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零当神仙的那些年》 第1章 穿越 平行架空世界,一切都是虚构,切勿对照现实。 神马历。 1960年。 东河省。 黄水镇,杨家村。 村东头一处土坯院里,双眼通红的谢秀兰正扯着自己弟媳杨麦苗凄厉哭嚎。 “安安没了!俺的安安没了啊!啊啊!!你赔我闺女!你赔我闺女啊!!!” 被自己大嫂撕扯着的杨麦苗脸色惨白没有任何反抗,流着眼泪慌乱解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害了安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神情已有些癫狂的谢秀兰闻言声音更加尖利刺耳。 “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俺闺女!你就是故意的!俺闺女受的苦还不够多吗?!你家狗娃的命是命,俺闺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她还那么小!!” 谢秀兰哭骂着,双手忽然恶狠狠掐上了对方脖颈。 “你害了俺闺女,你就得赔俺闺女的命!!”谢秀兰咬着牙根,双手死命收紧。 “老大媳妇!”看到这一幕,蹲在黄土地上无声叹气的一个老汉赶紧起身喝止。 谢秀兰充耳不闻,悲愤地双臂都在颤抖,使出全身力气一心要掐死手中女人为自己闺女偿命。 “作孽哎……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一个梳着旧式发髻的干瘦老太慌忙上前阻止。 这时,一个浑身泥泞的五六岁男孩也扑到了谢秀兰身上。 “呜呜呜……大娘…你放开我娘……我抓到鱼了,都给妹妹吃,呜呜呜……你别打我娘……呜呜呜……” 谢秀兰看到拽着自己衣角抽噎的瘦弱男娃浑身一震,而后竟真的慢慢松开了双手。 院子里的其他准备上前阻拦的人以为谢秀兰已经冷静下来,但还没等松下一口气,谢秀兰定定看了小男孩几秒后,猛地发力掀开杨麦苗,反身扑向了小男孩。 失去女儿的谢秀兰像发疯的母狼般把男孩按在地上,紧接着双手毫不犹豫死死掐上了男孩纤细脆弱的脖颈。 “…俺安安就是因为你才没了的,你才最该给安安赔命!你们都得给俺闺女赔命!!” 这一变故惊的院里众人齐声惊呼。 “狗娃!!” “老大媳妇!” “大嫂!” ………… 林安之是被一阵接一阵的哭喊尖叫声吵醒的。 时间回到前一天。 美好的周六夜晚。 凌晨一点。 想着明天不用上班的林安之开心地喝了几杯小酒准备好好睡一觉,谁知道刚开始微醺就看到了领导发来的一连串60秒的微信语音。 一大堆絮絮叨叨的工作要求,最下边一条是轻飘飘一句“我明早要用,抽个时间,简单改一下方案。” 足足二十多条的六十秒语音,加一句简单!!改!一下!!方案!! 林安之被气的直接当场一口气干完了整瓶拼夕夕买的高档红酒。 然后……然后她就情绪稳定地打开了电脑加班改方案!! 再然后,她好像注意到外面在打雷闪电,貌似要下雨?接着就眼前一黑睡着了?? …… 迷迷糊糊睁开眼,林安之只感觉自己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大脑也一阵接一阵的眩晕。 便宜酒果然一下不能喝太多…… 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林安之的视线才重新对焦。 顾涌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坐起身,林安之又骂了两句勾兑酒害人,接着视线不经意看到了正上方非常原生态的原木茅草屋顶。 林安之思维卡顿了两秒。 嗯?这什么地方? 农家乐?? 还不等林安之的思绪进一步扩散,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迅速冲入脑海。 记忆加载完毕,成功读取信息后的林安之痛苦地又闭上了眼睛。 脑中画面全是第一视角的各种画面,跟放ppt似的。 综合图片信息还有她勉强抬起的一根细胳膊和小手,她很清晰地得出一个信息。 她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体弱多病还痴傻的三岁小女孩身上。 穿越嘛,并不是什么多新奇的事。 但重点是,她之前貌似是死了!! 正啪啪敲着键盘加班改方案,忍不住骂了句“上这狗班还不如去死”,然后忽然心口一疼,眼前一黑,人就没了?!! 虽然她一到网抑云时间就心里念叨“人间不值得”,也动不动就被工作烦地嚷嚷着想上天台想去飞,但每年的体检她可都是一次都不拉的! 她可以每天都说想死,但不能让她真死啊! 那拼夕夕29.9的红酒虽然便宜,但她也是特意找了个旗舰店买的!好评也贼多! 再怎么也不至于把自己喝死吧?! 难道说?就加个班的事,她就自己给自己气死了??? 行! 死就死了吧, 她这两年可能被工作压榨地太狠,也确实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再加上现代生活压力大,猝死确实也挺正常。 但让林安之十分痛苦的是,她竟然安安静静死在了家里! 她租的房子啊,才刚交的一年房租! 她对不起房东,更对不起自己! 天杀的! 早知道要死,她就是爬也要爬到公司! 怎么着也要死在自己工位上! 死之前还要高低喊两句“我爱公司”,“我爱工作”,让公司监控记录下来自己为了公司战斗的英姿。 心痛! 这在家里挂掉和在公司里挂掉,区别可不要太大! 亏啊……这太亏了! 林安之因为一个并不是什么绝症的先天性心脏病,生下来没多久就被人扔到了福利院门口。 哇哇大哭的她被抱进福利院后很神奇地立马停止了哭泣,抱着她的院长奶奶怜惜地叹了句,“既来之,则安之”,也因此定下了她的名字。 虽然林安之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什么亲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谁可以拿到她的赔偿金,但为了加班倒在公司,怎么着都能占领道德制高点。 拿不到足额的死亡赔偿金,能让福利院的叔叔阿姨们去骂两句那个老是让自己临时加班的秃头经理也好啊…… 一想到自己的孤儿身份可能又让那些万恶的资本家占到了便宜,林安之就十分难受。 林安之还在缅怀自己的前世,屋外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你们在闹什么?!” 一片混乱中,一个高个黑瘦男人大步走进了院子。 “大队长来了!” “大队长…” 看到走进院来的杨国安,林家老二林二平一边护着自己老婆孩子,一边惊魂未定地指着被隔壁邻居还有弟媳李佑娣同时抱住的谢秀兰。 “大队长!你快管管!我大嫂疯了!” 杨国安是以前杨家村,现在的杨家大队的大队长,管理着全村五六百口子的社员,也管着全村几十户人家的吃喝拉撒。 他们杨家村自去年开始就因为雨水少导致地里庄稼收成不好,今年开春以来天上更是没有下过一滴雨。 附近十里八乡也是同样的倒霉年景。 杨国安去年还忧心给公社交不上公粮,今年看着地里越发稀落的庄稼,已经开始担心自己村里会饿死多少人。 担负着一村子人的生存未来,急的想上吊的杨国安看着一个个饿的站都站不稳还扒着篱笆过来看热闹的村民,气的转身对着众人直接破口大骂。 “都他娘的吃饱了是吗?!” “地里都干成什么样了,你们眼泡子被牛啃了,看不见吗!都他娘的还不知道该干啥?!” “滚!滚滚滚!都给我滚!” 杨国安只是干骂,并没有强制安排众人都去地里做活。 他知道说了也不顶什么用。 一直不下雨,最初村民们还都愿意一趟趟去山脚下的河里挑水灌田,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河里水位逐渐下降,大部分村民已然对地里的庄稼不抱希望。 不是大家不努力,是真的没办法。 去年的收成就不好,村里家家户户本就没有多少余粮,今年老天爷又不开眼,村里不少人家已经断顿。 大家伙现在两天吃一顿饭都是常态。 社员们吃不饱饭,饿的浑身无力,压根没有心力再去管地里的庄稼。 更别说,挑来的那点水对地里庄稼也是杯水车薪。 要不是他拿“马上会发救济粮”的说辞稳住村里人,村里有些老人都打算带着一家子出去逃荒了。 也幸好杨家村还有一条一直没有断流的救命河在,要不然这大旱天气,怕是早就已经闹出人命。 现在村里大多数老弱都是在家躺着,省点力气也省点粮食。 还有些力气的就勉强给快死的庄稼浇上几桶水,然后各处想办法找能填肚子的东西。 就这情况,杨家村在周边村子里都算是好的,最起码还没饿死人。 不过也只是还没饿死…… 赶走了颤巍巍过来看热闹的村民,杨国安先是看了眼被杨麦苗紧紧抱住的狗娃,然后皱眉看向被三四个乡亲拉住却还不停尖叫挣扎的谢秀兰。 “到底怎么回事?” 一开始过来喊他的村民说的是“林家的狗娃没了”,他走到半路又有村民过来说是“林家老大家的安丫头没了”。 这一会一变,把他已经快愁成浆糊的脑子搞得更是一团糊涂。 现在看狗娃没事,杨国安猜测出事的应该是林家老大家的安丫头。 杨国安暗叹一声。 安丫头爹妈三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小闺女,两人平时都把这小闺女看的比眼珠子还重要。 也怪不得现在谢秀兰一副发疯模样。 杨国安愁着怎么安抚谢秀兰和还不知道消息的林家老大林大平时,林家的另一个儿媳妇李佑娣已经霹雳吧啦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事情起因是林家老二家的小儿子狗娃。 狗娃今中午去山脚下的河里摸鱼。 山脚下的那条河因为天气原因水位已经降到还不到人们小腿高,河里的每一寸角落也被饥饿的人们早就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按理说是没有漏网之鱼的。 但狗娃不知怎么地就抓到一条小臂长的大鱼。 也因为这条鱼让也旁边隔壁村孩子红了眼。 狗娃和几个想抢鱼的孩子打了起来,然后被人家七手八脚按在了河水里。 “狗娃就是一时背了气,后来大家拍拍打打地也就缓过来了……… 但大嫂回来时候发现她家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屋里了,就邪叨叨一口咬定是二嫂和狗娃害了安丫头,一直吵着让二嫂和狗娃偿命,还真跟疯了一样动手想杀人!可吓死我了……” 林家六儿媳李佑娣一边说,一边动作夸张地拍着心口。 “大家伙都知道的,那个小丫头身体一直就不好,这两年那更是大病小病不断…… 那丫头身体那么差,脑子也不好,多少次都差点救不回来,今天这估计就是真遇上死劫了…要我说这年景,再加上大哥那命数,那小丫头能活到现在都不错了…… 可偏偏大嫂就是犯了魔怔,非要把这事怪到二嫂和狗娃头上……二嫂也是实在,就站那挨打,我都替二嫂冤的慌咧……” 李佑娣说的振振有词,但有些莫名心虚的眼神却始终不敢落在发疯的谢秀兰身上半分。 “胡说!你胡说!俺安安才没有什么死劫!啊啊!放开我!我要撕烂她的嘴!” 谢秀兰奋力挣扎喊叫,咒骂李佑娣几句后,又把矛头转向了杨麦苗。 “是你!就是你!你都知道了!就是你害的俺安安!你家狗娃死了,你就拿俺的安安换你的狗娃!你个丧良心的贱人!” 骂完杨麦苗,谢秀兰又癫狂地冲着狗娃哭喊,“你都已经死了,你不该活的!你们害了俺闺女,你们都该死!你们都该死啊啊!!” 谢秀兰眼睛红的要滴血,一声接一声的咒骂诅咒,听的杨国安眉头紧缩。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麦苗!你说,你知道什么了,让你嫂子以为你害了她家丫头?” 杨国安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本家侄女。 杨麦苗瑟缩着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 杨国安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他娘的到底知道什么事,赶紧说!” 林家老太王大花恨恨拍了一下只知道流眼泪的二儿媳。 “之前你不是还去你大嫂屋里看安丫头吗,我那会还听见你跟安丫头说话来着,那会安丫头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怎么回事,你赶紧说啊,别让你大嫂再误会你了……天爷啊,真是作孽哎……” 听到婆婆说这些话,杨麦苗抱着儿子的力道更紧了些,头也垂的更低。 “她知道了!她知道!!啊啊啊!你去找的安安!你骗的安安,你拿俺的安安换的狗娃啊!!你们都该死!啊啊啊!!” 谢秀兰越发疯狂地挣扎哭喊。 院子里的众人听的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时,林家大家长林山根忽然一愣,看了看狗娃,又看了眼静悄悄的老大家屋子,好像想到了什么。 双手哆嗦地踉跄退了两步,林山根有些无力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林叔?” “老头子!” “爹?!” 第2章 缘由 林山根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今一早,家里人都出去上工或者找吃的,只有他们老两口实在没力气只能在家先躺着。 半中午,迷糊着快合上眼的时候,他隐约听见院里好像有人。 他还有点迷瞪,但老婆子说好像听到了老二家的在跟安丫头说话。 他当时扒着窗户起身时,还看到老二媳妇出来时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摔了一跤,然后站都没站稳地就踉跄着急匆匆跑出了院子。 他还纳闷对方什么情况这么着急时,没过一会就听村里人急慌慌跑家里说他家狗娃没了…… 他们老两口又惊又怕赶紧互相搀扶着要去狗娃出事的地方,谁知道才走到半路,竟然碰到了被老二媳妇紧紧拉着的,活生生的狗娃。 七上八下的心还没踏实落到肚里,刚到家,跟着老二一家一起回来的老大媳妇就发现自己闺女没了气。 紧接着就是自家老婆子刚说了一句“一炷香之前老二媳妇去看安丫头时,安丫头还好好的…” 一句话没说完,谢秀兰这个大儿媳妇就发了疯…… 结合老大媳妇喊的那些话,还有自己对小孙女之前一些事情的隐约猜测,林山根把事情拼了七七八八。 老二媳妇一直很聪明,估计也猜到了什么。 所以就像老大媳妇说的,老二家的这次是真的剜了他们的心头肉去救的自家狗娃。 老大夫妻俩这些年已经够苦。 老二媳妇这是要了大房的命啊! 狗娃是他亲孙子,安丫头是他亲孙女,这咋就闹成这样了啊…… 以前被鬼子硬刺了五六刀都没吭过一声,没流过一滴眼泪的的林家老爷子忽然坐在地上老泪纵横,院里几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劝哪个。 院里越发混乱的时候,林家老大林大平也终于踏进了家门。 已经从村民嘴里得知噩耗的林大平浑身僵硬地一路冲回家,一进院就看到行若癫狂的谢秀兰。 看着声音已经嘶哑却还在疯狂挣扎喊叫的自家媳妇,林大平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瞬间明白自己之前听到的消息都是真的。 他闺女,真的…没了…… 林大平浑身冰冷,目光僵直移向自家土屋门口。 声音干涩地喊了声“安安”,却迟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林大平身形微晃,下一秒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院里众人又是连声惊呼,但被村民制住的谢秀兰却是满脸惊喜。 “大平!大平你快去杀了狗娃,我亲手摸过的,狗娃死了!是杨麦苗哄骗的咱们安安,她拿咱安安的命换回的狗娃!你快杀了狗娃!狗娃死了,安安就能回来了!俺的安安啊!啊啊啊!你快弄死他们!!” 院里众人还瞪着眼睛分析谢秀兰这听起来十分混乱荒谬的言论时,林大平则好像真的听进了谢秀兰的嘶吼。 抹了把嘴角血迹,林大平目光阴沉地看向了被杨麦苗护在怀里的狗娃。 林大平紧攥着拳头,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得和谢秀兰一样一片血红。 看林大平真是直直朝狗娃走去,院子众人瞬间回神。 杨国安首先出声:“大平!你媳妇说胡话,你也跟着犯浑吗?!” 林二平一脸“你们是不是都疯了”的表情,“大哥!大嫂胡说八道你都信?!” 林山根原本仿佛就这么一会时间就又老了十岁,“大平!狗娃是你亲侄子!” “大平,大家伙都知道你们难受,秀兰这是受刺激了,你是个男人,是当家的,可别这样……” “大平…” 众人看林大平一副真的想对狗娃动手的阴沉模样,脸上表情各不相同,但不约而同都纷纷出言劝说阻拦。 只有谢秀兰肉眼可见地激动亢奋,“大平!快!快弄死狗娃,他本就该死的,把狗娃弄死,咱安安就能回来了!” 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谢秀兰目光转向院子角落里装着小半缸河水的大缸,然后疯狂挣扎着又对林大平叫喊。 “把狗娃按水缸里溺死,我亲手把他从河里捞出来,他本来就是溺死的,你把他重新溺死,咱闺女就能回来了!快点!把他溺死!!” 最后一句,谢秀兰喊的破了音,但声音里夹杂着的急切癫狂听的在场几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谢秀兰恶毒又疯狂的话听的其他人不寒而栗,但却让林大平眼中又多了几分决绝的坚定。 林家老大林大平,今年39岁,有过三个媳妇。 20岁,定的第一个媳妇,媳妇怀孕六个月时,遭遇土匪,最后一尸两命。 23岁,第二个媳妇,快生产时摔了一跤,大出血,孩子还没出来就胎死腹中,再次一尸两命。 两个媳妇都是同样结局,让林大平一下背上了克妻克子的名声,再没有女人愿意接近。 林大平亲娘王大花还因此带着林大平偷偷找到一个老道士算命改命。 但只得了那个瞎眼道士一句,“一生注定没有子女缘,强求只会害人害己。” 接连两次的惨痛经历,再加上算命先生的话,林大平本不打算再成家,但后来却遇到了因为生不出孩子被人打的半死,扔在路边的谢秀兰。 一个注定没有子女缘,一个生不出孩子,28岁的林大平和25岁的谢秀兰走到了一起。 本以为两个人就这样互相依靠着过一辈子,但结婚八年后的两人却突然有了好消息。 刚得知自己媳妇怀孕时的林大平很高兴。 可想到之前的惨痛经历和算命先生对自己的批命,林大平还是忍痛劝说谢秀兰打掉孩子。 但已经三十二岁才迎来自己第一个孩子的谢秀兰自然不肯。 因为林大平一直逼自己打掉孩子,谢秀兰还曾经偷偷离家出走过。 僵持着,忧心着,又盼望着,林大平等到了瓜熟蒂落,也等到了他们夫妻俩盼望多年的珍宝。 他的小闺女成功出生,他媳妇谢秀兰也好好活着。 直到现在。 林大平和谢秀兰都知道自己小闺女跟别人有些不一样。 他们的安安刚出生时不会哭,他娘王大花拍了好几下屁股,小婴儿才微弱哼了几声。 此后也从没有哭过和笑过。 他们的安安也不像其他婴儿那么爱动,大部分时间不是闭着眼睛静静睡觉就是睁着眼睛呆呆看着某一个方向。 甚至如果没人跟她互动说话,小小的一团能持续很久一动不动。 再大一点,别的孩子已经会咿咿呀呀说话,他们的安安还是很安静。 不会说话,不会主动地活动身体。 家里人还有村里人都说林家的安丫头八成是个傻子,但林大平夫妻俩从来没有嫌弃过半分。 两个人都觉得闺女是上天赐给他们的宝贝。 两个人空闲时间会一遍又一遍和自己的小闺女说话,慢慢地, 从来不主动搭理别人的也开始会说一些单音节的字。 虽然大部分都是是无意识重复别人话语中的某个字。 但随着他们日复一日对女儿的呼唤,两人一声声喊着“安安”时,小小的人儿不知何时竟也会缓慢看向他们。 甚至后来夫妻俩上工回来呼唤自己的小闺女,可以安静躺在土炕一整天不动的小人儿也会慢慢起身,一步步挪到屋门口看向自己的爹娘。 年过三旬才得来一个孩子,林大平和谢秀兰都把闺女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他们不在乎孩子聪不聪明,只盼望孩子能健康活着就好。 安安不会常人的情绪表达,夫妻俩这三年来一直拿出十二分的精力照顾关心着自己的小闺女,所以安安一开始的身体并没有问题。 甚至因为他们宁愿自己饿着也要给孩子吃口好的,他们的安安比村里绝大数孩子都要健康。 自家闺女身体莫名其妙开始虚弱是在去年。 那天的事情林大平记得很清楚。 因为天气原因,地里庄稼收成不好,家里也没有多少存粮,他就想去山里抓点野物给闺女换点好吃的补补身体,但非常倒霉地遇上了一头野猪。 带着猪崽的野猪极其暴躁,看到林大平就直接冲了过来。 林大平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但性命垂危时,林子里却忽然窜出几头野狼。 野狼拖住了野猪的脚步,林大平不仅幸运地逃过一劫,还捡漏了一只野猪幼崽。 但当他兴致冲冲拿着用野猪肉换回的细粮半夜赶到家时,却得到小闺女连夜被送到镇里救命的消息。 一直在家好好躺着的安安忽然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要不是谢秀兰及时发现把孩子抱到了村里赤脚医生那扎针,并跪求着赤脚医生一起找了镇里的老大夫,他们的安安都差点没救回来。 这次生病,安安虚弱了两个多月才慢慢好转。 本以为这次是意外,但后来又发生的一件事则让林大平夫妻俩慢慢发现了自家闺女身上的异常。 去年底,很平常的一天傍晚。 马上要到吃饭时间,家里狗娃几个孩子却迟迟没有回家。 谢秀兰正在厨房烧水,时不时还扭头看一眼身后木凳子上乖乖坐着不动的小闺女。 同在厨房忙活的杨麦苗抱怨了两句家里几个调皮孩子后就想逗面无表情的小侄女说说话,于是顺嘴就问安安。 “哥哥姐姐们去给安安弄好吃的了,安安说好不好呀?” 因为知道安安只会重复一些单音词的字,杨麦苗最后一句重复了好几遍。 没什么表情的安安在杨麦苗的连声“好不好”声,呆滞地重复了一个“好”。 但说完“好”字没多久,安安就从凳子上软软倒了下去。 还好凳子很低,厨房地面也是厚实的泥土地,安安并没有摔伤。 谢秀兰把闺女送回房间又目不转睛守了半个小时,看安安慢慢睡着并没有其他不舒服,这才一步三回头又去了厨房忙活。 后来又过了半个小时,林家几个孩子兴高采烈回到了家。 今年天气一直不好,庄稼收成远不如往年,村子附近能吃的东西早被缺粮的村民们翻了个底朝天,谁都没指望几个孩子能带回什么吃的,杨麦苗和安安说的那句话也是随口逗趣。 但本以为顶多带回几把干树枝的几个孩子却在当天晚上带回了整整一大背篓的收获。 杨麦苗大儿子牛娃捡到的一只疯狂逃窜时不小心把自己撞晕的肥野兔。 小儿子狗娃用连鱼饵都没有的芦苇杆钓上来的大鱼。 还有林老六家的两个女儿,春花和夏花在河边捡的十几个野鸭蛋。 都是好东西,都是好吃的。 林家人看到这些连成年人都难弄到一堆吃食时,一个个都无比惊讶。 林家一片惊喜神色中,谢秀兰也带着笑意准备去喊睡着的闺女来看肥野兔,却惊恐发现本该睡着的闺女睁着圆溜溜的双眼烧的满脸通红。 这一次,安安虚弱了小半个月。 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夫妻俩平常对自家闺女的照顾都是竭尽心力,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自家孩子,生怕有哪里疏忽。 安安不会表达情绪,对外界和对自己的感知都很弱,所以谢秀兰一天里会无数次摸摸孩子的额头,小手,小脚,生怕孩子冷了热了。 在谢秀兰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孩子接连两次莫名其妙生病,虽然旁人都说小孩子生病很正常,但害怕的夜里睡觉都会时不时起身探探孩子呼吸的夫妻二人还是忍不住在深夜一帧一帧地回忆检查自己是不是照顾孩子有什么疏漏。 然后两人就拼凑出一个很是离奇的结论。 他们的安安好像是应下了一些话后才开始出现异常的。 杨麦苗说哥哥姐姐会带好吃的回来,安安应了“好”。 而林大平那次。 因为自己男人迟迟没有归家,知道林大平是去山里打猎的谢秀兰很担心,就和怀里闺女念叨了一些,“你说你爹怎么还不回来”,“咱安安的爹肯定能平安回来,还给俺安安带好喝的米糊糊,安安乖乖跟娘等你爹回来好不好”等之类的话。 当时的安安也应了一个“好”字。 第3章 猜测 这两件事情的过程和结果细想起来都很不平常,再加上小闺女应的那个“好”字,虽然结论很荒谬,但一遍遍回忆事情经过的夫妻俩还是起了疑心。 当夜,夫妻俩辗转反侧了好久,最终还是打算验证一下心中猜测。 下定决心的次日,林大平喊着闺女名字,非常谨慎又小心地说自己想要一个野鸭蛋。 并着重强调只要“一个”野鸭蛋。 然后林大平连问了小闺女两遍好不好。 而安安也木着小脸看着林大平机械地重复了一个“好”。 得到闺女回复的林大平忐忑不安地去到了这些天被家里几个孩子重复寻找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河边草丛。 只走了不到几步,林大平就看到不远处一颗孤零零突兀躺在草丛边的野鸭蛋。 看到鸭蛋,林大平没有丝毫惊喜,脸上血色尽失,扭头就往家里跑。 从媳妇口中得知原本好好的闺女在他出去不久后就莫名面色怏怏地闭上了眼睛,林大平和谢秀兰胆战心惊守着闺女一天一夜。 万幸这次闺女只是脸色不好白天多睡了一会,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 提着心脏的夫妻俩心里微松,但也证实了之前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自己孩子好像能实现别人说的话。 得出这个结论的夫妻俩没有丝毫欣喜,双双浮现在心头的都是恐慌。 不是恐慌孩子好像不是正常人,而是害怕担心自己孩子的身体再因为这个奇异的能力受伤害。 他们不要什么好吃好喝的,想要的只是自己闺女能健康平安的活着。 就像他们当初求村里最有文化的村民给闺女取的大名一样。 林安芝。 代表平安意义的“安“,有着长寿寓意,灵芝的“芝”。 他们衷心希望他们的闺女能平安,健康,长寿。 因为害怕恐慌,自那天起,夫妻俩在自己闺女面前说话很是注意,也尽可能避免家里人和安安说一些有指向意义的话语。 但意外还是再一次发生。 今年开春,旱情进一步加重,最需要雨水的季节,老天没有丝毫怜悯地里的农民。 为了给庄稼浇水,杨家村的村民和旁边村子的村民因为山脚下那条河流的用水问题打了起来。 因为干旱用水问题,两个村子的村民不是第一次干架。 去年大家就打过一次。 当时两个村子一百多号人大乱斗,两个村子的大队长嗓子都快喊劈叉了才将将喊停。 最终结果,杨家村有十几个人是被抬着回村的。 最严重的两个村民,一个彻底成了跛脚,还有一个被扁担重重敲到了脑袋上,到现在说话都是颠三倒四。 当然,隔壁李家村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因为这事,上边公社领导亲自到村子里把两个村子的人都训了一遍。 大家当时都对着伟人画像承认了错误,但当再次牵扯到庄稼,牵扯到自己一家未来的口粮问题,两个村子的村民依旧没说几句就纷纷举起了拳头。 甚至因为新仇加旧恨,大家打的比上次更凶,不少人都挥起了铁锨锄头。 有杀伤性武器入场,双方很快见了血。 这次械斗最终是有人叫来了民兵队,民兵队长朝天放了几枪才强行让众人冷静。 结果也远比上次惨烈。 两个村子有三四十个村民都被板车拉着紧急送往镇里卫生院,参与打架的上百号村民也被气急的公社领导全部扣了下来要严肃教育。 当时林大平因为被人背后闷了一铁锨也被拉去了镇里,着急的谢秀兰就把自家闺女暂时托付给家里匆忙跑去探望。 双双去了镇里的老大夫妻俩,还蹲在河边接受教育的老二,老六。 于是这天晚上,林家的饭桌上就只剩下了林家老两口和老二媳妇杨麦苗,老六媳妇李佑娣,还有林安芝和几个孩子。 因为上次事情后,林大平夫妻俩不怎么愿意让自家闺女再和家里其他人多接触,于是好久没跟孙女亲近过的林山根主动抱起了小姑娘,想和老伴一起给小孙女喂饭。 饭桌上,不可避免地,林山根说起了今天两个村子的械斗,然后满脸愁容地感叹都是老天惹的祸,又感叹如果那条河里的水不会干就好了。 然后,坐在林山根腿上的林安芝跟着无意识地重复了一个“好”。 接着,原本还在卫生院商量着要赶紧出院回家的夫妻俩就看到了被家里连夜也送到卫生院的自家闺女。 当时被送到医院的小姑娘呼吸微弱,一副将死模样,吓得谢秀兰浑身瘫软半天起不来身。 林大平和谢秀兰当时一起跪下磕头求医院大夫一定救救自己闺女。 闺女被院里老大夫带走紧急救治,好半天才回过神的林大平想着白天还好端端的闺女,这才抖着声音问自己爹,家里人是不是有人给闺女说了些什么。 林山根当时也一心挂念快被老大夫扎成刺猬的小孙女,十分不明白大儿子为什么要在这关键时候问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但在林大平执拗地一遍遍追问下,林山根还是压着烦躁说了他饭桌上随口嘟囔的一些话。 在一旁杨麦苗的补充下,得知自己闺女真的是又应下一桩事情,还是一件这么不可能的事情后,当时浑身冰冷的林大平一下没忍住,直接吼了一声,“你们让安安应下这种事是想要她命!” 这句话,听的当时的林山根和杨麦苗很是莫名。 之后,林安芝几次停止呼吸都被医院的老大夫救了回来,但又是躺了好久才能重新起身。 这几个月,黄水镇周边地界里依旧持续干旱没有一滴雨水,方圆几百里所有河流水源甚至深井也都渐渐全部枯竭。 唯一例外的只有村口山脚下的那条河。 也正是因为这条被附近几个村子都长途跋涉过来取水却始终没有干涸的河流,林山根和杨麦苗都对林大平当初在医院的那句怒吼越发记忆深刻。 杨麦苗亲自经历过自己随口一句“哥哥姐姐们给你带好吃的”,小侄女一个“好”,家里孩子们就果真带回一堆吃食,所以对心中猜测更是震惊和肯定。 于是,当看到躺到大嫂怀里面色青紫,毫无生息的小儿子,杨麦苗一阵撕心裂肺的悲痛过后,第一时间想到了能实现人愿望的林安芝。 有了救命稻草的杨麦苗不顾身后人的追喊,径直冲回了家中,冲到了大嫂屋里的小侄女面前。 浑身颤抖地把安静躺在床上的林安芝拉坐起来,杨麦苗努力压着哭腔开始恳求,“安安,安安…你狗娃哥给你抓鱼去了,你狗娃哥一定能带着鱼好好回家的对不对?对不对?” 穿着蓝色小褂的小女孩歪靠在土墙上,眼神涣散地看着杨麦苗,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出声。 杨麦苗没得到回应,怕吓到小姑娘,使劲掐着手心压下心里快溢出来的悲痛,继续小声恳求, “安安,二婶知道你很厉害,大家说什么你都能实现,二婶求你了,你帮帮二婶,帮帮你狗娃哥好不好?你让你狗娃哥平平安安回来好不好,好不好?” 想到之前那次无意逗弄,杨麦苗紧盯着面前好像木人般的小姑娘,抖着嗓子连声恳求着好不好。 记不清问了几遍,濒临崩溃的杨麦苗终于听到了那声稚嫩的“好…” 得到小侄女应答后的杨麦苗泪流满面冲出了屋子,迫不及待想去找自己一定会没事的小儿子,丝毫没注意身后捂着嘴巴一脸惊奇的弟媳李佑娣。 ………… 时间回到现在。 林家一向沉默老实的林老大跟他媳妇一样发了疯,看了眼院里的水缸后就直朝缩在杨麦苗怀里的狗娃大步靠近。 看着对方满眼渗人的红色,还有发狠的神情,院里众人都知道对方这是真想弄死自己亲侄子。 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的杨麦苗更是丝毫不怀疑。 庆幸,愧疚,惊恐,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的杨麦苗再也忍不住,直接跪下放声大哭。 “大哥,大嫂,是我骗的安安,你们杀我吧,我对不起安安,我给安安赔命,你们放了狗娃吧……狗娃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我实在太害怕了,我的羊娃就是刚7岁就没了,我不想狗娃也没了……你们杀我吧,是我该死……” 杨麦苗一边哭一边疯狂磕头。 林大平根本不看杨麦苗,一把把拦在自己身前的林二平掀翻,伸手就要去拉躲在杨国安身后惊恐的狗娃。 “大平!”杨国安怒喝。 “老大!”林家老两口也忙上前阻拦。 “啊啊啊!”嘴角还带着血渍的林大平大叫着挥开挡着身前的所有人,癫狂地像是一个要吃人的恶鬼。 确定闺女没了的林大平脑中早已轰鸣一片,只有一个念头。 弄死本就死掉的狗娃,让他闺女回来。 “大哥!我把狗娃赔给你们好不好!我让狗娃认你们当爹妈,让狗娃以后给你们养老送终,以后狗娃就是你跟大嫂的亲儿子!我把狗娃赔给你们,我去死,你们放过狗娃……”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杨麦苗边哭边求,说着又爬着转身胡乱扯过一旁已经吓得脸色苍白的小儿子,一把按在地上。 “狗娃!快,给你爹娘磕头!以后你就是你大伯大娘的亲儿子!快磕啊!!” 七岁的狗娃本就被忽然对自己喊打喊杀的大伯大娘吓得不轻,这会又被亲娘死命按着脑袋往地上磕,吓的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混乱中被三四个人拉拽住的林大平根本不吃杨麦苗这套,红着眼睛怒吼,“我不要什么儿子,我只要我闺女!!” “弄死他!弄死他们!!!”谢秀兰不停歇的嘶喊。 发疯的林大平夫妻俩,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的杨麦苗,又惊又怒的林老二,老泪纵横的林家老两口,吓得浑身颤抖的狗娃……… 院里众人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一直支着耳朵探听外面情况的林安之总算被便宜爹的一声怒吼叫回了发散的心神。 从之前快速投屏的ppt里,林安之本以为穿越后的自己只是一个简单的三岁病弱痴傻小女孩。 但结合刚才探听到的信息还有ppt回档播放,林安之很快琢磨出原身貌似还真有些神奇能力。 不过就是这能力施展代价有点大…… 喏,看看,原身现在这不就是把小命都填进去了吗! 还莫名其妙把她拉了过来。 但根据ppt的画面,让原身搭进去的可不是什么狗娃…… 听外面动静越发夸张,担心外面那便宜爹真把那什么狗娃扔水缸里再闹出人命,林安之扑腾着手脚,努力想坐起来。 “…娘…爹……” 林安之感觉自己已经发出最大声音,但孱弱的两声蚊子叫却被外面动静压的一点不剩。 没办法,蠕动着半坐起来的林安之只好一脚蹬掉了床头的一个搪瓷缸子。 还好,院里离林安之屋子最近的一个大娘听到了这声动静。 住在林家隔壁前来劝架帮忙的赵小草听到屋里动静后愣了一瞬。 看了眼院里还在吵闹对峙的林家人,赵小草咽了口唾沫,小心挪进了屋。 看到半靠在床上还在努力控制手脚的林安之,赵小草瞪大了眼睛,连忙转身大喊。 “安丫头活着!秀兰!大平!你们闺女还活着!!” 纷乱嘈杂的院子里瞬间安静。 低矮狭小的房间里没一会塞满了人。 被抖筛一样抱在怀里的林安之看着谢秀兰还带着血色的双眼,还有林大平伸了好几下都不敢触碰自己的颤抖双手,忍不住心头一酸。 原身虽然痴傻,但有个好爹妈唉…… 不像她… 只是一场手术就能痊愈的心脏病,就被人给打包撂路边了。 唉,有些emo了…… …… 啊啊~~把烦恼痛了吞了认了算了~不对别人讲~ 谁还没有辜负几段昂贵的时光…… 啊啊~~人生~~梦如路长~ 让那风霜~风霜留脸上~~ 红尘里~美梦有多少方向~ ……… 可能是身体本就虚弱,也可能是谢秀兰的怀抱太舒服,林安之并没有能观察自己这一世的便宜家人们多久,伴着脑海中不受控响起的伤感bgm,很快就疲惫地沉入梦乡。 第4章 交流 林安之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深夜。 入眼一片漆黑,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又穿成瞎子的林安之惊的“啊”了一声。 一直守着闺女身旁打扇子的谢秀兰第一时间察觉,忙丢下扇子轻拍林安之的胸口。 “安安别怕,娘在呢…安安别怕…” 谢秀兰声音沙哑的厉害,一边轻声哄着闺女,一边另一只手快速朝林安之的额头,脖颈探去,生怕自己闺女再有什么不对。 土炕另一边,同样守着闺女不敢闭眼的林大平跟着迅速起身点上了油灯,“安安…爹也在…” 对上两张同样沧桑却又饱含关切的脸庞,有些不安的林安之慢慢平静下来。 谢秀兰上下里外把林安之检查了个遍后,这才扭头从床边筐子里摸出一个鸡蛋递给了林大平。 “闺女大半天没吃东西,估计是饿了,这是娘给我的,你赶紧去灶房给闺女弄口吃的。” “好…好……”林大平拿着鸡蛋边应边往外走,急的草鞋都没穿。 白天闹出的事情太离奇,信息量也太过丰富,虽然正值深夜,但林家除了几个孩子,大人们没几个能真正睡着。 林大平屋里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林家其他人的注意。 “大平?是安丫头醒了吗?安丫头没事吧?”王大花扶着窗沿询问大儿子。 “嗯。睡醒了,没事,秀兰说可能饿了,我给安安弄点吃的。娘你睡吧…” 此刻忙着给闺女做饭的林大平丝毫看不出白天的疯狂和偏激,瓮声瓮气应了两句后,就继续麻利抱起一把柴火往灶房走。 土锅里的水很快翻滚,林大平刚把鸡蛋打进锅里,林家老二林二平神色复杂地走进了灶房。 林二平递出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发黄纸包,“…哥,这是麦苗之前攒的红糖,你给安安吃吧…” 林大平头也不抬地继续忙活。 林二平有些着急,“我知道安安的事你还怨我跟麦苗,但这事我是真不知道!我挨了你好几拳不是也没吭声吗!你气归气,别拿孩子身体开玩笑,这红糖补人还甜嘴,安安肯定喜欢……” 一边说,林二平一边解开纸包捏了一小把已经结块的红糖扔进锅里。 听对方说到闺女的身体,林大平没有阻拦林二平的动作,但也不想跟差点害了自己闺女性命的人说话。 往锅里鸡蛋放完红糖,看大哥还不搭理自己,林二平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只能把手里剩下红糖放在灶台边后转身离开。 林二平叹着气往回走,刚进自己屋,肿着眼睛的杨麦苗就连忙询问,“大哥收下红糖没?” “硬塞过去了,大哥没搭理我,这指定还怨着咱们,不过也是,安安差点没了,红糖再稀罕,现在也顶不了事啊……” 林二平脸皱成了苦瓜。 杨麦苗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都怨我,我没想到求狗娃回来会害了安安…二平…你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样会差点把安安害死……还好安安没事……我真不知道……” 杨麦苗虽然嘴上一遍遍说着不知道,但她心里明白,就算提前知道结果是一命换一命,她的狗娃出事,她最终还是会跑到那个小姑娘面前。 听着媳妇有些神经质的念叨,林二平看了眼床上今晚被特意抱过来一起睡觉的小儿子。 “知道不知道的现在都没啥意义,听你说的,咱狗娃确实欠安安一条命,咱们还是好好想想以后怎么还吧……” 说着,林二平伸手按了按白天被大哥打到的下巴,“嘶”了一声继续道,“也是祖宗保佑安安没有真的出事,要不按大哥大嫂白天那架势,是真能把咱一家都活劈了……” 林二平和媳妇感叹后怕着白天发生的事,林家院子另一边,林家老六林守家也和媳妇李佑娣正说着什么。 林守家往头上套了个破汗衫,推了推今晚莫名要睡在床外侧的李佑娣,“起来,应该是安安醒了,咱们也去看一眼。” 李佑娣神色不自然地按了按头下的稻草枕头,并没有起身,“大房和二房的事,跟咱们又没有关系,有什么可看的…” 林家老六林守家因为白天去了山里找吃的,跑的比较远,所以家里发生的事情都是晚上回来后才听说。 他也从爹娘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小侄女好像有些神奇能力。 林守家知道自家媳妇性子,很是惊奇李佑娣此时表现,于是说的也很直接。 “安安有那么大本事,你不去巴结啊?” 李佑娣又摸了摸头下的稻草,斜了一眼林守家,“说是那么说,实际哪有那么邪乎的事,再说就算那丫头有本事,谁敢再让她使啊?你大哥大嫂今天可是真打算要狗娃命的!那架势…简直吓死个人,你可别掺和……” 林守家满不在乎踢开李佑娣小腿蹦下床,然后不知从哪摸出两个半黄的野果。 “反正也饿的睡不着,你不去我去,今天出这么大事,我还一直没跟大哥说上话…我又不问安安求什么东西,有什么可怕的,我在山上捡了几个果子,正好拿过去让大哥给安安甜个嘴儿……” “果子?你还弄回果子回来了?什么果子?拿来我也尝尝味!” 听说有吃的,李佑娣立马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而后仿佛想到什么,又赶紧半个胳膊压回到枕头上。 林守家没在意李佑娣的动作,撂了句,“你吃东西跟猪拱食一样,能尝出个屁啊”,就趿拉着鞋子走了出去。 “呸!家里什么好东西都给个小丫头片子吃……我都快饿死了,咋不见有人给我弄点吃的…都是没良心的东西……哼,几个酸了吧唧的烂果子,还真当个宝了,谁稀罕啊……” 李佑娣对着林守家已经看不见的背影低声啐骂,抱怨完后左右看了看,然后把手伸向枕头下。 再次摸到床铺稻草里的几块硬物,李佑娣嘴角不受控制勾起笑容,但下一秒又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外面。 同一个房间内,几块碎布拼成门帘隔开的另一个小空间里,被父母说话声吵醒的春花夏花姐妹俩蜷缩在一张破门板上,握紧了偷偷藏在衣服下的同款小野果,谁都没有说话。 林守家这边,揣着两个果子去灶房找林大平关心了几句白天发生的事,又给自家大哥说了山里越发困难的觅食环境,这才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离开。 “安安,张嘴,啊——” 端着缺口粗瓷碗的谢秀兰先是轻轻点了一下林安之嘴巴,这才小心把汤匙递到林安之嘴边。 林安之看着对方像照顾弱智一下给自己喂食,一时有些无语。 但快速检索了一下脑中的ppt影像,发现原身还真的连自主进食都不会。 不会哭,不会笑,不知饿,也不知疼,唯一能有主观能动性的就是睡觉和睁眼。 生存最基础的吃喝拉撒都是谢秀兰耐心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教导,原身才形成一些相对的身体条件反射。 感叹着眼前夫妻俩的爱女之心,林安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配合地张开嘴巴接受了投喂。 胃里空荡荡,她确实挺饿。 “真好,安安今天吃饭吃的真好。” 看自己闺女吃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林大平眼睛里满是高兴赞赏。 听林大平夸闺女,谢秀兰也挂起慈爱的微笑,而后又马上转为怜惜痛心,“咱安安今天又受大罪了……” 林大平跟着收起脸上笑意,从衣服口袋默默摸出两样东西,“老六给安安的果子,…这是老二给的红糖……” 看着放到床沿上的发黄纸包,谢秀兰很想直接摔出去,但想到自己闺女确实需要补身体,又生生忍了下去。 回忆着白天的一幕幕,原本还一副慈母模样的谢秀兰瞬间满脸恨意。 “她杨麦苗以为给包红糖就能装没事发生吗!她休想!她竟然拿咱安安的命作筏子,我以前真是看错人了!” 林大平想到自己差点失去女儿,也是满目阴沉,“我以后不会让老二一家再靠近安安……” 林安之听着夫妻俩的对话,急的直蹬腿。 她那有原始文件! 害原主嗝屁的可不是什么老二家的,而是林家老六那边的。 ppt最后两页记录的很清楚。 杨麦苗跌跌撞撞离开后,记忆画面虽然有些许倾斜暗淡,但仍有清晰后续。 最后一页正是林家老六的媳妇,李佑娣! 李佑娣在杨麦苗离开后将信将疑凑到了原主面前,学着之前杨麦苗的语气说想要粮食和好多钱。 原身在李佑娣连声好不好的诱哄下,鹦鹉学舌般重复了“好”字。 至此,原身的记忆画面才越发歪斜,然后颤动,模糊,最后陡然黑屏熄火。 最后画面剧烈抖动时,那个李佑娣还眼睁睁看着,不仅没有半分施救动作,反而转身就跑。 原身遗留下来的ppt信息给的很明显,把原主送走的最大责任人就是那个自称六婶的李佑娣! 林安之不想以25的高龄一直当痴傻儿童,也不想让便宜爹娘恨错人,于是心一横直接抬头朝谢秀兰开口喊了一声“娘”。 她已经穿了,没意外的话,以后就会以现在的身体活下去,那改变也将是必然。 现在就让她先变得像个正常小孩吧。 被人一直当个智障照顾,她实在有些消受不来…… 林安之一声“娘”直接听愣了夫妻二人,二人顿了几秒后,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狂喜。 “大平…咱闺女管俺叫娘了,你听见没?你听见没?!”又惊又喜的谢秀兰好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拉着林大平胳膊连拽了好几下。 林大平连连点头,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闺女,手忙脚乱指着自己介绍,“安安,我是你爹…我是你爹…” 对上便宜爹满含期望的眼神,林安之也不吝啬,脆生生也喊了一声“爹”。 “…对…对…对…我是你爹……”林大平和闺女说话第一次这么快得到回应,激动地眼眶都又红了起来。 林安之只是一句简单的“爹娘”,但一直悉心照顾着闺女的林大平夫妻俩都第一时间察觉出不同。 之前的安安虽然也会在夫妻俩重复的爹娘教学中鹦鹉学舌般地喊上一声爹娘,但却从来没主动发出过声音,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们喊爹娘。 对于自己闺女,夫妻俩虽然从来没有嫌弃过半分,但两人心里都知道自己闺女跟普通孩子不一样。 闺女虽然在他们的耐心指引下能走能动能说话,但小小的人儿自出生就仿佛没有灵魂版木然,就连眼神都是一直黯淡涣散没有任何焦点。 而现在… 他们的闺女,好像这次重新醒来就跟以前有些不同。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这次受伤太严重,闺女有些反常,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闺女这会这声“爹娘”出口,两人都知道闺女是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安安…闺女…你再叫俺一声…再叫俺一声……”谢秀兰带着颤音,迫切想再听女儿说句话。 一旁的林大平也目光灼灼,眼睛里是同样的期待。 林安之没想到夫妻俩会这么激动,不自然蹬了蹬小腿,配合地又冲夫妻俩各喊了一声。 女儿眼神明亮地再一次清晰回应,无数次深夜忧心自己死了以后闺女该怎么办的夫妻俩此刻百感交集。 “安安…安安…俺的闺女啊……”谢秀兰一把把林安之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地呜呜哭了起来。 “安安好了,我闺女好了……”林大平蹲在地上,快四十的汉子也忍不住抹起眼泪。 他的安安会主动喊爹娘了,他的闺女终于开始长大了…… 便宜爹妈突然涌过来的厚重情感压的林安之心里有些湿漉发沉,沉默了好一会才伸手轻轻环上了眼前这个母亲的身体。 罢了罢了,都穿成人家女儿了,正好上一世她没爹妈,眼前这对便宜爹娘她也顺便真认下得了…… 虽然已经穿越,但一直还感觉自己游离在外的林安之感受着林大平谢秀兰真实又浓烈的爱女之心,第一次有了真实感。 静静等夫妻俩发泄完情绪,还记挂着正事的林安之又喊了声“娘”后,干脆开口,“六婶问我要粮食和钱。” 林安之没有刻意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小孩,直接说出了自己想要告知的信息。 女儿即第一次主动叫爹娘后,又第一次主动跟人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林大平夫妻俩对看一眼,两个人的脑子都有些一时反应不过来。 “六婶问我要粮食和钱,身上疼,难受。”林安之重复了一遍,又加上了一个自己的阅读理解。 原本留给她的ppt里虽然都是图片和影像资料,并没有原主的任何主观感受,但画面最后抖成那样还直接黑屏了,这杀伤力肯定是不轻。 —————— 林家成员介绍: 林家当家人林山根,67岁。 林山根媳妇,王大花,63岁。 夫妻俩生育一共六个子女。 老大林大平39岁,娶妻谢秀兰35岁。 老大夫妻生有一女,林安芝3岁。 老二林二平37岁,娶妻杨麦苗35岁。 老二夫妻生有三子,大儿子牛娃林高山14岁,二儿子羊娃林爱国,7岁时病死,小儿子狗娃林爱党7岁。 老三林三平。老四林四平。老五林五萍。 老六林守家28岁,娶妻李佑娣27岁。 老六夫妻生有两女,大女儿林春花8岁,小女儿林夏花7岁。 第5章 真相 宝贝闺女皱着小脸喊疼,夫妻俩再顾不上其他,惊慌地轮流摸着闺女的小手小脚关心检查。 确定闺女现在体温正常,呼吸平稳,惊的一身冷汗的夫妻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安芝那句话中得所含信息。 李佑娣竟然也向他们闺女要过东西?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闺女白天忽然没有一点生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满心疑问的夫妻俩一边观察着林安之的身体状态,一边小心翼翼地又问了林安之好几个问题。 林安之目前给自己的初步人设是一个智障痊愈后稍微聪明点的正常小孩。 于是对夫妻俩的问题选择性地答一半留一半后就装作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但越听越愤怒的夫妻俩还是从林安之刻意给出的“证词”中成功验证了心中猜测。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村里已经有不少村民满目忧愁地从各自家中走出。 粮食不够吃,大家都在想各种办法收集吃食。 林家院子里。 摸着干瘪肚子打着哈欠的林家老六林守家刚出自己屋门就被正面而来林大平一拳一踹直接撂倒在地。 林守家嘶哈着一手捂着腮帮,一边按着腰子,满脸茫然。 闻声走出来,挂着两个黑眼圈的李佑娣刚扯着嗓子刚喊了半声,也被守在一旁的谢秀兰一把薅住头发开始左右开弓。 “老天爷哎,这又是咋了啊!”正屋里小跑出来的王大花看着这一幕急得直拍大腿。 没一会,四个人闹出的动静就叫醒了院里所有人。 林二平夫妻俩心中觉得欠了大房一条命,正愧疚的不行,根本不敢上前阻拦再次发疯的大哥大嫂。 李佑娣的两个女儿春花夏花虽然想帮一下自己亲娘,但抖抖嗦嗦还没靠近就被亲娘尖厉的叫骂声又吓缩了回去。 林山根拿着扁担想去敲打又闹事的大儿子,但被二儿子扯着扁担另一头死死拉住,气的胡子直抖没一点办法。 好在林山根看林大平和谢秀兰都没有下死手,表情虽然愤怒但也没有像昨天那么疯狂,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老大夫妻俩一向都是个老实的,不会没事找事。 算了,等他们打完再问是什么事吧… 捋顺思路后,已经整整两天多没怎么吃过东西的林山根一下泄了力气,松开扁担,直接靠着墙边蹲了下来。 又过了十几分钟,林山根看被谢秀兰压在身下暴捶的李佑娣开始喊救命,抱头缩成一团的林老六也在连声乱喊着“大哥,爹娘,我错了”,这才又沉声让老大夫妻俩停手。 这次,林大平听从了林山根的话,不仅停手停脚,还转身拉起了边哭边捶人的自家媳妇。 “这又是因为啥?”林山根叹着气问道。 林山根刚才让自己老伴去老大屋里看过一眼。 安丫头好好的,正在睡觉。 他不明白老大夫妻俩这次一声不吭地揍自家人又是因为什么。 “他们疯了!!一家子都脑子有病!”林大平还没说话,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佑娣立马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被揍的腰都直不起来的林守家拉了拉媳妇衣服,示意对方先不要说话。 脸颊肿的老高,头发也被谢秀兰揪掉一大把的李佑娣扭身重重推了一把林守家。 “你拽我干啥!!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你看看人家都把你媳妇打成什么样了!都被人家欺负到头上了,你还一声不吭!我找了你,真是瞎了眼了!” 怼完林守家,头发凌乱的李佑娣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边拍大腿边哭喊。 “我说的哪不对了啊……害那丫头片子的是狗娃,关我们什么事……他们凭啥过来打我……你们老林家合起伙来欺负人啊……” “老六,管管你媳妇!!”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扒在围墙篱笆外的村民,有些爱面子的林山根又气又急憋得满脸通红。 林守家也看不惯自己媳妇跟村里有些老婆子一样的耍泼做派,一瘸一拐走上前一胳膊把对方从地上薅了起来,“闭嘴!” 李佑娣还想再闹,但对上林守家烦躁的眼神和死死掐住自己胳膊的力道,撇了撇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林大平看了眼篱笆外越聚越多的人影,,“爹,进正屋说…” 林山根也不想让外人看热闹,带头转身,“都跟我进屋!” 林家正屋是一个套间,进门是一大家子平常吃饭的地方,再往里走是老俩口睡觉的屋子。 林家除了林安以外的所有人都进了正屋,林山根先打发老二家最大的牛娃带几个小的出去挖野菜,然后才吸着没有任何烟丝的烟袋严肃地看向林大平。 林大平上前一步,没有任何隐瞒,直接把昨夜从林安之那里获得的信息,还有自己夫妻俩的推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夫妻俩虽然老实,但不傻,知道家里现在不止一个人知道自己闺女身上的神奇。 既然已经瞒不住,那不如直接说清楚,让家里人都知道他们保护闺女的决心,省的以后再有人使坏心钻空子。 听完林大平平铺直叙的讲述,李佑娣虽然已经慌得手抖,但仍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我怎么可能问一个小丫头片子要什么粮食和钱……你们都疯了!傻子说的话也信!!” “啪!” 谢秀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李佑娣面前就是一个大逼兜。 “你才是傻子!俺闺女已经好了!你个连娃娃都害的畜生!” “啪啪啪!” 感觉不解气,谢秀兰说着又是几个连环耳光。 “啊!!我跟你们拼了!”李佑娣被打的嘴角都是血,扯着谢秀兰气的恨不得伸头咬人。 激动的两个人被强行拉开,林山根看向满脸震惊加无措的林守家。 “老六,你说,你屋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经过一系列事情,林山根对大儿子所说已经信了七七八八。 亲身经历自己狗娃从脸色青紫没一点人气到活蹦乱跳的杨麦苗也目光灼灼看向林守家。 林守家茫然看了眼还吱哇乱叫着的自己媳妇,“…没多什么东西啊……” 回忆着自家一眼就能看个囫囵的屋子,林守家很确定自己屋并没有多出什么粮食和钱。 …等等…不对…… 林守家忽然的怔愣,在场人都看在眼里。 杨麦苗迫切想减轻一些身上背负的罪恶感,直接出声提议大家一起去李佑娣屋里看一看。 除了李佑娣,没有人反对。 一个稻草土床,一个掉皮木箱,还有一张春花夏花姐妹俩睡的硬木板,除了这三个大件,屋内几乎没有其他东西。 于是,带头搜屋的杨麦苗和谢秀兰两人很快就从土床铺设的稻草垫里找到了几条黄澄澄的小金条还有厚厚一叠钱票。 “那是我的!!我娘家给我的!” 李佑娣激动地整个人扑到搜出来的金条和钱票上,不死心地还在狡辩。 可惜在场人没有一个相信李佑娣的鬼话。 李佑娣娘家情况大家都知道。 一个三天两头过来借粮,穷的一条裤子都要轮流穿的家庭怎么可能有金条和那么多的钱票。 更别说还把金条和钱票给一个李家人口中的赔钱货,外嫁女。 林山根看着被按趴在地上还疯狂伸手把钱票把自己怀里揽的李佑娣,摇了摇头,直接吩咐林守家把自己媳妇绑起来,嘴也堵住。 篱笆外还有人影,不能再让老六家的在这胡咧咧。 被绑着双手双脚,嘴里也塞着烂麻布的李佑娣被关在了自己屋子,一行人带着搜出来的东西重新回到正屋。 老林家往上数几辈子都是泥腿子,没几个见过值钱玩意。 此刻,看着破旧饭桌上的黄澄澄金条,还有散落了小半桌的各种钱票,大家都有些发愣。 终于,林二平第一个忍不住伸手拿起一根金条张嘴咬了上去。 瞪眼看着金条上清晰的牙印,林二平表情还是有些恍惚,“我地娘哎,这好像真是金子……” 林二平亲娘王大花倒腾着小脚也凑近了些,“老天爷啊,安丫头说个好就能变出这多钱,还有粮票……我孙女不会是仙女投生到咱家的吧……” “咱家这是发了啊!”林二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桌上东西直咽口水。 “爹娘!这都是安安弄来的!是安安的!”林大平突然一字一句说道。 真实证据已经摆放到面前,林家所有人都相信了林大平之前所说。 他们家这个病弱的小丫头确实是能实现人的愿望。 之前的几个事情可以勉强说是巧合,但加上眼前这些金条和钱票,没有人再会去质疑。 毕竟全村人加一起都没能耐可以弄来眼前这些东西。 林大平清楚说了安安实现别人愿望对自己身体伤害很大,甚至可能会要命,所以大家就算看着这一桌子东西有些激动,但也并没有人出言反对。 孩子拿命换来的东西,谁也不好意思开口讨要。 更别说这孩子还有个一言不合就要弄死人的爹娘。 “安丫头现在能得了这些东西也好,老大你回头拿票去镇…不,去县城,你拿那些去县城换点好吃的,给安丫头补补身体。”林山根开口确定了桌上东西的归属权。 “不换!俺们不要这些东西,俺等会就让安安把这些东西都还回去,安安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才差点没命的,把东西都还回去,安安身体就能好了。” 和其他人看桌上东西激动,惊讶,又喜悦的表情不同,谢秀兰看这些金条钱票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带着仇视。 要不是这些东西,她闺女也不会差点没命! 林二平摩挲着金条有些舍不得放下,“还回去?这咋还啊?” 好东西捞不到自己手里,能多看两眼也好啊! 杨麦苗从自己男人手里硬拽出金条放回桌上,“安安一句话能弄来这些东西,自然一句话也能把这些还回去,不用你瞎操心。” 得知自己不是害侄女的罪魁祸首,心里压了块大石头的杨麦苗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知道自己跟这些东西没缘的林二平摸了摸又在抗议的肚子,“六弟妹不是还要了粮食吗?怎么没见粮食?” 一直没说话的林守家愣了愣,立马转身,“我去问李佑娣!” 一阵女人的哭嚎和男人的怒骂声过后,林守家瞪着眼重新回到正屋。 听完林守家带着怒气的讲述,一家人也总算知道了桌上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金条,钱票,都不是凭空出现的。 时间回到昨天。 李佑娣向林安芝许愿得到回复后,在原地满怀期待地等了好一会。 但是并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粮食和钱。 反而看到了林安芝肉眼可见地神情萎靡且整个人迅速虚弱,最后浑身颤抖地倒在了床上。 眼睁睁看着林安芝没了动静,李佑娣这才后知后觉上前探了探鼻息。 确定小丫头是没了气,李佑娣骂了声晦气就赶紧往外走。 她知道林安芝是大哥大嫂的宝贝蛋,根本不敢让别人知道是自己看着这丫头咽了气。 蹑手蹑脚刚走出自家院子没几步,李佑娣无意间看到离林家院子不远处的一处废旧茅草房里有人影闪动。 李佑娣以为是村里孩子在瞎转悠,本没有在意。 但荒草里的人影从另一个方向快速离开时,李佑娣发现那明显是一个成人模样。 而且穿着打扮也不是村里人装扮。 李佑娣当时就起了疑,心中又莫名想起自己刚才向林安芝许的愿望。 于是趁四下无人也钻进了那个荒草丛生的废旧屋子。 金条,钱票,都是从那个废旧茅草土屋里找到的。 还有两麻袋现在无比珍贵的大米和白面。 因为当时狗娃溺水,有村民在村里来回跑着报信,李佑娣怕被人看到,于是只匆忙转移了金条和钱票,两袋粮食现在还在那处废旧土屋。 这些是李佑娣视角下事情的真实经过。 不过,关于自己眼睁睁看着林安芝那个丫头咽气的事情,李佑娣被林守家甩了好几个巴掌都没敢说出来。 只说自己是好奇许的愿,说完就走了。 但这个说辞配上明显心虚的神情,气的林守家当场又狠甩了李佑娣一个大耳刮。 第6章 金条 听完林老六的讲述,林二平又是忍不住地第一个发问,“搞半天,这些东西是有主的啊……老六,你媳妇看清那人是谁没?” 林老六拧着眉毛摇了摇头,“她说不是咱村里的,但看打扮像是城里人。” 林二平暗搓搓伸手又摸了摸桌上金条,“城里人?最近没听说有外人进村啊?还是城里人?谁家亲戚啊??” 杨麦苗瞪了一眼自家男人,“你管那人是谁,咱把这些东西重新放回去就是了。” 谢秀兰跟着点头,着急地上前就要归拢桌上东西,“对,还回去,本来就不是咱们东西,我现在就把这些都还回去!” 谢秀兰满心只有自己女儿的身体,丝毫没有多想,但林家大家长林山根却第一时间察觉出异常。 林山根生于1891年,今年已经67岁。 一辈子经历过封建王朝,军阀混战,鬼子进村,解放战争等诸多重大变迁的林山根从来不小看生活中的任何异常。 神情严肃地放下手里的烟袋,林山根压着声音拦住了谢秀兰,“老大媳妇,你先别急……” 不仅是林山根,又转述了一遍事情经过的林老六也感觉哪有不对,喃喃道,“……这么多好东西…咱村谁家有这么有钱的城里亲戚啊?” 这话一出,林家其他人也一下都反应了过来。 王大花睨了自家的蠢儿子一眼“得了吧,咱村这些人家往上数几辈子都是泥腿子,能有个屁的城里亲戚?还这么阔气的城里亲戚…… 再说谁家正经亲戚过来做客把东西藏破房子里的!” 林二平挠了挠头,“是啊,这城里人把这么多值钱玩意藏咱村破房子里干啥?” 林守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咱这穷山沟现在都快饿死人了,那个城里人会不会是大队长说的上边领导,给咱发救济粮来的?” 王大花又白了自己傻儿子一眼,“你可闭嘴吧,谁家好领导来做好事还藏头藏尾的!” 林山根磕了磕手里烟袋,“老婆子说的对,咱们领导可不是这种做派…这人不对劲……” “我感觉也不像好人……”杨麦苗有些紧张地跟着低声道。 林家人越分析越觉得这个藏东西的人越奇怪,就连一心只有闺女的林大平夫妻俩都暂时被拉走了注意力。 确定现在东西没有还回去,林安之的身体也还在可控范围内并没有恶化,林山根和大儿子商量了几句后,让杨麦苗悄悄喊来了村里的大队长杨国安。 杨国安被本家侄女喊到了老林家,屁股还没挨上板凳就听林山根神叨叨说自家孙女能实现人的愿望,两句话就把杨国安听的眉心直接拧成了疙瘩。 这老林家昨天大平夫妻俩发疯就算了,怎么今天又疯一个? 不明白以前还挺正派的林家老头怎么忽然搞起封建迷信,杨国安提起一口气刚想教育一下愚昧的村民,林山根直接亮出了黄澄橙的金条和一堆花红柳绿的钱票。 话到嘴边的杨国安瞬间卡住:?!!! 被金条镇住的杨国安瞪着眼睛听林山根说着自己孙女一系列有求必应的封建迷信事件,在听到那个奇怪的城里人时,还震惊自己村里好像出了个了不得人物的杨国安猛地站了起来。 “藏东西的不是咱村的?还是个没见过的城里人??” 杨国安也察觉出了不对。 亲自听鼻青脸肿的李佑娣哭哭啼啼又讲了一遍事情经过,紧皱着眉头的杨国安吩咐林家人这事不要再对其他人说,也不要妄动,然后就带着金条钱票急匆匆离开了。 和集体紧张起来的林家人不同,睡到大中午才睁开眼睛的林安之懒懒打了个哈欠,接着趁屋里没人,兴致勃勃地做起了实验。 结合脑中ppt信息还有昨天偷听来的信息汇总,原身貌似有着类似于“言灵”的技能。 林安之很好奇自己有没有继承这个牛b技能。 至于实现愿望后的反噬…… 拼了,先测试一下再说。 总不能难得有个金手指不敢用… 十分谨慎地思索一番后,林安之兴奋地发出第一个宏愿。 “让我身体健康加一夜暴富地穿越回原来世界!” 虽然她很感动昨晚那对父母对女儿的疼爱之心,但两人对她来说毕竟是陌生人… 所以有选择的话,她还是想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还有…难得有这等奇遇…原谅她实在忍不住想尝试能不能薅点好处…… 谁能懂…打工好苦…真的不想打工了哇…… 压着复杂又激动心情,小声且吐字清晰地说完自己心愿,姿势都摆好的林安之秉着呼吸兴奋等待着空间扭曲,风云变幻,或者身体失重,眼前一黑。 耐心等了差不多五分钟。 双手交叠于腹部,安详躺在床上的林安之发现自己依旧还在这个灰扑扑的土屋里,头顶也仍是一堆枯黄茅草。 林安之深吸一口气,觉得可能是自己太贪心。 算了,她就是老实上班的命,先回去再说。 林安之清了清嗓子,修改了一下愿望。 “麻烦让我身体健康地回到原本世界!” 又一个风平浪静的五分钟后,林安之感觉自己呼吸有些沉重。 还不行??! 林安之咬着牙坐了起来,“我要回到原来世界!!” 不让卡bug…行! 她有医保!就算有反噬她也认了! 是外卖不好吃?还是网速不够快??好好的赶流行穿个哪门子的越啊!! 她要回家! 趁她可能还没彻底凉透,她要赶紧回家!! 五分钟。 十分钟。 林安之无力地又躺回了土炕。 这到底是她压根没继承原身的技能,还是她技能触发有问题? 难道这是个被动技能? 自己说不管用,非得别人跟她说才行? 又或者是她许的愿望超出自身能力范围?? 林安之双眼无神看着茅草屋顶正瞎琢磨的时候,屋门口一个小脑袋悄悄探了进来。 “安安妹妹…” 一个脸蛋晒的黑红,穿着破旧粗布长褂的小男孩踮着脚小心凑到林安之床前。 来人正是林家二房的小儿子狗娃。 林安之歪头不解地看了一眼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不明白这小孩悄咪咪来自己屋里要干嘛。 狗娃喊了一声“安安妹妹”后,也不等什么回应,熟门熟路踢掉脚上草鞋就窜上了土炕。 三两步凑到了林安之跟前,头大身子小的小男孩先是麻利地把林安之拽坐起来,然后小手灵活地解开腰间缠着的草绳,最后献宝地举起自己用衣摆兜着的一把草根。 林安之还来不及看清那沾着泥土的黄白色草根具体是什么东西,小男孩大咧咧露着的空荡荡下半身就直接给了林安之一个正面暴击。 现在这天还是有点凉的吧… 这小孩怎么连个裤子都不穿?! “安安妹妹,给你吃!” 被家里孩子狂野着装风格惊住的林安之还在愣神,狗娃已经抓起几根草根放进自己嘴里快速嚼了几下又吐出来,然后捏了一下林安之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嚼碎的草根麻利塞进了林安之嘴里。 一系列动作相当丝滑熟练,林安之压根来不及反应。 半张着嘴巴的林安之傻了。 这什么鬼??!! 你这小屁孩一言不合给我喂什么玩意啊?! 喂就喂吧,你丫还嚼碎了喂! 嚼碎带着口水她也认了! 那草根还带着土哇!! 反应过来的林安之赶紧“呸呸呸”往外吐嘴里东西,还想继续给妹妹投喂的狗娃则是一脸不解。 “我嚼太多下甜味嚼没了吗?安安妹妹你别急,哥再给你嚼口甜的……” 嘴里还堵着草渣的林安之惊恐地连连摇头加挥手:你不要过来啊!! 林安之努力用身体语言暂时阻止了狗娃再次伸过来的小脏手,脑海中则不由自主浮现出更多和狗娃的相处画面。 好消息:脑中ppt可以根据人物索引加载刷新出更多原身的记忆细节。 坏消息:狗娃这小屁孩不止一次给原身喂各种原生态的,自己嚼巴过的食物…… 野果,鸟蛋,小鱼小虾,还有高蛋白的各种虫子…… 林安之表情复杂地回忆着脑中诸多投喂画面,面对又一次小心递到嘴边的口水混合物都有些不忍心拒绝… 对一个痴傻的小娃都能这么照顾,这狗娃是个好哥哥… 不过继续吃口水那是必不可能的! “我不吃…” 再次坚定拒绝口水草根后,林安之在狗娃惊奇的目光下继续开口和小屁孩开始胡说八道,努力转移狗娃哥对妹妹投喂的热情。 七岁的狗娃很配合。 “安安妹妹!你会说这么长的话了!” “真的啊!安安妹妹,你不傻了哇!” “安安妹妹,我带你出去玩吧!” “安安妹妹,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哇?” 一直唱独角戏还有着话痨属性的狗娃和第一次和林安之对上话,开心地围着林安之说个不停。 林安之全当自己在哄孩子,成功骗了狗娃不少好感度后,立马又捡起了之前实验。 “狗娃哥,咱们玩个游戏吧,这样玩哈,就是我说什么你跟我学… 你说…我想要你身体健康加一夜暴富地回到原本世界,好不好……” 林安之实在有些舍不得一夜暴富,决定还是先加上。 唉…万一真成了呢… 她还吸取了原身以前的几次成功经验,细心地加上了“好不好”。 狗娃对大娘家这个能一直听自己说话的傻妹妹向来照顾,所以虽然对这个游戏的趣味性内心表示质疑,对那句话也是似懂非懂,但还是很配合地说了出来。 林安之听着问话没错,也赶紧正襟危坐地回了一个“好”字。 半分钟后。 狗娃看着一动不动地林安之戳了戳,声音有些惊疑,“安安妹妹…你又傻了吗?” 林安之:……!!! “哥,咱在玩一次,你问我,我想让你回到原本世界……” 麻的!世上有钱人那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再多她一个!! 修正后的试验再次启动。 片刻后。 意识和身体都依旧在原地和狗娃大眼对小眼的林安之气的主动抓了几根泥草根塞进了嘴里。 算了,毁灭吧…… …… 接连两次尝试都失败,林安之失望地把狗娃打发出去后,重新开始复盘。 根据实验结果,剔除几个之前推测后,林安之自己试探性地又开了口。 “我要喝水。” 同一个愿望,主动被动都失败,那就说明这个愿望本身行不通。 原来世界回不去,她锁死在这个脆弱的身体里,那再次发动技能就一定会承受技能触发后附带的后遗症。 所以,接下来的实验一定要谨慎。 就想喝口水,这个就算实现,应该也不至于有太大伤害。 林安之思索着,话音落地不到半分钟,谢秀兰走进了屋。 手里还捧着一个有些熟悉的粗瓷碗。 看到靠坐在床边,眼睛滴溜溜转着的小闺女,谢秀兰有些忧愁的脸上立马满是温润的笑意,眼中的爱意也好似要化为实质。 “安安醒了啊,渴了吧?看,娘给你泡的红糖水,甜滋滋,可好喝了……” 林安之有些发愣,然后瞪大了眼睛。 红糖水? 妈呀,这就算是把刚才那句话给实现了?! 这么丝滑,这么合理,这么自然的吗? 要不是她刚才感觉自己抬手时有一瞬的莫名卡顿和无力,她真会以为这事纯粹是巧合。 心不在焉被谢秀兰喂着喝完半碗红糖水,林安之忍不住又开了口,“娘,我想吃肉……” 谢秀兰眼中快速闪过为难,但下一秒依旧柔声应了下来,“好,娘等会就给安安弄肉吃…” 摇着蒲扇把女儿哄装睡后,谢秀兰径直来到屋后。 盯着家里三只瘦巴母鸡幽幽看了一会,谢秀兰最终还是没下手。 她的安安还要靠鸡蛋补身体,家里的鸡不能动…… 狗娃昨天抓到的鱼已经被公公做主分给了来家里帮忙的村里人,家里除了三只鸡外,根本没其他能吃的肉。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处于连野菜糊糊都要省着吃的情况,好多人已经记不清连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粮食不够,自去年给上面交了几头皮包骨的猪羊后,村里除了几头牛和一头驴外,也没有再养殖这类大型家畜。 村里的肉食就只剩下每家每户那三两只营养不良的鸡鸭。 但鸡鸭都是农家人的重要财产,没有特殊情况根本没人舍得杀。 知道在村里弄不来肉,谢秀兰思索一会后,决定让自己男人进山碰碰运气。 昨天狗娃能在河里抓到鱼,她打算等会带着安安去河边,她也下水抓鱼试试。 她闺女长这么大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她这个当娘的怎么都要满足。 实在不行,她都想从自己身上割块肉给闺女吃。 找到挑水回来的林大平,谢秀兰刚说了句“闺女想吃肉”,林大平二话不说立刻去拿进山的背篓。 林大平不仅打算马上进山,还转身去灶房带上了家里唯一一把菜刀。 他打算如果在山外围找不到猎物的话,就冒险去深山里探一探,怎么也要让自己闺女吃上肉。 闺女死里逃生,还会甜甜地叫自己爹娘,父爱母爱已经爆棚的夫妻俩都憋着口气打算拼了一条命也要给闺女想要的。 第7章 实验 就在林大平揣着菜刀,目光坚毅地走出家门时,迎面碰上了挎着篮子的大队长媳妇孙兰香。 孙兰香一手挎着篮子,另一手还小心托着篮子底部,抬眼看到林大平后,笑着招呼,“大平啊,你家秀兰在屋不?” 谢秀兰还在院子里转悠,听到熟悉声音后立马走了出来。 谢秀兰以为大队长媳妇来家里是因为那个奇怪城里人的事,紧张地忙把孙兰香迎进了院里。 担忧到底怎么回事的林大平也回头跟了上来。 一直把对方引进正屋,谢秀兰这才低声询问,“大队长查出来了?” 孙兰香有些纳闷地“啊”了一声,“啥查出来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没有再开口。 孙兰香知道这夫妻俩都是闷葫芦性格,也没在意,自顾自低头掀开了一直盖在篮子上的粗布。 “你们国安哥说安丫头这次生病遭罪的很,让我送点东西给孩子补补身体,我家也没啥好东西,刚好看家里有只母鸡好几天不下蛋,还一天比一天瘦,我怕浪费粮食就直接给宰了,正好给安丫头还有我家那几个娃子都补补… 给,这碗是安丫头的……” 孙兰香有些肉疼地边说边从篮子里端出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正是小半碗鸡肉,上面还飘着亮晶晶的油花。 孙兰香看着这半碗鸡肉是真是肉疼。 小半碗的肉啊,想想她都心滴血。 之前她男人急匆匆忽然跑到地里拉着家里老大老二就走,跑出去两步后又扭头撂下一句让自己给林家小孙女送点吃食补补身体,接着就拉着两个儿子跑没了影。 她满脑子问号根本来不及细问,只能先听男人吩咐。 林家昨天闹的事情她也听了一嘴,感觉应该就是两个小孩都不小心背过了气,家里大人一时没发现才慌神闹出的事。 这种事情她娘家村里就有过,以为人死了,过会死人又自己活了。 一开始以为是闹鬼,乡亲们还怕的不行,后来是村里领导找有学问的人问了才知道,说这叫什么假死,是正常的。 都是正常情况,她觉得最后人没事就行了,就算她家男人是村里的大队长,需要照顾村里人,但孙兰香也觉得这事不值当自己还给林家那小女娃送什么吃食。 毕竟现在家家户户都饿着肚子,她们家也每天只能混个水饱。 心里一肚子抱怨,但当家的开了口,孙兰香还是打算拿出两个鸡蛋趁晌午人少时给老林家送过去。 心里有了成算,孙兰香也不打算再待在地里。 能浇的水都浇了,地里的庄稼还是一天比一天蔫吧,看的人心发堵。 让剩下的两个儿子继续在地里杯水车薪地浇水,孙兰香准备自己先回家规整一下家里人这两天挖到的野菜。 然而回到家的孙兰香还没忙活多久,就看到家里一只母鸡走路摇摇晃晃,一步三点头。 明白这只已经几天不下蛋的母鸡怕是命不久矣,孙兰香只能忍痛把母鸡割了脖子。 这只被放血拔毛迅速送进锅里的母鸡,孙兰香本打算只给家里几个男丁和大孙子们吃。 但当给最小的一个孙儿喂鸡汤时,孙兰香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林安芝这个小女娃。 想到去年那个小女娃被谢秀兰抱在怀里脸蛋烧的通红的可怜模样,孙兰香一下心软了起来。 然后就莫名把打算给老林家的送的两个鸡蛋换成了珍贵的半碗鸡肉。 足足小半碗鸡肉啊,她的亲孙子也才吃了两三块。 看着被自己递出去的半碗鸡肉,此时的孙兰香虽然心里连声骂自己昏了头,但面上依旧笑盈盈让谢秀兰赶紧端过去给孩子吃。 唉,也不怪她猪油蒙了心似的给这小丫头送肉吃,村里人都说这女娃又傻又病,一看就活不长,也确实是可怜…… 孙兰香心中一会懊悔,一会心酸,一旁的夫妻俩则是同款的惊讶。 自己和闺女她爹都还没行动,闺女想吃的肉就送上门,谢秀兰都有些愣住。 林大平也是挺震惊。 这可是肉啊! 大队长家有个小孙子,跟安安差不多年纪,也很得家里人疼爱。 但因为家里人口多负担大年景也不好,那小娃娃根本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导致小小一个大头娃娃瘦的走路都不稳当。 自己家娃娃都还饿着,队长媳妇竟然舍得把半碗肉拿来给他们安安吃? 林大平越想越觉得这事有些熟悉的不正常,眉头也不自觉皱了起来。 “秀兰!快去看看安安!” 想到什么的林大平脸色一变就往自己屋跑,谢秀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先一步跟着林大平冲了出去。 夫妻俩前后脚冲到了自己屋,而原本躺在床上装睡的林安之也正难受地直哼哼。 “安安!” ………… 半个小时后。 后背,胳膊都扎上了银针的林安之眼泛泪花地半靠在谢秀兰怀里,心里又气又委屈。 原身这都什么垃圾技能! 她就简单想要口肉吃,就直接给她干的浑身发热,呼吸困难?!! 关键那肉都还没吃到嘴里呢!! 别人穿越都是又给神泉又给空间,再不济还有个牛b又好骗的系统随身辅助,怎么到她这就这么拉了?!! 小说里的同行个个狂帅酷拽吊炸天,恨不能与天比高,与地比平! 她这要口肉吃都要掉血条!这天理何在啊!! 老天爷啊,我以后再也不问你喊爷了! 您压根就没把我当亲孙女!! 林安之垂着脑袋暗自崩溃,杨家村唯一的赤脚医生陈老四也在薅着胡子对自己医术暗暗怀疑。 这女娃刚生下来身体明明挺壮实的… 去年把脉忽然变成先天不足就算了,明明娃娃爹娘照顾地挺用心,他也时不时给这娃娃弄点补汤,但娃娃后边却总还是无缘无故生病。 尤其这一年半载的,都快混成家里常客了… 昨天又忽然生病他还去看过这娃娃,身体虽然虚,但也还算稳定,慢慢养着就行。 这就隔了一夜,怎么又忽然高热了?? 他陈老四虽然只学了几年医术就被师傅说悟性太差提前出师,但这些年来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也是手拿把掐,这小娃娃怎么在他手里还越治越虚了? 难道真的像他师傅说的,他悟性太差,只能看点狗都能看的小毛病? 而林家这娃娃其实得的是师傅口中说的那些疑难杂症,自己压根一开始就没看出来??? 林安之和陈老四都在各自怀疑人生的时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林大平夫妻俩已经猜到了什么。 闺女前脚说想吃肉,后脚队长媳妇就带着碗鸡肉送上了门,然后闺女就再次莫名虚弱…… 两人之前都以为自己闺女只能实现别人愿望,从未想过闺女自己说想要什么也能来什么。 但同样都是以闺女自身为代价。 此刻夫妻俩看着闺女难受的小脸,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开始怨恨老天给自己闺女的这个狗屁能力。 闺女想要什么,他们当爹娘自会去努力,去争去抢,犯不着他们的宝贝闺女来出力,更别说还是以这种伤害自身的形式。 越想越难受的谢秀兰忍不住又抽泣了起来,“安安…闺女,都是娘不好……娘没把你生好……” 林大平也是眼眶通红,看着闺女白嫩皮肤上扎着的刺眼银针,憋闷地抬手直抽自己嘴巴,“都怪我,是我命不好还非不认命,是我害了闺女……” 已经默默薅掉自己好几根胡子的陈老四看着这一幕也心酸愧疚起来, “生病是人之常情,你们瞎揽什么责任……真说怪,也怪我,终究还是我陈老四学艺不精啊……唉……” 因为担心也跟过来的孙兰香还提着半碗鸡肉:……… 怪她!她就不该送什么鸡肉,拿俩鸡蛋放下就走多好,这现在搞得,一屋子都苦着个脸,她都不知道该先劝哪个…… 身体心灵遭受双重打击的林安之:怪我!怪我!!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拼夕夕买那瓶29块9还包邮的红酒。 如果不买这瓶红酒,她就不会情绪激动地一边骂领导一边熬夜加班,最后双重刺激下直接噶掉,然后穿到这个吃口肉都要拼命的身体… …她错了… 她就不该去到那个老是加班的破公司! …她错了… 她就不该上学,不该出生! 破防的林安之哽咽脸: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啊~~我们都在用力地活着… 酸甜苦辣里醒过也醉过… 当现实背叛 ~累了倦了痛了~ 学会洒脱~ 啊~~像我这样优秀的人~ 本该灿烂过一生~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 还在为口肉浮沉~~ 啊~~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 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曾经拥有着一切~ 转眼都飘散如烟~~~ ……… ………… 对自身垃圾技能大破防的林安之还是在晚饭时吃上了肉。 但因为技能后遗症导致的胃口不好,只吃了两块就再也吃不下。 于是当晚的林安之是带着对未来的忧愁睡下的。 而满心满眼都是自己闺女的林大平夫妻俩则又是彻夜未眠。 同样一晚上没有合眼的还有杨家村的大队长杨国安。 从林家离开后的杨国安带着自己大儿子当保镖,带着一堆钱票和金条直接跑去了上头的人民公社。 杨国安亲手把金条和钱票交到了公社领导手里,又抹去林安之存在和领导详细说了这笔东西的来由,还有自己的担心。 黄水镇公社书记名叫焦成业,是一名上过战场的老党员。 有着丰富对敌经验的焦成业同样第一时间就听出了杨国安描述中那个城里人身上的违和。 烫手的金条和钱票交给了领导。 那个让人闹心想不明白的城里人也扔给了领导伤脑筋。 紧张忙活了大半天的杨国安本以为自己总算可以放心地掉头回村,但没想到焦成业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超自己预期。 ………… 翌日。 迷蒙睁开眼睛的林安之望着头顶发了好一会呆,昨天悲惨的实验结果才慢慢在脑中重启。 林安之面无表情地扑腾了下手脚,感觉四肢并没有像昨天刚反噬时那么无力沉重,这才稍稍安心。 “安安醒了啊?身上还难受不?饿不饿?” 靠着墙边全方位守着女儿的谢秀兰已经两夜没有好好睡觉,困得眼皮直打架,但听到动静后,还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弯腰凑到闺女身边。 林安之看谢秀兰一脸疲惫,却还依旧温柔地在又探自己额头,又摸自己肚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伸手在谢秀兰粗糙的手背上蹭了蹭,林安之温声安慰道,“娘,我没事…” 保命最重要!身体健康最重要! 这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垃圾技能,她以后就算饿死!从山上跳下去!也不会再用了!! 歌词里都早说过了,平凡才是唯一答案! 她以后就当个平平无奇的健康小孩就行。 也省的这对爹妈再为她担心难过。 靠在谢秀兰怀里享受了一会难得的母爱,林安之突然感受到什么,表情复杂地戳了戳谢秀兰胳膊, “娘,我想…” 林安之话没说完,谢秀兰惊恐地赶紧伸手捂住了林安之嘴巴。 “不能想!不能说!安安…你听娘的…不要乱说什么东西,说了你会难受的…” 谢秀兰被林安之的“我想”两个字吓得脸色刷白,生怕自己阻拦不及时,闺女又像昨天一样虚弱难受。 “安安,你想要什么东西,直接说那个东西就行,爹跟娘会去给你弄的,你千万别自己使力去弄…一定听话啊…别乱说…” 一想到闺女可能又会受罪,谢秀兰捂着闺女嘴巴想用力又不敢太用力,急地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唔…娘……”林安之眼角渗出了泪珠,含糊地边喊着娘,边点头。 谢秀兰看闺女好像明白了自己意思,小心地松开了手。 脸色已经泛红的林安之赶紧开口,“尿尿…” 她是想尿尿哇! 本来还没那么急…但娘你抓着我晃的那几下,搞得我快尿裤子了啊! 解决了人生大事的后两件,谢秀兰又立马给自己闺女把前两件也安排了上来。 “安安,来,张嘴…”谢秀兰习惯性地给闺女又喂起了饭。 不好意思的林安之伸手想自己吃,谢秀兰温柔地夸了几句“俺闺女真厉害”后,继续把撕成细块的鸡肉送到了林安之嘴边。 第8章 鸡肉 可能是身体里太缺荤腥,大早上刚醒来就吃鸡肉的林安之丝毫不觉得油腻,反而越吃越香。 在谢秀兰欣慰的目光中,林安之一口鸡肉一口鸡汤吃地眉眼弯弯,然后一个低头时,无意间发现碗里的鸡肉数量好像跟昨天差不多。 林安之迟疑着停下了嘴。 昨天她吃了两块肉就吃不下,谢秀兰表现地比她还难受。 抱着她又哭又哄,还说剩下肉都给她留着。 但她这新身体虽然弱,但还算有点肉。 可谢秀兰和林大平两个成年人,却都是一副黑瘦干枯,营养不良的模样。 对比太惨烈,看的林安之心里直泛酸,于是就撒娇让夫妻俩把剩下鸡肉吃了。 昨晚的夫妻俩都答应地挺好,还一副感动地要落泪模样。 这今天怎么又把鸡肉原封不动端出来了? 林安之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具体穿越到了什么时代什么时候。 但看着碗里几乎没动过的鸡肉,林安之一方面为自己穿越后的生活水平叹气,一方面又为新爹妈这无处不在的爱护感动。 对上又送到嘴边的鸡肉,林安之把筷子往谢秀兰脸上推,“娘,你也吃…” 闺女关心自己,谢秀兰满眼笑意,心里软成了一滩水,“安安吃,娘吃过了,娘不饿。” 林安之不信。 刚才她只顾着吃也没注意,现在她可是看的清楚。 谢秀兰嘴唇上都是开裂的干皮,估计一大早连口水都没喝过。 林安之又伸手摸向谢秀兰肚子。 干瘪的厉害。 “娘不吃,我也不吃。” 为了让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新妈也吃点肉,林安之直接撅着小嘴耍起了无赖。 哎,她现在扮小孩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回忆着以前刷到过的萌宝视频,林安之还给自己加了个叉腰动作,感觉自己演技爆棚。 谢秀兰被自己闺女的小模样可爱到,声音里的爱意也快要溢出来,“好,娘吃,娘也吃…” 把筷子上鸡肉放自己嘴边虚晃了两下,谢秀兰又把鸡肉重新送回林安之嘴边,“娘吃好了,该安安吃啦…” 林安之直接黑人问号脸:……?? 我当你是亲娘,亲娘把我当傻子… 娘,你好歹加个张嘴咀嚼的假动作也行啊…… 为了摘去自己傻子的刻板印象,后续林安之坚持必须谢秀兰真的吃下一口肉,自己才肯张嘴。 小半碗鸡肉吃完,谢秀兰感动地泪流满面,说话都带着哽咽。 她闺女这么小,都知道心疼她了…… 她谢秀兰也不知道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大好事,才得来这么好的闺女… 伺候完闺女吃完饭的谢秀兰看林安之额头冒出了汗珠,又赶紧拿起蒲扇对着闺女温柔地扇风。 一双眼睛半刻都不离开林安之身上,好像怎么都看不够。 被母爱全方位包裹着的林安之有些不习惯,扭了扭身子后询问起了林大平的去向。 “你爹进山给你弄好吃的去了…” 说到这个,谢秀兰看着林安之眼睛又紧张地开始嘱咐, “安安以后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安想要什么都给爹娘说,爹娘都会给你弄来,安安可千万别再自己使力气要什么东西… 别人跟你要什么东西,也都别搭理……” 谢秀兰像以前教什么都不会的原身那样,一字一句,一遍又一遍地给林安之交代嘱咐着自己的担心,林安之也一遍又一遍地很认真答应。 她以后人设就是平凡一小孩。 那得不偿失的垃圾技能她才不会再用!! …… 正值天灾,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村里每个人都在为口的忙碌。 为了生计,所以谢秀兰就算再放心不下闺女,但在又陪了闺女一会后,还是准备出门干活。 林安之不愿意一直躺在土炕上看屋顶,也想看看外面世界,于是撒娇要跟谢秀兰一起。 特意找大队长媳妇借了把锁准备把闺女锁屋里的谢秀兰想了想,觉得还是把闺女带身边最保险。 于是半躺在背篓里的林安之就和谢秀兰一起出了门。 昨天因为发烧,林安之虽然也出了屋,还在村子里晃悠了一个来回,但浑身难受根本没精神观察周围环境。 原身可能智力问题,压根对身处环境不感兴趣,所以留下的ppt里面大多都是有人跟她面对面说话的情景画面,对周边环境一点没有着墨。 现在第一次正式离开躺了两天的小屋,精神头还不错的林安之有些激动在背篓里左右张望着观察。 土胚房……茅草屋……树枝围墙……泥巴路…… 看着村里大同小异的一户户院落,阳光下的林安之心里凉嗖嗖一片。 本以为只是自家特别穷,搞半天,大家都是一个水平…… 她这到底是穿到什么年代了? 怎么满村都还是泥巴房子?! 之前看自己新爹妈的打扮还有说话,林安之大概猜到自己可能穿越到了经济发展相对较低的年代。 她猜可能是80或者70。 但看着眼前全一色的土墙草屋,林安之觉得自己之前想的还是有点太美好。 一路恍惚地被带出了村,林安之回过神时,谢秀兰已经带着林安之进了山。 林安之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枯黄草木,好奇地从背篓里探出头。 这是要带她进山找林大平? 林安之有心想问一问,但瞧见谢秀兰被汗浸湿的后颈,还有越发沉重的呼吸声,最终没好意思打扰。 谢秀兰心疼她,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下地走路,非要背着,说让她在背篓里睡觉就行。 唉,早知道她还是老实躺屋里了,现在这不纯纯一拖油瓶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颠的有点晕乎乎想吐的林安之总算从背篓里被抱了出来。 谢秀兰头发黏在脸上,后背也被汗水浸透,,放下背篓的第一时间就去查看自己闺女情况。 看闺女脸色有些不好,谢秀兰又心疼又自责,一边用手背轻轻蹭掉林安之额头上的细密汗珠,一边柔声哄着,“安安是不是又难受了?难受的话,你告诉娘,娘带你回去…” 都怪她… 一路上只顾赶路,闺女一直没说话就以为闺女睡着了,也不知道回头看一眼。 “不难受…” 刚到地方就连累人家再回去,那不真成拖油瓶了! 林安之自然不愿意,连忙压下难受装活泼。 “娘,我没事,就是有点犯困…” “秀兰,你咋把安丫头也带过来了?”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林安之抬起小脸,发现说话的正是自己这个身体的奶奶,林家小老太王大花。 “咋不在家歇着?这有我们忙活就行……”脖子上挂着汗巾的林山根也走了过来。 林安之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又抬眼看了圈周围环境,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树林当中。 而这片树林里不仅有林家老两口,还有不少零散的村民。 “安安自己在家我不放心,爹娘,给,快喝点水…” 谢秀兰把林安之里外摸了一遍,确定闺女没事,这才一边解释,一边拿出一个包着竹篾的葫芦水壶递给老两口。 林家老两口珍惜地喝着有些浑浊的凉水时,林安之目光发直地看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徒手扒着一棵大树上的灰色树皮。 林安之不解又惊疑地朝其他地方看去。 无独有偶,树林里一个比一个干瘦的村民们都在跟这些灰色树皮较劲。 一些长在树干上的嫩芽被发现后也被立马揪下,然后被惊喜的村民直接塞进了嘴里。 林安之又看了一眼王大花身边那半筐子已经扒下来的干巴巴树皮,感觉自己脑子有些发麻。 天呐…大家这是在搞咩啊? 可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谢秀兰把林安之放在一个阴凉地方后很快忙碌起来,林安之则继续默默观察着四周村民。 “他爹,你动作快点,我看好像有外村的过来了…” “我倒是想快,家里菜刀铲子啥的前年全上交练钢了,我连个趁手的家伙事都没有,咋快的起来…” “唉…我家也是连什么炉箅子,棺材钉子都上交了…我扣的手疼,都想上嘴啃了…” “这狗日的天气,吃个树皮都要抢…” “有的吃都不错了,我听说隔壁村都饿死人了…” “唉,你说咱们前年还有米有肉吃着大锅饭,怎么今年就啃上树皮了…” “老天爷不长眼呗……” 听着周围村民时不时传来的说话声,林安之悬着的心也彻底死了。 她没猜错…… 村民们扒树皮,还真是准备吃的…… 确切地说,大家吃树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从村民有气无力的谈话声中,林安之了解到不少信息。 比如,由于粮食不够吃,现在这些树皮都是稀罕物。 因为不是所有树皮都能吃。 村里能吃的树皮早被人扒了个干净,这片长在山里的榆树林是才被村里人发现的。 所以才有这么多村民长途跋涉跑到山里来。 不过好在最近进山找吃的村民很多,这片地方也还算是山林外围,没有野兽,还算安全。 还有。 因为自去年就开始的持续干旱,现在村里不少人家都已经断顿,全靠这些野菜树皮草根填肚子。 村里的大部分村民也已经对地里庄稼不抱希望,只盼着上面能快点给发救济粮好让一家老小都能活下来。 林安之听着村民们愁苦的对话声,心里对自己所处年代的猜测也越发清晰。 练钢… 大锅饭… 持续干旱… 粮食紧缺… 她怕是穿到了历史上那相当难熬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 回忆着以前课本上对这段历史的描述,还有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些资料,林安之本就冰凉一片的心中更添苦涩。 这是真能把人饿死的开局啊……… 时间在林安之纷杂的思绪中来到了正午。 随着王大花的几声呼喊,林安之也才知道,原来家里女人都在这片林子里忙碌。 林家二房杨麦苗带着小儿子狗蛋。 林家六房李佑娣带着春花夏花两个女儿。 林山根看了一眼众人的筐子,然后指挥大家把树皮还有野菜都集中在了三个筐子里。 “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你们带着孩子们先回家,把这些东西收拾出来,这片地方现在能吃的东西已经被大家伙寻摸的差不多了,不用这么多人在山里。” 林山根刚说完,李佑娣眼青嘴肿的脸上立马显出不忿,“她们都回去,凭啥让我留山上!” 李佑娣觉得公公婆婆实在太过偏心。 回家收拾那些野菜可比在满山跑着挖草根扣树皮轻松多了! 凭啥让她干累活! 王大花狠狠剜了李佑娣一眼,“凭你懒驴磨屎尿多!凭你弄来的那点东西还没你两个闺女多!” 李佑娣声音稍弱了一些,“那我不是还受着伤吗……” 强行给自己辩解了一句后,李佑娣恨恨瞪了眼缩到一边的两个女儿,又继续不服地低声嘟囔起来。 “我一个受伤的人干了老半天了,大嫂才过来,你们咋不去说她……” 蹲在地上温柔给闺女拍着身上泥土的谢秀兰闻言猛地站起来,扭身就给了李佑娣一个大耳刮。 李佑娣捂着脸尖叫,“你凭啥又打我!” 她昨天已经被谢秀兰狠揍了一顿,还被自己男人踹了两脚打了好几个耳光,李佑娣自我感觉已经不欠谢秀兰什么。 “啪!” 谢秀兰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俺就打你了,怎么着!” “啊!!我跟你拼了!” 李佑娣气的伸手就要往谢秀兰脸上挠,却被王大花和杨麦苗同时扯住。 王大花瞪着李佑娣直接开骂,“李佑娣!你再闹就给我滚回你娘家去!” “娘!是大嫂先打我的!”李佑娣又气又委屈。 王大花冷哼了一声,“那是你该打!” 王大花夜里和林山根絮叨过自家这个小儿媳,老两口都觉得李佑娣心思不正,以后要好好敲打。 “我…” 李佑娣还想再说,被皱着眉头的林山根直接打断。 “老六家的,你再胡闹,我让守家亲自送你回去!” 林山根这话一出,李佑娣像只被掐着脖子的母鸡,立马没了声音。 让她男人亲自送她回娘家,那不就是不要她了吗! 她娘家年后就断了粮,家里嫂子弟媳都饿的起不来床,她这个外嫁女如果这时候被赶回去,八成要被直接卖了换粮食吃。 第9章 树皮 上山容易,下山难。 知道回去的路上多了一背篓的树皮野菜,林安之本打算自己走路,但依旧被谢秀兰坚定拒绝。 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粗布条,谢秀兰麻利把林安之绑在了胸前,然后吸了一口气,背起了装着树皮和草根的背篓。 这中间,杨麦苗想几次上前想帮忙。 说自己可以帮忙拿背篓,谢秀兰只要照顾好闺女就行,谢秀兰直接拒绝。 说可以把背篓里的东西转移一些到她这里,减轻负担,谢秀兰也还是无视。 前两天才被谢秀兰掐过脖子的狗娃也想凑近和不傻了的安安妹妹说话,但对上谢秀兰冰冷的眼神,吓得立马扭头拉紧了杨麦苗衣角。 虽然已经知道把自己闺女差点害死的并不是杨麦苗,但谢秀兰内心还是很记恨对方哄骗自己闺女救狗娃的事情。 她闺女只要实现那些东西身体就会难受。 狗娃是她最快下河捞起来的,明明已经没了气,后来却又活了过来。 这肯定还是借了她闺女运道。 一条人命的事。 杨麦苗就算没差点害死她闺女,但也绝对让她闺女遭了不少罪! 还好她闺女活了过来,否则,无论是李佑娣还是杨麦苗和狗娃,她都一定全都弄死给安安赔命! 越想越气的谢秀兰一脸煞气闷头赶路,林安之一脑子各种求生指南也没心情说话。 春花夏花姐妹俩隐约知道自己娘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家里人的事情,同样不敢吭声。 一家人就这么一路无话回到了林家院子。 谢秀兰和杨麦苗都是勤快人,两人到家后半刻没休息,马不停蹄地继续忙碌起来。 春花夏花姐妹俩也默默跟着做活。 林安之看着背篓里一块块灰褐色树皮被拿出来,均匀晾晒到了地上,忍不住有些好奇。 “娘,为什么要晒树皮?” 林安之以前只听过说困难时期会吃树皮草根,但从来不知道这些树皮吃之前还要晾晒。 这些树皮看着本来就够干巴难以下咽了,怎么还要再晒? 一直冷着脸干活的谢秀兰听到女儿说话,表情立马柔和下来,一边手不停继续翻捡着树皮,一边温声跟闺女解释。 原来吃树皮也是有讲究的。 并不是林安之之前以为的直接抱着生啃,或者加水煮软了吃。 民以食为天,就算是吃树皮,有着丰富生活经验的老百姓们也有自己一套的料理流程。 先把树皮晒干,晒的越干越好。 然后砸成小块用石碾子碾成粉末,接着再过筛。 这最后筛出的树皮粉末才是大家想要的。 这种树皮粉末可以当做面粉食用,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家里的粮食压力。 还有,适合吃的树皮大多都是榆树,虽然榆皮面能填饱肚子,但是过后上厕所时,会非常的痛苦,所以就算能饱腹也不能多吃。 听完谢秀兰的耐心科普,林安之一方面为广大人民群众的智慧叹服,一方面又为大家伙和自己个儿心酸。 树皮都吃的这么熟练,这个年代真的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艰苦…… 第10章 生存 时间在为了生存的忙碌中来到傍晚。 天色渐暗。 林家其他成员也陆续回到家中。 天没亮就进了山的林大平身上多了不少擦伤,但拎回来了一只野兔。 在树林里又待了半下午的林山根三人又带回大半筐的树皮和野菜。 林二平带着大儿子和林老六在地里忙活着浇了一整天的庄稼,脸色却带着些许绝望。 “爹…再不下雨,地里庄稼怕是保不住多少……” 林老六才被林大平揍了一顿,本就浑身疼,今天又在地里来回挑了一天的水,累的进院灌了几瓢水后就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二哥说的对,我也感觉咱们浇的那点水根本不顶用…我听说别的村早就不管地里活计了,也就咱们村的大队长还要求每家必须出劳力去地里浇水……” 蹲在地上查看树皮碎块的林山根敲了敲手里烟袋, “都是地里刨食的,你以为是他们不想管吗?那可是庄稼,谁能舍得不管!那是没法管唉…… 不是每个村能像咱村这样,有条一直没干的河水撑着…你们记住,只要地里庄稼还在,咱们就还有希望…” 林山根嘴上说着有希望,但却忍不住叹了口气,累了一天有些佝偻的脊背都又弯了些。 王大花看家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苦,费力提高了些嗓门。 “我听今天林子里的外村人说,有些村子现在别说庄稼喝不上水,就连人喝水都困难,咱们村已经算老天爷保佑了。还有,大队长不是说马上就给咱发救济粮了吗…” 说到救济粮,林家几人紧绷的神情明显稍松快了些。 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大平却是眉头皱的更紧。 天没亮就出门的林大平今天其实在山里抓到了两只兔子。 其中一只稍微肥点的被他下午带到镇上想换点粮食。 但镇子上的人们手里也根本没多余粮食。 他问了好几个人,兔子都差点被人抢走,才从一个干部模样的城里人手里换来一小袋粮食。 甚至还有打扮的很不错的城里人想问他买粮食。 虽然已经解放,说着人人平等,但乡下人没人不羡慕能吃供应粮的城里人。 现在这些吃供应粮的城里人粮食都不够吃,林大平觉得上面就算有救济粮,也不会优先发给他们这些种地的农村人。 其他人不知道林大平的忧虑,林老六想到今天去河边挑水的场景,忍不住又发起牢骚。 “现在来咱村取水的人越来越多,我都怕这河里的水也坚持不了多久,大队长也不说管管…” 王大花伸手拍了一巴掌老说丧气话的小儿子,“能大老远过来取水都是有难处的,你管着不让用就是害人命!你可闭嘴吧……” 教训完小儿子,王大花迈着小脚往灶房走,“都别拉着脸了,咱家两天没正经吃饭了,今儿个吃点好的…” 林家的晚饭是王大花狠着心多挖了两三勺苞谷面的的野菜糊糊。 林安之拒绝谢秀兰再喂饭,自己也上了桌。 一家子老小,除了林安之和谢秀兰早上吃了小半碗鸡肉,其他人一天下来都是只灌了个水饱。 于是王大花刚分好饭一桌子人就都吃的头也不抬。 只有林安之看着碗里黄绿混合物,顿了两秒才试探着往嘴里送。 艰难咽下嘴里食物,林安之一整个面如苦瓜,心如黄连。 这野菜糊糊带股子苦味就罢了,怎么还拉嗓子? 玉米面她之前也吃过,没这么磕拉啊? 这么难吃的饭,竟然还是她奶嘴里的“吃点好的”?! 谢秀兰一直留意着自己闺女。 看林安之喝了口糊糊后就皱着小脸摸向自己脖子,谢秀兰立马放下手里饭碗。 “安安是吃这个不舒服吗?不喜欢吃就别吃了,等会娘给你做别的。” 一旁的林大平也忙跟着开口,“我专门给安安抓的兔子,等会让安安吃兔肉…” 夫妻俩小声哄着自己闺女,坐在桌角正大口吸溜着糊糊的李佑娣忽然抬头阴阳怪气起来。 “我们累死累活地给全家找食儿吃,有的人啊,得点好吃的却只顾自己个…” 林老六又气又烦地用胳膊肘狠怼了一下自己媳妇,“有吃的还堵不住你嘴吗!” 李佑娣手一扬,说的更来劲了。 “我哪说错了!公平吗!我们在这吃糠咽菜,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搞得金贵的不行,苞谷面都不吃,还非得吃肉,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地主家大小姐吗?!就算这丫头片子是大小姐,咱家这些泥腿子也没本事供着!!” 她也好久没闻过肉味,凭啥有肉只给个活不久的小丫头片子吃! “啪!” 谢秀兰自从前两天发疯后好像解开了什么封印,一言不合就想扇人。 还有一肚子不爽正准备发泄的李佑娣被谢秀兰忽然的一巴掌打的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张牙舞爪也想打回去。 谢秀兰这个疯女人凭啥又又打她!! “大嫂!”林老六先李佑娣一步怒喊出声。 李佑娣以为自己男人要为自己出头,惊喜的眼神刚浮现出来就被林老六一句话又打了回来。 “大嫂!你打人之前说一声啊!我饭都差点被你吓掉了!” 林老六双手捧着差点摔地上的野菜糊糊,一脸的后怕。 已经挡在谢秀兰身前的林大平顿了一下。 本想上前阻拦的杨麦苗夫妻俩也默默退回原位。 李佑娣则气的满脸通红,直喘粗气,“你…你们…” “你你你,你个屁啊,你个搅家精!人家老大给自己闺女弄口吃的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现在碗里吃的这粮食是哪来的?!这也是人家老大带回来的! 你想吃好的,让你男人也进山坳子里拼命去,自己男人没本事就闭嘴!” 没本事的林老六:………… 王大花被李佑娣气的直按心口,林山根也重重放下了饭碗。 “老六家的,小孩子嗓子嫩,吃不惯带芯子的苞谷面很正常。 早些年,年景好的时候,你家的春花夏花小时候吃的苞谷面也都是你娘找人特意淘换来的,去了芯子的苞谷面。现在是年景不好没办法,只能让安丫头跟我们大人吃一样东西。 这么多年,真要比谁出的力多,那怎么看都是老大家的吃亏,安丫头更是可怜,自生下来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所以,老六家的,你到底是对你大哥大嫂有意见,还是对我们老林家有意见!!” 第11章 晚饭 林山根刚开始说话时语气还算平和,但说到最后一句时直接提了两倍音量。 林山根这个公公从来没对家里几个儿媳妇说过重话,这忽然的怒气把李佑娣吓得有些慌神,手忙脚乱地赶紧解释。 “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我…” 只吃了一口饭就被林家人接连硬控住的林安之也有些震惊。 好家伙,这里的玉米面原来是带着中间棒子一起磨的! ……怪不得她吃着那么割嗓子…… “就该让老六休了你这个搅家精,真是作孽啊,当初怎么找了个你这么个媳妇进门……” 王大花一天之内被李佑娣气了两回,真是恨不得把这个儿媳妇直接赶出家门。 “哐当!” 林山根一脚把还吭哧吭哧往嘴里倒饭的林老六从板凳上踹了下去。 “不想吃饭就带着你媳妇滚出去!” 林老六紧紧护住饭碗,委屈的不行,“我想吃啊,我都快饿死了!” 他媳妇犯贱,关他什么事! 林山根一把夺过小儿子的饭碗放回桌上,“给我滚出去!” 自己媳妇都管不好,还吃个屁! 林老六气呼呼扯着李佑娣出了正屋,春花夏花姐妹俩看爹娘都被赶了出去,吓得瑟瑟发抖地站起身也准备离开。 “你俩乱动什么,赶紧吃饭!”王大花一边按下姐妹俩,一边利索把李佑娣的菜糊糊分别倒进了姐妹俩的碗里。 找事的人被赶走,饭桌上重新恢复平和。 王大花爱怜地摸了摸小孙女的脸颊,“安丫头别怕啊,不想吃糊糊,奶等会给你摸鸡蛋吃……” 安慰完一脸懵的林安之,王大花扭头又对谢秀兰道,“安丫头变聪明了,以前给什么都吃,现在能分得清好坏了,这是好事。唉,说到底还是我们这些长辈的没本事,连给孩子吃口好的都做不到……” 林山根也心疼这个因为家里受了不少罪的小孙女,“老婆子,家里还有些红薯面,你明天去村里转转看能不能再换点精细的,以后给安丫头口粮单做,谁有意见直接找我说!” 说这话时,林山根目光着重看向了老二夫妻俩。 林二平夫妻俩连连摇头,表示没意见。 要不是有安丫头,狗娃就没了,他们感激庆幸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 再说安丫头有那么奇异的本事,还有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爹妈。 他们也不敢有意见。 正屋的晚饭还算和谐地结束。 林安之坐在谢秀兰怀里吃着加餐的蛋羹时,被自己男人捶了一顿的李佑娣正对着两个女儿撒气。 “生你们两个丫头片子有啥用!看别人打你们亲娘也不知道上前护着…真是白养你们两个…… 一家子欺负我,林老六也欺负我,哼……不就是嫌弃我没生儿子吗…… 那么多的白米白面不敢去拿,非要苦哈哈地吃野菜…我那么多的金子票子也给我抢走给别人,两个老不死的,一家子都是蠢货! 看什么看!你俩也是蠢货秧子!两个死丫头片子!亲娘都还饿着,你们俩倒是吃的肚圆地回来了!没良心的贱蹄子……” 李佑娣一边低声咒骂,一边恶狠狠对着两个亲生女儿又掐又拧,而被迫承受着的姐妹俩则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好像早已习惯被如此对待。 林老六捶了李佑娣一顿后又厚着脸皮跑回了正屋。 嬉皮笑脸对着亲娘卖了一通乖,王大花也把小儿子之前没吃完的半碗野菜糊糊没好气地还了回去。 给碗里加了一勺热水,总算吃了个半饱的林老六刚进屋就看到李佑娣在揪着大女儿的胳膊说些什么。 林老六两三步上前,很是不耐烦地一把李佑娣直接扯开,“你少拿闺女们撒气!” 看到亲爹出现,已经疼地眼泪汪汪的姐妹俩顿时眼睛一亮。 被自己男人推到一边的李佑娣没敢反抗,但仍梗着脖子嘟囔,“我是她们亲娘,两个小丫头片子,说她们两句怎么了嘛!” 林老六不想搭理自家这个没事找事的媳妇,挥手示意两个女儿去睡觉,接着就自顾自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看亲爹又跟以前一样,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被娘打骂,随口说了娘一句后就没了下文,姐妹俩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低着头迅速缩回了狭小的木板床上。 林老六并不知道两个女儿在无声流泪。 其实他并不是重男轻女,只想要儿子。 两个闺女都是他的种,他心里自然是爱护的。 像是之前找到野果,他也会塞给两个孩子。 他也并不是刻意纵容李佑娣肆意打骂女儿。 一方面是李佑娣在他,还有其他人面前,对姐妹俩的态度会收敛很多。 另一方面是作为家里老小的林老六习惯了被家里爹妈兄弟们照顾,很多事情根本不想操心。 他觉得李佑娣说的也没什么毛病。 孩子本就是家里女人负责管的。 孩子嘛,都调皮,被自己亲娘打几下很正常。 他就是被爹娘哥哥姐姐们打着长大的。 二哥家的牛娃,羊娃,狗娃也经常被二嫂追着揍。 所以他觉得孩子被亲娘教训两下并不是什么大事。 第12章 来客 农户人家睡的都很早。 累了一天,肚子里有了些实在东西,也抗议的不那么厉害,林家几个屋子的油灯很快灭了大半。 村里村外都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林家院门忽然被人拍响。 来人是住在村西头的杨麻子。 脸上有着不少黑色小痣的杨麻子手里还拿着两把干野菜,一进门就往王大花怀里塞。 “婶子,听说前两天咱们狗娃差点出事,我来看看…” 王大花和林山根看着一脸讪笑的杨麻子,心中都觉得有些莫名。 杨麻子虽然也姓杨,祖上也跟杨麦苗家里有点血缘关系,但杨姓本就是杨家村的大姓,村里很多姓杨的真论起来都是亲戚。 可杨麻子一家跟杨麦苗娘家来往并不多,和他们老林家也不熟,这冷不丁地来他们家套的哪门子近乎? 再说,这都两天前的事了,你现在上门看个啥? 送走硬坐在凳子上尬聊了好半天的杨麻子,没等林山根去喊,林大平就进了正屋。 “爹,杨麻子来咱家干啥?” 林山根看了眼外面已经漆黑一片的天色。 “嘴上说是来关心狗娃,但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拐弯抹角问我狗娃出事那天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什么东西,我觉着他八成是冲着那堆值钱玩意来的…” 林大平皱眉,“杨麻子认识那个城里人?” 林山根摩挲着手里烟袋,“按理说不应该认识的,杨麻子家里我知道,也是几辈子都在地里刨食,没听过他家里有谁能跟城里人搭上关系……” 王大花在一旁跟着点头,“如果有这种关系,谁还在村里苦哈哈种地,杨麻子家可是咱村有名的困难户!” 杨麻子家里还有个大哥杨顺子,生下来就是残疾,不能行走。 兄弟俩从小没了爹,全靠家里的瞎眼老娘把两人拉扯大。 杨麻子因为名声在外,至今三十多了还没讨上媳妇。 杨顺子早几年倒是娶了一个外村的寡妇,但那寡妇嫌杨家穷,生下一个儿子后就跟人跑了。 杨家一家子老弱病残,唯一的壮劳力杨麻子还是个不爱干活偏爱偷鸡摸狗的性子,日子过的相当艰辛。 林大平三人思索着杨麻子到底和那个神秘城里人有没有关系的时候,院门处再次传来动静。 但这次并不是敲门声,而是沉闷的物体落地声。 林大平和林山根迅速对视一眼,明白这是有人翻进了自家院子。 让王大花躲在屋里不要出声,父子二人提着木棍菜刀放轻脚步向外走去。 听到动静,被自己媳妇推起来的林二平也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哎!林叔!大平哥!是我!是我!!” 被林大平一脚踹地上的黑影差点被父子三人围殴,吓得压着声音连连讨饶。 “二虎子?” 林大平拉起抱头缩在地上的黑影,很是不解大队长家的二儿子为啥要半夜偷摸翻自家院子。 搀着杨二虎回到正屋,揉着伤处的杨二虎龇牙咧嘴地朝林家父子三个发问,“叔,杨麻子来你家干啥呢?” “你咋知道他来我家?” “你小子是一直在我家门外猫着?” 林大平和林山根几乎同时反问。 和杨二虎一通交换信息后,屋里气氛陡然又紧张几分。 时间回到昨天大队长杨国安从林家离开后。 离开林家后的杨国安第一时间跑到地里叫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陪自己一起带着金子钱票去公社找领导。 小儿子杨二虎则被安排到了林家附近,时刻监视着那个还藏着白米白面的废弃房子。 而杨麻子不仅前天夜里就在那处废弃院子附近晃悠,还在昨天半夜直接钻进院子背走了那两袋粮食。 “这些事大队长都给上面领导说了吧?”林山根问道。 杨二虎点头,随即朝外看了一眼,一脸神秘,“这事上面领导很重视,还给我爹派了人来,现在那杨麻子家里就是领导的人在盯着!” 林大平皱眉,“我家外面也有领导的人在盯着?” 林二平听大哥说这话,慌了一瞬,“二虎,我们家可都是良民,那些金子还有钱票啥的,我们可是全都上交了!这你可得跟领导们说清楚啊!” 杨二虎摆了摆手,“领导们啥都知道,不会冤枉好人的,就是怕吓到你们,所以才让我悄悄进来问情况……” 林二平松了口气,“这杨麻子我以前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估计他刚才偷摸来我家就是想打听那些金子和钱票去哪了?这狗玩意肯定跟那个城里人是一伙的! 二虎啊,你可得让领导们好好查查,那么多金子还有钱,指不定是他们偷了抢了多少人家才弄来的……” 目送杨二虎动作蹩脚地再次“悄悄”翻墙离开,打发哈欠连天的林二平去睡觉,林山根老两口和大儿子又聊了好一会才各自回屋。 ………… 时间在日渐炙热的阳光下又过了几天。 这几天的林安之也开始慢慢适应自己的新生活。 !!屁!其实根本适应不了一点!! 最初的探索欲消退,四肢还有些无力,每天只能无聊躺着看天的林安之感觉自己身体精神都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稀稀落落的陈米粥,带着奇怪味道面糊糊,一口下去能把自己噎死的窝窝头。 吃了几天原生态的农家饭,穿越之前还减着肥的林安之现在无时无刻都在怀念炸鸡汉堡。 但就这些林安之吃的很不习惯的食物,也已经是家里人为林安之费尽心思准备的。 可能是因为年纪最小,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是爹妈的心头宝,林安之每天还能混上三顿像样的饭。 而家里的其他人,大多时候都是吃掺着树皮面的苦味野菜汤。 就这,还不是天天有的吃。 孩子和干重活的男人一天吃一顿,几个女人两天吃一顿。 林山根王大花老两口则更是能两三天都全靠喝水充饥。 林安之虽然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但福利院的院长很有能力,院里基础的生活还算不错,林安之在成长过程中从未真的饿过肚子。 顶多是小时候羡慕外面小朋友有爸妈给买的各种各样吃不完的零食。 她从未真切感受过饥饿的滋味。 包括在这个艰苦年代。 林大平和谢秀兰明明在给她喂饭时不住地咽口水,却从来不肯吃她碗里任何一口食物。 王大花和林山根因为饥饿无力地大半时间都在床上躺着,但发现家里母鸡下蛋后,会互相催促着悄悄塞进她怀里。 二叔二婶会偷偷来看她,看她嘴唇干,会给她喂水。 林老六给她塞过酸掉牙的野果。 十四岁的牛娃往她嘴里塞过不知道什么玩意的虫子干。 春花夏花姐妹俩在她晃悠到太阳底下的时候,会默默把她抱回屋檐下。 已经七岁却瘦小的跟五六岁孩子一样的狗娃,漫山遍野好不容易找到一些甜草根,也依然会摇摇晃晃跑来和她分享。 这几天家里人对她的爱护,一点一滴,林安之都能感受到。 林安之还知道了原来自己现在的名字并不是“林安之”,而是“林安芝”。 不是那个有点随意的“既来之,则安之”,而是饱含着父母殷切祝福的“安芝”。 代表平安意义的“安“,有着长寿寓意,灵芝的“芝”。 林安之在这个贫瘠的年代,每天都能感受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关爱。 所以,看着这些已经被她认可的家人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干瘦,看着他们明明满眼化不开的愁苦却仍对自己挤出笑容,林安之心里也是一天比一天煎熬。 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饥饿给人带来的恐慌。 照这么下去,林安之丝毫不怀疑家里人会早晚饿死。 傍晚。 在外麻木忙碌了一整天的林家人陆续到家。 每个人都很沉默,大家安静又沉重地端起越来越清稀的野菜汤。 林安之看了眼自己碗里的糊糊,又看了眼爷奶碗里的涮锅水,心一横,闭上眼睛就开喊。 “我要吃猪肉!我要大家都吃猪肉!” 反噬就反噬吧,总比一家子饿死强。 而且她就只是给家里人要点肉吃,也不至于反噬地直接把她弄嗝屁。 林安之这几天对自己技能也有了些更多了解。 她之前要来的那些东西,好像都不是凭空造物,而是以一些看似正常的渠道自然出现。 现在全村都缺粮食,所以她不能直接许愿说要粮食。 否则就算要来粮食,也可能像之前那些金子钱票一样来路不明,家里人根本不敢吃。 她想了两天,觉得还是要些肉食比较合适。 杨家村身靠大山,野物肯定不少。 她许愿要吃猪肉,然后让家里人直接进山捡头野猪就行。 一头野猪足够全家吃一段补身体了。 她也担心把具体细节太明确会加重反噬,所以只说了个大概方向。 林安之清脆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谢秀兰手里的粗瓷碗已经先一步砸到了地上。 “安安!你胡说什么!快!快说你不要那些猪肉!快说啊!” 谢秀兰被闺女的话惊地瞬间满头冷汗,一旁的林大平慌忙地赶紧附和。 “对,对,安安…听你娘的话,快说你不要肉了,你想吃猪肉,爹等会就进山给你打,你快说不要了!” “安安!娘跟你爹等会就进山给你找肉吃……你听娘的话,别自己使力要………安安你说话啊,快说不要了……” 想到闺女之前几次一语成真后的虚弱濒死模样,谢秀兰已经忍不住哽咽起来。 王大花惊了几秒后,也赶忙哄孙女,“安丫头……奶那还有腊肉,也是猪肉做的,奶现在就给你拿来煮了,你听你娘的话,咱不要外面的猪肉……” 王大花边说边快步往里屋走,准备去拿那块藏了好几年都舍不得吃的巴掌大老腊肉。 家里人除了几个孩子都知道林安之的神奇能力,也知道林安之话语成真后身体会受到伤害。 于是,反应过来的林山根,林二平夫妻俩也都忙跟着劝说阻止。 唯一例外的只有李佑娣。 李佑娣在林老六着急也往林安之身边挤时,趁其他人没注意,迅速弯腰捡起了谢秀兰摔到地上的粗瓷碗。 把撒的还剩小半碗的菜汤倒进自己碗里,李佑娣瞪了一眼怯生生看着自己的两个闺女,接着跟占了天大便宜一般美滋滋喝起了野菜汤,压根不在意被众人围着的林安之。 哼,那小丫头片子最好真能弄来猪肉,要不然她明天说啥都不去干活了。 一个啥都不干的赔钱货竟然能一天三顿都吃稠的,凭啥啊! 不过这赔钱货要是真能让她吃上猪肉,那她倒是可以多忍这丫头片子几天…… 李佑娣舔着嘴角,回忆着猪肉美妙味道的时候,被林家人围着的林安之则已经慢慢感受到了身体上的异常。 明白是技能已经开始起效,一直没改口的林安之压着心口传来的钝疼,推了推攥着自己一只胳膊不住颤抖的林大平,又看向谢秀兰。 “爹,娘,你们进山看看,我们马上有肉吃了。” 赶紧捡野猪去!她的罪可不能白受,她要吃红烧肉,吃猪肘子,吃卤猪蹄!! 林安之冲着自己这一世的母亲扬起笑脸,而谢秀兰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儿,已经泣不成声。 明白自己闺女刚才的话可能已经成了真,谢秀兰根本什么心情关心其他,抱起林安之就要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陈老四。 一家子围着林安之刚走出院门,原本安静的村子里猛然响起噼里啪啦的敲锣声,还有人惊恐的尖叫。 “快来人啊!野猪进村了!!!” 伴随着这声尖叫,原本只是心口钝疼的林安之感觉心口好像被人重重捶了一拳,疼的她喉间一紧,一口鲜血直接呕了出来。 这一口血把谢秀兰林大平夫妻俩吓得浑身冰冷,林安之伸手摸了摸嘴巴后,自己也有些发愣。 天杀的!就要头野猪吃,不至于要她命吧?!! 谢秀兰夫妻俩这会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野猪,抱着林安之直直往陈老四家里跑。 林家其他人纠结了几秒后,王大花和杨麦苗去追谢秀兰一家,几个男人则回院里拿起武器朝惊慌一片的村口冲去。 ………… 这场野猪带来的骚乱在一阵枪响后平息,被扎成刺猬的林安之也在林老六手舞足蹈的讲说中得知了自己技能的具体施放情况。 好消息,真有野猪。 都不用他们家里人进山找,人家直接贴心地自己送到了村门口。 坏消息,不止一头野猪。 两头成年大野猪,还带着七八只半大野猪崽。 野猪一家子从山上直冲到了村里,房子在离村口最近的那户人家,围墙都被野猪们撞坏了半边。 —— (下章起,女主名字就是林安芝啦!) 第13章 野猪 “我跟二哥冲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头野猪正往杨奎身上扑,杨奎那脑袋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之前被砸的脑袋瓜没好,就木楞着立在原地也不跑! 本以为杨奎那傻小子要完蛋,谁知道紧接着就是砰砰砰几声响,我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那野猪就撂蹄子倒地了! 嗨呀!当公安的就是牛啊!那枪法比咱民兵队的人厉害多了,拿的家伙事看着也高级,穿的也精神…” 林老六一身臭汗,兴奋给大哥一家说着刚才的经历。 闺女没有像之前那样陷入昏厥,林大平也能分出一些心神关心其他。 “公安好好的咋来咱村?” 林大平一边询问,一边心里猜测这几个打野猪的公安是不是就在村里监视杨麻子的那些人。 这几天,关于杨麻子还有那个奇怪城里人的事情,大队长杨国安好像跟从来不知道一样,再没有和林家人提过。 林家人不知道是不是上面领导有什么安排,也都装做什么没有发生。 但留心着此事的林大平却发现自己家周围好像一直有人在暗处监视观察。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好是坏,所以只跟自己爹林山根隐晦地提过两句。 听大哥问起那几个公安,林老六更激动了。 “那几个公安是正好来咱们这边办公务的!谁知道刚进村就碰到野猪下山了!哈哈,咱村运气还挺好,啥也不用干就有那么多现成的野猪肉吃!” 说着说着,林老六好像想到什么,目光移向正一脸无语的林安芝。 林安芝:……麻的,她说什么大家都吃肉?!她应该说只自己家吃肉!! 一下喊来这么多头野猪,都他妈够全村人吃了,怪不得都给她干吐血了…… 用词不严谨真是害人不浅!血的教训啊! 林老六看不懂林安芝眼中的复杂情绪,他兴奋看着林安芝脱口就继续道,“哈哈,我都忘了,这可跟咱村没关系,这全靠咱家…” “老六!!”林大平及时打断了什么都敢往外秃噜的蠢弟弟。 林老六也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家里的大秘密,赶紧打住话头,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老四。 正揪着胡子盯着自己手掌沉思的陈老四其实压根没在意林老六在一惊一乍呜啊些什么玩意,他正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他怎么今天又从林家这小女娃身上诊出心疾来了??? 明明以前没半点心疾的症状啊! 他的医术难道真的像师傅说的…连…连狗…都不如吗!! 看陈老四没注意到林老六的胡说,林大平松了一口气,再次询问说话没有一点重点的蠢弟弟。 “那些公安来咱村办什么公务?” 他们这穷村子,人们饿的吸气都费力,能有什么公务可办? 唯一能拿出去说的,也就那件事… 林老六的回答印证了林大平猜测。 “是来抓人的,就咱村那个住在西头的杨麻子!听说是在城里偷了什么东西…大队长领着几个公安一起到杨麻子家里的,那杨麻子看到公安都吓尿了!” 林老六边说边挠头,“也不知道这杨麻子偷的什么值钱玩意,能让公安大老远跑到村里抓他……就是可怜杨婶子了,吓得跪地上一直给大家磕头,求大家能放过他儿子…” 杨麻子那晚来林家时,林老六睡得比死猪都沉,家里人都知道林老六藏不住事,所以也没人跟他提起过。 林大平懒得跟不着调的林老六解释太多,得到想知道信息后就把嘴不停的小弟直接打发了出去。 拿走粮食的杨麻子已经被抓,林大平觉得那个奇怪城里人的事情应该也被公社领导们解决,压在心里好几天的大石头稍稍放下了一些。 ………… 很久没闻过肉味的村民们很团结,动作也很迅速。 倒了一地的野猪被众人以最快时间剥皮拆骨,然后平均分配到了每个村民家中。 林家也分到了一箩筐野猪肉。 扎完针又灌了两大碗苦汤药的林安芝回到家里时,斑驳掉漆的饭桌上已经摆上了一盆她吐血换来的猪肉。 因为要等着林大平一家回来才能开饭,饭桌上的众人已经直勾勾盯着猪肉咽了好一会口水。 看林安芝靠在谢秀兰怀里已经落座,王大花清了清嗓子,“开饭吧!” 王大花虽然说了开饭,但捧着野菜汤的众人没一个敢伸筷子去夹桌子正中间的猪肉。 众人眼神一会落在猪肉上,一会落在林安芝身上,心中满是对林安芝的感激敬佩。 正是闹饥荒的时候,要不是家里这个好像有着神奇能力的安丫头,他们一家子怎么可能吃得上肉。 过年的饭桌上都没见过这么一大盆子肉啊! 看家里人都还记得规矩,原本还有些心疼煮了这么多肉的王大花心里稍微安慰了些,起身开始挨个给桌上人分猪肉。 要不是这些野猪肉是小孙女许愿要来的,还说让大家都吃肉,王大花是绝不会一下煮这么多肉的。 什么人家啊,不年不节的还吃肉! 切上一小块,一人喝口肉汤都算好日子了! 要不是怕小孙女失望,这些野猪肉以王大花的规划是能存起来吃到过年的。 但为了小孙女,怕不让大家吃上肉,会让小孙女之前说过的话没成真,再连累小孙女出点什么别的事。 王大花只能忍着心疼一顿饭就用掉了四分之一的野猪肉给大家伙打牙祭。 大人,孩子,每个人的碗里都多出了几块野猪肉,林安芝也得了满满一碗。 看桌上家人都吃的喜笑颜开,感觉自己心口舒服了一点的林安芝也努力提了提精神准备干饭。 把有些暗红的野猪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的林安芝表情微僵。 嘶……这口感味道跟她以前在农家乐吃的野猪肉差别有点大啊! 很明显的腥臊味、肉质也柴不拉几… 烹饪手法不同?放的调料不够? 林安芝又咂吧了两口嘴里猪肉。 …嗯…好像只放了盐。 …行吧,这时候有的吃都不错了…… 安慰好自己的林安芝继续动作,但努力又嚼吧了好几下,搞得自己腮帮子都有些发酸,都没能把嘴里猪肉嚼烂。 林安芝有些破防。 老天奶!你这都给我的什么破猪肉! 谢秀兰注意到闺女腮帮子鼓捣了半天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很是贴心地提供帮助,“安安,是不是嚼不动?娘喂你吧。” 喂她? 喂她…她就嚼的动了? 林安芝抬头看着谢秀兰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脑中ppt则适时快速闪现出几个谢秀兰嘴对嘴给原身喂饭的画面。 眼看谢秀兰把自己侧了个身准备行动,林安芝打了个冷颤,一个囫囵吞枣赶紧把嘴里猪肉生咽了下去。 “能…我能嚼的动……” 老天奶哎……你孙女后悔了! 她当初要什么猪肉啊,她还是该要粮食的。 都快饿死了还管东西哪来的,能吃到嘴里就行了! 白米饭…大馒头…它们不比这又腥又臭的野猪肉香吗?! 穷讲究,穷操心呐! 林安芝一边心里絮叨,一边使出吃奶力气跟碗里猪肉搏斗。 一家人都正专心吃饭时,大队长杨国安提着两个袋子走进了林家院子。 “林叔!在家吧!” “国安啊,快,来,坐下吃两口。” 家里饭桌上难得有肉食,林山根苦涩了很久的脸上也难得有了笑容。 杨国安看起来心情也不错,“林叔你家这晚饭有点忒晚了啊,哈哈,我家晚上也吃的野猪肉,我吃饱了过来的,来来来,快坐下,我跟你们说个好事……” 听杨国安说完好事,看着塞到自己怀里的半袋白米和白面,林山根整个人又惊又喜。 “领导们真好啊,大队长你一定帮我们谢谢领导哎…” 杨国安不在意地摆摆手,颇有些骄傲地开口道,“领导们都走了! 其实这白米白面领导们本来打算都带走的,说是什么赃物要交给上面,是我主动提起你们家,说你们家主动上交金子钱票,还说你家安丫头身体不好要补营养,领导这才分了一半白米白面给你家当奖励…… 不过这次得了这么些粮食,可能后面就不会再给你家什么别的奖励了…” 林山根珍惜抚摸着手里粮食袋子,“我们就要粮食就行,没有比粮食更好的东西了……” 嘴里还机械嚼着一块野猪肉的林安芝眼睛也有些放光。 嗬!白米白面哎! 看来老天爷虽然不是她亲爷,但老天奶可是真把她当亲孙女的! 这就心里念叨两句,她亲亲老天奶就让她愿望成真了! 瞧林家人看着粮食一个比一个高兴,杨国安想到什么,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这事领导们特意交待了不让我们太声张,你们记得粮食自己吃就行,别往外说……” “不说不说,我们指定不往外说…”林二平嘴都合不拢地抢先回答。 家里有白米白面这种稀罕东西,他们怎么可能往外说嘛! 现在村里人一个个饿的眼都是绿的,说出去他都怕有人过来强抢! 别说村里人了,杨国安这个大队长他都想敲两拳,把这事给他打失忆了。 大队长家里小崽子们多,日子也不好过,他很担心队长媳妇会过来问他们林家借粮食。 但时候借了心疼,不借又不好意思,他想想都难受…… 第14章 奖励 昨天还在喝野菜汤,今天就吃上了猪肉。 肉味还在嘴里没散,家里又多了两袋子稀罕的白米白面。 一时之间,林家大部分成员都沉浸在了喜悦当中。 除了李佑娣和林大平。 李佑娣是觉得林家一家子脑子都有病。 明明可以独占整整两袋粮食和那么多金条钱票,却傻的全都说了出去,最后只换回那么点东西还傻乐,简直蠢的没边。 林大平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是心里还是有些疑问放不下。 想了几秒,林大平几步走到了杨国安身边。 “大队长,那个城里人领导们也抓到了吗?杨麻子跟那个城里人到底什么关系?” 杨国安刚才只跟林家人说杨麻子是偷了别人家东西才被抓走,半点没提到之前那个奇怪的城里人。 知道事情起因在自己闺女身上的林大平怎么想都有点不放心。 他也不太相信平常只敢小偷小摸的杨麻子有胆子有能力可以偷到那么多金贵东西。 听林大平问起那个城里人,原本还笑着的杨国安一下变了脸色。 “这个不是咱们该操心的…”杨国安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林大平看杨国安好像知道什么,表情变得执拗,也不说话,继续直直看着杨国安。 杨国安糊弄不过去,叹了一声,看向林山根,又看了眼屋内正支着耳朵的其他人。 林山根秒懂,“老婆子,你带媳妇还有孩子们去灶房吃吧…” 伸着脖子也正准备听八卦的林安芝:…… 她一三岁孩子,她能懂什么?! 不用连她也防着啊! 看屋里的女眷和孩子们都走了出去,杨国安刚准备张嘴,林山根忽然踹了一脚正瞪着眼睛一脸好奇加兴奋的林老六。 “你也出去!” 林老六:“啊?” 林山根不耐烦地又补了一脚,“赶紧滚!” 赶走了脑子不太好使,老是耽误事的小儿子,林山根正了正神色。 “国安,你说吧…我们家毕竟是第一个发现这个事的,心里也想搞个明白…” 杨国安又叹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道,“你们说的那个城里人是个特务…” “特务?!”林二平忍不住惊叫出了声。 杨国安被这一嗓子惊的赶紧拍了林二平一把,“你小点声!” 林二平同时还挨了老爹一脚,慌张地连连点头。 杨国安神情严肃地继续解释。 “那人就是个特务,背后还有个特务团伙,听说还跟那些狗日的外国杂种们有联系,不过现在已经都被领导们抓起来了…” 林山根听的也是倒吸凉气,“杨麻子咋跟那些特务扯上关系了?他跟特务是一伙的?!” 杨国安神情复杂地点头又摇头。 “前两年镇上县上不是大肆招工要炼钢铁吗,杨麻子不知道寻了个什么门路说能进城当临时工,还让我给他开了介绍信,但不到一个月就被清退了回来,他跟那些人就是那时候搭上线的……” 林山根听的心惊胆战,“他们这些人来咱村到底是干嘛的!” 说起这个,杨国安的面色格外的黑沉,“咱们省这两年一直在闹旱灾,我们这片地界也是几个月一滴雨没下,现在方圆百里就咱村还有条救命河…那些特务买通了杨麻子,想在咱村的河里下毒!” “我滴娘嘞!”林二平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呼。 “下毒?!杨麻子那龟孙是疯了吧!咱村现在可全靠那条河活着,他这是想断了全村人的活路啊?!不对不对!他这是想把大家伙直接都毒死哇!” 看到林二平被惊的都快跳了起来,杨国安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些。 他刚知道那鳖孙搞出这么大事时,那吓的都一屁股坐地上了! 这毒要是真被下成功了,倒霉的何止他们杨家村。 周边几个来打水的村子也要跟着一起全完蛋。 而且那些特务的最终目的也不是简单毒死几个村民,而是打算断了老百姓这最后一条生路后,把大家伙都逼入绝境。 他听上面领导透露,隔壁县有两个已经饿死人的村子村民已经被这些特务们洗脑,就等着合适时机冲上县城,打倒那些让他们吃苦挨饿的政府领导。 两袋粮食背后翻出这么大的一个阴谋,杨国安现在想起来都还心里直发紧。 林山根同样被下毒这事惊的浑身冰凉,“杨麻子…他…他咋这么大胆子…村里人对他不薄啊……” 杨麻子惯喜欢小偷小摸,村里不少人家都被杨麻子顺手牵羊地偷过菜,偷过鸡蛋,但大家看在杨家一家子老弱病残的份上,再加上村里大多数人都沾亲带故,几乎没人跟杨麻子真计较。 顶多逮个现行的时候捶几下,踢两脚。 杨麻子大哥杨顺子的媳妇跟人跑了的时候,村里还组织人手去那媳妇的娘家帮忙找过。 村里分活计的时候也会照顾他们一家。 所以林山根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杨麻子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杨国安真论起来也算是杨麻子的亲戚。 提起杨麻子,杨国安整个人是又恨又气又无奈。 “那鳖孙说他没打算下毒,只是想骗那个特务点东西!呵呵,但人家特务给的毒药都被从家里搜出来了,他说这话谁会信啊! 这鳖孙子,早跟他说过八百遍好好种地好好干活,别搞那些歪门邪道,他娘了个腿的,就是不听,这下好了,把自己玩进去了……” 杨国安面上冷哼着嘲讽,眼中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林家父子三个其实也信杨麻子不会,也不敢做出给河里下毒的事情。 杨麻子虽然一身毛病,但要说对方真做过什么多坏的事情,也确实是没有。 小偷小摸来的东西杨麻子会带回去给自己老娘一起吃,还会驮着家里的小侄子在村子里溜达着骑大马。 杨麻子对自己家人还算可以。 这也是村里人能一直忍着杨麻子的原因。 但杨麻子这次牵扯的事情太过严重,林家父子就算相信也不敢为他求情。 杨国安也一样。 他相信没用。 人证物证都有,上面领导是不会相信的。 屋内气氛沉默了片刻。 林二平缩着脖子小声问道,“大队长,那杨麻子…还能回来不?” 杨国安重重锤了一下桌子,“还回个屁啊,能不被拉去崩枪子儿都他娘的是祖宗保佑了!” “啊?不…不至于吧……”林二平惊的张大了嘴巴。 杨国安没有胡说,也没有夸张。 这几天,他们公社领导,还有县里领导,还有更上面的领导,都在忙活这个特务团伙的事情。 这几天周边村镇县城更是悄悄抓了不少人,据说里面很多人最后都要拉去枪毙。 杨麻子收了特务的毒药,还拿了特务的赃物。 他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注定没什么好结局。 屋内四个人还在为杨麻子的事情唏嘘,林家院外忽然传来女人惊慌的叫喊声。 “安丫头!安丫头在哪!快救救俺家栓子哎!!” 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大娘抱着一个和狗娃差不多的男孩,哭喊着冲进了林家院子。 身后还跌跌撞撞跟着好几个神情惊慌的男女。 来人是住在林家隔壁的赵小草一家。 一头雾水的林安芝被谢秀兰抱着刚从灶房走出来,抱着孙子的赵小草直接冲上前跪地就开始“砰砰砰”地猛磕头。 “安丫头,你救救俺家栓子,栓子快不行了,你发发善心救救栓子,只要你能救栓子,把俺老太婆的命拿去都行……”赵小草一边磕头,一边哭喊着恳求。 时间回到半刻钟之前。 赵小草家。 家里难得分到了野猪肉,晚饭时间,赵小草也大方地给家里人煮了一大锅放了一小块野猪肉的野菜糊糊。 饥荒时候还能尝到肉味,赵小草一家都挺满足。 但家里小孙子却被这点肉味彻底勾起了馋虫。 在一家人都已经休息的时候,七岁的栓子偷偷溜到赵小草房间,对着挂起来的野猪肉就生咬了上去。 栓子凭借一股馋劲硬生生咬下一块野猪肉,可还没等咽下,赵小草就被惊醒了起来。 看到孙子好像在偷吃肉,赵小草气的一声怒喝,栓子那口还没咽下的猪肉也被吓得直接卡到了嗓子眼。 孙子半垂着脑袋双手用力掐着自己脖子,脸色也瞬间憋得通红,赵小草很快意识到孙子是被噎住。 被惊醒的一家人对着栓子又拍又打,又是提着孩子双脚倒立抖动,但栓子的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惊慌之下,赵小草想到了隔壁的林安芝。 狗娃被人按河里那天,赵小草是陪着死而复生的狗娃一行人一起回到林家的。 她也全程听到了林家人的对话。 谢秀兰骂杨麦苗哄骗安丫头救了狗娃,最后搭上了安丫头自己的命,最后杨麦苗承认了。 当时和赵小草一起在林家帮忙劝架的还有她的两个儿媳,一个儿子。 一家几个人都听到了林家那天的离奇言论。 虽然事后王大花来家里串门说那天都是他们一家人太激动了的胡言乱语,但赵小草还有两个儿媳都觉得林家那个小孙女确实有些神奇。 尤其在得知傻了三年的林安芝忽然不傻了后,赵小草更是不止一次借着串门偷偷打量林安芝。 于是眼看自己孙子呼吸困难,脸色也越发难看的赵小草把林安芝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时间回到现在。 满脸无措的栓子爹娘开始跟在赵小草后面给林安芝砰砰磕头。 林安芝知道地上那吭吭哧哧,出气快没进气多的小孩是被噎住后也有些慌神。 谢秀兰没来得及捂嘴。 林安芝也压根没时间多想,胡乱应了个“救救救”后,就着急想从谢秀兰身上跳下救人。 海姆立克急救法啊! 这题她会! 林安芝扭着身体想赶紧过去救人,而意识到闺女又应下要命请求的谢秀兰已经脸色惨白,嘴唇也控制不住地颤抖。 林大平冲到了妻女身前,死死盯着地上憋的满脸青紫的栓子。 他不关心别人死活。 他恨不得地上孩子马上死掉!不要连累自己闺女! 林大平几乎在瞬间做好了如果闺女出现什么不对,他就上去把害他闺女的栓子直接弄死的准备。 林安芝被谢秀兰紧紧抱住,又被林大平死死挡着视线,慌乱了几瞬后也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这体格压根给别人做不了什么急救。 赵小草还跪在地上扯着林大平夫妻俩的裤腿哀求。 跪在地上砰砰砰死命磕头的栓子爹娘怎么都拉不起来 赵家后赶来的几个大人也茫然又慌乱跟着对林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求救。 屋里瞬间乱作一片。 林安芝快速思索几秒,目光锁定了家里行事最为大胆,也最好忽悠的林老六。 “六叔!我知道怎么救那小孩,你快过来帮我!” 还在拽栓子亲爹起来的林老六愣了一下,然后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凑到了林安芝身边。 林老六自从知道家里这个小侄女有着神奇能力后就很喜欢跟林安芝亲近。 林安芝嘴甜,还擅长暗搓搓地夸人,几天相处下来,林老六对林安芝的好感度也是如坐火箭般飞速上升。 所以这个在自己心中很厉害又很可亲的小侄女喊他帮忙,林老六压根生不出拒绝。 “快!你把这小孩提起来,跪在他背后,右手握拳,放在他肚脐上两横指位置…” 林安芝神情紧张,语气却十分坚定,林老六也不自觉按照林安芝的所说一步一步行动起来。 赵小草等人以为林安芝是在施法,呆呆看着不敢阻拦。 “按!继续用力往里往上按!” 随着林安芝又一声指令,一块手指头大小的野猪肉猛的从栓子口中喷出,差点被憋死的栓子也带着哭腔猛烈咳嗽起来。 捡回一条命的栓子被又惊又喜的爹娘奶奶瞬间围住,松了一口气的林安芝也被自家大人们迅速包围。 ps:李佑娣除外。 李佑娣趁其他人都忙着关心孩子,偷感十足地猫着腰捡起了栓子喷出去的野猪肉,并迅速藏进了怀里。 和惊喜的栓子家人不同,围着林安芝的林家人的神情一个比一个紧张。 大家都知道林安芝实现别人愿望请求是以自己身体为代价。 “安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谢秀兰害怕地不停在林安芝身上上下下地探查。 紧攥着拳头的林大平一会紧张盯着自己闺女,一会扭头阴沉看着旁边栓子一家,时刻准备着痛下杀手。 ———— 小知识: 大炼钢时期进城当临时工比较简单,因为各单位大量招人,但是得防着后续一批一批的清退,没有关系的话,怎么进城就要怎么灰溜溜地回去。 第15章 急救 林安芝最终还是被害怕的谢秀兰抱着往赤脚医生陈老四家里跑去。 同样担心紧张女儿身体的林大平在跟上时,也不忘一把拽走了还在爹娘怀里哭哭啼啼的栓子。 这孩子他得放眼跟前看着,万一闺女有什么不对,他就立马… 赵小草亲身经历过林大平夫妻俩要弄死侄子换闺女,吓得也赶紧拉着一大家子跟了上去。 夜色已深。 陈老四正被一头大黄狗攥着手腕神情严肃地把脉。 陈老四聚精会神正准备听一下大黄狗对自己病情的诊断,忽然猛地被人摇醒,接着迷迷糊糊刚睁眼就看到自己还算宽敞的屋子围满了人。 一屋子的患者家属表情一个比一个紧张。 而给患者本人正把脉的陈老四则已经处在道心破碎的边缘。 闹出这么大阵仗,他还以为患者情况很严重… 但他怎么摸着这脉象,好像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关键两个时辰前,这女娃的脉象还是有心疾的! 他就睡个觉的功夫,心疾没了???!! 陈老四虽然面上还维持着平静,但内心已经碎成了冰裂纹瓷器,脑海中循环播放着以前和师傅相处的点点滴滴。 “天资愚钝,不堪大用唉…” “你这脑子怎么回事,辩证个病因都要想半天?!” “领个狗进门,狗都学的比你好!” “家里大黄闹肚子都能自己找到对症的草药吃,让你开个药方咋就这么难?” “四儿,记住,行医看病切忌逞强…” “四儿啊,你记住,以后出去行走江湖别说认识为师……” 陈老四神情恍惚地送一屋子人离开,然后再也没能睡着。 重新回到自己土炕上的林安芝,心里同样满是疑惑。 不止陈老四发现林安芝的心疾忽然消失,林安芝自己也感觉到闷疼了一晚上的心脏好像一下恢复了健康。 林安芝刚才是用海姆立克法救回的栓子,所以没有受到反噬她觉得很正常。 但现在怎么连之前的反噬也消失了? 前边吃半碗鸡肉都能让她四肢无力躺上一两天,这次一下搞来一两千斤的野猪肉,才只让她疼一晚上?? 林安芝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谢秀兰林大平夫妻俩看闺女皱着小脸,本就没放下的心脏也猛地又提老高。 “安安!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谢秀兰说着就想把林安芝抄起来往外跑。 林大平也呲溜一下迅速翻下了床。 不该把栓子放走的!! 从自己思绪中回神的林安芝看到又被自己吓到的爹娘,心中酸涩又温暖。 在谢秀兰身上依恋地蹭了蹭,林安芝向家人如实告知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谢秀兰夫妻俩只听陈老四说自己闺女身体比之前好了一些,回去继续好好养着就行,压根不知道这个好一些原来这么让人惊喜。 “真的?安安你心口真的一点都不疼了吗?”谢秀兰有些不敢相信。 看到谢秀兰眼睛中亮闪闪的激动,林安芝往谢秀兰怀里又贴了贴,肯定点头。 林大平看着温馨靠在一起的妻女,也高兴地站在床边不停搓手,“是之前陈四叔扎的针管用了吗?太好了!安安,爹明天还带你去扎针,我闺女以后一定能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林安芝回忆着之前被扎成刺猬的前后过程,皱了皱鼻子,“不是扎针……” 陈老四的针灸确实能缓解改善一些她的反噬,但远达不到完全消除的程度。 就像今天。 她吐血后就被送到了陈老四那里又是针灸又是灌苦汤药,最后效果虽然让她稍微好受了一些,但心口的钝疼自始至终没有消失。 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心口忽然不疼的来着? 林安芝仔细地一点点在今晚的经历中复盘记忆。 !找到了! 林安芝眼睛一亮,扬起小脸,“爹,娘,是栓子他们来咱家的时候!他们求我,给我磕头的时候,我身上就突然不疼了!” 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林安芝心中也迅速冒出好几种猜测。 磕头能治反噬? 那下次发动技能的之前,她让人多给她磕几个,是不是就没反噬了? 她的言灵技喜欢有人给她磕头? 磕头是她发动技能需要的能量源? 不对不对,喜欢磕头未免有点太搞笑。 嘶……按照她之前阅尽千本各种小说的经验分析…… 难道她言灵技能需要的能量源是……“信仰”?? 回忆着栓子奶奶还有爹娘对自己苦苦哀求大力磕头的模样,林安芝越想越觉得自己关于“信仰”的猜测很是靠谱。 正思索着找个什么契机实验一下心中猜测,林安芝发现谢秀兰忽然把她从自己怀里放了下来。 林安芝愣愣抬头还不明白谢秀兰要干嘛,下一秒,只见谢秀兰林大平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跪到了自己面前。 林安芝惊的双眼溜圆,根本来不及说什么,两个人已经弯腰对着林安芝低下了头。 “爹!娘!你们干嘛!!”林安芝吓的直接蹦下了床。 尖叫着叫停了夫妻两人的荒谬行为,反应过来爹娘为什么这么干的林安芝也红了眼眶。 “我身上都不疼了,你们干嘛这样!”林安芝带着哭腔嘟囔着抱怨,眼泪也最终没忍住。 磕头信仰什么的,她只是随口猜测,自己都还不知道真假。 这俩人怎么听风就是雨! 再说就算是真的,她是他们的女儿,他们当父母的怎么能给她这个女儿跪下! 还几下就把额头都磕红了…… 林安芝虽然是个孤儿,也经常在深夜一个人时emo,但她性格大体还是很乐观坚强的。 长大后,就算经历过不少挫折,也几乎没怎么哭过。 但此刻,感受着眼前这对父母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爱意,早就是个成熟大人的林安芝再也没能控制住情绪。 整个人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酸,还莫名涌出很多很多说不清的委屈。 “哎呀,别哭啊安安,你哭的娘心都疼了……”谢秀兰看闺女哭,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安安,别怕啊…爹娘跟你闹着玩呢!安安快看爹给变戏法!” 林大平看到闺女哭,又慌又急地胡乱扒着脸皮做鬼脸想哄闺女开心。 谢秀兰和林大平都不觉得自己给闺女下跪磕头有什么问题。 只有闺女能一直健健康康,别说只是磕头,就算当场要了他们的命,他们也会心怀感激地甘愿赴死。 第16章 机会 林安芝哭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好不容易哄好闺女的谢秀兰林大平两人擦了把额头上急出的汗珠,也长舒了口气。 “安安,你现在身体有没有更舒服一些?” 临睡前,林大平还是想确定一下自己和媳妇刚才的磕头对闺女身体有没有好处。 林安芝听到问话,下意识扭了扭身体,活动了一下四肢。 ???丫的!她这身体好像真的比之前更有劲了些! !!大逆不道啊! 这技能连亲爹妈磕头的能量它都收!! 简直倒反天罡!! 林安芝憋着震惊,“没有,没变化,跟之前一样…” 她这对爹妈都有点子疯狂,要是让两人知道自己真有变化,以两人的性子,不得天天对着她磕! 那成什么事了! 她可受不起!也万万不能受! 林安芝回答地很坚定,林大平没再多说,但瞧着闺女红润了不少的小脸,心里却有些不信。 林安芝:脸红那是情绪太激动!是哭出来的红啊!! ………… 时间在林大平夫妻俩趁闺女夜晚熟睡着时偷偷磕头,潜心祷告中又过了几天。 林安芝也在一个下午总算等来了验证心中猜测的契机。 收起林安芝身上最后一根银针,陈老四慢悠悠开口,“好了,继续回去好好养着就行,现在天热了,记得别让娃娃贪凉…” 这几天,看林安芝在自己“高超”的针灸治疗下,身体一天比一天强健,陈老四破碎的道心也慢慢有了愈合迹象。 林安芝不知道是爹妈偷偷给自己磕头的原因,也觉得陈老四调理身体的功夫很是不错。 甜甜地给头发花白的老大夫道了声谢,林安芝牵着谢秀兰手掌利落从凳子上蹦了下来。 “明天就不用再来啦,那些养身子的汤药也可以停了,以后有条件的话,让娃娃多吃点细粮…” 谢秀兰听到闺女不用再扎针喝药,满眼都是惊喜,“谢谢四叔,俺等会就让大平过来结药费,四叔…” “四叔!四叔救命!四叔救命啊!俺爹娘吃木番薯中毒了!四叔快来救命啊!!” 谢秀兰感谢的话还没说完,屋外由远及近传来几声着急的惊呼。 原本老神在在的陈老四听到这几声动静,也一下惊跳起来。 “中毒了找我干啥!赶紧灌大粪啊!!” 陈老四一边喊着灌粪一边冲了出去,林安芝被这神转折惊的嘴巴张得老大。 灌粪?!这是您一个老中医该说的治疗方法吗?? 屋外很快吵闹起来,林安芝脑中循环播放着“灌粪”两字,心中恶心又好奇。 