑了。 这两天动静闹得这么大,想必,有问题的人早就已经得到了风声。 桑榆先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回了自己居住的房间,将行李收拾好,做好退房的准备。 此时,她却在自己房间的行李箱下,看到了一张字条: 【愿君千万岁,无处不逢春。】 桑榆一下子不受控制地咳了出来,长久地止不住。 一是因为她现在胸口确实痛,二是因为,这句话,是顾曦铭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理应,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 眼泪呛了满眼,桑榆目露凶光,尽是仇恨。 任何事情她都可以先忍一忍,先等一等。 唯独这件事,那个“隐形人”已经触到了她的底线。 桑榆一下子被刺激到了:这个人,究竟知道多少? 她直接下电梯去了301的门口。 “咚咚咚、咚咚咚”桑榆反复敲门,一直没有人应。 一时冲动的她想着,要不要破门而入,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桑榆一直试图用深呼吸去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用处不大。 她瞥了瞥楼道里通往楼梯间的门,直直地向着那里走了过去。 她偏要看看,那里有什么秘密! 这门上明明白白的贴着一行字:员工通道。 一把推开楼梯间的门,她发现还是有灯的。 桑榆上下观望了一下,并没看到人。 “这位女士,这里是员工通道!” 听到声音,桑榆猛地回头,发现是个客房阿姨。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后面的,吓了她一大跳。 “好的,不好意思……” 桑榆只得退了回去,又从三层进了电梯。 现在,最好还是不要惹事,机会还有的是。 回到房间,她却发现房门大敞四开,清洁的推车在楼道里,已经有服务人员来收拾房间了。 与此同时,自己的行李已经不见了。 “我还没有退房啊! 我的东西呢?” 桑榆一下子皱起了眉。 “前台跟我说,504退房呀…… 难道前台搞错了?” 眼看客服服务人员不知所措,桑榆也觉得大事不好。 在客房阿姨拿起对讲机,准备联系前台的空档,桑榆直接冲下了楼。 “我没有退房,为什么我的东西都不见了!” 桑榆一下子气不打一处来。 “哎?……” 前台小姑娘像是没睡醒一般, “您退房了呀,就刚刚,您亲自来的。 我不会记错的!” 亲自? 呵,那还能有谁?! “调监控,马上给我调监控!” 桑榆重重在前台的桌上拍了一下,吓得那个小姑娘赶紧拿起对讲,不知向谁求了助。 过了不一会儿,出来了个男人,正是那个她在幻境中见过的人。 他看到桑榆的表情,微不可察地有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您好,这位女士,我们这里的监控,它正好坏了…… 您看……” 他支支吾吾,估计也是不知该怎样圆这个事。 桑榆已经被气笑了,十分怨毒地瞥了那个男人一眼。 “这位女士,要不,咱们还是报警吧,这……” 那个小姑娘看起来确实是不知情的,但桑榆此时可不打算报警。 毕竟,她的事情已经惊动警察好几次,她可不想平生事端。 桑榆没接话,直接向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掏出手机,给那个男人拍了一张照片。 “哎,这位女士,你这是干吗?” 那男人显然有些慌乱。 桑榆没说话,只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146章 关于伤害案件 去到裴妍所住的云上酒店,进大堂的时候,桑榆是含着气的。 夏日炎炎,贵州的夏天更是湿热湿热的。 原本在北方长大的她,并不十分适应这里的天气。 确实,就如她之前自己所思所想的那样…… 她今世生下来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无论长着什么样的面庞,后来又去到了哪里,她都是桑榆,北湾才是她的家。 她不是仡轲雅达,她也不属于贵州。 通过刚才的行李事件,此时,桑榆已经基本确信,那个“隐形人”只有两种可能: 那人就是肖媛,或者是个戴着易容面具的知情者。 可她仍旧不理解,如果真的是肖媛,那么同是天涯沦落人,肖媛为什么要频繁的搞事情出来,又不肯露面? 如果肖媛真的还活着,为什么她们不能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她们虽然根本就不认识,但前世,她们可曾是一个人啊! 桑榆对于这件事,还是格外在乎,毕竟在这个孤独的世上,竟还有另一个自己,不知是喜还是忧。 如果说,肖媛已经知道了真相,她是因为之前发生的种种,导致心理不平衡,桑榆也能理解。 毕竟,用肖媛去吸引视线,保住了桑榆,这事原本就很残忍。 可桑榆是并不知情的,也不是计划的执行者,如果她知道,她也不会允许那些人这么做的。 当桑榆风风火火向里走的时候,却被前台叫住了。 “这位女士,您的行李!” 一个男声响起,是这个酒店的前台。 他说的话,却让桑榆听得云里雾里。 “我的……行李?” 桑榆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对啊,您刚才把行李寄存在这里,说一会儿回来办入住的。” 前台无比奇怪地看了桑榆一眼,好像她的脑子有问题一样。 桑榆走近,看到前台的行李架上,确实有自己的行李箱,上面还挂着她之前单独买的吊牌呢。 绝不可能认错。 “行,给我一个单人间。” 桑榆压制着自己多问下去的欲望,怒火中烧。 “住几天?” 男前台漫不经心。 “先开……三天。” 桑榆只是随便说了一个数字,也许她会住得更久。 “对了,提醒您一下。 像您这样的独身女性,晚上不要随便出去逛了。 最近,县里有好几起伤害案件了!” 说罢,前台将房卡递到了她的手里, “房号是602,电梯在左手边,押金已经扣除,退房的时候会原路返回。” “伤害案件?” 桑榆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自己的事,但想了想,他说的好像是好几起, “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过?” 桑榆来了兴趣。 “那当然了,咳咳…… 我们这里,是个旅游区,还是要营业的嘛!” 看起来,他也不想再说下去,桑榆也没再问,反正波洛会去查清楚的。 不过想想,最头疼的是这个肖媛,现在竟然已经找到了这个酒店来。 真是一遍又一遍的在挑战她的耐性。 开好房间,桑榆拖着行李向电梯走去,给波洛发去了消息: 【查一查这里最近有什么伤害案件,应该是社会新闻上没提到过的。 一会儿到云上602房间找我,把我在医院的行李一起带来。】 桑榆回到房间小憩了一会儿,临近下午一点钟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波洛拉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了,也将肖媛那几张照片还给了桑榆。 她看到这玩意很感慨,毕竟就是这个,将她引到了江口县,还差点让她丧了命。 “查到了吗? 这里,最近发生过什么伤害案件?” 桑榆迫不及待地切入了主题。 她昨天在医院睡得不好,刚刚只睡了一小会儿,实在是心脏都难受。 桑榆实在是没力气兜圈子,想着早点结束谈话,可以休息一会儿。 “没有资料,都是到处去跟一些居民打听的,还废了我挺大力气!” 波洛的脸色挺难看,额头都往下滴汗。 “行,一会儿我们吃点贵的开心一下行了吧!” 桑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里哪有什么贵的可吃!” 波洛拿起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那给你发红包。 快说!” 桑榆定定望着他。 “附近有个卖酸汤鱼的馆子,那的老板跟我说…… 五月份的时候,夜里有几个人,在大街上被捅死了! 这可不是什么伤害案件,是杀人案啊! 但据说,领导们一再跟他们这些商家说,不要跟游客提起这个,人言可畏,怕吓得没人敢来了。 我可是好说歹说,还给了钱,才问出来的。 哦,还有,那个老板说,四月份的时候,还亲眼看见一群人,大白天就在到处追一个女的。 那个女的,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头破血流!” 波洛说完,还瘪了瘪嘴。 “白天? 追一个女的?” 桑榆琢磨了一下, “那群人是穿着白衣服吗?” 波洛的裤子上有很多个口袋,他翻了翻,终于掏出了一个u盘。 “这个,我从那个老板那买来的。 他店门口的监控。” “我靠!” 桑榆不禁发出了感叹, “这都能弄来,多少钱?” 波洛伸出了一只手。 “500?” 桑榆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5000。” 波洛说完,桑榆举起手,差点没给他一下子。 “你怎么这么黑啊你!” 桑榆说罢,还是马上就给他转了5000块钱。 她一把就把u盘拿走了。 转完钱,桑榆又看了看那个收款人的姓名,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邹立生,是你什么人啊? 你……你对象?” 桑榆本来想说“男朋友”,又觉得太唐突,所以换了个词。 果然,波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那个……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桑榆只好赶紧将目光从波洛脸上移开,开始看手机。 “他是我男朋友的舅舅。” 波洛说完,倒轮到桑榆瞪大了双眼。 她也没想到,波洛的用词这么直接。 不过,这倒是印证了之前她的猜想。 “这样啊…… 那你,为什么……” 桑榆还没说完,波洛就打断了她的问句。 “他病了,强直性脊柱炎,需要钱,很多钱。 他家里的条件不太好,我想帮帮他,可又怕他碍于面子,不敢要……” 波洛说着,眼里都黯淡了下去,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挺奇葩的! 不仅喜欢一个男人,还拼命赚钱想给他治病……” 第147章 波洛的经历 “也没有啦……” 桑榆叹了口气,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机会一起吃饭。” 桑榆倒是对同性恋没有什么看法,而且她也真的没想到,波洛是个如此有情有义的人。 “老板,你真想听这些?” 波洛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桑榆含着笑,点了点头。 她点了根烟,还给了波洛一根,他倒是接了过去。 “你今年多大啊? 哪的人? 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这些。” 桑榆现在大有要跟他促膝长谈的意思。 “22,还没过生日呢。” 波洛说完,桑榆便用不可置信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总感觉他看起来没这么年轻。 “我是宁夏人,他也是。 我高中的时候,被我们那里的医院确诊了强直性脊柱炎,去医院治病。 一开始打针,每周要花一千多块钱,我觉得太贵了。 因为,那个时候我父母闹离婚。 我找他们要钱,很难,老是要争吵,就干脆改成吃药了。 但后来,又因为吃药影响了肝功能。” 波洛耸了耸肩,说到这,他的眼睛都有点泛红, “就是在医院里,我认识了他。 他爸爸去世了,就一个妈妈,他妈妈在外地打工,他多数时间都是住在舅舅家里。 很快,我高中毕业后,本来考上了上海的大学,但我父母那时候已经离婚各自成家了。 哦,我妈已经又生了一个孩子…… 没人管我,我也没有生活费。 送外卖,做奶茶,反正什么都干过吧…… 我一开始,想把学上完。 但后来听说,他妈妈出车祸,人没了。 我就辍学了,到处想办法挣钱,我想给他继续治病……” 桑榆听着听着,觉得真的挺心酸。 她也不会说话,就探手拍了拍波洛的肩膀。 “那你为他做这一切,他都不知道。 你就不怕他变心了,你全都白费劲了?” 桑榆就怕波洛被骗了。 “他不会。 如果他真的变心了,那就算了! 他开心就好,我不会强求的……” 波洛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绝望的是什么吗? 我去年在上海,又复查了一次。 医生非常肯定地跟我说,我没有这个病,从来都没有过…… 是我们那里的医院误诊了,我白白遭了三年的罪。 而且,就是因为这件事,加速了我父母离婚。 我家也不是很富裕,他们常常因为我的医疗费,打得不可开交! 如果没有这件事,也许,他们还能晚一点分开……” 听到这里,桑榆不禁感叹,有时候人的命运还真是一念之间。 就像她与肖媛,命运相差天差地别。 波洛掐灭了烟,又似乎恢复了正常。 “好了,不说这些了…… 我们赶快看看u盘里的监控视频吧!” 波洛似乎不太想继续谈这些了。 桑榆点点头,从行李里面翻出了电脑。 根据那个酸汤鱼店的老板所说的时间,桑榆将视频倒到了那天早上。 从头看起,一直快进。 直到下午15:21分左右的时候,终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过。 桑榆立刻眼疾手快地将倍速关掉了。 白衬衣,牛仔裤。 桑榆对这身有些土气的衣服,颇有印象。 果然啊,肖媛如她所想,就是从那里跑出来了! “这……这……真是你说的那个,肖媛?” 波洛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对,就是她!” 桑榆的嘴唇都有些颤抖, “这不是什么易容面具,这他妈的就是肖媛……” 虽然看不清晰,但她非常确定,这就是肖媛。 那张跟她十分相像的脸,还有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短发。 尤其是,那熟悉的感觉…… 这感觉,并不是易容面具就可以伪装得出的状态。 而且,易容面具根本做不出那么灵动的表情! 也许别人能认错,但桑榆不会。 她们前世,就是一个人。 随后,视频里一群穿着太阳鸟制服的白衣人就疯了一般追了上去。 后面的情形就无法看到了,监控只能拍到店门口这一点地方。 “肖媛……” 桑榆有些发抖,又开始咬着手指, “这就是肖媛!……” 联想起之前裴妍看到的玉佩,桑榆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但她又觉得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如果,肖媛后来没有被太阳鸟抓回去的话…… 那么,肖媛这段时间,都藏在哪? 太阳鸟都无法找到她吗? 她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太阳鸟,也没有任何生存技能。 她吃什么,喝什么,住在哪? 杨元也已经死了啊…… 她还能得到别的什么人的帮助? “老板,不行的话…… 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波洛自从刚刚看到了视频中的肖媛,就坐立难安, “我总觉得,继续呆在这里,安全根本得不到保障! 这太诡异了…… 怎么会真的有跟你一模一样的人?” “波洛,五月份的时候死的那几个人…… 知道是谁吗?” 桑榆心里有了更多的猜想。 “不知道,那个老板也不知道,他说应该是外地人。” 外地人? 呵,恐怕是在太阳鸟卧底的人,或者是银纹族的人吧! 至此,桑榆认为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也许仅凭他们三个,很难把事情摆平了,他们能不能安全离开都不知道,更不要说是查清楚。 危险并不是已知的那些,危险来源于未知。 那天,桑榆在波洛的针孔摄像头的视频中,已经看到了太多令人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她确信,是有一个人,或是一股势力,在那天救了她。 那人不仅拖走了那个黑衣人,还使桑榆恢复了神力。 也正是这样,桑榆才得以从幻境中逃出。 如果没有,会发生什么? 她会真的成为肖媛吗? 肖媛也会成为桑榆吗? 而且,那个黑衣人,究竟是谁? 是太阳鸟的人吗? 桑榆推开窗,明明这么热的天,还是觉得从头冷到脚。 这些猜想,使桑榆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她之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攸关的时刻,她都没有这么怕过。 桑榆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毫无逻辑,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个根本没有露面的人,或者说,一群藏在暗处的人,就把她吓破了胆! 不行,她不能慌,她慌了就无法理清思路去想事情…… 第148章 需要他 桑榆的父亲现在还生死未卜,母亲尸骨未寒,还无法安葬。 每每想到这里,桑榆就觉得银纹族的那些极端分子,比太阳鸟更该千刀万剐! 是啊,刀子切到自己身上,怎么能不痛? 她曾经把所有的恨,都暂时投射在了仰波金和仰久法身上,也随之实施了报复。 可那对于桑榆来说,实际上也只是解决了一些小麻烦而已。 对于整件事,没有多大的实际帮助。 要冲出眼前的困境,就必须先得搞清楚肖媛的事,搞清楚穆瑞麟的套路。 并且,最好是彻底让太阳鸟瘫痪,才能不继续活在那些妄想长生不老的歹人的控制之下。 但这非常困难,非常非常非常困难。 此时,桑榆想到了一个人,虽然她不能确定那个人是敌是友。 可,也许那个人,比他们对太阳鸟的了解都要多。 现在别无选择了。 “波洛,你觉得,闵逸这个人怎么样?” 桑榆说完这句话,自己都笑出了声。 波洛倒是看起来很认真地想了想,道: “博学,聪明…… 反正,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看起来,波洛是十分敬佩闵逸的。 也对,其他人都不知道闵逸算计人的时候什么样…… 在他们眼中,都觉得闵逸是个无比有魅力的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觉得,他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吗?” 桑榆侧身靠在墙上,眼睛呆呆望着窗外。 她似乎是在和波洛说话,又似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 反正,我觉得这个人有点完美过头了…… 还是比较可怕的,是吧?” 波洛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很含蓄了。 桑榆其实很难在短时间内信任他人的。 她从不相信闵逸,但她从内心深处,总觉得闵逸和太阳鸟那些人不同。 虽然不完全可信,但是可用。 “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必须有个对太阳鸟有很深了解的人介入,我们才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人身安全。 我觉得,我们需要他!” 桑榆这话,说得没打算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而且,她坚信,闵逸一定也在关注着她的行动。 闵逸面对自己和父母毕生追寻的课题,不可能轻易放弃。 所以,虽然他没有出现,但也绝没有停止调查。 桑榆实在是太累了,毕竟大病初愈,又屡受惊吓。 波洛离开后,桑榆想了想,还是发了消息给闵逸: 【闵博士,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合作,如果你想的话,立刻来江口县,我等你!】 发完,桑榆便沉沉睡去。 桑榆这一觉睡了十几小时,等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了。 推开窗,外面还有鸟叫。 桑榆看到了闵逸的回信,是在昨晚,只有一个字: 【好。】 这个酒店虽然老旧简陋了些,但还是有餐厅的。 很快,早餐供应的时间就到了。 她给波洛和裴妍发消息,都没有回复,估计是都没起床,她便一个人去了。 桑榆偶尔也会想吃早饭,比如脑子一片混乱,有许多压力不知怎么释放的时候。 还有睡不着熬到天亮的时候。 随便夹了一些东西,桑榆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早。” 桑榆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恍如隔世。 闵逸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还是戴着那个金丝眼镜。 又是餐厅,又是不请自来,真是让人一下子觉得一切都没变。 就仿佛这里不是贵州,而是沙漠。 “早!” 桑榆笑了笑,真不知是高兴还是自嘲。 她该想到的,闵逸想找到她,就随随便便能找到。 “我知道,你会需要我的。 我一直在等你!” 闵逸抬起头,朝她呲着牙笑了笑, “你现在的状况,看起来不是很乐观!” 的确,桑榆现在的气色很差,面色惨白。 而且看起来,还比之前更消瘦了。 “在这里不能说太多,一直有人在跟着我!” 桑榆无奈地叹了口气。 “先吃饭,吃完,我们换个地方聊。” 闵逸将目光又放回了餐盘上。 这里的早餐不怎么好吃,桑榆有点后悔没去买碗米粉吃了。 吃完早餐,二人走到酒店门口,闵逸却直接带桑榆去停车场,打开了一辆车的车门。 “什么? 你还租了车?” 桑榆觉得他的动作快得不可置信,心生疑惑。 “这是我的车。 我跟你说过的,我父母以前常年在凯里。 包括这里,包括贵州的好几个地方,我们都是有房子的。” 闵逸说罢,不耐烦地直接坐到了驾驶位, “上车。” 桑榆也懒得细想,直接坐到了副驾驶。 “把你的手机先关上。” 闵逸看了看后视镜, “免得被追踪。” 桑榆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然后系上了安全带。 不知为什么,现在她看到闵逸,反倒觉得安全了些。 兴许是这些天的生生死死,让她开始怀念这些老熟人了。 “你现在不怕我了?” 闵逸将车开了出去,边说边勾起了一个笑。 “这世上可怕的东西那么多…… 阎王要是非得让我死的话,还是让我死在熟人手里比较好! 这样,我的魂啊,也好寻仇!” 桑榆冷哼了一声, “呵,我费劲巴拉地找,结果你早就知道这个地方!” 桑榆疲惫地闭上了眼,随便他开去哪。 “你现在知道,就是最应该知道的时候。 有些事情,不能发现得太早!” 闵逸说这些话,非常平静。 “什么意思?” 桑榆睁开眼,疑惑地盯着他的侧脸。 “坐稳!” 闵逸看了看后视镜,飙出了一大段,差点撞到人。 “喂,干吗呢你?!” 桑榆被吓了一跳。 “有尾巴,不过…… 现在没了。” 闵逸又开了几分钟,将车停进了一个小区。 他扯着桑榆快步进了一栋楼,然后刷卡上了电梯。 “顶层?” 桑榆看了看亮着的楼层数字。 “对,我买下了一整层,这样安全。” 闵逸面无表情。 进了门,桑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我们得快点聊! 因为,跟我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 他们如果一直打不通我的电话,会以为我出事了!” 桑榆重重叹了口气。 “你的人?” 闵逸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算是吧。” 桑榆轻笑着。 是啊,波洛算是她的人吧。 现在,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人。 至于裴妍,虽然不是她的人,但裴妍比任何人都可信。 第149章 聪明人的对话 闵逸还是像以前一样,从冰箱里拿出橙汁,给她倒上。 这下,桑榆更加确信,他也许早就在这里,或者是昨晚就回来了。 早上,这里可没有橙汁卖。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桑榆这回,端起了闵逸倒的橙汁就喝掉了大半杯,倒是什么也没想。 “你先说吧,说说,你现在遇到的问题。” 闵逸坐在了她的对面,伸手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桑榆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肖媛可能没死,这事你知道吗? 哦,你应该知道肖媛是谁,对吧?” 桑榆并不清楚,闵逸对这事具体掌握到什么程度。 但在她的感觉里,似乎谁都知道这个肖媛,但谁都瞒着她。 这人,似乎是个禁忌。 “我的确听说过这个人,但没有切实地看见过。 穆瑞麟,是不允许任何外人接近她的。” 闵逸摸着自己的下巴, “至于她死没死这个事…… 你是为什么认为她没死的? 根据我之前得到的消息,她应该是已经死了啊……” 果然,闵逸这个老狐狸,什么都知道。 他们一大群人,就单瞒着桑榆一个人。 不过,她早已经习惯了。 “那看起来,穆瑞麟这个老家伙,也没有跟你说实话啊!” 桑榆翘起了二郎腿, “唉,我在一个饭店门口的监控里,找到了肖媛的身影。 监控中,她从太阳鸟的基地跑出来了! 虽然我没有看到全部的经过,但我认为,她是真的跑掉了,没有被抓回去……” “依据在哪里?” 闵逸很好奇,像是忽然来了兴趣, “以太阳鸟的手段,想抓一个人很容易!” “首先,这几天,发生了许多奇怪的事。 酒店的前台,还说‘我’去寄存了行李…… 但我没有去,所以,是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去的,对吧?” 桑榆咬了咬唇, “要么是有人戴着易容面具装作我,故意想让我以为肖媛还活着…… 要么,那就是肖媛本人。 所以,我希望这个人‘隐形人’露面,让我有机会确认这个答案!” “所以,你是希望我帮你把她引出来?” 闵逸说完,桑榆摇了摇头。 “这个先等等再说! 我还没说完。” 桑榆的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我在幻境中,跟她经历了相同的事情。 而我,就顺利地从太阳鸟的手里跑掉了,才离开了幻境! 肖媛,在前世跟我可是同一个人……” “所以,你认为她也有本事,从太阳鸟的手里逃脱,是吧?” 闵逸略微想了一下, “但这个,并不能成为什么依据。 你和她不一样,你……” “我更接近于神,而她,更接近于人。 你是想说这个是吧,我知道!” 桑榆冷哼一声, “你当初没去打肖媛的主意,反而来找我…… 是你早就知道这个问题,对吧?” 闵逸十分无所谓似的点了点头,给自己也倒了杯橙汁。 他看着桑榆,倒是松了口气。 “闵逸,我九死一生走到了这里,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如果说我们可以继续合作,我希望你可以诚实一点! 你要明白,最终,破这个局的钥匙,是我! 我需要得知更具体,更真实的线索。 你研究了银纹族这么多年,又和穆瑞麟有多次见面的机会,我相信你一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重要的内幕!” 桑榆十分无奈,试图拉拢闵逸,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各方势力都在对我隐瞒不同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在找什么,如果你想回到蒙古,去世可汗陵,我可以带你去…… 无论你要找什么,我不在乎,我都可以帮你! 我是说话算话的。 但前提是,我要破了太阳鸟这个局,还要破了银纹族这个局,把我父亲接出来。 我母亲的遗体,也得安葬了!” 桑榆说完,终于露出了哀伤的表情。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闵逸寻求合作,从前,都是闵逸逼她的。 她知道,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触动闵逸。 “嗯,你说的事,我会考虑。 你继续说,目前,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闵逸依然是不咸不淡的表情。 桑榆简单向他叙述了那天在波洛的针孔摄像头里看到的情景,还有她在幻境中的所见所闻。 她觉得,闵逸也许对这些事情,会有一些了解。 可当闵逸听完,他的脸色却出奇的难看。 “你的意思是说,你看到你变成了肖媛,而她变成了你?” 闵逸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对。 我现在无法判断,肖媛究竟是想做什么…… 她真的可以成为我吗? 或者说,如果杀死我,她可以取代我将这个计划继续下去吗?” 桑榆终于说出了真实的猜想, “如果那天,没有那个‘神秘人’的出现,我会怎么样?” 从前,她没有在裴妍面前说起过这个猜想。 因为对于裴妍来说,无论是谁成为这个神女,拥有神照珠,只要这个人可以完成他们的计划,那么就可以。 所以,虽然裴妍不会背叛,但她不会背叛的只是顾曦铭。 “她能不能真的成为你,这个事我不清楚…… 而且,听起来没有逻辑。 但她如果杀了你,也许是可以取代你的。 神女持有神照珠,就可以发挥出它的神力,但并没有说,是哪个神女!” 闵逸瞥了瞥桑榆, “不过,你也不需要太过惊慌。 她想要杀了你,没有那么容易! 而且,既然那些人选择你来执行这个计划,就会保护你。” “如果我是可以被替代的,那么我就不能信任他们。” 桑榆说得无比肯定,也无比冷静, “除了眼前的问题的确很棘手,我需要你的帮助以外……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现在,如果肖媛还活着,我就没办法完全信任顾曦铭留下的人。 当初,他们选择我,是因为我和肖媛必须要有一个牺牲,而我是更优选…… 但现在,一切已经不同了! 无论我和肖媛谁活下来,对他们来讲,都是一样的!” 闵逸听罢,笑了笑,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选择相信我? 为什么?” 闵逸的手指在腿上敲来敲去, “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因为,我相信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但肖媛不行。 我去过世可汗陵,还有哈莫家族的驻地。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相信,这与世可汗本人有关,而不是神照珠,对吗?” 桑榆说得无比肯定,但她其实也都是猜测出来的,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 世可汗,就是顾曦铭。” 桑榆决定铤而走险,与他进行一场聪明人之间的对话。 她要把这个真相告诉闵逸,告诉他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 只有如此,闵逸才会相信,只有她,才是他最好的合作伙伴。 桑榆这句话一出,闵逸少见的瞪大了双眼。 显然,这件事真的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第150章 白影出现 “你说的是真的? 顾曦铭,是世可汗?……” 闵逸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现在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演出来的。 一开始,桑榆也有担忧,怕这事还有其他人知道。 但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除了哈莫家族的人,根本没有人能得知这件事。 不过,现在顾曦铭已死,这事已经没有被封锁的价值了。 况且,仅仅是让闵逸知道而已。 “世可汗陵里葬的不是世可汗,而是仡轲雅达。 但现在,里面是世可汗了,因为我杀了他,把他和仡轲雅达葬在一起了…… 的确,顾曦铭就是世可汗,哈莫家族,也就是曾经的萨日部的后裔。 顾曦铭的地位不可撼动,是因为打从百年前,他就是那里的王,他就是布日固德!” 桑榆将杯子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点上,也没有询问能不能在这里抽,她说这事的时候手心都在冒汗, “顾曦铭生前,决定把这个计划交给我执行,但他并没有算到,肖媛还活着。 所以,现在出现了新的变数。 我曾经,看过顾曦铭的六本笔记,里面记载了许多秘密。 那东西只有我看过。 现在,那几本笔记已经全都被我烧掉了,所有内容都只保存在这里。” 随即,桑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所以,即使对于其他所有人来说,我都是可以取代的…… 但,如果你想要世可汗陵里的东西,我,将是不可取代的!” 桑榆说完,就定定望着闵逸,等待着他的答复。 “你已经快要说服我了…… 但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闵逸忽然笑了出来,桑榆随之点了点头, “你和顾曦铭,或者说是布日固德,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要听实话! 因为,这是最奇怪的一环……” 闵逸瞥了瞥桑榆脖子上的“灵蛇向月”。 “这件事,还是你告诉我的,不是吗? 世可汗,曾经是仡轲雅达的恋人。” 桑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究竟是仡轲雅达忘不了世可汗,还是你忘不了世可汗?” 闵逸说这话的时候无比严肃,但僵持了三秒,他又笑了出来,仿佛刚才的表情没有出现过。 桑榆没有回答。 但此刻,没有回答就是回答了。 “我的意思是,我不太相信,你亲手杀了他。” 闵逸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此时说这句话,更多的是在掩盖刚刚那个问句的尴尬。 即使听闻了那场盛大的婚礼,他也没有猜想过桑榆有没有喜欢过穆思塔,但他真的感觉桑榆喜欢过顾曦铭。 爱上前世的仇人,多么讽刺啊! “你知道神照珠在哪吗?” 桑榆决定抛出最后一个杀手锏。 “在哪?” 闵逸不太明白她是想说什么。 桑榆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道: “在这。” 闵逸此时意识到了一些什么,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桑榆却在他开口之前,抢先说道: “我如果不杀了他,是无法拿走神照珠的。 顾曦铭,是自愿被我杀死的! 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神照珠必须以人的肉身为载体,才可以转移! 所以,现在我怀疑,肖媛会想杀了我,拿走神照珠…… 我要救我爸,我不能死,我需要你的保护。” 现在,活着的人,她所知道的,只有闵逸可以帮她稳住幻境。 一旦发生危险,或许只有闵逸才能救她。 这场对话很快就结束了,桑榆是自行离开的。 至于这场对话的结局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因为,闵逸没有明确地说同意合作,或是不同意合作。 但她明白,这趟浑水,闵逸是肯定会来趟的,他才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走出小区大门有一段距离,她才关闭了飞行模式。 果然,有好几条裴妍的消息,那口气好像桑榆已经是个死人了。 至于波洛,他好像根本就没起,亏得桑榆白担心半天。 就像是桑榆之前所说的,裴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个非常好的人。 但这不能代表什么,因为有时候,立场不同,才是最致命的。 再好的两个人,也有可能会自相残杀。 桑榆不愿看到那一幕,因为每每想到这个,她就会想起仰波金,就觉得心脏疼,精神恍惚。 此时,大街上的人并不多,只是路边的米粉店三三两两有人在吃东西。 但桑榆忽然看到一个白影闪过,速度极快。 她意识到不对劲,就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人并没有跑很远,只是左拐右拐,停在了一个小巷子里。 这里现在空无一人,商铺也都还没有开门。 那人停下来后,桑榆才看清了她的大概样子。 虽然她披着长发,但那好像是假发。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桑榆在离她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看着那人的身形,她的心里已经大约有了答案。 “肖媛,是你吗?” 桑榆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尽力不让自己发抖了。 她实在觉得眼前的一切太诡异了。 那个女人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来,朝她粲然一笑。 桑榆却一下子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 在贵州的县城古道里,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现了,还对着自己笑。 这实在像是什么鬼故事里的情节。 “很少有人叫我的名字,大家一般都叫我,237号。” 肖媛此时说起这个,桑榆倒真的觉得挺难受。 “肖媛,我知道,你之前……” 桑榆确实很同情她,只要她不伤害自己,桑榆愿意竭尽所能帮她过上正常的生活。 “你知道什么?” 肖媛虽然语气依旧平稳,笑容却变得吓人, “你知道,我都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吗?” 她步步向桑榆紧逼,桑榆才意识到,肖媛可能是穿了增高的东西,现在看起来是和她一样高的。 而且,肖媛戴了假发,变成了长发。 这让桑榆不得不多想,肖媛是想看起来更像自己。 桑榆不再躲,就站在那里。 “可这也不是我所希望的! 我们都被人算计了,只不过是被放在了不同的角色里而已!……” 桑榆顿时红了眼眶,想起了太多。 第151章 双胞胎? “不同的角色?” 肖媛哼了一声,仿佛对此说法嗤之以鼻, “那为什么,你可以做个正常人二十几年,而我就只能成为砧板上的肉? 为什么,不是由你来替我去死?! 银纹族那些蠢货,凭什么认为,你就做得到?” 说到此处,肖媛的表情愈发狰狞。 但肖媛提到银纹族,却一下子将桑榆惊醒——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是什么人告诉她的? 这事如此具体,只有局内人,才会了解银纹族当初所做的选择。 也就是说,这人,是太阳鸟、银纹族或是顾曦铭的人。 但,银纹族早已放弃肖媛这步棋。 况且,肖媛谈起银纹族,就出言辱骂,一定不是银纹族了。 “那也不是我所能选择的。 现在我母亲死了,父亲已经成了植物人。 你以为只有你过得很惨吗? 这二十多年,我也同样在别人的股掌之中,我现在生不如死!” 桑榆的语气急转直下,眼睛濡湿,瞪着肖媛, “我有个事不明白。 ‘愿君千万岁,无处不逢春’……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桑榆的语气几乎降到了冰点。 她不清楚肖媛和自己之间究竟有着什么连结,会不会自己的记忆,肖媛可以看得见。 但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荒谬,马上就被桑榆自己否决了。 当时,在世可汗陵里出现过的人,除了桑榆和顾曦铭,就单只有裴妍一个人。 “你真的以为,他这话是说给你听的? 不,你错了。 你从头到尾都错了……” 肖媛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顾曦铭聪明一世,怎么会不知道,得到神照珠的人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早就决定牺牲你了,最终,也没有人保得住你! 你能活到现在,是你的命大。” 桑榆的笑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那么,肖媛的意思其实是,顾曦铭知道肖媛没死,对吗? 他只是想用桑榆去完成这个计划,但桑榆一定会死在这个计划里。 而他,当初不是放弃了肖媛,或许是因为同情,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他是希望肖媛活下来才是。 她现在十分确信,肖媛的出现,就是恶意的,已没有任何中性的可能。 肖媛此刻出言挑衅,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桑榆一定不能立刻发飙。 她还得再试探试探,摸清楚肖媛真实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他希望活下来的人,是你,是这样吗?” 桑榆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盯着肖媛的眼睛, “那个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 肖媛说的话,虚虚实实,不知哪句是真的。 但桑榆早已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这还得感谢那些人精才是。 肖媛听到玉佩,表情僵了一刻,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玉佩,自然是顾曦铭给我的。 而且,我还知道你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没有杀顾曦铭,他是自杀的!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这都是他计划好的,我早已知道了这一切计划……” 肖媛像是在得意地笑,但整张脸除了嘴,别的地方几乎都没动。 在心理学上来说,这是假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现在就出现? 你完全可以等到我要死了的时候再出现,那个时候,取代我,会更容易一些。” 桑榆竟笑出了声,还伸手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肖媛的肩上。 那肩膀柔弱无骨,比桑榆还要瘦削。 虽然对于肖媛所说的事情,桑榆的确感到很生气,但她在努力克制自己。 而且,即使这些事是真的,她也不能在肖媛面前直接发飙,那太不聪明了。 “肖媛,别耍花样…… 只要你不害我,我会尽全力帮助你过上正常的生活! 我们的前世是一个人,今世有太多相同的遭遇…… 只要你别干涉我,我一定不会对你出手,好吗?” 桑榆是在陈述自己的观点,也是在警告肖媛, “我知道,你曾经受了许多苦,跟我有关。 我会尽力弥补你……” “收起你虚伪的面孔。” 肖媛将桑榆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打了下去, “我早就想出现了。 我早就想,让你知道我还活着! 你多一天觉得顾曦铭是爱你的,我就多一天的不自在!……” 肖媛咬牙切齿。 但显然,肖媛的话根本站不住脚。 “这么说,你是为了顾曦铭而来?” 桑榆双手抱胸,静静审视着眼前的人。 肖媛看起来面色惨白,鬼魅一般。 她的身体应当是十分不好的。 肖媛没出现之前,她一直怕。 现在真的出现了,桑榆反而愈发不在乎了。 不如破罐子破摔吧,大不了大家都别活了! 桑榆望着肖媛的身体,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但现在想要验证这件事,也非常简单…… 她直接伸手推了肖媛一把。 肖媛跌坐在地上,瞪圆了眼睛。 “你干吗?! 咳咳咳咳咳……” 肖媛止不住地咳嗽,还一直捂着自己的小腹。 果然,她现在身体状况极差。 桑榆在面对“另一个自己”的时候,决定直接打直球。 她知道,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陪肖媛玩这种猫鼠游戏,所以,她只能进一步去验证。 “桑榆?!” 一个似乎很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桑榆猛地转过了头。 是晏盛明。 怎么哪里都有他?! 但当晏盛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这两个女人几乎是一模一样,宛如一对双胞胎。 他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喊的是谁。 地上的肖媛吃力地爬了起来就往后跑,桑榆根本就追不上,真不知道为什么速度那么快。 肖媛在最前面跑,桑榆在后头追,晏盛明又在追桑榆。 桑榆停下脚步的时候,晏盛明正好冲到她身后,直接就把她撞倒在了地上。 “靠……” 桑榆艰难地坐起身,看见自己手上已经破了好大一块皮,露了肉, “你有什么毛病啊?!” “桑……你是桑榆对吧?” 晏盛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去扶她,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为什么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晏盛明记得非常清楚,桑榆是独女,她的姐姐早就去世了。 “我不是桑榆,我是你爸爸!” 桑榆这会儿是真的急了,晏盛明把肖媛吓跑了,下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了。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竟然没抓牢。 