灌大粪…没见过… 怎么办…有点想看… 林安芝只犹豫了两秒就也往外跑,却被一脸紧张的谢秀兰一把捞了起来。 谢秀兰现在对“救命”两个字已经有了阴影,十分不愿自己闺女再掺和进这类事情。 “娘~” 外面说话的人越来越多,林安芝的好奇心也快爆表,扯着谢秀兰衣服连声撒娇。 闺女嘟着小嘴,眼神清澈无辜又满是渴求,谢秀兰有些扛不住。 “娘抱着你,出去后不准说话…” 谢秀兰抱着林安芝走到屋外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中毒昏迷躺在地上的老两口和他们家人,还有不少跟过来帮忙或者看热闹的村民。 “灌大粪啊!你们灌大粪了没!” “灌了!我们给爹娘都灌过了!没用啊!四叔!你快救救俺爹娘!!快啊!求您了!俺爹娘不能死啊…” 又惊又怕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的中年汉子说着就对陈老四又是作揖又是下跪。 陈老四拉人拉不起来,急地揪着胡子直跺脚,满脸无奈加苦涩。 木番薯中毒,师傅没教过… 除了灌大粪,他也没其他办法啊! 杨家村背靠大山,很多年前就有人在山里挖到过这些看起来既像红薯又像山药的根块植物。 因为外形很有迷惑性,很快就有村民尝试食用。 结果很惨烈。 饿急吃过这种根块植物的村民死了大半。 这种根块植物也在很长一段时间被当地人称为“毒根”。 一直到解放前后,有南方来的过路人认出了这种植物,说这种植物并不是什么“毒根”,而是可以食用的“木番薯”。 那个南方人说木番薯虽然有毒,但只要泡上几天水就可以去除这些毒性。 为了填饱肚子,就算明知道这东西曾经吃死过不少人,但还是有人按照那个南方人说的方法尝试再次食用“毒根”。 这次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并没有出事。 于是渐渐很多人都知道了“毒根”其实没有那么毒,是可以用来填饱肚子的“木番薯”。 这些长在山上的木番薯曾在饥荒年代救了不少人的命,但因为木番薯的处理过程非常繁琐,稍微不慎就仍有毒性残留,所以这些年就算大家知道了处理方法,但因为处理不当中毒丧命的人也一直没断过。 杨家村周边村子去年就曾有一家人吃木番薯集体中毒,最后一家子只活下来了两个孩子。 木番薯食用风险高,村民们如果不是实在没东西吃,很少有人主动去吃。 而且就算吃,也都是家里老人吃的多。 林安芝在村民的谈论声中猜测大家口中的“木番薯”应该就是现代常说的“木薯”。 就是那个做奶茶珍珠,芋圆小料的木薯。 不过村民口中的木番薯跟现代的木薯有着很大区别。 现代人吃的木薯都是面包木薯或者甜木薯,是经过科学家们一代代改良后的品种,大大去除了毒性,只要煮软煮糯就能吃。 而村民们口中的木番薯应该是最原始的苦木薯。 苦木薯毒性大,食用前需要多重工序去除毒性,在现代几乎已经无人食用。 林安芝曾经在一个生活博主的视频里看过博主处理野生木薯的过程。 首先要削掉表皮,因为表皮含有毒素。木薯表皮全部干净后,再用清水洗干净,切成大小均匀的木薯片,切好以后把它放在锅里煮熟,捞出来放在冷水里过水三次后再加水浸泡。泡的过程中还要再换三四次水,一直要泡够12个小时以后才能食用。 这种处理过程针对的还是现代可能已经改良过好几代的野生木薯。 而现在村民口中的原始木番薯毒性肯定要更大,想完全除去毒性,所需要的处理过程肯定也更繁琐。 林安芝边想边叹了口气。 早就被淘汰的东西,这里村民们还在吃,也怪不得这么容易中毒…… 第17章 中毒 “四叔!你快救救俺爹娘啊!求你了!!俺把家里吃的都给你,你快救救俺爹娘啊!” 杨大全看陈老四迟迟没有动作,哭嚎的声音越发着急。 老两口的另外两个儿子还有儿媳妇们也哭喊着跪了一地。 “有粮两口子都喊不应了,陈老四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哪能治的了啊!” “唉……大粪灌了都没用,有粮叔他们怕是不行了。” “要不咱们搭把手赶紧送镇里卫生院吧?” “你说什么傻话,咱离镇子上那么远,估计走不到半路人就没了…” “唉,我看现在都快不行了……” “大家都知道吃木番薯这玩意一定要小心,有粮叔他们都这么大岁数怎么还能整中毒了?” 在村民们面带不忍的小声嘀咕声中,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大娘踉跄走到了院子中间。 裹着头巾的老大娘用拐棍恨恨戳着地面,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人泣不成声。 “你们俩老东西啊,为了家里这些小辈还真的不要命了!提着脑袋吃这些山木薯就算了,我都跟你俩说过不能省那点水,这毒玩意要换水再泡两天才行……你俩倒好,就因为心疼大全他们挑水辛苦,就糊里糊涂把那遭瘟玩意全吃了……” 颤颤巍巍边说边抹泪的老大娘是杨大全一家的邻居,也是杨大全亲娘的老姐妹。 但其实杨有粮老两口并不是发糊涂才去吃的那些只简单泡过水的木番薯。 老两口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经历过不少战乱饥荒都挺了过来,木番薯这种东西并不是第一次吃。 杨有粮家有五个儿子,混战年间死了两个,但留下了各自媳妇和四个小不点孙辈,其他三个儿子这些年又生了八九个孩子。 杨家人每天一睁眼就是二十多口子要吃饭的嘴,旱灾之下十分难熬。 老两口跟村里大多老人一样,都是两三天才肯吃上一顿掺着麦麸或者树皮的野菜汤。 后来,村里不少老人上山挖来了木番薯,老两口饿的难受也跟着挖了不少。 但老天一直不下雨,家里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大队长说的救济粮也一直没有音信。 更雪上加霜的是这两天去村口挑水也要限量。 因为现在来他们杨家村河边取水的外村人越来越多,村里人害怕河水被那些外村人取完,也跟着每天一趟趟地不停挑水储存,因此天天都有人在河边和其他人因为抢水打架。 上边公社知道这事,直接派了民兵队的人守在河边,强制要求每家每户每天只能打一小桶水。 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老两口不止心疼儿孙们一趟趟去河里挑水辛苦,还舍不得再浪费水,于是就想一了百了给家里人减轻负担。 邻居大娘的哭诉让围观村民心中添了几分心酸,也让老两口跪在地上的几个儿子儿媳心中更加悲痛。 地上的爹娘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抽搐,脸色也渐渐露出死气,眼看村里唯一的大夫也束手无策,杨大全悲愤地捶地怒吼,不明白贼老天为何要这么对待自己一家。 林安芝的知识库里对这种急性中毒也没有什么好方法,但看着跪了一地的杨家人,她很快就福至心灵有了主意。 “我能救人!”还在谢秀兰怀里的林安芝突然伸着脖子用自己最大声音喊了一句。 “娘…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还没等惊慌的谢秀兰说话,林安芝又先一步蹭着亲娘肩膀安慰。 院里不少村民的目光骤然全移了过来,谢秀兰看着闺女坚定的眼神,最终按下了自己捂着闺女嘴巴扭头就跑的冲动。 “我能…” “林家丫头!求你!求你救救我爹娘!求你了!” 林安芝还在组织语言怎么让对方相信自己,还有怎么让对方给自己磕头显得没有那么过分和无理取闹时,杨大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刚看到林安芝就直接冲了过来。 压根不用林安芝多费口舌,杨大全已经对着林安芝砰砰砰磕了起来。 杨大全的媳妇愣了一瞬,下一秒想到什么,也冲过来开始对着林安芝磕头恳求。 两人太过流畅的动作不仅让林安芝惊的眼睛猛眨,围观村民也惊地张着嘴巴好半天不知道说啥。 杨大全夫妻怕不是伤心疯了吧? 陈老四一个大夫都救不了他们爹娘,他们求一个三岁娃娃?? 杨大全夫妻俩一下接一下对自己又磕又求,林安芝忽略周围人异样的神情,沉下心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有用! 确实是有用! 短短几秒,林安芝就感知到自己体内里涌出一股说不清楚的力量,并且快速流向全身各个地方。 就在那一瞬间,林安芝甚至莫名有一种直觉。 她如果现在发动技能,再说什么想让大家吃肉之类的话,绝对不会再有反噬。 感觉自己浑身暖洋洋轻飘飘的林安芝这会自信心爆棚,直接从谢秀兰身上跳了下来。 都退下!她要开始装b了! 林安芝本想装把大的,但刚落地就有些后悔。 麻的!一圈人都比自己高! 气势都被搞没了! 两个老人还处在生死边缘,林安芝也没工夫再搞其他动作,深吸一口气,看着满眼希冀盯着自己的夫妻俩一字一句道,“你们爹娘会没事!” 话音刚落,林安芝脸色陡然一变,身形也猛地一晃。 我的老天爷?老天奶!! 你们在搞甚马?!! 这都续上能量了,怎么还搞她?! 心口像是被万根尖刺同时扎入的林安芝疼的差点没站稳,还好被一直紧盯着自己闺女的谢秀兰及时接住。 在林安芝接受着自大带来的毒打的同时,躺在地上已经呼吸衰竭的杨有粮老两口却猛地睁开眼睛开始剧烈呕吐。 已经几乎不能动弹的两个老人忽然开始呕吐,围观众人都知道这是有了生的希望,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被惊住。 杨大全一家激动围到了还在呕吐的老两口身边,剩余其他人的目光则齐齐震惊地盯向了脸色已经惨白的林安芝。 这小女娃就说了一句话,半死不活的杨家老两口就又能动弹了?? “你们继续给俺闺女磕头!俺闺女为了救你们爹娘把自己害了!你们都要给俺闺女磕头!!” 谢秀兰已经知道磕头对自己闺女身体有好处,这会看闺女脸色难看,也顾不上其他,抱着林安芝冲到杨大全面前就开始急切喊叫。 被谢秀兰扯了一个趔趄的杨大全看了眼还在呕吐的爹娘,有些迟疑,却被自己媳妇冯春红狠狠推了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安丫…安仙姑救了我公婆,这么大的恩情,我们给磕一辈子头都是应该的…” 冯春红瞪了自己男人一眼,率先跪地又给林安芝磕了起来。 杨大全和冯春红之前并不是病急乱投医地莫名冲到林安芝面前磕头。 两人早就知道了林安芝救了赵小草孙子的事情。 赵栓子被林安芝救回一命的事情,赵家人本来是答应了林家不往外说。 但架不住赵小草的小儿媳是个憋不住话的大嘴巴。 栓子捡回一条命的第二天下午,赵小草的小儿媳刘二丫就忍不住把这事秃噜给了一起挖野菜的冯春红。 听以前跟自己同村的刘二丫煞有介事地说着家里侄子噎死后被林家小丫头几句话就救了回来,冯春红一开始是不信的。 但架不住对方一直指咒发誓说是自己亲眼所见,还信誓旦旦又说了林家狗娃溺水没气也是林安芝救回的事情。 狗娃溺水的事情,因为是被外村人欺负,救上来后还一度没气,所以这事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冯春红也不例外。 冯春红和大家都一样,都以为溺水那事是林家狗娃命大。 但听刘二丫说了她在林家那天的见闻后,冯春红也忍不住觉得狗娃忽然活过来好像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刘二丫话里话外都把林安芝当成了活神仙,冯春红虽然嘴上没有认同,但心中却也不敢再把林安芝当普通孩子看待。 林安芝的事情,当天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冯春红忍不住告诉了自家男人。 当时的杨大全听完后半点不信,只觉可笑,觉得村里这些个女人怕都是被饿的昏了头。 可现在亲眼看着自己爹娘真的在对方一句话后就重新恢复了生机,杨大全已经不得不信。 记挂着还在呕吐的爹娘,杨大全动作有些迟疑,但已经深信林安芝就是活神仙的冯春红却是没有丝毫犹豫的立马虔诚叩头。 一句话就能起死回生的活神仙呐!活生生就在她面前! 活神仙的亲娘让他们磕头,杨大全那傻子竟然还犹豫!! 他都不怕人家活神仙又不救他爹娘了吗! 事情走向太过离奇,在场很多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所以一时之间给林安芝充电的就只有冯春红一个。 充电功率太低,林安芝脸色依旧难看,就在谢秀兰准备放下闺女,自己也加入冯春红队伍的时候,吐了一地黄水的杨有粮忽然恢复了些意识。 “咳咳!咳咳咳!这…这是哪啊……” 一直在旁候诊的陈老四立马摸上了对方手腕。 仔细探查了一番杨有粮的脉象,陈老四一直皱巴着的面皮总算舒展开来,“…活过来了……” “咳咳…大全…咳咳…”被几个儿媳扶着的杨有粮老伴也喊出了声。 “活了!有粮两口子都活了!!” “天爷啊…林家小丫头真是神了!” 随着围观村民的这两声惊呼,人群里,两个头发半白的大娘“扑通”一声也朝林安芝跪了下来。 林安芝感觉心口的刺痛微微缓解了一些,正想说点什么,篱笆外又跑进了四五个村民。 来人是来看热闹的赵小草和她几个儿媳。 村民们还在震惊地你一句我一句议论,听明白是林安芝又发功救回两条人命,赵小草激动地一屁股挤开挡路的乡亲,冲上前也跪到了林安芝面前。 刘二丫几个儿媳也迅速扒拉开人群,跟着跪了过去。 赵小草一家自从经过栓子事情后,全家人都肯定了林安芝确实会仙法。 家里几个女人更是自那天后,天天都去林家报到。 几个女人觉得每天能看上林安芝几眼,一直抗议的肚子都没有那么闹人了。 一家人本就对林安芝满怀感激,在心里憋不住事的林老六在向栓子亲爹讲了全村吃上野猪肉,还有村口一直未干的河水也都是林安芝手笔之后。 一家人对林安芝的崇拜敬畏更是到达了巅峰。 心里憋了这么大的秘密不能说,赵小草一家其实都很难受,这会看大庭广众之下就有人冲着林安芝跪拜,赵小草也不再控制自己。 非常实在地磕了几个响头后,赵小草立刻扭身激动又骄傲地对着还目瞪口呆的村民们大喊, “快都给安安跪下!安安可是天上神仙下凡!是救苦救难的佛菩萨!” 还在感叹自家邻居给的电量够劲道的林安芝:!!??? 赵大娘!您在说什么玩意? 神仙下凡?活菩萨?! 她的技能刚寻摸明白,还没到打造人设的步骤啊! 林安芝和村民们同款震惊脸,赵小草半跪在地上,双手并用地继续激情演讲。 “真的!我家栓子都死了!安安两句话就给救活了!” 林安芝:……… 你睁眼说瞎话啊,我的赵大娘! 你家栓子那天只是噎着喘不上气,胳膊腿都还一直在动着! “我爹娘都给我托梦了!他们说安安就是天上神仙托生的,让我一定好好供着…” 赵小草挥舞着双手,又放出一个炸雷。 赵小草小儿媳刘二丫跟着激情附和,“对!俺太姥也给俺托梦了!说我是攒了好几辈子的福气才能跟神仙当邻居,让我一定要惜福!” 连续几天的自我脑补攻略,赵小草一家对林安芝的神仙身份已经深信不疑。 赵小草说的托梦也并不是假话。 她是真的梦到了。 只不过说不清是确有此事,还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然,赵小草很坚定地觉得这梦就是真的!是先人特意给她的指示! 不过刘二丫的梦就有些艺术加工的成分。 她是梦到了自己太姥,但太姥梦里跟她说的啥,刘二丫醒来后完全不记得。 但她也坚定觉得太姥要说的就是她想的那些! 在赵小草和刘二丫的炸裂发言下,跪下来的村民一个接一个,杨家村大队长急匆匆来到陈老四家里时,就看到跪了满院子的村民,还有人群最前方,被谢秀兰半举着的林安芝。 第18章 神仙 村民们的大型封建迷信现场看的杨国安嘴角直抽,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迈步往院里走。 “都挤这干啥!吃饱了没事干吗?!散了散了!赶紧给我散了!” 强行赶走跪了一院子的村民,杨国安转身满脸复杂地看向靠在谢秀兰怀里的林安芝。 已经满电复活的林安芝忍不住往亲娘怀里缩了缩。 看她干啥? 是赵大娘实在太给力,这事情走向她也完全没有预料到…… 弄明白是林安芝又救了两条人命,杨国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金条和钱票那事,因为最后挖出来的事情太大,杨国安最初的震惊和庆幸过后,就忍不住怀疑这一切会不会只是巧合。 本来已经想尽量忽略林安芝身上的异常,可那天偏偏又让他亲眼看到快噎死的栓子在林安芝简单几句话后就立马得救。 现在再加上已经能起身的杨有粮老两口,杨国安之前就已经摇摇欲坠的世界观至此彻底破碎。 一系列复杂的心理活动之后,杨国安小心开了口,“弟妹,安丫…安安现在咋样?难受的紧的话我赶紧套驴车送你们去卫生院……” 杨国安之前在林家人那里已经知道林安芝救人或者实现什么愿望后会伤及自身。 谢秀兰一直抱着林安芝,她很清楚自己闺女的状态在被二十几个个村民同时跪拜下已经好转。 但她并不愿意让外人知道。 有些人明知道自己闺女实现愿望会伤害到自身,但仍昧着良心前来哄骗恳求,如果再让人知道闺女身上的伤害可以被抵消,指不定又有多少人要求她闺女办事。 谢秀兰不想自己闺女冒这种险。 万一哪天磕头对闺女也不管用了呢?! 把闺女脑袋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谢秀兰有些不自然地低声道,“安安头晕,我先带她回家躺着…” 杨国安有些着急地直接打断,“回家躺着怎么行!走走走,咱现在就去卫生院!” 说着,杨国安看到了有些茫然的陈老四。 “陈四叔,您也跟着我们一块,能随时照看一下安丫头情况……” 陈老四之前注意力几乎都在中毒的杨有粮老两口身上,并没有看到林安芝发功后脸色不对。 看杨国安对林家小娃娃一脸紧张,谢秀兰却一脸别扭,陈老四很是费解。 好好的为啥突然要去卫生院? 林家娃娃他才给针灸完,身体已经没啥毛病。 再说,林家娃娃刚才一句话就救回了两条人命,人家这手段还去个劳什子的卫生院啊…… 陈老四刚才也没经住赵小草的洗脑,跟院里村民一块给林安芝跪了下来。 和其他人满心敬仰崇拜的心情不同,跪下后的陈老四心中还多了一份浓烈的踏实感。 原来不是他医术不行! 而是林家这娃娃本来就不一般…… 那活脱脱就是以前唱戏里说的天上星宿投胎转世啊! 仙人转世嘛,那身体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样,也不是他这个凡人大夫能看明白的。 所以!他的医术绝对没师父说的那么差! 杨国安扯着陈老四的袖子就要往外走,还在院里的杨大全一家也紧张又惶恐地纷纷说要帮忙。 林安芝看谢秀兰满脸为难一副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模样,抬起脑袋自己开了口。 “我没事,我要回家睡觉。”林安芝摆出一个严肃脸。 求求别再多问了…… 事情发展太快,她也还没想好后面怎么编…… 林安芝已经不止一次表现出令人心惊的能力,看小丫头板着小脸,杨国安不敢拒绝,只得脑袋乱糟糟跟在谢秀兰身后,默默护送母女两人回家。 看到谢秀兰快步走进自家院子,坠在后面的杨国安打算也进院找林山根再聊一聊,谁知谢秀兰下一秒就“啪”的一声重重关上了自家木门板。 明显的不欢迎已经摆在了面上,杨国安顿住脚步,只得扭头先回去。 正好,他也该好好理一下思路…… 急急急!村里出了个活神仙,怎么安排啊…… 一路闷头回到家的谢秀兰把闺女轻柔放到床上,林安芝对上亲娘满是担忧后怕的眼睛,刚小声喊了一声“娘”,就被对方又紧紧搂在了怀里。 “安安…咱以后不要再管别人了好不好?你快把娘吓死了啊……” 听着谢秀兰声音里的哭腔,林安芝声音又软了两分,“…娘别哭,我没事…” 谢秀兰听不进去林安芝的劝慰,直起身,满脸泪痕紧盯着自己闺女,“安安,你听娘的话,以后别再使你的能力了好不好?” 这次没事,下次呢?下下次呢! 谢秀兰不敢赌。 林安芝为难地皱起小脸。 之前以为技能bug太大,她不用还行,现在已经找到了金手指的正确使用方法,让她不用,那真是忍不住。 她这可是“言出法随”哎,用好了搞不好是可以无所不能的! 怪她刚才太嘚瑟,只攒了两个人的信仰能量就头铁地觉得可以轻松救人命,要不是赵大娘又及时忽悠了一些村民给她充电,她这搞不好都要又被送到陈老四那里扎针。 前边不知道怎么使用技能,头铁地几次空手接白刃,已经把爹娘吓得够呛,现在摸着点门道刚把身体养好,想装个x又拉垮地差点当场疼晕过去。 技能没有一次是正确完美施放,也怪不得亲娘怕成这样。 林安芝一边骂自己做事草率,一边轻拽着谢秀兰衣服讨好地再次开口,“娘……我以后一定会小心,不会让自己再难受……” 听闺女以后还要冒险,谢秀兰又急又难受,觉得每次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闺女受伤的自己无用至极。 “是娘不好…娘没能保护好你…” 谢秀兰陷入无力的自责情绪中时,林家其他人正着急地陆陆续续往家赶。 因为那些野猪肉的功劳,家里人养回了些力气。 秉承这土地是农民的根,林家人大部分又都回到了地里干活。 林家男人们原本正在一趟趟给蔫吧的庄稼浇水,忽然就被兴奋跑过来的村民围了起来。 听着村民你一句“原来你家小丫头是仙人投胎”,我一句“你家有个仙女真有福”之类的话。 林家人瞬间明白是林安芝的神奇能力已经暴露。 再没心思管地里的活,一家人摆脱掉兴奋地直乱蹦的村里人,着急忙慌就往家赶。 林安芝顶着三岁小孩的身体,哼哼唧唧安慰了谢秀兰没一会就忍不住打起哈欠,谢秀兰只能先压下心底忧虑,反过来轻声哄着闺女闭上眼睛。 谢秀兰给林安芝盖好被子,轻声退出房间时,一路狂奔回来的林大平已经在门口默默站了好一会。 林家除了几个孩子,再次全员齐聚正屋。 林大平夫妻俩刚走进正屋,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也忍了好一会的林山根直接一脚把林老六踹跪到了地上。 “你个脑子拎不清的!是不是你把安丫头事情告诉赵家人的!” 不等林老六说话,林山根紧接又是一耳刮子。 “肯定是你这个驴脑子说的!你到底咋想的!你是想害死安丫头吗!!” 骂着骂着,一头火的林山根忍不住又踹了一脚。 因为调皮从小被爹娘兄弟打着长大的林老六也不生气,只觉得自己很委屈。 “赵家人本来就知道咱们安安不一般,我以为再给他们说点别的也不碍事…我咋知道他们还往外说… 我咋知道那赵老大还是个嘴巴子漏风的,我跟他说的时候,明明特意交代他不要给别人说,家里婆娘也别说,他倒好,给全家人都抖落出来了!我等会就揍他丫的去!” “啪!” “谁还能有你这破嘴巴子漏风啊!还不碍事?!我让你不碍事!我让嘴把不住门!” 王大花抄起墙边扫帚,也朝小儿子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林大平虽然也很气小弟不靠谱,但他这会实在没心情再去管这些。 “娘!别打了!” 林大平叫停了屋内的混乱。 深吸一口气,林大平重新开口,“安安的事情已经瞒不住,要不了多久,全村人都会知道…” 顿了顿,林大平语气里的沉重加深,“刚才有村民想让安安求雨…” “不行!我不同意!!”谢秀兰有些刺耳的声音猛的响起。 林家其他人还不知道林安芝最近两次的技能施并没有受到反噬,惊讶过后也纷纷开口。 杨麦苗担心看了一眼情绪已经有些不稳定的谢秀兰:“村里人估计还不知道安安求东西是自己也要受大罪,如果知道,应该不会…” 说到“应该不会”,杨麦苗想到之前自己的行为,蓦地心虚起来,剩下的话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口。 王大花拉过呼吸急促的谢秀兰拍着胳膊安抚,“老大家的,你放心,我们都不同意安丫头搞那什么求雨…安丫头前边已经遭了那么多罪,我们都会护着她的…” 林二平瞄了眼沉默不语的大哥,缩着脖子,“现在全村人盼下雨盼地眼珠子都红了,咱们护得住吗…” 王大花捡起地上扫帚反手又呼到了林二平头上,“护不住你要咋地?!送安丫头去求那狗屁雨?!老天爷都没办法下雨,安丫头就能有法子?!!” 林二平“哎呦哎呦”躲着老娘的攻击,没留意一下跑到了林山根面前,林山根眯着眼睛冷不防又出一脚,把二儿子也踹翻到了地上。 两个儿子都并排跪在了地上,林山根看着二人,一字一句开了口。 “安丫头之前管的那些事,哪次不是去了半条命!之前那些勉强还可以说是人能管的事。但现在是要管天上的事!你们觉得她一个三岁娃娃,就算能管这事,她管了之后还能活吗!我们不护着安丫头,安丫头很可能就得死!” 说到这,林山根颇具压迫感目光骤然转向林二平,“老二,你是要看着安丫头死吗!” 自家狗娃就是小侄女差点没命才救回来,林二平被亲爹的质问堵的面色涨红。 “我…我没说不护着啊…我就是说,到时候肯定很多人来找安丫头,大家都饿急眼了,就指着地里庄稼活命,他们肯定会逼我们同意的…我们…我们…” “我们到时候就干死他们!谁敢逼安安送死,我就也送他们见阎王!”林老六猛捶了下地面,直接打断了林二平的结结巴巴。 “说的威风…咱家才几个人,那些杨家人随便来个几户就把咱全收拾了…”李佑娣小声嘀咕了句。 “你再说一句!”林老六瞪着眼,下一秒就想起身去抓李佑娣。 “好了!都闭嘴!” 制止了小儿子再添乱,林山根叹了一口气后,看向了大儿子。 “大平,带你媳妇孩子去山里躲一阵吧…” “去山里?!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怎么能让大哥他们去山里!咱们这山里吃人玩意可不少!” 林大平没理会又在咋呼的林老六,只是定定看了亲爹片刻后就郑重点头,“好。” 山里野兽固然可怕,但人心更是难测。 林山根想到了这点,林大平也想到了。 林大平和谢秀兰的想法一样,就算知道闺女现在可能不会再受伤,但他依旧不敢赌那个万一,更不敢去赌人性。 林大平也早就有了进山的想法。 在村里那个杨姓的老太爷扯着他,说他闺女是杨家村活下去的希望时,他就已经在思索山里什么地方适合他们一家三口居住。 他不知道村里人为了活下去会做出什么事情。 没有直接说,是因为担心林山根不同意。 林山根一直很看重地里庄稼,林大平担心亲爹也想让自己闺女去求雨。 毕竟现在全村人没有一个人不盼望着赶紧下雨。 他也同样盼望着老天爷赶紧开恩。 下雨了,庄稼才能活,他们也都能活。 但这一切不能建立在牺牲他闺女的前提上。 林山根一锤定音,家庭会议结束,一家人随即各自行动起来。 林大平夫妻俩回屋收拾东西,其他人也有条不紊开始打配合。 林山根和王大花出门把自家院外一些想来套近乎或者打探消息的乡亲们全迎进了屋。 林二平和杨麦苗两个,一个在院子里望风,一个提前去了后院菜园探路。 就这样,借着夜幕掩盖,林大平带着妻女成功从家里后院悄悄离开,径直奔向了山里。 第19章 进山 杨家村地处的这片山脉因为形似一头盘踞怒吼的猛虎,所以这片山脉被当地人统称为“盘虎山”。 而紧靠在杨家村身后的正是猛虎的脊背,也是这片山脉中最高最险的一处。 在湖面上悠闲泛舟的林安芝忽然感觉水面涌出暗流,自己的小船也在控制不住地来回摇晃。 在小船马上被掀翻的前一秒,林安芝猛地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便察觉自己好像身处在一个狭小闭塞的空间里。 裹着被褥躺在背篓里的林安芝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是在哪里。 “娘…”林安芝下意识喊了一声。 “安安醒了…大平,安安醒了,停一下。” 林安芝很快被从背篓里拔了出来。 看着四周望不到边的干枯树林,还有天上漫天的繁星,被谢秀兰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柔拍着后背的林安芝很是不解。 “娘,爹,我们这是要去哪?” 这大半夜的带她往山上跑干啥? “安安,爹娘要带你进山躲一阵子……… 在这些天的相处中,林大平已经知道自己闺女很是早慧。 很多东西,他们刚和闺女说个开头,闺女就能明白全貌。 甚至闺女还懂得一些他们都从不知道的东西。 想着闺女本就不一般,林大平和谢秀兰也都不觉得自己闺女生而知之有什么太大问题。 知道闺女很聪明,所以林大平没有隐瞒,直接和林安芝说明了缘由。 听完亲爹的解释,林安芝直接急了。 别呀!好好地去什么深山! 好不容易找到金手指的正确使用方法,这要是进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深山老林,谁来给她的金手指充电啊! “爹,娘,安安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会再受伤了……咱们回去吧……” 河水一直不干的反自然现象原身都能实现,现在只是求个雨,她感觉自己应该也能上。 只要磕的人够多,电量够大,so easy啊! 林大平虽然给女儿解释了原因,但并没有听从林安芝的想法。 夫妻俩哄了林安芝几句后就继续埋头往山里走。 小孩子胆大任性很正常,但他们当父母的永远会把孩子的安全放第一位。 林安芝小胳膊小腿没办法强行反抗,也不想对爹娘使用技能,只能撅着嘴巴继续窝在背篓里。 摇摇晃晃间,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赶了一整夜路的一家三口也来到一片怪石林立的半山腰。 半睁着眼睛的林安芝迷迷糊糊被喂了两口水,扭动着身体找了个舒服姿势正打算继续梦周公,下一秒,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兽吼声吓地瞬间瞪圆眼睛,彻底没了瞌睡。 妈呀!这啥动静啊?! “娘……是老虎吗?”林安芝压着嗓子颤巍巍询问。 她虽然没见动物园的老虎开过嗓,但这动静跟她看的动物世界里的虎啸一毛一样啊! 好家伙,老虎都出来了! 这山里情况不比那求雨危险多了! 我的爹娘哎,还是赶紧带她掉头回村吧…… “安安别怕,爹娘在呢……”谢秀兰一边安慰闺女,一边也紧张地看向四周。 “没事,都别怕,听声音这只老虎离我们很远……这片地方我之前来过,不是那些大家伙常出没的地方…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到安全地方了……” 林大平并不是闷头就往山里跑,他有规划好的路线,也有理想的安全落脚地。 早些年林大平曾在山里救过一个独居在深山的老猎户。 他跟那个老猎户偷偷来往了几年,身上的一些打猎功夫也是这个老猎户指点教授得来。 老猎户几年前已经去世,林大平此次的目的地就是老猎户之前生活的一处峡谷木屋。 那小木屋被老猎户修建的很结实,为了安全,老猎户还在木屋四周设了无数陷阱防备野兽袭击,木屋附近也有水源。 林大平之前去过几次,觉得那处小屋很适合自己一家三口暂住。 远处的虎啸声一直没有停止,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辨不清的其他兽鸣。 随着鸟群一阵一阵被惊起,林大平和谢秀兰的脚步越来越快。 就在林安芝的心脏跟着慢慢升起的太阳越悬越高的时候,蓦地感觉自己心口一暖。 还在担心自己马上要和猛虎互搏的林安芝顿时眼睛一亮。 是信仰! 有人在给她充电! 林安芝像昨天一样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下一瞬,她的意识好像真的沉入了自己身体。 光点? 林安芝的意识看到了无数的闪着光的光点。 她的身体里有无数的白色光点…其中还有掺杂着星星点点的金色… 金色光点很稀少,远没有白色光点多,但那光芒却异常璀璨,而且还是慢慢增多。 金色光点是信仰吗? 林安芝安静“看着”金色光点慢慢增多聚集,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好像可以控制那些金色光点…… “我要一场雨。” 窝在背篓里呢林安芝一边小声用气音念叨,一边用意识锁定了体内一半金色光点。 “轰隆!” 晴空万里的天空中响起一声突兀闷雷。 林大平夫妻俩惊愣住的同时,感受着雨滴落在脸上,仰头看着天空的林安芝却是满脸喜悦。 成了! 用了一半金色光点换来的雨,她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已经记不清多少天没有下雨,林大平夫妻俩不约而同地伸手呆呆去接雨滴,嘴里也喃喃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场有些梦幻的太阳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到几分钟,天空就恢复平静,但山间的空气里却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林安芝看着天边的隐约彩虹,还有周围树叶上残留的晶莹雨滴,语气里满是兴奋,“爹娘,我们回村吧,你们看,我能叫来雨的,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 知道林大平谢秀兰两人都把她看的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林安芝没有隐瞒,直接说了自己体内光点的事情。 还着重说了自己现在可以控制那些金色的光点,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会受到反噬。 谢秀兰和林大平听不懂林安芝口中的“信仰值”,也不太懂那些光点是什么,但两人有着自己的理解。 他们感觉自己闺女现在可能就跟庙里那些神仙一样,需要有人跪拜有人上香火,跪拜够了香火够了,闺女就能使用仙法,就能实现各种愿望。 “安安,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没有,那些金色光点越来越多了,我现在感觉特别好。”林安芝说着还在原地蹦了蹦。 雨滴落下之后,她体内的金色光点一下暴涨,这么一会就从原来的指甲盖大小涨到了拳头大小。 猜测是村里人也感受到了这场雨,所以才给自己猛充电,林安芝乐的拽着亲娘衣角不停撒娇想回村。 大家伙还没见到她本人就能给贡献了这么多电量,那她要直接出现在村民面前,简直不敢想这信仰值涨的有多快! 谢秀兰还是里里外外又把林安芝检查了一遍。 确定一切真如自己闺女所说,谢秀兰有些犹豫地看向林大平。 谢秀兰同样觉得深山里太过危险,现在形势有了转圜,她之前想带着闺女远离人群的决心也有了动摇。 亲娘已被自己说动,林安芝倒腾着小短腿又去抱亲爹的大腿。 “爹,安安怕大老虎,安安想回家,安安现在有很多金色光点,谁都不能欺负安安哒……” 林安芝厚着脸皮继续撒娇,她知道林大平和谢秀兰担心的无非就是自己被村里人逼迫着做些什么事。 但现在她的技能已经正确解锁,老天爷和老天奶给了她这么大的金手指,她如果还能被人欺负,那真的可以抹脖子别活了。 林大平本还在纠结,但听林安芝再次说那些金色光点让她感觉很舒服时,最终还是抱起闺女转了方向。 闺女不是普通人,他没办法把闺女藏一辈子。 既然那些金色光点对闺女身体好,还可以让闺女有自保能力,为了闺女长远考虑,他怎么也不能放弃争取。 统一了意见,一家人很快就调转了方向。 本以为回程会更加顺利,但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往回走了不到十几分钟,林大平脚步猛然停住,侧耳听了片刻后,立马神情紧张地护着妻女赶紧躲到了旁边一棵大树后。 “嘘……有东西过来了…” 随身携带的粮食等重物已经被林大平随手扔到了一边,林安芝也连人带筐被谢秀兰紧紧护在了胸口。 一家三口刚藏好,一只棕色大野猫如利箭般猛地从树林间蹿了出来。 这只背部浅棕,体侧带着黑色斑纹的大猫两只后腿都带着血迹,往前刚冲出七八米就被身后一头紧追不舍的斑斓猛虎重扑倒地。 下一秒,随着一声兽类惊恐的嚎叫,浅棕色大猫已经被比自己大了数倍的猛虎死死咬住了脖颈。 目睹猎杀现场的林安芝被棕色大猫喷溅一地的鲜血惊的浑身一哆嗦,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多余想法,只见那头垂头撕扯猎物的老虎忽然歪着脑袋在空气中嗅闻了两下,然后慢慢松开了嘴里猎物。 林安芝心中连声惊呼“不妙”加“不好”,但这只目测足有三四百公斤的猛虎仍垂着沾着猫血的虎头,压迫感十足地一步步朝自己一家的藏身地靠近。 林安芝惊的汗毛直竖,嘴比脑子更快地连喊三声,“退!退!退!” 最后一个话音刚落,山间突兀掀起一阵狂风,已经锁定目标正准备进攻的老虎猛地被狂风裹挟,整个虎不受控地往后连退十几步。 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的大老虎有些懵逼地甩了甩虎脑袋,然后警惕地隔空对着林安芝的藏身地低吼。 看这头甩着尾巴左右踱步的老虎明显还对自己一家不死心,冷静了些的林安芝再次在意识中分出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光点。 “退!”林安芝一边手指着老虎,一边跺脚,非常自信地又喊了一声。 这次的“退”字明显杀伤力更强,上一刻还跃跃欲试想继续往前的老虎直接被一股邪风掀翻在地,连翻了两个跟头才摇摇晃晃站起来。 对上林安芝的眼睛,眼看林安芝又缓缓抬起手臂,连吃了两回亏的大老虎不再执着,中气十分不足地朝林安芝又威胁低吼了声后,扭头就跑。 亲眼看着足以群灭自己一家的猛虎冲进树林直至消失,已是一头冷汗的林大平先是检查了下林安芝的状态,这才脱力地松开手中紧握着的长柄菜刀。 憋了好一会,大气都不敢喘的谢秀兰也抱着林安芝腿软地慢慢瘫坐了地上。 林安芝一开始看到老虎还有些怕,但后来发现自己的金手指对上猛虎也是轻松拿捏后,整个人都硬气起来。 这会看自己爹娘被老虎吓得不轻,林安芝立马上前踮着脚尖给两人擦汗,还学着两人之前安慰自己的样子,轻拍两人后背,并非常自信地拍着胸脯表示,以后她来保护爹娘。 一番父慈母爱儿孝顺的友好互动后,一家人没多停留,很快重整行装准备继续下山。 经过那只流了一地鲜血的浅棕色大猫时,林大平更是加快了脚步。 现成的肉食,林大平也很想带上。 但他身边带着妻女,下山的路还要几个小时,这么重的血腥味,他担心再引来其他猛兽。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猫已经被一家三口甩在身后,趴在背篓一侧的林安芝还处在击退猛虎的兴奋中,正不安分地伸着脑袋四处乱看,眼神无意间又看到那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红色。 林安芝叹了一口气,刚想移开目光,却看到那满身鲜血的野猫好像抽动了一下。 林安芝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地喊了声林大平,“爹…那只野猫好像还活着…” 林大平脚步没停,但仍侧头跟自己闺女耐心解释,“安安,那不是普通的猫,是只山猫,它喉管都快被老虎撕开了,我们救不了的…” 林安芝只是惊讶,并没有什么想救猫的想法,暗叹一声自然界弱肉强食太残酷,就将视线从那片红色彻底移开。 但不知怎么地,林安芝耳边好像又听到了那只山猫的哀鸣。 明明她已经离那只山猫很远,那片红色在视线里也快要模糊。 一声比一声悲切的动物哀鸣声听的林安芝心里越来越难受,也顾不上研究怎么回事,直接开口,“爹,娘,那只山猫好像在求我,我想回去再看看…” 第20章 山猫 林安芝这些天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除非特殊情况,林大平和谢秀兰很少不同意。 虽然已经走出去了很远,但听闺女语气坚定说想回去再看看那只山猫,林大平和谢秀兰只犹豫了两秒就立刻转身。 重新回到那片满是血腥味的草地,林安芝让谢秀兰把自己从箩筐里抱出来,然后亲自走到了奄奄一息的大猫身前。 仿佛就在耳边的悲鸣声越来越清晰,林安芝知道自己之前并没有听错。 确实就是眼前这只大猫在求救。 虽然只有她听见了。 凑近了的林安芝也终于看清了这只大猫的确切模样。 如林大平所说,这只耳尖有黑色耸立簇毛的大猫并不是林安芝之前以为的山里普通野猫,而是一只猞猁。 对上猞猁满是哀伤的淡黄色的眼睛,林安芝忍不住伸手探了上去。 “安安!” “安安!” 谢秀兰和林大平几乎同时伸手把林安芝拽离开来。 杨家村人就生活在山脚下,大家多少都认识山猫这种野物。 山猫虽然看起来像猫,但性子远比家猫凶残。 这只山猫虽然受了重伤活不了多久,但也还在喘气。 太危险了! “娘,它不会伤害我…” 林安芝很肯定地安慰把自己紧护在怀里的谢秀兰。 在爹妈紧张地注视下,林安芝把手掌再次贴向猞猁血肉模糊的脖颈,“是想让我救你吗?放心,你…” 思索着人命都已经救了几条,再救个野生动物也没啥的林安芝话还没说完,虚弱地只剩残存呼吸声的猞猁慢慢抬起了脑袋。 随着猞猁艰难移动身躯露出滚圆的肚皮,谢秀兰率先惊呼出声,“它肚里有小崽!” 林安芝也在这一刻瞬间看懂了猞猁眼中的哀求到底是什么。 那一声声哀鸣求的不是它自己,而是它的孩子。 它想救自己的孩子…… 林安芝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小崽子还在肚子里,这该怎么救? 要救它孩子,是不是还是得先把这个当妈的救活? 林安芝控制着金色光点正要把刚才的话继续说完,但刚伸展开肚皮的猞猁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心下一沉,林安芝赶紧开口,“你会没事。” 略带慌张的话语落下,地上的猞猁却没任何反应。 林安芝意识中的金色光点也没有像之前求雨那样,在话语成真时立刻消散。 林安芝皱了皱眉,迅速又在原来基础上多圈了一团金色光点后再次开口,“你会活过来!” 依旧没有变化。 林安芝丧气地垂下嘴角。 什么情况?技能又不灵了?! “安安,这山猫没气了…”林大平轻声提醒。 “爹,你再等我一会…我能救活它的…” 不应该啊… 之前人都救了,没道理救不活只山猫… 难道她的技能只能对人? 那也不应该啊… 只对人管用的话,又干嘛让她听见山猫的求救?? 林安芝不信邪地进行了第三次尝试,但依旧没用。 “安安…这山猫已经死了,你别难受了…”看闺女小脸皱成一团,谢秀兰担心地喊了一声。 思索着怎么回事的林安芝怔愣了下。 已经死了?? 难道是已经死了的生命体她也救不回来?? 被水呛没气的狗娃…吃了毒木薯进气没出气多的老两口… 中毒那老两口确实还有气,狗娃当时摸不到呼吸可能是处于假死状态… 这三个人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已经死了”… 回忆了一遍之前的救人经历,林安芝觉得自己应该没猜错。 也是,如果生死都能让她一句话掌控,那未免也有些太不尊重自然规律。 林安芝想明白的同时,不知道是心有所感,还是老天爷给的启示,脑海中也随即浮现出一句话,“自然之数,不应太过干涉。” 叹了一口气的林安芝不再执着,感受着猞猁肚皮下的温热,立刻扭头看向林大平,“爹,你帮我把里面的小崽子刨出来吧,它们都会健康活着的。” 林大平愣了下,下意识第一反应是“这样生剖出来小崽子能活吗”,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闺女已经说了“健康活着”。 两只满是血污的小猫崽很快被林大平从猞猁肚中取了出来。 也像林安芝之前说的那样,叫声很响亮,也很健康。 裹着破布的两只小崽被谢秀兰轻轻放在林安芝怀中时,林安芝清晰看到一个金色光点从地上已经血肉模糊的猞猁身上慢慢飘出,最后落入自己身体。 再次出发前,和两只小崽一起安置在背篓里的林安芝举着两只小崽朝地上静静躺着的猞猁挥了挥。 嘿,大猫,你的孩子活下来啦…… 接下来的路程,窝在背篓里的林安芝逗弄着眼睛都还没睁开的两只小猫崽,想着自己以后也是有猫的人,心情颇为不错。 …… 下午一点。 马不停蹄在山里奔波了十几小时的林大平一家三口终于又回到了杨家村。 在背篓里踮着脚的林安芝离很远就看到自家房子那片密密麻麻围满了村民,听声音很是热闹。 但稍微走近些后,林安芝发现这个热闹并不是自己之前想象中村民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对自己感谢欢迎的热闹。 而是你一堆,我一堆的正打群架的“热闹”。 …… 时间退回到昨天晚上。 亲眼目睹林安芝施法救人且被赵小草婆媳成功洗脑的二十几个村民,迅速把“林安芝是天上神仙投胎转世”这个消息散布到了全村。 在村里人几乎每家每户都沾亲带故的优越宣传条件下,短短一个晚上,全村人都知道林安芝的神奇。 最初的惊奇震撼过后,本就处在旱灾饥荒中的村民们很快就有人琢磨起林安芝这个小神仙能不能让老天下点雨。 冒出这个想法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些性子急的村民更是当晚就忍不住跑到了林家。 第二天清晨,林家院外更是聚集了村里一半人口。 一开始,林山根推说一切都是巧合,自家小孙女就是普通小孩,并不承认林安芝有什么仙法。 但满怀希望而来的村民们根本不信。 林国安这个大队长出面喊话都没能劝离满心火热的村民。 后来,在几个辈分大的老人率先跪下求林家小神仙开恩施法后,人群也开始一窝蜂开始跪下祈求。 好巧不巧,那会还在山里的林安芝也正在求雨。 于是,青天白日的一声炸雷不仅在震飞了山间无数鸟雀,也让跪了一地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久违的轰隆雷声,一缕接一缕好似带着水汽的微风。 感受到希望的村民们肉眼可见地兴奋激动,一些原本对林安芝半信半疑的村民们也在雷声过后一窝蜂跑来了林家。 跪地的村民很快又多了一大片,众人比之前更加虔诚地祈求,但那彷佛就在眼前的雨水却迟迟没有落下。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雷声停了,风也没了。 抬头望天,刚才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太阳依旧高悬苍穹,天空也依旧清澈湛蓝地让人绝望。 马上就可以得救的希望破灭,很快就有失望的村民开始发起牢骚。 “这林家小神仙是不想救咱们吗?” “这明显是不想救啊…” “我看神仙才不会管凡人死活,那个姚家村今年开春不也是又求祖宗又求神仙,一点用没有。” “旁边村子也有人去土地庙山神庙求雨,根本没有神仙管,林家这个小神仙估计也不想管…” “但她现在不是重新投胎了吗?她是咱村的人啊!不是说她还救了村里好几个人吗?” “谁知道神仙咋想的,不过我看这雨是怎么都下不起来了,白高兴一场……” “哎呀……老天爷不给咱活路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神仙娃娃来了咱村,这个神仙娃娃怎么也不给咱们一点活路啊……” “没救了,地里的庄稼没救了,咱们也没救了……呜呜呜……” 失望的村民们一开始只是单纯抱怨,但随着负面情绪漫延,很快就有更过激的言论出现。 “之前不是有领导给咱们讲过话吗,说那些神啊鬼啊都是假的,世上根本没这些玩意!咱们估计是被骗了!” “早些年那些狗日的鬼杂种们都杀到咱家门口了,也没见哪个神仙显灵出头救咱们……我看领导们说的对,这世上根本没神仙……” “早就跟你们说这事不靠谱,林家那小丫头我之前见过,明明是个傻子,怎么可能是什么神仙!” “就是!我看老林家就是在骗咱们!” “你别冤枉人,是咱自己昏了头,人家林老头一开始就说是咱们想岔了……” “跟人家小神仙没关系,就算是神仙,也不一定啥都能管,现在是老天爷不让咱活,谁也没办法,唉,安生等死吧……” 村民们情绪越发低落的时候,人群里,一个头发脏的都打绺的男人眯着眼睛挤到了最前面。 贼眉鼠眼的男人先是打量了一圈站在院门前的林家人,然后提高嗓门往林家的大门前用力啐了口唾沫,“什么狗屁神仙,都他娘的在胡扯!我看那林家小丫头就是个灾星!” 男人叫喊的声音很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突如其来的“灾星”言论让喧闹的人群骤然一静,但紧接着就有不嫌事大的人跟着附和。 “咱村之前挺好的,算时间……好像就是林家这小丫头出生没多久才开始闹旱灾……” “啊?真的啊!” “好像还真是……” 见有人认同自己,男人眼中暗藏的恶意燃烧地更加旺盛,立马扯着嗓子继续道,“我看这种灾星就该拉出来烧死!烧死灾星!咱们就有救了!最好把林家人也赶…”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听的直皱眉的杨国安正准备开口训斥,愤怒的林老六已经猛冲了过去。 “去你娘的!”林老六没有丝毫犹豫地冲着男人面门重重送上了拳头。 男人被林老六两拳就砸倒了地上,但林老六仍不解气,一个跨步骑在对方身上继续用力猛锤,“死癞子敢编排我侄女,还想烧俺侄女!老子先弄死你!” 地上抱头痛呼的男人名叫杨志,因为爱占小便宜,还是村里出了名的不要脸,所以村里人几乎没人叫他大名,都喊他癞子。 杨赖子姓杨,是村里的大姓,看自己同姓人被林老六暴打,围观村民里很快就有人站出来阻止。 林老六被几个杨姓村民从杨癞子身上强行扯开。 杨癞子看有人帮自己,捂着流着血的嘴角,装模作样地哭嚎着继续煽风点火, “老杨家的兄弟叔伯们哎!大家伙看看哎…杨家村明明是咱们老杨家的地盘,他林老六一个外姓的竟然当着大家伙的面就敢打我们老杨家的人…简直没把咱们老杨家看在眼里啊…” 说着说着,杨癞子还伸腿踹了一脚被村民拉住的林老六。 林二平想去帮自家小弟,却也被其他村民插科打诨地拦着不让上前。 杨家村以杨姓为主,是村里的大姓,几乎占了村里八成人口。 林山根是四十年前流浪来的杨家村,后跟王大花成家,才落户到了这里,算起来整村姓林的只有林山根一家。 王大花的王姓虽然也在杨家村繁衍了几代,但跟世代居住在此的杨家人相比,也是小姓。 杨癞子仗着自己姓杨,平常没少欺负村里的小姓村民。 前几天村里分野猪肉时,他就扯着“杨家村的东西不该便宜外姓人”的歪理,想从几户家里男人少的小姓人家手里强行讨要野猪肉。 而因为看不惯杨癞子欺负村里孤儿寡母,林家人都很讨厌杨癞子,性格冲动的林老六也并不是第一次和杨癞子起冲突。 王大花眼看着杨姓村民明目张胆拉偏架,气的立马也扯着嗓子开始喊自己的侄子侄孙。 一直坚定认为林安芝就是活神仙的赵小草一家也立刻凑到跟前帮忙。 昨天才被林安芝救回爹娘的杨大全犹豫片刻,也站了林家人身边。 杨癞子看林家一会功夫就拉来不少帮手,眼一眯,直接把攻击范围再次扩大,往更多人外姓村民身上泼起脏水。 不止痛斥了一番赵家人在村里编造有神仙的事情,还把和林家赵家关系好的另几户外姓村民也批判了个遍。 “……他们这些外姓人把咱们杨家人当猴耍,指不定背后安得什么心,要我说就该把这些外姓人全赶出咱杨家村,把他们之前占咱们的便宜都要回来!” 第21章 回村 杨癞子算盘打的很响。 旱灾加饥荒,谁家都没有余粮,他不想等死。 他觉得如果能吓住或者直接赶走村里这些外姓人,自然就能多出一些粮食。 到时候,他身为杨家人,还是领头办成这件好事的人,怎么都能分到一些粮食。 林家,赵家,还有他刚才单拎出来批判的另三家村民,都是村里只有一户的小姓,且和杨家村大部分杨家人的姻亲关系都不深。 就算最后只拿捏住这几户人家,他也能得不少好处。 杨癞子的言外之意,村民们不少人都能听懂。 有人鄙夷,自然也有饿急了的人心动。 一开始,只是被人明晃晃觊觎家里粮食的几户外姓村民,和听进了杨癞子歪理的几个杨姓村民在互相争吵推搡。 大部分村民只是单纯劝架。 但随着下场的村民这个喊自家的兄弟爹娘帮忙,那个又喊叔伯姨婶评理,越来越多村民被拉进战场。 想帮自己亲戚的,想帮自己朋友兄弟的,心里有自己一杆秤的,本就有仇的,谁都不帮只想劝架的,话赶话说急眼的…… 村民们积攒了许久的负面情绪在混乱场景的催化下直接大爆发,迟迟弄不来救济粮的杨国安气的直跳脚,但说话根本没人听。 最后聚集在林家空地前的三四百号村民,有一半人都搅进了混战。 林安芝一家三口回来时,一晚上都在叮嘱家里人要冷静,不要和乡亲们起冲突的林山根,都和一个骂自己“命不好克儿女”的杨姓老头扭打在了一起。 林大平远远就察觉到了不对。 不知道村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林大平让抱着闺女的谢秀兰先离远些不要靠近,自己一个人朝混乱人群跑了过去。 林安芝扒着谢秀兰的肩头等了十几分钟,不见林大平回来,也不见远处的嘈杂混乱有丝毫平息迹象。 担心亲爹出事的林安芝还是自己出了手。 微仰看天,林安芝轻声吐出两个字:“雷电”。 “咔嚓!!” “轰隆隆!” 烈日仍然挂在万里无云的高空,紫蓝色的闪电却肆意在天空中游走闪烁,同时还伴随着好似要把万物都震碎的惊雷。 异常的奇异天象让混乱的人群瞬间安静。 漫天狂舞的电闪雷鸣下,冷静下来的村民们终于注意到了正僵硬走来的谢秀兰。 还有淡定靠在谢秀兰怀里的林安芝。 那个一开始大家最想见到的林家小神仙。 虽然还不知道此时天上雷电就是林安芝手笔,但众人依旧被林安芝身上不动如山的气势镇住,默默给母女二人让开了一条路。 乡亲们如此配合,板着脸的林安芝一边暗夸自己真牛掰,一边在谢秀兰走到人群中央时,淡然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指向天空,十分清晰吐出一个字,“收!” 稚嫩的“收”字落下,在天空中肆虐的雷电也跟着转瞬消弭。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人群惊地目瞪口呆,片刻后才听到此起彼伏的的震惊抽气声。 众人炙热的目光追随下,面上稳如老狗的林安芝心里疯狂歪嘴龙王笑。 被亲娘抱着终于走到自家院门前,在看到惨兮兮的林家人时,林安芝装b成功的喜悦光速消失。 林家小老太王大花平常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大半,一只手因为之前太生气还无意识按扶在心口。 扶着亲娘的林大平脸上多了好几道血印子。 林山根脸色涨红,从不离身的宝贝烟袋只剩下半截。 林二平满身土灰,衣服被撕裂,脚上草鞋少了一只。 杨麦苗一头乱发,衣领子都被扯到了脖子后。 已经比杨麦苗高出半个头的牛娃半挡在亲娘身前,脸上也带着青紫。 李佑娣呲牙揉着自己胳膊,本就没好利索的脸上更是没法看。 一眼看过去最惨是还是林老六。 冲在战斗第一线的林老六身上衣服已经被拉扯地不成样子,不仅两边眼眶都带着青紫,甚至口鼻都还有血迹。 狗娃和春花夏花三个孩子一大早就被关在了家里,这会也正挤在漏缝的大门里,因为之前混乱哭的一个比一个凄惨。 林安芝挨个看了遍家里成员,顿时火冒三丈。 霸凌!这他妹的是霸凌啊! 这么多人跑上门来欺负人,简直岂有此理! 气呼呼从谢秀兰身上滑落下来,林安芝转身看了眼有些心虚的人群后,抿着小嘴立马抬手指天,“雷电!” “咔嚓!!” “轰隆隆!!” 才消失的怪异雷电在林安芝轻飘飘两个字后,再次出现在天空,人群吓的连声惊呼。 杨国安从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滑跪扑到了林安芝面前。 “安安!安安消消气啊! 误会…都是误会!安安你饶了乡亲们吧,杀人要不得的啊,大家伙罪不至死的!…都怪我,是我没劝住大家…” 一晚上没睡着的杨国安脑补过度,以为林安芝要用雷电劈死全村人,看向林安芝的眼神满是惊恐忧心。 一脸冷酷的林安芝差点破功:???你在跟我说什么玩意? 杀人?谁特么要杀人了! 她喊“雷电”只是单纯想给自己搞个牛批点的bgm镇场子,再就是吓一吓那些敢霸凌自己家人的村民,方便她后续好讨公道啥的。 她压根就从没往杀人那么小众的赛道上想! 震惊林家这个小丫头真有仙法的村民们并没怎么被天上雷电吓到,但却着实被杨国安突如其来的两嗓子吓的够呛。 漫天的雷电就在自己头顶张牙舞爪地怒吼咆哮,众人丝毫不怀疑林安芝有群灭全村的能力,还没等林安芝说什么,众人就哆哆嗦嗦跪下了一大片。 林安芝无语地看着一脸“实在不行要杀先杀我”的杨国安,正打算解释自己没那么丧尽天良,林老六忽然有些着急地一瘸一拐凑了过来。 “安安,这里面还有不少刚才帮着咱家的,你别全杀了…”林老六一脸认真地提出建议。 林安芝:……… 杀你妹啊!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林老六,你才是活神仙!活阎王! 还别“全”杀了? 你丫还挺善良啊! 打个群架,就算打的厉害些,但也没人真拿武器下死手,你丫倒好,上来就要把人全部送走! 林安芝被林老六弄的彻底无语,不想再和这些快被自己吓哭的村民们解释,直接转身朝紧跟在自己身后的谢秀兰道,“娘,安安想回家…” 她累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是交给家里大人操心吧,她不掺和了…… 原来预想的震慑效果,现在经过杨国安的浇油式加火灌溉,威力已然超级翻倍。 她都成了一言不合灭全村的残暴人物,感觉应该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再来欺负她的家人。 …… 没在管眼前事,林安芝自顾自回屋补了一觉,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晚上。 被谢秀兰抱着来到正屋,林安芝很意外地发现今天的晚饭格外丰盛。 穿越这么些天,家里人吃饭都是每人一个碗,大家吃完自己碗里的东西就算吃好,饭桌上从来没有多余的碗碟。 顶多偶尔出现一小碗能齁死人的咸菜条。 林安芝算是家里吃的最好的那个,但也就是比其他人吃的更精细些,次数更多了些,也都是一个碗的事。 但今晚的饭桌上竟然摆满了盆盆碗碗,林安芝粗数过去,足足有七八个菜。 杨麦苗看到林安芝有些疑惑的小眼神,笑着解释,“这都是乡亲们专门送来给安安你的…” 瞧林安芝并没有露出反感的神色,杨麦苗心下稍松,忙又指着桌上碗碟挨个介绍, “这是我二哥家送的炒鸡蛋,这个是我大爷家送的咸鸭蛋,这个是我舅姥爷家送的蒸腊肉,还有这个,这个是我堂弟家送的糟茄子,里面放的有香油呢!” 杨麦苗刚给林安芝报完老杨家送来的菜品,已经重新盘好发髻的王大花立马把林安芝抱到了自己怀里。 指着桌上一个最大的鹅黄色搪瓷大盆,王大花颇有些骄傲地也开始给林安芝介绍, “安安,你舅爷爷知道你爱吃鸡肉,专门给你杀了只鸡吃,还有这个,这个是你表叔家特意给你现做的糖馒头…小孩子都可爱吃这个了……” 说着,王大花撕了一小块馒头塞进林安芝嘴里,然后又指着另外两个大碗继续介绍,“这个是你赵奶奶给你做的野猪肉炖粉条,这是住在村南头吴家人送的泡萝卜,他们家做的泡萝卜可是一绝,味道鲜的很…” 林安芝自顾自离开后,天上的雷电又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这期间,跪在地上的村民们没有一个敢离开。 后来是林大平和杨国安说了些什么,杨国安才借着“小神仙”的由头,劝走了一部分村民。 给林家送东西的远不止桌上的这几家,也远不止桌上这些东西。 林山根等人是经过再三考虑才选了这些有代表性的留下。 王大花说完自己本家和另两个小姓人家送过来的东西后,指向了一碗摆放地离林安芝最远的一个菜, “那个是大队长家送来的凉拌皮带丝儿,也是个稀罕玩意…” 林安芝正努力吧唧着嘴里馒头,希望这点馒头能暂时阻拦一下嘴里快要泛滥的口水。 冷不丁听到王大花报出的最后一个菜名,林安芝疑惑地微张嘴巴,晶莹的银线也顺势而下。 凉…凉拌皮带丝儿?? 嘶……这“皮带丝儿”是她想的那个“皮带”吗? 谢秀兰眉眼温柔地给闺女擦去嘴边的口水,看林安芝视线一直黏在那碗凉拌皮带丝上,忙耐心解释,“安安,这个你不能吃,你的牙还没长结实,咬不动的…” 林安芝内心震惊,面上听话地点了点头。 ……咬不动…听这形容的,这皮带丝儿还真是她想的那个皮带! 最重要的小孙女已经落座,王大花清了清嗓子,颇有仪式感地喊了声“下筷吧”。 话音还没落地,已经期待了很久的林老六立马伸出筷子夹了一大把皮带丝儿就往自己嘴里炫。 林老六一边咀嚼,一边幸福感叹,“啧!就是这个味!比牛肉都好吃!哎,可惜咱家就一条皮带,去年就给拌没了。” 王大花嫌弃地瞥了眼小儿子,“说的跟你真吃过牛肉一样!” 顿了顿,王大花又狠剜了小儿一眼,“说起这个我就想揍你个兔崽子!咱家那多鲜亮的一条牛皮带子啊,你爹还想着能传家来着,硬是被你偷吃了一大截,搞得家里没一个人能用,最后只能全拌了!” 从小到大没少被那条鲜亮皮带抽打过的林老六对老娘的斥骂声充耳不闻,吸着鼻子伸手又想夹一旁的腊肉。 “啪!” 王大花筷子狠狠拍到了林老六手背上。 “别光逮着菜吃,你碗里不是有饭吗!前边咋跟你说的!全忘了!给我多吃饭,少吃菜!” 林老六呲着牙赶紧从另一个方向又夹了口野猪肉塞嘴里,“记得,记得呢!我这不是才刚开始吃嘛!”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这些菜是给你吃的吗!好好吃你的饭!” 拉着脸满眼火地教训完小儿子,下一秒,给林安芝夹了块油汪汪鸡蛋的王大花又立马换上了慈祥的笑脸,“安安,想吃哪个跟奶说啊,奶给你夹呀…” 王大花一通骂,桌上几个人听的神色各异。 林山根看不出表情地夹了一筷子皮带丝儿慢慢咀嚼。 筷子已经伸到鸡屁股上的林二平顿了两秒,艰难把筷子又移向了泡萝卜。 杨麦苗给两个儿子碗里夹了几块野猪肉,自己只夹了些粉条。 林大平谢秀兰两人则是忙地连自己碗里的饭都顾不上吃。 谢秀兰一会给闺女擦嘴,一会伸手去接闺女嘴里吐出的小骨头渣,一会看到闺女多看那个菜两眼,也忙夹过来和王大花交替投喂。 林大平是忙着看闺女,就纯看。 看闺女吃到好吃的开心地小脚直翘,林大平自己也忍不住地跟着高兴,就一直这么眼带笑意地看着。 李佑娣暗暗扫视了一圈,实在扛不住嘴馋,神色发狠地猛夹几大块蒸腊肉,然后做贼心虚地赶紧低头往嘴里塞,丝毫不管身边连筷子都不敢伸出去的两个女儿。 第22章 小丑 林安芝自穿越后每天粗茶淡饭,从未见过这么丰富的吃食,第一口鸡肉进嘴后就被彻底香迷糊,压根没多余心思注意饭桌上的其他人。 可惜三岁的身体塞不下太多食物,没一会,林安芝的肚子就吃的滚圆。 身体吃饱了,但嘴巴还想吃,林安芝眼巴巴看了又看亲娘和亲奶都得不到再次投喂后,只得放弃。 不过吃饱了的林安芝也总算后知后觉发现桌上其他人好像都没怎么下筷子,自己爹娘碗里的菜糊糊甚至都还是满的。 她都吃饱了,桌上几个荤菜还没怎么动过,猜测到怎么回事的林安芝得心应手地从体内调了几个金色光点。 “娘,你也吃饭!吃肉!” “爹,吃鸡腿!” “奶,你也吃鸡肉,鸡蛋你也吃!” “爷,吃肉!” “六叔…吃!” 林山根等人都知道桌上这些吃食在饥荒年间有多珍贵,心里本不打算去和孩子抢吃的。 但在林安芝的招呼下,一个接一个都不受控地伸出了筷子。 回过神的林大平看着碗里自己给自己夹的大鸡腿,最先反应过来这又是闺女在“施法”。 饭菜上桌前,王大花特意交代过家里人。 适合林安芝吃的几个菜,那是要留着让林安芝慢慢吃的,大家闻个味就行了,谁也不准抢。 大家只能吃些林安芝不爱吃,不能吃的菜。 还要尽量多吃饭,少吃菜。 鸡肉是林安芝之前说过喜欢的东西,林大平自己是绝不会去动鸡肉的。 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右手已经控制不住地把鸡腿往嘴里送,林大平又高兴又烦恼地只能先招呼嘴里食物。 其他几个被林安芝叫到的人情况大概一样,一边大口吃着肉,一边心里感动又酸涩地看着林安芝。 “牛娃哥,狗娃哥,春花姐,夏花姐,你们也吃肉。” 林安芝又喊了家里几个孩子的名字。 唯独没提起林二平夫妻还有李佑娣。 她还是有点记仇的。 杨麦苗和李佑娣都是害原身意识消散的间接或直接凶手。 虽然她也不能确定原身以前的状态是否真的有意识存在。 但这并不能抹去她们之前犯下的错误。 还有林二平。 林二平虽然不知情,但谁让他是杨麦苗的老公。 林安芝还记得很清楚,她穿过来的那天,林二平没少骂她爹娘是疯子。 至于林老六为什么没有受到自己媳妇的连累。 因为这个林老六实在……太善。 而且这些天就他挨的打最多,已经够惨了… 李佑娣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看桌上好几个人都开始夹硬菜,也忙站起身去抢夺。 林安芝不惯着,“六婶,你吃好了就出去吧。” “我没吃好!”李佑娣瞪着眼睛反驳,但身体却迅速放下碗筷转身往外走。 身体不受自己控制,李佑娣又气又怕,“你个丫头片子竟然敢往我身上使邪法!” 此话一出,饭桌上几个成年人瞬间变了脸色。 手痒的谢秀兰噌的一身站起来,但却被离李佑娣更近的林老六抢了先。 “你个屁都不懂的玩意!什么邪法!那是仙法!!你再胡咧咧给我滚回你们李家去!” 林老六边骂边烦躁地把人也往外推。 李佑娣被林安芝一句话硬控着已经走到了正屋的门边,再加上林老六的这一推,直接被门槛拌了个四脚朝天。 看自己媳妇摔的直喊“哎呦”,林老六第一时间扭头惊讶地看向林安芝,紧接着又迅速朝林安芝比了个大拇指。 正看戏的林安芝:嗯?? 用手势向小侄女简单表达了一下敬佩之情后,林老六把目光又转回自己亲媳妇,然后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意味开口道, “看看,遭报应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乱编排安安!” 林安芝:?…哎……不是,你这什么意思??? 全屋人都看到清清楚楚,明明你个老六一胳膊肘给人干地上的,怎么最后搞得好像是她在使坏一样…… 李佑娣也被自己男人的这一套操作搞得有些发蒙,骂人的话在嗓子眼堵了半天,都不知道到底该骂哪个。 她亲身感知到就是林老六把自己推翻了出去,但听林老六说话意思,她现在样子还是林安芝那个丫头片子搞得鬼? 想继续骂林安芝,但谢秀兰和林大平都阴沉看着自己。 林安芝一句话,她就跟个提线木偶一样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她也有点不敢再骂林安芝。 骂林老六? 这死男人压根没把她当一个被窝里的人,自从最近第一次对她动手后,那后边更是半点不留情,说推就推,说打就打。 虽然不敢再骂人,但李佑娣还是越想越不服气。 大家都在桌上吃肉,凭啥不让她吃! “爹啊——娘哎——你们就看着…” “老六家的!!” 李佑娣拍着大腿,拉长了声音想向林山根王大花两个大家长告状,但被林山根一声厉喝打断。 “上一个胡乱编排安安的杨癞子现在还在大门外跪着,你如果再闹事,就也出去跪着!” 王大花也气的猛拍一声桌子,“老六!你媳妇再犯贱,你给我亲自动手把她拉出去!” “好!”林老六回答地掷地有声,还瞪着李佑娣撸了撸袖子,一副很期待恨不得立刻行动的模样。 杨家村村民自从亲眼目睹林安芝一两个字就能轻松控雷的本事后,都对林安芝“神仙下凡”,“神仙投胎转世”,“活神仙”,“小神仙”等头衔深信不疑。 现在全村人都把林安芝当成了最后的希望,盼望着林安芝能尽快施法下雨,破了这场快把人逼死的干旱。 众人对林安芝抱有的希望有多大,对狗胆包天敢污蔑林安芝的杨癞子就有多痛恨。 要不是杨癞子出言挑拨,大家根本不会和林家人起冲突。 最后还让看到家人受伤的林安芝气的又招出雷电想要直接劈死大家伙。 对于小神仙想劈死全村人的事,村里人在林山根一句“都是小孩子脾气”的解释引导下倒也接受良好,没人因此生出负面情绪。 三岁小孩的性子嘛,家里有孩子的都只知道。 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坏心,说话干事也都当不得真。 村里人现在只怕小孩子会记仇,不肯帮大家伙求雨。 所以众人对杨癞子是半点没留情,也不敢留情。 由几个辈分大的杨姓老人亲自提议,杨癞子,还有最先附和杨癞子歪理对林家人动手的几个村民,都被狠揍了一顿,然后倒捆着双手按跪到了林家院门外。 一直陆陆续续往林家送东西的村民在经过这几人时,还经常会你骂一句,我啐一口的。 一些混乱间推搡过林家人,或者伤到和林家关系好的王家赵家人的村民,看到杨癞子几人,那更是必须过去踢一脚,掐一把。 杨癞子等人也就在外边跪了半天,但已经被又气又怕的乡亲们揍的不成人样。 听公公婆婆竟然想把自己赶出去和杨癞子等人跪在一起,李佑娣惊的一屁股又坐回了地上。 脑中快速闪过杨癞子那张又青又紫的大肿脸。 还有几个杨姓老人嘀嘀咕咕说的一些,“正好最近柴火都比较干,不行把他们烧了给小神仙消消气”等认真讨论。 不敢想自己也跪在外面会被怎么对待,李佑娣吓得闭紧了嘴巴连连摇头。 次次挑事次次立正挨打的李佑娣揉着快摔成八瓣的屁股灰溜溜回了自己屋。 林大平等人快速喝完碗里野菜糊糊后,纷纷放下了筷子。 林家人包括几个孩子,心里都知道桌上这些吃食是给林安芝的,他们能坐上桌就已经是沾光,于是在林安芝的“法力”失效后,都不再伸筷子。 所以最后饭桌上的硬菜依旧剩了一半多。 林安芝没有再勉强,转而说起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事情。 “我明天就给村里下雨。” 她知道杨国安还有村里人都给她送吃的是为啥。 她可不白吃别人东西。 听林安芝说起“下雨”,林山根咳了一声,让狗娃几个孩子回屋睡觉。 王大花起身端起装着炖鸡的搪瓷盆,“我去收拾一下这些剩菜。” 杨麦苗跟着端盘子,“娘,我帮你。” 屋内没一会只剩下林安芝一家三口,还有林山根,林二平,和林老六。 林老六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神仙小侄女,没半点自己主动离开的意思。 “滚!”林山根不想废话,直接踹了小儿子一脚。 “你也出去…”林山根又看向还幸灾乐祸笑着的林二平。 一脸受伤的林二平磨磨叽叽离开正屋,林山根颇有些严肃地看向小孙女。 “安丫头,你让老天下雨,确定自己不会再受伤吗?” 林安芝现在的情况,林大平给林山根还有大队长杨国安都透露了些。 当然,林安芝体内金点的事情,林大平只告诉了自己亲爹。 杨国安只知道林安芝这个“神仙”是又恢复了一些以前的法力,已经不会再因为施法而伤到自己。 林大平本来也不想让亲爹知道自己闺女的真实情况,但考虑到闺女需要“香火”来养身体,他一个人和村里人打交道怕有疏漏,只能把亲爹也拉进来帮忙。 明白林山根这么严肃是关心自己,林安芝弯了弯眼睛,“爷,放心,我不会再受伤了。但我不确定明天能叫来多大范围的雨,也不确定叫来的雨能下多久。” 林安芝已经从林大平口中知道自己在山里叫来的那场雨并没有覆盖到村里。 雷电她搞了两次,对多少光点能叫来多都久的雷电已经有了大概估算,但“下雨”这事,目前确实经验不足。 全靠土地养活全家的农村人在干旱下过的有多苦,她这些天已经亲身感受过不少。 她也很想一场雨就把十里八乡的旱情都解决,但第六感很明确地告诉她,凭现在身体里的那些光点根本做不到。 想了想,林安芝又加了一句,“金点点够的话,我可以每天都下一场雨…” 自从中午她在村里人面前展示了一番后,体内就陆陆续续有新的光点进帐。 按这个趋势发展,她完全可以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林山根吸着半截烟袋沉思了片刻,“情况我知道了,这样…庄稼的事过两天再说,安丫头你明天先去赵家的自留地里练练手……” 林安芝闻言有些惊讶。 过两天再说? 她可是知道村里不少人都一直还在自家院外守着,就等着她赶紧求雨救地里庄稼。 林山根也是把地里庄稼看的比命重的典型老农民,之前更是天天都在念叨着求老天赶紧下雨,这现在明明她都答应了,怎么突然又不急了? 还有,就算练手,为啥要去赵家的自留地练?他们自己家也有自留地啊…… 林安芝眼中的疑惑太明显,满脸干枯皱纹的林山根笑着拨了拨林安芝头上的小辫,“大家都熬到现在了,也不差这两天……你爹说你很喜欢那些金点子,这事,爷要给你办好……” …… 第二天。 心里多了不少事的的林安芝很早就睁开了眼睛。 第一时间看了看自己的小猫崽,确定猫崽子们依旧很健康,林安芝这才打着哈欠任由谢秀兰给自己擦脸换衣服。 吃完全家只有自己才有的早餐,林安之在爹娘爷奶的陪同下一起往院外走去。 已经过了一晚,林家的院子外依旧有不少人。 从昨天跪到今天求赎罪的杨癞子一伙。 因为林安芝这个神奇存在,心中太过激动,一直守在院外舍不得离开的村民。 也有很多一大早就过来祈求小神仙开恩求雨的村民。 看到林家小神仙再次出现,村民们个个都很是兴奋。 还被反捆着双手的杨癞子一伙更是激动地满含热泪呜呜啊啊地直冲林安芝猛磕头。 杨癞子一伙因为昨天晚上哭着求小神仙开恩饶命,被杨家长辈们嫌哭的太难听怕影响到小神仙休息,于是把几个人的嘴巴也堵了。 几个跟猪头人跟按了加速器一样冲自己狂磕头,林安芝实在没法忽视。 “你们回家吧…” 一个个身上瘦的皮包骨,脑袋却肿的老大,她有点怕这几个人嘎在自家门口…… 看在这几个人这么惨的份上,算计她家人的仇她就不计较了。 先记账上… 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你们几个小鞋穿…… 第23章 赵家 目送几个碍眼的一瘸一拐离开,谢秀兰抱着林安芝带头继续往外走。 其他村民不知道林家小神仙要做什么,心里好奇又期待,全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但谢秀兰才走出去四五步,有性子急的村民就忍不住开口询问。 “山根叔,你们干啥去啊?”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后生,不敢直接问最前面的林安芝,只敢偷偷扯着嗓子询问落在后面的林山根。 早就准备好说辞的林山根摩挲了下手里烟袋,轻飘飘扔出一个炸弹,“安丫头说听到有人在求她,她要去实现这人的愿望。” “实现愿望?!” 林山根的话让一直压着声音不敢太过吵闹的村民们再也控制不住声音。 “小神仙要去给人实现愿望?!” “我也求小神仙了!小神仙有没有听到我的愿望啊!” “我从昨天就在求小神仙了…” “俺就想求小神仙快给咱们下点雨…” “这个人肯定也是求的下雨!” “这人到底是谁啊?” “肯定是咱村的,咱们有救了!” “我一直在老林家门口守着,没见谁进去啊,到底是谁求的?” “是大队长吧,我知道昨天大队长在小神仙家里待了好久!” 激动的村民们纷纷询问林山根到底怎么回事,林山根却一脸神秘,没有再说。 “花大娘,你也是小神仙的亲奶奶,你知道咋回事不?跟乡亲们透露一下啊!” “是啊,咱都乡里乡亲的,有啥不能说的啊……” 村民们转头问起了王大花。 王大花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人群里和众人同款兴奋加好奇脸的赵小草婆媳,一副实在被你们问地受不了的表情地低声道, “安安说,她是在心里面听到那个人说话的,那个人是赵家妹子。” “赵家妹子?赵小草?!” “心里听到的?” “赵小草为啥能在小神仙心里说话?” “你傻啊,是小神仙能听到赵小草的话!以前老人说过的,神仙都会这种神通…咱们只是求神的心够诚够真,神仙们就能听到咱们的说话!连咱们在心里面说的话都能听见!” “为啥小神仙只听见了赵大娘的愿望?” “是啊,俺也可诚心地求小神仙了!” “我估摸是赵婶子最先发现小神仙身份的吧…” “也是,她知道的早,求小神仙的时间肯定比咱们长,怪不得小神仙能听到她的愿望。” “我听说赵大娘好像昨晚一晚上都在林家外头跪着磕头,待了一整夜啊!” “不止呐,我跟她一起来着,她从昨早上就一直在林家院门外了!” “她可真精啊!” 村民们很震惊,赵小草也惊地整个人完全呆住。 她确实从昨个一早就一直待在林家院门口没有离开过。 一开始是过来例行拜访小神仙,后来是跟污蔑小神仙的鳖孙们吵架,再后来就是看到小神仙发威叫来雷电后实在太激动。 激动地让她忍不住想一直跟别人念叨小神仙的其他神奇事迹,还有她爹娘给她托的那个梦。 林家院门外的人最多,所以她就一直待在了林家院外。 但她并没有像别人说的那么夸张地一直在跪着磕头。 磕头的话,她也是跟别人说到激动的时候才转身对着林家院门口磕几个,大多时候还是在盘着腿坐在地上挨个给乡亲们讲自己孙子死了又活的事。 反正现在天不冷,在外面猫上一宿也没啥。 好多村民说是在林家院门外跪着拜神仙,但除了杨癞子那几个,大部分村民跪拜的态度并没有那么严谨。 赵家就在林家隔壁,村民们惊讶间,走在最前面的谢秀兰已经抱着林安芝来在了赵家大门前。 “小神仙实现愿望为什么要到赵家,赵大娘到底什么愿望啊?” “难道不是下雨吗?” “下雨为什么要来赵家下,感觉不像……” “马上就能知道了……” “赵大娘,快去开门啊,我们都到你家门口了!” 人群里有人推了推还处在呆愣状态下的赵小草。 “哦…对…对对…我得赶紧给小神仙开门。”赵小草手忙脚乱扒开人群往前跑。 一脸狂喜的刘二丫比自己婆婆更快一步窜出去猛捶自家的破木门,“大嫂!快开门!小神仙来咱家了!!” 谢秀兰抱着林安芝第一个走进赵家院子。 赵家的自留地就在自家屋前,进门就能看见。 和村里大部分人家一样,赵家的自留地里种了不少土豆红薯,萝卜白菜,还有一些韭菜黄瓜等的农村常见蔬菜。 农村庄户人家一年四季吃的蔬菜,还有粮食不够时的托底救济,大家都要靠家里自留地里的产出。 但因为旱灾,全村人的自留地都已经是光秃秃枯黄一片,赵家的菜园子也不例外。 走进赵家,谢秀兰轻轻放下了林安芝。 林安芝对身后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了枯败的菜地中间。 延续上次灵机一动使出来二指指天动作,林安芝没做什么铺垫,圈定体内八成金色光点后,直接开口,“此地,雨来。” 清晨,太阳的光芒还没有那么刺眼,随着林安芝的话音落下,天空中肉眼可见地开始风云变幻,越来越多灰色云雾迅速聚集。 一阵微凉的徐风过后,人群发出惊呼。 “下…下雨了……下雨了!!” “啊啊啊!总算下雨了!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不是老天爷!是小神仙!!是小神仙给咱下的雨!!神仙显灵了!!” “小神仙!林家小神仙太灵了!我们有救了!” 感受着雨滴真实落在身上的凉爽感觉,村民们的喜悦溢于言表。 但这惊喜的欢呼声没持续太久,很快就被另一阵声音压住。。 “雨在哪?为啥我这没有雨?!!” “没下雨啊!你们在里面乱喊什么!” “哪里有雨,你们是不会犯癔症了?!” 一些没挤进赵家院子的村民听着院里阵阵惊呼,仰着脸看着天空等了好半天都没感受到有半滴雨落下。 林安芝听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倒是心里微松。 看来加上一个“此地”来圈定下雨范围,很成功。 金手指越来越善解人意,大大的好评啊! 她之前还有些担心说的太笼统不管用来着。 要知道“此地,雨来”和“这片菜地,雨来”,那说出来的感觉可是完全不一样。 范围没问题,那接下来就要看持续时间。 她特意多圈了一些光点,就是希望能尽可能多撑一段时间。 雨下的时间长了她可以喊停,要是只下几分钟就没,那她可就丢大人了。 “怎么只有赵家院子里有雨,外面没有?!” “你忘了啊,小神仙来赵家是给赵小草实现愿望的…” “赵家那老婆子的愿望是只给自己家下雨吗?!这也太独了吧!” 围观村民已经越来越多人发现了这场雨的奇异。 村民们继雷电神通后又亲眼看到林安芝施法叫来了能救命的雨水,就算这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但仍没有一个人敢对林安芝生出不满。 但不免有人把矛头指向了赵小草。 赵小草这会完全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她看着笼罩在雨雾中的自家菜地,眼泪止不住外冒。 眼前这画面确实就是她的愿望。 自开始干旱后,她和村里人一样,都无比渴望能下雨。 但她心中最渴望,最想看到的还是这雨能落在家里的自留地上。 她太想让自家的这片菜地重新活起来。 在没有林安芝这个小神仙出现之前,她就做梦梦见过这个画面。 她不是不在意地里庄稼,实在是地里庄稼现在根本养活不了全家。 去年忙了一年,最后地里的收成交了公粮后,分得的粮食还不够家里人吃两个月。 要不是靠着自留地里的那些红薯土豆,他们一家大小怕是去年就已经活不下去。 地里的庄稼她不敢多指望,只能把一家人活下去的最大希望放在家里的自留地上。 这个愿望她在心里默默盼望过,跟王大花这个老邻居念叨过,也在跪下求小神仙保佑时真诚地祈求过。 但她没想到,这一切真会实现。 赵小草再也忍不住,直接放声大哭起来。 “下雨了!总算下雨了……不用等死了……呜呜呜…… 我之前说了你们还不信,安安就是天上神仙转世…我知道我爹娘不会骗我的,他们虽然死的早,但小时候对我可好了……我爹娘一直在保佑我…小神仙也在保佑我…呜呜呜……” 赵小草还不知道这场雨的特殊,就那么站在雨中激动地双手乱舞边哭边喊。 赵小草又哭又笑的模样看的不少村民们都心里发酸,刚才还在小声骂赵小草自私的村民也默默没了声音。 自从干旱开始,村里人又有谁家不是拼命挑水往自家菜地里浇。 甚至有不少人都已经完全放弃地里活计,一心只为自己小家奔波求生。 他们确实没什么资格说赵小草自私,归根到底都只是想活着罢了。 还好现在有了林家的小神仙。 小神仙能实现赵小草的愿望,那肯定也能实现他们的。 思及此,众人不约而同又朝已经被谢秀兰安置在屋檐下的林安芝跪了下去。 “小神仙,求您给大家伙来场大雨吧……” “小神仙,我给您磕头,我全家人都给您磕头,求您下场大雨吧,实在不行,也只下到我家自留地里就行……” 村民们一个比一个虔诚哀求,雨幕也亮起一个又一个金色光点。 林安芝除了之前山猫那次外,其他时候都只能看到自己体内的金色光点,看不到光点的来源。 但在刚才雨滴落下的时候,她再次清晰看到了空气中那好像真实存在的点点金光。 这会随着村民们纷乱的祈求声,越来越多的金色光点没入身体,林安芝体内快要耗空的电量没一会就又充上来不少。 认真观察了一会这些可能代表信仰力的金色光点,林安芝发现每个人身上飘出的光点还不太一样。 远方看不见的地方也一直有光点陆续飘来,林安芝猜测这些的来源应该是没在场的村民。这部分金色光点的颜色较为暗淡。 其次是在场的大部分村民。他们身上飘出的光点要比前者稍亮一些。 然后是赵小草一家,他们一家身上的飘出的金色光点比前者更明亮一些,尤其是赵小草的。 最后是她的爹娘爷奶。 王大花和林山根担心自己给孙女跪下会折小孙女的寿,并没有和村民在一处,而是站在了院子一角。 但感受着雨水冲刷的他们,看向小孙女的眼神也是和众人同款的激动。 他们身上飘出的金色光点要比赵小草的又更亮眼。 而把她抱到屋檐下后就一直守在她身侧的谢秀兰,还有混在人群里的林大平,他们身上飘出的光点则是林安芝能看的所有金色光点中,最温暖,最璀璨的。 不仅如此。 其他人身上都是飘出一两个或者三五个光点就停止。 而谢秀兰和林大平身体里那耀眼的金色光点好像有无数个,一直源源不断平稳飘出,最后温柔落入她的身体。 看着连接在自己和爹娘之间的那两条好像永远斩不断的金色丝线,林安芝感觉自己眼眶有些发热。 她不知道爹娘对她的这种情感是不是信仰,但她很确定,这种情感很强大,很稳定,更好像永远不会变…… “安安,怎么了?是不是难受了?!” 谢秀兰看闺女扭头看向自己,眼眶还有些发红,顾不得公公交待的“安安接受跪拜时不要太亲近”的嘱咐,直接蹲下身把闺女搂在了怀里。 跪在人群里的林大平也猛地起身。 依恋地在亲娘胸口蹭了蹭,又朝亲爹安抚地挥了挥手,林安芝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继续自己今天的任务。 圈住体内所有光点,林安芝吸着鼻子地慢慢抬起右手。 注意到林安芝动作的村民瞬间收声,满脸期待。 看着赵家院子里的菜地,林安芝尽可能严肃地开口道,“此地,复苏。”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林安芝决定再加把火。 虽然依旧有零散光点进账,但一下掏空几乎所有电量,林安芝还是感觉有些疲惫。 “娘……”林安芝转身朝谢秀兰伸出胳膊,像一个真的三岁孩子一样,非常自然地向自己母亲寻求抱抱。 第24章 小试牛刀 感觉“复苏”这两个字的技能生效时间可能会有些久,有些疲惫的林安芝没有在赵家继续等下去,直接让谢秀兰带自己回家。 小神仙并没有再求雨,而是说了“复苏”,村民们有的茫然,有的激动,但没一个人敢询问林安芝这两个字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目送小神仙被爹娘小心护着离开赵家院子,一直跪在雨中的村民们没有一个人起身,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不见小神仙的身影后迅速转回到了赵家的菜地上。 两个小时后,赵家院子上空的雨水慢慢开始变小,林安芝再次施法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杨家村。 林家屋内。 重新换了身衣服的林安芝逗弄着已经睁开眼睛的小猫崽,“爹,爷还没回来吗?” 林大平把一只快爬到床边的山猫崽子推回闺女手边,“这会估计全村人都跑过来咱这边了,你爷还在赵家守着…” 林安芝歪头听了听外面纷乱嘈杂的人声,“爹,你让爷先回来吧,别淋雨淋生病了,我也不知道最后说的那个啥时候能管用…” 想到那个脑子一热说出的“复苏”,林安芝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她知道林山根等人在守什么等什么。 林安芝只是想多给村民们一点小小的震撼,方便后续计划顺利实施,但她着实没想到村里人这么兴奋这么着急,就这么一窝蜂地全冲到了赵家,立等着看结果。 听林老六一个小时前跑过来说的,赵家那篱笆墙都被蜂拥而来村民们给踩倒了。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本来还挺淡定的林安芝对这个“复苏”指令是越来越没有把握。 要不是之前随着指令落下体内的光点也跟着消失,林安芝都开始怀疑这个指令是不是搞失败了。 就在林安芝考虑要不要用现在又攒出来的光点给那个“复苏”指令再续点能量的时候,院外由远及近地传来阵阵欢呼。 “出芽了!真的出芽了!!” “小神仙太厉害了,都死透了的地里竟然还能出新芽!” 没一会儿,一身泥泞的林老六也兴冲冲回来报信。 “安安,你真的太牛了!赵婶子他们都快高兴疯了,冲着地里那些菜苗又蹦又跳……” 林老六说别人又蹦又跳,自己也是高兴地手舞足蹈,胳膊上甩出来的泥点子都崩了林安芝一脸。 林大平面无表情拉着林老六领口往后拽了两步。 谢秀兰无语瞪了小叔子一眼,赶紧给闺女擦脸。 林安芝倒是没功夫计较这些,任由谢秀兰在自己脸上忙活,继续追问林老六,“确定长出来的是菜苗吧?” 这个指令下的还是有点太笼统,她很担心这么快长出来的新芽会不会是野草。 毕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没有什么植物的生命力能比野草强。 被林大平扯着脖子的林老六兴奋劲半点没减,继续挥着双臂回答道, “肯定是菜苗啊,鸡毛菜的苗,大白菜的苗,还有红薯苗,我亲眼看见的!倒是也有野草,但现在野草根也能吃,大家也舍不得拔呢!哎,你们是没见啊,那啥都没有的地里一会功夫就绿油油一片,别提多好看了!” 听林老六这么说,印象中什么苗都长一样的林安芝总算放下了心。 赵家院子上空的雨彻底停了下来,但聚集的村民们依旧没有离开。 时间在林安芝悠闲接受各种光点不停入账的快乐中来到了傍晚,在赵家待了大半天的林山根也终于回到了自己家。 一家三口刚进正屋,王大花就捧着两块细棉布要递给谢秀兰。 谢秀兰认出这是婆婆压箱底的布料,并没有接,“娘?” 王大花把布料小心折叠塞到林安芝怀里,“不是给你的,这是给我们安安的,你这两天赶紧给安安做两身好衣裳。” 一家三口都正疑惑时,林山根开口解释道,“村里决定大后天弄一个求神大会,安丫头是主角,得穿好点。” 林安芝眨了眨眼。 求神大会? 林安芝知道林山根没让自己立刻给村里下雨的目的就是想尽可能多的帮她收集村民们的信仰值,但这阵仗是不是搞得有点大? 按林山根昨晚说的,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就算这事是互惠互利,她自己也是图别人身上的金点子,但并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事。 所以下雨的事情,她不能太主动,要让别人求着来。 大家求的心越急,越诚,她自然就能得到最多的金点子。 林安芝以为自己这个看起来蛮质朴的亲爷爷顶多就是给她多安排出几场磕头活动,着实没想到现在连“求神大会”都搞出来了。 林山根还在继续说着, “咱村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了,杨家几个腿脚快的小子明天一早就去供销社采购东西,大队长这两天去旁边几个村子知会一声,看他们要不要一起加入… 我打算让老六明天也去河边转转,跟那些来打水的人都说一下安丫头的事……” 林安芝听的眼睛都瞪大了。 这求神大会还要联合旁边村子?! 妈呀,这是要送她上天啊!! 穿来的这些日子,林安芝已经细细探查过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其实并不完全是她以前所知道的那个世界,那个时代。 准确的说,她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平行世界。 很多以前她知道的有名人物都不一样,但世界的历史走向差不多,时间长河中,一些着名事件,历史典故也都存在。 根据她旁敲侧击打听来的近几十年来发生的一些大事,她估计以后历史的走向也还跟她以前的世界大概率一致。 现在是60年,据她知道的信息,再过几年就要打击某些事情了。 虽然这些年上边对这些事情是以评价教育为主,但再过几年,那态度可就要不一样了。 她这要是搞出大动静,那过几年,那不得直接拉出去毙了! 不不不…她估计都等不到那时候… 动物都不准成精的大背景,真要把阵仗闹这么大,枪打出头鸟,她这个带头的伪神,还有他们林家一家老小,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要被上边全部押走。 她的金手指就算再牛逼,也还刚开始升级,对上郭嘉机器,绝对分分钟被打爆…… 林安芝越想越觉得还是要低调,连忙打断已经说到后天求神大会场地问题的林山根,“爷!大队长已经出发了吗?你们赶紧把他叫回来吧…” 林安芝委婉说了自己的担心,林山根看着皱着眉毛的小孙女却是一脸不解,“领导们抓的都是那些装神弄鬼的,安丫头你又不是…” 林大平和谢秀兰同样有些不明白闺女为什么拒绝外村人来参加求神大会。 他们闺女又不骗人,人来的越多闺女想要的那些香火金点子就越多啊。 王大花跟着点头,“安安你能叫来雨,还能叫来雷电,全村人都亲眼看到的!你是在做大善事,大家伙感谢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抓你……大队长还想找机会和公社领导专门说一下你的本事嘞…” 林安芝惊得连连摇头,但又不知道具体怎么解释,急的都有点想薅自己头上的小黄毛。 难不成她要再给自己编一个预知未来的能力? 思绪混乱了几瞬,林安芝干脆也不再讲什么原因,直接道,“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事。” 真情实感的担忧没引起重视,这有些耍赖的话语却直接说服了在场几人。 闺女控的谢秀兰和林大平最先附和。 谢秀兰:“爹娘,安安不愿意就算了吧。” 林大平:“安安不是普通孩子,这事我们还是听安安的。” 王大花思索了一会,忽然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大腿,“我知道了!咱安安是不是嫌人多了吵啊?!以前戏文里的神啊仙啊,也都不喜欢凡人打扰,都喜欢清净!安安,奶是不是猜对你心思了!” 林安芝愣了一下,含泪点头。 神仙不喜欢人多,她喜欢啊!人多,信仰值也多啊…… 哽咽~ 但为了猥琐发育,只能先这样糊弄了…… 林山根顺着王大花的思路脑补了一会,也妥协了下来,“老话都讲究缘法,那些人应该是跟咱安丫头的缘分还没到……” 嘴上这么说,林山根心里却不自觉叹了一声。 林山根从小在外流浪,见过不少人间疾苦,他今天这么努力地跟大队长还有杨家几个老太爷游说,一方面是帮小孙女谋划想要的金点子,一方面也是想借小孙女的本事多帮一些在干旱土地上挣扎生存的农民兄弟们。 林安芝看出林山根眼中的悲悯,她也微微叹了口气。 不是她不想帮,是真的有点不敢上来就把摊子支这么大。 环境太敏感,她的技能也并没有完全熟练掌握,一个搞不好是真的会好心办坏事。 事情敲定了下来,林山根和林大平出门赶紧去找大队长杨国安,王大花和谢秀兰则拿着细棉布在林安芝身上比划着怎么裁剪。 第25章 求神大会 时间在众人紧张的忙碌准备中很快来到了“求神大会”当天。 清晨,天色一片灰蒙。 林安芝还睡地正香,杨家村村口的空地上已经熙熙攘攘围满了村民。 人群最前面,面朝大山的方向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供桌。 紧挨着供桌的下方是一张样式考究的八仙桌。 此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神情严肃地指挥着几个村民往八仙桌上一一摆放东西。 和八仙桌有一段距离的村民们大多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一些男人手中还小心翼翼拿着几根土黄色的供香。 看着一样样被整齐摆到八仙桌上的供品,交头接耳的村民们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我记得以前地主老爷们拜神都是供猪头,羊头,牛头,咱们这搞得咋这么寒碜……” “咱都是泥腿子,咋可能跟以前的地主老爷们比…” “就算比不上,但这用鸡肉,野猪肉还有咸鱼干来对付也太不像话了,小神仙看见肯定要生气的…” “你俩是脑子被驴踢了吧,这年月人都快饿死了,往哪搞这么多畜生头…人头倒是管够…不行把你俩的头搞上去?” “你少跟我抬杠,咱村不是还有几头牛吗?” “牛杀了,过两天下雨了,把你拴地里干活啊!” “我看就是你们杨家人小气,我听说姚家村今年开春敬神求雨的时候还杀了头牛呢!” “你跟姚家那群怪人比个什么劲!他们哪天杀个人供神仙我都不奇怪……” “我听说大队长也想杀来着,是小神仙不让杀的…” “啊?!咱村也杀活人供神仙啊!不合适吧?!” “你脑子不好使就别插话!” “二虎他们昨天不是去供销社了吗,搞不来牛头猪头啥的,弄点牛肉猪肉羊肉也行啊,弄这么凑合,小神仙能高兴吗……” “是啊,都去供销社了,还不弄点好东西回来孝敬小神仙…” “站着说话不腰疼……咱村今年都没养猪,谁家能有肉票………一个个瞎操心,小神仙才不像你们这样小心眼……” “俺咋小心眼了!俺为了今天的求神大会,凑了足足五毛钱咧!” “哼,说的好像就你凑钱了一样…俺家可是给凑了八毛!俺家还不光是凑钱,喏,看见那红布没,大队长问谁家有,我主动拿出来的!那可是俺家藏着给儿子娶媳妇用的红布!” “红布那虚头巴脑的好干啥,重要的是供品!供品都不整点好点,小神仙咋可能给咱下雨!” 几个村民说的有些急眼的时候,两天时间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的赵小草凑了过来。 “别争了,小神仙才不会在意这些东西的。求神最重要的就是心诚,其他这些都不重要。你们忘啦,我之前可是啥都没给小神仙供过,但我就是心诚,然后小神仙就帮我了!” 另一个包着头巾的大娘跟着帮腔,“我娃昨个也跟二虎他们去供销社了,不是他们不想给小神仙买好东西,听他说是现在镇上日子过的也难,别说咱们没有肉票,就算有肉票,也根本没有肉卖。” 赵小草神采奕奕,一副和小神仙走的很近的模样继续道,“咱村的牛,就是小神仙不让杀的,小神仙其实可好了,只要咱们今天心诚地好好求小神仙,小神仙肯定会给咱们都下雨的!” 第26章 供品 头巾大娘的解释,加上才被小神仙实现愿望的赵小草说话,几个差点要吵起来的村民很快忘记抬杠,开始纷纷诉说自己的“心诚”,生怕别人以为自己对小神仙不够诚心。 人群里,也不止这几个村民们在讨论今天的求神大会。 “哎,你看,桌上咋还放了一盘子糖?好像还好几种呢!” “小神仙才三岁,正是喜欢吃糖的年纪,放点糖没毛病,我感觉该多放几盘才好…” “我儿媳妇坐月子时还剩的有些红糖,早知道也给小神仙拿过来了……” “你可拉倒吧,你孙子都十二三岁了,小神仙才不会吃你那都不知道哪朝哪代的老红糖!” “又没坏…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吃咧…” “这香应该是不要票的啊,怎么才买了这么点?是钱不够吗?” “是啊,一家才分那几根香,我也想给小神仙上香来着,问我爹要了半天了,一根都不给我……” 头巾大娘听到旁边讨论,扭着脖子又帮忙解释, “供销社买香是不要票,但那个售货员看咱们要那么多香,就一直问我儿子他们为啥要买那么多香,大队长交待过他们不要和外人说咱村的事,他们几个后生说不清楚,就只买了这些……” “是不该和那些外人说小神仙的事,小神仙可是咱杨家村的!”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些年轻人不顶事啊,早知道我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你去?就你那胆子,少扯皮了!听说你前年去供销社买把菜刀都去了三四趟才买成,还你去…” “我去咋了嘛!这跟胆子有什么关系!我去的次数多是因为他们那个卖刀的售货员说话说不清楚!” “我看是你说不清楚吧!” “供销社买东西真是麻烦,俺都不爱去,那售货员凶的很,多问两句就不搭理俺了…” “是…前年俺婆娘好不容易攒的布票想买块布,看布的时候,那售货员摸都不让俺婆娘摸,恁多钱买的东西,不摸一下看看,咋敢买嘛!” “大队长说还要给小神仙弄神像呢,这香以后肯定是少不了,咱以后还是得去供销社…” “以后有钱了,俺家肯定也要给小神仙天天上香的。” “我家还有之前过年敬祖宗的香,但是也不多了,俺娘这两天也在念叨要多弄点香…” “供销社会不会以后都不卖给咱村香了?” “那咋办?” “我媳妇娘家村里以前有一户人家就会做香的手艺,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做不做这个了…” “咱村这么多人找他们要,不做了也能重新捡起来做……” “是个法子,以后可以找他们换,比去供销社还方便。” “姚家村那伙年年又是求神又是祭祖,他们手里这种玩意肯定多,咱还可以跟他们换,反正他们求的那个神也不灵…” “哈哈,这个好,反正他们那香火点了也浪费,不如给咱们,咱村可是有真神仙!” 赵家院子里的绿色,村里人每个人都已经看过不止一遍。 活下去的希望就在眼前,聚集在供桌前的村民们一改多日的沉闷,怒骂嬉笑,一个个脸上的神情都异常鲜活。 第27章 雨来 “哐哐!哐哐哐!” 一阵急促的敲锣声忽然响起。 “静一静!静一静!小神仙来了!” 兴奋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四处张望。 一身新衣,眉心一点红的林安芝也在众人炙热的目光注视下,由谢秀兰抱着慢慢走向人群。 (林安芝:别问我为啥要往头上搞个红点,她也不知道……问就是,她亲娘,亲奶觉得她头上该有个红点。) 小小的女娃眉目如画,不怒自威,一身的神仙气势,村民们不用再有人提醒,就都一个个安静下来。 村民们一个个屏气凝神不敢说话的时候,已经被谢秀兰放在供桌上的林安芝也紧张地一动不敢动。 妈呀,这什么桌子咋这么窄!还连个靠背都没有! 她好怕自己一个重心不稳来个倒栽葱啊! 娘!你站的离俺近点!你闺女有点怕哇……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几声沉闷又厚重的鼓声代表求神大会正式开始。 林安芝被就离自己几步远的鼓声震的脑瓜子嗡嗡的,刚适应这个动静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身形一晃,被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吓得差点破功的林安芝无语地深吸一口气。 杨家村都是祖祖辈辈老实种地的农民,没出过什么大人物,所以众人组织的祭神大会并不复杂,也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祷词。 鞭炮声过后,在一个辈分最高的杨家老太爷拱手弯腰颤着声音给端坐在供桌上的林安芝说完大家伙日子过的有多苦后,就直接进入了正题。 “杨家村的父老乡亲们!跪!” 头发花白的杨家老太爷率先跪下,身后众多村民也激动又不安地跟着齐齐下跪。 “拜!” “再拜!” “再拜!!” 杨家村全村村民,包括刚会走路的小娃娃,还有饿的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枯瘦老人。 所有人都虔诚恭敬地跟着杨家老太爷一起,一连给林安芝拜磕了三下。 三拜过后,林安芝对上底下一双双满怀期待的眼睛,还有此时村民们身上浮出的大量金色光点,内心也是复杂异常。 这求神大会确实没白办。 怪不得大家都说生活需要仪式感,这仪式感确实有点子东西。 林山根让她提前给村民们展示一下自己有施雨能力的谋划,也确实很管用。 已经真实看到的希望,再加上此刻氛围感仪式感的烘托,村民们现在给的金色光点无论从大小,光泽,还是质量数量,都远超之前。 就这么一会功夫,林安芝感觉自己体内的电量就已经冲到了历史最高。 但求神大会还没有结束。 集体三拜后,杨国安从人群中站起来,走到了供桌一侧。 “杨丰收——” 杨国安拉长嗓声,朝人群中喊了一个名字。 杨丰收正是带头给林安芝跪拜的,杨家辈分最大的一个老太爷。 头发花白的杨丰收拒绝儿孙们的搀扶,颤巍巍起身,小心举着手里三根供香一步一步挪到了林安芝面前。 抖着手点燃供香,杨丰收再次跪下,“求小神仙赐我们杨家村一场雨水!” “求小神仙开恩赐我们杨家村一场雨水!” “求小神仙开恩救救我们杨家村!!” 老人一拜一叩首,每一次头磕下时都大声祈求,最后一拜再直起腰时,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已满是泪水。 眼看着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对自己跪拜,林安芝心里很不是滋味。 强压着立刻举手召雨的冲动,林安芝暗叹一声,转移了视线。 她回头还是得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 这两天她已经发现收集信仰光点并不需要村民一定对她又磕又拜,只要人们心里真的认同她,就会有信仰光点。 所以她现在也越发不习惯村民们对她这么毕恭毕敬。 这两天村民们只要看到她就拜,她开口阻止过几次,但村民们反而诚惶诚恐拜的更夸张。 有些丧心病狂的,路都不会走光屁股小孩都被爹妈扔在地上强按着给她磕头。 那些每天一瘸一拐上门给她磕头的老头老太太更是数不过来。 嘴里还一会喊“小神仙”,一会喊“活神仙”,“小仙姑”,还有大娘管她喊“神仙大人”,“青天大老爷”…… 她到底是不是神仙,她心里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她的金手指虽然开的也挺大,但怎么开发都离那些传说中一念就可毁天灭地,动不动就让三界陪葬的神仙还差的老远。 刚开始听到大家把“神仙”这种头衔挂她身上,她还有些装b成功的暗爽,但听的多了,她是真的很心虚。 不仅如此… 因为“神仙”这个光环,她现在都不敢随便跟村里人说话。 她现在无论跟村民们说什么,村民们都好像在听什么神谕,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能脑补。 昨天杨国安和两个杨家人来找她,说准备把村里的耕牛杀两头给她当供品,还说已经安排人在磨刀了,她当时听的有些着急,就声音稍微大了那么一点地说了句“不能杀”。 就这简简单单三个字,搞得杨国安和杨家两个老头当场下跪,好半天劝着起来后,一个杨家老头还颤巍巍小心问她,“是不是村里的牛也成精了?” 这脑洞大开的一句话把她当时直接惊成了黑人问号脸。 还有前天… 前天赵大娘例行来她家串门,看见她正好抱着猫崽在院里玩,就凑上来猛夸她。 听对方从猫崽子漂亮可爱夸到她本人漂亮可爱,林安芝就随口礼貌回复了一句“你也漂亮”。 然后,赵大娘就啪的一声跪地上开始冲她砰砰磕头。 接着,还不到半天时间,村里就流传出赵小草又得神仙恩惠,被施了重返青春的仙法。 当天晚上听到这个谣言的林安芝都想立刻打电话报警…… 她是真的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照这种趋势下去,先不说这种一言不合就高呼神仙和下跪磕头的行为会不会引来上边人注意。 就单说她,大家伙这么夸张下去,她在村里根本没法正常生活了。 今天这个大会是为了求雨,她就先这么着了。 但以后!这种夸张的行为她一定要遏止!要取消! 她还是个三岁孩子,没想真当“神”来着… 她之前说想在这个世界称王称霸,那也纯粹都是口嗨。 她以前是个普通人,就算重活一世,有了这么个金手指,但内心也仍是上一世普通人的思想。 顶多这一世仗着有金手指撑腰,想当一个生活更轻松,更幸福些的普通人罢了。 她估摸着等这次旱情解决后,光靠自己爹娘每天给她的那些源源不断的光点,就足够她健康,平安幸福地过完一生。 所以林安芝觉得以后在村里,如果没啥大事的话,别说跪拜,大家伙最好“神仙”这类的词也不要再对着她喊。 大家伙心里有她就行,没啥大事的话,她对金色光点的质量也不是很挑,稍微有点电量能应个急就行。 所以这些乱七八糟的以后大可不必。 难得这一世有了真心疼她的爹娘亲人,她也很想安安生生当一个受宠的小孩子。 至于村民们对她的感情,实在太“热烈”,该降降火了。 林安芝胡思乱想的时候,杨国安继续喊了下一个名字。 杨家村全村男女老少一共六百多人,五十多户。 求神大会的下一个流程就是村里每家每户的当家人挨个上前给林安芝敬香。 “求小神仙开恩下雨……” “求小神仙可怜可怜我们……” “求小神仙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求小神仙救命……” 一声声只是单纯想活着的祈求,林安芝已经记不清自己听了多少遍。 太阳不知不觉升到了众人正头顶。 随着眼前的香炉升起一缕又一缕的青烟,所有村民再次集体跪下,林安芝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慢慢抬起右手。 “雨来。” 没有吝啬,林安芝直接梭哈了体内所有光点。 这一刻,她也真诚祈求上天来场大雨,救一救这片大地上朴实地只求活着的劳苦大众。 “咔嚓!” “轰隆隆!” 风云变幻,刹那间,高悬的红日被乌云瞬间覆盖,整个天空也布满雷电。 慎人的雷电一道接一道劈下,笼罩在大片恐怖雷电下的村民们却是激动异常。 “要下雨了是不是…小神仙要实现我们的愿望了是不…是…呜…” 有村民已经忍不住哽咽哭出了声。 “啪嗒!” 第一滴雨水落下。 “沙沙…” “哗啦哗啦…” 大雨倾盆落下,人群一瞬间爆发出的欢呼都快要压住天上的雷声。 “下雨了?!” “下雨了!!” “下雨了!啊啊啊!真的下雨了!哈哈哈!下雨啦!!” “下雨了啊!终于下雨了啊!呜呜呜…” “娘!你看!下雨了!下雨了啊!咱们能继续活着了…咱们能…能活下去了……” “下雨了…得谢小神仙,我们得谢小神仙呐!” 在大雨中又哭又笑的村民们在不知道谁的一声提醒后又集体跪倒在了林安芝面前。 才清空的金色光点在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激动感谢声中又重新聚集了一大团。 油纸伞下也被大雨淋湿了半边身体的林安芝轻扬唇角,再次开口,“复苏…” 第28章 希望 三日后。 杨家村。 往日只有零散几个村民的庄稼地里一片生机勃勃,到处都是喜笑颜开高兴忙碌着的村民。 “哎呀,这野草长的真快…”一个弯腰拔草的妇女嘴上在抱怨,脸上却满是笑意。 另一个满头汗水的村民笑着应和,“哈哈,野草长的快,咱庄稼长的更快啊!” “咱这庄稼看着真是喜人呐!真好呐,感觉跟做梦一样……” “哈哈,俺爹也说害怕是做梦,这两天老是大半夜还跑地里晃悠。” “全是小神仙的功劳,俺原来以为这些庄稼就算能活着也剩不下多少,但看现在这势头,今年搞不好还能有余粮嘞!” “小神仙对咱们是真好,我家自留地今天都有菜苗冒头了!” “嘿嘿,我家自留地也活了!我婆娘还补种了好多菜种…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村口的河水涨起来了,两口水井也活了!咱村再不用愁没水用…真的是全托小神仙的福……” “哎呀,你们别喊小神仙了,小神仙听见该噘嘴了!大队长不是说了好几遍了吗!以后要喊小姑奶奶!” “明明就是小神仙,大队长干啥不让喊了嘛…小姑奶奶哪有小神仙听着威风。” “听说是小神仙不让喊的,俺也搞不懂小神仙咋想的。活神仙啥的也不让咱们喊了。” “小神仙说的,咱就听小神仙的就行。我听俺二大爷说小神仙现在是投胎到林家历劫呢,咱们老喊小神仙不利于小神仙这一世修行…” “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我二大爷可是跟小神仙说过好几次话咧!对了…还有个事,我只跟你们说哈…” “…啥事?” “赶紧说啊,再卖关子揍你丫的啊!” “哎,别拽我,我说我说…” “麻利点!” “我二大爷说啊…咱村有两头牛也是上边下来历劫的呢!” “啊?!哪两头?!” “娘哎,牛精还是牛仙啊?” “你们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村民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杨国安大步流星走到了这片地头。 “又在这瞎白话什么呢!还要不要公分了!赶紧快干活!” 和所有村民一样,杨国安虽然嘴上在骂人,但眼中的喜色根本掩饰不住。 在自己村里的田间地头巡视了一圈,杨国安站在原地傻笑了一会,然后掉头又去了林家人干活的地方。 林山根林大平等人正在田里补种玉米和红薯。 杨家村的粮食种植以小麦,玉米,红薯为主。 小麦因为是冬小麦,去年十月份就已经种上。 但本该三四月份种植的玉米和红薯因为干旱原因,村里人怕浪费粮种,并没有大范围播种。 看了眼正锄地的林大平,杨国安想了想对方十句话回一句话的德性,还是走向了蹲在地上正一粒一粒检查玉米种子的林山根。 “林叔…忙着哈…小神…小姑奶奶怎么今天没来地里玩?” 因为林安芝不愿意村里人再喊她“神仙”,所以林山根杨国安等人一番商量后,给林安芝在杨家村强行升了辈分,直接成了杨家村所有村民的小姑奶奶,祖姑奶奶。 林山根头也不抬地继续小心捻着手里的包谷粒,“村里人老围着安丫头磕头,安丫头不喜欢…” 说到这,林山根停下手里动作,抬头看向杨国安,“前天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跟村里人都招呼一声,让乡亲们见了安丫头不要又拜又磕了,你咋还不跟大家伙说?” 杨国安苦笑着蹲了下来,“这事我跟我们杨家老太爷还有几个叔伯都说过了,他们带头不同意啊! 老太爷骂我狼心狗肺不知道感恩,我那三叔伯还气的踹了我两脚……” 林山根顿了顿,“那乡亲们没事老围在我家门口也不是个事,安丫头一露头大家伙就一窝蜂全跪下,这让安丫头以后还咋出门?” 杨国安伸手和林山根一起捡包谷粒,“现在大家伙心里都还正激动着,过些天就好了……” 看林山根对这个说辞还是不满意,杨国安只得继续道, “这两天大家肚里还没有什么食儿,我这地里的活计也不敢安排的太重,等过两天地里的野菜都长起来,大家也有点子力气了,我就好好规整一下咱们落下的活计,到时候大家伙都忙起来,也就没工夫老去找小神…小姑奶奶了。” 杨国安其实心里并不想阻拦村民们对林安芝跪拜。 不喊“小神仙”喊“小姑奶奶”,他没什么意见,毕竟“小姑奶奶”听起来也很尊敬,而且大家伙喊“小姑奶奶”还显得跟小神仙关系更亲近。 但不让村民们再跪拜,他是真的不理解,也不愿意。 小神仙可是真神仙!是一句话就能叫来救命雨的活神仙! 大家伙活了这么多年,有谁听过见过这般神仙人物? 他们怎么可能不供着拜着! 大家伙没有时时刻刻守在神仙身边磕头供奉都已经是很克制。 再说,人活着谁能没有个难事,谁能不遇到难事?! 大家伙还指望着以后有什么事情能继续求小神仙帮忙,所以更不可能不敬着拜着。 思索着以后让村里人稍微收敛些不要惹小神仙心烦,杨国安轻咳了一声,刚想开口再说一下他原本的来意,但被林山根再次打断。 “大队长…咱村今年留的包谷种子远远不够…你知道吧?” 种子的多少好坏事关地里的收成,林山根眉头紧皱,杨国安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去年收成不好,本来就没留下多少好种子,今年开春又浪费了一些…我这两天也正愁这个事…” “不能去粮站或者供销社买一些吗?” 杨国安无奈地摇头,“种子粮是三留粮,供销社没有卖的,粮站倒是能协调,但我问过了,咱村没有指标,没法买……” 林山根闻言有些着急,手里动作彻底停下, “啥指标不指标的,这好不容易地里能种粮食了,咱们总不能眼看着地里荒着啊!国安,你是咱村领头的大队长,你再想想,看还有别的法子没?” 杨国安顿了下,“林叔…咱们其实可以跟别的村协调一下…” “别村?” 林山根楞了下,“…你是说管别的村借种子?” 杨国安点头。 林山根不解,他觉得杨国安在说胡话。 “粮种都是各村的宝贝疙瘩,咋可能借给咱?” 要知道早些年闹饥荒的时候,有些人宁愿饿死,都舍不得吃家里留做种子的粮食。 由此可见农家人把种子看的有多重要。 现在种子都是集体的,别的村更不可能会把集体的东西借给外人。 “咱村可以和他们谈条件…”杨国安表情讪讪,欲言又止。 林山根眉头皱的更紧,“咱村自己也穷得叮当响,能有啥跟人家谈条…” 一句话没说完,林山根猛然反应过来,“你想让安丫头出手?” 杨国安其实过来找林山根就是想说这个事。 他表情复杂地往林山根身边凑近了些,“我知道小姑奶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的神通,我本来也不想麻烦小姑奶奶,但小姑奶奶这事确实有些瞒不住… 小姑奶奶赐的神雨虽然只落到了咱村,但几天前那动静,周围村子都听见了,还有咱地里这些大变样的庄稼也打眼的厉害。 我虽然再三敲打村里人不要在外头胡说,但咱村毕竟还有那么多媳妇婆子们,她们娘家人在外边喝口水都困难,怎么可能忍住一点不跟娘家人说……” 听到这,林山根绷紧的表情微松。 杨国安还在继续,“这两天有不少外村人偷溜到咱村里观察情况,要不是我让人留意着,已经有人求到林叔你家门口了。 特别是姚家村的,他们村向来有些神神叨叨,知道小神仙的事后,他们村的村长,族老已经来找过我两三次。李家村,刘家村的人这两天也老在村口晃悠。 还有咱村一些媳妇们,她们也想让我帮忙给小神仙说说,想求小神仙救救她们娘家人……” 林山根右手不自觉摸上了自己的半截烟袋,“所以你也想帮他们?安丫头给他们下雨,他们就给咱借种子?” 杨国安苦下了脸,“种子的事只是顺带…我哪有什么本事帮他们啊…我就是看他们可怜,帮他们递个话…” 村里缺粮种 ,杨国安是很心急,但他也绝不敢越过林安芝去答应什么。 而且最先提出用种子交换小神仙出手的人是姚家村的村长。 都是一辈子跟地里庄稼打交道的老农民,地里随便走一圈,姚家村的村长就看出杨家村正缺粮种。 杨国安是很想要那些粮种,但他肯帮忙说话的主要原因是他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众人在干旱饥饿中挣扎。 毕竟这种看不见未来日子的绝望他们杨家村的村民也才刚刚走出。 看林山根没有再说话,表情也瞧不出喜怒,杨国安暗叹一声, “小神仙不愿意见外人就算了,少点种子就少点种子,不算啥,毕竟咱村现在跟其他村相比,已经是一个天一个地。我会管好村里人,不让他们到小神仙面前乱说…” “我会跟安丫头再提一提…” 林山根最终还是松了口。 原因和杨国安一样。 心里压着事儿,林山根没有在地里继续忙活,小心收起包谷粒后,背着手往家走去。 回到家的林山根犹豫再三,还是握着半截烟袋走到了小孙女身边。 “安丫头,爷跟你说个事…” 听林山根说周边村里已经有人因为干旱饿死病死,吸溜着村民上供饴糖的林安芝顿时感觉嘴里的糖不甜了。 关于三年自然灾害的资料,她在现代世界里也看到过一些。 两个世界发展相似,那注定现在天气情况不会好转,只会越来越糟糕。 她如果不出手,灾难会越来越大,死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没有思考太多,林安芝嘎嘣两声费力咬碎嘴里饴糖,含糊不清地道,“也,泥让大队长过来吧…” 唉,她是很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啊… 事关人命,还不止一条人命,她明明有这个能力,要是真顾及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就袖手旁观,那以后晚上肯定要睡不好觉,搞不好半夜起来都要扇自己两下。 林山根如释重负地快步离开。 片刻后,杨国安气喘吁吁冲到了林安芝面前。 “小姑奶奶…” 杨国安详细给林安芝说了周边几个村子的具体情况。 林安芝坐在一个能放下两三个自己的老式太师椅上,闻言皱着鼻子想了片刻,“那个姚家村的人一直没走吗?” “我拦着他们没让他们来见您,他们村长和族老回去了,但安排了几个年轻后生一直在咱村口晃悠。” “那就先去他们村吧。”决定了要出手,林安芝也不磨叽。 以为林安芝会先去距离最近李家村的杨国安愣了瞬,随即马上应好。 “那我现在就跟那几个后生赶紧说一声。” 李家村老跟他们杨家村干架,先去姚家村也好,虽然姚家村的人都有些神叨叨,但人家也确实最真心。 不仅村长族老都亲自跑来求神仙不说,还肯拿稀罕的粮种来换他帮忙说好话。 不像李家村那几个,明明都得到确切消息了,还只是让几个和他们杨家有姻亲的人来求。 活该他们有啥好事都赶不到前头…… 杨国安思索着就往外走,又给自己嘴里塞上了甜草根的林安芝忽然想到什么,“唔…等一下…” 被叫住的杨国安:“小姑奶奶?” 娘哎,这小姑奶奶不会是反悔了吧…… 林安芝把嘴里嚼了一半的茅草根抽出来,“国安叔,姚家村具体在哪个位置?” 杨国安松了一口气,“姚家村在咱村的南边,咱村是在盘虎山的脊梁下边,他们姚家村就是在盘虎山尾巴圈着的位置…” 姚家村位于盘虎山的虎尾处,再往后是大片毫无人烟的原始山脉,是距离公社,黄水镇都距离最远的一个村子。 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林安芝呸了一下嘴里草渣,直接看向天空,“国安叔,你给我指一下吧…” “啊?”杨国安不明所以地跟着看向天空。 “他们在哪个方向?”林安芝又重复了一遍。 “在那…”杨国安有些茫然地伸出胳膊指了指南面的天空。 “哦…” 杨国安还在一头雾水,林安芝抹了把小脸,熟练举起右手二指并拢,然后倾斜指向南面天空,“姚家村,雨来…” 第29章 远程操作 林安芝还是不想太高调。 算着这几天攒的电量足够给一个村子来上三四个小时的雨,就打算隔空施法。 林安芝盘算的挺好,就是话音落地好半天后,体内光点纹丝不动,远处天空也没半点异常。 装b失败的林安芝沉默了片刻,而后面色不改地对还仰头望天的杨国安淡淡道,“我算一下姚家村适不适合下雨……国安叔,你去忙吧,明早上来接我就行…” 杨国安恍然大悟地直点头。 原来小神仙是在算卦啊! 他还以为小神仙是要立刻就给姚家村下雨来着…… 哎……他也是笨,小神仙明明刚才手势都和之前正式施法的不一样来着…… “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明儿一定按时来接小姑奶奶。” 两个人各称呼各的愉快结束了话题,目送杨国安刚走出院子,林安芝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bug!bug! 怎么又出bug!! 她的金手指竟然也不支持远程操作!! 这又是能量不够?还是原始设置有问题啊??! 林安芝郁闷地直薅自己头发。 求神大会后的这几天,她没少研究测试自己的金手指,但屡屡碰壁。 她觉得自己连呼风唤雨都能轻松驾驭,那“神仙”该有的其他技能自然也要跟上。 于是满怀期待地想施展一下腾云驾雾。 可惜把“升空”,“起飞”,“悬空”等类似的词儿说了个遍 ,体内光点都没任何变化。 然后想着每次下雨自己这个“神仙”也要被淋个落汤鸡太不体面,林安芝又琢磨起能不能给自己加个水火不侵的防御罩。 让狗娃往自己身上洒水,她一连说了“隔离”,“防御”“暂停”等一系列词汇后也毛用没有。 觉得可能是这些技能太逆天,连接失败的林安芝也没有太失望,很快就兴致勃勃给自己许愿想一辈子身体健康不生病。 但身体内的金色光点依旧没反应。 心态良好的林安芝觉得这个估计是时间跨度搞得有点长,所以失败,于是“乐观”地继续尝试。 她感觉自己个头太矮,头发太稀落枯黄,牙齿咬东西有点费劲,想要自己长高一些,头发浓密一些,嘴里牙齿能结实一点。 跟呼风唤雨相比,已经是朴实地不能再朴实的小期望,但在说出口后,她体内的金色光点仍然纹丝不动。 甚至在她不小心划破皮肤想给自己来个治愈术,金手指也跟死了一样没有半点波动。 至此,林安芝才真的破防。 她看起来还是操作起来都那么牛逼的金手指,用到自己最重要的身体方面,竟然完全不顶事!! 她顶着神仙的名头,但身体却是个脆皮!! 她不能用金手指改变自身身体结构,身体性能,也不能干预自己身体的自然变化。 她不知道这些坑爹的bug是原始设定,还是自己能量不够所以不能干预,但林安芝万分失望后还是哼着“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然后流着泪接受了! 毕竟是个建国后动物都不能成精的时代背景,有些硬性限制她能理解!!! 不能别人喊你个小神仙,还真把自己当神了! 反正她身体内有那些金色光点存在,应该也能护着她不出什么大问题。 她已经很努力地自我安慰,自我调解了…… 但是!怎么现在想搞个简单的远程操作也不支持?!! 外人面前差点装叉失败的林安芝有点想破口大骂,觉得自己金手指的使用bug是一个接一个,无穷尽也! 她想不明白,为啥穿越大神连原身的记忆都做成ppt塞给她了,怎么就不能再多给一个金手指的使用说明书呢!! 别人穿越都能带智能系统的,她也不多要,就只是单纯想要一个说明书!页数少点也行! 要知道,装b不可怕,就怕装b不成闹笑话啊!! 第30章 出差 第二天。 天色已经大亮。 早早醒来的谢秀兰看着外面叹了一声,这才有些心疼地柔声呼唤林安芝起床。 “安安…醒醒,大家伙都在外面等你…” 林安芝揉着眼睛被谢秀兰抱进怀里,待机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今天还有个出差任务。 想到昨天家里人说从杨家村到姚家村就算坐驴车也要半天,林安芝很是配合地麻利换了衣服,快速吃完早饭。 迈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走出院门,林安芝刚抬眼就被面前黑压压一大片惊的直接停在了原地。 ??? 这又出啥事了? 一大早的,大家伙不去地里干活,咋又又全跪她家门口了? 嗯?不对……… 右边那一大片看着好像不是自己村里人? “求小神仙开恩救命!” “求小神仙广发慈悲!”” “求小神仙救救我们姚家村!” “求小神仙救救我们姚家!” “求小神仙救救我们姚家!” “求小神仙救救我们姚家!” 看到林安芝出现,这群衣衫褴褛,瘦的眼窝凹陷,浑身上下只剩皮包骨的姚家村村民立马磕头哀求。 跪在左边的杨家村村民虽然也一个比一个干瘦,但精气神明显要比这群人好上很多。 看外边的人对着他们自己村的小神仙跪地个个五体投地,求神的口号也喊的这么整齐,杨家村的村民不甘示弱,也一边扯着嗓子高呼着“感谢小姑奶奶保佑”,一边砰砰砰跟着猛磕头。 林安芝不解地用眼神询问守在院门外的杨国安。 这什么情况? 她不是都答应去姚家村下雨了吗?这姚家村咋还聚集了这么多人跪在她家门口? 就算是来接她的,也不用一下来一百多号人吧?! 还有,咱自己村的这些大爷大妈也跪这一大片干嘛? 地里一堆活都不干了?? 接收到林安芝的疑问,杨国安抹了把汗,回了个无奈眼神。 杨国安也是真没想到姚家村行事会这么夸张。 姚家村全员姓“姚”,因为全村人往上数都是同一个祖宗,所以姚家村的村民宗族观念很重,很排外。 姚家村男女老六一共就一百多号人,村里除了嫁娶,不接纳外姓人,也不喜和外人交流,是非常纯粹的“姚家”村。 姚家人还和周边世代都生活在此的其他村民们不同。 他们并不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片地界,而是近几十年间才搬迁到盘虎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祖上出过什么特殊人物,姚家村的村民很热衷一些封建迷信活动,再穷再难,年年都会举行祭神祭祖活动。 上面公社的领导因为这事还委婉劝过几次,但因为地理位置天空皇帝远,姚家村依旧我行我素地每年求神拜祖,也因此一直被周边村子的人们视为异类。 杨国安昨天中午把林安芝答应出手的事情告诉了一直在村口徘徊的几个姚家后生,让那几个后生回村报信,并约好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出发前往姚家村。 杨国安有想到以姚家村那神叨叨又穷讲究的做派可能会来人亲自接林安芝。 也想到他们可能会激动地连夜赶来。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天刚擦黑就带着全村一百多人直接杀到了自家村口。 架驴车都要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对方老老少少一百多号仅凭两条腿,半天时间就打了个来回?! 姚家村全村出动的阵势让不明所以的杨家村村民直接掏出了铜锣差点以为是敌袭。 也让匆忙赶到村口的杨国安惊掉了下巴,以为对面赶路是不是踩了什么风火轮。 双方碰头好一番交谈过后,杨国安才捋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是先回村的姚家村长和族老并不知道林安芝已经答应出手。 他们两次求见林安芝都被拒绝,慌乱绝望之下心一横,决定回村直接带上全村人一起来杨家村求神仙开恩。 姚家村长和族老不仅带上了村里所有还能动弹的族人,还牵上了村里仅剩的两头牛,准备带到杨家村后,当场杀了给小神仙上供。 一百多人并两头牛的队伍是已经出发走到了半路才遇到了来报信的族人。 但因为杨国安之前的拒绝太干脆,所以姚家村长不太信族人带来的口信,思索一番后,还是决定带着全村人亲自到杨家村求神仙开恩施雨。 后来,两方人碰上面,姚家村长和杨国安再三确定神仙真的愿意救他们姚家村,这才立刻让一部分人迅速掉头回村准备迎接神仙到来。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有必须要让小神仙看到他们姚家村的诚心,姚村长依旧坚决留下了大部分村民,要亲自迎请小神仙。 于是,一百多号人就地睡在了杨家村村口,天刚擦亮就催促杨国安带着他们跪到了林家院门外。 原本杨家村大多数村民都是一大早去林家门外磕几个头就继续忙活手里活计。 但看到这么多外村人虔诚跪在小神仙家门外一直不起来,不想被比下去杨家村村民没一会时间也跟着跪了一大片。 小神仙是他们杨家村的小神仙,他们才是最诚心供奉小神仙的人! 他们可不能让小神仙被这些惯喜欢装模作样的姚家村人给骗了! 一边是心心念念立等着神仙救命的姚家村人,一边是生怕小神仙以为自己不够诚心的杨家村人。 双方就这样比拼似地分别跪到了林家院门外的两边,杨国安左右来回劝了好几遍都没一个人肯先起来。 听杨国安小声絮叨完怎么回事,林安芝有些无语,但也发现这姚家村确实有些不一样。 可能是封建迷信活动搞得比较多,比较熟练,这些姚家人不仅跪拜的姿势看着讲究很多,口号也喊的整齐好听,而且贡献的金色光点的质量也相当不错。 并没有亲眼看到自己施法,也还没有真的得到好处,就能给她贡献出这么多金色光点,林安芝顿时对姚家村好感倍增。 林安芝亲自开口安抚了激动又忐忑的姚家村人,接着劝离了自己村里一脸我最诚心的大爷大妈,然后没多废话地表示可以立即出发。 人家给的光点一点不含糊,她也想赶紧给人家下雨。 本以为能立刻出发,但这时,杨家老太爷杨丰收带着一伙人赶了过来。 最后在杨家老太爷的强烈要求下,林安芝的出差队伍除了自己家人,又加上了三十几个村里青壮。 第31章 姚家村 一行二百多人就这样浩浩荡荡正式往姚家村出发。 林安芝一路上在牛车,驴车,人背上来回切换,被晃的骨头都快要散架时,才终于在下午两点左右到达了位于一片山坳中的姚家村。 姚家村的氛围跟杨家村很不一样。 刚进村,林安芝就注意到村口有一座足有三四米高的木架祭台。 林安芝表情奇怪地看了眼一直躬身跟在自己身后的姚家村村长。 嗯……谁家好人把祭台放正村口啊? 林安芝本想速战速决,正准备找个合适位置右手指天,祭台上却忽然响起了鼓声。 跟杨家村那场求神大会上随便敲两声纯听响儿的鼓声不同,祭台上传来的鼓声带着强烈的节奏感,神秘又富有张力,像是人们不停鼓动跳跃着的脉搏。 林安芝被这奇特的鼓声吸引,仰头往祭台上张望,但身高受限,只能看到祭台架子上零散绑着的灰扑扑五彩绳带。 鼓声渐急,下一秒,一群赤裸着上身,腰缠红色长布,头戴黑色面具的男人迈着怪异步伐从祭台后蹦了出来。 “!!你们…” “闭嘴!都回来!” 第一次来姚家村的三十几个杨家村青壮被突然出现的这群人吓了一跳,刚想冲上去护驾,却被杨国安迅速阻止。 一群甩着膀子的怪异面具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林安芝按理说也该有点害怕的。 但瞧着对面身上褪色的旧红布,上缺一块,下少一角的战损版面具,打满补仍然露着洞的烂麻布裤子,还有男人们一个个瘦骨嶙峋的身材。 林安芝心中实在升不起惧意。 哎,怪不得村里人都说姚家村的人脑子有病。 都穷成这样了,还坚持搞这些,确实有点难评…… 林安芝又看了眼身旁的杨国安。 明显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杨国安淡定抱胸,满脸“你们又整这死出”的无奈感。 十几个面具人由远及近一路舞到了林安芝面前。 林安芝不好意思打断,只能面无表情看他们继续表演。 随着一个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带着暗红色面具的老人跟安了弹簧一样蹦着吟唱,十几个面具人慢慢把林安芝围到了中间,其他姚家村村民也表情肃穆地全部围着林安芝跪了下来。 被三四百人围跪在中间的林安芝莫名升起一丝无助感。 这姚家村之前拜的是正经神仙吧?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什么邪教现场……… 十几个干瘦面具男踏着怪异的步伐围着林安芝又蹦又跳。 虽然每个人都在随着鼓点尽力调动四肢,但因为长期饥饿导致的无力,面具男人们在做每一个大开大合的动作时,身形都在控制不住地打晃。 林安芝看的好笑又心酸,十分好奇这姚家村人这套流程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面具男们跳了足足十几分钟,随着祭台上的鼓声戛然停止,男人们也喘着粗气快速旋身跪伏在地。 林安芝不想再看姚家人这有些另类的传承文化,抓住这个空档,赶忙举起右手。 “雨来。复苏。” 因为姚家村村民给的金色光点又大又亮,所以林安芝直接来了个一步到位。 熟悉的轰隆声。 朗朗晴空眨眼间电闪雷鸣,乌云密布。 暴雨随着惊呼声倾盆落下。 姚家村人激动地全部抬头望天,一个个被雨点打的眼睛都睁不开,但仍朝着天空激动喊叫。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姚家村的村长哭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雨中嗷嗷直叫,手舞足蹈。 “谢谢小神仙!谢谢小神仙庇佑我们姚家!老祖宗给的指示没错,盘虎山有神仙保佑,神仙真的来帮我们了!家主的卦象没错!我们没搬错地方!我们没搬错地方!!” 一个姚家族老先是冲着林安芝疯狂胡乱磕头,然后又激动地朝着祭台疯狂捶地,整个人又哭又喊十分癫狂。 其他村民也是异常的兴奋。 “家主说的神仙真的来了!” “神仙会庇佑我们姚家人,我们总算等来神仙救命了!” “祖宗保佑!神女保佑啊!” 林安芝自雨滴刚开始落下就被爹娘第一时间抱起来,护在了两把油纸伞下。 此时听几个上年纪的姚家村村民如此激动地一口一个家主,林安芝对姚家这个“家主”的很是好奇。 听村民们喊出的信息,这个“家主”貌似是个能掐会算的奇人。 不仅指引姚家村人搬家,还预知了有“神仙”会保佑姚家村?? 但她之前并没有听说姚家村有什么“家主”。 说话最管用也就是村长和几个上年纪的族老。 “谢神女赐雨!谢神女救我们姚家全族!” “谢神女救我们姚家全族,谢神女庇佑!” “谢神女庇佑!” “谢神女庇佑!!” 林安芝还在琢磨姚家“家主”是何许人也,激动过后的姚家村村民再次集体朝林安芝跪拜下来。 十几个面具男也好像跟打了鸡血般继续围着林安芝一家三口群魔乱舞。 “咚!咚咚!咚咚!咚!” “微无于天*&…%……” 祭台上的鼓声和面具老人晦涩难懂的吟唱声跟着响起。 唱跳了大概又有十几分钟,鼓声停止,吟唱声停止,面具男们也再次旋身跪地。 林安芝以为仪式已经结束,放松的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去,带着暗红色面具的老人一声大喝后又蹦了起来。 眼看面具男团还要接着奏乐接着舞,不仅林安芝嘴角微抽,一同被围在中间的林大平夫妻俩也浑身难受地直吸气。 林安芝最终还是阻止了姚家村舞乐队继续表演。 她有点担心这些人的精神状态。 祭台上的鼓点越发急促。 那个一直弹簧蹦的红脸面具老人唱的快上不来气,还死命扯着嗓子喊。 十几个黑脸面具男明显已经脱力,但仍浑身抖筛似着疯狂蹦跶。 一个个肉体都快不受控了,精神却依旧亢奋地坚持继续表演。 都太敬业了。 但再这么搞下去,她很担心这歌舞团里有人要猝死… 第32章 姚家祖宗 从村口祭台处离开后,林安芝一行被红着眼睛的姚家村村长姚念恩暂时安置到了自己家。 姚念恩把林安芝迎进正屋后就急匆匆离开。 干旱许久的土地好不容易迎来了雨水,林安芝以为对方是忙着安排村里事宜,也没在意。 想到自己刚才喊停面具男舞蹈后,姚家村村民一个比一个失望又难受的表情,林安芝好奇询问杨国安,“咱们刚才如果不走的话,他们还要跳多久?” 杨国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想了下,“估计怎么都还要再蹦个三四个来回吧…” “娘哎,他们有毛病吧,我看他们蹦的都快翻白眼了…”杨国安二儿子杨二虎忍不住插了一嘴。 “我也看见了,那胳膊腿都不听使唤了!”站在杨二虎身旁的另一个村民跟着附和。 “咱还在人家屋里头,你们小点声!” 警告了两句自家村民,杨国安扭头继续给林安芝解释。 “他们村的人其实个个都会跳刚才那套东西,好多都是从小跳到大的,只不过是跳的最好的那批才能带面具。 他们年年都要这么又唱又跳地蹦上两场,早习惯了,今天估计是因为小姑奶奶你在,所以才这么激动。” 杨二虎有些骄傲地“嘿嘿”了两声,“也怪不得他们激动地直打摆子,咱小姑奶奶可是真神仙。他们之前跳那么多年都是纯给瞎子抛媚眼,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不得好好表现一下!” 杨国安转身狠拍了把口无遮拦的杨二虎。 林安芝不置可否,“他们每次搞这些就只跳舞吗?” 杨国安点头,“就刚才那些唱唱跳跳的,每年都这么跳,顶多有啥大事再供上些牛头羊头啥的。今早上来咱村的时候还嚷嚷着要杀牛来着,我跟他们说小姑奶奶你不喜欢这一套,他们才安生。 方圆几百里,也就他们姚家村求神拜祖会搞出这么大动静。 其他村子,包括咱杨家村,没心力也搞不来他们那套……这种事情花样搞太多的话,上面领导也会批评。他们也是仗着自己住在这山窝里一般人不爱来,所以才年年这么又蹦又跳地闹腾。 不过我以前一直以为姚家这伙人是在瞎胡搞,没想到…” 说到这,杨国安顿了顿,表情好奇又小心地道,“小姑奶奶,你以前认识姚家人啊?” 杨国安显然听到了姚家人激动下喊的那些“家主”“祖宗”的话。 林大平谢秀兰夫妻俩也同时好奇看向自己闺女。 林安芝无语地看了眼自己爹娘。 她以前在另一个世界来着,去哪认识什么姚家人…… 这俩人是忘了“神仙”一开始只是赵大娘给她扯出来的名号吗? 她可从来没在自己家人面前说自己是神仙或者什么神仙转世。 咋还跟着一起入戏了? “小姑奶奶,你以前就住在咱盘虎山啊?”杨二虎双眼放光地跟着好奇追问。 全屋人都默默支起了耳朵,林安芝深吸一口气,“修行不问过往。” 杨二虎挠了挠脖子,“啥意思?” 林安芝:………… “神仙”真是难当,好想换个马甲…… 林安芝面无表情装深沉的时候,早先离开的姚家村长和一个姚家族老走进屋内,身后还跟着几个浑身湿透的年轻村民。 四个年轻村民齐心抬着一个盖着红布的褐色大缸。 半人高的褐色大缸被小心放到了林安芝面前,在林安芝不解的目光下,几个姚家人再次五体投地。 “神女在上,我姚家有一宝物要献给神女!” 林安芝眨了眨眼。 宝物? 这什么发展,咋还冒出来宝物了? 好家伙,这姚家祖先不会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林安芝不着痕迹地瞄了眼旁边的杨国安,发现对方也是满脸惊讶。 杨国安:都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本以为你们这群人只是喜欢唱唱跳跳,其他也没什么特殊,没想到背地里还藏着宝物?! 林安芝看着面前盖着多层红布的褐色大缸,感觉心里有些发毛。 一个热衷于求神祭祖家族的宝物? 这造型看着也不像装的什么寻常金银珠宝。 什么宝物要小心翼翼装到这么大一个缸子里? 刚才听着好像还有水声? ………这…是正经宝物吧?? 就在林安芝严重怀疑坛子里是什么灵异玩意时,头发枯白的姚家族老往前跪行两步,来到了褐色大缸跟前。 老人抖着手一层层掀开红布,同时用嘶哑的声音缓慢开口道, “聚肉有眼而无胃,与彼马勒颇相仿佛,奇在不尽,食人薄味……” 老人文绉绉的念词听的杨国安等人一头雾水,已经做好大战邪物的林安芝却是整个人都放松下去。 很好,还是个正常的世界,没往灵异那个赛道走。 老人念的是《山海经》中的一句话,是古人对于肉灵芝,也就是民间俗称“太岁”的记载。 这缸子里装的是传说中食之可得长生的肉灵芝。 姚家村竟然有太岁这种稀罕东西? 而且眼前这老头还懂《山海经》… 林安芝越发觉得姚家背后不简单。 红布被打开,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飘散在屋内,众人好奇地伸头张望,姚念恩也再次开口。 “此宝是我姚家先祖偶然所得,传至今日已有二十余栽。今献与神女,愿神女永世长生,永佑我姚氏一族!” “愿神女永世长生,永佑我姚氏一族!” “愿神女永世长生,永佑我姚氏一族!” 姚念恩说完,屋内另几个姚家村人也齐声亢奋喊叫着再次跪伏在地。 有些尴尬地让这几个夸张的姚家人先起来,林安芝没太在意眼前已被现代医学破解的宝物,而是问起了姚家老人口口声声念着的“家主”,还有他们姚家村人的来路。 姚念恩正了正神色,“我们姚家并不是东河省人…” 据姚念恩所说,他们姚家人是虞舜后裔,祖上出过可通鬼神的奇人,且给后人流传下了求神卜卦之术。 姚氏家族以前一直生活在沿海地带,直到二十多年前,姚家家主在一次求神卜卦后召集了所有族人,说是家族将有大难,只有尽快躲避才有一线生机。 第33章 卦象 “当时家主在连续几次求神问卦后,紧急召集了所有族人,连一些出了五服的族人都尽量让人给了口信。 他让我们所有族人都尽快离开广府,各自求生,并嘱咐我们一直走,不要停,说只有得见灵异的地方,才是我们的终点,是有神灵庇佑,可以真正安定下来的生路。” “然后你们就在俺们盘虎山遇到这个灵芝了?”伸着脑袋听的津津有味的杨二虎忍不住又插了一句嘴。 姚念恩点头,“我爹他们本打算越过这条山脉往人更多的地方走,但就在路过这片山坳时发现了太岁。” 头发枯白的姚家族老抚着胡子,面带怀念,“诸芝捣末,或化水服,可令人轻身长生不老……太岁是老祖宗们记载下来的长生不老药,是世上难得的宝物,也必是家主所说的灵异之物。 当时我们在一块岩石下发现这块太岁后就一致决定就在此处安家。 祖宗保佑,家主的卦象确实没有错,我们姚家在这里安生活了二十多年,不知道躲过了多少祸事……” “你们姚家村确实运气好,当年鬼子投炸弹一颗都没落到你们头顶,进山扫荡也没找到你们……”杨国安有些羡慕又有些气恨地道。 满脸都是深刻皱纹的姚家族老听杨国安说到鬼子,立马沉下脸露出一个恨极了的表情, “那些外邦异鬼!不知道戕害了我们多少中华血脉!家主卦象上说的祸事就是这群该遭天谴的畜生,他们全都该死!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入轮回!!” 已经七十多岁的姚家族老说到“下地狱”时直接从凳子上又站了起来,眼中强烈的恨意带动着全身都在颤抖,浑浊的眼泪也不自觉从脸上滚落。 说起鬼子,屋内众人都生出同仇敌忾的愤怒,但杨家村人同时也对姚家族老如此激动感到有些诧异。 鬼子是可恨,但姚家不是都已经躲过这个祸事了吗? 姚念恩搀扶老泪纵横的族老重新坐下,而后红着眼睛低声解释,“我们老家是广府的,家主让我们远走他乡寻找活路那年是三七年…” 林安芝听对方说到广府和三七年,心中猛地一沉。 “我们这一支是旁系中的旁系,人少,也没什么产业,家里祖父很信家主的卦象,以死相逼催着我们最早离开了广府。 但就在我们离开后的不到两个月,那些鬼子就朝广府扔了炸弹……” 说到这,姚念恩哽咽了下,“姚家世代生活在广府,底下各种旁支族亲很多,举家搬迁不是小事。 老弱妇孺要做好安置,到底去哪里要提前安排打理,很多人没办法说走就走。 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故土,很多上了年纪的长辈一开始就打算死守在老家… 我祖父祖母就是,说他们老了不想背井离乡,还有家主,家主也早就说过他要守着老宅…… 我们有想过等找到合适的安居地就再回广府接长辈们一起离开,但我们谁都没想到那些鬼子竟然朝广府扔炸弹…… 那是炸弹啊!我们逃命路上见过炸弹的,一颗就能炸死很多人…… 那群狗日的玩意竟然往广府扔了足足一年多的炸弹!! 我们还有那么多亲人都在广府,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最后到底有没有及时离开…… ……早些年世道太乱了…这些畜生干的事我们也是近些年才知道……我们后来找人打听老家的情况,人家说…说当时整个广府城都快被炸没了…… 我们这些人是逃过那劫数了,但我们姚家那些长辈,还有那么大的广府城,都没逃过啊!” 说到最后,姚念恩已经泣不成声,屋里众人也齐齐红了眼眶。 坐在上位的林安芝同样感觉心里堵的厉害。 两个世界历史发展高度相似,1937年的广府城大轰炸事件,她曾经在历史书本上看过。 她比在场人都更知道那是一场多大的灾难。 1937年8月31日,鬼子首次空袭广府,至1938年10月21日广府彻底沦陷,鬼子一共对广府进行了长达14个月的狂轰滥炸。 这期间鬼子一共投下3万多枚炸弹,轰炸共造成10万多人死亡,10万多人受伤,20万多人无家可归,广府城也被摧毁七成。 鬼子占领广府城后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广府人口37年120万,到了43年,就只剩下60万,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被鬼子飞机炸死、遭鬼子屠杀或折磨死的。 此外,鬼子的细菌部队还在广府组建了细菌试验所,进行惨无人道的细菌试验,在数年间杀害了广府十余万人。 自己曾经感觉很遥远的历史,却是眼前这些姚家族人亲身经历过的残酷苦难,想着脑子里一串串的带血数字,林安芝此刻都想马上举手高呼‘鬼子岛马上沉没!’ “神女大人,您能不能开恩告诉我老头,我们姚家人其他人现在在哪儿?我想知道我们姚家到底有没有躲过这次灾祸…这事,我已经想了二十多年,我想在死之前知道…” 姚家族老不顾姚念恩的阻拦,蹒跚着朝林安芝又跪了下来。 林安芝有些为难。 这事儿她也不知道啊… 她的金手指是言出法随,并不能算命。 哎…等等…不对… 言出法随…言出法随! 那只要她说,她就可以。 林安芝忍不住立刻在心里默念,“我知道”。 管用! 光点儿消失了。 不用说出口,她在心里默念也管用。 一连解锁两个新技能点,但此刻的林安芝却没有半分惊喜。 因为有一个答案已经浮现在了心中。 片刻的沉默过后,林安芝有些艰难的开口,“都没了。” 三七年是鬼子全面侵华的开始,那年全华国不少地区都陆续被战火侵袭,最后沦陷。 那是个战火纷飞,处处都是死亡的年月。 根本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广府城的那个姚氏大家族,除了现在盘虎山的这一支,其他人不是死在了那场大轰炸里,就是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确实是都没了。 “都…没了?” 姚家族老面色呆呆地重复了一遍林安芝的话,好像没能明白其中意思。 林安芝有些不忍心的正想开口安慰,却见这位瞬间老了十岁的姚家老人喃喃说了句“果然只是一线生机”后,就闭上眼睛直直往后倒去。 第34章 前事 大喜又大悲,老人直接晕了过去。 目送老人被两个年轻人背下去照顾,屋内气氛沉默良久后,一向话少的林大平难得的情绪外放,“鬼子都该千刀万剐!” 林安芝看着紧攥着拳头的林大平,知道自己爹是想起家里另三个她从未见过的家人了。 林家有林大平,林二平,还有排行老六的林守家,中间缺少的三四五,林安芝从来没见过,记忆ppt里也没有。 她曾经好奇地问过奶奶王大花。 但王大花只说了两句就哭的上不来气,吓的林安芝不敢再问,后来还是从亲娘谢秀兰口中才知道少的那三个到底去了哪里。 为了保护藏在草垛里的弟妹,主动从藏身处走出来,被鬼子刺刀活活刺死的林家老三,林三平。死时只有13岁。 想给三哥报仇,偷偷离家出走说要去打鬼子,却再没任何音信的林家老四,林四平。 同样想给三哥报仇,跟着自己龙凤胎四哥一起离家出走的林家老五,林五萍。 林四平和林五萍是四零年跟着路过的部队离家的,至今已有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杳无音信,王大花虽然每逢过年提起两个孩子仍嘴硬地说孩子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但家里人都清楚,两个只有15岁的半大孩子怕是早就死在了战场。 “小鬼子们都不得好死!”杨二虎紧跟着骂了起来。 “对!都他妈是些猪狗不如,罪该万死的畜生!” “狗日的玩意,真想弄死他们八辈祖宗!” “妈了个&……%” “草*…''+#!” 小鬼子们在中华大地上肆虐了整整十四年,十四年的迫害导致华国直接间接死掉2100万军民。 东河省作为曾经的沦陷区,更是大部分家庭都被鬼子迫害过。 曾经痛苦的记忆已经深入骨髓,屋内村民在林大平第一声过后纷纷开口,一个骂的比一个难听。 听着屋里几乎全可以用“哔”声代替的咒骂,恨不能早穿越20年直接去鬼子国cosy死神的林安芝,心里聚集的郁气反而是消散了不少。 一场酣畅淋漓的祖宗十八代问候语结束后,屋里人悲愤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林安芝主动开口转移了话题。 “姚村长,你们一直求神敬神,是求的什么神?” 林安芝对姚家的这些传承还是很好奇。 姚念恩正色道,“是那位曾经和我姚家祖宗有过相交的大神,还有我姚家的各位先祖。但那位大神的尊名,因为时间太久远,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那你们家主会的那个求神卜卦,你们会吗?”林安芝眼中好奇丝毫不减。 按姚念恩的讲述,他们姚家家主不仅算出了广府会有大难,还给姚念恩一行算出了生机。 这妥妥一奇人,那套求神算卦的东西也是绝对的真技术。 她很想见识一下。 姚念恩摇头,“卜卦算卦之术很玄妙,当时除了家主,整个家族里能有慧根去研习的也不过两人,我们这一支都没有那个脑子。” 林安芝有些失望,“那你们这一支会什么?” 情绪本还有一些低落的姚念恩听林安芝问起这个,脸上立马浮现出些许自豪。 “我们会跳祈神舞!我爹当年就是族里祈神舞跳的最好的! 祖上说祈神舞可以沟通神灵,家主的卦象真的算的很准!神女您定就是看到我们,听到了我们的祈求,所以才转生降临到世间来拯救我们,保佑我们!” 姚念恩说着说着又恭敬伏下了身,林安芝却是心情有些复杂。 祈神舞管不管用的先放一边。 这个姚家家主是确实有点子神奇。 如果没有姚家家主算卦那事,她可能会觉得现在这一切都是纯属巧合。 什么神仙庇佑,都是姚家人强行联想,过度脑补。 但此刻,她还真的有点不敢肯定。 她顶着“神仙”的名头在旱灾饥荒年间给快绝望的姚家人降下甘霖。 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对上姚家那位家主的卦象预言。 这个世界,难道还带点奇幻背景? 屋外,代表希望的雨水还在尽情往土地上宣泄,屋内,已被姚家人奉为救世神女的林安芝则陷入了对世界观的思考。 姚家村的大雨从下午一直下到了夜幕降临。 林安芝一行顺势在姚家村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 打着哈欠来到饭桌前的林安芝看着姚念恩一家恭敬摆上来的早饭,整个人迅速清醒。 鸡蛋,鸡肉,腊肉,咸菜,杂粮窝窝头,杂七杂八的饭菜摆满了整个饭桌。 一眼看上去就是农户人家很简单的菜色。 但已经在这个饥荒年月生活了一段时间的林安芝知道这一桌子是多么难得。 最关键饭桌正中间还有一大盆红棕色的肉块。 那颜色,那纹理,林安芝一看就知道是新鲜宰杀的牛肉。 不是早就跟姚家人说过不要动耕牛吗?! 这咋还是给杀了? “神女大人,我们现在没什么好东西供奉您…”姚念恩满脸的羞愧。 姚念恩这一脉算是姚氏家族中的旁支的旁支,以前在广府城也只是普通人家,但他曾经见识过主家的生活,也参加过由家主亲自主持的祭祀活动。 和以前家主对神明的供奉对比,姚念恩真心觉得自己准备的这些东西实在拿不出手。 但村里现在实在太穷。 为了让神女吃的稍微好点,全村人都同意把村里最值钱的牛杀了给神女添菜。 牛肉已经上桌,林安芝没再说什么,给这头最终也没逃过死劫的倒霉牛默哀一声后,淡定接受了投喂。 她不白吃! 她等会再给姚家的庄稼加个大复苏术! 新添了姚家村这一百多人的信徒,一晚上的时间,林安芝体内的电量已然又冲上了历史新高。 独一份的早餐过后,林安芝主动提出要去看看姚家村的庄稼。 姚家村地处盘虎山脉的深处,地形复杂,人员进出困难,林安芝本以为姚家村的田地没多少,但没想到,刚绕过一座石屋,就看到了大片的规整绿色。 原来枯败萎靡的庄稼经过雨水的滋润已经重获新生,随处散发的勃勃生机感染着每个正在地里忙活的村民。 林安芝佩服地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默默哭起来的姚念恩。 仅用二十多年,就开垦出这么一大片的土地,看来这姚家人看来不仅舞跳的好,还挺会种庄稼。 觉察到林安芝的到来,姚家男女老少高呼着“神女保佑”又跪又拜。 林安芝感受着体内越来越多的金色光点,大气举起右手,“复苏,生长。” 让这些代表希望的绿色长的更旺盛些吧。 第35章 完成 入目所及的所有植物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向上快速生长,人群呆呆看着眼前的神奇一幕,好半天才有人惊呼出声。 “这鸡毛菜长好快!” “昨晚才出的白菜苗,全长出来了!能摘了!” “野菜也都长大了!长好快啊!眨眼功夫就长大了!” “好多菜……今天不用饿肚子了!” “茶树多了好多嫩芽!” “啊!麦子!!麦子重新抽穗了!!穗子比之前的多了好多,也不瘪了!” “天呐!这么好的穗子…这么好的穗子啊!我们不用怕今年的粮食不够吃了……” “神迹!神迹啊!” “谢谢神女恩赐!谢谢神女恩赐!!” “谢谢神女恩赐!” 姚家村的村民陷入狂喜当中,原本跟在林安芝身后的杨家村村民也激动地冲进了地里。 亲手抚摸着一簇簇饱满的绿色麦穗,杨国安呼吸急促,眼中震惊,羡慕,渴望,各种情绪接连闪过。 小麦在抽穗灌浆期需要大量水分支持,否则结出的麦穗就会籽粒稀少不饱满,从而直接影响最后的粮食产量。 东河省的干旱已经持续了很久,小麦最重要的抽穗结穗时期一直处于缺水状态,所以早已经注定庄稼就算最后能成活也必然会大幅度减产。 杨家村也一样。 虽然林安芝降下的雨水保住了那些仅存的麦苗,甚至重新赋予了它们生机。 但那些稀落干瘪的麦穗却已早成现实。 可现在…… 姚家村的麦子竟然能在林安芝的施法下重新结穗,还是这么厚实饱满的麦穗…… 杨国安胸腔里燃起一团烈火,目光无比炙热地看着林安芝,心里有无数话想恳求,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林安芝没有多少农业知识,也并不知道自己只是想加快一些植物生长速度的简单操作能让庄稼增收了很多。 她正心里美滋滋地夸着自己真棒,压根没看懂杨国安眼中的激动和渴望。 雨下了,庄稼活了,花草树木也都活了,还催生了不少可以充当口粮的蔬菜。 林安芝觉得自己这趟出差任务已经功德圆满,心情颇好地让众人起身后就准备打道回府。 但回家的话刚说出口,刚才还欢欣鼓舞的姚家众人就跟天塌了再次纷纷跪地。 昨天才在林安芝面前晕倒过的那位姚家族老更是一路匍匐着爬行到了林安芝面前。 “我们姚家愿以全族之力供养神女,求神女留在我们姚家!” 随着姚家族老的这声哀切恳求,跪在不远处的姚家众人也叩拜着齐声高呼,“我们姚家愿以全族之力供养神女,求神女留在我们姚家!” 姚家人的这一举动并不是临时起意。 姚念恩和姚家几个族老昨晚一夜未眠。 他们都很肯定林安芝就是家主卦象预言中的那位神灵。 亲眼得见神灵,神灵还施恩拯救他们于水火。 本就有着家族传承的姚家人都恨不得为神女献出所有。 杨家村是距离姚家人最近的一个村子,姚家人定居在盘虎山二十余年,跟杨家人也有姻亲往来。 几天前,杨家村上空闪烁的雷电,盘虎山附近的村子都有看见。 其他村子还在试探观察,姚家村却第一个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只求和林安芝见面,就是因为有一个嫁到杨家村的姚家姑娘连夜给娘家人报信。 林安芝的家庭情况,姚念恩和几个族老早就从自己族人那里了解了不少。 神女下凡转世历劫,姚家人觉得没有谁比他们更适合供养神女。 杨家村人都是没什么见识的普通农民,还欺负过神女这一世的家人,姚家人觉得他们根本没资格供养神女! “我们姚家愿以全族之力供养神女,求神女留在我们姚家!”姚家众人虔诚地继续恳求呼喊。 这时,远处急匆匆跑来两个抱着红木盒子的姚家后生。 两个姚家后生径直冲到林安芝面前,把手中还带着泥土的盒子恭敬跪举到了林安芝面前。 林安芝看了一眼已被打开的红木盒,内心直呼好家伙。 两个盒子装满了各种金银元宝,还有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的一摞摞银元和法币。 林安芝看看盒里的东西,又看看一身补丁,瘦的皮包骨的姚家人,心里十分不解。 这姚家人有这么些硬货,咋还过的跟一村子难民似的? “这是家主当年赠与我们的钱财,今日悉数献于神女!求神女接受姚家供养!” 为了让神女看到他们的诚意,姚家族老让人挖出了已经埋了二十多年的家族最后底牌。 家主曾告诫过他们,寻到生机安定下来后需忘记过往,不要再提来处,所以姚家人这二十多年过的再苦也从未想过动用这份钱财。 但今日为了神女,他们全都豁出去了。 “我们姚家愿以全族之力供养神女,求神女留在我们姚家!” 五体投地的姚家众人恳求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大,并没什么搬家打算的林安芝还在思索怎么拒绝比较委婉的时候,身后的三十几个杨家村村民先炸了锅。 “你们想屁吃呐!” “小姑奶奶是我们杨家村的,才不会留在你们这破姚家村!” “我们杨家也能养小姑奶奶,用不着你们掺和!” 跪在地上的姚家人不甘示弱地回击。 “神女姓林,根本不是你们杨家人,你们少跟神女强拉关系!” “我们姚家愿意供养神女全家!” “你们杨家村什么都不懂,怎么能照顾好神女!” 三十几个杨家青壮闻言更气了。 “我们再什么都不懂,也比你们这帮光会跳大神的强!” “有几个金银疙瘩了不起啊,我们以后挣钱也全给小姑奶奶花,全给林家花!你们少打歪主意!” “对!我们也养的起小姑奶奶,你们姚家人哪远滚哪去!” “起开!都赶紧起来,我们要带小姑奶奶回家了!” “好狗不挡道,你们快滚,别挡路!” 姚家村的人要抢自己村的小神仙,杨家村的村民反应过来后怒火直顶脑门,没说几句就和还跪在地上的姚家人拉扯推搡起来。 第36章 太受欢迎 眼看两分钟前还哥俩好的杨国安和姚念恩也互揪起衣领,林安芝暗叹一声自己太受欢迎,而后努力压着嘴角淡定看向众人。 “都安静…” 很轻的三个字,瞬间响起在每个人耳边,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而后马上静音,迅速跪好。 “你们以后有事可再来寻我。” 姚家人对她尤其信任尊敬,给的光点质量也是上乘,林安芝觉得这个关系必须好好维护。 但搬家还是算了。 这年头,不是你想去哪就能去哪,她还有一大家子人咧。 一句话控住眼泪汪汪,满脸不舍又感激的姚家人后,林安芝转头朝集体松了一口气的杨家村人道,“走,回家。” 在村口再次欣赏了两遍面具男团的舞蹈,林安芝带着杨家三十余人,还有执意要再护送自己到家的姚家二十人,顺利踏上归途。 走出姚家村一段距离后,林安芝在驴车上挪了挪屁股,看向姚念恩。 “姚村长,你之前说你们跳的那个舞是祈神舞,我都答应你们要求了,为啥你们还给我跳?” 姚念恩弯着腰眼带恭敬,“以前族里老人说过,他们说祈神舞就是跳来让神仙高兴的,我们想让神女高兴!” 林安芝:…… 行吧,是她把这舞蹈想的太神秘了。 原先她还以为这个能沟通鬼神的祈神舞是不是每一个步伐每一个举手投足都暗含神机和玄妙来着。 搞半天就是哄神仙高兴。 神仙高兴了,就答应你愿望。 没想到以前的姚家祖先和神仙们还都挺朴实…… 一路摇摇晃晃,下午两点多,脑浆子都快被山路摇匀的林安芝总算看到了杨家村的轮廓。 “小姑奶奶,咱们马上到家了!” 三十几个杨家村人目露喜色,不约而同瞪了眼紧紧围着林安芝身边的姚家人后,集体加快了脚步。 而姚家村人则看着林安芝目露不舍,脸上表情也越发悲凄,活像是一群马上要被亲娘抛弃的孩子。 林安芝有些无语地低头避开这些感觉随时要哭出声的姚家人。 至于嘛,她是回家了,又不是上天了。 以后有事随时来找她呀。 就算看在后边驴车上那五十斤牛肉和两斤肉灵芝的份上,她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停!”走到队伍最前方的杨国安忽然举手叫停了队伍。 换乘到林大平背上的林安芝晃悠悠支起脑袋,“爹,咋了?” 林大平眯着眼睛看了看杨家村的方向,“村口围了不少人,不知道什么情况。” 嘴上说着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林大平心里感觉那些人八成还是为了自己闺女。 果不其然。 一行人距离村口还有一段距离,原先围在村口的人们就一窝蜂朝林安芝等人冲了过来。 “是不是小神仙回来了?!” “小神仙救命啊!” “再不下雨没活路了,求小神仙救救我们刘家村!” “我们李家村也活不下去了啊,小神仙开恩呐!” 来人是李家村和刘家村的村民。 昨天盘虎山脉上空再次出现电闪雷鸣,同住在这一片山脉的人们都清楚看到。 离杨家村最近的李家村和刘家村更是知道那并不只是单纯的雷电。 两个村子的村民找自己村嫁到杨家村的女人们一打听,很快就得到林安芝去给姚家村施雨的消息。 眼看杨家村村民已经风风火火地在补种第二轮粮食,姚家村那群怪人也博得神仙青睐有了活路,自己村庄稼还一副将死枯败模样的刘李两家村民再也坐不住,一大早就跑来了杨家村想求见林安芝。 但被杨家村村民统一拦在了村口。 “小神仙,我是刘家村的大队长,我们村也愿意为您办会供奉,求您开恩施雨!” “俺们给小神仙磕头了,求小神仙救救俺们刘家村!” “我们李家村都饿死人了,小神仙也帮帮我们吧!” “您都给杨家村姚家村都下雨了,也可怜可怜我们吧!” “我们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小神仙您不能偏心啊!” 数十人群激动扑倒了在了队伍前方,一边高声叫喊,一边探着脑袋想要寻找被杨家人和姚家人层层护住的林安芝。 干旱问题关乎着众多人的生计,林安芝亲眼看到过人们是怎么艰难求生,所以纵使心有顾虑,她也从未想过置身事外。 但此时听着前方传来的声声哀求,林安芝眼中却第一次生出抗拒。 那些自称李家村人的哀求,她听的着实是不爽。 什么叫偏心? 你们村饿死人,你们村日子过不下去,跟她有毛线关系?! 凭啥你们村饿死人,她就要帮?她就要可怜? 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她可怜的过来吗! 还不能偏心…… 我呸! 她是觉得能力范围内要适当施以援手,但她可不是什么圣母,想cpu她,没门! “大队长,他们一大早就过来了,我说小姑奶奶不在村里,他们也不肯走…” 守着村口的杨家村村民也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国安叔,刘家村的大队长带了一袋子粮种,李家村的大队长也来了,但…”另一个村民凑到杨国安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爹,娘,我不想听他们说话,我累了,想回家。”林安芝看队伍迟迟不动,眼中升起不耐。 看闺女满脸不高兴,谢秀兰小心把闺女从自己男人背上接了过来。 “安安闭上眼睛睡会吧,娘抱着你。”谢秀兰满脸心疼地抚摸着闺女有些毛躁的头发。 林大平没有多说,简单应了个“好”后,便立刻护着母女二人径直往前走。 姚家人早就以神女的旨意为第一行动指挥,见此十分迅速地分出三分之一的人冲上前开路,剩下三分之二继续紧紧围在神女一家身侧保护。 “神女有令,你们切莫再挡路!” “神女现在不想听你们说话,你们赶快闪开,不要再冒犯神女!” 外围的杨家人暗骂一声“死狗腿子”后,也忙上前让挡路的村民赶紧让开。 “我们小姑奶奶累了,你们的事情等小姑奶奶休息好了再说!” “我们赶了好久的路,小姑奶奶还是个孩子,你们赶紧起来,让小姑奶奶回家休息!” 杨国安扭头看了眼埋在谢秀兰怀里不说话的林安芝,知道这位小神仙这会是不愿出手,于是也开口劝说跪地的村民。 “乡亲们,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要一步一步办,小神仙累了,大家伙等小神仙休息好了再来说你们的事,我也帮大家伙们记着呐!” 第37章 刘家村和李家村 小神仙要休息,就算内心再焦灼,但刘家村的村民还是在自家大队长的指挥下听劝地一个个站起来,赶紧退到了路两边。 可李家村的二十几个村民却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我们都快饿死了,还怎么等啊!” “我们都让老天逼的没法活了,小神仙是天上来的,怎么就不愿意可怜可怜我们!” “我们李家村离杨家村可是最近的,小神仙都愿意去那么远的姚家村施法,为什么不肯来帮帮我们……” 李家村的村民自顾自哭求着,任凭别人怎么拉都梗着脖子不肯起来。 说着说着,李家村村民很快就有人把矛头指向了近些年和自己村频繁起冲突的杨家村村民。 “你们这些杨家人是不是在小神仙面前说我们坏话了!” “肯定是的,肯定是你们这些杨家人公报私仇,小神仙您开开眼啊,我们才是被欺负的那个,您不能因为投生在杨家村就偏心别人呐!” 听李家村的人越说越离谱,本还收着些力道的杨家村村民立马变了脸色。 “滚你妈的,少他妈污蔑老子们!” “一群不要脸的玩意,整天就会装可怜,小姑奶奶才不吃你们这套!” 杨家老太爷给林安芝选出的护卫队本就都是青壮,再加上众人已经踏实吃了好几天的新鲜野菜,精气神远不是李家村这些喊两句就要大喘气的村民可比。 众人不再留手,死赖在地上的李家村村民很快就被硬揪着衣领甩到了一边。 “啊,打人了啊!杨家村的人杀人了啊!” “你们仗着有神仙撑腰胡乱打人,我要告诉大队长!告诉领导!” “老天爷不开眼,神仙也见死不救啊!” “艹!谁打你们了!” “再胡说八道,老子真揍你们!” “污蔑神女,你们会遭天谴的!” 林安芝被谢秀兰护在怀里已经把李家村村民甩在了身后,但李家村村民依旧不依不饶地跟在一行人身后追赶哭喊。 听着身后一直不断的烦人叫喊,林安芝不耐地抬起头,眼神冰冷看向身后,“滚!” 嘴里还在叫喊着的李家村村民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瞬间堵住口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体就被一股巨力冲撞着直直往后翻滚。 刚才还追在身后胡说八道的李家村村民,眨眼间就被一阵狂风撞出去十几米,东倒西歪瘫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见识过林安芝神力的护卫队心里直呼活该,默默跟随在护卫队身边的刘家村村民则是惊的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心里既惧怕又惊喜。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进村的林安芝在一路“小姑奶奶”的欣喜招呼声和见一个跪一个的迎接礼中顺利回到了自己家。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虽然在姚家村睡的是铺了好几层棉被的正经木床,但来回奔波了两天,林安芝十分怀念自家的铺着厚实稻草的土炕。 好不容易到了家,林安芝本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倒头睡觉,但刚进院子走了没几步,一家三口就被李佑娣喊住。 “大哥大嫂回来了哈,哎呀,安安咋看着都瘦了啊…” 昨天出差,今天到家的林安芝翻了个大白眼,静看自己这位六婶又要做什么幺蛾子。 “安安啊,婶子给你介绍个亲戚认…” “老大,你们带安安回屋休息,家里客人不用你们招呼…”王大花从正屋走了出来,直接打断了一脸讪笑的李佑娣。 “哎呦,这就是我们的安安小神仙吧!我是你李家村的叔姥爷…”一个瘦小的五十岁男人从正屋里小跑着出来,迅速越过王大花,窜到了林安芝面前。 男人身后还跟着脚步急促的林山根,林山根满脸愠色,看向男人的眼神满是不喜。 “李村长!我们不是跟你说过我家安丫头不喜欢见外人的吗!” “老哥哥哎,我可是安丫头的叔姥爷,怎么能算外人!”李家村村长李金贵扭头毫不在意回了林山根一句,然后打量的目光又迅速转回到了林安芝身上。 李佑娣娘家是李家村的。 李金贵这个李家村村长是李佑娣早上亲自迎进村,带到林家的。 本来杨家村村民听从杨国安的指示,这几天并不准外村人进入杨家村。 但李佑娣口口声声喊着自己是小神仙的亲婶子,又说李金贵是自家亲戚,执意要带人进村,其他村民也没敢阻拦。 李佑娣家虽然和李金贵家是同姓,但其实并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是李佑娣架不住李金贵这个掌管娘家全村事宜的大村长一脸亲热地喊她“大侄女”,所以才三两句话就被忽悠着把人带进了村。 “安丫头还记不记得你叔姥爷丫,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没想到你这小娃娃能有这么大的造化啊……” 李金贵端着长辈架子自来熟地伸手想摸林安芝的脸蛋,还没等林安芝皱眉,谢秀兰迅速侧身,林大平也一巴掌狠狠拍到了李金贵还没伸直的胳膊上。 李金贵被林大平突然的一巴掌拍的半边身子都趔趄了下,反应过来后眼中迅速闪过怒意,然后又马上转回笑脸。 “是咱们的安安小神仙认生吧,哈哈哈,没事没事,以后我这个叔姥爷多和安丫头接触接触就好了…” “大哥大嫂你们这是干啥啊,我大伯可是李家村的村长,还是大队长!安安这丫头能认下这门亲戚脸上多有光啊。你们别拦着,让安安跟我大伯多亲香亲香!” “哈哈哈,我也是一看安安这丫头觉得有缘,我…” “都滚!”看二人自说自话地表演了足足两分钟,林安芝耐心耗尽。 亲香你妹! 有缘你妹! “哎呦!我的屁股哎!” “啊!!!我的腰!啊!你…你…” 李佑娣和李金贵被莫名出现的一股气浪冲到两米开外摔了个倒栽葱,一个有些习惯地抱着屁股喊疼,一个目瞪口呆惊恐瞪着林安芝,“你你你”地叫唤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 第38章 家里 解决掉两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林安芝终于回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稻草床。 床脚箩筐里的两只小山猫,闻到熟悉的气息,摇摇晃晃从筐中爬出,哼唧着拱进了林安芝怀里。 林安芝揣着毛茸茸的猫崽子,在谢秀兰轻柔地拍背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被亲娘伺候着仔细擦洗了小脸小手,然后又被塞过来一块软糯的糕点。 林安芝无意识抱着啃了好几口后,意识才慢慢回笼。 “娘,爹呢?” 谢秀兰把挂在闺女胸口的一只猫崽取下,“你爹看你睡着就下地了。” 林安芝点点头,然后看了眼窗外天色,“娘,那些人走了吗?” 谢秀兰知道闺女问的是谁,“李家村的人没见了,但刘家村的还一直在村口守着。” 林安芝若有所思地又咬了口手上糕点,“唔…刘家村离咱们有多远?” 谢秀兰知道闺女这是又要出手帮忙,眼中快速闪过心疼,“刘家村离咱家没那么远,坐驴车一个时辰就能过去。” 想到什么,谢秀兰又马上改口道,“安安想去刘家村的话,我们这次坐牛车,刘家村的路好走很多,安安坐牛车过去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姚家村坐落在山坳里面,山路非常难走,有些道路还极其狭窄,牛车根本没法通行,所以去姚家村的这一来回,林安芝大部分时间都是乘坐较为轻便的驴车。 驴车虽然比牛车轻便,速度也快一些,但驴子性格普遍不稳定,车速的变化完全取决于驴的心情,一路上忽快忽慢都是常事,舒适度一言难尽。 林安芝这两天赶路就没少被村里那头有些多动症的驴子折磨。 听谢秀兰说刘家村离的不远,还能坐舒适度高很多的牛车,林安芝感觉脑子都又清明了许多,“娘,我们明天去刘家村吧。” 今天下午短暂打的那一照面,林安芝对刘家村的印象要比李家村好很多,所以并不抗拒出手帮他们度过难关。 谢秀兰是闺女说什么都愿意配合,闻言虽然心疼闺女小小年纪又要奔波,但还是在轻轻拨了拨闺女的细软发丝后柔声回应道,“好,爹和娘都陪着安安。” 和两只小猫崽玩闹着一起分享完米糕,时间也到了林家的晚饭点。 林安芝来到正屋时,家里成员已经全数到齐,饭桌上也是比以前多了三个碗碟。 但那些碗碟的摆放位置明显是单给某个人准备的。 看到林安芝出现,正伸头往一碗肉羹方向使劲吸鼻子的林老六马上站了起来。 “安安,你咋又打你婶子!” 林老六的语气充满了不满,林安芝眉毛微挑,四十米的大刀刚准备拔出来… “你浪费那仙法干啥!以后这种事交给我!” 林安芝顿了下,目光移向跟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的李佑娣。 好家伙…… 她这六叔有事是真上啊。 李佑娣才稍微养好没两天的脸上,明晃晃多了两个巴掌印。 嘶…但就是看着两边怎么有些不对称? 这时,王大花端着一大锅野菜糊糊走了进来。 看屋里众人目光都集中在李佑娣身上,王大花立马冷哼开骂, “蠢的跟猪一样,人家稍微捧你两句,就跟个癞蛤蟆一样瞎蹦跶,真是显着你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敢领回家和安安攀亲戚,你以为你多大脸啊!我真该多甩你几巴掌让你好好明白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林安芝眼中闪过了然。 好嘛,知道为啥两边巴掌印一边大一边小了。 王大花给桌上人一边分饭,一边继续骂。 “家里男人哪个没被李家村的打过!今年开春,你大哥才被李家村的打进了卫生院,老二,还有你男人也被这些人打的躺床上哎呦了好几天,你个丧良心的,竟然还把李家那领头的带到家里头!还舔着脸说是自家亲戚! 你爷你爹那是从外地逃难逃到李家村,后来才改姓的李,你们家能跟姓李的有个屁的亲戚关系,一家子自己祖宗都不要的玩意,还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你家那点破事了!” 王大花经过下午那一遭,彻底不打算再给这个小儿媳留什么脸面,直接对着李佑娣骑脸输出。 李佑娣被怼的满脸涨红,脸上的巴掌印都显得格外清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娘也姓李!” 把木勺往饭碗边用力磕了磕,王大花斜睨了李佑娣一眼,“哦,你娘是姓李,但你娘是李家一户人家从小养到大的童养媳,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地的就嫁给你爹了。咋的,这事你不知道?” 王大花轻飘飘又甩出一桩陈年秘事,林家人听的一个个耳朵伸地老长,李佑娣却是眼睛都在冒火。 “你胡说!” 李佑娣再也受不了,直接起身尖叫,但下一秒就被林老六迅速拽下。 “一惊一乍做什么!吓我一跳!” 下午才遭受重创的屁股被林老六猛一拉,又重重砸在了凳子上,李佑娣疼的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胡…胡说,你们胡说!” 李佑娣疼的眼泪汪汪仍在反驳,王大花却是脸色丝毫不变。 “哼,胡不胡说的,你回你们老李家问你娘问你爹啊!” 王大花补了一刀还不够,马上又加了一刀,“对了,既然你这么向着老李家,向着你们李家村,你最好回去就别回来了!我们老林家容不下你这个整天瞎蹦跶到处恶心人的癞蛤蟆!” “扑哧!” 李佑娣又气又怕整个人都在颤抖,林老六却咧嘴嘿嘿嘿傻乐了起来。 “癞蛤蟆……哈哈哈,娘你太会骂了,哈哈哈……” 自己媳妇都快被老娘扫地出门,林老六却好像毫无察觉,笑的格外欢快,一时之间,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老六。 王大花和林山根满脸无语加嫌弃:……咋就生了个棒槌啊…… 林大平夫妻俩直接无语脸:………… 林二平夫妻俩同上:………… 春花夏花姐妹俩哀切加绝望脸:……娘是个疯子……爹是个傻子……以后日子咋过啊…… 林安芝佩服脸:她老六叔真乃奇人也! 李佑娣愤恨脸:林家一大家子都欺负她!林老六这个狗男人也欺负她!啊啊啊啊!!! 第39章 娃哈哈 “啪!” 看不下去的林山根甩了小儿子一巴掌,林老六捂着脸瞬间从嘻嘻变成不嘻嘻。 “自己媳妇都管不好,你个兔崽子还有脸笑!让你笑!啪!!” 王大花反应过来后,扔下手里木勺,往林老六另半边脸也补上了一巴掌。 “扑哧…” 这次出声的是林安芝。 看夫妻俩整整齐齐,脸上都顶上了两个巴掌印,林安芝实在没能忍住。 双手略带慌张地捂住嘴,林安芝无辜地看向正打算扇小儿子第二个大逼兜的王大花。 一脸冷厉的王大花和林安芝对上视线后立马换上了笑脸,“奶的安安也觉得这俩蠢货可笑是吧,奶的安安哎,以后可一定离这俩蠢货远点……” 有了林安芝的打岔,王大花暂时放弃了收拾小儿子,转身坐到了林安芝身边,打算亲自上手给自己的亲亲孙女喂饭。 不用继续挨打,拉着脸的林老六马上又咧着嘴巴朝林安芝挤眉弄眼,一旁的李佑娣却不服气地恨恨瞪了林安芝一眼。 李佑娣觉得自从林安芝死而复生后,她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自己男人跟她离了心不说,还动不动就挨打,全家人都欺负她。 李佑娣打从心里觉得林安芝才不是什么小神仙,这死丫头片子就是个活脱脱的丧门星! 李佑娣眼中的恶意林安芝看的很清楚,她也不惯着,小嘴一撇,立马告状,“奶!六婶瞪我!” 王大花捏着汤勺的动作骤然紧绷,满脸的慈祥转身间就变成了怒目金刚,“李佑娣!我老婆子忍你好久了!” “啪!”这次是谢秀兰出的手。 李佑娣之前做了什么,谢秀兰从来没忘记过。 包括对方下午时候还害自己闺女不高兴。 现在听说这女人还敢瞪自己的宝贝闺女,谢秀兰再也忍不了。 “啪!”杨麦苗也上前随了一巴掌。 “你凭啥打我!!”李佑娣怒瞪着杨麦苗,抬起胳膊想还手。 谢秀兰打自己,李佑娣能接受,这些天也习惯了。 但杨麦苗干啥打她?!! 她又没瞪狗娃他们! 杨麦苗一把掐住李佑娣胳膊推了回去。 “凭你坏!你凭啥瞪安安!安安招你惹你了!安安现在是杨家村的小姑奶奶!你瞪我小姑奶奶,我凭啥不能打你!” 杨麦苗虽然嘴上是在为林安芝出头,但心里还有一部分也是在报私仇。 李佑娣自进门来就惯会偷奸耍滑,家里各种活计没少想着法子扔给别人。 今天早上就借着家里来亲戚,一直磨叽到半下午才到地里干活。 杨麦苗本就对李佑娣不喜,再加上她之前差点因为李佑娣背上害死林安芝的大黑锅,还有对方竟然替打伤了她杨家那么多叔伯兄弟的李家村人说话。 种种事情叠加,杨麦苗早就手痒难耐。 “你们一家子都欺负我!我跟你们拼了!” 一天之内接连被打的李佑娣再也顾不上之前被训斥的害怕,虽然一边胳膊还被林老六扯住,但仍发狠地抄起桌上的一碗菜糊就朝杨麦苗扔了过去。 掺着树皮面和苞谷面的满满一碗野菜糊糊瞬间洒了一地,屋内众人惊愣了半刻后,不约而同变了脸色。 包括年纪最小的狗娃和林安芝。 杨麦苗顾不上身上的疼,蹲在地上,慌忙把沾着泥土的菜糊往碗里抓,谢秀兰也满脸心疼地跟着抓捡。 “你个遭瘟玩意,竟然敢浪费粮食!!”王大花看着地上的狼藉,恨得咬牙切齿。 李佑娣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惊的脸色刷白,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娘…娘…我不是故意的!都怪大…都怪二嫂!是二嫂先打我,骂我,我才…哎呦!” 林老六恼怒地推了一把李佑娣,“还不是每次都是你没事找事!你…” “够了!”面色阴沉的林山根厉喝出声。 屋内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林山根攥着手里半截烟袋沉默片刻后,叹了一声,“守家,把你媳妇送回李家村吧。” “爹!”李佑娣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山根。 王大花也有些震惊,迟疑地开口道,“他爹…你这是?” 林山根没理会老伴,语气平静对林老六继续道,“守家,去吧,把家里你媳妇的东西都带上。” 李佑娣被这一句惊地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到了地上。 要把她的东西都带上? 这是不要她了??打算直接休了她?! 林安芝也被林山根的发言惊住。 李佑娣这人,林安芝这些天也算有些了解。 总而言之就是欠打,没事常修理着就行,打一顿能管好几天安生。 她以为还跟之前几次一样,打一顿吓一吓就完事。 但看亲爷这架势,是真不打算要这个搅屎棍了?? “爹!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再原谅我一次!我今天不吃饭了,我明天也不吃了!我以后离安安远远的,你们再原谅我一次!” “大嫂!二嫂!你们帮帮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们作对了!我不想走,你们帮帮我…” “林老六!我是你媳妇,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不能不要我!” “春花夏花,快跪下!跪下跟你爷奶求情!!” 知道公公这次是动真格,李佑娣一会哭嚎着认错,一会又厉声尖叫。 “守家媳妇!”林山根打断了李佑娣的喊叫。 李佑娣是彻底怕了这个要把自己赶出家门的公公,闻言立马打着哭嗝暂停了发疯。 “你中午跟李金贵说的那些话我跟你娘都听到了…” 李佑娣表情怔愣,不明白公公是什么意思。 今早上她把李金贵迎到家里后,说了很多话,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林山根说的是哪些。 看着事到如今还一脸茫然的小儿媳,林山根心中重叹了一声。 “你跟李金贵说安丫头能弄来现成的粮食和金银钱票,说安丫头能让死掉的庄稼全活过来,能让庄稼一天就长大…… 安丫头的事情,我跟家里人交待叮嘱了不止一遍,不要跟外人提起,不要和外人提起!可你,不但把这些事夸大地全抖落给李金贵就算了,你还跟李金贵商量怎么骗安丫头给你们李家村谋好处!!” 第40章 再来 林山根的话还没说完,谢秀兰猛地冲上去掐住了李佑娣的脖子。 “你个贱人!!你又想害俺的安安!我杀了你!!” 得知李佑娣拿着自己闺女的事情跟外人胡说,还又要再次哄骗自己闺女,谢秀兰气的双眼通红,恨不得活撕了眼前这个再三伤害闺女的贱人。 林大平同样一肚子火没处发,于是一脚把还懵逼震惊的林老六踹翻到了地上。 满腔怒火的谢秀兰下手半点没留情,李佑娣片刻就被掐的直翻白眼。 再对自己如何打骂,李佑娣都是自己亲娘,眼看亲娘危在旦夕,一直抖抖索索的春花夏花姐妹俩顾不上害怕,忙上前阻拦,王大花和杨麦苗担心谢秀兰下手没轻重真闹出人命,也赶紧帮忙。 激动的林大平夫妻俩最终还是被家里人拉住。 心中连连叹气的林山根看着哭都不敢哭出声的李佑娣,还是下了最终通牒。 “守家媳妇,你娘今天虽然打你骂你,但心里一直给你留着机会,可今晚你的做派,根本没有一点悔改之心…你这性子不改,早晚会给我们林家,给安丫头惹来更大祸事…” 顿了顿,林山根看着满脸惶恐的李佑娣继续道,“你这个媳妇我们林家要不起了,你回你娘家去吧,今后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再没有半分关系…” 林山根一字一句说的很是坚决,林安芝惊的直眨眼。 这是来真的啊。 “不…不…爹!爹!我会改的!我以后一定会改的!娘!娘!您再帮帮我!您再帮帮我啊……” 李佑娣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赶出林家,慌乱叫喊着扑上前抱住了王大花的大腿。 已经做下决断的林山根不再多说什么,厉声朝林老六喝道,“守家!你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人送走!” 林老六看着哭嚎地眼泪鼻涕都糊了满脸的李佑娣,又看了看屋里怔愣的家人,面带犹豫,“我…” 林山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怎么!你媳妇办出这么多糊涂事,你还想护着她!你这棒槌脑袋如果还分不清好赖,就给我也滚出林家!” 林老六被老爹忽然爆发出的怒火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忙扯开又扑到自己身上的李佑娣,“爹…我不是…我…我…” 事情因自己而起,林安芝看林老六一脸的纠结痛苦,想着这个六叔对自己也算不错,李佑娣这个搅屎棍她也完全有能力可以制住,于是打算开口帮忙劝一下。 对于某些忒能搞事的,放眼皮子底下看着比放出去强。 “爷…” “爹!我能吃了饭再送孩她娘回去不!” 林老六看老爹已经有抬手想揍自己的意思,不敢再吞吞吐吐,赶忙说出了内心纠结。 张嘴刚说了半个字的林安芝直接僵住,看向林老六的目光满是不可思议。 一克斯q斯密?! 亏她还正打算为你个老六说两句好话来着…… 搞半天,你特么满脸的痛苦难受是纠结想先吃饭?!! *&%)#*#¥@!!! 林安芝木着脸坐回凳子。 被棒槌儿子一句话气的思绪都生生断了好几秒的林山根深吸一口气。 “滚!现在就给我滚!!再不滚老子揍死你!!” …… 李佑娣最终还是被没吃上晚饭的林老六送回了李家村。 李家村是离杨家村最近的一个村子,林老六向村里借了驴车,一个多时辰就打了个来回。 林老六回来时,林家人都还没睡。 “李家人没说什么吧?”林二平上前想安慰一下突然没了媳妇的小弟。 林老六气呼呼灌了一瓢水,“咋没说!说的多了!一家子都在骂我,李宝柱那鳖孙还冲上来想打我!” “没吃亏吧?”林二平暗搓搓打量了林老六一圈。 林老六得意地哼了声,“一家子虚的走路都打晃,我没使啥力气就倒一地!” 站在暗处的王大花有些听不下去,走过来,狠狠往林老六胳膊上扇了一巴掌, “我是让你好好把人送回去,谁让你耍威风去了!你到底跟李家那些人说明白咋回事没?!” 林老六缩着脖子,“说了,都说了!李家人一开始还骂我狼心狗肺啥的,后来我把娘你装那些野菜还有树皮面给他们后,他们就都不吭气了…” 听李佑娣娘家如此做派,王大花心底仅存的那点事情还能转圜的希望彻底消失。 果然一家子都是分不清是非曲直的蠢蛋玩意。 这门亲算是彻底废了! 扯出一个讥讽笑容,王大花面色十分难看地开口道,“那些粮食算是我们老林家给你媳妇最后的情分,林守家,你给老娘记住,以后,她李佑娣再不是我们老林家的人!她们那一家子也和我们再没半分钱关系!” 咬牙切齿撂下几句话后,王大花扭头就走,只留下林二平林老六兄弟俩表情讪讪地面面相觑。 良久,林二平安抚地拍了拍林老六的肩膀,语气深沉,“没事,别难受了,媳妇没了还能再找…哥让你嫂子以后多给你留意…” 林老六诧异地看了眼表情奇怪的二哥,“我才不难受!媳妇没了正好!省的再有人跟我抢被子!我有后了,以后也不讨媳妇了!麻烦的要命!还老害我挨揍!” 三言两语镇住林二平后,林老六又灌了一瓢水,然后伸着懒腰道,“不跟你说了,我快累死了,得赶紧睡觉去,明儿个还一堆活计嘞!” 想着今晚没有了每天睡前都要听的一长串抱怨,和李佑娣睡着后的呼噜声,还有翻身时对自己的拳打脚踢,感觉以后都能睡个好觉的林老六走向自己屋子的步伐都欢快了起来。 特意凑过来安慰痛失媳妇的林二平很无语。 猫在窗户边偷听的林安芝也很无语。 她果然又是自作多情了。 亏她还觉得因为自己原因拆散了一对夫妻,心里有些稍微不自在。 林老六这人的脑回路根本不正常,她以后再可怜这个棒槌,她就是个棒槌! 林老六蹦蹦跳跳开心跑回了自己屋,但在看到满脸泪痕的春花夏花姐妹俩时,心里还是难得升起了心虚。 第41章 刘家村 林老六不是没心没肺。 他对两个女儿还是挺上心的。 但对李佑娣这个媳妇,他是真心觉得没了也挺好。 他刚认识李佑娣时,李佑娣挺好的。 人很勤快,对他好,跟家里人相处也好。 但在生下春花夏花没两年后,李佑娣就慢慢变了性子。 不仅经常偷偷拿家里东西贴补娘家不说,对家里地里的活计也开始偷奸耍滑。 尤其是近两年,日子本就难过,李佑娣还经常借着林安芝生病花钱的事情在家里指桑骂槐,有事没事地找茬。 家里爹娘兄弟有些时候不好直接说他媳妇,最后就只能揍他。 他这两年,因为李佑娣,没少挨打。 尤其是最近,他都快被家里人当成沙包揍了! 没了李佑娣,以后不仅能少挨揍,还不用再担心有人在吃饭时间挑事让他吃不上饭。 林老六横竖怎么想都觉得是个大好事。 就是此刻看着跟鹌鹑一样缩在一起的两个女儿,感觉稍稍有那么些不妥。 孩子没娘好像确实是不行。 要不…… “春花,我把你跟妹儿送到你们二娘屋里吧!” 皱眉思索了片刻,林老六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 让二嫂帮他带孩子! 二嫂挺会带孩子的,牛娃,狗娃都被带的挺好。 以前大嫂对春花夏花也挺喜欢,就是大嫂现在心里只有安安,要不然让大嫂帮忙看一下也行。 林老六傻乐着正暗夸自己机智,春花夏花姐妹俩则是吓得眼泪直往外涌。 春花攥着妹妹胳膊,带着哭腔的声音满是无助,“爹…你不要我们了吗?” 林老六不解又有些无措地弯腰给俩孩子抹眼泪,“怎么会!你俩是我亲闺女!” 脸颊被亲爹没轻没重的大手蹭地生疼,林春花满是泪光的眼中却猛然升起希望,“爹,你别不要我们…我和妹妹以后会更听话的…你别赶我们走……呜呜呜……” 林老六看着哭成泪人的两个亲闺女,是真的心疼起来。 “谁说要赶你俩走了!你俩是我林老六的亲闺女,我咋可能不要你俩!” 春花抽噎着小心问道,“…那…爹你让我和妹妹去二娘屋里干啥……” 林老六愣了愣,反应过来俩孩子是误会了。 “你娘走了,我看你俩这么害怕,是想让你们二娘帮忙照看你俩,没有不要你们。” 林老六没怎么照顾过孩子,他印象中的俩姐妹还是林安芝一样的三岁小孩,离不开亲娘,需要事事有人照料。 他一个大老爷们,肯定干不了这些活计。 春花夏花姐妹俩听亲爹这么说,也有些发愣。 姐妹俩一个八岁,一个七岁,早过了要被人照顾的年纪。 亲娘忽然被赶走,她们是害怕难受,但这个害怕并不是亲爹说的那个害怕。 姐妹俩自小就被李佑娣动辄打骂,所以两人对亲娘的离开,虽然也有悲伤,但更多是想到到亲娘以后不能再打骂她们,内心不受控制地生出的轻松。 除此之外的就是惶恐害怕。 亲娘走了,亲爹整天傻乎乎地啥也不操心,她们十分惶恐,不知道以后在家里该怎么办,非常害怕以后没人管她们,没人要她们。 “你俩要是不想去二娘屋里,去你们爷奶屋里也行,让你们奶照顾你俩,别看你奶整天凶巴巴的,其实也稀罕着你俩嘞!” 爹娘这两天精神头挺好,正好年纪大了,觉也少,帮他看孩子也挺合适。 林老六脑子动的极快地又给俩闺女找了新“保姆”。 春花终于听明白了亲爹的意思,胡乱抹了把眼泪,赶忙解释,“爹,我和妹妹不用别人照顾,我俩什么都会干!我和妹妹要跟着爹!” 林老六挠挠头,“你娘走了,没人陪着你俩,你俩不害怕啊?” 林春花虽然知道自己亲爹是个不着调的性子,但还是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什么叫没人? 爹你这么大个活人,不算是个人吗? 再说,有李佑娣这个亲娘陪着她们,她们才是真害怕。 ………… 第二天。 早八。 林安芝迷糊着被谢秀兰喂了半碗蛋羹后,就到了提前约好的出差时间。 啃着村里大娘硬塞过来,不接就跪地不起的桃酥,林安芝带着三十多人的护卫队,坐上了铺着柔软草垫的牛车。 林安芝今天乘坐的牛车跟昨天的很是不同。 不仅板车上的草垫又加厚了好几分,就连拉车的牛都换了一头更威武霸气的。 今天拉车的老黄牛比昨天那头大了将近一圈,浑身上下被洗刷地特别干净,两只乳白色的牛角上还系着颜色鲜艳的红布条,惹地林安芝好奇地多看了好几眼。 一路数着天上的白云团,在牛车上晃悠悠了快两个时辰,林安芝顺利来到刘家村。 刘家村的村长名叫刘大春。 刘大春昨天一直守在杨家村村口。 傍晚时候从杨国安那里得知小神仙愿意来刘家村施雨的消息后,刘大春是激动地直接跪在杨家村村口就开始磕头。 刘大春今天一大早就敲锣喊来了全村村民在村口迎接林安芝。 随行护送跟在林安芝护卫团里的两个刘家村村民还在林安芝离村还有三四里地时,就提前脱离队伍快跑着回自己村报信。 此时,看到拉着林安芝的牛车缓缓停到村口,五分钟前才又教过一遍村里人怎么行事的刘大春赶紧带头跪了下来。 “小神仙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神仙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神仙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百口子人转眼间全跪了下去,嘴里还高呼着让林安芝眼前一黑的逆天口号。 林安芝忍不住缩了缩肩膀,感觉自己有些无助。 自己村的人没事乱跪乱喊就算了。 那全怪自己前期路子没摸熟,大家伙有些走偏,而且已经定了性,她也扭不回来了。 姚家村的喜欢跪来跪去,一口一个“神女”,她也能理解。 毕竟人家那是真有家族传承。 但这刘家村的又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让杨国安转告过,不用行此大礼了吗??! 而且你行就行吧,这炸裂的口号又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万岁万岁万万岁…… 知道的是你们在拜神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搞复辟! 这是生怕上边没及时来人押走她吗! 第42章 雨水 刘家村众村民异口同声的迎接词后,刘大春抬头激动又小心看向寄托着全村最后希望的林安芝。 提前打了好几遍的腹稿的刘大春,刚准备下一步的发言,但在对上林安芝满是漠然,丝毫不像寻常孩子的黑黝黝双眼时(其实是生无可恋加无语懵比),被震慑地直接把之前要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抖着嘴唇想直接求林安芝施雨,又怕这么快说出来会冒犯林安芝,刘大春没一会就急出了一头汗。 林安芝丝毫没注意到刘大春,她耳边还回荡着那一声声马上要送自己驾崩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安芝很想说点什么,再挽回点什么。 但对上底下众人佝偻的身形,枯槁的面容,干裂的嘴唇,还有那一双双满怀期待的渴望眼睛,她最终还是有些僵硬地抬起右手。 “雨来,复苏。” 短短四个字,村民们压在心底的绝望被一声接一声的轰隆雷电一下下击碎,困扰了众人数月的干旱也骤然化作了漫天清凉的雨滴。 刘家村村民在雨中呆跪了片刻后,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欣喜和激 动。 “啊啊啊!!是雨!真的是雨!!” “下雨了啊!呜呜呜……娘啊,你睁眼看看,终于下雨了啊,娘你咋就不能多等等啊……呜呜呜……” “下雨了,庄稼能活了,大家都能活了……” 生命力最强的野草在雨水和“复苏”技能的双重滋润下最快冒头。 一些眼尖的的村民看到这点绿色后立马扑上前激动地徒手就开始刨土。 混着泥土,雨水甚至还有眼泪的草根就这么被村民胡乱塞进嘴里,但那一张张狼狈不堪的脸上却又带着大雨都冲刷不掉的喜悦。 这种绝处逢生后的哭喊和狂喜,林安芝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 但她依旧每次都会被触动。 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们很质朴,很坚韧,他们自古以来求的都不多,吃个饱饭,活着就好。 所以无论条件多艰苦,只要给他们一点点生的希望,他们就能抓住这点希望奋力往上生长。 就像现在。 一场雨而已。 亲人逝去的伤痛依然存在,庄稼也早已被干旱毁去了大半,甚至下一顿要吃的粮食也依旧没有着落,但被雨水浇透的每个人眼中的光彩和生机都燃烧地无比真切。 林安芝没有在刘家村逗留。 委婉表达了几句对众人“万岁”口号的意见后,就打算离开。 刘大春抹着泪求她进村吃个便饭,也被她直接拒绝。 村民们吃个草根都激动地直哭,她已经有了一大团金色光点进账,实在不必再进村给人家增添负担。 一行人走出刘家村范围一百多米后,天上渐渐没了雨滴。 林安芝看着正头顶的白云,又回头望了一眼还在蓬勃雨雾笼罩下的刘家村,很是欣慰地感觉自己功德又加一。 “喂!你们几个干啥呢?!” 林安芝护卫队一员的杨二虎不经意间发现了几个藏在附近枯树后的人影。 仰靠在谢秀兰怀里的林安芝听到杨二虎的叫喊,好奇地坐起身。 一直跟在牛车边的林大平却神情警惕地挡在了妻女身前。 “哎!你们跑什么?!喂!你们到底干啥的?” “你们哪个村的?别跑了!站住!” 行踪被发现,三个瘦长的人影扭头就跑,任凭杨二虎等人怎么喊叫,都一声不应。 林安芝诧异地跟着张望。 她这一行人刚走出刘家村没多远,那三个人影是刘家村的? 但偷摸藏路边干啥? 还一被发现,扭头就跑? 同样好奇的杨二虎带着两个人追了上去。 林安芝叫停队伍在原地等待,没多久,杨二虎三人就跑了回来。 没等林安芝询问,杨二虎就气喘吁吁开了口,“小…小姑奶奶,是…是李家村的人…我们看着他们往李家村的方向跑了…” 另一个村民也喘着粗气道,“这仨玩意跑太快了,我们没追上,但有一个是李金贵的儿子,开春那时候我还跟这人干过架,绝对不会认错……” 听刚才鬼鬼祟祟的三个人影是李家村人,和李家村结怨颇深的杨家护卫队成员都忍不住怀疑起来。 “李家村的向来喜欢背地里阴人,他们偷摸守在刘家村村口,感觉没憋什么好屁。” “他们整这出,不会是冲我们来的吧?” “他们知道咱今天要来刘家村?” “杨驴子他娘以前就是李家村的,我听说昨晚他家可是来客了……” “大队长不是说最近不让外村的进咱村吗?” “偷摸的呗,幸亏这些年咱村已经不和他们李家的结亲了…李家村的没几个好玩意……” “就是!一群不要脸的玩意!白水河明明在咱村口,他们村就是一个小支流,竟然也好意思舔着脸跟我们争水!还偷摸乱挖河道!” “我堂哥现在说话还不利索嘞!妈的,早晚收拾他们!” 众人说着说着就骂了起来。 林安芝对李家村的印象也极差,但她只短暂蹙了蹙眉头后,就把这些人抛到了脑后。 “不用管他们,我们回村。” 一群跳梁小丑,不值得在意。 李家村如果之后能端正些做派,她不会见死不救,但如果还是一直搞那些恶心人的操作,那她也完全可以暂时没有道德。 技能在手,天下我有的林安芝觉得自己不惧任何牛鬼蛇神。 但后边李家村的操作,却着实让她开了眼界。 ………… 当天下午五点。 太阳还没落山。 已经顺利回到自己村子的林安芝正在家里逗猫,原本应该在地里忙活的林山根和杨国安急匆匆走进了家门。 “小姑奶奶,李家村又来人了……”杨国安满脸的苦色。 林安芝并不意外。 淡定地拍了拍手上的浮灰,林安芝跟个小老头似的背着手打算往外走,“我去看看。” 闲着也是闲着,她去瞅一眼李家村这次来的是不是正常人。 “安丫头…”林山根面色难看地拦住了孙女。 林安芝挑眉,“他们干啥了?” 看这架势,是又有骚操作?? 林山根知道自己孙女不是普通孩子,顿了两秒后,面色黑沉地低声道,“他们往咱村口放了俩死人…” 第43章 新操作 听林山根突然说到“死人”,林安芝背在身后的小手不自觉松开,确实有些被惊到。 往村口放死人? 这是什么阴间操作?? 站在一旁的杨国安语气复杂地跟着解释, “他们还拉过来好些个快瘦成人干的老头老太太,其中有几个瞧着都不咋会动弹了… 李家村的那群狗娘养的在咱村口哭丧,还让这群半条命挂在脖子上老头老太在村口跪着磕头,求小姑奶奶你救命,救救他们李家村……” 顿了顿,杨国安看了眼林安芝的脸色继续道,“李家村的人昨天才惹小姑奶奶你生气,我本来也想多晾着他们一会的,但那些上年纪的实在太可怜…我怕他们这样一直跪下去,撑不了太久…” 杨国安说到最后脸上的同情之色越来越多,语气里也带上了些恳求。 虽然看不惯李家村的这般行事,但杨国安心里还是不受控地偏向了那些无辜被人折腾的老人。 短暂惊讶过后的林安芝并没有被杨国安的话触动,甚至心里还在连连冷哼。 她确实小看这个李家村了。 原本以为他们只会嘴上说点狗听了都摇头的屁话,没想到现在竟然把人命都拿出来做筏子。 挺下本的。 她对这些人脑回路也是想不明白。 她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你想得到帮助,为什么不能正常真心地来求助,非要上来就搞道德绑架,搞这些歪门邪道?! 有能力的情况下,她不排斥出手帮忙,但想在她这搞“我弱我有理”这套,门都没有! 那些老人她又不认识,他们家人要送他们去死,他们也愿意配合,跟她有毛线关系! “他们愿意跪就跪,跟我没关系,李家村的事我不会管。” 林安芝语气平静无波,但听在杨国安耳朵里却满是凉意。 “小姑奶奶…你…” 林安芝之前面对自己村,还有姚刘两个村子的求助时都很痛快,甚至丝毫不怕麻烦地愿意长途跋涉去给姚家村那只有一百多人的小村子去施雨。 杨国安以为这次就算林安芝有些小脾气,但最终也会发下善心,可现在…怎么…… “小姑奶奶…他们…” “安丫头不管是对的!” 杨国安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林山根厉声打断。 “国安,我带你进院是想让安丫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让你来当李家村说客的!这事你别在来找安丫头了!这次是他们李家村做事不地道!” 林山根虽然从没听过“道德绑架”的概念,但他并没有被李家村摆出的那些可怜样子迷惑。 他刚才看到村口那一出后气的都想当场冲出去打那个一肚子坏水的李家村村长。 林安芝不想再看着杨国安这张苦瓜脸,一手抓起一只猫崽转身大踏步回了屋。 杨国安看林安芝头上两个小辫儿甩的弧度格外大,总算后知后觉感受到林安芝好像有些生气。 脑海中猛然浮现之前小小女娃因为家人受伤生气而招出的满天雷电,杨国安瞬间变了脸色。 他糊涂了。 林家小女娃是能轻松就能翻云弄雨的大神。 他竟然因为对方平常太好说话,就想左右一位神仙的想法…… 还让对方生了厌恶…… 纵横在高空好像能毁天灭地的雷电,一滴滴洒落在土地上代表生机的珍贵雨水,村里人看不到希望时一张张绝望彷徨的麻木面容,还有现在庄稼地里的一张张的笑脸。 脑中各种画面飞快闪过,杨国安心脏狂跳,吓得直接冲着林安芝的屋子跪了下来。 想解释,又怕让林安芝更生气,杨国安无助地看向了林山根。 “林叔…” 在院子一角择捡野菜的谢秀兰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见此,神色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过来劝说。 听杨国安声音都在颤抖,林山根叹了一口气,挥手示意谢秀兰不用在意,然后将杨国安拉到了院子另一边。 “国安,安丫头不是普通孩子,没有人能做她的主,你不要拿常人那套来对付安丫头…” 杨国安吓得慌忙摇头,“林叔,我不是!我对小神仙一直都是敬着的,怎么可能有什么想法去对付小神仙!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可怜那些人是吧……”林山根接过了话头。 林山根在杨家村生活了四十年,也算是看着杨国安长大。 他知道杨国安这人虽然面上对村里人凶巴巴没个好模样,但心里其实是个老好人性格。 “国安啊,咱们这安生日子其实也就过了这么十几年,你是忘了早些年那些有今朝没明日的日子了吗?那时候大家伙不惨吗?那时候哪个不比现在可怜十倍?百倍! 你不要因为看着安丫头手一挥很轻松给了我们希望就觉得这些事情很简单。 四二年的事也忘了?老天爷要糟践人,自古以来哪个逃得过?! 这两年的光景,如果没有安丫头在,别说李家村那些人,就是你我,咱的儿孙,最后都不一定要死上多少!” 杨国安的思绪被林山根的话带到了那些永不想再记起的残酷回忆,脸色越发惨白。 林山根看自己的敲打颇有成效,语气放缓了些。 “有啥事都能好好说,安丫头不是不讲情理的孩子。 但国安啊,你看看李家村的行事!他们从根上心就是歪的啊! 他们搞的这些事,说的那些话,是把安丫头架在火上烤!是逼着安丫头一定去救他们!安丫头不救反而成了坏人,要受人指责。就跟你刚才一样…” 杨国安听这话吓得疯狂摇头,腿一软就想又跪下。 林山根扯住了对方,语气不变,“世上没有逼着人做好事的道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安丫头愿意救他们是情分,不救是本份,谁都没资格说什么。 本就是不相干的人,他们就算全部死绝,那也是他们自己的命数,跟安丫头扯不上关系。 你觉得他们可怜,你可以去帮,但你没资格让安丫头出手。” 看杨国安已经被自己说的脑袋都快垂到了肚皮,林山根摩挲着手里烟袋继续痛击, “安丫头的能耐你见过,她上一辈子是神仙,但这一辈子还是个孩子,性格也还是三岁孩子的脾性,你们这么逼她,惹她生气,有想过后果吗?” 第44章 道德 李家村拉来了死人和一村的老弱病残来唱大戏,林山根知道杨家村不少心软的都对那些可怜人生出了同情。 都是靠天吃饭的农民,林山根之前也同情这些还困在干旱中挣扎求生的村子,还在自家孙女面前帮他们说过好话,也想让他们能好过一些。 可对李家村,林山根是真的觉得对方不配自家孙女出手。 李家村拉来的那两个死人,林山根上前观察过。 刚咽气不到一天,看样子,死因确实是儿女们哭诉地活活渴死饿死。 但杨家村之前那场大雨距今已经有五六天了。 本就没有枯竭的白水河在五六天前就充盈了起来。 因为林安芝当初还说了“复苏”,所以杨家村附近的野草野菜早就长了出来,距离杨家村最近的一段山脚也重新恢复了生机。 被雷电吸引而来或者得到家人报信的外村村民都在几天前看到了那波光粼粼的白水河和遍地生出的绿色。 自那天起,天天有人来杨家村取水,挖野菜。 杨家村村民知道大家伙活的艰难,并没有阻拦这些外村人在自家村子附近找吃的。 刘家村村民天天走路来回好几个时辰来杨家村取水挖野菜。 距离杨家村更远的姚家村村民在没得到林安芝帮忙前更是在杨家村外待了整整三天两夜,想着就算求不来神仙帮忙,能多找点吃的带回村里也是好的。 杨家村的那场大雨,其实已经无形中让周边村子多了一条活路。 但距离杨家村最近的李家村,村子附近早就已经有白水河支流流淌过去的李家村。 在日子明显好过了许多的情况下竟然还有老人活活渴死饿死。 林山根很难不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故意的。 还有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可怜老人。 在林山根看来,他们也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凄惨虚弱。 至于那两个看着没剩几口气的,倒是不像装的。 但任凭两个气息微弱的老人躺在地上,嘴唇干裂都在淌血,都没有一个人上前照顾,哪怕喂口水。 林山根觉得这些人的良心早就坏了。 所以他们根本不值得同情,也不配得到小孙女开恩施救。 “国安,你要时刻记住,安丫头不是普通孩子…咱村的人,你也提点着点吧……” 杨国安被林山根一连串的敲打说的心里又慌又怕又羞愧。 此时听林山根提起村里人,也马上反应过来千万不能让那些也被影响的村民来林家打扰林安芝。 心里再次升起林安芝一言不合就灭全村的恐惧,从林家走出来的杨国安径直冲到村口,以“扣公分”为威胁,把围在村口的村民臭骂一顿后,通通赶回了家。 林安芝和杨国安都以为对李家村那些人不管不问,就可以让他们识趣离开。 但李家村的人很快就在村口又闹起妖蛾子。 晚饭时间。 林安芝正往自己嘴里塞牛肉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隐约的敲锣声。 敲锣声一般都是村里出了什么大事才会响起,林家众人除了林老六,都放下了手里饭碗。 “我去看看!”林老六一边喊,一边迅速夹了一筷子咸菜,然后揣着自己饭碗就飞窜出了正屋。 林大平和林二平也面带疑惑地跟了出去。 没一会,林大平最先返回院子。 “是村口闹出的动静。” 林安芝听说是村口,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李家村那群人。 敲锣声还在断断续续,林安芝有些烦躁地从凳子上蹦了下来。 “我去看看。” 一家人都跟着林安芝一起往村口走去。 林安芝一家走到村口时,村口已经围了很多人。 杨家村很多村民都被敲锣声叫了过来。 一声声“小姑奶奶”的招呼声中,林安芝顺利走进人群最前面,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正骑在一个男人身上挥拳头的林老六。 “你老子死了,关俺小侄女啥事!再胡说,老子干死你!” 林安芝护卫队里的好几个成员也在和李家村的村民推搡。 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坐在旁边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爹都被你们害死了,你们还打我男人,没天理啊!” “你这婆娘少胡说,你那公公本来就一副活不成的样子,凭啥说是我们害死的!” “我不管!我爹刚才还好好的,就是来求你们村的神仙,才把自己求死的啊……你们见死不救,你们那个神仙也见死不救!你们坏良心啊……你们赔我爹的命哎……” 林安芝很快就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家村守在村口卖可怜的这群人里,有一个老头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接着李家村就敲响了从自家村里带来的铜锣,打算向杨家村,还有林安芝讨说法。 李家村的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站在人群前一脸漠然的林安芝,当即就有几个老人迅速朝林安芝冲了过来。 因为有林家人还有杨家村的人阻拦,几个老人并没有能冲到林安芝身前,只能跪倒在了林安芝几米开外。 “小神仙啊,您救救我们吧,我们为了您连命都送出去了啊!您就发发慈悲吧!” “小神仙您神通广大,您不能眼睁睁看我们死在这里啊!” “我爹娘已经活活饿死了啊,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小神仙您开恩救救我们吧!” 一对四十多岁的男女也扑过来哭喊,他们是一开始摆到村口那两具尸体的儿子儿媳。 “我爹娘死的惨啊,死的时候眼睛都合不上,他们就想看到老天爷能下雨,小神仙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更多李家村人冲了过来。 “求求了!求小神仙救救我们李家村吧!我们一家老小都来了!我们都是诚心诚意求您的啊!” “您是天上下凡来的神仙!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个被林老六压在地上暴揍的男人也连滚带爬扑了过来,“我爹死了!他是因为求您才死的!小神仙!您不能让我爹白死啊!” 和之前几次听到村民们祈求帮助时的不忍和心酸不同,林安芝听着这群人的哭喊哀求,内心没有半分波动。 反而越听越烦躁。 她觉得要不是自己早就在村里澄清传出过她不干涉已死之人的命数,这些李家村的人恨不得让她把他们村死掉的人都全给复活了。 “李家村的事我不会管,你们说再多都没用。” 林安芝冷冽的稚嫩声音清楚出现在每个人耳边。 第45章 继续 人群短暂的静默过后,杨家村村民率先附和。 “就是!我们小姑奶奶凭啥要管你们李家村的事!” “你们的人死了是你们自己的事,我们没人动你们一根毫毛,你们少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拿一个明眼人都知道快不行的人来我们村来碰瓷,你们真是吊死鬼打粉擦花!死不要脸!!” “我们小姑奶奶说了不愿意管你们,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们别再跟我们做这些可怜样子!赶紧都快滚!” “你们死人是你们自找的!活该!” 杨家村很多村民本来就看不惯李家村。 李家村下午在村口做出的这副可怜样子也有不少人自始至终都觉得对方虚伪。 那部分真被对方操作带偏的村民在被杨国安一通痛骂后清醒了不少,后来听到李家村把死人罪名也往自个村,甚至往他们小姑奶奶身上推时,更是彻底散去了那点同情。 站在林安芝身后的杨国安也声音特别坚决地跟着表态, “小姑奶奶的意思就是我们杨家村的意思!我们支持小姑奶奶的任何决定!李金贵!你个鳖孙在哪猫着呐!赶紧滚出来!老子警告你!你再不带人离开我们村,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因为忌惮林安芝昨天那吓人的怪风,李金贵一直低调躲在两个死人旁边,并没有领着自己村民带头喊叫。 但现在眼看杨家村人的枪口一致对外,那个轻松就能召来雨水的小丫头也满脸冷酷,没有半点要救他们李家村的意思,李金贵再也躲不下去。 使劲揉了揉眼睛,李金贵红着眼睛走到自己村人中间,然后“扑通”一声朝林安芝跪了下去。 “你是神仙!你救了你们杨家村,还救了姚家村和刘家村,为啥不肯救我们李家村!是我们没给你送供品吗! 小神仙呐!您不能这么区别对待啊,我们李家村不是不想送您供品,是我们村实在太穷,无能为力啊!” 半撑在地上做痛苦状的李金贵话里前半句话带着不甘和愤怒,后半句又带上了浓浓哀伤和无力。 看林安芝面无表情依旧没什么反应,李金贵转了转浑浊发黄的眼珠,又迅速弯腰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小神仙!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只要您愿意救我们李家村,就算让我李金贵立刻死了都行啊!您就看在我李金贵这条烂命的份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李金贵这声呐喊饱含了慷慨赴死的悲切,听的其他李家村村民也激动地跟着呼喊着愿意一死,只求林安芝能救家中亲人。 林安芝看着李金贵前后丝滑的情绪转换,都忍不住想给这人点个赞。 “行,你去死吧。你死了,我就救李家村。” 林安芝把这句回应精准投放在了李金贵一个人脑中。 李金贵被脑中忽然出现的声音惊的浑身一震,反应过来后,惶恐地赶紧地看向周围村民。 看周围村民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已经浑身止不住微微颤抖的李金贵心里微松,但紧接着就对上了林安芝无情又带着戏谑的眼神。 害怕自己真成了祭品,也害怕林安芝向众人再说点什么,李金贵心一横,直接站了起来。 “你这种做派,真的是神仙吗!你是神仙为什么不去救苦救难?我们李家村明明也在遭灾!我看你根本不是神仙!” 反正也得不到这女娃帮忙,李金贵决定破罐子破摔,省的自己村的人再被这女娃三两句话蛊惑,反过头来对付自己。 “你他娘的在乱喷什么粪!” “你个龟儿子竟然敢这么对小姑奶奶说话!找死!” 杨家村的村民闻言大怒,好些人边骂边朝李金贵打了过来。 李金贵虽然也有自己村的人帮忙护着,但还是被一哄而上的杨家村人打的毫无反抗之力。 “你们凭啥打我!我哪说的不对了!嗷!” 又被一拳正中下巴的李金贵捂着脸,喊的更大声了,“哪有神仙见死不救的!明明有那个能力,为什么不救我们!” “啊!” 李金贵又被一脚踹到了地上。 “她根本不是什么神仙!是邪神!是妖怪!”李金贵执着扯着嗓子怒吼。 听着李金贵对自家小神仙的诋毁,杨家村人全员怒火中烧,那些上前围殴李金贵的男人们下手更是越发不留情。 但被扯到一边的其他李家村人却是心中渐渐生出了愤慨。 林安芝面对他们的哀求,丝毫不动容,还那么肯定的说了不会管他们死活。 道德绑架不成,这群人顺着李金贵的思路也开始倒打一耙。 “我们大队长说的没错,你们那什么小神仙就是个邪神!是个见死不救的妖怪!” “神仙才不会是这个样子!神仙不会害人,这个妖怪害了我爹,她根本不是神仙!” “我看你们杨家的人都是被骗了!那丫头就是个妖怪,后边儿指不定也要怎么害你们!” “我听被你们赶出村儿的李佑娣说过,她亲眼看到的,林家那丫头之前就死了,没气了!现在这个根本不是人,也不是什么神仙,它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妖怪!!” “打死妖怪!打死妖怪!”李家村几个八九岁的孩子看自己家人这么激动,也跟着叫骂起来。 杨国安被李家村人的这些话惊的头皮发麻,一边观察小心林安芝的脸色,一边疯狂呵斥这些蠢货赶紧闭嘴。 娘哎!这小祖宗脾气真没那么好啊!他们找死别带上我们村的人啊!! 杨家村的人原本顾及这些李家村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甚至还有女人和孩子,并不想和他们动手。 但听这些人对自家小神仙的诋毁越来越难听,杨家队伍里的一些妇女和大爷大妈也忍不住冲了出来。 “啪!你个死老虔婆再胡说!老婆子我撕烂你的嘴!” “你个屎壳郎打哈欠的!你爹明明是被你们自己害死的,竟然想怪到我们小姑奶奶头上!啪!啪啪!!” “老畜生这么大年纪还在这儿作怪!白瞎你长这么大岁数!砰!” “小兔崽子!别跑!嘴这么毒!老娘屁股给你打烂!!你们李家村简直都是癞蛤蟆生孩子……” 第46章 警告 因为主场优势,口出狂言的李家村人很快被杨家人团团围住,边骂边按头暴揍。 但看大家伙一个个拳头巴掌都挥的实在太高,担心再闹出人命,没一会,杨国安就出面制止了这场单方面的殴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家村村民一个个鼻青脸肿地被按在了地上。 林安芝板着脸背着小手从家人的保护圈中走了出来。 看着一个个眼中仍带着愤慨和仇恨的李家村人,林安芝神色冷淡地轻哼了一声,然后在杨国安惊恐的眼神中缓缓抬起右手。 (林安芝:别问我为啥非要加个抬手动作。不加的话,别人怎么知道我要开始装b了!) “雷电…” 咔嚓!! 随着林安芝话音落地,一道白色闪电瞬间照亮这方天地。 下一刻,天空同时炸开四五道裂痕,紧接着这些裂痕迅速漫延着合成一条耀眼的巨大裂缝,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光速划破夜空,呼啸着从云端直冲地面。 “啊——!” “啊!!!” “天爷呀!!” 眼看那摄人的白光直直朝自己这片土地袭来,不仅刚被林安芝指着的李家村人眼神惊恐疯狂尖叫,杨家村的不少村民也吓得手脚发软连连惊呼。 来不及反应,也根本来不及躲避,快把天地分成两半的巨大雷电在众人的惊叫声中犹如一把锋利的剑刃直劈向地面,一声震彻心肺的巨响也随即猛然炸裂在众人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重压之下不自觉缩起身体抱着脑袋的林老六慢慢睁开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还活着,林老六就看到了离人群二十多米开外的一个冒着火光还有浓浓黑烟的大坑。 “啊!”林老六一个激动扯着旁边还埋着脑袋浑身僵硬颤抖的林二平一起滚坐在了地上。 村口哆哆嗦嗦抱在一起的人们此时已经有不少人瘫倒在地,处在风口浪尖的李家村村民更是好几个都直接吓晕了过去。 随着林老六的这声惊叫,对林安芝有着信任基础的杨家村村民率先从灭顶的恐惧中慢慢回神。 “我…我没死啊??” “…说…说什么傻话!咱又没犯错,小姑奶奶才不会劈我们……咳咳……” “娘哎!那是啥啊?!咳咳…是小姑奶奶…咳咳…弄出来的?!” “…咳…咳咳……刚才那雷真…咳咳…劈下来了!?!” “真劈下来了!!咳咳…小姑奶奶太厉害了!咳咳咳……” 坑洞里浓烟弥漫的焦糊味很快让杨家村人捂着鼻子纷纷咳嗽,眼睛也被刺激地泪水直流,但村民们仍然控制不住嘭嘭嘭剧烈跳动的心脏,激动和旁边人分享着眼前的场景。 天上的雷电刚开始往地面疾冲时,林安芝就被谢秀兰和林大平第一时间牢牢护在了怀里。 此时,从爹娘颤抖怀抱里刚露头的林安芝也被现场滚滚浓烟刺激地涕泪横流。 麻的,这b装的有点过了…… “咳咳……阿嚏!”林安芝被飘散过来的烟雾熏地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这雷劈下来的架势跟她想象的完全两个样! 她只打算把众人后方的那棵半死不活的杨树劈倒来着。 现在劈倒是劈中了,就是那杨树好像直接给劈没了! 林安芝捂着口鼻又看了好几眼远处那个还冒着火光和黑烟的雷坑。 看清楚的林安芝惊的咳嗽声都更厉害了些。 娘哎,太吓人了! 一个目测直径足有两三米的雷坑! 林安芝无比庆幸她刚才在心里选打击目标时犹豫了一下,没有选那棵离村口较近的小槐树,而是选了更远的那棵杨树,否则这跟炸弹一样砸下来的天雷能一击把在场人都送走大半! 搞不好,她都得重新投胎! 吓人!太特么吓人了! 她以后再也不装这种b了…… 这雷电还是适合在天上蹦跶两声吓人就行,不适合喊下来。 她有点把握不住 (*>﹏<*) “咳咳…咳咳……娘,咱先回去吧……咳咳……” 原本这时候她该轻描淡写地再放两句狠话才算装b完美谢幕,但实在被呛的有些受不了,只能先紧急撤退。 不过林安芝还是在离开前叫住杨国安交待了几句。 看热闹是花国人的天性,林安芝一家三口离开后,虽然现场环境十分恶劣,但亲眼见识到神仙挥手招雷这等稀罕事的杨家众村民没有一人回家,都还甩着鼻涕眼泪激动谈论着眼前画面。 有些胆大的,甚至边疯狂咳嗽边试探地一步步往那个还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大坑靠近。 早就被吓破胆的李家村人在听到杨国安那句来自林安芝的“再来找事,直接劈死”的直白转述后,一个个连滚带爬离开了杨家村。 连还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还有身体真的虚弱没办法自己行走的两个老人都被撂在了原地。 激动地还在连声感叹小姑奶奶贼厉害的,满心好奇想再近一点仔细看看雷坑的,怒骂李家村丧良心不管老人的,去追屁股尿流逃跑的李家村村民的… 村口的热闹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慢慢恢复安静。 而早早被爹娘抱回家的林安芝在短暂的技能分析存档后,想到了什么,心情蓦然低落了下来。 “娘……”林安芝声音闷闷地拱进了谢秀兰怀里。 “怎么了安安?是不是吓到了??不怕不怕哦……娘陪着你呢…” 林安芝只喊了一声,谢秀兰就听出了自己闺女情绪不对,一边迅速地伸手检查闺女额头脖颈,一边柔声安抚。 正在帮闺女喂猫的林大平闻声立马把手里猫崽甩到一边,也赶紧凑到了闺女身边,“是吓到了吗??还是刚才呛到的地方还难受?秀兰,你给安安再套件衣服,走!咱们带安安去陈叔那!” 林大平边说,边扭头慌忙去拿床头的煤油灯。 自己只说了一个字,眼前的爹娘就为了自己忙的团团转,林安芝心里不知名的酸涩更重,强压着眼泪安抚眼前这对夫妻。 “爹,娘,我身上不难受…” “那就是吓到了…安安不怕啊,娘陪着你呢…以后咱们再也不见李家村那群人了!”谢秀兰心疼地又搂紧了些怀里的小人儿。 第47章 害怕 “爹也在…安安不怕……安安哪里不舒服一定跟爹说啊!”林大平小心翼翼拍着闺女露出的小半截手臂,脸上仍旧满是紧张和担心,还有暗藏着的对李家村人的恼恨。 要不是李家村的来胡搅蛮缠,他闺女怎么会气的招来天雷,害的他闺女受这些罪! 之前看到闺女咳的小脸通红,他都恨不得扭头再去村口揍人。 父母真切的爱意把林安芝包裹地严严实实,但林安芝心中的沉闷却是越聚越多。 那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金色光点一个接一个从眼前两人身上飘进自己身体,再次对上那两双满含关切的眼睛,林安芝有些忍不住声音的哽咽, “爹,娘…我跟之前不一样,你们…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你们闺女…” 她确实是害怕。 她害怕爹娘把李家村之前说她“死了又活,是披着人皮妖怪”的话听了进去。 她害怕爹娘知道自己其实根本不是他们原来爱的那个女儿。 这个“恐惧”其实在林安芝这些天日复一日肆意享受着父母宠爱时,就早已经在心里最深处慢慢蔓延。 一句话艰难地问出口后,林安芝的眼泪也跟着扑簌簌落下。 她很怕爹娘发现她不是“林安芝”。 两世为人,才第一次真切感受过父母疼爱的她不想再当回以前那个遇到什么事情都只能对自己说“要坚强”的林安之。 她想当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身后永远有父母家人偏爱着的林安芝…… “傻闺女…你说什么傻话啊……你真是要把娘心疼死啊!你怎么会不是娘的闺女哎……”看怀里的小闺女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掉,谢秀兰心疼地直接红了眼眶,心里难受地也跟着往外掉眼泪。 “安安…你别听外边人胡说…”林大平只以为闺女是被李家村的那些话影响,但嘴笨地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急出了满头汗,拳头也越攥越紧。 林安芝这会已经完全陷入了悲观情绪,“可…可我跟之前一点都不一样…我知道很多你们不知道的事情…我不是爹娘以前的那个闺女…我不是爹娘的闺女……”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后,林安芝一时没控制住,眼泪疯狂往外冒,没一会脸上就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憋的通红。 “安安…娘的安安啊…你胡说什么啊…你这是要剜娘的心啊!” 看着小闺女现在的可怜模样,谢秀兰心疼又着急,同时也被小闺女不认爹娘的话刺的心口感觉都要撕裂。 林大平手足无措地给闺女擦眼泪,嘴里重复念叨着,“安安别怕,安安别怕…” 可能是暗处渐渐滋长的恐惧情绪压抑了太久,也可能是受当前这个稚嫩身体的影响。 林安芝越想心里越难受,眼泪根本止不住,哭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谢秀兰看着小闺女的模样心疼地也跟着双手直抖,,但仍半强制性小心按住闺女的肩膀,低头直视林安芝的眼睛。 “安安…娘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能听懂大人们说的很多话,但李家村那些人都是胡说的,你不要被他们的的话影响,你是娘身上掉下的心肝肉,娘能不认得自己闺女吗!” 谢秀兰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可心知自己来处的林安芝却是心中更添惶然。 她甚至已经不太敢看谢秀兰的眼睛,“…可我跟之前不一样…” 林安芝想说的是她跟之前不是一个人。 但她不敢说… 林大平夫妻俩从来没怀疑过林安芝的身份,见林安芝情绪依旧低落,两人都认为是孩子太聪明又还小,听到外人一些乱说后,就自己瞎琢磨着钻进了死胡同。 看小闺女怯生生垂着脑袋声音微弱又沙哑,谢秀兰抖着手不停安抚,“安安跟以前不一样是因为长大了,安安就是爹娘的闺女啊……” “安安听你娘的话啊……安安怎么会不是爹娘闺女啊……闺女你别听李家村的胡说…爹…爹现在把那些人叫来!让他们重新和你说!”从未见过自己闺女这么可怜脆弱的样子,又气又难受林大平已经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林安芝伸手拽住了转身就要往外冲的林大平衣角。 林大平稍微刚感受到衣摆上传来的阻力,就吓的赶紧停下脚步。 回头对上泪眼汪汪的小闺女,林大平一个没忍住,鼻子一酸,也湿了眼眶,“闺女,别哭了,你想要什么,爹都给你找来,别怕,别怕啊…” 林安芝低下了头,继续小声抽泣,她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回应。 她不敢说出她只是异世的一抹孤魂,今晚被李家村人戳破埋在心里深处刻意不想记起的真相后,她又没办法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眼前父母的关爱。 自己也满脸眼泪的谢秀兰还在继续轻轻拍着林安芝耐心安抚, “安安,真的,你就是娘的闺女,你跟以前不一样只是长大了,每个小娃娃长大了都会跟以前不一样的,娘以前还梦到过你长大的样子,跟你现在一模一样的……” 林安芝已经陷入谢秀兰林大平两人知道真相后无情抛弃自己,甚至厌恶痛恨自己的情绪当中,猛然听到谢秀兰说到“梦到长大后的原身和她一模一样”,整个人直接愣住。 林安芝有些茫然,又有些不敢相信,“…真…真的吗?跟我一样??” 小闺女终于肯抬头不再自己钻牛角尖,谢秀兰抓住机会赶紧解释,“真的!那是你去年第一次生了大病的时候…… 那时候娘不知道你的本事,跟你说了你爹的事,害你进了卫生院,就是我们一起住在卫生院的那几天,我跟你爹梦到了你长大后的样子,就和你现在一样,会跑会笑,一模一样! 安安…你就是爹娘的闺女,是爹娘的心肝肉,爹娘不会骗你的,你别信外边那些坏人的话……你问你爹…你爹也梦到的!” 谢秀兰说着又忙看向林大平。 对上小闺女泪眼朦胧的眸子,林大平抢答似的快速附和,“对!对!爹也梦到了,梦里的安安跟安安你现在一模一样,我一看就知道是我闺女!” 第48章 一样 林大平和谢秀兰并没有说谎。 他们在卫生院那次确实是梦到了自己闺女。 林安芝那时候在卫生院的前两天,身体情况一直很不好,大夫每次进出病房都是紧皱眉头。 夫妻二人吓得夜里都守在女儿身前根本不敢闭眼,时时刻刻都处在害怕失去女儿的恐慌和焦虑当中。 就这么在痛苦中熬了两天,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累极了的夫妻俩在一次撑不住地短暂小憩时,竟不约而同都梦到了自己闺女。 梦里的闺女比躺在病床上的闺女大了一些,看起来很精神,会冲他们笑,会眉眼弯弯地喊他们爹娘,还蹦跳着朝他们招手,看起来无比健康,无比的鲜活。 惊醒后夫妻俩都没有把这个梦境跟对方提起过,两个人都以为是自己太想让闺女健康活着,快乐活着才会做这样的梦。 甚至从那个短暂又无比美好的梦中醒来后,两人看着病床上呼吸都微弱的闺女,心中对闺女的疼惜和害怕恐慌都成倍增加。 好在,那个夜晚过去后,闺女的身体情况渐渐稳定了下来,夫妻俩也把这个美梦深埋在了心底。 直到闺女这次大难不死后,看着眼中突然有了神采的闺女,夫妻俩都发现闺女在和曾经那个梦中的形象渐渐重合。 谢秀兰在一次哄睡闺女后,感叹地和林大平说起了那个梦,夫妻俩这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和对方做过同一个梦。 看着已经恢复健康而且会笑会跳的闺女,夫妻俩一致认为卫生院的那个梦是老天爷看他们太绝望怕他们撑不下去,所以才开恩让他们提前看了眼长大后的闺女。 这也是夫妻二人从来没怀疑过林安芝前后变化这么大的原因之一。 他们都觉得只是闺女的变化只是孩子长大了。 听着爹娘两人肯定的回答,林安芝还是有些发懵,呆呆又问了一句,“真的吗?” 爹娘以前梦到过自己,那是不是…是不是…… “真真的!娘怎么会骗安安……安安现在的样子真的和娘之前梦里的一样,安安就是爹娘的亲闺女,老天爷都知道的,要不然怎么会让娘梦到你以后的样子……” 谢秀兰一边给闺女轻柔擦眼泪,一边不厌其烦地继续肯定安抚。 林大平看闺女好像听进了这次的解释,也忙跟着补充,“安安其实你跟以前也一样的!你每天早上起床,你娘给你擦脸,你们那样子,都跟以前一样!” “对…安安每天早上睡不醒的样子都和以前一样,动作慢悠悠地,都可乖,可让娘心疼了……” 林安芝已经跌落在半空的心脏随着眼前二人的一句句温柔又坚定的解释,一步一步快速往上攀升。 原来爹娘以前就见过她…… 原来“原身”也像她一样,从小到大每天睡醒都要迷糊好一会才能回神…… 想起自己脑海里“原身”留下的那一张张记忆画面在这些天里也慢慢从黑白暗淡变地越发鲜活明亮,再结合谢秀兰和林大平说的这些,林安芝得出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结论。 她好像和原身是一个整体…… 原身以前好似一个没有灵魂充盈的躯壳,直到她来了,她们才终于完整。 她没有抢占原身的宠爱,爹娘爱的也是她…… 心中迫不及待地肯定了这一点后,林安芝脑海中的那本单独摆放在角落里的原身记忆文件夹骤然碎裂,一个个画面快速从规整的画册中冲出,又转瞬消失在脑海各处。 异常虚弱的谢秀兰在冲自己笑。 林大平激动地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生硬地抱着轻轻摇晃。 谢秀兰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教自己说话。 林大平蹲在地上小心扶着她的身体一点点教她怎么迈腿,怎么走路。 林安芝呆愣愣回忆着一个个以自己为真实视角的生动画面,眼中不自觉又蓄满了泪水,但这次眼中的不再是恐慌害怕,而是庆幸欢喜。 压在心底的黑雾彻底消散,林安芝却再也憋不住情绪,瘪着下巴“哇”的一声直接大哭出声。 林安芝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了许久才在林大平和谢秀兰的安抚下慢慢平静,疲惫又无比踏实地闭上了眼睛。 林大平和谢秀兰看着熟睡的小闺女,也总算暂时放下了那颗为闺女时刻揪心提着的心脏。 翌日。 林安芝因为前一天情绪波动太大,一直睡到了正午才混沌地睁开了眼睛。 和小主人挤在一起的两只小山猫察觉到小主人醒来,“咪呜”着抬起脑袋,双爪抵在林安芝的胸口懒洋洋伸着懒腰。 院子里忙活的谢秀兰一直留意着自己屋里的动静。 听到山猫崽的叫声,正在晾晒衣服的谢秀兰立马放下手里忙活,小跑着回了自己屋。 掀开门上的草帘,谢秀兰一眼就锁定了睁着眼睛呆呆看着半空中的小闺女。 把两只不停在闺女身上蹭来蹭去的山猫崽扔回地上的竹筐,谢秀兰面带笑意地轻柔把闺女扶坐了起来。 先给还呆愣愣的闺女简单梳理了一下脑袋上炸毛的头发,然后又给闺女换了身透气的棉布衣服。 一直到谢秀兰拿着湿毛巾往林安芝脸上贴,林安芝这才揉着眼睛彻底清醒。 “娘……”林安芝刚回过神就一脸依恋撞进了亲娘怀里。 谢秀兰宠溺地摸了摸闺女脑袋,又手把手喂了闺女两口温水,这才道,“灶房里给你热着饭呢,娘去给安安端来…” 家里除了谢秀兰和林安芝,其他人都去了地里忙活,几个孩子包括狗娃也被安排了轻便的农活。 林安芝吃完自己的专属餐后,好奇地询问起李家村那群人的情况。 听到李家村,正给闺女绑小辫子的谢秀兰嘴角弧度瞬间消失,“昨晚上就被安安你全都吓走了…” 想到什么,谢秀兰又赶紧蹲下身看着闺女的眼睛道,“他们都是坏人,安安一定把他们说的那些话都忘掉,不要再想了…” 林安芝看着在阳光映照下异常温柔的亲娘,点着头,大大应了声,“好”。 第49章 释然 岁月静好。 里里外外都焕然一新的林安芝被谢秀兰抱到了屋外,放到了一把由村里几个杨家太爷专门送过来的太师椅上。 坐在屋檐下的林安芝一边揉捏着怀里的两个猫条,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正晾晒衣服的谢秀兰,眼睛里满是踏实又欢喜的笑意。 “汪呜……” 林安芝撅着屁股拿着一根草杆和两只猫崽一起赶虫子玩时,后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狗叫声。 林安芝好奇歪头正准备仔细倾听,一直绕着自己腿边的两只猫崽却尖着嗓子“喵嗷,喵嗷”地一溜烟往后院窜了过去。 “大毛!二毛!”林安芝扔掉手里草杆,忙追了上去。 “安安!慢点跑,别摔了!”正劈柴火的谢秀兰不放心闺女跑到自己视线外,放下手里东西,也跟了过来。 倒腾着小短腿追着两只猫崽跑到后院,林安芝远远就看到一只干瘦的大黄狗站在自家的菜地边。 林安芝还在疑惑家里怎么突然跑进来一只大黄狗时,两只山猫崽子已经兴奋往大狗身上扑去。 不等林安芝阻止,黄色大狗并没有伤害两只猫崽,而是顺势躺到了地上,接着两只猫崽熟门熟路拱到了大黄狗的肚皮上,吃起了狗奶? 看大黄狗时不时扭头温柔舔舐一下两只猫崽,两只猫崽也开合着小猫爪一边踩奶一边使劲大口干饭,林安芝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这大黄狗竟然给山猫幼崽喂奶? 林安芝又看了一圈后院的篱笆。 很快发现角落里有一个被撕扯破坏过的大洞。 这还是主动上门过来喂奶?! 谢秀兰这会拍打着身上的木屑也跟到了后院。 看到自家后院突然出现一只大狗,谢秀兰先是惊慌地赶紧把闺女护到身后,然后在看清那只大狗的模样后,迟疑地喊了声,“…来福?” 大黄狗看了谢秀兰一眼,没有应声,只是很轻微地晃动了两下尾巴,接着就又把目光放到了还在吃奶的两只小猫崽身上。 林安芝拽了拽亲娘的衣摆,眼中满是对那只大黄狗的好奇,“娘,你认识这只大狗哇?” “嗯…是咱村里的狗…但…” 林安芝一听是熟狗,没等亲娘把话说完就想上前套近乎,然后刚窜出去半个身形就被谢秀兰一把捞了起来。 “安安……”谢秀兰嗔怪又无奈地叹了一声。 “娘?”林安芝熟练地在亲娘怀里调整了个舒服姿势,有些不解谢秀兰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去和来福一起玩。 林安芝一直很喜欢各种毛茸茸,她和大毛二毛也经常一起玩一起睡,谢秀兰也没说过什么啊。 只是每天会给两只山猫崽子也擦擦猫头,擦擦猫爪。 又看了眼有些脏兮兮的大黄狗,林安芝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赶紧又加了一句,“我很小心的,不会把身上弄脏!” 可能受这个才三岁的身体影响,林安芝的心性动作也幼稚起来,边说还边保证似的举起了拳头。 谢秀兰被闺女的小模样可爱到,爱怜地摸了摸闺女的脑袋,这才语气有些复杂地开口道,“娘不是不让你跟来福玩,是来福它现在很讨厌跟人接触,你过去,它会咬你的……” 林安芝敏锐提取到了谢秀兰话中的“现在”一词。 现在很讨厌跟人接触…… 那就是以前是不讨厌的。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安芝这么想,也这么问出了声。 谢秀兰看着还耐心给两只猫崽喂奶的大黄狗暗叹了一声,低头解释道,“来福以前是村南头吴家人养的狗,一个多月前,来福生了一窝狗崽,嗯…但不知怎么回事,那窝狗崽一个都没活下来…后来…来福可能是太伤心,就咬了吴家的二儿媳,从吴家跑出来了……来福现在算是没人管的野狗……” 略显卡顿地说完前因,谢秀兰接下来的语气流畅了很多, “来福从那以后就跑山上了,虽然偶尔也会回村子里转转,但变得很不喜欢跟人亲近,太靠近它的话,它会变得很凶,还会咬人。但只要你不凑近它,它也不会故意咬你。所以安安啊,你以后在村里见到来福,一定不要靠它太近,知道吗?” “好,安安听娘的。”林安芝听出这来福的事情貌似有隐情,但她没有再多问,乖乖地答应下谢秀兰对自己的叮嘱。 饥荒年间,人们饿急的时候都恨不得啃自己,一只狗会经历什么,林安芝大概也能猜出个七八。 向来聪明的小闺女没有对来福的事情追根究底,谢秀兰心里也松了口气,“安安想在这玩就在这玩吧,娘正好去拔一下菜地里的野草…” 谢秀兰给林安芝讲的这个关于大黄狗来福的事情确实是故意隐瞒省略了一些内容。 现实太残酷,她不想让闺女听到伤心。 但和林安芝心里猜测的差不多。 来福生下来的那窝狗崽其实就是被吴家人吃掉了。 虽然是因为家里没什么吃的,来福也饿的厉害,导致生下来的狗崽很虚弱,但最后结果就是五只小狗崽在吴家二儿媳的撺掇下全被家里人吃掉了。 来福是杨家村里体型最大,最威风的一只看门狗,以前白天没事时也经常在村里各处溜达,杨家村很多村民都认识来福。 来福狗崽被吃掉的那晚,来福一直在来回呜咽着嚎叫,住在吴家旁边几户的邻居都有听见,大家还听到了吴家院里有断断续续的吵闹声。 然后没过多久就是吴家二儿媳忽然的尖声惊叫咒骂,接着院里的吵闹声变得更大,直到又是一阵的凄哀的狗叫声后才慢慢恢复了安静。 当晚扒着围墙往吴家张望的邻居亲眼看到来福夹着尾巴一瘸一拐冲出了吴家院子,身后还追着骂骂咧咧的吴家二儿子。 吴家养的那只大黄狗忽然不见,生下的狗崽也再没听吴家人说过。 吴家二儿媳的小臂上还多了两道敷着草木灰的伤口。 于是在这位邻居去村口大槐树下转了一圈后,村里人不少婆子媳妇都知道吴家人杀吃来福狗崽,最后反被护崽心切的来福报复的事情。 第50章 黄狗来福 来福咬人逃出家门后,偶尔也会回到杨家村。 吴家人只要在村里见到来福就会追打。 甚至吴家老婆子这个捡到来福,亲手把来福养大的人,见到来福后也气的猛砸石头。 村里不少人都见过吴家人追狗打狗。 于是众人更是相信了来福护崽反咬主人家的事情。 谢秀兰知道的故事就是这个版本。 但此时静静注视着来福温柔哺育两只猫崽的林安芝在心里一段默念后,却看到了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脑中快速闪过的一个个画面是以大黄狗来福为第一视角。 那晚,看到自己孩子被拿走的来福没有愤怒。 只是难受,祈求,呜咽。 被套上草绳往灶房方向拉拽的财富也没有反抗,不解又顺从地跟着眼前人影往那个有着自己孩子气息,却向来不准许它靠近的房间走去。 然后是一个枯瘦的老太婆挡在了来福身前。 老太婆和拽着草绳的年轻女人在争吵,身边还有影影绰绰的其他人影也在说话。 接着,年轻女人把老太婆推到了地上。 至此,来福才第一次发出怒吼并扑向了年轻女人。 旁边的影绰人影变的清楚,纷纷朝来福压了过来。 踢踹,棍棒,来福依旧没有反抗。 然后那个枯瘦的老太婆再次挡到了它的身前。 那是它的主人。 它的主人挥舞着双臂在和那些扭曲的人影叫喊哭泣。 那些人影慢慢变回了原来样子。 来福上前想挨着主人,但它的主人却狠狠推开了它。 主人大声训斥着把它往家外赶。 它不解,害怕,哀求。 匍匐着呜咽着不想离开。 它知道,夜晚,自己是要待在主人身边,守在主人家里的。 但主人流着眼泪对它也挥起了木棍。 它不解,哀求,害怕。 最终还是在主人一声比一声尖利的叫声中仓惶跑离了主人身边。 之后。 它想回来找主人。 但以前围在主人身边的那些人影一看到它就会追打它。 主人看到它也厉声叫喊着拿石块砸它。 慢慢地。 那些人影看到它不再尖声叫喊,而是温声喊着它的名字,叫它过来。 可这些人影的眼睛让它很害怕,它不敢过去。 它想找自己的主人。 但主人看到它依旧用石块砸它,不让它靠近。 再后来。 越来越多的人影想靠近它,那些人影的眼睛同样让人害怕。 最后。 它害怕,憎恨所有向它靠近的人影。 ………… 林安芝从一个个色调奇特的画面中回过神时,趴在狗肚子上的大毛二毛已经从来福干瘪的腹部吸不出奶水。 但两只猫崽并没有立刻离开大黄狗身边,而是跟之前蹭林安芝一样,亲昵地一直在大黄狗身上蹭来蹭去。 性子调皮些的二毛还打着滚翻到大黄狗的尾巴边,奶凶奶凶地扑上去想要咬住大黄狗的尾巴。 大黄狗来福熟练甩动着尾巴逗弄着二毛来由左右蹦跳,一看就知道并不是第一次和两只猫崽这样玩耍。 林安芝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画面里那些被饥饿冲昏头脑的人她就不说了。 都是为了活着,她没有资格评判。 但那个吴家的婆婆应该是想保护自己狗子的。 把来福撵出家门,后边还一直拿石头丢它,应该都是怕来福再回去后,还是会被家里人吃掉。 唉,眼前的大黄狗竟然一直以为是主人不要它了。 都以为主人不要自己了,偶尔好不容易在山里抓到什么吃的还眼巴巴带回村里想给自己主人。 真是傻狗… 林安芝想着来福的遭遇,看着自己都干瘦地不成样子还跑过来给猫崽喂奶的大狗,心里很不是滋味,很想为它做点什么。 她这些天已经发现自己的金手指在使用一些天地自然间本就存在的原始力量时,效果非常超群,但在一些对生活外物的索取上,效果也不是说不好,就是一般过程会非常出人意料。 所以她现在几乎不会再很直白地说想要什么东西。 纠结了一会,林安芝最终还是向正在菜地里拔草的谢秀兰开了口,“娘…能给来福拿点东西吃吗?” 林安芝语气有些发虚。 姚家村给的牛肉,杨家村全村人凑出的一大袋子细粮,刘家村今早送来的一篮子鸡蛋小和小米,村民们个人送来的各种零零碎碎。 林家门口每天都会多出的一小堆各种简单吃食,和小孩子会喜欢的各种小玩意。 按理说林家的日子应该过的相当不错,但因为林家老两口并不允许家里其他人,包括他们自己,去享受那些专门上供给林安芝的好东西。 林大平夫妻俩对这个决定也很赞同。 所以林家就算有林安芝这个小神仙的存在,平时的生活情况也并没有改善太多。 林安芝每天的餐食都是独一份。 饭桌上经常是林安芝面前有细粮还有肉,而其他人还是人均一碗野菜糊糊,或者野菜汤配窝窝头。 只不过因为有了雨水,大家碗里的野菜要比之前多了不少,而且从以前的一两天甚至三四天吃一顿变成了现在每天至少一顿。 林安芝很不习惯自己好吃好喝,家里其他人包括自己爹娘都还是吃糠咽菜,于是和爷奶爹娘不止说了一次那些别人送来的食材可以拿出一部分给自家人改善伙食。 但次次都被掌勺的王大花说着“家里人沾的光已经够多,现在日子已经够好”给糊弄了过去。 因为家里所有人都被林家老俩口严厉警告过,所以最馋的林老六也只敢在林安芝的饭菜上桌时吸着鼻子多闻闻味,半点不敢有什么意见。 林安芝劝不动打定主意的爷奶爹娘,只能平常把手里各种小零食硬塞给家里人一点,然后就是寻摸着以后等大家情况稳定一些后再找什么机会从根本上改善一下家里生活。 毕竟说到底,还是现在的整体生活水平太差。 但现在。 想着自己亲爹娘每天都还处在勉强不饿肚子的情况,自己却还为一只狗讨要吃的,林安芝一句话说出口后十分不好意思。 第51章 喂食 大毛二毛因为太小,只能吃一些精细的东西,之前李佑娣就没少因为这个冲林安芝偷偷翻白眼,杨麦苗有时候看到林大平一家三口拿珍贵的食物喂猫,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这个时代,人们对粮食,对一切能入口的东西,都很在意,很看重。 所以现在,林安芝很庆幸家里只有自己和亲娘两个人。 要不然她可能更不好意思为外边一只野狗张嘴要食物。 谢秀兰听到林安芝的要求后脸色没什么变化,也并没有丝毫责怪和抗拒的意思。 她知道自己闺女很好很善良,也很愿意尽自己能力保护闺女的这份善良。 再说家里现在的那些吃食都是靠闺女的本事挣来的,在谢秀兰心里,那些都是属于闺女自己的东西,她闺女当然有权利决定给谁用。 但现在毕竟还是饥荒,没什么好吃的,她闺女之前受了那么多罪,必须要好好养着,所以那些好吃食谢秀兰只想全留着给闺女补身体。 快速思索了片刻,谢秀兰抹了汗,回应道,“灶房里有煮好的木番薯,已经淘洗了很久,没有毒的,我给来福拿点木番薯……” 因为有了充足的水源可以淘洗过滤毒性,为了填肚子的杨家村村民这些天都去山里挖了不少木番薯回来当粮食。 林家也不例外。 顿了顿,谢秀兰担心闺女不满意,狠了狠心,又加了一句,“你奶昨天蒸了不少窝窝头,我给来福再拿两个窝窝头……” 谢秀兰说的木番薯,和那些用含着苞谷芯子打成的苞谷面,还有麦麸,麦糠混合制成的窝窝头,都是林家除了林安芝外其他人最近常吃的食物。 亲娘很利索地答应了自己这个在外人看来很是任性的要求。 林安芝很开心,蹦跳地高兴喊着“谢谢娘,最喜欢娘了”,把本还有些心疼的谢秀兰也逗地满心欢喜。 食物很快被谢秀兰从灶房拿了过来,林安芝有心想和来福拉近些关系,主动要求自己来投喂。 谢秀兰跟来福并没有怎么接触过,虽然听村里人说过来福不会主动攻击人,但还是很不放心,也站在了闺女身侧,准备时刻保护。 林安芝想用食物把来福主动叫到身前,但挥着手里食物喊了好几声来福的名字,这只瘦弱的大黄狗都只是淡淡看了眼林安芝,半点没起身的意思。 看对方反应这么冷淡,林安芝又拿着食物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 这次,黄色大狗立马有了反应。 看出林安芝在一步步向自己靠近,黄色大狗立马压低狗头开始呲牙低吼,原先看向猫崽的温柔眼神也变得抗拒凶狠,所有身体语言都在警告林安芝不要继续靠近。 两只猫崽好像是第一次看来福这个奶妈发火,大毛被惊的有些炸毛,贴着耳朵一溜烟跑回了林安芝身边,然后两只爪子踩着林安芝脚面,另两只爪子紧紧抓抱住了林安芝小腿。 二毛看着还在呲牙的奶妈愣了一瞬,歪头眨着猫眼不解地看向忽然变了个样子的奶妈,接着下一秒就“喵呜”着蹦起来想去抓来福的胡子,丝毫不怕地想继续和狗奶妈玩闹。 大黄狗来福凶狠的表情最终还是被二毛不停地执着蹦跳打断。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黄色大狗轻晃着尾巴低头用鼻子拱了拱活泼的二毛,然后直接转身朝角落篱笆的那个大洞走去。 来福转身时,林安芝这才看到对方右后腿上竟然有一处足有十几厘米长的伤口。 伤口像是被什么动物撕咬的,看样子已经有些天,但愈合地并不是很好。 眼看对方就要离开,林安芝也顾不上思索太多,忙把手里食物朝来福身侧扔了过去。 谢秀兰跟着闺女动作把自己手里的食物也朝来福扔了过去。 林安芝一边喊着来福名字,一边大声喊着扔出去的东西是给它吃的,一连喊了两遍。 黄狗来福好像真的听懂了林安芝的意思,停下脚步转头定定看了林安芝几秒后,果真迈步朝散落在旁边的食物走去。 一一嗅闻了地上的木薯块还有窝窝头,黄色大狗颇有些狼吞虎咽地吃完所有木薯块后,却并没有接着吃掉两个窝窝头,而是小心翼翼叼起两个窝窝头半含在了狗嘴里。 回头又看了眼两只猫崽和林安芝,黄狗来福这才叼着两个窝窝头动作熟练地钻出了篱笆。 林安芝看着大黄狗干瘦的狗影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傻狗估计是想把窝窝头送去给吴家婆婆,它以前的主人。 明明现在看到吴家婆婆也在龇牙,但又矛盾地稍微有点好吃的还想大老远给人家送过去。 傻狗…… ………… 当晚。 林安芝因为想继续和傻狗来福拉关系,就把来福跑家里给她两只猫崽喂奶的事情和家里人都说了。 并表示她以后想要一些吃的去喂来福。 林家是王大花掌管家里的粮食吃食。 大毛二毛因为还是幼崽,每天吃的也不多,林安芝有时候从自己碗里分出两口或者她的各种小零食都能养活两小只,所以并没有和家里人说过两小只的吃食问题。 但黄狗来福的体型很大,一次要吃的东西比较多。 所以这事林安芝觉得要跟家里打声招呼。 一开始林安芝在饭桌上说想要一些吃的,喂帮她带猫崽的黄狗来福时,王大花虽然心里有些心疼粮食,但还是没怎么犹豫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因为有小孙女在,一家人才有了活路。 更别说因为小孙女吃不习惯村民们每天都有人送来的野菜和一些零散糙粮,那些东西最后都便宜了一大家子人。 宝贝孙女只是想喂一只狗,王大花就算再心疼粮食,也不会反对小孙女的这点小要求。 林山根知道来福的故事后,看小孙女那么喜欢来福,当即就表示来福也怪可怜,如果林安芝能收服来福,家里养只能看家护院的大狗也是好事。 林老六乐呵呵地跟着无脑附和。 家里几个小孩听说家里要养狗也有些兴奋高兴。 林大平谢秀兰更不会有什么意见。 只有一直没说话的林二平夫妻俩表情有些勉强。 第52章 改变 林安芝把家里人的脸色都看在了眼里,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而是在得到爷奶同意后才说她要用自己的那些供奉来换喂狗的食物。 林二平和杨麦苗夫妻俩的表情在听到林安芝这句话后肉眼可见地好看了很多。 可林安芝这么说压根不是在意这两人的心情。 她主要目的是想给家里人改善一下伙食。 她收到的那些粮食和肉,她一个人一时半会根本吃不完,不如拿出一些让家里人都吃好一些。 最近地里的活计越来越多,看自己爹娘,还有家里老少每天只吃那些野菜和全是麦糠麦麸的窝窝头,就在地里挥汗如雨一整天,林安芝确实是有些心疼。 家里唯一对她有恶意的李佑娣已经离开。 剩下的这些人里,亲爹妈对她那自是不用多说,亲爷奶在她以前还是个“傻子”时就对她挺不错,从未因为她异于常人就心生烦厌,每次她生病也都积极照顾,帮忙拿钱。 几个孩子对她这个家里最小的傻妹妹也一直很照顾。 林老六没什么心眼,剔除李佑娣这个因素后,林安芝反而对这个老六还挺喜欢。 所以,林安芝是真的把这些人都当做了自己家人,想要他们过的好一些。 其中感情比较复杂的就是林二平和杨麦苗夫妻俩。 杨麦苗为了自己亲生孩子能活下来,没管她的性命。 但同时,她以前对痴傻的自己,那些表现出来的慈爱也不是假的。 林二平胆小懦弱,一度因为害怕被连累而不想因为她的事情跟村里人起冲突。 但在林安芝一家三口进山躲避后,林二平被杨家人围殴,也没透露半个字林安芝的行踪。 夫妻两个还小气,贪婪,不知足。 得到了一些好处后,还想要更多。 但说起来福的遭遇时,两个人脸上却也会生出同情。 很矛盾。 但恰恰又是最真实的普通人。 那些普通人的小毛病,只要两人不过分,林安芝不会在意。 唯一真正在意的就杨麦苗曾经差点害死自己。 杨麦苗是个很细心的人,林安芝不相信对方真的一点不知道她所求的东西会造成什么后果。 虽然她也是因为这个契机,灵魂才回到这个身体。 如果让你直接拿着刀血淋淋捅死一个人,才能换回你最在意的人。 很多人会纠结犹豫,害怕,最后会放弃。 但如果只需要你简单说几句话,就能救回你最在意的人,哪怕你知道你的话可能会害死人,大部分人最后都会抱着侥幸心理去做,去说。 前者和后者可能最后都做下了“恶”,但这其中的分别又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就是人性。 林安芝能在某种程度上理解后者的自私,但她作为被牺牲的那一方,永远都不会原谅。 现在家里更多的是她在意的人,还有偏向她的爷奶坐镇,所以只要这两人把那点小心思藏好,别做出什么让她心烦的事情,短时间内,林安芝并不介意跟他们继续当一家人。 但其他多余的感情怕是以后再难生出来了。 王大花和林山根,为人处世都有着自己心里的一把秤。 和杨麦苗夫妻俩得知他们和孩子也有机会尝尝那些好吃食时的愉悦心情不同,两人听小孙女想喂只狗还要跟家里换什么粮食,当即就不高兴起来。 都是一家人,其他人已经占了她这个小辈这么多便宜,怎么可能小孙女想要点东西,还要拿自己的好东西来跟家里换?! 再说小孙女要的最多还是番木薯,那玩意漫山遍野都是,无非是收拾的时候费点事,根本不值当什么东西。 老两口都坚决反对小孙女的胡说八道。 林山根:一家子的兄弟关系再好再亲,以后也早晚要分家。安丫头是个有出息的,他可不能让家里其他人染上便宜占不够的坏毛病! 王大花:自己家现在的日子都过的够好了!哪还需要小孙女再来贴补!放眼看看,全村谁家现在一天能吃两顿饭!家里都是些泥腿子糙秧子,哪配的上吃小孙女那些金贵东西!别再把嘴给吃刁了! 最终,林安芝再怎么说也还是没能扭得过认死理的老两口。 只能在林二平杨麦苗夫妻俩失望的眼神中结束这个话题。 林安芝:明天她再多要点小零食吃吧…想让家里人吃点好的是真难… 第二天。 在林安芝的刻意蹲守下,林安芝和大毛二毛又在后院见到了从篱笆外钻进来的黄狗来福。 大毛二毛欢快地迎上去喝奶,林安芝也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熟木薯块和窝窝头。 在等来福喂两只猫崽的时候,林安芝又盯着来福认真看了一小会。 好吧。 这傻狗昨天果然叼着窝窝头去找吴家婆婆了。 林安芝脑中闪出的一个个画面算是她之前从姚家村回来后开发的一个新技能。 只要看着某个人或者动物,心里默念“我想知道你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就能看到这个人或者动物以前发生的一切事情。 和帮姚家村寻找其他族人一样,只要被探寻的对象和眼前生命体有血缘或者其他较为强烈的关系,她同样也能探究到这个对象的一些事情,但只能看个模糊大概。 甚至只要她接触过的人或者物,就算此刻不在眼前,只要她在心里锁定他们,她也能立刻“看”到他们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简直是摆摊算命在线寻人的一个绝佳技能。 就是可惜没有附带“预知”的能力。 她只能看到过去和现在,看不到未来。 无论是在心里默念或者直接说出声想知道未来的事情,体内金色光点都没有任何反应。 也依旧不能确定是系统的原始设定不支持,还是此技能耗能太大,自己电量不支持。 林安芝从吴家婆婆流着眼泪捡起地上窝头的画面中回过神时,两只猫崽也肚子吃的滚圆地从黄狗来福身上跳了下来。 “来福……”林安芝展示着手里食物,再次和距离自己八九米开外的大狗套近乎。 可能因为昨天的一饭之恩,这次,来福的态度比之前的好了很多,听到林安芝呼唤自己后,十分友好地冲林安芝晃了晃尾巴。 但依旧没有半点想主动靠近林安芝的意思。 林安芝感觉对方态度好像软化了一些,信心倍增地拿着食物试探性地往前走。 “呜——”正任由两只猫崽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的黄色大狗立马站起来迅速后退,喉咙里也同时发出威胁的低吼。 “好好好,我不动了,你别激动…”面对敌意,林安芝没有惊慌,边停下脚步,边柔声安抚。 嗯…有进步,这呲牙的弧度比昨天收敛多了。 林安芝暗暗感叹眼前这看似凶恶的大狗迟早被自己拿下的时候,被狗奶妈猛地起身甩飞出去的两小只摇摇晃晃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毛看到奶妈又跟昨天一样发火,并没有像昨天那样害怕,而是歪着脑袋不解地一声接一声“喵呜”朝来福叫着,想叫回那个陪自己玩耍的好奶妈。 二毛甩了甩脑袋,盯着来福奶妈看了一会,又转头盯着远处的林安芝看了一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奶妈好像是在凶自己的主人。 “喵呜!”二毛尖着嗓子嚎了一声后瞬间炸毛,猛的窜到狗妈面前,弓着脊背朝狗妈连连哈气。 小猫崽忽然的护主行为把林安芝和来福看的都有些发愣。 林安芝好笑感动之余忙喊着二毛名字想把发飙的猫崽叫回自己身边,但生气的二毛依旧愤怒地一直朝眼前的大狗不停哈气,时不时还半直起身体猛地伸出爪子,想挠两把狗腿。 在二毛心里,只喂了它几天的狗奶妈,远没有当初睁开眼就第一眼看到的林安芝重要。 黄狗来福被还没自己腿高的小猫崽这通操作弄的再也维持不住凶狠的姿态,呆楞楞看着小猫崽冲自己挥了好几下爪子才有些无语地用鼻头把奶凶的小崽子直接顶翻。 “喵呜!”一直有些傻傻又胆小的大毛看自己兄弟被欺负了,也哈着气闷头撞向了来福的狗腿。 林安芝“扑哧”一下乐出了声,觉得自己的两只猫崽实在是太可爱。 日子在林安芝和大黄狗来福一天比一天靠近的距离中,平淡幸福地又过了几天。 直到一天深夜。 第53章 不平 虽然和预期中的有点偏差,但怎么也算在人前又装了把大的。 能把一切都劈成飞灰的天雷,林安芝本以为这个把自己都吓够呛的新技能足以让李家村那群三观不正的彻底老实。 可几天后遭遇的一幕还是让她再次认识到了人性的复杂。 ………… 视角回到李家村。 当晚被雷击当场吓尿的李金贵回到李家村村后,半死不活地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三天,在身体各个角落乱蹦的心脏才慢慢回到原来位置。 这期间,心情还算不错的林安芝看自己村的田地里补种了不少粮食,于是小手一挥又给村里来了场细雨助农。 只单单笼罩在杨家村上空的大团乌云,还有那只出现了一声就吓得自己浑身止不住颤抖的雷电声,看到这一幕的李金贵很清楚地知道那是杨家村的小神仙又在施法。 远远看着那好像和其他人不是同处在一个世界的杨家村,李金贵表情十分复杂。 躺在床上静养的这两三天,李金贵其实没少受罪受埋怨。 之前在杨家村对着林安芝大放厥词的村民在回来后把所有错误一股脑全都怪到了李金贵头上。 本就嘴皮子利索的村民反过来对着李金贵十倍输出,气的差点吐血的李金贵是直接拿“公分”和“救济粮”威胁村民,才让这些村民放弃继续扒在他家墙头疯狂咒骂。 而另一些性格偏激的村民觉得自己已经被神仙厌弃,以后注定没活路,根本不再顾及李金贵大队长的身份,也不在乎李金贵的那些威胁,直接结伴硬闯进李金贵家里,对罪魁祸首的李金贵挥起了拳头。 还有之前被放在杨家村村口的三具死人尸体,也被重新摆在了李金贵家的正门口。 死者的家属调转矛头,开始哭诉让李金贵为自己家人的死亡负责。 自己伤上加伤,家里媳妇孩子也在不停埋怨,村里更是各种内忧加外患,却眼看着杨家村越过越好,李金贵感觉自己浑身难受,身体里外都在泛疼。 于是在一天下午,李金贵揣着再次乱蹦起来的心脏,目光坚定地一瘸一拐径直往镇上的公社走去。 告状! 他要告状! 他要去向领导告状! 晚上八点。 黄水镇东方红人民公设。 忙了一天的公设书记焦成业正准备下班,正好被一身臭汗的李金贵直接拦在了办公室门口。 “书记!书记您帮帮我们吧!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李金贵刚见面就对焦成业哭嚎着跪了下去。 焦成业以为李金贵跟这些天的其他村大队长一样,都是来求“救济粮”的事,心里十分苦涩地赶紧把人拉了起来。 “起来起来,有话慢慢说…” 听李金贵喷着唾沫星子激动讲述了两分钟,眉头越皱越紧的焦成业忍了再忍,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五官皱成一团地直接打断了对方。 “你是说杨家村出了个活神仙?三岁?手一举就能招来雨??你想让我帮你去求神仙开恩??!!” 焦成业看向李金贵的目光满是无语和痛心。 之前组织学习的那些东西都白学了? 好好一个村干部,怎么还搞起封建迷信了?! 什么手一举就能下雨!这不纯胡扯吗! 焦成业老家是川省的。 川省的国土面积里大部分都是山地,很多山脉也远比东河省的山脉要复杂险峻。 焦成业从小就在一片大山里长大,他很了解山里的气候。 山里气候非常多变,像那种山脚下雨,山头大太阳或者山这片艳阳天,山那边则在下雨的情况都非常平常。 所以焦成业根本不信李金贵说的那些。 他觉得就是杨家村那片地界凑巧下了雨,然后那林家小女娃可能也凑巧做了什么动作,所以这才被受干旱折磨已久的村民们愚昧地认成了神仙。 李金贵丝毫没注意到焦成业眼中明晃晃的“不信”两字,激动地狂点头。 才遭受过毒打,李金贵根本不敢再怀疑林安之的神仙身份,说起林安芝,语气里也不敢再有丝毫冒犯。 “是!是啊!那小神仙给她自己村下了雨,还给姚家村,刘家村都下了雨!我儿子还亲眼看到那小神仙在刘家村村口施法召雨!” 听李金贵这么说,焦成业无语的表情也带上了些疑惑。 干旱这么久,杨家村一片地方下雨还能说是偶然,但三个村子都陆续下雨就有点不正常了…… 思索着,焦成业的脸上渐渐浮出喜色。 有地方开始陆续下雨,这…这是不是干旱要结束的征兆?! 焦成业激动地直接心跳加速,但依旧没把那什么小神仙的事放在心上。 早些年在全国各地跑着打仗,焦成业见识过很多有能耐的民间百姓。 根据云层,天色,星星之类的,预判出近一两天的天气情况,对很多有经验的农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焦成业觉得定是那个所谓“小神仙”的背后人找了懂天象的能人,顺着之前的名头又去姚家村和刘家村表演了两场。 对干旱可能终于要结束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李金贵手脚并用地描述了一番刘家村那场大雨后,紧跟着又来了句,“那刘大春还带着村里人给小神仙磕头喊万岁呢!” 听到这句,眼中已经浮出笑意的焦成业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磕头喊万岁??” 李金贵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连连点头,“刘家村的人惯会巴结人,小神仙被他们三言两语就哄过去帮他们施法了!明明我们李家村是先去找小神仙的……” 焦成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好些年没见过这么胆大的牛鬼蛇神了! 他原本以为底下社员们弄出个“小神仙”出来,只是被干旱折磨了太久,内心一时太过激动才被蒙蔽。 但如果这个“神仙”都开始接受众人跪拜,甚至让这些被蒙蔽的社员们心甘情愿高呼什么“万岁”,那这情况就严重了。 看来这个“神仙”团伙已经骗到很多人了…… 制止!这一定要及时制止!! 第54章 阴谋 焦成业已经在脑中思索带手下那些人去杨家村打假时,李金贵还在自顾自继续说着, “小神仙是杨家村的,杨家村的人向来跟我们村不对付。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杨家人说了什么,小神仙很不喜欢我们李家村…… 我们第一次去求小神仙下雨,小神仙施法弄了大风,一下把我们吹出去老远,后来我们看其他村都下雨了有活路了,实在忍不住,又去了第二次,但没料到这次村里有几个心急的不会说话,又惹恼了小神仙,小神仙直接召来了天雷…” 说到这,李金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然后在焦成业震惊疑惑到失语的表情中,伸出双臂夸张地左右挥舞着比划, “那天雷砸下来的一个老大老深的大洞,还冒着火光冒着烟,看一眼就能吓死人!我们实在太害怕了,所以只能又回了自己村。可是领导啊,地里的庄稼真的是不能再等了啊……我们在小神仙那已经没了面子,现在只能指望您了……” 焦成业深吸一口气,努力从李金贵口中的这些天方夜谭中提取有用信息。 “你说的那什么把你们吹走的风,还有那个天雷都是你亲眼见的?” 李金贵浑身都在用力的猛点头, “我亲眼见的!小神仙只说了一个字,我就被一股风撞飞出去了!还有那雷,我们那天去杨家村的人都亲眼看到的,落在地上炸了老大一个坑啊!!就在他们杨家村的村口!” 焦成业表情严肃,声音也变得严厉,“你确定是亲眼看到?!” 还沉浸在那晚震撼中的李金贵被焦成业忽然提高的嗓门吓的瑟缩了下,但马上又挺起胸膛, “我就是亲眼看到的啊!好多人都亲眼看到的!领导!小神仙她的仙法可厉害了!天上的天雷手一扬就轻松招下来,那么大的雨也是说下就给下……领导!您一定要帮帮我们村说说好话啊!我们李家村可怜啊…我们…” 李金贵后边又干嚎了些什么,脸色越发难看的焦成业已经有些听不进去,再次打断了对方的哭诉。 “那神仙还有什么其他仙法?” “啊?”正动情说到自己为了求神仙开恩,怎么为村里乡亲辛苦付出的李金贵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焦成业不耐地拍了一下桌子,“我问你,那个神仙除了下雨打雷,还会什么别的仙法?!” 李金贵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赶紧回答,“还会…还会…小神仙还会让庄稼长的更好!杨家村的庄稼我看过了,长的可好了!” 焦成业眉头间的疙瘩越挤越多。 他对李金贵这个李家村的大队长算是有些了解。 他知道这老头说话向来夸张,能把两分吹十分。 下过雨,喝饱水的庄稼肯定要比缺水的庄稼长的好。 什么小神仙让庄稼长的好!尽胡扯! “还有别的没?”焦成业皱着眉头继续追问。 坐回到凳子上的李金贵老老实实地想了一会,“小神仙说话大家伙能听的可清,明明离老远,但就跟在俺们耳朵边说话一样…她…她还能在人脑子里面说话……” 李金贵终于后知后觉地看出领导的态度并不像自己来之前以为那样。 他设想中,焦成业听说有神仙后,会很激动很高兴,会对自己另眼相待,也会为他们李家村做主。 他怎么都想不到领导的态度会是现在这么严肃,甚至他这会还在领导眼中看到了汹涌的怒意?? 焦成业这会确实是很愤怒。 他知道李金贵虽然为人油滑,但并不敢无中生有。 既然李金贵敢说自己亲眼见到过那个所谓神仙的各种神通,那必然也真是确有其事。 他原以为杨家村的那个“神仙”只是一些想走歪门邪道的村民们自己搞出来骗人把戏,靠着背后有会看天象的能人,借着干旱马上要结束的东风骗点吃喝。 但听李金贵后边说的那什么把人一下就撞飞老远的怪风… 砸出一个大坑的天雷… 还有那所谓能把声音送到人耳朵边的仙法。 这种种迹象已经完全不是几个乡野村民能搞出来的阵仗了! 李金贵这些连镇子都没出去过的村民们会被那些所谓的“仙法”蒙蔽,但他焦成业不会。 焦成业有一个战友,家境很好,年轻时候曾经去国外留过学,家族里也有不少亲人在海外定居。 焦成业跟这位战友的关系很铁,早些年一起并肩战斗时没少听这位朋友说起过在国外生活时的趣事,这些年两人通信时,对方也偶尔会跟他提起一些海外的新科技。 所以在听到李金贵说小神仙那些看似非人力可为的种种仙法时,焦成业也压根不信,反而第一时间是想到了前段时间特务案。 什么狗屁神仙!什么天雷仙法!这一听就是那些境外势力又在搞事情!! 而且这个带着各种外国新科技的特务团伙还装备有重型武器!! 那什么能把人撞飞的怪风和能把声音送到耳朵边的玩意,焦成业有听战友说过有类似的东西,但具体他没怎么多问,所以并不了解。 可那个什么召下天雷而炸出的大坑,这一听就是用重型武器搞出来的啊! 而且这个“仙法”要想完美展现出来,可不是一两个人员简单配合就能完成的! 这还是个规模不小的特务团伙! 艹!这些特务简直无法无天!! 焦成业又气又怒又害怕,急的在办公室里直转圈。 前段时间那伙赤手空拳的特务搞出来的事情就已经让很多人焦头烂额,现在竟然又被他发现了一个携带着先进科技和重型武器的特大特务团伙。 这些特务还无声无息和普通村民联合在了一起! 出了“小神仙”的那个杨家村林家。 焦成业也是有着很深印象的。 一开始特务投毒的事情,最初就是从林家这里露的头。 现在林家又跟特务团伙扯上了关系,焦成业怎么想都觉得不是巧合。 想到很多特务都是一潜伏好多年,又联想到林家人并不是杨家村原住民,没一会时间就装了满脑子各种大阴谋的焦成业感觉自己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第55章 上报 一想到马上就有什么骇人听闻的大阴谋正等着实施或已经开始实施,大脑已经混乱高速运转了好一会的焦成业猛地停下原地转圈的凌乱步伐,转头快速朝门口走去。 这事要上报! 他要抓紧时间赶紧上报!! 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时,焦成业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猛地盯着畏畏缩缩跟在自己身后的李金贵。 “你就在这屋里待着,哪都不准去!” 很是严厉地撂下一句话后,焦成业走出办公室后直接把门落了锁,然后马不停蹄朝镇上的邮电局跑去。 整个黄水镇,只有邮电局有电话。 他要赶紧去邮电局打电话上报! 一口气跑到了邮电局,看着紧闭的大门,焦成业气的直接给了自己一耳刮。 他咋就忘了这个点邮局早下班了!! 好在邮局的领导焦成业也认识,就住在附近。 焦成业心里怒骂自己两声后,又立马调转方向直奔邮局领导家里。 一番折腾后,焦成业总算顺利站到了话机前。 支开屋内的陪同人员,焦成业微颤着手指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这次的事情太严重,已经不是普通武装力量能解决,所以他不仅要通知他自己部门的领导,还要尽快联系上之前抓捕过投毒特务团伙的军方部队领导。 第一个电话在漫长的等待转接后终于被接通,焦成业从刚开头还有些急切卡顿的讲述,到最后一个电话时,虽然已经说的口干舌燥,但语气已经越发坚定。 “…………对!我确定!很确定!对!社员们亲眼看到的!是!好好好,我等你们!麻烦一定尽快!!” 通完所有电话,已经半夜两点多,焦成业没有丝毫睡意,又连夜敲响了自己极其信任的几个下属家的房门。 第二天。 早上七点。 守在公设大门口,彻夜没睡满眼红血丝的焦成业终于等来了第一波援兵。 当天傍晚。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 杨家村。 几个在自家村子附近挖野菜的婆子碰见了两个皮肤黝黑的陌生男人。 其中一个背着竹筐长的十分老实面善的男人主动凑到了几个婆子面前搭话,“大娘,您老是不是高背村的啊?前边是不是就到高背村了?” 几个杨家村的婆子有的诧异,有的伸手热心指路,“哎呦,后生你走错方向了!高背村在那个方向!还要再翻过两个山头才是!” 一副老实农民打扮的面善男人故作惊讶地连声惊呼,另一个面嫩些的男人也跟着露出生无可恋地苦恼之色。 “后生娃,你们哪来的,去高背村干啥呢?”其中一个婆子忍不住好奇起眼前两人的来历。 面善男人好像累极了般卸下背上的筐篓,声音十分疲惫又凄苦地开口道,“我跟我小弟是隔壁县槐树村的,这两年咱们这到处闹旱灾饥荒,我爹娘身体不好,上个月没熬过来,临闭眼前怎么都放不下我那嫁到高背村的大姐……” 说到这,面善男人哽咽了一下,旁边的脸嫩一些的男人也适时悲伤地低下了头。 看眼前几个婆子都露出了同情之色,面善男人吸了吸鼻子继续道,“爹娘闭眼前就念叨这么一个事,这年月,我俩也有些实在不放心大姐,就跟村长开了介绍信想来看看大姐,就是好多年没来过,一个没留意还给走岔路了……” 说着,面善男扭头从背篓里掏出介绍信想给几个老太看。 几个根本不识字的婆子虽然看不懂男人手里的纸上写着什么,但看到纸上那红彤彤的大红章子后都丝毫没怀疑男人的说辞。 “槐树村啊,那可老远喽,真是难为你们兄弟俩跑这么远的路,孝顺,都是个孝顺的!” “这糟老天,就是老想收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命,后生,你俩放宽心啊,你爹娘早些走说不定也是少受罪……” “我们这当爹当娘的,可不就是只盼着你们这些小辈能过好……唉……你大姐肯定也没事的……” 几个婆子纷纷开口安慰起眼前这可怜的兄弟俩。 面善男人看了眼几个婆子背篓里的野菜,一副感动又宽慰的模样回应到, “我和小弟从隔壁县一路走过来,本来还挺担心大姐的情况,但进了咱盘虎山后,发现咱盘虎山真是个好地方,这片地方要比我们那片地界好太多了啊!” 男人边说边激动又感叹地看向周围的绿色,“这山里虽然路难走,但真的比我们那地方有活路啊!我看你们这地方好像才下过雨,这河里的水竟然也都还没干,我大姐没嫁错地方,她比我们有福,她肯定没事的…我爹娘能安心了啊……” 看面善男人又是感叹又是唏嘘,其中一个婆子有些忍不住,“这也不全是地方好,这是我们…哎呦!” 刚准备说什么的婆子被旁边人用胳膊肘猛怼了一下。 但被怼的婆子并不生气,顿了半秒后,有些结巴地继续接着上半句道,“这都是…都是我们老天爷保佑啊,老天爷还是看不下去我们再受苦了!后生,放心吧!你大姐现在肯定也过地好着呢!” 小心揉着老腰的婆子嘴上说着放心,眼中却满是对眼前两个男人的同情。 她们现在日子能过这么好,全凭小神仙保佑,凭她们的小姑奶奶保佑。 现在十里八乡,甚至整个东河省都在闹旱灾,高背村自然不会例外。 眼前这俩后生的大姐怕现在也是在苦熬着,哪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哦! 高背村距离杨家村太远,她们村也没有高背村的媳妇,只能说高背村跟她们小姑奶奶没缘分啊…… 几个婆子的奇怪举动奇怪神色,面善男不着痕迹地一一看的很是清楚,但他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地继续跟几人套近乎。 又一番家长里短地拉扯后,面善男人苦着脸对一开始热心给他指路的婆子开口道, “大娘,我们能去你们村里歇一晚吗?有个落脚的地就行…我们兄弟俩已经进山走了三四天,实在是太累… 这山里一入夜乱七八糟的动静吓的我们睡在外边根本不敢闭眼,我小弟昨晚还差点被蛇咬了……” 第56章 试探 第一个给面善男人指路的婆子因为家里老头名字叫杨木,还是村里的木匠,所以村里人都称呼这婆子为“木婆子”。 木婆子向来是个热心肠,听面善男人说的可怜,再加上男人之前的铺垫,对兄弟俩印象很不错的木婆子当即就想答应下来。 都是农户人家,遇到难处,来村里借个宿,不是什么大事。 可惜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去,就被另一个穿着老式旧褂的婆子快速接过了话头。 “对不住啊,后生,我们村因为前段时间有人来闹事,所以大队长现在不让外边人进村…这样吧…我家里有防虫蛇的草药,我去给你们拿点…” 这个穿着破旧褂子的婆子正是刚才一胳膊肘打断另一个同伴说话的人,同时也是杨国安的老娘。 “你俩在这等着啊,我去村口支唤个腿脚快的小子帮我去家里取,一会就给你们拿来…” 杨国安老娘说着转身就往村口方向走,面善男人暗暗和自己小弟对了个眼神后,又苦着脸看向了木婆子。 木婆子这会也想到了自己村的“规矩”,原先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直接转移了话题,“后生哎,我们村的驱蛇药可好了,你俩可算是捡到了哎!” 另外两个婆子也帮腔说起了在野外留宿的一些注意事项,还热心给兄弟俩说了往高背村方向行进中的几个能暂时休息的安全地方。 还想再争取些什么的面善男人看眼前的杨家村村民都回避起了进村留宿问题,眼中闪过几道暗芒后,也从善如流跟着说起了其他事情。 木婆子很快拿着一个黄纸包走了回来,面善男人热泪盈眶地再三感谢后,这才转身带着小弟往高背山的方向走去。 目送兄弟俩走远,几个婆子也没有多想,互相感叹了两句“兄弟俩孝顺,这家人真可怜”之类的话后,就又说起了其他话题。 “国安娘,大队长前两天让人搬块大石头到村口是干啥的?那石头啥门道啊?是不是小姑奶奶让弄的?” 听老姐妹问起村口的那块石头,穿着对襟蓝褂子的老婆子很是可惜般地暗叹了口气, “那是国安给咱小姑奶奶弄下来的那个神雷准备的!村里几个老家伙,都商量好了,想在天雷神迹旁边立块碑,好让大家伙都知道咱小姑奶奶的厉害……” “哎哟!这多好的事啊!啥时候开始弄啊?我得让我儿子孙子都去搭把手!这是积功德的事啊!” “是啊,这想想都威风!看以后谁还能来咱杨家村闹事!哎——不对不对!那神雷坑不是昨天都被大队长带人给填上了吗?!这都填上了还咋立?别人都看不出什么了啊?!” “啊?不会就是因为昨天已经填上了才一直没去弄的吧?哎哟,昨天他们带人填的时候我就不同意,看着多好的一个坑啊!那现在咋办?赶紧招呼人把坑再挖出来吗??” 看几个老姐妹着急地走路都停了下来,被一把拽住胳膊的杨国安老娘也被迫无奈地停下了脚步, “是小姑奶奶不让弄,天雷坑也是小姑奶奶让填起来的,说那么大个坑,离村口太近了,担心村里人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 木婆子急的直拍大腿,“哎呀!这咋会掉下去嘛!咱村的杨瞎子又不咋出门!唉……小姑奶奶就是太好了,啥事都为咱这些小辈着想……” 整天喊小姑奶奶已经喊地太习惯,杨家村里现在不少老头老太面对林安芝,都已经自然而然把自己代入成了真的小辈。 杨家辈分最高的老太爷杨丰收近两天甚至都在琢磨着想把林安芝的名字正式加到自家族谱的第一页。 可惜上门商量的时候,被难得生气的林山根提着扫帚直接赶了出去。 几人唏嘘感叹了一番对那个神雷坑的惋惜后,一个婆子想到什么,推了把还满脸感动加可惜的木婆子。 “木婆子,你家老头这两天在干啥呐?我要的小姑奶奶的神像这都几天了,还没给做好吗?” 另一个婆子也跟着有些着急地开口催促,“还有我家的!我家要的神像咋也还一直没给我,我可是给你家送了好大一筐子番木薯来着,你家那老木头儿到底啥时候把东西给我们啊……” 两个婆子说着说着,把木婆子挤到了中间。 木婆子被两个老姐妹推问着,满是皱纹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哎哟,你们说的太晚了啊,前边还排着老些人呐,我家老头子这几天已经半夜都在刨木头了!” “什么早晚的!我不管!咱这都多少年的关系了,你得给我插个队!让你家木老头赶紧先给我弄! 小姑奶奶这几天也不爱出门,我都好几天没见着面好好拜拜磕个头了,现在就等小姑奶奶的神像赶紧做好,我好迎回家痛快地好好拜拜……” “我家的也得赶快给我弄啊!你个老婆子,明知道前边那么多人弄这好东西,也不知道提前给老姐妹们说一声,亏我上次知道小姑奶奶的事后第一个跑着告诉你!” “哎哟,看你俩这恼的!慢工出细活知道不!我木婆子还能不向着咱自己人!放心吧,我让老头子给你俩留着好料子呐!小姑奶奶现在长的快,一天一个样,也一天比一天看着有仙气,这神像也是出来的越晚越有神气呐!” 家里两天前已经摆上了一座木制神像的杨国安老娘本来还有些暗喜,但听到木婆子说到后边,嘴角笑容慢慢消失。 “木婆子,我家人口多,一个神像不够拜,我得再请一个…我回头让国安给你家老木少安排点活计,你记得也催催他动作快点……” “好,这个好…地里活计不缺你家那一个劳力,让老木赶紧先给我们办正事……” 几个婆子说笑着走进了自家村子。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 说着去往高背村看望自家大姐的两个男人在绕过一段山脚后,见四下无人,转了个身,动作陡然加快,直接朝高背村的反方向快速行进。 第57章 侦查 二十分钟后,两个男人跑到了一片满是碎石,鲜少有人踏足的山背。 此时,原本应该无人的碎石地上,站着十几个穿着各异的男人,正严肃交谈着什么。 之前身形还有些佝偻的面善男笔挺着脊背大步走到一个穿着军绿色服装的男人前。 抬手敬了个礼后,面善男没多废话地直接开始汇报情况, “……杨家村村民虽然看起来跟普通村民没有不同,但在说起某些事情时警惕性极高,就算有个别人说漏嘴,其他人也会立刻配合制止。 和之前得来的信息一致,杨家村大队长杨国安不准外人进入杨家村,我们想光明正大进村探查,可能性不大…” 四十岁左右的军绿衣服男人点头示意明白,然后又看向另几个庄户人家打扮的下属,“你们探查的情况怎么样?” 穿着破破烂烂但眼神坚毅的男人们按照顺序陆续开口。 “杨家村所有村民应该都被杨国安特意交待过,我接近的两个孩子警惕心同样很高,只套话出他们不但把林家那小姑娘当做神仙,还统一称呼林家那小姑娘为小姑奶奶。具体原因没问出来。” “我这边已经基本锁定林家的位置,和收集来的信息一致。但一直没见到林家那个小女孩出家门,也没有见到形迹可疑的人物出入林家…… 林家附近来往村民很多,很频繁,大多数人只是在门口逗留,并不排除敌人已经渗入村民当中的可能性。” “杨家村村内情况基本正常,白天人员基本集中在林家周围和庄稼地里。这两处地方人员都太密集,没办法凑近进一步观察…杨家村人员众多,不建议白天强攻。” “村东面距离林家三百米位置,有两座无人居住的废弃土屋,可当做突破点。” “杨家村周围地形还在持续勘察中,目前范围内,暂时并没有发现秘密基地。” 连续几人的汇报后,军绿衣服男人又看向正思索着什么的面善男, “卫民,现在我们对杨家村内部的情况掌握还是太少,你擅长跟老百姓们打交道,经验也丰富,你觉得我们换人再探,装做是公设派下来的人,这样能打入他们内部吗?” 袁卫民摇头,“杨家村大部分村民都是同姓同族,这种村子的村民一般都很团结,如果背后敌人现在已经潜伏在村里,我们这些生面孔短时间多次试探,恐怕会打草惊蛇…” 站在袁卫民身后的小弟忽然开口,“领导,我们不是还有个李家村的什么李金贵吗?他最了解那个神仙的事,跟杨家村的人也熟悉,不能让他再来一趟帮我们探探情况吗?” 穿着军绿色制服的男人是今天来杨家村负责探查行动的总指挥——罗远航。 罗远航听手下人提起李金贵,不自觉皱起了眉,眼中快速闪过压抑的愠怒,但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声。 知道内情的袁卫民开口帮忙解释,“你到黄水镇报道的时间太晚,有些情况了解的不清楚,这个方案其实我们一开始就想过…… 我亲自找李金贵谈过话,但他说林家那小姑娘不准许他再来杨家村,他再来杨家村的话会被神雷直接劈死…… 我告诉他这些事情是背后有人操控,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可他根本不信,还说我们这样做会遭天谴之类,情绪十分激动…… 这人已经被那伙人的手段彻底迷了心智,没办法用了…” 面容稚嫩的年轻男人惊讶地扭头看了一眼杨家村的方向,“这个团伙到底什么来路?李金贵大小是个村长,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骗成那样?” 罗远航准备说些什么,抬眼间看过远处一个戴着草帽的男人正快速向众人靠近。 大踏步向前,紧皱着眉头的罗远航迫不及待迎上了草帽男。 草帽男刚在眼前站稳,罗远航就立刻发问,“杨家村村口的那个大坑,凑近看清楚了吗,到底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草帽男摘下伪装的草帽,声音低沉,“那个大坑已经被村民用土填上了,看土壤状态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 大坑附近一直时不时有杨家村的孩子在那逗留玩耍,我没办法近距离长时间仔细观察,但看坑洞的大小,还有旁边植物焦黑程度,已经可以确定,确实是大型武器才能达到的效果。” 罗远航闻言表情瞬间变的极其严肃,转身迅速点了两个人道,“立刻把情况带回去,告诉他们,加快速度封锁周边路口!” 被吩咐的两人敬了个礼后迅速转身离开,罗远航又严肃看向袁卫民两人,“尽快向上面汇报!我们需要增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杨家村的村民依旧沉浸在日子越来越有奔头的平淡幸福中,殊不知,在这宁静的背后,一股紧张的气息正在一步步慢慢逼近。 随着悄然潜入这片山脉的人影越来越多。 在罗远航探查行动的第二天深夜。 凌晨三点。 夜幕低垂,星光稀疏。 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 一队身着迷彩服装的人影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杨家村。 他们目光坚定,身影在夜色中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只有身上偶尔反射出的金属光泽透露出他们的存在。 一个个人影的动作轻盈又敏捷,无声无息地快速向林家院子逼近。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林家院落的土墙时,一声突兀的狗叫忽然扰乱了众人平稳又紧张的呼吸。 一只黄色大狗从院墙边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眼看目光不善的大狗呲着牙齿还想继续吠叫,千钧一发之际,距离大狗距离最近的一个人影迅速冲到了黄狗面前,一把按住了大狗的嘴巴,同时另一只手在大狗的颈部快速一击。 狗子的低吼声戛然而止,身体也在人影的怀中蓦地倒下。 之前并没有被掌握的意外情况被顺利解决,人影松了口气,把狗子轻轻放到了地上,然后冲旁边人比了个“继续行动”的手势后,就带头翻进了林家院墙。 第58章 潜入 经过连续几天的投喂,黄狗来福虽然仍不允许林安芝触碰自己,但已经默认对方可以在自己一米范围内自由活动。 而且每天天黑之后,它还会悄悄回到林家,像以前帮主人看家那样,默默睡在林家院外守护。 可惜睡得正熟的林安芝根本没听到来福发出的那一声警告的吠叫,也并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一窝端掉。 觉少的王大花倒是迷迷糊糊被狗叫声惊醒,但听后续没什么动静后就又闭上了眼睛。 全副武装的黑影一个接一个轻盈地跳进了院子,林家无一人察觉到危险将至。 只有被狗奶妈一声吠叫直接喊醒的大毛和二毛抖着耳朵警惕地从竹筐里慢慢探出脑袋。 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陌生气息正在快速靠近,大毛“喵呜”着转身顺着墙边往床上蹦去,二毛则弓起脊背,十分凶狠地朝着屋门口的方向尖声哈气。 大毛二毛的突然动静很快吵醒了林大平和谢秀兰,被大毛前爪死死搂住脖子,后爪在胸口胡乱蹦迪的林安芝也痛苦又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谢秀兰夫妻俩搂着闺女正一头雾水看着半夜忽然发疯的两小只时,屋门“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下一秒,不大的屋子内瞬间围满黑影,凶猛的二毛也怒吼着疾扑出去,直接挂到了一个黑影腿上,恶狠狠撕咬着对方的裤角。 “你们干啥的?!!”林大平语气惊慌,但仍第一时间把妻女护在了身后。 林大平和一屋子黑影对峙的时候,林家的其他屋子也几乎同时地在上演相同剧情。 袁卫民甩开还在自己裤腿上撕咬的猫崽,努力放缓声线安抚,“老乡…同志…别激动,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有些事情想请你们一家帮忙……” 林大平紧绷着的身体没有半点放松,反而往旁边又移了移,把身后妻女护地更加严实,“我们不认识你们!帮不了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二毛被甩到一边后又迅速窜回来对着袁卫民隔空哈气。 “老乡…我们真不是坏人…我们是公设派下来的,只是想请你们走一趟,问你们几个问题而已,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袁卫民继续耐心安抚。 谢秀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紧紧护着闺女,还挂在林安芝脖子上得大毛也同时被紧张的谢秀兰快压成了猫饼。 “喵呜!喵呜!!” 大毛的叫声越来越尖利,被迫强制开机的林安芝也总算彻底清醒。 “娘…”林安芝费力拱着身体想探出脑袋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谢秀兰这会已经从门外月光映射下,看到了对面人影手上拿着的金属物体,吓得紧抱着林安芝的力道不敢有半分松懈,林安芝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从亲娘怀里露出脑袋。 袁卫民已经一步步在向床铺靠近,林大平的声音有些止不住颤抖,“你们有啥事找我,我跟你们走!别冲我媳妇孩子!” 林大平也看到了对面一把把闪着冰冷光泽的物体,但他张着双臂仍坚定护在妻女身前。 这时屋外传来两短一长的哨声。 袁卫民知道这是队友已经完成任务在催促。 看林大平一副丝毫听不进劝说,誓死要保护家人的模样,袁卫民侧头和队友比了个手势,小声说了声“得罪了”,然后猛地向前扑去。 “你们!…” “啊—” 林大平被袁卫民迅速按倒在床榻上,利索一个手刀打上了脖颈。 谢秀兰刚尖叫了半声,也被另一个黑影快速上前一个手刀砍晕。 事情发生的太快,被亲娘捂得严严实实的林安芝根本没听到林大平和袁卫民的对话,只听到亲爹一声怒吼后就没了声音,亲娘短促尖叫了声后也慢慢松开了怀抱。 从谢秀兰软绵怀抱中挣扎着坐起来的林安芝慌张喊着爹娘,待看清两人都无声无息歪倒在土床上时,脑中热血瞬间冲头。 袁卫民只当林安芝是个被恶势力推出来当傀儡的普通小孩,丝毫没有防备地想上前安抚满脸无措的可怜孩子,“小…” “滚开!!” 有人出声,林安芝也立马愤怒地锁定了这些伤害自己爹娘的人影。 “嘭!” 袁卫民等人感觉自己身前的空气骤然被收紧压缩,然后反弹回来重重砸向了自己。 袁卫民和四个队友同时间不由自主地向后猛然飞出,直直往身后一面坚固的黄色土墙上撞去。 土墙在这猛烈的冲击下,直接崩裂开来,其中三四个人影更是把土墙一侧撞破开一个大洞,径直滚飞出了屋外。 一时间,屋里屋外,尘土飞扬。 林安芝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院里已经押送着其他林家成员正准备转移的队员们迅速分出一半人向这边快速跑来。 袁卫民躺在满是土块残渣的地上,根本顾不上自己浑身的疼痛,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谁袭击了他们??!! …那小姑娘…她…她刚才做了什么??? 快速冲过来的队员以为是背后藏着的敌人发动了攻击,一边迅速向潜伏在墙外随时待命的队友发出“紧急增援”的信号,一边警惕朝林安芝所在的屋子举起了一直压口向下的武器。 也就不到半分钟时间,数十人影迅速包围了林安芝所在的屋子,十几个的黑洞洞的qiang口也齐齐对准了屋内唯三还在活动着的一个三岁小女孩,和两只弓着脊背不停哈气的半大猫崽。 准备和敌人殊死搏斗的队员们怔愣片刻后,qiang口随即调转方向警惕扫视着屋内其他可能会藏人的地方,但屋内一览无余的简单陈设实在让人找不出任何可疑之处。 捂着胸口的艰难撑起身体的袁卫民看了眼倒在附近地上头破血流同样受伤不轻的队友,脑中快速重演着刚才经过,再三确定不是自己看错后,赶忙提醒前来增援的队友,“是她,咳咳…是这个孩子弄的!” 第59章 对峙 绷紧心神还在寻找暗藏敌人的队员们看倒地的队员指向一个眼泛泪光的三岁孩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眼中纷纷闪起不解和疑惑。 但袁卫民这会已经顾不上和队友解释,他看那个红着眼睛焦急呼唤自己爹娘的小姑娘又把视线投向了自己队员,生怕对方再使出刚才的奇怪功夫,赶忙忍着胸口疼痛快速解释道, “孩子,你别激动,我们不是坏人,你爹娘没事…咳…他们只是暂时昏过去,过会就…” 袁卫民话说一半儿,猛然停住,因为他发现歪在床上的两个人这会儿竟然已经悠悠转醒。 这两个人怎么醒这么快?! 袁卫民震惊地瞪直了眼睛。 袁卫民因为要执行各种任务,无伤害地让目标人物快速陷入昏迷是他的拿手绝活。 而且他对手刀力道的掌握也十分有经验。 以他刚才的力度,床上这对夫妻至少还要昏迷五六分钟才会清醒。 “…咳咳…咳…”实在惊讶想不明白怎么回事的袁卫民一个没忍住胸口的热意,直接咳出了一口鲜血。 “安安…安安!” “闺女…我闺女!” 被林安芝叫醒的夫妻二人有些迷糊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急忙寻找起自己闺女。 看到完好无损的闺女就在眼前,二人双双伸手把眼睛红红的林安芝又迅速护在了怀里。 手持武器的众多黑影还有些弄不清楚眼前轰塌墙体和地上受伤队友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林家院子外面又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惊慌的叫喊声。 “快来人啊!林家进贼了!有人要抢我们小姑奶奶啊!!” “救命啊!快来人啊!!我们小姑奶奶要被人抢走了!!!” 女人高亢的叫喊声直接划破夜空,住在附近的村民不少都被骤然惊醒。 “不好!我们暴露了!” “快撤!不要跟村民们起冲突!” 眼看随着女人的叫喊声,原本安静的村庄开始骚乱起来,端着武器的队员没时间再探究其他东西,快速交谈几句后就打算按照第二计划尽快带目标人物离开。 看到爹娘清醒无事后的李安芝心绪已经平静了下来,这会看有五六个黑影同时向自己一家人扑来,林安芝在爹娘的惊呼中冷静地喊了一声“退!” 还没冲到一家人跟前的几人突然被眼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正面攻击,无形的力量冲击地几人连退好几步,其中两个队员还撞到坍塌了一半的土墙上,顺势把剩下的半面墙也直接砸倒了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敌人和武器出现的痕迹,自己五六个可以一打十的队友在一个三岁小女孩一个“退”字后,就被一股莫名看不见的力量瞬间击退。 在场围在林安芝屋子前的特战队员都被这一幕震惊地浑身紧绷,不少心脏砰砰加速的队员更是举着武器直直对准了林安芝。 没人再小看这个半分钟前还可怜兮兮一声一声喊着自己爹娘的小女孩。 其实林安芝这个“退”字已经算手下留情。 她冷静后已经“看”清楚眼前这些人为何而来,也知道对方确实不是坏人。 院外村民们的叫喊声已经越来越多,林安芝不想让事情变得更混乱,打算尽快控场。 “爹娘,交给我…”林安芝按住了牢牢护在自己面前的两双臂膀。 林安芝的声音冷静坚定,林大平夫妻俩看着被闺女直接掀翻出去的人影,也不由自主稍稍松开了些对闺女的保护。 对着黑洞洞的qiang口,林安芝内心抱头狂喊,面上却一片淡然,“我知道你们因为什么而来,我们背后没有特务团伙,没有境外势力,也没有什么大型武器,我只是会点简单法术…” 林安芝说着顿了顿,同时抬起右手,“雷电…” 一个三岁小女孩流畅说出一长串普通人可能听都没听过的词汇,还说什么“法术”,在场众人震惊之余又无比疑惑。 就在特战队成员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林安芝话音落下,手指也指向天空的同时,数十道银白色的闪电瞬间照亮整个夜空。 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轰隆雷声。 漫天的电闪雷鸣叫醒了更多的村民。 一些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村民在看到天上骇人却又似曾相识的场景时,都第一时间想到了林安芝。 “这是小姑奶奶弄出来的吧?” “这雷劈的真吓人,是不是有人惹小姑奶奶生气了?” “前两天小姑奶奶才给我们下过雨,看现在这架势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就是有人惹小姑奶奶生气了!快!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哎!等等!拿上家伙事,等会好帮小姑奶奶出气!” “好…” 林家院内的特战队队员们不可置信看着天空突然出现的雷电时,各家各户纷纷从床上爬了起来,之前那个尖利的女声也在这时来到了林家大门外。 “花婶子!快起来啊!你家进贼了!!” 这个尖利声音的主人是林家隔壁邻居,赵小草的小儿媳刘二丫。 刘二丫在半夜起来方便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一声狗叫。 村子里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声很正常,只要狗子不是那种连声吠叫,一般没有人在意。 刘二丫本来也没太在意这只响了一声的狗叫,但她在提着裤子往回走时,忽然想起来刚才狗叫声的方向好像是林家。 因为来福每次去给大毛二毛喂奶都是趁无人时从后院篱笆角落悄悄进入,这两天去林家家门口守夜也都是等天彻底黑下才过去,所以外人并不知道林家有狗子存在。 林家家里明明没有养狗,却突然出现了狗叫声。 莫名的狗叫声出现在太姥都来托梦让她好好敬着的小姑奶奶家,刘二丫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正好又看见家里前些天修后院围墙时顺手靠放在一边的梯子。 于是直接爬上梯子朝林家望去。 然后刘二丫就在零散月光的映照下,看到了围在林家院内院外的众多黑影。 刘二丫第一反应就是李家人又来使坏,求他们小姑奶奶开恩不成,于是想直接掳走小姑奶奶! 所以刘二丫当即尖叫出声。 此刻更是带着鞋都来不及穿上的自家婆婆,还有身后衣衫不整的一大家子直接冲到了林家院外。 第60章 救驾 光着脚的赵小草已经开始在林家大门外“哐哐哐”地敲门。 “小姑奶奶您没事吧?!大平娘!快来开门啊?!” “林叔!大平哥?老六?!”赵小草的儿子也扯着嗓子朝林家院里喊话。 自己一家闹出这么大动静,林家却迟迟没人来开门,赵小草越想越觉得就是小儿媳猜测的那样,面色一变,直接边砸门边骂。 “姓李的狗杂碎们,你们竟然敢摸到小姑奶奶家里捣乱!当初就该让小姑奶奶全劈死你们!快给老娘开门!” 赵家一家砸门的时候,其他方向也急匆匆跑来五六个还光着膀子的村民。 “…呼哧…什么情况…我听喊说有人要抢咱小姑奶奶?” “那群兔崽子在哪呢?!” 本来守在暗处的几个黑影还想找机会控制住赵小草一家,但眼看着向林家快速移动过来的火把越来越多,只能放弃。 林家院内。 特战队成员看看天上的雷电,又看看满脸淡然的林安芝,心中对眼前这个小女孩的忌惮越发加深,一个个心跳如擂鼓,但依旧没有一人放下手中武器。 他们还是不敢相信有什么神仙和法术。 特战队成员接受这个任务前都大概听上级说明过任务情况,知道今天要处理捣毁的团伙拥有某些高端科技。 他们此刻心里都努力说服自己这奇异背后定是有高科技操控,或者是什么障眼法。 林安芝看着坚定地依然瞄准着自己的众多qiang口,心中则是无语加疯狂砸桌。 她都搞出来漫天雷电了,这群大哥们怎么手还这么稳??!心理素质是不是有点太硬了?! 内心已经开始啃指甲,但人前的林安芝仍然冷着脸继续又抬起右手。 “停。” 不出两瞬,在夜空中肆意游走咆哮的雷电光速消失。 再抬头,星光点点,月亮高悬,好像刚才惊心动魄的雷电从来没有存在过。 特战队成员看着说来就来说停就停的雷电,一个个喉间干涩异常,内心已经有些说服不了眼前发生的事情。 “风来。”林安芝继续上强度。 下一秒,凭空突兀出现的一阵狂风又把众人吹的齐齐后退。 队员们眼中的惊愕越聚越多,手中的武器也总算转移了方向,不敢再对着浑身都透露着“不凡”的林安芝。 “林家怎么还不开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有小姑奶奶在,不可能出事,一定是小姑奶奶正在教训那群不长眼的!” “娘了个腿的,那群姓李的还没完没了!不行,不能让小姑奶奶脏了手,我们得赶紧进去帮小姑奶奶!” “这群鳖孙子竟然还敢来!快来人,撞开!直接把门撞开!看老子不弄死这群鳖崽子!” 眼看大门随时要被人撞开,林安芝看向还全副武装,浑身戒备的特战小队成员,“你们把武器收一收,我跟乡亲们说两句,过会自会和你们去碎石坡见领导。” 院里一片狼藉的样子很容易让正激动着的村民误会,林安芝不想让村民们和上边派来的这些人产生什么不必要的冲突,淡淡撂下两句话后,迈着小短腿打算去安抚马上要破门而入的村民。 袁卫民此时已经被队友扶了起来,他和众队友都满脸不可思议又惊骇地看着被爹娘一左一右步步紧跟着的林安芝淡定从众人身旁穿过。 这小孩怎么会知道他们领导们就在碎石坡?!! 林大平在自家大门马上要报废的前一刻费力抽出了门板上横着的三根木条。 下一秒,攒足了浑身蛮劲的杨二虎一头撞到了林大平怀里。 几个摩拳擦掌正准备直接翻林家院墙的村民也及时收回了手脚。 林大平嫌弃地把只穿着个半截裤衩的杨二虎甩到一边,又赶紧把紧跟着挤过来的数个脑袋瓜齐齐往后推。 “小姑奶奶没事吧?” “李家那群鳖孙嘞?!” “小姑奶奶您千万别生气,我们今天一定让姓李的这些个小人知道一下我们杨家村的厉害!” “他们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老子今天豁出去了,非得让他们李家好好办上几场席!” “就是,往死里打,大不了老子给他们偿命!” 围在大门口的杨家村的村民们很多衣服都只穿了一半,甚至不少人还打着赤脚,但一个个都以为是李家村又来找事的村民们不约而同都气的心里脑子直冒火。 