第152章 重新合作吧 此时,脚步声传来,一双有力的手直接就把桑榆从地上拽了起来。 “怎么搞的,摔成这样?” 闵逸不知道在这多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桑榆。 他的声音却很轻柔,就好像他一直是这样讲话的一样。 他拉起桑榆的手,左看右看,还给她吹了吹伤口,搞得桑榆后背都冒冷汗。 桑榆讨厌闵逸的表演欲。 “你是谁?” 晏盛明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心生疑惑。 他在猜这个男人是不是和桑榆有什么关系,但又不敢确定。 桑榆这个女人,还真是有趣,未婚夫失踪了,转眼间就和别人纠缠在一起。 不过,这个人,看起来的确比穆思塔跟她站在一起般配多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没有那么犀利,是那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 但即使是这样,晏盛明也讨厌这样的女人。 “你管得着我是谁吗?” 闵逸只瞟了他一眼,然后理也不理,一把揽过桑榆的肩就转身向后走去。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 他重重捏了捏桑榆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出声。 想来,刚刚从酒店出发的时候,闵逸说的“尾巴”应该就是晏盛明了。 真让人头疼。 这人甩也甩不掉,碍于他的身份,又不能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 毕竟,桑榆现在还不想做袭警这么刺激的事。 如果不是看在晏盛明本性纯良、一腔热血的份上,桑榆真想给他关进幻境里。 走出这条巷子,可以看到闵逸的车就停在路边。 桑榆逃命一样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就迅速系上了安全带: “快走!” “有那么着急吗?” 闵逸倒笑出了声, “那个小子又不能把你给吃了!” 闵逸从后备箱翻出了医药箱,倒坐下先给桑榆仔细清理起了伤口。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这句诗倒是一直盘旋在闵逸脑子里。 桑榆的手腕其实很好看,皮肤吹弹可破,血管都能看得到。 手心里那块胎记,是神女的标志。 她手上的伤口面积确实大,血淋淋一片,她本人倒好像根本不在意似的。 “哎,你还有空管这个?…… 那个是警察啊,警察! 他从长沙追过来的,到现在都甩不掉!……” 桑榆重重叹了口气。 “警察又怎么样? 而且,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啊,都看不懂我什么意思……” 现在,也只有闵逸的嘴里能说出这种话了。 别人看见桑榆都怕得很。 “什么意思?” 桑榆转头看了看车窗外,果然,晏盛明在不远处死死盯着这里。 原来,闵逸是故意做给晏盛明看的。 桑榆并不是笨,而是性子太急。 她一发起疯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也顾不上。 此时,她的手已经包扎好,她将手收了回来。 看了看窗外,桑榆依旧心烦意乱。 车子发动之后,桑榆才缓缓开了口: “肖媛跑了。” “嗯,我看见了。” 闵逸倒是云淡风轻。 “你看见了?! 你看见了你怎么不去追她? 你来找我干吗啊?……” 桑榆瞪了闵逸一眼。 “不用急,她还会再出现的。” 闵逸倒是看都没看桑榆,只是看着后视镜, “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么这就只是一个开始。” “你要去哪?” 桑榆也不知道他这是往哪开。 “先送你回酒店。 你不是住在那个云上酒店吗? 我们现在过去,正好让我见见你带来的人。” 闵逸倒是毫不见外。 “那你是同意跟我合作了?” 桑榆难掩喜悦之情,毕竟,现在有了闵逸的帮忙,路会好走许多。 “嗯,不过,这件事我帮不了太大的忙。 主要,只能靠你自己……” 闵逸皱了皱眉, “肖媛,可不是其他的什么人,可以说,她是另一个你。” 这个县城本来就很小,开了没几分钟就到了。 现在闵逸来了,桑榆觉得精神上放松了许多。 因为终于有其他的人,可以来做这个智商担当了,她也不必再硬抗下去了。 闵逸正要打开车门下去,桑榆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想好了吗? 你知道跟我一起的都有谁吗?” 桑榆不清楚,闵逸究竟知不知道这事。 即使真的知道和她一起的有谁,又清不清楚他们的身份。 “大概可以猜到。” 闵逸的话总是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桑榆只好作罢,也不再问。 桑榆和闵逸先向着桑榆住的房间走去,她想着一会儿给裴妍和波洛发个消息叫他们过来就行。 却不想,走到房间门口,就看见裴妍双手抱胸,倚在了墙上。 她这架势,蛮像是在守株待兔的。 “裴妍? 你怎么在这?……” 桑榆一脸尴尬,总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似的。 但实际上,她确实是想马上给裴妍发消息的。 “怎么,我不能来吗? 你一大早去哪了?” 裴妍瞥了瞥闵逸,不悦的神情立刻浮现了出来。 “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桑榆赶紧掏出房卡,刷开了房门。 进了门,给波洛发完消息,桑榆就尴尬地站在了窗边。 裴妍和闵逸两个人离得差不多一米距离,互相瞪着对方,根本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啊,我先介绍一下! 裴妍,这个是闵逸,他……” 桑榆话还没说完,就只听到裴妍冷哼了一声。 “我知道,我听顾曦铭提起过你。” 裴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竟然没被毒死,命真大!” 此时,桑榆觉得房间内的气温骤降,她实在不知道裴妍会这样说。 闵逸倒是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 男人啊,果然都是这样,是看人家长得漂亮,挨骂也没关系吗? “裴妍,裴妍…… 他对银纹族的事情很有研究,之后会对我们有帮助的!” 桑榆赶紧凑过去一把抓住裴妍的胳膊,怕她会动手。 “你相信他? 我可不信……” 裴妍坐到了椅子上, “他跟我们的目标,不一致吧! 我觉得,有了他,危险系数太高。” “大家先和平相处,和平……” 桑榆尴尬地挤出了一个笑, “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是吧! 而且,刚才我看见肖媛了……” “肖媛?” 裴妍果然脸色大变, “她真的还活着? 还有别人吗,只有她一个?” “没有别人。” 桑榆摇了摇头,紧皱着眉, “我就看到了她一个人。 她现在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但是奇怪的是…… 她跑得很快!” 第153章 是她的灵魂吗? “身体不太好,但跑得还很快?” 裴妍紧皱着眉,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裴妍,我最不明白的一点是,肖媛即使是从太阳鸟的基地里跑出来了,可杨元不是已经死了吗? 究竟是谁,在背后一直帮她的? 如果没有人一直帮她,她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太阳鸟,她身上哪来的钱? 她在外面,吃什么喝什么?…… 而且,我觉得肖媛说话还是很有逻辑的,并不像是完全没念过书。” 桑榆总觉得这事疑点太多了。 “你能确定,那个真的是肖媛吗? 会不会……” 裴妍的担忧,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裴妍,我确定,我看到的,一定是肖媛! 虽然,我不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她跟我实在是太像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 就像是磁场……” 桑榆一开始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但当真切看到肖媛的那一刻,这些想法全都消失了。 “人即使是那个人,但这里,可不见得还是那个人。” 闵逸忽然开了口,指了指自己的头。 “你在胡说些什么?……” 桑榆听着,感觉有点迷惑。 “我现在有点事要办,失陪了!” 裴妍忽然站起来,就要离开。 “哎,波洛还没来呢……” 桑榆还没说完话,裴妍已经冲了出去,门被重重关上。 桑榆转头看了看闵逸,面面相觑。 “你的话是让她想起什么了吗? 你说什么……这里不是?” 桑榆觉得闵逸说的这事,实在听着有些荒唐。 “从她的反应来看,我感觉她还知道些别的事情! 总之,没有告诉你的打算就是了。” 闵逸抿着嘴,笑了笑。 “你们都喜欢卖关子是吧? 行,那你们随意吧,我不干了! 我这就去打那个小警察一顿,让他以袭警的罪名把我抓进去! 我看你们谁还能伤害得了我,有本事就去牢里暗杀我吧……” 桑榆说着,就作势要开门出去。 “好了,别跟我装了,你要想打他早就打了!” 闵逸笑出了声, “行了,你现在,趁其他人还没有来,先把你和肖媛的对话原原本本说给我听听。” 闵逸坐在了裴妍刚坐的那把椅子上。 这房间就一把椅子,桑榆只好坐在了床上。 “她和我说,她来找我,是因为顾曦铭。 言语之间,好像是在说她和顾曦铭有什么关系……” 桑榆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挺难看。 “那你觉得呢,她说的是真的吗?” 闵逸听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桑榆摇了摇头,道: “说不好,但我觉得假的可能性比较大。 虽然我不是完全相信裴妍说的话,但她之前的确跟我说过,顾曦铭见过肖媛一面,就在太阳鸟的基地里。 然后,顾曦铭说,肖媛并不是他要找的人。 如果顾曦铭真的这么想让她活,应该早些把她救出来才是,难道不怕她一直在穆瑞麟手里,会死吗? 这完全没有逻辑啊……” “嗯…… 你刚才还说了什么来着,哦,你说她说话非常有逻辑,不像完全没念过书的人?” 闵逸似乎对这句话很重视,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点。 “对,我在幻境里,是有看到过肖媛的房间。 床头柜里放着几本书,都是名着。 太阳鸟有教她读书认字吗? 还是说,是那个杨元教的?” 桑榆顿了顿, “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 一个从出生就被囚禁的人,从来没见过外界的世界和人,即使她读过书,说话也应该与常人不同才是…… 至少,应该有点心理问题,是吧? 但是,她很清晰地说出了,她是被当作了我的替死鬼,类似于这样的话。 她还知道银纹族的事!” “你有没有想过,她有可能不是肖媛?” 闵逸这话问的,让桑榆一惊。 “怎么可能?…… 我说了,我不会看错的!” 桑榆现在只希望闵逸别再卖关子,有话直说。 “如果你能确认,这就是肖媛…… 那么,她的身体,应该的确是肖媛。 但她的灵魂,不见得是。 或者换个说法,她也许不仅是肖媛……” 闵逸若有所思。 桑榆听得冷汗直冒,又想起之前波洛提起,闵逸是阴山派的传人这事。 闵逸,会不会能察觉到她看不到的东西? “你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桑榆气呼呼地瞪着他。 “行,那我说得通俗点,说你能听懂的。” 闵逸瞥了桑榆一眼, “意思就是说,她的身体里,可能还有其他人的灵魂。 我怀疑,穆瑞麟对她做的实验,不仅是生物实验。” “你这话有谱吗?” 桑榆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岂不是……见鬼了?…… 我警告你,你可别信口胡说,这都有依据吗?” “这世上,什么都有可能存在! 不过,具体的,我还不能确认。 因为我只是远远看了她一眼! 剩下的事,还得靠你。” 闵逸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了敲门声。 应该是波洛来了,闵逸将手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波洛,你怎么睡到现在才醒?” 桑榆打开门,等波洛进了屋,没好气地关上了门。 她刚刚给波洛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有人接。 如果真出了事,等波洛赶来,她也凉透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好困啊……” 波洛迷迷瞪瞪,过了半晌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一个人,竟然是闵逸! “你……你是……” 波洛差点脱口而出,又意识到自己不能暴露调查过他的这事。 “哦,他是闵逸!” 桑榆赶紧接过话, “接下来,可能会帮助我们一起行动……” 闵逸这种人精,当然看出了波洛的表情不对劲。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接下来,三个人其实也没有过多探讨什么。 桑榆把波洛介绍给了闵逸,也算是让他们简单认识了一下。 给闵逸引荐裴妍已经没必要了,裴妍不对他动手已经很好了! 最终,三人达成了唯一一个一致的观点,那就是绝不能单独行动。 如果必须要出门,至少要两个人一起走。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基本的安全。 桑榆也发现了,肖媛,似乎就是在等桑榆落单的时候。 等到闵逸和波洛离开之后,其实桑榆猛地回忆起了一件事。 今天遇见肖媛后,她的脑海里总是闪过在蒙古国的时候,路上看见的那个白影。 那个速度,是极为相似的。 可是又说不通,肖媛怎么会出现在蒙古呢? 如果不是肖媛,那么,那个人会不会就是闵逸所说的,那个“灵魂”原本的肉体? 可越想越吓人,这一切越来越像是聊斋了。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54章 裴妍的失踪 第二天,直到桑榆早上醒来,都没有打通裴妍的电话。 她这才想起,昨晚整整一晚,裴妍也没有联系过她。 一般情况下桑榆不问,是因为她不好插手裴妍的行动,也不方便知道太多。 但现在情况特殊,她不得不多想。 “裴妍、裴妍……” 桑榆洗漱之后,站在裴妍的房间门口一直敲,可是就是没有反应。 她敲了很久,这个动静,是个人也该被闹醒了。 现在是早上7:30,虽然有些早,但按照常理来说,裴妍是从不睡懒觉的。 桑榆想起昨天裴妍说要去“办点事”,紧紧皱起了眉头。 她不会出事了吧? 可现在没有什么事实依据,桑榆也不能贸然地去做什么。 毕竟,裴妍可是个独立行为能力人,桑榆如果想去调监控,除非去警察局报失踪。 【闵逸,裴妍可能出事了。】 发完消息,桑榆粗重地呼吸着,手一直在抖。 她站在走廊里,扶着墙,尽量让自己保持正常的站姿和呼吸。 虽然桑榆是不完全信任裴妍的,但如果裴妍真出事了,她连死去的顾曦铭都对不起。 这次来贵州,完全是她一意孤行,却把裴妍扯入了局。 不管裴妍是不是完全站她这边的,可裴妍都是顾曦铭培养的人。 裴妍已经为这个计划奉献了太多,她不希望裴妍因此付出更大代价了。 【你去酒店大堂等我,我现在去找你。】 没过半分钟,闵逸的消息就回复了过来。 随后,桑榆就去把波洛砸醒,要了他的一个戒指,那里面有针孔摄像头。 她认为,这东西一定派得上用场。 桑榆下到大堂,坐在最外面的一个椅子上,望着大门外浠沥沥的雨,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看见闵逸的车出现在了不远处,正打算找地方停下。 桑榆直接就跑了出去,也不顾自己被雨淋湿。 “怎么回事? 先上车!” 闵逸看见桑榆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可能不妙。 他原本打算拿把伞下去找她,结果她就自己跑了出来。 “你带我去梵灵酒店301,我有感觉,肖媛应该还在那……” 桑榆喃喃地低语着,头发上和衣服上都是湿蒙蒙的。 “你先擦擦?” 闵逸抽出几张纸扔给了她,也没多问什么,便向着那边开去。 【波洛,你就在酒店等着,哪里也不要去。 如果到了天黑,我们都没有消息,你就联系那个晏盛明。 他一定有办法找到我们。】 桑榆发完,便熄灭了手机屏。 “你觉得裴妍去找肖媛了? 你怎么会知道肖媛在哪?” 闵逸的语气依旧平和。 “她肯定是去找肖媛了…… 但我不知道,裴妍究竟还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桑榆最讨厌这种感觉,所有人,什么都瞒着她, “我不清楚,我就觉得她在那! 一开始,虽然我是从幻境中得知这个地方的,但后来裴妍亲自去过301,里面的确有肖媛的东西。 我觉得她根本没离开,她在等着我,她在守株待兔…… 这是我的感觉告诉我的……” “你不要太担心,那个裴妍看起来功夫不错,应该是个狠角色。 肖媛现在都那样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闵逸只好出言安慰了她一下,毕竟现在急也没有用。 如果桑榆现在神志不清,反而会添更多乱子。 很快就到了地方,桑榆直接就跨下了车。 闵逸却不急着走,没有拿伞,反而从后备箱掏出了一个电棍握在手里。 桑榆走进大堂,就引起了前台的注意。 估计是之前那个幻境中出现过的男人,已经跟所有当班人员打过了招呼。 “这位女士,哎,这位女士……” 前台的小姑娘见桑榆横冲直撞往里闯,便赶忙追了过去。 “滚!” 桑榆十分没好气,转过头死死瞪着她。 桑榆的眼角虽然有些向下,但那双眼睛在瞪人的时候却露出了下三白,十分可怕。 这一点,她与顾曦铭是十分相像的。 “小姑娘,我们来找个人,有事要谈。 一会儿就走!” 闵逸拍了拍那个前台的肩膀,假笑了一下。 二人直接上了电梯去了三楼。 桑榆其实已经做好准备,会有人追上来。 如果他们来,就打。 反正这酒店的人不敢轻易报警,他们自己还心虚得很。 到了301门口,桑榆敲了几轮门,但毫无反应。 正当二人准备破门的时候,门开了。 “来了?” 肖媛,果然在这里。 她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原本就预计到了这一步。 桑榆一把推开她,闯了进去。 可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裴妍的身影。 肖媛倒一把关上了门。 纵使闵逸见多了大风大浪,同时看到桑榆和肖媛,还是觉得无比诡异。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像了。 但她们两个人,就像是栽在同一个花盆里的两株花,一个把另一个挤得生长不全。 “你是在找她吗?” 肖媛说话含糊不清,却又意有所指。 “她? 你是说,哪个她?” 闵逸终于缓缓开了口。 “就是,顾曦铭的小情人啊!” 肖媛忽然大笑着,坐到了桌子上。 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眼前没头苍蝇似的两人。 桑榆的手心隐隐泛着红光,差点想直接冲过去把她绑了,带回去慢慢审问。 闵逸一把抓住了她,阻止了她下一步的行为。 “桑榆,让这个人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肖媛瞥了瞥一旁的闵逸, “好吗?” 闵逸不愿意离开,因为他现在有诸多猜想,他怕这个肖媛有问题,桑榆会受到伤害。 但桑榆现在认为已经没有别的可选的路,她拍了拍闵逸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闵逸离开后,桑榆坐到了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问道: “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肖媛趴在猫眼上,向外看了看,闵逸确实不在门口。 “我要跟你谈笔交易。” 肖媛笑了笑,伸手拢了拢头发。 她现在没有装作桑榆,就是以短发的形象示人。 “交易? 你有什么筹码跟我谈交易?” 桑榆不屑,她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 第155章 细思极恐的开始 “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个裴妍的命,也说不定你还希望她死了更好呢…… 哈哈哈哈…… 毕竟,她和顾曦铭的不清不楚,一定碍了你的眼。” 肖媛说得十分自以为是,但可惜,事实上桑榆并不是这么想。 “然后呢,说重点!” 桑榆竭力控制着自己,让自己淡定一些。 她现在的确可以看出,肖媛是有些问题的,因为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不和谐。 上回桑榆是被突然出现的肖媛吓到了,所以根本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但这回不同,桑榆没吭声,只是在静静观察着她。 肖媛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基本款的牛仔裤,那裤管空荡荡的,她实在是太瘦了。 她的脸色和上次一样,十分惨白,面无血色。 那张和桑榆完全一致的脸,令桑榆时常感到惊恐。 “我可以帮你找到太阳鸟的基地,还可以帮你找到银纹族山寨。 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让太阳鸟彻底消失,然后救出你父母吗? 谁也不能帮你,但除了我。” 肖媛说得十分轻巧,桑榆却不信。 这句话,这一路可真的有太多人对她说过了。 “哦? 如果事情像是你说的这么简单,你早就会让太阳鸟消失了吧? 你应该比我更恨太阳鸟才对! 还有,银纹族山寨,我完全可以靠自己去找,他们巴不得我去,他们需要我…… 而且,为什么你要帮我? 你图什么?” 桑榆的嘴角勾了勾,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她的表情被肖媛捕捉到了,肖媛似乎有些愤怒。 但桑榆其实就是在故意激怒肖媛。 毕竟,人如果一直保持冷静,是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的。 “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桑榆倒是直截了当。 “我要你的身份,我要成为桑榆。” 肖媛倒是毫不犹豫,立刻回答了这个答案。 “我的身份? 你要我的身份,有什么用? 而且,我的身份给了你,我怎么办?” 桑榆只是敷衍着,想看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我需要一个合理合法的身份,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不希望大家知道我的过去,而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你的身份最合适!” 肖媛笑笑, “反正,以后你去了银纹族,也回不来了! 不如,不要浪费!” 肖媛这话说得属实是很欠揍,但桑榆只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桑榆的内心却觉得这一切很好笑,因为肖媛的话,真的很不合逻辑。 毕竟,如果肖媛只是需要一个身份,她就完全可以跑,离开这里,干脆去国外。 一旦决定这样做,她只需要足够的钱就行。 可她现在,却提出要桑榆的身份。 桑榆的身份,可并不是什么安全的身份。 现在,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已经太多了。 “你刚刚说,你可以帮我找到银纹族山寨和太阳鸟的基地? 凭什么? 我要怎么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你总得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吧?” 桑榆顺势问了下去,她倒要看看肖媛怎么说。 “你在通丹的佛窟里,曾经捡到了一个镯子,和一个病历本,是吧?” 当肖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桑榆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好。 “然后呢?” 桑榆强装镇定,继续问着,其实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那个病历本,是我放在那里的。 镯子上的钥匙,也是我换上去的。 而且,那天下着雨。” 肖媛像是在强忍着笑意, “仰波金留给你的信息,其实只是引你去到那个佛窟,那么,接下来她预计顾曦铭就会出现。 却不曾想,先出现的,是闵逸,而不是顾曦铭。 闵逸出现了,顾曦铭竟然就没有来找你。 仰波金,也并没有想你去那个废弃的医院…… 只是我很吃惊,你进去了,竟然活着走了出来! 哦,当然,是顾曦铭救了你,不然你早就被……” “被什么?” 桑榆死死瞪着她, “你知道,方知医院里的人是谁,对吧? 而且,你怎么知道,她叫仰波金? 那是她的族名,你们,应该只知道她是‘龚海婷’。” 桑榆这下真的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由于和仰波金的不和,她也从没有问过。 从头到尾,桑榆都认为是仰波金和仰久法算计了自己…… 而事实是,肖媛只是悄悄改变了其中一些关键的东西。 这一切想来,细思极恐。 是啊,如果不是顾曦铭,她可能就死在里面了。 那么,或许肖媛早就可以取代自己了! 肖媛什么也没说,一直保持着笑意,却胜似什么都说了。 她还从桌上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她这个放肆的样子,真令人作呕。 此时,所有的记忆串联在一起,桑榆终于回忆起了方知医院地下室的那个人。 他的手上有块明显的疤,在桑榆快要爬出那个通道的时候,她看到的。 怪不得,在幻境中,她一直觉得那个人如此眼熟…… “那个人,是杨元,是吧?” 桑榆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杨元根本就没死,而是被你弄到了通丹,关在了那个废弃的方知医院里! 哈哈哈哈哈…… 你利用杨元,跑出了太阳鸟的基地。 但你又不甘于被杨元所控制,所以你想办法把他囚禁了起来! 而你把他的病历本扔在佛窟里,引我去那个废弃的医院,是想让杨元把我当成你,杀了我!…… 他帮你逃了出来,你却背叛了他! 他早就恨你入骨了…… 但你也是神女,你杀人,也会遭到反噬,是吧?” 桑榆不禁为肖媛鼓起了掌。 肖媛的脸色有些难看。 “如果杨元可以杀了我,那对你来说当然好。 即使没有成功,我杀了杨元,我也会遭到反噬,成魔…… 你的计划真是天衣无缝,也许,我死了都不会知道,是‘另一个我’,设计杀害了我!” 桑榆说得咬牙切齿。 “我了解太阳鸟,也了解银纹族。 这一切,都还要感谢杨元!” 肖媛见已经瞒不下去了,索性摊牌, “杨元已经疯了,他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他也应该已经死在那里了! 你只能靠我了,明白吗?” 肖媛说的的确很诱人,但桑榆始终觉得她很可笑。 因为,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你究竟是谁?” 桑榆似笑非笑,上下打量着肖媛。 “你在说什么?” 肖媛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别装了,你根本就不是肖媛!” 桑榆冷哼一声, “肖媛被穆瑞麟囚禁了二十几年,从出生就被关起来了。 除了太阳鸟的人,根本没见过外人,更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你的谈吐、逻辑,都根本不像是一个长期被当作实验品的受害者! 或者说,除了‘肖媛’,这具躯体里,还有谁?” 第156章 真实的意图 “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们在前世,不是一个人吗?” 肖媛紧皱着眉头,倒是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现在像是在说胡话一样……” “我有没有说胡话,恐怕你再清楚不过了吧…… 你这具躯壳,的确是肖媛的。 如果不是,我早就会发现! 但这里,可就不见得了!” 桑榆学着闵逸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头, “即使你不说,我也早晚会知道你是谁……” 桑榆眼睛里的狠辣一闪而过,就像是幻觉一般。 如果闵逸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肖媛可能已经变成行尸走肉了。 是有人鸠占鹊巢,到现在还在奴役她的躯体…… 若真是这样,肖媛的命,可就真的太惨了。 “你不说也行,可我现在也没这么多时间跟你废话! 我们的账,可以留着以后慢慢算! 告诉我,裴妍人呢?” 桑榆打算找到裴妍就走人。 肖媛却摇了摇头道: “不答应我的条件,你见不到她。 不止见不到她,你也别想再离开了!” 肖媛瞥了瞥桑榆,心中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我答不答应你,重要吗? 我答应,你以为你就可以成为桑榆? 你不是我,有的是人会发现这件事,即使我配合你,你也永远也成为不了我! 想来硬的是吧? 你觉得我真不敢杀了你?” 桑榆忽然冷了脸, “你觉得你真有本事,让我不能离开这里?” 桑榆此刻,内心的嘲笑在涌动。 虽然她不知道肖媛究竟有什么底牌,但她不在乎。 生死都看开了的话,大不了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她知道,孤军奋战,必须要抱着必死的决心,不然永远无法冲出重围。 “你如果敢,那你早就杀了我了!” 肖媛站到桑榆面前,仰起脖子,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你可以直接从这里,把我的脖子割开,你现在有的是机会……” 她似乎非常自信,桑榆不敢动手。 “而且,看起来这个裴妍很重要,对吧? 她应该知道不少顾曦铭的秘密…… 那我更不能随便把她还给你了,我得留下好好研究! 哈哈哈哈哈……” 肖媛此时真的无比猖狂。 “肖媛,如果你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么我要提醒你,罚酒也没有那么好吃! 呵…… 我们见过,对吧?” 桑榆终于打算说重点了,她原本没打算说, “在蒙古国。 一路上,我都看到有人跟着我们的队伍,而那个人就是你! 在太阳鸟的废弃基地,那个白影,也是你。 恐怕,就是你射伤了我,还闯入了我的幻境,是吧?” 桑榆这话说完,肖媛的脸色明显变了变。 她刚想开口,桑榆却继续说道: “你不用承认,也不需要反驳我! 你要清楚,你的所有不承认,对我来讲也是都没有用的! 真相究竟是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 我在没有得到神照珠之前的许多记忆,在我与神照珠彻底融合之后,都更加清晰了…… 所以,我记起了许多,也许,其中还包括你不想我记起的!” 肖媛的神情逐渐变得不可思议,半天没说出话。 的确,桑榆在近两日,感觉之前的记忆逐渐清晰,她的感官也更加灵敏。 她逐渐地记起了许多许多细节,串连起来,组合成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真相。 “既然瞒不了你,那我也不需要再瞒了! 我不是肖媛又怎样? 即使我不是,只要你杀死这具躯壳,肖媛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对得起她吗? 她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肖媛恨恨地盯着桑榆, “况且,你不能杀人,你杀了人,自己也跑不掉! 你一样会成魔,你得不到好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 你确实够坏,也够狠,可惜你不够聪明! 朋友,智商不够,想要骗我,就需要多做做功课。 你需要理解,我这人的所求是什么,才能这么自信地对我说话!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拿到那个玉佩的,但既然你去过蒙古国,这一切也不难解释。 又或许,你根本就是哈莫家族的人!” 桑榆冷笑着,起身靠近了肖媛,伸手给她拢了拢头发到耳后,十分骇人, “如果你是肖媛,我还会对你保留一些怜悯,或许我不会赶尽杀绝。 但你要清楚一件事,你并不是她! 所以,别挑战我的底线,不然,我会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生不如死…… 况且,肖媛最终真的死了又怎样? 跟我有关系吗? 是我害死她的吗? 她现在,被你鸠占鹊巢,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可不是什么圣母…… 这都是她,胎投得不好! 还有,下场这事,我他妈早就不在乎了!” 桑榆的话的确有些违心,因为若真动起手来,她不会真的杀死肖媛的躯壳。 但这时候,比的就是谁更狠。 桑榆瞪圆了眼睛,伸手捧着肖媛的脸,冷冷威胁道: “我最后问你一遍,裴妍人呢?” “我说了,你不答应,就见不到她。 我要你的身份,你现在得把这条项链给我。 只要你答应,我自然有办法成为桑榆!” 肖媛似笑非笑, “反正你要去银纹族的,这对你来说,并没有损失!” “终于说到重点了?” 桑榆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太能装了, “恐怕你想要的不是‘假装成为桑榆’,而是‘真正成为桑榆’吧! 你这具躯体应该撑不了太久了,所以,你才会急于在现在出现! 无论怎么想,现在都不是你提出这些要求,最好的时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要活不下去了,你想要我的躯体,你还想真正成为神女!” 肖媛的笑终于僵在了脸上,她没有想到,自己精心的筹划,在桑榆面前只不过是个战五渣。 桑榆的聪敏,在于洞察,还有绝对的理性。 只要不谈到她的父母亲人,不谈到顾曦铭和蒲欣月,一般情况下,没人能让她真正陷入慌乱。 “说,你是谁?” 桑榆怒从中来,忽然一把死死掐住了肖媛的脖子,大有要直接掐死她的意思。 肖媛却死死瞪着桑榆,大没有开口的意思。 眼看着,肖媛的面色青紫,就像是要断气了。 但霎时间,桑榆闻见了一股熟悉的桂花香,就与那天在太阳鸟废弃基地闻到的完全一致。 还没等她做任何反应,就已经昏了过去,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第157章 回到沙漠 “咳咳咳咳咳……” 肖媛蹲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着,她觉得自己真的差点被桑榆掐死。 拥有了神照珠的桑榆,力大无比,实在是可怕。 肖媛怨毒地瞪着地上已经昏迷的桑榆,正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就只听见门外传来了猛烈的敲击声。 而桑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再次被迫进入了幻境。 似乎,每次只要这个桂花香出现,她的所有神力都将不受控制。 这种无力感,就像是溺水一般。 而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溺水,估计上辈子也是同样吧。 桑榆感到浑身无力,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爬起身来,却发现这里是通丹的酒店。 一眼从房间的窗户望出去,是茫茫的沙漠。 她无比震惊。 就好似连日以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切都是假的…… 房间里,地上还摊开着刚收拾好的行李箱。 这熟悉的感觉,令桑榆的眼睛噙满了泪。 桑榆赶紧跑到了卫生间的镜子前,果然、果然…… 从桑榆现在的服饰和状态判断,这应该是桑榆要离开通丹,前往长沙的前一天。 如果是这样,那么,顾曦铭此刻是不是还活着? 为什么幻境会出现这一天的场景? 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里,桑榆便立刻在房间内找到自己的手机,给顾曦铭拨过去了电话。 虽然此时,她应该还没有顾曦铭的联系方式,但那个号码她已经烂熟于心。 可惜,无人接听。 桑榆顾不上别的,直接打开房间的门冲了出去。 其实她并不知道顾曦铭的房间号,她试图去酒店前台逼问,哪怕可以让顾曦铭给她回一个电话也好。 她一定有办法可以找到他的,一定有办法…… 她知道顾曦铭已经死了,可那又怎样? 能再看见他一次就好,看见一次就好。 当她刚冲到前台,就发现有一只手从背后拽住了她的胳膊。 转过头去,是裴妍! “裴妍?……” 桑榆试探性地喊了一句,但她并不确定这个裴妍是幻境中的,还是真的裴妍。 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当她看见熟悉的面孔的这一刻。 “你找不到顾曦铭的。” 裴妍看见桑榆的眼泪,皱了皱眉,没有再继续说,而是向外走去。 直到现在,桑榆仍不能确定这个裴妍是什么“时间”的。 但桑榆知道,什么时间的都好,至少她是顾曦铭的人。 说不定,说不定跟着她就能有线索呢? 桑榆紧追着裴妍,走到了酒店后的沙漠里,裴妍停下了脚步。 黄沙漫漫,除了她们俩空无一人。 裴妍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戴着黑色的渔夫帽,披散着头发,颇有苍凉之感。 裴妍点了支烟,竟然笑了起来。 正当桑榆在疑惑之际,她终于开了口。 “别猜了,我不是幻境中的裴妍。 但我可能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裴妍转过身去,背对着桑榆,而面对着无边无际的沙漠, “也许,这才是我的宿命。” “你不是说,你不能进入幻境吗?” 桑榆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究竟去干什么了,为什么消失了?……” “我的确不能主动进入幻境,但,是有人强迫我进入了幻境。” 裴妍的肩抖了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哭, “是我大意了,是我大意了……” “外面那个人,不是肖媛,对吧? 她是另一个人……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但你应该已经有答案了,是吧?” 桑榆有些生气,为什么裴妍不肯直接说实话。 如果裴妍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根本不会贸然前往。 她一定是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那个人汉名叫陆培霞,是哈莫家族的人。 她也是哈莫家族的激进派——巴雅尔的人…… 这次,你有大麻烦了!” 裴妍转过身,重重叹了口气, “这一切,其实一开始我都是在揣测,没想到竟是被我猜中了! 可惜,我太急于去确认这一切,被人算计了。” “巴雅尔?” 桑榆回忆了一下,的确想起顾曦铭的笔记中提到过这个人。 这人是顾曦铭的死对头,也一向不赞同他的立场。 “不过,他派来的这个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漏洞百出,又很没有逻辑……” 桑榆对于“肖媛”的扮演者,很是不屑, “真是可笑,我们两个,都会遭了她的算计!” “她的确不怎么样,因为她今年也只有17岁,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片子而已…… 但至于为什么是她,这其实是个意外。 巴雅尔派了许多人来中国,你之前,应该也见过的!” 裴妍说着,桑榆就想起了那几个杀手,真是令人后怕, “陆培霞只是其中一个而已,而且还不是能力较好的一个。 刚刚在幻境中,我的确找到了关于陆培霞变成现在这样的答案。 她自荐去了太阳鸟,但虽然潜入了太阳鸟,成为了他们的一分子,但很快就被穆瑞麟发现了。 穆瑞麟后期,已经知道肖媛没用了,便将哈莫家族的人——也就是陆培霞的灵魂,注入了肖媛的躯壳…… 你以为,仅凭她,能跑的出去吗? 即使是顾曦铭,都要忌惮太阳鸟几分的,是穆瑞麟故意放跑了她! 陆培霞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就一定会来找你。 但只要你被成功引来,那么无论你和肖媛谁最终活了下来,穆瑞麟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渔翁之利,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死了,他还可以继续用融合了神照珠的肖媛的躯体做实验? 他真能成功吗?” 桑榆对此很鄙夷, “这种违反生物界法则的事情,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曾经我也是这么猜想的,但我发现我错了…… 虽然,普通人的长生或许不能实现…… 但穆瑞麟似乎找到了另一个捷径!” 裴妍忽然异常严肃, “穆瑞麟如今想要的,已经根本不是做什么永生的实验了,而是在追求死而复生! 虽然我不知道,这方法究竟是什么,但我刚刚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只知道,其中的关键,是神女! 死而复生的人,即可获得永生,但这其中,必须有神女的加入。” 桑榆简直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桑榆此刻,已经开始怀疑,这个裴妍是否只是幻境中的一个诱饵了。 因为,裴妍的话实在荒谬至极。 第158章 那个知道一切的人 “不管你说的究竟会不会实现,我现在,还有个问题要问你!” 桑榆顿了顿,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脖子,此时那项链还在,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许久了,‘灵蛇向月’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个东西到底是用来干吗的? 为什么那个假肖媛想要这个?” 桑榆此时想起了通过这条项链之后的幻境,以及死在了里面的仰波金,不经意地眉头一皱。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便再没有去过“灵蛇向月”的幻境中了。 不敢,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心魔。 无论是里面仰波金的尸体,还是那不停心痛倒地的顾曦铭,她都无法再多看一眼。 “我只知道,顾曦铭曾被一个高人点化,他给了顾曦铭两样东西。 一个是蛇镯,还有一个,就是这条项链‘灵蛇向月’。” 裴妍似乎不是很想说这个问题,但也无可奈何, “这条项链究竟有什么作用,坦白地说,我不清楚,顾曦铭也从未提起过。 但当时顾曦铭把这条项链提前交给我,让我在他死后给你,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曾跟我说过,‘灵蛇向月’不能见证它的主人的死亡过程,否则就会失去它的所有神力,变成一条普通的项链。 如果那个假肖媛向你要这个东西,那么她在想什么,一目了然。 只是不清楚,她是想要杀了你夺神照珠,还是使她的灵魂进入你的身体里。” “如果她的灵魂进入我的身体,她也不是神女,对吧? 因为她根本不是肖媛!” 桑榆此时忽然感觉那个假肖媛很可笑, “她会成功吗? 你为什么说,我有大麻烦了?” “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了。 也或许,她有办法将你的魂魄依旧保留,或者将肖媛的魂魄保留…… 那么,这具躯体就还是神女。 这是一种邪术,不过是钻了一个空子而已! 陆培霞不是穆瑞麟的人,她听命于巴雅尔,这才是你的大麻烦。 巴雅尔的人,都是亡命徒,根本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穆瑞麟好毒的计谋,他引银纹族的神女,和哈莫家族交锋,无论怎样你们都是输,更有可能两败俱伤! 不过,既然你已经进到这里,见到我,就说明你已经被她控制了……” 裴妍自嘲地叹了口气, “果然名不虚传,穆瑞麟最擅长的根本不是玩弄资本,而是人性!” “那这样说来,那天我在针孔摄像头里看到的那个黑衣人,很可能是巴雅尔的人?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这个假肖媛,这阵子很可能是得到了哈莫家族的帮助,才能蛰伏这么久……” 桑榆如同当头一棒,终于理清了头绪。 “无论那个黑衣人是不是巴雅尔的人,我们现在都没有时间去求证了…… 我现在得马上想办法救你出去!” 说着裴妍转身就要走。 “那你呢?” 桑榆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裴妍的胳膊, “你刚才说,你要被困在这里了,是什么意思?” “时不待人,先走吧!” 裴妍没有多说,拽着桑榆便向酒店的停车场走去。 桑榆看着眼前的裴妍,心中尽是复杂。