都觉得李家村这群鳖孙简直胆大包天,欺人太甚! 要不是眼前是小姑奶奶的亲爹在挡着,众人早直接冲进院里开打了。 林安芝这会已经被谢秀兰抱了起来。 “我没事…”门刚打开就听了满耳朵怒火的林安芝看群情激愤,赶忙出声。 林安芝的声音清楚出现在每个人耳边,但杨家村的村民没有丝毫惊讶,一边喊着“小姑奶奶”,一边接二连三全跪了下来。 人群不再激动往院里挤,林大平也站回到闺女身侧。 已经对村民们跪拜差不多脱敏的林安芝表情未变,“不是李家村的人来找事,是公设领导派人跟我商量些事情,大家回去吧…” 憋着一肚子火正准备跟李家村人拼命的众人齐愣了片刻后才有人出声。 “不是李家村?” “公设领导?” “娘哎!公设领导都要找咱小姑奶奶商量事了?” 村民们有的惊讶,有的惊喜,也有人面露疑惑。 林安芝外出护卫队成员的杨二虎伸着脑袋想往院里看,眼中明晃晃写着不解,“公设领导大半夜来找小姑奶奶吗?” 亲眼看到众多黑影悄无声息猫在在林家院里院外的刘二丫也觉得哪里不对。 来和小姑奶奶商量事,小姑奶奶怎么还生气打雷了? 所以这些人就算是和小姑奶奶商量事,也肯定商量的不是什么好事! 要不然小姑奶奶才不会生气! 作为林安芝第一批忠实信徒的刘二丫越想越气,直接扯着尖利的嗓子又喊了起来。 “小姑奶奶!上边的人是不是欺负您了!您放心!俺们都会护着您的!您实在不开心,就直接全劈死他们,俺们不会乱说的!” 第61章 来处 真枪实弹的数十特战队成员还在自己身后的院子里,林安芝听着刘二丫的虎狼之词一口气差点没喘匀,紧接着又眼前一黑地听到不嫌事大的其他村民纷纷高声附和着刘二丫的残暴发言。 其中刘二丫的亲婆婆应和地格外激动,一副恨不得立刻冲进来替天行道的激动模样。 林安芝明显感受身后的空气又凝滞起来。 丝毫不怀疑自己又被什么东西瞄准了的林安芝内心泪流满面。 夭寿啊! 上边本来就对她有误会,现在听到村民们的话,不会以为她是个动不动就要把人劈死的邪神吧? 她还是个孩子……真的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还有…她知道眼前众人都是一心向着她。 她也很感动。 但是!这种需要杀人灭口的活计,大家伙能不能稍微低调一下啊!这么大声密谋真的有点不太合适! 林安芝看着精神状态十分超前的众村民,正准备解释,抬头瞧见远处又一大群举着火把的村民浩浩荡荡跑了过来。 细看之下,林安芝发现领头的正是满脸煞气,一手火把,一手锃亮锄头的杨国安。 杨国安身后跟着其他村民也是各个手持利器。 什么铁锨,斧头,镰刀,铁犁,铁耙,应有尽有。 随身装备远比林家门口最先到达的这批村民要上档次的多。 最先冲到林家门口的这群村民不少都是光着个膀子赤手空拳就急匆匆赶过来了,一部分手里拿着武器的,也只是从家里随手拿的木棍和扁担。 杨国安家距离林家有一段距离。 他是被突然的雷电声给惊醒的。 雷声滚滚,电光狂舞,震的人心神都跟着一起晃动。 这好像天神在发怒的熟悉景象让杨国安和众人一样,第一时间想到林安芝。 二儿子跟狗一样“嗷”的一声就冲出了自家院子,杨国安也拿起床头衣服一边胡乱穿着一边往林家跑。 但在走到半路听到其他村民说是李家村的人又来了之后,杨国安当即叫住了一群也正气势汹汹往林家走的村民,转头去了村里集中存放各种“武器”的农具房。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李家村人贴脸挑衅,杨国安生出了真火,也发狠地真起了杀心。 他觉得如果自己村再不真的干出点儿实事,可能林安芝这个小姑奶奶会嫌弃他们杨家村都是一窝子怂蛋。 日子刚有盼头,杨国安很怕林安芝一个看他们杨家村不顺眼就走了。 要知道姚家那群人前两天来村里给他们小姑奶奶又是送茶叶白糖,又是送腌好的牛肉,一群大老爷们还酸不拉几滴着猫尿说什么不能日日拜见神女,他们心如刀割?! 还唧唧歪歪说什么扫床迎接,求神女去姚家村小住几天?? 呸! 说的好像就他们姚家村有床似的! 杨家村虽然大多都是土床,但也是天天扫,干净着呐! 当时在一边的杨国安看林安芝神色好像有点感动,都气的想把这群不要脸的立马踢出去。 (林安芝辟谣脸:她没感动!她就是看姚家村一群大男人哭的鼻涕都流出来了,有点没眼看…又不好意思露出嫌弃的表情,所以导致表情有些复杂……) 杨家村的人不像姚家人那么会说话,还有那么多好东西可以献出去。 所以杨国安只能尽力让林安芝看到他们杨家向着自家小姑奶奶的心也半点不比别人差。 “乡亲们别怂!为了小姑奶奶,干死那群鳖孙!有事儿我担着!让小姑奶奶知道,咱都不是孬种!” 杨国安举着火把,喊着口号就带着一群人冲了过来。 林安芝有些麻木。 她觉得自己风评严重被害。 “都安静!”内心一片荒芜,但林安芝还是及时控住了要大开杀戒的众村民。 再不赶紧稳住局面,林安芝很担心身后的大哥们会忍不住给自己几梭子。 林家院内。 已经就地隐蔽的特战队成员虽然并没有攻击林安芝的想法,但他们确实有被杨家村村民的疯狂惊住。 特战队队员在出这次任务前就知道杨家村村民被特务团队洗脑控制,可能有些不正常。 但队员们怎么也没想到一群朴实的村民能不正常到这种程度。 前有村妇大娘一言不合就要弄死人。 后有持杀伤性工具的老少爷们们交流都懒得交流地直接上来就要往死里干架。 那视死如归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战场上冲锋! 这杨家村简直了! 特战队成员很庆幸他们没有选择在白天强攻。 林安芝把给杨二虎等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然后又给众人解释了她放雷电只是给公设领导展示一下自己实力,并没有什么不愉快。 杨国安将信将疑地看着林家大门后的一片昏暗漆黑。 他不是不相信林安芝。 主要也是疑惑领导为啥要大半夜找人商量事? 还有,公设领导打哪知道他们小姑奶奶能耐的? 他可是听从小姑奶奶的吩咐,这些事情从来没给上边领导说过的! 而且他听其他村民说的,这半夜三更过来找小姑奶奶的这些人貌似还不少…… 自己大小也是个村长,也跟领导们说过话,杨国安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太正常。 就在杨国安面带犹豫想多问两句的时候,袁卫民挂着一脸和善的微笑从昏暗的院内走了出来。 “杨国安同志是吧…” 袁卫民紧急卸下了武器,擦掉了嘴角血迹,拍干净了被撞飞出去时身上沾着的土灰。 “杨国安同志,我们上次见过一面的,还有印象吗?”袁卫民边说,边亲切地握向了杨国安还揣着锄头的右手。 杨国安有些茫然地被突然出现的袁卫民握住手,盯着袁卫民苍白的笑脸看了好一会都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人见过。 袁卫民笑着指了指自己头顶,又扯了扯自己胸口的衣服。 杨国安看着对方动作,脑中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在公设书记办公室里无意间碰到的一个戴着破草帽,胸口衣服也破了个大洞的农家汉子。 那是好些天前的事了。 那时村里偷偷拿了间谍好处的杨麻子还没有被抓,杨国安整天心惊胆战悄悄留意着村里状况,但迟迟不见有人行动抓捕,于是有些心慌地借着说问救济粮的事又去了公设,想找书记再问问具体情况。 当时看到书记办公室的那个打扮比自己还寒碜的男人,杨国安本以为那就是来找书记办事的一个普通农民,但现在再看到一身绿色军装的对方,杨国安终于恍然大悟。 第62章 来喽 认出对方真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而且还是在公设书记的办公室里见过,杨国安对袁卫民这伙人的怀疑顿时打消了不少。 “杨国安同志,我们这次来找林安芝小同志确实是有些事情想请小同志帮忙,实在是因为事情太紧急,所以来的比较仓促,也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 袁卫民顺着林安芝之前的说辞给杨国安解释起来。 有人帮自己补漏洞,林安芝乐的轻松,看两人笑呵呵聊了几句后,就顺势让越聚越多的村民们各回各家。 前来“护驾”的村民们渐渐散去,林安芝重新回到院内,院内的特战队成员也都长舒一口气。 看着林安芝一步一步再次来到他们面前,特战队成员虽然身体依旧紧绷,但没有人再举起武器。 林安芝心里同样长舒了口气。 很好,总算对她没那么大敌意了。 她是个脆皮,还很怕死,动不动拿武器对着她,她很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防卫过当。 到时候一个心慌,又喊个雷下来,那真是作大孽了…… 心里对众人被自己镇住的状态满意地直点头,林安芝面上却依旧冷傲地开口道,“后院蚊子挺多的,把我爷奶他们带出来吧,我的事情我自己最清楚,你们问我就行,不用折腾我家人。” 众队员再次被林安芝的开口惊到。 这小姑娘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家其他人这会确实就在后院。 林家全家本来都是要打包全部带走的,但因为刘二丫的那嗓子直接叫醒了附近好几户人家,早些被控制住的林山根等人一个都还没来得及转移就全被堵在了院子里。 特战队的成员呼吸越发凌乱,片刻后,还是袁卫民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又比了个手势,示意队友暂时听林安芝的安排。 藏在后院一直没露头的另一部分特战队员很快带着林家其他人走了出来。 “安丫头!” 看到站在院中间的林安芝一家三口,心里坠了块大石头的林山根和王大花加快了脚步,赶忙往过走。 明显哭过的杨麦苗牵着小儿子也冲了过来。 身后是一脸无措的牛娃和吓得腿软半靠在自己儿子身上的林二平。 最后面是被春花夏花一左一右扶着,还在呲着牙摸自己后脖颈的林老六。 林家众人都被忽然闯进自己屋子的特战队成员吓得不轻。 林老六除外。 林山根和王大花因为比较相信上面领导,也相信自家孙女的能耐,所以就算被人带着说要去另一个地方接受调查,虽然有些慌张,但也还算勉强主动配合两个黑影出了屋门。 杨麦苗和林二平被两个黑影严厉的话语吓得一个字都没敢多问,畏畏缩缩拥着两个儿子,哭都没敢哭出声。 只有林老六没等两个黑影话说完就嘟囔着“我凭啥听你们的”,然后挥着拳头就想先发制人。 接着没什么意外的被一个手刀利索干翻。 一家子人都跟看到主心骨般迅速围到了林安芝身边。 林安芝看着眼睛红彤彤的几个孩子,还有遭受无妄之灾表情不安的爷奶,心里暗暗给李家村又记了一笔。 家人没有受到什么实质伤害,自己还打伤了几个特战队队员,林安芝没有再和袁卫民等人太计较,直接提出现在就去碎石坡见他们的领导。 碎石坡上,还有镇上,都有不少人正等着她“落网”的消息,林安芝知道自己不可能继续睡觉,只能抓紧时间把这个大乌龙解决掉。 林安芝本打算让家里人在家休息,自己单刀赴会,但林大平和谢秀兰两个人说什么也不愿意和自己闺女分开。 一个小时后。 一家三口在特战队的护送下来到了碎石坡。 远远地,林安芝就看到数十位装备齐全的战士在集体向自己行“注目礼”。 和特战队打扮相似的数十战士前面站着两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远远看向林安芝的目光也是充满了怀疑。 他们已经在二十分钟前从先一步从林家回来的队员口中得知了林家发生的所有消息。 虽然已经再三盘问了汇报情况的队员好几遍当时情形,也同样看到了之前笼罩在杨家村上空突然出现的雷电,但碎石坡的众人仍是不敢相信。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什么神仙法术?! 这个团伙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林安芝一行很快走到了两个肩膀上绣着星星的两个中年男人对面。 原本还在领导身后的战士已经不着痕迹把林安芝三人围住,一个个神情警惕又防备,做足了时刻攻击的准备。 还窝在亲爹怀里的林安芝对上了眼前两人惊疑忌惮的眼神,心里暗叹了一声。 得,说再多都没用。 还是得先秀两把。 哎,她对不起杨家村的父老乡亲,希望大家伙这会还没睡着吧…… 没等对方两人开口说话,林安芝面无表情抬起右手,“雷电。” 她也不想老用这一招的。 没办法啊…… 谁让就这招技能展现效果最牛b,而且还安全不伤脑。 瞬间遍布天空的雷电就在头顶愤怒咆哮,林安芝对面的罗远航和万志诚直接被这漫天雷电震的脑中轰隆隆一片。 电闪雷鸣说来就来? 这…这真是人力手段可以达到的吗? 这个团伙背后那个会看天象的奇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关于这次的抓捕行动,罗远航等人有绝对把握并没有提前透露出去。 眼前这小女孩有可能接连两次正好找对时间配合雷电出现而做出反应吗?? 林家院里莫名被攻击的那几个人又怎么解释?? 林家院子里外上下已经检查了很多遍,并没有任何暗藏敌人和武器…… 罗远航和万志诚亲眼看着静谧无波的夜空转瞬布满骇人的雷电,感觉自己心中原本坚实的认知越发经不起推敲。 林安芝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叫停雷电,而是静静看着在场众人在震惊和怀疑人生中一会茫然一会呆滞。 雷电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比罗远航肩膀上还多了一颗星星的万志成深吸一口气,迈着一脚轻一脚重的步伐慢慢走到了林安芝面前。 第63章 见面 因为常年不苟言笑,眉间刻着明显川字纹的万志成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同志,我们相信你的本事了,你能让天上雷电停了吗?” 靠在亲爹肩膀上的林安芝比万志诚还要高上一截。 在天上一道接一道的闪电照耀下,万志成眼中暗藏的试探,林安芝看的很清楚。 知道对方还是存着些怀疑,林安芝没犹豫,直接心中默念,单手指天。 夜空中狂舞咆哮的银蛇在林安芝手指向天空的刹那,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弭。 万志成看着已然又显露出星光的天空,嘴唇微抖,剧烈的心跳声在此刻仿佛就响在耳边,震的他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自己亲自找的时机,对方这次话都没说,只一个手势就叫停了在空中肆虐的雷电。 这确实已经不是人力,甚至是什么境外高科技能做到的事情了。 “小同志…你真的是…是…”虽然已经不再怀疑林安芝的能力,但对之前群众冠以林安芝的神仙身份,万志成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神话中可以操纵风雨雷电的“神仙”真的出现在眼前。 还是一个三岁小女孩?! 就算自己已经亲眼见证过奇迹,但万志成心中依旧充斥着匪夷所思的荒谬感。 林安芝其实这一路来也在脑中疯狂给自己想各种马甲。 她同样觉得“神仙”的名头有点太逆天。 但一路上她把“道家传人”,“风水师”,“特异功能拥有者”等一连串沾边的名头都捋了一遍后,发现还真的都没“神仙”这个马甲靠谱。 目前这架势,她注定已经低调不起来,后边几年的时代背景太特殊,她如果不把自己档次弄高一点,那真的会分分钟被人拉走调查。 虽说以她目前掌握的技能不用担心会有人伤害到她,但她还有家人,没有什么触及底线的事情,她也同样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所以这个神仙的名头,她还真的必须要认下,而且还得认踏实了。 按她爷林山根说的,她又不是那些装神弄鬼想骗钱的神棍,她是确确实实有真能耐。 引雷施雨,赋予植物新生力量,她已经是熟练工。 救一些命不该绝的人,她同样战绩可查。 看看各种生命体的过去和现在,她也是手拿把掐。 更别提只要电量管够,她还有无限可能。 种种技能加身,她又不去干什么坏事,这怎么不能算是“神仙”呢…… 她没打算扬名天下,站在大环境的对立面,能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地方把人设立稳就行。 只要她趁早把“神仙”马甲打结实,环境再特殊,她不信有人敢来她老巢,找她一个“神仙”的麻烦。 心中做好了打算,再加上之前在万志成和罗远航身上“看”到的信息,林安芝正式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尽量板着小脸居高临下瞥了万志成一眼,林安芝淡淡开口,接过了万志成的未尽之言,“往事不用再提,我现在已经入世,只想当个普通人。” 林安芝上一秒说着普通人,下一秒又装作不经意地看到万志成身后的罗远航时惊讶地轻“咦”了一声。 万志成等人还在心神俱震地努力消化林安芝话中“往事”,“入世”的巨大信息含量,林安芝一个稚嫩的“咦”字直接把众人心脏又高高提起了一大截。 万志成脑中已经乱做一团,不明白林安芝看向罗远航的眼神为什么带着惋惜和怜悯? 这位“小神仙”不会要说什么罗远航印堂发黑,近日有灾祸的江湖话术吧? 实在不怨万志成这么想,他是草根出身,早些年确实见过不少江湖术士骗人时就是林安芝此时的神态套路。 “神仙”也搞这套吗? 各种乱七八糟想法在脑中接连闪过,转瞬间又生出不少疑虑的万志成却仍带着笑容小心翼翼询问道,“小…小同志…怎么了?罗同志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林安芝并不知道自己从电视剧里学来的表演技法差点又让万志成怀疑自己身份。 她装模作样地又叹了一声,“罢了,今日你我在此相遇,亦是缘分使然。我就帮你们一把吧……” 咬文嚼字地说完人设台词,林安芝没注意万志成眉间越挤越深刻的川字纹,直接看着还有些茫然的罗远航继续开口道, “你们最近正在追踪的那个特务团伙,最大的头目是你三天前在路边碰到的那个跛脚的农民,他们一家的身份都是假的,板车上拉的两具尸体也不是他们的亲人。他们现在已经流窜到了其他地方,正准备搞自杀式袭击。” 林安芝语气平静地扔下个炸雷,呼吸随着林安芝一字一句早就变得急促的万志成和罗远航几乎同时发问。 “你说的是真的?!” “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罗远航语气远比万志成的要激动急切很多。 由杨家村投毒未遂这个线头揪出来的特务团伙背后涵盖人员很广很复杂,罗远航是负责侦办这个案件的总负责人。 但他带领的队伍在顺藤摸瓜抓获了一大批涉案人员后,却始终没找到几个中线人员口中代号为“枭”的领头人。 罗远航之所以来杨家村也是因为怀疑林家神仙背后的操纵人就是“枭”。 罗远航和万志成虽然以前是战友,但现在并不是一个部门。 万志成是这几天恰好在附近带着手下帮忙护送一批粮食,才被罗远航临时拉来增援。 所以万志诚对罗远航现在的工作内容了解的并不多,也并不知道林安芝简单几句话对罗远航的震撼。 因为三天前,罗远航带人去一个中线曾经出没过的村子调查时,确实在路上遇到过拉着爹娘尸体的一家人。 老父亲在路边挖野菜时体力不支,不小心摔死在了壕沟里。 一起赶来的老母亲看到老伴后,伤心过度,一头撞死在了当场。 那个跛脚的中年男人在自己上前搭话时,麻木又绝望的讲述,曾经给罗远航留下了很深印象。 但他怎么都想不到那个红着眼睛的可怜汉子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枭”?!! 第64章 线索 罗远航遇到这一家人的事情,只有自己和两个随行队员知道。 旱灾饥荒年间,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遇见,所以都只当这是个生活中的残酷插曲,没跟任何人讲过。 林安芝口中的人员细节跟自己所见全部吻合,罗远航此刻对林安芝已经不再有半分怀疑,只剩下满眼的焦急。 那伙人真的要搞什么自杀式袭击吗?!! 这是大事!他们必须赶快制止!! 罗远航看林安芝没有立刻回答自己的问题,急的额头都冒出了细汗,“小同志,您说的这个事情关乎很多群众的生命安全,请您一定帮帮我们!” 被队友扶着的袁卫民也一直在追踪这个特务团伙的第一线,听林安芝说起这个特务团伙的事情,一旁袁卫民立刻激动地踉跄走到了林安芝面前。 “小姑奶奶,之前是我们误会您了,我跟您道歉,咳咳……您老千万别跟我们计较……咳…” 常年行走在一线和群众或者罪犯打交道的袁卫民虽然心里也十分着急想知道头目“枭”的具体信息,但还是上来先给林安芝十分真诚地道起了歉。 林安芝暗暗白了袁卫民一眼。 这人怪会套近乎。 打她爹妈,打她来福,踢她二毛,现在还好意思管她叫小姑奶奶? 还您老?! 她才三岁!! 林安芝有些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袁卫民看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冷着脸不搭理自己,还直接闭上了眼睛,心中更添急切,“小姑奶奶,我们真的不是故意冒犯您的,您…您…” 接触过不少特务团伙的袁卫民深知那些人内心有多么的丧心病狂,想着最近一趟又一趟疲于奔命却毫无所获的队友,还有林安芝口中的“自杀式袭击”,袁卫民急的腿一弯,也想学杨家村村民朝林安芝跪下。 林安芝闭眼也就五六秒的时间,刚睁开眼就看袁卫民作势要跪,惊的连忙向外一挥手。 然后袁卫民就被凭空出现的一股劲风直接掀了个倒栽葱。 跟在袁卫民身后,之前搀扶袁卫民的一个队友,同时被这股劲风掀翻到了地上。 站的离袁卫民旁边的罗远航和万志成也被波及,一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林安芝看着又“咳咳咳”吐出一口红色的袁卫民,心中暗暗浮出尴尬。 她是想像电视剧里那样,手一扬就隔空把人扶起来的! 没想把人掀飞来着…… 袁卫民的过去林安芝也“看”过,绝对是值得敬佩的真汉子人,她不好意思让人家给自己行这么大的礼。 所以刚才纯粹是太着急可能圈的金点点有些多,风力参数调的有点高…… 林安芝努力思索怎么解释她推人家大马趴不是故意时,袁卫民等人却是没有半点不满和生气。 再次亲身感受到未知力量的袁卫民对林安芝之前话语反而更加相信,也更加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浑不在意地抹了把嘴角的红色,袁卫民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作揖再次诚恳道歉,“小姑奶奶,您出了气就好,咳咳…是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咳咳咳…” 林安芝表面依旧一片淡然之色,其实内心已经开始咬手帕:……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罗远航也跟着上前郑重抱拳,“小同志…之前确实是我们行事太鲁莽,我作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我也向您道歉…” “小同志…” 眼看万志成也一脸严肃开始抱拳,林安芝赶紧开口打断,“无事…” 眼前都是曾经做出不少贡献的好人,误会已经解除,她并不想在这群值得所有后人尊敬的人们面前摆什么大架子。 但她现在人设跟别人解释太多也不合适,哎,就先这样吧… “神仙”有点脾气也是好事。 要不然会被当成许愿娃娃的。 林安芝神情冷淡地制止了对面几人的继续道歉,话锋一转直接说起了几人着急关心的正事, “你们要找的那个人现在在一个很大工厂里,他伪装成了一个替班工人,这两天一直在陆续往这个工厂里偷偷运送炸药,准备跟同伙在合适时机引爆这些炸药,让这个工厂和工人跟他们一起陪葬……” 这是林安芝刚才闭眼时看到的。 她刚才没有立刻回答罗远航的问题并不是在拿乔,而是目标人物并不是罗远航的血亲,或者是关系紧密的人,所以她能看到内容有限,只能闭上眼再调动一些金色光点进一步细看。 “什么工厂?!” “哪个工厂?!” “工厂在哪?!” 激动又愤怒的罗远航三人几乎同时问出声。 林安芝蹙眉。 再多的她也看不到了。 关系隔得太远,她能看到这些已经是目标人物凑巧和罗远航有过接触,还是对方最近一直在心里念叨想抓住的人,否则这种八杆子打不到的人,根本不会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自己已经给出线索,林安芝本想就此打住,但对上三人眼中的快溢出来的担忧急切,还是又在脑中快速整理了一遍那些模糊的信息画面。 “是个造车的工厂,工人很多,车间里组装的车轮胎比一般车要大很多…” 林安芝话音刚落,紧皱着眉头的万志成立马语气肯定地开口道,“是丰江汽车制造厂!” 东河省全省一共有七八家汽车制造厂,罗远航和袁卫民疑惑地看向万志成,都有些不明白万志成为什么单凭一两句话就这么确定是“丰江汽车制造厂”。 林安芝看对方已经有人锁定了目标地方,也准备功成身退。 “天下万物皆有造化,我已尽我所能,后续之事如何演变,你们勉力行之吧。” 稚嫩的童音说着文绉绉的话语,万志成等人再不像之前那般怀疑,一个听的比一个认真,眼神中也带上了谢意。 林安芝说完最后台词后没有再理会几人,侧头对自己亲爹,还有一直站在自己身侧的亲娘,说了句“想回家睡觉”,就闭上眼睛窝进了林大平怀里。 袁卫民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却被自己的直属领导罗远航,还有万志诚同时阻止。 林安芝:她是“神仙”,她可以帮人,但万不能让别人给当成机器猫使唤!这个尺度必须把握好。 第65章 结束 初次见面,林安芝觉得自己给罗远航等人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 再说其他就有些太上赶着了。 她相信这些人把特务团伙的事情解决之后会再来找她。 而那时他们的态度也绝对会和现在不一样。 今晚无论自己展示的雷电也好,风力袭击也罢,罗远航等人虽然亲眼见证了她的“法术”,但林安芝能感觉到对方对她的态度其实大部分还是忌惮。 远没有像杨家村村民那样在她展现能力后就无条件信她,敬她。 包括自己说出那个特务头目的信息后,罗远航等人对她也只是多了谢意。 没一个人身上飘出金色光点。 但林安芝并不失望。 她相信等对方亲身感受到自己一字一句的真实后,自会为她“神仙”的马甲添砖加瓦。 林大平谢秀兰一直默默听着自己闺女和领导们对话,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这会听闺女说困想回家睡觉,两人没有丝毫犹豫齐齐转身。 这次没有人再敢干涉阻拦这一家三口的行踪。 罗远航和万志成看着夫妻俩的背影,快速对视一眼后,各自点了两个自己的亲信。 被领导交待了几句的四个队员很快跟上了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的林家三口。 而罗远航和万志成在原地短暂交流了几句后,也带着众多队员神色匆匆迅速离开了碎石坡。 在亲爹坚实的怀抱中又轻晃了一个小时,林安芝再次看到杨家村时,天已经蒙蒙亮。 “小姑奶奶回来了!” “小姑奶奶!” 围在村口打转的数百号村民,离老远看到林大平夫妻俩时,都纷纷跑着迎了上来。 这其中不少都是之前来林家“救驾”的村民。 之前林安芝让众人各回各家,但大多数人都只是退到了林家附近,并没有离开。 包括杨国安。 大家心里都有些放心不下。 一方面好奇上边领导大半夜找他们小姑奶奶到底要办什么要紧事,一方面又担心上边领导会不会看他们小姑奶奶太厉害,趁他们不在,直接把人“抢”走。 毕竟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 知道过他们小姑奶奶能耐的人,没一个不想把“小神仙”抱回自家供着。 姚家村那群惯犯就不说了。 刘家村前几天送鸡蛋时候也暗搓搓想偷家。 所以当众人眼睁睁看着林安芝跟着一群还扛着枪的绿军装出村时,就算腿软的厉害,但仍有不少人大着胆子想继续跟着。 最后还是林安芝亲自发话,杨国安等人才勉强守在了村口。 此时。 看到他们的小姑奶奶顺利回来,杨国安等人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了开来。 林安芝感受着众多金色光点向自己涌来,也放松地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不管最初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杨家村的众村民对她确实是无条件的爱护信任和尊敬。 杨家村绝对算的上是她“成神”路上的大本营。 只要杨家村一直在,林安芝相信自己的马甲绝对会一天比一天厚实。 时间看似平淡地又过了几天。 这几天,在林安芝的示意下,当时护送林安芝回村的四个队员顺势留在了杨家村内。 这四个队员帮忙修好了林安芝少了一面墙的屋子,平时会帮林家干家务,也会和村里人一起下地干活。 在杨家村生活的第二天时还亲眼见证过林安芝一个手势就让隔了好一片山脉的姚家村上空响起炸雷,布满乌云。 (这也是林安芝发现的新技能,只要去过的地方,再次施雨就可以做到远程控制。林安芝特意在四人组面前秀了一把。) 四人中间还混进林安芝的“护卫队”,跟着林安芝去双泉村和东王村出了两次外勤。 双泉村是大队长杨国安媳妇孙兰香的娘家。 东王村是村里另一户媳妇的娘家。 两个村子都和杨家村坐落在同一片山脉。 杨家村因为有了雨水滋润,山间,田地里的野菜庄稼都越长越好,村里媳妇们从等死的麻木生活中挣脱开后,心里对娘家的担忧也是日渐加深。 怕被骂“不知足”,“太贪心”,本就被家里男人还有公婆警告过很多次的媳妇们本来并不敢到林安芝面前去为娘家求情。 只能平时多挖些野菜抽空给娘家送去。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几天前。 那天下午,孙兰香的娘家小弟哭着来杨家村报丧。 正在地里干活的孙兰香听说老娘为了家里儿孙多口吃的,硬生生把自己熬死了。 当场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被众人按着人中掐醒的孙兰香哭都还没哭出来,紧接着又听小弟捂着脸说家里今年新添小侄子因为各种原因没留住。 亲爹也因为接连打击有些起不来床。 心里悲凉一片的孙兰香再也没能忍住,“嗷”的一嗓子哭嚎着就往林家院子跑去。 孙兰香把自家男人平常对家里的嘱咐,还有对村里人的嘱咐彻底抛到了一边,径直冲到林家院门口跪下就“砰砰砰”大力磕头。 哭求小姑奶奶能救救她的娘家人,给她娘家人一条活路。 林安芝当时正在和已经准许自己摸头的来福培养感情,听到院门口动静走出来时,孙兰香已经磕的满额头都是红色。 身旁还跪着两三个娘家同是双泉村的杨家媳妇。 几个女人都任凭家里男人婆婆怎么拉拽都跪在林家门前不肯起来。 林安芝本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再加上也想为以后安逸的“神仙”生活多打保障,所以只是象征性地考虑了半下午就同意去双泉村施雨。 当晚得知消息的孙兰香带着小弟第一时间来到了林家门外磕头感谢,然后又带着几个娘家同是双泉村的杨家媳妇连夜赶回了双泉村,做迎接林安芝的准备。 林安芝效率很高地第二天就去了双泉村施雨,这也让村里其他媳妇替自己娘家看到了希望。 于是在东王村的男女老少翻山越岭,摇摇晃晃赶着两头快瘦成狗的黑猪来上供拜求时,林安芝也顺势应了下来。 第66章 观察 四人组在跟着林安芝从东王村回来后,其中两人在当晚夜里悄悄离开了杨家村。 林安芝没有在意,也没有向剩下两人问过这两人的行踪。 亲眼看了两场自己的大型施雨现场,林安芝知道对方肯定是回去汇报情况了。 其实和罗远航等人对话的那天晚上,林安芝就考虑过要不要当场给他们下场雨开开眼。 但考虑到自己也要被淋湿太麻烦,再加上一下展示太多显的有点太刻意,所以才没有继续上强度。 不过看四人组从一开始还有些忌惮客套地喊她“小同志”,到两场外勤后,也跟村民们一起向她尊敬喊起了“小姑奶奶”,林安芝觉得自己目前人设维持的相当不错。 ………… 四人组只剩下二人组的的第二天夜里。 久未露面的李佑娣缩着脑袋左顾右盼悄悄摸进了杨家村。 闷头一路走到林家院外,看着熟悉的破旧木门,一副叫花子打扮的李佑娣悲从中来,眼泪刷刷往下掉。 李佑娣提着一口气刚准备叫门,下一秒,手还没抬起来,就被猛然从黑暗里扑出来的来福按到了地上。 晚上十点。 林家所有人都已经歇下。 被亲爹硬生生从床上踹醒的林老六摸着屁股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刚走到院门,李佑娣就哭嚎着扑了过来。 “鬼啊!” “哎呦!!” 林老六被身上散发着臭味,脸上还黑一道白一道的骷髅版李佑娣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一拳头就砸了出去。 短暂混乱后,多了个乌紫眼圈的李佑娣换了个目标,转头抱住了惊慌的春花夏花姐妹俩,开始一声接一声哭诉着自己这些天的艰辛生活。 “娘啊……我三天没吃一口东西了……是到了咱杨家村的地头上才薅了几把野草吃啊……呜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娘!您老让我回来吧,春花夏花不能没有亲娘照顾啊……我…” 李佑娣刚喊了没几句就被不耐烦的王大花压着嗓子厉喝打断。 “闭嘴!” 回头看了眼林安芝的屋子,王大花压着火气把春花夏花从李佑娣怀里拉出来,然后又嫌弃扯着李佑娣的胳膊把人带到了院外。 “安安正睡着,你再乱嚎把我孙女吵醒了,老娘扇飞你!” 除了睡得正香的林安芝和狗娃,林家其他人这会都聚到了院外。 李佑娣抽抽噎噎不敢再扯着嗓子哭嚎,但祈求的目光一直在众人身上打转。 只是十几天没见,李佑娣就变的和之前几乎无法辨认。 头发干枯,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还散发着臭味。脸上瘦地只剩一层干皮挂在骨头上,身上套的是一个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麻布袋子简单缝制的衣服。 左胳膊上还有一条十几公分长的狰狞伤口,伤口有些泛白还在慢慢往外渗血,整条胳膊和胸前的麻布袋上更是有不少干涸暗红的血迹。 看着李佑娣这凄惨的模样,本想讽刺几句的杨麦苗都没好意思再开口。 李佑娣半跪在地上踉跄爬到了王大花身前,努力压着哭腔小声恳求,“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您让我回来吧……” 在娘家被当畜生一样磋磨的这些天,李佑娣也算看明白林家其实最心软的就是骂人最厉害的王大花。 “……呜呜呜……我以后在家一定当牛做马伺候您,您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李佑娣之前从林家带回去的那点粮食当晚就被自己亲娘收了起来。 带回去的衣服等其他物件也在一觉睡醒后被家里人摸了个精光。 这些天,李佑娣只在回家的第二天吃了半碗自己带回去的树皮面水,其他时间就全靠挖草根勉强活着。 家里亲爹亲娘,弟媳妇,还有她的宝贝弟弟,除了骂她拖累娘家外,没有一个人管她的死活。 无论她怎么哭闹还是哀求,都没有一个人肯施舍她半粒粮食。 甚至她好不容易找来的草根树皮如果被娘家人看到都会被直接抢走。 敢有任何反抗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 窝在废弃猪圈里的李佑娣无数次想回杨家村,想回林家,但又被村里说的“林家小神仙看到李家村人会直接劈死”的话给吓住。 直到两天前。 那天她照例勉强提着几口气外出挖草根,然后就被村里小孩推了一把,胳膊也被石块的锋利边缘划开了一条大口子。 当时她捂着胳膊想问亲娘要些草木灰止血,但她亲娘看到她止不住往外淌血的胳膊时,不但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满眼都是闪着寒光的兴奋。 接着被拽进灶房的李佑娣没有等来草木灰,而是被亲娘按在灶台边硬生生从伤口处挤了大半碗鲜血。 当晚,那碗东西被加工后进了家里大宝贝李宝柱的肚子。 李佑娣也在这些所谓家人越发寒凉的目光打量下再也不敢待下来。 “娘……您救救我……呜呜呜……我在李家真的没活路啊!我不想死……您看在我给林家生了两个丫头的份上,您让我回来吧……” 扒着自己大腿的李佑娣哭的可怜,模样也实在凄惨,王大花有些不忍心,目光迟疑地看向了林山根。 李佑娣看婆婆看向公爹,也忙扭头朝林山根边磕头边求饶,“爹!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管好自己的嘴,我以后什么都听家里的!爹!” 林山根捏着自己的半截烟袋,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在李佑娣想爬过来时,一脚把林老六踹到了李佑娣面前。 “她是你两个孩子的亲娘,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守家!!”看决定权又转到林老六身上,激动的李佑娣凄婉又满怀期望地朝林老六喊了一声。 被踹众人中间的林老六打了个冷颤,摸摸屁股,又挠了挠脑袋,一眼也不想多看跟个活鬼一样的李佑娣。 但眼神对上春花夏花姐妹俩满脸的不忍和恳求时,还是冲亲爹结结巴巴开口道:“…要不…要不还是让她回…回…” 第67章 后悔 林山根对小儿子那缩着脖子的扭捏样子很是看不惯,没等林老六把话说完就直接开口接过话茬, “好,她是你两个孩子的娘,你说了算。” 林家当家人的公公同意了自己留下,李佑娣面上顿时露出逃出生天的狂喜。 无论如何也还是看不得亲娘受苦的春花夏花姐妹俩也跟着放松了紧绷缠紧的心神。 但林山根下一秒的话却让在场大部分人都愣在了当场。 “我们老林家,也该分家了。” “分家?!”一直在旁悠闲看戏的林二平惊的第一个出声,嗓音都有些劈叉。 “咱过的好好的分什么家啊!要分把老六分出去!” 现在家里有林安芝这个真神仙,活宝贝,他们稍微跟着小侄女喝点剩汤就能过得比村里大部分人强,林二平是半点没动过分家的念头。 他恨不得一辈子都和大哥大嫂在一个锅里吃饭! “爹!老六想跟这个搅家精继续过,把他们这房分出去就行!我们二房可一直都是老实听您跟大哥指挥的!我们不分家!” 林二平生怕亲爹一个糊涂把自家也分出去,吓的跟个连珠炮似一句接一句。 杨麦苗也有些慌张地拽住了王大花的胳膊,“娘…” 村里分家,家里老人一般都是跟着老大过日子。 公公如果要分家,那就是要把自己和六房都赶出去! 这饥荒年月,日子才刚刚好过些啊… “!不分家!我也不分家!!”反应过来的林老六惊的更是直接蹦了起来。 分家了以后谁管着他啊!!! 一想到以后要自己当家做主的林老六吓得立马离李佑娣八丈远,也彻底忘了刚才想照顾两个闺女的心情,边退边喊,“我不跟她继续过!我要跟爹娘过!我不分家!” 杨麦苗觉得公公这突如其来的分家想法全是因为李佑娣,连忙跟着帮腔对王大花道,“娘…李佑娣上次就跟我们林家断干净了,她不是我们林家媳妇了…实在不应该再来攀扯咱们!你看,她现在又把咱家搅和成什么样子了……” 王大花看着着急的老二和一副“天塌了”表情的老六,又看了眼脸上从始至终对李佑娣只有厌恶的林大平夫妻俩,心里那点不忍慢慢压了下去。 察觉到王大花的眼神变化,李佑娣惊慌地赶忙又扑了过来,“娘!不是的!我是真的回来认错的!!我…” “够了!”林山根紧握着半截烟袋叫停了现场的吵嚷。 又踢了一脚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林老六,林山根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林大平夫妻俩。 “老大,我打算明天就分家,把你们都分出去,我跟你娘单独过!你明天一早帮我把大队长,还有杨老太爷都叫来,让他们做个见证。” 林山根一锤定音,不仅林二平等人傻了眼,对分家一直表情淡淡的林大平夫妻俩听林山根口中的分家是这个分法,也有些绷不住表情。 “我不同意!” “这不合适…” 夫妻两人同声反对。 李佑娣这个曾经差点害了自己闺女的人要回来跟他们继续一起生活,林大平夫妻俩本来是十分赞同林山根分家想法的。 但他们作为家里老大,本就要担负起赡养老人的责任,怎么可能分家后不管老爹老娘?! 已经下定决心的林山根没再理会其他人的意见,撂下一句“明天都早点起”后,转身径直进了院子。 林山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李佑娣的事情只是个契机,他主要目的是不想一大家子继续贴在小孙女身上吸血。 就算他在家里已经很努力地立各种规矩不想占小孙女的便宜,但一个锅里吃饭,有些东西实在没法避免。 而且还连累小孙女的亲爹娘也跟着他们束手束脚。 小孙女现在每到吃饭时候兴致都不高,心疼爹娘的眼神也是越来越多。 老二媳妇看到小孙女给家里来福,还有给自己亲爹娘塞好吃食时更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多次在背地里摆脸色。 还有家里的狗娃春花和夏花,就算平时再懂事,毕竟也还都是半大孩子。 他每次看到几个孩子偷偷盯着小孙女饭食咽口水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这种日子过久了,早晚会出现问题。 远香近臭,他早些把一大家子分开,还能为这些不省心的在小孙女面前多留几分脸面,以后也能多几条活路。 至于他和老伴,如果跟着老大一家过日子,保不齐老二家,老六家还会找机会贴上来。 所以啊,还是全分开最好。 …… 第二天。 林安芝吃完早饭,提着两根猫条准备照常去院子溜达消食时,很是惊讶地从亲娘口中得知,自己一家三口马上就要搬家?! 老林家今一大早已经分家了? 她们一家三口被分出去了?? 林安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亲爹是她亲爷的亲亲大儿砸啊! 咋还把她爹给分出家去了?? 农村不都老大继承家业赡养爹娘的吗?! 她爷奶这是闹哪样?? 连她这个宝贝大孙女都舍得分出去?? 谢秀兰被小闺女震惊的小模样逗地笑弯了嘴角,好一通解释后,才看到小闺女瞪得溜圆的大眼睛慢慢开始眨动。 得知前因后果的林安芝虽然很惋惜爷奶没跟着自家,但心中也很快升起喜悦。 分家以后,她亲爹亲娘就可以跟她一起吃好吃的了! 再也不用分的那么清的每顿只吃野菜和糠麸窝窝头! 她喂大毛二毛还有来福时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兴奋搓了一会怀里越瘫越大的猫饼,林安芝想到什么,颇有些好奇地询问起林老六和李佑娣两人间的后续发展。 谢秀兰听到李佑娣这人时,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你六叔死活不让她进门,把春花夏花也拽回家了,后来听说她一直在门口跪着,但没跪多久就晕了过去,最后被来咱家帮忙的那俩小伙抬着送到陈大夫那了……” 林安芝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又连忙追问起林老六有没有去探望自己晕倒的亲媳妇。 第68章 二合一 谢秀兰看着一副明显吃瓜模样的小闺女,好笑地理了理林安芝的头发才继续道, “早上分完家,你二叔觉得分家这事全赖你六叔,气不过,把你六叔打了一顿…你爹作为家里老大,分家没带上你爷奶,心里不痛快,也跟着把你六叔揍了一顿…你六叔现在被揍的起不来床,哪里功夫瞎溜达……” 听谢秀兰说着林老六的遭遇,林安芝虽然已经很努力忍耐,但听到最后还是没能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对不起了,老六叔,虽然你很惨,但也实在是好笑…… 心满意足补完各种八卦,林安芝看谢秀兰已经开始收拾屋里的东西,诧异地皱了皱鼻子,“娘,我们现在就搬家吗?” 这都开始卷铺盖了?不用这么急吧? 林安芝知道分家出去的人村里会给批宅基地盖新房子,但这都是需要时间的。 他们一家三口这么快搬出去,住哪啊? 就算给分到了一个有废弃土屋的宅基地,那也得好好收拾一下才能住人吧? 听到闺女的疑问,谢秀兰停下手里动作,面带笑意颇有些骄傲地开口道,“就是现在搬呀,大队长给咱家分的现成房子,村里人都帮咱家收拾好了……大家伙听说是安安你的事情,好多人地里活都不干了跑来给咱家帮忙…” 说着说着,谢秀兰忍不住又凑过身来爱怜地摸了摸林安芝的脸颊,“娘这辈子能有安安你,真是不知道是攒了多少辈子的福气……” 林安芝嘿嘿傻笑着跟亲娘贴贴,心里觉得自己现在的这辈子能有这么爱她的爹娘,怕也是花了不少之前积攒的功德。 谢秀兰很快把屋里的铺盖都装到了两个木箱里,满头汗水的林大平也刚好在此时推着一辆板车来到了屋门口。 夫妻两人把箱笼挨个放上板车,然后又一点点收拾需要带走的其他零散东西。 正趴着自己屋里自闭的林老六听到外面动静,忍不住撅着腚,蛄蛹着身体从床上挪了下来。 一瘸一拐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其乐融融正在搬家的一家三口,撅着屁股扶着门框的林老六未语泪先流,“大哥——” “大哥!你们真的不要我了吗?!” 连续被揍了好几顿的林老六面容憔悴,声音颤抖,痛苦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无助的像是路边被人抛弃的土狗。 正在把小闺女太师椅往板车上放的林大平头都没回,好像完全没听到林老六的悲呼,继续小心地把太师椅往板车中间放了放,一副生怕磕坏闺女东西的模样。 自己大哥不搭理自己,林老六难过地扶着门框又往前踉跄了两步,“爹娘不要我了…你们也不要我了………” 屁股疼,心更疼的林老六越说越憋屈,一边“昂昂”哭着,一边身体顺着门框脆弱下滑。 然后因为下滑导致的肌肉绷紧,屁股上的疼痛又一下压着了内心的悲痛,疼的他下滑了一半就直接停住,整个人撅着屁股,弓着腰,以一个十分奇特又尴尬的姿势停在原地。 亲眼看着这一幕的林安芝嘴角压了又压,调动了浑身力量希望自己不要发出什么不礼貌的动静。 “…六叔…你慢点…”林安芝声音微抖,准备上前解救僵在半空中的林老六。 林大平看闺女一个三岁孩子要去搀扶林老六,终于停下了手里活计。 转身快步向前,林大平一把抱起跑起来两根小辫子在空中可爱地一翘一翘的自己闺女,然后目光嫌弃地看向正前方还撅着屁股半蹲在地上的林老六。 “快点起来…”林大平语气平静,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大哥——”自己已经没人要了,亲大哥还对自己这么凶,林老六“昂昂”抽泣着又喊了一声。 林大平看自家这个三天两头不惹点事就不消停的小弟唧唧歪歪半天还没直起腰,抱着林安芝不耐烦地直接大步上前就是一抬脚。 “嗷!” 随着一声惨叫,林安芝不忍地别过脸,林老六也瞬间站的笔直。 就是那眼泪一下又涌出来老多。 上赶着被大哥又踹了两脚的林老六彻底老实下来,抹着眼泪撅着屁股自己一瘸一拐又趴回到了床上。 没有了林老六的干扰,谢秀兰和林大平很快就把自家的东西全部规整到了板车上。 林安芝看一切收拾妥当,兴奋跑到后院,一手提起大毛挂在脖子上,又一手把二毛甩到来福身上,接着硬拉起来福的前腿,准备带狗子也认认新家门。 来福现在虽然已经随便林安芝怎么上下其手,但依旧每天给两只猫崽喂完奶没一会就要离开。 只有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才会悄悄再次出现,然后默默守在林家门口直到天亮。 提着猫,拽着狗,林安芝兴冲冲坐到了板车上亲爹特意给自己留出的空位,一家人笑盈盈朝着新家出发。 林家位于杨家村的村东头,林安芝本以为自己的新家也会是在爷奶家附近。 但林大平拉着板车越走越远,一直走到了村里中心才慢慢停下。 被谢秀兰从板车上抱下来的林安芝看着眼前在一片低矮的茅草土屋中,显得格外突兀的高墙大院,眨了眨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爹娘。 这是村里给她家分的房子? 这不是以前村里地主的房子吗?这不是村里的农具房兼粮仓吗?? 给她家了??? 她们一家三口外带一只狗两只猫,这就住上占地足有数亩,有着主楼还有两排厢房的大三合院了?! 谢秀兰看懂了闺女眼中的疑惑还有惊喜,笑着点了点头,“没错,这以后就是俺们安安的新家。” 杨家村地方很大,空置无人居住的老旧茅草屋也有好几处,林大平和谢秀兰本来也想把新家安在爹娘附近就好。 可来做分家见证的老太爷杨丰收一听要给自家小姑奶奶划宅基地,立马拄着拐杖站起来说他知道有个地方最合适。 一开始听杨老太爷要把原先地主家的房子划给自家,林大平的谢秀兰都吓得连连摇头加拒绝。 但杨老太爷十分坚持,说“他们小姑奶奶就该住在村子最中间”,还说“如果觉得地主房子不好就让村里人扒了再给小姑奶奶重新盖个好的。” 地主家的房子那可是村里独一份的青砖大瓦房! 更别说院里那飞檐翘角的主楼,遍地上好的青石板,还有那虽然破旧但仍能看出精致的雕梁画栋。 这谁会觉得不好啊! 村里辈分最高也最有威望的老太爷,坚持要把这座已经作为集体资产使用的房子划给他们小姑奶奶居住,大队长杨国安也在一旁赞同帮腔,林大平夫妻俩因为内心也想让自己闺女住的好一些,所以最终还是接受了下来。 杨丰收和杨国安第一时间把小姑奶奶要搬新家的事情告诉了村里人。 杨家村的村民没有一个人对这事有意见,反而兴高采烈地纷纷撂下手里活计跑到小姑奶奶的新家帮忙干活。 在林安芝还没睡醒的时候,原本堆放在宅院里的各种农具和杂物就已经被众村民收拾干干净净。 一些来晚没帮小姑奶奶干上活的村民们还懊恼地直拍大腿。 “小姑奶奶!”林安芝站在自家门口,对着自家高墙黑瓦心里不停按赞的时候,一个惊喜的男声传了过来。 林安芝回头,看清是谁后,眼里的暖光慢慢转为寒意。 曾经带头“网爆”林家人的杨癞子对上林安之冰冷的眼神时,吓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身上背着的半截门板也“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小姑奶奶…”杨癞子瑟缩着肩膀,又小心喊了一声。 这时,杨癞子的身后又传来其他村民惊喜的招呼声,“哎!小姑奶奶!小姑奶奶来新家了啊!”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一把中式红木圆凳,两三步越过杨癞子,兴奋冲到了林安芝面前后,一个急刹直直跪下。 “小姑奶奶来新家了啊!”年轻媳妇跪地后高度和林安芝差不多,和林安芝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激动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林安芝认出这是和孙兰香来自同一个地方的村里媳妇,之前还和孙兰香一起跪在林家门口。 “起来吧…”林安芝淡笑着轻碰了一下年轻媳妇的额头。 这是她前几天无聊逗弄村里小婴儿时的一个随手动作,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莫名其妙被谣传成了一个“赐福”手势。 村里人多势众,打不过的林安芝选择加入。 林安芝不仅在自己亲爷亲奶各种暗示明示之下亲自摸了摸二老的额头,还贴心又敬业地给这个赐福手势添了一个耗材两个小金点的附加技能。 “净化”。 林安芝的这个“净化”祝福能消减掉人们内心世界的一些阴霾,会让人精神变得振奋,心情也会变得比之前愉悦。 这是林安芝精心研究了一个晚上给自己“神仙”人设打造的新技能。 因为耗材只有两个金色光点,所以这个技能在林安芝看来展现效果并不是十分明显,而且效果的留存时间也并不持久。 但一经推出后,还是倍受好评。 那个误打误撞被众人吹的说看着比以前聪明了好多的小婴儿就不提了。 林山根和王大花作为第一对真实感受赐福技能的受益者,不仅自己感觉自己比以前精力充沛了很多,还被不少村里人夸容光焕发,看着比以前年轻精神。 而邻居大娘赵小草,作为第三个被林安芝真实赐福的人,那更是逢人就说感觉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说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几岁! 村里人本就对林安芝的“赐福”眼馋的厉害,再加上赵小草这个最大粉头的夸张宣传,导致现在村里男女老少人人做梦都想让林安芝摸摸自己额头。 (赵小草:天地良心!俺说的是真的!!小姑奶奶赐福之后,俺真的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此刻。 被林安芝赐福的年轻媳妇,高兴激动地满脸通红,听林安芝说让自己起来,只是一直傻笑应着“好好好”,但腿却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一旁的杨癞子已经羡慕地快流哈喇子,但却半躲在门板后面不敢再靠近林安芝半步。 林安芝无奈看着眼前笑着笑着又开始流泪的年轻媳妇,正想着怎么安慰两句时,又有三五个村民提着扛着各种东西走了过来。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 没一会功夫,林安芝眼前就跪下了一大片。 不受林安芝待见的杨癞子更是被众人硬生生挤到了最边上。 林安芝随意碰了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没牙老婆婆的额头后就顺势被谢秀兰抱进了新家。 被亲娘就近放到一个空荡荡厢房里的林安芝隔着窗户,看着一个接一个拿着各种东西往自己新家放的村民们,内心很是惊讶。 自己的新家很大,但也很空荡,林安芝对村民们会来给自己新家添置东西并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杨家村的村民看着一个比一个穷,但竟然家家都有看着很是不错的各种家具。 而且还都这么大方地直接送给了她? 这么一会时间,林安芝已经看到了各种看起来很有古韵的桌子凳子椅子,柜子箱子,还有花瓶花盆,烛台,书架? 林安芝越看越不对。 她奶不是说杨家村世代都是种地的吗? 这咋还有村民捧着雕花那么精致的笔架,砚台啥的? 嗯?那大娘揣的是套茶具? ……这几个是祖上也富过?? 嘶……这咋还有人送门板的? 对了,刚才那个杨癞子好像扛的也是半边门板?? 林大平往厢房里卸放了一堆村民们顺手送来的野菜柴火,看小闺女皱着眉头不解看着窗外,主动解释起来, “杨家村以前叫洪家村,杨家村人以前都是洪家的佃农或者长工,这户宅院就是以前洪家地主老爷的,后来土改的时候,洪家人跑了,这个宅院里的很多东西也都被村里人分着拿走了。 今早上,村里人听说是安安你要住到这个宅院里来,就都跑回家寻摸以前从这院里拿走的东西了…说要把东西都还回来,让安安你住好点……” 第69章 新家 林大平正说着,看到又有七八个村民合力抬着一个古朴的大石桌进来,顿了顿,稍压低了些声音继续道, “咱后院菜地里的那两个石凳子就是你奶从这院里搬走的,当时费了我们不少劲…今早上你奶也让我用板车给拉回来了…还有杨老太爷送安安你的那把太师椅,其实原来也是这院里的东西……” 林大平越说越起劲,又指着院里的青石板小声道,“当时村里不少人想把这院里的石板也撬走的,但被村里几个老太爷拦住了……” 林安芝听的心里直呼好家伙,再看到有人扛着什么窗框,零散床架时,都不怎么意外了。 人多力量大,在几乎大半个村子人的集体出动下,原本空荡冷清的破败大宅院在短短一天时间就重获新生。 林安芝也在当晚睡上了一张由五六户人家送来部件重新组成的,跟座小房子似的红木架子床。 在林安芝入住豪宅的第三天。 林家差点被全窝端的第九天。 罗远航,万志成,还有袁卫民等人风尘仆仆地再次来到了杨家村。 村口择野菜的两个大娘之前在林家门口见过袁卫民,所以只是大概打量了众人一番后,就直接让人进了村。 但也不忘让旁边玩牛屎的小孙子给大队长报了个信。 那痛快放行的模样,让上次连套个话都难的一行人甚是惊讶。 正值半下午,杨家村大部分村民都在地里忙活。 一行八九个人跑到林家老宅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声后,这才遇到了匆忙赶过来的杨国安。 重新被领到一处鹤立鸡群的高门大宅院面前,万志成和罗远航扭头诧异地看了一眼身后之前被安排在林安芝身边观察,夜里又悄悄离开的二人组。 二人组回了个同款不知道的惊讶表情。 “咣咣!咣咣!” 杨国安一边敲打着门环,一边扭头解释道:“小姑奶奶今天本来要去别的村子施雨的,但算了下,说你们今天回来,就在家里等你们了…” 虽然已经知道林家小姑娘是真的神机妙算,但听杨国安这么说,万志成一行眼中还是纷纷闪过惊异。 在杨国安提起门环准备继续敲打第三声的时候,门内忽然响起一阵窸窣的尖锐摩擦声。 万志成和罗远航等人听着这奇怪的动静,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升起警惕,杨国安则是自然地放下了准备继续敲打门环的右手。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声狗叫。 杨国安也随即熟练地拉开了原先紧闭的黑漆大门。 “好来福!” 夸了声立在门边的大黄狗,杨国安朝众人说了句,“我地里还有活,你们跟着来福往里走就行”,然后就在万志成等人震惊又复杂的眼神中潇洒转头。 摸不清眼前这看似寻常的大黄狗是不是也有什么奇异,万志成等人迟迟没有动作。 来福看着呆立在原地不动的一行人,不耐烦地低叫着催促了一声。 曾经和来福有过几面之缘的二人组试探着带头往院里迈出了一步,但却被来福明显提高了好几个声调的狗吠声直接定住。 一行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黄狗到底什么意思。 “汪!” “汪汪!” 来福扭头朝大门叫了一声,又转回头面朝众人嫌弃地叫了两声。 “关门!它让我们关门!”袁卫民最先反应过来,一边说着,一边迅速示意众人进院,然后把大门赶紧关上。 果然,在大门重新关上的下一秒,黄色大狗冲众人短促叫了一声后,立马转身带头往院里走去。 一行人跟着尾巴高昂的黄色大狗穿过铺满整齐青石板的前院,颇有古韵的精致主楼,一直走到了这处宅院的后花园。 不过现在的花园光秃秃一片,除了院中间一座有着明显修补痕迹的精致小亭和错落分布在院右侧的两套石桌石凳,再没有其他东西。 此刻,林安芝背对众人,姿态从容地坐在亭子中间的一把太师椅上,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ps:其实五分钟前她还四仰八叉直接躺在地上搓猫。) 心脏不知不觉地越跳越快,万志成等人深吸一口气,小心走到了林安芝面前。 “小同…小姑奶奶…” 罗远航率先开口,紧接着就是一个抱拳弯腰。 深深鞠了一躬后,原本有些紧张的罗远航面上已经全是感激和万幸, “小姑奶奶,多谢您这次出手相助!要不是有您提醒,那些反动分子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林安芝淡淡开口,“抓住那个枭了…” 罗远航听到这个代号,眼中快速闪过愤怒,恨恨点头,“抓到了…” 三天前他们在丰江汽车制造产抓到代号“枭”的那个中年男人后,罗远航第一时间提审了这个曾经骗过自己的特务头目。 “枭”原名成博文,四肢健全,并没有跛脚。 当初那个摔下壕沟的“亲爹”,经审问,是成博文亲手推下去的。 说是悲痛撞死的“亲娘”也是成博文伙同手下一起杀害的。 罗远航抓到成博文时,这人已经和同伙里应外合,藏了大量炸药在丰江汽车制造厂的一个最重要的车间里,就准备在下午的车间动员大会上直接引爆。 丰江汽车制造厂在月初生产制造了花国第一辆重型汽车——东河牌八吨载货汽车。 这辆载货汽车的现世,结束了花国不能生产重型汽车的历史,代表着花国重型汽车发展新纪元的开始,是值得所有人欢庆的一件大好事。 这个消息本来只有一些高层内部知道,并没有对外公布,丰江车厂也在加班加点紧急制造更多的批量载货汽车,希望拿出更多汽车后再向世人展示。 成博文团伙的这次袭击如果成功,那造成的严重后果和各种重大损失简直不敢想象。 听罗远航讲述完成博文团伙做下的一系列丧尽天良的诸多恶行后,林安芝不置可否地轻“嗯”了一声,低头把玩着爬到自己腿上二毛的猫耳朵,没有再说话。 “小姑奶奶…”罗远航面带难色,显然另有所求。 第70章 所求 罗远航等人都站在亭子下,林安芝早就“看”了一圈的更加详细的新信息,也把罗远航等人眼底复杂焦灼的情绪尽收眼底。 哼,不就是想让她听了那些人干的坏事后再次主动开口帮忙吗? 她都是神仙了!有啥事不能直说,还跟她玩套路…… “小姑奶奶,我们…” 罗远航语带恳求地想再说些什么,心里有些不开心的林安芝直接抱着猫崽扭身侧对众人。 林安芝现在已经能分辨体内的金色光点来自何人,她也早在三天前就收到了万志成等人贡献的不小电量。 今天能让来福放对方进来,林安芝其实心里就已经打算再帮忙。 毕竟是抓坏人,她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而且细算起来,铲除这些害群之马绝对算得上是功德。 但她好歹是“神仙”,不能次次都让她上赶帮忙吧! 越想越不开心的林安芝干脆又转了半圈,直接背对众人。 亭子里的小姑娘只说了一句话后就不再理人,还一副明显不开心的模样,罗远航等人顿时显得十分无措。 气氛凝滞了片刻后,万志成上前半步,表情严肃地也抱拳鞠了一躬。 “小…小姑奶奶…” 万志成和罗远航在按照林安芝的指示下抓获以“枭”为首的犯罪团伙后,对林安芝的能力就不再有任何怀疑,对林安志的“神仙”身份也是不得不信。 提前离开的两人组,一个是罗远航的手下,一个是万志成的兵。 两人在杨家村生活了几天,知道了解了不少林安芝的事情,也亲眼见证了这位小姑奶奶的更多神奇。 提前回去汇报的两个人把这些天了解到的关于林安芝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了自己长官,罗远航和万志成也早就不敢再以之前的态度对待林安芝。 这次见面前,一伙人更是商量了好半天才决定和杨家村村民一样,尊称林安芝为“小姑奶奶。” 就是这小姑奶奶的年龄看着实在太小,罗远航和万志成两个大老爷们虽然已经在心里默念过好多遍,但初次开口称呼,总还是有些卡壳。 尤其是看着此刻林安芝明显一副小孩子闹脾气的模样,万志成等人脑中对于“神仙”的形象更是不断地在割裂重组。 一回生,二回熟,眉间镶着“川”字的万志成抱拳又喊了一声,“小姑奶奶…” 看不懂神仙心思,也弄不懂小孩脾气,急性子的万志成直接开口说出了今天来找林安芝的主要目的。 近几年,国内汽车制造厂不少都在尝试研制自己的重型汽车,很多在汽车厂工作的工人都知道,这个并不是什么秘密。 但丰江汽车制造厂在真的造出国内第一辆重型汽车后就严格封锁了这个消息。 参与这个工程的一线工人第一时间就留在了厂里加班,连续很多天吃住在厂里,根本没有机会向外透露。 万志诚能从林安芝只言片语中立刻想到“丰江汽车制造厂”,是因为自己的一个战友是这个厂子的厂长,并且跟他提起过自己厂最近制造重型汽车有了很大进展。 这个时代物资匮乏,人们在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都普遍十分节俭。 如果不是真的研究出了一定的肯定成果,没有哪个厂子会安排大量工人投入制造。 所以万志成才能从林安芝口中的“造车”,“工人很多”,“车轮胎比一般车大很多”中,迅速锁定了战友的“丰江汽车制造厂”。 这些都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得知的信息。 可“枭”的团伙不仅精确知道了这个重要消息,还里应外合藏匿布置了能把大半个厂区都毁掉的炸药。 能做到这种程度,定是有敌人打入了内部。 但代号为“枭”的成博文无论万志成和罗远航等人怎么审问,始终不肯透露给他消息的上线,还有他们团伙的炸药来源。 而且还在炫耀般地说完自己以前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迹后,装做自己已经服毒自杀口吐白沫,趁看守人员对他紧急抢救时,夺走了对方的钢笔,笑着插进了自己的喉管。 虽然被紧急送往医院,但成博文还是死了。 成博文团伙的其他人倒是供出来了不少零散信息和涉案人员,但对于最关键的这两条信息,都是一问三不知。 这个案子涉及的事情太重要,藏在内部的钉子如果没有被及时拔出来,以后将会后患无穷。 生产的任务不能停,线索有限,一一排查又需要时间。 面对藏在暗处可能随时就要再次露出獠牙的敌人,万志成罗远航等人是实在没了办法,这才紧急又赶来了杨家村。 “…………虽然很冒昧,但事态紧急,我们真心请求小姑奶奶您可以再次出手相助…” 万志成如实说了目前的困境,没有夸张,也没有过多描述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给林安芝压力,姿态放的很低。 林安芝边听边感受着眼前一行人身上慢慢飘出的金色光点,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散了大半。 看到林安芝慢慢转回身体,罗远航已经从林安芝对自己和万志成的不同态度中大概猜到了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多了,他已经习惯凡事说话做事留一线,不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想等对方先出招。 但他忘了,这次对面的并不是普通“人”。 其实罗远航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林安芝施雨救人,还帮了他们那么大的一个忙,他对林安芝是真的感谢,也真的敬仰。 他只是习惯性了这么说话做事,归根究底也只是想更好更快地解决当下的难题。 自我审查过后的罗远航知道可能是自己的那点“不真诚”被林安芝感受到了,连忙拱手又拜了三拜,“小姑奶奶,是我工作没做好,让您给的线索断了,求小姑奶奶您再帮我们一把吧!” 罗远航说着,神情郑重地拱手屈膝直直下拜。 看到这熟悉一幕,林安芝眼疾心更快,迅速默念。 下一秒,罗远航弯到一半的身体就被突然出现的一阵和缓又有力的清风直接扶起。 第71章 可应 清风轻轻吹动着一行人的衣角慢慢散去,被无声扶起来的罗远航惊讶地看向亭中间依旧不动如山的林安芝。 对上罗远航眼中快溢出来的敬服和感动,背地里把家里两只母鸡,大毛二毛,来福,还有林老六都掀翻了好几次才得到这个技能最优参数的林安芝虽然面上一片淡然,但心里已经得意地又是叉腰又是歪嘴。 怪不得电视剧里的神仙好多喜欢用这招,这感觉确实有点爽。 此技能练成后林安芝其实也在村里施展了两次,但林安芝前一秒刚把村民们扶起来,大家下一秒就激动地错身接着又跪。 她每次说让村里人“起来”,村民们都是嘴上应好,但实际行动必须高低跪下磕两个才心满意足。 村民们太实诚,这导致她辛苦练出的这个技能完全体会不到装叉的快感。 今天可算是让她逮着了。 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上次被自己掀飞出去的袁卫民,心情好起来的林安芝终于又开了口。 “你们去查一下那个姓蔡的副厂长,和他那个当记者的侄子,他们是海那边的人。” “小鬼子?!” “不可能!!” 罗远航和万志成同时惊呼出声。 “丰江汽车厂的蔡玉山我认识!他是我战友的老同学,怎么可能是鬼子?!”万志成有些不太敢相信。 罗远航快速回忆着“蔡玉山”的背景资料,还有和此人的两次交流,内心也是十分震惊,“蔡副厂长的母亲和妻儿都生活在丰江,他们难道也是鬼子?!他们…” 眼看罗远航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林安芝抬手打断了罗远航的继续发散的思维。 “你们误会了,我说的海那边,是走错路的那群人…” 气氛骤然沉默,众人表情变得一个比一个复杂。 片刻后,万志成带头弯腰感谢,其他人也正了正神色,郑重朝林安芝拜谢。 林安芝神色淡淡地摆了摆小肉手,“大道无为,无为而无所不为。你们既然来寻我,那这可能就是我的修行。世间万法,皆有定数,大家各自尽力而为就好,不用太过挂碍。” 这两句话并不是林安芝为了人设胡说,她是真的心有所感。 老天爷让她重活一世,还给了她这么大的金手指,怎么都不是让她遇事袖手旁观的。 她虽然并没有利用自己金手指在这个时代做出多大成就的想法,但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她愿意去帮助那些值得帮助的人或者事。 林安芝颇有深意的一段话说完,万志成等人还在若有所思,林安芝又起范儿抬手扬起一阵微风,“我的事情不要对外人提起,你们走吧,有缘再见。” 冥冥之中,林安芝感觉自己和眼前几人缘分颇深,以后大概率还有牵绊。 亭中小姑娘神情淡然地又低下头开始抚摸怀中的猫崽,一副明显交流结束的模样,万志成和罗远航两人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赶紧转身从手下那里接过他们随身带着的挎包。 “小姑奶奶…我们给你带了些礼物,您一定要收下…” “这次来的匆忙,没弄到什么好东西,小姑奶奶您别嫌弃…” 两个人都边说边从挎包里掏东西。 林安芝本想拒绝,说自己一介仙人,压根不在乎身外之物,但看两人快速摆出来的各种从没见过的精致糕点,还有五颜六色的糖果,拒绝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村民们虽然对她已经够好,但毕竟物资有限。 穿越后的林安芝从没见过这么多种各式各样的小零食,忍不住直咽口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 她帮了他们那么大忙,吃他们点零食不过分吧…… 嗯,不过分! 迅速说服自己的林安芝尽量云淡风轻地轻“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专心摸猫。 小姑娘明显眼睛一亮的神情,站在最前面的万志成和罗航海都看在眼里,两人眼中纷纷闪过放松又慈爱的笑意,把五六个鼓囊囊的挎包放下后,再次对着林安芝拱手拜了拜后,这才后退着离开。 慢慢退出后院的万志成和罗航海都赞赏地看了一眼两天前来汇报林安芝各种信息的自己手下,觉得花了两个月工资搞来的这些谢礼真是没弄错。 这林家小姑奶奶虽然以前是仙人,但现在既然已经入世修行,还真的沾染上了一些孩童的习性。 他们都觉得这样有“人性”的神很好。 他们不怕这世上有神。 但很怕遇上的那种无欲无求的神。 因为无欲无求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这个“神”很有可能也看不见这世上的善和恶。 (林安芝:她就是纯馋……) 黄狗来福在一行人往外走时,起身默默跟上。 站在大门前,“监督”着一行人从外面把大门重新合上,来福上前支起身体,又用爪子把门上的木条一点一点重新扒拉回原位。 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林家一员的来福:这个每天给自己食物的人类小孩,新家实在是太大,只守在院门口它实在是不放心呐…… 走出林家大院的万志成一行人没有直接离开杨家村,而是转头又去往了杨家村的庄稼地里。 热火朝天的田间,杨癞子正心不在焉地一边刨地,一边支着耳朵听旁边的汉子们聊天。 “二虎哥,小姑奶奶明天是不是要去杏花村了,你们能不能带上我啊!” “我大姑就是嫁到杏花村了,我老想她了,二虎哥,你们明天也带上我吧!” “滚滚滚,你真当我们眼瞎啊,你大姑昨个还在村里晃悠着想找小姑奶奶磕头呢!二虎子!明天该带上我了吧,我都跟你说了好几次了!” 同时被好几个汉子搭话的杨二虎嘴角翘的老高,一边大力挥舞着锄头,一边回答道,“这事你们都闹过多少遍了,我爹不是都跟你们说过了吗,是按报名顺序来的,你们跟我说没用…” “咋没用!你不是小姑奶奶护卫队的队长吗?!护卫队就该挑打架最厉害的,上次明明我把杨奎那几个弱鸡都撂地上了,凭啥最后去东王村的是他们几个……” 杨二虎抹了把汗,“杨奎他们几个报名的早啊…你们也别着急,我昨晚算了下,大概再轮上个十几次,就能到你们跟着小姑奶奶出门了!” “这不公平!凭啥她们女人家也能跟小姑奶奶出门,她们一群女的能咋保护小姑奶奶!” 黑脸男人激动之下声音有些高,旁边几个正犁地的女人听到后立马不乐意起来。 “哟——!说的好像小姑奶奶真用的着你保护一样!说白了,咱都是跟着小姑奶奶去见世面,挡苍蝇的,有些人可真别把自己当根葱了!” “哼!自己手脚慢报名晚,还好意思怪别人!” “我们问过小姑奶奶,就是小姑奶奶说我们也能加入护卫队的,你有意见找小姑奶奶去!” “桂芬姐!桂芬姐!你男人说咱们女人没用呐,没资格跟着小姑奶奶出门呐!桂芬姐!你快来听听啊!” 女人们三言两语就把黑脸男人怼的低头猛锄地,一声不敢再吭。 但杨癞子看向黑脸男人的目光却仍是满满的羡慕。 毕竟他连报名都报不上…… 村里人都知道小姑奶奶不喜欢他,他去报了好几次名都没人搭理他…… 唉,悔不当初啊…… 村民们边聊天,边干活,万志成等人也在这时走了过来。 久未见过的,大片生机盎然的绿色看的万志成等人眼眶发红,正在地里忙活着翻土的留守二人组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自己的领导。 看着在田间地头挥洒着汗水却眼带笑意和满足的杨家村村民们,罗远航有些激动地开口道,“老万…你说我们能不能让小姑奶奶…” 虽然之前已经听手下形容过杨家村庄稼的情况,但亲眼看着这好似世外桃源般的一切,罗远航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瞬间升起的各种思绪。 “不能!”没等自己这位老朋友把话说完,万志成就一脸严肃地给出了回答。 罗远航未说完的话万志成知道,任谁在旱灾饥荒年间看着这片景象,心中都会生出诸多想法。 但不行。 “那孩子做的已经够多了…”想到刚才林安芝看到糕点糖果时眼睛一亮的模样,万志成没忍住换了个称呼。 叹了一声,万志成继续道,“她不是一般人。” 这句话一语双关。 也让罗远航从脑中飞速闪过的各种想象中回神。 是啊…… 那孩子不是一般人,是传说中的神明啊…… 她是能做到很多,但又有谁能左右她呢…… 那个村口的雷坑,他们留在村里的四个人详细探查过,还和村里人套了不少话。 那一雷击,绝对不亚于中大型武器的威力。 但对林安芝这种存在,只是挥挥手就能做到的事情。 林安芝这个孩子有神女爱世人的仁心,同样有神灵不容人侵犯的雷霆之怒…… 和留守二人组快速聊了几句,万志成等人在二人组的带领下找到了正在检查地里补种苞谷出苗情况的杨国安。 “你们要找老木头儿??” 听完热情握着自己手半天都不松的袁卫民的话,杨国安先是好奇,然后想到了什么,立马露出一个“我懂”,但又很为难的表情。 “他去山上寻好木头去了……现在全村都指着他一个人,村里因为这事没少拌嘴,我也断了不少官司,现在这事都是排好顺序的,你们找到他也没用啊……” 袁卫民紧紧握着杨国安的手上下晃了晃,“杨国安同志,我们大老远过来真的是不容易呀…” 一番拉扯后,杨国安还是没能经过一脸面善的袁卫民的游说,主动说可以把自家老娘给两个外嫁闺女准备的神像拿出来。 万志成一行终于心满意足又急匆匆离开。 只是当晚的杨国安家里,一向在家很有脸面的杨家村大队长,被提着扫帚的自家老娘在院里不知道撵了多少圈。 …… 林安芝以平均两三天出一趟外勤的频率又“工作”了半个月。 她施雨的范围也慢慢覆盖住了大半个盘虎山脉。 林家宅院。 已经是林安芝护卫队队长兼对外业务经纪人的杨二虎正在和林安芝汇报工作。 “小姑奶奶,昨天晚上杏花村大队长带着他嫁到虎头村的闺女求到了我爹那,想见您一面,为虎头村也求雨找条活路… 虎头村的也都是些老实种地的,没啥坏心思,就是以前有些看不上我们其他村,我爹让我问问您想不想去,您愿意去的话我爹就去找他们大队长好好聊聊… 还有…黑沟村今晌午也有人求到了咱村里,但我听我爹说黑沟村的人比较凶,以前还去山里猎过老虎野猪,他们村里很多人都会两手功夫,小姑奶奶您要是去他们村的话,咱们一定得多带点人手……” “斧头村似丽贞伤最灵的纳个村儿?”林安芝坐在太师椅上晃悠着双腿,想到什么,一边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杨二虎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小姑奶奶,你说的啥?” 一旁石桌旁正缝补衣服的谢秀兰笑着帮自己闺女翻译道,“安安是问你虎头村是不是离镇上最近的村子。” 杨二虎忙点头,“对对!虎头村就在镇子边上,平常买啥东西可方便了,他们村还有不少人在镇上干活,是咱盘虎山这片过的最好的一个村…” 林安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把嘴里糕点咽了下去,“明天先去虎头村…嗯…你们不用通知他们村里人,也不用跟着,我明天和爹娘一起去…” 盘虎山脉内大部分村子,村民们平常都很少离开自己的村子,有些人甚至活了一辈子都没走出过这片山,所以林安芝在这些地方展现一些神迹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虎头村离城镇太近,她如果还跟之前一样高调,那“神仙”的名头很可能会很快向外蔓延开来。 身处现在这个时代,她不想大肆宣扬自己这样的存在。 历史有它自己的发展,林安芝能隐约感知到,某种程度上,她也并不能去改变某一些必定的轨迹。 林安芝去虎头村的这次外勤,非常低调。 没有带护卫队,也没有让虎头村的人知道。 身边陪伴的只有自己爹娘,和杏花村的大队长和他嫁到虎头村的闺女。 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村子边缘,林安芝单手指天,熟练叫来了雷电乌云。 虎头村的众多村民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单纯想做个雷锋的林安芝本以为这场会是义务工,但没想到雨落下之后,惊呼大笑和悲泣交织着的村内,竟也慢慢飘出诸多金色光点。 第72章 新发现 林安芝站在虎头村的村外,认真感受了好一会这些让她有些意外的金色光点。 好消息:除了颜色稍淡些,这些光点她同样能作为成技能电量使用。 坏消息:这貌似是个一锤子买卖。 杨家村的村民因为所有人都十分信仰林安芝,所以杨家村每一天每一刻都有村民在给林安芝持续充电。 姚家村等其他亲眼见证过林安芝施法的村民们也是。 虽然村民们因为信仰程度不同,充电质量和速度有所区别,但都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状态。 这也是林安芝每休息两三天就能继续出外勤的原因。 只要有这些一直信仰她的村民存在,她的电量就会不停地慢慢增加。 但虎头村飘出这些金色光点在没入自己身体后,林安芝很明显感觉到她和这些光点的主人并没有建立什么联系,也几乎感受不到这些光点的来源。 那些真心感谢信仰自己的村民,甚至大毛二毛的猫妈,他们给出的金色光点,就算林安芝用掉,那份曾经留下的联系也依旧存在。 想着虎头村的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也不知道此刻的雨水是自己叫来的,林安芝觉得这些光点大概率就是一次性的。 想明白怎么回事的林安芝十分高兴。 能赚一笔是一笔,这意味着她以后就算再去当雷锋,也不用担心是白做工了! 把哭着说要给自己每天烧香磕头的父女俩劝回村,林安芝想着今天既然已经来到了镇子边上,就心血来潮地跟爹娘提出想去镇上看一看。 林安芝对黄水镇的印象只停留在去过两次的卫生院,所以她对这个时代城镇的真实模样十分好奇。 坐上牛车又走了半个小时,一家三口顺利来到了黄水镇。 走进镇子,林安芝发现街上的建筑明显变多。 临街的二层小楼一座接一座,很多都是砖房结构,看着很新,估计都是这几年新盖的,但不是临街的地方,那些屋子的材质就和村里的差不多,都是土坯房,茅草屋顶,篱笆院。 不约而同的是林安芝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一脸菜色,满眼的焦虑。 瞎转了一圈,林安芝又提出想去供销社看看。 林大平和谢秀兰对闺女向来百依百顺,当即抱着闺女换了个方向。 黄水镇的供销社门头是一个大大的五角星,五角星上面写着 “为人民服务”,门的两侧左右分别写着“ 发展经济”和“保障供给”。 黄水镇的这个供销社看着大概有六七十平,跟现代社会的一个小便利店差不多大小。 里面的柜台也不多,只有七八个,米面粮油,肉类蔬菜,烟酒糖茶,布匹衣服,日用杂货…… 不少柜台上都还摆着造型复古的铁秤和算盘。 但林安芝看了一圈都没发现有什么收音机,二八大扛之类稍微“现代化”点的物资。 林安芝有些好奇地询问林大平和谢秀兰,得到的回答却是,“这些稀罕东西供销社可能两三个月才会进上一两个,而且都是刚摆上就被人买走…” 林大平和谢秀兰夫妻俩甚至还有好多人至今都还没见过林安芝口中说的收音机长什么样子,只是听别人说起过供销社曾经卖过这种稀罕玩意。 林安芝想到盘虎山脉那么多村子却连一个通电的都没有,心里暗叹了一声,对这个时代物资的贫瘠有了进一步认识。 林安芝和爹娘低声交流的时候,供销社内那个卖米面粮油的女售货员正一脸不耐烦地大声和围在柜台前人们说着什么。 那优越感,十米开外的林安芝都能感受到她的高傲。 整个供销社,目前也就这个卖粮食的柜台面前围的人最多。 “都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不卖你们粮食!是定量减少了!定量减少了!!” “有粮票也不卖!说了定量减少了!听不懂人话吗!” “不够吃的人多了,我也饿着肚子呐!没法通融!” “我咋知道为啥又减少!快起开,别挡路!” 看着一个个没买到粮食,或者只买到一点粮食的人们愁眉苦脸地走出供销社,林大平夫妻俩也跟着直叹气。 这年头,他们农村种不出粮食,看来镇上这些城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幸好他们有安安…… 如果不是他们闺女,他们林家,杨家村,还有那么多村子的乡亲,怕是现在都要去吃土了…… 谢秀兰抱着林安芝主动来到了卖各种糖果副食的柜台,“安安,你想要什么跟爹娘说,上次领导留给你的钱和票,你爹都带着呢!” 夫妻俩昨晚就猜到闺女可能会想来镇上看看,于是提前把上次万志成等人留下的一叠钱票都带了出来。 大部分人吃都吃不饱,所以副食柜台前并没有什么顾客。 林安芝看了眼只有四五种样式的糖果和饼干,并不是很感兴趣。 上次万志成等人带来的糖果糕点种类很多,数量也很多,她还远没有吃完。 “又买不起,瞎看什么!”副食柜台后的售货员看两个穿着破烂的农村人抱着孩子在自己柜台前装模作样,忍不住刺了一句。 听到售货员的话,正指着一盘黄澄澄鸡蛋糕小声问林安芝要不要吃的谢秀兰脸色瞬间涨的通红。 林大平脸上也闪过怒火和难堪,但仍目光直视对方回了一句,“我们买的起!” 嘴角一颗黑痣的女售货员好像见惯了林大平夫妻俩的这种反应,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故意加大音量吐出一句,“装模作样,丢人现眼!” “你…!”没和女人吵过架的林大平被气的不知如何是好。 林大平以前并没来过供销社买东西,他只听村里人提起过供销社的售货员不好说话,但从未想过他们会这么看不起人。 黑痣售货员面对林大平的怒目而视,丝毫不怕,“咋!买不起东西还不让说了!” 周围人对这一幕见怪不怪。 和村里人一起来供销社买过东西的谢秀兰明显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 她知道供销社的售货员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于是一只手赶忙扯住林大平,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妹子,我们真买的起,我们有票…” 第73章 供销社 谢秀兰伸手想去掏林大平的口袋,想拿出钱票证明自己买的起东西,但却被冷下脸的林安芝扯住了胳膊。 一直侧着身子半依偎在谢秀兰怀里的林安芝直起了腰,看着黑痣售货员一字一句声音清凌凌问道,“你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吗?” 供销社里的其他人虽然不觉得这边发生的争执是什么大事,但都默默八卦地支着耳朵。 这会听一个三岁小娃娃也开口质问售货员,更是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能当上供销社售货员的黑痣女人当然看不起这些穷酸又斤斤计较的农村人,但她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直说。 黑痣女人不是第一次被这些恼羞成怒的农村人问出这种问题,她早就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她啥时候说她看不起农村人了!明明是你们这些农村人买不起东西还捣乱!想污蔑她!想占公家便宜! 黑痣女人叉着腰,正准备吼出早就压在喉咙口的台词,但在对上林安芝那双漠然又冰冷的小脸时,蓦地脑中一片空白。 林安芝之前一直窝在谢秀兰怀里,黑痣女人也完全没在意这个被穷酸爹娘护在怀里的农村脏小孩。 可现在,看着林安芝浑身上下没有一个补丁的崭新衣服,粉雕玉琢的长相,还有那稚嫩脸上的威严气势,黑痣女人含在在嘴边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林安芝已经“看”到了女人以前对前来买东西的农村人的各种嘲讽鄙夷,直接在女人愣神时,声音稚嫩却又肯定地补了一句,“你不配站在这里为人民服务。” 黑痣女人听到这话后一个激灵直接炸了毛,也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个小丫头胡说什么!” 刚才还低声下气的谢秀兰看这女人敢凶自己闺女,眼神立马变地无所畏惧,大声朝黑痣女人吼了回去,“我闺女才没有胡说!你这种人就是不配为人民服务!” 护犊子的林大平也眼神凌厉地锁定了莫名心慌起来的黑痣女人,一副随时要冲上来的架势。 清晰感知到体内一丝零散金点随着自己那句话的落下慢慢消失,林安芝不想再和眼前女人掰扯,直接伸手指向另一个柜台,“娘,我想去那看看。” 自己闺女发话,谢秀兰自然以闺女为第一位,又瞪了一眼好像被吓住的黑痣女人,立马转身朝闺女指向的柜台走去。 林大平想到闺女刚才的那句话,神色莫名地也又看了黑痣女人一眼,然后默默跟上了妻女。 黑痣女人被林安芝一家三口乱七八糟的目光看的心里发毛又烦躁,有心想再骂两句,但想到刚才那小丫头不似寻常孩童的冰冷神情,又莫名其妙不敢再出声,最后只能看着一家三口的背影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 谢秀兰跟着闺女的指引,走到了旁边摆着各种布匹的柜台前停下。 虽然家里已经有不少村民送来的压箱底布料,自己也给小闺女新做出了不少新衣服,但看到闺女眼神在各种布料上打转时,谢秀兰仍十分温柔地询问道,“安安想穿新衣服了啊?” 谢秀兰说着还低头蹭了蹭闺女的脸颊,满眼都是慈爱,完全看不出刚才跟人对峙的凶狠气质。 林大平不想再经历刚才的事情,直接把藏在口袋里的一叠钱票先拿了出来,“买,安安喜欢哪个就买哪个,安安穿新衣服最好看。” 黑痣女人看到林大平和谢秀兰这两个泥腿子真拿出了一大叠花花绿绿的钱票,惊的瞪大了眼睛。 紧挨着黑痣女人副食柜台的是卖肉蛋蔬菜的柜台。 蔬菜肉蛋这种限时供应的紧俏东西早在刚上货时就已经全部被人清空。 这个柜台后的一个短发女人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嘲讽地看着黑痣女人道,“呵呵…看走眼了吧…早跟你说过不要老是狗眼看人低…” 黑痣女人僵硬地不屑冷哼一声,“你才是瞎了眼了!那两个老农民,咋可能养出那么白净的小丫头,还能有那么多钱票…哼,这指不定中间咋回事呢!” 短发女人听出这个惯会黑白颠倒同事的言外之意,无语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人家小姑娘喊了好几声爹娘了,你聋了啊!” 黑痣女人不服气地张嘴还要呛声,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面带愠色地从供销社后面的仓库中走了过来。 男人径直走到了黑痣女人的柜台前,“徐玲玲!你给我出来!” “主任…”嘴角有着一颗黑痣的徐玲玲有些气虚地喊了中山装男一声,不明白领导为什么忽然对自己这么严厉。 中山装男人没理会徐玲玲,扭头看向旁边柜台的短发女人,“闫芳,徐玲玲的班你先给代着。” 男人说完又转身呵斥了徐玲玲一句,“快出来!别在这阻碍工作!” 之前还嚣张的不行的徐玲玲缩着脖子跟着供销社主任走进了里间仓库,没一会就传来重重的拍桌子声。 “……昨天是不是你值班……谁给你这种权利的!……你不用干了!” 男人训斥的声音隐约从仓库方向传来,供销社里不少支着耳朵的售货员还有顾客都清楚听到男人怒气十足的最后一句。 “……主任……我知道错了……主任………” 女人尖利的哭泣哀求声很快也跟着传来。 谢秀兰听着这个熟悉声音的哭求,心里暗骂活该,林大平眼中则闪过“果然如此”的了然,只有林安芝依旧面色如常地继续看着高高靠放在墙壁上的布匹。 “阿姨,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你帮我拿下来看看……”林安芝一边指着布匹,一边对柜台后的圆脸售货员道。 按以往规矩,只有确定要买,售货员才会把东西拿下来,但听着后面徐玲玲的隐约哭泣声,还有眼前小女孩好像小大人一样的淡定姿态,圆脸售货员没多说什么地就转身把林安芝所说的四五种缠在木板条上的布匹全取了下来。 第74章 消费 看着摆满了大半个柜台的深蓝深灰色布匹,谢秀兰语气有些迟疑,“安安…你新衣服想做这些颜色吗?” 谢秀兰抬头又看了眼柜台上方最中央放着的印花布料,“安安,你看那个,那个是带花的,娘给你用那个做条小褂,肯定可好看了……” 林安芝不想抬头再看那放在c位的红配绿大花布,直接摇头,“我新衣服很多,不要了,这些是给爹娘做新衣服用的,还有爷奶…” 正在一堆票据里寻找布票的林大平动作一僵,“安安,我们有衣服穿…” 林大平看着手里钱票,心中很是酸涩。 这些本来该是他们这些当爹娘的给孩子提供的。 他们没能给闺女提供更好的生活就已经心里很难受,现在怎么好意思又去花闺女挣来的东西。 谢秀兰心里同样是酥软一片,强忍住眼泪道,“安安真好,安安有这个心,娘就很高兴了,娘衣服好多呢,不用安安给娘买衣服……” 夫妻俩都表示自己不需要什么新衣服,闺女如果非要买布,可以给爷奶买点。 林安芝看着爹娘脸上坚定的拒绝,又看了看两人身上补丁摞补丁的麻布衣服,心里直叹气。 最近确定林安芝有绝对的自保能力之后,林大平夫妻俩对林安芝的看护渐渐没有像以前那样恨不得24小时都时刻看着。 林安芝去其他村子施雨,夫妻俩也只是跟了前几次,后边在林安芝自己的要求下,都是强压着担心让林安芝单独和护卫队出发了。 夫妻俩不陪在林安芝的其他时间里,几乎全在拼命干活,而且还主动要求干最苦最累,也是工分最高的活计。 两人这么拼命想赚工分想赚钱的目的,林安芝能猜出个差不多。 所以她也更心疼这对满心满眼全装着自己的爹娘。 一边思索着等形势好一些后能不能给自己爹娘安排个什么钱多又轻松的工作,林安芝一边装伤心瘪起了嘴巴。 “可安安就想给爹娘爷奶都买布做新衣服……安安想看爹娘穿新衣服………”林安芝说着说着,眼睛里还可怜地蓄起了一层泪花。 这是林安芝最近掌握的另一新技能。 在夫妻俩执意给她继续开小灶,自己还是吃糠咽菜时,林安芝就用过这一招。 从对林大平夫妻俩的实用结果分析,林安芝直接装难过,再加偶尔几滴金豆子辅助,这效果远比长篇大论的解释劝说管用百倍。 林安芝熟练又惹人怜爱地撒着娇,三两句话后果然重新扭转了局势。 看爹娘心疼地顺着自己改了口,林安芝立马扭头,“阿姨,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们都要了!” 看着眼前这对老实巴交的农村夫妻真的在一个三岁小丫头的三两句话下同意买下这么多布料,圆脸售货员不可思议地扒拉算盘珠子的动作都有些卡顿。 林安芝买完布料,余光好像看到什么,又指挥着亲娘来到了另一个柜台前。 谢秀兰看着眼前的各种烟酒满脸不解,林安芝却已经惊喜指着柜台一角的东西道,“姐姐,我想要这个,你帮我拿出来看看…” 她刚才依稀看到烟酒柜台里好像有林山根用的那种旱烟袋。 现在走近细看,果然柜台一角放着几杆造型很是古朴精致的黄铜烟袋。 想到林山根那杆断了好久都舍不得扔的老烟袋,林安芝果断决定要给亲爷买上一杆新的。 烟酒柜台的售货员名叫田美丽,二十三岁,但已经有了一个和林安芝差不多大的儿子。 田美丽是个颜控,看和自己儿子一般年纪的漂亮小娃娃软乎乎地喊自己姐姐,本就对林安芝有七分喜欢的心瞬间又往上升了好几格。 田美丽笑眯了眼,弯腰把柜台一角那七八杆造型一样的烟袋一口气全拿了出来。 “喏,小丫头,都给你,随便挑…” 田美丽的烟酒柜台在这个特殊时候同样没什么人光顾,她也是个八卦的,刚才发生在一家三口身上的事情全都暗搓搓看在了眼里,知道这看似穷苦的夫妻俩很敢为自己闺女花钱。 林安芝挑了一杆看着最新的烟袋,然后忽然想到林山根好像从去年开始就没有再点燃过那杆老旧的烟枪。 闭了闭眼,“看”到是因为村里人自己种植的烟叶在去年就已经全部枯死,所以林山根才整天只能拿着个光杆子。 为亲爷拿着空烟袋吸了半年的事情好笑又心酸了片刻,林安芝指着烟枪上那个黑色小布袋道,“姐姐,这里面装的东西有卖的吗?” 林安芝看了一圈,并没看到这个烟酒柜台里有什么长的像烟丝的东西。 柜台里都是些成品的卷烟。 田美丽蹲下身从柜台最下边拿出几张干海带状的东西,“有呢,但这个要拿烟票买哦…小妹妹,你有烟票吗?” 林安芝转头看向林大平。 林大平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安芝叹了口气。 也是,万志成他们思维再发散也不太可能会送她烟票…… 难道要让她亲爷继续吸空气? 看比家里贴的年画娃娃还要漂亮的小姑娘皱起了小脸,田美丽也跟着心疼了起来。 眼珠子转了转,田美丽忽然看着谢秀兰低声惊呼道,“哎呀,姐!你娘家是不是姓周啊!” 谢秀兰被一脸惊喜的田美丽问的有些懵。 她一个被人打的半死扔路边的人哪来的什么娘家?还姓周的娘家? 谢秀兰正准备说对方认错人的时候,田美丽探身出柜台,直接一脸我没认错地表情拉住了谢秀兰的小半边胳膊。 “哎呀!姐!是我啊!田美丽!周明的媳妇!你堂弟周明!咱们上次见过的!” 田美丽一边激动说着,一边眨眼睛,谢秀兰愣了下,立马反应了过来,“哦,对对对!美丽呀,上次我回娘家还跟你说话来着,你这瘦了啊……” “唉…这年月可不是瘦的快没形了嘛……姐你这瘦的我也差点没认出呀……” 林安芝呼扇着睫毛看两人亲切又虚假地客套了几句,然后田美丽非常自然地从自己挎包拿出几张烟票说正好可以和自家亲戚换点糖票。 第75章 亲戚 田美丽刚才注意到林大平手里的一叠票证中大多都是粮票,糕点票和糖票。 粮票,糕点票现在都是顶金贵的票证,她不会占别人便宜,所以选了跟烟票差不多价值的糖票用来交换。 在新出炉的堂舅妈帮助下,林安芝顺利给亲爷弄来了两大包烟叶,然后又去了其他柜台。 有新舅妈在旁时不时搭腔,一家人在十分友好的服务态度下,买了好些水壶手电等日用品,还有一些散称不需要票的糖块和一把让谢秀兰看着眼神直放光的红头绳。 穿越后第一次消费的林安芝一口气把万志成等人留下的钱票花去了差不多一半,林大平的双手,怀里也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纸包。 打扮很是穷酸的农村中年夫妻,怎么看都不像农村孩子的漂亮小姑娘,一家人比大多数城镇居民还要鼓的荷包。 这奇怪的组合看的供销社内的不少人们都纷纷侧目。 从供销社离开前,林安芝让亲娘抱着自己又回到了田美丽的柜台前。 “舅妈,我叫林安芝,住在盘虎山的杨家村,你以后有事可以来杨家村找我帮忙哦…” 林安芝凑近和田美丽说完悄悄话后,还不忘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目送这奇怪的一家三口离开,田美丽好笑地摸了摸刚才被小姑娘轻轻点过的额头。 这孩子,不仅长的漂亮可爱,没想性格也这么古灵精怪。 她能有什么事需要找一个三岁孩子帮忙? ……林安芝…听这孩子爹娘喊她安安…嗯…这小丫头的名字倒是也挺好听的…… 林家的牛车停在供销社的后门。 林安芝一家三口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上牛车时,正好看到嘴角带着黑痣的徐玲玲哭哭啼啼被人硬推出了供销社门外。 “乔姐…你帮我再跟主任说说…我下次真的不敢了…”被推了一个趔趄的徐玲玲满脸惊慌,下一刻又冲上前死命拉住了推她出门女人的衣袖。 被拽住衣袖的女人一脸的鄙夷,“徐玲玲,你别在这胡搅蛮缠了!你偷偷把好东西当瑕疵品卖,要不是昨天主任亲自盘了库存,今天又正好去库房拿东西,你还不知道要占公家多少便宜! 现在只是开除你已经是念在你是老员工的份上,你这种行为真论起来可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是要受严重处分的!别不识好歹了!” 徐玲玲被这最后两句吓松了手,对面女人警告地又瞪了徐玲玲一眼后才转身离开。 半小时还趾高气扬的人这会失魂落魄地站在街边,林安芝一家三口架着牛车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驶过。 因为在镇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林安芝一家三口还在路上。 天色越来越黑,距离杨家村还有二十多公里。 林安芝正准备提醒亲爹可以把新买的手电拿出来使用的时候,抬头间不经意发现远处亮起了连绵摇曳的星星火光。 随着点点光亮越靠越近,前方道路越走越清晰,林安芝也被一声接一声的“小姑奶奶”团团包围。 是杨家村的村民看天快黑了,他们的小姑奶奶还没回家,于是很快集合了一部分村民出村顺着山路寻找迎接。 在数十火把的照耀下,一家三口顺利回到了自家大宅前。 从牛车上起身站起来的林安芝手里拿着一个黄纸包。 “国安…”林安芝伸手招呼人群最前面的杨国安。 林安芝有一次在杨丰收老太爷面前喊了杨国安一声“国安叔”,然后刚走出林家门外没几步的杨国安就被老太爷猛敲了好几拐棍,并连骂了对方十几分钟的不知尊卑没大没小。 从那以后,林安芝除了自家人,对村里男女老少就都慢慢直呼其名了。 当然,村里人对这个适应的非常良好。 尤其一些年纪大的老头老太太,每当听林安芝喊他们不知道多少年没被人提起的大名,那都是回回高兴激动地眼泛泪花。 就是苦了林安芝。 本来能用叔伯爷奶,姨婶姑舅统一代替的称呼,一下子工作量倍增。 “辛苦大家伙儿送我回来,这些分给孩子们吃吧。”林安芝把买的两包糖块递给了杨国安。 走了十几里路出来接林安芝的大多都是护卫队的成员,林安芝本意是把糖块分给在场各家各户的小孩子们吃。 但可能是自己最近“慈祥”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林安芝发现从杨国安手里分到糖块的不少大男人都感动地直接把糖块塞进了自己嘴里。 林安芝:…………早知道她说是给娃娃们吃的了…… 林二平和林老六也在今晚外出寻找迎接林安芝的人群中。 村里人在杨国安的指挥下慢慢散去,林老六吸溜着嘴里糖块笑嘻嘻上前表示林山根和王大花看林安芝一家三口迟迟没有回来,担心三人吃不上热乎饭,已经早早做好了晚饭就等着他们去吃。 林安芝听爷奶已经等了他们两三个小时,当即就和爹娘跟着林二平和林老六转头往林家老宅走去。 林二平和林老六在林大平搬家后的第二天,就被林山根硬催着赶出了家门。 不过因为有林安芝这个全村人小姑奶奶的面子在,两人在村民们的搭把手下,也很快在林家老宅附近的两座空房子里安置了下来。 来到林家老宅,王大花提着煤油灯老远就慌忙迎了上来。 “哎呦,我的乖孙啊,你可担心死我老婆子了,听奶的,下次出门办事还是得带上些村里人……奶知道你本事大,但出门在外,万事都得小心啊…咱再厉害,也要防着那些小人…” 王大花接过林安芝就开始叮嘱絮叨,一直到不知道热了多少遍的晚饭被摆上桌,这才转移了话题。 掺不少细粮的窝窝头,炖的软烂的腊牛肉野菜粥。 食材都是林安芝让爹娘拿给老宅的孝敬。 没吃晚饭的林安芝一家,还有林山根老两口都吃的很香。 林二平和林老六坐在一旁馋地直咽口水,王大花这个亲娘不仅半点没有给两个儿子盛饭的意思,反而嫌这俩肚子叫的太吵人,让两人赶紧滚回自己家。 第76章 老宅 看林二平和林老六马上要被赶出正屋,正啃窝窝头的林安芝想到什么,及时伸手叫住了二人。 蹦下凳子,林安芝跑到亲爹放到屋门口的背篓前开始扒拉。 找出一个系着绑带的军绿色铝制水壶,一个泥口哨,还有一小包糖块,林安芝递给了林二平,“这个给牛娃,这个给狗娃。” 林二平惊喜又兴奋地拿着水壶在自己身上比划时,林安芝又把一团毛线似的红头绳和两小包糖块递给林老六,“六叔,这个给春花夏花。” 这是林安芝在供销社时给家里几个孩子选的礼物。 “六叔!那是给春花夏花的!”东西刚递出去,林安芝就看到林老六大大咧咧在拆手里的糖纸包。 林老六讪讪收住手,“我帮她俩尝尝好不好吃……” 林安芝:………… 她记忆没问题的话,你丫十分钟前嘴里吸溜的不就这玩意吗! 被小侄女阻止吃糖的林老六有些委屈地看向林大平。 林大平被看的有些莫名奇妙,正打算上前踢一脚让小弟恢复正常,王大花先一步出手,跳起来一巴掌呼到了林老六后脑勺上。 “尝个屁!多大个人了,还跟自己闺女抢吃的,真的驴脸都没你的长!” 打完林老六,王大花又反手给了林二平一巴掌,“瞎比划什么!是给你的东西吗!这是安安给牛娃的!” 林老六看二哥也挨了一巴掌,高兴地露出了大白牙,但下一秒又和亲娘凌厉的目光直接对上。 快速窜到了林安芝身后,林老六声音又大又怂地辩解,“我没抢!春花夏花都是我闺女,我们仨平分,我肯定不会多吃的!” 林安芝无语地叹了一声。 这个林老六真是绝了。 他是真的没坏心。 但也是真真的脑回路十分清奇。 简直就是缺根筋且没长大的大龄儿童。 春花夏花姐妹俩摊上这么个爹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幸好现在她们家里没有那个脑子更拎不清的李佑娣。 说起之前之前受伤晕倒的李佑娣,那后续发展也很是出人意料。 已经分家,林安芝本以为得了个大教训的李佑娣会收敛心性,林老六也会为了两个女儿和李佑娣继续过。 但没想到热衷于作死的李佑娣只装了两三天的可怜样就开始暴露本性。 不仅仗着受伤晕倒心安理得地躺在病床上啥也不干地吃白食,还偷偷又是卖可怜又是威胁地让每天给她送饭送到床边的春花夏花姐妹俩给她弄更多吃食。 亲爹分家后只知道干活,吃饭,睡觉,其他啥心不操,春花夏花姐妹俩拒绝不了亲娘,又不知道怎么跟林老六说,只能从自己口粮里省吃的给李佑娣送去,最后不出意外地双双饿晕在了地里。 林老六本就不愿意跟李佑娣继续过,这次看李佑娣又欺负自己的种,二话没说拽着人直接送回了李家村。 至此这都还算正常发展。 但林老六在李佑娣娘家住下了! 他把李家大宝贝李宝柱踹下床,自己躺在了李宝柱的床上。 林老六像之前李佑娣那样躺在床上不干活,让李家全家给他找吃的送嘴边。 李宝柱等人不愿意,他就按着前小舅子,前老丈人一顿暴捶。 甚至前丈母娘冲过来想挠人,他也毫无心理障碍地一把推翻。 李家那被养坏了的大孙子,更是在第一天过来挑衅时就被林老六打的屁股好几天不敢挨地。 林老六不仅自己无差别揍人,后来还把躲在猪圈里暗爽的李佑娣也拉过来一起揍人。 这么和林老六配合着打了娘家人几顿,之前被娘家人吓破胆子的李佑娣还真的找到了点什么感觉。 亲娘嫂子再指使她干什么的时候,竟也慢慢敢扑上去跟对方厮打。 李佑娣在林老六的新家里住了四天,林老六也在李宝柱的床上躺了四天。 四天后,林老六神清气爽回了杨家村,明白复合彻底无望的李佑娣偷了家里菜刀防身,每次也能不要命地跟娘家人打个有来有回。 李佑娣娘家那情况,林老六如果直接把李佑娣放下就走,李佑娣八成过不了多久就得被磋磨死。 林老六虽然不想跟李佑娣继续过下去,但并没绝情地送曾经的孩子亲娘直接去死,反而帮李佑娣在娘家立了起来。 虽然也并没有过的多好,但也算暂时给李佑娣留了条活路。 林安芝本来知道这事后觉得林老六还挺有些男人和父亲的担当。 但在好奇多问了两句后,还是再次无语感叹老六永远是老六。 凡人压根没法揣测到老六的想法。 因为林老六的原话是,“孩子娘不能死太早,死太早,春花夏花还得年年去上坟烧纸,又费钱又费事,他想想都烦……” 从林老六的奇葩事迹中回神,林安芝看爷奶都被吸引注意力放下了手里碗筷,于是决定继续发放礼物。 “爷,给你哒!”林安芝塞给林生根一杆锃亮的黄铜烟袋,还有一大把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干海带状烟叶。 林山根震惊看着手里东西正要说什么时,林安芝又有些费力把一个足有自己大半个胳膊长的银色手电筒放在了王大花怀里。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不是以前大队长用的那个稀罕玩意?!”王大花捧孩子般小心打量着手里物件,眼里满是惊讶。 “我看看!娘,让我看看!”林老六猛蹿过来拿起手电筒就跑。 “林守家!!你个兔崽子,慢点拿!哎!你别瞎蹦跶!!” 王大花看林老六打开手电筒兴奋对面门外上蹿下跳地胡乱照,生怕这棒槌不小心把手电筒摔了,想打人又怕伤到手电筒,整个人又急又气。 林山根双手紧攥着自己的新烟袋,也走到门边惊叹着看着在夜色中不停晃动的明亮光束,“对,这就是国安家的那个玩意,照出来的光一样!不对不对!安丫头这个照出来的比国安家的那个更亮!!” 林老六嘚瑟了没一会就被林大平林二平齐齐按住并各踹了两脚,王大花扫帚都已经提到手里,但看着重新回到怀里的亮闪闪银色手电,还是暂时放下了“武器”。 屋里恢复平静,林安芝上前娇憨地和王大花继续卖好,“安安知道奶眼睛不好,晚上看不清路,这是安安专门给奶选的,送给奶的,奶你稀罕不?” 手电筒已经被小心立放在了饭桌上,王大花看着把正屋照地清清楚楚,不知道比煤油灯亮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手电筒,搂着林安芝的手臂都感动地微微颤抖,“稀罕,奶可稀罕了,奶最稀罕我大孙!” 活着要费尽全力的年月,王大花操持一大家子的吃饭问题,为了让家里老小都能好好活着,向来是骂天骂地,对谁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说家里的孙子孙女,就算是自己的儿女都从来没有像林安芝这样撒娇地关心她。 从来没被家里小辈这么在意关心过王大花声音软地不像话,眼里心里此时满满全是记挂着自己天黑看不清路的宝贝孙女,什么儿子孙子已经通通不存在。 祖孙正温情的时候,林二平一脸眼馋地伸手想去摸一摸桌上的手电筒,“大队长那个手电筒好久都没亮过了,听说是什么电池坏了…我看看咱家这个…” “啪!” 王大花瞬间变脸,一巴掌拍掉二儿子的爪子,“什么咱家!谁跟你是一家!这是安安孝敬我这个亲奶的,跟你有个屁关系!” 林老六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也凑过来想说什么,“娘…” “谁是你娘!滚!” 林安芝被王大花忽然的“六亲不认”逗地眉眼弯弯,接着抛出惊喜,“奶,安安还给你和爷买了好看的布料!” 谢秀兰非常配合自己闺女地顺势把背篓里的两叠布料捧了过来,“娘,爹,这是安安亲自给你们选的,回头我给二老把衣服做好了再送过来……” 王大花看着眼前一叠至少能做两套衣服的布料惊地倒吸气,满,“哎呦!大孙儿你花这钱干啥啊!我们这都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东西了,哪还用得着穿什么新衣服哎!这得花多少钱啊……大孙哎,你以后日子还长着呐,好东西你得留着给自己呀!” 说着说着,王大花满脸肉疼地又看向林大平和谢秀兰,“你俩当爹娘的,咋也不劝着点……” 王大花珍惜地又摸了摸锃亮的手电筒,把手电筒也轻轻放到了谢秀兰捧着的布料上,然后把林安芝整个搂进了怀里,“我老婆子有我大孙就行,不需要这些东西,大平,你明天早点起,把这些都退了……” 听老伴儿这么说,林山根摩挲着手里烟袋,满脸不舍地跟着也要往过送,但被林安芝的白嫩小手直接推了回去。 “供销社的东西不能退的!安安有钱!爷奶是不喜欢安安给买的礼物吗……” 林安芝一波“气呼呼又委屈”地输出后,王大花心疼地再也不说什么要把东西退回去的话,搂着林安芝不住地“心肝,大孙儿”地哄着。 林山根把烟袋往怀里藏了藏,跟着帮腔,“这都是安丫头的一片孝心,我们不收着安丫头反而不开心…不过这布料确实有些太多,大平,让你媳妇随便给我们做件外衫就行,剩下的还是给安丫头留着,小娃娃们长的快,布料可得备足…” 顿了顿,林山根看了眼已经被放回桌子上的手电筒,“这好东西,我跟你娘也用不上,你们那院子大,正需要这个,你们拿回家用吧…” 林大平正想给亲爹解释自己闺女买了两把手电筒,他们自家也有,还搂着林安芝的王大花忽然抬头, “谁说我用不上了!这是安安送我的,关你啥事!我看你那破烟袋也没啥用,你咋不把那破烟袋也还给安安!” 王大花虽然骂天骂地,但很少跟林山根拌嘴,家里大事也都是听林山根的。 现在忽然对林山根毫不留情地开骂,不仅屋内的林大平等人有些懵,林山根也被老伴的忽然发飙惊住。 林山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哪破了,这可是安丫头在供销社给我买的新烟袋……” 听林山根这死老头子拿大孙给自己的东西装大方,王大花直接一个态度大反转。 “手电筒是安安孝敬我的,用不着你来安排,布料你不要我要,大平媳妇,你爹的衣服别做了,都给我老婆子做!家里没一个中用东西,难得我大孙儿这么出息,心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子,我可要好好享享我大孙儿的福!” 被骂不中用的林山根,林大平等人:………… 晚饭后,村子里漆黑一片,干了一天农活的大部分村民都已经进入梦乡。 王大花目送林安芝一家三口离开后,双手抱着手电筒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后,还是没能忍住,提着煤油灯揣着宝贝出门找人串门去了。 林山根则爱不释手地不停摩挲着自己的新烟袋,一心盼着赶紧天亮。 第二天。 清晨。 早起来工具房领农具准备上工的杨大全离老远就看到工具房门口好像蹲着个人。 “林叔?” “哦,大全啊…”林山根眯着眼睛惬意吸着手里的旱烟。 杨大全看看吞云吐雾的林山根,又看了眼敞开的工具房木门,脸上露出不解,“…林叔,你这是?……铁树叔出去了?” 杨铁树是村里负责看管发放农具的村民。 林山根尽量把手里烟袋摆出一个完美的造型,“哦,你们小姑奶奶去供销社给我买的烟袋,我都说不要了,安安那孩子非要给我……” 杨大全:“…………啊?” 一个同样来拿农具的老头也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林山根。 “老林今起挺早的哈…”老头笑呵呵给林山根打了声招呼。 “是啊,这是我家安安专门去供销社给我买的烟袋,哎,人家供销社的东西就是好啊,咱自己用竹子瞎做的那些简直没法比…这烟叶也不是一般烟叶…” 老头:………??我刚才问的啥来着??? ………… 新的一天,林安芝今天的任务是去黑沟村出外勤。 但在早饭吃到一半时,林安芝微微皱眉,好像感知到了什么。 第77章 再见 短暂停顿了几秒,林安芝继续喝起碗里有些泛黄的面疙瘩粥。 吃完早饭,看林大平和谢秀兰往脖子上挂好汗巾,带好草帽,马上准备出门上工时,林安芝这才开口。 “爹,上次那些领导来了,快到咱村了,你让大队长找人迎迎吧。我在家里等他们……” “娘,你帮我和二虎说一声,今天去黑沟村的出发时间推迟一会,让护卫队的人先上工,我的事情处理完之后,会让来福去喊他们…” 林安芝思路清晰地安排好和爹娘帮她传话,自己则扒拉了两下头发,背着双手往后院凉亭走去。 嗯……没想到上次模糊感知到的“牵扯”这么快就来了…… 半个小时后。 已经摆好造型的林安芝再次见到了罗远航和万志成等人。 打了两次交道,罗远航等人也算有些了解林安芝的性格,郑重拜了三拜后,没多废话直接开始进入了正题。 根据林安芝上次给出的信息,罗远航等人第一时间控制了丰江汽车制造厂的副厂长蔡玉山,还有蔡玉山当记者的侄子。 软硬兼施,他们这次成功撬开了蔡玉山和他侄子的嘴巴。 也得知了更多让不少高层领导都紧皱眉头的消息。 “……小姑奶奶,我们这次受灾的地方太多了,现在全国已经有一半多的地方都处在干旱甚至严重干旱的状态…这些情况,那些对我们的贼心不死的势力都看在眼里,所以原本藏在暗处的各种反动团伙才会在今年频繁露头闹事,还有海对面的那些人……” 罗远航说到这,表情越发严肃。 “蔡玉山跟那边的人联系很深,我们根据他的口供捣毁抓获了沿海地区的几伙潜藏进来的特务武装,还得知了对面高层一些针对我们的新计划……那些人觉得现在我们的困境正好是他们反攻我们的好时机,已经在部署更多人力准备向我们沿海进行窜扰破坏…… …我们不怕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也有信心把这些狼子野心的狗东西都打回去……但现在干旱的地方都是我们粮食产出的大省,今年我们庄稼注定会比去年减产的更厉害…… 小姑奶奶,我们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强求,但老百姓是无辜的,他们太苦了,您…您能不能……” 外部的战斗,罗远航和万志成等人经历过最艰难的时候,所以内心没有丝毫惧怕。 但内部的忧患,那大片大片干涸开裂的土地,是真的让他们生出了无能为力的绝望。 明明来之前已经在心中打了无数腹稿,可罗远航最后一句的恳求在对上林安芝平静无波的眼睛时,却还是迟迟没能说出口。 “小同志!” 站在罗远航身侧的万志成忽然换了个称呼,没等林安芝说什么,喊了一声后直接屈膝拜了下去。 其他人愣了一瞬,但下一刻立马全部郑重下拜。 正在思索什么的林安芝这次没能来得及反应。 看着齐齐拜倒在眼前的几人,还有刹那间从几人身上跳跃而出的耀眼金光,林安芝忍不住叹了一声。 面前一共七人,罗远航,万志成,袁卫民,还有之前在杨家村留守干活的四人组。 这七个人林安芝都认识。 他们此时身上飘出来的金光,是林安芝目前为止看到的最明亮最耀眼的信仰金光。 就连自己的亲爹娘也比不上,只能以数量取胜。 感受着这些沉入自己身体内的强烈情感和无悔地愿意付出一切的无私恳求,林安芝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微不可闻却又十分清晰的一个“好”字非常矛盾地真切出现在耳边,被一阵清风扶起来的罗远航等人惊喜地猛地看向林安芝。 林安芝虽然面上表情依旧一片平静,但内心已经是鸭子抱头边嘎嘎乱叫边疯狂转圈。 老天爷啊!她这是接了个啥活哎…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一个穿越的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多大的工作量吗?? 这是要走出盘虎山脉,面向全国上工出外勤呐!! 按照平行世界的信息,今年的干旱情况会很快蔓延,最后受灾地区将达到全国总面积的八成多。 八成多!!她得跑多少地方啊…… 如果没有昨天虎头村的发现,林安芝可能还会拒绝。 她不想也不能在这个时代高调站在所有人面前,那自然以她目前的充电速度也根本带不起八成国土面积的技能消耗。 可偏偏又让她发现了这一次性的充电新方式。 她知道这场自然灾害最后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也知道罗远航说的海对面的那些人,确实会在下半年开始陆续对内陆进行小波侵扰,而且还会在后期公开提出那个异想天开的口号。 虽然这些已经被历史证明都是无用功,胜利一直被自己人紧握手中,但这其中曾经造成的伤亡和影响也是真实存在的。 一脉相承的文明,同样鲜艳的旗帜。 这一切她现在都有能力改变,如果不去做,那真是半夜起来都要扇自己。 昨天她在弄明白虎头村的光点是怎么回事时,心里就冒出了些模糊的想法。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任务会来的这么快。 罗远航和万志成等人对视了一眼,确定刚才不是自己幻听后,一个个高兴激动地眼圈都红了起来。 林安芝则面无表情地脑中思绪乱飞,一会想自己这次出差能不能领工资,一会又思索以目前的交通情况自己这趟外勤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良久,林安芝语气淡淡地再次开口,“你们来找我的事情,上边知道吗?” 林安芝其实已经“看”到了答案,但她想知道上面对她这种存在的真实想法。 级别最高的万志成微微弯腰,面带愧疚,“小姑奶奶 ,对不住,因为特务团伙牵连的事情太过重要,领导们都十分关注,所以您的存在我们没能瞒住……” 小心观察着林安芝脸上的神色,见林安芝并没有露出不高兴或者愠色,万志成心里稍松,继续正色道,“我们只和一些绝对值得信任的领导和一号首长说了您的事情,普通人并不知道您的存在。 小姑奶奶,首长很重视您,他让我们转达对您的谢意,还说您无论愿不愿意出手,我们都会谨记您对我们的帮助,还有对盘虎山脉这些村民们的无私贡献……您永远是我们的朋友……” 万志成等人虽然明面上撤离了在杨家村的留守观察人员,但在林安芝看不到的地方,在周边村子安排了其他人员随时侦查杨家村的一切动态。 所以林安芝这些天不间断陆续去其他村子施雨的情况,万志成等人都知道。 上层领导们本来对林安芝的存在喜忧参半,有人觉得这是莫大的机缘希望,也有人担心林安芝另有所图,但在一号首长一锤定音的一句“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后,都暂时放下了猜忌,决定以最大的善意来和林安芝相处。 听完万志成一番郑重的转述后,林安芝的心里轻松了许多。 她知道上面知道她的存在后肯定会有各种不同想法。 站在上层的角度上,有控制她,消灭她等等这种类似念头的出现,她一点都不意外。 但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有那面同样鲜艳的旗帜在,上面既然愿意以友好的态度对她,她也愿意报之以琼瑶。 面对万志成等人的齐齐注视着的目光,林安芝语气依旧淡淡,“嗯,朋友有事,我不会袖手旁观。但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这件事情过后,你们继续当我是普通人就好。” 林安芝意有所指,想给上面人吃个定心丸。 万志成等人显然也听懂了林安芝的言外之意。 林安芝愿意当“他们”是“朋友”,后面也不会利用自己能力去干涉“他们”。 万志成深吸一口气,带着众人恭敬地再次下拜。 双方最根本的顾虑已经解决,林安芝喊了声一直立坐在不远处的来福。 “来福,去找二虎。” 林安芝和家里猫狗说话时只需要用上一点金光,就可以让对方很清楚地理解自己话中含义。 黄色大狗听林安芝说完后默不作声转身去执行,林安芝也跟万志成等人解释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去黑沟村施雨的事情是已经和对方村民约好的,她不打算失约。 所以今天行程依旧是先去黑沟村出外勤,等黑沟村的事情办完,她再跟着万志成等人面向全国出差。 万志成罗远航等人早就对盘虎山脉里的这些村庄了如指掌,听说林安芝要去来回路程要三四天的黑沟村,当即表示他们也要跟着一起护送。 林安芝无所谓地点点头,跳下椅子,准备去大门口等人。 七个大男人亦步亦趋态度恭敬地跟在一个背着手的三岁小姑娘身后。 一行人走到院门口时,杨二虎等人还没到,但有一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站的笔直的年轻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小姑奶奶,这是京市的苗景明同志,他也知道您的事情,是上边安排给您搭把手的。” 林安芝听介绍明白这是中心势力的代表,抬头有些费力地瞄了眼,然后淡淡“哦”了声,表示知道。 苗景明快速打量了一圈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女娃,然后对上万志成等人脸上的喜色时,立刻明白是众人所求的那件事已经成功。 “林安芝同志,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现在灾情刻不容缓,我建议我们先去受灾最严重的中南省!”苗景明很是迫不及待低头对林安芝道。 装了好一会世外仙人姿态的林安芝有些累,想着以后跟眼前这些人还得相处好长一段时间,于是有些摆烂地直接蹲坐在了自家门前。 听苗景明这么激动,林安芝往旁边挪了两步,头都没抬地回答道,“三天后。” “三天后?”苗景明不解又惊讶地重复地一遍。 林安芝没在说话,万志成看出林安芝有些不耐烦,赶紧把人拉到了一边解释。 但听完缘由的苗景明反而更激动了。 苗景明因为家庭原因,从小在纪律严明的环境下长大,性格很是板正。 他听林安芝放着那么多受灾的广大百姓不管,反而要浪费时间跋山涉水先去救一个只有两三百人的小村落,当即就扭头大踏步走到了林安芝面前。 万志成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止,苗景明已经对着林安芝连声质问了好几句。 林安芝正在逗弄跟着自己跑出来的大毛二毛,闻言嘴角弧度慢慢消失。 苗景明虽然很快又被万志成等人拉到了一边,勒令他闭嘴道歉,但林安芝瞧着对方那样子明显是不服。 “京市来的?”林安芝起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被两个人同时拉住的苗景明。 对方依旧满脸的焦急和对林安芝行动的不赞同,听林安芝说话,立马激动回答道,“对,我是京市均区的苗景明!林安芝同志,我希望你重新考虑一下你的想法…我…” 林安芝直接打断了苗景明满脸正义的发言,脸上神色莫名,“你的话是代表上边的想法吗?” “不是!” “不是!小姑奶奶!您别误会!这全是他个人的想法!我们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万志成和罗远航同时抢答。 林安芝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点喜怒,但万志成和罗远航却被这句提问瞬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不容易才让对世人抱有善意且拥有强大力量的“神明”离他们更近了一步,万不能让这位“小姑奶奶”误会他们想掌控于她! “苗景明!来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全忘了吗!!” 和苗家是多年老友的万志成此时对苗景明这个子侄气愤异常,直接怒吼出声。 万志成知道苗景明性格有些板正,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是个正过头的死脑筋。 他们这次的行动不是合作,不是交换! 林家这位小姑奶奶更是不欠他们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他们任何东西,反而是他们一直在向对方“索取”。 他们有什么资格要求林安芝这种存在按照他们的想法做事?!! 第78章 警告? 苗景明虽然被万志成的怒吼训斥压的不敢再说话,但面上心里依然觉得自己没错。 三天时间,以他之前得知的林安芝的能力,将不知道能拯救多少困在干旱中挣扎的百姓。 可林安芝这个所谓的“神仙”竟然罔顾那么多人的困苦于不见,反而选择去帮一个只有二三百人的小村落。 事关无数人生计,林安芝这种不顾大局,自由散漫的做派,苗景明实在是看不下去。 苗景明眼中暗藏的指责,林安芝看的很清楚,但她不想和苗景明掰扯少数人和多数人哪边更有价值的辩题。 她直接定定看向领头的万志成和罗远航。 随着林安芝逐渐变的漠然的眼神,原本骄阳万里的天空跟着骤然划过数道雷电。 原来贴在林安芝小腿边的两只山猫幼崽好像也感知到了主人不悦的情绪,丝毫不怕天上的电闪雷鸣,转身弓背对着万志成等人凶狠哈气。 “没有下次…” 刹那间响彻天地的轰隆雷电声中,林安芝稚嫩又冰冷的声音清晰出现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边。 万志成和罗远航心神猛地攥紧,但仍面色不变地迅速给出肯定的答复,被两个人紧紧按住的苗景明则震惊看着天空中翻滚咆哮的雷蛇。 与此同时,正在地里忙碌的杨家村男女老少,还有正嘻笑着往林家宅院走的护卫队村民都纷纷停下动作看向天空。 “什么情况?” “只有雷电,没有黑云彩,肯定是谁惹咱们小姑奶奶不高兴了!” “不会又是李家村那帮下作东西吧?” “村口不是三狗子他娘在守着吗?” “就你能!想办偷事的,你他娘的见谁还走正门啊!” “啊?那咱得去帮小姑奶奶啊! ” “走!去帮忙!” “走!!” 地里忙活的大爷大娘们激动地率先想往外跑。 “都站住!”杨国安知道林家今天有客人,无奈地拦住了听风就是雨的村里老人们。 “小姑奶奶哪用咱们帮忙啊,二虎子他们都已经过去了,大家伙少添乱了,赶紧都干活去!” 以林安芝的能耐,杨国安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村的这位小姑奶奶会有什么意外情况,他只担心对面的人会不会伤亡太严重。 杨国安劝说地里村民的时候,以杨二虎为首的护卫队村民们已经一路快跑往林家宅院方向冲去。 “汪!汪汪!!” 四条腿的来福最先冲回了家。 站起来比林安芝还要高的大黄狗坚定冲到了林安芝身前,对准万志成等人就是呲牙一阵狂吠。 “小…小姑奶奶…”后赶到的杨二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目光狐疑地打量着正被两猫一狗齐齐“警告”着的万志成等人。 “安安!” “安安……” 放心不下闺女的林大平夫妻俩也从外边匆忙跑了回来。 看到自己爹娘,林安芝神色稍缓,朝天空随意挥了挥手,散去漫天雷电,任由谢秀兰把自己抱了起来。 在谢秀兰怀里轻轻蹭了蹭,林安芝向爹娘示意自己没事,接着喊了声还挡在自己身前的来福。 “来福,带大毛二毛回家去…” 亲眼看着来福带着两只猫崽走进家门,林安芝让亲娘把自己放下地,然后没多看僵硬立在旁边的万志成等人一眼,径直朝杨二虎等人赶来的牛车走去。 护卫队成员多了四分之一的村里女人,林安芝在一个眼睛细长的村里媳妇的帮助下,顺利坐上了牛车。 眼神漠然地扫过神情越发拘谨起来的罗远航等人,林安芝朝爹娘挥了挥手,然后直接吩咐已经站在牛车前的杨二虎,“去黑沟村,走…” 苗景明敢那么和她说话,还想安排她做事,说白就是仍把她当做普通人。 这种情况,她作为“神仙”,必须要让他看看自己的实力。 要不还真把她当打工的使唤了! 她就算是打工!那也能自己决定要去哪打!! 丫的,要不是她新家在村子正中间,她高低要再扔下一个炸弹雷,让那一米八几跟她说话都不知道弯下腰的傻大个好好知道一下她这个小姑奶奶的厉害! 其他地方的人们需要她帮忙,黑沟村的村民就不需要?! 人家是先来的!带着全村人希望的父子俩都在村口的破屋子里等两天了!! 林安芝调整好姿势,双手抱胸靠坐在提前铺好软垫的牛车上,表面端着余怒未消的冷漠脸,心里却在不停碎碎念。 罗远航和万志成等人被林安芝面无表情的小脸镇住,根本不敢再说什么,默默跟上了牛车。 只留下满脸茫然的苗景明呆愣在原地。 苗景明刚才看到了万志成和罗远航两人眼神中对自己的愤怒和警告,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不会再出现在这位小神仙面前了…… ………… 因为林安芝板着小脸不说话,整个护送队伍也一路沉默的走到了村口。 罗远航和万志成因为还要忙林安芝接下来全国救灾的安排,于是只安排了袁卫民和留守四人组继续护送林安芝。 在村口接上焦急等了两天的黑沟村大队长和他儿子,一行人正式往黑沟村出发。 黑沟村虽然和杨家村同属于盘虎山脉的村子,但地处山脉的另一个方向,从行政上划分,是属于隔壁县的村子。 黑沟村距离杨家村路途很远,和杨家村的人们也很少有交集。 这次能来杨家村求救是黑沟村有村民为口吃的冒险进山打猎追逐猎物,然后在山里和其他村的村民无意间遇到,才无意中知道了杨家村小神仙的事情。 去往黑沟村的这趟外勤也是林安芝这些天去的最远的一个。 一行人连夜赶路,一直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多,才终于到了位于一片平缓山腰上的黑沟村。 距离太远,没办法提前通知迎接,所以黑沟村的村民们并不知道自家大队长真的请来了别村说的“小神仙”,此时都还虚弱又麻木地躺在各自家中。 牛车慢慢停在黑沟村的村口,在外奔波了好几天的黑沟村大队长一扫身上的疲惫,激动又亢奋地拽着儿子往村里跑,准备去喊还躺在家中的村民们。 在牛车上晃悠地一天一夜的林安芝想速战速决,没等黑沟村的村民再出来就从牛车上站了起来。 扒拉了下毛躁的头发,活动了下脖子,林安芝刚准备起范儿,却被袁卫民的忽然一声厉喝惊的浑身一个激灵。 “谁在那!出来!” 袁卫民右手已经按上腰间武器,神情警惕地看着远处一个石磨旁的黑影。 凌晨四五点,到处还是一片漆黑,要不是袁卫民敏锐听到石磨附近传来有细碎的动静,众人压根没发现那里还猫着一个大活人。 在摇曳火光的逼近照耀下,石磨旁,一个蓬头垢面的枯瘦女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79章 黑沟村 “…穿新衣…带花帽…真热闹…过家家……” 蹲在地上的女人看到眼前出现这么多人,根本不害怕,旁若无人地轻晃身体欢快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这…这女的好像是个傻子?” 看着女人怪异的行为,还有脸上温柔过分的笑容,众人都很快意识到眼前女人并不是正常人。 “呀!她咋还被拴着呢!”护卫队里的一个女人看到了什么,惊讶指向傻女人的小腿。 袁卫民把手电的光源从傻女人的面部移向了脚部。 女人没有穿鞋。 白光下,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挂在女人的干瘦的脚踝上,铁链的另一头则紧紧拴系在一旁厚重石磨上。 在手电筒明亮灯光照耀下,众人依稀还能看到女人脚踝上深浅不一的疤痕,那是被铁链反复摩擦撕裂的印记。 “这黑沟村干啥啊,为啥把人拴石磨上?” “看她那样子,这是被栓这好久了吧…” “唉呀,是傻子也不能这么糟贱人呐!” “是傻子关家里就行,干啥跟狗一样给栓村口?这么不干人事,他们这村里大队长都不管管吗?” “搞不好就是一直被跟个畜生一样拴着,人才傻的!” 看地上女人还在痴笑着哼歌,护卫队里的村民们忍不住三三两两的议论起来。 还有村民觉得干出这种事的黑沟村人不是好人,胆大地求“小姑奶奶”不要给他们施雨。 众人都对被像畜生一样对待的傻女人又是同情又是愤慨,真实“看”到眼前女人曾经遭遇的林安芝却是满眼的悲切和复杂。 黑沟村内很快响起了阵阵敲锣声。 接二连三的村民们也互相搀扶着往村口跌跌撞撞地跑来。 谨记着大队长的叮嘱,黑沟村的村民们刚跑到村口就激动地纷纷跪下,一边磕头,一边用干哑的嗓子喊着“求小神仙施雨救命”。 黑沟村的大队长提着铜锣喘着粗气激动地再次拜服在林安芝面前, 正想带领全村村民恭请林安芝开恩施雨,抬头间无意看到几个杨家村的妇女在村口的石磨旁对自己怒目而视。 黑沟村的大队长名叫范大强。 范大强对上几个妇女媳妇们不善的目光,以为是地上的傻女人闹了事,连忙拱手解释,“乡亲们,春生娘不是故意的,你们别跟她计较,她脑子坏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啥……怨我,是我忘了跟大家伙说离石磨远一点…” 范大强着急解释的时候,黑沟村一些跪在地上的村民也跟着颤巍巍帮腔。 “春生娘是个可怜人,领导们放过她吧……” “春生娘是不是又拿东西砸人了,她疯了,不是故意的,小神仙开恩呐……” 已经清楚知道怎么回事的林安芝暗叹了一声,挥手将跪着的快瘦成骷髅架子的村民们都轻柔扶了起来。 被清风托扶起来的黑沟村村民连连惊呼,林安芝身后的一行人也被黑沟村人对“春生娘”明显的维护态度弄得发懵。 人不就是被你们给拴起来的吗? 这咋还装起好人了?? 杨家村村民看向“春生娘”疑惑又好奇的目光太明显,黑沟村的人看才施展过仙法的小神仙安静站着并没有生气,于是七嘴八舌地说起了缘由。 “春生娘命苦…” “你们别看春生娘现在这样子,她以前可美了,当姑娘时候是我们村的一枝花……” “她叫雁子,爹娘都是我们黑沟村的…” “那是三七年的事了,那年小鬼子们进了村,把我们的粮食和有用的东西全给抢走了…本以为他们抢了东西就能走,但这些丧天良的畜生们还想欺负村里的姑娘媳妇们…有些性子烈的想反抗,他们就拿刺刀马上刺死…… 我们村祖上都是猎户,大家伙不缺血性,看不得这场面,当时好多人都冲上去跟鬼子们干起来了…” 正在讲述的老人好像又想起了以前那血腥的一幕幕,眼底也泛上了血色,语调悲怆地惨笑了两声,“可那群畜生有qiang啊,呵呵…他们一开qiang,大家伙就都倒下了,人都不会动了,他们还拿刺刀使劲往我们身上扎…” 说到这,老人有些说不下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另一位老人声音嘶哑地接过了往事,“那时候,雁子和村里一些女人孩子躲在地窖里,但最后都被鬼子拖了出来… 她男人想救她,在她眼前被鬼子用刺刀活活刺死… 雁子的爹娘,大哥二哥一家,还有好多想反抗的乡亲,都被鬼子弄死了…… 雁子当时有个孩子,不到半岁,春天出生的,叫春生…那孩子也被鬼子从地窖里提了出来…” 老人说着,目光沉痛地看了眼和雁子拴在一起的石磨,“…小春生被鬼子放在这石磨上…碾没了…鬼子逼着雁子亲眼看着…后来雁子就疯了………” 又一位头发枯白的老大娘叹着气道,“雁子从那天以后就不认人了,怎么喊她都不应声,只有提到春生的名字,她才会有点反应,所以慢慢我们就都喊她春生娘了。” “她娃娃就是在这个石磨上没的,你们咋还把她拴到这?”林安芝身后一个眼圈通红的杨家村媳妇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们是实在没办法…” “雁子疯的太厉害,她好像觉得春生一直在这个石磨上坐着,经常发疯要挨着这个石磨,看不到这个石磨她就会一直发疯尖叫,还会打人…只有一直看着挨着这个石磨,她才不那么疯……” “用链子拴住她是因为她偶然不知道想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会忽然发疯地乱跑……她跑开看不到这个石磨之后就又会变得更疯…… 她之前因为乱跑摔断过胳膊,早些年有一次她还疯跑进了山里,我们全村人找了她两天才找到…为了她安全,我们只能把她拴在这…” “这些年我们村里人都好好看着她的……她其实平常挺好,就只是蹲那对着石磨哼哼歌……只有极少时候会好像想起了什么东西,然后发一会疯…” “春生娘每次发疯都是想起那些鬼子了…她没坏心,砸人只是害怕……” 第80章 嘿嘿 听着黑沟村村民你一句我一句的诉说,护卫队成员和随行的袁卫民等人心里都是酸涩又愤怒。 早已经看过那些灰暗画面的林安芝眼中也是一片阴沉。 那群畜生给这个时代老百姓留下的伤痛实在是太多。 虽然已经胜利,那些苦难也已经过去,但每当提起想起,每个人的伤口掀起来,至今仍是鲜血淋漓。 真实的往事甚至比这些三言两句的讲述更加残酷。 林安芝“看”到的,曾经的黑沟村,很热闹,三七年之前,那是一个足有七八百人生活的大村落。 而现在,空荡荡的村子里有一多半都是废墟。 全村算上婴孩也才只有二百多人。 37年之前有七八百人,中间繁衍了二十多年,却只有二百来人。 光凭数字,就能让人知道那些过往有多么惨烈。 甚至像黑沟村的这种情况,在那个朝不保夕的年代,都属于幸运的。 他们碰到了援军,还活下了零散村民。 更多被那些畜生扫荡过的村庄,最后整个村子的活口都会被屠戮殆尽,然后一把大火,只留下一片灰烬。 历史的这一笔太深刻,心里五味杂陈的林安芝从姚家村那次后,心中再次升起没有为啥没早穿来二十年的愤慨。 但再恨有啥用?! 现在这时间点,她想对鬼子国干点大事根本没机会!也过不了审!!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林安芝慢慢走到了疯癫的春生娘跟前。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女人还在对着身旁的石磨哼唱着童谣,林安芝目光悲悯地抬手轻轻点向女人的额头,“好好睡一觉吧…” 林安芝软糯又温柔的话音落地,女人痴笑着闭上眼睛,身体也缓缓向一旁倒去。 黑沟村两个枯白头发的大娘赶忙上前将人扶住。 “小神仙…”范大强担忧地喊了一声,不明白林安芝对春生娘做了什么。 “没事!我们小姑奶奶是在给这大姐赐福!”看过林安芝这个手法的杨家村人主动帮忙解释。 “小姑奶奶很少给人赐福的,你们运气太好了!” “小姑奶奶出手,这妹子有救了…” 林安芝收回手,微不可闻地又叹了声,“你们把她解开吧,她以后不会再发疯了。” 那些时不时闪现的残酷记忆折磨了这个可怜人二十多年,已经足够了。 既然不想记起来,那她就帮对方彻底忘记。 “春生娘”太苦,就让“她”留在过去吧。 目送算起来也才四十多岁的雁子被村民们解开铁链搀扶着带走,林安芝没再说什么,直接抬手招来了大片云雾。 微凉的雨水伴随着轰隆的雷声一滴滴落下,沐浴在希望中的黑沟村村民们和林安芝曾经亲手拯救过的人们一样。 震惊,狂喜,痛哭。 油纸伞下,听着村民们一声又一声带着哭腔的激动感谢,林安芝暗暗又圈出更多的金色光点在心中默念。 一个没有家人的疯女人在这个村子好好活了二十多年,甚至在饥荒年月都依旧能被村里人照顾着。 这些足以能说明这个村子人们的品性。 她看到了那些善意。 所以也愿意给予他们更多。 林安芝一行在黑沟村修整了半天,连绵不断的雨水也尽情灌洒到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中午,一行人准备回程时,枯黄败落的村庄已经遍地都是勃勃生机的绿色。 黑沟村原本死了大半的庄稼也在半天时间内重新窜出了小腿高的新苗。 林安芝离开时,黑沟村的村民们集体在村口感激跪送,一行人走出很远,都没有一个人起身。 回程的路上,奔波了两天,身体才三岁的林安芝状态并不是很好。 但看着袁卫民等人脸上时不时露出的焦灼神情,虽然没有人敢催促,林安芝还是心软地吩咐护卫队可以连夜赶路。 天灾无情,她早一些出差做任务,可能就多救下一些人命。 谁让她已经接了这个活…… 第次卑微质问老天爷,为啥金手指不能改造一下她的脆皮身体啊! …… 林安芝一行重新回到杨家村已经是第二天深夜。 因为困乏早早闭上眼睛的林安芝是在睡梦中被人轻轻交还到了满脸心疼的谢秀兰怀中。 新的一天。 已经临近正午。 平常一大早就下地干活的林大平夫妻俩却依然待在自己家中。 两人守在自己闺女身边,一个坐在床边缝制衣服,一个半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细细打磨着。 几抹阳光洒进来的安静房间内,林安芝躺在小房子似的红木大床上正呼呼睡得正香。 身体左右两侧还紧紧贴着两只猫崽。 低频的沙沙打磨声中,来福摇着尾巴走到屋前轻叫了声,然后扭头看向院门方向。 夫妻俩知道这是来福在告诉他们家里来人的意思。 林大平起身小心收好手里的木棍,朝谢秀兰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去看看。 打开院门,来人是满脸焦急的万志成和罗远航。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满头银白头发的老太太。 “大平同志,这是镇上卫生院的孙大夫,你们应该认识的,小姑…安安…安安之前生病就是孙大夫看好的…我们把孙大夫请来了…让孙大夫再给安安看一看…” 昨晚熟睡的林安芝刚回到谢秀兰怀里,谢秀兰就感觉自己三四天没见的小闺女轻了不少。 待看到闺女脸上好不容易养出的红润都消失了大半,更是难受地没一会就掉了眼泪。 夫妻俩心疼地守着闺女看了一晚上,夜里思索着闺女喜欢那些金点子,更是毫不顾忌地轮流在闺女床前又磕又拜。 压根忘了小闺女之前给他们说过自己需要的那些金色光点,已经不用村民们磕头就可以获得。 早上,因为谢秀兰轻声叫了好几遍林安芝起床吃早饭,林安芝都没有清醒,焦急的夫妻俩就叫了村里的赤脚大夫陈老四前来查看。 陈老四一番把脉后得知结论是“小姑奶奶是这次出门累到了,能多睡一会是好事,并不用太过担心。” 夫妻俩这才放心继续守着闺女。 第81章 哈哈 林大平夫妻俩暂时放下地里活计守在闺女身边,想一起等闺女睡饱醒来。 但同在村里等候着的万志成罗远航等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却是怎么都放不下心。 担心这位马上就要力挽狂澜的小姑奶奶真出了什么问题,两人一边心里暗叹袁卫民那几个大老爷们照顾孩子果然不靠谱,一边立刻派人去镇上卫生院,把曾经给林安芝看过病的孙大夫请了过来。 曾经两次救下闺女性命的老大夫要给闺女仔细检查身体,林大平自不会拒绝,态度恭敬地把还有些懵的老太太迎进了家门。 提着个小药箱的老太太姓孙,名素华。 家中几代人都在黄水镇行医救人。 孙素华擅长小儿类的病症,医术在镇上颇有名气。 一大早被两个军装壮汉从卫生院直接带走的孙素华大半个上午都在疯狂赶路。 护送他的两个军装壮汉,无论她怎么询问,都只是说请她来是给一个人看病,其他什么具体信息一个字都不没有多说。 穿过雕梁画栋的前院,孙素华一边思索着自己曾经诊治过什么叫“安安”的厉害家庭,一边被带到了林安芝床前。 看着正在红木大床上酣睡的三岁小女孩,孙素华不自觉皱了皱眉。 …这孩子… 她好像有点印象了…… 这是今年开春病的特别厉害的那个女娃娃…… 当时确实是她负责救治。 但她记得这女娃娃家里只是普通乡下人。 当时她看小娃娃可怜,家里条件不好,还给减免了不少诊费…… 这怎么忽然这么大排场了? 如此精致的大宅院,还有穿军装的人为她个小娃娃跑上跑下?? 孙素华忍不住又看了眼立在一旁满脸紧张的林大平夫妻俩。 可这女娃娃的爹娘看着还是一副普通农村人的样子? 心里没一会时间就冒出一连串疑问,但谨记本职工作的孙素华仍不动声色先探看起了林安芝的身体情况。 细细把脉检查了一通后,孙素华心中的不解变得更深。 这么劳师动众地把她一个老太太带到山里,就为了一个太累才多睡了会的三岁小女娃? 想不明白也看不明白这前后矛盾的一家人有什么玄机,孙素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好奇,转头朝林大平等人说了自己的诊断。 孙素华的诊断结果和杨家村赤脚医生陈老四的判断差不多,而且更加直白。 小女娃是累到了,睡觉是在养精神,但喊不醒,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没舍得大声喊,下劲喊。 孙素华说着直接伸手扶着林安芝的小胳膊快速晃了三晃,晃得林安芝虚绑着头发都散了大半。 大力出奇迹,林安芝果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孙素华在屋内众人微惊的眼神下继续淡定道,“这小女娃虽然年初身体有些亏空,但这俩月养的不错,底子好着呢,这都睡到正午头了,该起来吃两口饭了…” 说着说着,孙素华有些犯职业病,转头开始教育起林大平夫妻俩,“你们这些当父母的不能太惯着孩子,小娃娃们没有自制力,她这情况一看就知道是玩的太久,精神太兴奋,没好好睡觉才累到的。 你们当父母不能由着孩子的性子来,得知道娃娃们什么时候该休息,不能因为她那会高兴不想睡就顺着她,也不能因为孩子睡得香就不舍得叫她。睡的太久对娃娃身体也不好……你们得让孩子养成规律的作息……” 因为连夜赶路,加上牛车太晃悠,精神被迫兴奋才没休息好的林安芝:…………出差的打工人,哪能规律作息唉…… 孙素华的患者都是幼童,给小孩子们看病多了,这位本就是母亲的女大夫不知不觉就染上了喜欢和孩子父母多唠叨几句的毛病。 越上年纪越见不得小娃娃们受苦的孙素华看林大平夫妻俩,还有旁边的万志成和罗远航两人都对自己的叮嘱听的非常认真,忍不住继续补充道, “小娃娃们各方面都还没长成,你们平常不能让孩子的情绪波动太激烈,娃娃们精神上太高兴,太难过,太害怕,身体也都会出现不适。这孩子,我刚才把脉就查出她这两天情绪波动有些厉害,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你们以后还是要注意……” 在家家户户养孩子都随便散养放养的大环境下,孙素华难得遇到这么配合,还这么在乎孩子身体健康的患者家属,叮嘱地尤为仔细,林大平夫妻和罗远航袁卫民四人也都听地神色郑重地连连点头。 孙素华说着又转身熟练地把还躺着的林安芝提溜了起来,还扶着肩膀轻微晃了晃,边操作边解释,“娃娃醒了就不要让她一直赖床,不按时睡觉按时吃饭,娃娃是会变傻的。你看,你们娃娃现在就是作息不规律,所以睡了这么久还都是傻傻的。” 紧张看着自家闺女情况的林大平夫妻俩很相信这位曾经救了闺女两次的老大夫,闻言立刻保证以后一定全按大夫说的话做。 旁边已经知道“小神仙”这世修行的身体是个实打实肉体凡胎的罗远航和袁卫民更是满脸惊慌。 天哎,这位可千万不能变傻!! 朦胧着双眼还处在迷茫放空状态的林安芝:…………玛卡巴卡…… ………… 一通幼儿生活教学后,慢慢清醒过来的林安芝由亲爹亲娘陪着开始吃今天的第一顿饭菜。 本应该被送回镇上的孙素华则又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开始给七八个眼神坚毅的男女紧急培训如何照顾幼儿的各种基本医学知识。 林安芝睡了个舒服的饱觉,又吃了顿亲娘精心准备的饭菜,感觉疲惫的身子板活过来了大半。 和爹娘大概讲述了一遍自己这趟外勤的大概情况后,林安芝如实又和夫妻俩说了自己接下来要去全国出差的计划,并询问林大平和谢秀兰要不要跟着自己一起。 心里只有闺女的谢秀兰本来想都没想地就要立刻答应,但被早就猜到些什么的林大平阻止。 第82章 林大平的想法 自己闺女这些天的行为,林大平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他闺女是有大本事,还是心里有大爱的孩子。 万志成罗远航等人三番两次的来访,一次比一次恭敬的态度,还有这两天不停和他们打探闺女的喜好,生活习惯。 这都让林大平猜测到了什么。 他同样不舍得才三岁的小闺女要离开自己那么久,还要承担那么重的责任。 但他知道他不能阻止。 因为那是闺女真心想去做的事情。 更何况闺女做的还是大好事。 他最近也向姚家村那群神叨叨的老人打听过,他闺女这一世就是要多做好事,下一世才能当更厉害的神仙。 天上的神啊,仙啊什么的,下凡都是要做好事的。 他闺女果然也没能例外。 那他更要帮自己的闺女。 他这个当爹没什么大本事,能做的只有尽力让闺女没有后顾之忧。 闺女要去全国很多地方施雨,现在虽然已经把外边那些敌人都打跑了,但国内并不是完全太平。 他和孩子娘如果一起跟着闺女出去,真遇到什么事情,闺女肯定还要分心来保护他们。 这反而是拖闺女的后腿。 还不如他和孩子娘就留在杨家村,省的闺女办大事的时候还要为他们操心。 而且闺女需要那些他们看不见的金点子才能使仙法的时候不伤到自己身体。 林大平之前问过自己闺女,村民们对着小木像磕头说话,他闺女也能收到金点子。 所以他们当爹娘的更要留在村里,让村里人没事多给他们闺女的小木像说说话,磕磕头。 闺女收到的金点子越多,就能越安全。 留在村里,他们还能帮闺女做些事情,如果真跟着闺女出去,反而是什么忙都帮不了。 这些念头,林大平这两天已经翻来覆去琢磨了很多遍,所以他第一时间拉住了马上要答应下来的谢秀兰。 “安安,爹知道你不是普通孩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爹跟你娘没啥大本事,跟你出去只会给你拖后腿,我们就不去了…但爹和你娘会一直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林大平语气带着不舍,同时又十分坚定。 谢秀兰听自己男人提到“拖后腿”,也忽然想起了这两天林大平偶尔和她念叨的那些话。 理智回笼,明白自己跟着闺女确实是会让闺女分心,谢秀兰也忍着难受附和起林大平。 “安安是去办大事的,我和你爹啥也不会,跟着确实是添乱…” 谢秀兰摸着闺女小脸只说了两句就有些说不下去。 闺女去黑沟村这三天都够让谢秀兰这个当娘的牵肠挂肚,一想到闺女马上又要离开自己好久,谢秀兰心里怎么想都难受地厉害。 林安芝并没有夫妻俩考虑的那么多。 她只是单纯想爹娘陪着自己,不想离开爹娘那么久。 现在听亲爹娘两个都不愿意跟着自己,虽然心里明白他们也是出于爱她才这么决定,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林大平看妻女两个情绪都不是太好,赶忙转移话题,“安安,姚家村的人来了,在村里等你两天了,你明天就要跟领导们去别的地方,临走前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谢秀兰不想让自己情绪影响到闺女,也忙强打起精神跟着道,“咱村的人听说你昨夜里回来了,一大早给咱家院门口放了一大堆野菜,小果子什么的,也都念着安安你呢!” 林大平想到自己要帮闺女多收集金点子的任务,接着劝说,“村里这两天好多人都在念叨你这个小姑奶奶,我跟你娘在地里干活,大家伙整天问我们你回来了没……安安你这次出去办事还不知道要多久,要不出去跟大家伙们都打声招呼吧?”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村里人都给他闺女多磕几个。 虽然闺女说只要大家真的信她,不用磕头,她就能收到金点子。 但林大平觉得没什么比磕头更能证明大家信的真不真了。 林安芝被自己爹娘说动,觉得长期出差前确实该去村里转一圈。 不知道多久能回来,正好趁这个机会在村子查查漏补补缺,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自己搭把手的。 盘虎山脉是自己的大本营,杨家村更是自己的老巢,她必须得维护好了。 在爹娘的陪同下,林安芝先去见了正挥汗如雨在林家老宅自留地里干活的姚家人。 面无表情看着姚家人在泥地里欢快舞了两曲后,林安芝又去了杨家村的田间。 杨家老太爷杨丰收正坐在地头前的一棵大树下欣慰地看自己的儿孙子侄们在充满希望的绿色田地间忙活。 远远瞧到那个背着手的小人时,还靠在树干上的杨丰收立马蹿起来拄着拐杖就往林安芝的方向跑。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回来了?!” “在那在那!是小姑奶奶来看我们了!” 林安芝还没走到庄稼边,没一会时间,跟前已经跪了一大片村民。 因为最近一直忙着去各个村子施雨,林安芝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村子里走动,村民里也有很多人很久没能亲自在小姑奶奶面前拜一拜。 虽说不少人家里已经供上了林安芝的木像,但大家伙都觉得拜真人才更带劲。 村民们虔诚磕了几个响头后心满意足地一个个都激动看向自家的小姑奶奶。 已经习惯这一幕的林安芝也放空地在众人完成这个仪式感后才“慈祥”开口道,“丰收啊,最近身体怎么样?” 林安芝一边关心跪在人群最前面的杨老太爷,一边轻抬手把老爷子扶了起来。 拄着拐棍,胡子一大把的杨丰收听到小姑奶奶第一个关心自己,还用仙法扶自己,心里高兴地还没站稳就“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林安芝看着老爷子直挺挺磕下去的利索动作,还有那比拐棍粗不了多少的干瘦胳膊腿,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老爷子这豪迈的动作,她真的很担心对方一个弄不好会把哪里给磕折了。 她就不该多那一下。 这老爷子一直跪着说不定还安全些…… 第83章 救灾路线 重新跪下的杨丰收一边大力抡圆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回答林安芝的关心,“好!好着呢!劳小姑奶奶还惦念着我们这些小辈……” 说着说着,胡子一大把的杨丰收还感动地哽咽了起来。 林安芝眼神一直在老爷子疯狂甩动的干枯胳膊上,见老爷子放下那恨不得要甩出去的胳膊开始哽咽,反而放下心来。 老爷子太激动,林安芝也没再多说什么,安抚地伸手轻点了下老人额头,然后又鼓励了两句众人好好干活,秋天一定会有好收成后,就让人群里的杨国安赶紧带着自己去了村里其他地方。 村民们太热情,尤其一些上年纪的大爷大娘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她有点招架不住…… 根据杨国安给的信息,林安芝给村里几处新下苗的土地来了场局部阵雨,还仔细询问了杨家村和整个盘虎山脉村庄的农作物下一阶段大范围需要雨水的大概时间。 在村里转悠了半下午,又去林家老宅吃了晚饭,林安芝在临睡前,终于去了罗远航万志成等人在村口外的临时营地。 林安芝刚往营地方向走了没两步,罗远航等人就小跑着激动迎了上来。 几天前,自苗景明的那几句质问后,林安芝就没再搭理过跟在护卫团里的袁卫民等人。 下午在村子里几次遇见欲言又止的罗远航等人,也都全部忽视。 此刻,惶恐地已经觉得自己这些人是不是已经让神女彻底厌弃的罗航海等人,看到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林安芝,激动地心脏砰砰乱跳。 这位小姑奶奶去黑沟村的三天,一直不搭理他们派去的人,回来睡醒后也视他们如空气。 他们都以为之前求来的那件事情要成一场空。 事关全国无数人的生计,多少大领导都在等着他们的好消息,希望明明已经看到,却好像要在眼前破碎。 这半天时间,他们和上边派来协助“救灾行动”的同事们,愁的一个个嘴里都长出了燎泡。 怎么让“神”重新看向他们,众人也是从各方面做出了诸多努力。 让被撤走的苗景明紧急回来负荆请罪。 最快速度向上请示,请再高级别的领导来杨家村,带领他们重新给这位小姑奶奶真诚道歉。 找这位小姑奶奶此世修行的亲人们说情。 他们还找了姚家村那群祖上可能真和神明打过交道的村民,跟他们详细了解了姚家的家学传承。 中午姚家那几个年轻人在林家自留地里跳的那个祈神舞,他们也派了手脚灵活的下属藏在篱笆外偷偷学习。 甚至他们都打算等会一起全去林家宅院门口先跪着了。 但没想到,这位小姑奶奶还愿意主动来找他们…… 林安芝没在意众人眼中翻涌的情绪,她淡淡看向站在罗远航身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白净男人。 “救灾路线规划好了吗?” 眼镜男愣了下,没反应过来,罗远航生怕林安芝不耐烦,赶紧抢答,“规划好了!都规划好了!小姑奶奶您等一下,我们把地图拿来给您讲一下,正好您看一下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 一边回答林安芝,罗远航一边眼神示意手下赶紧去营帐拿东西。 罗远航巴不得这位小姑奶奶能多关心一些他们救灾行动的具体事宜。 看两个寸头军装男架着眼镜男飞速往营帐跑,林安芝也顺势“嗯”了一声。 亲手去改写那真实出现在书本上的三年苦难,这件事,林安芝从答应下来的那刻,就从未动摇。 这几天对她对罗远航等人态度冷淡,只是不想让有些人妄以为可以掌控她。 但现在她已经决定明天就要出发,也该来了解一下她的出差路线。 不到两分钟,眼镜男抱着一叠纸张被两个军装壮汉又架了回来。 一幅花国地图很快展开在林安芝面前,几个手电筒的灯光也适时全照了过来。 来自中央气象部的眼镜男正了正被颠到嘴角上的眼镜,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指着地图开始给靠在亲娘怀里的一个三岁小姑娘讲解此次救灾行动的具体规划。 “我们第一站就是本省东河省,然后沿着铁路沿线往西川省………… …小…小姑奶奶,初步路线就是这样,您有什么其他想法吗?” 苗景明事件后,每个加入救灾行动的人员都被上级再三叮嘱强调过对待那位传说中存在时一定要恭敬再恭敬。 所以哪怕眼前的小姑娘看着跟自己想象中的“神明”形象相差甚远,但已经没有任何人再敢生出半分的轻视。 “对,小姑奶奶,您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可以立马改,或者您先想去哪里,跟我们说一声就行,我们都给您安排……” “对,一切都随小同志您的想法,小同志刚从黑沟村回来,上午的孙大夫夫也说您累到了,小同志可以先休息几天我们再出发……” 罗远航和万志成两个是这次救灾行动的主要负责人,姿态都放的很低。 他们现在只求林安芝这位小姑奶奶真的还愿意出手就好。 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林安芝没回应罗万两人,她静静看向地图上的花北地区。 在花北地区的海北省,水西省和安西省三个地方认真看了几秒后,林安芝开口道,“解决东河省的旱情后,先去花北地区。” 花北地区本就是旱灾最严重的一片地方,也在由气象部和农业部专业人员一同规划出的救灾线路当中。 但上边考虑到林安芝目前凡人身体的适应情况,担心上来第一个就让林安芝长途奔波到最严重的地区施雨会惹林安芝不悦, 所以才安排出了东河省后的第一个地方是交通最方便距离也最近的西川省。 路途较远受灾最严重的花北地区被安排在西川省之后。 罗远航等人听林安芝说出了东河省后要先去花北地区,都以为林安芝这位“神明”是已经知道了花北地区是受灾最重要的地区,所以才这么说,一个个激动又感动地眼泛泪光,求之不得地赶紧应了下来。 但林安芝想先去花北地区并不是出于大公无私的考虑,也不是什么心血来潮。 第84章 花北地区 林安芝刚才在老宅和林山根王大花吃饭时,和两位老人也说了自己明天就要去全国其他地方施雨的事情。 林山根和王大花短暂震惊后,都对自家孙女的决定既自豪又心疼。 自豪孙女马上要去干一件比天还大的好事。 心疼孙女这么小年纪就要去外面奔波操心这么一件本不该是她一个小孩子要管的事情。 两位老人一番恨不得把自己大半辈子人生经验全一股脑传授叮嘱给小孙女后,站在院门口目送大儿子一家离开的王大花犹豫再三,又叫住了小孙女一家。 活了大半辈子没出过远门的王大花想求马上要去往全国各地的小孙女帮个忙。 她想让小孙女办事的时候,顺便帮她打听一下林家老四和老五的情况。 老四老五已经离家二十年了,王大花觉得再绊脚的事情,这俩小兔崽子也该能办完,可以回家了…… 踉跄追上来的王大花是笑着跟林安芝说的,语气也尽量想维持地很轻松,但颤抖的嘴唇,不自觉涌出的眼泪却是一点都控制不住。 林家老四林四平,林家老五林五萍,都是林安芝的血亲,林安芝早在姚家村掌握新技能时就感知过他们的气息。 可结果和林家人谁都不曾说出口的猜测一样。 刚满十五岁,说是要去给三哥报仇的那对龙凤胎兄妹俩,生命早就定格在了那一年。 王大花可能也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这个一直没等到儿女回家的母亲不愿意去相信。 林安芝没有戳破亲奶强撑着的那点最后希望,她认真应下了王大花的嘱托。 也真的打算帮对方把她记挂了二十年的这对儿女真的带回家。 时间太过久远,这两位亲人林安芝没从见过,所以感知不到这他们的具体信息,只能从他们当年离家的时间和当年发生的大事来推断两人现在的大概方位。 林四平和林五萍是在四零年随部队离开打鬼子的,也死于四零年。 结合两个平行世界的信息,四零年,花国和鬼子战斗中,范围最广死伤人数最多的战役就是发生在花北地区的百团大战。 参与这场战役的部队也符合王大花描述中的那支吸引林四平兄妹俩偷偷跟着离开的过路部队。 所以这对十五岁的兄妹俩有极大可能现在就长眠在花北地区。 林安芝在地图上锁定那片区域时,心中的感知也告诉她,她没有猜错。 但兄妹俩的具体位置则需要林安芝亲自去了那些地方后才能进一步感知确定。 从王大花带着哭腔的笑骂声中回神,林安芝眼神不自觉落到了对面花国地图的右上方。 眼镜男给林安芝展示说明救灾路线的这张花国地图上还带有一些周边邻国的图示。 林安芝此时看着地图右上方那条狭长干瘪的毛毛虫,心中有些控制不住地各种画面不停转换。 十三岁被这些毛毛虫杀害的林家老三。 十五岁双双死在和这些毛毛虫战斗中的林家老四,林家老五。 爹娘兄弟,丈夫孩子全没了的春生娘。 大半个村子和亲人都被毁去的黑沟村。 绵延数代的庞大宗族,最后只剩一点旁支血脉的姚家人。 还有更多,更多,看不完也数不清的血色。 甚至未来的时空,这群毛毛虫还要拉着全世界的生命体一起走向灭亡。 林安芝越想,心中情绪翻涌地越剧烈。 她觉得地图上的那条毛毛虫无比的碍眼。 林安芝定定又看了会这条毛毛虫,然后抬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天空。 这些天,随着身体内聚集的金色光点越来越多,林安芝冥冥之中已经能感觉自己可以来到这个时空,并且拥有目前这些能力,都并不是偶然。 这些是老天爷或者老天奶,又或者说是“天道”,早就安排好的。 “天道”好像并不排斥自己现在做出的那些改变。 那么对于这条毛毛虫… 是不是…… 还倚靠在亲娘怀里的林安芝表情变得肃穆,她让谢秀兰将自己放了下来,然后朝着月亮的方向走了两步。 抬头看着天空,双手按在心口,林安芝十分郑重且认真地开口问道,“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林大平夫妻俩和万志成等人都被林安芝这突然的怪异举动愣住。 他们的闺女\/小姑奶奶在跟谁说话?! “您”是谁?? “机会”?有什么“机会”??? 看着此刻一句莫名提问后,依旧保持望天姿势,双眼却闭上好像在等什么回答的林安芝,不明所以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林安芝沉下心神静静等了良久,但身体内的静静漂浮着的金色光点没有任何变化,自己也感知不到任何明确的信息。 重新睁开眼,没得到回应的林安芝嘴角反而勾起了两分笑意。 没说行或者不行,那就是行。 上边没直接说“有”,或者“没有”,那不就是“有”! 她还有“机会”! 也是,现在才六零年,她也才三岁,以后日子还长,“机会”只要她愿意找,总会有的。 平行世界的未来,雄鸡的啼鸣已经能响彻世界。 现在,这个世界,有她这个拥有言出法随超强技能加身的“神仙”协助。 她不信雄鸡吃不掉那条碍眼的毛毛虫。 捋顺了思路,林安芝压的心底的那股郁气也骤然散开。 语气难得温和地撂下句让万志成等人明一早去家里接自己后,林安芝一左一右主动抬手牵住了谢秀兰和林大平,心里哼着“别看我只是一只羊~”,欢快地打道回府。 ………… 翌日。 因为不想惊动情感越来越丰富的村里老少,天还没亮,林安芝就在林大平夫妻俩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视下,由一队飒爽绿装男女护送着,静悄悄离开了杨家村。 在山间的牛车上晃悠了两个小时后,林安芝在半路换乘到了一辆轻型越野车上。 杨家村村民平常要花费大半天的时间才能赶到的黄水镇,这世第一次坐上汽车的林安芝在午饭前就到达了目的地。 第85章 救灾小队 林安芝的全新“护卫队”成员昨天跟儿科圣手孙大夫学习了不少照料幼童的知识点,早就整理成册的“小姑奶奶档案本”上也连夜新添了不少内容。 万志成等人本身就对林安芝各方各面无比重视,再加上孙大夫的培训,还有昨晚睡不着半夜摸到营地的林大平夫妻俩的各种嘱托,于是众人刚到黄水镇就赶紧寻摸地方想让林安芝准时吃上午饭。 虽然林安芝已经表明自己随便吃点饼干糕点就可以,但一行人还是坚持要让林安芝吃上热乎饭菜。 饥荒原因,镇上的国营饭店去年底就已经暂时停止营业。 一番紧急的联系安排后,林安芝被带到了黄水镇公设书记焦成业的家里。 焦成业是阴差阳错把林安芝的存在暴露给上边领导的人。 当初罗远航和万志成联合行动去杨家村抓捕犯罪团伙,焦成业也在镇上紧张等待了好几天。 但最后却从上层领导那里得到了一个含糊不清“一切都是误会”的结案词。 焦成业不信。 他甚至阴谋论地怀疑是不是那个特务团伙背后势力已经渗透到了阳光下。 后来,焦成业开始偷偷越级向上反映杨家村的问题。 不出意外,这些信件都被截停了下来。 最后是罗远航派人和焦成业透露了一些林安芝的身份,焦成业才恍惚又震惊地停止了继续向上写信。 焦成业从领导们的口中得知杨家村是真有“神仙”这个离奇真相后,第一时间就想去杨家村亲自求证。 但因为罗远航派来的人再三强调没事禁止去打扰“神仙”修行,所以近一个多月来都在怀疑人生的焦成业此刻也是第一次看到林安芝。 跟之前李家村村长李富贵说的一样。 “小神仙”是一个只有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看上去粉雕玉琢,很漂亮可爱,但脸上又有些不似寻常孩童的清冷,像一尊精致的小玉人。 “…小…小姑奶奶…”系着围裙的焦成业磕磕绊绊喊了一声,然后又左脚拌右脚地把一圈都围着警卫人员的小姑娘往屋里请。 原本正在公设办公的焦成业在得到“小神仙”要来家里吃顿便饭的消息后,手忙脚乱地跑回了家。 家里媳妇,儿子一般都在单位和学校的食堂里吃午饭,所以正值中午饭点,焦成业家里也是静悄悄。 向院里的大妈高价换了两个鸡蛋,又翻箱倒柜找出了家里的两块腊肉,三四个咸鸭蛋和最后一小袋细粮,焦成业尽最大努力凑出了三菜一汤。 被一个女队员抱上凳子的林安芝看着眼前的单副碗筷,还有足够三四个成年人吃饱的菜量,并没有立刻动筷子。 林安芝看向一边一直偷瞄自己的焦成业,“麻烦再给我拿个小碗…” “啊?好…好好好,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 焦成业慌忙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空碗小心放到了林安芝面前。 林安芝又看向自己身旁女队员,“小关,帮我分出一碗饭菜。” 林安芝:别问我为啥不自己动手……三岁小孩用筷子的手艺跟鸡啄食一样随机会飞出点什么东西。她不想丢这个人。 拒绝了女队员要给自己喂饭的动作,林安芝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尽量淡定地扒完了碗里的饭菜。 刚放下手里勺子,一旁的女队员不知何时已经弄了条温热手帕轻敷上了林安芝有些饭渍的嘴角,另一侧的男队员则迅速往林安芝手里塞了一小块饭后甜点。 林安芝抓着手里最近比较爱吃的米糕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 她不知道罗远航和万志成是从哪里找来的这群人才。 这群眉目坚定的小哥哥小姐姐们不仅长的年轻帅气,而且一个比一个说话好听。 从杨家村出来的这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罗远航和万志成这两个最大的领导一直坠在队伍的最后面。 围在林安芝身边的都是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队员。 这些帅哥酷姐们逮着空就夸林安芝。 夸她可爱,夸她好看,夸她品性高洁,夸她心怀众生,夸她不愧是神仙,夸花国有她存在太幸运,夸所有人都该感谢她…… 等等,等等…… 说话真诚好听就算了,这群帅哥酷姐们还很会照顾人。 明明没成家没孩子的小姐姐们,抱她的姿势一个比一个熟练。 一看就是硬汉类型的小哥哥们跟她说话的声音也是一个比一个温柔。 她之前坐车上有些打盹儿,身侧的短发小姐姐不仅轻柔地把她移到了自己怀里,另一侧的黑皮帅哥还夹着嗓子给她哼起了她亲娘谢秀兰才会的乡间小曲? 这一路上搞下来,弄得原本还一脸高冷姿态的林安芝都不太好意思对这群年轻队员们继续摆她的神仙架子。 (罗远航,王志远:上次苗景明的教训已经足够!这些人才都是上面领导紧急召集了各方面专业智囊,从神明的可能喜好,到岁数很大的老人们的喜好,三岁孩子的喜好,还有神性,人性,等诸多方面层层分析,精心筛选出来的!) 林安芝边啃米糕,边思绪乱飞的时候,站在一旁的焦成业看“小神仙”手里的米糕马上就要吃完,终于还是没能憋的住话。 “…小…小姑奶奶,…您走之前能不能给我们黄水镇也下场雨……” 袁卫民在找上焦成业,让他帮忙给做顿饭时,也向焦成业透露了些许他们这一行人的任务。 “小姑奶奶…我们镇上的居民虽然不种地,但不少人家的院子里都有菜园……去年干旱,大家的菜园陆续没了产出,现在粮食定量一直在降,家家户户根本吃不饱饭……还有镇上的几口井,眼看着也都快见底了……” 心里压了不少事的焦成业很激动,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但屋里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林安芝咽下最后一口米糕,挺起腰,刚准备说话,一旁的女队员适时送到林安芝嘴边半杯温水。 顿了半秒,确实感觉嗓子有些噎挺的林安芝顺势喝了两口水,然后又被另一个女队员伸手快速擦了两下嘴角。 身边人一通丝滑操作后,林安芝重新努力地直了直小腰板,看着焦成业尽量威严地开口道,“可。” 第86章 黄水镇 目前全国各地受灾面积一直在扩大,再加上众人了解到林安芝每次施雨都只是覆盖一两个村落。 时间紧任务重,众人不清楚林安芝能力的上限,所以就算之前制定救灾方案的智囊团知道有些偏远城镇居民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但最后的救灾路线仍还是以抢救最重要的农业地区为主。 林安芝并不知道上层这些从未对她提起过的诸多考虑。 她听焦成业说完黄水镇目前困境后,觉得确实是自己之前没在意过的一个方向。 所以不仅利索应下了焦成业的请求,还打算在以后行程中也给路过的城镇都来点雨。 反正都是出来攒功德,又有一次性的金色光点可以随时充电,她也不差多抬那几次手。 行动派的林安芝本可以坐在屋里默念两句就完工,但为了仪式感,还是蹬腿从凳子上蹦了下来。 “小姑奶奶…给…”旁边的女队员看林安芝已经站稳,弯腰笑盈盈递给林安芝一根小巧的拐棍… 对,拐棍。 是林安芝亲爹林大平一大早红着眼睛塞到自己亲闺女怀里的,一根打磨地十分光滑的…拐棍。 当时也眼泪汪汪的林安芝虽然并不知道亲爹为什么要送自己拐棍,但还是十分感动地揣到了怀里,而且一路上都没舍得松开。 一直到刚才上桌吃饭时才被旁边的名叫关文文的女队员小心暂收了起来。 (林大平:好几次了……他好几次都眼看自己闺女眼巴巴看着村里杨老太爷的拐棍挪不开眼……杨老太爷的拐棍他不太好意思问人家要,所以只能亲手给闺女做一个。 很久之后得知缘由的林安芝:………她只是单纯觉得丰收老爷子每次用拐棍敲人的画面跟打地鼠一样很带感,所以才多看了两眼……) 提着拐棍来到屋外,林安芝继续沿用右手二指向天的中二姿势朝天空随意划了一道,然后没有停顿,直接利索转身往屋内走。 熟悉的惊雷,大团大团的乌云,一缕缕迅速散开扩大的清风。 林安芝目不斜视双脚重新踏进屋内时,身后风云变幻的天空上,大颗大颗的雨滴也随即落下。 站在雨中的焦成业亲眼见证这奇幻一幕的发生,惊的张大了嘴巴,看着林安芝小小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嗓子却激动地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浑身颤抖地抓紧身边的袁卫民。 挣脱了两下都没能脱身,只能和焦成业一起站在雨中的袁为民:………… 跟着林安芝进屋的年轻队员们也是第一次看到林安芝施法,一个个眼神亮晶晶看着林安芝,眼中的崇拜敬赞都快要溢出来。 林安芝努力压制想上扬的嘴角:哼,真神仙从不回头看爆炸…… 半小时后。 林安芝坐回了越野车内,和救灾小队一行准备去往隔壁县城乘坐火车。 但载着林安芝的越野车在经过镇上的供销社时,却缓缓停了下来。 救灾小队打算给林安芝再多买一些路上吃的零食。 林安芝看着供销社的门头,想到了上次还和自己一起来买东西的爹娘,神情有些恹恹握紧手里拐棍表示自己不需要那么多吃的。 早上离家的时候,谢秀兰已经把家里那些糕点糖果甚至所有细粮都给林安芝装了起来。 林安芝强硬把包裹里的细粮拿了出来,最后上车时只带了一半多的糕点和糖果。 她这是出公差。 上边管她饭是应该的。 但零食什么的,还是先算了。 都还处于粮食紧张各种物资也紧张的困难时期,她瞧着救灾小队也并不怎么富裕。 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们,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纪,中午吃饭时粮食定量却比她这个三岁孩子的食量也没多出多少。 到处吃不饱的时候,她就算是神仙,也没打算真让别人各方面都把她当神仙伺候。 大街上,雨水还在噼里啪啦地尽情往大地上倾洒。 车内的关文文还正温声和林安芝说着什么的时候,车门突然被人猛的拍响。 “你们干啥的!那是我外甥女,快把我外甥女放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坐在林安芝两侧的队员几乎在瞬间按上了腰间武器。 但半开车窗外的女声却毫无所察地继续尖声叫喊,“再不开门,我喊了人啊!” 急促拍打着车窗的是黄水镇供销社烟酒柜台的售货员田美丽。 也是林安芝之前认下的便宜舅妈。 大半年来没见过半片乌云的黄水镇突然迎来大雨,人们激动狂喜过后都纷纷往家里跑,想尽可能地多存储雨水。 供销社的顾客在雷声刚开始响起后就不由自主一个个走出了屋,雨滴真的落下的时候,更是没一会就冲进雨中跑没了大半。 田美丽的烟酒柜台本就没什么客人,见外面大雨下的正欢,于是也忍不住溜到了外面想多看看这喜人的一幕。 然后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越野车,和车内满脸不情愿?被人控制住?的林安芝。 田美丽对林安芝这个漂亮小女娃的印象很深,十分确定自己并没有认错人。 她也清楚记得林安芝的爹娘是两个年纪颇大的老实农村人,一家三口住在盘虎山的杨家村。 而现在,看着没有爹娘在身边的小女娃神色可怜又无助? 田美丽第一反应就是林安芝是被人拐带了! 最近镇上不少人都在传,外地来了一伙人贩子,隔壁县已经丢了好几个孩子! 虽然这些人贩子坐在一辆顶稀罕的大汽车上,看上去十分不好惹,但热血上头的田美丽还是闷头冲了过来。 时间回到现在。 田美丽色厉内荏地喊着车内的关文文等人开门,林安芝注意到对方身后救灾小队的其他队员也围了上来,一副随时准备把人放倒的样子,忙主动喊了声“舅妈”。 林安芝的资料中并没有什么舅妈,车内的关文文几人虽然不解林安芝的这一声称呼,但还是顺从林安芝的意思放下了警戒。 车玻璃被整面放下,关文文抱着林安芝主动凑到了窗边。 “舅妈,他们不是坏人,是我朋友……” “是的,同志您误会了,我们带安安出来是经过林大平同志和谢秀兰同志允许的……”关文文跟着解释。 浑身已经被大雨浇透的田美丽听车内一大一小不像是说假话,也顾不上分析一个三岁小孩说自己有成人朋友多么奇怪,心里一松,紧接着就腿软地顺着车门滑到了地上。 妈呀,她这也是狗胆包天了… 竟然敢去砸人家那么气派的大汽车的门?? 要知道她们这黄水镇,一年都不一定能来几辆四个轱辘的…… 能坐在四个轱辘里的人物,无论是不是人贩子,都不是她这个小老百姓能够去招惹的…… 理智回笼,田美丽后怕的有些站不起来身。 林安芝看着瘫坐在雨中的田美丽,心中对这个又勇又怂的舅妈感动又好笑。 狼狈的田美丽很快被关文文等人扶到了屋檐下,林安芝伸出小短手正打算亲自帮这个便宜舅妈整理一下被雨打乱的头发时,忽然间手臂有些迟疑地停在了半空。 “舅妈,你家小宝今天在哪里?” 田美丽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的大胆行为中有些没回过神,闻言有些愣愣地开口道,“…在家啊……” “你怎么知道我家小宝的名字?你…” 不等反应过来的田美丽再问,林安芝表情有些严肃地直接打断,“我看到小宝跟一个下巴有黑痣的中年男人待在一起,哭的很厉害,那是你家的亲戚朋友吗?” “不可能!我家小宝一直是我婆婆带着的,他们这会应该在家里,哪来的什么黑痣男人,我不认识!安安,你在哪看到我家小宝的?!” 事关自己的亲儿子,原本还有些无力虚靠在门柱子上的田美丽直接起身紧张凑到了林安芝面前。 林安芝感知着脑海中的画面,皱了皱眉,增加了一缕电量。 在视角扩大了一半的画面中认真观察了两秒,林安芝这才开口回答道,“一个很多枯草的厂房,里面有很高的锅炉…” “你说的是镇东头废弃的炼钢厂?我家小宝怎么可能在那?!安安,你是不是看错了??”田美丽此时思维有些混乱,但同时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心脏越揪越紧。 信息增加,林安芝这会已经确定了心中猜测,直接转身对关文文道,“小宝被下巴有黑痣的人贩子带走了,现在就躲在那个废弃的炼钢厂,你们赶紧安排人过去…” 关文文朝身后几个队员比了个手势,四五个队员点头立刻转身。 听到林安芝这莫名其妙又十分肯定描述的田美丽却吓得跪在地上一把攥住了身前的林安芝,“安安,你说的什么意思啊?” “同志,你冷静一点…”另一个女队员有些懊恼地迅速把捏着林安芝肩头的田美丽拉到一边。 半摔在地上的田美丽看林安芝身后那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年轻男女真是一个个表情严肃地朝炼钢厂方向快速离开,慌张无措地声音都变了调,“我家小宝咋会被人贩子带走了??他明明在家啊!” , 说着说着,田美丽好像想到什么,喃喃自语着“不对不对,小宝在家,我要回家”,接着踉跄起身想往雨中跑。 一个女队员拦住了六神无主的田美丽,知道林安芝这里出现意外情况的罗远航和万志成两人也走了过来。 林安芝看了眼已经忍不住哭出声的田美丽,冲两人开口道,“我等小宝回来。” 田美丽敢砸门救她这个被人贩子拐走的一面之缘的外甥女,那她也要等这位舅妈的孩子安全被找回来。 罗远航和万志成两人对林安芝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高度配合地让侦查经验丰富的袁卫民跟着加入抓捕人贩子的行动。 一行人掉头去了黄水镇的公设大院,了解情况的焦成业也立马安排了镇上公安和民兵队一起协助。 镇上公安带着田美丽先回了家。 不出意外,小宝确实是不见了。 而本应该在看着孩子的小宝奶奶还在激动地用各种瓶瓶罐罐收集雨水,压根不知道自己孙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田美丽婆婆因为昨天跟街坊邻居们一起去了盘虎山边挖野菜,导致今天身体太过疲累,所以看孙子在院里跟其他孩子玩耍就安心回屋想休息一会。 然后午觉睡了一半就被天上惊雷吵醒,紧接着就是满院的惊喜喊叫声。 知道自己把孙子看没的老太太感觉天都塌了,当时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就不住地哭着狠扇自己耳光。 紧急从厂里被叫回家的高明得知儿子被人贩子拐走,看着快要哭晕过去的妻子,还有恨不得一头撞死的老娘,整个人也是恍惚地有些站不稳。 最后这濒临崩溃的一家人都被带到了公设大院。 焦成业和罗远航两个大领导亲自做工作说一定会把孩子找回来,一家人这才暂时稳住了情绪。 不过最后结果也确实是好的。 黄水镇并不大,因为林安芝给的地点很明确,一个多小时后,最先出发赶往炼钢厂的救灾小队成员就抱回了一个哭地声音都嘶哑的小男孩。 “小宝!”无力蹲在地上的田美丽尖叫着冲上前把小男孩紧紧护进了怀里。 “宝儿哎……”大悲大喜的田美丽婆婆根本没力气上前,原地瘫坐到了地上又哭又笑。 田美丽的丈夫高明一边搀扶老娘,一边也哽咽喊着自己儿子的名字。 一家人喜极而泣的时候,袁卫民走到林安芝身边,小声汇报起了关于人贩子的具体情况。 “小姑奶奶,那个下巴长黑痣的人贩子是团伙作案,幸亏您下的这场雨暂时拦住了他们交接的时间,要不然小宝怕是已经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我们初步审讯了那个黑痣男,今天在镇上偷孩子的不止他一个,他们约好得手后第一时间把孩子送到镇外的杨树林,那里有个废弃的防空洞……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抓捕了……” 第87章 人贩子 人贩子团伙的事情,林安芝又给出两个自己“看”到的线索后,就没有继续参与。 世上不平的事太多,她并不打算大包大揽。 也不会小看普通人的力量。 有那么多嫉恶如仇的公安干警在,他们同样在努力。 林安芝没有再打扰激动拥在一起的田美丽一家,和袁卫民简单聊了几句后就表示可以继续出发。 救灾小队是以“林安芝”和“救灾任务”为第一行动指南,听林安芝想继续出发,当即以最快速度交接了手里关于人贩子团伙的信息。 一个小时后,载着林安芝的越野车在雨幕中驶出了黄水镇。 因为知道接下来的施雨范围会越来越大,有心想做实验的林安芝在焦成业屋外默念时,直接圈出了体内的八成金色光点。 林安芝用八成电量换一整天的雨水,但对施雨的范围并没有做限制。 她想看看自己目前施雨技能的最大覆盖范围。 晚上,隔壁县城。 住进招待所的林安芝看着街上丝毫不减的雨势,还有自己体内已经慢慢恢复到下雨前相同储备的金色光点,对自己这次的测试结果十分满意。 有这些一次性的金色光点帮忙回血,就算接下来要施雨的地方并没有知道她,信仰她的人,这样一放一收之间,她也能维持平衡。 只要盘虎山脉那些真心信仰她的大后方不出问题,她的电量总比还是呈一个平稳增长的趋势。 被温柔女队员抱放在床上的林安芝简单分析了一番测试结果后就沉沉睡去。 对面房间内。 罗远航和万志成等人还在严肃讨论着什么。 “观察到这场雨的具体范围了吗?和周边城镇都联系上没有?” “一些偏远地方暂时还没联系上,但可以初步确定小姑奶奶这次降雨至少涵盖了周边三个县城,十几个乡镇……” 汇报降雨情况的中年男人满眼都是喜色。 罗远航闻言嘴角也带出些笑意,然后紧接着又追问,“这个降雨有像杨家村,姚家村还有黑沟村那样的让农作物起死回生,加速生长的效果吗?” 另一个身上有着不少雨水的队员摇头,“我刚才跟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聊过,还看了招待所后面的菜地,跟下雨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黄水镇那边我也问了,都只是下雨。” 罗远航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老罗!”看出罗远航脸上的失望,万志成语带警意地喊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没能把控好情绪,罗远航暗骂自己一声后立马收敛了表情迅速自我批评。 “大家以我为例!都记住,小姑奶奶已经帮我们够多,切忌在小姑奶奶面前因为个人情绪生出贪心不足的想法!” 屋里气氛因为罗远航严肃的语气变的有些凝滞,万志成咳了声,接过话题,看向袁卫民,“陈平那边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袁卫民:“陈平他们和黄水镇的公安在杨树林外抓到了伪装成一家人的五个人贩子,还从防空洞找到六个被迷晕的孩子… 上午刚从黄水镇偷走两个孩子的人贩子也在过去送人的时候被当场抓获… 但可能是抓捕时闹出的动静比较大,这个团伙说好来接应转运孩子的上线一直没有出现,陈平他们三个眼力比较好,我让他们暂时留下帮镇上公安排查… 所以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和我们汇合……” 万志成听袁为民说前半段时眼里还流露出欣慰,但听到上线没抓住时,眉间的褶皱立刻深了两分,“打击罪犯本就是我们该做的事,让他们三个好好查,一定要把这个团伙连根拔出来!” 罗远航跟着皱眉道,“小姑奶奶之前说那个黑痣男人去过很多地方,身上还背有好几条人命,这个人贩子团伙背后的关系网怕是不容小觑,卫民,你跟陈平他们说一声,有需要的话我们这边也会和上边协调人员再去增援……” 说完了几个严肃话题后,屋内众人又关心起林安芝的衣食住行。 “小姑奶奶现在状态怎么样?” “已经睡下了,关文文和裴胜男在屋里守着。” “小姑奶奶身边一定24小时不能离人…” “上边给小姑奶奶配备的医生什么时候能到?” “已经从京市往过赶了,估计还要两天才能和我们汇合…” “杨家村的情况怎么样?” “杨家村通话不方便,目前没有消息传过来。” “回头你们联系上后,让他们五天…不,三天,以后让留守在杨家村的同志每三天给我们汇报一下林家人的情况。 小姑奶奶很重视林家人,你们这些陪在小姑奶奶身边的也每隔两天向小姑奶奶主动说一下她家里人的情况,省的小姑奶奶担心…” “去安西的卧铺票协调下来没?这一路要在火车上待两天多,小姑奶奶的吃食你们再多准备些……”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而这间屋子的灯光也一直亮到了半夜时分。 第二天。 雨还在下着。 被人温柔叫醒的林安芝是在饭桌前慢慢回神的。 林安芝的早饭是救灾小队天还没亮就找县城国营饭店大厨给做的包子和熬出米油的小米粥。 有些迷糊地咬下一口送到自己嘴边的温热包子,林安芝眨了眨眼,惊讶地看向正给自己喂饭的关文文。 但她并不是惊讶嘴里面用纯纯大白面做成的鲜肉包子。 揉了揉眼,嘴里还含着包子的林安芝有些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关文文身上散发出的朦胧白光。 这什么玩意??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是眼睛不舒服吗?” 注意到林安芝的动作,正吹着勺子里小米粥的裴胜男和拿着包子的关文文同时关心询问。 林安芝目光纳闷地又看向留着帅气寸头发型的裴胜男。 和关文文一样,裴胜男身上同样有一层好像滤镜般的朦胧白光。 睡了一觉眼睛出问题的林安芝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饭,然后走出房间看到救灾小队其他成员后,有些无语地顿了两秒。 无独有偶,出现在她眼睛里的每个人身上都冒着朦胧白光。 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万志成,罗远航和袁卫民三个人身上的白光更清晰明亮一些。 第88章 火车站 因为有“言出法随”这个可操作性极高的金手指在,按理说,林安芝有什么疑问直接发动技能询问就可以。 但多次操作下来,林安芝发现关于只要是和关于自身相关这方面的问题,就和之前想改造自己时一样,金手指压根不给什么反应。 顶着“散光”的眼睛,满脑子问号的林安芝努力思索着昨晚有什么异常事件是自己没注意到的,然后被众人围着走出招待所时,很是无奈地发现街上的众人在自己眼中也都在发光。 但街上人们的“光”和救灾小队成员又有很大不同。 救灾小队身上是或深或浅的白光,而街上的男女老少身上则是一层深浅不一的灰色雾光。 林安芝不动声色观察着人们身上如此明显差异的光色,心中有了猜测。 半个小时后,林安芝一行到达了州南县的火车站。 州南县是个小县,火车站就是两间买票的平房加一个露天的台子。 车站内没什么椅子,等车候车的乘客们都很随意地这站一堆,那蹲一片。 被关文文抱在怀里的林安芝只是往人群里随便看了两眼,然后就被两个发着黑光的“特殊体”吸引了注意力。 若有所思地仔细看向这两个自带黑色滤镜的一男一女,片刻后,确定了心中猜测的林安芝眼神复杂地叫来了坠在队伍最后面的罗远航和万志成。 林安芝指了指远处一个蹲在地上,抱着个麻布口袋,看上去老实巴结的五十多岁男人,没有任何铺垫,“那是个人贩子,跟昨天的黑痣男人是一个团伙的,杀过人,身上有刀。” 顶着众人瞳孔微缩的震惊表情,林安芝又用眼神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一个皮肤白净,笑眯眯正低头逗旁边候车乘客怀里小男孩说话的四十多岁女人,“那个也是一伙的,是个小头目,身上有枪,背的杀孽更重,你们小心。” 淡定端着小脸地给罗远航等人甩出两个重量级罪犯,林安芝感觉喉咙有点干巴,咂吧了下嘴巴看向旁边拿着水壶听的一脸认真严肃的男队员。 男队员愣了半秒,看林安芝的目光在自己手上的水壶上,忙上前一步拧开水壶给林安芝喂水。 但可能是还震惊候车站里有持枪罪犯的信息当中,黑皮帅哥一壶嘴倒出来,温水直接浇了林安芝一脸。 感觉自己又不经意装了把,正暗喜的林安芝:………… 正快速脑内风暴怎么疏散群众快速抓捕罪犯的罗远航等人:!!!!………… 脸瞬间白了两个度的男队员:…………!!!! 锁定了嫌疑目标,办案经验丰富的袁卫民很快发现这看似平常的两个人贩子有意无意都在随时观察周围情况。 “应该是黄水镇让协助调查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这两个人一直在留意车站出入口的地方,他们是做好了有异常情况随时逃跑的准备…… 他们警惕性很高,目前站位都是方便逃跑的位置,而且旁边就是普通乘客…我们现在贸然冲过去可能会波及群众……” (因为不想引起人们注意多生事端,这两天外出时随身陪伴在林安芝身边的只有两到三个人,其他人都低调地分散在林安芝周边保护,所以一行人进来后并没有引起两个人贩子的注意。) “我们找车站的工作人员帮忙,让他们说火车延误,先疏散一部分群众?”抱着林安芝的关文文提出建议。 袁卫民摇头,“那个女人借着逗孩子的机会也在观察这里面的两个工作人员,我们中间掺和进去他们肯定会察觉出不对……” “还有半个小时就发车了,火车上人员密集,情况更复杂,一定不能让他俩上车……” 林安芝打着哈欠看了看远处装老实农民的人贩子一号,装和善大姐的人贩子二号,转头又了眼伪装在周围扮路人的小队成员,还有身边装做一个单位的同事,表情轻松眼神严肃地讨论着紧张抓捕问题的罗远航等人,内心也是有些佩服。 一个个都是演技派啊。 那行吧,她也不能拖后腿。 谁还不会飙个戏了… 出着差呢,也不能老让这些人贩子拖她行程。 把玩着手里拐棍思索了几秒,林安芝简单给自己定了个剧本,然后示意关文文将自己放下来。 林安芝之前指出两个罪犯后就没有再开口过,关文文等人都以为林安芝好心提醒后就不打算管这些杂事,所以此刻看林安芝要下地,只迟疑了半秒就把林安芝放了下来。 落地的林安芝伸了个懒腰,做了两个扩胸运动,然后拔腿就跑。 “我要我娘!我不要去找爹……我要回家,我要我娘!” 林安芝挥舞着手里拐棍边跑边喊,袁卫民最先反应过来,迅速给自己人使了个眼色后,立马慌张开口追了上去。 “哎呀,小姑奶奶哎,你爹在玉市正盼着你过去呢,你这咋又闹脾气……” 车站里不少被林安芝打中屁股或者背部的人们哎呦着移动起来,万志成也扒开有些混乱的人群追了上去, “这丫头,在家不是说的好好的吗,你弟弟病了,你娘要先照顾弟弟,过两天就一起来找你们了…你别跑……” 黑皮男队员齐卓和混在人群中的队员对视一眼后,加入发挥,“大家伙,帮我们拦一下哎,那是我们单位领导的闺女…我们是来这边办事,正好帮领导把老家闺女带回去的……” 齐卓和袁卫民万志成三个人边喊边笨拙追逐着在车站里挥着拐棍乱窜的林安芝,六七个混在乘客里的队员也跟着在车站里活动起来。 真的想帮忙控制住林安芝的乘客都被队员们无意地挤到了一边,林安芝也径直冲到了老实巴交的罪犯一号附近。 站在罪犯一号附近的几个乘客为了躲避林安芝乱挥的拐棍散了开来,混在或看热闹或帮忙人群里的两三个队员也非常自然地停在了罪犯一号周围。 ……………… 成团于杨家村的救灾小队一共十八人。罗远航和万志成是主要领导人,袁卫民是小队的副队长。其中还有三名上级派来的气象专家农业专家。剩下的十二人是上边精心挑选出来的年轻士兵。 关于为什么自从出杨家村后贴身陪伴在林安芝身边的都是年轻队员的问题。 因为从对林安芝喜好还有神性,人性等各方面分析,上边智囊团给出的建议就是让这些炙热纯正的年轻人多和林安芝相处,心眼子太多的人尽量少往林安芝面前凑。 第89章 人贩子团伙 看己方人员已经成功在人贩子一号旁边站定,林安芝没有停顿,动作丝滑地继续往二号方向窜。 一直和身旁抱着孩子妇人笑着聊天的白净女人名叫梅洁。 江湖人称梅姐。 梅洁刚开始注意到车站内骚乱时还有些紧张,不仅一边立马看向出入口方向,一边又贴近了些身旁的妇人,同时右手也按上了腰间。 待弄明白站内的动静是一个三岁小丫头搞出来的时候,梅洁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现在,眼看着林安芝挥着手里棍子朝自己方向冲了过来,梅洁身旁的妇人率先搂着孩子慌忙退到了一边。 小孩子没轻没重,妇人担心林安芝手里的棍子不小心碰到自己怀里儿子。 林安芝原意就是驱散一号和二号旁边的群众,所以没有刻意往梅洁身上撞。 梅洁虽然不觉得林安芝这个小丫头有什么不对,但见身边没了随时可利用的羊仔,还是警惕地想立刻跟上妇人。 林安芝注意到对方动作,一边感叹这梅姐不愧是能三番五次躲避过追捕,且拿同伴挡刀,眼都不眨的狠人,一边甩手招来一股邪风。 梅洁被正面糊到身上的邪风绊的一个趔趄,身后跟着林安芝追过来的袁卫民等人看到这绝佳的进攻时机,根本不用提醒,同时猛然朝梅洁扑去。 从林安芝嘟囔着冲过来,到焦急无奈追调皮孩子的袁卫民等人忽然转身变脸,这一切发生也就不到一分钟。 梅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算身体比思维更警觉,右手已经条件反射般又摸到了腰间,但依旧被更快一步的袁卫民等人重重按到了地上。 差不多前后脚时间,装作乘客埋伏在人贩子一号周围的三个队员在听到远处的厉喝声后,也齐齐扑向了已经眼神乱瞟起身想逃的老实男。 梅洁腰间的手枪被袁卫民几个第一个时间卸除。 按在地上已经凶相毕露的老实男,身上的匕首,麻袋里藏着的砍刀也都被一一翻了出来。 原本笑着看热闹的乘客们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的惊呼声一片。 之前还站在两人附近,或者和他们说话的乘客更是惊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亲眼看着手枪从这个和自己非常投缘的和善大姐身上搜了出来,接着是罗远航等人掏出证件说明情况,还有此时被压在地上和刚才完全不同,一脸阴冷的大姐。 妇人吓得呆立在原地,手脚发软地差点抱不稳孩子。 车站内的工作人员很快赶了过来一起安抚乘客,腾开手的两个队员也马上联系了当地公安。 二十分钟后。 开往安西省的火车到站。 因为梅洁和老实男背后牵扯的案件众多,且有些从林安芝那里获得的信息也没办法和当地公安明说,救灾小队只得又留下了两个队员负责处理后续事宜。 成功抓住两个罪大恶极的人贩子,小队年轻队员们都有些小兴奋,但两个主要负责人却紧皱着眉头。 才刚出发两天,十八人的队伍就陆续少了五个,两个负责人都认真思索着要不要让上边再增派些人手。 林安芝不知道队伍众人的心思,她正饶有兴致打量着眼前在雨幕中吐着白烟的绿皮火车。 正值夏季,恰逢州南县这片地界难得下起了雨,为了凉爽,也为了多感受一下这年月的珍贵的雨水,火车上的窗户都是打开的状态。 不远处的硬座车厢,不少乘客为了图方便甚至都直接从窗户处上车下车。 抱着孩子跳窗户的,带着行李扔进去占座的,举着孩子让车内人搭把手的,一幕幕眼花缭乱的人生百态把林安芝看的目不暇接。 然后,林安芝就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光中又看到了两抹浓重的黑色。 一个眉毛稀疏,胸前戴着五角星,普通工人打扮的四十多岁男人,一个单眼皮,温柔哄着怀里孩子的瘦弱女人。 两人相处一副温馨一家人的模样。 但此时两人的目光却时不时警醒地在打量着窗外雨中慌忙赶车的乘客,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人。 林安芝“看”了黑光三号和四号片刻后,按上了自己眉心。 她这是捅了人贩子的老巢了…… 不过,看明白这两人的过往后,林安芝也总算是知道这出门都要开介绍信,按理说不应该有人贩子的年代为啥忽然多出了这么一伙人。 “9号车厢。靠窗抱着孩子穿蓝色工装的夫妻,孩子是偷来的。两个都是土匪出身,男的是这两天人贩子团伙的老大,两个人身上都有武器,你们小心。” 靠在关文文怀里正排队上车的林安芝这次把信息直接送到了队员们耳边。 队员们都清楚听到了耳边响起的罪犯信息,众人努力压制着心中震惊,各自装作忘带什么东西,或者看错车厢之类的原因,纷纷离开原来位置,不动声色混在着急上车的人群中朝9号车厢靠近。 坐在9号车厢窗边的一家三口是从上一站上车的。 夫妻俩并不知道州南县车站里刚才发生的事情,还在装作闲聊般在模糊的大雨中努力找寻着什么人。 也正因为有大雨和火车喷出的白雾做掩饰,才在车站内亮明身份的袁卫民等人并没有引起周围着急赶车的乘客们的注意,顺利摸到九号车厢附近。 长相老实面善的袁卫民扛着一个背包径直走到夫妻俩的窗口前。 “大哥,我买的站票,我看你这个车厢人少,帮忙搭把手哎!”袁卫民挂着讨好的笑容,一边狼狈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十分自然地把背包往车里送。 另一个女队员跟着凑过来,怯生生作势也想从这个窗口上车。 被湿漉漉背包怼了个满怀的男人眼中快速闪过一丝怒意,但面上依旧和气握住了袁卫民紧接着伸出的右手。 抓住男人右手的那刻,一脸感激笑容的袁卫民猛然一个狠拽,把男人拉的半个身体失去重心探出窗外。 与此同时,旁边一直装原地转圈焦虑等人的男队员也飞速上前,一把搂住了男人另一条手臂。 第90章 背后势力 几息之间,男人就被袁卫民两人紧攥着双臂从车内生拽了出来。 袁卫民突然变脸发力的时候,旁边笨拙扑腾了两三下都还没能扒住窗户的女队员也在同一时间利索翻身扑到了车内女人身上。 女队员顾忌女人怀中的孩子,只按住女人半边身体,女人闷哼一声后立马抬腿攻击,可依然被女队员压制。 眼看着对面男人已经被人拽出窗外,女人脸上露出狠厉之色,一个虚招攻击过后,猛地把手里婴儿朝窗外扔去。 她赌身上这眼神坚毅的年轻女娃会松开她先救婴儿。 女队员确实被女人的动作惊住,条件反射就想松手转身,但身后却响起了队友的声音。 有队友在身后,那孩子必然不会出问题,女队员动作只顿了半秒,就立刻两个肘击,然后一个反剪把女人的脑袋死死按在了木制座位上。 车外大雨磅礴,除了九号车厢内的乘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一阵骚乱外,被拽出车厢外的男人反而没几个人注意。 离开往安西省的火车开车还有五分钟。 救灾小队再次减员三人。 这次,队伍负责人之一的罗远航也暂时下线。 因为林安芝在小队成员成功控制住三号和四号后,又给了一段补充信息。 坐在九号车厢的这一男一女,男的名叫曲飞江,女的名叫李月娘,两人并不是什么夫妻,而是结拜的义兄妹关系。 两人都是广省人,从小在广省的大山里长大。 曲飞江十几岁时加入了山里一个靠打劫为生的寨子,后来在李月娘的帮助下慢慢混成了寨子里的一把手。 广省山峰普遍地势险峻,岩洞众多,想守这些山峰很容易,但是想要攻击就十分困难。 借助这些地形优势,曲飞江带领寨子里的兄弟们鱼肉乡里,早些年过的很是滋润,甚至最混乱的那几年都没怎么受到影响。 一直到五零年。 当时上边为了彻底清除匪患,陆续派了三个军和一个兵团的剿匪部队来了广省。 强大的火力和人力压制下,这些盘踞在当地多年的土匪被赶到了大山深处,后来部队又对各个进山道路进行封闭,彻底阻断了土匪和外界的联系。 最开始,这些土匪还能生活,但时间长了以后,被困在深山里的土匪们彻底失去了物资来源,最后只能选择投降或者突围。 当然,选择突围的土匪都没有好下场,基本都交待在了那片大山。 曲飞江和李月娘因为从小在这片大山里生活,所以带着一部分手下侥幸在这场长达一年多的剿匪行动中活了下来,并且后边伪装身份,在日渐严格的人员管控中摇身一变成了一直生活在大山里的穷苦山民。 兄妹俩被迫过了几年普通日子,但始终忘不了以前占山为王,一呼百应的快活日子。 于是趁着去年国内灾情,人心不稳,两人悄悄联络起了以前一起混山寨的兄弟。 享受过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想要什么直接去杀去抢的轻松生活,这些曾经混寨子的匪徒们没几个甘愿过现在要靠自己努力才能讨食的辛苦日子,于是大部分都愿意跟着曾经的大哥继续混。 曲飞江和李月娘两人确实也有些本事,阴差阳错之间竟然和隔壁云西省一股境外势力接上了线。 两人跟那股活动在云西省和千塔国边境线上的势力达成了合作。 他们团伙帮对方做事,对方则许诺以后给他们在云西省和千塔国的边境地带划出一块地盘归他们所有,让他们可以继续过以前谁都管束不了的自由日子。 曲飞江的团伙近期来到受灾严重的东河省,一方面是为了收集情报,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在这些地区进一步制造混乱。 他们偷孩子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卖钱,不少拐骗来的孩子如果没能在短时间内卖出,曲飞江的团伙都会选择将这些孩子直接杀害。 云西省,千塔国,边境线。 罗远航和万志成两人听完林安芝说的这些补充信息,都很快意识到那股势力是来自哪里。 曲飞江和李月娘这两个手段残忍的土匪身后牵扯的事情太重大,所以这两人的后续问题罗远航必须亲自接手。 林安芝对队伍中又少了三个人没啥感觉,她上车后也不由思索起了曲江飞和李月娘背后的那些人。 她以前就知道那些人不甘心曾经必然的失败,背地里做过不少无用功。 以前知道的只是几句话,几行字,但现在亲身经历了这么几次真实事件后,林安芝觉得那些人的动作属实是有些太多,也太血淋淋。 想到以前时空依旧小动作不断的那群人,林安芝很想做点什么。 好一会费力思索后,林安芝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事还确实是不好办。 因为担心再有什么突发情况,万志成和袁卫民没有再刻意和林安芝保持距离,和随身保护照顾林安芝的关文文,裴胜男一起待在了一个四人床位的包厢。 一直都关注着林安芝的万志成四人看林安芝小脸皱成一团,纷纷开口关心。 林安芝想的脑仁疼都没想到什么能一举拿下那群人那个岛的好办法,抬头对上万志成严肃又关心的神情时,忍不住叹了一声。 “过段时间你们和千塔国合作的时候带上我。” 短时间想不到什么好办法的林安芝只能选择先帮眼前现成能帮的。 她记得曾经的这场合作行动因为战地环境等一些不可抗力,导致行动前期很受阻碍,后续行动搞了一年多才彻底收尾。 这次有她在,她一定让自己人做到又快又好的完成行动。 正好也能让那些人好好再认清一下自己的实力,别再做那些白日梦。 林安芝用稚嫩的嗓音甩出一句让万志成四人惊讶到浑身紧绷的信息后,好像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怏怏地开口补了一句,“想吃核桃…” 她才三岁的脑子啊,每天想这么多大事,得好好补补哇…… 第91章 合作 已经能对林安芝诸多神通做到面上坦然对之的万志成在听到林安芝随口所说的和千塔国合作之事后,久违地差点没能控制住脸上表情。 万志成作为jun方的领导,他知道上面最近确实在和千塔国上层接触。 当初海那边战败后,残部逃到千塔国北部地区,后来在那些人的支持下,这些残部大肆扩张队伍,不仅多次进犯云西省边境地区,而且还多次和千塔国部队交火。 千塔军不是这些残部的对手,多次对上之后,损失惨重。 其实早在五七年的时候,千塔国军方就几次请求,希望在他们攻击自己境内那些残部时,花国能进入千塔国境内协助。但是因为跨境作战牵涉重大,需要双方高层领导人的认可,所以花国一直没有行动。 今年春天,花国和千塔国双方进行边界交流的时候,海那边在漂亮国的帮助下,给这些残部空投了“特种部队”,意图侵扰云西省地区。 残部的这次异常活动,不仅引起了千塔国注意,花国上层也高度重视起这支活动在千塔国境内的势力。 所以近期花国和千塔国双方都在积极接触,想达成一些合作。 但毕竟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局势瞬息万变,谁都不知道这次合作到底能否达成,或者什么时候能达成。 可现在林安芝所说的这句话,他们的小神仙好像很确定这次合作必将达成。 而且听语气就在近期。 万志成内心很是震惊。 他们自从得知林安芝的存在后,就一直密切关注着林安芝所展示出的各种能力。 呼风唤雨,驱雷策电。掌握植物生长。轻松救活将死之人。还有好像能洞悉一切的无所不知。 这些能力他们都见识过。 但现在,这位“神灵”竟然还能预知未来?? 万志成有着极高的正直敏感度,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火车吐着白雾在三个小时后到达了下一站。 持续下了快一天一夜的大雨也慢慢小了下来。 这一站,救灾小队成员再减一。 脑子高速运转了三个小时的万志成让一个年轻队员下车去当地邮局发一封紧急的秘密电报。 火车原地只停留了五分钟后就继续行驶。 这中间,林安芝在看到窗外土地渐渐变得干涸龟裂时,知道是火车已经走出了自己昨天的降雨范围。 出差救灾任务之一就是顺着铁路沿线施雨。于是林安芝没用万志成等人多说什么,就主动朝窗外天空又挥起了手。 紧急电报发出后五个小时。 京市。 临时组建起来还不到十天绝密工作组紧急召开了会议。 听肩膀上绣着红星的严肃男人刚说完破解后的第一个信息,屋内涉及众多领域的智囊团就都疯狂了起来。 预知未来? 那个传说中的“神”能预知未来?!! 能加入到这个工作组的专家们没一个反应慢的,众人都马上意识到这代表着多大的机遇。 “预知未来”啊!这如果用好了,他们花国将能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专家们瞬间涌出无数想法策略迫不及待地想讨论实施,但会议的主持人却压下激动地脸色各异的众人,严肃地念出电报上的第二个信息。 “速送一批核桃…” “核桃?这是什么代号吗?” “信息没全部破译?” “能跟这么重要的信息一起送来,这其中肯定有其他含义……” 林安芝并不知道自己的简单两句话就让一群专家们严肃讨论了良久,她此时正靠在窗边,目光发直地打哈欠。 早晨上车,但现在她已经在车上待了八九个小时。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林安芝有些坐不住。 “小姑奶奶,您要不再睡会?”关文文关心地看着眼角浸出泪珠的林安芝。 林安芝又打了个哈欠后,摇头,“我不困…” 她就是一直待在这个小包厢里有些无聊。 没手机能玩,也没什么话题能和关文文四人可聊,她这会都后悔没把大毛二毛两个小玩伴带上。 “我出去转一圈,顺便再帮你们抓几个人?”两分钟换了四个姿势的林安芝看向万志成,给自己主动找了个活干。 万志成想着今天抓到的四条大鱼,很心动。 但马上又想到了救灾小队骤减的人数。 原本十八人的小队,现在除去三个文职的专家,现在只剩六个战斗力。 如果再发现什么罪犯,他们六人多少要上前帮忙,那林安芝的安全就没有保障了。 林安芝才是最重要的,他不能舍本逐末。 “小姑奶奶…” 万志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林安芝看出对方的意思,叹了声,转身爬到了床铺中间倒头躺下。 算了,她还是睡觉吧。 林安芝有些烦躁的小情绪万志成几人都看在眼里,等林安芝慢慢呼吸平稳真的睡着后,万志成轻声走到了包厢外。 包厢外一个负责警戒的队员立马迎了上来。 “下一站是个大站,时间比较充裕,你等会继续观察一下这批乘客谁带的有核桃,还有,让齐卓下车看能不能联系上京市或者罗队长,问一下我们的增援什么时候能到…” 顿了顿,万志成又皱眉补充道,“想办法寻些孩子们喜欢的小玩意…” 通过对林安芝多次行为的分析,他们和上边的智囊团都觉得林安芝虽然身体只有三岁,但心智很成熟,所以除了孩子爱吃的吃食外,并没有给林安芝准备玩具之类的东西。 但万志成回忆着这两天和林安芝的相处,还有刚才林安芝无聊的扣手动作,觉得“小神仙”重活一世,怕是心性也被目前才三岁的身体影响颇深。 所以,现在准备些能给孩子打发时间的玩具之类的,他觉得很有必要。 林安芝是在晚饭时间被叫醒的。 吃完队员从餐车上打来的饭菜,林安芝摸着肚子正准备无聊地继续躺下,却见万志成献宝似的在自己面前摊开一个布包。 拨浪鼓,手工木制陀螺,手工木制小人,绿色的铁皮青蛙,四五颗玻璃珠,两根彩色绳子? 林安芝看着床铺上的这些物品,内心十分无语。 大胆!这都什么玩意?! 她什么身份?还真把她当三岁小孩了?! ………… 十分钟后。 林安芝艰难比划着小短手,小心接过关文文手里的花绳。 第92章 杨家村感谢 杨家村。 正午。 被天上日头晒的快要脱水的田美丽夫妻俩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来到了杨家村村口。 “你俩干啥的?”村口编草鞋的大娘叫住了满头汗的两人。 田美丽看到旁边树下有人,赶忙迎了上来,“大娘,我来找一个孩子,叫安安,林安芝,请问这是杨家村吧?” 编草鞋的大娘听到林安芝的名字,警惕地停下了手上动作,“你们谁啊?为啥找我们小姑奶奶?” “啊?”田美丽对眼前看着有六七十岁大娘嘴里的“小姑奶奶”有些反应不过来。 田美丽的丈夫周明帮着开口,“大娘,我们找的是一个孩子,三岁,名字叫林安芝。” 坐在石头上的大娘站了起来,“你说的就是我们小姑奶奶!” 说着,穿着满是补丁麻布衣服的大娘上下打量了田美丽夫妻一圈,“你们是城里人吧,到底找我们小姑奶奶有啥事?说不清楚我老婆子是不会让你们进村的。” 思索反应了一会的田美丽觉得可能是林安芝在村里的辈分特别大,所以眼前大娘才称呼一个三岁孩子为“小姑奶奶”。 想着这种岁数小,辈分特别大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稀罕事,田美丽重新开口,“大娘,安安那孩子前两天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我们是来特意感谢安安的,我和安安的爹娘也认识,安安还管我喊舅妈呢!” 前天大雨中发生的事,当时心神全乱的田美丽其实到现在还有些混乱。 她猜到可能是林安芝之前看到了她家小宝和人贩子在一起。 但她不知道林安芝为什么会认识她家小宝。 也不知道林安芝为什么在看见她之后才忽然问起了她家小宝。 还有那些和林安芝一起坐在四轮子汽车上的人。 那些人好像都是什么大领导,连她们公设书记都要听这些人的指示。 但这些人好像又很听林安芝这个三岁孩子的话。 最初也是林安芝让这些人去找她的小宝。 田美丽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慢慢平静下来后,和丈夫,婆婆不止一次地讨论过这些问题。 可三个人都没讨论分析出合理解释。 但毋庸置疑的是,林安芝这孩子救了他们家小宝,也救了他们全家人。 所以她们今天才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想要亲自上门感谢。 草鞋大娘在一开始听田美丽夫妻俩直呼他们小姑奶奶名字时,脸上就带出了不爽和敌意。 后来听田美丽说小姑奶奶帮了她们家大忙时也一点不意外,依旧对夫妻俩满脸冷意,但听到田美丽说小姑奶奶还管她叫舅妈时,顿时变了脸色。 “我们小姑奶奶真问你喊舅妈??” 田美丽连连点头,“安安之前就说过让我们来杨家村找她……大娘您不信的话,带着我们去安安家就知道了,安安娘也认我这个妹子呢!” 草鞋大娘表情缓和了很多,“小姑奶奶这两天不在家,我让人带你们去找小姑奶奶的爹娘吧,大平他们这会应该都在地里……” 草鞋大娘一边给田美丽解释,一边朝远处叉腰喊了两声“狗剩”。 田美丽和周明听草鞋大娘说的这句话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没等他们细想,一个只穿着破烂背心的赤脚光屁股四五岁小男娃就跑了过来。 草鞋大娘拿手里草鞋顺手拍了拍黝黑男娃头上沾着的泥土和枯叶,“狗剩,带这两人去地头找你大平伯……” 小男孩手上拿着一大把草根,嘴里还嚼着一只不知名的虫子,闻言含糊不清应了声后立马转头就跑。 “你俩愣着干啥,跟上啊!” 草鞋大娘看两人傻了吧唧呆站在原地,以为两人是担心身后的驴车,立马摆手表示,“去吧,放心去吧,你是小姑奶奶认下的亲戚,这驴我给你们看着,保准丢不了……” 已经跑出来老远的小男孩也回头看着田美丽夫妻俩。 最终,身体比脑子更快一些的夫妻两个有些迷茫地跟上了前面蹦蹦跳跳的小男孩。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跟着一溜烟小跑的男孩走了两分钟后,有些反应过来的田美丽用胳膊怼了怼周明的肚子。 “刚才那大娘说的大平应该是安安她爹吧?” 周明脚步微顿,迟疑地点了点头,“听意思…应该是…” 田美丽脸上疑惑加深,“…那他们这个称呼我怎么听着有点不对?” 同样在脑子里捋了好一会这复杂亲戚关系的周明,“…好像是有点差辈……” 正值日头最烈的正午。 田间的杨家村村民这会大多都在地头的树荫下乘凉休息。 听到狗剩含糊不清喊着“小姑奶奶”一路往过跑,不少村民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小姑奶奶回来了?” “真的啊?” “都出去两三天了,也该回来了…” “不对吧,我听老林头说小姑奶奶这次是去办大事,要好久才能回来的…” “我也听林家是这么说的…” “在哪呢?小姑奶奶在哪呢??” 村民们虽然嘴上有的信,有的不信,但都纷纷起身朝正扯着嗓子的狗剩围了过来。 田美丽和周明眼前没一会就多了乌泱泱一大群男女老少。 “狗剩你个小兔狲!这明明是来找小姑奶奶的,你瞎喊的什么,白让老娘高兴一场…” “这咋城里人也来找小姑奶奶办事了?” “嗬!咱小姑奶奶那本事,天王老子来求着办事都正常!” “喂!你俩,村口六婆没跟你俩说吗?我们小姑奶奶这两天不在家…” “唉,小姑奶奶到底啥时候回来啊,小姑奶奶爱吃甜草根,我家都攒了好多了…” “我昨天进山砍柴捡了几个甜果子,也给小姑奶奶留着咧…” “知道小姑奶奶不在村里,俺干活都没劲了…” “谁说不是啊,之前她老人家就算出去也都还是在咱盘虎山里面,现在听说是出了远门,我这自从知道了啊,心里面就没踏实过…” “俺也想小姑奶奶,小姑奶奶给俺的糖,俺都吃完了…” 知道并不是林安芝回来的村民们一个比一个失望。 而听着面前几十口子的男女老少你一句我一句,异口同声“小姑奶奶”称呼的田美丽夫妻俩则是大脑已经完全陷入混乱。 第93章 田美丽和周明 可能是田美丽和周明两个人脸上的疑惑太明显,很快就有杨家村村民骄傲地给二人讲述了他们小姑奶奶的诸多牛掰事宜。 已经死了的人,因为小姑奶奶算出他们命不该绝,所以小姑奶奶只是手一指,人就又活了。 不忍心大家因为受旱灾饥荒折磨,手一指,老天爷下雨了,庄稼活了,野草野菜也全长出来了。 感受到村民真心的供奉,手一指,村民年轻了二十岁。 脑袋本就有些混乱的田美丽周明两人听着众人一个个离奇故事,整个人越听越恍惚。 尤其在听到林安芝最大的粉头赵小草绘声绘色说他们小姑奶奶其实是天上神女转世,是活菩萨活神仙时,田美丽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自己晕乎乎的脑门,眼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田美丽是被一股刺激性极强的味道给熏醒的。 “美丽?美丽,你没事吧?现在感觉咋样?”周明关心地一边扶着自己媳妇,一边给自己媳妇扇风。 “呕……咳咳……” 田美丽难受地皱着鼻子,又咳了两声。 “…咳咳…我怎么了?” 周明伸手帮媳妇拍背,“你忘了啊?你中暑晕过去了……幸好有林大哥林嫂子在,招呼大家伙把你抬家里了…… ” “……中…中暑了?咳咳…你给我喂的啥玩意?咋这么冲?”田美丽皱着眉,还有些没缓过神。 “是韭菜汁?…”谢秀兰端着一碗温水递了过来。 周明感激地接过来小心送到自己媳妇嘴边,“你中暑晕过去了,多亏林嫂子及时弄来韭菜捣成汁水给你鼻子嘴里都放了点你才醒过来……” 喝了几口温水,田美丽渐渐回神,接着立马认出了眼前谢秀兰和林大平就是之前在供销社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安芝的爹娘。 拉着丈夫周明对谢秀兰林大平好一通感谢后,田美丽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晕倒前的那些离奇故事。 “秀兰姐…杨家村的人都管安安喊小姑奶奶,还说安安是…是神仙,这…这是真的假的啊?”田美丽有些结巴地小心翼翼提问。 谢秀兰面色没什么变化地点点头,“安安确实不是普通孩子。” 想到什么,周明有些怔愣地开口问道,“虎头村前些天下的那场雨,还有前天黄水镇的雨也是安安招来的吗?” 这一路走来,周明观察到的信息远比自己媳妇的要多。 周明是个货车司机,虽然一家都在镇上工作,但他外公,还有两个舅舅都生活在农村。 而且就在盘虎山脉的虎头村。 周明今天驾的这辆驴板车也是从虎头村借来的。 自从去年庄稼减产,农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周明没少想着各种法子帮衬两个舅舅家。 虎头村他也经常去。 甚至十多天前他还去村里给外公送过东西。 那时的虎头村,正上工的时间,但蔫败干裂的庄稼地里没一个村民。 放眼望向山里,除了在深山方向依旧能看到绿色,其他地方都是枯黄一片。 走进村里,很多老人就一声不吭地靠坐在了土房子边,眼神好像都没有焦距,只有看到他怀里的布包时,才颤巍巍张开干裂的嘴唇想问他讨些吃的。 当时村子里死气沉沉的氛围让他印象很深刻,也很不安心,当天回家后就掏出不少存款托关系想买更多的粮食。 十天前,虎头村的人们还是一脸麻木和绝望,而今天,他再次来到两个舅舅家,却发现大家都活起来了。 地里的庄稼精神了许多,整片盘虎山脉也重新绿了起来。 村里没有了呆坐在屋边的老人,大部分村民都在地里忙活。 虽然人们依然干瘦地厉害,但一个个脸上都有了希望。 周明从虎头村架着驴车一路往山里走,越走他就越发现这山里情况不一般。 野花野草,鸟叫虫鸣,越来越多的勃勃生机让周明恍惚感觉这一年多的旱灾好像不存在。 但到处光秃秃的黄水镇,还有他开车运货路上看到的大片大片干裂土地的画面又一直在他脑中浮现。 这种和山外世界有些割裂的不真实感在他来到杨家村后更是到达了顶峰。 因为杨家村实在是太正常了。 庄稼正常地像是平常年景,村民们也会正常笑着聊天。 他原本还对这一连串的正常很是想不明白,但听到村民们那些离奇的故事后,反而觉得这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包括他家小宝的获救。 举一反三,前天黄水镇那持续了一天一夜的突然大雨好像也有了源头。 谢秀兰已经从田美丽口中知道前天对方是怎么和自己闺女遇上的。 对方只见过她闺女一面,就敢在以为她闺女遇到危险时上前帮忙,所以不仅田美丽夫妻俩对林安芝救了他们孩子万分感激。 谢秀兰和林大平在知道前因后果后也对田美丽感到十分亲切。 所以对于周明的疑问,谢秀兰并没有隐瞒,“虎头村有人求到了安安这里,安安就帮他们下了场雨,但黄水镇的雨,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安安前天确实去过黄水镇,但那场雨是不是安安招来我并不清楚。” 周明听到这个肯定又不肯定的回答后,表情更呆了。 一旁的田美丽却由不可置信的震惊转为难以自持的兴奋。 妈呀! 她田美丽认识了一个活神仙? 还跟这位小神仙攀上了亲戚?? 小神仙管她一个普通凡人喊舅妈啊!!! 怪不得前天她亲亲外甥女能一眼就知道小宝被坏人带走。 怪不得前天那些领导会听她亲亲外甥女的话。 她亲亲外甥女是神仙!是能呼风唤雨的真神仙啊!!! 还在中暑状态的田美丽激动地感觉自己头不晕,眼也不花了,开心兴奋地恨不得仰天长啸。 夫妻俩一个傻笑,一个呆滞,良久之后,还是周明最先找回混乱的思绪。 周明攥了攥拳头后,“扑通”一声,朝谢秀兰和林大平两人直直跪了下去。 “林大哥林嫂子,我周明也有件事情想求安安小姑奶奶帮帮忙……” —————— 吃了口生肉差点被噎死的栓子看着赵小草:奶,你为啥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第94章 安西省 安西省。 安西省地处花国中东部,母亲河中下游,是全国的农业大省,粮食生产大省。 而现在,本应是金黄一片的田野,却显得空旷而死寂,仿佛大地都被掏空。 坐了两三天火车,又一天多汽车的林安芝看着眼前干裂的大地,无声地长叹了一声。 林安芝以前只听别人说安西省是这场干旱中灾情最严重的地区,但没亲眼所见,她是真的无法切实理解天灾带给人们的绝望。 因为在火车上也施了两次雨,所以在到达安西省后,林安芝一行是按照队伍里专家给出的路线又行进了一天多时间才走出上一次施雨时的覆盖范围圈。 在安西省赶路的这一天多时间里,林安芝看到了很多人,很多艰难活着的人。 她原以为刚穿来时盘虎山脉那些瘦的皮包骨的村民们就已经够苦。 但在看到大片大片望不到边的平原上连一丁点绿色都看不到时,林安芝才知道原来盘虎山脉里的那些村民已经是幸运的。 背靠山脉,就算离村庄较近的山林也已经枯败,但盘虎山脉的村民们还能冒险去深山里搏一线生机,还能有选择地去吃一些树皮草根。 而安西省的这些被天灾困住的普通百姓们,他们入眼的只有看不到边的绝望。 麸糠,野菜,草根,树皮,这些对他们已经算是好日子。 更多的,是连这些都找不到的人。 饿急的时候,什么可以入口的东西大家都会去吃。 以前当肥料或者用作牲口饲料的棉籽饼,里面还混着棉絮。 秸秆,苞米皮,花生壳,杂草、甚至观音土,大雁的粪便。 这些让人无法想象,各种看似不可能的食物,林安芝都有亲眼看到过人们吃下去。 没人管这些东西吃了会不会难受,会不会中毒。 饿的极致的百姓们只想肚子里有点东西。 林安芝自从踏入这片土地后就变得格外沉默。 其实这一天多的所见所闻,因为有天上这场难得的大雨,林安芝看到的已经是从绝望中慢慢站起来的人们。 但刚下火车时,她曾看到的一幕,却一直在她脑中时不时浮现。 那是一个母亲,站在大雨中,抱着一个浑身浮肿的孩子,她看不出是哭是笑地不停哼唱着“人是一盘磨,睡倒就不饿”,一会仰头看天上的大雨,一会又去摸摸怀里的孩子。 火车站附近有不少类似这个母亲一样的乞讨人员。 当时林安芝看到这一幕后第一反应就是想上前帮忙,但她很快就意识到那个浑身浮肿的孩子已经彻底睡着了。 她帮不了了。 离开火车站后,林安芝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催促万志成等人加快速度赶路。 此刻,她第一次没有任何保留地用完了体内所有金色光点。 “雨来,复苏,生长。” 也久违地放出了一个三连招。 她想快点帮这片大地恢复生机。 想帮那些为了躲避饥饿只能闭上眼睛的人们。 电量一次性清空之后,很快就有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重新没入身体。 林安芝没有吝啬,光点刚攒上一团就又放了出去。 脑海中的那些画面让她心中只有一个很直白的念头。 好起来吧,一切一切都赶紧好起来吧。 可能是赶了几天路太累,也可能是这两天看到的一切太灰暗,重新回到汽车内的林安芝脸色很是苍白。 有些无力地靠在车座一角,林安芝任由关文文等人心疼又小心地擦拭着自己身上无意间溅到的雨水。 默默思考片刻后,林安芝看向副驾驶也关心瞧着自己的万志成。 “我可以催生植物,你们安排一下吧,下边要去的地方你们可以提前种下一些庄稼,只需要种子下地就行。那些本来没剩多少生机的植物催生出来效率很低。” 林安芝以前在杨家村做过实验。 一株看上去已经完全干瘪死掉的麦苗,她如果想救活它,可能需要两个金色光点才能让它重新长出嫩芽。 但如果这两个金色光点用在一粒健康的麦种上面,她可以直接把这粒麦子催生成小腿高的墨绿麦苗。 万志成呼吸有些急促,“好,好,我马上安排,不,我现在就安排!” 万志成打开车门想立刻就安排后车的队员行动起来,林安芝摸着手里亲爹给的拐棍,想到什么,又叫住了万志成, “我最多可以加快植物两个月的生长速度,你们如果有合适的庄稼,可以带我过去,我能帮你们先催生一批粮食救急。” “小姑奶奶…”看着林安芝这两天明显瘦了一圈的小脸,还有此刻苍白的面色,万志成满腔的感激不知道怎么诉说。 他们都知道林安芝的特殊,但谁都没想到,也不敢想林安芝能为灾民做到这种程度。 他不知道林安芝做的这些将会救下多少人。 也不知道如果没有林安芝出手,这场天灾最终将会带来多少悲痛。 但此刻看着在大雨中缓慢愈合的大地,还有泥泞中隐约探出的绿色,万志成无比庆幸他们花国有“神”存在。 “神”主动伸出手想帮他们重新站起来,他们也定然不会辜负这份善意。 “小姑奶奶…谢谢您,真的很谢谢您……”万志成声音中带着微微颤抖的哽咽。 林安芝看着车内几人身上飘出的耀眼光点一个接一个涌入自己身体,没有说话,但脸上表情变得又坚定了两分。 有她在。 这三年的灰暗可以提前结束了。 接下来的时间,人员几次扩充的救灾小队变得异常忙碌。 除了林安芝被众人哄着劝着每天一日三餐准时休息外,其他人,彻夜不睡地协调各项事宜都是常事。 林安芝也暂时忘了当初自己想来安西省的最终目的,每天睁眼就是不停地一轮又一轮清空体内的电量。 —————— 查资料发现,那个时候好多人生病都是营养不良或者肠梗阻、胃肠穿孔、便秘、浮肿等消化道的疾病。 大家一定爱惜粮食啊。 第95章 任务 林安芝离开杨家村时,花国全国受自然灾害影响的地区大概有四成左右。 在上层调集各种力量的全力配合下,林安芝一行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走遍了这些正在被天灾快速侵蚀的地区。 电量无数次被放空,林安芝记不清自己一共催生了多少粮食,招来了多少次雨水,还有控制洪水改道,压制蝗灾。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林安芝凭一己之力真的慢慢遏制住了受灾面积的进一步扩大。 而且因为关于林安芝的任何情况都是直通最中央的决策团队,所以救灾小队每到一个地方,当地的受灾情况就能直接反馈给中央,并以最快速度得到各部门的联合帮扶救助。 老百姓们盼了大半年的救济粮真的从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开始一步步发放。 卫生部组织的数百支医疗小队走进了灾区,农业部组织的专家技术员们帮助各个公设重新规划播种。 智囊团给规划的线路图上最后一站走完,林安芝听着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陆续传来,觉得自己这次的出差任务算得上是圆满完成。 全国受灾严重的地区她都已经去过,剩下一些问题没那么严重的地方林安芝不打算继续参与。 最艰难的日子已经熬了过去,林安芝还有万志成等人都觉得剩下的这些问题,自己人有能力解决。 “小姑奶奶,您要不要去京市一趟,不少领导都想跟您见一面,上面也想对您这次的帮助好好感谢一下……”万志成向林安芝提出邀请。 林安芝并没有去京市溜达的意向,至于万志成所说的感谢,她体内现在比以前多了七八成的金色光点已经是她想得到的最好感谢了。 她已经完成了当初应下的工作任务,现在该去办答应过亲奶的那件事了。 “我要去水西省。” 她一个多月前在水西省救灾的时候,隐约感知到了林家四平,五萍的信息。 但因为当时救灾任务很紧急,她并没有提出绕道去寻找。 万志成和重新归队的罗远航等人并不知道林安芝为什么要去水西省,但小姑奶奶发话,众人都立刻安排了起来。 三天后。 林安芝带着已经改名为“护卫队”的十几人到达了水西省大铜市。 大铜市是水西省最北端的城市,林安芝打算在大铜市休整一天,然后明天直接出发往四零年水西省百团大战的主战场羊全市。 没有了时刻悬在头顶上的救灾任务,一行人的节奏比之前慢了很多。 一直跟在林安芝身边的万志成,关文文等人更是想趁这段时间把瘦了一圈的林安芝赶紧养回来。 众人都不敢想如果把现在的林安芝送回杨家村时,谢秀兰林大平夫妻俩看到他们的宝贝闺女被养瘦了这么多,会是什么反应。 为此,他们还专门让上边给队伍调配增加了一名擅长调养幼儿身体的医生。 林安芝晚饭是在大铜市手艺最好的一家国营饭店里吃的。 对自己十分节俭的众人刚进饭店就照例把饭店当天供应的饭菜全点了个遍,只想林安芝能多吃几口。 林安芝其实这两个多月来的出差待遇很不错。 虽然大环境十分艰苦,但万志成等人对她的各种衣食住行都十分上心。 很多人麸糠都吃不上,可众人给她弄来的每顿饭里都有菜有肉,吃的粮食也都是上好的细粮。 关文文随身携带的背包里还有一直吃不完的糖果糕点。 林安芝变瘦一是因为看到太多被灾害折磨艰难求生的人们心里不是滋味胃口不好,二是因为连轴转了两个多月,就算身边人把她照顾地再好,她这三岁的小身板也确实有些吃不消。 两个多月跑了那么多地方,她中间一次病没有生过,只是瘦了点,她感觉这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 不过她也有点怕回家见爹娘。 瘦了一圈还能养过来,但林安芝最近发现,她好像把自己的牙给搞坏了。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这中间关文文等人经常会心疼地给林安芝投喂各种糕点糖果。 林安芝这个三岁的身体很爱糖果,对各种酸酸甜甜的糖果很难拒绝。 再加上这个时代人们对一个人好,就是想让你吃饱,一直给你投喂各种你喜欢吃的东西。 就这样久而久之,可能还有林安芝自己小胳膊小手刷牙不到位的原因,林安芝在几天前无意间发现自己有几颗牙齿的局部区域变黑了…… 当时的林安芝很慌,自己张嘴对着镜子心里默念了十几种想把牙变回去的说辞。 但金手指和之前一样,对她想改变自身身体机能的渴望没有半点反应。 林安芝自从发现这个事情后,心里一直暗暗很难受。 她不敢想她顶着一口黑牙回去时,亲爹亲娘的反应。 也很难想象,她一个这么牛b的活神仙要怎么开口让万志成等人带自己去修整她的牙?? 还是吃糖吃坏的牙! 麻的,这让她的面子往哪放啊!! ………… 在国营饭店吃完晚饭后,林安芝比较克制地只吃了两三颗糖果,然后在招待所的镜子前亡羊补牢地认真刷了两遍牙。 难得不用着急赶路的林安芝除了一想起来就头疼的蛀牙问题外,心情整体很放松,睡下的也很早。 但不知道是因为晚饭吃的有点多,还是很久没睡得这么早,入睡后林安芝睡得很不安稳。 睡梦中一直有呜呜咽咽的奇怪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努力和这个声音对抗了四五个小时,林安芝还是在凌晨两点难受地睁开了眼睛。 “小姑奶奶?”守夜的关文文第一时间听到了林安芝发出的动静。 打开林安芝床头的台灯,关文文关心地用手背贴了贴林安芝的额头。 “小姑奶奶,是想上厕所吗?” 关文文伸手想抱起林安芝,但被还有些发愣的林安芝抬手拒绝。 “小姑奶奶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保健医生过来!”贴身照顾林安芝的裴胜男看出林安芝表情有些不对,紧张地立刻往门口走去。 林安芝此刻并没有多余心思阻拦裴胜男的行动,因为她发现自己从睡梦中醒来后,耳边依然能听到那些呜呜咽咽的奇怪声音。 第96章 未知动静 两个保健医生很快来到了林安芝的房间,身后还跟着满脸紧张担心的万志成罗远航等人。 林安芝一脸懵地被两个医生上下内外检查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是,有些积食。 晚饭时给林安芝夹菜的关文文立马一脸愧疚。 “都怪我,我想让小姑奶奶多吃两口,就给小姑奶奶的碗里多夹了一些饭菜…” 被人紧急从床上拽起来的保健医生扯了扯穿反的上衣,开口耐心解释道,“小姑奶奶是前段时间饭食吃的少,今天突然又吃回以前的食量,肠胃有些不习惯,多吃些是对身体好,但要一步步来…” 另一个医生也提出专业意见,“明天小姑奶奶的饮食要吃些易消化的,可以喝点小米粥蔬菜粥之类……” “好,我们随身给小姑奶奶带的有不少精细粮食,明天我们借招待所的灶房就被小姑奶奶熬粥喝……” “两位医生,明天开始小姑奶奶吃饭的时候你们跟着一起吧,这样有什么不对的,我们也能立刻发现……” 关文文,裴胜男还有万志成等人都对两个保健医生的话听地很认真,最后虽然林安芝说了两遍自己没事,但关文文和裴胜男还在在医生的指导下开始给林安芝做起了小儿推拿? 有些无奈地被关文文两人捏了半个小时,重新被平放在床上的林安芝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后还是没能睡着。 凌晨三点。 林安芝这次直接下了床。 她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呜呜啊啊的喊叫。 关文文和裴胜男一左一右跟着林安芝出了门。 走廊里负责警戒的队员立刻迎了上来,对面房间里还没睡觉正商量要不要给队伍加一个厨子的万志成等人也走了出来。 五六个人满心不解地跟着板着小脸的林安芝一路走出了招待所。 午夜时分,大街上静悄悄没有一个人,但林安芝耳边呜呜咽咽的声音却依旧清晰。 走出招待所的林安芝坚定朝北面方向直直又走了十几分钟,就在万志成等人忍不住想开口询问时,林安芝意识到那个声音貌似离自己很远,于是停下了脚步。 微微歪头仔细分辨了会,林安芝伸手指向遥远夜色中一片连绵的黑影,扭头询问身后的万志成等人,“那是什么地方?” 擅长探查消息的袁卫民往林安芝手指的地方快速辨认了一下,开口回答道,“小姑奶奶,那片儿地方应该是这边的煤矿厂区…” 煤矿厂区? 林安芝有些疑惑。 煤矿厂区里为什么会发出这种莫名的奇怪动静? 站在原地闭上又仔细感受了一会那充满压抑和悲凉的呜咽声,林安芝感觉这些声音好像是在哭泣,又好像是在求救。 但她分辨不出来这声音是人类还是动物,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重新睁开眼睛的林安芝叹了口气。 有未知的存在在向她求救,感受着那呜咽声中掺杂着的绝望,她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理。 看来明天要先去这个煤矿厂区看看了。 第97章 来源 确定了那些奇怪声音的大概来源,林安芝带着万志成等人转头回到了招待所。 但因为那呜呜咽咽的声音持续在耳边回荡,再次尝试入睡的林安芝干瞪着眼睛好久都没能成功和周公相会。 一直到凌晨五点以后,随着天边慢慢露出晨曦,这个声音才渐渐消失。 上午九点。 精神有些萎靡的林安芝吃完护卫团精心准备的早餐后,决定立刻就向昨晚感知到的那片煤矿厂区出发。 不赶紧把这事搞清楚,她很担心那些声音今晚还来找她。 大铜市矿产资源非常丰富,尤其是煤矿资源,是花国的“煤都”,也是全国最大的煤矿产地。 因为昨天半夜已经和万志成几人说过今天的行程,所以林安芝一行很顺利到到达了大铜煤矿其中最大的一个厂区。 关文文打开车门伸手想抱林安芝下车,但林安芝皱了皱眉,感觉自己想找的声音并没有在眼前这片厂区。 林安芝换到了副驾驶,凭借心中直觉让驾驶位的队员继续往厂区后方的采矿区行进。 一行人在林安芝的指示下很快驶进了广阔的山脉,但车辆只往前推进了没多久就没有了可行驶的道路。 罗远航看着站在车前正往山里眺望的林安芝,忍不住开口询问,“小姑奶奶,您到底在找什么?” 林安芝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听到有声音在求救。” 罗远航和旁边表情骤然变得严肃的万志成对视一眼,“那我们要继续向前吗?” “嗯。”林安芝很肯定地给出回答。 来都来了。 她可不会半途而废。 护卫队依旧以林安芝的意愿为最高行动指南,听林安芝要继续往前走,没有人有不同意见,都是身经百战什么作战环境都见过的一行人都迅速收拾起行囊,准备接下来的徒步行军。 林安芝被安置在了裴胜男的背上,一行人就这样踏进了山脉深处。 不知道在地形复杂的山脉里行走了多久,在一个峪口的山沟前,林安芝叫停了队伍。 八月底。 正是最炎热的季节。 虽然山间很凉快,但站在这片山沟前,却让护卫队的成员们都感受到一股无法言说的寒意。 林安芝让裴胜男把自己放了下来。 林安芝站在满是腐植的土地上静静打量着这片山林时,原本静谧的山谷忽然刮起阵阵呜咽的风声。 风声来的很是突然,万志成等人都有些警惕地摸上了武器。 林安芝感受着被风声裹挟飘荡在四周的熟悉哀鸣,目光微闪,明白自己已经找对了地方。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比自己还高的野草,林安芝本想自己四处查看一下这片地方到底有什么玄机,但被护卫团的队员们纷纷拦下。 分出三人在原地保护林安芝,剩下队员麻利组成了几个小队在这片山沟小心探查起来。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一个又一个绝望哀凄的呜咽声也开始在林安芝耳边慢慢聚集。 林安芝皱着眉第一次清晰感知到这纷杂的呜咽声原本并不是同一个声音时,远处探查的队员们也终于有了发现。 第98章 隐藏的黑暗 “小姑奶奶,我们发现了一个洞穴…” 跑来和林安芝汇报情况袁卫民语气迟疑,一向挂着和善微笑的脸上满是复杂之色。 林安芝静静听着无数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呜咽哭喊,心中也早就有了不好预感。 “洞穴里是什么?”林安芝低声追问。 袁卫民深吸了口气,语气沉重,“尸骨,很多尸骨,看不到边的人类尸骨…” 林安芝沉默了片刻,“带我过去…” 她必须亲眼看一看,才能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卫民觉得坑洞里的景象实在太过骇人,本不想让林安芝靠近,但对上林安芝冷静深邃的眼睛时,还是压下了劝说。 被关文文抱着来到一处杂草植被已经被大概清理过的洞口,林安芝注意到围在附近的所有队员的脸色都很难看。 没理会众人同款的担心阻拦,林安芝示意抱着自己的关文文继续朝洞口走。 “小姑奶奶,我们帮你把口鼻护住吧,里面味道很不好闻……” 明白劝不住的众人给林安芝仔细做好了防护,然后由万志成和罗远航亲自在前面领路,一行人再次走进了洞穴。 袁卫民没有夸张。 走进坑洞还不到十米的距离,林安芝入目所及的所有范围内,全是密密麻麻的白骨。 无数白骨堆叠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根本望不到尽头。 林安芝甚至能看到有些尸骨还保持着死前的痛苦表情。 有的截断双腿,有的折断脊骨,有的击穿头颅,有的呈向洞口爬动的求生姿势…… 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林安芝感觉自己浑身冰凉,好半天才颤抖着睫毛闭上眼睛。 感觉浑身血液都变得冰冷的林安芝努力沉下心神,想看清楚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林安芝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被人带出了洞外,身旁是一个个紧张担忧看着她的罗远航万志成等人。 “小姑奶奶,您睡过去半个小时了…” 让随行的保健医生又给林安芝检查了一遍身体,确定林安芝身体没事,罗远航这才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小姑奶奶,洞里那些尸骨是?” 林安芝眸色暗了暗,声音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嘶哑,“都是我们花国人,是矿工…这坑洞是鬼子用来处理矿工尸体的万人坑…” 顿了下,林安芝语带苦涩地又改口道,“不是,他们不是矿工,他们都是被鬼子从全国各地抓到这里被迫挖矿的普通老百姓,他们想家了……” 这些像被丢垃圾一样堆在暗无天日洞穴里的普通百姓们,他们想回家… 他们可能一直都在呼喊,在哀求,只是从来没有人听到…… 罗航海等人都被林安芝的话惊住,众人心中又是不可置信,又带着原来如此的愤恨。 大家不敢相信那看不到边际的累累白骨全是自己同胞,但事情扯上小鬼子让众人又觉得这确实是那群畜生能干出的恶事。 万人坑“而已”!!听起来是很骇人听闻,但这些年是第一回听到这种事吗?! 并不是啊!! 众人的呼吸一个比一个粗重,林安芝心中同样异常沉重。 回忆着刚才看到的一个个残酷画面,林安芝目光没有焦距地继续说出更多信息。 这片山沟里不止这一个坑洞。 为了掠夺煤矿资源,小鬼子从37年占领大铜煤矿到45年离开,从各地抓捕数十万名花国普通百姓,实行“以人换煤”的血腥政策,强迫他们在矿井中进行高强度的劳动。 七年多的时间里,这片山谷,这些坑洞,废弃的矿井之下足足埋葬了有六万多名花国百姓。 高强度劳动下被折磨致死的百姓。 想反抗被一枪爆头,被刺死,被虐杀的百姓。 各种频发高危事故下被毫不留情放弃的百姓。 染了病被直接焚烧或者成批丢进死人堆里绝望等死的百姓。 战败前夕,为了掩盖罪行,被当做“罪证”大批量直接枪杀销毁的百姓。 这些画面里,林安芝还看到很多孩子。 比装煤筐子高不了多少的四五岁孩童,被背上的煤块压的直不起身。 七八岁大小,混在一群大人中间的男孩,因为动作慢,被监工用鞭子抽地皮开肉绽。 十三四岁的少年,瞪了鬼子一眼,鬼子拿起榔头就砍了过去。 听林安芝用沙哑又稚嫩的声音平静说完一件件真实发生的往事,护卫队的众人红着眼睛久久没有人说话。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行人沉默着往回走。 许久,护卫队的黑皮帅哥齐卓忽然语气闷闷地开口道,“我老家是大铜的,但家里除了我娘,其他人都没了,被鬼子弄死的,还有被冻死的。 我娘说以前有两年的冬天特别冷,但因为煤矿都被鬼子运走了,她们当地人根本没有煤炭过冬,最后好多人都被冻死了……” 齐卓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有些颤抖,众人的心情也沉闷地好像此时黑沉的夜色。 那些畜生虽然已经被站起来的花国民众们齐力赶走,但他们留在这片土地上罄竹难书的罪恶是所有国人永远都没办法忘记的伤痛。 “小姑奶奶…洞里的那些同胞…他们…还在吗?”眼睛微红的裴胜男轻轻问了一句。 这句提问让一直默默向前走的队伍不自觉停了下来,其他人也都看向林安芝。 林安芝之前说她来这里是听到有声音在求救的事情,护卫队的众人都知道。 花国数千年的文化传承,神鬼传说向来都有,现在既然有林安芝这种存在,那是不是也意味着…… 说不出的悲伤在众人心中蔓延。 那些无辜惨死的同胞们,这么多年,他们真的一直还徘徊在这片埋骨之地没能走出去吗? 林安芝其实也不确定这个世界的生命体死后是否还有灵魂或者意识存活。 她目前并没有感知到这些的存在。 她只是从那些尸骨的链接中看到了以前的画面,感知到了这些百姓在生命走到最后一刻时的绝望,苦痛,和哀求。 而跨过时间的长河,现在,林安芝还能感受到的,最清晰的,是哀求。 他们想回家。 他们不想一直被堆积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第99章 等着。。 “在。” 裴胜男的问题,林安芝最终给了肯定的回答。 那些灵魂或者是意识到底还在不在,林安芝不知道。 但这些无辜惨死百姓曾经的绝望,痛苦,和哀求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强烈的情绪至今都还留存在这些坑洞里,在这大片大片挣不开的黑暗里。 所以,他们还在。 他们在等着被世人看见,在等着人们揭开被强压下的黑暗,在等着有人能带他们回家…… 林安芝回答完裴胜男的问题后,脑海中慢慢回忆起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同时间线后的六年,这些黑暗也被世人发现摆在了阳光下。 随着时间往前推进,越来越多掩藏的罪恶被一个接一个发掘。 脚盆国在花国大地上肆虐的这些年,通过骗招,强征,抓捕等各种手段,奴役迫害花国劳工的总数约为1500余万。 全国范围内,各种矿区已经发现的“万人坑”有数百处,死难的同胞更是超过了70万人。 这些数据还只是有据可查的部分记录,是冰山的一角。 明晃晃的罪恶血淋淋摆在所有人面前,可那些畜生直到几十年后都依然不肯正视这段历史,这些铁证。 林安芝回忆着以前世界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还有脚盆国歪曲事实,抵死不认,虚伪至极的丑恶嘴脸,心中各种情绪闪过,最后冷冷地勾了勾嘴角。 挺好的。 她现在感觉自己和脚盆国之间的“牵绊”越来越深了。 这是个好事。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且等着吧。 ………… 护卫队成员在林安芝给出“在”的肯定答复后,又陷入了无言的悲凉沉默中。 许久,万志成和罗远航才声音低沉地开口。 两个人都保证出去后会第一时间联系上边领导,会尽快组织当地领导班子,组织相关专家来这片山谷进来挖掘保护和调查,他们会尽最大努力为这些惨死的同胞们找到家人,带他们离开这片牢狱,让他们可以真正安眠。 林安芝一直都静静听着,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队伍马上走出这片山谷时,叫停了众人。 站在沟峪口,林安芝转身看着面前无数被掩藏在黑暗里曾经鲜活的生命,一字一句认真开口道,“我听到你们了…也看到了。我答应你们,会帮你们离开这里,带你们回家…” 林安芝话音落下,万志成和罗远航上前一步也跟着郑重起誓。 寂静的山谷再次扬起微风,而且越飘越大,最后呜咽卷着整片山谷的植物都在扑簌作响。 像是在回答。 …… 林安芝在大铜停留了一个多星期。 曾经调动过小半个国家力量配合救灾行动的万志成等人工作效率很高,林安芝一行回来后的第二天就有第一批人员进入了那片山谷开始初步的调查取证,后续相关专家也陆续赶到。 林安芝亲眼看到第一批残破的劳工证件被取出来,又亲眼看着挖掘调查工作慢慢进入正轨,这才带着护卫队成员继续启程赶往羊全。 万志成等人已经从林安芝偶尔和关文文裴胜男的闲聊中猜到了了林安芝一开始想来水西省的原因。 于是在到达羊全市短暂休息后,护卫队直接先把林安芝带到了羊全的烈士陵园。 “小姑奶奶,这座烈士陵园是两年前建起来的,里面很多烈士都是参与过四零年那场战役的,您可以看看林四平和林五萍同志有没有在这里……” 看着一块块空白的石碑,林安芝没有意外。 华国近代有约2000万名烈士牺牲,但有名可考,留下记录的只有不到200万人。 剩下的九成多都是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无名英雄。 林安芝其实刚踏进这片陵园就知道到自己四叔叔和五姑姑并不在这里,但她依然跟着众人挨个从这些墓碑前经过。 看林安芝一路沉默地走完了整个陵园,万志成等人也知道这个陵园里并没有他们想找的那两个人,于是护卫队众成员在陵园前的纪念碑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就带林安芝准备去往他们提前调查过的下一个可能地点。 林安芝一行离开烈士陵园后。 几个负责清扫陵园卫生的工作人员忽然惊呼出声。 “你们看,陵园里开了好多花!” “这哪来的野花啊?!” “土里冒出来的!我亲眼看见的,就眨眼的功夫,地上就突然冒出好多绿芽,然后再眨眼的功夫,就全长成花了!” “我记得陵园里没种花啊?再说这一年多的干旱闹的粮食都不长了,也就最近下了两场雨大家伙才刚缓过来,这些野花咋长这么快??” “你来的晚不知道,陵园有花呢,陵园刚建成的时候,大家伙自发移栽了好多野花想给烈士们看,但因为干旱慢慢都死了,没想到最近这两场雨竟然把它们又救活了……” “啊?但这也长的忒快了吧……” “我听说上边最近弄来了一批特别厉害的肥田粉,肥田粉你知道吧?就是撒到地里能让庄稼长的又快又好的好东西。我听说领导们这次弄来的肥田粉能让地里庄稼一夜长老高!要不你以为最近为啥咱们的定量没有再减了… 不过听说这种肥田粉的原材料很难得,上边是为了这次干旱救急才拿出来用的,以后就没有了……咱陵园的野花说不定就是谁给偷偷用了那种肥田粉了……” “啊?谁把这么厉害的东西用到咱这了?就为开点野花?” “不知道…估计是想让咱的烈士们看到野花高兴吧……” “这么多花,我个老头子看着心里都怪美的,烈士们看着指定也高兴……” “下雨了,干旱过去了,现在花都开了,我也高兴……” “对了,我听说后边粮食定量还会给咱长回来呢…” “真的?!” “骗你干啥,你没乡下的亲戚啊,听说他们最近可忙了,还有专家指导他们怎么种地啥的……等后边粮食都种出来,咱们咋可能还饿肚子嘛……” “对对对,我那院里有几户人家偷偷收留了他们的乡下亲戚,最近好像确实都回村种地了……” 几个工作人员惊讶过后不自觉说起了最近的变化,一个个忍不住眼带笑意地擦拭着手下的墓碑,清风吹过,一座座墓碑旁的各色野花也随风轻快摆动。 第100章 继续找 从烈士陵园离开后,林安芝先是在全队成员的关注下吃了顿荤素搭配的营养午饭,接着才被带着又去了当年那场战役主战场之一的山脉。 刚踏入这片山脉没多久,林安芝就心有所感地看向某个方向。 是这里,她找到了。 奶奶那对离家二十年的儿女就在这里。 “不在主峰…”林安芝叫住了正往主峰行进的队伍,指向主峰南面的一片山林。 望山跑死马。 一行人是在第三天下午才到达了林安芝一开始指向的地方。 慢慢向一处山腰走近,一行人都看到了蓝天白云下,两个静静伫立阳光下的坟包。 两个简朴的坟头是用山上的黄土垒成的,外形并不规整,也没有墓碑,但坟包上却看不到一点杂草。 看着这两个在阳光下依偎在一起的小小坟包,林安芝感觉眼睛有些发酸。 四叔叔,五姑姑,找到你们了啊…… 万志成等人在知道林安芝此行的目的后就派人详细调查了林家林四平,林五萍的事情。 十五岁的兄妹俩,四零年离家,从东河省来到了水西省,并且长眠在了曾经那场着名战役的主战场。 兄妹俩当年的轨迹,在场人都已经能猜了个七七八八。 毋庸置疑,面前是两位为了家国大义战斗过的同志。 万志成缓缓摘下帽子,声音肃穆,“给两位同志敬礼!” 一声令下,护卫队所有成员都表情严肃又郑重地齐齐冲着两个坟包敬了个标准军礼。 林安芝默默看着眼前坟包有些失神的时候,不远处一个手持长棍和长鞭的七八岁男娃冲了过来。 “你们在这做甚勒?!” 皮肤黝黑粗糙的小男娃语气很冲,看向林安芝一行的目光满是警惕和防备。 随着小男娃迅速冲到坟包前,四周陆续出现了几只咩咩乱叫的山羊。 “小朋友,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来这是找人的。”站在林安芝身侧的关文文一边柔声解释,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递了出去。 放羊娃看到糖果,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但仍快速扭开脑袋梗着脖子喊道,“我不管你们是寻谁嘞,这是我家的地儿,你们都离这儿远远的!” 众人都看出这放羊娃应该是认识身后的林家兄妹,于是擅长和各类对象打交道的袁卫民走上了前来。 先把关文文手里的几颗糖果硬塞进放羊娃身上的破口袋里,袁卫民这才笑眯眯开口道,“小屁孩,我们要寻的人就在你们这呢,你让我们远去哪嘛…” “我不是小屁孩!我能拿五个公分嘞!” 袁卫民跟村里叔伯长辈一样的亲昵调侃语气让放羊娃不由自主放松了警惕,再加上拿人手短,放羊娃虽然说话依旧带着冲,但语气明显好了些。 “哈哈,你这娃确实不赖,我一看你的这些羊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袁卫民顺着放羊娃的话夸赞了起来。 很少被大人这么直接夸奖的男娃有些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余光看到什么,男娃炫技般举起手里一头鞭子一头木棍头带着铲子的奇怪工具,然后用一头的铲子麻利抄起地上一个土块朝远处一只偏离羊群队伍的山羊抛了出去。 土块正中十几米外那只跑偏的山羊。 土块暴击提醒再加上放羊娃的一声厉喝,跑偏的山羊很快回到羊群,放羊娃也忍不住看着袁卫民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袁卫民配合地比出大拇指,其他人也都对小男娃的这一手法投来赞叹目光。 包括林安芝。 随手一铲一抛,十几米外正中目标,操作确实挺六。 感受着袁卫民一行人善意的赞赏目光,放牛娃原先的敌意已经散了大半。 “你们要寻的人是哪个?”放羊娃挺直了脊背,一副他可以考虑帮帮忙的样子。 袁卫民看铺垫已经到位,直接看向放羊娃身后的两个坟包,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林安芝,“我们要寻的人就在你身后,那里面埋的是这个小姑娘的亲人,是她亲叔叔和亲姑姑。” 原本还翘着嘴角的放羊娃脸色骤变,“你胡说!我不认识她!这里面埋的是我大伯和大姑,才不是你们什么叔叔姑姑!” 男娃说着还想上前去推林安芝,但被袁卫民眼疾手快迅速提了起来,并第一时间抽走了对方手中棍铲鞭合一的“武器”。 “放开我!放开我!啊啊!你们都是坏人!!” 被提在半空中的放牛娃一边尖叫,一边双手双脚胡乱扑腾地乱踢乱踹,袁卫民有些无奈地看向林安芝。 众人都知道林安芝绝对不可能找错地方找错人,但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是有什么误会。 一个水西省山里的放羊娃怎么会这么肯定地认为来自东河省的林家老四老五是他大伯和大姑? 林安芝确实已经看出了缘由。 “瓶子,我们一起去找你爹吧……” 还疯狂挣扎的放羊娃被林安芝叫到名字后有些愣住,“你咋知道我名字?” 林安芝没有再回答,又定定看了两个坟包一眼后带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行人赶着羊群来到一处山峪口的村落前时,名叫瓶子的放羊娃已经被袁伟民哄了个半好,虽然依旧满脸不高兴,但还是答应进村把自己亲爹叫出来。 他说不过这群人,正好让他爹出来好好说说这群人,没见过还有人想抢别人亲戚的! 袁卫民在跟村口的瞎眼婆婆闲聊,一行人等了没多久,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了过来。 瓶子小跑着跟在一个包着白色头巾的男人身后。 男人正是放羊娃瓶子的亲爹,高顺。 正在地里干活的高顺听自己儿子说明白了怎么回事后立马撂下了手里活计。 和儿子一路絮絮叨叨的气愤不同,高顺脸上带着急切,步伐也越走越快。 有些急切地大步走到一行人面前,看着穿着打扮明显不是普通人的袁卫民等人,高顺反而搓着手紧张局促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放羊娃瓶子小跑着追了上来,气还没喘匀就赶紧指着林安芝开口告状,“爹,就是她!非说咱家大伯大姑是他们家的!” 第101章 高顺 高顺拽住了满脸不服气等着亲爹给撑腰的儿子,面善的袁卫民也再次上前第一个开口交涉。 一番互通信息之后,众人从高顺有些磕绊的讲述中慢慢知道了当年的往事。 高顺,小名顺子。 32年生人。 顺子自有记忆以来就没有家人。 据说是一个无儿无女的哑巴老人捡到的他,养下的他。 可惜他长到刚会走路时,哑巴老人就病死了,导致顺子对这位老人几乎没什么记忆。 顺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但在他长稍微大点的时候,因为饭量见长,村里人就不愿意再给他吃食。 后来没办法,顺子只能走出村子自己找吃的。 四零年的时候,顺子八岁。 已经在乱世中颠沛流离了两年的顺子一直靠乞讨和在山里胡乱找些草根虫子勉强活着。 “那年,山里好多人跑来跑去的打仗,每天在路上都能看到死人…… 我很饿,饿急的时候会大着胆子去死人身上找吃的… …然后有一次就碰到了林哥林姐…… 当时我正在拽一个死鬼子口袋里的东西,林哥林姐忽然冲过来拉着我滚到了旁边草丛里……接着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旁边就炸了… …我看到我之前掏口袋的那个鬼子的胳膊飞到了我前面… ……那次是林哥林姐救了我的命… 那时候林哥林姐把我拉起来后还跟我说话来着……但我当时吓坏了……耳朵里一直在响……脑子里也一直在乱叫,根本听不清林哥林姐在说什么……只模糊听到林哥对林姐说‘瓶子’什么的…… ……后来,林哥林姐帮我包扎了腿上的伤口,把我背到了附近一个山洞里,临走时还塞给我了两个窝窝头…… 林哥林姐当时好像要去办什么时候事情,走的很急……但我记得很清楚……他们两个很好……林哥摸了我的头,林姐帮我擦眼泪……” 回忆到以前画面的高顺眼中满是怀念,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温馨笑意,但随着接下来的讲述,这些温暖的情绪很快就结上了冰霜。 “……我第二次见到林哥林姐是在山路边一片刚被鬼子轰炸过的地方…… …我是听到动静后跑过去的,刚被轰炸过的地方短时间内不会再被炸,我想去那些死人身上再找些吃的…… ……死人很多,很多人都被炸烂了…都是山里的村民,没有小鬼子,所以我没找到多少吃的…… …但…我在里面看到了林哥林姐……” 说到这里的高顺干涩地苦笑了一声,眼中满是悲痛,“林姐是被林哥护在身下边的,但他们跟旁边那些死人一样,头上身上都是土跟血,已经没气了……” 回忆着那一幕的高顺蹲下身抱住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此时的情绪,“……林哥林姐救过我的命,我不想他们就那么躺路上… ……后来我就把他们埋到山腰上了… ……林哥林姐当初对我很好,是我长那么大对我最好的人,我不想当什么都没有的孤儿…所以我跟别人说林哥林姐是我亲哥,亲姐…… …瓶子出生后,我也一直跟他说那是他大伯大姑…… ……对不住…我以前不知道林哥林姐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哥哥姐姐还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家……对不起啊……” 说到最后,二十八岁已经当爹的高顺思绪有些混乱,抱着脑袋好像一下回到了八岁那年,声音颤抖又无助。 “……爹…”名叫瓶子的放羊娃第一次看到自己亲爹好像在哭,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高叔,你很好,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帮四叔叔五姑姑入土为安,我们林家都要感谢你…” 林安芝是真的很感谢眼前的年轻汉子。 她能“看”到的往事更多。 高顺讲述中虽然只用一句话就把他安葬林四平林五萍的事情简单带了过去。 但林安芝看到的真实的情况远没有那么轻松。 当年,那个才八岁的瘦弱孤儿费尽了吃奶的力气也只是把兄妹俩从死人堆里将将拖拽到了一边。 他没有工具,哭着用捡来的木棍挖土,用双手挖土,但最后十个手指头刨的满是鲜血也没能挖出可以安放兄妹俩的坑洞。 八岁的男娃守着两具尸体从白天到黑夜,被狼嚎声吓着浑身颤抖依旧没有离开。 他担心野狼会来吃死掉的兄妹俩。 熬到了第二天天亮,男娃跑去了附近的村落,拿出了自己所有在死人身上寻来的宝贝,跪地磕头求村民搭把手帮他把死掉的哥哥姐姐埋起来。 正逢朝不保夕的战乱时候,又是这种晦气事,村民们本来没人愿意帮忙,但看瘦小的男孩磕的满头是血,村里一个才死了儿孙的老人最终没能狠下心。 老人招呼两个同样面露不忍的村民把路边草丛里兄妹俩拉到了附近的山腰,并粗略挖了两个浅坑。 而八岁的男娃则花费了半个月时间,学着别人坟墓的样子,用一捧接一捧的黄土慢慢堆出了两个土包。 后来,顺子因为经常来这两个土包前说话,渐渐和附近村子的村民混熟,也慢慢定居在了现在的高家村,有了完整的姓名。 一个自己都勉强活着的八岁孩子,费尽全力帮只见过一面的林四平林五萍入土为安,此后的二十年更是时时看望,年年祭拜。 这份情谊,林安芝觉得已经不比救命之恩逊色了…… 满脸泪痕的淳朴汉子抬起了头,林安芝压下心头的复杂,再次开口道,“高叔,您能陪四叔叔五姑姑和我们一起回家吗?我爹娘,爷奶他们肯定也都想看看你这个一直没见过的林家老七……” 高顺有些怔愣,没能反应过来林安芝什么意思。 林安芝看到一旁眨巴着眼睛扣手里鞭子的瓶子,又加了一句,“把瓶子哥,还有婶子都带上,二十年了,咱们是时候一家团聚了。” 林安芝替林家,替林四平和林五萍认下了高顺这个亲人。 她觉得爹娘爷奶都会同意,四叔叔五姑姑在天有灵也会很高兴多了这么一个弟弟。 第102章 七叔 林安芝在高顺晕乎乎应下一起回杨家村后直接改口叫了七叔,袁卫民万志成等人也效率极高地当即开始和对方商量起接下来的具体事宜。 一行人在高家村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安排好人手开始正式迁坟。 林安芝作为林四平和林五萍的亲侄女全程在场配合。 迎着初升的骄阳,兄妹俩的遗骸顺利收殓完成,盖上了红色旗帜。 一行人准备转身离开时,林安芝无意间看到埋葬着兄妹俩的这片山体之下好像泛着点点金光。 林安芝停下脚步,又仔细看了两眼。 没有看错。 这片山体下确实有很多金色光点。 不是她能吸收的那种代表信仰的金色光点,而是属于金属矿物的金色光泽。 林安芝继续放宽视野,发现放眼望去的这大片大片的山体之下全是这种繁星闪烁般的金色光泽。 林安芝若有所思地看着遍布山体的碎金光泽。 出差结束后,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施展帮助民生恢复类的大型技能,体内的电量也因此是稳步增长的状态。 现在她能看到山体内和地下的东西,这应该是量变到质变,又开发升级了新技能。 但这么多晃眼的金色…… 她难道是发现金矿了?? 看林安芝立在原地虚望着半空,万志成等人也都立刻停下脚步,有些习惯地默默等待。 他们知道这是小姑奶奶又感应到了什么东西,不能打扰。 但高顺的儿子瓶子并不知道林安芝的习惯,见新妹子呆站在原地,小男娃扭身顺手就把才三岁小萝卜头妹妹提抱了起来。 “妹妹,你不想自己走了吗?三哥抱着你啊!” 瓶子昨晚已经从亲娘那里捋明白了关系。 虽然大伯变成了四伯,大姑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大姑了。 但他多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爷奶叔伯婶娘,还有兄弟姐妹。 他也从袁卫民口中得知了自己在林家爷奶家的排行。 瓶子对自己多了这么一大群活生生的亲戚很是高兴,也很愿意照顾林安芝这个目前唯一在眼前的新妹妹。 被夹着咯吱窝提起来被迫往前行进的林安芝很无奈,求助地看向紧跟在旁边的关文文。 关文文眼带笑意地把他们小姑奶奶解救了出来,重新舒展身体的林安芝叹了声,一边心里嘀咕以后要离这些精力旺盛的男娃子们远一些,一边转身走向罗远航和万志成两人。 罗远航和万志成两人看出林安芝是有话对他们说,当即很自然地蹲了下来。 “我在这片地方发现了点东西,想炸开仔细看看…” 林安芝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猜测。 她觉得还是眼见为实。 罗远航听到林安芝所说,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周围,接着马上正了神色配合道,“好,我们马上安排人员配合执行,但炸药这种装备调集需要时间…我们可能要在高家村再停留两天…” 看林安芝有些皱眉,万志成跟着解释,“大型杀伤性武器管理很严格,但小姑奶奶您放心,我们一定尽最快时间协调…” 林安芝抬头看了眼天空,“不用你们找什么装备武器,你们帮忙清一下场就行,我自己炸…” 万志成和罗远航愣了下,下一秒又同时心神一震地想到了什么。 两个小时后。 跟着在附近看热闹的村民们都已经被疏散离开,万志成和罗远航也按照林安芝要求安排了人手在附近区域看守,防止有人误闯。 林安芝一开始就选定了一片金属光泽最密集的区域,也在心中快速规划好了这一炸的电量配比。 虽然炸弹,不对,是炸雷,虽然炸雷这个技能在救灾行动中没出场过,她之前也只搞过一次差点把自己炸飞的不成熟操作。 但这次做足了准备的林安芝对接下来的操作很有信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在合适位置站定,一手插兜,一手拄着袖珍拐棍的林安芝微微活动了下手腕,正准备起范的时候,内心已经纠结了许久的罗远航小心翼翼开口劝说道,“小姑奶奶,把整片山炸了不太好吧…” 羊全这片土地上矿产资源很丰富,罗远航有猜到林安芝是发现了什么矿脉,但直接炸掉一片山找矿脉,罗远航觉的这动静好像闹得有点大…… 林安芝惊讶地看了眼一脸为难表情的罗远航。 她啥时候说要把整片山都炸了??? 林安芝正想解释,另一侧的万志成举着望远镜看着二百米开外的原来那片山腰,表情已经严肃到僵硬,“小姑奶奶,山下边是有什么妖怪吗?” 顿了半秒,思路不知道歪到哪去的万志成十分认真提出建议,“小姑奶奶,要不您还是等等我们,我们调集些大家伙,争取一次性把那玩意炸死…” 林安芝:“…………” 林安芝无语到有些不想解释。 “都放心吧…” 随口敷衍了一句,林安芝不再理会这两位思维忽然跳跃起来的领导,上前一步直接抬手。 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空随着林安芝的动作猛然破开数道银白色裂痕,紧接着这些裂痕就汇集在一处从高空嘶吼着蜿蜒劈向地面。 转瞬之间,林安芝一行二百米开外的那片山腰就传来一声剧烈的炸响,然后就是浓浓白烟。 罗远航和万志成等人亲眼看着雷电从天而降,心跳都有些不受控地加速,站在最前方的林安芝则淡定地把右手塞回衣服口袋。 袁卫民着急想立马带人去山腰处查看情况,林安芝颇有经验地告知对方“温度太高,烟大太呛”稍等一会再过去。 从望远镜里看到自己炸的坑跟预想中的差不多,林安芝就放松心神蹲在原地开始用拐棍戳地上的土块玩。 专心致志不知道戳碎第几个土疙瘩的时候,袁卫民和三四个队员捧着什么东西兴奋跑了回来。 “小姑奶奶!那山下边是金矿!!” 五六个大小不一的石块被摆放在众人面前,看着镶嵌在石块上斑驳不一的迷人金色,一向严肃的万志成脸上都惹上了是喜色。 林安芝心里虽然面上依旧淡淡,但心里已经得意的直叉腰。 一个金矿而已,不过如此…… 哈哈哈哈………… 林安芝美滋滋展望着自己这双“黄金瞳”未来还有多大发展空间的时候,包着白头巾的高顺提着一个筐子从远处走了过来。 “安安,你婶子打算做点吃的好在回…回家的路上吃,这是刚出锅的枣糕,你婶子让我拿来给你尝尝…” 高顺脸上全是汗珠,一看就知道是一路跑过来的。 林安芝甜甜道了声谢,接着毫不客气接过了对方小心翼翼递到自己面前的陶碗。 正好感觉嘴巴有些空的林安芝双手捧着陶碗就往嘴边送,高顺看这个好像有大来头的小侄女不嫌弃自家的吃食,自从昨天答应去杨家村认亲后就一直紧张不安的心脏也稍稍放松了一点点。 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小侄女看,高顺转头看到了地上那一排整齐摆放的石块。 有些好奇地走到跟前,没等高顺细看,还处在兴奋当中的袁卫民就兴奋搂住了高顺肩膀,“兄弟!你们这山里有金疙瘩啊!” “金…金疙瘩?”高顺被惊的瞪直了眼睛朝地上的几个石块看去。 高顺所在村子的村民不少人以前在周边的矿区干过活,所以村民们对之前那声动静并没有太惊讶。 用炸药炸山开矿罢了,这在矿区都是常规操作,不少人都见过这场面。 村民们和高顺好奇的是自己住的这片地界竟然也有矿脉? 还有就是心里猜测万志成和罗远航一行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炸药这种玩意都能随身带着。 袁卫民和罗远航几人正商量尽快上报这个好消息时,好奇震惊蹲在一排黄金原石前敲敲打打查看了许久的高顺有些迟疑叫住了满脸喜色的袁卫民,“袁哥,这好像不是金子…” 前边说过,高顺所在的高家村不少村民曾经主动被动地在矿区讨过生活,甚至因为因为水西省自古都是矿产资源丰饶之地,有些村民的祖上都曾干过矿工。 高家村有个老头,祖上好几代都当过采矿人,他自己也在矿场里干过活,就是曾经帮高顺埋葬了林四平林无萍的那个老人。 老人在战乱年间失去了所有家人儿孙,只剩下自己一个孤家寡人,高顺在慢慢在高家村住下来后偶尔会去看望这位老人。 老人很喜欢孩子,经常喜欢给村里小孩讲各种奇奇怪怪发生在矿区里的故事。 高顺是个孤儿,从小就喜欢人多的地方,喜欢热闹,喜欢听人说话,正好那个老头不嫌弃他,所以他也经常去老头那里听故事。 矿石里面最被人熟知也最值钱的就是黄金矿石,老头自然也给高顺说过几个和金子相关的稀奇故事。 “袁哥,你们挖出的这几块石头跟村里以前一个老人给我看过的石头很像…那个老人祖上是采矿的,他说这种不是金子…不值钱…” 高顺的话让袁卫民等一众对矿石完全不懂的外行人很是吃惊,正啃着枣糕的林安芝也扭头看了过来。 她炸的不是金矿?? 袁卫民脸上笑容慢慢消失,“顺子兄弟,你说的是真的??” 被好几个人注视着的高顺表情有些局促,“…真的,那个老人离世的时候把他家里那块石头给我了,我看着跟你们这个很像…”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还在无意识嚼吧枣糕的林安芝。 不应该啊……他们小姑奶奶怎么会认错东西??? get到众人意思的林安芝:……看她干啥!她也是个纯外行啊!再说,她也从来没说过她炸的是金矿啊…… “七叔,你回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把那块石头带上。” “袁队,你们把这些石头也带上,我们回城的时候找专家鉴定。” 林安芝两句话安排完事情,继续低头淡定啃枣糕。 不是金矿就不是金矿呗,反正是她亲手炸的,又没费多大事儿。 再说,金矿可能是假的,但她的“黄金瞳”可是真真的,有她在,真想找什么金矿也是手拿把掐的事! 带上了高顺一家三口,还有林家老四老五,林安芝一行在第四天中午回到了羊泉市。 几块原石也被人最快送到了相关专家手里。 晚上,林安芝在招待所房间内对镜龇牙咧嘴自闭叹息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迅速合上嘴巴,坐回房间内的椅子上,林安芝这才淡声开口道,“进…” 罗远航和万志成拿着块金灿灿的石头面带遗憾地走了进来。 林安芝对这两人脸上的遗憾和失望很是不解。 这几天他们在赶路休息时候早就忍不住对那几块矿石又烧又打,这些酷似黄金的矿石也不出意外地不仅被烧时变了颜色,还发出了奇怪的味道。 林安芝以为大家早就接受了他们手里那些确实是冒牌货的真相,没想到年龄最大的两个竟然一直还没死心…… “小姑奶奶,高顺同志说的没错,我们找到的这些矿石确实不是黄金……专家说这是硫铁矿,也称黄铁矿,因为这种矿石和黄金表面很相似,还带有强烈的金属光泽,所以也被叫做愚人金…” 罗远航说着说着忍不住还叹了一声,但很快想到什么,脸上又露出笑意,“小姑奶奶,您发现的这些硫铁矿虽然听起来没有金矿那么值钱,但实际上也是非常有用! 专家说这种矿石能制造硫酸,能炼铁,剩下的矿渣也能派上很多用场。而且专家说我们拿去的那些原石含硫量很高具有极高的开采价值!一旦投入开发,经济价值和工业价值潜力都很大!” 罗远航一扫刚进门时的失望,兴奋拿出本子一一给林安芝说着他亲自记下的硫铁矿的各种用途。 听明白自己没有白炸那一个大坑,林安芝因为嘴里黑牙而每天定时郁闷的坏心情稍稍好了一些,但万志成接下来的一段话马上给了林安芝一个暴击,难受地林安芝感觉自己的蛀牙都疼了起来。 第103章 行和不行。 原来万志成和罗远航两个人之前那么遗憾不是金矿的主要原因竟然是……不能抵债…… 花国之前欠了熊联国很大一笔债务,本来说好可以慢慢还,但因为今年某些原因,两国之间关系紧张,所以全国都在勒紧裤腰袋想赶紧还上这批债务。 但国内工业尚在起步阶段,一穷二白没什么好东西,出于国内经济状况的考量还有对方的接受度,债务偿还很大一方面都依靠国内的矿产资源。 而且抵债给人家都是各种稀有的金属矿产!像硫铁矿这种普通的还不行…… 林安芝在万志成有些遗憾的念叨下忽然想起了曾经那段历史,一时间感觉牙疼心疼又肉疼。 那几年给出去的可全都是不可再生的珍贵矿产资源啊…… 放后世,花国经济发展起来的时候,为了长远考虑那都是宁愿花钱买别人家矿产资源用,都舍不得动自家资源储存的。 拿资源抵债怎么算都是个吃大亏的事。 但在那个年月确实是没办法,国家太穷,除了这些,也没其他拿得出手的可以给人家抵债。 一想到记忆中因为技术落后,这几年卖出的什么石油矿石甚至都没有提炼,是直接以原材料的超低价格卖出去的,林安芝更是肉疼地有些坐不住。 亏啊。 太亏了! 不行…这事她不知道没想起来也就算了,现在让她知道,就这么看着实在太难受…… 回忆着那笔对目前国情来说数额十分庞大的巨额债务,林安芝扶着腮帮子把自己目前的技能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里面哪个比较适合帮助一下国家经济快速发展来着…… 控制天气为农业增产?防灾减灾? 利用控水能力搞水利工程? 利用风力雷电能力,搞动力新能源? 风雨雷电等自然之力用的最得心应手的林安芝思维发散地胡乱想了一大堆,然而还没等她进一步思索这些强国思路的真实可操性时,脑中忽然出现一阵眩晕。 林安芝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林安芝暗叹了一声。 得咧,白想这么多。 不知道什么原因,天上的那位存在制止了她的这些想法。 看来是偶然救急可以,但是不允许她用自己的力量体系干涉社会发展。 林安芝感觉自己牙更疼了。 她以前就是个做ppt的,脑子里根本没啥适合这个时代的硬技术硬知识,帮助国家发展,不让她用金手指,那她还搞个毛线啊! 罗远航和万志成正准备和林安芝接着汇报一下接下来的回家路线,却见林安芝忽然捂上了小脸还皱起眉。 “小姑奶奶,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姑奶奶,要叫保健医生过来吗?” 两人停下了话题,担心看着五官忽然皱成一团的林安芝。 林安芝抬头对上两人视线,猛然想到了什么。 她脑子不好使,多的是人脑子好使。 两个世界发展高度相似,她的记忆还在,那她完全可以给上边那些聪明的脑袋瓜子们好好讲讲以前世界的近现代史。 以史为鉴,少走二十年弯路绝对没问题啊! 这个绝佳的念头刚蹦出来,林安芝兴奋得意的心情才刚起飞到半空,熟悉的晕眩感就速度更快地一巴掌把她又拍回了地面。 林安芝无语地看了眼窗外的天空。 我的老天爷和老天奶哎,你们到底搞咩啊? 这也不行,那也限制,那让她来到这个世界还给她一身神力,到底是想让她干嘛??!! 就没事cosy一下雷公电母??? 哎,不对…… 天道如果不允许她透露未来的事情,那上次她说千塔国的事情怎么没有阻止? 她当时可是还打算借着和千塔国的合作直接帮自己人把那群乱蹦跶的一锅端了咧! “和千塔国合作的时候,记得带上我。”林安芝尝试性地开口和万志成两人又说了一遍这个事情。 军方系统的万志成愣了一下,而后马上点头。 距离林安芝上次说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来,据万志成了解,花国和千塔国关于边境问题协商的很顺利,对方之前提出过的联合作战也确实稳步推进中,估计就在这个月底就能确定下来初步合作。 他们这位小姑奶奶,小神仙果然什么都知道…… 万志成再次感叹“神明”力量强大不可测的时候,沐浴在万志成复杂又敬佩目光中的神明本尊则是大脑一片浆糊。 她又说了一遍千塔国的事,心里也想了具体怎么帮忙。 和之前一样。 天道没啥反应,并不反对。 那为啥千塔国的事情她能干预,其他事情不行?! 这不都是改变未来发展方向吗?? 干涉程度不一样?所以有的行,有的不行? 林安芝想不明白这其中具体程度的衡量标准,只能无奈地继续转换思路。 制止了越发担心的万志成两人帮自己叫医生,林安芝烦乱的视线从罗远航手上的矿石不经意落到了窗外招待所内随风飘扬的红色旗帜。 默默看着好像鲜血染成的旗帜,林安芝不自觉想起了被这面红色盖着的四叔叔五姑姑。 忽然想到什么,林安芝扶着腮帮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哎…她把问题想的太复杂了。 格局也太小了。 自家现在需要很多矿产抵债,那她利用自己的“黄金瞳”多给自家找些矿产不就行了。 世界那么大,她何必老拘泥于自家这一亩三分地。 她觉得脚盆国就挺合适。 脚盆国那些年在花国疯狂掠夺煤炭、铁、铜、金、铅、锌、铝、镁、锰、黏土等大批矿产资源,以供他们国内工业生产及对外侵略战争之需。 根据另一个世界未来的不完全统计,脚盆国侵犯花国的那些年里,累计从花国掠夺煤炭约10亿吨、铁矿约1.8亿吨、铜矿约150万吨、铝约10万吨、镁约5万吨,还有大量的非金属矿产以及铅锌、金银贵金属等矿产。 脚盆国从自家这里抢走这么多的矿产资源,林安芝觉得自己去拿回来一些简直再正当合适不过。 更别提脚盆国战败后还欠着花国一笔巨额赔偿款! 花国成立后,曾多次向鬼子方提出索要这笔战争赔款,但鬼子方的态度极其无赖,用各种说辞推延拒绝赔偿。 再加上中间各种正值因素的博弈,当时并不强大的花国最后只能选择放弃这笔赔偿款。 更可叹的是,后世的脚盆国因为在两国恢复来往后对花国有过经济援助,竟然就让很大一部分鬼子觉得自己是花国的恩人! 都是有偿的经济援助,根本原因也是有利可图,竟然就能恬不知耻地觉得自己是恩人!! 想到脚盆国欠自家的那些债,还有前世今生的各种所作所为,林安芝心情控制不住地有些阴沉,但思绪却是越发明朗。 各种计划从脑中快速闪过,之前熟悉的晕眩感却没有再出现。 没反对那就是赞同! 林安芝心中暗暗给老天爷比了个大赞,嘴角也终于扬起了弧度。 呵呵,之前就说她和脚盆国有缘吧。 喏,看看,这机会和良缘果然是到了。 牙不疼的林安芝微笑着蹦下了凳子,示意罗远航两人带着那些硫铁矿石,然后五六个人一起来到了招待所后面的菜地。 找了块空地,指挥两个男队员将三块矿石埋进深坑,林安芝心念微动,接着又让两个男队员去砸开招待所大门口旁边的水泥地面继续深挖。 一个小时后,原先埋在菜地里的三块硫铁矿石在招待所大门边上的地下被挖了出来。 在众人疑惑目光的注视下,实验完可行性的林安芝看着眼前三块并没有什么大变化的矿石,嘴角弧度越勾越大。 “脚盆国什么矿产比较丰富?”林安芝眼带笑意着询问罗远航。 罗远航被林安芝忽然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转换问的有些懵,愣了两秒才不解地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要请教研究这方面的专家…” 林安芝兴致更甚,“那你们尽快帮我联系几个这方面的专家,我想好好学习一些矿石方面的知识。” 啥玩意哪种矿石值钱一定要提前熟悉好,以后出门在外,她可千万不能再搞出把硫铁矿当成金矿的乌龙。 几个年轻队员还对林安芝忽然对矿石这么感兴趣一头雾水时,万志成罗远航和袁卫民三人回忆着林安芝把石头从一个地方变到另一个地方的奇怪行为,还有忽然提起的脚盆国,纷纷猜到了林安芝的可能意图。 一时之间,被自己心中猜测惊的大脑差点宕机的三人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一向能说会道的袁卫民有些恍神,嘴巴张了两下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想问什么。 支持!反对?? 正被林安芝看着等答案的罗远航,结巴喊了一句小姑奶奶,更是直接卡壳。 …小姑奶奶来真的…吗??! 最后还是万志成深吸了两口气,强行把自己把那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中拉了回来, “…小姑奶奶,我们是后天一早的车票回东河省,您要的专家,我们安排他直接去杨家村和您汇合行吗?” 林安芝点头。 专家能去杨家村最好。 她确实是想家,想快点回家了。 虽然她能随时“看”到亲爹亲娘现在的样子,但亲爹亲娘除了半个月一次的通话,其他时候根本看不到也听不见她。 她六月份从杨家村出来,到现在已经八月底。 两个多月不在家,最近她看到亲爹亲娘已经开始一天三趟地在询问村里留守的队员自己什么时候回家,甚至在打听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想亲自过来看看自家闺女。 大队长杨国安更是三番五次主动要给夫妻俩写介绍信,希望两人能把小神仙带回村。 村里村民们也是每天都要互相问一问他们小姑奶奶今天有没有回村,在听到失望的答案后,每个人更是好半天干活都提不起劲。 林安芝这些天没事就会看一眼杨家村的情况,知道那么多人挂心着她,她自己也是越来越归心似箭。 九月是她的生日。 她回家和亲娘亲爹待在一起,顺便也好好学习一段时间矿石知识,然后说不定正好能赶上十月份的那个好日子去做点符合节日氛围的好事。 林安芝捋了一遍接下来的行程,觉得很是完美。 这边,回过神的罗远航压下了混乱中带着丝喜悦的复杂情绪,放轻了声音补充问道,“小姑奶奶,要提前通知一下林家二老林四平同志和林五萍同志的事情吗?” 听罗远航提起家里爷奶和林家兄妹,林安芝嘴角弧度消失,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道,“不用,我带着他们回家就行…” 想到亲奶当时满眼泪光笑着说想让自己帮忙的模样,林安芝忽然有点不知道自己真的找到了这兄妹俩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没找到,王大花那个儿女还好好活着的希望就一直还在。 但现在…… 时间在林安芝忽上忽下的情绪中来到了第二天。 明天就要坐火车回东河省老家,吃完午饭后的林安芝在经过一家医院时,内心两个小人疯狂打架。 白小人:要不还是让护卫队里的人带她看一下蛀牙吧,早发现早处理,省的回家被亲娘看到后还要难受。 黑小人:看什么看!你什么身份!好意思让人带你去看什么蛀牙吗!要不要面子了! 再说谁没事扒着你嘴巴看!两个保健医生不也从来没发现你牙有问题吗?!别自己瞎操心!还有你现在嘴里都是乳牙,早晚都得换,你现在急个什么劲! 最终黑小人获胜,林安芝目不斜视地从医院前走过,努力忽略内心白小人的疯狂哭喊挽留。 盼望着,忐忑着,忧心着。 五天后,林安芝带着林家兄妹,高顺一家,还有万志成罗远航等人终于回到了盘古山脉。 八月末,已经快到了收获的季节。 因为有林安芝的远程施雨作业,盘虎山脉的村落农田里到处都是喜人的金色。 第104章 归家 林安芝一行离杨家村村口还有一段距离时,在附近放牛的赵栓子就眼尖地看到了一行人。 赵栓子是林家老邻居,也是林安芝头号狂热粉丝赵小草那个吃生肉差点被噎死的大孙子。 原本骑在牛背的赵栓子看到远远走过来的一群人后好奇又灵活地直接从牛背上站了起来。 待看清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架牛车上的小小身影后,赵栓子愣了半秒,然后激动地立马从牛背上蹦了下去。 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站起来的七八岁男娃一边挥舞着手里树枝,一边兴奋喊着“小姑奶奶”朝林安芝一行冲了过来。 护卫队成员知道栓子是杨家村人,配合地让小男娃冲到了林安芝面前。 “小姑奶奶!!” 很好继承了家里精神的赵栓子刚冲到林安芝的板车前就是一个急刹跪下,熟练三个结实响头后,顶着脑门的泥灰满脸激动眼睛亮晶晶直盯着林安芝瞧。 “好,乖…” 林安芝随口夸了一句,伸手掏口袋正准备摸糖果,却见栓子“噌”的一声又站了起来。 “我去跟奶说小姑奶奶你回来了!!” 赵栓子兴奋蹦跳着喊了一句后扭身撒丫子就往村口方向狂奔,林安芝默默把已经掏出来的糖果又放了回去。 想到什么,林安芝扭头看向关文文,“小关,你再给拿点糖…” 让关文文和裴胜男把自己身上的口袋都装满了糖果,又让人把赵栓子忘到脑后的老黄牛也带上,林安芝这才吩咐队伍继续往前。 接着,一行人继续往前刚走了十几分钟就看到大批乌泱泱的人群快速冲了过去。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 “天爷哎,真是小姑奶奶回来了!” “俺们的小姑奶奶啊,您总算是回来了啊……” “呜呜…小姑奶奶…” 飞奔回村的赵栓子一路扯着嗓子喊“小姑奶奶回来了”,听到的村民们一传十,十传百,紧接着就有人敲响了村里有急事时才会拿出来的铜锣。 听说是小神仙回村了,众村民谁也没有心情继续摆弄手里活计,纷纷跟着人群往村外冲。 亲眼看到他们的小姑奶奶真的回来了,村民们一个个仿佛得到了赐福般激动开心,有些情感丰富地甚至直接哭了出来。 不知道攒了多少世的阴德这辈子才能有神仙庇佑,但小神仙说去办什么大事,两个多月都没有回来…… 虽然粮食长的很好,不用担心再会被饿死,可眼看着小神仙迟迟不归,心中渐渐升起不安的村民们情绪一天比一天焦虑,都生怕小神仙不想管他们了。 现在亲眼看到小神仙,他们的小姑奶奶终于回来,村民们越悬越高的心脏才总算开始慢慢归位。 各种磕头哽咽的男女老少们跪了黑压压一片,后面还有更多的村民在激动朝这边跑来,这场面虽然林安芝已经接受良好,但还是有些惊到万志成等人。 他们都知道杨家村的村民很信奉林安芝,但没想到众人这么夸张。 男女老少,一两岁的孩子都被按跪在地上磕头就算了,为啥一只跟着跑过来的黑狗都被旁边村民合力按着狗头趴跪到了林安芝面前? 这确实有点超出想象了…… 护卫队成员虽然有些惊讶,但还都能维持住情绪,只有在后边牛车上的高顺一家三口被这场景震的目瞪口呆。 放羊娃瓶子是觉得自己的新妹妹太厉害,为林安芝能有这么多亲戚而震惊。 高顺夫妻俩的心情则复杂的多。 林安芝身边能有那么多大领导陪着,高顺当时在冲动答应和林安芝一起回杨家村后,就猜到这个新侄女可能不是普通孩子。 高顺和自己媳妇都猜测过林家会不会是什么特别厉害有背景的家庭,所以林安芝身边才会有那么厉害的人跟着。 可夫妻俩又想不明白这么厉害的家庭为什么让一个三岁孩子出门办事。 察觉出林安芝身份不一般后,高顺因为担心自己这个山里的泥腿子配不上和林四平林五萍当兄弟,还偷偷找到袁卫民说他们一家还是不跟着一起去杨家村添麻烦了,只要林安芝一行把林四平林五萍兄妹俩顺利带回家后给他来封信说一声就好。 因为高顺是林安芝亲自认下的家人,长辈,袁卫民等人没有给高顺透露林安芝的特殊身份,只是详细说了林家其他人的情况。 都是普通淳朴农民兄弟,很好相处。 就这样,本已经不想去攀高枝的高顺和能说会道的袁卫民一通聊天后,当下就觉得自己不陪着这个小侄女一起回家简直枉费当初林家兄妹救自己一命,也枉为人家小姑娘把自己当长辈。 惴惴不安地跟着林安芝一行长途跋涉从水西省到东河省,现在,看着地上越跪越多的数百号村民,还有男女老少异口同声的一句句激动的“小姑奶奶”,高顺大脑完全失灵。 到底啥辈分会全村人都管一个小女孩喊“小姑奶奶”啊??? 林安芝对眼前场景已经习惯,看着人群中的点点金光不停飘向自己,林安芝一边心里感叹回家真好,一边淡定从板车上站了起来。 嘈杂激动的人群在对上林安芝温润目光时,慢慢安静了下来。 “娃娃们到前边来…” 吸取了之前经验,林安芝感觉自己用词指向已经很清晰了,但跪在面前的男女老少们还是激动地集体往前跪行了几步。 林安芝抓糖的动作微顿,接着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把已经掏出来的一个糖块递给了跪在最前头的一个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咧着满口大白牙激动地双手接过糖块,紧接着就藏宝贝一样紧紧握在了手里,“谢谢小姑奶奶给俺带糖吃!” 中年汉子边喊边开心激动地胡乱作揖,林安芝在其他村民羡慕渴望的眼神也开始继续发糖。 “三妮…”林安芝喊着名字,把手里下一颗糖块给了跪在旁边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 “…小姑奶奶……”脸上晒得起皮的大婶捧着糖块,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铁牛…”这是一个六十多岁脸上还挂着激动泪痕的年轻老头。 “桂花…”这是一个三十岁多岁的妇人。 “水生…”四十多岁的汉子。 “…小草…”这是自己的最大粉头赵大娘。 能跪到最前面的村民都是村里反应最快,手脚也最麻利的那批人,林安芝发光了小半个口袋,也没看到一个真“娃娃”。 “安安!” “安安!!” 这时,林大平和谢秀兰从远处跑了过来。 看到亲爹亲娘,原来还一脸淡然的林安芝直接失去表情管理,把手里刚从口袋里抓出来的小半把糖果一股脑塞给眼前一个绑着两条大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后,就兴奋喊着爹娘也跑着朝夫妻俩冲了过去。 还跪在地上的村民纷纷为这一家三口让开通道,林安芝也顺利扑到了亲娘怀里。 林大平谢秀兰两人连鞋都没有穿,高高挽着裤腿,脚上还有小腿上都满是半干未干的泥印,一看就知道是正在干活时慌忙赶过来的。 “瘦了…咋会瘦了啊……娘的安安又受罪哎……”谢秀兰不停摸着自家闺女的小脸,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林大平满是泥泞的粗糙大手在自己身上蹭了又蹭,确定不会弄脏闺女,才红着眼睛颤巍巍轻轻碰向林安芝的头发,“…嗯,是瘦了,就是瘦了…” 夫妻俩发颤的声音听的林安芝眼眶也有些发热,赶忙深吸一口气安抚爹娘,“爹娘,我没瘦,是我长个呢!” 林安芝说着还尽力挺了挺腰板。 身高问题林安芝还真没说谎。 新的保健医生到位后,关文文等人在医生的指导下确实会每天测量林安芝的身高体重,这两个多月来,林安芝确实长高了有1.5公分。 谢秀兰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自己闺女,一会摸摸小脸,一会又捏捏胳膊按按腿,恨不得把林安芝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一遍有没有哪里受伤。 林大平一边附和夸赞着自己闺女长高真厉害,一边也丝毫不错神地看妻子给闺女检查身体。 “小姑奶奶!!!” “哎呦,我的大孙可算回来了哎!” “安安!还真是你回来了嘿!” 这时,杨国安和王大花老两口还有林老六林二平等人也跑了过来。 有了杨国安过来扮黑脸赶人,很快,大部分村民就都被赶回了村里上工。 林安芝又被王大花林山根围着关心稀罕了好一会,眼看谢秀兰就要抱着自己往村里走,林安芝扭头看了眼队伍最后面盖着黑布的板车,深吸一口气,朝王大花轻声喊了声,“奶…”。 “大孙,咋了 ,想要奶抱啊?哈哈,你娘正稀罕着你呢,我老婆子可抢不过哇……” 对上王大花满脸皱纹的笑脸,林安芝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奶,我带四叔和五姑回来了……” 王大花脸上笑意慢慢僵住,林山根最近从不离手的宝贝烟袋也“吧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林安芝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表情并没有一丝欣喜,老两口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只有粗线条的林老六激动环视一圈后冲到后面猛地抱住了队伍里的生面孔高顺。 “四哥!” 一直还处在恍惚状态中的高顺还没来得及解释,啪啪拍着高顺后背的林老六又朝高顺媳妇激动喊了声“五姐。” 高顺一家三口生活的高家村和杨家村一样,村里很多人都是沾亲带故,所以爹娘都是孤儿的瓶子自小就很是羡慕别人家孩子有一大堆的兄弟姐妹还有叔伯姑婶。 瓶子早就从袁卫民那里打听了很多林家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在林家的小辈里排第三,也知道自己亲爹排第七。 一直观察着林家人的瓶子已经把早就在心中存好的各种亲戚关系成功和真人对上了线,现在听林老六叫错了称呼,七八岁的男娃急的一边喊“不对不对,”一边一溜烟窜到后面的板车前掀开了黑布。 “六叔,你四哥五姐在这里,他们也是我四叔和大姑!” 从小在林四平兄妹俩坟前玩耍长大的瓶子像介绍活人那样指着棺材给林家众人解释着被林老六弄错的身份。 而看着两口棺材赫然出现眼前林家人已经集体愣住。 林安芝担心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浑身颤抖的王大花,袁卫民等人也赶紧把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的两个保健医生拉到了最前面。 压抑的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众人本以为会撑不住倒下的王大花忽然笑着看向林安芝,“我就知道我大孙是有大本事的,看,这一出手就立马把这俩兔崽子给我逮回来了……” 王大花在笑,眼泪却顺着满脸的沟壑止不住地往下流,声音也和那天让林安芝帮忙时一样,努力维持的轻松中满是颤音。 “奶…”被谢秀兰搂在怀里的林安芝看着亲奶这副模样,难受地眼泪也跟着滚落了下来。 “……安丫头别哭,你是好孩子…” 林山根抖着手拍了拍林安芝的手臂安慰,然后遥遥看着不远处的刺眼黑色喃喃开口道,“…孩子们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 没有让其他人搀扶,老两口有些蹒跚地一步步走到两口棺材前。 冒失掀开黑布的瓶子早就被忽然的沉重气氛吓的一声不敢吭,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高顺看着林山根和王大花表情悲痛地一下下抚摸着棺材,心里酸胀难受地直接朝王大花和林山根跪了下去。 “……大…大爷大娘,对…对不住,是我没能及时把林哥林姐送回家…” 高顺带着哭腔的声音仿佛一下击碎了林家众人强忍着的镇定。 林老六忽然猛地冲上前对着棺材重重踢了两脚。 “你俩从小老大就欺负我,那次说好回来给我带糖吃的,我一直记着的!你们又骗我!!” 林老六气呼呼对着棺材大声吼了两句后,紧接着就蹲在地上呜呜哭出了声,“……你俩以前整天揍我,那么能揍人,咋还能真的比我先死了……” 第105章 团聚 林老六沉闷的哭诉声彻底点燃了其他人压抑的情绪,王大花最终还是没能撑住,哽咽着骂了句“两个小兔崽子真不让人省心”后,放声大哭地直接瘫倒在了棺材前。 林山根老泪纵横地踉跄去搀扶,不知不觉满脸凉意林大平林二平几个也慌忙上前。 林四平和林五萍已经失去音信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多,林家人心中都有过不好的猜测,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在一定程度上甚至会觉得没有信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现在得知一母同胞,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一起长大的亲弟弟亲妹妹,真的就躺在眼前的棺材里,林大平林二平都是心口一阵阵钝疼。 杨麦苗和谢秀兰虽然从来没见过这对兄妹,但看着眼前场景也是不停地在抹眼泪。 “…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让你们老娘给你们提心吊胆了二十年就算了,最后咋还能来剜我的心啊……敢走到你们老娘前头…兔崽子…你们一个比一个没良心啊……” 王大花边哭边骂,一声比一声沉重的悲痛听的在场人心里酸涩异常。 “大娘,林四平和林五萍同志他们是为了革命事业英勇牺牲的!他们是烈士…”万志成微红着眼眶,严肃又认真冲老两口边解释边郑重递出两封印有红色徽章的“革命烈士证明书”。 哭的声音干哑的王大花根本没看那两封纸张一眼,“……我不要什么烈士……我就要这俩兔崽子能活蹦乱跳地回来就行……这俩兔崽子太狠心……老三当年真是白救他俩了!” 王大花这会根本听不进去万志成的话,想到三七年没了的三儿子,整个人情绪愈发悲痛。 “奶……”林安芝声音发涩地喊了声王大花。 “…三叔没白救……四叔和五姑给三叔报仇了,我看到了,四叔和五姑杀了好几个鬼子,他们还救了七叔,帮了很多人……” 曾经看到的那些关于兄妹俩的画面,林安芝一直记得很清楚。 半大的兄妹俩一起合力杀死第一个脚盆国鬼子时,颤抖的嘴唇,带着泪光的坚定眼神。 夜里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互相依偎着说着以前和三哥,和家里人的各种回忆一直到天亮。 兄妹俩在护送一批百姓时,看到鬼子战斗机扔下来的炸弹,大声喊着让人们赶紧卧倒。 然后自己也没能再起来…… 林家人随着林安芝的讲述又是一阵阵难掩悲痛和愤恨的抽泣声,自己也在吸鼻子的林安芝在家人情绪稍微平复些的时候,接着说起了高顺的故事。 听说是高顺照顾了林四平兄妹俩二十年,林老六双眼通红地一把又搂住高顺肩膀拍打起对方后背,王大花和林山根也泪眼婆娑地拉住了高顺媳妇和瓶子连声夸赞“好孩子,好娃娃”。 没用林安芝怎么多说,王大花林山根就认下了这个曾被自己儿女亲手救下的“小男娃”,更是当即就让瓶子称呼他们为“爷奶”。 那两张代表林四平兄妹俩荣誉的鲜艳证书最终还是被王大花小心翼翼捧在了怀里,林大平林二平和林老六也扶着兄妹俩的棺材,一起去找自家的另一个兄弟。 后山,一座小小的孤坟前。 王大花已经哭不出眼泪。 “……老三,那俩小兔崽子来陪你了…” 王大花说着说着想到什么,苦笑着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两口棺材,又拍了拍面前的简陋墓碑,“你们这仨兔崽子都去的那么早,怕不是早就混在一起了吧…也好…兄弟们在一块…到哪都不受欺负……” 林山根蹲在一边拔三儿子坟边的杂草,嘴里喃喃念叨的仍是那句,“回来了就好…” 林家一行来到后山没多久,王大花的大哥弟弟,侄子,十几个王家人闻讯很快也赶了过来。 农户人家没有那么多讲究,众人到地方小心劝了王大花几句后就默默开始干活。 很快,两口棺材就被放进了紧挨着孤坟旁的两个深坑里。 看着最后两捧黄土盖上,王大花强扯着嘴角第一个招呼众人离家,“…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这俩兔崽子在外面渴着饿着了,走吧走吧,咱也回家…他们三兄妹小时候一个比一个叨叨,这凑在一起热闹着呐……” ………… 林安芝回到杨家村的第三天。 林家人的悲伤在马上就要秋收的热闹忙碌中好像消散了很多。 林安芝在又一次拒绝谢秀兰帮自己刷牙后,也终于成功引起了亲娘的注意。 闺女好不容易回家,还瘦了半圈,谢秀兰只想每天看着闺女开心吃喝,一丁点的费力的活计都不想闺女自己动手。 “安安…娘已经学会用你这个牙刷了,指定不会给你弄疼,你自己弄太危险了……” 黄水镇的供销社里也有卖牙刷这种稀罕玩意,但杨家村的村民们谁都没有买过。 林安芝之前是和村里其他人一样,是用柳树枝擦洗牙齿。 现在带回来的牙刷是罗远航等人在大城市的供销社给林安芝专门买的大牌小孩专用牙刷。 谢秀兰自从前天第一次看林安芝用这个牙刷把自己刷的直吐血水后,就觉得刷牙这个活计很不适合小孩子自己干。 林安芝也挺冤的。 她因为害怕谢秀兰发现自己长了虫牙,所以刷牙的时候特别用力,恨不得把牙齿上的那些黑点点全部一次性都刷掉。 然后就戳破了牙龈… “娘…我上吃是布小心…”林安芝一边咬着牙刷,一边双手护在牙刷柄,一副生怕谢秀兰抢夺的模样。 一想到牙齿问题,林安芝就很难受。 她明明都那么努力认真又用力的刷牙了,怎么牙齿窝沟里的黑点点还越来越多啊!! “安安,娘帮你吧,娘肯定给你刷的又快又好…”谢秀兰还是不放心闺女自己拿着牙刷在嘴里没轻没重的乱划拉。 林安芝快推拒不过去的时候,大黄狗来福领着关文文走了过来。 “小姑奶奶,您之前要的地质学老师到了…” 林安芝眼睛一亮,快速喝了一口大温水漱口,“娘,我老师到了,我得先去见老师……” 林安芝说完一溜烟就往外跑,两只已有寻常家猫大小的山猫幼崽也“喵呜”着紧跟在林安芝脚边。 第106章 老师 林家前院一间被布置成简易教室的厢房门口。 五十五岁的国内知名地质学专家广兴思看着屋内的三岁小姑娘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轮番好几个领导找他谈话,又安排他单独住了两天详细查问他最近的人员往来,还签了好几份保密协议,接着大老远把他运到东河省,就为了教一个三岁孩子?? 