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但又总觉得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咬了咬牙,桑榆还是上了裴妍停在门口的那辆车。 “你要带我去哪?” 桑榆发现,这次的幻境无比真实,比任何一次都真实。 真实到,她甚至觉得这里就是现实世界,她甚至还能闻到裴妍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去方知医院,这里,是通丹!” 说罢,裴妍就发动了汽车。 “去那个废弃医院?! 可是,我记得从酒店去那里要一个多小时,那幻境外的我们的身体怎么办?” 桑榆怕她们直接就凉了。 “放心,这里可是幻境! 幻境中的时间,七日也就等同于幻境外一日。 放心,不会很久的!” 裴妍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 “我们去那里干吗? 难道,我们可以从那里出去?” 桑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想确认。 “去找那个知道一切的人! 幻境,都有弱点。 而陆培霞的弱点,就是那个人……” 裴妍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这是桑榆从没有看到过的,非常吓人。 “可是,那个陆培霞,她又不是神女,她究竟是怎么制造了这个幻境? 与肖媛的身体有关吗?” 桑榆的心里一直有这个疑问,从那次在太阳鸟的废弃基地开始,便是一直没弄懂。 “即使是肖媛,也是没有神力的,所以无论陆培霞是否占用了肖媛的身体都一样。 你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你,只能看,我们找到了杨元能不能找到答案……” 裴妍很是无奈。 开出去一会儿,太阳很烈,前面的景色也一直都差不多。 桑榆觉得车里的气氛实在尴尬,她便主动开了口: “裴妍,能跟我说说你自己吗? 我总感觉好像认识你,又好像不认识你。” 桑榆说完,自己都笑自己,这话实在是奇怪。 “也是,如果我死在了这里,你就是最后一个见到我的人了! 我是应该好好介绍一下我自己,说点遗愿什么的……” 裴妍现在戴着墨镜,笑起来只能看到牙, “我是孤儿,鄂温克族人。 顾曦铭找到我的时候,那时候我三岁,在额尔古纳。 在那之前,是一个奶奶一直收留着我,但她那时候年事已高,已经无法再养我了。 顾曦铭带走我之后,不到一年,奶奶就去世了。 我长大后,离开蒙古国回到国内,一般生活在海拉尔,很少回额尔古纳,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地方。 我一直没有名字,我唯一的名字,就是他给我取的,叫做裴妍。” 裴妍说起这些话,非常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对了,如果我死了,你还能找到我的尸体的话…… 把我火化了,送回额尔古纳吧,我想回去,葬在奶奶的坟旁边。 虽然我在蒙古国长大,但我不属于那个地方!” 裴妍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开始有些颤抖, “至于我的后事,你通知陆岩就行,他会来处理我的资产。 顾曦铭死后,我早就立了遗嘱,我没有亲人…… 捐赠一部分给孤儿院,剩下的,我的东西除了陆岩也没人可给了。” “你不要胡说,你不会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 桑榆的眸子暗了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始终觉得,裴妍这样的人,命不该这样短,这样苦。 这一路走来,桑榆亲眼看着那么多本该鲜活的生命轰然坠落,大多时候,实在是束手无策。 这种感觉真的难受。 裴妍却只是笑着,没有做任何回答。 终于到了方知医院门口,此时已经夕阳西下,这破败的地方在太阳的余晖下显得无比孤寂。 第159章 杨元 裴妍坐在驾驶位,非常认真地把头发绑成了一个马尾。 然后从脚下的包里拽出了一条工装裤,套在了身上。 她从后座扯过一个背包,里面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 “到了,我们进去吧!” 裴妍下车,背上背包,竟又从后备箱掏出了两把步枪,扔了一把给桑榆, “ak308,子弹就算打完了还有刺刀。 你会用吧?” 裴妍此时,看起来就像是荒野里的特种兵。 “对了,刚才忘记告诉你了…… 我的生日,是1998年8月初,具体的日子,我也不清楚。 应该是,狮子座?” 她粲然一笑,这话竟让桑榆不知道该怎么接,随即,她便准备向前走去。 “裴妍。” 桑榆站在裴妍的身后,没有继续向前走。 “嗯?” 裴妍虽然停住了脚步,但没有转过身来。 “只要是神女和神照珠都在,你们就可以完成你们的计划,对吗?” 桑榆憋了一路,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如果我和肖媛只能留一个,你会选我吗?” 可前方的裴妍并没有回答, 而是继续向里走去。 桑榆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庆幸她没有骗自己。 至少这样,裴妍还是一个磊落的人。 立场,桑榆最恨立场这个词。 她欣赏的人,难道最终都要因立场与她相悖而生死相搏吗? 裴妍直接绕到了医院的后方,也就是之前桑榆爬出来的那个地方。 看来,先前顾曦铭是在哪里找到桑榆的,她已经知道了。 地上还扔着一个包,就是之前顾曦铭扔在那里的,装哑铃的包。 藏蓝色的,上面已经蒙了一层尘土。 真是恍如隔世。 “这是顾曦铭的包……” 桑榆说着,过去把包拿开,果然露出了一个像暗门的东西,拉开,就是那个洞口。 看来,那时桑榆从下面往上可以看见光亮,是因为顾曦铭在上方早已打开了这个出口。 桑榆把包的拉链拉开,里面真的除了哑铃什么也没有。 “我先下去,你跟在我后面。” 裴妍说罢,没等桑榆回答便直接下去了。 桑榆现在身上的衣服,就是当时在这里的时候穿的那一身,那靴子很重。 此时桑榆才注意到,裴妍的手腕上绑着一个灯,只见她小心翼翼踩在了楼梯上,这里的空间逼仄,十分不便。 桑榆只能等裴妍整个身子完全下去了,才踩到了楼梯上。 事实上,仅凭口子上那一点点光,桑榆根本看不清裴妍现在的情况。 “裴妍……裴妍? 你怎么样? 下面什么情况?” 桑榆有些紧张,毕竟这个地方曾给她留下了非常大的心理阴影。 “别说话。” 裴妍的声音倒是很稳。 本以为会发生些什么,两人却异常平安地下完了楼梯,稳稳地站到了地上。 桑榆的身上没有灯,所以,刚才那一路几乎是摸黑下来的,只能凭借下方裴妍身上的一点点光亮。 此时,裴妍抬起手,向上照了照。 桑榆这才发觉,下来的楼梯上全都是斑驳的血迹,十分骇人。 桑榆恐慌得退了几步。 裴妍从裤子的口袋里抽出了一个探照灯一样的东西,系在了桑榆手腕上,打开。 桑榆立刻警觉地向地上四处望去,果然看到角落里有一团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人。 她想走过去,裴妍却一把拽住了她。 裴妍端着枪靠近了那一团东西,用枪戳了戳,没有反应,伸手扯掉上面盖的那块布——果然是个人! 那人直直地朝裴妍扑了过来,裴妍却身手敏捷地躲了过去,立刻用枪顶在了那人的脑门上,厉声说道: “你是杨元,对吧?” 那人眼神涣散,但却笑得十分诡异恐怖。 当他注意到后方的桑榆时,却目露凶光,恨不能将她剥皮抽骨一般。 “收起你所有的想法,我们有两把ak,现在可以直接把你打成筛子!” 裴妍用枪口重重顶了顶他的额头, “而且,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她不是肖媛! 她,是桑榆!” 杨元此时的表情骤然变得疑惑,但这里太过昏暗,他根本看不清。 裴妍像是猜出了他的想法,便说道: “桑榆,站过来!” 桑榆有些犹豫,但还是走了过去,站到了裴妍旁边。 昏黄的探照灯的灯光映照在桑榆的脸上,可以明显看出,她与肖媛的不同。 就单凭身高与身材,就非常明显。 “你们想干吗? 杀了我吗?” 杨元的声音沙哑,十分难听, “你们可以直接打死我,不然,别的我什么也不会为你们做!” 他看起来极其虚弱,不知道多久没吃没喝了。 但估计也不会非常久,不然早就死在这里了! “杀了你? 那还没有那个必要!” 裴妍还是没放下枪,继续说道, “如果你愿意说出你知道的,我们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呵……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杨元此时谁的话也不信,眼睛一闭,似乎已经认定自己是个死人了。 他的双手看起来血肉模糊,身上也伤痕累累。 裴妍此时还是选择放下了枪,转而将枪挎在了身上。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了杨元。 他非常着急地喝了几大口,裴妍赶紧将瓶子夺过: “太久没有喝水,不能一下子喝太多!” “你们以为,给我点小恩小惠,我就会觉得你们是好人了? 你们全都一样,都想我死,对吧? 穆瑞麟那个孙子是这样,肖媛更是这样,你们,也同样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 杨元笑得像个破锣,令人十分不适。 “你见到的,那根本就不是肖媛!” 桑榆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 “我不清楚你知不知道这事,但穆瑞麟将哈莫家族的人的魂魄,注入了肖媛的体内! 所以,和你有所有勾当的,骗你帮她逃跑的,都不是肖媛本人!” 从杨元震惊的表情上来看,他显然不知道这事。 “你胡说什么?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 杨元还是不肯相信。 “、、00……” 桑榆仔细回忆着,肖媛的笔迹,虽然她也不知道那是肖媛写的,还是陆培霞。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杨元开始慌乱起来。 “我还知道,她的床头柜里有几本名着,还有个速写本。 速写本里画着你的肖像,还有,就是写的这些数字……” 桑榆试图说服他, “你就没有想过,一个被关了23年的人,怎么会逻辑如此清晰吗? 你是什么时候可以接触到肖媛的,应该不是一开始就可以吧? 不然,如果你日日能看见她,你怎么之前意识不到她的异常?” 第160章 他一定会同意 “而且,是那个假肖媛丢了一本你的病历本,故意让我找到…… 所以我才找到这里来的。 她为的,恐怕就是让我和你之中的一个,杀死另一个吧?” 桑榆说这话的时候,倒是十分平静, “1999年,杨元,方知医院。 病历上写的是刀伤入院,对吧? 我找人去查过你,得到的结果,是你早就死了!” 杨元的脸上先是怔住,然后是诧异,再然后就开始恍然大悟般狂笑。 他应该是因为桑榆的话,想到了什么。 “杨元,你是被利用了! 你不过是成为了穆瑞麟的一颗弃子!” 裴妍再次开了口。 “穆瑞麟的弃子?” 杨元显然此刻还没有理解裴妍的意思。 毕竟,在他的眼里,是他先背叛了穆瑞麟。 自然,如果他真能想得清楚,此刻也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按照裴妍的说法,陆培霞不过是个17岁的少女,也不甚精明,杨元竟也能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桑榆仍旧觉得,她目前见过的几个银纹族的人,都像是傻的一样。 做不了好人,坏又坏不彻底,桑榆的厌蠢症都要犯了。 说杨元坏吧,可他又偏偏又要救“肖媛”,宁愿把命搭上也在所不惜。 “对。 你以为,单凭你和‘肖媛’,你们能跑得出太阳鸟的手心吗?” 裴妍轻笑,淡淡地望着他, “这一切都是穆瑞麟安排好的…… 他故意安排你放跑了肖媛,将桑榆引出来! 而之后,你的任务完成了,你的生死他自然是不在乎的! 可背叛了银纹族,你又得到了什么?” 显然,裴妍说这话不仅是为了讽刺他。 裴妍本身就看不上那些背信弃义之辈、忘恩负义之徒,对待这种小人,她向来是不屑于正眼相待的。 裴妍猜想,这个杨元肯定早就是对肖媛有些什么龌龊的想法了。 不然,穆瑞麟最后不会在实验进行完之后,把他放在离肖媛最近的位置。 而陆培霞一早就潜伏在太阳鸟,肯定发现过这事,所以才有胆子去勾引他。 “我要知道两件事。 第一,我要知道所有事情的经过和细节,包括这个假肖媛的弱点。 第二,我要知道去银纹族山寨的地图。” 桑榆想了想,先发制人,提出了要求, “如果你同意……” “他一定会同意的。 如果他不同意,就要真的死在这里了!” 裴妍竟笑出了声,语气十分肯定, “看看上面,上面就是出口。 只要我们不阻拦,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你就可以重获自由…… 你如果想死,早就去死了对吗?” 裴妍的话的确很具有蛊惑性,而且,她看起来,比桑榆更像是会把杨元打成筛子的人。 桑榆是神女,神女不能杀人,想必这一点杨元也非常清楚。 但裴妍可不是,她是这一切规则之外的人。 幽暗的空间内,一片寂静。 裴妍又一次举起了枪,对准了杨元。 “我数三下。 3、2……” 裴妍看来是真的要开枪。 桑榆刚想阻拦,就听见角落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说。” 杨元终于正经瞥了瞥裴妍, “但是,我说完,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 我要求立刻离开国内,去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即使你们不杀我,我出去,还是会死在穆瑞麟手上!” 裴妍点了点头。 但是谁都知道,这是幻境,一切不过是空话。 现实世界中的杨元是否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 “我在1999年加入了太阳鸟,他们伪造了我的死亡,就像你们之前所知道的那样。 太阳鸟的许多成员,在社会意义上,都是‘死人’! 这方便于他们的使用和管理!” 杨元这话说完,桑榆感到深深的不适。 太阳鸟是真的拿人不当人,如果这些人不听话,那么就可以随意处置,根本没人知道。 不过,想来,太阳鸟应当是给了这些人很大的利益可图,不然他们也不会甘心这样做。 “继续说,然后呢。” 裴妍收起了枪,点了点头。 “我的本名叫亥金留,是银纹族人。 1999年,我18岁。 那时我和几个兄弟跑到凯里去玩,无意间碰到了太阳鸟的人。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很快认出了我的身份。 那个时候,他许诺给我二十万,让我加入他们!” 杨元说的时候,倒是看不出什么羞愧。 “二十万? 因为这些钱,你就背叛了银纹族? 你知道你是要去做什么吗?” 裴妍继续问道。 “知道。 我一开始帮他们骗一些族人出来,给他们做实验体。 后来,我就负责基地的一些事情,不再出去了。 那个时候,银纹族非常闭塞,也基本不让我们出去。 生活条件非常恶劣,我们就像是原始人! 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可他们终日只知道说一些什么‘神女、神女’!” 杨元自嘲地笑了笑,说到这里,还看了看桑榆, “从前,我根本不知道这神女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直到1999年的夏初,有人带回了一个婴儿…… 据说,那就是人们一直所说的‘神女’!” “那个婴儿,就是肖媛?” 桑榆皱起了眉头。 “对,那个婴儿,就是肖媛! 在前些年,虽然都是在一个基地中,但我都是没有资格看到她的。 直到2019年,我才第一次看到了她的真容。 和银纹族供奉着的画中人,一模一样……” 杨元似乎是在回忆着些什么,终于出现了不同的表情, “但她是那么的苍白、脆弱……” 桑榆算了算,如果1999年杨元18岁,那么在2019年的时候,他已经38岁了。 可那个时候,肖媛才20岁。 肖媛的身体里,陆培霞的灵魂,那就更过分了,甚至只有17岁。 很想说一句禽兽,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2022年,也就是今年,我终于被穆瑞麟调往了她的身边。 可我每日看着她的痛苦,却无能为力! 后来,她竟然开口向我求助,我就答应了她…… 我发誓,一定要带她逃离那个地方!” 杨元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在逃出来之后,设计将我关在了这里! 她想活活地让我在这里渴死、饿死,绝望而死……” “所以,其实你对她的了解并不多? 你跟她的接触,也就只有几个月,是吧?” 桑榆觉得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那你知道,她怕什么吗?” “她怕火,非常怕! 就连打火机的火都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哈哈哈哈……” 杨元嘶哑的声音笑起来,实在是难听可怖。 第161章 银纹族山寨怎么去 “你知道……陆培霞这个人吗?” 桑榆试探性地问出了口,毕竟她曾经潜伏在太阳鸟联盟,万一杨元知道她呢,那不就可以提供更多的线索了。 “陆什么?……” 看着杨元一脸迷茫的样子,桑榆就知道没戏了。 “他们在太阳鸟用的都是代号,彼此不知道真名的。 这个代号,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 裴妍望了望桑榆,又转头盯着杨元, “有个没成年的小姑娘,脸上有块胎记。 好像,在2021年末加入了太阳鸟…… 她是蒙古国的卧底,后来被穆瑞麟抓了,你有印象吗?” 杨元看起来仔细回忆了一下,骤然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西岫? 脸上有一块胎记的那个?!” “什么? 西岫?” 桑榆还恍惚了一下, “山由的那个‘岫’吗? 这名字,是穆瑞麟取的吧?” 见杨元点了点头,桑榆不禁在心中暗自觉得这个陆培霞是真的傻。 【西岫烧红百丈霞,飞鸦结队急归家。 平川渐渐蒙蒙色,草野匆匆淡淡纱。】 这两句,出自《草原晚暮吟》,就是描写草原的诗句。 看来,打从陆培霞进入太阳鸟,穆瑞麟一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但由于缺少对中原的了解,汉语水平又不高,所以根本没有多想穆瑞麟的意思。 她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也真的是自寻死路的。 陆培霞原本可以先韬光养晦,静听巴雅尔的指令就是了。 既然巴雅尔可以与顾曦铭抗衡,想必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定是有些手段的。 他断然是不会让这样一个小孩,去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这事八成是陆培霞自己的主意。 陆培霞来到国内后的一连串行为,既得罪了太阳鸟,又激怒了杨元和桑榆。 甚至,到现在连顾曦铭的人都可能要致她于死地。 归根结底,还是她太自负了。 当初陆培霞明明已经回到了蒙古国,但不知为什么,最终又回到了贵州。 或许是巴雅尔将错就错,要她继续执行任务,也或许是她知道自己除了找到桑榆,已经没有别的生路。 “你们的意思是说,现在的肖媛,是西岫?!…… 呕……” 杨元一副要吐了的表情,像是吃了死苍蝇。 桑榆不解地望了望裴妍,裴妍低声伏在桑榆耳边道: “陆培霞,好像长得挺难看的…… 她的脸上有一大片胎记。” “咳咳咳咳咳……” 桑榆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这个杨元太不是个玩意了。 他的年龄,甚至都可以给陆培霞当爹了。 “你先别急着震惊,陆培霞,好像真的对顾曦铭有意思。 她整日在顾曦铭的住处外打转,顾曦铭后来看见她就害怕……” 裴妍说起这事,一脸的尴尬。 桑榆此时才恍然大悟,怪不得…… 假肖媛第一次与桑榆正式见面的时候,就在说些什么为了顾曦铭。 桑榆还当她的谎言太拙劣,在瞎扯呢! 合着是真情实感啊…… 那么,后来陆培霞如此激进,非要加入太阳鸟,也算逻辑通顺了。 她是真的恨啊! 不过,既然是这样,就不难解释玉佩的事了。 陆培霞应该是对顾曦铭的事还挺了解的。 “我有一点不明白…… 不是说,银纹族人长生不老吗? 为什么你……” 桑榆皱着眉,她打量了一下杨元,很显然这事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生。 昏暗的灯光下,杨元看起来胡子拉碴,浑身血污。 他本来长得就不太正派,一副杀人犯的相貌。 除了这些客观因素,还能挺清晰地发现,他的确看起来并不是十几、二十来岁的容貌。 如果是青春永驻,总该是无法辨认年龄的那种年轻。 他看起来至少有个三四十岁,这与之前桑榆了解到的事情相悖。 “哈哈哈哈哈…… 这与一个诅咒有关,等你去了银纹族山寨,你就知道了! 我不能说出来,因为,这也是诅咒的一部分……” 杨元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杨元的鬼话桑榆也不甚相信,但这事也不是那么重要。 “那银纹族山寨,怎么去?” 桑榆稍加思索,便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 我可以告诉你,但不能告诉她。 这个,是我曾经起过誓的!” 杨元说罢,裴妍便冷冷斜了他一眼。 这种叛徒,竟还有脸说起誓? “桑榆,还不知道他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你不能单独和他呆在一起!” 裴妍立刻警觉了起来。 “如果她一直在这里,那么我就不说了!” 杨元闭上了眼睛,一副要杀要剐随意的样子。 “裴妍,你先上去,我自己在这里没事的!” 桑榆掂了掂手里的枪,对她使了个眼色。 桑榆也的确是有私心的,她希望,除了银纹族以外的人,只有她自己知道银纹族山寨的地图。 如若不然,总是要徒增许多风险。 况且,现在有肖媛横在中间,她不是完全信任裴妍。 裴妍似乎也看穿了桑榆的心思,只好瞪了杨元一眼,转身爬上了梯子。 待裴妍完全远离了这里之后,杨元终于缓缓开了口: “银纹族山寨,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进去。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你是永远无法找到入口的。” 桑榆露出了不解的神情,显然是觉得这话荒谬无比。 “凭我一个人,我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总需要几个帮手吧!” 桑榆心里想着,至少有人帮忙,她还有一搏之力。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即使有神照珠的加持,她也没有把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说不定,就此就会成为银纹族的傀儡。 “不,你想错了。” 杨元忽然非常严肃,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你离我近一点……” 桑榆立刻警觉了起来,直接端起了那把ak。 但看着杨元认真的神情,她又心生犹豫。 几番思索之下,桑榆还是缓缓拿着枪靠近了杨元。 “你要给我看什么?” 桑榆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劝你别耍花招…… 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不会伤害你!” 桑榆现在觉得精神高度紧张,不知道杨元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不用紧张…… 我没有必要害你!” 杨元瞥了瞥她的枪口, “况且,你拿着这玩意有什么用呢?” 第162章 这一切都是假的 桑榆此时才想起来,杨元是银纹族人,他是绝对知道,神女是不可以杀人的。 而裴妍已经不在这里了,桑榆所做的一切,包括手里的枪,对他来说其实都是空架势。 为此,她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现在,我动也动不了!” 杨元倒表现得异常诚恳。 桑榆只好又靠近了一些,蹲在了杨元的旁边: “你究竟是要给我看什么?” 杨元艰难地将手伸进了裤子的口袋里,费力地拽出了一个打火机大小的黑色柱状体。 “这是什么?” 桑榆不解。 “录音笔。” 杨元将录音笔的开关打开,亮起了弱弱的微光,录音笔开始播放一段录音。 前面,是一段嘈杂的声音,正当桑榆疑惑之际,终于听到了内容。 “陆培霞,我们这样做,真的能够成功吗?” 这是裴妍的声音! 桑榆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向杨元,杨元却戏谑的在笑。 “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一定会成功的。” 那是那个假肖媛的声音,也就是陆培霞。 “如果她发现了怎么办? 我会死的!” 裴妍的声音似乎很不安。 “她不会发现,她永远都不会发现的…… 她会永远以为,她不能杀人! 只要她踏进那里,就跑不出去了……” 陆培霞说罢,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这段录音戛然而止。 “你给我听的这个东西,什么意思?” 桑榆直直地盯着杨元,此时心中五味陈杂,又不知道该相信谁。 桑榆似乎不能接受这段录音所指向的那个真相,她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自己的食道和胃都在痉挛。 【要镇定,桑榆,要镇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无数遍告诫着自己,裴妍是顾曦铭的人,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是谁的声音,你应该认得! 至于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是个聪明人。” 杨元抬起头,望了望那个梯子和上面洒下来的微光, “你了解她吗? 你怎么确信,她是站在你这边的?” “她是不是站在我这边的,我不知道。 但我只知道,你一定不是站在我这边的!” 桑榆狠狠剜了杨元一眼, “你是银纹族的叛徒,也是太阳鸟的叛徒! 有什么东西,是你不能出卖的?” 桑榆现在,仍旧对那录音的真实性存疑。 她不信任这个杨元,他做过的事,已经很能体现他的人品了。 “你不好奇,我怎么会知道她是谁吗?” 杨元呲着牙,他嘴边的那颗痣,此刻极尽讽刺。 桑榆皱起了眉,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是啊,杨元怎么会知道裴妍是谁? 即使是在幻境里,杨元的反应也太过反常。 杨元见桑榆不说话,便继续说道: “我不仅知道她是谁,我还知道,她是萨日部那个杀人魔的人…… 她是布日固德的人! 但她,不是你的人,她是站在肖媛那一边的…… 准确地说,是‘陆培霞’!” 桑榆越听越糊涂,甚至开始怀疑眼前这个杨元的真假。 “你有话直说,我没有时间猜!” 桑榆冷哼了一声。 “你是不是以为,这里是幻境?” 杨元忽然把脸凑近了桑榆,吓得桑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坐到了地上, “这里不是,这里是通丹! 现在是2022年6月17号,你昨天被迷晕,今天被送到了这里。 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杨元这句话说出口,桑榆由疑惑变成了受到惊吓。 她不可置信地望了望眼前的杨元,又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手机。 果然,虽然没有信号,但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6月17日,而不是5月,不是她当初来这里那天!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是清晰地感觉到,我进入了幻境,你是幻境里的人,你不是真的杨元!……” 桑榆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不停地摇着头,似乎不敢相信似的。 杨元将录音笔的屏幕对着桑榆,上面清晰地显示,录音创建的时间是6月16日,也就是“昨天”! “你的记忆,不一定都是真的。 也许都是别人营造出来的假象罢了……” 杨元像是在看一只可怜虫般看着她, “你比我更可怜,你是所有人选中的傀儡! 如果不反抗,不仅今生今世,生生世世,你都将是他们的傀儡! 所有、一切告诉你,你不可以杀人的人,都是在骗你…… 他们这样告诉你,都是别有用心! 或许有的人是不知道真相的,但银纹族的人,一定知道真相! 神女,是可以杀人的,并且,无比强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可能! 如果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你又为什么告诉我真相? 你有理由要帮我吗? 你不怕裴妍知道了,杀了你?” 桑榆虽然内心有所动摇,但还是不相信杨元的蛊惑。 并且,桑榆不相信连顾曦铭也会骗她,除非顾曦铭也被蒙在鼓里! “只有帮你,我才有可能活下去! 即使我按照她们所说的做了,她们一样会杀了我,以免夜长梦多…… 但你不同,对吗?” 杨元梗着脖子,似乎十分有把握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同? 万一我卸磨杀驴,出去了就杀了你呢? 你不是说,神女可以杀人吗?” 桑榆此时已经有些发抖,无法面对眼前的这一切,又看了看上方洒下来的那点光亮。 裴妍,裴妍怎么会呢? 桑榆的脑海里,现在尽是刚才裴妍的话,她说让桑榆在她死后,送她去额尔古纳,葬在奶奶的坟旁。 那么的情真意切…… “因为我相信肖媛,所以,我也相信你! 我知道,神女的本性都是纯良的,这样说够了吗?” 杨元倚回了墙边,脸隐藏在黑暗中。 “你还有脸提肖媛?” 桑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那刚才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都是真的! 只不过,那都是排练好的,哈哈哈哈哈……” 杨元笑得十分张狂。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桑榆显然已经被动摇了。 “我还知道,那个裴妍,她一直喜欢着布日固德…… 哦,也就是顾曦铭! 即使他现在死了,这根刺也深深扎在她的心里! 在你和肖媛之间,她一开始就是希望你死的!” 杨元像是掐住了桑榆的七寸一般, “而且,现在的‘肖媛’已经不是肖媛了,而是陆培霞! 裴妍可以随随便便就捏住她,陆培霞一定会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但你不同,你太难搞了,也许并不会听他们的,对吗?” 第163章 究竟是不是幻境 桑榆此时心中许多个念头在不停翻涌,迟迟下不了决定。 杨元的话言之凿凿,听来纰漏不大。 但她实在还是不肯相信,裴妍是和陆培霞做了个局,等着桑榆往里钻。 她就算不相信裴妍,可她是顾曦铭留下来的人。 此时,梯子上却跳下一个身影——是裴妍。 她走路根本就没有声音。 所以,桑榆并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聊完了吗?” 裴妍看起来很警惕,瞥了瞥地上的杨元。 桑榆不露痕迹地抱紧了那把ak。 桑榆站起了身,没有靠近裴妍,也远离了杨元。 在狭小幽暗的空间内,三人形成了一个三角。 裴妍自然感觉到了她的意图,悄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 他究竟说什么了?” 裴妍只一直盯着桑榆,似乎很焦急。 在桑榆的记忆中,裴妍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目光去盯着一个人。 “裴妍,我刚才问了你一个问题,可你没有回答我。 如果我和肖媛只能留一个,你会选我吗?” 桑榆死死地盯着裴妍,渴求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似的, “而且,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裴妍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了一旁的杨元,她似乎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红了眼眶。 但这里实在太黑了,桑榆应该是看不清她的表情的。 “难道,你还对她抱有幻想吗?” 见桑榆犹豫不决,杨元竟踉踉跄跄扑了过去。 桑榆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猝不及防,杨元抓住桑榆手里的ak朝边上开了一枪——“咔哒”一声,空的,里面没有子弹。 裴妍仍旧无动于衷,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桑榆明白了,裴妍当然知道这枪里没有子弹,这都是她准备好的。 桑榆自嘲地笑了笑,又望向了裴妍: “事已至此,你已经连个解释都不打算说了,是吧?” “我说了你会信吗? 如果你能相信我,你一开始就不会听信他的话!” 裴妍摇了摇头, “因为你不能杀人,所以我不能给你子弹,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给你一把枪,不过是为了让你有点安全感!” “那如果他袭击我,该怎么办?” 桑榆面无表情。 “你的神力还在,他不能把你怎么样!” 裴妍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我真的不能杀人吗?” 桑榆一把将那没有子弹的枪重重扔在了地上,掌心泛起了红光。 裴妍向后退了几步,脚上的靴子在地上的土上留下了一个个脚印: “你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 “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那我给了你这么多机会,你为什么不肯说? 是你最后的良知残存,不想在我死前骗我,是吗? 因为你已经选择了肖媛,是吗?” 桑榆现在觉得浑身不舒服,甚至想吐。 果然,肠胃是情绪器官。 桑榆最不愿出现的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她最不愿因为立场,与自己欣赏的人生死相搏。 “我选择了肖媛?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裴妍紧紧皱着眉,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我不回答你,是因为我不能回答你! 是因为我曾答应过顾曦铭,面对这所有的事,我不能掺杂个人情感! 我必须公正对待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我不能像银纹族一样,让肖媛替你去死……” “是吗? 真的是这样吗?” 桑榆步步紧逼,还是继续向她靠近, “哦,对…… 准确地说,你不是选择了肖媛,而是选择了陆培霞! 她是肖媛吗? 她不是肖媛! 如果她真的是肖媛,我也无话可说! 可你宁愿助纣为虐,让陆培霞做这个神女,是吧? 你已经忘了顾曦铭的初衷…… 非要让我说破,你才肯承认对吗? 你来告诉我,现在是几月几号?” 桑榆掏出了手机,把屏幕对着裴妍。 桑榆不相信裴妍会因为顾曦铭与桑榆关系而包藏私心,但如果是选择陆培霞,可以令这个计划更简单地进行,那她拿不准。 所以,桑榆现在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 “我进入幻境的时候,是6月15号。 现在具体是什么时间,其实我不知道。 但这里的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周,换算过来,现在,应该是16号,而不是17号!” 裴妍似乎非常焦急,但逻辑十分清晰,就像提前预演好的一般, “我不知道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但他是幻境中的人,并不是真的杨元! 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是在骗你,我们都被陆培霞的诡计骗了!” “这里不是幻境,这里不是幻境!” 杨元非常着急,大声喊叫着,声音十分嘶哑, “她在骗你!” “桑榆! 你不要现在一被他激,就犯蠢!…… 杨元怎么可能活到这个时候?!” 裴妍一语惊醒梦中人,桑榆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 “这一切都是她和陆培霞商量好的! 他们当然不会让我死…… 难道,你还要相信她吗? 等到她开枪杀了你为止?!” 杨元似乎十分恨铁不成钢。 三人此刻,僵持不下。 “杨元。” 桑榆的声音幽幽的,听不出语气, “你能给我说说,银纹族山寨的样子吗?” 桑榆没有移动,就站在裴妍几步以外的地方。 “神女,你不相信我?…… 可我已经离开那里二十多年了,真的说不上来了……” 杨元支支吾吾。 “骗子。” 桑榆是用银纹族的语言,说出了这个词。 先前闵逸就曾说过,桑榆本身就可以听懂银纹族的语言,当时他就是用这个方式确认了桑榆的身份。 她后来发现,她也是看得懂银纹族的文字的。 这个词,是顾曦铭的笔记中曾出现过的,具体是从哪抄来的,不得而知。 但看着眼前的杨元在听到这个词,一脸茫然的样子,桑榆就确信,这人根本不是银纹族人。 也许桑榆并不能分清幻境与现实,但这不妨碍,她可以分清杨元是不是银纹族的后代。 桑榆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掌心射出了一道红光,她想抓住这个人,搞清楚他真实的身份。 但顷刻间,那人被击中的瞬间就消失了,无影无踪,就像没有出现过一般。 “消失了?…… 这人竟然只是一个幻影!……” 桑榆想起刚才自己对裴妍的猜忌,觉得无比惭愧。 第164章 炸药 桑榆转头望向裴妍,裴妍的脸上却淡淡的,对此毫无反应。 桑榆想为自己刚才的怀疑道歉,还没说出口,就被裴妍的表情憋了回去,不好意思说了。 “这杨元……” 桑榆支支吾吾,还没说完,就被裴妍打断了。 “他不是杨元,他只是陆培霞所制造的幻境中的一环,我们刚才大意了。 但陆培霞没去过银纹族山寨,所以她无法给幻境中注入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裴妍皱着眉,盯着那空荡荡的地上,“杨元”消失的位置。 “现在,我们已经迈进了她的圈套…… 该怎么办? 陆培霞真正的弱点究竟在哪里?” 桑榆有些手足无措,随即开始翻找周围,希望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先走,赶快离开这! 这里不安全!” 裴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就向着那梯子走去。 可是,还没等桑榆迈开脚步,就听见上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 随之,许多的泥沙从上面的小口倾泻而下。 果然,果然不会如此简单。 “坏了!” 裴妍左右张望,抓起桑榆的胳膊就奔向了后方。 那里的顶子上有一个长方形的窄门,像是铁的,那就是桑榆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下来的地方。 那个口子实在狭窄,一人通过都很勉强。 “裴妍,你确定吗? 从那里上去,可就进到方知医院的内部了! 现在,那里还不知道有什么……” 桑榆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裴妍的手腕。 “没有时间了,难道你打算在这里被活埋吗?! 这可是最痛苦的死法!” 裴妍用枪直接砸烂了那扇小窄门,转头望向桑榆, “快,上去!” 裴妍做出了要桑榆踩在她身上的姿势,桑榆却不好意思这么做。 她不敢踩,更不想让裴妍断后。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你先上去,再拉我!” 裴妍似乎不容桑榆反驳,把自己的枪塞给了桑榆。 桑榆见状,也不再犹豫,只好踩在裴妍的背上跳了上去。 她的手被破掉的铁门划伤了,沁出一点一点的血来。 上面一片黑暗,只有桑榆身上的小灯,透出的一点光亮,令人十分不安。 “裴妍,快上来!” 桑榆伸出手,却发现泥沙已经埋到了裴妍的腹部,马上就要没到胸口。 此时,她想起了枪还在自己身上,忙把枪伸下去,裴妍抓住了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裴妍,抓紧!” 桑榆坐在地上,向后用力拖着,终于将裴妍拖至了上方的空间。 裴妍满身的泥沙,一股子土腥味。 裴妍气还没喘匀,就从那个口子里看见泥沙已经完全埋掉了刚刚那个空间。 如果再慢个几秒,兴许裴妍现在已经被埋在下头了。 黑漆漆的空间中两人的身上泛着昏黄的光,桑榆望着裴妍,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妍不知她在笑什么,却也笑了出来。 “谢谢。” 裴妍说这话的时候,倒不是很自然。 因为她不习惯说这种话。 “谢我? 不用,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还都还不完!” 桑榆叹了口气,站起了身。 两人心照不宣,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跑。 越快越好。 “裴妍,我不清楚你了不了解这里的地形…… 反正,据我上次的观察来看,这里真正的出口只有那一个!” 桑榆瞥了瞥那已经被泥沙封死的口子, “如果刚才那里算是地下二层,那我们现在就是在地下一层。 如果想要逆行回到上面一层的话,得先破坏掉那里。” 桑榆指了指自己记忆中的方向,随后小心翼翼地朝那边走去。 既然刚才那个“杨元”已经消失了,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在这里了吧? 裴妍捡起地上的枪,跟了过去。 “我没有进到过这里,恐怕我们出去只能靠你了!” 裴妍左右环视着,皱起了眉。 “靠我? 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体质清奇,可不知道会把什么引来呢!” 桑榆自嘲地笑了笑。 “闭上你的乌鸦嘴!” 裴妍瞪了她一眼。 “行行行,我们一定是鸿运当头,大吉大利!” 桑榆笑出了声。 沿着楼梯向上走去,行至尽头,果然已经死死封住。 裴妍尝试故伎重演,用枪打烂那道窄门,却不成。 那玩意纹丝不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桑榆尝试想使用自己的神力,却发现毫无反应,不知何时,神力又消失了。 桑榆转头刚想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利用,却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回头,发现裴妍在包里摸来摸去,掏出了一包c4炸药。 “祖宗,我们现在可是在地下…… 你用这个玩意,会不会把我们埋在这里啊?” 桑榆被猛地惊出一后背的冷汗。 “闪远点!” 裴妍将炸药安装在了那个怎么也打不烂的窄门边,拽着桑榆躲到了楼梯下很远的位置。 “这玩意引爆之后,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那楼梯、那楼梯要是塌了,我们要怎么上去?” 桑榆此时咽了咽口水。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你觉得,刚才那些沙土是怎么出现的?” 裴妍忽然凑近,脸都快和桑榆的贴上了。 “上面……上面有人! 你的意思是,我们把这里炸了,自然会有人下来?……” 桑榆的心里有点没底。 “先藏好!” 裴妍转头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桑榆却拍了拍她。 “我知道藏哪了!” 桑榆跑到众多手术床中的一张旁,一骨碌钻了进去。 裴妍也躺进了她旁边的一张床下面,关掉了二人身上的灯。 “轰隆”一声,炸药被引爆了。 那一瞬间,桑榆已经把自己当作死人了。 真不知这里都是用什么材质建的,虽然楼梯坍塌,砖头也砸下来不少,但这个地下室竟还是存在。 还好,还好没有直接把她们砸死…… 二人躺在手术床下的地上,外面尘土飞扬,谁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果然,等到这一切回归于寂静,上方传来了一些谈话声。 但桑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此时,她刚联想到裴妍是不是能听见,又想起她不是哈莫家族人,没这个功能。 视野盲区太大,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人下来了,而且是很多人。 桑榆觉得裴妍此举非常冒险,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把握可以干掉这些人。 但此时别无他法,总不能等死。 第165章 把项链给我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桑榆终于听到了几句零星的谈话。 说话的至少有五六个人,其中,只有一个女声,并且这个女声她很熟悉——是陆培霞。 果真,与她之前猜的一样,这里是陆培霞设下的一个圈套。 即使她们有别的办法能跑出去,恐怕也只会撞上陆培霞这群人,无法囫囵着离开了。 裴妍显然也听到了陆培霞的声音,咬紧了牙关。 陆培霞,就是害她们现在困于此地的罪魁祸首。 “都把招子给我放亮点,别让她们跑了!” 陆培霞大声地吩咐着。 “是!” 有个男声应了一声,随后便有几个零乱的脚步声缓缓散落在了这空间内。 “咳咳咳咳咳……” 尘土呛得这些人一阵咳嗽。 桑榆已经看到了有个人的靴子出现在了她这张手术床边,她刚要做出动作,裴妍却冲她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 随后,裴妍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桑榆没看懂,裴妍便用口型说着“项链”。 她要“灵蛇向月”? 桑榆的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她明明记得,在进入这个幻境前,陆培霞就曾找她要过这东西。 但裴妍十分焦急,连续比划了好几次。 没有时间犹豫了,她现在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桑榆狠了狠心,将项链摘了下来,放在了她们之间的地上。 还是发出了声音,那些人已经听到了,那可都是哈莫家族的人,听力极好。 裴妍却直接一把从地上抓起项链,从手术床下钻了出去。 桑榆就像是一个赌徒,在等待着审判结果。 她现在赌的,是裴妍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好久不见啊,陆培霞!” 裴妍走了出去,离桑榆所在的这张手术床有了很大的距离。 难道,裴妍是想用自己当作饵?! 裴妍走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果然被引了过去,全都拿着手枪指着裴妍,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圈。 “没有很久,只不过,是你觉得很久罢了! 哈哈哈哈哈…… 说,桑榆呢?” 陆培霞一下子表情严肃了起来,死死盯着裴妍。 她此时竟穿上了象征着哈莫家族的墨绿色t恤,下身穿着一条工装裤,扎着马尾。 不得不说,这比裴妍之前看到她的样子正常了许多,比她强装作是桑榆的样子也好了许多。 “桑榆,已经被我杀了! ‘灵蛇向月’,就是证据!” 裴妍将项链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抓着那把ak, “不想我毁了它的话,最好叫你的人友善点!” 哈莫家族的人其实都知道一个秘密,那就是这东西其实有毁掉的方法。 只不过,陆培霞是不知道的,但她不清楚裴妍是否是真的知道,还是在虚张声势。 裴妍环视四周,倒是许多熟面孔。 他们几个,自然是早知道裴妍的大名,此时心里虚得很。 裴妍,是顾曦铭亲自教养的。 桑榆此时才明白过来,裴妍是要用这东西伪装她已经死了的假象。 毕竟,在陆培霞的心里,是绝不相信桑榆会把“灵蛇向月”放到裴妍手里的。 “呵,你会杀了桑榆? 你为什么要杀桑榆,你杀得了她吗?” 陆培霞自然是不信的。 “这要问你啊! 如果不是你制造了那个假‘杨元’,桑榆怎么会想要杀了我呢? 如果她不想杀我,我又怎么会杀了她呢?” 裴妍的话倒是听来很有道理, “而且,没有神力的神女,不过是一颗子弹的问题!” “那桑榆人呢? 尸体在哪?” 陆培霞仍旧没有叫人放下枪。 并且,陆培霞对于桑榆的“死讯”,显然是有些失望。 如果这是真的,她的许多想法可就只能作废了。 “已经被埋在底下那些沙土里了,你可以自己去挖她!” 裴妍望了望她们上来时的方向,又瞥向了周围几个人, “几日不见,你们的胆子大了不少!” “裴妍,你要理解我们,我们也是逼不得已的!” 陆培霞缓缓走到了裴妍面前,两人的距离大约一米, “把项链交出来。 我相信,以你对这东西的了解,你是在桑榆死前取下来的,对吧? 只要你肯配合,族长还是愿意接受你回去的! 你以前的所作所为,族长可以不计较!” “呵,族长?” 裴妍不屑地眯着眼睛, “哈莫家族的族长已经死了,这事你不知道吗? 哦,你难道是在说巴雅尔? 他也配?” “你…… 把‘灵蛇向月’交出来,别逼我,裴妍!” 陆培霞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我不是哈莫家族的人,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我只效忠于顾曦铭,想拿走‘灵蛇向月’,除非你能杀了我!” 裴妍转身端起枪就打在了一个人腿上,撞开那人向后跑去。 “杀了她!” 陆培霞倒是没有一丝犹豫,几人立刻朝着裴妍追去。 “砰砰砰砰……” 裴妍身轻如燕,一片雨点似的枪声,竟是没有一枪能打中她。 但这里现在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退无可退,裴妍倒退着朝着这群人下来的梯子跑去。 裴妍没受伤,但却在混乱中已经端着冲锋枪打伤了两个人。 已经没子弹了,不能再耗下去了。 “桑榆!” 陆培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眼看着已经转身摸到梯子的裴妍忽然回了头。 只这一个停顿,她的腹部便被打中了一枪。 “啊————” 裴妍的声音穿到桑榆的耳中,她直接从手术床下蹿了出来。 桑榆此刻已经丧失了理智,什么都不管不顾。 本来开枪的人还想再补一枪,陆培霞却摆了摆手。 果然,陆培霞的那一声“桑榆”起了作用,桑榆根本就没死! 而且,她根本就没看到桑榆在哪,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现在看来,这裴妍竟甘为诱饵为桑榆引开他们,桑榆与裴妍的关系应该匪浅。 裴妍,兴许还有用。 “你们两个,究竟在跟我演什么戏码? 姐妹情深?” 陆培霞嗤笑一声,对于裴妍与桑榆的关系感到好笑。 “冒牌货,你又在演什么戏?!” 桑榆直接跑到了裴妍的面前,没有一人敢对她开枪,她一把抱住了裴妍, “裴妍,你坚持住! 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你坚持住……” 桑榆的眼眶湿润,不停地想用手去捂住裴妍的伤口,但血就是止不住地向外淌。 她此刻脑子里不停地盘旋着裴妍刚才对她说的话,她不想裴妍的话一语成谶,她要裴妍活着回去…… 第166章 她的选择 “桑榆,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你乖乖配合我,这样我可以饶她一命! 或者,你尽可以反抗。 但你的神力已经消失,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陆培霞的唇边勾着诡异的笑,那张与桑榆一模一样的脸上却显露着完全不同的气质。 桑榆曾看过的那几张照片,上面应该是真正的肖媛。 真正的肖媛虽然也与桑榆不太相同,但她的眼神空洞而破碎,却没有攻击性。 就像是被圈养的实验小白鼠。 可陆培霞不同,她总是十分激进,眼睛里透着邪魅的杀气。 桑榆实在想不通,一个未成年的少女,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陆培霞,你成年了吗? 只知道喊打喊杀的,巴雅尔就只教了你这些?” 桑榆甚至都没抬头看她,只伸手从裴妍手里拿走了那已经染血的项链,又戴回了自己的脖子上。 “灵蛇向月”,不仅不能亲眼见证它的主人的死亡,否则就会失去所有神力…… 而且,这东西邪就邪在,没有上一任主人的亲口肯定,是无法易主的。 即使抢走它,也并不一定真的可以找到使用它的方法。 所以,陆培霞一直都只是在逼她,妄图把她逼进绝境,直到桑榆同意她的要求为止。 当初顾曦铭曾亲口说,在他死后,“灵蛇向月”将留给桑榆。 所以,即使裴妍拿走了它,裴妍也不是下一个主人。 她不过是一个中间人罢了。 “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我在进入幻境之前,闻到了桂花的味道。 那究竟是什么? 死,你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桑榆现在倒是冷静了许多,心里也大概有了主意。 “哦,你说那个啊…… 那个叫浮云散,用银纹族山寨带出来的桂花做成。 普通人闻了,毫无反应,但神女闻了,就会暂时失去所有神力。” 陆培霞轻笑着,望了望裴妍, “桑榆,我倒是不怕继续耗下去,但你最好想清楚…… 她可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要你亲口说,把‘灵蛇向月’赠与我。” 想必,这“灵蛇向月”便是陆培霞的魂魄可以进入桑榆肉体的关键之物了。 如果桑榆死了,“灵蛇向月”见证了她的死亡,也不可能再有用。 裴妍气若游丝,嘴角一直向外淌着鲜血。 她失血过多,估计是被打到了内脏。 她此时却用尽了全身力气瞪大了眼睛,一直在摇头。 桑榆知道她的意思,她的意思是,绝不能答应陆培霞的要求,否则一切就全完了。 裴妍一直看向梯子的方向,示意桑榆自己先跑,不要管她。 如果桑榆跑,就只能赌,陆培霞会不会直接出手杀了桑榆。 她们两个谁都知道,陆培霞根本不可能遵守约定,即使桑榆照做了,裴妍一样活不了。 “裴妍,我活不了了…… 但你还有希望。” 桑榆紧紧握着裴妍的手,此时冰凉无比, “你要替我,好好活着……” 桑榆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她对裴妍所有的猜忌,在刚刚裴妍中枪的那一刻早已烟消云散。 裴妍想用自己的命救她,但桑榆不能做这个缩头乌龟。 如果她不出来,陆培霞一定会杀了裴妍,裴妍对她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桑榆眼疾手快地从裴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没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了自己。 她把刀尖对着自己的心脏处,目光坚毅。 裴妍瞪大了眼睛,紧紧皱着眉,她实在不懂,桑榆这是要干吗。 但裴妍的意识已经开始渐渐模糊了,她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妄图清醒。 桑榆冷冷地瞪着陆培霞,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悄悄在裴妍的手心写下了三个字:【神照珠】 是的,她想了结自己的生命,但她不要把身体留给陆培霞,也不会把神照珠留给陆培霞。 裴妍不同意她这么做,她的指甲都抠进了桑榆的手心。 哈莫家族人自然知道,神照珠可以使人长生不老,但那痛苦也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可陆培霞时日无多了,她要么将魂魄转移进入桑榆的身体,免去所有痛苦…… 要么,就杀了桑榆,抢走神照珠。 但每30天,就会承受常人不能忍受的折磨,或许在这过程里会死。 桑榆一死,陆培霞必然会来抢神照珠,但裴妍现在是距离她最近的人。 既然,浮云散只对神女有用,那么应该是根本影响不到裴妍。 裴妍得了神照珠,便可以得到神力。 唯有这样,裴妍才能活下来,才能翻盘。 一旦裴妍拥有了神力,在幻境中就是降维打击。 她相信,裴妍一定会救她的父亲,也可以完成顾曦铭的遗愿。 这就是桑榆最终做出的选择。 “桑榆,你想干吗?” 陆培霞显然紧张了起来,她可不希望桑榆死,她还想要她的身体,这是唯一的万全之策, “你应该知道,威胁我是没有用的!” “威胁你? 我没有要威胁你啊,我只不过是,不想玩这场游戏了! 我累了……” 桑榆望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裴妍,又一次想起了死在了她面前的顾曦铭。 已经有那么多人被卷入这个阴谋,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个又一个人,一个又一个人…… 他们在任何时代都可能是英雄豪杰,却都因这个阴谋被裹挟不前,痛不欲生。 “既然活着这么痛苦,不如我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这些恩恩怨怨,下辈子再找我算吧!” 桑榆冷笑着,此时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在胸前比划着,回忆着顾曦铭当初是怎么一刀扎穿自己的心脏的。 还没等陆培霞反应过来,桑榆抬手就要扎向自己的心脏。 短短几秒,此时,有人从那梯子上纵身跳了下来。 刀也被那人打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桑榆转头望向那人,是波洛! 他怎么进来的?! 桑榆现在已然是丧失了理智。 “波洛,你走,你快走!……” 桑榆反手推了他一把。 陆培霞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桑榆直接起身挡在了波洛的身前。 “好久不见,西岫!” 听到波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桑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叫她西岫,波洛是太阳鸟的人?! 桑榆已经顾不上危险,转头双眼木然地盯着波洛那张看似无辜的脸。 千算万算,她竟没算到这一步! 此时,桑榆想起了刚刚陆培霞说的话…… 那浮云散,只对神女有用。 所以,那天在太阳鸟废弃基地的铁笼外,波洛是在装晕! 第167章 定位器 “波洛,我确实没想到,你可真是个人物啊…… 哈哈哈哈哈哈……” 桑榆此时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从一开始,你就已经被太阳鸟安插在我身边了!” 桑榆一直没有对波洛动怀疑的心思,就是因为这个人是她自己在网上随便找的。 那时候她还没有去过通丹,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一开始,波洛就不是自己送上门的,他究竟如何确保,桑榆会找到他的? 如果波洛是太阳鸟的人,也就不奇怪,他怎么能查到这么多别人都查不到的事情了。 太阳鸟的情报系统,遍布所有地方。 “鹈鹕,你最好滚远点,不然我可……” 陆培霞看见波洛,显然是慌张了许多。 “这两个人,我都要带走。 这是穆先生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波洛的语气十分强硬,脸上露出了使桑榆感到陌生的笑。 现在这一切太可笑了。 原来,波洛的代号是“鹈鹕”? “你确定? 你不要以为你的本事大了些,就可以从我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抢走! 哈莫家族,不是你可以随意挑衅的!” 陆培霞虽然心里怵他,但还是不肯罢休, “至于穆瑞麟那个老王八蛋,他还没死呢?!” 看来,穆瑞麟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陆培霞恨之入骨。 摆在陆培霞面前,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今天一旦让太阳鸟得了手,陆培霞恐怕就再也不能接近桑榆了,她所有的想法都将落空。 【呵,本事大了些?】 桑榆此时才知道,原来波洛的本事,在陆培霞的口中都是可以称作“大”的。 陆培霞本人的本事虽然不算大,但即使见过哈莫家族那么多好手,陆培霞依然怕他。 面前加上陆培霞,哈莫家族的人有6个,波洛竟也不怕,看起来十分沉稳。 桑榆和裴妍都无法从他们手中逃脱,那么波洛究竟有多大本事? “西岫,我觉得你应该要明白一件事…… 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有时候,得靠火力!” 波洛的话让人听得云里雾里,但随即,他把包反背在了胸前,拉开包,里面全都是炸药, “向后退,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 你们有多少枪,怕不怕炸药? 提醒你们一下,这玩意,比较落后,可怕明火! 哎,你们几个…… 为她卖命值得吗?” 波洛呲着牙笑着,此刻更像个劫匪了。 呵,原来,在这里不需要本事,需要的是火药! 桑榆就定定瞪着他,满脑子都是如何跟他同归于尽。 桑榆恨毒了奸细。 波洛却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红线,飞快地系在了桑榆的手腕上。 桑榆正疑惑之际,波洛忽然说道: “这是有人让我带给你的!” 在红线系上的一瞬间,桑榆的手心便泛出缕缕红光,一双翅膀撑破了她的衣服,伸出了一双翅膀。 此时的桑榆衣不蔽体,显得很尴尬,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用说,这“有人”,恐怕就是闵逸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 陆培霞感到不可置信,她明明已经对桑榆用了浮云散。 桑榆此时终于渐渐恢复了力量,她赶快一把抱起了裴妍。 随后,她看了看波洛,还是朝他伸出了手。 “你先上去,不用管我!” 波洛说得无比笃定,桑榆便直接向上飞去。 此时桑榆听见了枪响,反手射出了一道红光,就将那底下的人全都掀翻在地。 波洛却不急,他掏出了一根烟,点着,还吐出了一个眼圈。 见桑榆已经没有了危险,波洛转身向梯子上爬去。 地上的人想朝他开枪,却被陆培霞一脚踹翻在地: “妈的,你不怕他身上的炸药被引爆吗?!”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吗?” 显然,他们并不甘心,这口气不出,太打脸了。 眼看着人已经消失在他们眼前,陆培霞大喊道: “追! 只要不在密闭空间里,他就不能兴风作浪!” 6人着急忙慌爬上梯子,却发现点燃的火药从上方丢了下来。 他们急忙想要跳下梯子,却已经晚了。 “轰隆”一声,几人已经变成了火球。 这地下室,建得是真结实。 连着被不同的炸药炸了两次,却还没有塌。 随即,桑榆终于从幻境中醒来了。 她就像是已经度过了很久,满脸泪痕。 “裴妍! 裴妍?!……” 桑榆睁开眼,却没看到裴妍。 质疑闵逸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依然显得很悠哉。 “放心,我已经叫人把她送到医院去了。 你不是医生,你现在去也没用…… 你现在还有别的事,需要解决。” 闵逸起身打开了酒店的窗户,风吹进来,显得格外不真实。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陆培霞和波洛呢?” 桑榆喘着粗气,显然是心有余悸。 她发现自己此时歪歪斜斜地倒在陆培霞房间的床上,奋力地爬了起来。 而且,她现在对波洛,还有一堆的疑问。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闵逸去开了门。 门外进来的除了波洛,还有一个人。 是熟面孔,之前在蒙古国短暂出现过的阿翔。 阿翔虽然没有波洛身形这么高大,比他矮了一截,但又胖又壮,很有压迫感,他不错眼珠地盯着波洛。 阿翔关上门后,直接掏出了一副手铐,把波洛推进卫生间,拷在了洗手池下面的管子上。 波洛气都不吭,面无表情,一副要赴死的样子。 “闵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找到他的?” 桑榆现在感觉自己头都要炸了,实在不想细琢磨这事的始末了。 “他是太阳鸟的人,我第一次看见他,怪不得就觉得眼熟,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后来,我解决完那个假肖媛,发现你手上的戒指有问题,这才肯定了我的想法…… 光看外表看不出来,但里面,特征就非常明显了。” 闵逸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戒指里拆出的东西,药片一般大小,红色的, “除了针孔摄像头,里面还有这个! 这东西是太阳鸟的,我在穆瑞麟那见过许多。 这玩意有定位功能,会直接把位置上传回太阳鸟。 看这个情形,应该是刚才你找他要戒指,他刚装进去的! 果然,很快他就追到了这里,被我抓了个正着!” “你怎么说服他去救我的?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我和裴妍就死定了……” 桑榆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不知道究竟该怎么看待波洛。 第168章 复杂的过往 “他人就在这,你先自己和他聊吧。 这酒店有点问题,但现在酒店的人已经被我们控制了,暂时安全。 我和阿翔都在对面房间,有事叫我。” 说罢,闵逸从阿翔手里拿过了一个钥匙晃了晃, “这个,是手铐的钥匙。” 看来,波洛的故事应该很复杂。 不过闵逸的态度模棱两可,既没有接受,也没有要致波洛于死地,而是选择直接交给了桑榆。 并且,他还强调,这事比现在去看裴妍还重要,看来是必须要马上解决。 桑榆深呼吸了一下,犹豫中还是走向了卫生间。 她站在门口,审视着波洛,他的身型被铐在这实在憋屈。 桑榆的心中自然有气,她最恨这种事的发生。 “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是穆瑞麟的人?” 桑榆努力在脑子里回忆着刚才的信息,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要救我? 良心发现? 还是闵逸威胁你了?” 想到这里,桑榆就很想笑,闵逸的手段一向毒辣。 但进入幻境后的事,从之前的表现看来,其实闵逸干涉不了太多。 如果波洛没有照闵逸的话做,他只要杀了桑榆夺走神照珠,便不一定还受闵逸的控制。 所以,其实是波洛自己选择保下了桑榆的性命,这事让桑榆想不通。 “你别以为不说话可以解决问题,穆瑞麟不会管你的死活,这一点你应该非常清楚。 如果你和我聊不出结果,等下换成是闵逸来,你就不会这么舒服了…… 各为其主,我也理解。 你最好该说什么说什么,我们都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桑榆虽然一开始和波洛也是雇佣关系,但知道他是太阳鸟的人,仍旧感到很失望。 因为,她原本希望可以有自己的人,但现在看来愿望已经落空了。 包括之前波洛说的那些,和什么“男朋友”的故事,八成也都是假的,亏得桑榆当初还感到有点感人。 虽然波洛是内奸,但桑榆庆幸于他是太阳鸟的人,而不是银纹族或者哈莫家族的人。 因为太阳鸟不由姓氏血缘组成,只是拿钱办事。 但另外那两拨人,可都是偏执狂,打死他们,也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不说话? 好,那我问什么你说什么。 你本名叫什么,多大了,究竟是哪的人? 穆瑞麟给你多少钱,让你跟在我身边? 你的任务,最终目的是什么?” 桑榆蹲在了地上,盯着波洛的眼睛。 “翟秋,23岁,宁夏人。 跟着你,这个任务500万。” 波洛终于看了看桑榆,他现在的眼神,与之前显露的单纯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任务的最终目的,是帮助陆培霞的灵魂植入你的身体,然后确定她回到蒙古国。 接下来的事情,不归我管,会有其他人负责。” “蒙古国? 看起来,穆瑞麟的大计,必须要在那里完成是吧……” 桑榆笑笑,边点头边说道, “不过,听起来,我在穆瑞麟眼中很值钱! 搞蒙太奇是吧? 你那个男朋友,应该也是不存在的了? 可是,既然你是太阳鸟的人,按照常理来说,你应该在社会层面是个死人啊? 为什么你还有合法身份?” “我的‘男朋友’当然曾经存在,但他已经死了,死在了我22岁那年。 如果都是假话,你又怎么会相信呢?” 波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我没有‘死’,是因为我只是暂时受穆瑞麟的雇佣,我并不是太阳鸟联盟真正意义上的一员! 所以,我算是自由身!” “穆瑞麟为什么找你跟在我身边? 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穆瑞麟从不轻易使用不受他掌控的人。” 桑榆对此十分好奇, “而且,你应该早就是知道闵逸的,对吧? 给穆瑞麟办事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听过他。” “穆瑞麟雇佣我来跟着你,是因为我可以进入幻境。 所以,即使我不同意加入太阳鸟联盟,他也必须用我。 至于闵逸…… 我很崇拜闵逸,所以后来他出现在这里,并且帮你办事,我很吃惊。 他也许不太记得我了,可我记得他!” 波洛说起闵逸,神情都满是羡慕,桑榆颇感意外, “我愿意遵守承诺,把你带出来,有两个原因。 一是,我听到了你们对话,我发现,你竟然是个可以为了朋友死的人,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我觉得你不应该死! 二是,闵逸曾经帮过我。 我在上海上学的时候,在一家酒吧兼职当服务员,一个喝醉的顾客毫无缘由地泼了我一身的酒。 而且,那个顾客要求我必须下跪向他道歉才行,不然就要砸我们的店,据说,那个人在当地非常有势力。 我不同意,店长却强迫我答应,想息事宁人。 是闵逸救了我,他直接用酒瓶子砸了那个人的头。 当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那个顾客,据说连医药费都没敢要。” “这件事,确实是闵逸帮了你的。 但为什么,为此你可以放弃500万?” 桑榆来了兴趣。 “因为他拯救了我最后的自尊。 当时,我重度抑郁症,早就差点想去死了,我站在黄埔江边想了又想。 那本来是我打算活着的最后一天! 但想起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人,会去为了一个不认识也不值钱的服务生出头,我就不想死了……” 说到此处,波洛的眼睛里竟然泛着泪花。 感人啊,真是感人。 桑榆都没想到,闵逸在别人眼中,是这样的人,会做这样的事。 可是,重点,波洛却还没解释清楚。 “行,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你不要妄想含糊其辞。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知道进入幻境的方法的? 你跟哈莫家族,或者银纹族,有什么关系?” 桑榆确信,即使是闵逸,也不能进入幻境。 银纹族人天生拥有进入幻境的能力,而哈莫家族人,从顾曦铭那学来了后天进入幻境的能力。 但其他人,应该是都不可以的。 “我不清楚,我天生就可以。 在之前,我就经常不受控制地进入幻境,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梦。 醒来,却发现梦里的伤害都是真实的! 我去看了精神科,没有什么进展,我时常怀疑自己是在梦游。 但我在家里安了摄像头,却发现我根本没有动,身上却多出一道一道伤口,实在是太诡异了…… 我把自己的经历发在了灵异论坛上,被太阳鸟的人发现了。 他们找到了我,提出让我为他们做事,可以支付我报酬。 我很缺钱,所以为什么不呢?” 波洛说得倒是挺无所谓。 “你的父母,你确定都是宁夏人?” 桑榆皱起了眉。 “是啊,所以你说的‘为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 波洛看起来确实没有撒谎。 桑榆听完,只感觉波洛的身世一定有问题。 很大的可能,他会是银纹族人。 第169章 放他走吧 “你能保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如果再有编造的部分,被我发现,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桑榆现在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样子,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波洛,下三白十分明显。 “你不会相信我了,我知道。 你们大可以自己去查。” 波洛还耸了耸肩。 “好,那先不聊你的问题了。 陆培霞呢,她死了吗?” 这个事,会影响之后的许多决定。 陆培霞的生死,或者说是肖媛肉体的生死,也是关键性的因素。 “我不清楚,我只是把炸药扔了下去。 但我估计,没有人还能活着出来吧?” 波洛面无波澜,但如果是像他说的这样,那他可是杀了6个人。 虽然事出有因,但他现在的表现,冷静得过分了。 实在是难以想象,他都曾做过什么。 桑榆也不嫌脏,索性坐在了卫生间门口的地上,盘着腿。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自己点了一支,还递给了波洛一支。 波洛接了过来,很奇怪她想干吗。 桑榆掏出手机,打开了网页,开始点来点去。 “波洛,你知道镜像阴谋吗?” 桑榆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波洛却一头雾水。 “什么?” 显然,桑榆并没有听到她想要的答案。 “私家侦探,我当时只是在网站上随便搜的,我刚刚又看了一次…… 排名前1、2、3名的搜索结果点进去其实都是‘波洛’,只有邮箱地址,没有电话号码。 很显然,这是有人花钱投放了广告。 刚才,我有怀疑,会不会是你为了接近我,而故意投放的广告,但现在看来并不是。” 桑榆呼出了一口烟雾,望着波洛的目光,意味深长, “我记得非常清楚,我们最初的联络,波洛都用了变声器,难以听出本来的声音。 而且,只能对方单线联系我,我无法反向找到他。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也不知道他的长相、年龄。 所以,当你出现的时候,你准确说出了我曾经和波洛聊过的问题,还给了我更多资料,我就并没有产生什么怀疑。 可是,关于‘镜像阴谋’的谈话,我只和他在电话里说过,所以你并不知道。 其实说到底,你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你是‘波洛’,很可能,真的波洛已经被你们干掉了…… 为了接近我,你使用了他的邮箱而已。” 面前的人迟迟没有说出话。 “你不需要辩解,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而且,我发现你确实不太喜欢撒谎,你只喜欢讲对自己有利的部分而已! 要想让人相信,故事里必须有真话,是吧? 哈哈哈哈……” 桑榆无奈摇了摇头, “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罪不致死…… 况且,你刚才救了我! 我不留你了,你走吧。” 说罢,桑榆起身从桌上拿起了那把钥匙,打开了他的手铐。 “你真的肯放我走?” 翟秋总是疑心,桑榆不会这样轻易饶了他。 “你走吧,既然闵逸把钥匙给我了,就是给了我这个权力…… 别再出现了,我再看到你,不会手软的!” 桑榆叹了口气。 或许,翟秋真的是银纹族人,而且无论他是否在撒谎,他刚才也救了桑榆和裴妍的命。 桑榆不想再赶尽杀绝了,她心想,就这样算了吧,就这样算了吧…… 翟秋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步三回头,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房门离开了这里。 桑榆在窗边朝下望着,见他平安离开了,便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 她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她恨毒了这种活在阴谋里的生活。 在她的生活中,出现的大多数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目的,她厌烦这种感觉。 如今,想回到以前那平凡的生活,已经是绝不可能了,没有回头路了。 刚熄灭了烟,就听见房门“嘀”的一声被刷开了,闵逸走了进来。 “你倒是挺大发慈悲,还真的放走了他。” 闵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倚在了刚关的门上。 桑榆点了点头,道: “不然呢? 杀了他? 他好歹还救了我,还有可能是银纹族的后代,我不想这么做。 算了吧……” “他可以进入幻境,可是个危险人物! 你不要放虎归山就行!” 闵逸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培霞呢,死了吗? 还有那几个哈莫家族的人,死了吗?” 桑榆紧皱着眉,心里隐隐期望着这孙子死了算了,可又怕肖媛跟着也完蛋。 “都和裴妍在一个医院抢救呢,死活还不知道。 陆培霞,也许会变成植物人……” 闵逸瘪了瘪嘴。 “我要去看裴妍。” 说着,桑榆便向外走去。 闵逸也不说话,只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医院内】 桑榆隔着玻璃,看着重症监护室内的裴妍,说不出的心酸。 现在未脱离危险,不允许探视。 桑榆捂着嘴,顺着墙边蹲了下去,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一直也没觉得裴妍算是她的朋友,也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关系。 可刚刚在幻境中,裴妍舍命也要救桑榆,桑榆觉得,自己欠她的,是永远还不清了。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桑榆喃喃自语道。 刚才闵逸说先不要来医院,她还天真以为是没有那么严重。 却没想到,是实在太严重了,所以说来了也没用……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孽缘,每次见面,不是桑榆遍体鳞伤躺在病床上,就是裴妍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 【裴妍在江口县协埔私立医院,她有危险,望速来。】 桑榆想了想,还是给陆岩发去了消息。 无论他能不能看到,桑榆都觉得应该告诉他。 “别太担心了,我的人会在这里守着。 在幻境中,你损耗了太多精力,跟我去吃点东西吧。” 闵逸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 “我不饿,我就在这守着。 你们去吃吧!” 桑榆目不转睛,就蹲在地上傻愣愣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那扇门。 “桑榆,你不要忘了你的目的是什么。” 闵逸皱着眉, “现在陆培霞和‘波洛’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你该立刻想办法去找银纹族山寨! 再耽误下去,你是要给哈莫家族和太阳鸟双方,继续准备下一步行动的时间吗?” “那现在是要怎样? 让我把裴妍丢在这里吗?” 桑榆觉得无法接受这样的做法。 “桑榆,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能给她治病的,只有医生,你什么也做不了。 费用的问题不用担心,我会料理好,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闵逸一把抓住桑榆的胳膊就把她拽了起来。 第170章 凯里 “我他妈真是受够了……” 桑榆现在恢复了神力,力气大得很,一把就甩开了闵逸的手, “我不能,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落得这种结局了! 我至少要等裴妍的亲信来了,我才能放心。” “清醒一点,她的人,可都在蒙古国! 知道这是哪吗,这里是贵州! 从蒙古国到贵州,再到这个小县城,这个时间,足够哈莫家族的人杀你八次了…… 即使现在找不到银纹族山寨,你也不能再留在这里,现在谁都知道你在哪!” 闵逸瞪大了眼睛,丝毫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 “我保证,我的人会密切关注她的动向,她不会有事。 当时,可是你主动找的我,说希望我跟你合作。 怎么,现在你又不配合了?” 桑榆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她知道,自己已经身不由己。 “放心,明天我的人会给她办转院,转到杭州去。 那边有我熟识的专家,一定尽全力救她……” 闵逸靠近,拍了拍桑榆的肩膀。 随后,闵逸便带着桑榆回到酒店,打包了裴妍和桑榆的所有行李。 此时,天已经要黑了。 将裴妍的东西留在医院,加满油,闵逸便开着车带上桑榆直接连夜开车出发前往了凯里。 为了不留下行程信息,没有乘坐任何其它交通工具。 在江口发生的事情,简直就像是一场梦一般。 结束,也是忽然间的结束。 【路上】 “万一我找不到银纹族山寨呢?” 桑榆望着车窗外,漫不经心。 她还沉浸在裴妍重伤,生死未卜的混乱情绪之中。 “你是神女,你不会找不到。 但多久能找到,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闵逸似乎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 桑榆其实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当初在顾曦铭留下的笔记中,已经列出了他们曾救助过的银纹族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如果桑榆想,其实可以去联络他们,也许其中会有人愿意提供帮助。 桑榆是神女,且桑榆有“灵蛇向月”,这号召力将是巨大的。 但在此前,桑榆却迟迟没有这样做。 那些人远走他乡,离开贵州,就是不想再卷进来。 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拥有了稳定的生活,一定很不容易。 可是现在,为了避免更多的人惨遭厄运,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而找到这些人,就是最快速的方式。 桑榆此时转头看了看闵逸,想起了翟秋此前曾说过的,关于什么“阴山派”的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她不会开口去问,她知道闵逸不会说的。 “你对‘波洛’,有印象吗?” 桑榆倒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没什么印象了,怎么了?” 闵逸很奇怪桑榆干吗突然问这个。 “他说,在上海,你曾经为他出头,在酒吧里用酒瓶子砸了个人。” 桑榆现在想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啊?……” 闵逸看起来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有这么个事,那个小孩是他啊?” 桑榆不禁笑了笑,这事竟是真的。 她又联想到,翟秋是个同性恋的事,意味不明地瞧了瞧闵逸。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嗯,说不定还真是他的菜。】 “你笑什么?” 闵逸被桑榆奇怪的眼神盯得发毛。 “没事没事,我就是觉得,没看出来你还挺正义的……” 桑榆忍着笑,赶紧把头转了过去。 过了三个多小时,二人终于到了凯里。 很不易,这里有好一些的酒店了。 终于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至少出了事,肯定能调到监控了。 想到这,真是不禁让人苦笑。 桑榆的心情特别差,脑子乱成了一团,倒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 从头到尾,她看似有选择权,实则一直都没有。 桑榆身边的人来了又去,无论是敌是友,最终大多没有好下场。 这也是她一直试图把蒲欣月隔绝在事外的原因。 桑榆的母亲已死,父亲成了植物人。 顾曦铭,已经死在了蒙古国。 蒲欣月以及蒲家的伙计们,全都受了重创,或许蒲欣月的后半生都将弱不禁风。 仰波金已死,仰久法或许还不如死了。 裴妍,现在生死不明,还躺在icu里。 就连那个未曾谋面的真波洛,恐怕也已经被太阳鸟干掉了。 以陆培霞为首的,哈莫家族的杀手们,已经不知死了多少。 包括杨元这样的叛徒,仰波金那样的忠臣,银纹族人,也已经不知死了多少。 所有一切的争端,都代表着流血和牺牲。 而唯一一个例外,就是闵逸。 闵逸在这些事中穿行,却来去自如,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别自己瞎想了,来三层的中餐厅,请你吃饭。】 收到了闵逸的消息,桑榆叹了口气,还是走出了房门。 【餐厅里】 远远的,桑榆就看见了闵逸坐在靠窗的位置。 “都这么晚了,餐厅还没关呢?” 桑榆觉得很奇怪,这里难道服务这么好。 “想不关,就可以不关咯!” 闵逸摇头晃脑的,看起来,这事还是他的手笔。 桑榆无奈点了点头,坐在了他对面。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上菜的时候,服务员还在桌上放了一个蜡烛,似乎误会了他们是情侣。 “这……” 桑榆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闵逸摆了摆手,意思是没关系。 的确,他们两个看起来实在太像一对。 “这里的酸汤鱼很好吃,特地让你来尝尝。” 说着,闵逸给桑榆夹了一筷子。 烛光摇曳,桑榆心事重重。 但她也没说什么,还是吃了几口。 “这次的事,真的谢谢你。” 桑榆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是她去求助了闵逸,她和裴妍可能都直接要葬身在幻境中了。 “你竟然还会说这种话,真是稀奇……” 闵逸看起来没太在乎,还笑了笑。 桑榆瞪了他一眼,真是不禁夸。 “我一直都觉得,这些事对我来说,负担太过重了…… 因为,我觉得我没那么大本事!” 桑榆自嘲笑了笑,转而目光坚定起来,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一旦我逃避,就会拖出更多事情,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卷入其中! 与其坐以待毙被拖着走,不如主动出击,博取生存机会……” 第171章 陪你喝点? 闵逸很诧异于这短短数日之间,桑榆的心态变化。 她非常理智清醒,虽然有时候也会不受控制,但相较于大多数人来说,桑榆已经算是非常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 “放心,以我对穆瑞麟的了解来看…… 陆培霞,目前应该就是他的底牌了。 现在,穆瑞麟应该掀不起其它风浪。” 闵逸神情复杂地看了看桑榆,还是叹了口气, “不过,可别忘了他那个儿子…… 我怕穆思塔会再生事端,他应该不会甘心放弃的。” 酸汤鱼蒸腾的雾气使闵逸的眼镜蒙上了一层雾,他索性将眼镜摘了下来。 其实,他不戴眼镜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显得他的眼睛更加温柔。 “没关系,随便他想做什么…… 顾曦铭那块玉佩应该在你那吧?” 桑榆伸出了手。 桑榆不怕穆思塔,因为真正可怕的,是他的便宜老子穆瑞麟。 穆思塔的信息太过局限,真正在暗地里操纵一切的,还是穆瑞麟。 而他的养子,不过是个替罪羊。 闵逸从口袋里掏出了玉佩,交给了桑榆,这东西触感冰凉。 翻过来,背面还用蒙文写着“我心爱的月亮”。 当桑榆真切地拿到这个东西,还是一阵感慨,这是顾曦铭母亲的遗物,那也是个苦命的人。 桑榆将玉佩塞进手包里,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她扶着额头,觉得十分烦闷,不经意间还是叹了口气。 “怎么,心情不好?” 闵逸明知故问,还挑了挑眉, “要不,我陪你喝点?” 桑榆虚着眼睛瞥了瞥他,不屑道: “算了吧,我怕你会吐得到处都是,明天还要赔酒店钱。” 随后,她便将头转了过去,看着窗外零星的灯光。 闵逸却直接将服务员叫了过来,低语了几声。 几分钟后,服务员就上了一瓶红酒。 “真喝啊?” 桑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不会是想把我灌醉了,套我的话吧?” “我想套你的话,需要灌醉你吗?” 闵逸倒是毫不在乎的样子,示意服务员可以给桑榆倒酒。 桑榆倒是也没推脱,喝就喝,喝酒她还没怕过谁。 反正,她现在心情不好。 桑榆根本不懂酒,但她很能喝。 端起酒杯,就喝了一口。 闵逸笑了笑,也喝了一口。 “你这种心思缜密的人,竟然也会喜欢跟人喝酒。 就不怕喝多了,说些不该说的?” 桑榆冷哼一声,又盯着他看了几眼。 她实在是猜不透闵逸。 “哦? 能说出这种话…… 这么说,你应该酒量不错?” 闵逸的笑,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但是桑榆只觉得心中恶寒,他一直是这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其实一肚子坏水。 桑榆懒得回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闵逸倒是不客气,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又给她倒了一杯。 “闵逸,我一直没想明白…… 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才值得你豁出命来也要寻找?” 桑榆还是问出了口,反正是他先找事要喝酒的。 是啊,闵逸不是花瓶,他可不仅是长得好看。 