原以为是有什么绝密任务需要自己执行配合的广兴思怀疑地看向身后把自己一路带到这里的两个随行人员。 但两个普通工人打扮的年轻男人冲门口万志成和罗远航敬了个礼就径直转身离开。 广兴思又看了眼已经坐到特制课桌前的林安芝。 …这真的没搞错?? 罗远航上前主动和还呆愣在原地的广兴思握了个手,“广教授,您不用怀疑,您这次的任务就要配合教授里面那位小同志一些地质学方面的知识…” 想到签了保密协议后,那位省级大领导和他再三强调的“一切听从安排,一切听从指挥”,广兴思还是迟疑地走到了林安芝正前方的黑板前。 “…小同…学…你好…” “老师您好,我叫林安芝…您可以叫我安安……”林安芝礼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做了自我介绍。 看面前的林安芝口齿清晰,眼睛里也满是很多成年人都没有的清明,广兴思复杂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了一些。 这孩子并不是普通的三岁稚儿。 “…安安…你好,我是广兴思……” 林安芝沉稳的神态让广兴思也慢慢冷静下来,一边像以前去大学讲课时那样介绍自己的工作经历,一边暗暗思索着林安芝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自己签下那么多的保密文件。 开场白说完,广兴思却忽然卡了壳。 以前去讲课都是同行交流,或者是相关专业的大学生,这下面坐的观众忽然变成了一个三岁孩子,就算这个三岁孩子好像不一般,他也着实有点不知道该从哪个知识面和切入点开讲。 林安芝看出了对方的为难,挺了挺腰板主动发问。 “广老师,听说您以前被保送去脚盆国留过学,您知道脚盆国哪些矿产资源比较丰富吗?”林安芝说着还拿起来笔,准备在桌上的小本子上好好记下来。 广兴思还来不及震惊林安芝这个孩子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履历,就被林安芝期待催促的目光看的忍不住先解答了起来。 “脚盆国的矿产资源相对较为有限,虽然他们国内矿产种类较为全面,但矿藏量普遍较小…” 听广兴思刚说个开头,林安芝就有些失望地耸下了肩膀。 弹丸之地果真这么磕碜啊…… 林安芝莫名的失望情绪看的广兴思十分不解,但仍认真继续讲解着,“…脚盆国大约三分之二的国土都是由新生界及新期火成岩的喷出岩构成,而且地质构造活跃,断层众多,这些地质条件使得矿床规模小,矿层薄,且矿石中杂质含量较高……所以他们有时也被形容为‘金属资源的样本国’…” “那他们这些资源里,哪些资源相对比较多?比较值钱?都大概分布在什么地方?”林安芝三连问。 蚊子肉也是肉,她不嫌弃。 广兴思心中疑问持续增加,顿了下才回答道,“珍贵矿产资源的储备分布情况是国家机密,这个我也不了解……但从一些资料上可以得知脚盆国煤炭、石灰石、硫磺以及铜、铋等资源的储量是相对较大的… ……要说经济价值较高的矿产资源的话…在历史上,脚盆国曾经拥有世界上最大的金银矿,并为全世界贡献了百分之五的黄金和三分之一的白银…明清时期脚盆国的白银就曾经大量出口我们花国,还导致当时花国的银价暴跌,购买力下降…… …脚盆国近些年之所以能够在经济上取得发展,很大程度上就与他们丰富的黄金和白银储量有很大关系…… 嗯…他们铁矿、铜矿、石油应该也是有一定储量……” 柳暗花明又一村。 林安芝随着广兴思的讲解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在本子上写的有些歪歪扭扭的“煤炭”,“金矿”,“银矿”,“铁矿”,“铜矿”,“石油”等数十个词组上重点画圈,林安芝又挨个把这十几种矿产类型挨个念了一遍,然后目光灼灼盯着广兴思道, “广老师,我想学习认识这些矿产资源的原矿石……” 广兴思被林安芝的莫名又突然的学习方向弄得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想劝说一下小姑娘任何学科的学习都要循序渐进时,一直站在门口的罗远航忽然上前两步道,“广教授,我们这就安排人去收集这些矿产资源的原矿石,争取最快时间给您送来当教学工具…” 林安芝想到什么,扭头对罗远航补充道,“把那些和这些矿石长的相似,容易弄错的,也找些来……” 压着疯狂跳动着的心脏,眼中闪着精光的罗远航快速应下,“好,我们这就去办…” 林安芝儿戏般的要求真的被门口的一看就是上层领导的罗远航一口答应,甚至主动积极配合,广兴思忍不住又细细看了眼轻晃着小腿的林安芝,心中再次提醒自己这并不是普通稚儿。 是啊,刚才和他握手的罗远航说的是让他配合教授林安芝地质学方面的知识。 这“配合”是重点啊…… 罗远航转身急匆匆离开,广兴思重整齐了神色,林安芝也兴致颇好拿着笔记继续学习记录。 “广老师,这些矿产一般会在哪种地貌环境下出现?” “广老师,你刚才说的这种地貌脚盆国大概什么位置会有啊?” “……开采难度和成本?嗯…先不急学这个……” “老师,很多种不同类型的矿石可以暂时放一起吗?” “广老师,我们花国什么地方适合大量存储这些矿产资源?” “老师……” 林安芝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奇怪,提问的方向也越发刁钻和天马行空,一个多小时的课程暂时结束,广兴思走出临时教室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第107章 收获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九月。 在林安芝认真学习认识各种矿石知识的时候,杨家村也正式迎来了秋收。 大队长杨国安提前一天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全面布置安排秋收工作。 杨家村这次收获的是主要是苞谷。 收割,捆运,分配,晒晾,甚至是磨镰刀的,送茶水的,杨国安都在会上一一安排到位。 第二天,鸡刚叫了三遍,生产队的上工锣声就被敲响。 天还没亮,但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动力十足地立刻起身往即将收获的田间赶去。 下午,安静的林家宅院里。 上完两个小时地质学课程的林安芝奖励了自己几颗糖果,美滋滋吸溜嚼吧吃完后正在仔细刷牙。 刷完牙,林安芝来到镜子前,熟练地开始龇牙咧嘴。 然后瞬间垮下小脸,有些抓狂地薅住了自己两把头发。 她最近每天饭后漱口,早晚刷牙,糖果每天也吃的很克制,怎么牙齿窝沟上的黑点还在扩大!! 她这虫牙是彻底没救,只能等下次以旧换新了吗???! 但据她了解,小孩子一般6到8岁才会换牙,12岁左右才能全部更换完成。 这意味着她可能还要顶着嘴里越来越黑的虫牙四五年,甚至八九年啊! 她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啊!!以后还要不要在外面混了!!! 林安芝越想越郁闷,万分后悔没在一开始发现黑点时就去看医生。 讳疾忌医,要面子,小毛病硬生生拖成大麻烦。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吃糖! 越想眼前越黑的林安芝忍不住磨着牙疯狂谴责着自己之前的傻叉行为。 正当林安芝纠结等会怎么开口跟一直在村里的罗远航等人说一下关于自己蛀牙这个情况时,忽然看到大片金色光点向自己飘来。 林安芝愣了一下,下一秒马上想到估计是因为今天秋收的原因。 她之前还在出差的时候,村里收麦的那几天,杨家村村民就给她投递了大量金色光点。 亲手收获粮食和希望,村民们可不是得多念叨几遍她这个最大功臣。 感受着体内越发充盈的金色光点,还苦着脸的林安芝心情回升了不少。 村民们充电功率开这么大,看来是村里这批粮食的收成不错。 大概看了眼自己的电量存储情况,林安芝在马上要移开心神时,无意间发现此时飘入自己体内的金色光点好像有点不对…… 内视状态下,林安芝体内除了那些代表信仰的金色光点,其他数量更庞大的就是无数的莹白色光点。 单从数量上对比,那些金色光点的总数可能还不到莹白色光点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此刻,林安芝清楚看到刚刚飘落在体内的金色光点好像在吞噬那些莹白色的光点? 不对…… 说吞噬不太准确… 确切的说,这些金色光点是融入了一些莹白色光点里,然后把这些莹白色光点变成了看着很是流光溢彩,且极富有生命力的另一种金色光点…… 看着体内新出现的第三种光点形态,林安芝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不懂自己的金手指是又默默开发了什么新功能? 闭上眼睛,沉下心神,林安芝又认真自查了好一会。 越来越多的金色光点不停地沉入身体,仔细观察着的林安芝也总算看出了些不同。 她发现这会持续不断往她体内涌入的金色光点其实分为两种。 一种就是之前的信仰光点,光泽度和大小虽然各有细微不同,但整体形态是一致的。 而另一种金色光点如果仔细放大观察就能发现它其实并不是空浮的光球形态,而是一种更加凝实的,好像光点内部有水流在滚动的金色小水球形态。 寻常的金色小光球在沉入体内后和之前一样,静静漂浮在林安芝的心神宇宙当中。 而那些晶莹透亮的金色小水球在沉入林安芝体内后通通飘向了那些数不清的莹白色光点里,慢慢把一些莹白色光点变成了流光溢彩的金色光点… 而且这些晶莹的金色小水球也并不是和那些信仰光点一样,是从外面飘入自己身体。 这些透亮的小金水球是从虚空中直接落下的。 看着体内被转换地越来越多的特殊金色光点,林安芝借着以前丰富的小说经验,很快就猜测那引起质变的金色水球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功德”? 她给杨家村村民下雨,还给地里庄稼生长加辅助,现在到了收获季节,这些收获的粮食将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命。 做了这么多事,老天爷给她落点功德下来好像也合情合理。 林安芝估计上次村里收麦时候,她可能就已经收到过功德。 但因为当时她正忙着全国出差干活,体内电量不停歇地一直加加减减,所以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变化。 至于自己体内浩瀚的莹白色光点,林安芝很早就觉得这些可能是自己的本源之力。 她最开始应下的那些要求,许下的愿望,最后实现后自己身体会出现反噬,应该就是动用了本源之力的原因。 大概捋清楚了体内光点的由来,林安芝静静注视着那一小片融合了功德之力和她本源之力的特殊光点,开始思索这玩意能怎么用。 都拌进去功德之力了,用完应该不会反噬吧? 林安芝迫切想做个实验。 看了一圈,目光落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想到什么,林安芝眼睛猛地一亮。 没有犹豫,林安芝快速圈定了那小片异常璀璨的金色光点。 在心中饱含希冀的默念出一句话后,林安芝都来不及观察光点的变化,迫不及待地赶紧张嘴对镜查看。 成了! 她牙齿窝沟上的黑点都没了!! 林安芝快速晃了晃脑袋。 很稳,一点都不晕。 林安芝又迅速活动了一下手脚。 没有任何不适,十分灵活。 确定实验成功的林安芝瞬间乐开了花,龇牙咧嘴又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才返回心神查看体内的光点情况。 这一看,林安芝更加惊讶。 第108章 访客 林安芝发现自己刚才圈定的那一片的光点并没有消失,只是有个别流光溢彩的金色光点变回了原先的莹白色。 “汪呜…”林安芝还在认真研究功德之力的奥妙时,大黄狗来福跑到林安芝的门口轻吠了一声。 睁开眼睛的林安芝转身看向来福。 知道来福过来打招呼是有人来访,林安芝原本是想“看”一下是什么人来敲门,但目光刚投到来福身上,林安芝就有些愣住。 来福是只很有原则的看家狗,它来到林家宅院后,只在前院后院还有屋檐下和大门口附近活动,从来不会主动走进哪间屋子。 就像现在,它来给家里人报信,但并没有走进林安芝的屋内,只是站在屋门口的门槛边轻摇着尾巴看着林安芝。 但让林安芝惊讶的并不是来福此时惯常的表现,而是她发现自己的视力好像提升了很多…… 林安芝的房间很大。 她此时站定的位置离屋门口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但她此刻竟然能看清来福身上的每一根毛发?! 这个视觉能力绝对远超正常标准,正常人类…… 林安芝有些出神,还是在来福的又一声的催促叫声下才开口让狗子把来客带进院子。 在等待来人的时间里,林安芝走出屋外瞎转悠了几圈,然后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听力,嗅觉都灵敏了很多,而且小胳膊小腿也有些灵活轻巧地夸张…… 自己只是默念了想要牙齿恢复健康,并没有说其他东西,林安芝知道这些变化应该都是那些功德之力带来的。 想到之前出差时,罗远航曾经和自己说过她有几次催生的庄稼特别好,直接把粮食从种子状态一夜之间就干到了可以成熟收割,而且产量还出奇的高。 林安芝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技能超常发挥,现在回忆算了下时间,那段时间大概就是杨家村村民第一次收获的时间,也是自己第一次得到功德之力的时间。 她当时为了救灾的工作效率都是一直不停地在梭哈体内所有电量,所以完全忽略了这些特殊的功德之力,把它们和那些信仰光点一起全用了出去。 感受着功德之力给自己带来的变化,又“看”了眼自己体内浩瀚的大片莹白色光点,林安芝有些不敢想象这些白色如果全变成金色后,自己将会变成什么…… “安安!” 田美丽惊喜的叫声惊醒了正发呆的林安芝。 远远看到连廊下的那个小小身影,田美丽激动地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加快脚步小跑了过来。 “安安!我是…我是供销社的…你还记得我吗?” 激动的田美丽本来想说“我是你舅妈”,但马上想到林安芝的身份,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太蹬鼻子上脸,于是有些磕绊地紧急改了口。 林安芝看田美丽好像伸手想抱自己,但又硬生生卡在半空收了回去,主动伸出双臂求抱,“我记得,你是舅妈。” 田美丽身体比脑子更快地立刻把林安芝接到了怀里,后知后觉听林安芝还愿意认她这个便宜舅妈后更是兴奋地脸颊都红了起来。 “安安,我不知道你回杨家村了……早知道我今天一定把给你攒的那些小裙子还有好吃的都带过来了! 还有小宝!安安你还记得我家小宝吗?我跟我家小宝天天都说你这个姐姐,小宝知道是你救了他,一直可想见见你了!上次我带他来看秀兰姐,那小家伙还一直在问你呢!” 田美丽和周明自从第一次来杨家村登门道谢后,这两个多月来又陆续来杨家村了四五次。 田美丽和周明每次来拜访都会带各种礼物,谢秀兰和林大平也每次会尽力准备各种野菜和山里吃食让这对年轻夫妻离开时带上。 互相来往了几次,两家人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田美丽抱着林安芝已经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时,周明才提着两个网兜步伐有些凌乱地走到了林安芝面前。 因为有事想求林安芝帮忙,周明每次来杨家村都会有意识地和村民们多询问一些关于他们小姑奶奶的事情。 周明也因此“详细”又“夸张”地知道了不少林安芝的发威名场面。 那些施雨救人的慈悲事迹先不说。 主要是村民们形容的林安芝发怒时的场景着实让周明有些心惊胆战。 比如。 村里大娘说,他们杨家村最开始时因为被村里几个心黑的人挑拨,所以好多人对林安芝身份产生怀疑,还对林安芝家人动了手。 而林安芝虽然是真神仙,但因为受了这世修行的孩童身体影响,所以一时孩子心性想把全村人都劈死,幸好是他们大队长把头都快磕掉了,才让林安芝回心转意。 比如。 林安芝一抬手,一阵飓风就瞬间把对她出言不逊的几十个李家村村民从杨家村屁滚尿流地直接吹回了他们李家村。 还有。 林安芝一抬手,天昏地暗,一道神雷劈下,炸的来找事的李家村村民三魂失了七魄,好多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身。 那个神雷炸出的大坑,神火燃烧地整整三天三夜才熄灭,后来,她们全村人更是花了七天七夜才把那个一眼看不到底的神雷坑给重新埋了起来…… “…小姑奶奶…” 知道了太多的周明压根不敢对林安芝有半点不敬,也从来没想到要以林安芝的舅舅自居。 “舅舅,你叫我安安就好…” 林安芝没想那么多,田美丽曾经不顾危险想救自己,她心里是真的把眼前夫妻俩当亲戚处的,要不然也不会主动让田美丽抱自己。 “…安…我…我还是叫您小姑奶奶吧……” 脑中不停出现杨家村村民表情严肃认真,手舞足蹈给自己讲述的林安芝各种真神发威的场景,周明卡顿了两下还是没敢直呼林安芝名字。 周明是个货车司机,这年头虽然货车司机工资很高很吃香,但长途跋涉去外地接货拉货,途中可能会遇到各种意外情况,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了的。 周明性子很谨慎。 所以才能每次都平安归来。 周明觉得自己媳妇性子跳脱直爽也没什么坏心眼,再加上之前就和林家这位小神仙颇有缘分,所以小神仙才对他媳妇另眼相待。 但他一个顺带着的,怎么都不能也跟着蹬鼻子上脸…… 第109章 周明请求 周明坚持要喊自己“小姑奶奶”,林安芝看出对方眼中的紧张,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是想知道你父亲的下落吗?”林安芝主动提出了周明一直压在心底的事情。 周明的父亲周光是名军人。 十年前,一九五零年,潮鲜国爆发内战。 同年十月一日,漂亮国军队越过三八线,企图迅速占领整个潮鲜,并公然声称,在历史上,鸭绿江并不是花国和潮鲜两国截然划分的、不可逾越的障碍。同时,漂亮国飞机多次侵入花国领空,轰炸花国但东地区,战火即将烧到花国的鸭绿江边。 十月八日,潮鲜政府请求花国出兵援助。花国应潮鲜政府的请求,作出了”抗霉援潮、保家卫国”的决策,并迅速组成花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进入潮鲜参战。 这场战争期间,花国志愿军先后有6个兵团、27个军(野战军),以及空军、炮兵、装甲兵、工兵、铁道兵、后勤部队、公安部队、海军部队等共290余万人参战。 周明的父亲周光也是其中一员。 周光五零年十月随部队奔赴潮鲜战场,但由于战争环境复杂多变,还有通讯的不畅 ,周光在一次战斗后和上级失去了联系,被暂时定为了失踪人员。 可一直到五三年战争结束,周光也没能归队。 那个年代,在战场上失踪,还是在那么激烈战斗下的异国战场上失踪,即使没有证人,无法评定,多数人也都觉得周光怕是已经战死。 所以虽然无法确定周光的烈士身份,给予周明母子正式补助,但上边领导,还有周光曾经的战友都对周明母子很是照顾。 周明能年纪轻轻就当上“车轮子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的货车司机就没少受父亲曾经留下的荫得照顾。 林安芝能一语道破自己的心中所想,了解过林安芝众多名场面事迹的周明丝毫不惊讶。 “……是…他失踪了十年,十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十年,有的人说我爸是烈士,是英雄,也有人看不惯上边领导还有我爸那些战友们对我家的照顾…他们说我爸是被人抓了,跑了,不要我跟我妈,去外国跟别人过好日子去了…说我爸就是个自己跑不见的人,我们家不配得别人那么多好处……” 周明说到这苦笑了一声,“以前上边是给我我妈安排了一份工资更高的工作,但被我妈拒绝了,我跟我妈也从来没领过上边关于烈士的任何补助救济…… 我爸曾经的那些战友兄弟们确实给我们寄过很多东西,帮了我们家很多,我很感激,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回报……但那些闲言碎事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小姑奶奶…所以我想知道我爸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最后一句话,周明问的很艰难。 这些年,周明的心里一直很矛盾。 周光十年前离家时,他十三岁。 按理说是已经记事的年纪,但因为早些年并不太平,再加上周光军人的身份,一家人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聚少离多。 周明对父亲的印象也一直很模糊。 现在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父亲的样貌。 但他记得父母的感情很好,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父亲会和他和母亲讲故事,每次回家还会给他带礼物。 他家里现在还小心存放着一个用子弹壳拼成的简陋版坦克模型。 有个烈士父亲是很光荣,但周明更希望记忆中的那个父亲能活着。 可他又很害怕。 害怕父亲是不是真是像那些人说的,被抓了,逃了,忘了他和母亲。 他害怕这些年拍着他肩膀鼓励他,帮助他的叔伯们知道原来他父亲原来并没有为国牺牲,原来不是烈士后,会后悔帮助过他。 他甚至也很多次问自己,他真的配得到别人那些帮助吗? 这些年,父亲的下落是压在周明心头的一颗大石头。 他很想知道父亲的下落,又怕知道父亲的下落。 林安芝大概能看懂些周明脸上的复杂,她轻轻叹了一声,开口道,“你父亲周光没有被俘,没有逃跑,他在五二年的十月,战死了…” 周明眼眶瞬间变红,抱着林安芝的田美丽手臂也微微颤抖。 “…我爸…他…他…” 周明试图平稳呼吸,却感觉肺部像是被绞紧,哽咽的声音在喉咙间打转,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安芝主动从田美丽身上滑了下来,轻推了一下田美丽,示意对方安慰一下自己丈夫。 田美丽无声轻轻拍着周明的手臂,良久,周明深吸了口气继续追问,“小姑奶奶,…我爸怎么…死的?” 林安芝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被漂亮国的炸弹炸死的。” 确切的说,是在数不清的炮火持续轰炸下,被炸成了碎片,最后血肉和尸骨都凝入了那片冰冷的土地。 英雄陨落的方式太惨烈,林安芝没有和周明说的太详细。 其实周明父亲战死的这场战役,林安芝在之前的世界也看过相关的记录。 五二年十月十四日,漂亮国一天之内倾泻了30万枚炮弹,出动飞机250架次,投下500多枚航空炸弹。 如雨点般的炮火,把整个山头都足足削低了两米。 这场四十三天的战役中,花国军人伤亡一万多人。 而整个援潮战争中,花国军人牺牲人数约为十八万人,失踪人数则为三万五千余人。 援潮战争是在异国土地上作战,战场环境复杂,后勤补给困难,再加上战斗激烈,战场清理工作困难,所以周明父亲周光的情况并不是个例。 那个世界有一部电影,名字叫三八线上的女兵,讲的就是援潮战争中五名花国女战士的故事。 她们在一次行动中失踪,一开始也被人们误解,直到50年后才被一位漂亮国的女记者揭开真相。 其实五名战士为了保护潮鲜国的一名孕妇和新生儿,早在五十年前就牺牲在了那片陌生土地的不知名山洞旁。 林安芝之前那个世界的后世,三万多名失踪的参战人员,绝大部分至今都还长眠在那片陌生土地。 想到之前世界的花国一直在不间断地想各种办法接那些滞留在异国他乡的英雄们回家,林安芝有心想安慰周明两句,但想起周明父亲的情况,又默默叹了口气。 林安芝还记得她以前看过一位参加援潮战争的老战士回忆。 他在战斗中亲眼目睹了他的指导员被炸弹击中,肉块炸飞,甚至有一片落到了自己身上。而这位老战士在极度的悲痛和混乱中,只能用手帕把指导员的遗骸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曾经的林安芝看到这些回忆时就已经觉得很是让人痛心,但现在,亲眼看到周明父亲在炮火连天的枪林弹雨中被渣帝粉身碎骨连一块血肉都没能留下,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为这位英雄做些什么。 周明父亲,还有更多英雄,他们牺牲的太惨烈,可能是真的要永远留在那片陌生土地了…… “小姑奶奶……”不知道低头沉默了多久,周明再次开口。 “…小姑奶奶…谢谢您…真的很谢谢您!” 林安芝本以为周明也会像自己亲奶王大花一样,希望她能帮忙把自己父亲带回家,但周明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十分郑重朝林安芝鞠躬道谢。 夫妻俩放下两网兜的各种罐头后,心情酸涩又复杂地告辞离开。 在走出林家宅院大门后,性子直爽的田美丽没能忍住心中的不解,立马低声询问丈夫,“这事都在你心里憋了那么多年了,现在难得见到安安,你怎么不求安安把咱爸带回来?安安那么厉害,什么都知道,肯定也知道咱爸现在是在哪…我们肯定也不让安安白帮忙的,我再去…” “美丽…”周明开口打断了田美丽有些激动起来的比划。 周明心情还有些恍惚,但仍努力安抚妻子,,“美丽,你没注意到这次来杨家村又多了很多生面孔吗?那些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肯定也都和安安有关,咱们这位安安小姑奶奶是干大事的人,我们不能老拿这些小事去打扰她……” 林大平和谢秀兰在之前和周明田美丽的聊天中,偶然说起过林安芝跟上边领导们外出是去做什么事。 神仙要帮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忙,要做的事也都是拯救苍生的大事,所以周明是真心觉得林安芝能告知自己父亲情况已经是很好,从来没想到还让林安芝再帮自己做其他事情。 再说,带自己父亲回家是他这个当儿子的责任,怎么能让别人跟着忙活。 自己心中以后的打算,周明没有对田美丽直说,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些年其实我也只是想要个答案就好,现在知道答案,我心里就已经轻松了。最起码以后我可以跟咱小宝堂堂正正地说他爷爷是个大英雄了…” 嘴上说着轻松,但周明眼眶却不自觉地又开始泛红,看的田美丽心疼又生气地猛推了自己丈夫一把, “就你整天想的多,我一直都跟小宝说他爷爷是大英雄来着,你那些叔伯来咱家,哪次没说咱爸以前拼死救他们的事情,都知道咱爸是那么好的人,也就你这个蠢蛋会相信那些嘴贱人说的胡话!” 林安芝目送田美丽和周明离开后,让来福叫来了万志成。 和万志成大概说了一下周明父亲的事情,万志成当下郑重表示一定尽快落实周光同志的烈士身份,也一定会把对烈士家属的补助给周明母子悉数补上。 但对于接更多烈士遗骸回家的事情,万志成很惭愧地表示当下花国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安芝对这件事倒是没有太憋闷。 毕竟是在他国领土上,操作难度确实很大。 但说到底,无非还是国力不够强。 真到了我们自己可以站在最前面的那天,这些事情,这些英雄,自会有人主动去做,主动帮我们把英雄送回家。 现在,大家不就都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吗…… 她也一样。 她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全国很多地方也开始了陆续的秋收。 因为有林安芝的及时雨和加速作物生长速度的能力帮助,很多灾区都及时补种上了玉米红薯等高产作物。 干旱天灾折磨了灾区群众一年多,现在全国上下迎来了难得的丰收,一片喜悦当中,林安芝每天感受地大量功德光点进账,心里也是美的直冒泡。 主要林安芝发现这些功德金光太好用了。 之前那些信仰之力,林安芝只能用来外放技能,一丁点都用不到自己身上。 但这些功德之力则完全不同。 功德之力一进入身体,就会自动和她体内的本源之力融合,不用她做什么就直接开始改善她的身体机能。 林安芝这些天看着体内已经染色升级的一大片本源之力,感觉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一拳打飞林老六绝对轻轻松松。 功德之力不仅能改善升级她的身体情况,而且还可以完美实现她之前没能成功的各种实验设想。 什么头发长的更浓密一点,牙齿长的更结实一点,个头更高一点。 这些已经是小事一桩了。 让自己腾空,给自己加水火不侵的保护罩。 这些高端操作,林安芝经过初步尝试,发现竟然也通通都可以实现! 唯一缺点就是这些新技能都十分费电。 这些功德金光进入体内,林安芝就算不使用,它们也会自然地去一步步慢慢提高林安芝的身体机能,且不会掉电。 但如果有格外的附加要求,就像之前林安芝想去掉牙齿上的蛀牙,这个时候就会耗费电量。 而且掉电速度比林安芝使用信仰之力搞风雨雷电之类的要夸张很多。 林安芝想让自己头发浓密黑亮一些的实验,直接干掉了当天功德的三分之一。 后来的腾空实验更是直接把当天功德电量抽干了大半。 所以大概确定了这些功德之力的使用范围后,林安芝就没有再继续浪费。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攒攒。 接下来,有大活。 第110章 出发 林安芝的生日是在九月十九号。 生日当天,林家宅院外从天还没亮就有一波接一波的村民前来磕头送各种东西。 林安芝起床的时候,听亲娘说自家大门外已经被各种大大小小的篓子筐子堆的快没有下脚的地儿。 一顿相当丰盛的农家午饭后,眉心又被筷子戳了个红点的林安芝开始了陆续的收礼物环节。 亲爹林大平塞给自己的一根更直挺,打磨地更加光滑,还上了清漆的小巧拐棍。 亲娘谢秀兰学着城里人的流行样式,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好几套鲜亮新衣服。 王大花亲手做的虎头鞋,绣着古朴花样的可以装糖果装零食的精致复古荷包。 林山根装作不经意随手扔到林安芝屋里角落的,一布袋,自己亲手种下,收获,炒制的葵花籽。 林二平夫妻俩去供销社买的不要票的糕点。 林老六自己跑山里掏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一袋子混合鸟蛋…… 下午,欣赏了连夜赶来的姚家村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的发癫舞蹈后,罗远航和万志成等人也抱来了几个大包裹。 “小姑奶奶,这是我们从京市,申市的国营商店里给您买的,还有这些,这些是我们在外汇商店里买的,听说是那些外国人喜欢吃的,您也尝尝…” 介绍完摆满了一大桌子的各种花花绿绿糕点糖果,巧克力饼干,罗远航又指着两个包裹开始介绍各种儿童成衣,还有看着智力水平不超过十岁的一大包儿童玩具和连环画小人书。 才被村民硬塞了两件大红虎头肚兜当生日贺礼的林安芝对这一堆玩具接受良好,淡定地看着罗远航接着打开最后一个包裹。 “小姑奶奶…这是给您补发的工资……” 看罗远航一叠一叠往外拿各种钱票,林安芝有些惊讶地直了直身子。 自己出差的两个多月,衣食住行都是罗远航一行全包,想要什么想吃什么上面也都会第一时间满足。 林安芝回到杨家村后,罗远航等人给她从板车上搬下来的各种吃喝用品更是占了小半个屋子。 在这个生产能力低下的年代,有钱有票可能都换不来你想要的东西,实在摆在眼前的东西也远比钱票更值钱。 林安芝原以为上边隔三岔五给她送来的各种东西就已经算是报酬,没想到现在自己还能领上工资? 她这也算是吃上公家饭了? “小姑奶奶,上边一致决定给您一级行政级别的工资标准,每月644元,其他补贴另外计算,您如果有什么其他需求,也可以向我们随时提出来,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说到林安芝的工资待遇情况,罗远航语气很是小心。 他其实也是在借这个话题试探林安芝在以后,未来,有没有和他们继续联系合作的意向。 林安芝暂时没想那么远,她一时有点被自己的工资标准惊到。 这个年代不论什么行业一般都实行两种工资制度,即政,治系列与技术系列工资制度。 其中政治系列按行政级别,从国家领袖到基层办事员共分为30级。技术系列按技术等级,从总工程师、科学院院士、大学一级教授、研究员到实习生分18级。 黄水镇公设书记焦成业,他的工资水平按行政级别划分就是25级,每月工资37.5元。 而杨家村村民们每天干活挣的公分,兑换成钱的话,是一个公分一分钱。 按照全劳力一天10个工分来算,一年就是3600个公分左右。 一个壮劳力一年下来也就能挣三十几块钱。 但三十几块只够买一年的粮食。 在农村,如果一家人都在赚工分的话,那一年结余还可以节约那么一点钱用来买一些过年的新衣服,买一些改善生活的肉食,日用品之类。 但如果家里赚公分的壮劳力不多,家庭成员多是老人和孩子,那到年底就很有可能会造成赚的工分还不够买一年的粮食的情况。 这种人家就叫做透支户,为了不饿死,只能跟村里赊欠下一年的公分和粮食。 林家之前没分家的时候,林大平兄弟三个都能拿到满工分,谢秀兰和杨麦苗能拿到八个公分,半个大人的牛娃,林山根王大花老两口,还有干活偷懒的李佑娣能拿到五到七个公分。 年纪稍小些的春花夏花和狗娃每天也能挣到两个公分。 一大家子都这么努力干活的情况下,这些年一大家人也才总共攒下了二十多块钱。 回忆着对当前物价水平的了解,林安芝觉得自己一个月六百多块的工资简直是笔巨款…… “上边说以后每个月都给我发工资?”林安芝看不出表情地问了一句。 罗远航马上点头,“是的,小姑奶奶您帮了我们那么多,这些都是您该得的,您做出的贡献是我们付出再多都换不来的,给您每月发工资只是想表达我们对您的感激……” 林安芝表情淡然地微微点头,努力维持自己视金钱为无物的高冷神仙姿态,只是心里已然乐地直哼歌。 一个月六百多块啊…… 县长和县委每月工资都不到一百块,她一个月六百多哎…… 一把手的工资水平估计也就这样了吧? 目前的物价加她现在每月的工资,只要不出国,林安芝已然感觉好像财富自由了…… 啧……上边领导果然大气! 林安芝对自己的薪资水平很满意,罗远航和万志成看林安芝并没有拒绝这份代表着和他们关系更加亲近的联系,心里同样十分高兴。 ………… 过完生日后的第二天。 四岁的林安芝在已经摆满了各种矿石的房间里结束了最后一堂地质学知识学习后,让守在门外的关文文重新取来了一幅花国地图。 拿出黑笔在地图上认真圈画出几个位置,坐在凳子上林安芝轻晃着小腿,又让关文文把罗远航和万志成两人叫了过来。 “我想去这些地方转转。”林安芝指着花国地图上的几个红圈,对急匆匆赶过来的罗远航和万志成两人道。 地图上被林安芝圈画出的三个位置,正是林安芝曾经向地质学教授广兴思曾经请教过的问题答案。 设定如果忽然有一大批珍贵矿产资源要被发现,它们出现在什么地方最合适? 广兴思顺着林安芝“天马行空”的思路,在这些天的教学中,从资源的开发方式,运输难度,还有配套资源带动当地经济建设等各个方面着手讲解,给了林安芝大概七八个具体区域范围。 林安芝自己思考了一番后,筛筛减减留下了三个。 其中一个就是东河省。 林安芝这些天跟着广兴思学习的每堂课,罗远航和万志成都有安排人旁听,记录,分析。 虽然林安芝从来没对他们明说过自己的想法,但根据林安芝上课时向广兴思提出的那些问题,其实每个人都能猜到林安芝想做什么。 此刻,罗远航和万志成两人对林安芝想去三个地方的原因也是心知肚明。 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好,小姑奶奶,您想什么时候出发,我们马上安排。” “明天就走…” “好…” 穿上亲娘谢秀兰亲手做的红配绿背带连衣裙,拿上亲爹林大平亲手打造的2.0版本小拐棍,林安芝在过完四岁生日后的第三天再次离开了杨家村。 专车专线,虽然罗远航和万志成已经尽力安排协调,但因为花国目前的交通基础相对落后,林安芝还是花费了十多天时间才把地图上着重圈出的三个地方挨个看了一遍。 三个坐标踩点完毕,录入系统,站在一片海岸前的林安芝迎着有些咸湿的海风,微笑着看向遥远的海对岸。 “我想去脚盆国转转,能安排吗?” 被海风吹散的稚嫩声音清晰出现在耳边,罗远航和万志成都不由地心中猛然一凛。 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地快速剧烈跳动,罗远航和万志成却几乎同时大声应道,“能!” ………… 因为早就看出了林安芝毫不掩饰的“野心”,林安芝提出想去脚盆国转转的第三天,上面就把一切准备工作全部安排妥当。 行李,身份,路线,随行人员。 因为是去往陌生的异国他乡,上边智囊团给林安芝重新安排了随行人员。 伪装成三个不同家庭的护卫团,可以随身跟着林安芝执行隐蔽保护任务。 七八个精通鬼子语,对脚盆国有一定了解的各行各业不同人才。 但林安芝最后只选了两个人。 熟悉了解自己生活习惯,战斗力也毫不逊色的关文文。 地质学教授广兴思的二儿子,同样从事地质学研究的广明远。 广明远今年三十岁,不仅专业过硬,语言天赋也很不错。 因为地质学专业知识的拓展了解需要,再加上曾经去过熊联国留学,还有自己父亲曾经在脚盆国生活学习过的经历,广明远精通中俄美日四国语言。 就过去转一圈抬抬手的事,林安芝觉得有一个随身照顾自己生活的小姐姐,和一个能帮自己分析下手位置的参谋,这配置已经足够。 有了功德之力加成的林安芝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她只担心真到了脚盆国之后,自己受到什么刺激,会过份危害其他人的人身安全。 林安芝不愿意带更多的人,没人敢勉强,于是最终去往脚盆国的队伍就只有林安芝,关文文和广明远三人。 伪装成一家人的三人在上面的安排下走特殊通道先到达了港岛,然后从港岛坐游轮直接到达了脚盆国的港口城市,恒滨。 在港口接林安芝三人的是广明远父亲曾经的好友,童成文。 童成文今年五十二岁,是四十前年跟随父母一起移民到脚盆国生活的华人。 广兴思是以前在脚盆国留学时和童成文认识并结为好友的。 童成文虽然因为各种原因定居在了脚盆国,但内心始终觉得自己是花国人,在抗战那些年, 童成文也尽自己努力帮助过自己的祖国。 所以童成文这次得到老朋友嘱托让自己照顾一下来脚盆国旅游的二儿子一家后,虽然不明白两国关系这么紧绷的条件下,老友儿子一家为什么能来和要来脚盆国旅游,但还是很尽责地推开了自己事务,带着家人前来迎接陪同。 童成文是带着自己儿子和女儿一起来接老友儿子一家的。 看到不远万里前来脚盆国“旅游”的同胞里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童成文和他一对儿女都十分惊讶。 他们提前得知的信息里,并没有说还会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童成文心中疑惑更深,但仍热情招呼一家三口先上车回家。 林安芝一路上没有说话,默默跟着童成文一家来到了他们生活的恒滨中华街。 恒滨中华街生活着不少华人,童成文祖孙三代在这里经营着一间中餐馆。 知道林安芝三人长途劳顿,童成文并没有和这一家三口客套太多,简单给一家三口安排了些饭菜就嘱咐三人先好好休息一晚。 外人离开,关文文仔细检查了一圈房间内环境后,才把林安芝抱放到了餐桌前。 “小姑奶奶…您先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关文文关心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林安芝。 关文文觉得林安芝脸色不好是累到了。 但其实林安芝是一路看到脚盆国繁华发达的街景,气到了。 林安芝内心很不爽。 没亲眼看到,她是真的不知道同处一个时代,脚盆国人们的生活水平竟然能和花国人民相差如此之大。 尤其还是这个国内刚从饥荒走出来的时候。 花国人还有无数人在为了活着,为了吃口饱饭拼命努力,而这个曾经给花国带来无数苦难的国家,他们的人民竟然能生活的如此之好。 林安芝能看的很远。 忙碌的港口。络绎不绝的货船。成片规整的工业区,已经颇具现代化的城市建筑。随处可见的汽车。繁华的街道,甚至还有不少西洋风格的建筑。 看着这么一个经济繁荣,工业发达,文化多元的现代化城市展现在眼前。 林安芝只觉得很不公平。 第111章 对比 脚盆国的发展和繁荣,靠的不是自己人的奋斗努力,而是侵略剥削和掠夺! 它现在的繁荣全建立在花国民众的苦难之上。 虽然抗战已经过去十五年,但花国此时的贫穷落后依旧和脚盆国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 从1874年脚盆国入侵湾省开始到1945年抗战结束的七十一年时间里,脚盆国通过武装侵略从花国掠走了无数财富,但留给了花国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1894年花国清政府海军覆没,鬼子军屠城。1895年脚盆国逼迫清政府签订条约,割地赔款,勒索赔款白银二万万两。后因他国干涉,脚盆国放弃了一部分地盘,但又向清政府索取赎金三千万两白银。 这一笔总数二亿三千万两白银的巨款,相当于当时花国年财政收入的三倍,是脚盆国年收入的四点五倍。 此后,脚盆国将这笔赔款的九成用来发展军需工业,建立了非常完整的工业体系,推动本国钢铁、造船、机械、能源、铁路等行业的迅速发展。 1896年脚盆国内阁制定的十年扩军计划,四成的经费都来自于花国的赔款,可以说为脚盆国进一步侵华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得到这笔赔款后的十年内,脚盆国的公司数量由两千多家增至将近一万家,资本也由二亿日元增至九亿日元。通过这次侵略,脚盆国的资本总额一夜之间实现了成倍跨越。 而花国则财政枯竭,经济崩溃,为支付赔款不得不增加税收,并向西方列强借债度日,至此国家衰败、民不聊生。 1900年,八国联军以花国内部的农民起义为借口出兵花国,脚盆国充当主力先锋,除了血腥屠杀花国人民之外,又从花国掠走白银五百万两,还将清皇宫内的珍宝文物洗劫一空。 之后再次索取赔款三千万两白银。 此后就是全面侵略的开始。 奉天事变之后,脚盆国占领了花国东北一百三十万平方公里的富饶土地,这片富饶的土地沦陷了整整十四年,只1940到1944年,鬼子军从东北农民手中强征的粮食就有三千多万吨,其中三分之一运回了本国, 够三千万脚盆国人吃上一年。 脚盆国随后又占花国华北、中原、华南大半领土,将花国大好河山作为其进一步侵华的军事基地和资源供应基地。 在花国的沦陷区,脚盆国控制了几乎花国所有的工矿企业。 脚盆国这场针对花国的侵略战争中,花国百分之八十的城市被占领,被破坏的工厂将近四千家。 脚盆国还对花国多个大型城市狂轰滥炸,打击目标多为学校、医院、名胜古迹、居民住宅、商业区等非军事场所,其主要目的就是最大限度的掠夺与破坏。 勒索花国巨额赔款,掠夺花国无数自然资源和人力资源,肆意摧毁花国基础建设。 脚盆国就这样在花国肆虐了数十年,掠夺了花国巨量的资本与生产资源,并且无偿地榨取着花国的劳动力,靠着掠夺而来的这些财富发家,发展,强大,繁荣。 而花国,因为脚盆国多年来不遗余力的破坏,花国失去了继续发展的能力。 基本生存环境和经济基础被摧毁,人民流离失所,死于饥寒交迫者不计其数。 所以即使在已经胜利的战后,花国也不得不先着力于重建家园,搭建基础工业结构,根本没办法全力进行生产和发展。 花国由总体经济实力居于世界前茅的清朝落到今天的落后状况,脚盆国的侵略与掠夺是直接原因。 脚盆国的侵略战争使花国可用于再生产的资本几乎缩减为零。 没有原始资本, 花国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发展富裕起来。 战争结束后,花国剩下的只有两样东西,土地和劳动力。 而经济增长的最重要是资本。 由于没有资本,花国在成立后的数年之内,只能依靠低生产力的农业产品来供应工业化所需要的大量资金,又或者是以低廉价格出口珍贵的矿产资源来换取工业发展机会。 花国并不是没有能力学习新技术、新工艺。 而是没有资金将这些新技术广泛推广。 因为越是高新的技术,越需要大量的原始资金投入,而开发研究新技术新成果则更需要大量资金投入支持。 可刚从荆棘中走出的花国要先修复这片满是创伤的土地,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资本。 花国的财富,资源,在那些年大量流向了脚盆国。 单计1895年那笔巨额赔款,脚盆国就一下获得相当于其四年多的财政开支的纯收入,获得了要靠数十年积累才能得到的资金,至少使脚盆国经济向前跳跃了数十年。 可以说,脚盆国经济发展的源头一直靠的都是从花国掠夺来的财富! 他们也从未因为战败而损失根本。 他们这些年从花国掠夺的财富完全可以抵消其军费开支。 也正因为这些侵略剥削和掠夺,他们才有现在的一片繁荣景象。 所以也怪不得有那么多脚盆国民众对他们的战争罪犯歌功颂德。 因为战犯们才是他们真正的衣食父母。 脚盆国虽然战败,但掠夺而来的国力根本并没有被动摇,后又仗着漂亮国的包庇,不仅对犯下的滔天罪行没有丝毫悔改之心,而且拒不赔偿。 那笔战争赔款直到最后,花国人也没有拿到。 欠债不还而自肥。 在这个六零年代,脚盆国能成为当前世界的经济强国,他们的每一份繁荣都是建立在花国人的血肉之上,里面有着花国人数不清的血和泪。 林安芝已经压制沉寂已久的愤慨随着刚才看到的两国目前的巨大差异化而再次升起。 热闹喧嚣的港口,灯红酒绿的繁华街道,甚至是路上看到的那些脚盆国平民安定幸福的笑脸。 这一切都让亲眼看到过花国民众苦难的林安芝感觉无比刺眼。 不公平。 很不公平。 “……小姑奶奶?”已经重点学习过幼儿医学知识的关文文看林安芝脸色越发难看,忧心地伸手探上了林安芝额头。 “我没事。” 林安芝随口安抚过关文文后,抬眼看向了广明远。 “你尽快准备吧,我想快点开始。”林安芝语气依旧平静,但眼中暗藏的波澜却越发汹涌。 赶紧早办完事情早回家,这片地方看的时间久了她真担心自己心里会生出点别的想法。 会过不了审的。 正在翻看手中本子的广明远闻言表情立马变得严肃,点了点头,随即就推门走了出去。 林安芝其实在来脚盆国之前,就对自己在脚盆国的行动有了具体想法和安排。 她十一月份要回花国赶另一个约好的活计。 时间紧,任务重。 所以林安芝并不打算像在国内那样纯靠人力赶路。 她如果在异国他乡也像在国内那样天南海北地到处乱窜,会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所以林安芝打算直接用功德之力。 功德之力的显化运用虽然十分费电,但可以很轻松地让她在高空快速飞行,能省去绝大部分的赶路时间。 林安芝只需提前确定自己想要去的方位就可以。 脚盆国弹丸之地,总共国土面积也就相当于花国的一个云西省大小,以林安芝之前半夜偷偷在云层中漂流的实验结果来算,一个多星期,完全可以飞个差不多。 现在只需要广明远再收集一些当地的详细信息,让她可以进一步节省时间,快速确定自己的落地目标。 广明远当晚和童成文父子聊了半夜。 第二天,在父子俩的陪同下又在恒滨中华街转悠了大半天。 当天下午,广明远带回房间内两张脚盆国本土地图。 一大一小对着地图仔细研究讨论了许久之后,林安芝当晚就从房间内消失了。 翌日。 童成文不解地询问站在街边张望的广明远既然不远万里带妻女来到脚盆国,为什么一连两三天都只让妻女待在房间内,不带着妻女出来走走。 广明远推说着自己妻女舟车劳顿有些水土不服的时候,林安芝小小的身影从清晨的雾气中慢慢显现了出来。 早起晨练的童成文震惊地看着头发衣服上都染着水汽的林安芝,“小幺妹儿,你啥子时候跑出来了哦!” 广明远快步上前抱起了林安芝,“咳…这丫头胆子太大了,肯定是趁我们不注意跑出来的……” “快跟我回屋,你妈估计还睡着,要是知道你不见了,指不定吓成什么样呢……” 广明远有些牵强的解释着,边说边抱着林安芝快步往中餐馆后院走。 只留下童成文有些发愣回忆着林安芝刚才在雾气中显得尤其幽深的眼眸,对广明远“一家三口”的疑惑也快要压制不住。 抱着林安芝的广明远刚走进屋,就被一直在床边门口踱步的关文文接了过去。 “小姑奶奶,您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还是从外边回来的?您没受伤吧?” 关文文一边有些急切地询问,一边心疼给林安芝擦拭着身上头上沾着的水汽。 林安芝昨晚是趁着夜色从窗口飞出去的。 和关文文广明远说的是,快的话天亮之前就会回来。 林安芝倒是很想一口气把整个脚盆国都飞个遍,但她现在身体虽然被功德之力改造了很多,但也还在凡人的行列。 所以还没有脱离基本吃喝拉撒需求的林安芝并没有办法长时间探索。 昨晚林安芝的目标是去周边区域的原有矿区捡漏,整体行动并不复杂。 有漏可捡也就是一抬手的事,林安芝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打个来回,但她在脚盆国上空漂移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一些好像有着生命力的奇怪黑线。 这些自己会缓慢飘动的黑线深藏在脚盆国的地下,林安芝无意间看到这种莫名东西后,不自觉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接着就发现这些奇怪的黑线并不是单独存在。 它们好像是什么根系和脉络一般遍布林安芝能看到的所有脚盆国土地下面。 林安芝尝试像转移矿石一样把这些黑线从地下取出来,但这些黑线好像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什么实物,林安芝用信仰之力和功德之力去施放技能,这些深藏在地下隐约漂浮晃动着的黑线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是因为研究这些奇怪黑线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林安芝才回来晚了。 “第一次在这边天上飞,路不熟,我没事。” 林安芝没有向关文文两人说起那些黑线的事情,她自己都搞不明白,说了也没什么用。 还有时间,她接着慢慢研究就是。 思绪从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黑线上转回到主线任务,林安芝朝广明远招了招手,然后拿起笔在摊放在矮桌上的脚盆国地图上勾画了两笔。 这是广明远昨晚给她圈出的三个区域,林安芝在其中两个区域上打了一个对钩。 看明白其中意思的广明远眼中迸发出强烈光彩,“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小姑奶奶…您…您…真的…”广明远激动地结巴了起来。 林安芝轻轻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对上林安芝依旧平静的神色,广明远和同样呼吸急促起来的关文文对视了一眼,接着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重新坐下。 “我吃个饭,等会继续出去转转,你们按之前说的行动就好……” “小姑奶奶…您身体要紧,不用这么着急的……”听林安芝今天还要出去,肩负着照顾林安芝身体健康重任的关文文又心疼又着急。 林安芝从关文文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熟练剥开塞进嘴里,“方心,窝没事。” 林安芝没有逞强。 有功德之力给她持续改造身体,虽然她现在还脱离不了一些身体自带的低级趣味,但她身体的基本素质已经远超常人。 她是真的不累。 尤其是做这种事,简直动力十足。 脚盆国欠下那么多债,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拿回来一些,她真的是一点都闲不住。 来都来了,多出去兜兜风,看看风景,多好呀。 第112章 动起来 脚盆国国土形状是条狭长的毛毛虫。 林安芝花费了一个多星期就高空游览完了毛毛虫的上半截。 自己的黄金瞳,再加上之前和广兴思教授学习的那些地质学知识,这一星期下来,林安芝每天都有小确幸。 大到储藏量稍微较多些的煤炭、石灰石、硫磺、铜、铋,小到零星分布的铁矿石,锰矿石、镍、铅、锌、铬铁矿等,林安芝只要看到,全都毫不犹豫地直接抬手。 中餐馆后院的二楼房间内。 坐在窗边榻榻米上的林安芝正低头在面前的地图上勾画。 在毛毛虫的最顶端又画了几个对钩,并在旁边简单标注了几个矿石名称和对应国内的位置,林安芝刚放下笔,身旁的关文文就把一小块苹果送到了林安芝嘴边。 林安芝顿了顿,张口接住,但刚咬了两下就停住动作,皱起眉头。 “还是不好吃吗?小姑奶奶,不好吃您别吃了,吐出来吧…这是我跟童大姐一起去买的水果,我挑最贵的买的,没想到还是不行……” 关文文又是愧疚又是担心地伸出手掌放到林安芝嘴边,示意林安芝把嘴里苹果吐到她手心。 林安芝摇了摇头,皱着眉头又嚼了几下嘴里的苹果块后,这才表情微松地慢慢把口腔里的东西咽下。 “小姑奶奶…”关文文忍不住忧心地又喊了一声。 一旁正拿本子专心记录地图上数据的广明远见此也伸手拿了块苹果往自己嘴里塞。 快速咀嚼咽下肚,广明远眼中浮现出同款的担心。 因为盘子里的苹果他吃起来很清甜,并没有任何问题。 一行三人来到脚盆国后,一切都很顺利,遇到的最大难题就是林安芝的饮食。 林安芝来脚盆国之前,上边智囊团让广明远的父亲广兴思联系童成文这个老朋友,是经过仔细考量的。 林安芝这种存在,她的能力上限没有人清楚。 上边干涉不了林安芝的任何想法和决定,他们能做的只有配合,还有就是尽可能在衣食住行等其他方面让林安芝过的舒适。 童成文是曾经真切帮助过花国的脚盆国华人,家住恒滨华人街,经营着一家中餐馆。 大多都是同胞面孔和乡音的华人街能给林安芝较好的暂住环境,本身就经营中餐馆的背景可以更好照顾林安芝的饮食方面。 各种综合考虑之下,上边智囊团才从一众在脚盆国的华人群体中,让广兴思联系了童成文。 可偏偏就是大家觉得安排的最周到的饮食方面出了问题。 不知道什么原因,林安芝自从下了邮轮来到这片土地后,所吃的每一份食物都感觉带着些莫名的奇怪味道。 一开始的前两顿饭菜,林安芝对这种异常还感受的并不明显,只感觉食物初入口时有些发涩,没多想地单纯以为是自己口味问题或者是自己经过功德之力改造后,味觉太灵敏的原因。 但随着停留在脚盆国的时间越来越久,这种食物中散发出的奇怪苦涩味道慢慢开始变得让林安芝无法忽视。 无论是水果,蔬菜,肉食海鲜,又或者是各种米面主食,林安芝都能从其中尝到一种说不清楚的苦涩味道。 前两天林安芝勉强还能忍受,再加上这些食物吃进肚子后并没有什么不适,所以林安芝并没有对关文文两人说起过。 但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向前走,饭菜食物中的这些奇怪苦涩味道变的越来越明显,在林安芝嘴里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关文文看林安芝饭量一天比一天小,打算拉着林安芝找个中医馆看医生时,林安芝才向两人说明了原因。 关文文和广明远也想尽办法给林安芝找来各种食物,但林安芝都能从其中尝出那种奇怪的苦涩。 甚至脚盆国售卖的本地糖果,还有各种水,林安芝初入口时都是苦的。 要不是从国内带来的那些糖果林安芝吃着没问题,关文文和广明远在知道这事的第一天就想拉着林安芝紧急回国了。 林安芝从口袋摸出一颗已经为数不多的花国糖果珍惜地塞进嘴里,待酸甜的橘子味压住嘴里隐约的苦涩味道,这才再次开口, “你俩别苦着脸了,我把事情办完回国就好了…” 林安芝不觉得这是啥大事。 东西苦点就苦点呗,又不是从头苦到尾,她全当清火了。 再说,她又不打算在脚盆国长待,就算吃苦顶多也就是吃这几天。 跟每次对着各种野生矿石抬手的爽感相比,这点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关文文有些听不进林安芝的安慰,眼中依旧满是担心,面带犹豫开口劝道,“小姑奶奶…我觉得咱们出来够久了,可以回国了…” 广明远看了眼桌上的地图,跟着附和,“小姑奶奶,其实脚盆国的工业区您已经去了大半,他们的资源大部分也都分布在这些区域,我们确实差不多可以回国了。” “嗯,回,我再转悠几天就回了。”林安芝吸溜着糖块随口应和了两人一句。 风景只看了一半,她才不走。 据她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偶然看到的消息,后半截毛毛虫上面可是有脚盆国八一年才发现的最大金矿。 这咋能不去看一眼呐! 林安芝明显的不配合态度让关文文和广明远脸上同款的忧虑越来越深。 两人都对林安芝身上出现的这种莫名异常实在放心不下。 临出发前,两人都被上边领导轮番交待过。 他们要把林安芝的主观意愿放在第一位,但同时,林安芝的身体健康也是最重要的。 林安芝觉得自己吃东西带点苦味这事问题不大,但关文文和广明远在知道后已经私下分析讨论了无数次。 一一筛除了各种唯物理论和原因后,两人得出了好几个唯心主义的猜测。 可能一,脚盆国的所有东西就是有问题,有毒,但只有林安芝能感觉到。 可能二,脚盆国这片破地有邪气,只有林安芝这种存在能感受到那种“邪气”。 可能三,林安芝是花国的“神”,来脚盆国拿东西,让这边的“神”不满意了。 可能四,林安芝受这世修行的凡人身体所累,受到了某种反噬。 等等… 无论是哪种猜测,关文文和广明远两人都很慌,两人都想劝林安芝尽快回国。 退一万步说,林安芝才是花国现在最珍贵的宝贝资源。 跟林安芝相比,脚盆国那点“仨瓜俩枣”不要也罢。 “小姑奶奶,我们回去吧,您的糖也剩的不多了……”关文文看自己和广明远说了半天林安芝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下了个猛料。 盘腿半靠在矮桌上正嘎嘣嘣咬着糖块的林安芝听到这句,不仅慢慢直起了身子,表情肉眼可见地严肃了起来。 “还剩多少?” 关文文顿了下,“只剩下了十几颗了。” 林安芝掏了掏自己口袋看了眼,颇有些难受地开口道,“那小关你以后每天只给我两颗吧…” 算时间,省着点吃,应该能撑到回国。 把一向温柔的关文文说的有些无言以对之后,林安芝不舍得再用力咬嘴里的糖块,伸了个懒腰,嘱咐广明远确定好明天一起出发的行程后,就起身走到窗边蹦了出去。 小关和小广两个最近都越来越啰嗦,她还是出去转转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吧。 前眼看着林安芝到窗外的小小的身子被一股突然出现的白雾稳稳接住,然后快速消失不见,慌忙站起身根本来不及阻拦的关文文和广明远对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露出有些惊吓又有些无奈的苦笑。 二楼的房间,林安芝每次说跳就跳,就算两人已经看了好几次,但依旧次次都捏着一把汗。 片刻后,广明远扶了扶眼镜开口劝说还望着窗外的关文文,“关同志,咱们拗不过小姑奶奶,还是听小姑奶奶安排,尽快办完事情吧…事情办完,小姑你奶奶自然就愿意回去了… …我前两天已经和童叔说过要去肆国岛的事情,路线并不复杂,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林安芝三人现在所在的恒滨市距离地图毛毛虫的下半截距离太远,林安芝往返作业有些费时间,所以林安芝早就和两人打过招呼要在下半截找个落脚地。 恰好童成文的二女儿嫁到了毛毛虫地图下半截的肆国岛附近,广明远和童成文一番谈天夜话后,家业已经交给大儿子的童成文也突然来了兴致想去肆国岛看看二女儿,正好可以带着广明远一家三口。 一天后。 林安芝“一家三口”,还有童成文和他大女儿童梦云,一起来到了位于肆国地区的爱源县。 童成文二女儿童梦雨的居住地。 童梦雨的丈夫也是华人。 看到父亲和姐姐忽然来看望自己,童梦雨很是高兴,对远道而来的林安芝“一家三口”也十分热情。 童梦雨家是一座独栋带庭院的三层木制住宅,坐落在一片平缓的海岛边,风景极好。 顾及林安芝这个孩子的进出方便,童梦雨原本想给“一家三口”安排一楼的房间,但在林安芝的示意下,广明远推说想多看看风景,最后三人选了方便跳窗的阁楼。 因为都着急赶紧办完事回国,一家三口刚吃完来到爱源县后的第一顿晚饭后,就推说林安芝身体不舒服,婉拒了童家人想带他们一起外出游玩的邀请。 和在恒滨时一样,舟车劳顿的林安芝又“病”了起来。 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养病,偶然才会走出房间和众人“虚弱”地打个招呼。 关文文和广明远也交替着一直在房间内陪伴“女儿”,每次童家姐妹或者其他人问起林安芝的病情,两人都遗憾地表示着孩子身体从小就这样,经常忽好忽坏,他们当家长的都已经习惯,而且有充足的照料经验。 对林安芝身份一无所知,对广明远“一家三口”忽然来脚盆国旅游也满肚子问号的童成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也顺着关文文和广明远的说辞给林安芝打掩护。 就这样,林安芝在毛毛虫的下半截又肆意游玩了五六天。 且收获颇丰。 一些分布在沿海区域开采难度极大的矿产,林安芝也仗着电量充足,一并抬手拿下。 看着林安芝在毛毛虫地图上勾画下最后一笔,关文文和广明远都长舒一口气。 “小姑奶奶…” 关文文正准备和林安芝说回国的具体事宜,林安芝却又忽然拿起笔指向了地图上的某一处。 “小关,小广,我想去这里看看…” 广明远抬了抬眼镜,“宫奇县?” 林安芝点头,“嗯,宫奇县,你们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小姑奶奶,宫奇县是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关文文满脸的不解。 根据林安芝这些天和广明远的偶尔谈论,关文文知道林安芝连海下的一些矿产都能轻松取出来。 宫奇县能有什么东西还需要他们两个凡人陪着小姑奶奶一起去看? 林安芝知道关文文是误会了。 “宫奇县那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实物…那些东西的位置在市区,来往人员很多,我自己一个人不方便靠近仔细查看……” 林安芝看不懂的东西是黑线。 是她第一天来到脚盆国就发现的那个藏在地下,好像有着生命力的奇怪黑线。 林安芝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发现这些几乎遍布整个脚盆国国土下的怪异黑线,它们的脉络中心就在宫奇县。 这些在地下深处隐约晃动的大网,随着越靠近宫奇县,它们震颤幅度也慢慢越来越厉害。 顺着找到这个源头的林安芝站在高空中往下看,这张巨网的中心却是大片的金光和黑雾。 金光很耀眼,黑雾则不停地向上翻涌。 只能在高空中往下查看的林安芝根本看不清那金光和黑雾中到底是什么。 因为金光和黑雾的遮挡,整片区域林安芝其实都看不太清楚。 只知道那是片市区。 所以她需要有人陪同,走到跟前,好好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莫名的,林安芝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第113章 宫奇县 位于脚盆国九周岛东南部的宫奇县,因为有优美的海滩,秀丽的山脉,还有独特的文化和温暖的气候,算是远近闻名的旅游城市。 童成文的二女儿童梦雨一直为自己这个东道主没能带远道而来的同胞好好游玩一番而感到遗憾,现在听说林安芝的身体终于好转了起来,并且“一家三口”想去临近的宫奇县游玩,童梦雨当即就迫不及待地表示他们随时可以安排出发。 于是,一家三口在第二天就跟随童家人乘坐海上轮渡来到了位于九周岛的宫奇县。 广明远根据林安芝之前所说的方位,引导童家人带他们三人来到了位于宫奇县宫奇市中心部的一座公园前。 也正是林安芝从高空往下探究时,只能看到一片黑雾和金光的地方。 还没走进公园,远远地,林安芝就又看到了那浓重翻涌的黑雾,和在黑雾中也依然刺眼的金光。 但这次,因为视角的不同,林安芝依稀看到那黑雾中好像是一个什么建筑? “梦雨姑姑,那是什么?”林安芝直接询问对宫奇县环境颇为熟悉的童梦雨。 童梦雨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建筑,眼神中快速闪过些莫名情绪,但仍语气温柔地轻声回答道,“那是座石塔…安安,你想不想吃好吃的呀?这里的芒果和蜜瓜很好吃的,姑姑带你去吃好不好?” “我知道附近有家店,他家的炭火烤鸡也很好吃,我们晚饭就去那里怎么样?”童梦雨的丈夫,同是华人的丁兴业也笑着向广明远提出建议。 “明远,他们这的炭火烤鸡我也吃过两次,用的是放养的‘地头鸡’,鸡肉口感挺鲜,味道确实可以,安安幺妹儿也能吃,走吧,今天正好让我这个女婿请客……” 童成文说着拽着广明远就想另一个方向走,站在关文文身侧的童家大女儿童梦云也虚扶着关文文胳膊示意“一家三口”往前走。 童家父女,还有童梦雨的丈夫丁兴业,都有些突兀地转移了话题,半点没有带林安芝“一家三口”进面前公园游览的意思。 虽然童家人在尽力掩饰,但林安芝三个都能看出几人脸上的不自然。 林安芝没管那么多,直接提高些嗓门,“我想去看这个石塔。” “幺妹儿,那就是座石头塔,没啥子可看的…”童成文扭头看向林安芝,面带苦色地还想阻拦。 “我要进去看石塔。”林安芝看着那几乎被黑雾完全覆盖的高塔,不为所动地又重复了一遍。 “童叔,安安在屋闷好久了,难得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本就没怎么动作的关文文和广明远同时朝童家人露出为难之色,一副孩子要求,他们实在拒绝不了的女儿奴模样。 最终,一行人还是走进了这个看起来生机盎然的绿色公园。 但之前一路热情给林安芝三人介绍沿途风景的童家人在走进公园后,明显沉默了很多。 一行人气氛有些沉闷地走到公园的西北方向,一座高耸入云的古塔也随即一点一点在众人眼前显露出全貌。 看着黑雾和金光中看不清具体模样深灰色石塔,林安芝从关文文怀中滑下,亲自踏上了塔前有些陡长的台阶。 童家人没有说话地默默跟上。 一行人很快站到了这座足有三十多米的石塔前。 “这塔的造型怎么这么奇怪?”关文文看着眼前好似墓碑一样的妖异石塔,忍不住问了一句。 丁兴业看了眼岳父童成文,看童成文没有反对,这才开口解释道,“这座塔的造型是参考脚盆国人祭祀时候使用的御币…御币是脚盆国神道教礼仪中献给神的一种串起来悬挂在直柱上的纸条或布条,,他们认为这种御币具有驱除恶魔的神力??。” 林安芝看到塔身正中间有些明显抹除痕迹,仔细辨认一番后,也抬头向丁兴业提问,“上面写的‘八纮一宇’是什么意思?” 丁成业顿了下,“大概就是四海八荒,归于一处的意思…” 林安芝微微撇了下嘴。 呵,这些小鬼子们野心还挺大…… 终于能近距离观察,林安芝暂时没有继续研究那些看不懂的黑雾和金光,而是靠近塔身,仔细打量。 她发现这座石塔最下面的石头,好像每一块都不太一样? 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挨个看过去,林安芝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脚盆国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字,林安芝能认出个大概。 这些造型各异,材质也不同的地基石头上,很多都刻着“城市名字+某某支队……” 其中有一块尤为显眼,上面雕刻着惟妙惟肖的花国麒麟,麒麟左下角,能看到清晰的“nanjing”二字…… 林安芝还看到有些石头上面刻着详细的描述。 “……圣战已四年,皇威所及的地方,北自heilongjiang畔,西至蒙疆荒野,把北、中、南支相连,远至南海……” 林安芝读到这里,眼中已是一片幽暗。 麻的!这些撑起这座破塔的地基石都是来自花国的石头! 是当时正在侵略花国的脚盆国军队,从花国掠夺来的石头!! 鬼子们还在这些来自花国各地的石头上刻字,来炫耀自己的胜利和功绩!! 广明远和关文文一直紧跟在林安芝的身侧,跟随着林安芝的视线,两人也看清楚了那一块块似曾相识的石头,还有那充满了痛苦与羞辱的刻字。 “童叔,脚盆人搞这座塔到底什么意思!这些石头…他们怎么能…他们……!” 身为花国人的广明远看到这一幕,被气的直接快说不出话来。 不再掩饰的童成文这会已经满脸都是苦涩,“…所以我不想你们来这…” 原本就是战士的关文文一向温柔的眸中全被冷冽的恨意替代,“鬼子…都该死!” 脸上同样带着愁绪童梦雨听到关文文直接开骂,赶紧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个脚盆国人,“你小点声…有些脚盆国人能听懂我们骂他……” 广明远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下关文文胳膊,示意队友不要在异国他乡节外生枝,然后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询问童家人眼前这座塔的由来。 林安芝凭借自己“看”到的,还有童家人的讲述,也慢慢拼凑出了这座“八纮一宇塔”的前世今生。 春秋时期《列子·汤问》中有提及,“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八纮”这个词是花国古代对整个世界的描述。 在“八纮一宇”这个语境中,“八纮”指的是天下,而“一宇”则是指一个屋顶,意味着整个世界都被统一在一个政权之下,就是全天下都要归顺天皇一家。 脚盆国第一任天皇曾在建都诏书中写过,“兼六合以开都,掩八纮而为宇。” 脚盆国人也曾在在报纸上公开刊登表示,“八纮一宇”的意思就是道义上的世界统一。 这就是“八纮一宇塔”的塔名由来,同时代表着脚盆国人的狼子野心。 脚盆国的野心不光体现在塔名的命名上。 八纮一宇塔始建于1940年,当时正是花国和脚盆国战争最关键的时期,花国无数英雄为了守卫疆土浴血奋战,让脚盆国妄图短期征服花国的美梦彻底被击碎。 战争受挫的消息传回脚盆国,脚盆国高层为了祭奠死去的鬼子,鼓舞其余士兵,动员青年参军效忠天皇,于是决定修建一座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塔。 这座耗资千万,动用六万多劳力的八纮一宇塔就是在这个时候修建的。 当初建造此塔的设计理念是,塔身只用宫奇县出产的石头,因为宫奇县是“万世一系”的天皇家族的出生地,标志着天皇至高无上的地位。 而重点是塔基的石头。 八纮一宇塔的塔基是当时脚盆国陆军大臣号召在亚洲各地的军队从各处掠夺而来的。 当时的脚盆国陆军大臣下令,让各部队每占领花国的一块土地,就要收集两块石头,其中一块在部队驻地收集,另一块在前线战场收集。 并且每一块石头上都要标注上来源地。 当时在花国肆虐侵略的各部队接到领导的指令后,为了表功,争先恐后的收集各种石头。 泰山之巅的泰山石。 象征着花国民族精神的万里长城上石砖。 wuhan黄鹤楼之上用作基石的巨石。 nanjing中山陵,紫金山,东水关,明故宫的精美绝伦的石雕。 等等…等等。 这些石头都是有着历史意义和珍贵价值的石材。 而且每一块石头都沾满了花国人的鲜血。 八纮一宇塔用作塔基的372块石头中,来自花国的共计238块,占比六成多,剩下的地基石来自其他多个国家。 这些来自花国的灵石被运送到脚盆国后,有180多块都被压到了看不见的最下面。 脚盆国那恶毒邪恶的寓意也表现地十分明显,就是想把花国永远踩到脚下。 二战期间,脚盆国银行发行的钞票背景图就是这座“八纮一宇塔”。 四五年,脚盆国吃了两枚蘑菇蛋后选择了投降。 他们作为战争的罪魁祸首被清算的时候,由于担心自己建造的这座八纮一宇塔被拆除,于是就把塔身上的“八纮一宇”四字仓惶抹去,转而称其为“和平之塔“。 并且不知廉耻地谎称塔下那些来自他国的地基石块都是世界人民给脚盆国捐赠而来的…… “一直没人管这事吗?”努力压着心中憋闷情绪的广明远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消息闭塞的年代,广明远和关文文都是第一次知道脚盆国内竟然还有这种明晃晃践踏花国尊严,甚至险恶用心的建筑存在。 童成文叹了一声,“…管了,没用……花国刚胜利的时候,我们这些脚盆国的华人还来这里抗议过……那些脚盆国人每次都是很客气地说考虑,但根本没下文……” “……脚盆国的民众们一直都对这座石塔很推崇,他们觉得这是他们伟大精神的象征,当年建造这座塔的时候一共花了上千万,这钱一半钱是当时的脚盆国政府出资,剩下一半钱都是脚盆国民众自发捐献的…… 当时反对的人那么多,他们也只是应付地抹掉了几个字…… …现在这几年脚盆国发展的不错,我听说最近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脚盆国民众还有一些脚盆国当官的在向上面提议,说想把‘八纮一宇’那四个字重新刻上去……” 听着丁成业语气低沉地补充讲述着脚盆国现在民众对眼前这座石塔的态度,紧握着拳头的广明远和关文文两人已经憋恨地眼睛中都带上了血色。 林安芝一直默默看着眼前石塔没有说话。 她知道以前战争刚胜利的时候,花国高层也曾严词要求过脚盆国把二战时的各种纪念建筑都一并拆除。 这其中应该绝对包括八纮一宇塔和那个供奉着他们“衣食父母”的金果神社。 当时在盟军总部的介入之下,脚盆国确实对一部分建筑进行拆除。 但估计因为花国那些年在国际上并没有多少话语权,再加上各种力量包庇博弈,所以备受脚盆国人推崇的金果神社与八纮一宇塔才这么被保存了下来。 而且还一直好好保存到了后世! 林安芝生活过的另一个世界里,几乎所有花国人都知道那个神社,但鲜少有人知道这个更加恶心人的石塔。 林安芝也一样。 她也是此刻真实看到这座塔之后,才从前世的零散回忆中确定了确实有这座塔的存在。 但她以前也并不怎么知道这座塔背后的故事。 现在知道后还真是被吓了一跳。 不愧是脚盆国人。 是真他麻的会变着法的恶心人! 童成文压低了些声音,继续给广明远解释道,“…早些年,我听一个好像懂风水的老先生说过,他说这座石塔是脚盆国针对我们设的风水局,是座镇魂塔,是用来破坏我们花国气运的…所以他们才一直不肯拆……” 第114章 愤怒 脚盆国的各种险恶用心听的广明远和关文文两人热血一股接一股直往脑门冲。 就在咬牙切齿的两人快忍不住想自己动手把眼前石塔立刻毁掉的时候,林安芝忽然出声。 “快下雨了,我们走吧…” 童家人有些莫名地抬头看了眼此刻的蔚蓝天空还有天边渐渐出现的灿烂晚霞。 ……这天色…是快下雨了?? 童家人被林安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发懵,广明远和关文文愣了半秒后,却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好,我们走…”关文文低垂着眼睛,轻柔抱起林安芝,率先转身往台阶处走。 广明远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攥的拳头,朝童家人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童叔,这里没什么可看了,我们走吧……” 前一秒还呼吸急促,眼神四处寻找,恨不得立马拿起什么东西开砸的两人在林安芝突然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瞬间冷静了下来,心里已经做好劝说阻拦的准备的童家人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最终还是见多了各种场面的童成文最先开口附和,“对,这本来就没什么可看的,脚盆国搞得这些歪门邪道也上不了台面,他们都是自己哄自己嘞,不用在意,走走走,咱找个好地吃晚饭去……” 他们都是普通人,什么都管不了,还是眼不见为净为好。 这也是他和女儿女婿一开始那么反对走进这个公园的原因。 他们知道,但凡是身体里流着花国血的,没有谁看到,知道这座塔后还能坦然对之。 童家人并没有把林安芝那句要下雨的话当真,都以为是小姑娘看出了“父母”心情不好,所以才随后胡诌了句话想让“父母”离开这个让他们不开心的地方。 毕竟天边的晚霞已经越来越绚烂,这怎么看都不是会下雨的天色。 但当一行人刚走下塔前的长长台阶,澄澈绚烂的宁静天空却骤然响起一声惊雷。 紧接而来的耀眼闪电也瞬间击散了如织缎般正徐徐展开的梦幻晚霞。 童家人有些震惊地停住脚步。 …这…还真的要下雨了? 可林安芝这个孩子怎么知道要下雨了?? 看着天上银蛇乱舞,耳边雷声轰鸣,童家人神情惊讶地一会看天,一会又去看神色淡然抠手指玩的林安芝。 而猜到什么的广明远和关文文则一改刚才的愤怒和憋屈,觉得此刻天上的雷声无比悦耳,那在石塔上空不停游走闪烁的骇人闪电也无与伦比的美丽。 两人的脚步甚至都越走越快,都想赶紧离开这里,好让他们的小姑奶奶能好好发挥。 广明远和关文文的猜测没错。 林安芝确实是打算直接炸了这破塔。 气运,风水,这些林安芝都不懂。 但林安芝能看懂环绕在塔身上的黑雾和金光。 黑雾和那些遍布脚盆国全境的黑线同处一源,可以确定就是脚盆国的本地特产。 那些绽放在黑雾正中间的金光,林安芝在仔细观察后,也确定是来自花国那些石头上散发出来的。 从金光和黑雾的纠缠情况上来看,林安芝并没有看出黑雾在压制金光的意思。 反而是金光在“护住”?“按住”?或者说是在“镇压”住那些黑雾? 而且金光的光泽还有着很细微的明暗变化。 林安芝不知道黑雾和金光具体代表着什么。 金光真的是在镇压黑雾?又或是黑雾在从金光身上吸取能量? 林安芝“看了”许久,也没能看出脚盆国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把来自花国的金光放在他们本地的黑雾中间是想干什么。 想了一会依旧看不出门道后,林安芝就懒得再琢磨脚盆国人建造这座石塔的真实意图。 管它们丫的想干啥,她反其道而行之,就对了。 管你丫什么风水法阵镇魂塔,不让拆,她偏拆。 炸了,都他麻给你炸了。 万千雷霆之下,啥阵法过来都给你炸成灰,就算天皇复活也给你们炸熟喽。 漫天的电闪雷鸣向所有人都预示马上将有一场暴雨,路上的所有行人都匆忙找寻着可以避雨的地方。 童家人也着急忙慌带着林安芝三人走进了一间公园附近的寿司店。 寿司店的老板是个留着八字胡的六旬老头。 听到关文文小声对有些被漫天雷声吓到的童家姐妹说些什么时,老头脸上浮出轻蔑又鄙夷的神情,立在店门口用不轻不重声音朝几人喊了一句。 林安芝听不懂鬼子语,但童家人和广明远都是脸色陡然变得十分难看。 正抬头查看店内菜单的童成文立马转身大声朝老头叽里呱啦起来。 关文文不解地看向满脸愠色的童家姐妹,还有面色同样阴沉下来的广明远和丁成业,“怎么吵起来了?” 广明远扶了扶闪着寒光的眼镜,“这人不让我们在这里用餐……” 童梦云原本被漫天骇人炸雷吓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已经染上了薄红,压着怒火解释道,“他还骂我们是支那人!” “支那”一词起源于梵文,是古印度对花国的称呼,一开始并没有歧义。 但一个词的意义就是它在语言中的用法。 当年中花民国成立之后,花国已经有了正式国号,但脚盆国却不用“花国”来称呼我们,而用“支那”,在那个时候,那种语境下,“支那”就渐渐变成了对花国的蔑称。 抗战时期的脚盆国,“支那八嘎”(用汉字为“支那马鹿”),都是当时通行的骂人话。 很多脚盆国人更是直接称呼花国人为“支那猪”。 所以在抗战胜利后,花国曾多次正式及非正式要求脚盆国停止使用该词。 脚盆国也被迫无奈表示不会再使用这个带有侮辱意味的词汇。 虽然从那以后,“支那”一词在脚盆国国的公开出版物中慢慢消失,但一些老辈内心对当初战败依旧不服气的脚盆国人依旧私下称呼花国为“支那”。 好像用这种称呼就能重温起他们曾把花国踩在脚下的“辉煌”岁月。 第115章 寿司店 林安芝听明白缘由后,眼中也慢慢升起寒意。 “这老家伙太坏了,明知道外面马上要下大雨,想把我们赶出去就算了,还竟然这么明目张胆地骂我们……我才不惯着他……” 童梦雨骂骂咧咧也要拽着自己丈夫上前理论,林安芝却开口叫住了对方。 “姑姑,姑父,你们之前不是说要带我们吃炭火烤鸡吗?我们去那家店吧……” 林安芝说着又安慰地拍了拍气的脸又白又红的童家大女儿童梦云。 广明远和关文文向来听从林安芝一切想法,见林安芝想离开,也立刻跟着开口劝说。 童梦云和童梦雨夫妻见发生了争执,最后又是林安芝这个三四岁的小姑娘出言安抚众人情绪,顿时心里熨帖心疼又内疚。 接连让还小小孩子看到了外人对自己国家的蔑视,童梦云几人不想再让林安芝看到争吵的不好画面,于是一起劝着已经在拍桌子的童成文离开了这家寿司店。 天空的雷电依旧还在轰鸣,担心大雨随时要落下的童梦雨夫妻本想带众人直接就去旁边的两家小店,但林安芝再次开口表示就想去吃那家有名的炭火烤鸡。 “安安,那家店有点远,我们过去大概要半个多小时…现在马上要下雨,我们来不及过去了…”童梦雨低头耐心给小姑娘解释。 林安芝淡淡瞟了眼天空,很笃定地道,“来的及。” “对,安安说来的及就肯定来的及,童姐,你不知道,我们小…我们小安的奶奶是天文学家,安安从小跟着她奶奶长大,所以会看点天象,她看这个挺准的。”广明远扶着眼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安安这小姑娘才四岁就会看天象了? 不明觉厉的童家姐妹想着刚才林安芝说会下雨,天上就马上打雷,脸上表情忍不住有些动摇。 一旁的丁成业狐疑地看看天上不停闪烁的雷电,又看看一脸正经的广明远,心中对自己升起怀疑。 他怎么记得天文学家是研究天体物理和宇宙的,咋还能搞天气预报了?? 还在余怒中的童成文听林安芝就想吃烤鸡,倒是没想那么多,直接表示,吃饭就该吃好的,大家就去那家。 “前边有商店,真来不及赶上下雨我们买几把伞就好了,寿司店的老板这德性,旁边这几家饭店指不定也跟他们一样,全是看不起我们花国人的一丘之貉,都是混蛋。” 说到最后一句时,还站在寿司店门口不远的童成文故意提高嗓门,超大声音地用鬼子句又骂了两句。 身为长辈的童成文一锤定音,一行人也按照最开始打算,一起朝距离这里半个小时路程的烤鸡店出发。 童家姐妹一左一右走到抱着林安芝的关文文身侧。 见走出一段距离后,天上游走的雷电虽然依旧没有消失,但慢慢有减缓的趋势,姐妹俩担心大雨随时落下的紧张感微松。 想起林安芝刚才声音软软柔柔地安慰大家,童家姐妹忍不住夸赞起林安芝来。 “我母亲以前经常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我也好想有安安这么温暖的小棉袄啊……” “女孩子就是比男孩子们贴心,我好喜欢安安呀,安安刚才好温柔…姑姑刚才心都被你拍化了……” 童家姐妹你一言我一句夸赞着林安芝温柔可爱的时候,感觉安全距离已经拉开的差不多的林安芝正在心中默念“3,2,1。” “砰!!!” 一声闪电劈中什么东西的炸裂声忽然在众人身后响起。 被这突然动静吓得浑身一颤的众人不明所以地缩着脖子转身,然后就看到了刚才那家寿司店的门头已经被炸的四分五裂焦黑一片。 那个嚣张的八字胡的老头此时也浑身黢黑抽搐着躺在店门口。 林安芝冷哼一声收回眼神。 她原本没想劈人来着。 可谁让这老头偏偏要在雷电落下的时候溜达到门口。 天意如此。 她也没办法。 再说,一个店里还挂着xu日旗,参加过那场战争的脚盆国人… 死不足惜。 …… 接下来的路程,一行人的脚步轻快的很多。 依次在挂满各种灯笼的特色烤鸡店里落座,童家人身下的凳子还没坐稳,随着又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酝酿的半个多小时的暴雨陡然砸下。 童家人听着店外越发嘈杂激昂的雨声,震惊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林安芝身上。 这“来得及”卡点卡这么准的吗?! 对上林安芝稚嫩可爱的小脸,童家人眼中的震惊很快又都转为赞叹。 童成文:我们花国人就是厉害!娃娃们也厉害! 童家姐妹:天文学好厉害!安安也好聪明好可爱好厉害! 有些走神的丁成业:学天文的还真能看天象!他真记错了??……那气象学是干啥的?? 林安芝乖乖看童家人点好餐食,又耐心等自己一行人要的食物都一一端上了餐桌,然后再次贴心地嘱咐众人,“等会的雷可能会有点多,声音也会大些,大家别怕…” 还好饭菜都上齐了,不耽误大家干饭。 童家人看林安芝声音软软甜甜地关心大家,依旧没当真,纷纷姨母笑,只觉得小姑娘实在太可爱。 能通过天象看什么时候下雨虽然很厉害,但大家以前并不是没听过这类事情。 所以虽然对林安芝的准确预测很震惊赞叹,但心里觉得也还在正常范围内。 小孩子聪明嘛。 再说安安这孩子,任谁跟她说过几句话就知道不是普通孩子。 但如果说连雷电数量声音之类的也能预测,就太超过想象和不可能了。 童家人笑着正准备打趣林安芝两句,店外一道耀眼的足以照亮整片天地的闪电却忽然照的店内所有人都恍神了片刻。 “砰!!!” “砰!!!” “砰!!!” “哗啦…”“叮当…”“啪嚓……”“哐当…” 随着一声接一声剧烈地要炸裂开整个天地的巨大爆裂声,餐馆内各种筷子,勺子,饭碗被惊吓落地的声音也跟着噼里啪啦同时响起。 第116章 成果 好似什么炸弹被引爆的剧烈爆炸声吓得餐馆内所有人都惊慌失措。 一些知道或者经历过十五年前那两颗蘑菇蛋的脚盆国人更是尖叫着惊恐躲到了桌下。 因为有林安芝的提前关心,童家人并没有太过失态,但一个个也有些瑟缩地胆颤惊心听着外面动静。 关文文和广明远的心跳已经和外面连声爆炸的雷声一样剧烈,但和其他人脸上的害怕无措不同,两人眼中满是激动和期待。 震的人耳中轰鸣一片的巨响还在屋外天空一声接一声地接连快速爆炸。 餐馆内,不明所以又缓过神的食客开始惊慌地往外逃窜,各种桌椅板凳碗碟餐食的摔倒碎裂声此起彼伏。 一片混乱的餐馆内,进店时特意指导众人选了个角落位置的林安芝好像完全看不到店内的骚乱,正淡定打量着桌上菜品,认真猜测着桌上哪个食物入口苦味能少一些。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安芝微皱着小脸结束了依旧苦涩的用餐,天空中疯狂炸响的雷电也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 没剩几个人的狼藉餐馆内,紧攥着丈夫胳膊的童梦雨抖着声音小声开口,“…安安,这雷打完了吗?” 林安芝“看”了眼焦黑一片还闪着电弧幽暗光芒的深坑,心情颇好地晃了晃小腿,“嗯,打完了,雨也快停啦。” 打的渣都不剩。 很完美呢。 由于餐馆内的客人跑了大半,餐馆老板对一直留在店内,且桌椅餐食都一点没被破坏的林安芝一行很是感激和敬佩。 带着店里所有员工给林安芝等人深深鞠了好几个躬后,餐馆老板让人撤下了一行人已经凉透却没怎么动过的饭菜,亲自下厨又给几人做了一桌。 在餐馆老板的热情招待下,已经没什么胃口的一行人心思各异地吃完晚饭,好在刚走出餐馆没多久就听到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一队接一队穿着深色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卫人员朝“和平公园”的方向跑去,满街叽里呱啦的议论纷纷中,听清楚怎么回事的童家姐妹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然后立马踮着脚朝和平公园的方向看去。 可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童家人和满街指着天空一角仿佛天塌了一样激动比划着的脚盆国人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说八纮一宇塔被雷电劈中了,好像直接被劈倒了……”童梦雨满脸不可思议地给关文文解释。 “怪不得之前的雷声那么大,原来是劈到东西了……”童梦云心有余悸地感叹。 童成文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夜色,冷哼一声,“劈的好!这是天老爷开眼了!” 关文文和广明远的得知这个确定消息,心中聚集的怒火郁气陡然消散,脸上的痛快神情都快要掩饰不住。 只有丁成业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正认真又珍惜嗦着嘴里糖块的林安芝。 …这位花国小同胞未免也有点太淡定了吧…… 怎么给人一种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 是小孩子心大的原因吗? 但这孩子明明又很早慧…… 林安芝一行当晚是在附近的旅馆里住下的。 第二天。 林安芝“一家三口”刚起床,童梦雨就迫不及待给三人说起了她一大早打听得来的消息。 “那座和平塔是真的被雷劈了!而且不是劈倒了,是直接劈没了!” 童梦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边说边拉着关文文走到了窗边。 “你看那!看!是不是什么都没了?!那座塔三十多米,以前离很远都能看到的…现在是真的没了!” 童梦云拽了拽激动地原地直蹦的妹妹,跟着说道,“我父亲起的早,对昨晚的事情实在好奇,晨跑的时候直接又跑去了和平公园,听他说公园那边围了很多警卫,不允许人们再进入公园…… ……但听周围商户讨论,昨晚确实有很多雷电劈中了和平塔,而且有人亲眼看见那些雷电直接把塔给劈的炸开了,塔炸开之后,那些雷电还在往和平塔的位置不停落下,最后劈的满天都是白烟……” 童梦雨双手挥比划着接话,“听说有大胆的民众在警卫没来之前进去公园查看了,说立着石塔的整个八纮台都被雷电炸没了!现在原地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大坑!” 童家姐妹和“一家三口”你一句我一句不停感叹的时候,童成文和丁成业也来到了“一家三口”的房间。 两人眼中也带着暗藏的喜色,在踏入都是自己人的房间内后,立马不再掩饰地笑着分享起最新消息。 “老天开眼,真是老天开眼呐!” 童成文畅快笑着递出一叠报纸。 童家姐妹率先接过展开。 “天呐!”童梦雨又捂住了嘴,但眼中满是惊喜。 童梦云看着报纸头版上占了大半个版面的一片焦黑,还有那巨大的深坑,惊的瞪大了眼睛,“雷电的力量竟然能把一座那么高的石塔劈的什么都不剩,太震撼了……” 林安芝好奇探过头,也想看一眼自己的“杰作”。 广明远和关文文眼睛闪着光,也围了过来。 童梦雨想到什么,抬头不解地看向父亲和丈夫,“脚盆国上层怎么会让这种事情见报?” 那座塔是脚盆国无上精神的象征,塔的造型还是献给神的“御币”,现在献给神的“祭祀”被来自天上的雷电劈成了飞灰,这怎么想都是很打击广大民众精神的事情。 封口都来不及的事情,怎么还这么大张旗鼓地报道了出来? 从昨晚就不让民众靠近公园,有些警卫还给不明所以来询问的民众推说公园内的情况是武装袭击,这一会功夫就高清大图明晃晃说是雷电地直接上报纸了? 面对妻子的疑惑,丁成业指了指报纸版面上的记者一栏。 “mike……”童梦雨念了出来,但语气中仍带着疑惑。 丁成业又指了指报纸的名字,详细解释道,“拍下这张照片的漂亮国人,这家报社背后的老板也是漂亮国人。” 丁成业只说了两句,在场人就都明白了原因。 漂亮国嘛。 那是脚盆国的巴巴。 他们可不敢管到人家头上。 第117章 金光和黑雾 林安芝解决那座碍眼的石塔时,心神也一直在默默关注着笼罩在塔身上的金光和黑雾。 随着石塔在一道道数不清的雷电轰炸下快速崩裂,林安芝发现那些来自花国石头上的金光也随即冲上天空,消失在了遥远的东方。 而那些浓稠的黑雾则在金光飞出后光速沉入了地下,并且顺着地下那张遍布整个脚盆国土地的黑色大网由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 林安芝能清楚看到原本那些只能轻微摆动的黑线,在有了这团黑雾力量的加持后,变得更加富有生命力,在地下不停起伏扭动的模样好像随时能破土而出。 无论使用信仰之力和功德之力,林安芝也还是无法触碰或者控制这些升级过的黑线。 虽然一直看不懂这些黑线到底代表着什么,但第六感告诉林安芝,这些东西大概率并不是什么好玩意。 反正东西没有在咱自己家地下,林安芝又观察了两天依旧没看出什么门道后,果断放弃了研究。 糖只剩下两颗了。 她得赶紧回国。 对了,关于这些黑线,林安芝也不是一点都没发现。 自从黑雾融入了那张黑色巨网后,林安芝发现脚盆国的食物变得越来越难吃了。 虽然之前随着自己在脚盆国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食物中的奇怪苦涩味道也已经在跟着变长,但林安芝尽力忽视忍耐,多嚼几口后还是能吃到食物本身的味道, 可在石塔被炸没的第二天,林安芝吃下的每一种食物,全部从头到尾都变成了苦涩。 把林安芝直接吃出了痛苦面具。 最后是焦急的广明远关文文两人跑到一个进口商店,买了些不是脚盆国出产的食物,才拯救了大半天滴水未进的林安芝。 那些在脚盆国商店购买的进口食品,其实在林安芝尝来,也带着些莫名的苦味,但整体要比脚盆国本土食物好上许多。 所以,综合各种原因,林安芝都得赶紧回国。 …… 恒滨码头。 童家人正在和马上要登船的“一家三口”道别。 家住肆国岛的童梦雨夫妻也站在码头。 “安安,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呀,姑姑还有很多地方没带你玩过……”童梦雨轻轻摸着林安芝的脸颊,满脸的不舍得。 童梦云也是一脸遗憾,“安安你在恒滨住了那么久,我还没带你出来转转呢……” 虽然和林安芝只是在宫奇县的时候才接触的多一些,但童家姐妹都很喜欢林安芝这个聪明漂亮,又温柔可爱的小姑娘。 两姐妹也十分不能理解,明明说是来旅游的一家人,为什么这么多天只正经去了一个地方就要着急回国。 童成文和丁成业两人也在和广明远最后告别。 做小型对外贸易工作的丁成业和广明远再三约定以后可以书信往来后,在老丈人的示意下走到了一边。 “明远…”童成文正面看着广明远这个老友的儿子,神情有些严肃。 有些郑重地喊了一声对方名字后,童成文语气又放轻了很多,“明远,我知道安安不是你们的女儿…” 嘴角还挂着笑的广明远僵硬了一瞬,而后扶了扶眼镜,马上想辩驳。 童成文摆手制止,“那些官面话你就别说了,你叔我要是个傻的,在这异国他乡早被人扒皮拆骨吃干抹净了…… ……虽然你们掩饰的很好,但你和小文对待安安的态度太谦卑了,这绝不是为人父母的样子…” “童叔…”广明远还想解释。 童成文忽然拍了拍广明远的心口,“放心吧,孩子,我这里跟你一样…” 广明远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童成文又笑着拍了拍广明远的肩膀,笑容里带着些狡黠,“你叔我以前也是帮家里干过些大事的,怎么样,这次配合你们的还不错吧?” 见广明远没有反驳,童成文笑容中带上了些许自豪,“我不知道你们这次来脚盆国是带着什么任务,但看样子,你们应该是已经完成任务了。挺好的,你们年轻一代越来越优秀了…… ……家里有事能想到我童成文,我很高兴,能帮上你们,我更高兴!我们童家虽然人在异国讨生活,但根在哪里,一直都知道,也从来不敢忘。…明远,以后有事,随时再来找叔……” 最后一句话,童成文收起了笑容,说的有些郑重,又好像是承诺。 “……好!” 登船的时间越来越近,林安芝在童家人不解目光和笑着配合的动作下,挨个轻触了几人的额头,然后又想到什么,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翠绿的玉牌。 当着童家人的面,林安芝捏住玉牌两端,轻轻一用力,直接把一块完整的玉牌掰成了两半。 在童家人惊讶的目光下,林安芝把掰成两块的玉牌一人一个塞给了童家姐妹,并颇为认真地表示,以后想她时,可以看看玉牌,不开心的时候,也可以看看玉牌。 童家人原本还在为林安芝的“蛮力”震惊,在听小姑娘一通软甜又天真的贴心话语后,一个个就只剩下感动。 尤其被塞了玉牌的童家姐妹更是红了眼睛搂着林安芝不肯撒手。 林安芝临时起意塞给童家姐妹的玉牌并不是普通玉牌。 这块翡翠玉牌是林安芝四岁生日时,上面送来的各种礼物中的其中一件。 林安芝所有的东西都由谢秀兰这个亲娘打理安置。 本来林安芝并没有戴什么配饰的习惯,但谢秀兰听袁卫民等人说了“平安无事牌”的寓意后,当即就取出这个牌子给林安芝挂到了脖子上。 亲娘的安排,林安芝自然不会反对,于是就这么戴了下来。 林安芝也是在脚盆国的这些天,才发现这个玉牌可能一直和自己贴身接触,竟然慢慢沾染上自己的一丝气息和力量。 林安芝对脚盆国的那些遍布全国的黑线感觉很不好,所以她把这块带着自己气息的玉牌留给了童家姐妹,希望以后有什么意外情况时可以帮到童家人。 第118章 邮轮 最后上船前,林安芝“看着”从脚盆国土地下一直延伸到海洋中的无数浮动黑线,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莫名情绪的出现让林安芝有些惊奇地眨了眨眼。 ……熟悉? 她为什么会觉着这些以前从未看到过的场景熟悉?? 微微晃了晃脑袋,林安芝把这突然出现的奇怪感觉甩出脑海,然后看向正笑着催促他们上船的童成文。 “童爷爷…再过几年,回家来吧……” 有那些黑线在,林安芝总觉得脚盆国不是什么能长待的好地方。 听到林安芝的话,童成文怔愣了片刻。 童成文十二岁时,家里人为了躲避国内动荡来到了到脚盆国。 现在已经在脚盆国生活了四十年。 一开始是战乱,不敢回。 然后是家业牵绊,没法回。 后来随着慢慢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家业也交给了大儿子,童成文想寻根回家的心确实一年比一年强烈。 可现在两国间的局势,他想回去限制太多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心中各种思绪快速闪过,但再抬眼对上林安芝澄澈的眼睛时,童成文还是颇为认真地应了声“好”。 落叶要归根。 他的爹娘死前还念叨伤心着自己竟然要埋骨他乡,一再嘱咐他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他们回国。 爹娘的遗愿,还有他自己的心愿,他们这些游子,早晚都要回去的。 看出童成文的回答并不是敷衍自己,林安芝也放下心,和童家人挥手告别。 林安芝其实能明白童成文心中的顾虑。 但身体内不断增长的力量让林安芝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存在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她相信花国站起来的速度绝对会比另一个世界更快。 祖国妈妈只要强大起来,什么阻碍都将不存在。 目送邮轮缓缓驶离港口,良久,童梦云看了眼手里的半截玉牌,有些感叹地说道,“安安明明是个小姑娘,但刚才跟我们说话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让我忽然想起来祖父祖母了……” 微红着眼睛的童梦雨闻言跟着连连点头,“对,安安真的好温柔啊……她摸我额头的时候我也感觉像是以前祖父祖母在看着我,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童成文眼神闪了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让两个女儿一定收好林安芝给的玉牌。 林安芝的特殊,童成文早就有所察觉。 多年未能联系上的老友主动联系。 在两国各种来往都十分受限的大环境下,从花国内陆漂洋过海顺利来到脚盆国。 两个十分优秀的成年人对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言听计从,态度十分恭敬。 那座石塔被林安芝精准预测的暴雨和雷电彻底毁掉。 这一切,童成文其实都默默看在眼里。 包括刚才,林安芝让他回家时的关怀眼神。 那绝不是一个普通孩子会有的神情。 两个女儿的感觉也并没有错,童成文发现林安芝很多时候看向他们的眼神,都仿佛他们才是那个需要关爱的“孩子”。 (林安芝:哎,她以前也没这毛病来着……主要是杨家村的那些大爷大妈们每天喊她小姑奶奶喊的太真情实感,这么日子久了,她也习惯看谁都把自己当长辈了……) ………… 两个小时后,随着邮轮慢慢驶离脚盆国的领海范围,林安芝发现那些遍布连接整个脚盆国国境的黑线也慢慢消失。 看到这一幕的林安芝感觉很安心。 这说明那些黑线和黑雾就是脚盆国的本地特产,以后就算出问题应该也不会影响到别人。 海浪轻摇,海风轻拂,邮轮驶离了脚盆国的领地后,林安芝感觉空气都干净了很多。 邮轮静静在蔚蓝的大海中航行了一天后。 黄昏时分,海面被夕阳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金色的光斑随着海风轻轻摇曳,像是无数闪着光的璀璨钻石。 林安芝和众人一起站在甲板上欣赏着大自然的绮丽风景时,耳边却突兀地出现一阵低沉悠长的哀鸣。 林安芝抬头,把目光放在了更遥远的海面。 什么都看不见。 海面依旧美的让人心醉。 但哀鸣声还在继续。 那声音好像隔着无数海浪,一声比一声凄厉,其中传递过来的清晰痛苦让林安芝都不自觉蹙眉。 “小关,带我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我要出去一趟。” 林安芝很确定这是有生物在求救。 但距离太远,她还不能确定是什么生物,需要亲眼去查看。 关文文上船后第一时间就把邮轮上的环境都观察了一遍,此刻听到林安芝吩咐,执行力很高地立马带林安芝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船舱。 在关文文的掩护下,林安芝顺利消失在一望无际的海面。 跟随着一声声穿透仿佛要穿透波涛的悲鸣,林安芝在高空中急速飞行。 在绚烂的落日余晖中,林安芝找到了这场悲歌的源头,也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血色汪洋。 原本蓝黑色的大海已经被染成了深红,入目满是血色的林安芝神情冰冷地注视着下方装备着巨大“弩箭”的船只,还有一头头挣扎哀嚎着的巨大鲸鱼。 随着船上机器转动,又一头痛苦悲鸣的鲸鱼被直接拽出海面,剧烈的疼痛感使其拼命地挣扎,但每一次反抗都只是让自己身上狰狞炸裂开的伤口流出更多鲜血。 一个个身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人,熟练地操控着一根根锈迹斑斑的捕鲸叉,长长的捕鲸叉前端闪耀着冰冷的金属寒光,三根锋利无比的叉尖上沾染着干涸血液般的锈迹,以夸张的幅度无情地一下下刺向目标。 他们在等到鲸鱼的鲜血流尽后再进行打捞。 看着几艘船上白底红心的狗皮膏药旗,还有一头头翻着肚皮的怀孕的母鲸和幼鲸,林安芝平静地抬起右手。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海平面,原来的灿烂美好被黑暗吞噬,海风开始呼啸,原本宁静的海面也变得波浪汹涌。 海浪像愤怒的巨兽,一次次重重撞上海面上的捕鲸船,那些在血水中浮沉翻滚的濒死鲸鱼们好像也感知到了什么,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大海的帮助下用自己的血肉疯狂砸向那些残忍的屠杀者。 林安芝静静看着几艘捕鲸船被大海吞没,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脚盆国捕杀鲸鱼的事情,她在另一个世界也曾听过。 出于生计的捕猎无可厚非。 但脚盆国的所作所为早就超出了界限。 根据另一个世界的数据,六零年代,脚盆国捕杀的鲸鱼总量占到了全球的近八成。 鲸鱼是智商极高的动物,有着自己的语言系统和情感表达,它们同时也在海洋生态系统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是食物链中的重要一环,对维持海洋生态平衡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鲸鱼可以说是海洋生态的发动机,鲸鱼越多,大海就越健康。 鲸鱼的粪便会为大海补充了氮元素、铁离子等重要的物质,加速了浮游植物和浮游动物的生长,从而喂饱别的鱼类。 鲸鱼数量的急剧减少,会直接导致浮游生物的数量减少,进而影响整个海洋生态系统的健康和稳定。 脚盆国早些年大肆捕杀鲸鱼是为了经济价值。 以前,脚盆国占领花国大连期间,脚盆的捕鲸船就在大练海域,大肆进行捕鲸作业,疯狂猎杀成年鲸鱼,给当地的海洋鱼类生态平衡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还有无数鲸鱼群常出没的海域,都曾有脚盆国的捕鲸船出现。 他们为了获取巨大的经济价值,不计后果地进行商业捕杀,而且猎杀过程极其残忍,鲸鱼们死前还要遭受极大的折磨痛苦。甚至因为母鲸游的慢,更容易被武器击中,脚盆国捕杀的孕母鲸比例高达近七成。 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鲸鱼的经济价值逐渐被别的能源替代。 但脚盆国对捕鲸事业的热衷却是半点没有消减。 在国际社会为了海洋生态平衡,一致决定要保护鲸鱼族群时,脚盆国人依旧扯着“科研”的幌子继续残忍捕杀鲸鱼。 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在破坏海洋生态系统时,依旧执着狡辩自己并没有破坏环境,而是在为平衡生态系统做贡献。 而后堂而皇之地继续大肆捕杀。 林安芝曾经看过脚盆国捕杀鲸鱼的纪录片和相关报道。 简而言之,有些脚盆国人从根子上就是坏掉的。 自大,卑劣,无耻。 有些脚盆国人捕杀鲸鱼,就是为了他们所谓的民族精神。 觉得这种残忍是他们的传统文化,认为这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后世,脚盆国疯狂捕杀鲸鱼还有一个隐秘的原因。 早期,脚盆国捕鲸的范围只在它的内陆以及近海地区。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脚盆国捕鲸的范围越来越大,逐渐覆盖了四大洋不说,甚至还将捕鲸船开到了南北两极。 脚盆国借捕鲸的名义,开着它的捕鲸船到处跑,极大可能是在收集各地的海洋水文信息,探索海洋资源。 地球表面有70%的面积都是被海洋覆盖的,陆地上的资源随着社会发展已经愈发紧张,开发海洋资源是每个国家都在做的事情。 脚盆国借着捕鲸的名头,很大程度上是想抢先一步占取更多的海洋资源。 他们非常熟练地选择踏着无数鲜血去获取那些利益,眼中只有自己,丝毫不考虑其他人,其他生命,甚至是众生的未来。 所以,此刻。 林安芝觉得自己是在做善事。 她听到了鲸鱼们的求救,大海的求救。 她救了。 而且救下了更多。 ………… 林安芝重新回到邮轮的时候,海面上已经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看到林安芝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船舱,已经在原地默默等待了好久的关文文广明远立刻关心迎了上来。 “小姑奶奶……啊!您怎么身上全湿了!”发现林安芝浑身湿透,原本对林安芝单独行动很放心的关文文顿时满脸紧张。 “怎么还有血?!小姑奶奶您受伤了?!”抱起林安芝,发现林安芝身上大片血迹的关文文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安芝察觉到关文文抱着自己的身体都在颤抖,忙拍着对方胳膊柔声安慰,“小关,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听林安芝说自己没事的广明远也松了一口气,接着一边观察四周环境,一边开口道,“关同志,我们赶紧回房间吧,小姑奶奶需要快点换身干爽衣服……” 关文文广明远护着林安芝想赶紧回到自己在邮轮上的舱房,但不巧地刚转身就碰到了一个一身西服的男人。 “明远兄!原来你跟弟妹孩子在一块啊,我都找你好一会儿了……走走走,我刚认识了一位好友,他以前也是京市人,说要请咱们同胞吃大餐呢……” 径直走过来搭上广明远肩膀的男人名叫祝咏志,是林安芝三人登上这艘邮轮后,主动过来和广明远搭话的一个港岛人。 祝咏志性格外向,非常的自来熟。 和广明远天南海北聊了一会天,又一起(硬跟着)吃了个午饭后,祝咏志觉得和广明远非常投契,直接单方面就把广明远当成了好朋友,好兄弟。 于是新认识的好友想请他一起吃晚餐的时,也不忘转头想把广明远这个好兄弟也带上。 祝咏志一边搂着广明远往前走,一边扭头招呼关文文“母女”,“弟妹,安安妹妹也一起啊,我都跟那个大哥说了,我们还有两位美丽的女士也要过来呢!” 关文文给林安芝选择的这处船舱灯光很是昏暗,再加上关文文把林安芝护地严实,祝咏志一时之间并没有注意到林安芝身上的异常。 广明远冲身后关文文使了个眼色,加快脚步主动带着祝咏志往前走,“咏志兄说新认识的那位好友以前是京市人,那现在是在哪高就?” 听好兄弟问起新认识的好大哥,祝咏志立马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哎!那大哥混的好,听他说现在是在和鹰国人做生意,还娶了个鹰国老婆……” 第119章 祝咏志 祝咏志搂着好兄弟口若悬河地介绍完新认识的好大哥背景后,扭头再想跟关文文搭话时,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哎?我弟妹和安安呢??”祝咏志满脸疑惑地还揉了揉眼睛。 “应该是先回房间了,你不知道,安安前边跟我们玩了好久的捉迷藏,估计是累着了,你刚才过来的时候都快睁不开眼了…” 祝咏志虽然和广明远只相处了小半天,但夫妻二人对自己女儿的在意重视,祝咏志看的很清楚。 所以此时听广明远说要回去照顾妻女,不能和他一起认识新大哥后,祝咏志虽然十分遗憾,但也并不意外。 广明远回到船舱时,林安芝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关文文正拿着干毛巾给林安芝一点点小心擦拭头发。 上下看了一圈林安芝,没发现什么异常,广明远又看向关文文,在得到对方一个“真的没受伤”的点头回应后,着急赶回房间的广明远才彻底放下心。 关于林安芝刚才出去是做什么,两人看林安芝没有受伤,也并没有主动提起,也都没有再问。 只是三人还没安静多久,自来熟的祝咏志就又过来敲响了房门。 刚开门,一身休闲西装的祝咏志就递过来一托盘满满当当的各色食物,“明远兄,我想着你们一家还没吃晚饭,特意给你们拿了点吃的过来,还有好多小蛋糕,安安肯定喜欢吃……” 把托盘递给广明远后,祝咏志立马搞怪地喊起林安芝名字,“安安女士,快出来看看你祝叔叔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啦!” 祝咏志不仅很欣赏各类学识都能和自己有来有往交流的广明远,他对林安芝也很感兴趣。 祝咏志从来没见过像林安芝这样的特别小孩。 明明是个还没人腿高的三四岁小萝莉,但走起路来动不动就背着小手,偶尔还取下身上的小木棍充当拐棍? 小姑娘偶尔流露出的神情气势也很独特,完全不像个懵懂孩童。 而且有几个瞬间,祝咏志感觉自己和林安芝说话时,林安芝看他的眼神好像是他那老父亲在看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都懒得跟他多说话…… 祝咏志觉得林安芝是他遇到的装大人装的最像最有范的的一个小孩,所以很喜欢逗弄林安芝。 林安芝忙活了一圈,确实有些饿,闻言甩了甩快干的头发,慢慢走到了门口。 看到林安芝从广明远身后出现,祝咏志眼睛一亮,接着动作夸张地对林安芝行了一个骑士礼,“美丽的安安女士,我来给您送晚餐啦!” 头发乱糟糟的林安芝白了这个活宝一眼,很是不明白一个三十一岁的大男人为什么能这么活泼。 话痨加多动症加天马行空的超绝行动力。 也怪不得家里人隔三岔五就把他打发地远远地出来谈工作,肯定是嫌他在家太闹腾…… 在远离开脚盆国的国境后,林安芝发现只要是脚盆国出产的食材,她依旧能尝出苦味。 还好邮轮上使用的食材并不完全出自脚盆国。所以林安芝在就餐方面能吃的东西多了很多。 在餐盘上选了两种大概率并不是脚盆国出产的食物,又拿了一个最好看的小蛋糕,林安芝没搭理正用咏叹调夸自己发型独特的祝咏志,径直转身往回走。 “哎……我们安安小姐还是对我这么冷漠啊……”祝咏志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继续自说自话。 没能逗得小姑娘正眼看自己,祝咏志暗叹了一声,而后正了正神色对广明远道,“明远兄,你之前不是提起过大路现在很需要投资吗?我今晚认识的那个大哥很有实力,也很念旧,他一直想回老家看看,我觉得是个机会……咱们都是同胞,肯定都很聊的来的…” 广明远和祝咏志交流时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 花国现在走出国门的人很少,祝咏志虽然很喜欢耍宝,但人并不傻,他知道广明远在这种环境下能带一家人出门旅游,必定在花国是能说上一些话的人物。 祝咏志家族是做生意,能把生意做大的家族向来看的很长远,祝咏志也一样。 虽然花国大路现在情况并不好,但以后到底会怎么谁也不知道。 祝咏志热心给广明远介绍人脉,一方面确实是觉得和广明远聊得投机,想帮兄弟一把,另一方面也是看重广明远背后的背景,想结个善缘。 万一以后能用上呢。 再说,三个人聊天更热闹哇! 祝咏志的好意表露地很坦荡,广明远知道自家现在确实各个方面什么都缺,闻言也很是心动。 “小…爸爸…我和妈妈想在屋里吃饭,你也去和祝叔叔吃饭去吧…”林安芝主动出声。 祝咏志这人虽然有些过份热情活泼,但除了比较花心外,为人确实可以。 林安芝很放心广明远跟他相处。 祝咏志说的那个好大哥虽然入了鹰国籍,但也确实是个心里记着老家的。 要不然也不会被放了一次鸽子后还愿意再让祝咏志过来请人。 这三人凑一块,说不定还真能帮家里搞来些投资。 好兄弟松口答应一起去见新兄弟,祝咏志先是大声夸了句“多谢安安小公主开恩”,这才高兴地搂住了广明远肩膀。 广明远走出屋外正准备带上房门时,祝咏志忽然从密闭的舱房里闻到了什么味道,有些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舱门被广明远轻轻带上,随着房门合上时带过来的一股气流,祝咏志诧异地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好兄弟一家的房间里怎么有血腥味? 而且好像并不是人血的味道…… 有点熟悉……是怎么来着? “咏志兄,怎么了?”广明远看祝咏志怔愣在原地,不解地催促了声。 祝咏志又吸了吸鼻子,但血腥味已经闻不太到。 “没事没事,我想着怎么跟张大哥解释明远兄呢!” 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味道,祝咏志心大地直接把这事先抛到了脑后,又兴致勃勃给广明远说起了好大哥的发家史。 第120章 阴天…… 第二天。 阴云笼罩的海面上,波涛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深沉。 是个很适合睡懒觉的天气。 但被窝里的林安芝却很早就被一阵接一阵的嘈杂人声吵醒。 眯着眼睛坐起来的林安芝任由关文文给自己换好衣服,眼神放空了好一会才被船舱外越来越大的惊呼声拉回心神。 “…唔…小关,外面怎么了?”林安芝伸着懒腰发问。 关文文一边给林安芝梳头,一边回答,“我没出去,但听门口跑来跑去喊的,好像是在海里发现了鱼群什么的……” 林安芝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哈欠,有点想继续躺下。 就在海上面飘着,看见鱼有啥稀奇的…… 这时,广明远推门走了进来。 “小姑奶奶,您要不要出来看看,咱们邮轮附近来了一头蓝鲸!还有一群虎鲸!”刚进屋的广明远边说边扶眼镜,语气是难得的兴奋。 蓝鲸是已知的地球上生存过的体积最大的动物,广明远以前只在书本上见过介绍,今天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种海中巨无霸的存在。 虽然听船上其他人说这只快二十米的蓝鲸看体型应该还是幼年体,但已经让广明远极为震撼。 更别提蓝鲸附近还有一群被誉为海洋中的顶级捕猎者?的虎鲸。 还有些困意的林安芝在听到广明远的话后瞬间清醒。 蓝鲸?邮轮旁边来了头幼年蓝鲸? ……难道是?? 林安芝稳了稳神,侧耳仔细倾听了片刻。 剥离了那些嘈杂的声音,林安芝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果然。 就是昨晚那头被她救下的蓝鲸幼崽…… 而且此时蓝鲸幼崽的叫声充满了惊慌无措。 它身边则是数十道兴奋的虎鲸鸣叫声。 确定了情况,林安芝不再犹豫,立刻下床穿鞋,带着关文文两人往甲板上走去 蓝鲸虽然体型巨大,但是非常温和的海洋生物,几乎从不主动攻击其他海洋生物,包括船只。 虎鲸智商极高,对人类十分友好,出于好奇和玩耍的目的,可能会主动撞击船只,但林安芝等人所乘坐是大型邮轮,因此并不惧怕。 所以此时在甲板上观看蓝鲸和虎鲸群的旅客非常多,人们还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我的天呐!那群虎鲸在攻击那头蓝鲸宝宝!太可怜了,希望上帝能保佑蓝鲸宝宝……” “虎鲸的战斗力太强了,它们还是群体作战,这头蓝鲸幼崽本就有伤…唉,凶多吉少啊……” “蓝鲸流的血越来越多了,它拿这群虎鲸没办法……” 林安芝在关文文两人的护送下穿过说着各种语言的旅客,非常迅速地来到了最前面。 “啪!” 刚走到船边,林安芝就看到一只虎鲸猛地跃出水面,然后重重落在蓝鲸幼崽的身上,紧咬着不放。 紧接着,其他虎鲸也一个接一个高高跃起相继跳上蓝鲸幼崽的背部轮流撞击。 腹部一道狰狞伤疤的蓝鲸身上不少地上都在往外渗着红色,虎鲸们的接连撞击和撕咬更是让它在波浪中不住地哀鸣翻滚。 鲸鱼并不是鱼,它们都是海洋中的哺乳动物,因此需要用肺来呼吸。要想获得足够的氧气,就必须浮出水面进行呼吸。 虎鲸群一个接一个不停撞击蓝鲸幼崽,甚至压在蓝鲸幼崽身上,就是想把蓝鲸幼崽累到力竭,压到“无法呼吸”,从而让其“溺亡”。 林安芝看到蓝鲸幼崽的时候,被虎鲸群团团围住的蓝鲸幼崽好像也感受到了林安芝的气息,奋力拍打着海面,发出一声深幽的委屈长鸣。 林安芝无奈地叹了口气。 眼前这只蓝鲸幼崽确实是林安芝在捕鲸船那片海域救下的。 捕鲸船捕猎鲸鱼的手段很残忍。 先是进行长时间海上追逐,让鲸鱼筋疲力尽,然后才用捕鲸炮攻击鲸鱼。 捕鲸炮射出的标枪在击中鲸鱼后会在鲸鱼体内爆炸,给鲸鱼造成致命打击。 接着,捕鲸船会拉着受了重伤的鲸鱼在海中拖行,待其在痛苦挣扎中把血流干净后才拖上船进行分割解体。 所以昨晚林安芝发现的几头蓝鲸中,只有眼前这只侥幸没有被击中要害位置的蓝鲸幼崽活了下来。 其他蓝鲸内脏都被打碎,伤势太重,林安芝也无力回天。 林安芝帮这头唯一存活下来的蓝鲸幼崽治疗了伤势。 看蓝鲸幼崽一直悲鸣着奋力想托举起自己慢慢沉入深海的母亲,林安芝还不忍心地亲自跳进了海里安慰对方。 林安芝昨晚泡在海水里陪着这个失去母亲的大家伙好久,本以为对方已经走出悲伤奔向了新生活,没想到游了一晚上,大清早地奔自己这了。 还被一群只有七八米的虎鲸按头暴揍。 唉,真是白瞎这快二十米的大体格。 心思转瞬百转,林安芝在刚看清眼前一切时也轻抬手指,让骤然翻滚的海浪裹着虎鲸群抛向了远处。 虎鲸这群海洋街溜子抓蓝鲸并不是真饿。 它们纯粹就是为了好玩。 所以组团来欺负人家才一岁多点的蓝鲸宝宝。 林安芝思索要不要给眼前的蓝鲸幼崽找个同伴的时候,甲板的旅客们的惊呼声已经一声高过一声。 先是围猎蓝鲸的虎鲸群被莫名出现的海浪裹挟着抛飞出去了老远,而虎鲸群中间的蓝鲸却安然浮游在原地。 然后,这头快二十米的蓝鲸竟然拍打着水面慢慢游向了他们所在的邮轮,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庞然大物近在咫尺,甲板上的人群又惊又怕又好奇,提着心脏目不转睛盯着船边的巨大鲸鱼。 “嗡嗡——嗡嗡——” 蓝鲸幼崽轻轻甩动着尾鳍,跟随着层层荡漾的海浪,抬起巨大的头部,朝林安芝的方向发出低频的悠长叫声。 林安芝不懂鲸鱼的语言。 但她能感知到,这是喜悦。 这头蓝鲸幼崽在大海中奋力游走了一夜后,终于找到了她。 它很高兴。 感受着蓝鲸幼崽一会喜悦一会委屈的叫声,林安芝有些怜惜地又叹了口气。 ……这傻大个,不会是把她当妈了吧…… 第121章 蓝鲸和虎鲸 “咻咻——咻咻——” 甲板上的众人还在惊叹蓝鲸幼崽好像在朝船上人打招呼时,被林安芝抛出去的二十多头虎鲸正以惊人的速度也朝邮轮方向疾驰而来。 虎鲸群队型整齐,强健的身躯在水面下划出一道接一道的优雅弧线,每一次跃出,身上特有的黑色和白色斑纹都显得格外醒目,海浪在它们的翻滚推动下,也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泡沫轨迹,随着虎鲸群的移动而一路绽放飞扬起白色水花。 邮轮上的乘客被眼前的壮丽场景深深震撼,虎鲸群如同舞蹈般的每一次连接跃出都引起阵阵惊叹和欢呼。 跳跃舞蹈的虎鲸群,抬头看向自己的巨大蓝鲸,激动的乘客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看哪个。 随着距离的快速缩近,虎鲸群接连发出短促,高昂的口哨声,情绪中的亢奋听的林安芝直皱眉。 这群精力旺盛的虎鲸对蓝鲸宝宝还没死心,想继续过来群殴围攻…… 眼看虎鲸群越来越近,林安芝心思微动,扬起一片海浪把这群虎鲸又掀飞了出去。 这次,林安芝还多用了些力道,希望这群在海上横行霸道的家伙能知难而退。 陡然升起的二十几米海浪呼啸着扑向虎鲸群,邮轮上的乘客们惊的目瞪口呆。 “哦,我的上帝啊,你们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了吗?那海浪是怎么回事??” “太神奇了!简直太神奇了!没有风,平整的海面竟然能突然冲起那么高的波浪!大海果真是让人无法想象的地方……” “前面那次看着像是一个巨大的海浪涡流,刚才这是个突然升起的直排海浪,它们出现的太奇怪了……” “它们都是把那群虎鲸赶走后就慢慢平静消失,看着很像是有什么存在在帮助那只蓝鲸幼崽……” “天啊!” “是不是这海里面还有其他生物啊?” “没有!我刚才没看到其他任何生物!” “我也没看到……” “是海神!一定是海神在庇护那头幼小的蓝鲸!” “我感觉这头蓝鲸在和我们对话,它想告诉我们一些什么事情……” “天呐,这是不是上帝在给我们什么预示……” “不会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说着各种语言的乘客们有的喃喃自语,有的在和周围人激烈讨论。 还有很多已经相信了某种说法的乘客有的在胸前比划着十字,有的则开始跪地祈祷。 祝咏志和他新认的好大哥张信厚也在人群当中,两人同样惊诧地看着余浪未消的海面,还有眼前对着邮轮不停鸣叫的巨大蓝鲸。 听着各种离奇猜测的祝咏志无意间看到了站在自己斜前方的广明远一家。 和身边或激动好奇或害怕担心的人们都不同,被关文文抱在怀中的林安芝,脸上表情异常的平静。 正是这种和所有人截然不同的神色吸引了祝咏志的注意。 林安芝的父母都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而林安芝一个情绪本该最直观外放的孩童反而没什么表情。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心理素质这么好?? …不对…… 直直盯着林安芝观察的祝咏志愣了一下。 他刚才从林安芝透白的小脸上看到了一丝怜惜和无奈? 怜惜?无奈?? 祝咏志眼中满满的迷茫。 怜惜还说的过去。 毕竟刚才被围攻的蓝鲸确实可怜。 小孩子同情心泛滥很正常。 …但为什么会有“无奈”? 眼前的场景为什么会让林安芝这个孩子生出“无奈”? 林安芝一个才四岁的孩子情感这么内敛而丰富的吗? 祝咏志出神看着林安芝发呆的时候,身侧的张信厚忽然有些激动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小祝!你看!这头蓝鲸身上的伤口不流血了!这才多大一会啊,它身上的伤口竟然不流血了!好家伙!我咋瞧着它的伤口好像正在愈合啊!” 张信厚现年四十六岁,他发家较晚,手里产业都是自己真刀真抢打拼下来的。 张信厚发家前干过很多营生。 码头扛货,剖鱼打杂,商行伙计,当人马仔,帮老大抢地盘,干掉老大,等等等等。 这些经历让张信厚有着丰富的生活阅历,也从不信鬼神那套。 可现在看着眼前蓝鲸身上肉眼可见在快速愈合的伤口,张信厚震惊地都想和旁边几个鹰国佬一起喊“阿门”。 林安芝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赶走了虎鲸群两次,所以好人做到底地又给蓝鲸幼崽治疗了身上被虎鲸咬出的各种伤口。 实在是眼前的傻大个都把她当长辈了,她也不忍心看这个才一岁多的蠢孩子把自己造的这么可怜。 被眼前解释不通场景惊的直瞪眼睛的张信厚还紧攥着祝咏志的胳膊没有松开,脑子一团乱的祝咏志看着在深蓝海水中慢慢全部消失的红色,不自觉又吸了吸鼻子,然后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这血腥味……跟他昨晚在广明远房间里的闻到的血腥味很像…… 祝咏志鼻子从小就很灵,能分辨普通人感受不到的细微气味。同时,他的记忆力也很好。 又仔细回忆了几遍,祝咏志越发觉得两种气味好像一模一样。 而且祝咏志回忆昨晚画面时,还想起这种气味好像在昨晚自己第一次去找广明远一家时就出现过。 只不过当时是在室外的船舱边,又有海风的干扰,所以自己并没有太在意。 现在细细想来,那血腥味的源头就是广明远身后的林安芝母女。 再加上自己第二次去找广明远时,林安芝散了头发,换了衣服,几乎可以确定沾染着蓝鲸鲜血气味的就是林安芝。 那么现在这头蓝鲸一直跟着邮轮,还抬头朝着甲板上人群鸣叫的原因也就勉强可以解释了。 …嗯……这头蓝鲸可能和林安芝有些什么渊源,所以认识林安芝,来找林安芝了…… 得出这个离奇结论的祝咏志感觉自己脑袋一阵阵地发晕。 一头生活在海里的巨兽认识一个人类小孩?还过来找她?? 感觉自己脑子太能联想的祝咏志猛地甩了甩头,想把这狗屁不通的思路赶紧甩出脑海。 虽然脑洞大开的推测刚起了个头就被自己迅速压下,但祝咏志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又朝林安芝看去。 “嗡嗡——嗡嗡——” 蓝鲸幼崽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声音中的情绪也慢慢变成了依恋。 林安芝眼中划过暖意,但又马上变成了无奈。 她没养过鱼,也办法养条这么大个的鱼。 这傻大个想一直跟着她不太可能啊…… 林安芝思索等会就带蓝鲸幼崽找个领养家庭时,熟悉的“咻咻”声又传了过来。 “是虎鲸!那群虎鲸又游过来了!” “看来它们是认准这头蓝鲸当猎物了!” “不知道刚才那种帮助蓝鲸幼崽的巨浪还会不会再出现……” “肯定会的!那头蓝鲸是受神庇佑的生灵,它不会受伤的!” 激动心情稍微平复一些的人群随着虎鲸们的出现再次兴奋起来。 林安芝看着在白色浪花中帅气登场的虎鲸群,心里则是十分无语。 听这一个个高亢的叫声……一起群殴未成年就这么值得高兴吗?? …行吧,看来她刚才下手还是有点轻了…… 林安芝眯了眯眼,准备等这群“不良青年”凑近些后,给它们搞把大的。 人群和林安芝都在等待。 可虎鲸群一个个跳跃着疾驰到距离邮轮二十几米开外时,集体停了下来。 林安芝和身边的众人同样不解。 “噗嗤…”“噗嗤…” “咕噜咕噜!”“啾啾!”“吱吱!” 看着二十几头停在原地的虎鲸边喷水,边不停跳跃着急促喊叫,大概听明白其中意思的林安芝无语的直想翻白眼。 这群街溜子简直了! 它们竟然以为之前自己用海浪把它们拍飞出去是在和它们玩游戏! 关键它们还玩上瘾了! 它们现在对围攻蓝鲸幼崽已经不感兴趣了,就立等着再来把巨浪把它们赶紧掀飞出去,让它们能好好再体验一把“飞翔”的感觉! 林安芝面无表情地看着原地乱蹦跶的虎鲸群,心中默念不要和这些鱼脑子计较。 而迟迟等不来互动的虎鲸们有些着急,叫声中催促的意味越发明显。 其中几头体型稍大些的虎鲸长叫几声后,有的拍打海面,有的顺着同伴扬飞起来的海浪就势向跃起,然后呈一个抛物线落向远处,接着又赶紧游回来,兴奋甩着尾鳍对着前方的邮轮和蓝鲸幼崽鸣叫示意。 虎鲸群以为之前和自己互动的对象是邮轮或者蓝鲸,担心对方不明白自己想再飞一次的想法,于是互相配合着惟妙惟肖搞了个情景重现。 林安芝看懂了。 也是真服了这群精力旺盛又智商极高的海洋街溜子。 行吧行吧,玩玩玩! 林安芝定定看着海面,直接在虎鲸群的后方掀起一股巨浪。 控制着巨浪将虎鲸群高高扬起,然后在虎鲸们落入海面时又将它们再次甩飞,林安芝控制着海浪不停翻滚起伏,把包裹着虎鲸群的这片海域直接营造成了一个海上蹦蹦床。 林安芝本以为这么刺激的游戏会吓到虎鲸群,但不停被上下抛飞着的虎鲸们,叫声一个比一个兴奋。 确定这是群神经病鱼的林安芝果断移开眼神。 算了,也当她做好事了。 玩这个蹦床总比它们把蓝鲸幼崽当蹦床好。 虎鲸群兴奋地玩着自由飞翔加自由落体运动,而离这片蹦床并不是很远的邮轮则被剧烈翻滚着的蹦床余波震的不住摇晃。 落下来仿佛能覆盖整个邮轮的巨浪被圈定在一个无形的空间里不停富腾翻扬,被眼前完全超出想象的自然景观惊地瞠目结舌的乘客们一个个完全失语,片刻后才有人反应过来惊叫着纷纷往舱内跑。 邮轮摇晃的越发厉害,为了安全考虑,邮轮上的船长一边安排工作人员紧急疏散着东倒西歪的乘客,一边控制着舵盘迅速远离这片海域。 林安芝“一家三口”也随着人流回到了自己舱房。 回到房间的广明远和关文文把林安芝放下后,不约而同凑到了屋内的舷窗边,有些忧心地看着不停摇晃的海浪。 林安芝看出了两人身上的不安,“小关,小广,你俩不用怕,外边那些海浪是我弄的……” 给两人简短解释了一遍事情的由来后,关文文率先发问,“小姑奶奶,那些虎鲸,还有这头蓝鲸幼崽会一直跟着我们吗?” 听到这个问题,林安芝也有些头大。 那群虎鲸她不担心,她打算再让它们玩一会后就控制海浪把它们扔的远远远远的。 但对才一岁多才失去母亲的蓝鲸幼崽,她是实在有些狠不下心。 她其实在刚才离开甲板时,就已经控制着海水想把蓝鲸幼崽往邮轮行进的反方向推,但这个傻大个挣扎的厉害,她还没推远,这家伙就叫地一声比一声伤心,搞得她根本没办法继续下手。 林安芝思索了一会,决定暂时先让蓝鲸幼崽跟着,等会找个机会,她亲自下海带蓝鲸幼崽找领养。 邮轮以最快速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庞大又温和的蓝鲸也一直安静跟在邮轮身侧,未落半分。 再也看不见那恐怖又离奇巨浪,船上众人慢慢松下了紧张的心弦,林安芝也在广明远和关文文的护送下,再次来到了上次的船舱角落。 没有丝毫犹豫,被关文文轻轻放在船舷护栏上的林安芝利索跳下了海面,只是把站在船楼上举着望远镜的祝咏志吓得一个趔趄,直接惊呼出声。 原本关心探看着海面的关文文猛地抬头,锐利的眼神精准锁定了站在高处,满脸不可思议加惊恐的祝咏志。 跳入大海中林安芝被海浪轻柔包裹着,很快就远离了邮轮。 一直紧紧跟随着邮轮身侧的蓝鲸幼崽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也终于转头朝另一个方向游去。 站在船楼上的祝咏志亲眼看着在林安芝跳入大海后,那个庞大的身影也跟着离开,整个人脑中一片混沌,完全失去了进一步思考分析的能力。 第122章 暴露 林安芝带着蓝鲸幼崽慢慢往远处的海域游去。 邮轮上,满脸戒备的关文文身形矫健地很快冲到了祝咏志面前,接着“夫妻”二人客气护送着还处在恍惚状态中的祝咏志一路回到了自己房间。 全程深一脚浅一脚的祝咏志关文文动作强势地按坐在了舱房内的沙发上。 勉强找回一些神识的祝咏志看着站在关文文身后一脸复杂神色的广明远,还有明显占据主导地位,面无表情审视着自己,眼神中不时闪过幽光的广明远的温柔妻子,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们不是真夫妻!” 关文文闻言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寒光,广明远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咏志兄,慎言!” 祝咏志避开关文文压迫力十足的眼神,语气稍弱地看向广明远,“明远兄,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放我回去吧……” 广明远想到昨晚对方介绍自己认识的张信厚,还有三人已经初步约定好一起去花国京市详谈投资项目的事情,表情变得更加复杂,有些为难地看向关文文。 关文文接收到了广明远的目光,但冰冷的神情丝毫未变,“他是港岛人,那现在是鹰国人的地盘,不可信。” 昨天还是个贤惠妻子温柔妈妈的关文文此时脸上表情酷似一个冷血无情的女杀手,祝咏志感觉背后发凉的同时也着急了起来,“弟妹!我是港岛人,但也是花国人啊!怎么就不可信了!” 关文文不置可否,并没有搭理祝咏志,转头看向广明远道,“不能让他跑出去乱说,暂时让他先在我们房间待着,具体怎么处置我们等小姑奶奶回来后吩咐……” 祝咏志已经发现了自己三人不少秘密,关文文也干脆并没有再过多掩饰。 统一了想法后,关文文让广明远去船舱继续等林安芝返回,自己则留在房间内看守祝咏志。 明白自己武力值并不高的广明远对关文文的安排很配合,尽量安慰了缩着脖子的祝咏志两句后就转身离开了房间,丝毫没注意祝咏志忽然变的惊恐不安的眼神。 祝咏志此时已经怕的不行。 他捕捉到了新的信息点。 广明远这对假夫妻竟然问林安芝一个四岁小孩喊“小姑奶奶”?! 港岛人向来对神鬼之事有些偏信,广明远和关文文口中恭敬喊着的“小姑奶奶“让祝咏志立马联想到林安芝是什么披着小孩皮囊的老妖怪。 怪不得林安芝神情有时候根本不像普通孩子…… 怪不得林安芝一个普通人类孩子能跟海里的巨兽扯上关系…… 怪不得一个四岁孩子敢跳进一望无际的深海,还能让海中巨兽听话跟随! !!是老妖怪的话……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他提前跑到船楼上蹲守,就是想探查出林安芝一家到底有什么惊人秘密,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秘密竟然这么恐怖…… 想象力向来丰富的祝咏志又想到以前听来的各种民间怪谈和灵异事件,越分析越害怕,紧张地立马想起身逃跑。 可惜还没站稳就被关文文一个反手按在了墙上,紧接着张口刚想呼救就感觉后颈一疼,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祝咏志痛骂自己果然好奇心害死猫…… ……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放晴。 无边无际的辽阔海域上。 一头快二十米长的庞然大物正安静漂浮在海面,时不时轻轻摆动尾鳍,然后头部喷出一道七八米高的水柱。 巨大黑影的背上还盘腿坐着一个小小身影,此时正看着蓝鲸头顶上慢慢浮现的彩虹做沉思状。 (林安芝一开始没经验是坐在蓝鲸幼崽脑袋上的,但被蓝鲸幼崽头顶上的喷头洗了次淋浴后,很是麻利地立刻换了位置。) 阳光彩虹下,一人一鱼的恬静相处的和谐画面显得美好又梦幻,但在林安芝和蓝鲸幼崽的的正对面,二十几头黑白配色的胖鱼正在吱哇乱叫地花式跳水。 再次碰见这群神鲸病,林安芝也很是意外。 之前,她是随便找了个方向把这群街溜子扔出去的。 后来她带着蓝鲸幼崽远离了邮轮后,就顺着心中感应往东面行进,想帮蓝鲸幼崽找到同族。 但林安芝指挥蓝鲸幼崽游了两个多小时后,就让鱼停了下来。 大海太广阔了。 林安芝粗略计算了一下,按照蓝鲸幼崽目前的行进速度,她们大概要游上七八天才能找到感应中的另一头蓝鲸。 她要是跟着蓝鲸幼崽七八天不回去,关文文和广明远两个估计会急疯。 这样肯定不行。 虎鲸群就是在林安芝正思索到底怎么安置蓝鲸幼崽时,排着队蹦蹦跳跳冲过来的。 看到蓝鲸幼崽,虎鲸群尤其兴奋。 和上次一样,虎鲸们主动停在了合适距离,然后连声催促对面“再来一次。” 林安芝本不想搭理这群精力旺盛的街溜子,但迟迟得不到回应的虎鲸们竟然又想把蓝鲸幼崽当蹦床,一窝蜂冲过来就要往蓝鲸幼崽身上蹦。 林安芝挥手把马上要砸到自己身上的虎鲸群掀了出去,然后,得逞的虎鲸群又快乐起来,刚落入海中就激动地再次高高跃了过来。 最后,十分无语又懒得折腾的林安芝布了个无形的空气屏障,暂时制止了这群海中二哈继续靠近。 她现在得好好想想怎么安置黏人的蓝鲸幼崽,没工夫搭理这群满海洋见谁都要上前扒拉两下的街溜子。 难得找了个新游戏的虎鲸群也尤其执着,绕着蓝鲸幼崽碰了数十次壁后依旧不舍得离开,兴致半分不减地就守在蓝鲸身前不停地吱哇乱叫。 于是就形成了现在的景象。 林安芝还在思索“蓝仔”的事情。 “蓝仔”是林安芝给身下这头温柔又黏人的蓝鲸幼崽取的名字。 她细细回忆了另一个世界里关于蓝鲸的信息。 可惜并没有从中得出蓝鲸这个族群有收养同类幼崽的纪录。 蓝鲸五到八岁算成年,一般长到两到三岁会离开母亲独立生活。 但因为蓝鲸生长速度很快,一般在五到八个月的时候就能自行觅食,所以就算失去母亲的蓝鲸幼崽也大多有着独立生存的能力。 只不过成年的蓝鲸除了人类外没有天敌,而幼崽期的蓝鲸如果没有母亲保护,会经常被虎鲸群攻击。 蓝仔是林安芝亲手救下的。 她可以狠下心不顾对方的哀鸣把它赶的远远的。 让它找不到自己,强硬让它习惯一头鱼独自生活。 可对方一晚上没见就能把自己搞的满身是伤,还差点被虎鲸群弄嗝屁,这就让林安芝实在有些放不下心。 傻大个现在明显把她当亲人,要是会说人话,一声声喊的估计也是“小姑奶奶”。 失去母亲后哭着游了一整晚来找她的小孩子,林安芝怎么想都没办法就这样让它独自面对大自然的弱肉强食。 正琢磨在花国近海养头蓝鲸的可行性有多高时,虎鲸群陡然兴奋起来的叫声吸引了林安芝注意。 抬眼看去,林安芝深吸一口气,有些头疼地伸手按向自己眉心。 这群闲不住的,不知从哪抓来一只海豹,正兴致勃勃你来我往地把这只可怜海豹当球踢…… 虎鲸们的叫声越发“嚣张”,林安芝有些听不下去,挥手撤掉屏障,面无表情地从蓝仔背上蹦了下去。 快速冲到虎鲸们中间,林安芝先是救下已经晕头转向生无可恋的的可怜海豹,接着举起白嫩的小拳头就朝正斜着眼睛瞅自己的虎鲸脑袋上砸去。 “砰!”你瞅我干啥! “砰!”让你们把人家海豹当球踢! “砰!”让你们在俺家蓝仔身上蹦迪! “砰!”让你们整天闲着没事见谁都想乱扒拉! 一个没落,在场的虎鲸们有一个算一个,林安芝凭借精准的走位,挨个给这群神鲸病来了一拳头。 挨了一顿削后的虎鲸群冷静了很多,一个个微抬着脑袋好奇把林安芝慢慢围了起来。 林安芝双手环胸,淡定浮在海面,丝毫不惧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虎鲸群。 哼,敢扒拉我,正好再锤你们一顿。 片刻后,一头最肥硕的虎鲸最先伸头朝林安芝探了过来。 林安芝握紧拳头,正准备抬手,下一秒,那头虎鲸却把脑袋伸到了林安芝身下。 愣神间,这头虎鲸已经借着海水的浮力把林安芝挪到了自己光滑的鱼背上。 原本围着林安芝的其他虎鲸见状此起彼伏地高兴叫了两声,紧接着又齐齐围到了这只驮着林安芝的虎鲸身边。 一头头虎鲸拍打着水面竖着身体纷纷用自己的吻部想要触碰林安芝,虽然情绪依然很是兴奋,但动作比刚才狂野甩踢海豹的画面不知温柔了多少倍。 虎鲸群前后大变脸的态度让林安芝一时有些愣神,被虎鲸驮着原地转了一圈后,很快反应过来虎鲸群应该是把她当成了溺水的人类。 今天老是看这群神鲸鱼发颠,搞得她差点忘了虎鲸一直很喜欢人类来着。 虎鲸虽然对待海洋里的生物动不动就想要人家鱼命,但对人类一直都十分友好。 历史上,野生虎鲸救助人类的记录很多。 当然,不止这些海洋街溜子会主动救人,有着“海上救生员”之称的海豚,还有海豹,都会在海上救助不小心遇险的人类。 其中海豹最为可怜。 海豹因为自己的皮毛和油脂具有非常高的经济价值,所以在捕杀手段比较单一的年代经常被人类利用这一特性来牟利。 据说,如果人躺在冰冷的雪原上,海豹就会爬过去偎依着他,希望用自己的体温把人救活。 于是,有些猎杀海豹的人,就会装死躺在雪地上,等海豹爬过来时就用木棍敲死海豹。 还有些猎杀海豹的人会装作溺水,然后想要救人的海豹就会着急游过来,甚至呼朋唤友地过来帮忙。 接着,抓住机会的这些人就能轻松收获海豹皮…… 虎鲸群还在围着林安芝转着圈地打量稀罕,骑在最大一头虎鲸背上的林安芝拉回了有些跑偏的思绪,冲那只还在不远处呆呆盯着自己的海豹挥了挥手。 这倒霉孩子不会是被虎鲸群给踢傻了吧? 都把它送到旁边了,不赶紧离开这片有着神鲸鱼的危险地带,还傻了吧唧地浮在原地。 海豹明显看到了林安芝的动作,晃了晃尾鳍,有点想朝林安芝游过来,但又惧怕林安芝身边的虎鲸群。 林安芝抬手准备给这只倒霉海豹治一治内伤时,一只虎鲸瞪着眼珠子看看林安芝,又转头看看海豹,然后突然扭身钻进了海面下。 自己周围全是兴奋虎鲸们的拍水声,喷水声,还有几个显眼包一直在林安芝身侧不停花式起跃,所以林安芝并没有注意到这头虎鲸的去向。 这头虎鲸再次现身是从那只倒霉海豹身下猛冲出来的。 林安芝看到时,可怜的海豹已经被这头虎鲸顶飞到了天空,然后高高跃起的虎鲸一个熟练的神龙摆尾,惊恐的海豹直直朝林安芝飞来。 浑身颤抖的海豹最终被林安芝用水波稳稳接住,看着兴奋鸣叫着冲到自己身侧求夸奖的这头虎鲸,林安芝除了深吸气外也不知道该说点啥。 嗯……这怎么不算是帮忙呢…… 人家也是看自己朝海豹招手才热情跑过去帮忙把海豹踢过来的。 ……是头好神鲸。 伸手摸了摸这头虎鲸的吻部,林安芝算是领了这份情。 “嗡嗡——嗡嗡——” 被林安芝交待停在原地不要乱跑的蓝鲸幼崽看林安芝迟迟没有回来,发出一阵阵悠长的鸣叫。 林安芝看了眼不远处的正呼唤着自己的蓝仔,又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上下翻飞,不停吱哇乱叫好像在和自己分享着什么有趣事情的虎鲸群,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能不能让这群战斗力爆表的虎鲸陪着她家蓝仔? 有虎鲸这群顶级掠食者当伙伴,蓝仔的鱼生安全绝对有保障。 虎鲸智商很高,能达到十五岁左右的人类智商水平,林安芝觉得她好好沟通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比她带蓝仔回老家要高的多。 第123章 保镖 让虎鲸群给蓝鲸幼崽当保镖的计划越想越靠谱,林安芝看这群一天天到处招猫逗狗找乐子的虎鲸群,目光也慢慢温柔了很多。 这计划双方都要配合才行。 蓝仔性格温顺,除了现在非常粘她外,很听话。 至于这群虎鲸,虽然智商高,但看着就都是些叛逆的。 她必须要这群街溜子真心保护蓝鲸幼崽才行,毕竟是弱肉强食的环境,就算今天沟通地再好,时间久了,这群神鲸鱼保不齐还会把蓝仔当玩具,当零食。 目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转了转,林安芝心里很快有了具体思路。 林安芝看向远处的蓝鲸幼崽,心里默默呼唤。 停在原地的庞大的黑影感应到什么,长鸣应了一声后,慢慢朝林安芝的方向游了过来。 当着众鱼的面,林安芝扬手挥起一股浪潮,把七八头虎鲸又高高抛了起来。 开心刺激的游戏再次出现,其他虎鲸立马开心吹着哨子主动向那片浪潮跃去。 但林安芝只控制海水把虎鲸们来回抛了两次就停了下来。 “咕噜咕噜!”“啾啾!”“吱吱!” 聪明的虎鲸群看懂了原来一直和自己玩这个游戏的是林安芝,本就对林安芝十分喜爱的心情更是热烈了不知道多少倍,疯狂拍打着海面对着林安芝不停兴奋鸣叫。 飘荡在海浪中此起彼伏的浓烈欣喜之情,林安芝不用仔细分辨都感受地十分清晰。 被虎鲸群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喜悦感染,林安芝嘴角也带上了笑意,然后一边安抚有些不安的蓝鲸幼崽,一边将两头虎鲸引到了蓝仔身边。 用海浪把两头虎鲸冲到蓝仔的尾巴,林安芝接着在心里吩咐蓝仔甩动尾巴。 蓝仔听话地顺着林安芝指示照做,然后两头还在好奇扑腾的虎鲸就被高高送上了天空。 一阵浪花乱溅后,两个黑白脑袋猛地从海面钻了出来。 两头虎鲸呆呆甩了甩脑袋,而后很快兴奋鸣叫着主动往蓝鲸的尾巴上冲。 促成这一幕的林安芝暗暗给自己点了个大赞。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不是喜欢玩,喜欢刺激嘛,以后就让蓝仔每天扇你们,大家互惠互利。 完美。 “喂!一次只能上两个,你们别都往上蹦!” “砰!别往蓝仔头上蹦!” “砰!你刚飞过一轮了,别插队!” “砰!砰!砰!!一天只能玩两次,到休息时间了!” 在林安芝的干涉辅助下,虎鲸群和蓝鲸幼崽的合作算是初步建立。 好玩的游戏暂停,虎鲸们又蹦蹦跳跳一窝蜂围到了林安芝身边。 虎鲸群对林安芝的好感度很高,就算才被林安芝砸了好几个爆栗,也依旧没一个记仇地全亲热挤在林安芝身边嘤嘤嘤,林安芝伸手摸谁一下,被摸的那头虎鲸立马摇头晃脑高兴地直哼唧。 之前集体上阵凶残地想猎杀蓝鲸幼崽,横冲直撞见谁都想咬两口,还把可怜海豹当球踢,现在又一个个拱着光溜溜大脑袋不停和自己卖萌争宠。 林安芝被虎鲸群前后两副面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仍耐心地挨个抚摸这些好像把自己当成伙伴的海中二哈。 一通互动后,林安芝把虎鲸群里个头最大,也是第一个凑过来把自己托举起来的虎鲸拽到了跟前。 林安芝对上虎鲸老大一侧的鱼眼睛,指着蓝鲸幼崽一边比划一边嘱咐, “它的…我的朋友,你们…我的朋友,大家都是好朋友……好好相处……别欺负它……明白不?” 林安芝听不懂动物们的语言,但眼前的虎鲸和家里的来福,大毛,二毛,还有旁边静静浮在海面上的蓝鲸幼崽一样,这些动物们都能很好地明白林安芝想传达的意思。 虎鲸头头听林安芝说完后立马一边大声鸣叫,一边拍打水面,林安芝笑着又摸了摸对方的尖嘴巴。 她听不懂这头虎鲸具体在说什么,但能理解这家伙是答应下来的意思。 蓝鲸幼崽以后能和虎鲸群一起玩它们最喜欢的游戏,现在又得到了虎鲸头领的保证,双重保险成功开启,林安芝觉得自己不用再担心蓝鲸幼崽的鱼生安全问题了。 陪精力旺盛的虎鲸群又嬉闹了好一会,林安芝看了眼天色,慢慢从海面浮升到了半空。 日落了,她也该回去了。 “嗡嗡——嗡嗡嗡——” 察觉到了林安芝要离开,一直都很安静的蓝鲸幼崽翻动着身体,发出急切又伤心的低沉长鸣。 虎鲸们看着突然升高怎么跳跃都触碰不到的林安芝,一个个也都着急地吱哇乱叫。 看着下面的不停向上跃起的虎鲸群和蓝鲸幼崽,林安芝心中也升起一丝不舍。 和这些大家伙一起玩耍时,她同样很开心。 “…以后再来找你们玩…再见…” 林安芝留下最后一句道别后,消失在了云层当中。 原本平静的海面在林安芝离开后慢慢荡起一阵阵波澜,接着,海风越刮越大。 林安芝吹散了自己留下的气息。 虎鲸群和蓝鲸幼崽依恋的叫声仿佛还在耳侧,已经飞出很远的的林安芝思索着还会不会真有“再见”时,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眼神微沉,林安芝抬手挥了挥眼前的云雾,加速往邮轮赶去。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 祝咏志新认的好大哥张信厚因为早上在甲板上和祝咏志一起“共患难”的经历,对本就是同胞的祝咏志又多生出了两分亲昵。 邮轮慢慢远离那片离奇海域,天气也重回晴朗后,众人惊慌不定的思绪渐渐平复。 生命安全再次有了保障,一直处在怀疑人生状态中的张信厚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一下混乱复杂的心情。 和自己颇为投机,交谈来往之间也很会捧场的祝咏志是张信厚能想到的最好倾诉对象。 张信厚这次上船带了两个手下兄弟,他让手下去请了祝咏志两次,但都没找到人。 张信厚自己又去了祝咏志常待的宴会厅,也没找到人。 然后张信厚就想到了昨晚也和自己在一起聊天的广明远。 广明远身上的文人学者气息很浓厚,说起某个话题时,张信厚能明显感觉出对方确实是有真才实学。 对有真实才干的人,张信厚向来尊敬欣赏,也愿意帮扶合作。 但张信厚本是草莽出身,所以他更喜欢和说话有趣的祝咏志相处。 忽然想起广明远不是张信厚想去找广明远谈心,而是张信厚猜测一直找不到人影的祝咏志是不是和广明远在一起。 广明远是个学者,懂的那些高深的科学道理肯定比他们这些人多的多。 说不定他们之前看到的离奇景象,广明远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索到这里的张信厚有些坐不住,他也很想去找广明远聊聊天。 他迫切想知道之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张信厚也找到了广明远“一家三口”的舱房前。 来开门的正好是定时回房间和关文文反馈信息的广明远。 听对方问起祝咏志,广明远只卡顿了半秒就推说自己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在江湖上混迹多年张信厚观察力非常人所及,只简单几句话就把广明远眼中暗藏的不自然看了个明明白白。 还有广明远对身后房间明显遮掩的身体语言。 通过昨晚的交流,张信厚知道祝咏志是家住港岛不缺钱的富贵少爷,也知道广明远是来自目前形势困难不明的花国大陆。 “绑架勒索”,“报复仇杀”,一瞬间诸多猜测涌上心头的张信厚仗着自己身手好,瞅准时机一把推开挡在房门口的广明远,冲进了屋内。 接着就看到了沙发上被绑的结结实实,嘴里还塞着毛巾的祝咏志。 猜测成真,张信厚当即就和扑上来的关文文扭打在了一起。 门口摔到一边的广明远担心引来其他人注意,踉跄起身迅速关上房门。 ………… 林安芝带着一身水汽推开房门时,屋内正处在紧张的对峙中。 张信厚一把匕首斜顶在广明远正在流血的脖间,关文文也死死掐住了翻着白眼的祝咏志喉咙。 “小姑奶奶!”看到林安芝出现,脸上胳膊上都带着伤的关文文惊喜地喊了一声。 在张信厚惊疑不定的眼神中,林安芝淡定关上门,然后转身轻挥右手。 一脸警惕的张信厚还没反应过来林安芝是谁就被一股莫名力量猛地击中,然后重重砸到了地上。 关文文迅速把手上的祝咏志甩到一边,反应极快地一个箭步上前立马控制住了脑瓜子嗡嗡作响的张信厚。 