他是高考状元,北大博士,考古协会会长,从小到大一帆风顺。 而且,看起来他并不缺钱。 他还想要什么? 甚至,可以为此豁上性命,冒着或许眼前的所有都会付之一炬的风险。 “桑榆,你有遗憾吗?” 闵逸忽然非常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使她一愣, “如果,有个东西,可以使你的遗憾得到弥补,可以使你失去的人再回来…… 你会愿意豁出性命吗?” 此时,桑榆的脑海中尽是自己的父母,还有顾曦铭。 如果他们可以回来,她赔上自己这条性命,也无所谓。 想到这里,桑榆猛地一惊,皱紧了眉。 桑榆想到了在幻境中,裴妍对自己说的,有关于穆瑞麟在实验死而复生的事情。 闵逸,会不会和穆瑞麟在找相同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闵逸的遗憾究竟是什么,但桑榆知道,他已经父母双亡。 她现在对眼前的人感到害怕。 因为,裴妍说,那个实验的关键,是神女。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屑一顾,肯定不会同意去寻找这种方法。 但现在,她竟和他们成了一样的人。 如果已故的亲人爱人可以再回来,那她万死不辞。 所以,她甚至不会去深究,神女与这个实验究竟有什么关系,会不会因此而死。 可笑,这世上的一切,真是可笑…… “闵逸,你醉了。” 桑榆不想接他的话,她当然知道他没有醉。 他只是在借酒发疯罢了。 “如果可以让顾曦铭活过来,你也会豁上性命吗?” 闵逸的话,忽然间让桑榆不知说什么好。 他问得实在太直接了。 “你真的醉了,为什么要这么问?” 桑榆又喝了一口酒,躲开了他的视线。 “因为,你明明是个很直接的人。 但每当提起这个人,你就缄口不言,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他很重要,是吧?” 闵逸灼灼的目光令人不适。 “这事和你没关系。” 桑榆有些不悦,直直地瞪着闵逸, “如果你想知道的是关于‘世可汗’的事情,麻烦你自己去调查,因为我知道的,你也知道。 如果你想知道的是关于我和顾曦铭的事,那么我无可奉告! 那是我的私事。” 她不喜欢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顾曦铭。 她刻意回避,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再想起那些事。 而眼前的人显然触到了她的雷点。 闵逸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意味不明。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问我的私事? 你也从没有跟我说过你自己啊!” 桑榆皮笑肉不笑,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奇怪吗?” 桑榆实在是不知道,闵逸此时想知道的是什么。 如果是想知道,她会不会为了顾曦铭的“死而复生”,而去加入这个实验的话…… 她想,她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所以,闵逸对此的担心很没有必要。 “怎么,难道,桑小姐对我的事感兴趣?” 闵逸又恢复了刚才自如的神情。 “我感兴趣,我很感兴趣! 不如,你先讲讲你的感情经历?” 桑榆故意呛他,以报刚才的气, “你这种人,应该是谈了一箩筐的女朋友吧?” “感情经历? 我之前,是谈过两个女朋友。 所以,好像没有你的感情经历丰富。” 闵逸歪了歪头。 桑榆差点一口酒喷在桌上: “你什么意思? 怎么就不如我的感情经历丰富了?” “哦,我其实知道很多事呢! 你大学期间,谈过三个男朋友。 一个是你的同班同学,一个是隔壁音乐学院的校草,还有一个,好像是舞蹈学院的。 那个舞蹈学院的比你还要小两岁吧……” 闵逸托着腮, “你好像有很独特的偏好,只喜欢艺术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 如果加上顾曦铭,应该是四个。 哦,他总算不是艺术生了。” 第172章 被解救的银纹族人 “喂,你是不是变态啊? 你调查我的背景也就算了,这些事你又是从哪知道的?” 桑榆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浑身不自在。 桑榆见闵逸笑而不语的样子,瘪了瘪嘴,想说些什么,一时却又懒得理他。 其实,闵逸说得也没错,桑榆是个颜狗,这事认识她的人都知道。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看了顾曦铭一眼,桑榆就失了神。 所以,桑榆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高中的时候她明明见过顾曦铭,却什么印象都没有? 这样的人,应当是见之难忘的。 在桑榆的审美体系中,迄今为止,都没有见到过比顾曦铭更令人惊艳的脸。 但无论她怎么回忆,都只能记起那件事,记起有人救了她,但就是记不起那个人的脸。 罢了,这些事,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行了,别跟我卖关子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直说吧!” 桑榆本来就不觉得闵逸是想聊这些,也懒得跟他酒过三巡再交锋, “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来,我是个很直接的人。 我只想知道真相,至于好坏,我都能接受。 所以,别跟我搞这些弯弯绕绕的,浪费时间……” 闵逸却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二人喝了好半天的酒,最终无言而散。 桑榆回到了房间,觉得酒劲儿已经有些上来了,迷迷糊糊的。 她还是趁着自己清醒,去猫眼看了看,闵逸送她回来后,确实已经离开了。 看来,他确实没有什么事要说。 那他究竟是想干吗? 罢了,现在想不出来。 桑榆已经学会了一个技能,就是想不通的时候就放空。 如果不是这样,她恐怕早就得了心理疾病了。 因为这一路走来,实在是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了。 感官混沌间,桑榆从行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电脑,凭借超常的记忆列出了两个人的联系方式。 这两个人,都是当初她在顾曦铭的笔记中看到的被救出的银纹族人。 犹豫到最后,她还是给二人发送了邮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目前的情况。 现在已经是危急存亡之时,实在是没有办法等了。 为了安全起见,发完后她就删除了邮件。 【第二天下午】 桑榆正在酒店的酒廊里等一个人,等一个她也不认识的人。 那人现在的名字叫做彭奕,按照桑榆的了解,他现在应该生活在南昌。 这个人,就是当初顾曦铭解救出的银纹族人之一。 彭奕表示,他会在今天之内赶到凯里,有些事情需要见面再谈。 桑榆则是将酒店的地址给了他,打算在这里跟他见一面。 “您好,我是彭奕。” 一个陌生的男声。 桑榆抬起头,看见的是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十分诧异。 “彭奕?” 桑榆有些不敢确认,但还是出了声。 按照顾曦铭笔记中记录的时间,这人应该是大约二十年前被救出的。 当时他就二十多岁了,现在,得有四十多了。 这张脸,还和日记本里贴着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您不知道,银纹族人长生不老的事情吗?” 彭奕像是看明白了桑榆的潜台词,笑了笑,直接坐在了桑榆对面。 他长得十分纯净,就是那种阳光青年的模样。 是啊,银纹族人,全都认得桑榆这张脸,那是他们的神明。 “我确实知道,但抱歉,我还没见过几个银纹族人…… 而且,我之前曾看见过一个银纹族人,他并没有长生不老。” 桑榆说的是杨元,她确实没明白这个事的缘由。 “传说中,背叛了银纹族的人,会遭到神的怪罪! 不知道您说的人,会不会就是这种情况?” 彭奕看见走过来递菜单的服务生,转过了头, “一杯金汤力,谢谢!” 桑榆自嘲地笑了笑,点点头。 “谢谢你能来! 我知道,回到这个地方,你也是将自己置于了危险之中……” 桑榆知道,这事对于他来说,肯定经过了非常多的思想挣扎。 “能报答顾族长,是我的心愿! 况且,能见到神女,也是我的荣幸……” 彭奕的眼中尽是伤痛, “我在邮件里看到您说,顾族长已经去世了。 想来,我是没有机会再为他做其他的什么了……” “你可以告诉我怎么找到银纹族山寨吗? 我现在必须要尽快去那里,我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了……” 桑榆并不打算让彭奕参与进来,只要他提供线索就好。 毕竟,让他再回去,属实是为难。 “许多的路,都没有名字,盘在山里。 并且,银纹族人一直会改变山寨周围的样子。” 彭奕的目光忽然坚毅, “但银纹族人的鲜血,会指引他们找到山寨…… 所以,我可以带您去!” “可……” 桑榆话还没说出口,服务生便端着酒走了过来,她只好先闭嘴。 待服务生走远后,彭奕又开了口: “您不必有心理负担,我的命,本来就是顾族长的! 多活了这么多年,还都要感谢顾族长……” “你没有选择,你必须带他去。” 熟悉的声音响起,桑榆看向了一旁。 闵逸不紧不慢地走近二人,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偷听有意思吗?” 桑榆瞥了瞥他,十分不悦。 “我没有偷听啊,我是在光明正大地听!” 闵逸呲着牙笑着。 “是你?!” 彭奕的反应一下让桑榆乱了阵脚。 “你认识他?” 桑榆疑惑地看向了闵逸。 “我在太阳鸟的文件里,看见过他的照片! 您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彭奕上下打量着闵逸,充满了敌意和警惕。 “彭奕,你别误会,他不是……” 桑榆刚想为闵逸解释几句,就看见闵逸不屑地笑了笑, “我能活着来到凯里,还多亏他救了我!” 桑榆瞪了闵逸几眼,示意他不要再这么狂妄,不然真的要把彭奕惹恼了。 彭奕自然是恨毒了太阳鸟的人,可闵逸与太阳鸟的关系又不明不白的。 桑榆虽然知道闵逸和穆瑞麟不一样,其他人可不见得这么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闵逸。” 闵逸倒是识相,伸出了手,但彭奕却没有理他,他的手就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过了几秒,闵逸便把手收了回去,似乎丝毫没有觉得不自在。 第173章 早就见过 不得不说,闵逸的脸皮确实够厚。 被彭奕瞪着,他是丝毫不在乎。 不仅不在乎,他甚至还觉得挺好笑。 “彭奕,一句半句的,我现在说不清…… 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闵逸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桑榆说着,又瞥了瞥闵逸,不满他现在这个态度。 她分明已经看见彭奕的手伸进了口袋里,不知道是要干吗。 但如果他是想和闵逸拼命的话,一定是讨不到好果子吃,所以桑榆也算是在保护他。 闵逸倒是对于桑榆忽然开始为自己说好话,而感到不适应。 彭奕见桑榆这么说,也只好暂时强忍不满。 毕竟,桑榆是神女,是银纹族的精神领袖。 “神女,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这里,闲杂人等太多了!” 彭奕端起桌上的金汤力一饮而尽,显然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闵逸直接起身向着电梯走去,他当然知道,彭奕是在指他。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自己识趣地消失。 桑榆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让彭奕去自己房间聊。 【酒店房间内】 桑榆示意彭奕坐在沙发上,她回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罐橙汁,一罐放到了桌上,另一罐自己打开喝了起来。 她很不喜欢这个状态,动不动就要有陌生的男人来她房间。 外人看了还以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奈何聊的都是一些太过隐私的话题,没有办法在外面说。 “彭奕,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桑榆自然是知道,他不愿在闵逸面前讲太多。 毕竟,闵逸是“外人”。 “他不能去银纹族山寨。 除了银纹族人和神女,谁也不能去。” 彭奕的口气十分坚定, “您应该知道,百年之前,您的前世就是犯了类似的错误…… 才导致银纹族被威胁!” 桑榆的背一僵,她自然是知道,没有人比她更知道了。 在幻境中,她无数次地看到了那时的情景,简直是剜心剖肺般的难受。 “彭奕,我知道你的顾虑。 但,今非昔比了……” 桑榆面色凝重,坐到了他对面, “你是银纹族人,而且,你直到现在都这么年轻…… 我自然知道,即使被族人背叛,导致你被太阳鸟抓到…… 即使后来解救你的是顾曦铭,你也是从没有背叛银纹族的! 你是忠心的! 但你应该明白,今天的银纹族不是百年前的银纹族了! 神女,也并不是百年前的神女…… 他们抓了我的父母当人质,现在我母亲已经死了…… 如果我没有得力的帮手,一旦我去了,会发生什么?” 桑榆叹了口气。 她知道,她的逻辑,可能很难说服彭奕。 毕竟她曾见识过,银纹族人多么认死理,他们只相信自己的那一套。 虽然,她是神女的转世,可她却对银纹族没有任何的记忆和感情。 反倒是被频频威胁。 但闵逸,却是她实实在在的救命恩人。 闵逸这次,是无条件救了她。 桑榆的心软这一点很不好,她当初就是因为顾曦铭是她的救命恩人,才无条件相信了他。 到了现在,她虽对闵逸有诸多疑虑,却还是愿意选择继续相信他。 “如果不仅如此呢,我其实记得他……” 彭奕冷笑了一声,神情十分复杂, “我见过他,或许他不记得了。 但并不是在太阳鸟那里,而是在顾族长那里!” “什么?! 你说什么?” 桑榆被惊得一下子五官都变了形, “你的意思是说,他认识顾曦铭?” “是的,他认识顾族长。 恐怕还不仅是认识…… 大约五年前,我在南京,亲眼看见他进了顾族长的办公室。 我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显然结果很不愉快……” 彭奕似乎是在沉思,回忆着些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顾族长那么生气,他从办公室里出来,狠狠地摔门走了。” 现在,其实非常诙谐。 彭奕作为萨日部的仇人,作为银纹族人,却一口一个“顾族长”地叫着。 显然,他非常尊重顾曦铭。 他不能帮助顾曦铭,因为他是银纹族人。 但他也不会帮助银纹族去对抗顾曦铭,因为顾曦铭是他的恩人。 但当初背叛他的,将他送给太阳鸟的,却是银纹族人。 人啊,实在是复杂的动物! “那,他们在聊什么,你一句也没听见吗?” 桑榆一下子听得觉得胸口发闷,她实在没料想到,彭奕要和她说的是这个。 她早就猜想过,闵逸的身份不简单,甚至猜想过,他会不会原本就认识顾曦铭。 因为,按照仰波金原定的计划,桑榆会在通丹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顾曦铭。 但,却变成了闵逸。 而原本该出现的顾曦铭,当时却没有出现。 “他的办公室是有隔音处理的,我怎么可能听得到……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因为,很快顾族长就让我们全都离开了他的身边,让我们自己去选择去哪里生活了。” 彭奕谈起顾曦铭,满满的惋惜, “神女,一切都是历史原因造成的…… 我知道您的父母的事情后,我……” 桑榆摇了摇头,伸出手示意他不需要劝自己。 彭奕的割裂感和矛盾,桑榆又何尝没有呢! 但桑榆知道,银纹族的子民是无辜的,她不会迁怒于他们。 但真正的罪魁祸首,一个也别想跑。 “好了,我们不讨论这些了。 彭奕,如果现在我们动身去银纹族山寨,需要多久能到?” 桑榆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长出一口气, “现在的形势之下,我可能等不了太久了!” “两天,48小时之内,我们应该能够到。” 彭奕看了看手表, “您希望什么时候出发? 那个闵逸……” “闵逸必须和我们一起去,我们需要他! 还有,别叫‘您’了,说‘你’就可以…… 或者,叫我桑榆。” 桑榆这话一出,彭奕竟吓得低了一下头。 桑榆确信,闵逸与这些事情,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不然,他一个局外人,不可能一直闯入局中。 但现在,桑榆还无法拼凑出关于闵逸的身世。 第174章 断手 外面黑漆漆的,路上连个灯也不亮,看不清周围的样子。 这里有个客栈一样的地方,木制的吊脚楼。 门口有点光亮,不知道这个寨子有没有游客来。 大门紧闭,彭奕前去敲门,出来的男人身着黑裤子蓝上衣,和彭奕在说些桑榆也听不懂的话。 或许是苗语? 过了几分钟,彭奕回头道: “拿着东西进来吧,咱们今晚可以住这!” 说罢,彭奕便去后备箱拿出了桑榆的行李箱,完全没有理会闵逸。 三人进了吊脚楼,便由刚才出来说话的男子引着去了二楼。 二楼一共四个房间,有一间据说已经住了人,另外三间便给他们三人居住。 桑榆推开门进了房间,总觉得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觉,但又一时说不出是什么。 她猛地跑到窗边,推开了窗。 虽然外面很黑,但窗外那条街,还是有一点零星的灯光。 看见眼前的景象,便像脑子被什么砸了一般,恍然大悟…… 【这、这不是幻境中的那个‘古镇’吗?!】 那个差点让她丧命的地方,那个顾曦铭给了她蛇镯的地方。 桑榆捂住了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转身赶紧关上了门。 这就是那个地方,一点都没有变! 桑榆仔细回忆着对那个幻境的记忆,试图想起通往银纹族山寨的路线。 但想起彭奕所说的,银纹族人会一直改变山寨外的景象,以及山寨的外观,便没有了信心。 虽然还有残存的印象,但在幻境中,也是兰雀引着她,她才能到达那里的。 已经过了百年,虽然这个寨子没有变,但路上的东西,恐怕早已变了。 还是只能靠彭奕了。 “咚咚咚”几声,桑榆的门被敲响,正在沉思中的她被惊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打开门,是彭奕。 “彭奕,怎么了?” 桑榆见彭奕一脸凝重的样子,有点不安。 “神女,晚上千万不要出去,只能在房间里呆着。 现在我们离‘山寨’不远,还不知这里会有什么人,您明白我的话吧?” 彭奕低声道。 桑榆点了点头,她当然明白: “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什么旅游景区吗,我好像对这里有印象……” “这里是巫岭寨,这可不是什么旅游的好地方……” 彭奕瘪了瘪嘴, “如果有事,随时打我的电话,不要自己出去。” 说罢,彭奕便回了自己的房间,搞得桑榆云里雾里。 桑榆刚坐下想刷刷手机,发现信号时有时无。 随之,她看到了一条闵逸的微信: 【不要出门,把门锁好。】 这下,桑榆真的有些害怕了。 桑榆洗漱过后,就想赶紧睡觉。 毕竟,明天山高路远,肯定很消耗体力。 反正自己的神力还在,闵逸也在这里,只要不出门,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吧。 她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阵“咚咚咚”的敲击声。 迷迷糊糊的,她还以为是门外。 但她坐起来之后,听清并不是门的方向,而是窗的方向。 【窗外有人?!】 这个想法刚一闪过,她便觉得十分恐怖。 虽然不高,但这里也是二楼。 她刚才也推开窗户看过,外面可什么能支撑的地方都没有,这他妈是人是鬼啊? 桑榆蹑手蹑脚下了床,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个衣架,向窗边缓缓走去。 她用衣架撩开了窗帘,瞬间被吓得大叫: “啊————” 桑榆一脚踩空跌坐在了地上。 窗外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断手,血淋淋的断手。 桑榆不能肯定那是不是真的人手,还是道具,但这一定代表,有人发现她的身份了。 这是在警告她。 见过了那么多场面,但看见这玩意,桑榆还是一瞬间就跑到厕所去吐了。 吐着吐着,这次门真的被敲响了。 桑榆冲了下马桶的水,去开了门。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闵逸皱着眉,看起来脸色很差。 “你自己看吧。” 桑榆指了指窗户。 闵逸过去伸手撩起窗帘,一下子捂住了嘴。 桑榆瘪了瘪嘴,心想他竟然也能被吓到。 “太恶心了,妈的…… 什么人这么心理变态?” 让桑榆吃惊的是,他说的不是可怕,而是恶心。 “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吗?” 桑榆很担心这一晚会发生什么,但连夜走,也不知道能不能保证安全。 “不能走。” 闵逸把窗帘放下, “这不过是个哄你出去自投罗网的把戏罢了。 虽然不知道这手的主人是谁,但你如果出去,断的或许就是你的头了。” 说罢,闵逸还挑了挑眉。 “你的意思是,这手是真的,对吧?” 桑榆不禁又泛起了恶心,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彭奕呢?!” 桑榆赶紧冲了出去,狂敲彭奕的门。 敲了半天都没有反应,正当桑榆想破门而入的时候,门打开,彭奕迷迷糊糊地站在了门口。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吗?” 彭奕不解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你睡得怎么这么死?” 闵逸毫不客气,直接进了他的门。 他的一通翻找,让彭奕十分不满: “哎,你什么意思?!……” 终于,闵逸看见了桌上的杯子,里面还有没喝完的水。 他端起来闻了闻,皱起了眉: “这水有问题。” “怎么会呢,那是我刚打开的矿泉水,我自己包里的。 如果不是为了喝药我用电热水壶烧了一下,我……” 说着说着,彭奕似乎明白了什么。 “肯定是杯子里或者水壶里被下了东西,出门在外,要注意一点! 要不当初你能被太阳鸟抓走呢……” 闵逸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你……” 彭奕愤愤不平,桑榆抓住了他的袖子。 “好了,注意安全。 这个地方肯定被人盯上了,保持警惕。” 说罢,桑榆就回了房间。 掏出钥匙开了门,她却发现闵逸已经坐在她房里的椅子上了。 “你怎么在这?” 桑榆不悦地瞥了瞥他。 “你都没关门,我怎么不能在这? 我不进来,兴许其他人也能进来。” 闵逸是一点不脸红, “你们这种程度的警惕性,要是真碰到厉害的角色,早就死了100次了!” 第175章 山路 “切…… 你觉得,彭奕被下药是怎么回事? 是这个店有问题,还是…… 有人在跟着我们?” 桑榆现在完全屏蔽闵逸的挖苦,根本不care。 “这不重要,反正,看起来是有人想要阻止你进银纹族山寨。 而这人,大概率就是太阳鸟的人。” 闵逸耸了耸肩, “无论是老子或者儿子,无论是不是这个店里的人。” “是啊,最不想我去银纹族山寨的人,就是太阳鸟了…… 只要神照珠回到了银纹族山寨,一切归位,他们的一切谋划,就都是白费了!” 桑榆倒不关心来的人是谁的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干掉这个人。 “你在明,对方在暗,只能提防。 越接近银纹族山寨,可能遇到的阻碍就越多!” 闵逸忽然起身,打开窗把那断手拿了下来。 “喂,你这是干吗?” 桑榆不能自控地表情变了形。 “拿走研究一下。 哦,对了…… 今晚当心睡梦中,被人砍死。” 闵逸轻飘飘地说完,就走掉了,徒留桑榆自己恶心。 桑榆只好强忍着恶心,去窗边把窗户关上,重新拉上了窗帘。 这月黑风高夜,真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人盯着这里。 睡也睡不着了,桑榆只好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又重新看《哈利·波特》。 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都是这一出。 一夜无眠,等到外面的晨光透过窗帘的边缘透进来的时候,桑榆才稍稍安心了一点。 刚过7点,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 闵逸和彭奕站在门外,两人像商量好了一样,一人背着一个双肩包。 “嗯,准备好了。” 桑榆刚想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出去,就被闵逸拦住了。 “这个没法带,箱子先寄存在这里。 你只能先拿一些必须带的东西。” 闵逸微皱着眉,听他的口气,意思是没得商量。 桑榆忍住怒火,运了口气,只好先拿出了一些必备物品。 三人行进在山间的小路上,桑榆才真切地体会到“荒郊野岭”的含义。 虽然她先前旅游也去过一些没怎么开发的镇子、寨子,但好歹也都是有人的地方。 这地方看着连个野狗都没有,简直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猛兽出没。 怪不得他们一再反对晚上赶路。 风景倒是不错,草木茂盛,郁郁葱葱。 眼看着闵逸和彭奕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却发现自己一个都没有。 他们坚持不喷驱蚊水,说怕把别的东西引来。 不止是现在,其实桑榆从来都没被蚊子咬过,或许她的血真的不一样,不过是先前她没注意过这些罢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里的腥风血雨,但还真觉得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一路走上去,桑榆回忆起了不少幻境中的场景,那个兰雀带桑榆走的路,与这条路诸多相像。 连着爬了一个多小时,桑榆是真的累了: “我们、我们能不能稍微休息会儿? 我是真没怎么爬过山,而且这里实在太难走了……” 桑榆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彭奕转过身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了桑榆。 “我也要。” 闵逸倒是不客气,直接从彭奕包里拿走了一瓶。 彭奕瞪了他一眼,对这人很是无语。 但碍于知道他的能耐,也不敢多说什么。 即使仅仅是被闵逸揍一顿,那恐怕也是很可怕的事。 桑榆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一边喝水,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她总是觉得怪怪的。 虽然小溪流水,清风拂面。 可四面参天的树木环绕,一声鸟叫也没听见。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很奇怪?” 桑榆伸手指了指周围的树, “我们从巫岭寨出来,往上爬了没多久,就再也没听见过鸟叫了。 这么原生态的山,怎么会连个鸟都没有?” “那就证明,我们已经接近目的地了。 神女果然机敏过人,和从前一样。” 彭奕走了过来,但他所说的从前,想必是仡轲雅达, “为保证山寨的隐蔽性,银纹族人会定期改变山寨周围的景致。 并且,后来为了防止有人用高科技探测山寨,还会用探鸟器雷达,以防有假鸟飞进去。 探鸟雷达还能分析出鸟类栖息地位置,直接对栖息地的外围进行干预,包抄它们的后方大本营,阻止它们飞进山寨上空区域。 所以,银纹族山寨的周边很大范围,都没有鸟。” “天呐,银纹族已经这么先进了吗?” 桑榆拿着矿泉水,张大的嘴半天没有合上, “我记得,他们都说银纹族很闭塞啊!” “不是的,其实银纹族人只是生活得很闭塞而已。 我们不与外界交流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因为长生不老。 想要不被外人发现这个秘密,只能隐居山林,少与外族见面。 这样,就可以避免许多祸事。” 彭奕叹了口气, “以前我太年轻,也不懂这样做的意义。 后来明白了,也长了个大教训!” 闵逸在一旁,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便走远了一点。 不一会儿,闵逸便折返回来了。 “你刚才去那边,是在看什么?” 桑榆见闵逸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有人在跟着我们。” 闵逸的声音,依旧轻飘飘的,让人听不出着急。 “真的?” 桑榆朝好几个方向看去,都没察觉到异常, “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桑榆想起了昨晚窗户上的断手,有些慌张。 似乎那血腥味,瞬间已经漫到了鼻尖似的。 “我们还是继续走吧,再坐在这里,我得被自己吓死!” 桑榆拉了拉自己背上的双肩包,赶紧站起了身。 又向上走了一会儿,已经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路”了。 都是非常原始的树、土、山石。 还好三人都穿着靴子,不至于前行不了,但还是深一脚浅一脚。 彭奕拿着刀在前面开路,如果有什么植物藤曼的挡住了去路,就砍一砍。 桑榆走在他后面,闵逸走在最后,三个人成了一排。 真不知道彭奕一直是如何辨别前路的。 虽然他手里一直拿着指南针,但在这密密麻麻的植物中穿梭,真的太难找了。 这地方,简直让桑榆一下子想起了去世可汗陵墓的路。 但她很不喜欢自己这个联想,因为那条路,死了很多人。 忽然,前面闪过一道黑影。 这次不需要闵逸提醒,桑榆自己已经看到了。 桑榆极力想要朝那人追去,却根本追不上。 情急之下,桑榆的掌心射出一道红光,将前方的树都劈断好几棵,却还是没打中那个人。 他移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绝对不是常人。 闵逸一把将桑榆拽了回来,阻止了她继续追逐。 “不要追,和我们在一起。” 闵逸的脸上写满了警惕, “在这种地方,一旦走散,就没办法找到队友了。” 第176章 人影 桑榆很是后怕,如果刚才自己追上去了,或许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从昨晚的断手开始,其实那人一直有机会直接偷袭桑榆。 但那人一直没有这样做,反而一而再地想要引诱桑榆脱离闵逸和彭奕的队伍。 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需要桑榆落单了才能完成? 又或者说,他其实是怕,怕闵逸和彭奕中的一个人? “哎,你为什么这么淡定? 我他妈还以为你有把握能直接拿下他呢!” 桑榆转头看了看闵逸,发现他的表情仍旧波澜不惊, “看你这个反应,不会又是你搞的鬼吧?” “放屁。” 闵逸紧皱着眉,很无语地瞥了桑榆一眼, “这里地形复杂,不能轻举妄动,小心行事!” 闵逸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朝四周看着,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桑榆忽然闻见一股香气,警惕地捂住了口鼻,怕再次中招, “像是……檀香的味道。 快捂住口鼻,别吸进去!”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闻到啊……” 彭奕十分困惑,甚至还猛吸了几口。 桑榆赶紧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惊慌地朝四周看去。 但已经晚了,彭奕的眼皮越来越重,一下子就昏倒在了地上。 “彭奕、彭奕!” 桑榆转头看向闵逸,他倒是死死捂着口鼻,像是生怕自己死了。 也是,他们或许是真的闻不到的。 因为桑榆的嗅觉天生比常人灵敏。 “这家伙智商这么低,要不是他能找路,真不想带他……” 闵逸似乎很不悦, “我们先拖着他往前走走,不要呆在原地。” 桑榆翻了个白眼,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但现在也不是跟他矫情的时候。 闵逸探出空着的手,架起了彭奕的一边胳膊,另一手还是死死捂着口鼻,桑榆便架起了另一边。 两人拖着彭奕向前胡乱行进着,也不敢走太远。 离开一段距离,两人将彭奕靠在一棵树下,终于松开了捂着口鼻的手。 “刚才虽然我什么都没闻到,但是,估计也早就吸进去了。 你已经闻到了味道,也肯定是吸进去了不少。 或许,这迷药对我们就是没用的,只对他有用。” 闵逸活动了一下筋骨,扭了扭脖子,抻了抻胳膊, “太阳鸟研究了银纹族人这么久,做了这么久实验,一定很清楚他们的特质。 所以,能对症下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可他们为什么一直针对彭奕呢? 直接冲我来,不是更直接?” 桑榆又忽然恍然大悟似的,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无人指路,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转! 这样,既不会让我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又可以拖延时间…… 如果我真死了,他们还是达不到目的,抓活的,才更有利。 呵,也许是在等天黑了之后,他们更好对我下手!” “你终于明白了?” 闵逸蹲下身,翻了翻彭奕的眼皮,随后将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他应该没什么大事,虽然不知道成分,但这药只是会让他昏迷。 不过这也奇怪了,太阳鸟直接杀了他,不是可以更直接地阻止你的计划吗? 杀你虽然有所顾忌,杀他,倒是易如反掌。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心慈手软了?” “你还会中医呢? 你学的真够杂的……” 桑榆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我实在是猜不透太阳鸟的真实意图! 我要是能明白啊,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惨了……” “他先前在凯里的时候是不是说,银纹族人的血,可以找到银纹族山寨吗? 你知道方法吗? 怎么找? 我们现在给他放点血,或许还能继续赶路。” 闵逸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眼看着,他就像划彭奕两刀。 “哎哎哎,住手!” 桑榆一下子挡在了彭奕身前, “首先,我真不知道方法,他没告诉过我! 其次,你趁人昏迷放人家血,这不合适吧?! 按照传说,我也有银纹族人的血统,要不你拿我的血试试?” “应该不成,首先,那是你的前世。 虽然这一世你还是神女,但我不清楚,你是否还有银纹族的血统。 再者,你根本不是纯血的银纹族人。 而且,你的血太邪性,搞不好又要通灵! 为了保证不出什么奇怪的事故,最好还是拿他试!” 闵逸耸了耸肩,似乎根本不觉得划彭奕几刀放点血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放屁。” 桑榆瞪了他一眼, “现在,我们还是等他醒了吧!” 桑榆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真拿她的血试,出了什么别的问题,她现在和闵逸只有两个人,不一定摆得平。 二人只好坐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下,离彭奕大概两米的距离。 背对背,两人朝着的方向不一样,谁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这一路走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明明没有过去多少天,却像是已经过了大半辈子! 我先前过的都是正常人的生活,面对的难题,最多也不过是学习和工作。 哪像现在,动不动就徘徊在生死边缘!” 桑榆自嘲地笑了笑, “也不知道,真到了银纹族山寨,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哦,我是个悲观主义者,总是会预设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想的都是最差的结果。” 树林里,光从树梢照射下来。 桑榆闭上了眼睛,微风拂面,这地方其实还是挺好的。 “你为什么带我一起来? 你不怕我别有用心,会害了你吗?” 闵逸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些波澜,满含着疑惑。 “如果你真想害我,我就当作还你了! 即使你真要害死我,等我救了我父亲出来,安葬了我母亲就行。 反正,如果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了…… 不,也许比死更惨!” 桑榆这回,选择相信直觉, “至于其他的,我早就看开了…… 我知道,你来这里,或许有你的目的。 但现在你愿意帮我! 我允许你有目的……” 桑榆是个通透的人。 她也知道,如果没有目的,闵逸不会一声不吭地跟来。 他不是银纹族人,想要靠近这里,或许会付出很大代价的。 如果只是为了帮桑榆,那才没有人信呢! “闵逸,但你得答应我…… 不管你要做什么,不能害了银纹族老百姓的性命。 虽然银纹族中,有人挟持了我父母,导致了我母亲惨死…… 但冤有头,债有主。 我不会去迁怒于银纹族的其他人,希望你也同样!” 桑榆虽不是什么大好人,但她是有底线的。 她不希望无辜的人,被这些事连累。 “行,我答应你。” 闵逸的口气淡淡的,但十分郑重其事。 忽然,一道黑影再次闪过。 闵逸猛地站起身就追了过去,桑榆也朝着闵逸的方向跑了过去。 “你回去,看好彭奕!” 闵逸十分严肃地回头瞥了她一眼。 桑榆犹豫了几秒,还是站住了脚。 是啊,她现在追过去,彭奕该怎么办? 第177章 穆瑞麟的出现 桑榆赶紧折返了回去,焦急地在彭奕边上踱来踱去。 几分钟过去,仍旧没有闵逸的消息。 这里早就已经没有信号了,上山之前,闵逸曾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对讲机。 现在想来,这玩意最终很可能真会成为救命的东西。 但此刻对讲机中只一直发出“嘶嘶”的声音,闵逸并未传来什么讯号。 桑榆总是觉得不对劲,因为闵逸向来谨慎。 而且刚才的路上,他一直在说,在这个地方,一旦分开,就找不到队友了。 那他刚才为什么忽然暴起去追那个人? 【镇定,要镇定。】 桑榆如此宽慰着自己,还时不时去查看一下彭奕醒了没有。 可她的手一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闵逸不会再背叛自己的,不会。】 她一直这样宽慰着自己。 可她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闵逸父母的照片,还有那个碎了的玉佩的事情。 闵逸究竟在找什么? 他来这里,是求什么? 桑榆此时觉得自己非常无能。 如果是顾曦铭在这里,他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他舍弃了自己的生命,将神照珠给了桑榆,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桑榆会不会根本就做不到? 会不会最终还是让一切白费? 不,她不要。 就算最终玉石俱焚,她也要让这一切终止于此。 绝不能让那些人得逞。 如若不然,她就辜负了那些枉死的人! 思绪混乱,正在恍惚间,桑榆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了铃铛声。 银纹族的铃铛那种独有的声音。 除了普通铃铛的叮当声,还夹杂着一些像是鸟鸣一般的声音,所以让人记忆深刻。 而这里,却是绝对没有鸟的。 【这玩意不是第一次见了。】 声音越来越近。 这么想着,桑榆瞬间向后扑去,将已经昏迷的彭奕也扑倒在了地上。 再抬头望去,树干上插着一支玉簪,后面还坠着银纹族的铃铛。 这东西竟坚硬到能插进树干里? 呵,又来! 上回在江口,太阳鸟的废弃基地中,就是这东西射中了桑榆。 “同样的伎俩,竟然还玩第二次! 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吗?” 桑榆强忍着怒火,手心里一闪一闪的泛着红光。 她的情绪,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 想来,刚才那黑影就是在调虎离山罢了。 无论追过去的是谁,只要桑榆和闵逸分开两条路,就可以朝她下手。 至于彭奕,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因为想对付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压根构不成威胁。 “你们就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依我看,永远上不了台面……” 桑榆故意出言想要激怒对方。 “桑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树林中缓缓走出一人,正是失踪多日的穆瑞麟。 他此时看起来气定神闲,但望向桑榆的时候,眼睛里是藏不住的贪婪。 他的毕生所求,现在就在他的面前了。 神女,神照珠,那些世人向往的永生,死而复生。 “穆老板,体力不错啊…… 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追我们追到这深山老林里!” 桑榆嗤笑一声,看到人,她心里也大致有了底, “这里可到了银纹族的地盘了,老爷子,你做过那么多亏心事…… 不怕吗?” 桑榆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仿佛在说什么可笑的事。 银纹族多少人死在了穆瑞麟手上,他现在敢追到人家家门口来,他的胆子可真大啊…… “银纹族? 哈哈哈哈哈…… 他们又算些什么! 就算能耐再大,也不过是一些肉体凡胎的人罢了……” 穆瑞麟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一般,此时,他身上已经具备了所有变态杀人案的凶手的要素。 桑榆知道,穆瑞麟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没那么傻。 他一个老头,再张狂也不敢只身犯险。 这林子里,现在还不知埋伏的有多少人。 桑榆转身,一把就将拿钉在树干上的簪子拔了下来。 这玩意钉进去很深,几乎要没进去了。 桑榆拿着簪子,在手里把玩着。 “穆老板,你就没点新鲜的吗? 老是这些套路,我看都看厌了……” 桑榆回过身, “你不也是肉体凡胎的人类吗? 呵……” 桑榆的鄙夷,在此刻显露无疑。 但这个表情,显然是激怒了穆瑞麟。 “我和他们怎么会一样?” 穆瑞麟总是不把自己跟普通人列为一类,这令桑榆觉得可笑。 “怎么不一样? 哦,是不一样…… 你会老,会死,可他们不会!” 桑榆粲然一笑, “银纹族人,长生不老。 羡慕吧?” “我的实验马上就要成功了…… 马上,马上就要成功了,哈哈哈哈哈……” 穆瑞麟抬起手,四个拿着手枪的男人就从后面的树林中站了出来。 他们都穿着黑衣,戴着面罩。 “桑小姐,你现在跟我走,我留你一条命。 如果不从的话,我不介意将你的尸体带走!” 穆瑞麟阴恻恻地笑道, “神女,是不能杀人的!” 呵,原来穆瑞麟的消息滞后了…… 他还不知道,他的宝贝儿子,已经叫人出手把肖媛杀了。 现在,肖媛应该都已经下葬了。 肖媛已死,现在神女只剩一个。 诅咒已破。 “我要是不呢?” 桑榆瞬间沉下了脸。 “那我们就送桑小姐一程!” 穆瑞麟阴狠地开了口。 瞬间,几发子弹已朝着桑榆飞来。 桑榆只默默在心里念着: 【乾坤护体】 霎时间,桑榆抬起的手心便射出红光,随后,那红光笼罩了桑榆周身。 那所有的子弹,在碰到那层红色的屏障后,纷纷落到了地上。 穆瑞麟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将手伸进了口袋里,但桑榆不想给他这个时间掏出别的东西。 桑榆的眼睛里透着杀气,在心中念道: 【魄无安镇】 随即,面前的五人都瞬间吐出了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你……你……” 穆瑞麟似乎已经有了猜想,但始终不敢确信。 桑榆莞尔一笑,用手指遥遥对着其中的一个杀手一指,那人便蹬了几下腿,就没了动静。 再一指,另一个也是如此。 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易,桑榆那双手,此时就像是提着提线木偶的那双手。 掌握着所有的生杀大权。 意料之外,桑榆并没觉得恐惧或者犹豫,她只在想,他们怎么死比较好。 第178章 混战 “不对啊…… 你怎么敢的? 你已经杀了人,怎么还没有成魔?…… 难道肖媛死了,肖媛已经死了?!” 穆瑞麟坐在地上,用手撑着频频后退着。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打错了最关键的一张牌,他竟以为桑榆现在还不能杀人。 “是啊,肖媛死了,她已经死了…… 现在,恐怕都已经下葬了! 穆老板,我这属于正当防卫吧?” 桑榆此时已经杀红了眼,竟笑了起来, “是他们先开枪,想要杀了我的!” 桑榆踩在地上的草丛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步向着穆瑞麟的方向逼近。 “桑小姐,别杀我,别杀我……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知道的……” 穆瑞麟此刻看起来分外狼狈,一双布满褶皱的眼睛睁得老大。 “你拥有的所有,我全都不稀罕。 而且,我不打算杀你,我要把你交给银纹族…… 这才是你该有的归属…… 我倒要看看,他们会怎样处理你!” 桑榆认为,这是穆瑞麟这种败类最好的归宿。 这对穆瑞麟来说,比直接杀了他更难受。 当桑榆离穆瑞麟只剩两步距离的时候,穆瑞麟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什么东西。 桑榆恍惚间,竟看到那是一块玉佩的碎片。 【玉佩,玉佩……】 她顿时联想起了闵逸的父母在找的东西,一时失了神。 不过短短数秒间,穆瑞麟又趁机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把粉末。 桑榆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捂住了口鼻,一脚将那玩意踢飞了。 粉末还是洒了出来,但太远了,桑榆是吸不到的。 可在桑榆转过头去之时,穆瑞麟已割破了自己的指尖,将鲜血滴于那玉佩的碎片上。 “哈哈哈哈哈哈……” 穆瑞麟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桑榆暗自觉得不妙,已经不打算再犹豫片刻。 她刚想用神力将穆瑞麟囚禁起来,就发现神力再次失灵了。 【玉佩,是玉佩!!!】 桑榆这才醒悟过来,或许就是这个玉佩,屡次使桑榆的神力失效。 桑榆感到大事不好,立刻转身向后跑去。 地上那两个活着的杀手渐渐缓过了劲儿,颤抖着试图再次瞄准桑榆。 彭奕醒了,彭奕竟然醒了! 彭奕看起来还是十分虚弱无力,他眯着眼睛,用力摇了摇头,从怀里竟摸出一把手枪来。 他试图瞄准对面的人,手却连枪都要拿不住了。 “彭奕,给我!” 桑榆猛地向前一扑,将彭奕又扑倒在了地上,躲过了子弹,而后一把抓过了彭奕的枪。 桑榆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枪对准了穆瑞麟的头。 穆瑞麟边上的小啰啰再次打算开枪之时,桑榆已经接连打出了好几发子弹。 虽有的中了,有的不中,但是管用就行…… 鲜血喷溅而出,那两个杀手均中枪而亡。 桑榆此时手终于开始发抖,手心也冒出了一片冷汗。 用人类的方式杀人,才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震撼与恐怖。 【是他们先要杀我的…… 是他们先要杀我的!】 显然,桑榆的心理防线并没有那么坚固。 但她从刚才就一直在劝说自己,这条路,不能回头。 “穆老板。” 桑榆咬着牙,强撑着淡定, “我不介意把你的骨头交给银纹族! 我相信,无论活的还是死的,他们都会很开心的!……” 桑榆放着狠话,但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不知道她跟穆瑞麟拼枪法,谁会赢,毕竟穆瑞麟看起来对这玩意很熟悉。 并且,桑榆并不想现在就杀掉穆瑞麟,那将会损失许多…… 太多的秘密,只有穆瑞麟知道! 如果能抓活的,或许还能对太阳鸟造成威胁,可一旦穆瑞麟死了,穆思塔上位,一切就将从头开始。 拥立新主之后,穆瑞麟就是废人了。 “砰砰砰”几声枪响,穆瑞麟直接朝桑榆开了枪。 原来,刚才两方都想抓活的。 但看来,抓不到活的,穆瑞麟也宁愿只带走神照珠。 桑榆躲闪不及,可彭奕替她挡住了。 “彭奕————” 桑榆一把抓住了他,没有让他直接栽倒在地上。 她的眼中终于溢出了热泪,刚才杀了好几个人,桑榆都没有哭。 “神女,别哭…… 我们不能输,我们不能……不能输!……” 彭奕的肩膀处大片的血迹涌了出来,那血迹洒落地上,竟都朝着一个方向滴去。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滴血引路? 银纹族人的鲜血,会为他们找到山寨的方向。 “这就是滴血引路,滴血引路!…… 哈哈哈哈哈哈…… 这竟然是真的存在的,哈哈哈哈……” 穆瑞麟疯魔了一般,疯狂地朝着桑榆的方向开枪,甚至试图爬过去看看彭奕滴在地上的血。 桑榆趴倒在地上,草丛为她暂时提供了遮挡。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当她再次举起手枪,打算直接要了穆瑞麟狗命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枪响——“砰”的一声,穆瑞麟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只一颗子弹,丝毫没有浪费。 “你……你…………” 穆瑞麟倒在地上,恨恨地望着开枪的人。 桑榆爬了起来,看到了远处的闵逸。 他大步朝穆瑞麟的方向走了过去,见穆瑞麟仍睁着眼睛,捂着肚子不肯闭眼,他一个重重的手刀就劈在了穆瑞麟的脖子上。 穆瑞麟顿时就昏死了过去。 “王八蛋…… 王八蛋!” 桑榆将枪重重往地上一砸, “你早就回来了是不是?! 你知道穆瑞麟也跟来了!” 桑榆顿时瘫坐在了地上,止不住地发抖。 “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们全都不告诉我……” 桑榆想想顾曦铭的那些人,银纹族,还有闵逸,全都拿她当猴耍,她就气不打一出来,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她真的杀人了。 她的手上再也不干净了。 “别吵,你刚才不是挺勇猛的?” 闵逸一把将穆瑞麟手中的玉佩随便拿走,皱起了眉头。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子,将穆瑞麟五花大绑。 随后,他掏出许多东西,摊了一地。 闵逸把彭奕和穆瑞麟身上的子弹都挖出来了,还把伤口包上了。 十几分钟过去,闵逸仍旧没有吭声。 “你连刚才去哪儿了都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桑榆忍无可忍,一把将蹲在地上的闵逸推倒在地, “还有,那个玉佩碎片,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逸揉了揉太阳穴,很头疼的样子,随后道: “穆瑞麟现在不能死,这你明白的吧? 不要一会儿被我看见,他被你干掉了! 先拿瓶水给我喝,我现在很渴…… 别的等会儿再说!” 第179章 春江花月夜 桑榆心不在焉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瓶水扔给闵逸,又拿了止痛片给彭奕吃。 彭奕中枪后一直不怎么说话,只虚弱地闭着眼。 随后,桑榆就像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断掉了一般,嚎啕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桑榆望了望不远处草丛里已经被闵逸码成一堆的尸体,浑身战栗, “怎么办,我杀人了!……” 桑榆捂着自己的耳朵,不停地摇着头。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了。 闵逸走了过来,一把捂住了桑榆的眼睛。 “别看,别看那边……” 闵逸叹了口气, “穆瑞麟的人都是黑户,你不会有麻烦的。 而且,是他们先想杀你的…… 他们死得不冤!” “不……不……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杀人了……” 桑榆的身体一直抖一直抖,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了闵逸的手心里。 桑榆不知道闵逸此刻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她此刻想起了当初幻境里的顾曦铭。 在灵体靠近桑榆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捂住了桑榆的双眼。 那时候多好啊,那时候一切都没有发生。 过了许久,桑榆才终于平静下来。 她将闵逸的手拿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 “玉佩…… 玉佩是怎么回事?” 桑榆忽然抬眼,泪痕未干,她却定定地盯着闵逸。 此时,桑榆的身上全是彭奕刚刚流的血,十分诡异。 “这玉佩是一块光板,上面没有雕刻什么图案,中间却挖了一个圆形的洞。 它有个名字,叫做‘夜’。 夜至,则月至。 原本这玉佩的中间,还有一部分,就在你的手里。” 闵逸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染血的玉佩。 “在我的手里?…… 你是说……” 桑榆将手伸进背包的夹层,掏出了当时陆培霞那里那块玉佩, “心爱的月亮…… 月?” “对。 这是布日固德生母的遗物,两块玉佩其实是一块,它们可以拼接在一起。 完整的玉佩,叫做‘春江花月夜’,一块是月,而另一块则是夜。 这原本是布日固德的外祖顾云,和顾赫曦的生母詹有蓉的定情信物。 后来,顾赫曦被送去萨日部之前,她的母亲将这玉佩给了她,以寄思念之情。 顾赫曦死前,在玉佩的背面刻上了‘我心爱的月亮’,而后又交给了自己的儿子布日固德。 ” 闵逸越说越沉重,还重重叹了口气, “据传闻,这东西,加上特定的鲜血,可以封印神女的神力。 可我只知道它的来历,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两块玉佩,其实原本是一块……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陆培霞可以轻而易举地封印桑榆的神力,因为她手握这块玉佩。 所以陆培霞在幻境中呼风唤雨,是打定了桑榆丧失神力。 而且,照这样说的话,闵逸的父母当初找的可能就是这个东西。 他们找这个,是要干吗? 如果月亮算是其中一块,现在闵逸手里有一块,另外两块又在什么人的手中? “特定的鲜血? 是怎么个特定?” 桑榆紧皱着眉头。 闵逸摇了摇头,却不说话,意思是他不知道。 桑榆看着那玉佩的碎片在闵逸的手里,此时愈发不安。 也就是说,闵逸拿着这东西,就相当于捏着自己的命脉。 丧失了神力的神女,就是砧板上的肉。 【我得把那东西拿回来……】 这么想着,可桑榆还是没表现出来。 彭奕受了伤,闵逸就只能抓着桑榆一起在这树林里挖坑。 他们把那几个人埋了。 至此,天已经渐渐黑了下去,几人不敢再摸黑前进,只能原地休息。 闵逸又拿了一捆绳子,把穆瑞麟牢牢绑在了一棵大树上,十分滑稽。 为怕他醒来,闵逸甚至给他打了全麻。 真不知道他这手,是不是跟易医生学的。 “你先睡一会儿吧。 彭奕受了伤,也得先休息,我负责守夜,看着那老家伙!” 闵逸盘着腿,和桑榆、彭奕坐在旁边的一棵树下。 为照明和驱赶野兽,闵逸还点了一堆篝火,燃烧着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我睡不着。” 桑榆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闵逸忙拿了一瓶水扔给了她。 桑榆根本不知道闵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敢睡? 为免得再被闵逸算计,桑榆一直勉强保持着清醒。 可自从白天的事情之后,桑榆总是觉得呼吸不畅,胸口钝痛。 偶尔还有溺水之感,身上一片一片地冒冷汗。 “你放心,白天的事,你知我知…… 彭奕是不会说出去的,至于那个老家伙…… 他没有命说。” 闵逸瞥了瞥一旁被捆得像死猪一样的穆瑞麟,还以为桑榆是怕这事被人知道, “你不会受到影响!” “呵…… 我不怕受到影响,只要我能活着救出我爸,离开这…… 我可以去自首!” 桑榆没有开玩笑, “只是我现在不能死,我不能死…… 我爸还在他们手里,我妈还尸骨未寒啊!” 闵逸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肩。 “他们本来就该死! 你不用去想这些……” 闵逸目光移向了远方,埋那些尸体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一行人就踏上了前进的路。 彭奕划破了手掌,一路将自己的血洒下。 彭奕走在最前方,他们就跟在后面,顺着血的方向前进。 桑榆已经恢复了神力,且力大无比。 她和闵逸二人把穆瑞麟捆得像个粽子,在他的身上系出了两根绳子,一人抓着一根在地上拖着向前走。 桑榆觉得这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解决了穆瑞麟,前面的路走得很顺。 不到两个小时,便行至终点…… 银纹族山寨,应当就在眼前了。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桑榆疑惑地看了看彭奕,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铃铛,有节奏地摇了起来。 “叮叮咚咚”的铃铛声,使得桑榆失了神。 这声音如此耳熟,竟让她有些头痛,许多碎片般的回忆在脑海中盘旋,却什么也拼凑不起来。 过了几分钟,树林中走出一个提着像是古代宫灯东西的女子,穿着一身浅绿色的银纹族传统服饰。 深山老林,这场景真的很聊斋。 再细看去,那并不像是汉族的灯,上面画着许多奇怪的图案。 最显眼的一个图案是碎斑青凤蝶,灯上坠着流苏。 可大白天的,为什么要点灯? 那女人看到彭奕,眼中的欣喜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依乔烙!…… 是你吗?……” 那女子快步跑了过来。 第180章 银纹族山寨 “是我,是、是我……” 彭奕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你受伤了?……” 这女子随即看到了彭奕的肩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怎么回事?!” “先不说这些了,你看看是谁来了!” 彭奕转过身,示意这女子向后看去。 桑榆此时有些尴尬,手里还抓着根绳子,在手掌上绕了好几圈,地上拖着死狗一样的穆瑞麟。 “神女?! 是神女、神女回来了!……” 那女子一下子像是兴奋过度,疯魔了一般,转身就向后跑去, “你们快来看,神女回来了!” 果然啊,桑榆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大约出来了有十来人,男女都有,全是青年男女的模样。 “拜见神女!” 不等桑榆说话,这些人就整整齐齐跪了一地,着实把桑榆吓了一跳。 男男女女全都穿着银纹族的服饰,猛地望过去就像穿越了一样。 这些人本不愿把闵逸带进去,但无奈桑榆坚持,说闵逸是她的救命恩人。 最终硬是给他的头上套了个麻袋,然后由两个壮汉架着他前进。 “你们也太不礼貌了吧?! 我记得人家电视剧里,不都是系个布条吗? 怎么到我这里,就是套麻袋了!” 闵逸的脑袋在麻袋里吵吵嚷嚷,但根本没人理会他。 就算是已经全麻了的穆瑞麟,他们都套麻袋。 何况闵逸一个大活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转了许多个弯,绕来绕去,最终终于停在一座高高的围墙下。 这墙非常高,非常非常高,一下子根本望不到顶。 也并未涂抹什么艳丽的眼色,而是隐没在山林里就找不到的冷灰色。 墙下有扇小门,很窄,估计一次也就能并排过两人,高度大约三米多。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掏出了一个铃铛,在门口摇了几下,而后轻轻叩了几下门,似乎有节奏似的。 随后,门就打开了。 当桑榆走进这扇门之后,才真正看到了银纹族人的真实生活。 回头望不见外面的任何,只有高高围墙。 向前望,却是一片繁荣,各式各样的吊脚楼,人来人往的居民。 这里有一条江穿过,可以清晰听到江水声。 吊脚楼依山傍水,鳞次栉比,层叠而上。 前临大道,后悬江上。 吊脚楼均分上下两层。 上层宽大,工艺复杂,做工精细,下层随地而建,很不规则。 屋顶歇山起翘,有雕花栏杆及门窗。 所有的雕花都是蝴蝶,这也是与其他少数民族的吊脚楼最不同的一点。 这里的时间就像静止的一般,还完整保存着百年前的建筑。 可以称之为世外桃源。 微风吹来,桑榆竟能闻见阵阵桂花香。 可现在是6月啊,怎么会…… 这个季节能开花的只有四季桂,但四季桂是万万不会有这么浓郁的香气的。 “彭奕,现在怎么会有桂花的香气?……” 桑榆还是有些好奇。 “神女,银纹族山寨中的桂花是特殊的品种,叫做‘还魂桂’,四季常开,而且香气扑鼻。 但这东西只能生长在这里,如果移植到了外面,就活不了!” 彭奕的眼睛有些红,想来,是许久没有回来过,触景伤情。 不过,这“还魂桂”的名字听起来还是很诡异。 队伍终于停止了前进。 一开始在外面提着灯的那个女子,单独带着桑榆去了住处。 至于闵逸和穆瑞麟,她说他们自有安排。 彭奕,也先去向他们的“首领”赴命了。 站到这栋吊脚楼门口,桑榆一下子就认出,这就是幻境中仡轲雅达曾居住过的地方。 门口已经有三个女孩子站着,见桑榆来了就一起向她鞠躬,搞得桑榆不知道所措。 “神女,跟我来。” 那刚才提灯的女子边说边领着桑榆向二层走去, “您的卧室的位置,一般来讲是银纹族摆放神龛之处。” 这话听起来很怪异,但仔细琢磨也没错。 桑榆就是神明,让她住在人住的方位,反而是不对的。 “神女,您先休息一下。” 踏进房门,那女子就叫人拿来了洗漱用品和吃的。 “等一下!” 桑榆一把扯住了那女子, “我来这里,是来找我爸妈的。 他们现在在哪?” “这个我也不清楚…… 恐怕,只有首领知道!” 她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出去,那几个人走了,还关上了门, “您可以叫我尼久莫,我以后就是您的侍女了。” 这话倒让桑榆想起了幻境里的兰雀。 尼久莫还很正式地朝桑榆鞠了个躬。 听这意思,银纹族确实没打算让桑榆出去了。 “我要见你们的首领,他在哪?” 桑榆强忍着怒火,不想把情绪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我现在没有心情休息! 我现在就要见他!” “您还是,您还是先洗个澡吃点东西吧……” 尼久莫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要不然…… 要不然首领会责罚我的!” “你先起来……” 桑榆去拉她,她却还向后退了两下。 桑榆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动不动就喜欢下跪。 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被惊吓了好多次。 “晚上您就会见到首领了! 只需等到晚宴……” 尼久莫大有一副桑榆不同意她就不起来的架势。 “好,好…… 你先起来吧!” 桑榆无奈叹了口气,想想也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急不得, “你先去做别的吧,我要洗澡了。” “我……我就是来服侍您洗澡的!” 尼久莫站起身,竟一脸疑惑。 她过来就要帮桑榆脱衣服,桑榆连退了好几步。 “不不不…… 我自己洗,我自己洗就行! 你先走吧,要不然我不习惯……” 桑榆打开门,拉着尼久莫就推了出去。 “呼……” 桑榆反手把门从里面反锁上了,才觉得安心了一点。 桑榆躺在浴缸里,满身的疲惫终于放松了下来。 伸手捞起一捧桂花的花瓣,她竟一时间回忆起了许多。 以前仰波金就在院子里种了许多桂花树,可她却回不到这里了。 银纹族山寨,才是仰波金的家。 桑榆不知道天上的仰波金会不会怪她。 也不知道被自己杀了的那几个杀手,会不会来找她寻仇。 还是那句话,一切都是因为立场,他们这些毫无关联的人才会搏杀到了一起。 不知何时,桑榆伸手一摸,脸上竟已经满是泪痕。 洗完澡,穿着睡袍,桑榆打开了房门。 好几个人站在门口,全都转头望着她,她立刻把门关上了。 门外有人把守,窗外就是江面。 想来,她想自己摸出去找人,是不现实了。 只能先老实呆在这,等待尼久莫所说的那个晚宴。 第181章 晚宴 随后,桑榆打开了食盒,发现她们送来的食物样式很独特。 腌鱼、五色饭、腊肉,还有一杯不知是什么的饮品,端起来看,里面还有茶叶、黄豆和葱花,古怪得很。 虽然怪异,但确实都挺香。 这些东西,倒让桑榆感觉很熟悉,但她明明是没有见过的。 下午,桑榆多次提出想出去转转,都被拒绝了。 她知道,自己是彻底被软禁了。 既然敢来,桑榆自然是想到过这一步。 只是现在不知道闵逸现在怎么样了,银纹族的人会不会为难他。 毕竟以前闵逸跟太阳鸟的来往过多。 但想想他是个人精,肯定会有办法应付的。 只希望穆瑞麟别死了,她还有许多问题没地方找答案呢。 细细观察这房间里的摆设,其实已经有许多现代电器,但和传统元素融合得很好。 这满屋子的桂花香,与幻境中别无二致。 迷迷糊糊间,桑榆就躺在那繁复的雕花大床上沉睡过去了。 在梦中,她似乎梦到了许多这寨子中的情景。 似虚似实。 等到快到晚饭时分,尼久莫便带着一个女孩子过来了,连续的敲门声吵醒了桑榆。 她们两个各捧着一个大大的木盒,木盒上坠着沉甸甸的银锁,一个盒子里是一套衣服,一个是一套银纹族传统的银质首饰。 她们说要来帮桑榆换衣服和梳妆。 这回,桑榆的拒绝没有用,因为她们又跪下了。 她们二人传说来说,银纹族的首领说了,族中有名望的人们都会来。 这场宴席,就是为了欢迎神女的归来,所以务必请神女更衣。 桑榆看向那件衣服,那衣服居然和幻境中,桑榆在草原上穿的那件蓝色衣服一模一样…… 桑榆瞬间感到了更强烈的不适,她似乎又重新感觉到了,自己嘴角的血滴满了蓝袍。 但尼久莫说,这是她曾经最爱的颜色。 自然,这个人也并不是桑榆,而是仡轲雅达。 多么可笑啊! 除了满身的银饰,尼久莫甚至还给桑榆戴上了一顶银帽。 这东西非常重,上面满布的银质蝴蝶和花朵在随着人的行动颤动,蝶舞花间,花蝶相戏,看起来无比生动,也无比华贵。 桑榆望着镜中的自己,真真是五味杂陈。 “尼久莫,你去过外面的世界吗?” 桑榆望着镜子,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去过,但只有采购日的时候可以去镇上。 在我们这里,只有护卫队和采购队的人们可以出去。” 尼久莫虽然一直含着笑,但桑榆能感觉得到,她很怕自己。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桑榆看着尼久莫,她生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睫毛纤长,鼻头略有点圆钝,笑起来还有一对梨涡,十分娇憨可爱。 桑榆知道银纹族人长生不老,所以,也并不好猜她的年龄。 但可能是由于长期封闭在寨子里的原因,尼久莫显得很纯净、简单,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样。 桑榆动了恻隐之心,倒有些希望尼久莫有朝一日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尼久莫一直再说的“首领”,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先前仰波金没有提过? 按照仰波金的说法,仡轲雅达在世的时候是统领整个银纹族的,是在她死后又继任的人吗? 可桑榆清清楚楚记得,仰波金说银纹族群龙无首。 或许是仰波金离开银纹族太久,已经不了解情况了? 梳妆完毕,三人行至门口,竟有一顶竹子做的“轿子”停在那,边上还候着四个男人。 说是轿子,其实更像是古代宫里娘娘们用的步辇,没有顶子。 “这又是什么意思?” 桑榆满脸疑惑,转头望了望尼久莫。 “神女,接下来路远,首领说,不让您走路过去了。” 随即,她还鞠躬行了礼,那四个人也全都低着头。 这场景,简直让人以为回到了封建社会。 桑榆只得坐在竹轿上,由四人抬着她前行,尼久莫和那个女孩就跟着走在边上。 竹轿一晃一晃的,上下起伏,桑榆头上的银蝶和银花也随之颤动,好一派的雍容华贵。 桑榆微蹙着眉,倒显得有几分忧愁。 这里的空气潮湿,花香阵阵。 竹轿经过之处,所有居民都低着头,站立街边,像是不敢看桑榆一般。 她总是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桑榆坐在竹轿上,总是很不安,她不习惯这样,像是在奴役别人似的。 作为现代人,真是见不得这个,但尼久莫死活不让她下来。 很快,竹轿在一个木制的圆形台子前停了下来。 这里张灯结彩,挂了许多红绸,台下还点了巨大的一堆篝火。 圆形台子的中间摆了一面巨大的鼓,上面用墨色勾勒了一个繁复的蝴蝶图腾。 “谢谢。” 桑榆下了轿,向那几个人道谢。 他们倒只深深鞠了一躬,像是不敢说话似的,随后便向后退去。 真是奇怪得很。 桌椅绕着那圆形台子一圈儿,里三层外三层,现在都已经坐满了人。 他们也都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似的。 尼久莫将桑榆引至主位,请她坐下。 桑榆一转头,这才发现,旁边那个穿着银纹族服饰的男子,竟然是闵逸。 不过,他的确很适合这里的服装。 但他此刻被人绑住了手脚,还被捆在了椅背上。 桑榆看见他的眼神,竟一下子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你们一直捆着我,我怎么吃饭啊?” 闵逸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你们这里就是这么待客的吗?” 闵逸身后原本站着一个女孩子,听罢便离开了。 没过三分钟,就换成了一个银纹族的大汉,一身的腱子肉。 “我喂你吃!” 那大汉说着拗口的汉语。 桑榆掩着面,笑得直发颤。 可是实在好笑,她又忍不住,头上的银帽那么重,她又一直抖,感觉脖子都要被压断了。 其他人面无表情,头都不敢抬。 就单单能听到桑榆这里传出的笑声。 很快,宴席开始。 除了菜被摆得满满当当,还有人上了那个圆台开始载歌载舞。 竟然还准备了歌舞节目。 此时,桑榆注意到,有几个人刚刚落座,就坐在离桑榆几米远的地方。 其他人都不敢抬头看桑榆,他们却直勾勾地盯着桑榆,那眼神明显来者不善。 第182章 神女归位 “尼久莫,那几个人是谁?” 桑榆压低了声音,回头望向了尼久莫。 那几人明显服饰比其他人华贵许多,一定是有身份的人。 其中的几个女人,满身的饰品看起来仅仅是比桑榆身上的简单了一点。 “神女,那几位是族里的长老。 自从神女15岁开始,都是由长老们商量大小事宜,最后汇报给神女,再由神女定夺。 但自从您…… 不,自从‘那位神女’去世了…… 又过了许多年,才选出了一个首领,暂时代替神女理事。” 尼久莫赶忙改了口,因为刚刚桑榆已经说了,她不是仡轲雅达,不要总是把她们当作一个人。 看得出来,那几个长老在族中的地位非常高。 即使台上音乐声很大,尼久莫也不敢大声说。 桑榆又朝着那边看了过去,若有所思。 “尼久莫,在仡轲雅达理事之前,都是谁在银纹族管事?” 桑榆说着,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浓浓的桂花味。 “曾经,银纹族是有族长的,就是现在的首领波金粟的父亲。 在那次……那次战争中,已经去世了!” 尼久莫像是说起了什么禁忌,不自觉地还向周围望了望,好像很怕别人听见的样子, “族里的巫师曾预言过,只要银纹族有了新的族长,神女便不能再回来。 但银纹族人发了愿,一定要神女回归。 所以,后来银纹族便没有族长了!” “那你说的那个首领呢,他人在哪? 他来了吗?” 桑榆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 既然是首领,那必然是比普通人要穿得华贵一些吧? “首领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用真面目见过人了。 您看那边!” 桑榆顺着尼久莫手指的方向看去,木制圆台的侧面有一块黑布作为围挡,后面不知道有什么。 由于天色已黑,刚才桑榆并没有注意到那里。 “不见人? 为什么?” 桑榆很是疑惑, “你不是说…… 他现在在处理银纹族的大小事宜吗,为什么不见人?” “神女,这个不能在这里说太多。” 尼久莫伏在了桑榆耳旁,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首领二十多年前被一场大火烧伤了脸,已经毁容了。 所以,他不愿见人。 处理族中事情的时候,大家也是隔着一道屏风跟他汇报的!” 桑榆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围挡的黑布,随后便眯起眼睛笑了笑。 “尼久莫,你坐下来一起吃吧!” 桑榆拽了拽她的胳膊。 “不不不,神女…… 我们是不能跟神女同桌吃饭的!” 尼久莫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那为什么他们就可以?” 桑榆瞥了瞥不远处那几个所谓的长老,很是无语。 “神女,您就别为难我了!” 尼久莫的胆子看来是真的小, “叫其他人看见,是要罚我的……” 桑榆从桌上夹了块烤鱼,反手就塞进了尼久莫嘴里。 随后,她还端起一碟烤肉,问后面给闵逸喂饭那个大汉吃不吃。 那人连话都没敢说,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桑榆只得自己悠哉悠哉地吃着饭,然后还时不时看看台上的歌舞。 “你怎么不问我吃不吃?!” 闵逸满脸愠色,嘴边还有那大汉喂饭蹭上的油。 “你需要吗? 不是有人专门喂你吃饭呢吗?……” 桑榆又喝了口酒,捏起一把瓜子嗑着, “我告诉你,我姥爷瘫痪了之后才有的这待遇呢! 你年纪轻轻就有人喂饭,偷着乐吧你!” 桑榆说完,都没去看闵逸的表情。 因为她已经听见闵逸被绑在后面的手,在咯咯作响了。 闵逸打人确实很凶的,但现在他又动不了,有什么好怕的! 既来之则安之,桑榆现在倒也不愁了,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支舞毕,只见四个穿着奇装异服,戴着长长飘带帽子的人走上台去。 他们全都戴着木制的面具,面具都是粗犷狰狞的样子,满面獠牙,十分唬人。 这四人中有两男两女,男的穿着黑色的长袍,女的穿着大红色的长袍,每人的袍子上都缝有许许多多的五颜六色飘带。 一阵阵风刮来,刮起了他们身上的飘带,十分诡异。 那些刚刚奏乐的人们,现在开始击鼓打锣,发出的声音,与刚刚的喜庆乐声截然相反。 【太诡异了。】 桑榆嗑瓜子的动作都不自觉间停了下来,呆呆望着台上。 桑榆转头看了闵逸一眼,见闵逸此时也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均皱起了眉。 但身后还站着人,现在不便开口说话。 “花母蝶神,吾来还愿!” 其中一个黑衣男人大声地冲着天空喊道。 他此时说的是银纹族语,闵逸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疑惑,兴许是没听懂。 “您走失的女儿,神女归位!” 这男人举起了一根火把,立于台上,其他三人则围着他跪于了台上, “请保佑银纹族的子民,年年风调雨顺,无灾无害!” 看来,他们现在是在向神明还愿,庆祝神女的归来。 随后,台下有人拿了两个纸人上了台,又拿上去了一个大铁桶,将纸人在铁桶中烧尽了。 那纸人是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却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穿着蓝色的衣服,一个穿着白色的衣服。 随着纸人被烧尽,桑榆的头开始剧烈的疼痛,她只得捂住了耳朵,试图抑制耳鸣。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桑榆看起来非常难受,大叫出声, “他们究竟在干吗?!” “桑榆? 桑榆?!” 闵逸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却好似非常非常遥远。 此时,桑榆身后不远处,有个女人在随着台上的人做着奇怪的手势。 但此时除了那中心的篝火,别处都是一片漆黑,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台上和桑榆身上,没人注意到她。 闵逸自然是察觉到了,他虽然被绑着,却直接连着椅子就站了起来,一脚踹在了那女人的心窝上。 人群里终于发出了惊呼,群众不明所以。 有许多人围了过去,把闵逸和那女人全都控制住了。 此时,那黑色围挡的后面出来了两个人。 桑榆终于恢复了一些神智,只听得身后的尼久莫说道: “神女……神女…… 接下来,接下来您得去上面,用这个鼓槌敲响那面圣鼓!” “为什么?…… 那是,那是什么意思?” 桑榆的额角已经痛得滴下了冷汗。 “神女,那面鼓是银纹族供奉的圣物! 圣鼓击响,代表神女与神照珠回归了银纹族,震慑八方邪祟。 您不击响它,今天的仪式就不算完成。” 尼久莫的话,桑榆听得迷迷糊糊,但看起来,银纹族人十分在乎这个仪式,他们十分迷信这些。 在尼久莫的提醒下,桑榆没再理会那些搞小动作的人。 桑榆从尼久莫手中接过鼓槌,一跨就到了圆台之上。 她径直向着那面鼓走去,“咚”的一声,圣鼓被敲响,台下的人“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神女归位!” 只见刚才在还愿仪式中喊口号的那个男人,似乎十分激动地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第183章 投诚 随着这一鼓槌敲下去,桑榆的神智竟逐渐清明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幻觉,桑榆竟觉得那鼓上的蝴蝶图案中,猛地飞出了一只泛着红光的碎斑青凤蝶,直直地扎入了自己的心口。 她忽觉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 周遭的还魂桂,都随着晚风吹过,散出阵阵幽香。 她的手心不自觉地冒出了点点火花,她望向手掌,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 此时,数以百计的碎斑青凤蝶,从四面八方向着桑榆这里飞来,绕着她盘旋。 原本头上的银帽就十分的沉,桑榆眼前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栽倒在地。 桑榆再度睁开眼,已经是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房间。 “咳咳咳……” 桑榆剧烈地咳嗽着,一下子竟趴在床边吐出了一口鲜血来,嘴里全是腥甜。 “神女,神女!……” 尼久莫赶忙过来将她扶起,给她擦了擦嘴。 “我这是怎么了?…… 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的呢?” 桑榆的脸色惨白。 尼久莫起身去了门口,打开门,确定门口没有人,才安心回到了桑榆的床头。 “神女,那个人没事,现在已经又关回客房看管了!” 尼久莫声音放得很低,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似的, “至于您现在…… 暂时的身体不适,这是正常的表现!” 桑榆望着她,微蹙着眉头,觉得像是听不懂她的话。 “神女转世之时,魂魄散为两个。 虽一个有神性,一个没有神性,但其实都是同一个人! 另一个人已死,刚才击响圣鼓,就是让两个灵魂合为一体……” 尼久莫端来了一杯水,喂给了桑榆喝, “只有这样,神女才算真正的归位。 您现在只是对此还不适应,很快就会好的!” 看来,那个搞小动作的人,就是为了阻止这个步骤。 虽然桑榆目前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想来一定是有意义的。 “那你究竟是在紧张什么?” 桑榆用手指又抹了抹嘴角的血迹。 她从刚才醒过来,就觉得尼久莫不对劲。 “神女饶命!” 尼久莫“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声音里竟带着哭腔, “刚才…… 刚才有人拿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要我给您的水里下药! 可我……” 桑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看了看尼久莫手里的杯子。 “所以,你给我下药了?” 桑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没有! 我不想这样做……” 尼久莫跪在地上向前爬了两步,离桑榆更近了一些。 她还把口袋里的一个小纸包掏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神女…… 我觉得您是好人! 我……我不想这样做!” 尼久莫此刻将头低得非常低,不敢抬起来。 “哦? 那照你的说法,你不给我下药,你的家人怎么办?” 桑榆看着眼前的人,倒觉得这一切忽然有意思了起来。 “您是好人,您一定会帮我的…… 我觉得您不像传闻中的那样!” 尼久莫终于抬起了眼,脸上已满是泪痕。 “传闻中? 传闻中我是什么样?” 桑榆叹了口气,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跪,太吓人了…… 你跟我说话,就直接说‘你’就可以了!” 桑榆还是不能适应这里的人对待她的方式。 动不动一睁眼就有人跪在地上,搞得她怎么样都像是在欺负人,没法好好说话。 尼久莫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将杯子放在了桌上。 “先前,很多人都说,神女转世后早就…… 早就不像原来那样了! 他们说,神女在外界,要和那个拿银纹族人做实验的穆思塔结婚了……” 尼久莫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他们说…… 他们说,之前仰久法绑架了神女的父母…… 神女这次回来,根本不是为了守护山寨的! 是为了和外面的人里应外合,把我们一网打尽,是来报仇的……” 桑榆听了这话,真是哭笑不得。 至于这些传言是怎么开始的,现在已经不需要问了。 一定是太阳鸟的眼线,在到处散播谣言,可也说得太详细了点…… 按理说,桑榆是可以那样想的。 但桑榆确实没有,冤有头,债有主,没必要让无辜的人受牵连。 “那这些,你信吗?” 桑榆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 “你后来,又为什么觉得我是好人了?” “我不信,因为您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亲眼看到的! 您喂我吃饭,还说人人平等! 而且,您还把那个穆瑞麟带回来了,我觉得您肯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这尼久莫说起话来,倒像个小孩似的,没去过外面的世界,真是不知愁, “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您对我们没有恶意! 您以前也是…… 不,雅达神女,以前对我也很好的! 她以前也偷偷拿吃的给我! 我很想她,很想很想她……” 桑榆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觉得脑子生疼。 虽然这尼久莫说起话来不甚聪明,但好在不像仰波金和仰久法一样执拗疯狂,知道动脑子。 “我先前和你说过的,我来这里,就是要找我的父母。 他们在哪里? 如果你不知道,那你就告诉我,那个首领在哪里?” 桑榆尽量平和着语气,让自己别着急, “虽然我不知道谁给你的药,但背后的人是谁,你应该清楚吧? 这银纹族山寨,谁最不希望我活着?” “神女,您的父母在哪,我真不知道…… 这事谁都不知道,恐怕只有首领和他的亲信知道。 而且,首领那里我们进不去的!” 尼久莫似乎很为难。 “这个药,一般多久发作?” 桑榆忽然计上心头。 “大概半个小时。” 尼久莫又看了看门口, “如果中了此毒,半小时后,就会昏迷不醒,刀扎在身上都没有感觉!” “行,那你就只当作你给我下过药了。” 桑榆翻身又躺好, “我先睡一会儿。 你去想办法,把那个和我一起来的人放出来…… 让他务必去看紧穆瑞麟。 后面的事,你不必管了,我自会处理的。” 说罢,桑榆竟躺在床上假寐起来。 尼久莫见桑榆没再有什么动静,便离开了房间。 在这里,莫不说手机早就没有了信号,其实先前换衣服的时候,她的手机和对讲机早就被收走了。 所以,想联系闵逸,只能靠尼久莫了。 【这尼久莫,还真是大智若愚,是个可塑之才!】 桑榆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果然,尼久莫离开后,大约半个小时,就有人进了房间。 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靠近,有人一个大麻袋就将桑榆塞了进去。 这里的人可真不讲究,老是喜欢用麻袋,一点也不文明。 第184章 背叛者 桑榆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扛在了肩上,已经离开了原本住的这栋吊脚楼。 此时夜深人静,外面下着蒙蒙小雨。 桑榆心想,自己怎么不再多吃点,沉死这些杀千刀的…… 走了没多远,似是进了一片林子,他的脚踩在地上,有落叶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坏了,不是要直接把神照珠剖出来,把我给埋了吧?】 桑榆这么想着,有些不安起来。 随后,桑榆在麻袋里听到了“轰隆隆”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打开了。 扛着桑榆的这个人开始向下走了,听声音,应该是在下楼梯。 随着又一声巨响,刚才打开的那个东西又被关上了。 楼梯应该挺长,他下了很多步。 “首领,人我带来了。” 扛着桑榆的人把桑榆往地上一扔,摔得桑榆生疼,她还是没出声。 “没人跟来吧?” 这是一个无比嘶哑和苍老的声音,那声音很远。 “报告首领,没有。” 这人说着,就将桑榆从麻袋里拖了出来。 “好,你先下去吧!” 那嘶哑的声音顿了顿,随后道。 “是!” 那男人转身又上了楼梯,离开了这里。 那“轰隆隆”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了。 随着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桑榆紧闭着双眼,生怕提前暴露了自己。 “哈哈哈哈哈……” 这人的笑声阴恻恻的,令人毛骨悚然, “神女……神女…… 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不是要回来吗?…… 是啊,你回来了! 可你再也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人的声音,令桑榆想起了《西游记》里的妖怪。 就这样的出场台词,想来也活不了几分钟。 桑榆倏地睁开了眼,满眼玩味地瞪着眼前的人。 那人戴着一面木制的大红色面具,看不清长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双眼。 那人头上的头发梳成一个大辫子,但像是假发。 他左手上有烧伤的痕迹,右手满是褶皱,持一把短刀,看着有二十几厘米长,刀尖已经快要逼近桑榆的鼻尖了。 “怎么会…… 怎么可能呢?!” 那面具男人一时之间怔在了原地。 正是这一愣神的功夫,给了桑榆可施展的空间。 【魄无安镇】 桑榆轻轻抬起了左手,在心里已默念着可以让对方重伤的咒语。 眼前的人果然一下子像被什么击中一般,跪倒在地。 他的鲜血,顺着面具的边缘汩汩流下。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首领,波金粟,是吧?” 桑榆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才这一路上实在太受罪了。 桑榆环视着四周,发觉这里已经是地下非常深的位置,高高的石头墙面,足有十米高。 这让桑榆不禁想起了察尔,吉日格拉家下面通往山洞的那个通道。 在那里的一切都似乎很遥远了。 那明明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却已经像上辈子一样远。 “呵,你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问呢?” 那声音十分难听,桑榆不禁皱起了眉。 “我总得问清楚,看看是什么人死在了我的手下! 这样,好决定你尸体的去处,是去乱葬岗,还是喂狗!” 桑榆现在就像是情感被剥离了一般。 自从她在林子里杀了那四个杀手,她的精神就时常恍惚。 桑榆老是觉得,把所有的事解决完,她也要去死,免得日日被噩梦所折磨。 “你二十多年来都不见人,恐怕并不是因为什么火灾烧伤…… 而是,你背叛了银纹族!” 桑榆竟轻笑出声,步步朝他走近, “波金粟,你才是那个穆瑞麟在太阳鸟的内应,对吧? 我先前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本领,能唆使仰久法绑架我的父母来达到目的! 仅凭仰久法本人,她是万万不敢擅自这样做的。 背后一定有大人物在鼎力支持,许诺了她什么! 当初,那么多被太阳鸟掳走的银纹族人,即使被解救出来,也不敢回到这里。 就是在忌惮着来自自己人的背叛! 可背叛银纹族者,便不再长生不老。 而且,你做了罪大恶极的事,你不仅不能长生不老,还开始迅速地苍老…… 你怕被族人发现,就制造了一场火灾,烧伤了自己的左手和左臂。 从此,掩面示人,也不开口说话,我猜的对吗? 你以为,这样就没人会知道你的秘密了吗? 仰久法没有老,是因为她不算背叛了银纹族,她确实是在向银纹族尽忠…… 只不过她是个蠢货罢了!” 桑榆伸手,一把扯下了波金粟的面具。 那面具下果然是一张苍老且狰狞的脸,此时他的嘴角尽是鲜血,竟还在笑着。 双眼浑浊,犹如地狱恶鬼。 这人口含鲜血,“咯咯”地笑得人瘆得慌。 “神女,你猜得确实没错! 但如果你不回来了,我反倒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没有你,我如何能恢复永生,青春永驻呢?……” 波金粟此时望着桑榆,满眼尽是贪婪之色,与穆瑞麟别无二致, “你跑不掉了,跑不掉了……” 桑榆紧皱着眉头,正有些疑惑不解之时,听到了其他人的脚步声。 这地下室内有道屏风,想必,刚刚波金粟也是从那后面走出来的。 而此时,从屏风后走出的人,正是桑榆的老熟人。 闵逸推着一把轮椅,上面坐着穆瑞麟。 想必,先前穆瑞麟已经被桑榆和闵逸联合打出了毛病,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了。 难道,波金粟觉得请来他们俩当救兵,就能制衡得了桑榆? 这未免也太天真。 桑榆是神女,而且按照现在的进度来说,只要是凡人,就很难和她抗衡。 穆瑞麟现在就是个半残,至于闵逸么…… 桑榆其实已经不大相信闵逸是真的来对付自己的。 虽不知他要什么,但桑榆仍旧觉得他现在是在演戏。 “闵会长,你现在又是在唱什么戏?” 桑榆的神情淡漠,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还带了一个残废来。” “我当然是来替银纹族清理门户的呀!” 闵逸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精致的手枪,指着桑榆。 “你替银纹族清理门户? 以什么身份?” 桑榆看着那把枪,并不觉得害怕。 “我的母亲,族名叫做格金谷。 按照理论上来说,这里,算是我一半的故乡呢!” 闵逸此时笑得很邪,与往常半点也不同。 桑榆的笑,终于僵在了脸上。 她早猜想过的,既然闵逸的母亲江晚是凯里人,就很有可能与银纹族有关。 但顾曦铭的笔记中曾提到,即使是银纹族人和外族人生下的孩子,也有进入幻境的能力。 可先前桑榆一直以为闵逸没有这个能力,所以不曾怀疑他。 第185章 真实的计划 闵逸已经27岁,相貌却与20岁的人也没什么分别。 他也算是银纹族的后代,但闵兴文不是银纹族人,所以闵逸只是有1\/2的银纹族血统。 现在,桑榆有了恐怖的猜想: 他会不会就是当初穆思塔所说的,后天实现永生的人?! 可如果今天他们敢杀神女,还算是效忠银纹族吗? 罢了,现在只要有了神照珠,谁还在乎这个! 至此,桑榆彻底明白了。 闵逸说的比长生更伟大的秘密,或许与她一直以来猜的一样,就是死而复生。 闵逸既然本身已经长生,自然是不在乎长生之法的。 他要的,是死去的人活过来! 桑榆之前是一直质疑此事的真实性的,毕竟听起来太不可能了。 而今,神女,神照珠,已经都在这里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桑榆觉得,她和闵逸之间,只能你死我活了。 先前,桑榆多次陷入险境,闵逸曾以各种术数,在幻境外为桑榆分摊伤害。 那时候桑榆还感激涕零,觉得他以身犯险,只为救自己于水火。 可现在看来,他是可以进入幻境的。 他是怕桑榆起疑心,所以宁愿以桑榆和他自己的命犯险! 之前,如果行差踏错一步,不仅桑榆会死,他也会死! 直到行至今天这一步,闵逸才亮出了底牌。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呵,他果然是成大事者啊…… 此时,桑榆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桂花味。 她赶紧捂住了口鼻,皱着眉看向一旁的波金粟。 果然是他,他正颤巍巍地拿着一袋子粉末。 “首领,现在肖媛的魂魄已经和她合二为一了…… 这玩意,已经不管用了! 哈哈哈哈哈……” 闵逸倒是放声大笑着,惹得桑榆有些不耐烦。 “闵逸,有什么本事,你现在可以尽情使出来了。 反正,今天,你我之中恐怕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了!” 桑榆的手心泛起点点红光,眼睛里却隐约有些泪光闪烁。 这里空空荡荡,说话都引起了回声。 桑榆此刻内心很复杂。 其实要她对一个人建立起信任是很难的,她之前一直不肯相信闵逸。 可后来,她好不容易愿意敞开心扉,把闵逸当作自己人了,却竟是这么个下场。 是啊,闵逸从头到尾都没变,变的都是桑榆的猜想罢了,桑榆也一直知道他有目的。 但却没想到,他真的连让桑榆先救她父亲都不肯! 他明明知道,桑榆不怕死的,但桑榆没法抛下亲人的命。 无毒不丈夫,很好…… 曾经的一切,或许他都是为了最终的这个目标,而不是真的想救桑榆吧! 果然,闵逸划破了自己的手,掏出了那块碎玉佩,将血滴在了上面。 “之前,你问我什么是特定的血,我现在告诉你……” 闵逸面无表情, “是银纹族后人的血。 每一次你的神力失效,都是因为银纹族后人的血。 但布日固德不一样,他当年,用的可不是这个方法!”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你还有脸跟我提他?” 桑榆笑中带泪, “所以,你究竟想干什么? 杀了我? 还是像之前对待肖媛一样,拿我做实验?” 桑榆满脸戏谑,终是没将“起死回生”说出口。 “别再和她废话了……” 地上的波金粟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却被闵逸冲过来抢走了。 “接下来的事情,我要亲自办。” 闵逸转头望了望桑榆。 桑榆被忽然冲过来的闵逸打晕了,再醒来,已经被绑在了一个木头的架子上。 她的身体悬空,向下看去,全是木头,已经堆成了一个小堆。 怎么,当她是女巫吗? 还想烧死她? 闵逸见她醒了,便走了过来,并没和她说话。 他只掏出匕首绕到了木架的后方,划开了她的手。 桑榆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向下滴,滴落到石头的地面上,发出了“嘀嗒嘀嗒”的声响。 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闵逸用一个碗接了一些桑榆的血,泼在了穆瑞麟和波金粟的身上,不知是想做什么。 桑榆偏头看去,穆瑞麟和波金粟都躺在地上一个像竹筏一样的东西上,闭着眼,不知死活的。 随后,闵逸抱了一个竹篓过来,里面全都是还魂桂的花瓣。 “闵逸,我知道我在你的手里,是活不了了…… 放过我爸爸,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桑榆的声音终于有些颤抖, “他是局外人,他什么也不知道…… 现在又变成了这样! 他影响不到你们的计划的…… 行吗?” 闵逸不说话,只是又绕到了她身后,将她割破的手按进了那一篓花瓣中。 一时间那淡黄色的桂花花瓣,大片沾染了血色,无比诡异妖冶。 瞬间,桑榆便失去了意识,进入了幻境。 原以为醒来会像从前一样,在银纹族山寨或是蒙古国,再抑或是通丹…… 但都没有,她睁开眼,竟是在北湾。 这回,桑榆在幻境中苏醒后,精神倒一片清明。 家,她真的回家了。 哪怕,这一切只是死前的幻觉,她也心满意足了…… 她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床头还摆着大学室友们曾送给她的小熊玩偶。 那玩偶是四个,代表着她们四个人,桑榆、蒲欣月、蔡梦然和卢霏霏。 熊是毕业旅行的时候买的,那时候她们四个一起去了东极岛。 桑榆坐了起来,转头望去,床头还挂着一张全家福。 那是桑榆初中毕业的暑假,和爸妈一起照的。 那时候桑榆只有15岁,爸妈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许多…… 桑榆从床上爬了起来,下了床,走到了客厅里。 她看到爸爸在厨房里切菜,妈妈似乎不太舒服,但还是倚着门框站在一旁和他交谈着。 两人有说有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一样。 终于,桑榆红了眼眶。 “你想他们回来吗?” 闵逸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 桑榆试了试,发现自己确实失去了所有神力,便也不再继续挣扎。 她知道,落在别人手里,还有活的可能,但如果是闵逸,几乎不能了。 “他们还能回来吗?” 桑榆定定地望着爸妈的方向,一动不动。 “当然可以,只要将神女完整的神识封锁,并杀死在幻境中…… 将神女的躯体绑在还魂桂的树干做的木架上,然后,再用烈火焚烧神女的躯体,三天三夜后,神照珠就会消失! 再之后,已经死去的人啊,只要在他们的身上淋上神女的血,他们的灵魂就会循着血迹回到肉身……” 闵逸的话没什么感情,就好像这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完整的神识? 所以说,你阻止了那些人,让肖媛的魂魄和我的合为一体了,是吧?” 桑榆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就像不是再说自己的事一样, “因为你需要我的神识完整。 而波金粟原本不需要,他如果能拿走神照珠,也可以恢复原本的样子。 可你不行,你想要的是死而复生! 那穆瑞麟和波金粟已经死了吗? 他们这么信任你?” “暂时还没有。” 闵逸双手抱胸,倚在了卧室门口的门框上。 第186章 湾阳河 “你会真的想帮那两个杂碎死而复生? 帮他们青春永驻?” 桑榆竟有心情冷笑了一声, “我不信。 你恐怕只是想趁机杀了他们,独吞这一切! 他们以为自己最终会活过来,但其实,他们永远也活不过来了…… 我和他们俩一死,无论是太阳鸟,还是银纹族山寨,你都可以插一脚。 虽然你暂时可能搞不定穆思塔,但也已经扫除了大半障碍! 到时候,你不仅能复活你的父母,还能站到这权力的中心…… 对你来说,何乐而不为呢? 你的父亲闵兴文和你的母亲江晚,如果知道了你所做的这一切,真不知会怎么想!” 闵逸听到桑榆提起他的父母,身体猛地僵直。 是的,他从前从来不知道桑榆其实老早就摸到了闵逸底细的边。 桑榆只是当时被别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实在没时间深想。 而且这一家人实在太神秘,也查不到什么。 从头至尾,闵逸才是这一切真正的推手。 什么穆瑞麟、穆思塔,均不是对手。 就连那尸骨未寒的顾曦铭,也只能祈祷上天,希望桑榆真的是个有良心的人,可以完成他的遗愿。 可闵逸不同,他目标明确,从不退缩。 符合一个真正的大反派的品质。 所有的事,他得亲自看着完成,不然他不放心。 “那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想我父母活过来……” 闵逸的声音很轻很轻,但足以让桑榆听见了, “我父母能活过来,我就带着他们去隐居,远离这一切纷争,我什么也不要……” “所以,你就打算牺牲我? 你和当年的布日固德也没什么区别嘛…… 我好像真是个灵丹妙药,能救这个的父母,能救那个的父母!” 桑榆面无表情, “不过,如果你真能让我父母活过来,我死而无憾! 你早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会同意的。 不过,如果你食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桑榆等了半天,闵逸也不说话,她便朝着厨房走去。 她却发现,她伸手碰不到爸妈的身体,她现在又是那样虚无的状态了。 桑榆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出了家门,进了电梯。 她可以碰到门,可以碰到电梯的按钮,似乎只是碰不到人罢了。 闵逸追了上去,并不知道她是想要做什么。 桑榆从小区走了出去,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然后停在了河边。 这是湾阳河,北湾市的母亲河。 整个北湾市绕河而生,绕河而建。 在幻境中,现在是夕阳西下的时间,水面上波光粼粼,很不真实。 她就静静站在那,站了好久,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你到底在这里等什么呢?” 闵逸站在桑榆身后,实在没了耐心,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为什么你能碰得到我?” 桑榆的语气平静无波,透着深深的绝望。 “因为你看到的其他人,都是幻觉。 此时,只有真实的人,才能碰到你。” 闵逸就望着桑榆的背影,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假的一样,美得不真实。 不对,现在是在幻境中,这一切原本就是假的…… “我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你,你究竟在等什么,在想什么?” 闵逸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因为他一直觉得桑榆很奇怪, “你为什么这么平静,你不恨我吗?” “17年前,我被接回北湾市区生活,那天是我的生日。 爸妈忽然走进姥姥姥爷的家里,说他们是我的父母。 然后,爸妈带我回到市区,来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这个河边。 他们第一次给我过生日,买了一个奶油蛋糕,让我许了个愿。 我说,我想要好多好多好吃的,好多玩具,想有很多小朋友跟我玩! 因为6岁以前,他们不许我见人,我没有朋友。 我妈妈一直在抹眼泪,我当时不懂。 后来才知道,她是觉得我命苦。 但我的愿望实现了,我果然有了很多玩具和吃的,有了很多小伙伴。 我当时觉得,这条河可真是我的福地!” 桑榆坐到了河岸边,轻轻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脸颊, “我天生怕水。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老是想要来这个河边。 或许是在怀念小时候会给我过生日的父母吧! 后来,妈妈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时常精神恍惚,也不记得我的生日。 她经常会在姐姐的生日,跟我说生日快乐…… 此后的每一年,在我生日的那一天,我都会来这里吹蜡烛。 而5年前,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遇到了顾曦铭。 我当时一个人,捧着一个蛋糕,许愿我能考上北湾美术学院! 我的愿望也成真了。” 桑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打着了它。 “我现在希望,银纹族和鄂耘族都万年太平,人民不再遭受苦难…… 希望参与那些脏事的畜生们,全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桑榆说着,冲着打火机吹了一口,然后将打火机的火熄灭了。 闵逸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不该认领“畜生”这个名号。 “我们可以让这件事和平解决的…… 如果你配合我,我可以让你的母亲起死回生! 包括你父亲,也可以通过这个方法,变得像从前一样……” 闵逸终于直接说出了他的目的, “其实你已经逃不掉了,你应该明白。” “怎么个配合法?” 桑榆的声音懒懒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她只是静静望着河面,看着夕阳的光亮越来越弱。 “你需要用和仡轲雅达同样的死法,溺水而亡…… 两世的怨气就会凝成一股力量,使得神女的神识被封锁消灭在幻境中。 然后,你就会永不入轮回,世间不再有神女。 这一切,就真的结束了,你不会再在下辈子遇到这种事了……” 闵逸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 “我可以答应你,等你死后,我会去救你的父母…… 我可以保证他们今后的日子衣食无忧,不会有人找他们的麻烦!” 一片死寂。 “我答应你。” 桑榆说完这句话,腕子上的蛇镯便一直闪个不停。 桑榆看到了,却只是笑了笑。 “但我还在等人。 有些事不解决,我是不会死的……” 桑榆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毒辣。 第187章 江晚 “我知道,你到现在还没动手,是想要我用一个完美的死亡方法死去…… 好让你的目的百分百地达成! 毕竟,如果你亲手杀了神女,那么你就违背了银纹族人的誓言…… 就背叛了神女! 那你就将失去长生不老的资格,还会像波金栗一样,迅速衰老,迅速死亡! 即使你爸妈活了过来,你还要死在他们前面,哈哈哈哈哈……” 桑榆的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满眼嘲讽, “你不会相信别人,所以,你一定会亲手复活你的父母。 你也不会像穆瑞麟跟波金栗一样,选择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去死一次,再活过来…… 你不会去赌别人的良心! 而且,我知道,如果让别人下手杀了我,总归不如让我自杀跳河,对你来说最终的效果好。 我还知道,别人的命,其实对你来说都不值一提…… 我可以成全你,但我有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 闵逸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我知道,如果要我妈活过来,要我爸恢复正常,我肯定是活不成了…… 我没关系! 但…… 第一,我不仅要我的父母活,我还要顾曦铭活。 第二,我要波金栗和穆瑞麟死。 必须在我死之前,就看到他们死!” 桑榆此时,就像在说晚饭吃汉堡一样简单。 不得不说,桑榆杀人诛心。 一旦顾曦铭复活,闵逸还能不能好好活在这世界上都还不一定。 顾曦铭如果知道了闵逸做的这些事,一定会想干掉他。 那可是以前在草原上叱咤风云的世可汗啊! 桑榆也知道,闵逸不会答应这么做的。 “布日固德绝不能活…… 他是银纹族的仇人,这是他欠银纹族的!” 闵逸咬着牙,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而且,你没时间了。 他的尸体在蒙古国,这个幻境,等不了那么久!” “啧啧啧…… 真虚伪! 你如果真为着银纹族人着想,会为了一己私欲,想要逼死银纹族的神女吗? 会不惜毁掉他们用来镇压山寨的神照珠吗?” 桑榆忽然又放声大笑起来, “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在你眼里,恐怕也抵不过你父母的两条命! 如果在战争时期,你这种人肯定是汉奸,卖国贼! 你可真是个杂碎!” “波金栗和穆瑞麟,他们两个的命,我会给你的!” 闵逸没回答桑榆的话,兴许是觉得没法回答。 “不是给我,是赔给银纹族的受难百姓!” 桑榆斜睨了他一眼,便不再继续说话, “而且,我不需要你! 你不要给我制造麻烦就行!” 果然,又过了大约三五分钟,暴怒的波金粟便出现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河边的。 他开着一辆路虎车,似乎十分吃力,因为他的左手左臂有严重烧伤,行动十分不便。 此时波金栗从车里下来,没有戴面具,也没有戴假发,这满头白发和一脸皱纹,就是一个老头子的形象。 桑榆完全无视他,依旧从河边捡起石子,在河上打着水漂。 “闵会长,你什么意思?!” 波金栗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却被闵逸推搡了一把,没能接近桑榆。 “我还需要点时间!” 闵逸挡在了桑榆前面,而桑榆连头都没回。 “闵会长,我可已经在外面按照穆老板的意思,给了他一刀! 他现在已经去见阎王了! 你拖了这么久,不会是变卦了吧?!” 波金栗冲向桑榆,可立刻,他的身体便被一把匕首贯穿了。 “你……你……” 波金栗的腰间瞬间渗出大量的血迹。 桑榆的眼里满是嫌恶。 桑榆亲手用刀在他的身体里拧了好几下,确信他死透了,才将刀拔了出来。 然后,她一把将波金栗扔到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桑榆冷哼着,面上没什么反应,又继续把石子朝着河面扔去。 “桑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你死…… 你是这世上,除了我父母以外,唯一舍命保护过我的人…… 你那么好,你不该死的……” 闵逸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双眼通红, “可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 我不能不救我父母的! 我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是为了他们…… 他们是冤枉的,他们不该死的!……” “闵逸,别在那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思了…… 真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为读书人! 你应该明白的,如果不是为了我的父母,我现在也不会好好地跟你讲话。 如果依着我原本的性格,我会和你同归于尽的! 你不止一两条人命在手上吧?” 桑榆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失心疯一般地大笑, “不过,我好像也不差…… 在来的路上,我亲手杀了那四个人…… 刚才,刚才我还杀了波金栗! 我的手上,再也不干净了! 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桑榆就站起了身,把刀“咣当”一声扔在了地上,从岸边迈上了通往水里的石梯。 一步,两步…… 【爸、妈,你们要好好活着,要好好活着呀!……】 桑榆手上的蛇镯闪着诡异的绿光,似是在警示着危险来临。 “神女,您不能死!” 熟悉的声音传来,桑榆猛地转过了头,此时,她的半截身子已经在水里了,摇摇欲坠。 说话的人是波洛,再或者说,是翟秋。 “翟秋,你怎么来了?!……” 桑榆没想到,这幻境里此时还能闯入其他人。 随后,桑榆就看到翟秋的身后还跟着尼久莫和彭奕,准确地说,按照族名,应该叫依乔烙。 他们怎么会和翟秋混在一起? 翟秋可是穆思塔的人,他们此刻应该是仇敌才对。 “你们是想来阻止我吗?” 闵逸的声音,冷到了冰点, “我父母的命,是银纹族欠我的! 如果不是银纹族的这些烂事,我父母不会那么早就去世! 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今天,谁也带不走桑榆!” 桑榆知道大事不好,闵逸如果真像翟秋当初所说,是什么阴山派的道士,那他们三个一定要倒霉! 而且,闵逸或许真的会为了复活他父母豁出命的。 实在不行,他肯定不介意亲手杀了桑榆。 “我们要救的不是桑榆,而是神女!” 彭奕此刻坚毅的神情,让桑榆一下子想起了《哈利·波特》里的纳威, “我们承载着三万银纹族人民的愿景! 我们今天,要拯救的是整个银纹族!” “那就得罪了!” 闵逸说罢,眼看着就要动手。 “我们还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翟秋话音刚落,就从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桑榆泡在水里,身上波金栗的血慢慢散开,十分骇人。 她看见那人,觉得很是熟悉。 那不就是那几张旧照片上的江晚吗?! 江晚看起来仍旧二十来岁的样子,剪着短发,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西装裤,像是一身工作服。 她的眉间含着怒气,冲着闵逸就去了。 随着“啪”的一声,江晚的一个大耳光就抽到了闵逸脸上。 第188章 结束了 “妈,妈……” 闵逸像是失去了神智一般,一下子就跪在了江晚脚下, “妈…… 我居然还能看见您,还能看见您…… 您马上就可以活过来了,我们一家三口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此刻的闵逸像是疯魔了一般,他已经满脸泪痕。 他就像是一个小孩,只是渴求父爱母爱而已。 “你都长这么大了,长这么大了…… 阿逸,你错了!” 江晚的眼睛红红的, “我们确实是为银纹族而死,可我们是自愿的! 我们是不仅是银纹族的战士,也是所有苦难人民的战士……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仅会毁掉我和你爸爸所有的心血和努力,还会让我们在九泉之下蒙羞!” 桑榆听明白了,江晚对银纹族是极其忠诚的。 江晚直到死都是如此年轻的模样,可见她没有说谎。 那么这一切,其实都是闵逸的一厢情愿了。 “妈……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他们啊,我可以! 穆瑞麟也已经死了,以后我会赎罪的…… 会赎罪的……” 闵逸死死抓着江晚的裤脚,似是神志不清醒一般。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儿子?! 你真让我和你父亲不耻!” 江晚一把就将闵逸抓着自己裤子的手拽开了, “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神女,你明白吗? 百年前,神女也是为银纹族的人民而死的! 如果神女彻底消失了,银纹族损失的不仅是镇压山寨的神照珠,还有活下去的信仰! 百年来银纹族人的期待,就全都落空了! 而且,一旦神照珠彻底被毁,银纹族山寨的结界就破了,外人就可以找到这里…… 那时候,银纹族人全都会陷入险境! 死了一个穆瑞麟有什么用?! 即使没了太阳鸟,还会有月亮鸟、星星鸟! 早知如此,当初我们就不该拼死保你活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 只要神照珠消失,结界就会破。 江晚的身体微微地抖着,似乎是对眼前看到的一切根本不敢相信。 她捂着心口,指着闵逸,身体不停地抖。 “而且,神女,您被骗了! 如果想要用这种方式使一个人复活,除了要保留完整的尸体,还有其它先决条件…… 要么这个人死亡在48小时之内,要么,就得用聚魂术长期锁着这个人的魂魄,使他不去投胎! 否则,是根本不可能复活的! 您的母亲根本不符合这个条件,您的父亲,据我所知,在五天前已经去世了……” 翟秋的一席话,让桑榆如梦初醒。 听罢,桑榆也顾不上对水的恐惧了,向回扑腾着。 等踩到了石梯,就径直顺着石梯向岸上的方向跑来,滴落了一地的水迹。 她跑到闵逸边上,顾不上江晚还在这里,“啪”地也给了闵逸一个大耳光。 桑榆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着,身子一直在抖。 当着人家母亲的面打儿子,按照常理,桑榆是不会这样做的。 但现在,闵逸还能算人吗? “你是想要我全家一起去下地狱,要我全家一起去下地狱…… 你还想要整个银纹族去下地狱!” 桑榆的手指着闵逸,还是一直在哆嗦, “你这个王八蛋…… 只有你父母的命是命,是吧? 别人的命全都不是命,全都不是命……” 桑榆见闵逸没什么反应,她早就看到了翟秋的口袋里有刀。 她顺势从翟秋的口袋里拽出那把刀,直接从闵逸背后扎进了他的胸腔位置。 顿时,鲜血直流。 她现下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杀了人,杀了几个人,那都不重要了…… 她活着已经没意思了。 “啊————” 尼久莫吓得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捂住了嘴。 随后,桑榆将刀拔了出来,鲜血喷溅而出。 眼看着闵逸没死,桑榆可能立刻就会再补一刀。 “神女,神女…… 您就饶他一命吧!” 江晚“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将闵逸揽进了自己怀里, “我今天来,今天来就是为了挽回这一切…… 为了替他赎罪的……” “妈……妈……” 闵逸看着江晚,气息越来越弱, “没关系,我死了不可惜…… 不……不可惜……” 江晚将他抱在怀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神女,我不要复活,不要复活…… 我们只希望银纹族的人民都好好的! 您饶了阿逸一命,饶他一命…… 我现在就可以彻底消失,断了他的所有念想!” 说着,江晚就从身上摸出了一把刀。 “慢着!” 桑榆的声音还没落下,依乔烙已经把刀夺了过去。 “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和你没有关系。” 桑榆虽然还是在颤抖着喘粗气,但还是重重叹了口气, “我会想办法让你们投胎,你们还是投胎转世去吧…… 你们对银纹族是有贡献的,不该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死有命,生死有命…… 刚才,刚才是我妄想了…… 已经去世的人,我怎么能想着让她活过来,哈哈哈哈哈……” 桑榆又开始崩溃大哭起来。 江晚跪在地上,不停地给桑榆磕头,最终还是翟秋把她扯了起来。 是啊,只要桑榆不点头,谁都保不下闵逸。 而且,即使闵逸今天的伎俩成功了,桑榆真的死了…… 一旦真相被人知道,闵逸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会死在银纹族山寨。 几万人的怒火,没那么容易消。 即使他真逃了出去,也会被银纹族人追杀一辈子! 江晚这是真心实意地想救自己的儿子。 一行人终于离开了幻境。 桑榆睁开眼,还在那个地下室。 她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放了下来,抬眼看去,周围还停着两口冰棺。 里面,是闵兴文和江晚的尸体。 桑榆的手心里都是血,转头发现闵逸还倒在地上,胸口血肉模糊。 “神女,闵逸怎么办……” 依乔烙赶忙走了过来,他有些猜不透桑榆的想法。 “江晚的魂魄,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桑榆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们找到了这个地下室,就看到了闵兴文和江晚的遗体。 进入幻境后,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去的,是她自己设法找到的我们。 她说,她希望去阻止闵逸……” 依乔烙就如实说了。 “那给闵逸治治伤吧,先留他一条命。” 桑榆又想了想,决定还是成全江晚, “那个聚魂术,如果尸体已经没了,还有用吗?” “尸体没了,聚魂术自然是没用了……” 听到依乔烙的回答,桑榆点了点头。 “那把闵兴文和江晚的遗体火化了吧,马上就火化。 这儿不是有现成的柴火吗……” 桑榆从地上爬了起来, “还有穆瑞麟,这三个人全都烧了,马上烧…… 免得夜长梦多! 如果闵逸醒过来了,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但把他绑起来,暂时关押。 哪里也不要让他去,什么人也不要让他见…… 对了,搜身,把他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拿来! 波金栗,波金栗的尸体拉到寨子里人多的地方,给大家好好讲讲这事的始末! 让他们好好看看他的样子!……” 第189章 振作 桑榆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一下子竟晕了过去。 混乱的梦里,桑榆梦见了仰波金、仰久法,还有那几个被她杀了的,不知面目的杀手。 他们纷纷在找她索命。 那些杀手是作恶之人,但也都是被人操纵的人。 桑榆还梦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责怪自己,责怪自己害他们丢了命…… “爸,妈…… 啊————” 随着桑榆的尖叫,尼久莫冲进了房间,轻轻地拍着她。 “没事了,神女,没事了……” 尼久莫给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现在,桑榆早已回到了房间里。 “我爸妈的遗体在哪?” 桑榆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依乔烙已经找到位置了,您……” 尼久莫不太确定,现在要不要让桑榆去看。 “带我去,我要去看看。” 桑榆颤巍巍地爬下了床。 尼久莫搀扶着桑榆,悄悄去了一栋偏远的吊脚楼,没惊动任何人。 这里已经废弃许久了,远离居民的生活区。 她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并不起眼的房间。 这房间门窗紧闭,温度很低,很不正常。 桑榆一进去就看见了两口冰棺,她颤抖着,差点一下子跌倒在地。 尼久莫赶忙拽住了她。 桑榆颤巍巍地打开了冰棺的盖子,里面是面色已经发灰,已经毫无生气的父母。 “爸,妈…… 女儿不孝!” 桑榆扑在了妈妈的冰棺边上,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眼看着桑榆快要哭得背过气去,尼久莫也不敢说话,只是一直扶着她。 眼泪一滴滴地滴在父母遗体的衣服上,桑榆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胸口钝痛,眼前也开始重影。 现在桑榆活着没有指望了,这回是真的没有指望了。 桑榆就趴在冰棺边上,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 直到已经晚上11点左右,尼久莫实在觉得不妥,开始劝说她先回房间。 这房间不知为什么非常冷,而且现在的情景实在瘆人。 桑榆却只是机械般站了起来,走到了房门口。 “把我父母火化了吧,现在去叫人火化,我要亲眼看着。” 桑榆淡淡说道,像是已经被人抽走了魂。 “神女,银纹族是没有火化的说法的…… 正常情况下,都是要土葬。 火化,在我们这里,不吉利……” 尼久莫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虽然刚才那几个人是烧了,但那是为了避免麻烦。 “他们不是银纹族人,是汉族人!” 桑榆显然不悦,咬着牙, “而且,他们就是被银纹族人害死的!” “要不,要不我们去看着,您还是别……” 尼久莫显然是怕桑榆会受刺激。 “不,我要看。” 桑榆头重脚轻,一步一踉跄地向外走着。 桑榆的父母最终在林子里的一片空地火化了,桑榆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 尼久莫有些害怕,不敢去看,但还得扶着桑榆,眼睛只敢看着桑榆的手。 依乔烙和翟秋就在不远处站着,一脸凝重。 最终,骨灰装进了雪白的瓷坛里,他们像是从未来过这个世上,不染尘埃。 自从桑榆亲眼看完火化,就病了。 不知是什么病,连寨子里最好的大夫都看不明白。 或许是心病。 她在梦里,一会儿喊爸妈,一会儿说不是我想杀你们的…… 再不然,就是喊着顾曦铭的名字。 偶尔,还在咒骂闵逸不得好死。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个星期。 她不怎么吃东西,有时候一天只喝水,偶尔能喝几口粥。 但喝完,很多时候还是吐了出来。 桑榆一天比一天地消瘦了下去。 很多人觉得奇怪,桑榆不是神女吗? 神女怎么会这样? 是啊,当然会这样。 这一路的牺牲,一路的流血,都白费了。 父母一个也没救回来,还牺牲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桑榆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再没有支撑了。 一个星期后,桑榆有一天一如往常,坐在窗边呆呆地望着外面。 她忽然站起了身,叫尼久莫过来。 “尼久莫,现在吩咐下去,把所有还魂桂都砍掉,一棵也不许剩…… 然后,把闵逸身上的东西都拿来给我看。” 桑榆说完,又轻轻地咳了起来。 虽然尼久莫不明所以,但桑榆要求了,她只好马上就去做。 不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砍树的声音。 然后,尼久莫拿来了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有许多东西。 除了一些看起来像法器的,还有三片玉佩碎片。 并不是另外三片,其中竟包括了那片圆形的玉佩,原本该还给桑榆那片。 【呵,果然…… 江晚当初那块,就在闵逸手里。 闵逸当初还给我的,也是假的。】 桑榆拿起这三片,又掏出了自己身上那块圆形的,自己身上的一定是假的。 闵逸早就想好要换掉它。 她把这所有的,真真假假的,全都扔在了地上。 “拿个锤子给我。” 桑榆伸出了手。 尼久莫没敢多说话,赶紧找了一个来。 只见桑榆把三片玉佩都放在地上,劈里啪啦地就都砸得更碎了。 似是还不解恨,直到都砸成了粉末状才罢休。 不知为什么,这些东西被砸碎的时候,竟迸发出阵阵绿光,十分可怕。 桑榆一边砸,身上一边感受着剧痛,就像是锤子砸在了她的身上一样。 她自己从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扫帚,把这些都扫进了垃圾桶。 然后,提着垃圾桶就到了江边,尽数倒进了江里,随后把垃圾桶扔在了地上。 这一切还没结束,没结束…… 还剩一片,她还没有找到。 只要有这东西在,心怀不轨的人还是能找到让她失去神力的办法。 远处有些不明所以看热闹的人,但很快被尼久莫赶走了。 桑榆的父母不能白死,蒲家的伙计不能白死,那些无辜的银纹族人和哈莫家族人不能白死! 她要报仇,她要让那些烂心肝的人全都去死…… 桑榆能爬起来,是因为在睡梦中她梦到了她的父亲母亲。 他们说,桑榆这样让他们好丢脸。 父亲还问,从前的桑榆去哪了? 她现在,该为千千万万的人民讨公道,该把当初害死父母的人绳之以法! “尼久莫,以后这还魂桂,不许再出现。 任何地方都不许…… 如果还有种子,全部烧毁。 砍下来的树,连枝叶、花朵、树干,全都焚毁。 这些事,叫彭奕…… 不,依乔烙,叫他去办!” 桑榆想起这东西可以献祭她,就一身冷汗, “散播出去,就说…… 就说我好像疯了,受了刺激,神志不清…… 说我看起来快死了!” “神女,这样不妥吧……” 尼久莫还没说完,便被桑榆打断了。 “我要的就是他们慌不择路,自己撞上来!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好了,剩下的事你不用管。” 桑榆向回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 “你好好为我办事,以后会有你的好处!” 桑榆回到房间里,对着那两个骨灰坛子,郑重地上了三柱香。 第190章 整顿 波金栗的尸体在寨子的大道上放了一周,风吹日晒,已经臭了。 到处飞的都是苍蝇,十分恶心。 波金栗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人来求情。 终于,到了晚上,依乔烙举着一个火把走到了停尸体的架子边上,一把将尸体点燃。 顿时,路过的人都被吓得连退好几步。 “依乔烙…… 神、神女不是不让处理首领…… 不,处理他的尸体吗?” 边上一个男人有些胆怯地问。 “神女现在没法管这些事了! 她现在神志不清,整天发疯…… 我看这波金栗已经臭了,实在影响风化,赶紧出来烧一烧。” 依乔烙转头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不许到处乱说啊!” 说罢,依乔烙便走了。 边上有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便也离开了。 许多在围观的人都被吓破了胆,不敢再看。 但还是有零星几个胆子大的在看火化,不知道是不是恨毒了波金栗。 桑榆知道,把波金栗的尸体示众这么多天,然后当众给火化了,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因为,先前尼久莫说了,银纹族没有火化的说法,只能土葬。 火化,预示着不能往生,后代不能安宁。 虽然这个做法是在敲山震虎,杀鸡儆猴,但一定还会有胆子大的跳出来。 桑榆先是神志不清地在床上躺了一周,然后依乔烙就直接在众人面前点明,神女已经疯了…… 那么,肯定有人会伺机而动,做点什么。 毕竟,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呢。 而在此之前,从波金栗死了那天开始,桑榆就不许任何人出入山寨了。 过了没多久,就开始有风言风语传出,还有几个小群体在暴乱,非要冲出山寨的大门。 他们说已经很多天没有出去采购物资了,神女又神志不清,恐怕是要饿死他们。 是依乔烙带着巡逻队的人去平息了一波又一波,十分让人头疼。 果然,后半夜的时候,依乔烙安排的人就在门口抓到了两个想要趁着夜色跑出去的人。 一男一女,都戴着易容面具,撕下面具,都是苍老的脸。 他们已经切切实实做了背叛银纹族的事,故而已经快速地开始衰老了。 只不过银纹族人实在太多,足有三万多人,先前桑榆没有心思排查。 他们混在人群中,也不好分辨。 他们不像波金栗一样目标那么大,每天都有人盯着看。 但如果真要排查,其实也很简单。 那两人直接被关押起来了,经过审讯,很快就交代了。 他们是穆思塔的人,先前给穆思塔拍视频的人,就是其中那个女的。 他们这回想要跑出去,就是想要把穆瑞麟死了,还有神女已经疯了,这两个消息传递出去。 银纹族山寨没有通讯信号,为的就是隔绝这些传递信息的事情。 在桑榆的再三逼问下,他们写了一份名单,都是穆思塔的人,足有53个。 至于穆瑞麟的人,他们两个不清楚。 这对养父子很有趣,他们各干各的。 桑榆要了他们出去要联络的下线的地址,然后就把他们俩关押了起来。 在依乔烙的组织下,连夜结成了一支队伍,当然,其中也包括银纹族山寨原本的巡逻队。 除了要把那53人抓出来,还要挨家挨户排查,究竟谁变老了。 每个人都被细细检查过了,有没有易容面具,手脚有没有变苍老。 最终,又搜出了140个人。 其中竟然还有个长老。 他原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每天戴着易容面具,还穿着长衣戴着手套出门,却不想半夜被突袭还是现了原形。 在波金栗刚叛变的时候,那时候压根没有易容面具这么先进的玩意。 不然他也不能给自己放一把火。 这将近200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被关进了银纹族山寨的监狱。 如果再多点,都要装不下了。 曾经,这个监狱就是处理点小偷小摸,作奸犯科的。 银纹族山寨的杀人案都是鲜少发生的。 如今可好,直接关进去了这么多人。 一时间伙食可能都供应不上。 桑榆直接发了话,看看谁想去当厨子,能把饭做熟就行,吃了不死就行。 如果一时间没有人想去,那就让他们先饿着。 这话一出,大家都明白了桑榆的意思。 整整三天,也没人去,就只有原先那个厨子一个人。 他们饿得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个个哭爹喊娘。 到了第三天,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桑榆和尼久莫、乔依烙还有翟秋,就整日在监狱里巡逻。 谁想招认点什么,就记下来,可以给点东西吃。 这么一来,愿意开口的就越来越多了。 银纹族失踪的人口众多,有的是叛逃了,投奔了太阳鸟,有的就是被或骗或绑弄出去当实验体了。 在供词之中,很快就可以对出,是哪些人参与了诱拐族人成为试验体。 对这些人,桑榆直接施了法术,让他们每天受钻心蚀骨之痛。 监狱里整日惨叫连连,桑榆却丝毫不为所动。 至于究竟是哪些人参与了绑架桑榆父母,至今无人敢招认。 仰波金已经死了,仰久法还在太阳鸟那,根本没地方去审问了。 兴许那些参与了的人也知道,说了小命一定不保。 但没关系,早晚会有知情者愿意指认。 桑榆放话出去,如果已被关押的谁的家属肯提供线索,那么犯人本人可以从轻发落。 在山寨里整顿了整整三天,才渐渐消停了下来。 距离那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天,桑榆才终于踏进了关押闵逸的吊脚楼。 这里有非常严密的看守,楼下站着6个人把守,屋前屋后绕了一圈,房间门口还有2个。 进了房间,桑榆发现闵逸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床上,简直像只待宰的猪。 他身上缠着纱布,散发着浓浓的药味。 “醒醒吧,装死没意思。” 桑榆毫不客气地过去拍了拍他的脸。 闵逸皱了皱眉,并不睁眼。 “你再装死,我就把你阉了……” 桑榆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匕首,在他身下比划着,吓得他突然怒目圆睁, “哎,这就对了…… 没事装死人,很晦气的。” “你来,是想给我个痛快的吗? 都过了这么多天,才想起杀我?” 闵逸冷哼一声,半死不活的。 “你被关在这这么多天了,你的人不找你吗?” 桑榆总觉得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他们都已经以为我死了,还找我干吗?” 闵逸白眼一翻, “而且,你连饭都不叫人给我送。” “呵,怎么会有人十天不吃饭还能活着…… 翟秋不是成天给你送吗?” 桑榆瞥了他一眼,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91章 莫道桑榆晚 是的,桑榆早就知道翟秋在偷偷给闵逸送吃的。 闵逸对他有恩,他也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闵逸饿死。 但闵逸现在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毫无生气,跟原来一点也不像了。 “你父亲那边,还有什么亲人吗?” 桑榆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自从我爸参与了银纹族和太阳鸟之间的斗争,给家里招去了很多灾祸! 我爷爷不许他回家,说死了也不让他进祖坟……” 闵逸苦笑着。 “那就把他的骨灰也放在这里吧。 寨子的东面,还保留着你母亲以前住的那栋吊脚楼,那个地方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 你想的话,可以住进去!” 桑榆站起了身来,把捆绑他的绳子都解开了, “你爸妈的骨灰,我一会儿叫人也送过去,你自己供奉着吧。 对了,当时你母亲以为你外婆过世了…… 其实没有,她后来被救了过来,现在还活着! 我跟她讲了你的事,你可以去见见她。” “我先前想杀你,你竟然还留我?” 闵逸满眼疑惑,甚至有点恐惧。 “我答应了你母亲,不杀你。 我说到就会做到,不像某些人一样,全都是在骗我!” 桑榆鄙夷地望着他,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严加看管你。 我知道,只要我不杀你,早晚是看不住你的! 外面那些凡夫俗子,他们也拦不住你。 一切从心吧,闵逸! 你想留或是想走,我不再拦你。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他们不会拦着你的,你可以离开这里。 但如果你再敢对我动手,或是对寨子里的人动手,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桑榆就离开了。 桑榆走到寨子里,发现先前因为砍还魂桂,所有地方都被砍秃了,现在空落落的很难看。 她便跟大家说,种点花吧,茉莉、月季、牡丹、海棠…… 什么都好,现在能种什么就种什么吧,以后花团锦簇的才好。 尼久莫听后,马上就带着采购小队去了镇子上,买了许多的种子,还带回了许多吃的。 大家看起来是很欢喜的。 第二日,桑榆就拖着病体下了楼,和他们一起种花。 虽然微微地咳着,但还是不想回房间。 结果,她发现闵逸也在不远处忙碌,他移植了许多的树过来。 闵逸竟在这里种了大片的桑树和榆树,他说: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那一瞬间,桑榆竟有些红了眼睛。 “没事,是沙子迷了眼。” 桑榆尽量保持着声音的平静。 “参见神女!” 闵逸竟和其他人一样,一下子给她行了个大礼。 这一跪,倒跪得真心实意。 吓得桑榆赶忙叫人把他拽起来。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个挺难自洽的人。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什么用的人,不被父母喜欢,也什么都做不到最好。 她一度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桑榆,原意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但现在,桑榆不这么想了。 是啊,意义,是自己赋予自己的。 后来啊,桑榆经常看到闵逸殷勤地去帮他外婆做饭,种菜。 他外婆长得非常年轻,和幻境中的江晚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据说,她第一次见到闵逸的时候,得知这竟然是自己的外孙子,热泪盈眶。 她连连呼道: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波金栗的骨灰后来被桑榆扬进了江里,堪称大快人心。 但他的父亲是银纹族的英雄,桑榆还去过他坟前献花。 那人叫尹波栗,曾是银纹族的族长,领导了银纹族几百年,很受大家的爱戴和敬重。 可神女一出世,尹波栗便让位于了这个小姑娘。 后来他却死了,在“那次战争”中去世了。 他的儿子波金栗对这一切觉得不公,自然不服气。 波金栗觉得他的父亲才是大英雄,神女不过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横空出世,就想抢了他父亲的功劳? 而且,他恨神女,他认为是神女导致了他父亲的牺牲。 可波金栗竟因这些恨,最终出卖了整个银纹族。 又这么过了许多天,时间已经到了7月底。 桑榆一个人也管不过来整个山寨,原来的管理体系又因关进去了许多背叛者,现在很多职能空缺着。 至于那几个长老,现在也老老实实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再不能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以为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们那老一套,早就行不通了。 她把许多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了闵逸、依乔烙、尼久莫和翟秋。 依乔烙为人实在肯干,但不擅变通,可尼久莫却大智若愚,桑榆在心里一直认为,她是扮猪吃老虎的典型。 这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好上了,每天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后来啊,桑榆一找人打听才明白,这尼久莫和依乔烙小时候就是青梅竹马,一起从小玩到大的。 他们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 这回,依乔烙回来了,他说桑榆是好人,尼久莫才毅然决然地投了诚。 不然啊,一开始桑榆也不会一切都进行得那么顺利。 依乔烙有群众根基,什么工作都好进行。 翟秋从没有感受过什么家庭的温暖,银纹族的大家庭倒是给了他归属感,他也尽心尽力。 至于闵逸么,桑榆的恩情他永远也还不完。 而且,闵逸是最聪明的,有许多事情甚至不需要桑榆去想,他自己就能先办好,桑榆很放心。 后来,又选拔出了新的一批管理者,足有百人,一起辅佐他们几个的工作。 8月中旬,交代完所有工作,桑榆的身体竟越来越不好了。 有时候甚至咳出血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神女,那自己会不会病死? 桑榆时常神志不清,在梦里被惊醒。 她总是在梦里喊着: “妈妈,妈妈我想你…… 爸,我这就送你们回家,送你们回家! 外婆,小榆很乖…… 我不想杀人的,不想杀人的……” 终于在一天早上,桑榆抱着父母的骨灰坛子就要离开银纹族山寨,她说要把父母的骨灰送归北湾。 结果,许多人一涌而出,在寨子门口稀稀拉拉跪倒了一大片,祈求她不要走。 自从桑榆来了这里,大家的日子明显好了起来,一切井井有条,他们不希望桑榆走。 她走了,族人们又要群龙无首了。 “我必须要送他们回家…… 这儿不是他们的家,这儿是害死他们的地方!” 桑榆的眼神涣散着,也不知在看什么, “我得送他们回去,送他们回去…… 好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这一切其实和桑榆最初预想的不一样。 她以为,这里会像龙潭虎穴一般,银纹族人会想强行把她扣押在这。 但其实,抓了那些叛徒之后,普通的族人都是好的,都是过日子的老百姓罢了。 他们都是无辜的。 就这样,尼久莫陪着她到了山下的镇子上,桑榆就再不许她跟着了。 桑榆一个人回了北湾,回了那个她许久未见的家。 第192章 后来的日子 桑榆对外都是称父母失踪了。 由于不是正常死亡,也没法解释其中原由,她索性不再理会这些事情。 警察查了很久,传唤了桑榆好几次,也没发现桑榆父母的失踪与她有什么关系,最终只能作罢。 家中的亲戚,纷纷说着不吉利,龚海婷失踪后,没隔多久桑榆的父母又失踪了。 总觉得是冲撞了什么,才遭如此横祸。 他们纷纷求神拜佛,祈求亲人能回来。 骨灰没有正规的手续,就不能放到公墓里,桑榆索性供在自己家里。 反正银纹族人也都是在家里摆祖宗牌位,这都没什么的。 她每天就是跪在骨灰和遗像前,念念叨叨的,说着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桑榆后来愈发失魂落魄,总是发呆。 夜里睡着后,又总是做噩梦被吓醒,一身的冷汗。 去医院看,也并没查出什么。 再后来她去看了心理科,医生说她是受了严重的刺激,得了焦虑症,开了药给她吃。 吃了以后,她总觉得自己更迟钝了,更麻木了,但确实更平静了。 有段时间,桑榆又像是要处理后事一般,整理了所有的东西和财产。 她尝试联系陆岩,想问他那两千万怎么办,尝试了许多次都联系不上。 直到10月的时候,陆岩终于传来了消息,说那钱让桑榆自己处理,他不负责。 桑榆想了想,最终把钱打给了闵逸。 不仅顾曦铭的那两千零二十万,一分不少,桑榆还自己加了五十万。 共两千零七十万。 桑榆让他在银纹族山寨里把学校重新建,建好一点。 闵逸可以管理着学校,然后他们找些好的老师,可以给银纹族山寨的孩子们上网课,让他们在山寨里也能学习到外面的知识。 反正,顾曦铭也确实欠银纹族人的。 建一个学校,就当替他做好事了,他应该不会不满。 据说,后来真建学校的时候,闵逸还自己添了钱。 他还说计划着自掏腰包给银纹族山寨建个医院,建个正规的医院。 银纹族人都没有合法身份,一旦这地方被曝光,还是会引来杀身之祸,桑榆暂时也不希望他们走出山寨。 外面穆思塔的势力还存在,仍旧危机四伏。 桑榆还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保持现状。 穆瑞麟的人忽然销声匿迹了,要么是另起炉灶了,要么就是被穆思塔吞了。 桑榆是不相信他们会罢手。 所以,每隔些天,桑榆就会嘱咐一遍乔依烙他们,要注意安保。 至于裴妍,当时在转院之前就被陆岩的人接走了。 她去了蒙古国,身体后来也慢慢好了起来。 再后来,她参与了鄂耘族的夺权之争,巴雅尔势力被彻底铲除了。 最终于2022年的年底,裴妍帮陆岩坐上了族长的宝座。 裴妍,是个女中豪杰。 桑榆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陆岩成为了继顾曦铭之后的鄂耘族族长,也成为了哈莫家族族长。 哈莫家族中有许多人不是鄂耘族,最终也与鄂耘族人和平生活在了一起。 桑榆相信,在陆岩和裴妍的手中,一切会变得好起来。 顾曦铭的遗愿,会实现的。 鄂耘族和银纹族都会变得万年太平的。 桑榆后来去长沙看过几次蒲欣月,她现在很有出息了。 蒲家大小姐,不,现在应该叫蒲总裁了。 她现在把蒲家的产业管理得很好,一切蒸蒸日上。 只是蒲欣月的身体不大好了,自从上次受伤之后,就不能再练武了。 但好在她有阿哲,还有那么多的保镖,她不会有事的。 只是可惜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2023年5月30日,是桑榆的生日,也是顾曦铭的忌日。 桑榆去了通丹,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她爱上他的地方。 桑榆又去了云崖窟。 云崖窟392号窟,她又停留在了那墙上刻着的两行诗前: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 惭愧情人往相访,此生虽异性长存。】 她红了眼,摇着头,脸上却笑着。 去年来这里的时候,她是来找“龚海婷”的。 那时候,父母都还在,仰波金也没死,顾曦铭也还活着。 一切的一切,都还没开始。 而到了今天,一切都变了模样。 时隔这么久,桑榆终于在顾曦铭的忌日这天再次进入了那个幻境。 她又去看了看顾曦铭。 桑榆终于有勇气面对这一切了,仰波金的尸体也只剩骨头了。 桑榆也给她磕了几个头。 桑榆决定,过过就回银纹族山寨,把仰波金葬了,让她落叶归根。 今天,她没有吃医院开的药。 因为吃药就不能喝酒。 晚上,桑榆在酒店的天台上喝得大醉。 醉了就一直哭,哭着哭着就吐,吐完继续喝。 循环往复。 那沙漠中的月亮高悬,满天星河也只能作陪衬。 她始终没能忘了那被唤作月亮的人,那谪仙一般的人。 她的仇人,她的爱人。 深夜,桑榆接到了远在察尔的裴妍的电话。 裴妍在电话那边也一直哭,似乎也是喝醉了。 裴妍哽咽着说: “我今天去看了看他,给他磕了几个头。 那陵里的芍药都开了,都开了……” 随后,裴妍那边可能是酒瓶子碎了,发出了很大的响声,通话随之就断了。 桑榆的精神恍惚,她一直没注意到,有人在远处一直默默看着她。 是闵逸和翟秋,闵逸猜到桑榆会来的。 他后来虽然离开过几次山寨,但一直没有勇气去看桑榆。 今天,见桑榆哭得如此伤心,他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甚至不敢去打扰她,不敢让她知道自己也来了。 “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过去? 好歹相识一场。” 翟秋吐着烟圈,一会儿看看闵逸,一会儿看看桑榆。 他还是猜不透闵逸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不了,在这种时候,她不会想看见我的……” 闵逸苦笑,从翟秋的口袋里拽出烟盒,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我知道,你喜欢她的……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告诉她。” 翟秋憋笑,没敢笑出声来。 “不要胡说……” 闵逸的面上有些不自然, “好了,她喝得差不多了…… 你去找一下酒店的工作人员,找人把她送回房间去吧! 晚上天凉……” 说罢,闵逸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翟秋摇了摇头,一时感叹痴情俱是苦命人。 第193章 大结局 2023年6月,桑榆回了银纹族山寨。 她安葬了仰波金。 闵逸和翟秋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先前在通丹的事。 这个时节,银纹族山寨里开了漫山遍野的茉莉和绣球,花香扑鼻。 那桑树和榆树也茁壮成长,桑榆甚是喜欢。 寨子里为了欢迎桑榆回来,甚至还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这里的学校已经盖好了,宽敞明亮。 为了给孩子们上网课,银纹族山寨早就有通讯信号了。 但桑榆一再嘱咐,不许大家上网瞎说,免得招来麻烦。 手机和电脑的普及,让这里大变了样。 不像原来,他们联系桑榆还要去镇子上才有信号。 族人们种的许多农作物,也由翟秋出面谈了合同,销往了外面。 桑榆在这里住到了7月,这期间她在山寨里处理了许多事情,而后又离开了。 2023年8月,桑榆去了欧洲,医生建议她多出去走走。 后来,在欧洲她走过了许多地方,最多停留的地方还是威尼斯。 湛蓝的亚得里亚海,让人看着总是会陷进去,连眼睛都会失去聚焦。 在这里,总像是人走在童话里,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些俗世的烦恼。 2023年9月,桑榆去了长沙。 蒲欣月硬是要家里的伙计教桑榆功夫,说她瘦瘦巴巴的,必须锻炼身体。 虽然桑榆还是靠吃药维持着病情的稳定,但逐渐开始练武使她的身体变好了许多。 2023年11月,长沙。 桑榆再一次收到了穆思塔的消息。 穆思塔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把当初的那些脏事都栽给了穆瑞麟。 他自己美美隐身,又当回了小穆总。 不,现在是穆总了。 桑榆还震惊地得知,当初那四个杀手并没有死。 他们是穆思塔的人,早就吃了假死药,当时还穿着防弹衣。 虽然桑榆的神力确实把他们搞成重伤,但还留了条命。 倒是当时被桑榆和闵逸埋了,差点闷死,但后来还是被穆思塔的人给刨出来了。 后来,穆思塔再给桑榆发消息打电话,桑榆都不理了。 穆思塔只好派人来找桑榆,提出想见桑榆一面,被拒绝了。 桑榆从蒲欣月那里拿回了当初穆思塔送她的所有东西,包括那枚鸽子蛋,悉数都扔给了来送信的人。 那人西装笔挺,一脸懵逼。 桑榆让这人告诉穆思塔,道不同不相为谋。 结果,过了几天,那人又来了。 这回他颤颤巍巍的,说穆思塔收到戒指的当天就把戒指扔进了湘江,还砸了好多东西。 他希望桑榆能去见见穆思塔,不然他不好交差。 桑榆这回没再客气,直接告诉他,转告穆思塔,他就是个大傻逼! 当然,她不知道这话最终穆思塔知道了没有,但确实后来就没再来找过了。 2023年12月,尼久莫在一次通话中说,族里有个小姑娘很漂亮,她喜欢闵逸。 可闵逸一次一次的拒绝没有用,最终大发雷霆,硬是把人家骂哭了。 从此那个小姑娘再也不和闵逸说话了。 2023年12月,桑榆给曾经被哈莫家族解救的人们群发了邮件: 【银纹族山寨已经焕然一新,不用再怕了,可以回家了。】 2024年2月,元宵节。 桑榆的病情又反复了,总是心悸,伴有溺水感。 她一直在想着,自己总是这样半生不死,真的不如死了痛快。 2024年5月,桑榆又去通丹了。 她在这里住了一整个月,她经常坐在沙坡上发呆,写生,什么也不想。 可有一天,有个看起来像是未成年的小姑娘跑来跟桑榆搭话,问桑榆能不能教她画画。 桑榆本来没心情理人,碍于面子,居然还真的教了几笔。 但她画得真的稀巴烂,而且毫无天赋。 桑榆觉得她压根不是想来学画画的。 桑榆终于忍不住,问她到底想干吗? 那小姑娘说,她在梦里梦到过这个地方。 梦里,就有桑榆。 可此前她是没有见过桑榆的,所以她觉得很神奇。 桑榆觉得有些费解,却也不想生事,便没有和她多说。 桑榆并不知道她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世上确实有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 就比如,至今她也不清楚,这“灵蛇向月”和蛇镯是怎么回事。 2024年6月,尼久莫和依乔烙邀请桑榆回山寨参加他们俩的婚礼。 今年又是在这个时候回了山寨,真是巧。 他们的婚礼是按照银纹族的传统制式准备的,规规矩矩。 由于他们的双方父母亲都不在了,桑榆便当了证婚人。 他们的父母都是英雄,都是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英雄。 尼久莫结婚那天打扮得很漂亮,依乔烙没出息地一直在哭。 2024年6月,桑榆依旧终日不生不死地过着。 她没过得很好,也没过得很坏。 2024年7月,裴妍回国了,她去了呼伦贝尔。 桑榆去了那里,时隔两年,她们终于又见上了面。 裴妍按照桑榆的嘱托,去了当初那个外围已经塌了的山洞,把骆鸿庆的遗物找到了一些,给桑榆带了回来。 桑榆打算回头去北京,把东西交给骆鸿庆的家人。 一开始裴妍还喜笑颜开,带桑榆去吃手把肉,教桑榆骑马…… 到了晚上,一喝多了裴妍就开始抱着桑榆低低地哭。 “桑榆,你知道吗?…… 我看到族里有个男孩子,很像他,很像很像他…… 可没有人是他……” 裴妍呢喃着,像是在说胡话。 桑榆或许是明白裴妍在哭什么,也或许是不明白。 但桑榆不能说,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这一年,桑榆25岁,裴妍26岁了。 但她们都困在了两年前,迟迟走不出来,仿佛流逝的只有时间罢了。 第二天早上,裴妍喝多了没有起床。 桑榆一个人去了草原上骑马,那马儿向前跑着,桑榆就坐在马背上一直哭。 那眼泪迎着风,都不知吹向了何处。 第三天,不知为什么,裴妍竟就留在了呼伦贝尔,没回蒙古国。 昨晚跟桑榆和裴妍一起吃饭的一个女孩子,叫做塔娜的,桑榆今天又看到了她。 桑榆和塔娜去喝了咖啡。 没一会儿,陆岩就给塔娜打了电话,他们说了好一会儿才挂。 第四天,陆岩来了。 陆岩前所未有的低声下气,希望裴妍回去。 从零碎的片段中,桑榆才明白过来,陆岩是喜欢裴妍的。 而且,已经喜欢了很多年。 按照塔娜的话说,裴妍从小就是察尔的明珠,整个草原都没有那么漂亮的女孩子。 谁都倾慕她,陆岩也不例外。 可裴妍喜欢顾曦铭,顾曦铭可是陆岩的恩人。 2024年9月,闵逸离开了银纹族山寨,回去上学了。 此时,银纹族山寨的医院也已经建好了,什么都好起来了。 第194章 【番外】晏盛明视角 我是一名青年警察,今年是2022年,我26岁。 我的父亲在10年前因公殉职,我在18岁的时候考进了警校,想要完成父亲的遗志。 22岁那年,我也当了警察,重新启用了他的警号。 那一天,我郑重宣誓: “我将视0警号为终生荣誉,继承父亲红色基因,献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 当年,我的父亲死得蹊跷,那天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身中数刀…… 瓢泼的大雨滴洒在他的身上,染红了整个街道。 同行的几个警察,也全都受了重伤。 后来,他被追授为革命烈士、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模,连我家的门前,都挂着“光荣之家”的牌子。 每年父亲的忌日,我们一家人和当初的那几个警察,还有我父亲当年的徒弟,都会去他的坟前。 我每次都会在他的坟前,和他说很久的话。 这么多年,我一直怀疑他的死,与佳禾集团有关,与穆瑞麟有关。 可我太渺小了,我没有办法,只能努力搜集证据,想亲自将他们绳之以法。 我毕业后在长沙无风无波地过了几年,也曾见过几个大案子。 但那天,我终于遇到了近些年最离奇的一个案子。 佳禾集团总裁的养子穆思塔,忽然带回了一个女人,这事还上了热搜。 穆思塔与穆瑞麟不和,这事人尽皆知。 穆思塔想要从穆瑞麟手中夺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那个女人并不是什么商界继承人,也不是什么政界大佬的女儿,这非常奇怪。 因为穆思塔这样的人,按照常理来说是会选择联姻的,这样他才能更好地对抗他父亲。 很快,他们就举办了一场婚礼,邀请了四方贵宾。 佳禾集团的产业遍布中美,他们的总裁穆瑞麟是个美籍华人。 警方一直怀疑,他们从事人口贩卖或者是生物实验的不法勾当。 佳禾集团,呵,他们的脏事实在太多了。 可苦于抓不到证据,我们一直在密切监视着他们所有人。 对他们的调查总是无法深入,我不确定是不是警方有他们的人。 穆思塔的婚礼当天有人报案,在婚礼现场附近的林子里发生了枪击案。 穆瑞麟和穆思塔都不知所踪,那个新娘中枪,已经进了医院抢救。 在长沙市的市区里,打中她的是一把p322手枪,甚至还装了消音器。 这事怎么可能简单得了? 那个新娘的名字叫做桑榆。 在她醒过来之前,我已经查到,她的账户里忽然多出了两千万。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事没这么简单! 当我在医院第一次看到桑榆时,我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简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是那种一下子让人感到天灵盖被敲了一下的美貌。 霎时间,人什么都想不起了。 桑榆受了重伤,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可还是掩不住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眸子,一双杏眼,却总是含着淡淡的忧愁化不开。 她生了一张瓜子脸,高鼻梁,总是轻抿着唇,她的皮肤非常非常白,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桑榆的气质清冷,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女人,却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一直告诉自己,必须要追查到最终的真相,不然决不罢休。 可随着对桑榆的了解越来越深入,我竟发现她在多年前曾见义勇为,救了一个被强奸的女学生。 如果不是她,那个女孩会死。 桑榆当时拒绝了采访,报纸上没有她的照片,只刊登了她的两句话: “不畏义死,不荣幸生。 如果我不去救她,我会终身懊悔,我相信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一时间竟动容了。 她让我想起了我那死于执行任务的父亲。 这样一个人,会是杀人犯吗? 会是黑恶势力的爪牙吗? 在医院里,我们的问题,她不仅回答得滴水不漏,还带了一个律师在身边,很快阻止了我们的问话。 她说她是为了救穆思塔,所以替他挡了一枪,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来我密切监视着她的行动,发现她从医院跑出来,去了湖南省博。 她不是受了重伤吗? 我眼看着她进了卫生间,后来人却跟丢了。 在监控中我发现,她竟然变装跑出了省博,肯定是个老油条。 很快,她去了贵州,我冒着受处分的风险追了过去。 在江口县的一栋废弃大楼里,她又一次受了重伤,而且伤得极为诡异。 医生说她身上根本没有枪伤,难道那是他们给警方演的一场戏? 而且,我掏出了配枪顶在了桑榆的脑门上,她根本不怕。 这简直非常不正常。 我再次在医院看到她的时候,她手臂上的刻字竟然消失了。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而当我丧失理智,想查看她的伤口时,她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大喊非礼,还让人给我拍了视频威胁我。 当初桑榆受伤的时候,报警的人就是先前出现在湖南省博,和桑榆见面的那个男人。 我查了他的身份信息,他叫翟秋,宁夏人,曾经因为打架斗殴和偷盗被抓过几次。 先前在山西太原,有个干私家侦探的人,代号波洛。 那人一天半夜,忽然猝死在了家里。 他死的那天,翟秋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被当地的警方也传唤问了话。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说自己只是想找他查自己的父亲,是家庭纠纷问题,别的就再没有了。 这些笔录,我一个字也不信。 而且,他能和桑榆搅合到一起,这人没这么简单。 直到我听到桑榆叫翟秋“波洛”,我的疑惑更深了。 波洛死前,确实给桑榆打过电话,但用的都是网络电话。 可那时候桑榆在通丹,而且桑榆完全没有见过他的面。 在后来的审讯中,翟秋承认自己冒充了波洛,但只是为了骗桑榆的钱。 可我不信。 后来的一天早上,我在江口县跟踪桑榆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十分诡异的事。 有个和桑榆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了! 可我后来回到局里,无论怎么查也没发现桑榆有双胞胎姐妹,她唯一的姐姐早就去世了。 我又用她的dna在库里跑了好几遍,也没发现什么走丢了的,和她有亲缘关系的人。 第195章 【番外】裴妍视角 我是裴妍,生于1998年8月初,至于具体的日期,我也不清楚了。 就连我的名字,也是顾曦铭取的。 因为我生下来就被抛弃了,然后一个奶奶捡到了我,将我抱走抚养了。 我不清楚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只知道我来自额尔古纳,而那个奶奶,包括那一小块区域,全都是鄂温克族。 在我三岁的时候,有个年轻男人来额尔古纳办事,遇到了我和奶奶。 他的名字很好听,叫顾曦铭。 奶奶那时候已经病入膏肓,没有什么时日了。 她甚至起不来床给我做饭,饿得我一直哭。 那个男人带走了我,嘴里还一直念叨着: “她应该也差不多这么大了吧……” 他把我带到了蒙古国,一个叫做察尔的地方。 我不想和他一起生活,我想奶奶。 我老是问他奶奶去了哪儿,他一直不回答,后来,他终于说了,他说奶奶去了天上。 顾曦铭让我叫他父亲,我不同意,我说我没有父亲。 他笑笑,没再强求。 鄂耘族人都叫他族长,我不理解,但只知道那些人全都怕他。 后来我长大了些,5岁了,他开始亲自教我功夫,他真的很厉害,也真的很严厉。 12岁,有个小男孩加入了我们,他开始跟我一起练武。 我们同年出生,自然玩到一起。 他很奇怪,总是低低地哭,我就拿零食去哄他。 他说他没有父母了,我说我也没有,那我们都是一样的了…… 顾曦铭教我说汉语,给我讲中国的事情,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似乎对中国有很深的感情。 他还说,以后等我长大了,我们都得去那里,我们有个宏伟的计划。 我听不懂。 因为我对中国没什么记忆,也不知道中国和蒙古国究竟有什么不同。 直到我15岁,我的功夫练得非常好了,我的功课也很好。 鄂耘族中有许多男孩对我围追堵截,跟我表白,都被陆岩教训了。 其实,他不出手,那些男孩子也打不过我。 陆岩不如我聪明,他的功课没我好,但他功夫比我棒。 顾曦铭开始对我说,让我学好中文,以后去中国念书。 我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同意了。 他希望我去,那我就去。 顾曦铭总是抚摸着我的头,笑着,很好看。 他真的很好看,看一眼就觉得天都要晴了。 我老是偷偷地看他,最终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许多页他的名字。 终有一天,他发现了我的异常。 他板着脸对我说,他是我的长辈,我该叫师父。 可我也没叫,我就想叫他顾曦铭。 他明明一直这么年轻,凭什么说是我的长辈。 我被他骂哭了,就梗着脖子红着眼睛,怎么也不肯叫师父。 他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理我,就走了。 18岁,我得知了顾曦铭的计划,也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那个叫仡轲雅达的人,被他爱了那么久。 顾曦铭说在心里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 故剑情深,我无可奈何。 此时,我已经明白了许多事情的一角,也明白了,当初顾曦铭为什么逼我叫他师父。 因为他是想告诉我,我不可肖想,他只把我当小孩子。 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考上大学后,我与陆岩都投入到了哈莫家族的营救计划中。 许多伙伴都为此牺牲,我们伤亡惨重。 但更多的银纹族人都被救了出来。 看着那些人流着泪对我说着感谢,我第一次理解了顾曦铭的初衷。 我也明白了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此刻开始,我不再只是爱慕他,更多时候我都在崇敬他。 22岁,我毕业于政法大学的法律专业,已经是个大人了。 大学四年,我没有谈恋爱,因为我的心里有个人,可谁也不是他。 我去了呼伦贝尔生活,开了律所。 当然,营救计划还在进行着,可我需要一个明面上的工作当身份,以此掩护。 顾曦铭也来了呼伦贝尔,他对我的事业多有帮衬,他还说希望我快乐。 我快乐啊,能看到他就快乐。 可后来我越来越不开心,因为我发现他总是偷偷跑到北湾市。 直到有一次,我偷偷跟去了,发现了他的秘密。 仡轲雅达,也就是那个故事中的银纹族神女,她的转世就在北湾。 顾曦铭每一次去,都是在偷看她。 那姑娘和顾曦铭的画里画得一样美,每当想起她,我就自惭形秽。 我和陆岩这么说了,陆岩说,不要胡说,她哪有你漂亮。 那顾曦铭为什么不肯多看我一眼? 她叫桑榆,比我小一岁,生在初夏的5月。 至此,我明白了顾曦铭当时把我从额尔古纳带走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就在这里了。 桑榆长得瘦瘦高高的,皮肤白得发光,她很单薄,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 她是画油画的,文艺女青年。 她总是披散着长长的头发,穿着长长的连衣裙,和同学结伴,在校园里走来走去。 她说话温温柔柔的,总是含着笑。 不像我,总是咋咋呼呼的,像个假小子。 顾曦铭看着她,我就偷偷在远处看着顾曦铭。 【他只是在怀念故人,他只是在怀念故人罢了。】 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23岁,我发现了顾曦铭计划中的最后一环。 他本想瞒着我,却在和陆岩讲话的时候被我发现了。 顾曦铭是要用自己的命,换神照珠的易主。 他说只有这样,一切才能回归正轨,才能天下太平。 我不同意,我一直在哭,我甚至给他跪下了。 我说我不想你去送死,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他却不说话。 然后,然后他猛地给了我脖颈后面一下,把我打晕了。 顾曦铭在这一年发现了另一个神女的存在,他设法去看了那个人。 可回来后,他说那不是他要找的人。 我说,我们要不要把她救出来,不然她会死在那些人手里的。 他却不说话,只一直摇头。 这一刻,我的心死了。 原来,他早就不是在怀念亡妻了。 他爱上了那个画油画的姑娘。 24岁这年的5月,我知道顾曦铭去通丹了。 我知道桑榆也去了通丹,他们那个伟大的计划要开启了。 他不叫我跟过去,可我还是去了。 我不要他死,我一直都试图在阻拦他,可毫无用处。 后来,在长沙,我和那个叫桑榆的姑娘正式说了第一次话。 我告诉她不要吃鱼头,别的我就没说了。 我知道,巴雅尔的人已经去杀她了,可我想救她。 我也知道,如果她死了,顾曦铭或许能活下去的,但我还是没狠下心这么做。 桑榆是无辜的。 再后来,顾曦铭还是死了。 我亲自把“灵蛇向月”交给了桑榆,也成为了为桑榆保驾护航的第一梯队选手。 陆岩对顾曦铭的死久久缓不过劲儿来,他很尊敬顾曦铭的。 可陆岩很快就被鄂耘族的麻烦缠上,不得不开始与他们抗争。 我后来发现,桑榆的胆子是真的大,她一个在都市里长大的小姑娘,竟然不怕死。 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一个劲儿地向前冲,说要救出她的父母。 桑榆非常倔,但也非常聪明。 许多的时候,我竟觉得很欣赏她。 再到后来,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就一直在察尔了。 我和陆岩一起投入了与巴雅尔的斗争,我们赢了。 过了许久,到我26岁这一年,我才又回了呼伦贝尔。 桑榆来找我了,她还是老样子,还是很美,可眉头却老是微微的蹙着。 她不怎么笑了,眼睛里的哀愁更多了,化都化不开,还老是低低地咳着。 她的父母都死了,顾曦铭也死了。 她早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了。 可我竟总是有错觉,有些事,只有她才明白我了。 第196章 【番外】闵逸学妹视角 我是肖蓁蓁,就读于北京大学考古专业本科,今年21岁。 原就听说,考古专业曾经有个读博的学长非常帅,但掰着手指头算算,他今年也该29岁了。 跟我一个寝室的林瑶还笑说,那个学长再过几年都要中年危机了,究竟还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都没见过他。 结果,2024年9月份,他回来上课了。 我们在学校里撞见了他。 那学长叫闵逸,杭州人,身上带着一股江南水乡的儒雅气息。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剑眉星目,棱角分明。 这哪像是要中年危机了,就是明星他也当得,去参加选秀能c位出道。 我一时失了神,和他撞在了一起。 像是所有狗血小说的开头一般,我怀里的一摞书散落一地。 我蹲下去捡,他就帮我捡。 我跟他说谢谢,他说没关系。 我的脸有些发烫。 我不敢多说些什么,一旁的林瑶却已经开口找他要微信了。 可闵逸没给。 我知道,林瑶是看上他了。 林瑶家里很有钱,一向骄傲得像只孔雀。 她还长得这么漂亮,可闵逸正眼都没看她一眼。 我这么普通,自然是更不敢再多肖想什么。 林瑶也因为我撞上闵逸的事,对我冷嘲热讽了好几天,说我想男人想疯了,还说闵逸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我? 自然是不会了,她不说我也知道,我有自知之明的。 在许多人眼里,我是林瑶的小跟班,事实也是如此。 我是小城市来的,什么都没见过,刚来北京的时候话都不敢跟人说。 林瑶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我觉得她对我好。 可她总是当众调笑我,说我土,说我长得不好看,说我的衣服都像是廉价的麻袋。 罢了,这也没什么,在家的时候,我爸爸也经常说我,即使我成绩再好,也说我不如上职专的弟弟。 林瑶对我的嘲讽,跟那些话比起来压根不算什么。 后来,林瑶老是拉着我去偷看他。 因为她觉得闵逸又看不上我,我对她也没什么威胁。 闵逸不大和女生说话的,他平时就是学习和健身。 直到有一天,林瑶说同学看见了闵逸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她也要去看看。 然后,林瑶就扯着我去了。 我根本没怎么去过酒吧,今天被拖来,穿着t恤牛仔裤,还有一双廉价的帆布鞋,格格不入。 我实在是太土了,与酒吧里的其他人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的。 闵逸果然在那,和一个男人喝了很多。 我们两个就坐在他们不远处,但太暗了,也太吵了,他根本没注意到我们。 林瑶又颠颠地跑去和闵逸搭讪了,她穿着一条缀满闪片的吊带裙,还穿着8cm的高跟鞋。 她端着一杯酒,说怎么也要敬闵逸一杯。 可闵逸像是已经喝多了,不似平时那么和善,就抬眼瞪着林瑶,面无表情,非常吓人。 眼看着林瑶骑虎难下,旁边的男人跟她碰了一杯。 可林瑶还是不走,闵逸竟就直接砸了一个杯子。 “啪嗒”一声脆响,杯子里的酒溅了满地,周围人的目光全看了过去。 林瑶大哭,觉得被下了面子。 我也没办法,我只能赶紧过去拉住她,怕闵逸的下一个杯子砸到她身上来。 林瑶却一把将我推了个踉跄,叫我滚。 酒吧的老板都出来了,却只一个劲儿给闵逸鞠躬赔不是,理都不理林瑶。 闵逸抿着嘴不说话,过了三分钟又换上了和煦的笑容,说没事,老板又给他送了许多东西才走。 闵逸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大家都那么怕他? 林瑶心情不好,不愿回宿舍了,打电话给家里人大吵大闹。 眼看着她家里来了人把她接走,我就一屁股坐在了酒吧门口的台阶上。 吹着风,我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那个和闵逸一起的男人也出来了,他递给了我一根烟,我说我不会抽烟。 他说刚才的事很抱歉,闵逸喝多了,是无心的。 我说没事。 他说他叫翟秋。 我或许也是喝多了,我竟问翟秋,为什么闵逸不理林瑶,林瑶和他看起来挺配的。 可翟秋只是抿着嘴笑了笑,对我说: “那是你没见过更配的!” 我不解,因为我觉得林瑶已经很漂亮了。 可过了一会儿,我就相信了翟秋的话。 有个女人来了,她看起来瘦瘦高高的,穿着一件长长的浅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 她朝着翟秋就急匆匆走了过来。 她戴着一个黑色的渔夫帽,压低着帽檐,当走到我们面前时终于摘掉了帽子。 我也在这时看清了她的脸,瓜子脸杏核眼,高鼻梁,朱唇榴齿。 少见的美人儿,让人心头一震。 她微微蹙着眉,脸色有些苍白,披散着一头黑色长卷发。 我最近我在追的一个剧,里面的女主角就很像他。 如果非要具体地形容,她走在路上,肯定是会有星探去搭讪的那种。 这女人看着跟我差不多年龄,可眼睛里的东西却同槁木一般,没有半分生气。 这很奇怪。 我一时看着她失了神。 “把这个给闵逸。” 她径直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塞到了翟秋怀里。 翟秋抽出一支烟给她,她接了,翟秋马上狗腿地给她点上了。 “闵逸就在里头,你不去跟他说两句话吗?” 翟秋似笑非笑。 “不了,我很久不喝酒了,也不想跟醉鬼说话。” 她摇了摇头,似乎十分不悦。 很快,那女人走了。 翟秋的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笑道: “怎么,傻了?” “她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 我觉得自己好像失言了。 翟秋没再回答我,而是拿着那个牛皮纸袋进去了。 过了几分钟,翟秋和闵逸一起出来了,可闵逸看起来非常反常。 他朝着门口的墙上打了一拳,手上全是血。 我不明所以,被吓住了。 我想过去劝劝,翟秋却一直在挥手,示意我别过去。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只看到闵逸在低低地哭。 我看了看闵逸,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女人。 我纵是再蠢也该明白些什么了。 第197章 【番外】蒲欣月视角 我是蒲欣月,长沙蒲家的大小姐。 我从小在父亲的武馆里练武长大,并未学会什么勾心斗角,只学得了一身不合时宜的江湖义气。 这也为我长大后的一些悲剧,埋下了伏笔。 19岁,我考上了北湾美术学院,学油画。 我父亲说我没事净搞没用的,还不如学点实在的,好回去继承家业。 大一那年的秋天,刚住进宿舍,我就注意到了一个女孩子,她叫桑榆。 她长得像画上的人一样好看,生得是明眸皓齿,玉软花柔。 桑榆白白净净的,说话很温柔,老是笑。 她跟我不一样,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我老是偷偷看她,可我又怕她觉得我是变态。 我们宿舍有四个人,一个北湾的,一个黑龙江的,一个辽宁的,只有我是南方人。 我、桑榆、蔡梦然和卢霏霏,我们四个共度了四年的大学时光。 卢霏霏总是踮着脚比着我的头顶说: “欣月,你怎么这么高? 湖南人不是都小小的吗?” 每次她们这么说,桑榆老是“咯咯”地笑。 可我觉得,桑榆长得也不像北方人啊,她比我更像南方人。 她那张脸,一个巴掌大,小小巧巧的。 那两个东北的女孩子常常凑一起,我和桑榆常常凑一起。 有时候我们四个也会一起吃饭,那两个东北的女孩子把床上的小桌摆在地下,然后买一堆烧烤摊在桌上,每次都少不了“大丰收”。 我们就一人坐着一个屁股垫,坐在地上吃。 桑榆的成绩好,画儿也画得好。 我们都经常抄她作业,用她的颜料,她都不生气的。 桑榆吃饭吃得少,像是喝露水长大的。 她尤其不爱吃早饭,而且全宿舍起得最晚。 她是北湾本地人,却不爱回家。 她更愿意周末和我们呆在宿舍里,以前我也不敢问她为什么。 偶尔从家里回来,她就得低迷好一阵子,后来毕业她虽然还留在北湾,但她出去住了。 桑榆说,毕业后家里其实一直保留着她的房间的,东西都没动,但她不愿天天回去。 后来我才知道,她和父母关系不大和谐。 但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为什么不和谐,桑榆是独生女,而且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 我想了想,我其实也不愿意回家的。 因为我妈去世得早,而我爸在我大一这年,娶了他的秘书。 我还以为他不会再婚了,呵,男人啊,都一样! 我们先前一直以为桑榆是个柔弱的女孩子,还跟班里的男生说不许欺负她。 直到她有一次喝醉了酒,掉到了学校的沟里。 她不光自己爬上来了,还又干了两罐。 后来我们才发现,桑榆又能喝又能抽,虽然说话的语调温柔,可不能细听内容,可吓人了。 我们宿舍都是武力型选手,说急眼了总想动手。 但这招不是什么时候都奏效。 比如我们全都被冤枉了,在老师面前只能打嘴仗的时候,看到桑榆我们就譬如看到了救星。 桑榆把告黑状的那个学生骂得狗血喷头,一点还嘴的余地都没有,还一个脏字不吐。 她是我们全宿舍的嘴替。 桑榆骂完还觉得不解恨,去门口买了袋生鸡蛋,磕了一个在人家头上。 那个女生头发都粘住了,想动手打她,我们又一拥而上多给她磕了几个蛋。 桑榆喜欢看悬疑小说,喜欢看鬼故事,然后吓唬我。 因为她说我的胆子最小了,另外两个人她吓不到。 有一次她在我们一起看鬼片的时候忽然吓我,被我掐得胳膊上青了一片,她的嚎叫声响彻了整栋宿舍楼。 她说我比鬼还可怕。 学校里有游泳馆,但桑榆好像很怕水,从来不去。 她也不去篮球场看男生打球,她说他们装逼。 学校里是有些男生追求桑榆的,但大多数被桑榆“呵呵”冷漠一脸,直接拒绝。 她倒是谈过一个外校的,那个人是跳舞的。 那个男生一开始还好,后来那男生不知跟她说了什么,她骂那人是草包,再也不搭理了。 毕业后,我回了长沙,还是回去帮我爸做事了。 桑榆和龚海婷在北湾开了个画室,蔡梦然回了黑龙江当中学美术老师,卢霏霏去了北京读研。 后来,后来发生了好多事。 毕业一年后,桑榆来长沙找我了。 那次见面以后,我们的人生都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中间的过程我实在不愿再回想了。 那个夏天,我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好多伙计。 我那个居心不良的小妈,也被关进去了。 我也确实坐到了父亲曾经的位置上。 这一切都还要感谢桑榆…… 她替我一力支撑,才保全了蒲家。 虽然至今我都不明白,“神女”究竟是什么。 我也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学会的不是那些江湖义气,我能聪明一点的话,能不能救下我父亲? 可一切都没有如果了…… 那个夏天,桑榆也失去了她的父母,还失去了她爱的男人。 我能感觉得到的。 她的速写本里,大半画的都是那个人。 再后来,再后来桑榆就不怎么笑了。 她的眼睛里尽是浓的化不开的哀愁,和几年前一点也不一样。 我因为先前被人捅了几刀,伤了身体,再不能练武了。 我再看到桑榆的时候,看到她越来越消瘦,还一直在吃药,就逼她在我家武馆练武。 她可不能像我一样,她得好起来啊。 桑榆后来没有谈恋爱了。 话说,当时她还差点和一个叫穆思塔的结婚了…… 虽然她没嫁出去,但我还是给她当了一回伴娘。 姓穆的真的不是什么好人,当时蒲家差点完蛋,都是拜他爹所赐。 但后来也是他出了手,才保住了蒲家。 桑榆非常恨他,说他干的都是灭绝人性的事,早晚要给他送进去。 我知道,穆思塔后来还找过她好多次。 可没什么用,她把之前寄存在我这里的,收的穆思塔的东西,全还回去了。 她还骂人家是大傻逼。 虽然我知道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桑榆这些年也不换换词,总是爱骂人大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