片刻后,张信厚也被绑的严严实实按坐到了有些拥挤的沙发上。 “小姑奶奶,这次是我太大意……” “小姑奶奶……我也不够谨慎……” 关文文和广明远并排站在林安芝面前,低着头的模样有些像犯了错的孩子。 林安芝有些好笑。 这两人也是乱揽责任。 这次被人发现的主要原因还是自己没太掩饰。 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事。 端坐在床脚的林安芝看着关文文脸颊上还在渗血的刀口,还有身上两三处血迹,声音软糯地开口道,“女孩子身上不能留疤……” 说完这句后,林安芝又关心地看向脖领处同样染着刺眼红色的广明远,“不能让广老师知道我没照顾好你……” 沙发上挤在一起的张信厚和祝咏志对林安芝莫名其妙的两句话正满头雾水时,感觉自己身上伤口微微发热的关文文惊讶地“咦”了一声。 抬手探向自己受伤最严重的右手臂,关文文震惊地发现身上的痛感竟然忽然消失了?! 扒开已经破口的衣服,除了残留的血迹,小麦色皮肤上光滑一片。 关文文心中涌出无数暖流,还带着血迹的脸上浮出温柔至极的笑容,“谢谢小姑奶奶……” 广明远摸了把脖子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立马跟着道谢,“谢谢小姑奶奶!” 林安芝三人怪异的互动让沙发上嘴里塞着毛巾的两人猜到了什么,眼中对林安芝的忌惮也越发深厚。 处理好关文文和广明远身上的伤势,林安芝随即看向沙发上的两人。 一直背对着沙发的关文文和广明远也跟着转身。 张信厚和祝咏志几乎同时看向关文文和广明远受伤的位置,待看清之前鲜血直流的伤口真的消失不见后,两人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尤其是亲手划开那些伤口的张信厚。 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的张信厚此时看向林安芝的目光惊惧无比。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林安芝这个外形看着只有三四岁的孩子有大古怪。 隔空把人打趴下,还可以勉强用什么气功类的解释。 但转瞬间就让真实存在的伤口恢复如初,这已经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事情了。 “唔……唔唔唔!”眼中神情更加复杂的祝咏志扭着身子,努力想说些什么。 “给他俩都松开吧……”林安芝不甚在意地吩咐道。 祝咏志身体内散发出的是偏白的灰色雾光。 张信厚身上则是深灰色雾光和白色雾光缠绕。 林安芝能看出两人都不是什么坏人。 关文文和广明远对林安芝的吩咐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就上前给两人取出嘴里毛巾,松了绑。 但恢复自由后,刚才还挣扎激动想说话的祝咏志却缩着脖子没了声音。 张信厚深吸两口气,又咽了口唾沫,这才底气很是不足地看向正往嘴里塞糖的林安芝。 “你…你到底什么来路?!” 顿了一下,又想到成年人的关文文和广明远对林安芝一个三四岁孩子一口一个“小姑奶奶”的恭敬态度,从小也深受花国传统鬼怪文化熏陶的张信厚身子微微往后倾斜了些,语气带上几分肯定,“你不是人吧?” “咳!咳咳!!咳咳咳!”知道林安芝还能控制海兽,并且眼都不眨就往海里跳的祝咏志疯狂咳嗽起来。 林安芝咬糖的动作微顿,用力嘎嘣一声把嘴里糖块磕成两半后,才缓缓开口,“…小张是吧…” 近百吨重的海洋巨兽在自己面前都是哭唧唧需要哄着的小孩子,林安芝现在对自己的长辈身份已经越来越能代入,看谁都是小辈。 她对这些灵魂深处能泛出明净白光的“孩子们”也由衷地会多关爱两分。 第124章 小张 听林安芝一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女孩老气横秋地称呼自己为“小张”,张信厚紧盯着林安芝稚嫩的脸庞和看似无邪清透的眼睛,紧张地心脏越跳越快。 “张信厚,老家京市,十岁时随母辗转到东广省,在码头干了几年杂工后又偷渡去了港岛开始混帮派,后来接手了帮派大哥的位置,不顾身边人的反对,砍掉一些生意,买了几块地皮……” 林安芝吸溜着糖果,语气轻松地说出张信厚的过往经历,然后也不管对方骤变的脸色,又看向旁边缩着脖子跟个大鹌鹑似的祝咏志。 “……小祝…港岛人,家族三代人都在做货运生意,你自小被送到鹰国留学,因为能说会道,红颜知己不断,这几个月被家里人安排来脚盆国工作,一是因为家里人嫌你太闹腾,二是因为你惹了一位小姐伤心,人家…” “哎!小姑奶奶!我的安安女王!别说了!我们都知道您的神通了,给我留个面子吧……” 祝咏志紧急打断了林安芝的讲述,一边冲林安芝拱手作揖,一边眼神求助地看向广明远。 被捆成粽子扔在沙发上大半天,一直没停下思考的祝咏志已经比刚开始发现林安芝是个“老妖怪”时冷静了很多。 他仔细观察了一直在房间里看守他的关文文。 也认真回忆了这两天和广明远的相处。 广明远的学识,说话谈吐,这些都造不了假。 祝咏志可以确定广明远和自己说的那些事情和经历都是真实的。 而关文文,祝咏志通过观察也发现对方不再掩饰后那过分正气而凌厉的很像是曾经见过的花国jun人。 学者,jun人,和老妖怪…… 这个组合明显不搭。 更别说前者会对后者的态度无比尊敬。 所以林安芝就算是老妖怪,应该也不会是那种动辄害人的邪恶存在。 想明白这点的祝咏志心中恐惧消散了很多,也十分后悔自己一开始太过惊慌莽撞。 祝咏志讨饶的样子配上皱巴巴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头发,看上去十分可怜,林安芝念着这人确实没有坏心,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们到底什么来路!想对我们做什么?!” 满脸防备神色的张信厚忍不住再次追问了一句,同时眼睛暗暗看向房门口,一副随时准备好夺门而出的模样。 林安芝刚才说的他之前的经历,有些事情,连张信厚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 张信厚不知道林安芝是怎么得来这些消息的,也不知道林安芝到底是什么妖物,但对方对他如此了解,绝对图谋不小! 关文文这会已经取来毛巾在给林安芝温柔擦拭有些潮湿的头发。 林安芝一边歪着头配合着关文文的动作,一边语气依然轻松地回答道,“我们从没想对你们做什么,是你们主动过来探寻我们的秘密……” 因为接收到广明远的时不时投过来的安抚眼神,也亲身感受到林安芝语气神态一直很温和,并没有像民间传说中的鬼怪那样,被发现身份后就性情大变,祝咏志的胆子大了很多。 听林安芝说到事情的开始,祝咏志立马上前一步,学着广明远和关文文之前的样子,恭敬地低头鞠躬给林安芝道歉。 “sorry啊!安安姑奶奶,这全是我的错,您大人大量一定别跟我们计较……” 林安芝从广明远手里接过一颗巧克力,轻轻“嗯”了一声,“没打算跟你们计较……” 祝咏志脸上刚露出喜色,林安芝又慢悠悠加了一个“但是……” “我的事,你们最好不要对不相干的人提起,否则…” 林安芝说到这,勾起嘴角凉凉地笑了一声,然后屋内四人就看到林安芝身后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水杯猛然飘起。 祝咏志瞪着眼睛张嘴正要在说些什么的时候,玻璃水杯又“嗖”的一声隔空立在了祝咏志和张信厚的面前。 紧接着是清脆的碎裂声。 几瞬之后,祝咏志和张信厚两人亲眼目睹一个完整的玻璃水杯就在自己眼前光速化成了齑粉。 看着地上的白色粉末,祝咏志和张信厚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林安芝仿佛没看到震惊地呼吸都停滞的二人,她正专心剥着手里巧克力的糖纸。 把剥好的巧克力送进嘴里,林安芝刚咬了两口就微微皱了皱鼻子,紧接着咀嚼的动作慢慢加快。 祝咏志和张信厚还在失神状态,根本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有些恍然看着林安芝认真吃巧克力。 鼓着腮帮子费力把嘴里巧克力全咽下肚,林安芝张着满嘴黑牙立马对关文文道,“小关,我想喝水……” 关文文停下给林安芝擦拭头发的动作,看了眼放到一边的糖纸,“小姑奶奶是不喜欢这种糖果吗?” 正默默收拾着地上杂物的广明远直起腰,不好意思地扶了扶眼镜,“我记得小姑奶奶喜欢吃巧克力的……这个不好吃吗,我特意跟船上乘客换的……关同志,你继续帮小姑奶奶擦头发,我去倒水……” 广明远说着立马去倒水,林安芝也直接说出自己真实想法,“嗯,太苦,不喜欢吃苦巧克力。” 关文文又看了一眼那张糖纸,然后轻轻擦掉林安芝嘴唇边的黑色,温柔又认真地做出保证,“好,我们记住了,以后一定给小姑奶奶准备甜甜的巧克力糖果。” 这时,广明远也有些急切地端着杯温水走了过来。 “小姑奶奶,您快喝…” 看着林安芝喝了几口水后,有些微皱的小脸慢慢舒展,广明远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一边记录,一边念叨,“这个是熊联国产的巧克力,我也记一下,防止以后有人再给您买到这个……” 快速在各种打着叉号的纸张上又写下一串文字后画上“x”号,广明远把手里本子往前翻了两页,有些献宝似地送到林安芝面前展示,“小姑奶奶,您这些天喜欢吃的糖果我也都记录下来了,等回去以后,我们一定给您把这些都备齐……” 林安芝看了眼各种糖果名字后还严谨标注着喜欢程度的详细记录,赞赏地拍了拍广明远的肩膀。 不愧是干科研工作的人才。 有这能力,干啥都能成功啊…… 两人一妖的关于一颗巧克力糖果的互动看的祝咏志和张信厚表情愈发呆傻,脑中艰难分析着刚收集到的荒谬信息。 祝咏志:……老妖怪喜欢吃糖?什么妖怪喜欢吃甜的来着??熊妖?蚂蚁妖?蜜蜂妖?…哎,他有点想不起来了,熊会游泳吗?? 张信厚:……这妖人喜欢吃糖??他们是不是在说什么暗号?? 林安芝在嘴里苦涩味道渐渐淡去后,终于又看向了思绪不知道跑到哪里的祝咏志和张信厚两人。 随意朝两人挥了挥手,“你俩回去吧。” 两人又同时一愣。 张信厚还在为自己这么轻易脱险而感到不可思议时,祝咏志忽然指着张信厚惊呼道,“张哥!你脸上的伤不见了!” 有些迟钝地摸上自己被关文文拳头狠狠砸过的右脸颊,张信厚在真的感受不到疼痛后,又迅速按上自己也被重重踢踹过的腰腹部。 亲眼看到关文文和广明远身后的伤口在一个转身间就消失不见,张信厚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变化也出自林安芝。 林安芝这种有着非人能力的存在真会这么良善吗?? 难道是故意展示能力,想引他们也追随她?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应该再跟他们说点别的吗?? 混迹江湖多年,自诩也是一方豪杰,看人观事都很有一手的张信厚感觉自己此刻半点猜不到林安芝的想法。 林安芝倒是真没那么多想法。 今晚几人打起来本就是误会。 祝咏志和张信厚都算的上她眼中的“好孩子”,而且张信厚还有意向去花国投资,她当然不能让人家好好的多出一身伤。 花国现在啥啥都缺。 好不容易有个有实力还爱国的大佬,她可不是得多花两分心思帮忙维护一下。 想到这里,林安芝又抬头看向正瞪着眼睛放空望着自己的张信厚。 “小张,你带上船的那个眼角有疤痕的手下,他安排了人手,打算在你下船后就里应外合砍死你,你注意点,别真死了。” 真死了,就没法去花国投资了。 林安芝就跟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一样轻飘飘落下两句,张信厚愣了两秒后,立马一个激灵地大声反驳,“不可能!阿发是我过命的兄弟!” “小广,你送他们出去。”林安芝没在搭理张信厚。 广明远和祝咏志一起拉着张信厚想往门口走,但一股莫名热血冲上心头的张信厚却一把甩开了两人。 “你到底什么来路!!”喘着粗气的张信厚死死盯着林安芝。 正在切水果的关文文脸色一冷,握紧刀柄抬脚朝张信厚走来。 但下一秒,张信厚就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到了沙发上。 林安芝收敛了脸上的亲和,眼神也蓦地变得幽深,“你很吵……看在你是小广朋友的份上…我再说一遍,你们可以出去了……” 广明远和祝咏志面带担忧地迅速上前把跌坐在沙发上的张信厚拉了起来。 这次,浑身僵硬的张信厚没有再反抗。 目送三个男人默不作声地离开房间,林安芝轻舒口气,然后伸着懒腰毫无形象地躺倒在了床上。 “小关,我今天好累啊……”林安芝边扑腾着四肢,边嘟囔着抱怨。 陪精力旺盛的虎鲸群玩了好久,后边感知到邮轮上出事,把她在天上急的不停加电量,恨不得用超人的姿势往回冲。 那风啊云啊啥的还直往她嘴里鼻子里灌,遭老罪啦…… 关文文端着切成小块的水果送到林安芝嘴边,眼中是满满的怜惜心疼还有帮不上忙的自责,“我们马上就回家了,到时候小姑奶奶您就能好好休息了……” 仰躺在床上的林安芝张嘴接过水果,小腿又乱蹬了两下才撇着嘴撑腰坐了起来。 她还有件大事没办…… 所以就算回国也不能立刻回杨家村。 她有点想亲爹亲娘了…… 唉……她还是个孩子啊,为啥这么早就过上了外出打工的生活啊…… 林安芝在房间里emo的时候,广明远被祝咏志和张信厚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沉默着往前走。 广明远还记挂着两人以后和花国内陆的可能合作,也不想让两人误会林安芝,所以顺从地跟着两人来到了祝咏志的房间。 房间门刚被关上,祝咏志就拽着广明远连珠炮地发问。 “明远兄!你的名字是真的假的?” “你们带着那位老…姑奶奶来脚盆国是做什么的?” “姑奶奶是跟那头蓝鲸认识吗?那蓝鲸找咱姑奶奶是什么事啊?” “你们怎么跟姑奶奶认识的?为什么要跟在她身边?” “咱小姑奶奶今年高寿?是什么科目的精怪啊?!” 同样满肚子的疑问的张信厚第一次觉得祝咏志的话有点太多。 张信厚同样好奇祝咏志提出的那些问题,但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扯开快贴到广明远身上的祝咏志,张信厚深吸一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混乱不堪的思绪,“广兄弟,我能看出你是个正派人,我不知道你在怎么和那位姑奶奶绑在一起的,但希望你看在老乡的份上,能跟我详说一下我兄弟阿发的事情……” 顿了下,张信厚表情复杂,“您家那位姑奶奶说阿发找人想砍死我……但阿发这些年救过我不止一两次,是我过命的兄弟,他不可能搞我的……” 张信厚不愿相信好兄弟会背叛自己,但见识过林安芝的非人本事,又让他不得不相信林安芝所说。 他实在想不明白,能以性命相交的多年好兄弟为什么要害自己。 他这些年对阿发不薄。 帮派里,商会里,除了他,阿发都是最能说的上话的人。 钱,权,女人,能给的,他都给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 第125章 阿发 张信厚迫切想从广明远口中得知真相。 一旁的祝咏志知道张信厚所问之事是关乎个人生死的大事,也目光灼灼好奇盯着广明远。 “张哥,咏志兄,我们先坐下吧…”广明远虽然压根不知道张信厚所问之事,但脸上神情并无慌乱。 广明远对林安芝所说没有半分怀疑,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跟眼前两人说明白,他们的“小姑奶奶”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林安芝既然毫不避讳地在张信厚两人面前施展神力,那应该也不会在意他向两人告知其真实身份。 接下来的时间里,广明远向两人说起了杨家村。 他给两人详细说明了林安芝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救活整片山脉。 还说了花国旱灾的结束。 这些事情都是广明远在来到林安芝身边前,听上级领导严肃又敬佩地一一转述的。 能留在林安芝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林安芝做下的贡献,也都清楚林安芝是怎样超然的存在。 广明远只着重说了林安芝呼风唤雨和可以看透一切的能力,并没有提及自己三人来脚盆国的原因,但这其中的信息已经听的张信厚和祝咏志两人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光芒。 那小女孩不是妖怪,不是邪物……竟然是传说中高居在云端之上的神仙?!! 是转世修行的神女?!!! 广明远最后一句话音已经落地许久,但张信厚两人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微张着嘴巴恍惚呆愣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作。 两人的样子,广明远并没有意外。 他当初签了一堆保密协议得知关于林安芝的身份信息后,也是这样,在震惊,不可思议,还有迷茫的混乱情绪中呆坐了好久,才找回重新思考的能力。 广明远没有出声,静静等两人找回心神。 良久,祝咏志用有些飘忽的声音问道,“明远兄…你没逗我们吧……” 很奇怪。 之前以为林安芝是妖魔鬼怪的时候,祝咏志虽然震惊,但心中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可现在听祝咏志言之凿凿地说林安芝是超凡于世的神仙,还是一尊心怀众生,看不得人间疾苦的神仙,祝咏志心中的荒谬感和不可置信却有些怎么都压不下去。 张信厚也同样如此。 广明远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的很清楚,但又感觉一字一句全部漂浮在空中。 “…这世上…真有神…?”张信厚声音艰涩的厉害。 “你们觉得刚才一切都是障眼法吗?”广明远没有回答两人的疑问,而是又反问了一句。 听广明远提起刚才,祝咏志和张信厚都不由自主摸上自己曾真实存在的伤处,然后又互相打量。 张信厚原本肿胀的右脸,遭受重击的腰腹。 祝咏志被关文文掐的青紫的脖颈。 还有广明远被张信厚亲手按压出的刀伤。 曾经真实存在的伤口转瞬间消失不见。 这些神乎其神的手段都是两人亲身体验,经历,不存任何造假的可能。 ……但,神仙真的会离他们那么近吗? “张哥,小姑奶奶从来没有说错任何一件事,看错任何一个人,她既然说有人要害你,那你身边的人肯定是出了问题,具体什么情况需要你自己去查明…… ……小姑奶奶把答案给你,已经是在救你,希望你别辜负这份好意……” 事情又回到张信厚的生死大事,祝咏志找回了思路,立马顺着劝说,“是啊,张哥,姑奶奶的心意我们一定要接住!这可是要命的大事!那什么,你把那个阿发叫过来问问,现在在邮轮上,他没有其他同伙,你那么能打,我们还提前有了防备,就算他忽然翻脸我们也不怕……” 张信厚紧锁着眉头又陷入沉默,广明远觉得自己该说的已经说完,知道下边需要给两人消化时间,于是也不再多说,扶了扶眼镜后站了起来。 祝咏志看广明远想离开,立马也跟着起身想挽留,但嘴巴张开后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好干巴挥了挥手,默默看着对方推门离开。 ………… 乘坐邮轮的第三天。 没有了奇怪动静,林安芝难得睡了个自然醒。 节奏舒适地起床发呆,认真刷牙,然后享用有些稍迟的早饭,林安芝舒服地喟叹一声把叉子放回到餐盘上后,关文文拿着手帕温柔给林安芝擦拭嘴角。 想到什么,关文文轻声开口道,“听说昨天半夜船上有人喝醉酒,不小心掉到海里了……” 林安芝正在吸溜自己的饭后糖果,闻言含糊应了句,“小张动作还挺快……” 关文文眼中闪过忌惮,一边给林安芝理了理头发,一边又开口道,“小姑奶奶,张信厚背景好像并不干净,我们以后真要和他合作吗?” 觉得嘴里一颗糖太空荡单调的林安芝又拆开一颗水果糖塞进嘴里,“这个看上边领导啦,我说了也不算……不过小张不算坏人……” 顿了下,林安芝好像看到什么,好奇眨了眨眼,然后又蹙眉道,“…小张人可以,至于那个跳海的,死有余辜。” 神情微冷地说完最后一句话,林安芝低头自顾自翻看起桌上的画册。 从林安芝话中得出某个信息的关文文则有些惊讶。 小姑奶奶刚才说的是“跳海”? 昨晚那人是自己跳海吗? 她还以为是被张信厚那些人灭口的…… 林安芝翘着小二郎腿悠闲翻看着时尚杂志,关文文没有打扰,坐到了一旁静静陪伴。 临近中午,神情复杂的广明远回到了房间。 关文文也总算从广明远口中得知了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小姑奶奶说的那个阿发确实生了异心想害张信厚…… ……我听祝咏志说,昨晚刚开始对峙时,那个阿发还死活不肯认,先说是有人陷害,接着又说大哥想卸磨杀驴,最后是张信厚一直盯着那个阿发的眼睛,盯了好久,那人才装不下去说了实话…… ……后来,张信厚自己捅了自己三刀,然后又切了那个阿发三根手指,说是剩下事情回港岛再说……但那个阿发趁人不注意冲出了房间,然后自己跳了海…… 我刚才去看了张信厚,他伤的也挺重…他说他没打算要阿发的命,但阿发不信他,觉得现在不死之后肯定还要受折磨,所以才跳了海…… ……他们昨晚还让船上人捞了很久,但一直没找到……这茫茫大海,那人肯定是活不了了……” 说到最后的广明远有些唏嘘。 关文文不怎么在意这些江湖人的爱恨情仇,她好奇的另一件事。 “他到底为什么害自己大哥,不甘心当小弟,也想当大哥?” 听到这个问题的广明远立刻收敛了脸上对人性莫测的复杂,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看了眼紧密的房门,广明远声音低了很多,“……张信厚以前是混帮派的,积累了一些资本后在港岛买下了几片很不错的地皮,后来靠这些地皮开始投资房地产,又借着一些关系拿下了几条航路做起航运生意…… 张信厚这些年的事业重心都在他创办的商会,对于原先帮派里的一些产业一直在精减……” 说到这,广明远忍不住叹了一声,“张哥想带着他那些兄弟们都做正经生意,但人性太贪婪…” 广明远又重叹了声,“那个阿发想泛毒…… ……他们觉得其他行业来钱太慢,觉得现在有钱有权,有正大光明的航线渠道,能轻而易举弄到高品质独品,还能一家独大地销售这些独品,是躺着都能捡钱的好生意。 他们看周围人的独品生意都做的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觉得这么好的发财路子,张哥不让他们碰,是不想大家发财…… ……后来怂恿的人越来越多,张哥态度一直很坚决,对手下私自参与泛毒的人惩罚也很残酷,于是那个阿发就想自己上位,一劳永逸……” 听广明远说完事情由来,关文文冷哼一声,“小姑奶奶说的对,这种渣滓,果然死有余辜……” 广明远神情严肃跟着点头。 花国人被独品阴霾笼罩着的那段历史,很沉痛。 所以阿发此类人,确实该死。 ………… 张信厚在当天傍晚敲响了林安芝房间的舱门。 林安芝觉得自己跟这“大哥”没什么可聊的,本不想见他,但想到什么,还是让广明远把人带了进来。 拒绝广明远的搀扶,张信厚惨白着脸,一瘸一拐挪到了林安芝面前。 挥手把张信厚身后靠墙放置的沙发直接精准瞬移到对方屁股边,林安芝看着对方腰上隐隐渗出的深色,没等愣神的张信厚先开口,好奇地直接发问,“你干啥捅自己?” 林安芝对帮派大哥的了解只存在另一个世界看过的黑帮电影,她是真的不懂张信厚为啥好好的要捅自己。 对方找人要砍死你,你不去捅对方,转头捅自己? 好歹是个大哥,现在还混到了好几个行业的领头人,办事情这么儿戏的吗? 紧张的张信厚被林安芝十分有礼貌的“搬沙发”动作弄得有些发懵,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先坐下的时候,又被林安芝太过直白的问题问的直接岔气,扶着腰子剧烈咳嗽起来。 林安芝看着对方身上快速晕染开的血色,微微瞪了瞪眼睛。 就随口问一句,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片刻后,坚挺站在原地的张信厚冒着冷汗,拒绝广明远帮自己重新包扎,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看向林安芝。 “…小…小姑奶奶,我今天是来道谢的,感谢您的提醒,救了我张信厚一命。” 张信厚边说,边弯腰朝林安芝恭敬抱拳。 虽然对林安芝的神仙身份还不敢相信,但张信厚对林安芝展现的种种手段,已经是心服口服。 昨晚,他快二十年的好兄弟,最终没经过他的施压,把截杀他的一连串计划吐了个干干净净。 帮派高层里,一半人都参与了这个计划。 他这个所谓的大哥,一无所知。 如果没有林安芝,他这次必死无疑。 他的好兄弟,冲出房门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嘶吼询问他到底是谁告了密。 眼看对方身上的血色越渗越多,脸上也白的吓人,林安芝十分担心对方下一秒就要晕倒在自己房间,然后沾一地血,还要连累关文文打扫卫生。 林安芝有些无奈地又抬了下手,“坐下吧……” 看在“大哥”你这么坚决反对独品生意的份上,她就好人当到底吧。 ……所以好好的,为啥非要捅自己!最后净让她费事…… 林安芝话音落下,还恭敬弯着腰表达着感谢的张信厚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坐到了身后沙发上,紧接着感觉自己身上伤口处持续不断的痛感被一股灼热感替代。 张信厚隐隐猜测到发生了什么,小心按了按自己的伤口,然后震惊又茫然地看向林安芝。 救了他一命,还给他治伤,眼前的存在…难道……真是神仙? 仔细观察了下,确定对方衣服上渗出的血迹不会蹭到沙发上后,林安芝放下心,再次发问,“你为啥捅自己?是那会气疯了?” 伤都给你丫治好了,该解答一下她的疑问了吧…… 林安芝认真又好奇盯着自己的模样,稚嫩地仿佛就是一个普通又可爱的孩子,但对方身份的反差感,还有这扎心的问题,让张信厚努力深吸了两口气,才声音低沉地开口。 “……阿发之前救过我四次,这三刀是还他的。” 说起这个曾经把自己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替自己挡过刀挡过抢的兄弟,张信厚眼中的血丝越发猩红。 自己两个孩子都问对方喊干爹的兄弟,就算知道了对方真的要杀自己,张信厚也没打算要对方的命。 他欠阿发四条命,背叛的这次算是还了一条命。 剩下的三刀算是了结他们的情义。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他把人赶的远远的就行了。 但兄弟不信他。 觉得自己一定会杀他,折磨他,报复他。 阿发说自己是为了兄弟们过的更好所以才决定做掉他。 还说绝对不会动他孩子,也给他孩子早就安排好了以后的生活,不会让他们受苦。 对方昨晚一声声狡辩嘶吼仿佛还在耳边,但此刻的张信厚感觉自己都有些记不清当时对方的表情。 第126章 老大 得知了“自捅三刀”缘由的林安芝颇有些惊奇地上下又看了张信厚一眼。 她没想到现实中的“大哥”原来真的像影视作品中那样热血中二。 不过先不说捅自己一刀算还人家一命的这个思路算不算正常,你好歹捅完自己后跟人家说一下咋回事吧。 一声不吭地捅了自己三刀后也不解释,然后就念着帮规去切人家手指头…… 你感觉你是在还命,以后就能两不相欠,但我们这些“旁观者”还有你那兄弟可都是以为你是在为接下来的赶尽杀绝做铺垫。 毕竟这才符合一个成功大佬的行事做派。 咋可能人家都要砍思你了,你还大手一挥不计较? 混这道的,敢背叛大哥,没被“株连九族”都算心善了。 也怪不得那个阿发吓得直接跳海。 你要是不捅自己那三刀,人家估计还跳不了那么干脆…… “其他背叛你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林安芝好奇地又问了“大哥”一句。 听林安芝提起这个,张信厚布满血丝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狠厉,“挨个找出来,打断腿,送他们和阿发作伴。” 林安芝对张信厚杀气腾腾的回答并没有意外,轻晃着小腿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就说大佬不可能这么善良…… 阿发是张信厚没发迹就混在一起的真兄弟,所以就算知道阿发背叛了自己,张信厚也下不去狠手。 但其他那些兄弟手下,大都是为了各种利益才凑在一起的。 这其中不乏也有曾经帮过他,救过他的人,但这其中掺杂的东西太复杂,他也早就用更多的利益去还过。 所以,对于这些人,能做到祸不及家人,就是他这个大哥留给他们的最后情谊。 “谢意我收到了,你可以回去了……”林安芝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已经没有什么想和张信厚再聊的,直接开口赶人。 张信厚以为林安芝主动两次救自己,多少是对自己所拥有的权势财富或者其他,有所看重,有所“图谋”,但怎么都没想到进屋才说了没几句话就要被赶走。 身体比思维比更先一步站起来后,张信厚还带着杀气的脸上骤然又多两分茫然。 广明远已经带头往房门口走起,张信厚在心中准备了很久的和“神仙”合作的诸多思路想法通通作废,心思转瞬百转,张信厚迟疑了片刻 ,还是拱手抱拳向林安芝询问了一个自昨晚就一直在折磨自己的疑问。 “……阿发说他杀我是被迫的,不会动我的崽,会在我死后立马安排人带我崽们离开,还会照顾他们以后的生活……小姑奶奶,您能指点我一下,阿发说的是真的吗?” 林安芝挑了挑眉,没想到眼前“大哥”对要害自己的这个阿发这么难以释怀。 就算是真的,人家都要弄死你了,说会照顾你孩子,你还感动不成?? 林安芝张嘴刚要回答,张信厚不知道想到什么,有些逃避又有些急切地赶紧再次抱拳,“小姑奶奶勿怪,这种小事我不应该打扰您的……小姑奶奶,您救了我一命,以后有用得上我张信厚的,随时招呼,我张信厚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信厚掷地有声地说完一长串,立刻恭敬地倒退离开,林安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研究自己手边广明远给她找来打发时间用的飞行棋。 房间门被关上,广明远有些忍不住好奇,主动询问林安芝,“小姑奶奶,那个阿发得手之后真的不会害张哥的家人吗?” 林安芝正在转动手里的骰子,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知道。” 以她现在的能力,依旧看不到未来发生的事情。 她只能看到,阿发在和其他兄弟商量干掉大哥时,确实很严肃地警告别人不准动他两个干儿子。 但张信厚不止只有两个孩子。 那个阿发不让别人动他两个干儿子,但对其他人提出在大哥死后,尽快除掉张信厚其他四个子女时,并没有反对。 人心很复杂。 这个阿发虽然之前出于某种情感想保下来兄弟大哥的两条血脉,但谁都不能肯定地知道他最后会不会真的这么做。 甚至以后也不会变。 人心这东西,林安芝觉得能混在现在地位的张信厚在某些层面,绝对比她看的更清,她能想到的各种可能,张信厚也一定能想到。 但这大哥估计是这次被兄弟们背刺的太厉害,有些破防,所以才执着起了这个其实根本没有意义的问题。 什么被迫不被迫,照顾不照顾的。 都是扯淡。 人变了,就是变了。 哪来那么多理由。 你这个当爹的人家都能狠下心砍死你,还指望能好好照顾你孩子? 瞎扯淡。 ………… 邮轮又在海上风平浪静地又航行了三天。 这几天,祝咏志经常来找林安芝。 确切的说,是缠上了林安芝。 和张信厚一样,虽然对林安芝的“神仙”身份还是觉得太过惊人而有些不敢相信,但两人都清楚明白林安芝展示出的能力确实已经远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在得知林安芝“神仙”身后的第一次会面,祝咏志还是很紧张忐忑。 但发现林安芝性情说话都依旧和之前没太大区别后,祝咏志就直接黏上了林安芝。 能和有着各种神奇术法的“神仙”近距离接触,祝咏志对邮轮上办的那些热闹的舞会活动之类彻底失去了兴趣,一有时间就往林安芝身边凑。 他觉得自己有说不完的话题疑问想跟林安芝分享。 和 “神”说话哎! 那简直比和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聊天都带劲! 林安芝一开始觉得祝咏志话太密,有点烦,本不想搭理他。 但架不住对方每次来找她都能从船上带过来点有趣的小玩意哄她开心,还各种情绪价值拉满地陪她玩各种小游戏,打发时间。 于是,林安芝和祝咏志这个港岛的闲散富贵大少年,这几天时间内关系迅速拉近。 就这样,邮轮在海上行驶了一个多星期后,顺利抵达了港岛的码头。 本打算随便找个旅馆歇脚的林安芝三人也被祝咏志热情邀到了自己家暂住。 码头分别前,张信厚来找了林安芝三人。 恭敬和林安芝打过招呼后,张信厚对广明远表示他处理好自己当前的事情后会第一时间和花国大陆联系,希望广明远能帮忙牵线。 去花国投资的事情,张信厚其实在邮轮上已经和广明远认真聊过,并约好了具体事宜。 现在再次过来强调保证,其实就是想林安芝看到。 张信厚也很想和林安芝打好关系,可惜实在做不来祝咏志那贴心小意的模样,所以后边在船上的几天只会每天干巴巴过去打个招呼外,然后眼睁睁看林安芝对祝咏志态度越来越亲切,对自己却依旧没什么变化。 听张信厚郑重说完自己去花国的计划,甚至还非常认真说了自己初步打算投资的产业和金额,广明远肉眼可见的很高兴,一旁的关文文脸上也露出喜色。 靠在关文文肩上的林安芝听了一堆不怎么了解的专业术语,看张信厚说完正事后还拉着广明远在那尬聊,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你们交待完了吧…” 看林安芝对自己“雄厚实力”不甚在意的模样,张信厚眼中快速闪过失落,但仍马上挤出一个笑脸,“说完了,说完了,这都是我初步的设想,具体怎么实施还要回内陆后根据实地情况再讨论修改……小姑奶奶,到时候我回内陆,能去拜访您吗?” 最后一句,张信厚问的很是小心。 无论林安芝是不是真神,她的存在都已经高悬在芸芸众生之上。 这种天大的机缘,他能得以遇见,并万幸地已经得过救命之恩,所以现在更是万分不愿断了这份联系。 他本来也想邀请林安芝三人去自己家暂住的。 但他还有一堆糟心事没解决,实在不敢把林安芝扯到自己的事情当中。 万一让林安芝误会就得不偿失了。 “行啊…”林安芝随口应了一句。 想来就来呗,盘虎山脉也挺缺投资的。 得到林安芝的同意,张信厚眼中终于带上了真切的喜意,“好,小姑奶奶,我一定尽快处理好杂事……” 非要抱着林安芝行李的祝咏志看张信厚站在人来人往的码头边说个没完,把行李箱往胸前提了提,然后缩着脑袋硬挤到张信厚面前。 “我的大哥哎!你是一点都不怕啊!不是说下船之后有好几波人等着杀你的吗?!你还在这悠哉聊天啊!我现在都紧张死了,看旁边好多人都像是杀手……哎呀,哥赶紧先找自己人汇合吧,有事咱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别站在这当靶子了,我替你害怕哎……” 祝咏志是真的有些担心。 港岛这些年一直挺乱,当街杀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一堆人立等着干掉这位大哥,他本以为张信厚会悄无声息地下船赶紧离开,没想到这大哥就这么大摇大摆站在码头上神情自若地聊起天来。 他现在和张信厚站在一起,都莫名觉得自己脑门凉凉的,生怕哪里冷不丁地给他来上一抢。 祝咏志又怂又担心的样子,看的张信厚有些好笑。 知道祝咏志大部分时间在国外,不了解港岛的情况,张信厚好好脾气地给祝咏志,也和猛然警惕起来的关文文两人解释起来,“放心,这片码头是傅生的地盘,没人敢在傅生的地方乱来。” 听到“傅生”,原本有些缩头缩脑的祝咏志立马支棱起来。 “傅生的家族是我们港岛的第一望族,傅生是非常厉害的企业家,慈善家,他和我们港岛总督的关系匪浅,和整个东南亚说的上名号的大哥们也都有私交。在黑白两道的人脉都非常广,没人敢在傅生的地盘闹事,除非他不想在港岛继续待下去了。” 虽然不常在港岛生活,但祝咏志对这位被称为港岛第一富豪的“傅生”也是如雷贯耳,立马扭头主动给林安芝三人主动解释起来。 祝咏志看林安芝听的认真,忍不住又兴致勃勃给三人说起傅家的更多奇闻轶事,张信厚难得这么融洽和林安芝聊天,也笑眯眯时不时跟着补充两句。 就在祝咏志手舞足蹈讲述着傅家人的诸多红颜知己时,靠在关文文肩膀上饶有兴致听故事的林安芝感知到什么,慢慢直起了腰。 “小张,你那些兄弟们有一部分正带人往你家赶,你两个小儿子今天没上学,都在家……”林安芝言简意赅说完自己看到的东西。 张信厚面皮猛地一抖,一瞬间脸色难看地吓人,眼中的杀意也瞬间弥漫出来。 来不及再说些别的,张信厚冲林安芝感激地抱了抱拳后立马转身离开。 和站在不远处的手下耳语几句后,张信厚和手下神色匆匆地分头离开码头。 目送张信厚快速消失在人群中,祝咏志有些担心地询问林安芝,“小姑奶奶,你说张大哥不会出事吧,我要不跟我爸打声招呼,看能不能帮上忙?” 林安芝有些无语地瞟了祝咏志一眼。 想帮忙你自己上啊…… 都三十岁的人了,有事还得找老爸。 关键你还说的这么顺嘴,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啧,这啃老也是让你玩明白了。 看在祝咏志当了自己几天好玩伴的份上,林安芝还是很给面子地回答道,“你别添乱了,小张能混到现在地位不是傻的……” 都提前知道怎么回事了,如果还能被人弄死。 那估计也是命数到了,就该死了。 她干涉不了。 也不想干涉太多。 从林安芝一句话中莫名分析出张信厚肯定会没事结论的祝咏志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一路手舞足蹈把林安芝三人迎上了家里提前派来接他的汽车。 祝咏志把林安芝三人带到了自己独居的别墅,让佣人照顾舟车劳顿的三人先回房间洗漱,自己则衣服都来不及换地立马开车又出了门。 第127章 港岛 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星期才终于脚踏实地,林安芝打算在港岛暂时休整两天再回内地。 祝咏志的别墅建在太平山的山坡上,是一座英式风格的别墅,站在房间内,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尽管是六零年,但别墅内的装修和摆设已经非常现代化,中央供暖的空调系统,现在最先进的家用电器,冰箱,洗衣机,电视等等一应俱全。 林安芝在别墅内溜达着参观时,甚至还看到厨房里有着大型烤箱和洗碗机。 自己在二十一世纪都没用上的家电,这些港岛的有钱人在五六十年代就已经装备上,林安芝想着此刻连电都没通上的杨家村,一边感叹着港岛不愧为国际大都市,一边赞叹花国领导们曾经的高瞻远瞩。 当年士气正盛开,明明有很大机会一举将港岛收回,但花国最终没有踏入港岛。 曾经年幼的她,在读到那段历史时,很是不解,不明白上边为什么不早早地一鼓作气将这座岛拿下,这样能省去很多未来的遗留问题。 但后来,她看的越多,知道的越多,也明白了领导们的用心良苦。 由于意识形态的不同,花国成立后,漂亮国为首的西方列强对花国采取各种正值孤立、经济封锁和君事包围。 花国的其他港口城市与国外的贸易几乎全部断绝,他们企图将花国扼杀在摇篮之中。 那种情况下,港岛是花国与国际社会联系的重要桥梁,是非常重要的一线生机。 若那时就将港岛收回,港岛在各种敌对势力的围堵之下,未来很可能成为一个“孤岛”,“死岛”。 暂不收回港岛,有利于打破西方社会对花国的全面封锁,是花国面对世界的重要窗口。 当年潮鲜战争爆发,各方势力都对花国实行贸易禁运,港岛和奥门就曾突破禁运,源源不断向花国供应了石油、化学品、橡胶、汽车和机械储备等战略物资。 再过几年,花国和熊联国关系破裂,花国在陆上的进出口通道完全被封闭,港岛更将几乎成为花国与外部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 不过现在有她在,这种事情会不会再发生,就不一定了。 站在二楼的林安芝目光又看向了别墅庭院里的私人游泳池。 看着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清澈见底的蓝色池水,林安芝又想到什么,目光深沉了两分。 港岛在鹰国的殖民统治下,虽然取得了一定的经济成就,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在科技,文化等领域的进步和发展,但这种繁荣并非鹰国带来的恩赐,而是港岛人民通过自身的努力和奋斗实现的。 鹰国对港岛本质上最多的还是剥削,掠夺和控制。 他们只想在这片土地上最大程度的榨取财富和资源,根本不在乎港岛普通民众过的如何。 港岛是个非常缺水的城市,差不多一百年的时间里,虽然修建了许多蓄水池,但食用淡水短缺的问题依旧如故。 二九年的水荒,曾造成有20万人因为干渴逃离港岛。 三八年,港岛更是第一次实行了限时限量的管制用水规定。 六零年以前,港岛主要靠本地水库和集雨工程供水,直到今年和粤东省政府达成协议,开始由粤东省的水库向港岛供水。 这些年,花国内陆并不是一味在“依靠”港岛,也尽全力在保持帮助港岛的繁荣和稳定。 花国一直在向港岛提供生活必需品、淡水和工业原料,价格远远低于国际市场。 哪怕在花国遇到前所未有的“三年困难时期”时,这种供应都从未中断。 林安芝默默在心里想着“曾经”“未来”和还在现在,很是认真着思索自己的存在能不能让这座岛屿更早回到家乡的怀抱。 她这几个月来,虽然做了很多事情,也好像亲手提前结束了那三年苦难,但历史能否真的被改变,还需要时间去验证。 试图改变历史,但最终行动和结果却导致历史按照原有轨迹发展,甚至因为这些干预而加剧历史事件的发生。 这种现象看过各种影视作品的科幻小说的林安芝并不陌生。 所以这些天就算她在脚盆国,也都会时不时把视线投向花国国内,她很担心旱灾被终结后,上天又会降下别的什么天灾,来自我修正这段“曾经”的历史。 林安芝来到这个世界至今为止,不过半年。 这个时间太短,所以她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改变那些曾经非常重大的历史节点。 林安芝在视野开阔的半圆形阳台上,一边吃着佣人们端上来的港岛特色糕点,一边思考着国家大事时,兴奋开车外出了好半天的祝咏志终于又回到了自己家。 刚打开车门的祝咏志就兴高采烈地招呼佣人过来拿东西,自己也挑挑拣拣双手挂了一堆礼盒十分雀跃地就往屋里冲。 对上过来迎接的管家,祝咏志立马问起林安芝的情况,“我小…我朋友一家现在在哪?你们没有怠慢吧?” 管家想接过祝咏志手里的东西,但祝咏志立马侧身示意自己要自己拿,管家不明白家里少爷为什么对林安芝三人这么看重,但仍恭敬又尽责地回到道, “有少爷的命令,家里所有下人都对三位贵客非常恭敬,三位客人已经按照少爷您的吩咐被妥善安排在了家里最宽敞的主卧,我还吩咐厨房准备了客人们可能喜欢的美食,并且安排了专人照顾。客人一家现在应该在二楼的阳台看风景。” “好,你们记住,对待安安小姐一家一定要恭敬再恭敬!” 祝咏志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然后眼睛一亮,想到什么,接着道,“你们平常看到我爸什么态度,就对安安一家什么态度,尤其是安安,千万别看她是个孩子就照顾地不用心……” 祝咏志有些夸张的要求听的管家心中不解持续增加,但面上不变地继续恭敬应是。 “少爷,那您今晚住哪?” “随便给我安排间客房就行,不行,你给我安排间离安安小姐最近的客房……” 祝咏志边说加快速度往楼上跑,迫不及待想和林安芝分享自己买来的礼物。 “哦!我亲爱的安安殿下,快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宝物!” 还没走到跟前,刚看到撑着下巴发呆的林安芝,祝咏志就高抬着双臂转着圈浮夸地表演起来。 坐在林安芝旁边的广明远和关文文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两人虽然在船上已经见过祝咏志这种动不动就热情洋溢的做派,但始终还是没太习惯。 林安芝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你好半天没见人,干啥去了?” 祝咏志又夸张地把挂满各种礼盒袋子的双臂高举过头顶,然后再次转了个圈丝滑半跪在林安芝面前,“我在我为我高贵的公主殿下寻找这些宝物~~” 林安芝被对方的中二表演尬地默默扣了下脚趾,“…好好说话……” 祝咏志麻利起身,恭敬又行了骑士礼,语气正经严肃,“谨遵女王殿下吩咐!” 关文文和广明远:………这人刚认识的前两天没这么神经啊…… 一旁的女佣和刚刚跟过来的管家:……嗯,好久没见少爷这么下功夫地逗别人开心了…… 并没那么开心的林安芝:……你丫是表演型人格吧? 花花绿绿的各种礼盒袋子被放到了林安芝面前,祝咏志看林安芝表情淡淡并没有立刻打开这些自己特意挑选的礼物,急的蹲在林安芝旁边亲自上手拆解包装。 “小姑奶奶!看!这几个都是明远兄记在本子上,说你最爱吃的糖果,我去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 还有这些,这些是鹰国一家有上百年历史的糖果店里的糖果,它家有超过一千种糖果,我把他们卖的好的口味都买回来了!” 祝咏志边拆礼盒边把各种糖果献宝似地往林安芝手里塞,林安芝闻着各色糖果的香甜味,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越来越亮。 看林安芝主动剥糖往嘴里放,感觉东西没白买的祝咏志笑容快咧到耳根,更加亢奋地一边拆包装,一边给林安芝介绍。 关文文和广明远感受到了林安芝身上散发出的快乐,脸上也跟着露出笑意。 不苟言笑的管家一边指挥后来的女佣的把各种稍大些的礼盒挨个放好,一边心中默默思索起林安芝这一家的身份。 咏志少爷虽然性子活泼,但本质也是很骄傲的人,除了那些漂亮的小姐们,只有对那些真正看的上眼的朋友才会表露热情。 而且就算热情,也远达不到现在这样甚至有点故意伏低做小地逗人开心。 能让咏志少爷这么费心讨好的,这么些年来,只有掌握少爷财政大权的老爷夫人,还有家里最疼咏志少爷的老夫人。 眼前一家人到底什么身份?竟然能让少爷这么重视努力地结交?? 而且明显感觉少爷是对这位安安小姐尤为殷勤。 就算是身份不一般,结交的对象不也应该是这位小姐的父母吗? 毕竟成年人才有话语权。 跟小孩子关系处再好一时半会也派不上用场啊? 难道是单纯喜欢这位小小姐? 安置好诸多礼物的管家站在四人旁边,不动声色看向林安芝。 “小姑奶奶,您喝口茶清清口,来,再尝尝这个……”祝咏志比佣人还佣人地仍半蹲在林安芝旁边,贴心地在给林安芝端茶递水。 管家目光微滞。 咏志少爷以前对老夫人都没这么殷勤服务过…… ……这好像有点超出正常的喜欢…… 喜欢到连声喊一个小姑娘“姑奶奶”? 而且感觉这一声声“小姑奶奶”喊的,好像并不是在逗趣儿,而是真的在称呼? 语气怎么听着还带着点尊敬跟崇拜?? 管家眼中难得闪过一丝丝迷茫。 越发清楚地察觉出祝咏志对林安芝态度的异常,管家不由在心中把对林安芝一家人的重视又提升了好几个度,尤其是对林安芝。 祝咏志几人十分和谐地一起拆着各种糖果时,一个穿着白色斜襟唐装衫和宽松黑色裤子的女佣小步快走了过来。 “少爷,老宅来电话了…老爷和夫人让您回老宅一起吃晚饭…” 祝咏志正在给林安芝表演用糖纸叠爱心,闻言立马有些不满地嘟囔道,“嫌我烦,把我发配到脚盆国,现在又让我回去,我才不回去……” 想到什么,祝咏志抬头看向管家,“忠叔,我这才刚回来,我爸妈怎么就知道了,是不是你给他们报信了?” 管家忠叔淡定地摇了摇头,而后有些语重心长地劝说道,“老爷夫人一直很关心少爷,少爷您从脚盆国登上邮轮的时间和到达的时间老爷夫人都一直知道的。少爷您刚来信说要回来,夫人就让我赶紧来您的别墅打理了,生怕您住的不舒心……” 祝咏志听管家这么说,表情好看了很多,但仍嘴硬地道,“他们就是远香近臭,等着瞧吧,要不了多久,肯定又嫌我烦……” 几人说话间,又一个女佣快步走了过来,“少爷,老爷夫人让您即刻回老宅……” 祝咏志表情忽然傲娇起来,“有这么想我嘛……算了,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们帮个忙……告诉老宅,我手上有点要紧事,忙完就过去……” 嘴上一点不急,祝咏志手上却明显加快了叠纸的速度。 片刻后,祝咏志将一颗同糖纸叠成的红心双手捧着夸张送到了林安芝面前,“哦!我的心!献给伟大的安安殿下!” 林安芝:……赶紧回家找你爸妈吧…… 祝咏志带着两个行李箱的礼物,颇有些雀跃地坐上汽车准备回老宅,临出门前还不忘再三强调一定要照顾好林安芝一家。 一路哼着英文歌回到老宅,祝咏志本以为会看到一对因为思念自己而泪眼朦胧的父母,但走进大厅,一句“亲爱的母亲大人”刚喊了半句,就被一个疾飞过来的抱枕正中面门。 同时伴随的还有祝夫人的一声怒吼,“你还有脸回来!” 第128章 祝咏志想法 祝咏志被亲妈突然的“攻击”和怒吼弄得满脸懵。 什么叫他还有脸回来? 不是你们打电话催他赶紧回来的吗?! “你都三十了,怎么还做这么不着调的事!这次回来我跟你怎么交待的!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少沾花捻草!你倒好,直接从外面带回来个孩子!还那么大张旗鼓地在外面给孩子买礼物!你这样子,以后哪个大家小姐愿意嫁你!” 一通劈头盖脸地骂完,祝夫人看着瞪圆眼睛好像被吓到的小儿子,表情稍缓,“没成家就有孩子,传出去,这是不给正妻脸面,你平常胡闹就算了,这次怎么还是心里没有一点成算?!你这次回来我给你约了好几家小姐一起喝茶的,这节骨眼上,你有孩子的事传出来,很扣分的……唉……” 祝咏志被亲妈震飞的脑子此时终于回归了原位,惊的双手挥舞着解释,“妈咪啊,你别乱说啊,我带回来的那孩子是我朋友家的!他们…” 听小儿子这么说,祝夫人露出一个算你还聪明的表情,然后直接打断,“是你朋友家的就好,你记住,以后别人问起也这么说。” 祝咏志思维有些混乱,“不是啊,安安真不是我崽…那小姑…” 不是亲生孩子怎么可能激动地买下那么多孩子喜欢的糖果,糕点,还有各种精美的童装和小首饰。 小儿子认真挑选各种礼物的画面已经被不少人看到。 还有住在小儿子附近的王夫人也说自家佣人亲眼看到小儿子带着一对母女回到了自己家。 这不是金屋藏娇是什么? 祝夫人根本不信祝咏志的说辞,再次打断祝咏志的话,语气却柔和了两分,“那孩子叫安安吗?有你这个不着调的父亲也真的可怜……记的过两天带过来给我们看看,好歹是我们祝家的血脉…我这个当奶奶的…” “妈!!”祝咏志听不下去了,直接上前一步捂住了亲妈的嘴。 他亲妈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啊!! 安安小姑奶奶那是什么身份啊! 他哪来的脸,哪来的胆子敢去当神仙的父亲! 早上码头分别时,林安芝能在千里之外就知道张信厚家里的情况,所以祝咏志毫不怀疑,只要林安芝想,没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知道的。 任谁被编排成私生女都不会高兴,更别提是林安芝这位姑奶奶。 那可是位真能抬手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存在。 要是让林安芝知道他亲妈在这里大放厥词,他是真的不敢想象惹神仙生气会是什么后果。 祝夫人被小儿子突然的大不逆动作惊的保养极好的脸上惊愣半刻,反应过来后,巴掌立马往祝咏志的胳膊上拍。 “哎!妈咪啊!您真的是误会了啊!!”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祝咏志总算和自己亲妈说清楚了怎么回事,但祝夫人眼中仍带着些怀疑。 “你这位朋友哪里人?什么身份?能让你对他家孩子那么好?我听人说你给那孩子买礼物差点把好几家店都搬空了……” 祝咏志一边给母亲捏肩,一边眼珠子乱转地回答道,“明远兄是大陆人,研究地质学的,我主要跟明远兄一见如故……母亲大人,您知道的,我向来佩服这些有真才实学的人才……” 祝夫人听着小儿子的解释,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之间又有些反应不过来。 “妈咪,我爸呢?怎么一直没见我爸?”祝咏志赶紧转移话题。 祝夫人眉头微皱,“你爸去二房了,咏明最近谈下一笔大生意,你爸很高兴,经常去二房……” 说着说着,祝夫人扯了扯祝咏志,语气严肃,“你爸过会就回来,你这次好好跟你爸讨份工作做,放你玩了这么久,该收心了……” 祝咏志笑嘻嘻挽着亲妈的胳膊,好像丝毫看不到祝夫人脸上的认真,“哎呀,咏明哥他们厉害,就让他们好好工作喽,我有亲爱的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罩着,不用那么辛苦赚钱的啦……” 嬉皮笑脸的祝咏志让祝夫人忍不住又拍了儿子胳膊一巴掌,但祝咏志立马装作心疼地给亲妈的右手小心吹气,“别老打您儿子了,儿子实在心疼母亲……” 祝夫人被祝咏志忽然神来一笔的动作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只能看着眼前都三十岁还跟个活宝一样的小儿子,无奈叹了一声。 “还好家里还有你大哥撑着,你啊,要是有你大哥一半稳重我就放心了……”提起自己最优秀的大儿子,原本有些心累的祝夫人眼中立马变成了满意喜悦。 祝咏志跟着嘿嘿一笑,“所以我更不用工作啊!大哥可是爸最喜欢的儿子,以后肯定也会罩着我的!” 顿了顿,祝咏志又道,“我以后也多去孝敬大哥!” 祝夫人白了小儿子一眼,“你少去烦你大哥就是孝敬了……” “那可不行,那是我亲大哥,大哥性子那么冷,我这个当弟弟的必须每时每刻都要让大哥感受到我们的炙热兄弟情……” “不怕再被赶到国外你就去……” “……我那是主动去的!……再说,不就是上次送了他几十只鹦鹉嘛…我挑了好久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祝家老宅的真正主人祝兴怀也终于进了屋。 在祝咏志炉火纯青的花言巧语之下,晚饭还算顺利的结束。 晚饭后,祝咏志被祝兴怀叫到了书房。 祝咏志回来前,祝夫人已经和自己丈夫说了好几次小儿子的婚事和工作安排。 祝兴怀本来是打算和小儿子聊一聊正事,但刚坐下,茶刚喝了一口,小儿子反而迫不及待先开了口。 “父亲大人,我觉得咱们花国内陆大有可为,我想去转转,您帮儿子弄张通行证吧!” 这个想法并不是祝咏志突发奇想的。 祝咏志在邮轮上时就做好了打算,一定要紧紧跟随小姑奶奶的脚步。 他本来这次就打算和林安芝“一家”一起去大陆看看。 只不过和亲妈聊了一会天后,觉得给自己安排上一些工作的名头,能获得家里更好的支持。 祝家算是港岛的二流家族,祝兴怀作为祝家的掌权人,大概了解一些内陆现在的情况。 所以他十分纳闷小儿子为什么要去贫瘠困苦的大陆。 这小子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去脚盆国都嫌弃条件不好,现在竟然想去大陆? 还扯什么大有作为? 大有作为能每年都有人挤破脑袋想偷渡到港岛? “爸,我最近新认识了一个大陆的朋友,我真的觉得大陆特别好,您不是一直想把家里的生意再扩大吗?要不您再给我几百万,我去大陆好好帮您把咱家生意发扬光大!” 正抿着茶水的祝兴怀呛了一下。 虽然知道小儿子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但今天未免也有点太敢想了…… 还几百万??几百万是大白菜吗?! 这小子以为自家是首富啊! “哎!我亲爱的父亲大人!您没事吧!”看老爸忽然咳嗽,祝咏志连忙冲过来拍背。 理顺呼吸的祝兴怀瞥了这个不着调的小儿子一眼,“好好说话!” “爸!我想去大陆投资!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此刻的祝咏志思路已经越来越清晰。 安安小姑奶奶为什么三番两次主动出手帮张信厚? 最大的原因就是张信厚说过自己想去大陆投资,给花国做贡献。 虽然安安小姑奶奶看似对张信厚说去花国投资的计划不感兴趣,但细细回忆下来,安安小姑奶奶在张信厚每次说起投资计划时,看向张信厚的偶尔目光明显是带着满意之色的。 去大陆投资,既能继续跟着小姑奶奶,还能让小姑奶奶满意,这简直不能再完美。 而且祝咏志也真的是觉得大陆是个好地方。 神仙住的地方哎,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地方吗! 要不是觉得有些冒昧,祝咏志都想劝着爸妈大哥跟自己一起去大陆。 “你出去吧,我有点累了…”祝兴怀已经不想和小儿子再谈什么心了。 大晚上的,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睡眠。 满心壮志还打算跟亲爸好好聊一聊的祝咏志“……那爸,你先找人帮我办个通行证,我可以先去大陆好好考察考察……” 林安芝“一家”顶多在港岛停留两三天就会离开,他必须也得赶紧让家里给他办手续。 祝咏志脑子很活,家里不给钱就先不给钱吧,他对大陆的情况确实不怎么了解。 但等他这次好好去考察一番,到时候肯定能十分有理有据向家里多忽悠,不对,是多争取一些投资资金。 神仙在的地方啊,绝对大有可为! 说不定以后祝家还真靠他发扬光大了! 前三十年都没找到什么生活奋斗目标的祝咏志越想越兴奋, 看小儿子目光灼热的盯着自己,祝兴怀按了按眉心,“你明天再过来…” 明天把大儿子叫过来吧。 他年纪大了,教训孩子们有点下不去手了。 祝咏志以为祝兴怀是同意的意思,扑上去激动贴了贴亲爸的老脸,然后开心冲出了书房。 祝兴怀用手背嫌弃蹭了蹭被小儿子贴过的地方,但眼中却闪过笑意。 祝兴怀有三房妻妾,八九个儿女。 虽然他现在多去二房三房,但儿女中,他最满意的是正妻生的老大,最喜欢的也是正妻所出的小儿子。 小儿子虽然油嘴滑舌,但心思纯净,对家中长辈尤为孝顺,和兄弟姐妹的相处也从没有什么攀比之心。 和这小子待一起,心情都能畅快几分。 就是有时候太不着调。 他虽然心里也盼着大陆好,毕竟那是所有花国人的家乡,但大陆现在什么都没有,正值情况也复杂,去那投资等于就是从零开始,根本看不到回报。 这小子又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嗯……明天还是让老大动手稍微轻些吧。 祝咏志离开老宅后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半山别墅,而是开着车去找了自己在港岛玩的不错的兄弟朋友们。 他要为自己以后的大有可为的事业提前拉拢些力量。 第二天。 林安芝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祝咏志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晃晃悠悠坐上了餐桌。 看到姿态优雅啃着三明治的林安芝,祝咏志瞬间清醒,动作灵活地猛地窜到了林安芝身边。 “小姑奶奶!我听朋友说,昨天下午南湾有两伙人在火拼,抢声响了好久,据说死了很多人……” 林安芝脸色不变地继续咬三明治,“哦。” 祝咏志贴心地把林安芝餐盘边的果汁往林安芝手边推了推,小心地继续问道,“小姑奶奶,张哥没事吧?” 张信厚家就在南湾。 林安芝咽了嘴里食物,“中了两抢,没事。” “啊?”祝咏志惊讶地瑟缩了下。 都中抢了!还没事?? 咽了口口水,祝咏志眼中划过同情,“张哥那两个小儿子是不是……” 正主都中了两抢,被那些叛徒提前盯上的人岂不是更惨…… 听明白祝咏志未完之言的林安芝也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大少爷感觉脑子有点不好。 张信厚能从一个码头扛包的杂工,一路混到黑帮老大,还有现在的商会老大,祝咏志真以为这位大佬实力这么弱吗? 看在那堆糖果的份上,林安芝还是好心地给对方解释了几句。 那堆叛徒,在看到从邮轮上下来的张信厚身边并没有跟着阿发时,就已经乱了套。 得到消息的几个领头人几乎立马放弃的刺杀计划。 那些去抓张信厚小儿子的叛徒真实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人灭口,而是知道事情败露后的无奈威胁自保。 他们想用张信厚的两个小儿子当筹码,好让自己逃过一劫。 不过张信厚这次确实也可能是有些太生气。 明明自己不用出面,事情都交给手下就行。 但非要冲到第一线跟人家对射,所以挨了两抢也不亏。 还好,打中的地方都不是什么要害。 不耽误他给花国投资。 得知好大哥没事后的祝咏志安心了很多。 昨夜听到南湾抢战的消息后,祝咏志一直在找人打听具体情况,可这次事情虽然闹得很大,但具体情况没几个知道,所以弄得祝咏志晚上一直翻来覆去睡不好,生怕第二天就要去给才认识没多久的大哥送花圈。 第129章 祝家 早饭后,广明远和祝咏志说了他们已经买到明天中午的船票,所以今天在别墅最后住一晚后,明天就会离开港岛。 祝咏志原本和亲爸约好的是晚上再去老宅,但一听林安芝三人明天一早就要离开,立刻有些坐不住。 生怕赶不上和林安芝三人一起离开,祝咏志当即让佣人们给他收拾行李,然后马不停蹄迅速往老宅跑。 他得催催老父亲赶紧给他办通行证。 回到老宅,不出意外,祝兴怀并没有在老宅。 祝咏志询问亲妈后,得知祝兴怀是去了港岛第一家族的傅家参加宴会。 傅家的宴会,没有邀请,祝咏志也不能擅闯,最后只能在祝夫人身边不停转着圈地焦急等待。 祝咏志在老宅一直等到了下午,才终于等到了几辆汽车缓缓驶进宅院。 听到动静后的祝咏志急地直接跑到了门外迎接,然后发现跟在祝兴怀身边的还有个留着胡须的陌生男人 男人五十岁左右,步履稳健,穿着传统灰色长衫,手中拿着一副很有古韵的木制罗盘。 祝咏志父亲祝兴怀落后半步走在男人身侧,言谈举止之间对这个男人颇为尊敬。 看到男人手中的罗盘,祝咏志对男人的身份大概有了猜测,犹豫几秒后,还是迎了上来。 “爸,我的通行证办好了吗?” 祝兴怀正专心听身边男人给自己讲自家庭院的风水布局,忽然被小儿子扯着袖子在耳边念叨,有些生气地瞪了小儿子一眼。 “没见家里来贵客了吗!别在这捣乱,找你妈玩去……” 训斥完小儿子,祝兴怀又立马向身边的男人道歉,“家里孩子不懂事,苏伯,见笑了……” “无妨……”被称为“苏伯”的男人不在意地摇摇头,继续看手里的罗盘。 祝咏志听父亲称呼身着长衫的男人为“苏伯”,愣了瞬有些惊讶地看向男人,但想到什么还是不死心地又凑到了祝兴怀身边,“爸,我没捣乱,我真的着急要用通行证……我那通行证您老到底给我办很好了没有啊?” 被硬拽住的祝兴怀看了眼已经走到自己前面几步的“苏伯”,收回视线的瞬间,脸色也转回严肃,“什么通行证!谁同意你去大陆了!你最近给我老实在港岛待着,你妈最近在给你物色相亲对象,你现在最大任务是赶快成家……” 祝咏志听说自己想要的通行证老父亲压根就没给自己办,顿时又惊又急,声音都有些劈叉,“爸!你骗我!” “闭嘴!”祝兴怀狠拍了下小儿子肩膀。 小心看了眼前面的男人,祝兴怀压低些声音怒骂道,“我好不容易才请来苏伯来家里做客,你再跟我在这胡闹,惊扰了贵客,我等会非让你大哥好好收拾你!” 林安芝三人明天就要离岛,知道时间紧急的祝咏志犯了轴劲,直接用力抱住了老父亲的胳膊就是不松手,“我不管,您答应过我的!我明天就要去大陆,我初步投资的资金都准备好了!您必须帮我把通行证办好!” 正努力抽自己胳膊的祝兴怀动作微顿,“你哪来的资金?从你妈那骗的?骗了多少?” 祝咏志被噎了下,立马反驳,“资金是我兄弟朋友们资助我的!算我们合伙投资做生意,我昨晚和他们都正式签了合同的!” 听小儿子提到合同,原本并不怎么把小儿子胡闹说投资这事放在心上的祝兴怀表情肉眼可见地郑重起来。 “放手!” 看老父亲动了真怒,祝咏志不敢再胡搅蛮缠,立马松开了双手。 “…父亲大人,您先陪贵客吧,我不打扰您了……”见势不对的祝咏志后退两步,想立马开溜。 亲爸这条路走不通,他去求亲哥也是一样的。 没必要一条道走到黑。 “你现在立马给我去书房,我忙完正事会去找你,敢偷跑,腿给你打断。”祝兴怀看不出表情地命令道。 祝咏志从不和父母长辈正面作对,闻言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应了好。 不跑才怪。 等会他立马从后门出去找大哥! 目送小儿子垂头丧气离开,祝兴怀快步追上停在几座假山前的“苏伯”。 讪讪笑了两声,祝兴怀再次向认真端详着罗盘的“苏伯”道歉。 “苏伯”原名苏仪,在港岛风水圈享有极高的声誉,曾为许多商界巨子和名人提供风水指导,也是港岛第一富豪傅华霖的御用风水师,因此被尊称为“苏伯”。 苏伯平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有机缘能请来苏伯解惑指点。 祝兴怀今天是在傅家参加午宴时无意间遇到的苏伯。 当时不少人围着苏伯攀谈,都想邀请苏伯能帮自己看看风水,其中不乏比祝家有钱有权有地位的,但苏伯不知为什么,不仅主动跟没插上几句话的祝兴怀搭话,还非常难得地主动提出想去祝家做客。 这有些突然的行为,让傅家的掌权人,港岛第一富豪的傅华霖都侧目走过来和祝兴怀聊了好几句。 时间回到现在。 苏伯对祝兴怀的歉意仍是不在意地一句“无妨”,看出祝兴怀有些心不在焉,还主动提出他看完祝家布局还需要一段时间,他有管家陪着就可以,让祝兴怀先去处理让自己心不静的事情。 港岛人很多都信风水,祝兴怀之前就对风水界赫赫有名的人物苏伯多有了解。 祝兴怀知道苏伯性子随和,说话从不会无的放矢,听苏伯说让自己先去忙小儿子的事,祝兴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一瞬间脑中闪过“同行陷害”,“恶意作局”,“合同欺诈”等诸多想法的祝兴怀以为小儿子这次是真闯了大祸,也没有推辞,吩咐跟随的管家佣人照顾好苏伯后,立马转身往主楼走。 祝咏志并没有去书房,得了老父亲的提醒,他此刻正殷勤给亲妈轻捶着肩膀,准备抓紧时间离家之前再拉一笔大赞助。 被小儿子哄得眉开眼笑的祝夫人已经让人拿来支票本,可惜还没提笔就被祝兴怀一声带着怒气的“阿志”打断。 “好好把昨晚合同的事情给我说一遍!”祝兴怀没多废话,直接发问。 这蠢小子,自己压根就不是做生意的料,还敢学人家投资,签合同?! 真不怕被人坑的底裤都赔掉! 坑自己就算了,就怕这事还要连累整个家族…… 原本神情严肃的祝兴怀在听小儿子说完昨晚找人募集的资金和具体合同内容后,表情舒缓了好多。 合同没问题。 明家,马家,俞家,程家,方家,这都是港岛说得上名号的家族。 这几家的后辈他也有所了解,不是喜欢玩阴狠手段的人。 其中俞家,程家,方家这三家和阿志签合同的小辈,还是和阿志差不多,都是不参与家族生意的闲人。 但就是这么几个在家族没多少话语权的“闲人”,竟然能在一晚上给他家这小子凑了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不是小数目。 祝家是做纺织业的,家族有自己的纱厂,制衣厂等等十几家大大小小的工厂。 但祝家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也就不过千万。 祝兴怀表情复杂地看了眼正悄悄给自己妻子使眼色的小儿子。 这小子是真能忽悠…… 不过既然资金的来源没有问题,那出问题的必定就是资金的流向了。 小儿子口中来自大陆的朋友一家,绝对有很大问题。 这才认识几天,竟然就让小儿子跟中邪一样非要跟着一起回大陆,还要带着巨款去“投资”?! 什么狗屁不通的投资!这跟去送钱有什么区别?! 真被蛊惑去了大陆,钱没了还是小事,就怕小儿子连人都要陷进去…… 越想越觉得广明远一家三口是骗子的祝兴怀沉思片刻后,当着母子二人的面拨通了祝咏志别墅的电话。 “让阿忠接电话……” “阿忠,从大陆来的那一家三口,现在立刻控制起来,不准他们离开别墅。” 担心这其中有什么自己想不到的阴谋,祝兴怀决定一定要好好调查广明远一家。 等他查出确凿证据后,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个敢骗到他们祝家头上的大陆骗子。 至于林安芝,祝兴怀完全没放在眼里,他觉得林安芝这小崽子只是广明远两人带着用来行骗时降低人们警惕心的道具。 自从把家里生意渐渐转交到大儿子手上的祝兴怀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么凌厉的表情,祝夫人看的忧心忡忡,祝咏志听清老父亲大逆不道的吩咐后则跟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嗷”的一嗓子就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忠叔!你别听我爸胡扯!你们千万不能对安安动粗!”祝咏志一边大喊,一边飞扑过来夺话筒。 担心老父亲的狂妄行为会惹怒“神仙”的祝咏志又惊又急,冲到祝兴怀旁边时激动地有些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老父亲撞了大趔趄。 但祝咏志根本没多余心思关心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呆愣亲爸和惊呼亲妈,自己还没站稳就赶紧拽过老父亲手里的话筒,“忠叔!安安他们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你们都要全力配合,态度一定要恭敬,我爸刚才疯了,你千万别听他胡说!” “你…你个逆子!”被忽然发神经的小儿子吓一跳的祝兴怀总算反应了过来,抬脚就要往小儿子屁股上踹。 扶着丈夫的祝夫人心疼小儿子,边惊呼着“老爷消消气,孩子不是故意的”,边拽着祝兴怀往旁边走了半步。 一脚踢了个空的祝兴怀气的直喘粗气,同时心中对此时住在小儿子别墅的广明远和关文文两人怒火更深。 祝兴怀觉得这两个大陆人果然是好手段,竟然能把他平常也算精明的小儿子蛊惑成眼前这个疯癫样子,简直整个人完全丧失了理智! 连亲生父亲都敢推! 祝咏志依旧没在乎老父亲的怒吼,捂着话筒继续快速吩咐, “忠叔,我今晚可能回去的晚一些,如果我明天一早还没赶回去,你一定帮我求求安安姑奶奶,让他们一定等等我,告诉他们我肯定跟他们一起回大陆的,千万等等我啊!” 听小儿子现在还执迷不悟要去什么大陆,被祝夫人努力拉住的祝兴怀气的怒火中烧,也对着电话方向大吼, “阿忠!给我把那一家人押过来!我要亲自审他们!” 可惜祝咏志已经“啪嗒”一声稳准狠地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祝咏志扭头就要往外窜,祝兴怀也反应过来,立马让无措站在不远处的佣人们去拦。 挑空的客厅内一片兵荒马乱之际时,祝兴怀的大儿子,祝咏志的亲大哥走了进来。 电话被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不少摆设也散落一地。 父亲在怒吼,母亲在拽着父亲惊呼,几个佣人满脸无措地在追赶乱喊乱叫的小弟。 看着眼前人仰马翻的混乱场面,冷着脸的祝咏清眉头微皱,然后一声低声厉喝,“祝咏志!闹够了没有!” 听到熟悉又吓人的声音,还在屋内乱窜的祝咏志猛地顿住,缩着脑袋慢慢转身,扯出一个生硬笑容,“…大哥……” 祝咏清比祝咏志大了将近十岁,从小到大,祝咏志没少被这个大哥管教。 这个祝家,也只有祝咏清最能抵得住祝咏志的甜言蜜语。 不受祝咏志忽悠,每次该骂就骂,该打就打,该罚也罚。 所以,整个祝家,祝咏志最怕的就是这位亲大哥生气。 被大哥提溜着领口扔到老父亲面前,听父亲又开始吩咐老宅的人去他别墅押人,跪在地上祝咏志实在听不下去,再次猛地窜起来,“爸,妈,大哥,你让佣人们都出去,我有重要事情和你们说。” 瞒不下去了…… 再瞒下去,他担心老父亲就要带着全家人把他好不容易才搭上的小姑奶奶给得罪死了! 小姑奶奶要是真生气了,那可比大哥不知道要恐怖多少倍…… 祝兴怀此时被小儿子气的不轻,压根不想再听祝咏志胡扯,一个眼神都没多给对方地继续吩咐佣人去旁边房间打电话。 眼看小弟满脸惊慌地立马冲出去要去追佣人,祝咏清不解地皱了皱眉,看向余怒未消的父亲,“爸,听阿志说清楚吧…” 第130章 真实 有大儿子发话,祝兴怀瞪了小儿子一眼后,还是板着脸吩咐佣人们都先退了出去。 再次拦下一次“劫难”的祝咏志长舒一口气,看屋内只剩下自己一家,立马凑到了亲爸亲妈跟前,然后微探着腰,神秘兮兮讲起了他和林安芝“一家”的相遇。 祝家三人在听到祝咏志说到自己在邮轮上遇到蓝鲸,虎鲸群,还有一系列神奇自然景观时,就已经在皱眉。 但无论是海市蜃楼或者是真的未解奇观,三人听到这里心情都还算稳定。 但在听到祝咏志手舞足蹈说到林安芝一个四岁孩子跳下大海,海洋巨兽蓝鲸也听林安芝指挥,然后林安芝还会隔空攻击人,转瞬治疗伤势之后,三人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 祝兴怀紧握着拳头,恨不得立刻扬起来往小儿子脑袋上砸。 这小子肯定是坐船的时候不小心掉海里,脑子进水了。 这么胡扯的东西都能信??!! 祝兴怀早些年做生意,听说过很多江湖骗术。 人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很容易受骗。 他觉得小儿子肯定是被什么迷药加障眼法给骗了。 这小子好歹也是自己的种,还去国外上的大学,怎么蠢的这么胡说八道的玩意都能深信不疑?! 信这世上真有神仙?! 还是一个三岁的小孩?!!! 祝咏志还在一惊一乍讲着昨天南湾抢战的事情,但觉得自己教育出了大问题的祝兴怀已经完全听不下去。 “你给我闭嘴!” 祝兴怀又气又无奈,“亏我还真以为你小子要跟我们说什么正经事,搞半天,你还在这犯傻……” “爸!我说的都是真的!”祝咏志十分不服气地提高嗓门大声强调。 对上满脸认真,已经完全陷进去的小儿子,祝兴怀被气的直摇头,“蠢货啊……” 祝家大哥祝咏清紧皱着眉头,看着祝咏志若有所思地想了好几秒后才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个张大哥确定是兴武帮和兴信商会的张信厚吗?” “确定!确定!我和张大哥一起在邮轮上待了一个多星期,他跟我说了不少事情,他就是兴信商会的老大!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叛徒阿发,我也是亲眼看到他跳海的!” 看大哥没有像老父亲一样上来就骂自己,祝咏志激动一边猛点头,一边赶紧给大哥提供更多信息。 但早已经在心中确定小儿子是被骗子洗脑的祝兴怀仍是半点不信。 “你能确定个什么?!你以前见过张会长吗?你怎么知道你见到的那个就是张会长?!这些骗子对你肯定提前调查过,知道你不常在港岛,对港岛很多人很多事都不了解,他们是在你面前演双簧呐!” “爸!我说的都是真的,张大哥是真的,张大哥的那些事也全是小神仙小姑奶奶算出来,还有昨天南湾抢战的事,这事还是明哥告诉我的,他说住在南湾的好多人都听到抢声了!” 祝咏志知道关于林安芝的存在,第一次听说,确实有些很难相信,所以并不气馁,仍努力给老父亲解释。 “昨天下午南湾的一处海边别墅确实有发生很严重的抢战,据我了解,那处别墅里住的也确实是张信厚的三姨太,今早警司已经有人去调查了……” 祝咏清慢慢说出自己知道的信息,但看向自己亲弟弟的目光仍是满满的打量和惊奇。 虽然也觉得亲弟弟讲述的事情非常荒谬,但祝咏清又觉得亲弟弟所说的某些细节有些太过真实,不像是臆想而来的。 被人下了迷药或者是催眠后看到的东西很主观,并不会那么清晰。 但如果是真的……那些骗子到底用的什么手段能把向来喜欢钻研乱七八糟东西的阿志都骗了过去?? 祝咏清努力思索着骗子具体手法的时候,祝兴怀猛地一拍桌子。 “南湾的事是真的,更说明这伙骗子手段高明!他们肯定是在港岛还有其他团伙,就要靠提前知道的内幕消息来骗你们!这种假话里掺着真话的骗局才是最高明的骗局,也最容易骗到你们这些傻仔!” 感觉已经大概弄清楚诈骗团伙套路的祝兴怀不想在和小儿子废话,直接吩咐大儿子道, “阿清,这伙人背后势力估计是不小,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事交给你处理,你多带些人,尽快把这伙人全部拿下!” 祝咏清同样对林安芝这个诈骗团伙很感兴趣,当即就应了下来。 “我的上帝啊!爸,大哥!我说的真的都是真的啊!你们别乱来!” 看大哥要往外走,祝咏志急的想去拉扯大哥,但被祝咏清轻松甩到了沙发上。 “大哥!你信我!你这次真的要信我!妈!你快帮我劝劝爸跟大哥!小姑奶奶虽然还小,但也是有脾气的,咱千万不能得罪啊!!”祝咏志又上前四脚并用抱住了祝咏清。 祝夫人一开始听小儿子神神叨叨讲述着一系列神仙事迹时,虽然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但听小儿子说的斩钉截铁,内心还是有点相信。 可被丈夫气急败坏的一通吼后,也恢复了理智。 “…阿志,别犯浑了,听你爸安排吧。”祝夫人有些忧愁地拉着祝咏志胳膊,想把小儿子从满脸不耐的大儿子身上扒拉下来。 真情实感地说了一大堆,家里没一个人相信自己,祝咏志十分委屈。 “啊——你们这样真的会把小姑奶奶弄生气的!” 眼看老父亲又在招呼佣人,祝咏志急的直接扒着大哥的身体又在胡乱摇晃又是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就在额角直跳的祝咏清忍不住想暴揍亲弟的时候,祝咏志看到什么,猛地从大哥身上跳了下来。 祝咏志三两步冲到了不远处的茶几前,然后一把抄起了放在果盘边的精致水果刀。 撸起袖子,没有丝毫犹豫,在祝夫人的尖叫声下,祝咏志用水果刀麻利在自己胳膊上狠狠划了一道。 鲜血从祝咏志胳膊上足有十几公分长的伤口处很快涌了出来。 祝兴怀和祝咏清都被祝咏志这突然的举动惊住。 祝夫人吓的一边上前想看小儿子伤势,一边惊慌喊着佣人赶紧叫医生。 但祝咏志没有让亲妈靠近,拿着水果刀的右手还在颤抖,但又按放到了正滴答答流血的胳膊上。 “你们先别让外人进来……” 看小儿子一副威胁的架势,吓的眼泪都出来的祝夫人赶忙答应,“不进不进,不让他们进来,阿志你千万别激动……” 祝兴怀被小儿子忽然的自残举动惊的下巴上的胡子都在不自觉抖动。 ……这…这小子真是疯了! 被那群骗子把脑子彻底给骗坏了! 祝咏志又有些哀求地看向祝兴怀和祝咏清。 “爸,大哥,你们真的信我,我没疯,安安小姑奶奶真的是超出我们理解的存在,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大陆人也不是普通人,我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是大陆官方的人…… ……我不要求你们现在立刻就相信我说的,但我求你们千万不要去打扰安安姑奶奶…… 爸,我小时候还是您教过我的,说任何时候都不能不敬神明……” 祝兴怀被噎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他是教过不能对神明不敬,但也没说让你随便逮着个活人就当神给供着啊! 很想反驳,但又怕刺激到走火入魔的小儿子,祝兴怀只能强忍着没有吭声。 紧皱着眉头的祝咏清看着祝咏志鲜血淋漓的小臂,神色幽暗,“我们都听你的,把刀放下。” 祝夫人也泪眼婆娑地紧紧盯着自己小儿子,“阿志,妈信你说的,你赶快把刀扔了,我们去看医生……” 听亲妈说到看医生,祝咏志眼中划过一道莫名的光彩,“爸妈,大哥!我划伤自己不是想吓你们,你们记得我之前说的小姑奶奶可以让别人伤势瞬间痊愈的事情吗? 小姑奶奶这两天很喜欢我,她看我受伤,肯定会帮我的! 我这伤口你们都看到了,绝对是真的,你们等我,我只要回半山一趟,这伤口绝对立刻就没了!” 说着说着,祝咏志为了力求真实,狠狠心,抬起胳膊,把刀口正面对着亲爸亲妈和大哥,又狠狠划了一道。 “啊!”祝夫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上。 血点子飞溅出几米远,祝咏志疼的龇牙咧嘴,右手里的水果刀再也握不住地“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左手臂也止不住地不停颤抖。 祝咏清快步上前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水果刀,然后立刻转身去外面喊佣人找医生。 祝兴怀看着疼的满头汗还硬扯着笑脸安慰妻子自己等会就没事的小儿子,一边按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一边气息不均地念叨着“魔怔了,魔怔了……” 佣人们拿着纱布药粉很快跑了进来。 祝咏志并没有拒绝先给自己伤口止血,但坚决不同意让医生进一步处理伤口。 正当祝兴怀快憋不住又要骂儿子的时候,管家急匆匆走了进来。 “老爷,苏伯已经看完了家里的布局,现在正在会客厅……” 满眼怒火的祝兴怀听到管家的话后,神情一怔,然后脸上猛地浮现出喜色。 “快,把这中邪的傻仔带上,我们一起去见苏伯!” 祝兴怀感觉自己也是被小儿子的胡言乱语给气疯了,竟然差点把苏伯给忘了。 不管小儿子这次遇上的是“真神”还是精心策划骗局,对上苏伯,什么妖魔鬼怪都要现原形! 祝咏志也好奇这位被尊称为“苏伯”的港岛第一风水大师能不能看透林安芝的存在,并没有反抗,顺从跟着家人来到了另一栋楼里的会客厅。 不想听老父亲在外人面前又骂自己,刚看到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的苏伯,祝咏志饱含情绪地喊了声“苏伯”,然后率先冲了过去。 省略掉广明远和关文文的身份信息,祝咏志把在林安芝身上看到的种种神仙手段和面前的苏伯又讲述了一遍,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 “苏伯,您能算出我安安小姑奶奶到底是什么存在吗?她是传说中的哪位神仙?” “阿志!不得对苏伯无礼!” 祝兴怀看小儿子快贴到了苏仪身上,吹着胡子,没好气地把小儿子拉到了一边。 听小儿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时候,祝兴怀的表情十分复杂,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请苏仪这位权威人士赶紧打假,也正好赶紧治治自家傻儿子的“疯病”。 苏仪虽然在听祝咏志讲述时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眼中的情绪却早已经波涛汹涌。 又看了眼被祝夫人轻拍着安慰的祝咏志,苏仪吐出一口浊气,看向一脸期待着什么的祝兴怀,“祝生,你家阿志这次确实是遇到了贵人。” 苏仪在风水和面相这两个领域都有极高的造诣,堪称命理双绝。 今天,其实并不是苏仪第一次和祝兴怀这位祝家当家人见面。 早在一年前,苏仪就曾在一场宴会上见到过祝兴怀夫妻。 当时,祝兴怀夫妻俩的子女宫都笼罩着很重的阴影。 尤其是祝夫人的子女宫,隐约可见两道几乎凝实的青黑之气,那是子女降遇劫难的明显标志,而且还是几乎无法化解的死劫。 除了子女宫,祝兴怀山根处低陷,耳轮略显焦黑,这是家族运势即将受挫的征兆。 有些因果,自己也干涉不了。 所以当时苏仪虽然看出祝兴怀夫妻俩身上有家破人亡之相,但也是暗暗叹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可今天的午宴,再次见到祝兴怀。 苏仪惊奇的发现,祝兴怀之前的面相全变了。 变成了一片福泽深厚,家族繁荣,后代兴旺的走势! 也因此苏仪才主动提出想来祝家。 现在,一年前面相中本该前后步入死劫的祝家两个兄弟,他们的脸上都是大贵之相。 看不出半点不祥。 尤其是祝咏志。 苏仪在祝咏志讲述时,也一直正面在观察祝咏志。 祝咏志的面相很奇怪。 和祝咏志大哥,还有很多人面相中透露出的各种走势细节不同,苏仪只能从祝咏志的面相上大概看出是大贵之相,但其中具体的走势细节完全什么都看不清。 第131章 面相 让苏仪震惊的不止是祝家人忽然改变的面相。 还有祝咏志讲述中提到的张信厚。 兴信商会的张信厚,苏仪之前同样见过。 张信厚本不信风水命理,但在一次饭局上,经不过同桌人的强力推荐,张信厚出于不驳他人面子的想法,给苏仪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请苏仪也给自己算上一算。 也就是在那一次,苏仪看出张信厚将会在事业最盛时走向一个必死的结局。 苏仪看出张信厚并不信自己,所以当时只给张信厚指点了一些近期发展,并没有说太多。 但昨天下午,苏仪无意间得知张信厚在南湾跟人展开火拼时,本以为是对方死劫已到,但一番随手掐算后,却发现张信厚的运势全变了…… 苏仪从昨天开始就好奇张信厚是怎么逃脱死局还变成了一片坦途的新命数,刚才听祝咏志一番讲述后,才明白原来一切变数都出自祝咏志口中的那位“小姑奶奶”。 “祝生,能请你家阿志帮我引见一下那位小姑奶奶吗?”苏仪拱手认真对祝兴怀道。 由于祝咏志只和苏仪说了林安芝在邮轮上的事情,并没有提到林安芝在花国大陆施雨的事情,所以苏仪对林安芝的“神仙”身份并没有太在意,他觉得林安芝应该是一位非常厉害的玄学术法大师。 而且功力不知道比他强了多少倍。 有些事情,虽然听起来很离奇,他这个被称为“港岛第一风水师”的人也完全做不到,但从师门中代代相传的那些故事中,苏仪知道那些并不是没有可能。 苏仪有些迫不及待想去拜访一下那位修行到传说中境界的高人,但祝兴怀却愣愣看着本以为能拨乱反正的苏仪,有些反应不过来。 看出祝家人满眼的不信,苏仪暂时压下自己的激动心情,认真给祝家人讲了自己看到的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我很确定,变数就在这位小姑奶奶身上,如果没有这位小姑奶奶插手阿志和张老板的命数,结果……” 最后一句话,苏仪没有说完,但祝家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未尽之言。 尤其是听的眼睛瞪的溜圆的祝咏志。 “我知道了!”祝咏志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顾不上动作太大被扯出血迹的伤口,祝咏志激动说着自己的推理。 “这次要不是有小姑奶奶在,我在邮轮上跟张大哥聊的那么投机,下船后肯定会和张大哥一起走…… 张大哥对他那个好兄弟阿发根本没有一点防备,如果没有小姑奶奶,阿发他们找人袭击张大哥的计划也肯定会成功…… 所以到时候,不仅张大哥会死,跟在张大哥身边的我,也会被一起斩尽杀绝!” 说到自己昨天的可能结局,祝咏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祝夫人更是吓的脸色苍白,浑身冰冷。 祝兴怀和祝咏清同样神色沉重。 如果按照阿志说的发展。 他们发现亲儿子\/亲弟弟惨死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祝咏清。 祝咏清虽然面上对这个经常骚扰自己的亲弟弟表现地一直很不客气,但内心其实很重视亲情,也重视这个有事没事就打着想让他开心的名号,送他各种稀奇古怪礼物的亲兄弟。 祝兴怀这个父亲还有其他儿女,并不是所有时间都放在大房身上。 可以说,祝咏志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祝咏清这个大哥在时时照看。 祝咏志如果被人杀害,祝咏清这个当大哥的绝对会一心为兄弟报仇。 祝咏清现在接手了祝家大半生意,也有自己的人脉,以他的心智手段,找出幕后黑手只是时间问题。 但然后…… 祝家这个港岛的二流家族必定不是现在如日中天的兴武帮和兴信商会的对手。 那么,最后执着要给亲弟弟报仇的祝咏清也会陷入死局。 失去了最疼爱的小儿子,又失去了最引以自豪的大儿子,接连遭受重大打击的祝兴怀夫妻也必定会一蹶不振。 最后,这一切,正好对上苏仪一年前看到的祝家家破人亡的命运走势。 祝兴怀和祝咏清都不是笨人,父子俩几乎转瞬间就把前后因果联系到了一起。 在祝咏志口中认真确定了张信厚的身份,又有港岛第一风水大师的苏伯背书,祝家父子俩就算心中仍觉得这一切太过魔幻,但已经不得不信。 “我们一起去半山别墅拜访那位安安姑奶奶……”最先回神的祝咏清开口道。 祝咏志立马高举着染血的左胳膊附和,“好!一起去!等你们真看到我小姑奶奶的能力,就知道我说的到底有多真了!” 一行人心情各异地齐齐往外走,祝咏志想到什么,立刻停下脚步。 “不行!都去找小姑奶奶,谁给我办通行证?!小姑奶奶他们明天就要走了,我得赶紧弄通行证啊!爸!!” 想起今天来老宅是有正事要办的祝咏志赶忙又冲到了老父亲面前。 已经得知诸多信息的祝兴怀这次没有再敷衍小儿子,当即打电话找关系让人帮忙。 祝家人和港岛第一风水大师准备着来拜访林安芝的同时,半山别墅内,站在露台上的林安芝正看着夜空沉思。 半个小时前,林安芝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但看到的并不是祝家老宅内的事情,而是花国的云西省。 花国和千塔国的那场联合作战竟然提前开始了…… 林安芝记得很清楚。 另一个世界里,花国军队协同千塔国共同清剿海国党残部的行动时间是11月22号。 而现在,双方定下的作战时间是11月15号。 比另一个世界里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星期。 林安芝有些诧异。 两个世界的历史发展高度相似,那些重大的历史事件,除了人物不同,事情走向,重要节点,都是重合的。 但现在两国的这次联合作战,为什么时间变了? 今天是11月13号。还有两天,双方就要行动。 根据她看到的,花国作战人员早就布置到位,千塔国也正紧锣密鼓做着配合工作。 这次行动蓄势待发,没有一丁点临时改期的征兆。 …历史…好像真的改变了…… 第132章 拜访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安芝愣神了两秒,紧接着就是快速涌上心头的惊喜。 历史改变了…… 历史真的可以改变! 林安芝顺着那些坚守在云西省边境线上的队伍继续往前“看”,想找出这个改变的契机。 军区队伍集结,组织讨论,探查情况,确定合作,商议合作…… 林安芝闭上眼睛一点一点往前看,随着各种纷杂的画面在脑中快速闪过,林安芝嘴角带笑地重新睁开眼。 找到那个历史时间线上的不同的节点了。 是她。 覆盖全国大部分地区的自然灾害被她提前结束,恢复生产的时间也被她大幅度缩短。 关乎每个人的粮食供应问题得到解决,没有了最基础的顾虑,花国的经济,秩序,还有各行各业,各方面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军事方面自然也不例外。 想明白的林安芝心情很是雀跃,更是动力十足地想立刻飞到云西省帮忙。 距离作战正式开始只剩两天时间。 她现在还在港岛。 如果按正常的坐船坐车去往云西省,时间是怎么都来不及的。 为了能赶上这次作战,她必须要自己先出发。 林安芝仔细算了下时间,决定今晚就出发。 虽然以她在脚盆国练出的飞行速度,一天时间就能冲到云西省,但飞的太快,不仅费电,风还会刮的脸皮疼。 所以林安芝觉得还是要多留给自己点飞行时间,尽早出发。 想好自己接下来行程的林安芝很快把自己要先走一步的事情告诉了广明远和关文文两人。 广明远和关文文的能力,林安芝并不担心。 这两人明天按照原来计划乘船回国就好。 林安芝是在关文文快速给她收拾行李,装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时,才忽然想起了祝咏志。 略微感知了下,看到祝咏志一家正在前往自己所在的半山别墅,林安芝又看了眼对方给自己买的各种糖果玩具,决定还是再稍微等会,和这位大少爷告个别。 随身携带的背包里装满了糖果和零食,马上就要风里来云里去的脸蛋上也抹上了厚厚一层儿童面霜,就在林安芝差不多收拾妥当的时候,祝家一行人的汽车也总算开进了半山别墅。 一行人来之前给别墅打过电话。 祝家人刚下车,提前守候在一旁的管家就迎了上来。 “阿忠,你和那三位贵客说我们要来拜访的事情了吗?”祝兴怀询问管家。 听出自家老爷的语气中带着小心,跟之前第一通电话时怒气冲冲的样子截然不同,管家惊讶了瞬,但马上尽责回答道,“接到老爷您电话,我第一时间就告知了广先生。” 管家阿忠看着除了阿志少爷,都明显有些紧张的祝家人,还有不停掐着诀的另一位陌生客人,顿了顿,又补充了句,“那位广先生对老爷您一家要来拜访的消息…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管家的话音落下,除了祝咏志微抬下巴露出一个得意又显摆的笑容,其他人都肉眼可见地表情又紧张复杂了两分。 一行人思绪纷乱不安地跟着管家来到别墅二楼,看到正在露台上给洋娃娃玩换衣游戏的林安芝,祝咏志不顾身边人惊愣的眼神,一边撕扯着自己左胳膊上的纱布,一边语气夸张又委屈喊着“小姑奶奶”就跑了过去。 看到祝咏志展示在自己面前的血胳膊,林安芝眼睛微眯,看清楚怎么回事后,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这位大少爷脑子好像确实有点特殊。 不过感觉应该能和林老六玩一块。 祝咏志还在举着胳膊假哭着哼唧喊疼,林安芝无奈抬手在面前的胳膊上虚点了一下。 “行了,别嚎了。” 清晰感知到自己伤口处猛然一热的祝咏志光速闭嘴,然后立刻用右手在原本的伤口处用力摩擦。 触感一片平整的祝咏志嘴角咧到了耳根,又举着胳膊冲到一直没敢说话的家人面前贴脸展示。 “爸妈!大哥!你们看!伤口没了!我就说小姑奶奶心疼我吧!” 祝家人不可思议看着祝咏志真的已经只剩干涸血迹的完好左臂,一时之间,心跳如擂鼓。 林安芝的目光随着三百六十度正展示自己胳膊的祝咏志落到祝家人身上。 和林安芝对上眼神的祝兴怀,抖着胡子结结巴巴喊了声小姑奶奶后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礼貌地点头一一回应状态有些恍惚的祝家三人后,林安芝的目光停到了有些特殊的苏仪身上。 林安芝觉得苏仪特殊并不是看苏仪的穿着打扮特殊,而是发现苏仪身体内的光芒有些特殊。 在林安芝眼中,芸芸众生身体内的光芒,黑色代表罪恶深重,白色代表着纯洁,正义,灰色代表着模糊难辨或者黑白混合的平衡。 这些颜色或浅或重,又或者着颜色掺杂交织的各种人性底色,林安芝在这些天已经看过很多。 虽然颜色不同,但每个人的光芒都牢牢锁定在自己的身体内。 可眼前这个穿着传统灰色长衫的男人,他身体内的黑白灰三色混杂的雾光正在不停地外泄。 在林安芝眼中,仿佛一个破洞的漏气气球。 手心已经满是细汗的苏仪察觉到林安芝正在打量自己,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十分恭敬地弯腰拱手,“先生,晚辈苏仪,今日有幸得见先生,实乃三生有幸……” 能让苏仪对林安芝一个四岁孩子如此谦卑,尊称“先生”,并以晚辈执礼,并不单单是林安芝展示出的让伤口转瞬恢复如初的神奇能力。 最重要的是苏仪看到了林安芝的面相。 看不清。 什么都看不清。 比之前祝咏志的面相还要模糊百倍万倍的混沌一片。 虽然什么具体信息都看不出来,但苏仪却清楚看到了无数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是功德。 苏仪至今活了五十余载,但只在两个人身上看到过清晰的功德金光。 一个是自己的太师傅。 一个是早些年在内陆远远看过一眼的,一个站在无数群众中间正讲着什么的男人。 第133章 苏仪 苏仪是个孤儿,刚出生就被人扔在了路边。 那是个寒冬。 被冻得快失去所有呼吸,本是必死命数的他却偶然遇到了下山采买物资的云尘道长。 云尘道长把他带到了山上的道观,救活了他,还给他起名,教他认字。 道观里经常一动不动坐着打坐的老道灵虚子在他会说话后,经常夸他很有悟性,有修道的天赋。 于是同样觉得那些晦涩难懂的八卦经术很有意思苏仪拜在了云尘道长门下。 自此,他有了师父,有了太师父,也慢慢有了诸多师兄弟。 深山里贫苦又平静的修道生活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直到第一颗炮弹落到了山脚下的村庄里。 接着便是接连不断在深夜里突然亮起的火光和无数绝望的哭声。 战火纷飞,到处硝烟弥漫的年代,在深山中清修的苏仪等人也被迫直面观看这人世的残酷动荡。 后来,道观里的最小的两个小师弟第一个收起手中罗盘,背上偷偷磨了好几晚的锄头下了山。 两个小师弟离开不过五日,闭目打坐的太师父灵虚子忽然睁开眼睛,掉落了手中拂尘。 当天晚上,观中供桌上多了两个灵位。 再后来,师父云尘道长把自己最看重的法器交给了他,交代他照顾好太师父后,带着剩下的师兄弟也下了山。 苏仪在日渐吵闹的山中等了一年。 但这一年中,走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只有太师父灵虚子偶尔会在供桌上平静地添置上一两个灵位。 在师父和师兄弟们的名字又重聚在一起的时候,灵虚子在一个清晨对苏仪说他已经学有所成,可以下山了。 那年,苏仪三十岁。 苏仪知道自己的师父,师兄弟已经全没了,他是带着满腔怒火和仇恨下山的。 早在两个小师弟为了心中那团热血走下山时,苏仪就很想也放下手中罗盘。 但太师父灵虚子一直和他说,他的时机未到。 终于等到时机的苏仪在下山时背上了道观里的大刀,奔向了他眼中血气最厚重的方向。 后来,苏仪去了很多地方,那把越来越亮的唐代大刀也不知道染上了多少鲜血。 苏仪是在离开道观的两年后再次重回了故土。 本想看望一下太师父,但心情复杂爬上山顶后的苏仪却发现自己生活了三十年的道观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在废墟中枯坐了一夜,苏仪后来找了人打听才知道,就在自己离开道观的第二天,几枚炮弹就落到了山中。 苏仪本以为自己的太师父已经仙逝,但七年后,在战争胜利的那年,无数欢呼的人群当中,苏仪竟然再次看到了太师父灵虚子。 灵虚子和苏仪记忆中的模样没有一丝变化,鹤发白须,背脊挺直,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破旧道袍。 苏仪看到人群中的太师父在朝自己笑着点头,还看到了太师父身上有着几道耀眼的金光。 但再回过神时,人群里的太师父就不见了。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要不是之后又在人群中看到过一个散发着熟悉金光的男人,苏仪都会怀疑太师父的那次出现是自己的幻觉。 苏仪是在抗战胜利后的第二年来到了港岛。 收起了陪伴自己七年的唐刀,苏仪在来到港岛后重新拿起了罗盘。 也是在他重新静下心修行时,苏仪慢慢确定了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两次金光到底是什么。 苏仪后来曾跟其他有玄学传承的家族或者门派打听过太师父的消息。 模糊知道那些年太师父和花国的玄学高人好像一直在守护着什么东西。 苏仪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 但那年太师父身上的功德金光,还有对他点头示意的模样,苏仪相信,那样东西,太师父和其他前辈肯定是守住了。 太师父修为高深,一生行善积德,身上只有几道金光。 站在无数群众中间的那位存在,虽然身上同样遍布金光,但也依旧依稀看的清面容。 但眼前的林安芝,苏仪用尽了全部心神去算看,都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无数耀眼的功德金光。 好像整个人都是这些金光组成的一般。 思绪回神,苏仪的脊背弯的更深。 他不知道林安芝曾经做到什么,但能有如此多的功德金光加身,别说让苏仪尊称林安芝这个孩子为“先生”,就算让苏仪立刻给林安芝跪下,苏仪都不会犹豫半分。 自己也没太展示什么牛掰技能,苏仪这个“特殊”存在就对自己如此恭敬,林安芝有些惊讶,但也和善回了对方一句。 “我叫林安芝,你称呼我名字就好。” 林安芝快速扫了一遍苏仪的过往经历,知道对方不仅是个真英雄,还是个真的玄学人士。 …对她这么客气……难道是看出她的不同了? 不过这些搞玄学的身上都漏气的吗?? 林安芝自姚家村的家主后,再一次接触这个世界的奇幻玄学领域,不由对苏仪,还有苏仪记忆中那位太师父颇感兴趣。 苏仪听明白林安芝是不喜欢自己的之前的称呼,他不敢再直视林安芝,想了半秒后,顺着祝咏志的称呼,拱手也喊了声,“小姑奶奶。” “你…” 林安芝本想再问两句那位灵虚子道长的事情,但心中却猛然间又感知到什么东西。 还带着丝丝好奇的眼睛瞬间暗了一瞬,林安芝顿了下,重新开口道,“你漏气有点严重,想办法补一下吧,否则活不长。” 提醒苏仪一句后,冷下脸的林安芝直接转身。 和林安芝相处过一段时间的祝咏志看出林安芝忽然转变的情绪,迅速从兴奋中回神。 “小姑奶奶您怎么了,是我们谁惹您生气了吗?”凑到林安芝身边的祝咏志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我有点事,要先走了。你想去大陆,可以找小广和小关。”林安芝边说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 看林安芝拿起背包径直往二楼的露台走,祝咏志和其他祝家人,还有正在震惊中的苏仪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点了,忽然有事要走?走哪去?? ……就算要走也是下楼走吧?为什么拿着包往露台走??? 第134章 离开港岛 关文文和广明远默不作声跟着林安芝往露台走。 祝咏志紧跟在林安芝身侧,不解看着外面夜色,正准备再开口问些什么,只见停在栏杆前的林安芝微微抬头,然后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双脚悬空地飘了起来。 最后冲广明远和关文文点了点头,林安芝在祝咏志目瞪狗呆的震惊表情下,眨眼间冲上了天空。 呆愣片刻后,祝咏志最先回神。 右手抖地跟鸡爪一样指着天空激动对身后还傻眼的家人喊道,“…神…神仙!神仙!!小姑奶奶她真的是神仙!!!” 这一声,叫醒了惊呆在原地的祝家人。 “啪!”嘴唇抖个不停地祝兴怀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又认真地扫视了周围一圈。 “阿清?是阿清吧?我刚才没有看错吗?”扇了自己一耳光的祝兴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紧攥着大儿子的胳膊有些恍惚地再次确定。 “…爸,您没有看错…”祝咏清的声音异常嘶哑。 本以为林安芝能挥手间治愈伤势已经足够神奇,但谁也想不到,林安芝竟然还能飞! 这好像确实只有传说中的神仙才能做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苏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比激动地望着天空中快速消失的黑影,嘴中念念有词。 “妈!” “妈咪!” 同样回过神的祝夫人有些经不住这一晚上的接连冲击,扶着心口,有些腿软地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 关文文和广明远已经回到各自房间,祝家人和苏仪却都还依旧站在露台上,仰头呆呆看着月光下被冲散的云层。 ……………… 疾行在云层上的林安芝没有省电,用自己目前的最快速度,在第二天凌晨就赶到了云西省。 林安芝昨晚本以为两国的作战时间已经确定,这段历史也即将被改变。 但她没想到变数来的如此之快。 海国党竟然在花国军队这里还有内奸! 内奸截取到作战时间的重要消息,已经把消息传到了一直在云西境内活动探查情况的敌方手里,这个敌方小队正加速想把消息传回大本营,让大部队赶紧往千塔国境内深处撤退。 花国这边虽然也及时揪出了叛徒,但消息已经被转移了出去。 此时正在奋力追击这个小队。 但这个敌方小队马上就要进入千塔国境内,花国追击的人手如果贸然进入千塔国境内,就算能拦取下消息,也必然会打草惊蛇,导致这次行动失败。 林安芝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这次两国作战有没有这个类似的变故。 可她顺着花国那个叛徒的线索往前查看时,却很无奈地发现,正是因为自己的救灾行为,才让这个叛徒抓到了某些契机,所以才各种机缘巧合下进入了这次的作战。 意识到这个果,正是自己种下的因时,林安芝一时都有点不确定这是上天在警告自己历史无论如何都是不可改变,还是说这次变故是另一种考验。 只短暂迷茫了片刻的林安芝还是相信是后者。 所以她此刻看着下方在丛林里快速移动的敌方小队,果断在心中默念。 随着几道照亮整片天空的雷电,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也跟着慢慢透亮起来。 她赶上了。 传递信息的敌方小队还没冲进千塔国的境外。 老天爷应该还是向着她的。 紧跟追上来的花国军人把压在树下的哎呦痛呼的敌方小队成员迅速控制绑好,然后一路带回了营地。 林安芝默默看着己方将领在一番严肃讨论后,说出“行动不变”后,紧张的心情也总算放松了下来。 老天爷果然还是向着她的! 接下来的时间,林安芝一直在云层中吃着糖静静等待。 这次和千塔国的作战合作,虽然是千塔国主动请求,但出境作战如果操作不慎,不但会引起其他周边国家的恐慌,而且还会被别有用心的国家利用,成为敌对势力诋毁花国的借口。 所以考虑到这次作战在国际上的正值影响,花国高层十分重视。 联合作战的协议规定,花国军队根据需要,可进入千塔国境内20公里,协同千塔国共同清剿海国党残部。 为了表示尊重对方主权,花国领导就要求作战部队在地图上,用红线标出攻击范围,并把地图下发给每个突击队,严令在作战过程中不许越过红线一步,谁越线就要接受残酷的惩罚。 在另一个世界的时间线里。 战斗打响之后,最早接敌的扑击点守敌被全歼,海国党残部两个头目被当场击毙。 剩下的海国党一看来的是花国军人后根本不敢恋战,立即往密林中溃退,很快就退到了红线以内。 因为我方高层的严格命令,花国军人只能听从命令,被迫停下脚步停止追击,转头清剿红线内的残军,将越界的残军留给千塔方来解决。 可面对逃离至红线内的海国党,千塔军硬是毫无办法。 于是这次联合行动只能先告一段落。 而一直到六一年的新春,千塔才集结了一万兵力开始着手清除剩下的海国党兵力。 但令花国和千塔国双方都没有想到的是,海国党残军十分狡猾,事先制定了先引诱后伏击的策略,派出部分兵力假装不敌,然后后撤,直接把千塔军分别引至了提前布置好的包围圈内。 由于地势崎岖,大炮等兵器无法发挥威力,千塔军被困,只好再次求助花国。 那时花国的处境并不乐观。 与熊联国关系进一步恶化,经济状况也困难,一时间很难集齐大量兵力前往支援。 但千塔国请求十分迫切,花国最后还是决定再次集结兵力帮助千塔国。 此次作战因为地形复杂,时间紧迫也并没有提前摸清所有情况,所以花国的进攻比第一次艰难了很多。 起初,千塔国境内的海国党残部还以为他们是在和千塔军作战,直至我方攻势越来越猛,才意识到是花国军队。 意识到是花国军队的海国党头目立即下令所有人撤退,逃往邻国。 海国党逃向邻国的剩余势力苟延残喘又坚持了几个月,实在掀不起什么风浪后,只能灰溜溜回到海对岸老巢。 第二次的跨境作战,我军用了3个月再次粉碎了海国党的美梦,把盘踞在千塔国境内十年左右的海国党残余势力彻底清除。 两次作战行动,花国帮千塔国收回了3万多平方公里的国土,解救了被海国党长期欺压的30多万千塔国人民。 原世界的时间线上,这两次的清剿行动虽然都大获成功,但因为当时的国情,还有作战时的诸多限制,对花国来说是一次重大的军事和财政支出。 而此刻,林安芝打算改写这一切。 第135章 一锅端 十一月十四日晚,九点半,按预定计划,花国二十多支突击队开始齐齐向海国党残军的十几个据点移动。 经过几个小时的快速行进和严密部署之后,各个突击队成功在午夜时分悄悄潜伏在了红线内的敌军据点附近。 云层上空的林安芝也跟着队伍飞到了千塔国境内。 十一月十五日,凌晨四点。 随着指挥部一声令下,花国二十多支突击队迅速展开作战。 花国突击队进攻很突然,海国党残部没有丝毫防备,最早交火的第一个据点,花国军几乎全歼守敌。 林安芝在高空静静看着花国的突击小队以摧枯拉朽之势快速向敌军各个据点推进,不过四个小时,就攻占了对方所有据点。 眼看海国党残军已经得知这次和自己对战的是花国军,根本不敢恋战,稍一接触就向密林深处逃跑,林安芝咬碎嘴里糖块,知道是到了自己出手的时候。 “呼呼——” 千塔国静谧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了低沉的风声。 无数的枝叶开始狂乱地摇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疯狂拉扯。 天空被飞沙走石遮蔽,阳光也被打散,呼啸的狂风裹挟着昏暗如同夜幕一般正好降临在千塔国境内不能跃出的那20公里的红线交界处。 林安芝就高高悬立在这条分界线的上空。 既然花国的队伍不能走出这条红线,那她就让海国党残部的敌军们全部都留在这个红线内。 既然今天是清剿行动,就正好一次性把这些反动势力全部清理个干干净净。 留着终究是祸害。 这些年海国党一直执迷不悟,还做着那个可笑的春秋大梦。 整天缩在背地里各种找事,不止让千塔国这边的残部侵扰花国边境百姓的正常生活,还联合各地土匪在花国国内制造混乱。 千塔国的这些残部在大本营的帮助下,不停招兵买马,狂妄地提出,不仅千塔国找上门来要打,而且要打进花国的云西省,以击引暴,以暴致乱。 丝毫不顾及普通百姓的生死,妄想在自己亲手制造的混乱中赢得民心。 残部的最大头目还亲自拟定了袭扰花国云西省的各种“突击计划”,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黑。 另一个世界线里,这个残部的最大头目最后因为逃的太快,在第二年还顺利返回了大本营。 但现在,林安芝觉得有些人的好运可以到头了。 今天,有她在,海国党残部的所有人,一个也别想走出红线。 被寄予厚望的这些残部被一锅端后,她倒是看海对岸的那群人还有什么脸叫嚣。 林安芝掏出一颗糖果,重新放入口中,继续注视着下方长长分界线上不停翻滚呼啸的风暴。 离分界线越来越近的海国党残部被骤然刮起的狂风打的眼睛都睁不开。 但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炮火声,惊慌不已的敌军依旧疯狂往前逃窜,但在经过风暴中心时,那些愤怒挥舞在身边的无形大手就猛地朝他们拍去。 每一个试图越过分界线的敌军都被狂风无情拍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着溃逃到分界线处的敌军越来越多,林安芝眼神微闪,下一秒,本就狂躁的狂风顿时又暴戾了数倍,吹的被树枝沙石不停攻击着的敌军们一个个站都站不稳,惊恐地感知着自己身体往来时方向滚去。 吃着背包里的糖果,林安芝在千塔国境内二十公里的上空静静待三天。 这三天,没有一个海国党残军走出红线外。 林安芝也亲眼看着一支接一支的花国军分队势不可挡地追击到了红线处,然后迅速拿下敌军,并缜密快速安排人手守在红线前。 随着守在红线前的花国军人越来越多,这场在千塔国境内莫名肆虐起来的风暴也慢慢平息。 三天后,那条不能越过的那条红线旁几乎都有了花国的突击小队在防守,三天时间被灭的只剩五分之一的海国党残军则都四处藏匿在红线之内。 此刻,深夜。 清幽月光下的林安芝最后看了眼下方警惕守在红线旁的花国军,拎了拎轻了不少的背包,觉得这次任务自己已经可以功成身退。 海国党残部唯一的退路已被花国军堵死,剩下的那点人手,被搜找出来是早晚的事。 她就不继续掺和了。 吃了三天的糖果糕点,林安芝觉得自己是时候该好好吃顿晚饭了。 半个小时后。 林安芝出现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里。 落地的林安芝往前刚走了两步,院里原本黑漆漆的房间内就迅速钻出几个人影。 借着月光看清林安芝白净的小脸,原本还呈警惕防备姿态的几个人影顿了半秒,然后立马放松身体朝林安芝冲了过来。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 “安安同志……” 瞬间,林安芝眼前就出现了几个熟悉面孔。 原救灾小队的成员裴胜男,陈平,齐卓,还有军方高层领导万志成。 片刻后,林安芝被激动的几人簇拥着迎进了屋内。 林安芝刚落座就说肚子饿,头发长长了不少的裴胜男和黑皮帅哥齐卓立马转头说要去烧火做饭,其他队员还有万志成则立刻翻找起屋内随身携带的行李。 没一会,林安芝面前就放了一大堆糖果还有各式糕点零食。 “小姑奶奶,您先垫垫肚子,胜男他们做饭很快的,哎,早知道把李厨子带上了……” 面对众人热情,嘴里甜味还没散,此时只想吃点面条大米饭的林安芝:………… 万志成没注意到林安芝有些生硬的剥糖动作,一边把精心准备的糖果零食往林安芝手边推,一边很是感慨地和林安芝解释着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您之前叮嘱过我,和千塔国的合作行动一定要和您说,但您近期不在国内,战区定下的作战时间也比较晚,我这边实在没办法通知到您…… 我知道您关心这次合作,所以也来了云西省…… 作战第一天,我听人说千塔国境内忽然刮起大风,想往千塔国深处逃窜的海国党残军都被这风吹的行动力大减,还迷失了方向…… 当时就猜测可能是您也过来了…… ……后来,我听前线的传回来的消息说这突然出现的风暴位置正好处在我们不能跨过的分界线附近,我就更确定是您出的手! 所以,我特意找了个偏僻地方落脚,希望您能来找我们……” 有人接应自己,不用继续在天上灌风喝,林安芝很开心。 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林安芝其实并不喜欢在天上飞。 可能她的技能开发距离传说中的神仙还有很大差距,林安芝搞不来猴哥那种能让她舒服躺着,还自己就会飞的筋斗云。 她在天上飞的时候就只能干站着,或者跟个奥特曼超人似的,在天上斜插着。 刚开始飞,林安芝还有点新鲜感。 但这种没有着力点的僵硬姿势飞的时间久了,是真挺受罪的。 而且,高空飞行这事真的各种问题挺多。 怪操心的。 比如。 晴天,没有云。 飞的太低,容易被人发现,飞的太高,又会很晒。 阴天,云多。 飞低,云层里的水汽会把她弄得浑身湿漉漉。 飞高,时不时冷不丁亮在脑袋边的闪电,会让林安芝怀疑老天爷想趁机干掉她。 有蓝天有白云,温度也合适的天气倒是不用想太多飞高飞低的问题。 但飞的慢了,会有各种过路鸟好奇围在她身边。 飞的太快,她又会被快速掠过的空气扇的脸疼。 当然,这一切困难,技能早就大升级的林安芝其实都有解决办法。 她可以给自己套个防护罩,再用空气给自己做个无形的躺椅或者大床。 但这些技能的展现和林安芝在天上飞一样,都需要无时无刻的电量供应,才能保持运行。 单是飞行这个单一技能使用的电量就已经很让林安芝肉疼。 再附加其他。 林安芝实在舍不得。 攒点金光,不容易! 所以,如果不是非必要,林安芝是很不愿选择自己窜上天这个出行方式的。 …… 确定自己接下来可以和万志成等人一起坐车回家后的林安芝高兴地又往嘴里塞了好几块糖,一直到心情愉悦的吃完迟来的夜宵后,才舒服摸着肚子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弄回来的那些东西,你们找到没?” 听林安芝问起这个,原本还坐着给林安芝小心冲糖水的万志成立马站了起来。 万志成脸上表情十分复杂,严肃中又带着兴奋和感激,恭敬给林安芝鞠了一躬才开口道,“找到了!” 林安芝去脚盆国之前转过的那些地方,上层领导都第一时间安排了可靠人员留守观察。 本就是人迹罕少的区域,有了官方人员在附近设卡之后,这些地方在林安芝离开后更是再无人踏足。 林安芝在脚盆国的第一次行动时,东河省的某一处低矮山坳也同时“轰隆”一声膨胀拔高了数十倍。 深夜里的这声剧烈的声响很快被当地留守的人员发现并找到源头,早就安排好的专家也效率极高地来到当地勘测。 第136章 安置点 “……三个安置点的工作现在是由罗远航同志负责,我离开之前专家刚在海北省的安置点发现了一片煤矿,在东河省又发现了一处纯度极高的金矿……我们现在的专家都快不够用了……” 万志成还在兴奋和林安芝讲着三个资源安置点内的事情。 现在花国各方面都处在困难时期,这些“正好”出现珍贵的矿产资源是能帮上大忙的。 自从第一个安置点内的“异常”被迅速发现确定,一声令下,不知道多少人为此紧张忙碌了起来。 林安芝看一向内敛的万志成眼中满是激动和喜悦,也高兴地轻晃起小腿,觉得这趟差没白出。 心里美极的林安芝努力压着想上扬的嘴角,开口回应道,“我每次出去溜达回来会顺便和小广聊两句,小广那里有三个安置点的资源详细分布图,等他回来,专家们应该能轻松一些……” 顿了顿,林安芝面上又端着一副“都是小事一桩”的淡定表情继续道,“对了,我在小鬼子那边溜达的时候,看他们矿区有不少提炼好的矿产,就顺手也搬回来了点…… ……我把这些扔到大铜那边的废弃矿洞里了,你们抽空也去处理一下……” 好似随口说了两句后,林安芝低头淡定地拿起勺子小口喝面前的红糖水,实际已经竖着耳朵立等着接下来的夸奖。 此刻,林安芝内心小人正傲娇抬着下巴得意地双手叉腰:是谁努力搬搬运运的同时还不忘每次记录?!这么细心的人是谁!看到那么多提炼好的无主矿石,眼里有活地通通把它们贴心带回家的又是谁! 万志成听完林安芝所说,满腔的感激之情在心中不停汹涌。 激动看着一脸平静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的林安芝,万志成都想立刻给林安芝磕几个。 知道林安芝不喜欢亲近之人对自己的跪拜的万志成只能自己激动地原地转了两圈。 自从林安芝开始接触地质学,万志成也恶补了一些相关知识。 他知道矿产的勘测和开采,甚至后期提炼,运输都是极费人力物力的。 可林安芝这次的操作,简直是直接把饭喂到了他们嘴边上! 他们何其有幸啊! 万志成越发明亮的双眼一直看着林安芝,然后就在林安芝等着接受赞美的时候,万志成忽然直接就是一个十分郑重的立正敬礼。 “小姑奶奶…谢谢您…真的很谢谢您……” 万志成依旧很激动,但眼睛里却带上了泪光。 自从遇到林安芝,这个才三岁的“神仙”,一路走来,为他们,为大家,已经做了太多太多。 但他们除了一些根本不对等的小恩小惠外,能做的就只是一声声轻如鸿毛的“谢谢”…… 他们这样一直只知道“索取”,真的不会让神明失望厌烦吗…… 被依旧一脸淡然之色的林安芝叫着重新落座的万志成努力压下心中忽然涌出的羞愧不安,眼神坚定地又看了林安芝一眼后,心中默默下了某个决定。 …… 继续“淡定”喝糖水的林安芝确实有些失望。 万志成郑重又真切的感谢,她收到了,也很感动自豪。 但她还是想再多听两句彩虹屁来着…… 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有脱离这种低级快乐的林安芝暗暗呸了自己两声。 嘶……她这肯定是最近被祝咏志那夸张的做派给影响了。 竟然突然怀念起之前喝口水都被一圈帅哥酷姐变着花样夸奖的日子?! …糖衣炮弹,甜言蜜语竟然恐怖如斯啊…… 哎……刚才不该让胜男,齐卓他们出去的… 年轻人都可会夸人呢…… 第137章 回程进行时 林安芝在云西省的边境小院里休息了一天,然后很快就跟着万志成等人踏上了回程。 千塔国境内,花军还正在热火朝天地各种抓人,林安芝觉得万志成等人去忙活那些事,比护送自己有意义的多,所以原本只打算让说话最好听的裴胜男和齐卓护送自己回家。 都跟着一起送她回家有些太大材小用。 毕竟她现在都是能一言不合就跟个炮仗一样蹿上天的存在,压根不用担心什么人身安全问题。 身边有两个“大人”跟着,帮忙处理安排一些小事,已经足够。 但架不住万志成一脸严肃地郑重表示,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她,所以最后林安芝只能带上七八个人一起出发。 云西省位于花国的西南部,一行人从云西省回到东河省,中间要横跨四个省市。 刚步入六零年代,花国很多地方虽然有了铁路,但相当一部分铁路线路仍在建设当中,并没有全线通车。 所以一行人的回程线路需要在路上多次换乘。 好在林安芝因为身体素质的增强,对这次行程的适应能力比上次救灾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此时,已经是回程的第四天。 一路在驴车,自行车,汽车,火车等各种交通工具上挨个轮换的林安芝依旧生龙活虎。 就是有些无聊。 “哐当哐当——” 听着火车车轮和铁轨接头撞击的声音渐渐慢了下来,靠在车窗边的林安芝懒懒伸了个懒腰。 …唔…又到下一站了。 已经在路上跑了四天了,但回家的路才走了刚一半。 要不是怕费电,林安芝都有点想窜上天先走一步了。 随着一声鸣笛,火车慢慢停了下来。 火车刚停稳,林安芝就在一片片白色雾气中迫不及待打开车窗。 这是林安芝这几天来颇感兴趣的画面。 看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动作麻利地从车窗处上下车。 每次看到窗里窗外的人们笑着帮忙递着各种行李和孩子,林安芝都觉得特别有烟火气。 当然,如果有人想从自己所在的窗口出入,林安芝也会非常热心地帮忙。 林安芝现在坐的这趟车,因为是当天就要换乘,再加上票买的比较着急,所以一行人并没有买到卧铺。 上车后,万志成虽然第一时间就要给林安芝换到卧铺车厢,但被嫌麻烦的林安芝直接拒绝。 她现在能胸口碎大石的身体素质,没有那么娇气。 主动招呼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妈妈从窗口把她的孩子和行李都运送上车后,目光重新回到车厢外的林安芝发现了一个十分显眼的人。 一团混在各种灰扑扑雾光的耀眼白影。 林安芝颇为惊奇地看向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很瘦,胡子拉碴,一米七左右,在已经步入深秋的十一月份,却穿着一身袖口领口都有些脏兮兮的单衣。 林安芝观察了片刻后,有些了然地微微点了点头。 原来是位教书育人的老师。 怪不得身上散发的是和周围人截然不同的白光。 出身知识分子家庭,自己是花国第一批大学生,却能在毕业分配志愿书上写下,“我愿投身最艰苦之地,奔赴祖国最需要之处”。 也怪不得身上的白光如此明亮。 林安芝又看了眼那斜靠在椅背上跟旁边人闲聊的开朗男人,转头让坐在自己对面的齐卓把人领过来。 这人心挺大。 脚都扭伤了,上车后也不跟别人抢座位,就随便找个地方靠着跟人聊起来了。 穿着打扮都有些邋遢的男人很快笑眯眯勾着肩膀和齐卓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齐卓的表情十分自然,“哎,原同志你跟我一个朋友长的真的可像了,没想到是认错了…… 相逢即是有缘,你这都受伤了,怎么还能一直站着……我跟我哥坐一起呢,正好咱们三个都瘦,来,挤挤一起坐着聊天来……” 胡子拉碴,头发也有些过长的男人没有忸怩,笑着再三冲齐卓道过谢后坐到了林安芝斜对面。 男人性格很外向,也很健谈,没一会,就和身边的齐卓陈平乐呵呵聊了起来。 林安芝也从对面三人的聊天中得知了男人的更多具体信息。 男人姓原,全名原盛安。五三年从大城市的农学院毕业,就被分配到了福南省一个偏僻镇子上的农校当老师。 然后就是因为去年开始的旱灾,学校的全体师生们了帮助受灾群众,准备响应上边号召,集体下农村,帮助农民共同劳作,一起对抗饥荒。 但没想到大家刚去农村干了没几天活,干旱了好久的地里竟然突然下雨了…… 雨水浇透了干涸的土地,给人们带来了久违的希望。 紧接着,上面又给运来了不少救济粮,据说还带来了特别厉害的粮食种子和肥料。 压在众人身上许久的干旱,饥荒,就这么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里慢慢全部消失不见。 原盛安也很快回到了镇上的农校继续教学。 原盛安此时出现在火车上是想去福南省的省会城市找朋友借一些资料,谁知道半路想事情太过出神,没注意摔了一跤,把脚踝给扭伤了。 林安芝在原盛安坐下没多久,就轻动手指给对方治好了脚伤,此时也正饶有兴致听着眼前散发着温暖白光的男人笑眯眯讲述着自己和学生们的趣事。 齐卓等人原本是因为林安芝的原因才对原盛安主动搭话。 但聊了一会后,听不修边幅的原盛安乐呵呵说自己曾经差点就进了国家游泳队,还通过了飞行员考试时,不由惊讶地又是看对方又是悄悄看对面的林安芝。 林安芝眼中带笑地微微对自己人点了点头。 确定对方没说谎的齐卓等人不由对眼前多才多艺的原老师越发敬佩起来。 都在心中感叹对方不配是小姑奶奶让专门请过来的人。 果然是优秀。 这么优秀的人才甘愿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当一个普通的农校老师不说,还把自己造的跟地里老农一样…… “原老师,您去找朋友借什么书啊?我朋友也多,看能帮上您不?” 对原盛安教书育人精神十分佩服的齐卓主动开口想帮对方。 新认识的朋友主动想帮助自己,原盛安脸上笑意更盛。 “也是农学方面的书……我今年在学校的实验田里发现了一株高产稻穗,足足长了二百多粒稻谷!我当时就想,如果大家伙地里的每一株水稻都能有这么高的产量就好了,就再也不会有人挨饿了……” 像是想到了几个月前的那场饥荒,一直笑着的原盛安表情慢慢变的沉重,顿了顿才继续道, “我跟学校领导申请了以这株水稻为母本就行研究培育,领导很支持我,再加上天公作美,这株高产水稻已经被我成功种了下去…… 但是几个月前,我们这陆续下了好几场及时雨,不仅地里的庄稼活了,有些地方还长了不少野生稻谷,大家伙都说这是老天爷补偿我们呢!” 想到之前收获的喜悦,原盛安又笑了起来,“那时候我们都去帮农民兄弟忙了,我帮学生们家里收稻谷的时候,又无意间发现了好几株长的特别好的稻谷…… 我本以为这些稻谷和我一开始发现的那株稻谷一样,都是天然的高产稻,但我后边仔细研究后发现,它们其实是天然的杂交水稻!是杂种!” 说到最后,原盛安的脸上的表情明显兴奋起来,但一旁的齐卓陈平,还有坐在林安芝身边的裴胜男都是满眼的问号。 原本托着腮帮子听原盛安的林安芝则是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原盛安看齐卓等人没听懂,还在耐心解释,“一九二六年,漂亮国的一个农学家曾经提出过水稻具有杂种优势理论,就是杂交出来的水稻产量可以更高! ……这些杂交水稻水稻我都好好保存着,明年就能划出试验田正式开始实验研究。 我刚发现这些是天然的杂交水稻那晚,还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培育出的水稻长得比高粱还要高,穗子有扫帚那么长,谷粒有花生米那么大,我就躺在这片水稻下乘凉…… ……我觉得我的这个方向没有错,肯定能出成果……” 原盛安对自己的信心很足,想起自己之前做的美梦时更是眼睛里的笑意期盼都快遮挡不住,听的齐卓等人都忍不住也开始幻想那美好的未来。 林安芝此时还怔怔看着原盛安,仿佛在透过眼前的陌生男人看向另一个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林安芝从汹涌的思绪中回过神时,车厢里少了一些人,又多了另一些人,火车也轰鸣着再次出发。 林安芝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对面又在乐呵呵给齐卓教俄语的原盛安。 片刻后,林安芝低头从口袋抓出一大把糖果递给原盛安,“原叔叔,请你吃糖。” 原盛安已经知道林安芝是齐卓等人朋友的女儿,愣了一下,赶忙把举到自己面前的糖果接下。 林安芝也在和原盛安接触的瞬间,把一大团金色光点随之送入对方身体。 接过林安芝糖果的原盛安条件反射地也去摸口袋,想掏出什么回赠给面前的小姑娘,可惜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掏出来,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着摸了摸林安芝的脑袋。 坐在原盛安身边的齐卓和陈平,还有坐在林安芝身边的裴胜男看到原盛安粗糙还沾着些泥灰的手掌真的顺利放到了林安芝头顶,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都知道,除了自己爹娘爷奶,还有温柔的女队员们,林安芝这位小姑奶奶可是很不喜欢其他人摸她脑袋瓜的。 罗远航这个队里的一把手,之前有次看小姑奶奶太可爱,忍不住想摸摸小姑娘脑袋瓜,都被力气越来越大的小姑奶奶毫不留情在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在杨家村的时候,林家老六仗着长辈身份,老是想摸小姑奶奶脑袋上的揪揪,也是十次里面九次半都要挨拍。 (剩下的半次没事是因为林老六次次被甩巴掌但依旧失忆一般下次见面继续手痒,次数多了,林安芝有些许麻木。) 林安芝没理会齐卓等人惊讶的眼神,任凭原盛安说着“谢谢”在自己脑袋上揉了揉后,径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林安芝的声音出现在了和自己隔着几排座位的万志成耳边。 “万叔,现在坐在我对面的原盛安,麻烦你安排一个队员悄悄护送他去省会,并尽最大能力帮助他。” 闭上眼睛假寐的林安芝睫毛颤了颤,继续嘱咐道,“他的研究很重要,你们以后也要尽最大可能帮助他。” 林安芝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但相似的经历,相似的梦想,都让林安芝不能就这么把对方当做一个普通的过客。 另一个世界,那位院士爷爷也是在六零年发现的一株野生稻谷,从而开始了自己漫长的杂交水稻研究之路。 但不同的是,因为那三年自然灾害,院士爷爷要下乡和大家一起劳动,在加上其他因素的影响,院士爷爷是在现如今时间线后几年后才确定当初那株野生高产稻原来是天然杂交水稻。 后来,因为一些不可控的原因,关于杂交水稻的研究更是几经破坏挫折…… 现在,三年的自然灾害提前结束。 原盛安更是在自己之前带有附加技能的雨水下偶然发现了其他天然高产水稻。 从而更早几年的正式开始研究杂交水稻。 在另一个世界,那位院士爷爷是用一粒种子改变时代,改变整个世界的人。 林安芝不知道这么一件跨时代的历史事件最后能否和千塔国合作一事一样,也可以提前发生,最后完美的,盛大的宣告世界。 但现在既然她看到了,就必须护着“他”继续前行。 她可以凭某些未知的力量帮众人度过灾害饥荒,但眼前的“这位”,才是真正可以让大家彻底摆脱饥饿阴影的人。 林安芝也想知道,如果那个伟大的成果真的更早地出现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花国的未来将会是怎样…… 第138章 回程加一 火车“哐当哐当”很快来到了林安芝一行将要换乘的下一站。 看着车窗外一幅幅快速闪过的影像慢慢停住,目光再次回到原盛安身上的林安芝心中忽然生出无限希望和感慨,忍不住在万志成耳边又多叮嘱了两句,希望上面这次可以尽全力支持原盛安的研究。 未来那个能让无数人永远铭记的时刻,她真的希望可以早日到来。 随着人流已经快走到车厢门口的万志成看林安芝如此看重原盛安,也忍不住回头看向正扒着车窗和林安芝齐卓等人依依不舍告别的原盛安。 能让林安芝这么在意的人,万志成绝不会轻视。 在心中把对原盛安的重视程度又多加了两个星号,万志成又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坐到原盛安后排的手下比划了一个手势。 被安排保护原盛安的队员秒懂,立刻目光坚毅地冲万志成微微点头。 没收到最新指示前,他会一直跟着原盛安。 保证完成任务! 火车喷洒着白色烟雾再次鸣笛出发,依旧望着车窗外的原盛安看着早已经找不到的几个身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今天认识了几个很热心的新朋友。 明明平常也不是藏不住话的人,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看对面那小姑娘眼神明亮笑盈盈看着他们聊天,他竟然就忍不住和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聊了那么多自己的事情。 还大言不惭地说起了自己的抱负…… 那个才丁点大的小姑娘也很有意思。 明明是在看着他,但偶尔,他又感觉这小姑娘好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好像以前认识他一样…… 又笑了笑,原盛安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林安芝送给自己的糖果,小心地剥开了糖纸。 正准备把糖块放进自己嘴里的时候,原盛安忽然有些愣住。 快速把右手衣袖往上拉了拉,原盛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手腕不是上火车前摔跤蹭掉一大块皮吗,现在怎么全好了?? 原盛安狐疑地又看向左手手腕。 他记错边了? ……但此刻两边手腕都没有任何擦伤…… …这什么时候好的? 疤都没留一个吗?? 原盛安满心不解的时候,身边一个大爷举着手里竹筐想往原盛安头顶上方的行李架上放。 看大爷佝偻着背,十分费力的模样,被打断思路的原盛安立马站起来帮忙。 片刻后,帮大爷放好行李重新落座的原盛安好像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自己的右脚踝。 试探性地左右晃动了两下,又缓缓起身慢慢坐下。 原盛安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上车前因为扭伤,一受力就钝疼的脚脖子也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原盛安甚至感觉自己因为经常弯腰而时不时引起的腰疼也好像彻底消失不见。 心中无数迷茫升起,但此时的思绪又无比清明,原盛安就这么愣坐在原地,整个人陷入一种十分矛盾的状态当中。 …… 林安芝一行走出车站后,万志成犹豫了会,还是向林安芝开了口,“小姑奶奶,那位原同志说的能亩产千斤的水稻是真的吗?” 下车后,万志成第一时间就把齐卓叫到一边,询问起了原盛安的具体情况。 大学生……农校当老师……现在正在研究怎么让水稻高产…… 万志成很快就从其中提炼出了可能会让林安芝另眼相看的特殊信息。 对方在研究高产量的水稻,想研究出能亩产千斤的水稻。 万志成老家是福北省的,他少时也跟爹娘兄弟种过水稻。 他记得很清楚,在他们老家,水稻亩产只有二三百斤,年头最好地也最好的时候,亩产最多也只能到四百斤左右。 能亩产上千斤的水稻,万志成光是想象一下就忍不住内心一片火热。 这真可以实现吗? 能让林安芝特意嘱咐关注的人,应该可以实现吧?? 大半个花国刚从饥饿的阴影中走出来,万志成眼中藏着无数期盼,很想从林安芝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答复。 林安芝没有正面回答,语气淡淡地回了句,“只要去做,什么都有可能实现。” 蝴蝶的翅膀有时候很恐怖,林安芝心有所感地并没有把事情说的太清楚。 她已经让万志成在暗处关照原盛安。 这次能给对方营造一个不受打扰的研究环境已经足够,招惹来太多的关注目光并不一定是好事。 林安芝明显对这事不想多说,万志成若有所思地没有再继续追问,但心中已然决定要对原盛安的研究一定多加关注多加支持。 因为回程并没有太紧要的事情,万志成等人都是以林安芝的身体健康为首要任务。 所以一行人下火车后都是先往最近的国营饭店走。 林安芝还是个孩子,必须要吃好喝好。 今天也不例外。 但这次下车的站点是个小城市,火车站周边并没有公共汽车,一行人只能又坐上了驴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坐在板车上的林安芝听前边驴哥忽然冷不丁地边“啊呃——啊呃——”乱叫,边甩着屁股激动蹦跶,暗暗叹了口气后,第n次质问老天为什么不能赐她一个和她现在身份相符的,能自己跑,自己飞的“坐骑”! 她现在什么身份啊! 动不动坐驴车合适吗! 才走了一公里,拉她的这头驴已经莫名其妙第三次忽然尥蹶子了…… 林安芝觉得她这辈子可能跟“驴”犯冲,遇到的驴,没一个脾气好的。 她还发动技能检查过。 这头毛驴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就是和杨家村的毛驴一样,单纯的脾气不好。 第一次尥蹶子是自己踩着个石头,不高兴了。 第二次尥蹶子是旁边路过一只鸟,冲它叫了两声,不开心了。 第三次尥蹶子是驾车的大爷甩了两下鞭子让它往路中间走,然后,又生气了…… 看着这会仰着脖子直接罢工的驴哥,无奈地有些想笑的林安芝很想凑过去问问对方哪来那么多气。 也怪不得这大爷的驴车要比其他人少要两毛钱…… 天色越来越暗。 跟驴哥沟通失败的林安芝拉着小脸有些自闭地直接仰躺在了板车上。 她果然跟驴犯冲。 她想让这头毛驴少挨大爷几下鞭子,巴拉巴拉用精神力跟这犟驴说了半天,谁知道这驴不搭理自己就算了,还自顾自拉了坨热的! 简直大逆不道! 林安芝板着脸怀念着家里又乖又听话的大毛二毛还有来福时,无意间看到昏暗的天空中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是飞机? 林安芝好奇地坐了起来。 注意到林安芝抬头看天的动作,站在林安芝板车旁边,正帮大爷劝毛驴的万志成也跟着抬起头。 目光捕捉到天空中那个不停闪烁移动的光点,万志成眼中顿时一片晦暗。 林安芝没有察觉到万志成的异样情绪,还颇有些感叹地在心中想着,他们一行能直接坐飞机回家就好了。 可惜现在花国的飞机太少,航线也太少。 犟驴被大爷一通跺脚加大骂后终于不情不愿地重新上路,林安芝是在一行人到达目的地下车时,才注意到一旁万志成阴沉地快要滴水的脸色。 “出什么事了吗?”林安芝关心地询问。 “小姑奶奶…没事…”从自己思绪中回神的万志成立马调整了表情。 林安芝没有说话,定定看着对方。 片刻后,勉强挤出微笑的万志成苦笑了声。 知道林安芝如果真想知道什么,他们不可能瞒住。 万志成带着林安芝旁边走了两步,语气苦涩地回答道,“其他也没什么,就是看那些侦察机动不动就飞到咱们头顶上,心里有点憋屈……” 林安芝有些惊讶,“……刚才那个不是我们的飞机?” 万志成脸上表情憋屈又愤怒,“……不是,我猜的没错的话,刚才那个应该是海国党派来的侦察机……” 林安芝更惊讶了。 海国党的侦察机就这么大大咧咧飞在花国领空,我们就干看着不管?? 万志成看出了林安芝眼中的惊讶费解,努力压下心头的憋闷,低声给林安芝解释道,“海岛那边派出的侦察机都是漂亮国提供的……” 花国成立初期,军队防空力量非常薄弱,可升空作战飞机仅一百多架,其中还包括运输机、通讯机和教练机等,就作战能力而言,可以说花国军队几乎没有空军和防空部队。 由于意识形态不同,漂亮国一刻也没有放松对花国的监视。 但花国不要说威慑漂亮国飞机,就连对付已经退往海岛的海国党飞机,也常常力不从心。 从五一年开始,漂亮国的军用飞机就开始不断入侵中国领空,进行侦察和袭扰活动。 侦查搜集情报,空袭轰炸扫射,依仗空中优势派战斗机在花国内陆领空挑衅威慑。 单是五一年至五三年间,漂亮国飞机就侵犯花国领空达七千多批、三万多次。 一直到潮鲜战争失败后,惨败的漂亮国不再想与花国直接对抗,于是把目光投向了海岛的海国党。 各怀鬼心的双方达成共识,由漂亮国提供飞机、维修、装备等硬件,海岛空军特遣队人员负责花国大陆的侦察任务。 也就是从五四年开始,海岛空军正式接管对花国大陆的飞行侦察任务。 海岛的飞机装备都是来自科技水平最高的漂亮国。 而花国这方面的发展还刚起步。 双方硬件实力差距太大,所以两方对垒,花国多数都是无可奈何。 万志成在军区任职,知道很多双方军事情况的具体信息,面对林安芝的疑问,也毫不保留地都详细解释起来。 “……海岛那边现在用的是rb-57d侦察机,其飞行高度在2万米左右。我们空军现在装备的最先进战机是米格-19歼击机,最大升空极限高度为1.8万米,对rb-57d只能‘仰望’,所以……” 最后一句,万志成没有说完。 看林安芝脸色不是很好,万志成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一直也在进步,我们去年下旬在熊联国技术的支持下,成功组建了第一支地空导弹部队,也在去年十月份成功炸毁了他们一架rb-57d侦察机…… 就是我们现在能力还有限,暂时不能全面覆盖我们的领空…… 其实去年炸毁海岛的侦察机以后,他们对我们的高空侦察就收敛了很多…… 这次估计因为千塔国的事情才这么放肆……筹谋了那么久的人手,几天时间就被我们一网打尽,哼,他们是有点坐不住了……” 想到自家的地空导弹部队还有千塔国的这次肃清活动,万志成脸色好了很多,也努力想安慰蹙起眉头的林安芝。 林安芝脸色不好不仅是因为眼看着外人就在头顶挑衅而无可奈何,而是她听着万志成的解释,渐渐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缝隙里找到了其他信息。 以前的林安芝对专业的军事信息并不感兴趣。 万志成说的什么rb-57d侦察机,她也完全不了解。 但听到对方说海岛和漂亮国的合作,却让林安芝忽然想到了之前看到的一篇介绍海岛空军的帖子。 林安芝因为对帖子中一个黑猫的队徽印象比较深,所以也在此刻想起了那篇文章中更多内容。 那是篇介绍海岛一支被称为“黑猫中队”的飞行队,是海岛空军专门针对花国内陆而组建起来的秘密侦察部队。 这个黑猫中队也会在之后两年得到漂亮国当前世界最高水平的侦察机,从而多次跑到花国内陆侦查刺探情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给花国造成很大的困扰。 想起这些信息的林安芝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变得和万志成之前刚发现天空中移动闪光点时一样的晦暗。 “今天的晚饭往后推一下,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林安芝语气平淡地和万志成说了一句后,就自顾自扭头朝不远处的黑暗小巷走去。 在地上跑了好几天,她也是时候该窜上天活动活动筋骨了。 第139章 侦察机 万志成根本来不及多说什么,愣了一下刚跟着林安芝走进无人的小巷,就眼睁睁看着林安芝跟个炮仗一样眨眼间就窜上了天。 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去了大半,万志成微张着嘴巴往天上看的眼睛直泛酸,也没找到林安芝冲上天的身影。 ……刚才小姑奶奶说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需要冲上天办的事,难道是…… 想到可能的那个猜测,万志成握紧了拳头,心中既痛快高兴,又羞愧自责。 总归还是他们太弱,要不然也不会让林安芝看到这种事。 林安芝去往脚盆国的这段时间,上面领导又找了很多专业人士对林安芝的身份还有一言一行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分析讨论。 从林安芝平时的说话,行为偏好等各种信息综合分析,专家和领导们得出了几个可能性非常之高的结论。 首先,不知道多少岁月之前,林安芝应该也是诞生于华夏这片土地的生灵,她曾经庇护的也是华夏子民。 所以林安芝厌恶脚盆国等染指过华夏土地的外邦之人。 虽说在神明眼中,众生应是平等的,并没有国界之分。 但他们的这位小姑奶奶,明显是偏爱他们华夏的。 其次,在林安芝曾经身处的某个时代,那时他们的华夏民族应该是非常强大的,在当时的世界上也处于非常领先的地位。 所以林安芝偶尔的话语神态之中,对他们花国当前面临的某些窘境,才会有叹息又怀念的情绪,对他们提起的某些地区和国家也经常流露出不屑的神情。 专家们分析林安芝上一次接触凡世的时候可能是华夏民族最强盛时的大唐或者是大汉。 最后,上面觉得从林安芝平时的各种行为来分析,他们觉得林安芝这位心向着华夏民族的神灵,好像对花国的发展很在意。 一些偶尔的情绪还有某些行为,林安芝有表露出很想让现在的花国尽早回到她曾经记忆中的强大位置。 这些分析,万志成和罗远航作为目前官方和林安芝接触最高负责人,都第一时间被上面告知。 这些不知道被斟酌分析过多少遍的结论,和林安芝真实相处过的万志成和罗远航在细细的回忆思量之后,也都觉得这些结论的可信度很高。 此时的万志成看着漆黑的夜空,更是确定上面对林安芝的最后一条猜测。 如果不是亲眼看过花国曾经万国来朝的景象,又怎么会对花国现在处境而如此生气。 没有特别的事情,大多数情况下,林安芝其实表现地就真的好像是人世间的普通幼童。 就像之前坐在驴车上时还摸着肚子嚷嚷着肚子饿,说晚上一定要吃顿好的。 可在听说完他的话后,林安芝又瞬间剥离了脸上的稚嫩神色,眼神幽深地让人根本看不透。 万志成想着林安芝这段时间里做过的事情,一时之间,心中控制不住地涌起浓浓的担忧。 他很担心,他们这些“孩子”如果一直这么不争气,事事都需要林安芝出手帮忙,时间久了,林安芝会不会嫌弃他们。 毕竟谁都不会喜欢一直扶不起来的“孩子”。 想到这些年经常大摇大摆在自家头顶溜达的各种飞机,国际上其他国家明里暗里对花国的各种针对,花国人民在各个领域的艰难前行。 还有林安芝刚才听他说到花国对那些侦察机无可奈何时的冰冷神情。 万志成决定这次回京市,一定要劝说上面拿出最大资源发展花国的军工力量。 自从今年旱灾结束,花国各行各业都得到恢复,林安芝亲手指下的那三个安置点内也将陆续开采出众多珍贵矿产。 这些都意味着花国之前的艰难处境将在短时间内得到很大的缓解,也多出了预料之外的资源可以发展国家实力。 之前的会议里,有人提出要趁机发展经济,但大部分参会人员还是坚定地认为要继续加强自家的军事力量。 万志成自然也是后者。 没有绝对武力的压制和震慑,经济发展地再好也是为他人做嫁衣,随时可能被一拳打散。 现在,万志成更是觉得一定要尽快发展花国的军事力量。 再多让林安芝看到几次他们的“窝囊”样子,万志成是真的担心这位小姑奶奶会对他们失望。 花国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地空导弹部队,就算熊联国专家单方面撕毁合同,他们失去技术支持,后续补给,但他们还有无数心怀热血的花国好儿女。 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他们给这些科学家们最大的支持,万志成不信花国研究不出来自己的飞机!自己的导弹! 越想越振奋的万志成眼神越发坚定,心中更是决定这次回京市后,他也要找大领导好好聊聊。 万志成思绪几经变换的时候,窜飞到高空中的林安芝正专心搜索着那架来自海岛的侦察机。 林安芝并不知道在自己没看到地方,花国上面已经天马行空又相当准确地把自己分析了个七七八八,她此时一心只有“炸飞机”。 不认老家,还仗着外人的势来老家头顶上瞎晃悠,这不上赶着找抽吗! 一想到明年那个“黑猫中队”仗着有最先科技的侦察机,在未来几年里嚣张地在花国境内各种刺探情报,还要给花国添上不少堵,林安芝郁闷地在云间飞窜的速度都又快了不少。 之前不知道就算了,今天让她想起来还有这回事,那她以后也算多了个炸飞机的新游戏了。 以后,花国领空她罩了。 神雷在手,以后出现的花国的三无飞行器,来一个她炸一个,全当给花国人民放烟花了。 反正搞这种非法进入他国地盘的事情,全炸死了也是白送,就算是漂亮国出面也没脸讨什么说法。 花国现在也不怕他们。 又不是没打过。 花国现在是穷,但说打架,那是谁来找事都敢上的。 林安芝想着花国空防力量的发展速度,计算着炸飞机这个活计自己大概能干多久时,前方总算出现了那架来自海岛的侦察机。 心念转动之间,忽明忽暗的雷电已经在近在咫尺的上空中闪现。 林安芝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面前在狂乱气流间剧烈颤抖的黑色战机,毫不留情地轻启唇瓣,“落。” 亲眼看着数道刺眼的雷电精准落到这只慌张逃窜的黑色大鸟身上,然后是震耳的连声爆炸,林安芝脸上平静无波,没有半分不忍同情。 她没找到这架侦察机之前,也想过看在是同胞的份上,留侦察机里面的驾驶员一命。 毕竟也是海岛那边的高技术人才,留个活口说不定还能换点东西回来。 至于这个万志成口中的rb-57d侦察机,她也有打算可以留个全尸让自己人研究研究。 但在看到侦察机内那个满是黑雾的人影后,林安芝就彻底放弃了这些想法。 一个毫不留情向自己家乡投掷炸弹的人,还是比较适合…炸了。 而且林安芝本以为这架侦察机只是单纯来花国探查情报,但从她看到的信息,这架侦察机上配备了四枚炸弹,是准备通通投向千塔国战场上花国军队一方的。 林安芝不记得另一个世界的千塔国战场上还有这件事情发生。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曾经发生,但被及时拦截,还是因为自己插手了千塔国之事而引发的全新变故。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林安芝都觉得自己的这几个雷炸的很不错。 有些人留着只会祸害更多的生命,就该早点回归大地。 对于这种黑雾缠身的对象,林安芝无论了结多少内心都不会有半分波动。 就像她在海上亲手掀翻的那几艘捕鲸船一样。 早该来的报应罢了。 至于这个什么2b侦察机……反正明年更新一代的侦察机就要过来作妖。 就算研究东西也还是最新款的最好。 所以,不急。 静静看了一会自己亲手炸出来的烟花,又确定各种碎片掉下去时不会伤到人,林安芝这才转身往回飞。 还是那个无人的漆黑巷子,林安芝悄无声息地刚落地,一直守候在巷口的万志成就立刻迎了上来。 林安芝没有说自己去做了什么,万志成也没有问,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纸包的油饼递给林安芝。 “小姑奶奶,你先垫垫肚子,这是我们让饭店关门前给您做的酥油饼子,还热着…” 看见油饼,嘴里含着糖的林安芝肚子不自觉叫了两声。 嘎嘣几声把嘴里糖块嚼碎咽下,林安芝接过已经打开的油饼,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 看到林安芝贪吃的孩子模样,万志成眼中不由浮出笑意。 林安芝边吃油饼边往外走,只是几秒之后,万志成就闻到了林安芝身上传来的淡淡硝烟味。 几道暗光快速从眼睛中闪过,万志成顿了顿,继续轻声和林安芝说起了晚饭问题,“国营饭店关门早,我们让他们给留了好几个菜,都是您爱吃的,这会在招待所的灶上温着…您回去就可以马上开饭……” 翌日。 林安芝还在熟睡之中。 当地政府一处安静的办公室内。 随着一声电话铃声响起,守在电话前一整夜的万志成也终于得到了那个心中早已肯定的消息。 表情严肃地和京市又通了一个电话,万志成吐出一口浊气,从口袋中小心取出一个裹着红布的小木像。 那是之前在杨家村,他们从村长那里“抢”来的林安芝的神像。 当初他们一共从杨家村带出两尊神像。 万志成等人虽然很早就相信了林安芝的身份,但对林安芝的木像并没有像杨家村村民那样高高供起。 上面的智囊团觉得林安芝的神像可能会和林安芝自身之间存在什么联系,所以其中一尊被留在了京市,另一尊则被万志成等人一直随身携带。 想着万一有什么紧急的意外情况,他们可以用这尊神像和林安芝建立联系。 而智囊团的推测也确实没有错。 根据一直留守在杨家村的人员汇报,那些被供奉在每家每户里的木雕小像,好像真的和林安芝存在某种联系。 杨家村木老头雕刻这些神像时,林安芝才三岁。 三岁的林安芝大病初愈,整个体态是偏瘦弱的。 而现在又长了一岁,且身体素质得到根本提升的林安芝早就不是三岁时的孱弱模样。 木老头后来雕刻的林安芝木像面容也跟之前的相差了很多。 但杨家村里有几户最早供奉林安芝神像的人家,他们家里,林安芝神像的面容竟然在最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发生了改变。 变得越发和林安芝现在的面容相似。 得知这个消息后的上层很重视,讨论了很多。 有些人也对林安芝生出了不同想法。 但此刻站在座机前,看着掌心木像的万志成却是更加坚定了心中的那个被不少人反对的决定。 …… 招待所。 阳光透过窗帘丝丝缕缕钻进了屋内。 还在床上安静熟睡的林安芝忽然蹙了蹙眉,像是梦到了什么东西。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是鼓声。 像是脉搏在跳动,低沉又密集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好像在哪里听过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睡梦中的林安芝终于被吵的睁开了眼。 “微无于天,得受神谕……” “咚咚!咚!咚!咚咚……” 睁开眼看到眼前景象的林安芝直接愣住。 黑面具,红腰带的光膀子热舞男团,踩了弹簧一样不停蹦着吟唱的嘻哈老头,还有节奏感极强的鼓点…… ……这是姚家村? 嗯?她咋忽然来姚家村了??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她应该还在福南省才是…… 意识的这点的林安芝感觉眼前画面一闪,再次迷迷糊糊睁开眼时,眼前变回了昨晚入睡前看的的那片熟悉天花板。 但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盘虎山,姚家村。 一座等人高的神像前,原本正劲歌热舞的姚家村村民,已经激动地一个个全部五体投地。 第140章 召唤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林安芝又茫然地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才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一直守在门外间的裴胜男听到屋内动静后随即走了过来。 裴胜男熟练又仔细地帮还没完全回神的林安芝穿好衣服,眼神逐渐清明的林安芝则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呼唤她? “胜男,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林安芝一边侧耳细听,一边询问好像毫无察觉的裴胜男。 正在给林安芝绑头发的裴胜男听到林安芝的询问,以为有什么意外情况,神情猛然变得警惕。 在屋里快速看了一圈,又看了眼紧闭的窗户,确定没有特殊情况的裴胜男松了口气,然后关心看着林安芝,“小姑奶奶,我什么都没听到,外面也很安静……” 裴胜男以为林安芝是又和之前一样,察觉到了什么她们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东西。 林安芝歪头抓了抓头发,感觉耳边模糊不清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而且这些动静跟刚才梦里的情景很像。 沉闷又急切的鼓点声……晦涩不明的激动吟唱……还有一道道虔诚呼喊着“神女大人”的不同声音…… 林安芝眨了眨眼。 很确定这些声音都是姚家村的村民。 ……刚才不是做梦? 心有所感地轻轻合上视线,下一秒,感受到阳光直照在脸上的林安芝重新睁开眼睛,面前已经变成了大片俯首跪地的姚家村村民。 “神女大人显灵了!神女大人又显灵了!!” “神女大人听到我们祷告了!” “求神女永佑我姚氏一族!” “求神女永佑我姚氏一族!!” 姚家村村民们对着眼前散发着朦胧光芒的神像,兴奋地不停跪拜叩首。 明白是自己激发了新技能的林安芝瞧姚家村老少激动地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猜测对方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你们……” “小姑奶奶??” 可惜林安芝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满眼担心的裴胜男叫回了心神。 眼前场景回到屋内,在心中又感知了一下姚家村现在的情况,确定自己解锁了远程通话技能的林安芝有些惊喜。 她能将意识附在自己的神像上,并能和神像前的人对话! 这个技能好啊,她必须把触发机制赶紧搞明白了。 这要是完全掌握,以后岂不是随时可以跟家里视频通话! 姚家村村民很执着,鼓点声很快又在耳边响起,林安芝担心对方真有什么急事,跟裴胜男交待了一句,''姚家村有事找她,她过去看看''后,就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只不过这一次,林安芝刚闭上眼睛没多久,整个人就慢慢浮出一圈金光,然后裴胜男震惊的注视下,直接原地消失了…… “神女大人!” “是神女大人!!” “神女大人!” 感觉自己整个人被阳光暖暖照耀着的林安芝微眯着眼睛还没适应眼前太过明亮的光线,就已经被下面激动的姚家人惊的一哆嗦。 刚才第一次打照面,姚家人还只是嗓音喊的有些劈叉。 这才多大会啊,怎么有几个老头老太还把自己脑门都磕出血了。 这到底是出啥事了? “你们呼唤我来,所求为何?”林安芝打断了下面跟比赛似的,一个个狂磕头的姚家人。 跪在最前面一排的姚家村村长姚念恩激动地往前跪行了两步,然后“昂”地一声哭了出来,“…神女大人……我们以为神女大人您要抛弃我们了……” 跪在姚念恩身边,头发枯白,已经七十多岁的姚家族老额间满是泥土和血迹,听到林安芝问话,一边双手恭敬作揖,一边也带着哽咽回答道, “我们最近去杨家村寻了神女大人多次,但杨家村人每次都说您不在家,我们以为神女大人您厌弃我们了……” 林安芝又看了眼其他姚家人,发现不少人这会都在红着眼睛抹眼泪。 有些无奈地叹了声,林安芝心中感叹这都什么大误会啊…… 她的行程,除了自己爹娘知道,还有她爷奶和村长杨国安知道一星半点,其他人确实都不知道她具体在做什么。 每个忍不住跑到林家询问的村民,都被王大花一句,“神仙的事少打听”给堵了回去。 姚家村距离杨家村有一段距离,虽然姚家人都对林安芝万分信服,但实在没有和林安芝有其他更深层次的联系。 杨家村人都觉得姚家人脑子有病,各种暗搓搓不想让对方和他们小姑奶奶多接触。 最近经常见不到林安芝,又不知道什么原因,所以一日比一日忧愁的姚家人才会觉得神女是抛弃了他们。 毕竟这事在他们祖上也挺正常。 都多少代人了,真正能得神明眷顾的也就只有那位姚家先祖。 其他后世子孙都是不知道虔诚祭祀多久,才能偶尔得来一次神明的回应和庇护。 几十年,几代人,几百年能得来一次回应都已经算万幸。 毕竟“神”的目光太珍贵…… 姚家人的惶恐林安芝能理解一些,但不多。 她内心其实是相当看重姚家村的。 姚家村可是每天给她充电充的最多的! 虽然姚家村全村人数只有自己大本营杨家村的五六分之一,但姚家村给林安芝每天贡献的信仰点总数几乎和杨家村相当。 这是死忠粉!她呵护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抛弃”! 折损一个,都要心疼死的! 心念微动,一阵清风吹过,林安芝拂去了姚家人额头上的脏污和伤口。 刚想开口再安慰两句,林安芝无意间感受到了自己也被轻风吹起来的头发丝。 林安芝有些愣住。 ……她不是意识体远程通话吗?还带全息模拟功能??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又面无表情地双手对掐了一下,林安芝终于确定自己这次好像是直接远程传送回来了…… 牛啊!姚家人太牛了! 意识到这点的林安芝看着台下人的眼神都在放光。 怪不得别人都讲究传承!这有传承的就是不一样! 杨家村里也供着她的神像,但人家这有家传求神供神技能的就能直接把“神”给远程召唤过来。 专业!这太专业了! 姚家先祖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想到什么,林安芝扭头看向身后自己的神像。 …好家伙! 看清的那刻,原本只是好奇的林安芝被惊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紧接着就倒退了半步。 和自己一般高的神像! 关键是金色儿的! 物理层面上的金色儿的!! 最近没少和各种矿石打交道的林安芝一眼就认出这光泽绝对是黄金的那个金。 姚家村竟然给她塑了个等人高的金身神像?! 这得花多少钱啊?他们日子不过了?? 一时被眼前金光灿灿神像惊住的林安芝半天没有说话,姚念恩注意到林安芝的动作,原本快止住的眼泪又羞愧地流了出来。 “神女…是我们太没用,只给您神像贴了一层金箔,没法给您弄真的金身……” 姚念恩说完又愧疚地脑袋贴上了地面,其他姚家人也自责又难过纷纷伏地。 姚家族老生怕林安芝因此不满意,着急地又是重重一个叩首,“神女大人,您再给我们些时间,我们一定给你塑一尊更好的神像!” 林安芝被姚念恩和族老的话弄的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金箔也是金子啊…… 大部分人塑金身不都是贴金箔的吗? 听对方这意思,是想给她搞个里里外外纯999足金? 这姚氏家族以前到底是得多富才能让一个旁支中的旁支家族都能认为神像该是全金的?! 关键她也不缺啥金子,金身什么的…… 看着眼前一个个穿着补丁麻木衣服,比之前饥荒时候没胖多少的姚家人,又看看身侧金光闪闪的神像,林安芝叹了一声。 无论怎么说,这姚家人在自己专业领域方面确实是够拼。 “都起来吧……” 林安芝挥手把姚家人都扶了起来。 “这个神像造的很好,我很喜欢,你们不用再弄其他。” 停顿了下,林安芝对上一双双虔诚认真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语气轻柔了些,“我跟你们有缘,我只要还在这方世间,会一直看顾你们,你们以后不用妄自菲薄。” “神女大人……谢谢神女大人庇佑!”姚念恩红着眼睛,直挺挺又跪了下去。 身为姚氏家族最后一支血脉的领头人,姚念恩在完全失去林安芝消息的这些天里,心里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能从那场万不存一的巨大灾祸中侥幸逃出,并安然度过多年战乱,姚家村的这些村民都相信自己是受到了神明庇佑。 所以,他们也万分害怕失去神明的偏爱。 姚家人这些天一直轮班去杨家村蹲守,希望可以看看他们的神女。 只要能看一眼,知道林安芝还在盘虎山,姚家人就会觉得安心。 可在三番五次得到林安芝的具体信息后,所有姚家人都慌乱了起来。 如果不是姚念恩和族老每天定时定点带着所有人跳舞祷告,很多姚家人都想去杨家村守着。 此刻。 随着姚念恩带头跪下,枯白头发的姚家族老也激动地老泪纵横蹒跚伏地,“愿神女永世长生,永佑我姚氏一族!” “愿神女永世长生,永佑我姚氏一族!” “愿神女永世长生,永佑我姚氏一族!!” 像是排练了无数次一样,一百多号男女老少齐刷刷高呼着口号又给林安芝跪了一大片。 和之前刚看到林安芝时单纯的激动兴奋不同,在听到林安芝“保证”后的姚家人,此时每个人的眼中都多出了满满的惊喜和安心。 姚家人全体男女老少的整齐动作和口号让林安芝一边暗暗赞叹对方不愧是专业的,一边抬手又把众人扶了起来。 有段时间没看到这一跪一大片的场面了,有点不习惯…… “你们没其他事吧,没事我就先走了?” 已经从福南省回到了盘虎山脉,林安芝有些迫不及待想回家找爹娘。 “等等……” 看林安芝身体凌空,一副真要马上飞走的样子,姚念恩顾不得震撼,忙扬手招呼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微无于天……” 节奏感极强的鼓声,嘻哈老头老太的吟唱声,还有甩着红腰带立马跑到c位的舞蹈男团。 姚家村限定的歌舞表演再次开场。 林安芝嘴角抽了抽。 行吧…差点忘了姚家人的保留节目了。 从神像前的盘子里随手抓了把糖果,林安芝还算平静地准备欣赏有日子没见的歌舞。 歌舞团已经开始正式表演,站在一旁的姚念恩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大喝一声脱掉自己上衣,光着上身,也大步加入了舞蹈队。 紧接着,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原本退到一边的其他姚家人激动看了林安芝一眼后,也纷纷加入舞的正酣的歌舞团。 男的,一个个扔掉上衣,迈着熟练的步伐和舞蹈队一起起舞。 女的则蹦跳着加入了吟唱组。 老人小孩也没一个例外。 林安芝看着抱着自己肚子也要奋力弹簧蹦的孕妇,还有跳两下摔一跤,还没自己高的光膀子豆丁,内心一片乱码。 姚家家主当初的那一卦算的真是太准了。 姚家人当初真的是幸亏选了个谁进来一趟都费事的深山老林落户。 要不然就他们这种精神状态,都不用等到严打的六年后,早就被拉走集体改造了…… 已经十一月,林安芝顾及那个快摔成泥娃的光膀子豆丁,也担心那个越蹦越兴奋的孕妇,在姚家众人只跳了两个回合后,就升至半空,强行叫停了意犹未尽的众人。 本想直接飞走,但看着姚家男女老少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还无比希冀盯着自己求夸张的眼神,还是违心地夸了句“跳的好,她很高兴……”。 那么一大家子就剩这么一个小分支,还只继承了下来了一个“祈神舞”,林安芝就算欣赏不了,也实在不好意思打击人家。 唉,以前的“神”,真的审美有问题啊…… 以后想办法看能不能给姚家这舞蹈团报个班吧…… 第141章 大本营 终于回到了大本营,林安芝归心似箭,也不再节省电量,在空中疾驰了几分钟后就到达了杨家村上空。 十一月下旬的杨家村,凉意已经渐深。 土地上的大部分粮食虽然都已经收获入库,但村里每个人依旧热火朝天的各自忙碌着。 翻耕秋收后的土地,给土地保肥提肥。 修整农具,修缮房屋,砍柴存柴,采摘最近陆续成熟的萝卜白菜等。 村民们有的在田间地头,有的在村口大树下,有的则在自家的菜地。 林安芝在上方看了一圈,很快就从田间找到了自己正在翻地的爹娘。 没有犹豫,林安芝兴奋地立马从村口往田间飞。 而正在忙碌的村民里,很快就有直起腰休息的村民注意到了天空中的黑影。 “哎!你们看,那是个啥?” “鸟吧……” “啥鸟这么大个头?” “管它啥鸟。快!快去喊大队长!” “喊大队长干啥??” “这么大只的鸟,打下来加菜啊!咱村不是还有两把土抢吗,喊大队长找人把这肥鸟打下来炖了!” “爷爷哎!什么鸟啊!这是个人!” “啊?!是个人?” “妈呀!有胳膊有腿的,好像真是个人!” “天爷哎,人咋跑天上了??” 枯燥的劳作时间,难得有个稀罕事,眼尖的村民一声吆喝后,顿时不少村民都仰头往天上看。 在有村民喊出天上那个是人后,听到这边动静,还有看到天空中黑影的所有村民更是都纷纷朝黑影的飘向的的方向围了过来。 混在人群里仰头眯着眼睛的赵小草不知道看到什么,眼睛猛然睁大,然后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正在搓粒的苞谷,边蹦边喊,“是安安!!天上的是安安!是安安回来了!是咱小神仙回来了!!!” “安安?” “小神仙回来了??” “是小姑奶奶回来了??!” “那真是小姑奶奶?” “没毛病没毛病!除了咱小姑奶奶,还能有谁在天上飞!!” “啊啊啊!!咱小姑奶奶终于回来了!” 确定是天上黑影是林安芝后,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村民们一个个跟着黑影边跑边伸长了脖子往天上看。 一些不明所以的村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兴奋往前跑的村里人激动喊着说是他们小姑奶奶回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瞬间亢奋起来。 林安芝一路从村口飞到田间时,身后已经远远坠了不少村民。 而此时正零零散散分布在田地里翻耕土地的村民也有人注意到了天空中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黑影。 “那是个啥?” “天上有东西!” “哎!那玩意好像掉下来了!” “啊!那…那……那好像是咱小姑奶奶!” 随着林安芝找准目标开始降落,看清黑影轮廓的村民也跟之前的赵小草一样,瞬间激动地蹦跳起来。 附近村民们叫喊让一直弯腰专心犁地的谢秀兰跟着抬起了头。 和其他村民一开始的惊奇不同,谢秀兰第一眼看到空中的模糊黑影,手里的木耙就不自觉松了手,紧接着眼里立马涌出了热泪。 当娘的,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孩子。 林安芝稳稳落在了谢秀兰早就颤抖张开的怀抱,从旁边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急匆匆跑过来的林大平也红着眼睛双手不停轻轻触碰着林安芝的发顶。 “爹!我回来啦!”林安芝整个人依靠在亲娘的胸口前,有些舍不得离开,但对上亲爹泛红的眼圈,还是大声又清脆地喊了一声。 “哎!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林大平眼睛眨也不眨地一直看着自己的小闺女,满腔的爱女之心也不知道怎么诉说,声音沙哑地应和了林安芝两句后,想到什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根光滑油亮的小拐棍塞到了林安芝手里。 这是林大平给自己闺女亲手做的新玩具。 自己闺女喜欢拐棍。 这根新拐棍的木料是林大平特意从山里找到的新木头,据村里的老木匠说,这种料子是最适合做拐棍的。 林大平这根给闺女做的小拐棍几天前就完了工,之后便一直带在身边,希望闺女回来时能第一时间送给闺女。 林安芝看着手中比上一根精致了不少的小拐棍,眼里脸上都满是灿烂的笑意。 举起还带着一个简陋龙头的光滑拐棍,学着大圣的招式灵活转了两圈,林安芝满眼星光看着林大平又一次大声道,“好看!我爹真厉害!”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 “你们别挡路,起开!啊!真是小姑奶奶!小姑奶奶!!” “挤什么挤!我们先来的!……哎呀!我的小姑奶奶啊……您终于回来了哎!” 原本就在旁边地头劳作的村民们不好意思打扰终于团聚的一家三口,只在几米外眼巴巴看着林安芝。 现在看一路从村口追过来的大部队闷头冲了过来,担心被这些人挤到一边去,也不管不顾朝林安芝扑跪了过去。 “小姑奶奶,您总算回来了!您老不在村里,大家伙儿心里都空落落的啊……” “小姑奶奶,您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有啥事让那些小兔崽子去干呀,哪能一直让您忙活……” “就是!您老还小!外面那些人咋能一直让您给他们干活!” “小姑奶奶,您别被外面那些人骗了!有些人心黑着呢!您就算是神仙,他们也不能老逮着您一个羊薅!” “以前那些唱戏的可是说了,神仙也不能老去管别人家闲事,会损自己修为的!小姑奶奶,您不能太心善!” 村民们一开始还只是激动林安芝的归来,后边说着说着,想到了大家最近私下脑洞大开一直偷偷讨论的事情,都忍不住地纷纷叮嘱起林安芝起来。 杨家村的村民们其实对林安芝的感情很复杂。 有对神仙的崇拜恭敬,敬畏感激,又有对林安芝每次喊他们小名时的依赖亲近,还有林安芝偶尔纯真笑着看向他们时心中自然生出的对小辈的怜爱保护之心。 村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 林安芝这三四个月来经常不在家,最近更是好久都没有消息。 村民们每天都有人去问大队长,问林家人,想知道他们的小姑奶奶到底去干啥了,啥时候能回村。 谢秀兰和林大平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林二平林老六一问三不知,林山根王大花一个神秘兮兮不说清楚,一个问多了就怼人。 从林家问不出答案的众村民只能着重火力去烦村里的大队长杨国安。 每天必须要和大部分村民打交道的杨国安耳朵都快被众人问出了茧子。 最后实在经不住村民们车轱辘般的问话折磨,也为了安众人的心,也知道些许林安芝出差内幕的杨国安只能含糊告诉大家,林安芝是受人所托,帮人办事去了,差不多过年前就能回来。 不是被别村的人抢走了。 也不是去深林老林里修炼不回来了。 更不是又飞升走了。 村民们得到杨国安的答复后确实都狠狠松下了心,但很快又替他们的小姑奶奶担心起其他。 外面的人心眼子太多了。 他们小姑奶奶还是个孩子。 无论是从祖辈们去外边谋生被人欺负的经历上来看,还是从众人绞尽脑汁回忆起来听过的各种民间神话故事来看,村民们私下讨论的越多,越担心他们的小姑奶奶在外边受苦。 村民们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有着几千年流传下来的,非常朴素的生活智慧。 他们觉得除了自己村的人都是外人。 那些外人才不会真的心疼他们小姑奶奶。 肯定有便宜就可劲占! 这些他们都有经验的! 但他们杨家村的人不一样。 安安是他们正经的小姑奶奶!亲的! 他们杨家老太爷正儿八经昭告过天地,表明过杨家各位祖宗的! (是的,在林安芝过完生日离开杨家村的一个星期后,不知怎么终于说通林山根同意的杨家老太爷,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吉日,在林家人一个比一个便秘的复杂表情配合下,新搞了本杨家族谱,郑重把林安芝放到了第一页……) 林安芝是他们杨家村所有人得到老天老祖宗们亲自认定的亲姑奶奶,只有他们才会真心护着他们的小姑奶奶,外边那些人都不可信! 村民们不知道林安芝在外面具体在帮别人做什么事,他们就是单纯地觉得那些人哄着林安芝干了那么久的活,实在是不地道。 林安芝被村民们一句句情真意切的关心弄得有些暖心又好笑。 “没干太多活,好多人帮我呢……” “没人敢骗我,惹我生气的都被我炸了……” “管的事能是我能管的,不会伤修为……” “不走了,跟大家一起过年呀……” 有些日子没见村里人,面对一张张关心担忧又高兴激动的熟悉面容,林安芝语气温柔地挨个耐心回答。 “大孙子!真是我安安大孙子回来了吗?!”在老宅菜园里忙活的王大花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身后紧跟着咬着烟袋,也伸着脖子努力往前探看的林山根,还有胡子一大把,揣着自己拐杖,腿脚一点不比身后年轻村民慢的杨家老太爷。 “哎呦!真是奶的大孙子回来了啊!”看清站在一片跪地村民前的果真是自己的小孙女,王大花顿时又加快了十分的脚速,一边喊,一边朝林安芝跑来。 提速后的王大花刚跑了没几步,就被一个身影快速超过。 “嘿!安安!安安!!” 林老六高高挥舞着一个六齿犁耙,跟狗一样快速蹿越过了自己亲爹,亲娘,然后一歪一蹦地穿越过跪了一地的村民,最后精准急刹到了林安芝面前。 “安安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村长说你要年前才能回来呢!”林老六边说边喘着粗气,同时笑嘻嘻还想伸手去扒拉林安芝脑袋上的小揪揪。 “啪!”林大平面无表情地拍下小弟的脏手。 “啪!”跑的耳朵鼻子快冒火的王大花紧跟着一巴掌拍上了小儿子的下巴。 “你个兔崽子瞎了啊,从你亲娘身边过去都不知道扶老娘一把!” “嘭!”终于来到小孙女跟前的林山根板着脸也冲小儿子屁股来了一脚。 这个棒槌,咋就没一点眼力见! 忍不住偷笑的林安芝:啧啧…她这六叔啊,真的是没一顿打是白挨的…… 被丝滑三连打后都不知道该先捂哪里的林老六有些不服。 大哥打他,他认了…… 亲娘扇他,他也能理解…… 但亲爹干啥好好的突然要踹他! 暗暗瞄了眼还咬着烟袋斜瞪着自己的亲爹,林老六撇了撇嘴,下一秒,猛的伸手扒拉了一下林安芝头上的发团小揪揪后拔腿就跑。 “我还得干活呢,安安,六叔晚上再去找你玩啊!” 感觉头发被扒拉地松散了不少的林安芝嘴角弧度慢慢消失:……… 林大平看着亲闺女明显粘上灰还歪了不少的可爱发团,又看了眼还乐呵呵边跑边挥舞着犁耙的小弟,拳头紧了紧。 王大花心疼地扶了扶小孙女的发型,然后狠狠搓了搓掌心,冲已经被林安芝扶起来的众村民道,“大家伙儿,等会谁见着我家那兔崽子,记得告诉他,让他晚上来老宅吃饭…” 最后一句,王大花说的颇有些咬牙切齿。 不少村民都是看林老六从小被家里人揍到大的,闻言也很懂地纷纷答应。 一个包着头巾和王大花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关心劝道,“老六娘,孩子现在大了,你要注意分寸,不能跟以前那样打了……你再打的时候记得多使点劲,他们现在皮都厚了……” 另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心疼看着板着小脸的林安芝,“花婶子,这种粗活不行还是让我山根叔来吧,咱们女人家力气还是小……” 杨老太爷赞许地摸了摸胡子,然后就把自己拐杖往林山根手里塞,“林老弟,都是一家人,拿着,别客气……” 握紧了拐杖的林山根:…… 谁跟你们姓杨的是一家人! ……老子今晚非把那棒槌的爪子给敲掉! 飞奔在田野上林老六:嘿嘿,老林家最有本事的安安侄女回来了,晚上能吃顿好的喽! 第142章 回家了 杨家村大事专用的铜锣很快被人全力敲响,林安芝回村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放下手中活计纷纷跟着兴奋的人群往田间跑,三四个已经完全融入村子,正开辟菜园子的年轻军官听到动静后也诧异地汇入了人群。 林家小姑奶奶回来了? …前两天领导给的消息不是说他们刚到福西,还有一个星期才能回来的吗? 这怎么这么突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坐的飞机?? 时隔多日再次看到林安芝,杨家村的村民们一个比一个开心激动,都奋力凑近想和林安芝说两句话。 要不是都是一个村子的乡亲,还都货真价实地沾着亲带着故,早因为抢位置而打了起来。 看村民们在深秋时节还激动地一个个脸颊泛红,林安芝也不好意思无视村民们的热情。 林安芝站在原地和前排的村民们又聊了好一会,最后在杨老太爷的指挥领导下,受了村民们集体三个响头后,才被村民们又集体护送着往林家走。 脸颊泛红的村民们:脸红一方面是激动开心,另一方面是要一直绷紧了身体防止被人挤到一边,是太用力憋出来的红。 村民们都知道跪在最前面的人能和小姑奶奶说话,偶尔运气好,还能得到小姑奶奶的赐福,所以这半年来林安芝每次在村里露面,村民们都是牟足了劲往前冲。 得不到正儿八经的赐福,能和林安芝说上两句话也是福气啊。 跪在最前面磕头肯定也更能让林安芝感受到他们的诚心。 可村民们大多都是亲戚,很多时候没办法什么也不顾地硬抢前排。 有时候身后边硬拱出来一个七大姑八大姨,村民们还得被迫笑着主动让路。 但次数久了以后,大家除了对年岁最高,辈分也最大的杨老太爷依旧恭敬让路后,对其他亲戚已经心照不宣地全当自己看不见。 无论身后人喊自己亲爹也好儿子也罢,占据了前排位置的村民们都拉紧脊背,坠稳了屁股,全当什么都听不见,绝不回头。 慢慢地,大家养成了习惯,每次到了这种时候,都能做到表面和谐,但背地里用身体暗劲无声较量。 管你什么亲戚,只要我不回头,咱就是陌生人,挤过来你就挤,挤不过来你就老实跪后面。 等小姑奶奶离开,回过头,大家还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集体把林安芝送到林家大宅后,村民们依依不舍地渐渐散去。 林安芝叫住了留守在村里的四人组。 “我有事先回来了,没来及跟万叔说,你们帮我打声招呼……” 在姚家村的时候,林安芝就尝试过再传送回去亲自和裴胜男等人交待一声。 但很可惜,这个新技能是单向传送。 不动用电量储备的情况下,她根本没办法做到瞬间远程传送。 而这个技能如果使用金光能量来实现,林安芝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虽然可以,但耗电量绝对是自己无法承受之痛。 所以,只能辛苦留守在杨家村的人多跑一趟去镇上打电话,和万志成等人说明一下情况。 希望自己忽然消失没把小裴那姑娘吓到吧…… 解决了最后一件挂心的事情后,林安芝一左一右牵着爹娘的手蹦蹦跳跳走进了家门。 而于此的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福南省,招待所内。 裴胜男等人确实有些慌了神。 眼睁睁看着林安芝在自己面前消失,惊的脸色一下刷白的裴胜男愣了两秒后立马通知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刚从当地政府单位回到招待所的万志成在得知事情经过后也是惊的差点没站稳。 好端端一孩子,就在眼前忽然飘散金光然后模糊一闪消失了?! 就算已经知道了林安芝诸多神奇术法,也知道了林安芝消失前留下了话说是要去姚家村,但才从电话中确定了昨晚猜测的万志成还是不免有些心惊胆战。 和林安芝接触以来,林安芝虽然有着雷霆手段,但从没有真正惩罚过谁。 林安芝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在救人。 而昨晚那架落在无人树林里,毁的只剩残渣的侦察机,是万志成第一次确定林安芝真的出手结果一个人。 上边截获并紧急传来的最新消息,昨晚那架rb-57d侦察机搭载了四枚炸弹,打击目标就是千塔国战场上的花国军队。 这种对自己同胞出手的人,是敌人,死不足惜。 万志成没有半分同情,只觉痛快。 但在得知林安芝原地消失后,则让万志成突然开始担忧这件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自从知道林安芝的存在后,和上边各个领导一样,万志成也没少解各种民间神话传说。 并不知道林安芝还在海上掀翻了几艘捕鲸船的万志成十分担心是林安芝的贸然杀生才导致自身的变化。 毕竟听裴胜男描述,林安芝当时对自己的情况也有些意外。 万志成一边让人立刻去跟留在杨家村的人手联系,一边转头又去了当地政府。 和领导商量的那件事,必须尽快办! 林安芝帮他们花国做了那么多事。 既然对方这世投生成凡胎是为了修行,但得到了诸多庇护的他们也要努力帮助他们的神明去修行…… 林家大宅。 林安芝刚进门,一直守在大门边的黄狗来福立马摇着尾巴迎了上来。 许久没见到林安芝,来福也兴奋围着林安芝连转了四五圈才慢慢停下。 林安芝笑盈盈搂着狗脖子亲热地晃悠了好几下,然后想到什么,纳闷地左右张望起来。 她可爱又粘人的两只小猫咪呢? 怎么还不出来迎接她这个主人? 看着自己闺女歪头寻找着什么东西的可爱模样,视线一直在林安芝身上的谢秀兰立马就猜到了自己孩子的心思。 “大毛和二毛去山里玩了,晚上就能回来了…… 它俩最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已经会自己打猎了,现在天天早出晚归,也不吃我们给喂的东西…… 但每天晚上都还睡在你屋的床头,也等着你回来呢……” 第143章 老宅晚饭 看闺女随着自己的讲述,小脸上一会惊讶一会高兴感动,谢秀兰眼里温柔爱意快化为实质,觉得自己闺女怎么看都看不够。 “大毛二毛聪明,随我!”林安芝得意又骄傲地仰着白净的小脸冲亲娘撒娇。 谢秀兰看着自己的闺女,心里柔软地快化成了水,“嗯,我们安安厉害,捡的猫崽子也厉害……” “对,咱家安安最厉害!”林大平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关键词,立马跟着夸赞。 虽然亲爹亲娘忽然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夸自己,但满心甜滋滋的林安芝嘴角依旧越翘越高,半点压不下来。 “是来福教大毛二毛打猎的吗?”林安芝活泼地跳回到爹娘身边,好奇地问道。 谢秀兰摇了摇头,“来福很尽责,来咱家后,一天到晚都在家里守着看门,从来不乱跑,应该不是来福教的…” 林安芝诧异了眨了眨眼。 不是来福这个狗妈教的? 难道是那俩小崽子自己觉醒的天赋? 但她记得猞猁这种动物的天性是夜间捕猎,白天休息啊…… 好奇心升了起来,林安芝心念微动,“视野”立马投向了山中。 看到那两个又大了不少的身影正在山林间快速穿梭,林安芝嘴角的笑意刚刚浮起,下一秒就陡然落下。 那什么玩意?! 那长的黑了吧唧正追着她亲亲猫崽的老大一团是什么玩意!! 正开心笑着的闺女表情忽然僵住,谢秀兰和林大平几乎同时蹲下身关心询问。 “安安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爹抱你去休息,你房间你娘天天都给你打扫着,被子也是昨天刚晒过的……” 林安芝一个晃神间视线就猛地拔高,来到了林大平怀里。 “爹,娘,我没事,我就是看到山里有黑熊在追大毛和二毛,有点害怕大毛二毛被黑熊咬了……” 在自己爹娘面前,林安芝没有任何隐瞒,也丝毫没有多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夫妻俩对林安芝所说也没有任何怀疑,立马开口安慰。 谢秀兰轻拍着林安芝后背,“安安不怕啊,大毛二毛跑的快,又聪明,那黑熊肯定追不到它们的。” 经常去山里偷偷打猎物的林大平也轻拍着闺女手臂,但语气更加肯定,“熊瞎子不吃山猫,跑起来也追不上大毛二毛它们,安安不用害怕……” “你爹以前老在山里跑,他说追不上,那黑熊肯定追不上大毛二毛……安安不用担心啊…那俩家伙精着呢……” 自己是众人眼里神秘又强大的“神仙”,是所有人敬仰的“小姑奶奶”,昨天还飞在天上一眼不和就大开杀戒,此时却真跟个小孩子一样被爹娘护在怀里柔声哄着“不用怕”…… 反应过来的林安芝忽然感觉很不好意思,耳根子也有些发热。 “我信爹娘的,不怕了!”被亲爹亲娘几句话哄着脸蛋红扑扑的林安芝虽然感觉自己有点矫情,但看向谢秀兰和林大平的眼睛却是亮的不像话。 她亲爹亲娘说的也确实没错。 那头黑熊确实没追上大毛二毛。 而且多看了一会,林安芝发现这头黑熊也并不是把大毛二毛当成了猎物。 黑熊追赶大毛二毛的动作停下来后,她家的俩只猫崽子竟然还转过头又去撩拨那头黑熊。 一直把人家黑熊烦的怒吼着再次起身,这俩才欠欠儿地又赶紧跑远…… 嗯……这行为很难评。 那贱兮兮的劲头,林安芝看的都差点怀疑两只猫崽子是去林老六那里学过艺…… 确定大毛兄弟俩没事,林安芝没有再多看,继续和满眼都是自己的爹娘腻歪起来。 只是在林安芝收回关注的下一秒,嬉戏打闹的大毛兄弟俩身后,悄无声息地忽然冒出一个庞然大物。 没有继续上工,林大平和谢秀兰陪着自己闺女在大院里看他们新开辟的菜地,移栽过来的十里八村里最甜的果树,长大了很多的鸡鸭,专门给林安芝种的,但已经开败的野花,还有给林安芝攒下的各种糖果,新缝制的冬衣…… 村民们都知道林安芝刚回家想和爹娘待在一起,都只是一会一趟地悄悄往林家门口放东西,并没有一个人敲门打扰。 林安芝被亲爹亲娘包围着,开心地一一看完家里的所有变化,天色也渐渐暗了起来。 知道爷奶早就开始准备今晚的团圆饭,林安芝换了身亲娘做的新衣服,靠在亲爹怀里,一家三口都满眼笑意地来到了林家老宅。 林家老宅里,除了林二平一家,林老六父女三个,正屋里还多了村里的大队长杨国安和杨家老太爷杨丰收。 “奶!”林安芝亲热凑到了王大花跟前。 “哎!我大孙肯定饿了吧,再稍等一会啊,饭马上就好了,你不在家,你爹娘吃饭都对付的很,家里肯定都没存啥好东西,大孙等着啊,奶晚上做的可都是你爱吃的……” 王大花搂着林安芝说了两句后就拉着杨麦苗匆忙又进灶房忙碌起来。 “爷!”林安芝清脆喊着又小跑到林山根面前。 “好!好!回来了就好!”林山根眼角皱纹都笑多了几条,一边亲昵摸了摸林安芝脑袋,一边还略微挺了挺腰板,得意看了眼身旁双手拄着拐杖的杨丰收。 大晚上,林山根的袖子撸的老高,半旧的外衣也半敞着,像是刚做了什么剧烈运动。 林安芝看着亲爷的状态,意识到什么,眼神不自觉转向坐在角落怂眉搭眼的林老六。 看林老六头发凌乱,衣服也皱皱巴巴,林安芝瞬间明白了什么。 哎呀!来晚了…… 和爷奶打过招呼,林安芝又看向杨国安和杨丰收。 “杨数…”叔字刚喊了半声,林安芝注意到杨国安猛地看向身旁杨丰收的惊恐眼神,赶紧改口, “咳…国安啊……那什么,村里最近怎么样?” 在杨家老太爷的注视下,林安芝有些干巴地和杨国安聊了两句村里的民生。 正了正脸上属于“晚辈”的幼稚表情,林安芝转头看向杨丰收时,眼睛里已经带上了慈祥,“丰收也来了啊…最近身体怎么样?” “托小姑奶奶的福!我好啊!可好了!”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林安芝和自己说话的杨丰收满是褶子的脸上又是高兴又是感动,条件反射就想给林安芝跪下,但被林山根拽着拐杖一把提起。 “前边不是说好的吗,今晚过来吃饭要忍着少跪来跪去,你这一惊一乍的,别给我家碗打了……” 第144章 见闻 杨国安因为今天一大早就去了镇里公设办事,所以是下午回来后才得知的林安芝消息。 林家宅院大门紧闭,杨国安不敢去打扰林安芝和爹娘团聚,只是第一时间跑去了林家老宅打听情况。 而林山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也邀请村里大队长杨国安和杨家辈分最高的杨老太爷杨丰收一起过吃晚饭。 老两口原本还叫了已经搬到杨家村居住的高顺一家三口,但高顺夫妻俩只是给老宅送来了不少自己做的吃食还有砍好的柴火,说什么也不愿意一起来老宅吃晚饭。 高顺夫妻俩知道林家是真的把他们当自家人,他们也内心无比庆幸能有这些亲人。 但从小颠沛流离,内心有些敏感的高顺觉得自己毕竟才来杨家村不久,和林家人相处也不长,他觉得老两口今晚还请了大队长和杨家老太爷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他担心自己一家三口这个才搬来不久的外来户过去会影响到林家。 以前在高家村时,就是这样,村里有什么大事,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些同宗同族的,从始至终都看不上他们这些外姓人。 林山根看高顺拒绝地急出了一头汗,也没有再勉强。 高顺的心思,活了大半辈子的林山根看的很明白。 这孩子从小命苦,现在虽说改口问他们喊了爹娘,但心里其实还是没能适应,老担心麻烦他们,影响他们。 但一家人,可不就是麻烦来麻烦去,互相影响着。 林山根对高顺的“见外”也没生气。 以后时间还长,他这个当爹的慢慢教他就是。 ………… 鸡蛋,腊肉,新杀的土鸡,独属于林安芝的现擀白面条,王大花自半下午就开始准备的这顿晚饭很丰盛。 虽然饥荒已经过去,但吃食在农村人的眼中依旧非常珍贵。 饭菜一个个上桌后,众人都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就连并不饿的林安芝都被热气弥漫的香气勾地吸了吸鼻子。 林安芝白天在自己家时其实没少被谢秀兰投喂各种吃食,早饭和午饭也是在谢秀兰摸过肚子,确定她吃不下时,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想继续喂食的双手。 所以林安芝在努力吃完独属于自己一份的白面条后,就已经撑的不行。 饭桌上,最早放下碗筷的是刚上桌就把头埋碗里的林老六。 林老六等人的主食是红薯稀饭配杂粮饼子。 碗里的稀饭比自己家的稠很多,饼子也更好吃,刚进老宅就挨了一顿暴揍的林老六化悲伤为食欲,眼睛放光地盯着一桌子硬菜,吃的十分满意。 如果没有多伸了几次筷子就被亲娘眼神威胁外,他会更开心。 林老六很不理解,明明桌上大家都在夹菜吃,亲娘为啥偏偏只瞪着自己。 王大花:你个饭桶一筷子夹走的鸡蛋比别人三筷子四筷子夹的还多,夹肉也只夹肥的,不瞪你瞪谁! 满桌子就你筷子忙活地最勤快,还只顾自己吃,半点不知道帮旁边俩闺女碗里添块肉,要不是吃饭时候不好打人,饭桌上又有外人,王大花都想上手打了。 单纯以为是亲娘嫌自己吃太多的林老六委委屈屈放下了碗筷,但很快注意力就转到了正拿手帕擦嘴的林安芝身上。 “安安,你这趟出去都是帮别人干的啥活啊?”林老六大大咧咧地询问道。 “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安丫头的事少打听!”没等林安芝回答,林山根先开口骂道。 被亲爹训斥的林老六不惊反喜,赶紧又拿起了面前的筷子,“我还能继续吃?” 林山根深吸一口气,眼神不自觉又落到了旁边杨丰收靠放在身侧的拐杖上。 春花夏花本就因为亲爹刚进老宅就挨揍而感到不安,此时更是被亲爹的行为惊的生无可恋,一边把头埋的更低,一边抖着手慌忙扯亲爹的衣角。 爹啊,求您别再说话了…… 林老六察觉到俩闺女在拽自己,瞄了眼闺女的饭碗,心中底气更足了,“娘,春花夏花也没吃饱,她俩平时都要吃两碗的,锅里还有饭没,给俺们再盛点……” 王大花惊讶看了眼姐妹俩。 她不关心小儿子有没有吃饱。 都是普通人家,咋可能天天吃饱,能不饿着就是好日子了。 但两个孙女,王大花还是有些心疼的。 摊上了拎不清的娘,还有个不着调的爹,这俩孙女确实是倒霉。 今晚的吃食虽说主要都是给她大孙准备的,但她也想让其他孩子们吃顿好的,所以熬的红薯稀饭比平常稠了很多,还用的都是大碗,又配了掺着细面的杂粮饼。 这一碗饭加饼子,成年人都能吃个半饱了,春花夏花两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竟然还没吃饱,饭量这么大吗? 在长身体?? “…不…不是…奶…我们吃饱了…” 春花姐妹俩着急想解释,但被王大花直接起身打断,“灶房还有饼子,我去拿…” “奶…我…”姐妹俩还想说什么,但王大花已经走出了正屋。 姐妹俩是真的吃饱了。 分家后,因为林老六做饭不是糊了就是没熟,姐妹俩很早就负责起了家里的一天两顿饭。 林老六说她俩平常要吃两碗饭是因为为了节省粮食,姐妹俩会把稀饭煮的很稀,所以每顿才要喝上两碗才会有饱腹感。 但今晚她们是真的吃饱了。 她们亲爹咋又胡乱说话啊! 屋里人视线都看了过来,从来没反驳过长辈的春花夏花尴尬着急不知道怎么解释,林老六却是满脸的高兴,还得意朝两个闺女抬了抬下巴。 姐妹俩:………… 很快回来的王大花开始给桌上的孙辈们挨个分杂粮饼。 牛娃狗娃在爹娘的示意下纷纷说吃不下了,春花夏花也红着脸小声说她们真的吃饱不饿。 王大花自顾自把还泛着热气的杂粮饼往孙辈们手里放。 “吃不下留着明天填肚子,这里面用的好东西都是你们安安妹妹给拿过来的,你们以后能记住沾了你们安安妹妹多大的光就行……” 眼巴巴等着加饭的林老六只等来了亲娘一个嫌弃的白眼,下一秒,还攥在手里的筷子也被王大花直接收走。 林老六敢怒不敢言,憋屈用鼻子喷了两下怒气后,又看向了正努力憋笑的林安芝。 “安安,你出去到底干啥去了啊,跟六叔说说呗,村里大家伙都可好奇了!” 林老六胆肥地继续追问林安芝,同时眼神还暗戳戳看了亲爹一眼,隐晦表达出一种''现在没吃的能堵我嘴,俺就是想问''的叛逆精神。 林山根一秒get到小儿子的欠揍神情。 下一刻,林山根立马探着身子去够杨丰收的拐杖,林老六也迅速起身警惕地退到了正屋门口。 “爹,我来……”林大平忽然站了起来。 扶着门框的林老六脸色骤变,两三步直接蹦到了正屋外。 亲爹年纪大了,没以前顶用了,打一顿也就疼个一两天,也不咋影响他干活。 但亲大哥的手劲脚劲可都比亲爹硬实多了! 他后背屁股这会还有些疼咧,这要是再挨上大哥一顿揍,明天上工肯定要受大罪…… 林安芝看春花夏花姐妹俩快被急哭,无奈又好笑地叫住了马上要拔腿开溜的林老六。 把林大平拉回座位,又安抚两句已经拿到拐杖的林山根,林安芝看着被王大花拧红耳朵的林老六,内心十分佩服又不解。 人怎么能欠揍到这种程度…… 啧啧,想不通…… 众人重新落座,林安芝眼睛转了转,缓缓开口道,“我这次出去,确实是帮人干了一些活……” 林老六刚才询问自己时,屋里人脸上同时冒出的好奇,林安芝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年代,村里人出门进趟镇上都是稀罕事,会对她外出那么久很好奇也很正常。 都是自己人,林安芝觉得给家里人讲些外面的事情也没什么。 林安芝故意神秘地停顿了一下,刚想继续说,但却被林山根磕着烟袋抢先开口。 “老二,老六,你们吃好就回自己家吧,明天还要早起翻地,别耽误上工。” 好奇盯着林安芝的牛娃狗娃还有春花夏花,四个孩子的脸上同时露出浓浓的失望。 林安芝是“小神仙”,是全村人的“小姑奶奶”,也是林家四个孩子心中非常崇拜的“妹妹”。 村里人每天都有人谈论着他们妹妹,四个孩子每次听到都十分自豪。 也因为林安芝的存在,以前在村里人缘一般的四个大小孩子,在村里一下多了数不清的伙伴。 村里人跟他们妹妹说上一句话都能高兴好半天,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小神仙妹妹在外边干啥,而他们现在却能知道妹妹在外面的神气事情,四个孩子都万分期待着林安芝继续开口。 四个孩子无论年龄大小,都不舍又恳求地看向自己爹娘,想留下来听妹妹讲故事。 也早就竖起耳朵等着自己神仙侄女继续开口的林二平杨麦苗,还有林老六同样满心的难受。 小侄女正打算跟他们讲外面的稀罕事呢,为啥不让他们听! 这句话林二平和杨麦苗只是在心里悲愤地喊喊,但林老六是真的喊出了声。 终于逮着机会的林山根都懒得跟这个棒槌儿子多废话,抄起拐杖就给了林老六一棍子。 林老六跳脚地还想再喊,扭头对上大哥握紧的沙包大拳头,立马转身,重重跺着脚往外走。 “不听就不听!我才不好奇!” 唯一敢反抗的人已经带头往外走,林二平杨麦苗夫妻俩暗道了声可惜,也只能顺从地起身。 王大花想到什么,叫住了杨麦苗,“老二家的,灶房上温着的饭菜,你记得给高顺家拎过去…” 杨麦苗刚露头的惊喜光速消失,怏怏应了声好。 都是一家人,为啥一有事就把他们支出去。 以前有啥事孩儿他爹还能留下,现在分了家,他们全家人都不招待见了…… 牛娃狗娃可都是老林家的亲孙子,他们二房也是以后唯一能传承老林家香火的,这公公婆婆怎么这么糊涂…… 杨麦苗面上没什么情绪,但心中却是腹诽不断。 林安芝自林山根开口后就没有说话。 虽然她觉得有些事可以给家里人说,但既然亲爷觉得家里有些人不适合听,那肯定有他的原因,她不会反对。 正屋内的人很快少了一大半,桌上的盆碗也换成了搪瓷水杯。 面对王大花林山根,杨家二人组,还有自己爹娘和之前林老六等人一样,同款的好奇期待表情,林安芝喝了口含糖量极高的糖水,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始讲述自己的出差见闻。 没有说那些矿产,林安芝只是说自己要去脚盆国拿回一件本属于花国的丢失物品。 在听到林安芝说到脚盆国那个港口城市的繁华景象时,屋里所有人表露出的第一情绪都不是羡慕,而是不忿。 杨国安开口就骂:“那些狗日的竟然过的那么好……” 王大花咬牙切齿,“过的好还来欺负我们,简直是畜生……” 杨丰收愤愤握着拐杖把泥地上戳的土块乱溅,“祸害了我们那么多人,他们咋就没报应……” “砰!” 屋里人正愤慨着的时候,正屋只关了半扇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安安你当时咋不把那些鬼子全劈死!咱不能白跑一趟啊!” 林老六忽然从门外蹦了进来,满脸的激动愤慨和深切惋惜。 紧皱着眉头的林山根放下嘴边的空烟袋,看了眼和自己隔了一个座位的杨丰收,然后默默抬脚取下右脚的千层底布鞋。 “啪!不是让你回家吗!” “啪!你又猫哪藏着!” “啪!老子说话你当放屁啊!” 抱头逃窜的林老六猫着腰躲到了林安芝身边,下一秒就被林大平制住,正面送到了林山根面前。 “爹!爹!!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林安芝这会已经无语地看了一遍林老六装模作样离开老宅后的经过。 跟着林二平一家走到自己家门口,然后靠着大门口看林二平一家走远,接着随便交待了一声两个闺女早点睡就立马往回跑。 翻墙进的院子,一直悄悄猫着土屋的侧面,看正屋里的人都坐下后,又蹑手蹑脚蹲到了门口…… 第145章 故事 “啪!整天劈死这个弄死那个!有本事你去杀鬼子啊,攀扯安丫头干啥!” “啪啪!!你个不长脑子的!你让你侄女劈鬼子,鬼子那边的鬼子神能愿意!!你侄女还那么小,怎么着,你是想让她和那边的鬼子神打架?! 鬼子当人的时候就又狠又毒,他们的鬼子神肯定更毒,我看你是想害安丫头啊!啪!!!” “啪!啪啪!!自己的仇,有本事自己去报!你有啥脸让安安去乱劈人!神仙乱杀生损道行的知道不!啪!!” 林山根边骂边打把棒槌儿子又好好收拾了一顿后立马赶人,但疼的龇牙咧嘴的林老六却梗着脖子依旧不肯走。 “不劈就不劈呗,以后我见到鬼子肯定弄死他们!但我也想听安安说外头的事,你们干啥不让我听……”被鞋底子拍的灰头土脸的林老六很委屈。 被杨国安拉回到座位上的林山根把刚穿好的布鞋又麻利脱下来, 然后一把砸到了林老六脑门上。“你这嘴跟脑子都跟漏风似的!你说干啥不让你听!” 林山根对自己家人都很了解。 老大平常话不多,但内心有成算,脑子也活泛。老大媳妇是个老实人,只要事情没扯到自己的闺女,更是极好说话。 老二脑子虽然只能看到眼前,但胆子小,翻不出什么大浪。杨麦苗小心思多,但也都是为了自己孩子争取。 至于林老六,那就是纯粹小时候脑子被狗啃过,只要敢想,没有他不敢干的。 小孙女不是普通人,神仙口中的普通事情也一定不是他们眼中的普通。 所以有些事情,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 也更不适合让个棒槌知道。 “赶紧滚回家!”林山根又一声厉喝。 “爹!我指定不出去乱说,你让我留屋里吧……”林老六还是不死心。 如果刚才没听到开头,林老六可能因为想少挨点揍也就回去了。 但现在听到神仙侄女说的是脚盆国的事情,林老六觉得再挨几顿打也是值的。 他太想知道小侄女后边有没有收拾那些小鬼子们, 但林山根根本不为所动,“快滚!” 又挨了一布鞋的林老六急的挠头,然后想到什么,忽然一声大喝,“安安!你劈死我吧!” 正嗑南瓜子的林安芝:……啊? …就这点事,不至于吧…… 林老六趁屋里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时候,赶紧窜到了林安芝身边。 “安安,你不是神仙嘛,你给我下个法术,我要是出去乱说你就直接劈死我!” 林安芝:……是个好方法……但也不用这么拼…… 看林安芝没有反对,林老六更来劲了,“安安,你信你六叔,我不是牛娃狗娃他们,知道轻重,你放心给我下个咒,我肯定死不了!” 林安芝眨了眨眼:……一晚上连续挨了三顿揍的人…知道轻重? “安丫头,你别听你六叔胡扯!” 林山根吓得赶紧阻止,王大花也急的立刻上前去拧小儿子的耳朵。 老两口都知道小儿子的德性。 这棒槌虽然冲动易怒,但心眼是正的,从不在家里耍横,也绝对不会害自家人,可架不住他那被狗啃走一块的脑子有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就他那时时不时要上赶着挨揍的棒槌脑子,这要是真被小孙女下个什么法术,他们老林家保不齐年前就能吃上席。 “爹!你不信我也要信安安啊!我保证乱说肯定被安安的神雷劈死,你信我们!”林老六又躲到了杨家老太爷杨丰收的身后。 林山根被气的右眼皮直跳。 他信啊,怎么会不信! 小孙女的神奇手段,小儿子的破烂脑子。 他都信! 就是太信了,所以才不想看这棒槌儿子上赶着找劈! “国安,林守家明天有点事,上不了工了,你给他记个假吧……”林山根边说边撸起袖子,还往手心呸了口唾沫。 林山根准备去院里找两根用来编筐的趁手竹条时,林安芝有些哭笑不得地叫住了林山根。 看亲爷这架势是准备下狠手了。 但真不至于。 她本来也没想和家里人说那些机密的事情。 都是些这时代的真实见闻而已,就算说给村里人听也没什么影响。 林老六被揍的蹿起来都开始卡顿了,两只耳朵也被拧大了一圈,既然付出这么大代价就为想听听外面世界,那就让他留下呗…… 有林安芝开口劝说,林山根想了一会,最终还是看在小孙女的面子上同意了棒槌儿子留下来。 但为了防止林老六无意识下惹事,林山根主动要求林安芝给林老六上个咒法。 “……他想胡咧咧的时候,安丫头你就劈他,别劈死就行……”林山根恨铁不成钢地道。 “对!多劈这小兔崽子几次他肯定能长记性!”王大花很相信林安芝这个大孙的办事分寸,也附和着说道。 “…这…这不好吧……”林老六后退了半步,有些被亲爹娘的话吓到。 王大花冷哼了一声,“咋地,现在知道怕了?害怕的话赶紧回家去!” 林老六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中有纠结之色闪过,但下一秒还是坚定着目光道,“安安,到时候你还是直接劈死我吧,我听村里杨五叔说他年轻时候见过一个被雷劈了还没死的人,那人身上皮都烂了,皮长好之后身上还长了可多老吓人红疤……” 说着说着,林老六想到了杨五叔和他形容那人惨状时拿石块在地上画出的疤痕样子,忍不住嫌弃地撇了撇嘴。 “一下劈不死太受罪,安安你到时候还是直接给我劈死吧!”林老六义考虑再三后说出了自己的认真决定。 林山根深吸一口气,很想让小孙女现在就劈死这个棒槌。 林安芝对上林老六真诚的眼神,也深吸了一口气。 猛一听,确实没毛病呢…… 那什么,电击好像能治脑子来着,她忽然有点想试试…… 林安芝其实还是很相信林老六在大事有分寸,但为了让林山根安心,还是颇具仪式感地在林老六脑袋上虚点了两下。 电量都蛮珍贵的,她可不想乱用。 还是那句话,她就没打算给家里讲什么机密,要不是不太符合人设,搭个台子让她给全村人讲故事她也不反对。 都是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普通村民,又有谁不好奇外面的世界。 接下来,林安芝详细给屋里人讲了脚盆国的有轨电车,随处可见的轿车,各种林山根等人从未听过的家用电器,恒滨的华人街,还有在恒滨开餐馆的童成文一家。 因为一开始已经对脚盆人简单问候后,所以林安芝再说起脚盆国的见闻时,林山根等人也都慢慢把关注点转移到了具体的事物上,同时也在不停地发出各种惊叹。 “冻菜的电箱子,会自己洗衣服的电洗衣机子,这个电真厉害!” “鬼子的脑子那么好使吗?咋能捣鼓出那么多玩意?” “鬼子们日子过的真好啊,普通人都用的起那么多好东西……” “哼,什么脑子好使!没听小姑奶奶前边说的,他们现在能过这么好都是因为抢来的东西多!就跟那地里的粮食一样,一片地里的产量再少,你多弄些地,粮食就肯定够吃,你再施点肥,总有一两块地里能长出好苗子……” “唉,狗日的*%*@¥%#(%@%……” “他们就是*&……¥)¥@!&……” “我&……#(!(*&)!!!” “咱们村啥时候也有电就好了,镇上那电灯可是真亮真好看呐……” “原来咱们还有那么多人住在脚盆国……” “那个童家人挺不错的,一直在帮咱们,我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卖国贼咧……” 屋里人随着林安芝的讲述一会惊奇一会例行开骂,很快林安芝的讲述也来到了宫崎县。 “安安,然后咧然后咧?你们在那找到咱的东西没?”听林安芝忽然停下,林老六有些着急地追问。 林安芝想到了那座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的八纮一宇塔,轻笑了一声,“找到了。” 听林安芝说“找到了”,屋里人脸上都露出轻松又自豪的笑意。 找到了就好。 说明他们的“闺女”“孙女”“侄女”“小姑奶奶”没白辛苦跑这么一趟。 他们花国的东西,咋能放到脚盆国那腌臜地方,早该拿回来了。 幸亏他们的安安本事大! “那东西现在已经拿回咱花国了吧?”好奇的林老六又追问一句。 林安芝想了想,觉得那破塔也没啥不能说的,于是开口道,“拿回来太麻烦,我直接给炸了。” “…炸了?”林老六有些迷茫地重复了一遍。 “哎呦!大孙你咋能把咱自己东西都炸了啊?那不是你们好不容易才寻来的吗!” 王大花捂着胸口有些不敢相信,但下一秒又赶紧压低声音道,“大孙你炸的时候没让咱自己人看见吧?这事我们当没听过,大孙你也别再给别人说了,炸了肯定也是它自己炸的,跟你没关系……” 惊讶过后,王大花马上护短,还有些愣神的其他人也立马做出反应。 谢秀兰把林安芝自己方向搂了搂,林大平则安抚地轻拍了两下闺女的手臂。 夫妻俩的动作都充满了对林安芝毫无保留的绝对维护意味。 杨丰收则戳着拐杖第一个义正言辞地附和,“对!那东西肯定是自己炸的,是意外!天上雷那么多,咋可能每个都归我们小姑奶奶管!” 林山根猜测自己孙女那时候应该是犯小孩子脾气了,惋惜了几秒后,也跟着道,“安丫头说麻烦肯定麻烦的紧,炸了就炸了吧……” 杨国安:“啥炸了?炸啥了?我啥也没听见……” 回过神的林老六莫名亢奋地拍了一下大腿,“炸的好!咱花国的东西,炸了也不留给那些鬼子们!” 顿了下,想到什么,林老六又激动问道,“安安,你有没有顺便炸几个鬼子?” 正被屋里人毫无理由的偏袒弄得心里暖洋洋的林安芝微微眨眼。 这个嘛,她还真顺便劈了一个。 但这事不方便和家里人说。 “我炸的是一座脚盆人盖的塔,但那座塔的塔基是用的我们花国的石头………” 林安芝转移话题,和屋里人平静地讲起了那座可笑的“和平塔”。 刚讲到那些石头上的刻字,林老六就喘着粗气噌的一声站了起来,“狗日的!他们在作践咱们!” “砰!”林山根重重拍了一声桌子吗,“就你能!就你听明白了?!给老子坐下!别打扰打扰安丫头说话!” 林山根不仅拍向桌子的力道十分用力,语气里也满是怒火,只是已经分不清怒火的对象到底是谁。 接下来的讲述,屋里没有了之前你一句我一句的好奇提问,只剩越发沉重的呼吸声。 待听到林安芝去到饭馆后终于又召出了神雷,暗暗咬牙的林山根等人立马异口同声地痛快夸赞。 一阵憋了半天的集体问候后,杨家老太爷抹了把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激动而流出的浑浊泪水,满含期望地看向林安芝。 “小姑奶奶,他们肯定会遭报应的吧!” 林安芝眼前闪过脚盆国那迅速蔓延的诡异黑线,很确定地回答到,“会。” 不仅是这些黑线的恶果。 有她在,花国走向强盛的进程必将加快。 等到雄鸡向世界开始啼鸣的时候,碾死一条毛毛虫又真的什么难事吗? 只是那段历史不灭,花国人还在,无数人期盼的那一天早晚会来。 “…好…好!那就好……等着,我等着那一天呐!”得到肯定回答的杨丰收很开心,脸上的笑容和眼泪都有些止不住。 他们杨家村几十年前不止这么些人的,虽然都是穷苦人家,但也是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 他们有族谱的。 不是他近些年和几个老伙计们凭零散记忆整理出来的那半本新族谱。 是真的族谱,一代代传下来的那种。 他们杨家祖上也出过文化人,体面人。 他年轻时候听村里老人讲过,也在那一本本的族谱上真切的看过。 但后来,房子被毁了,祠堂被炸了。 他们的那十几本的族谱被烧没了,好些个人也死了。 很多啊,很多他还能想起的人,还记得的人,最后也剩下个名字。 所以啊,一定得有报应。 他等着呐。 第146章 原因。。 为了缓解杨丰收等人的心情,林安芝又给屋里人讲了自己在海上遇到的蓝鲸和虎鲸群。 林安芝并没有说那些残忍的捕鲸船,只是单纯给大家讲了蓝鲸幼崽的温顺,还有虎鲸群为了好玩做出的各种犯贱行为。 神秘又有趣的海洋动物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众人激昂复杂的情绪也渐渐平缓。 没有说船上大哥张信厚差点被背刺的事情,也没有再说之后的经历,林安芝说到邮轮靠岸后就结束了话题。 夜色渐深,屋里人除了林安芝,就算年纪最大的杨丰收明天也有两个工分的割草活计要干,所以杨家两人很快起身告辞。 磨磨蹭蹭的林老六则是被王大花揪着耳根子送出院门的。 送走杨国安和杨家老太爷,撵走小儿子,林山根抿着一直没点火的烟袋给林安芝解释起了他为什么要让杨家人一起来吃饭的原因。 “安丫头之前不是说过想要那些金点子吗…安丫头入了他们杨家的族谱,就是他们杨家正儿八经的祖宗,以后他们杨家世世代代都会供着安丫头,敬着安丫头…… ……偶尔喊他们来和安丫头吃个饭亲近亲近,一方面能让他们多知道些安丫头的本事,也知道安丫头把他们当自己人,让他们对咱安丫头更诚心……另一方面,有些事上,也能敲打敲打他们……” 林安芝听完亲爷给自己谋划的一系列可持续发展,心里感叹姜还是老的辣,然后动作夸张地给林山根比了个大拇指,把林山根夸的眯着眼睛对着空烟袋猛吸。 一家三口回到大宅院的时候,上来迎接的依旧只有来福一狗。 林安芝看了眼远方静谧黑暗的山林,纳闷地询问谢秀兰,“娘,大毛二毛这时候还不回来吗?” 谢秀兰回屋看了眼林安芝之前在供销社买回来的钟表,然后又把钟表上的一层细棉布小心盖回去,“快了,差不多再有半个时辰它们就能回来了……” 看林安芝打了个哈欠又看向大门方向,谢秀兰笑着摸了摸闺女脑袋,“安安困了可以先睡,不用管它们,它们现在会爬墙,到点就自己翻墙进来了…… 大毛二毛一直都记着你,看到你回来,它们两个明天肯定不会再乱跑,放心睡,娘保证你明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它们……” 林安芝今天说了太多话,肚子也吃的滚圆,身边又有最信赖的爹娘陪伴,身心都无比放松,也控制不住地比平常更早开始犯困。 听谢秀兰这么说,林安芝哈欠打的更是停不下来,也顺从被亲娘抱着温柔地开始洗漱。 第二天。 越睡越有些喘不上气的林安芝被迫睁开了眼睛。 和慢慢凑到自己脸跟前的一张毛茸茸大猫脸对上眼神,林安芝看着对方明黄色眼睛中的清晰自己,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大毛……”林安芝惊喜地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猫崽,但却被胸前的重物压的半点都动不了。 看着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胸前的二毛,林安芝艰难伸出短手一把抓住了对方耳朵尖上的一簇黑毛。 “傻猫…别睡了……” 自己都在这蛄蛹半天了,这傻猫还睡得正香,就这警惕性,也不知道最近在山林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趴在林安芝胸口已经比寻常猫咪大上两圈的灰棕色山猫喉咙里咕噜着抖了抖耳朵,林安芝手中的那簇黑色毛发也快速不见。 毫不见外地就势踩在林安芝身上伸了个懒腰,下一秒,二毛在林安芝无语的眼神下,猫脸亲昵蹭上了林安芝脖颈。 本就贴在林安芝脸边的大毛见此更是伸出舌头想给林安芝整理发型。 有些吃不消的林安芝赶紧一边一个按住了猫头。 梳头就算了。 离太近,大毛舌头上的清晰倒刺看的她头皮发疼。 贴贴暂时也可以停止。 二毛一爪在她床上一个脚印,身上还粘着枯草,实在太埋汰。 坐起来的林安芝看着不停撒娇想往自己身上拱的两只猫崽,又低头看了眼只是摸了两把就变了个色的双手,惆怅地叹了一声。 才一个多月不见,大毛二毛再也不是以前可以挂在身上的香软小猫咪了…… 不仅卫生情况实在堪忧,还长的飞快。 一个个脑袋快比她的大了,算上胳膊腿,两只的身长也赶上她了。 力气更是不用说。 要不是她天赋异禀,刚才二毛踩她胸口的那两脚都能给她搞出内伤。 林安芝叹气的时候,大毛二毛看林安芝放下了格挡的双手,各自撒娇叫了一声后,一个猛地蹿立起来上前抱住了林安芝的脑袋,一个快扑在林安芝身上不停翻滚撒欢。 猝不及防被按在床上拱了满身满嘴猫毛的林安芝:…… 片刻后。 把两只山猫掀飞的林安芝顶着被蹬的乱糟糟的头发,气哼哼对着床下的并排乖乖坐在的兄弟俩下命令。 “你俩!以后不准上我的床!” 山猫兄弟俩瞪着同款的明黄色眼睛看着林安芝,无辜地抖了抖耳朵。 被可爱到的林安芝默念“都是脏猫”,成功忍住了蠢蠢欲动想撸猫的右手。 看了眼乱糟糟脏兮兮一片的被褥,林安芝努力板着脸,继续训猫,“以后不准上我的床,听到没?我知道你俩听的懂,说话!” 大毛二毛被林安芝忽然提高的声音吓得瑟缩了一下,但下一秒,很快一个比一个声音娇软地乖乖回应了起来。 “喵啊~” “喵啊~~” 林安芝被自家猫咪的可爱模样迷的实在没能绷住严肃的表情,顿了几秒后,还是放缓了神情。 “你们长大了,不能跟以前一样了,下次不准再随便跑我床上了,知道不?” “喵啊~” “喵啊~~” 这次不用林安芝再重复,并排蹲坐在林安芝面前的山猫兄弟俩听话地立刻回应。 自己的两只猫咪依旧乖的不像话,林安芝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这次是床铺已经弄脏了,我就让你们再最后上床一次……” 成功说服了自己,林安芝紧接着就朝两只猫崽招了招手。 “喵啊——” “喵啊———” 听懂了也看懂了林安芝是允许它们继续靠近,两只山猫拉长了嗓音兴奋叫着立刻又轻盈地跳上了床。 “喵啊~喵啊~~” 两只都已经二三十斤的山猫耳朵平贴在背面亲热地围着林安芝不停蹭来蹭去,时不时脑袋贴在林安芝身上轻轻磨牙哼叫,或者兴奋地时不时原地跳跃。 林安芝好久没和自己的猫崽贴贴,看两只猫崽这么高兴,也放开和兄弟俩开心玩闹起来。 第147章 大毛二毛 谢秀兰来到林安芝房间时,林安芝床上的被子已经掉到了地上,床单上也是各种黑灰色的猫爪印。 看到亲娘,被两只山猫紧紧挤在中间的林安芝看着狼藉一片的床单,难得有些心虚。 “娘……床上被我弄脏了……我等会帮你一块洗被子……”林安芝扒开有些挡视线的猫毛,有些弱弱地道。 哎,明明可以换衣服下床和大毛二毛玩的,她犯懒非要在床上玩…… 谢秀兰好像根本没看到乱糟糟的床铺,眼睛里依旧满是温柔的慈爱,“脏了就脏了,娘给你洗就是,安安工资里有很多布票和棉花票,娘今年给你做了好几床被子,不用担心弄脏没有换洗的,安安玩的开心就好……” 说着,谢秀兰理了理林安芝快乱成鸡窝一样的头发,眼中的爱意更浓,“娘昨晚没骗你吧,是不是一睁眼就看到大毛和二毛了?” 林安芝心里暖洋洋地直冒泡,拱着脑袋在亲娘的掌心撒娇地蹭了蹭,“嗯!娘最好!安安最喜欢娘了!” 每次在谢秀兰林大平面前,就感觉自己真的变回三岁小孩的林安芝毫无负担地对着亲娘卖萌撒娇。 又换了身亲娘做的碎花套装,林安芝带着两只亦步亦趋的护卫猫准备去吃早饭。 饭桌上,林安芝吃了一大口送到自己嘴边的蛋羹,看着昨天给自己连喂了两顿饭依旧没过瘾的亲娘,不解地伸头往屋外张望,“娘,我爹呢?咋不来吃饭?” 谢秀兰小心吹了吹汤勺里的蛋羹,再次送到自己闺女嘴边,“你爹天还没亮就被村里人叫走了?” 林安芝不解地咽下滑嫩的蛋羹,“村里人那么早找我爹干啥?” 是村里有什么要紧的活,着急喊人上工? 没什么特殊情况或者紧急情况,林安芝一般不会动用能力探查事物。 一是费电,二是如果什么事情都眨眼得知,生活会很无趣。 谢秀兰笑着又往闺女嘴里放了口蛋羹,“都是为了你这个小姑奶奶忙活呢!” 林安芝眨了眨眼。 为她? 她昨天回来,村里人已经一趟接一趟又给她送了小半个屋子的各种东西,现在还为她忙活什么? 她什么也不缺啊? 推开忽然蹦到闺女凳子上想往闺女怀里躺的二毛,又轻轻敲了敲扒拉闺女小腿的大毛,谢秀兰情绪稳定地继续给林安芝解释, “姚家人昨天半夜来咱村了,他们也不吭声地一个个静悄悄地蹲在咱村外面,还是你从外面带回来的两个小伙巡夜时候发现了他们…… …他们给你带了不少东西,糖果,茶叶,鸡蛋,活的鸡鸭,还有他们村里女人给你做的衣服…… 本来也没啥,姚家人一直隔三岔五就往咱家给你送东西,但昨晚他们不仅送的东西特别多,村长也跟着一起来了,而且还知道你在村里一样非要等着见你一面再走…… 咱村的人纳闷他们消息为啥这么早就知道你的事,就把大队长喊醒了……” 说到这,谢秀兰有些好奇地放下手中勺子,“安安,他们说你是他们叫回来的,真的假的啊?” 谢秀兰嘴上问着真假,但脸上却是一副明显不信的表情,没等林安芝回答就继续道,“他们说是他们心诚,每天念叨你,所以你才回来的…… ……咱村的人都不信……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咱村的人就知道他们弄了个可大的神像,还是金子做的…… 然后咱村的人就不愿意了,说必须要给你做个比姚家村还大的金神像……你爹就是被几个杨家长辈喊去商量这事了…… …安安,姚家那群人给你做的神像真的金的啊?” 林安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他们给那神像上贴满了金箔……” 谢秀兰没听懂,“金箔是啥?是金子吗?” “娘,金箔是金子打成的薄黄金片,专门用来给各种神像贴金用的。” 谢秀兰愣了下,“也是金子?” 林安芝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姚家人咋这么有钱,我听来找你爹的村里人说,他们给你做的那个神像跟你一般大呐!那得用多少金子啊?” 谢秀兰惊讶地忍不住看着自己闺女上下直打量,当时也被姚家人大手笔惊到的林安芝微叹着给亲娘解答,“他们用的是以前姚家家主给他们留的那些金银珠宝,这次为了这个神像也是差不多把那盒子里的东西给全用光了……” 看谢秀兰神色有些复杂,林安芝接过亲娘手里的瓷碗,三两口把剩下蛋羹快速扒完,然后抹着嘴认真道,“娘,我确实是被姚家人叫回来的……” 听闺女说完自己回来的经过,谢秀兰惊讶片刻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家里藏的那个闺女的小木像。 因为想给闺女多攒那些对闺女很有用的金点子,谢秀兰和林大平每天早晚也对着木像虔诚跪拜。 求自己闺女在外面能健康平安,让闺女能有用不完的金点子。 谢秀兰第一反应就是想把家里的木像拿出来让闺女看看,看看自己家里的木像有没有姚家村的那么神奇。 但对上闺女正捏山猫爪子的可爱笑脸,谢秀兰马上就压下了这个想法。 闺女不喜欢他们当爹娘的也对着她跪拜,上次都急哭了…… 她不能惹闺女伤心。 想了想,谢秀兰觉得姚家人都是家传的学问,懂的多,估计就是他们造的那种神像才能让自己闺女感应到。 认真思索一会后,谢秀兰觉得自己也得去大队长家里一趟。 不知道那些商量建个大神像的村里人讨论的怎么样了? 谢秀兰原先并不怎么关心这事。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村最好也给安安建个大神像。 她闺女能附在姚家村的大神像上睁眼,说话,还能真能从那个神像上走出来…… 那如果自己村也有了大神像,闺女以后再出远门就能马上回家了! 能行的话,自己村的神像最好也贴上那个姚家村同款的金片片。 安安的工资都交给了自己,让她这个当亲娘的随便花。 谢秀兰决定等会把自己闺女的工资拿出一部分,还有自己和孩子爹的工分也全换成钱,都给闺女买金片片用…… 第148章 新神像 看之前对村里要弄新神像还表现地有些无奈好笑的谢秀兰思索一会后,突然也对这事热衷起来。 林安芝惊讶两秒后,很快想明白其中缘由。 但她还是不怎么赞同。 能在姚家村有一个固定的传送点,林安芝已经很满足。 不想再浪费人力物力。 虽然旱灾已经过去,但盘虎山多数村民的生活水平也只是刚达到一天两顿有饭吃,不会饿肚子的状态。 大家离每天可以吃饱饭都还有着相当一段距离。 姚家人能举全村之力造神像,是因为有着之前的家底。 但这些投入对于几辈子都是庄户人家的杨家村来说,实属有些勉强。 主要是姚家村那个神像造的确实很有模有样,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价钱。 不仅给她换了一身更有意境的仿古服装,整体神像的仪态神情也刻画地非常仔细传神,不算上那些贴金的花费,都能知道这尊神像造价不菲。 杨家村还放言说要造一个比姚家人更好的神像,在这林安芝看来,实在难度太大。 林安芝给亲娘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表示自己从姚家村飞回来挺方便,村民们也没必要和姚家人攀比。 她对这些并不在意。 但谢秀兰却并没有答应帮林安芝劝说村民。 “安安,这个是咱村的面子问题,你不在意,但大家伙儿心里都记着呢……你不让大家弄这个神像,大家伙心里反而会难受…… 其实咱村早就有老人说要给你弄个大神像,还要专门再给你划出一片地,盖个神庙神殿啥的……村里人一直都在商量具体怎么弄,还想等你回来问问你,只是没想到姚家那群人动作那么快……” 看小闺女表情还是皱皱巴巴,谢秀兰温柔摸了摸闺女的脸蛋“ 放心吧,有你爷看着,还有大队长在,大家伙知道分寸的……” 林安芝表情莫名,实在是放心不下来。 因为她已经看到杨国安气冲冲带着五六个村民正亲自赶车往姚家村跑,说是要好好看一看姚家村弄出的神像到底长啥样, 而且一路上都在气哼哼和随行的村民们说着“咱们杨家村不能让人看扁……”“咱们杨家村必须造个比姚家人更好的神像……”等等一系列豪言壮语…… 还有正在议事的大队长家里。 杨家老太爷杨丰收则正激动挥舞着拐杖,唾沫横飞地和村里各家各户的当家人演讲,好些村民都又气又急地表示他们要拿出家里所有存款给自家小姑奶奶造神像。 站在人群前面,她的亲爷林山根更是带头响应…… 不仅带头说要出钱出力,还主动提出建议说他们可以联合盘虎山里的其他村子一起出资,造最大最好的神像…… ……这些…有分寸??? 虽然对亲娘说的“有分寸”不置可否,但林安芝看村民们时不时还骂姚家人两句的激动模样,也觉得让村里人直接放弃造新神像有些困难。 算了,想搞就搞吧。 实在不行她预支两个月工资。 材料什么的也可以从脚盆国转移来的金矿里拿几块。 反正是自己的神像,自己多出点工也没啥。 不打算阻拦的林安芝再次开口,“……娘,这事你让大家别找其他村了……” 目前这年月,“神仙”的存在还是不适合传播地太广…… 早饭过后,谢秀兰迫不及待去了还热烈讨论着的大队长家里,林安芝则在家里见到了由来福带进院里的十几个姚家人。 熟悉的五体投地法参拜,熟悉的劲歌热舞。 怜惜对方歌舞团连夜过来送东西的情谊,林安芝沉下心,足足看对方激情舞了三遍,才卡着点叫停。 送走依旧意犹未尽的姚家歌舞团,林安芝松下之前挺的板正的肩膀,懒洋洋又靠到了椅背上。 林安芝扒拉着大毛的毛茸茸的猫耳朵玩耍时,二毛忽然踱步到了刚才姚家人献舞的地方。 二毛伸出一只前腿,然后夸张地整猫一个弹跳,接着冲林安芝“喵啊”一声后,紧接着又伸出右前腿开始弹跳。 大毛歪头不解地看着自己忽然行为怪异的二弟。 瞬间明白二毛是在模仿姚家人跳舞的林安芝则“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喵啊,喵啊——”感应到正面情绪反馈的二毛顿时跳的更起劲。 林安芝看着像触电一样迈着夸张外八字一步一蹦跶的自家猫咪,一时间乐的差点从凳子上出溜下去。 原本靠在林安芝身侧的大毛歪头看看笑个不停地主人,又歪头看看越蹦越高的二弟,片刻后,脚步迟疑地也走向舞池中央。 “喵啊?”轻巧地走到还乱蹦着的兄弟面前,大毛歪着脑袋慢悠悠也伸出了前腿。 微张着嘴巴的林安芝看大毛也学着二毛的样子开始笨拙地跳触电舞,愣了半秒后,捂着肚子笑的快直不起腰。 又欣赏了好一会双猫触电舞,林安芝担心跳久了,大毛二毛脑子会不正常,努力控制表情把有些上头的兄弟俩从“舞台上”叫了回来。 热舞一番的大毛二毛累得有些吐舌头,林安芝赶紧带着两猫去水缸处喝水。 看自己两只猫咪喝水的时候,林安芝注意到兄弟俩的肚子都有些干瘪。 山猫兄弟俩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半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林安芝等兄弟俩喝完水后,就冲两只指了指山林的方向。 亲娘说过,白天是大毛二毛进山觅食的时间。 虽然她也不知道明明应该是昼伏夜出的山猫是怎么改变的生活习性,但既然兄弟俩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她也自然配合。 山猫是肉食动物,小时候还能喂点杂食凑合一下,但想要长大个,还是得吃肉。 这兄弟俩也是自己学会在山里捕猎后,才半岁就已经长到了二十多斤。 以它们目前的食量,普通农户家庭里也确实没能力每天给它们准备充足的肉食。 林安芝指着远处的山林把大毛二毛往外推,兄弟俩也很快明白了林安芝的意思。 “喵啊~喵啊~” “喵啊——” 但兄弟俩都把猫脑袋拱在林安芝身上迟迟不肯离开。 第149章 二进山 又拉扯了一会,大毛的猫肚子都已经发出饥饿的叫声,但兄弟俩依旧紧紧围着林安芝黏糊糊“喵啊”个不停。 “喵呜——”又一次被林安芝笑着推开的二毛抖了抖耳朵,低头咬住了林安芝衣角。 还转着圈在林安芝身上蹭来蹭去的大毛见状,也低头咬住了林安芝的另一边衣角。 兄弟俩同时咬着林安芝的衣角,齐心把林安芝往围墙方向拽。 林安芝失笑了声,“你俩出去干饭还要带上我啊……” “喵啊——” “喵啊——” 兄弟俩一左一右立马应声。 “行啦行啦,一起去…” 被两双明黄色眼睛期待盯着的林安芝最终还是主动跟着兄弟俩往院门走。 家里的宅院围墙足有三米高,林安芝爬起来有些费劲。 忽然升到半空太显眼,容易被村里人看到。 所以,还是走大门。 正是上工的时候,除了激烈讨论到“小姑奶奶的神殿要不要扩大一倍”的大队长家附近,村里很安静。 林安芝从自家走到村尾,只遇到两只在村里闲逛的田园犬和正放牛的赵栓子。 把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赵栓子从地里拉起来,又塞给对方一大把糖果,林安芝趁对方还在惊喜当中,迅速跟着大毛二毛开溜。 身体素质得到提升的林安芝奔跑起来不比山猫兄弟俩慢多少,一人两猫很快钻进了远离人烟的深山。 自之前被爹娘背着连夜躲进山里后,今天是林安芝第二次真正进入山林。 快速奔跑了好一会的林安芝找了块顺眼的石头,抹着额头上的细汗坐了下来,“你俩自己找外卖吃吧,我不想追兔子了……” 兔子实在太能打洞,跟着兄弟俩接连追了两只兔子都以失败告终的林安芝果断选择放弃。 “我就在这等着,赶紧去吧,你俩这效率,再磨蹭会指定要饿肚子……”林安芝有些无奈地推开又想上前蹭自己的兄弟俩。 看着一步三回头的兄弟俩,林安芝叹了一声,很是不解自己这两只蠢猫到底是怎么养活自己的。 兄弟俩真的是完美做到了一加一小于二的效果。 两次狩猎,一次是大毛耐不住性子惊了猎物,一次是二毛冲过头撞到了大哥身上而让猎物逃脱。 当时看的林安芝郁闷地直跺脚。 就这捕猎技术,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养的一身膘的? ……以量取胜? 躺在石头上眯了一觉,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安芝迷迷糊糊听到了一阵野兽的吼叫声。 被吵醒的林安芝皱着小脸坐起身,很快就看到了树林中正朝自己奔来的兄弟俩。 “嗷嗷——”紧跟在兄弟俩身后的还有一只左摇右摆快速移动的庞大黑影。 看清黑影模样的林安芝猛地站起拔腿就跑。 看到跟在大毛二毛身后这头黑熊的第一眼,林安芝就确定这跟昨天追兄弟俩的是同一头。 闷头在山林间跑了好一会,听着身后的熊吼声渐渐变小,林安芝也慢慢停了下来。 “你俩不是逮兔子去了吗!怎么又招惹来这个家伙了?你们有仇啊?!”林安芝平稳着呼吸,有些无语地看向扒拉着树桩悠闲磨起爪子的兄弟俩。 “喵啊?” “喵啊?” 兄弟俩扭头异口同声地无辜应了声。 还没休息多久,林安芝听着身后的熊吼声又渐渐大了起来,有些忍不住探看这双方到底有什么过节。 彼此都不在对方的食谱上,追了这么久还不放弃,这之前是得结了多大的仇。 看清楚之后,林安芝表情复杂地瞪了兄弟俩一眼。 “你俩有毛病呀!人家好好地在冬眠,你俩老去扒拉人家干啥!” 想着脑海画面中,乖乖窝在自己山洞里睡觉却被接连骚扰了小半个月的可怜黑熊,林安芝都有点想给眼前的兄弟俩一巴掌。 人家好好一个熊,招谁惹谁了,要被这兄弟俩这么折磨…… 人家黑熊中间还被迫换了个山洞,只安生了两天,就又被兄弟俩找到。 追又追不上……睡又睡不踏实…… 也怪不得人家气的一路叫唤。 越想越觉得黑熊倒霉又可怜的林安芝不打算再躲了。 大毛二毛一定程度上是因为在自己身边才变得比寻常山猫更加聪明强壮。 也变得这么不正常…… 所以,作为这兄弟俩的主人,林安芝觉得自己得为那头受害黑熊做主。 要不人家以后的日子咋过…… 天天正睡着被人扒拉醒,时间久了,估计都得神经衰弱。 林安芝瞪了已经想继续往前跑的兄弟俩一眼,上手一左一右拽着两猫的脖颈皮往回走。 黑熊怨气十足的叫声越来越近,兄弟俩明显有些慌,着急叫唤着想带着林安芝往反方向跑。 林安芝稳稳按回兄弟俩伸头想咬自己衣角的猫脑袋,心里又气又好笑。 她还真以为这兄弟俩不害怕呢。 原来也怕。 一个弄不好可能就被人家一巴掌糊扁,还胆大包天地老去撩拨人家。 林安芝一时之间都有些摸不清自己这两只猫咪的脑回路。 “吼!!” 眨眼间,一头足有三百多斤的滚胖黑熊已经冲到了林安芝眼前。 “哮!!”着急拱着林安芝身体的二毛也怒吼着快速旋身挡到了林安芝身前。 “哮!!”原本在林安芝身侧的大毛也猛地跳跃到了前面。 “吼!!!”黑熊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看不见眼白的黑眼珠子紧紧盯着眼前三小只。 “吼!”又一声怒吼后,低垂着脑袋的黑熊率先扑了过来。 山猫兄弟俩灵活跃起躲过,下一秒想到什么,赶紧转身急促叫唤着寻找林安芝的身影。 林安芝也动作很快往后退了几步躲过了黑熊的攻击。 “吼!”面前只剩一个小东西,黑熊只停顿了两秒就继续朝林安芝扑来。 林安芝一边叹气一边躲闪。 看来熊哥这憋了小半月的火确实是大,压根都不给自己赔罪的时间。 山猫兄弟俩看林安芝被黑熊攻击,急的尖叫着不管不顾也扑了上来,林安芝看再耽误容易出事,心念闪动,迅速用一阵陡然升起的劲风把一熊两猫隔离了开来。 第150章 黑熊 愤怒的黑熊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的不受控制地连退了好几步,着急营救主人的大毛二毛也被呼啸的狂风掀地原地倒飞了出去。 片刻后。 先一步回神的大毛二毛快速冲回了林安芝身前。 踉跄着终于站稳的黑熊有些懵逼地晃了晃脑袋,一边瞪着漆黑的眼珠子颇为警惕地看向四周,一边上下轻晃着脑袋用鼻子嗅闻着周围气息,试图探查出刚才到底是什么东西袭击了自己。 林安芝看弓着脊背的大毛二毛率先对着黑熊低吼,赶忙抓着兄弟俩的短尾巴把两猫都拽了回来。 好在黑熊还在防备着刚才砸了自己一头一身的未知生物,并没有太注意大毛二毛自不量力的“威胁”。 把炸毛的兄弟俩扯到身后,林安芝心中默念着把几点金光洒向了三四米外的黑熊。 金光落入黑熊身体的瞬间,还左右移动着脑袋像是在评估四周潜在威胁的黑熊猛然顿住。 林安芝推开又咬住自己衣角的兄弟俩,抬脚主动朝黑熊走去。 在黑熊一动不动的眼神锁定下,林安芝快步走到了这个巨大的黑影面前。 当着熊哥的面,林安芝把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大毛二毛往外拽了拽,然后一猫给了一个狠狠的爆栗。 “熊哥,你放心,它俩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打扰您睡觉……” 指着自己两只傻猫仰头对黑熊保证完,林安芝抬手又不轻不重呼了兄弟俩一巴掌,“以后不准再去骚扰人家,听见没!” “喵啊……” “喵嗷……” 从没有被林安芝这么严厉教训过的大毛二毛这会已经看明白主人是在护着别熊,夹着尾巴垂着脑袋不情愿应了一声。 林安芝对兄弟俩敷衍的态度有些不满意,不自觉双手叉上了腰,“大毛二毛!看着我,大点声,说记住没有!” 大毛二毛都被林安芝忽然拔高的声音惊的耳朵抖了抖。 “喵啊,喵啊……”大毛连应了两声后赶忙讨好地伸头去蹭林安芝脸颊。 二毛则抬起脑袋快速看了眼呆愣在原地的黑熊后,才跟着大哥一起应声。 拉着兄弟俩在受害熊面前郑重做了保证,林安芝又开始掏口袋。 把上衣口袋和裤子口袋里的所有糖果全部掏出来放到地上。 林安芝随手捡了一张大树叶,开始在一熊两猫的注视下一颗接一颗地拆糖果。 和林安芝并不见外的大毛二毛最先低头凑到了树叶跟前,但很快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脑袋。 但树叶上各种糖果混合在一起的香甜气味却对黑熊有着很大吸引力。 金光过后,感觉自己熊脑里多了很多东西的黑熊抬起熊掌,一边小心观察着还在剥糖的林安芝,一边慢慢向对方进一步靠近。 听大毛和二毛又在低吼,林安芝头也不抬了甩出去两巴掌,但几秒后忽然感觉脑袋一凉。 以为是下雨的林安芝纳闷地抬起眼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棕色的毛发。 继续抬头往上看,一个硕大的黑熊脑袋已经快贴到自己头上。 同时,林安芝还看到黑熊的嘴角有着晶莹的银线。 意识到什么的林安芝表情僵硬地伸手摸向刚才脑袋上的凉意,确定入手是一片湿滑后,林安瞬间皱成苦瓜脸,难受地直接蹦了起来。 熊哥,你咋这么不讲卫生呐! 林安芝一边“啊啊”乱喊,一边掏出手帕狂擦自己脑袋。 毛发有些凌乱的黑熊在脑子里多了不少东西后就对林安芝这个小小人影莫名生出了很多好感,同时又有着说不清的畏惧。 此时见跟自己腿高的小小一团忽然蹦哒着乱叫唤,黑熊惊的得浑身一个哆嗦,流着哈喇子连退了好几步。 大毛二毛看出黑熊的慌乱,顿时猫仗人势地猛地窜出两步,低吼着挥舞爪子,一副想要攻击的架势。 “吼!”黑熊对屡次打扰自己休息的猫崽可没什么好脸色,怒吼着抬掌就拍了过来。 “都老实点!” 就在二毛跃起马上要咬到黑熊肩膀,大毛也即将被熊掌扫到的时候,终于放下手帕的林安芝皱着眉呵斥了一声。 又一次突然出现的两股气流把马上要见血的双方掀翻到了地上,林安芝倒腾着小短腿快步走到一熊两猫中间,严肃警告双方不准再打架。 否则兄弟俩今晚别回家了。 熊哥的糖果拼盘也没了。 这次,不仅大毛二毛贴着耳朵乖乖“喵啊”着应了好,膀大腰圆的熊哥也怂眉搭眼地低叫着回应了一声。 解决又一次冲突后,林安芝有些嫌弃地把大毛二毛赶去继续抓兔子,接着继续蹲回树叶前拆糖果。 终于,所有糖果都去除了糖纸,林安芝也捧着满满一树叶的糖果朝一边流口水一边扭着腰蹭树的熊哥走去。 被连带训了一顿的黑熊不敢离林安芝太近,但它的目光一直都在林安芝身上。 看林安芝朝自己走来,那股香甜的气味也越发浓郁,黑熊蹭树的动作慢慢停下,嘴角的口水也越发泛滥。 “吃吧,都是给你的,算是赔罪,下次有机会给你带蜂蜜吃……” 听明白自己可以吃这些散发着香甜味道的食物,黑熊立刻张开大嘴把放在自己面前的糖果连带树叶一起咬住。 “嘎嘣嘎嘣”的碎裂声响起,品尝到糖果香甜滋味的黑熊开心地黑豆眼都亮了几分。 “哎,熊哥你这嘴漏的有点严重啊……”黑熊陶醉又专心嘎嘣咬糖块的时候,林安芝正手忙脚乱捡着从熊嘴里边吃边掉出来的,或者崩出来的糖块。 捡起一个个已经沾上土灰的糖块,林安芝十分后悔自己选错了投喂方式。 第二次投喂,林安芝让熊哥坐好,张开嘴,微微仰头,然后自己踩在熊哥肩膀上把剩余糖块倒进了熊嘴里。 “保持这个姿势,别低头……对,对,就这样吃……”林安芝撑着黑熊下巴一边指导,一边把对方偶尔掉落出来的一两颗糖果重新扔回熊嘴里。 看黑熊好像已经学会怎么吃糖,林安芝这才松手从黑熊身上跳了下来。 把有些黏糊的手指往黑熊肚皮上顺手擦了擦,一直屏着呼吸的林安芝长舒了一口气。 唉,熊哥的口气有点大啊…… 第151章 熊搭子 吃完糖块后的黑熊,眼中对林安芝的亲切又增添了好几倍。 看林安芝坐在石头上打哈欠,黑熊竟然也缓慢走过来坐到了石头边。 林安芝看胸前印着白色“v”字logo的熊哥如此温顺,也开心摸向了对方毛茸茸的熊胳膊。 抛开熊哥的口腔卫生问题先不说,林安芝觉得熊哥这一身的毛发保养地是相当不错。 毛质柔软而厚实,而且还浓密有光泽,手感非常之好。 要不是熊哥个头太大,林安芝都有点想把对方也领回家。 这撸起来的手感真的不比大毛二毛的差。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人一熊靠着都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大毛兄弟俩怪叫着冲了回来。 兄弟俩很兴奋,扑到林安芝身上胡乱拱了几下后就咬着林安芝的衣角示意林安芝跟它们走。 林安芝不知道自己这两只傻猫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只交待一旁熊哥一句以后有机会再来找它玩后,就被兄弟俩连咬带拱地引着离开了原地。 跟着大毛二毛在山林里快速奔跑了一阵后,林安芝闻到了隐约的血腥之气。 兄弟俩这是抓到了什么猎物,想让她一起分享?? 林安芝内心默默猜测着,然后随着血腥之气越发明显,也看到了远处地面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大野猪。 猞猁的战斗力这么猛的吗?!! 扭头惊讶地看向身侧还不到野猪体型五分之一大小的山猫兄弟俩,林安芝还没来得及开口感叹什么,紧接着随着视线的拉近,很快又看到了一个蹲坐在野猪不远处的庞然大物。 林安芝微瞪着眼睛紧急刹车,但自家的两只山猫已经跟箭一样飞扑到了野猪身上。 大口撕扯下一块野猪肉,二毛边嚼边扭头催促身后的林安芝赶紧过来。 大毛扑到野猪身上后见林安芝没过来,还咬着野猪皮肉想把野猪往林安芝的方向拖。 林安芝看着不远处悠闲舔着爪子的斑斓猛虎,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五六秒才继续抬脚。 拒绝兄弟俩一起干饭的邀请,林安芝看着离自己几米远的老虎,还有旁边旁若无虎专心干饭的兄弟俩,左手撑着右边胳膊,右手食指放在鼻侧,作沉思状。 这是怎么个情况? 看这架势,野猪应该是这头老虎的猎物。 但这头老虎为什么愿意让大毛二毛吃它捕来的猎物? 大毛二毛是有什么属性加持吗? 在家的时候有上门给它们主动喂奶的狗妈,进入社会后还有主动捕猎给它们吃的虎妈? 人缘这么好的吗?? 怪不得兄弟俩抓个兔子都费劲还能吃一身膘,原本是有大佬投喂…… 林安芝上下打量着这个“虎妈”的时候,已经站起来的超大型橘猫也在好奇地盯着林安芝。 仔细看了虎妈一会后,林安芝忽然发现眼前这只老虎越看越眼熟。 林安芝不自觉皱起了眉,然后再次动用金光开始回溯。 片刻后,林安芝复杂地扭头看了眼还大口啃肉的山猫兄弟俩。 这都哪来的孽缘…… 眼前这头老虎还真的林安芝上次来山里时遇到的那头。 也是那头咬死了兄弟俩亲妈的老虎…… 之前把人家兄弟俩的亲妈咬死,现在看到兄弟俩不仅不攻击,抓到猎物后还任凭兄弟俩过来一起享用。 甚至还偶尔亲自教兄弟俩捕猎技巧? 虽然猞猁和老虎同属猫科动物,多数情况下,同为肉食动物的猞猁也并不在老虎的捕猎范围内。 但眼前这头老虎对大毛二毛的态度也未免有些太宽容了吧…… 林安芝皱着眉,捏着自己的下巴,对眼前这头老虎的脑回路陷入深深的费解当中。 “嗷……”盯了林安芝许久后的大猫看林安芝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冲林安芝叫了一声后,又扭头看向旁边死不瞑目的野猪。 明白对方是让自己过去一起吃的林安芝眉头皱的更紧。 这“虎妈”还真的是投喂别人喂上瘾了? 但这头老虎看以往经历还没有生育过,怎么还提前“母爱”爆棚了? 只能看到各种动物过往经历,看不到动物内心的林安芝此时努力回忆着上一个世界曾经看过动物行为学相关知识,很想搞明白对方虎的心路变化。 费力分析了半天也没能拼凑出合理逻辑的林安芝转而又在脑海中回忆虎妈和兄弟俩的第一次会面。 那是兄弟俩第一次进山。 兄弟俩在山里疯跑了大半天后什么也没抓到,但寻着味道找到了一处被虎妈吃剩的狍子碎片。 兄弟俩如获至宝地冲上前,丝毫没注意到就在不远处小憩的虎妈。 虎妈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专心啃食着狍子碎片的兄弟俩身后,只需要一个简单前扑就能血溅当场的绝佳捕猎角度,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虎妈静静站了一会就扭头离开了。 第二次相遇。 虎妈像是记住了兄弟俩的味道,远远跟着兄弟俩身后一直在观察。 这天,兄弟俩什么也没抓到。 第三次相遇。 还是暗自观察。 兄弟俩只抓到了一只活动迟缓的蛙类。 第四次。 虎妈主动现身把兄弟俩赶到了一处自己吃剩的猎物碎片附近。 第五次。 兄弟俩看到虎妈开始不再逃跑…… 再次回溯了一遍自家两只胆大猫和虎妈的相识经过,林安芝看着已经一步步走到自己两米内的虎妈,像是想到了什么。 回溯画面里,如果一帧一帧观察,眼前这头一巴掌能拍死自己的猛虎一开始看山猫兄弟俩的眼神是带有浓浓好奇和有些许忌惮的。 那种眼神和此刻虎妈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相似。 只不过此时虎妈看向她的眼神里忌惮更多一些。 前后一联想,林安芝很快猜到对方应该是还记得和自己的第一次相遇。 那时候的林安芝让这头嚣张的猛虎连吃两次瘪,最后更是受惊地直接掉头逃跑。 虎妈当时没有选择和她硬抗就说明对方对某些危险的感知力很高, 林安芝猜测虎妈应该是记住了她的气息。 后来第一次见到兄弟俩没有痛下杀口也是因为在兄弟俩的身上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但后来能发展成快把兄弟俩当亲儿子来养,这只能还是要说大毛二毛在找干妈这方面实在天赋异禀。 要知道,来福这个狗妈现在还每天给早已经断奶的两个猫儿子留饭,每天晚上也要守在院墙边,一直等到两个猫儿子回家,才会安心地回自己狗窝。 这情义,简直比亲的还亲…… 第152章 虎大姐 在大毛二毛干饭的期间,嘴角胡须都沾着不少血迹的虎大姐一直站在林安芝两米左右的地方不紧不慢地来回踱步。 林安芝能很明显感受到虎大姐一直在观察自己,但每当她的眼神要和虎姐对上,对方就会立刻甩着尾巴敏捷移开目光,自欺欺虎地好像完全看不到林安芝存在。 林安芝抬脚想靠近虎姐,虎姐也会很自然马上往旁边走。 几番尝试下来,林安芝看着始终和自己保持两米安全距离,又时不时斜着虎眼偷瞄自己的大猫,心里十分无语。 这也是个脑子有点毛病的。 虎姐不愿意和自己亲近,林安芝也没有强求。 说实话,其实林安芝也有些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这只曾经咬死大毛兄弟俩亲妈,但现在又照顾着兄弟俩的母老虎。 这里面的因果关系有些复杂,没有好坏善恶之分,林安芝只能选择随缘。 趴在野猪身上的大毛二毛大快朵颐很快吃的肚子滚圆地朝林安芝欢快小跑了过来。 沾了满脸血的两只猫脸娇弱地“喵啊”着就想往林安芝身上拱,林安芝皱着眉满脸都是拒绝,“…你俩离我远点…” 跑在前头的二毛被林安芝嫌弃地一把推到了自己大哥身上,迷茫地歪头看着林安芝又“喵啊”了一声。 虽然猫咪卖萌的样子很可爱,但面对满脸猪血的爱宠,林安芝这会实在有些怜爱不起来。 左手捏住大毛的脖颈皮,右手两根手指抵住歪着脖子还想往自己身上蹭的二毛的猫头,林安芝严词让兄弟俩先去打理一下个猫卫生。 大毛最先听懂,压着林安芝手上的力道渐渐松懈,乖乖坐下来开始舔爪子洗脸。 紧紧抱着林安芝胳膊的二毛看了眼大哥,也若有所思地慢慢松开前肢。 并排坐着的兄弟俩开始乖巧地同步洗脸,两米外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的虎大姐也忍不住伸出自己满是倒刺的舌头舔起爪子。 林安芝一直监督指导兄弟俩彻底把沾着血污的猫脸清理干净,才重新笑着把两颗猫头揽进怀里。 自己的爱宠已经吃饱,林安芝看了眼天上的日头,感觉差不多快到了午饭时间,于是当即决定掉头回家。 “嗷——” 看林安芝带着两只猫崽要离开,虎大姐甩着尾巴冲一人两猫的背影叫了一声。 “…还有事?”林安芝回头,不解地看着明显是喊她留步的虎姐。 虎姐三两步跳到了血糊一片的野猪旁边。 低头把野猪往林安芝的方向拱动了两下,虎姐又冲着一人两猫轻叫了声。 林安芝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姐不是一般的大方啊! 竟然主动让她们连吃带拿…… 看向地上除了肚子被掏空的差不多,至少还有一百多斤肉的野猪,林安芝果断转身。 一百多斤肉呢,不要白不要! 既然虎姐大气,那她正好拖回去给村里小辈们加餐。 眼看也就和自己虎腿一般高度的林安芝兴冲冲走过来,身长两米多,体重三百多斤的母老虎立马倒退着迅速拉开距离。 林安芝没在意心思莫测的虎姐,走到野猪旁边后立马找四周寻找起趁手的工具。 用不知名的宽大树叶和藤蔓简单把满是血腥气的野猪处理捆好,兴奋扛起野猪的林安芝开心走了还没几步,就发现了一个大bug。 虽然以她现在的牛b身体素质扛起一百多斤的野猪很轻松,但受制她还不到一米的小孩身材,她扛起这头快两米的野猪后,不仅野猪有些拖地,而且视线还十分受阻。 林安芝放下野猪,瘪着嘴巴拍了拍还是被弄脏的新衣服,思索着再找些藤蔓把野猪捆紧实点的时候,静静卧在旁边看林安芝忙活的虎姐突然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斜前方的山林。 林安芝跟着转头看去,茂密的林木间也很快出现一个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虎姐已经压低身体开始警告低吼,看清是熟熊的林安芝却是眼睛一亮,立马热情迎了上去。 “熊哥!”林安芝跑上前,熟络地一把抱住了黑熊的熊胳膊。 一个反手就把能林安芝按扁的黑熊晃着脑袋低哼了一声,仿佛也在和林安芝打招呼。 十分钟后,死不瞑目的野猪被结实绑到了黑熊背上。 看黑熊摆动着脑袋不自在地一直扭肩膀,林安芝赶紧拍着熊哥胳膊安抚,“哥,你放心,俺肯定不让你白送货,你帮我们把货送到村里,到时候我给你拿蜂蜜,泡糖水……” 有了壮劳力帮忙,林安芝带着一熊两猫的组合一路奔跑,很顺利回到了山脚下。 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的虎姐也一直远远坠在林安芝一行身后。 刚从饥荒中走出来不久,杨家村村民为了多攒些粮食,大部分村民依旧保持着不吃午饭的习惯。 所以此时大部分村民仍在田间地头忙活手里活计。 虽然说是集体劳动,种出的粮食一半多都要上交给国家,但因为对粮食的渴望,更因为有林安芝的存在,杨家村的村民们都对未来日子充满希望,就算大队长杨国安没在,也都几乎没人偷懒磨洋工,一个个干的热火朝天。 林安芝带着黑熊走进村子时,第一个碰到的还是之前放牛的赵栓子。 只不过这会的栓子身边还多了四五个身高不一的村里小孩。 最先察觉到林安芝组合的是牛角上绑着红布条的黄牛。 可能是食草动物对高级掠食动物有着天然的敏锐觉察力,林安芝带着黑熊刚出现在远处,原本还低头悠闲吃着草的黄牛立马紧张地甩动起尾巴。 令牛不安的气息越来越近,左右张望的黄牛打了几声响鼻后,刨着地面慌乱哞叫起来。 珍惜掏出一颗糖果正用石头砸碎分给小伙伴的赵栓子也是听到牛叫声后才注意到了远处的黑影。 “…熊…熊瞎子!妈呀!熊瞎子进村了!!” 黑熊的身材太魁梧,也太过冲击,栓子压根没注意到黑熊腿边的林安芝,结结巴巴说了一句后,尖叫着拽起离自己最近还吸溜着鼻涕,撅着屁股捡糖块的小萝卜头扭身就跑。 第153章 满载而归 正哼着“阳光彩虹小白马”的林安芝听到前方尖叫声,暗叫了声不好后,赶紧快跑两步蹿飞了起来。 她着实没想到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栓子这娃竟然还在之前的位置放牛。 快速闪现到栓子前方落下,扯着一个四五岁小男孩已经跑出四五米远的赵栓子看到林安芝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呜呜……小姑奶奶,有熊瞎子哇……” 林安芝看着被赵栓子紧紧勒着脖子,喘不上气,鼻涕快流到嘴里的小男孩,惊的赶忙上前解救。 “别怕哈,那熊瞎子我认识,不咬人……” 林安芝踮着脚一边拍着赵栓子的肩膀安慰,一边安抚其他受惊凑到自己身边小萝卜头。 动作灵敏的大毛二毛已经也跑到了林安芝身边,四五个村里孩子紧张地藏在林安芝身后,七手八脚拽着林安芝衣服,畏惧地看着哼哧喘着粗气正一步步缓慢靠近的巨大黑熊。 “都别怕哈,这头黑熊我认识,保证不会咬你们,它性子可好了,是我特意找来帮咱村搬野猪的……你们想吃猪肉不?” 林安芝没胡说。 眼前的熊哥确实算是头性情温顺的好黑熊。 黑熊是杂食动物,虽然也会捕猎一些中小型哺乳动物,但多数情况的食谱还是以更能轻松获得的各种植物昆虫,鱼类两栖动物或者腐肉为主。 帮林安芝运货的这头黑熊就属于非常能躺平的那类黑熊。 盘虎山深处生态环境相当不错。 春季有鲜香多汁的嫩草,各种树木的幼芽嫩叶。 夏季有各种富含碳水化合物的果实浆果,还有随处可见蚂蚁昆虫。 秋季冬季有各种高能量的坚果种子,还有大自然无偿馈赠的一些现成腐肉。 丰富的自然资源让懒得拼搏的熊哥几乎成了纯素食动物。 有时候到了饭点,又懒得跑远找吃的,熊哥随嘴啃点干巴草皮啥的都能对付一顿。 之前大毛二毛去骚扰熊哥,熊哥前两次都只是吼了两声就翻身继续睡觉,根本没打算计较。 后边实在是大毛二毛手贱地屡次撩拨,才把好脾气的熊哥气的起身怒追。 林安芝细数熊哥的过往经历,其中做的最过分就是熊哥喜欢掏到处掏松鼠的藏宝库。 有时候馋瘾犯了,熊哥能一天掏空好几个松鼠们辛苦攒下来的家业。 当然,如果在掏洞的过程中正好和坚果仓库的主鼠打上了照面,熊哥也会顺手给自己加个餐。 但总体来说,熊哥已经属于一头熊淡如菊,性格稳定的好熊。 已经活了八九个年头的熊哥不是没在山里碰见过人类,但平常撵个兔子松鼠啥的都觉得费劲的熊哥,压根对特能咋呼乱叫的人类半点不感兴趣。 赵栓子几个孩子在林安芝的温声安抚下渐渐放松了心神。 家里大人口中无所不能的小姑奶奶就在自己身边,心中害怕慢慢消失的几个孩子很快就表现出好奇的天性。 栓子咽着口水看着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巨大黑熊,微颤着声音问道,“小姑奶奶,你啥时候认识的这个熊瞎子啊?” 刚认识熊哥不到半天的林安芝面不改色,“早认识了,都是熟人……” 挂着鼻涕的小男孩眼神直勾勾盯着黑熊背上露着尖牙的野猪,不停舔着嘴唇,“小姑奶奶,俺们真能吃上野猪肉啊?” 林安芝掏出已经脏兮兮的手帕给男孩抹了把鼻涕,然后顺手把沾满鼻涕的手帕塞到男孩身上开线的衣服口袋里,“能吃上,都能吃上,我等会就让村里人把这头野猪收拾了,咱们今晚的晚饭就吃猪肉……” 另一个比林安芝大一岁,但身高却比林安芝小半个头的小女孩拽了拽林安芝衣角,怯生生又无比渴望地小声开口道,“小姑奶奶,晚上吃猪肉的时候你能不能跟我奶说说,让我也吃一口…… ……上次村里吃猪肉,我奶不让我吃,说是要等过年……但家里哥哥都吃了……我觉得猪肉闻着可香了,我也想尝尝猪肉啥味……” 林安芝看了眼女孩跟鸡爪似的手掌,摸了摸女孩枯黄的头发,语气又放柔了两分,“好,等会你把你奶叫到我跟前,我跟她说,今晚肯定让你吃上猪肉!” 听林安芝答应了自己,小女孩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亮的不像话,开心地几乎蹦跳了起来,“嗯!我奶可想跟小姑奶奶你说话了,她老在家里念叨你,我现在就跟我奶说,她肯定高兴的很!” 不知道是高兴自己晚上能吃上肉,还是高兴自己亲奶终于能跟村里的小姑奶奶说上话,穿着满是补丁衣服,袖子裤腿也都明显少了一截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和林安芝说了两句后就扭头一溜烟朝村里跑去。 “小姑奶奶,熊瞎子坐地上了!”赵栓子指着已经离自己一米远却忽然停下的黑熊惊呼。 林安芝担心熊哥没注意把野猪肉压坏,又招呼几个孩子别怕后,赶忙上前给胸前横七竖八满是藤蔓的熊哥松绑。 不知道是藤蔓质量不好,还是自己没经验没绑好,林安芝踩着熊哥大腿卸货时,发现好几根藤蔓都已经断裂。 “妈呀!!” 林安芝刚把困的乱七八糟的残破野猪从熊哥身上扛下来,一个住在村尾附近,被赵栓子之前尖叫声吸引过来的村民走了过来。 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媳妇,因为刚怀孕不久,被家里人安排不用上工,在家里负责洗衣做饭喂鸡砍柴的轻巧活计。 走近来的小媳妇看清那个外八字坐着的黑影,还有正在往黑熊腿上蹭猪血的林安芝,吓得惊呼一声直接腿软跌坐到了地上。 “小芬,别怕别怕……都是自己人……” 能清晰看到小媳妇腹部有着明显白色光雾的林安芝担心自己真的吓到了对方,一边挥手撒出一点金光投入女人的腹部,一边快步上前搀扶。 小媳妇最初的震惊过后,这会已经注意到正无聊嚼着藤蔓的黑熊很安静,黑熊旁边还有三个傻大胆的村里男娃就站在黑熊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兴奋打量。 第154章 货拉拉 怀孕的小媳妇名叫白美芬。 白美芬在被林安芝扶起时,刚才急促蹦跳的心脏已经不知何时已经平静了下来。 “小姑奶奶,这熊瞎子来咱村是干啥啊?”半蹲在地上的白美芬小心握着林安芝的小手,虽然心里已经因为身边小姑奶奶的存在而变得踏实,但声音里还带着些残留的颤抖。 林安芝用另一只手安抚着轻拍对方手背,“帮我拉个货……” 说着,林安芝指了指横尸在一旁的野猪,“我去山里溜达,正好碰见一头刚死不久的新鲜野猪,就让熊…就让熊大帮我运回来了,打算给大家伙加个餐……” 自己辈分这么高,在村民们面前称呼黑熊为熊哥有点不太合适,林安芝顿了下,很快给黑熊哥起了个新名字。 还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的白美芬大着胆子往前伸了伸脖子,确实看到了被撂放到路边的一头残破野猪。 看白美芬状态已经平复,林安芝又拍了拍对方手背后,转身朝赵栓子几人吩咐道,“你们去喊些人来搬野猪,告诉大家伙今晚咱村一起再吃个大锅饭,主菜就是这头野猪……” 林安芝记得亲娘谢秀兰昨天和自己说家里有些吃食太多,担心放坏。 那正好今晚拿出来一部分做大锅饭。 也算她感谢村民们这段时间给她发的电量。 林安芝家里那些越放越多的吃的用的,有杨家村村民们送来的,有盘虎山其他村子村民跋山涉水送来的,还有以罗远航万志成为代表的领导们送来的。 谢秀兰和林大平觉得这些都是给自己闺女的东西,除了及时处理掉一些不耐放的外,其余所有都好好给林安芝保存着。 林安芝也去看过这些杂七杂八塞满了快两个房间的“礼物”。 大到只有在大城市才有的玩具,各种地方特产,小到一疙瘩咸菜或者整齐码好的柴火。 林安芝不在家的时间,这些东西也在不间断地陆续送来。 尤其这两天知道林安芝回来后,杨家村各家各户菜园子的萝卜白菜都几乎给林家宅院门口放了个遍。 从家里那两座萝卜山和白菜山中回神,林安芝想到什么,看向已经敢偷偷伸手摸熊腿的赵栓子,又补充了一句,“熊大还要在咱村多待一会,那些胆小的就别让他们过来了。” 万一也被吓到,她还得往外送金点。 怪心疼的。 考虑到影响,林安芝没有带着熊哥继续往村里走,而是就待在原地等人。 最先赶到现场的是大队长家里,讨论到神殿具体施工安排的杨家老太爷等人。 大概从栓子口中知道事情经过的一众大老爷们远远就看到了呈外八字淡定坐着的黑熊,还有路边快捆成粽子的野猪。 没有丝毫犹豫,在杨家老太爷的带领下,二十几个都是各家各户当家人的男人们感动又敬畏地齐齐朝林安芝跪下。 “谢谢小姑奶奶一直记挂着我们!” “小姑奶奶真厉害!熊瞎子都要听您的话!” “多谢小姑奶奶给俺们打肉吃!” “托小姑奶奶的福,大家伙们今天又能尝肉味了……” 这边真情实感的乱磕乱喊刚结束,最先跑开的小女孩也带着自己亲奶,还有一众在地里干活的男女老少风风火火跑了过来。 “我的娘哎,翠丫没骗咱们,真有熊瞎子哎!” “还有野猪!小姑奶奶给咱抓的野猪!” “…小姑奶奶咋镇好呐,刚回来就跑到山里给咱们找肉吃……”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您老对我们太好了……” 第一波过来的人还没叫起来,面前又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被翠丫带过来的村民们听杨老太爷说林安芝安排全村人晚上一起吃猪肉饭后,更是开心感动地多磕了好几个头。 林安芝有些习惯地一边等村民们慢慢平复激动的心情,一边在站在人群侧面的谢秀兰耳边轻声说话,让亲娘帮忙从家里拿些蜂蜜和红糖。 货拉拉订单已经成功送达,她是时候该给熊哥结算工钱了。 谢秀兰转身离开,这边,磕过瘾后的村民们不用林安芝吩咐也都利索干起了活计。 战损版野猪被三四个村民喜气洋洋抬走,身后跟着的两个老汉摩拳擦掌准备去搭临时土灶,五六个自发站出来的大娘则兴奋给林安芝汇报着晚饭打算怎么做。 剩下的其他人更是纷纷踊跃说着自己家能给这顿晚饭添些什么菜。 谢秀兰气喘吁吁回来时,把晚饭安排了差不多的村民们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黑熊身上。 活的熊瞎子。 多少人都是只听过没见过。 尤其是这头被众人围观着还依旧不动如山嚼草藤子的特殊熊瞎子。 “这熊瞎子脾气真好,看见我们也不恼,也不慌…” “听说这熊瞎子跟小姑奶奶认识……” “啊!怪不得呐!我咋说这熊瞎子看着这么不一般……” “对对对,我看着也不一般,你看它那眼神!” “……不是,它整个脸盘子都黑乎乎一片,你从哪看出的眼神?” “这熊瞎子跟咱小姑奶奶啥时候认识的啊?” “听说是认识可久了!” “可久?那这个熊瞎子是熊精还是熊仙?” “看不太出来……但肯定不是普通熊……” “你这不废话吗!能跟咱小姑奶奶认识的熊,肯定不是普通熊啊!” 谢秀兰有些费力地挤进人群时,身后还跟着两个搬着猪食槽子的村民。 知道闺女是想投喂黑熊的谢秀兰很细心。 早听到闺女和村民说这头黑熊是吃素的谢秀兰不仅带了林安芝点名要的蜂蜜红糖,还背了小半麻袋的萝卜白菜。 走到附近时,谢秀兰又让刚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村民在旁边人家打了桶水,搬了人家一个闲置的猪食槽。 在谢秀兰的张罗下,猪食槽子稳当当放到了黑熊面前。 一罐黄澄澄的蜂蜜打底,接着铺上简单掰了两下的白菜萝卜,然后往蜂蜜瓶子里倒半瓶水,摇晃摇晃,最后均匀撒到白菜萝卜上。 一槽子猪食…不对,一份专属于黑熊的蔬菜沙拉就这么做好了。 熊哥早在谢秀兰往食槽里倒蜂蜜时就已经飞流直下三千尺,此后更是直勾勾一直盯着谢秀兰的动作。 要不是林安芝还坐在自己大腿上,不停舔着嘴巴的黑熊早就忍不住冲上前开始进食。 坐在真皮坐垫上的林安芝十分佩服地看着亲娘忙活完,拍了拍屁股,终于起身,“熊大,给你的,吃吧……” 第155章 结算 熊哥咔哧咔哧把蔬菜沙拉吃完,又舔了好半天猪食槽后,谢秀兰再次上场。 把水桶里剩下的水倒入食槽,放入一整包红糖,主食后的红糖水也安排到位。 顺便还能把食槽上残留的蜂蜜吃的更干净。 这头熊瞎子跟自己闺女认识,还帮自己闺女干活,谢秀兰刚得到闺女嘱咐时就决定一定要好好招待对方。 这会看喝完红糖水的熊瞎子高兴地摇头晃脑,小闺女更是崇拜地看着自己,谢秀兰感觉心里无限满足。 有小姑奶奶撑腰,越来越多村民大着胆子上前和好脾气的熊哥近距离接触。 众人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和笑声的时候,紧挨着杨家村的一片半山腰树林里,甩着粗壮尾巴的斑斓大猫也专心又好奇地一直锁定着这这片低矮土房。 林安芝正跟亲娘撒娇想回家洗头洗澡换衣服,一个没注意,村里胆子最大的调皮孩子已经拽着熊哥的胳膊想往熊哥肩膀爬。 担心熊哥不习惯误伤到孩子,也担心让村里孩子以为山里所有黑熊都跟熊哥是一样的佛系好脾气,林安芝赶忙飞过去把比自己高的调皮男孩从熊哥身上揪下来。 语重心长跟村里孩子讲了几句进山捡柴的安全小知识,在得到在场男女老少齐齐点头称是后,语顿了片刻的林安芝让村民们把路让开,然后一胳膊把吃饱瘫在地上不想起来的熊哥拽了起来。 “回你家再睡……回去吧,好好冬眠,咱明年再见……”林安芝边说边推着熊哥往村外走。 熊哥有点太随遇而安了。 她偶尔给熊哥加个餐还行,可不能让这哥在村里常住。 挥手送扭着屁股的熊哥离开,林安芝不想让村民们再浩浩荡荡集体送自己回家,和亲娘说了一声后,直接双脚离地,先行飞回了家。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 因为大队长杨国安一大早就去了姚家村考察\/偷师还没回来,晚上的大锅饭全程由杨老太爷安排。 林大平和谢秀兰下工后就拿了好几麻袋的食材去了以前吃大锅饭的土屋帮忙。 林安芝被上门喊自己吃饭的狗娃和春花夏花三个孩子一起带到只有四五个土灶的简陋食堂时,全村的男女老少们已经到齐,热气腾腾的猪肉大杂烩也随时能出锅。 眼看捧着锅碗瓢盆的村民们看到自己眼睛一亮又要开跪,林安芝气沉丹田,抢先一步开口道,“排队,今晚我也给大家打饭。” 给村里人打饭的事情,是林安芝早就想好的。 杨家村不止一个想尝尝肉味的翠丫。 这时代,重男轻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安芝知道自己一时半刻改变不了大家根深蒂固几辈子的想法,但她想从一件件小事开始改变。 如果没有她来分配,哪怕今天的猪肉再多,那些不受重视习惯被忽略女孩们也依旧尝不到肉味。 林安芝最后一个话音落下的时候,不少膝盖已经弯下去的村民们瞬间站直,目光急切又渴望地紧盯着林安芝向前移动的身影。 能让小神仙,小姑奶奶亲自给自己盛饭,这是多大的幸运和荣耀! 林安芝撸起袖子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土灶前。 踮脚看了眼能装下整个自己的热气腾腾大锅,又看了看和自己一般高,还冒着火星子的土灶台,林安芝扭头看向一脸不赞同的谢秀兰,“娘,你帮我找个凳子……” 虽然自己闺女的体质已经远超常人,但谢秀兰仍不想让自己闺女做这么危险还累人的活计。 谢秀兰没有立即行动,张了张嘴想劝说,一直也专注着闺女一举一动的林大平却率先搬了个结实凳子走了过来。 闺女眼中跃跃欲试的兴致,身为亲爹的林大平看的很清楚,林大平也相信在自己看顾下,闺女能玩的尽兴。 站在林安芝身边本来也想劝说的杨丰收等人看林安芝的亲爹都这么支持,顿时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只是迅速转身想去林安芝掌勺的这个灶台前排队盛饭,只是刚转头就看到身后已经排起了看不到头的长队。 而其他几个由村里大娘负责盛饭的锅灶前,空无一人。 最终,只有杨丰收和林山根王大花三人凭借自己的独特身份插队站到了队伍最前面,剩下十几人一路怒视着长队里的人群气哼哼往队伍最后面走。 十一月的山里,天黑的很早。 因为大锅饭的简陋食堂已经废弃很久,这顿备受期待的晚饭一直到快七点才做好。 杨家村没有通电,简陋的土屋前只有月光和灶火照明。 排在队伍第三顺位的杨丰收和林山根老两口寒暄了几句后眯着眼睛很快注意到了旁边空荡荡的区域,还有跃跃欲试想放下勺子也过来排队的几个打饭婆子。 离开队伍,杨丰收拄着拐杖健步如飞朝队伍后面走去。 走到差不多位置,杨丰收举起拐杖就大声开训,“你们这是干啥呢!一个个都多大岁数了,一点事都不懂吗!你们都挤到这一队里像什么话! 这么多人,你们是想累着小姑奶奶吗!” 快点!排在后面的都赶紧给我出来!! 胡子一大把的杨丰收边骂边用拐杖随机戳队伍里的男人们,但一个个抱着侥幸心理的村民低着头愣是没一个主动离开队伍。 杨丰收气的忍不住把拐杖往杨家人脑袋上敲的时候,颠了几下大勺,在凳子上站稳的林安芝也发现了排在自己前面的长队。 扭头看了眼旁边空无一人的几个灶台,林安芝对面前看不到头的长队竟然奇怪的没生出半点惊讶之情。 快速思考了几秒,林安芝给自己套了个音效,“我只给村里孩子们盛饭,其他人去旁边排队。” 一秒,五秒,十秒,十五秒…… 队伍嘈杂了片刻,但依旧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林安芝无语地叹了声,“十岁以上的,都去旁边排队……” 第156章 大锅饭 林安芝明确说了年龄限制,揣着锅碗瓢盆的村民们再不情愿,但也只能一个个依依不舍地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一旁,听到林安芝吩咐的杨丰收更是把手里拐杖挥的老高。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呐!啪!” “走快点,别挡着路!啪!” “啪!你耷拉个驴脸干啥!小姑奶奶念着咱们,给咱们弄肉吃,你还苦着个脸,给谁看呐!不知好歹的东西!啪啪!!” “杨铁牛!把你那俩孙子也给我带到旁边排队去!都十一二岁的大小伙了,真当大家瞎了啊!啪!快点!” “啪!你娃都八岁了,能拿住碗,不用你抱着,一边去!” “你娃刚没满月,你这当娘的就打算给他断奶了?!” “…你…崽子还在肚里揣着的,也都一边去!” “你们一个个好意思不!还要不要脸皮了!不符合条件的都赶紧给我出来!告诉你们这群小崽子们,有我看着,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十岁以上的都去旁边!这是咱小姑奶奶亲口定下的规矩!谁再搞小心思,动歪脑筋,现在就给我回家吃自己去!” 杨丰收一连揪出来好几个厚着脸皮纹丝不动的,这会更是气的快把拐杖挥出了残影。 看老太爷动了真火,知道小姑奶奶小事上很好说话的村民们不敢再抱侥幸心理,原本少了大半的队伍又瞬间走出来十几个人。 掂着大勺已经开始打饭的林安芝听着杨丰收中气十足的训斥声,眼里满是细碎的笑意。 嗯…还是村里热闹…… 掌握着打饭勺的林安芝偏心的很明显。 面对那些比女孩强壮很多的受宠小男娃们,林安芝手里的大勺都是随缘一舀。 而面对一个个瘦弱又小心翼翼的女孩们,则是大勺必须沉底给捞稠的,看到捞出来的肉少,还会特意再添上半勺。 同时,林安芝还不忘套着音效和小姑娘们亲切聊两句,有意无意说些“太瘦了,要好好吃饭”之类的话。 和给男娃们打饭时吐字如金的态度相比,林安芝对村里女孩们的亲昵,一直关注着小姑奶奶一举一动的村民们都看的一清二楚。 一些觉得女孩吃多了粮食浪费,想从自己女儿,孙女碗里分出饭菜给家里男人补身体的妇女们看林安芝那么看重自家的赔钱丫头,之前的想法也彻底压了下去。 杨家村十岁以下的孩子大概有不到一百人,有超强的身体素质打底,再加上颠勺的动作越发熟练,林安芝没用多久就结束了任务。 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碗里都盛满了饭菜,但依旧舍不得离开林安芝的土灶附近。 一个个端着饭碗边吃边眼神亮晶晶盯着林安芝。 尤其是那些平常在家里不受重视的女孩子们。 村里大人们无比崇拜的小姑奶奶在刚才竟然和她们轻声细语,又无比温柔的说话,还关心她们饭够不够吃…… 感受着周围大人羡慕目光的女孩们看向站在凳子上的小小身影,眼神无比炙热。 趁大家伙这会都还端着碗,下跪不方便,她得赶紧撤。 被热气熏得脸蛋红扑扑的林安芝感受着女孩们欢喜目光,心里也十分高兴,喜滋滋放下大勺,准备打道回府。 “小姑奶奶……”林安芝刚准备从凳子上蹦下去,却被拄着拐杖的杨丰收叫住。 刚才还挥舞着拐杖,声如洪钟骂人的杨家老太爷脚步蹒跚,有些佝偻的脊背也更弯了一些。 林安芝有些懵,“…丰收,你这是咋了,是哪不舒服吗?” 杨丰收虚弱咳了一声,踉跄往前又走了半步,“…都是那些不争气的小辈,一个个脑子笨,眼皮子也浅,连累小姑奶奶你操心就算了,搞的我这把快入土的老骨头还要整天看着他们……” 以为老爷子是刚才维持纪律累着的林安芝关心地立刻喊来对方六十多岁的二儿子,“二柱,赶紧过来扶着你爹……” 看上去比亲爹还老的瘦小老头小跑着从旁边排队的队伍中走了出来。 六十多岁的二柱先是冲林安芝恭敬又兴奋地作了个揖,然后才上前搀扶比自己还高了半头的亲爹。 “丰收,注意身体啊,咱村可不能没有你……”还站在凳子上的林安芝背着双手慈祥看着老爷子,贴心话随口就来。 得到小姑奶奶肯定的杨丰收抖着胡子感动地不行,“要不是没有小姑奶奶,我这把糟骨头早埋土里了,杨家村最大福气是有小姑奶奶您啊……” 很是真情实感抹着激动流出的眼泪,杨丰收侧了侧身,不着痕迹把挡在自己前面的干巴老儿子甩到一边,然后颤抖又可怜巴巴地举起自己搪瓷碗, “小姑奶奶,我年纪大了,经不住饿,能不能在您这边盛碗饭……” 说着,杨丰收还无奈又委屈地看了眼旁边的打饭队伍。 其中意思表达的很明显,旁边队伍人太多,他这把老骨头等不及。 真以为老爷子身体不舒服的林安芝:………… ……不是,你这说了半天,就为盛碗饭? 前边铺垫那么多,就为让她盛碗饭?? 这一步三晃的,搞的她都打算分出去两颗金点给这老爷子补补身体了…… 还有,刚才在全村人面前,您老都理直气壮地插队了…这会还好意思一脸委屈嫌旁边排队的人多? 除了她这个小姑奶奶,全村就你辈分最高,那不是想站哪就站哪,谁还敢让你排队? 哎,都这么大岁数了,想让她盛碗饭直说啊,她这个当长辈的,还能跟你这个胡子一大把的老太爷计较不成…… 回忆着老爷子刚才对村民们的训斥,林安芝一边心里赞叹着对方浑然天成的双标行为,一边挂着慈爱的笑容给老爷子盛了满满一碗厚实的猪肉大杂烩。 除了小娃娃们,自己是杨家村唯一一个能得到小姑奶奶亲手盛饭的人,把拐杖塞到老儿子怀里,双手捧着饭碗的杨丰收要不是怕饭撒了,都激动地想立马再给林安芝磕几个头。 第157章 老杨家 给最后一个老小孩打完饭的林安芝已经撒丫子开溜。 杨丰收捧着饭菜看了半天都舍不得吃,乐呵呵在人群里晃悠了两圈后,眼睛一亮,走到了正蹲着吃饭的林山根旁边。 “呵呵…林老弟,吃着呢……” “嗯…”吃的正香的林山根抬眼看了杨丰收一眼,敷衍地迎了一声。 “呵呵,小姑奶奶看我辛苦,亲手给我老头子盛的饭,林老弟你看,小姑奶奶这饭盛的可好了……” 林山根又抬头看了眼笑的一嘴七零八落老牙的杨丰收,没有说话。 没得到回应的杨丰收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容依旧,炫耀地特意也蹲下眼把碗里饭菜展示到林山根面前,“你看,小姑奶奶这饭是不是盛的特别好,哎哟,你看你这饭盛的,一看就没盛好…… 对了,你刚才离得远没听到,小姑奶奶说整个村,她老人家就看我最争气……” 林山根再次诧异看了眼杨丰收。 ……这杨家的老东西是不是年纪太大,真的糊涂了? 他一个姓杨的,在这跟他一口一个“小姑奶奶”的炫耀个什么劲?? 你们嘴里的“小姑奶奶”可是他林生根的亲孙女! 看杨丰收还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家孙女的对他的看重,林山根有些忍不了。 直了直腰,林山根舒展了下身体,动作大开大合地拿起脖子上挂着的烟袋缓慢塞进嘴里。 “对,对,老哥说的对啊……”压根没在意杨丰收在说什么话题的林山根不走心地应了一句后,没有任何前摇地开始感慨。 “唉……你说我们老林家也不知道积了多少辈子的德,才让安丫头投生到我们老林家…… 丰收老哥,你说安丫头都那么大本事了,咋还对我们都那么孝顺啊!” 一手端饭,一手轻抚着嘴边一天恨不得擦八百遍的黄铜烟袋,林山根夸张又陶醉地吸了口手上压根没点火的烟袋, “老哥你看这烟袋,是安丫头亲自跑到供销社给我这个亲爷买的……还有这烟丝……这可不是咱自己乱种的那种烟丝,也是人家供销社正儿八经放玻璃柜台里卖的!还得要烟票人家才卖给你……普通人有钱都买不了…… 我家安丫头还贴心地让我随便抽,说抽完了还去供销社给我买这种要烟票的烟丝…… 老哥,你不知道,这种要烟票才能买到的烟丝真的跟咱们自己种的烟丝不一样,那味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也怪不得人家供销社卖的那么贵,还得拿烟票才能买…… 一分价钱一分货啊! 唉…老哥你说这金贵东西我哪配的上用啊……可我家安丫头就是孝顺,非要给我……我不要,安丫头还不高兴…” “…林老弟…赶紧吃饭吧…饭都凉了……” 林山根充耳不闻地又狠狠吸了口烟袋,“老哥啊,你说我们老林家咋就得了这么好一个亲孙女啊……我这一想到我家的安丫头啊,唉,我都高兴地睡不着觉啊,感觉一天天跟做梦似的……” 杨丰收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小姑奶奶都上了我们老杨家的族谱了,呵呵,以后咱都是一家人……” 林山根还沉浸在“苦恼”当中,和杨丰收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唉,老哥啊,我跟你说,我活了大半辈子能看到老林家出了安丫头这种神仙人物,真的是死而无憾了!我们老林家那些地下的列祖列宗们都指不定多高兴呐!” 听着林山根每一句话中着重加深的“老林家”,还有那根不停在眼前晃悠的金黄烟杆,杨丰收胡子颤抖地越发厉害,“…林老弟,饭凉了,先吃饭吧……” 旁边村民已经不知不觉围过来好多,感受着数不清羡慕目光林山根越说越上头,根本停不下来。 “老哥,你问我这衣服啊?唉,也是我家安丫头非要给我这个亲爷买的啊!你说我这老皮老脸的,穿啥新衣服啊!可安丫头就是要给我们买,拦都拦不住……” 彻底失去真诚笑容的杨丰收:………… “……呵呵…林老弟你先吃呵,我听着好像有人喊我……” “好好好,快去吧,老哥你这碗里的饭也不咋冒热气了,你也赶紧吃吧,这可是安丫头亲自弄来的野猪肉,吃了有大福气呐!你这毕竟不像我这个当亲爷的,能天天吃到安丫头送来的东西……你别客气,记得多吃点啊……” 杨丰收颤巍巍起身,没有再搭腔,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被成功转移了笑容的林山根选择一边单手自然高举着烟袋,一边继续吃饭,力求旁边人能全方位无死角欣赏到自己的宝贝烟袋。 不远处,和一群老娘们凑在一起的王大花看到自家老伴的嘚瑟又做作的造型,心里暗呸了一声“臭显摆”,然后转身朝自己老姐妹们叹息着开口, “唉,早知道这天黑的这么早,我就把我大孙专门给我老婆子买的手电筒拿过来了……哎呦,你们是不知道,那手电筒是我大孙特意跑老远去供销社给我买的,说是担心我这个亲奶天黑看不清路…… 哎呦……你们是没见,我大孙给我买的手电筒可亮了,比大队长家里那个亮多了! 哎,这太黑了,我这吃个饭都担心塞错地方,走走走,咱去我家吃去,我给你们开手电筒……咱们好不容易吃顿好的,都看不清算怎么回事……” 这场边吃聊的热闹大锅饭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在杨丰收的带领下,吃完饭的众村民又集体去林家宅院门口恭敬感谢地磕了几个头才各自散去。 晚上十点,整个杨家村已经恢复平静。 林家宅院里,林大平和谢秀兰已经睡着,白天在山里睡多的林安芝躺在床上闭目数着饺子,努力培养着睡意。 “汪……”管家来福站在林安芝闺房门口,声音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 林安芝睁眼,坐起。 都这个点了,谁还来家里。 沉心往自家大门口看了一眼,林安芝虽然不解,但还是出声让来福去开门。 敲门的是身体贴在门边,缩着脖子,一副做贼模样的林老六。 第158章 林老六来访 管家来福把林老六带过来时,林安芝已经穿上外套,溜达下床打开了自己房间门。 一路把林老六带到林安芝门口的来福冲林安芝摇了摇尾巴后就转身继续巡逻守夜。 林安芝看着站在门口缩手缩脚不肯进屋的林老六,很是纳闷地开口,“六叔,你大晚上不睡觉,找我干啥?” 因为夜视能力很好,林安芝懒的点煤油灯,也没有开手电,直接走到了门口询问林老六。 浑身上下写满不安的林老六挠着头刚想诉苦,下一秒直接被林安芝身侧眼睛突然冒着四点绿光吓的浑身一激灵。 林老六条件反射抬脚就想去踹,但忘了脚边还有一道足有膝盖高的门槛。 “扑通!” “喵啊?!” “喵啊!” 好奇探着脑袋的大毛二毛被林老六忽然闹的动静惊的炸毛跳起,一脑门问号的林安芝看着猛地一个趔趄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林老六更是无语地嘴角直抽。 “…六叔……咱自家人,不搞这套……” 被门槛绊倒扑跪在林安芝面前的林老六这会也看清了刚才的渗人玩意是小侄女养的那两只山猫,长舒一口气后想到什么,直接顺势弯腰对着林安芝磕了俩头。 知道林老六是不小心摔倒的林安芝无语的脸上更添两分无语加费解:……不是…这个大老六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麻利磕了两个头后,林老六就自顾自站了起来,“嘿嘿…村里人都说给安安你磕头能长福气,但爹说咱们自家人不合适给你磕头,今儿个我可算占着便宜也能长点福气了!安安,你别跟你爷说哈!” 想到自己刚才顺势而为的机智,自进院来就苦着脸的林老六忍不住乐呵起来,感觉自己脑子实在好使。 林安芝表情复杂地看着林老六,沉默了好几秒后才再次开口,“六叔,你到底找我干啥?” 想到一开始来意的林老六脸上美滋滋的笑容瞬间消失,肉眼可见地缩巴起身体,“…安安……我心里难受……” 看平常天不怕地不怕,一天挨三顿打都敢毫无畏惧继续上赶着找揍的林老六难得一副怂唧唧的样子,林安芝诧异又好奇地挑了挑眉,立刻作洗耳恭听状。 “……安安,我把昨晚个你跟我们说的那些稀罕事都给赵老大说了…… ……我真不是故意说的……就刚才吃饭时候,他们老问我你去外面忙活的啥大事,我想到那些狗日的鬼子,就一下没忍住……” 林老六越说脑袋缩的越厉害,林安芝看对方边说边偷摸看天的模样,立刻明白这个老六应该是反应过来后想起了昨晚她装模作样虚点的那两下,担心自己挨雷劈。 林安芝清了下嗓子,刚想安慰一下这个被吓着的老六,对方却直接提起她的肩膀把她往房间外带。 “安安,我反应过来后就赶紧找了个没人地方等雷劈我来了,但是等了老半天这雷都一直不来,我这心慌的不行啊! ……夜里天冷,我冻的不行也不敢回家,怕那雷跟着我一起回去,没注意再劈着我家春花和夏花…… 安安,我等你这个雷等的心里实在是害怕,你帮六叔一把,咱找个没人地方,你赶紧劈我两下……我好能早点回家踏实睡觉…… ……你放心!等这次劈完,我下次肯定不乱说!” 林老六一边嘟囔着可怜巴巴解释加保证,一边拎着林安芝走到了后院中间。 选了个离院里凉亭和石桌都有一段距离的空旷位置,林老六放下林安芝,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这地好,安安,你就在这劈吧!” 昨晚亲爹说了,不让小侄女一下劈死他。 既然劈不死,那无非就是疼点,身上多些疤的事。 反正他都有后了,也不用担心满身疤找不到媳妇啥的。 所以,这雷赶紧出来劈他吧! 省的他心脏一直悬的老高,干啥都老想着这雷到底啥时候劈下来,还慌的一直忍不住伸头往天上看,吓的连家门都不敢进。 太折磨人了! 大晚上被拎到院子里的林安芝看林老六缩着脖子紧闭双眼的决然模样,手痒地真的很想招来点什么。 艰难挣扎了片刻,林安芝无奈叹了一声。 人家都上赶着来找雷劈了,她还能说啥…… 心情复杂地把一脸惊喜的林老六打发回家,重新躺回床上的林安芝这次很快进入了梦乡。 时间在林安芝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没事摸摸狗,逗逗猫的悠闲时光中不知不觉地流逝。 这期间,本以为林老六一番操作已经挺六的林安芝很意外地又接到了亲爷奶和杨丰收杨国安的求助。 事情起因也是那晚上她说的出差见闻。 林安芝平常就是杨家村妥妥的中心话题人物,村民们只要聊天,三句话不到,绝对就要说起他们的小姑奶奶。 出差很久才刚回来的林安芝在这几天更是无时无刻不被村民们提起。 作为林安芝的家人,还有和林安芝关系明显更好的杨家太爷和杨家村的大队长,村民们不敢去问林安芝的好奇疑问,通通都转移到了这些人身上。 林大平和谢秀兰对于自己闺女的事情看的比任何人都重要,无论别人怎么问都心里坚定地没打算吐露任何。 但真切遭受过鬼子们迫害的林家老两口还有杨丰收和杨国安在知道小鬼子们造了个那么恶心玩意后,已经有些实在快憋不住心中想跟人分享的愤怒。 当然还有林安芝炸了那玩意之后的痛快。 虽然早就知道鬼子们不干人事,但林安芝口中的那个石塔,还是给了林山根几人极大的冲击。 林山根老两口还能在没人时相互讨论着痛快骂几句。 但杨丰收和杨国安两人有时候忽然想起这事,只能自己恨的咬人,根本没法直白地痛快抒发情绪。 担心自己真的忍不住把这种大事秃噜给村里人,四个人一番商量后,打算让林安芝给他们也下一个“管不住嘴就挨劈”的法术。 当时听到这种要求的林安芝看着极其认真的四人组,一整个哭笑不得。 再次和爷奶几人说明这些事真的不用当秘密守着,可以告诉村里人后,憋了一肚子优美花国话的杨丰收立刻戳着拐杖表示要开个集体大会,给村里人都知道知道外面世界,好好长长见识。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让大家伙知道小鬼子们的贼心不死,大家伙能聚一块好好问候一下那些阴毒的小鬼子们。 对杨丰收的提议,林安芝没有反对。 都是鬼子们真实做下的事,没什么好隐瞒。 她觉得能让更多自家人知道这些事挺好,因为这些伪善的鬼子们确实一直是死不悔改,贼心不死。 杨家村有她在,村里的小辈们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小小村子里,她们早晚要走出去,看到更大的世界,甚至去改变这个世界。 那么对于这种阴险又卑劣的民族,大家能早早认清是非常有必要的。 第159章 会议 林安芝回村后的第四天。 杨家村大事专用的铜锣被大力敲响。 地里干活的村民,在家操持家务的村民,还有在村南头正热火朝天拆着废弃土房准备盖神殿的村民,都不约而同放下手里活计纳闷地往村口大槐树走去。 杨丰收带着众村民冲林家宅院的方向磕了几个头后,利索爬上了槐树下的石磨。 “乡亲们!托咱小姑奶奶的福! ……小姑奶奶不忍心看咱们整天只会闷头种地,想让咱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也见些世面,知道些外面的新奇玩意,所以吩咐我和国安给大家讲点普通人都不知道的稀罕事……” 平常看到谁家拌个嘴都能讨论好几天的村民们听老太爷说要给大家讲普通人不知道的稀罕事,还是小姑奶奶的吩咐,一个个瞬间耳朵伸的老长,满脸的惊喜和好奇。 只是很快,这些带着笑意的议论声就变成了满屏没办法转述的马赛克。 杨家村众人群情激愤唾沫横飞的时候。 日夜兼程从福南省赶到京市的万志成此时也正在一个层层严密把守的办公室内严肃又激动地说些什么。 脚盆国之行,千塔国的联合作战,还有那架被轻松击落的侦察机,林安芝回国后主动说出的每一件事情都早就被万志成发电报汇报给了上面领导。 知道林安芝存在的领导们也第一时间从留守在杨家村的人员和万志成那里知道了林安芝在转瞬之间从福南省回到了东河省老家。 因为和林安芝关系较好的罗远航和万志成都正在外地,上面领导们不敢贸然派其他高阶官方人员和林安芝接触。 所以,万志成作为林安芝从脚盆国回来后第一个接触,且又融洽相处了好几天的人。 他刚到京市,就被高度关心着林安芝一举一动和每个想法的领导们带到了会议室。 虽然已经在电报和电话里说过那些事情,但万志成还是给在场的领导们详细汇报了一遍自己前些天和林安芝相处时的每件小事。 例行的事宜汇报结束,万志成郑重敬了个礼,向会议室内的几位最高领导提出了那个早就在心里越发清晰的想法。 “……我能真切感受到小姑奶奶对花国抱着极大的善意……事实也证明,小姑奶奶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帮助我们变得更好,更强大…… 小姑奶奶这世是在修行,专家团可以确定小姑奶奶现在的能力是一直在慢慢变化,还远没有达到她之前的全盛时期…… 根据专家团搜集统计的资料和实际情况分析,我们现在也可以确定我们这些普通人类的''信仰''对神明的修行确实有着正面意义…… ……我们不能一直索取…… …首长!我正式提议向更多人宣告小姑奶奶的存在!” 万志成掷地有声地说出自己这个早就在心中环绕的想法,但肃穆的办公室内却立刻有人出言反对。 “……我们不否认这位的存在给我们带来的诸多意义重大的帮助,但万志成同志,你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对于这位的存在,我们所有的了解都是片面的,甚至是自己臆想的…她的存在,她的想法,我们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 未知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帮助我们,但也能随手毁灭我们…… 你想迈出的这一步,可能会加速我们的发展,但同时也有极大可能彻底摧毁我们之前的努力,把事态推向一个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境地……” 坐在会议桌中间右下首位置的中山装领导严肃说完,另一位绿衣服的五十岁左右领导也跟着开口。 “这位小姑奶奶现在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出我们想象… 单从力量方面来说,我们双方本身本就处于一个不对等的状态…… 如果差距进一步拉大,某种未知的平衡被打破,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我们将陷入完全被动…… ……兹事体大,这件事情我也觉得一定要慎重……” 思忖了良久的想法,第一次说出后就立刻得了两个反对票,但一直紧肃着眉头的万志成脸上并没有太大变化。 他知道两位领导的这些顾虑并不是针对林安芝,而是对未知存在,未知力量的天然恐惧。 花国能有现在是付出了无数鲜血才换来的,关乎人民,关乎发展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重中之重。 万志成也从来没想到这个想法刚提出就能得到肯定和实施,他只要领导们愿意去考虑就好。 领导们没有和林安芝真实的相处过。 但他真切看过林安芝面对那些干旱,面对灾民,面对那些矿工尸骨,面对杨家村的村民,面对自己平凡的爹娘,面对他们每一个普通凡人的神情。 他不知道传说中那些真实的神明是什么样子,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真切地看到了他们这位小姑奶奶的真实模样。 这个没对他们提出过任何要求就自愿跑遍大半个花国的小女孩,是真的想护佑着花国的真正神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伟大灵魂。 他也能很清楚的看到,林安芝眼中希望着花国以后能更好更强大的光芒,比他们任何人的都要清晰明亮。 所以,万志成所有思绪都在告诉自己,只要他们跟上小姑奶奶的指引和步伐,他们花国的未来将不可限量。 第160章 提议 严格把守的会议室内,气氛异常严肃。 听完万志成的意见,桌上的四位领导,其中两人都表达出明确的反对意见。 坐在最中间的大领导一直认真听着,在两人说完各方面的忧虑后,看向了另一位还没开口的六十岁左右老者。 “老冯,你怎么看?” 冯姓老者穿着简单的绿jun装,肩章上绣着代表jun部最高级别的纹饰,满是岁月沧桑的脸上是和屋内几人同款的慎重。 又沉思了半刻,冯远征才缓缓开口道,“以这位目前帮我们做的那些,我们给予的那点回报,只能说是九牛一毛,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万志成同志说的有一点我很赞同…… 我们不能老让别人帮忙,自己却根本不想付出半点…… 这种相处模式继续走下去,就算是普通人都会心生不满和厌烦,更别提这位可以看透人心的真神…… 明明是向着我们的存在,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些心思,硬生生把这位给推远了。 我们花国人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位单从在旱灾中立下的功劳,就足已经值得我们进最大力量去回报。 这位的存在,是风险,但同时也是场莫大的机遇… 我们如果前怕狼,后怕虎,最后只会一场空……” 顿了顿,冯远征语气中带上些许凌厉,“未来的事情本就不可控,盯着我们的敌人也从来不止一个…… 我们既然能打下头顶上的这片天,那么不管未来想挡住这片天的是谁……我们,还有花国的万万人都会站出来…… …我们与其担心未知的敌人是谁,实力如何,怎么应对,不如抓住现在机会,先让我们的拳头变的更硬……” 听冯远征说完,会议桌上其他人的神情都有些动容。 坐在最中央的老者依旧没有评价,也没有发表自己看法,而是把目光又放回到了万志成身上。 “万同志,你的建议我们已经收到,请你放心,我们会慎重考虑……” 大领导这句话中的“慎重考虑”明显和之前持反对意见领导口中的“慎重考虑”不同,万志成紧绷的神情微松,抬手又郑重敬了个礼后,随即离开。 在万志成离开后,这间会议室内的大门又紧闭了好几个小时。 期间,还有其他人员神色匆匆地紧急赶来。 杨家村。 村口大槐树下。 杨丰收已经被杨国安从石磨上搀扶了下来。 不知道骂了几轮的村民们虽然已经得知小鬼子盖的那座邪塔被他们的小姑奶奶毁掉,但仍愤怒又激动地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止不住的咒骂。 混在人群中的调皮孩子们此刻也被周围大人激动的情绪震的不敢说话,懵懂听着身边家人偶尔看向自己时,饱满浓烈情绪的话语。 “狗娃,老子以后送你去当兵!你以后见着这些小鬼子,一定记住给你两个叔,还有小姑报仇!” “爱党,你没姥姥姥爷就是因为这些畜生,还有你舅舅们,你本来该有三个舅舅的,现在就只剩下一个……” “铁牛,鬼子就是把你大爷爷一家全害没的人,你记住,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狗剩,记着你是老杨家的种,以后有出息了也学小姑奶奶去鬼子老窝里收拾那些狗日的,给咱老杨家折在那些畜生手里的人命报仇!” “小崽子,是爷们,就一定给我记住这些鬼子欠咱们的账!” 杨家村男女老少或愤怒或悲伤地发泄着愤闷情绪的时候,留守在杨家村四人组也一直站在人群边缘默默听着。 虽然没有加入村民们的略显粗俗的愤怒讨论,但四人组不约而同握紧的拳头也同时证明着自己内心不停翻涌的波澜。 在听到村民们陆续说到想送孩子以后去送当兵时,四人组眼神微动,但还没等四人进一步交换想法,一些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手刃鬼子的村民就喊到了四人组的名字。 一直留守在杨家村的四人组并没有向村民隐瞒自己的身份,杨家村村民们都知道村民那四个干活很利索的板正小伙是部队上派来帮他们小姑奶奶没事传个口信的。 “前几天有个虎头村的来咱找小姑奶奶,我听她说镇上最近就有部队上的在招人,这不知道咱村的娃娃们能不能也去试试……” “大队长!我家大娃最近长的挺壮实,年龄也合适,你把我家大娃带到镇上给领导们看看吧!” “我家老三也行,平常干活麻利又有劲!大队长,把我家老三也带上!” “我记得前两年,咱村有后生报名去当兵来着,不是一个都没通过吗?” “当兵这么稀罕的事,选不上正常的很……咱村的娃娃前两年都不行,我看再去也是费功夫……咱们还不如好好种地,多种出点粮食给那些当兵的吃,他们吃饱了去打鬼子,肯定也有我们一份功……” “…前两年不行又不是现在不行,咱村现在都是有大福气的,这次肯定能有娃娃们选上! “唉,你们找大队长有个屁用啊,我看他连这事根本都不知道……” “!白同志,咱们问白同志啊!他们就是当兵的,肯定有办法让咱娃娃们也去当兵!” “白同志?!雷同志?你们在哪呢?” “在这儿在这儿!他们在这儿!” 站在角落的四人组很快被村民们七手八脚推到了人群中间,一些村民们也立刻拉着家里同样激动的大小伙子们迅速围了过来。 “白同志,这是我家大娃,你看看这个子,一看就是当兵的好苗子……我这几天让他多吃两口饭,肯定能长的更壮实……” “我家这孩子从小就想当兵杀鬼子,同志,你们就把他带去吧,随便你们怎么修理……” “龚同志,我家老四管你喊哥的,你可得照顾照顾他……” “小白同志,你们现在住的那屋子以前可是我家二舅的,我上次还给你们菜种咧!你们帮帮我家爱国……回头婶子给你们烙饼子吃……” “汪同志,你看,这小子可是我们杨家村跑最快的,小姑奶奶还夸过他呐!” “我大孙子之前是小姑奶奶护卫队的!去当兵肯定没问题!” 村民们给四人组热情推销着自家适龄小伙,也毫不避讳的各种拉关系。 四人组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说了好几遍自己管不了这事,但村民们依旧紧紧围着四人组各种展示自家孩子,最后还是杨国安几声训斥把四人组暂时解救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难得的契机,四人组无时无刻都能遇到热情的村民。 就算已经极力躲避,但村民们依旧能从各种犄角旮旯里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并上前套近乎。 甚至半夜三更巡逻的时候,四人组都能偶遇好几波村民。 杨国安这个大队长在向上面公设打听情况,得知自己村在这次征兵中并没有名额后,也去找了四人组两次,想给自己村的小伙子们争取机会。 第161章 禁令 但无论村民们是执着祈求,还是努力让家里孩子展示“才艺”,又或者是想各种方法给四人组塞吃的,帮他们干活地巴结讨好,始终没有人敢扯出林安芝的名头让四人组答应。 顶多是说一些小姑奶奶夸自家孩子好的话。 杨家村的所有村民。 严禁有人拿自家小事去打扰小姑奶奶修行。 严禁有人用小姑奶奶的名头给自己办事。 严禁有人败坏小姑奶奶的名声。 这三条禁令是杨家老太爷杨丰收,杨家村大队长杨国安和林山根,在很早之前就确定下来的。 在林安芝名字正式加入杨家族谱第一页时,杨丰收当着全村人的面,郑重宣布。 并且再三叮嘱强调。 违反这三条禁令的人,轻则受到全村人的唾弃惩罚,严重的将会被直接逐出杨家村,再也得不到小姑奶奶的庇护。 这三条禁令,一多半的基础想法是由林山根和林大平提出。 虽然他们林家要在杨家村生活,自己孙女\/闺女也和杨家村的关系日渐紧密。 但活了大半辈子经历过不少事情的林山根和视闺女重于一切的林大平父子俩,依旧不想自己孙女\/闺女被任何人牵制。 普通人活的一世,注定要有数不清的磨难。 人生不如意之事更是十之八九。 自己孙女\/闺女作为“神仙”,有些事能帮,但有更多事不能帮。 这个门槛他们做长辈的必须早早就帮孩子立下。 否则作为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他们的孙女\/闺女在未来将会被这些数不清的“难事”包围。 到时候,神仙肯救人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如果神仙见死不救,就必然会引来非议。 升米恩斗米仇。救急不救穷。生老病死是老天都管不了的事。 这些道理很多人都懂,但自己一到事上就会犯糊涂,看不清。 所以林山根同意将小孙女名字正式加到族谱的最重要一个条件就是这三条禁令。 早早将规矩立好,不间断地持续给村民们强调。 也潜移默化地给村民们解释这么做的原因。 经过林山根老两口和杨丰收杨国安这两个在杨家村最有话语权的人的一起努力,这三条禁令在杨家村推行的十分顺利。 当然,这几个月村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完全遵守这三条禁令。 尤其是第一条,实在很难做到。 村里有真神仙,自己遇到难事,哪个能忍住不去求神仙帮忙。 感觉家里粮食还是不够吃,想让小姑奶奶施仙法再给地里粮食增点产量。 生病了,不舒服,想让小姑奶奶帮他们消除苦痛。 家里小辈找不到合适对象,想让小姑奶奶帮他们找个好媳妇好姑爷。 等等。 都是普通却又真实的烦恼。 这些烦恼几乎每个村民都有。 虽然大部分村民只是在心里念叨困扰,但也有人真的想开口求到小姑奶奶面前。 但由于林山根等人前期的“宣传”十分到位,这些事情刚冒头就被其他听到的村民骂骂咧咧全堵了回去。 “粮食不够吃你吃屎去!之前饿的树皮都啃不上,现在都正儿八经吃上粮食了还不知足!真当小姑奶奶是你亲爹妈啊,还要管你吃的饱不饱?我呸!” “你腿有毛病找陈老四!找小姑奶奶干啥!小姑奶奶是大夫啊?!以后大家生病都找小姑奶奶,怎么着,你让陈老四吃啥喝啥?让他找个绳吊死啊?! 小姑奶奶亲爹把手划了都是去陈老四那里找药抹,你比小姑奶奶的亲爹还大啊!我看你不止腿有毛病,脑子也有毛病!” “啥?陈老四看不好?那你就去镇上!县里去看!不行就把腿剁了!啥钱不想掏就想毛病好喽,占便宜占到小姑奶奶身上!你脸这么大,咋不干脆去求小姑奶奶让你当个长生不死的老妖怪呐!” “咱村现在整个盘虎山没人不羡慕的,你家那小子姑娘还找不到对象?!怎么着?是想找城里人,找大领导当对象?!呵呵,你干脆求小姑奶奶给你们都变成城里人大领导好了!哼,一家人长的丑,想的还怪美……” “我赵小草把话撂这,咱们快饿死的时候能被小姑奶奶救回来,已经是攒了八辈子的德,谁再想拿那些破事打扰小姑奶奶,我指定去撕你们那破嘴!” “就是,太爷和山根叔都说了多少遍了,咱不能拿这种小事去消磨和小姑奶奶的情分,要不以后真有什么大事,咱就全白瞎了!” “是啊,我们还有后辈,后辈还有后辈,我们也得给以后的小辈们在小姑奶奶面前留个好印象,积点德行,谁知道以后还要遇到什么大事呐!大家伙没什么生死相关的大事还是别想着打扰小姑奶奶……” “那种是时候该死的,也自觉点,别去烦咱小姑奶奶……” “……啥算该死的?” “你那腿治不好就算该死的。” “对,生病死人挺正常的,算该死的……对了,你们这种死的记得怨陈老四去,是他给你们治死的……” “……上次杨有粮两口子吃木番薯不算该死的吧?小姑奶奶都把他们救活了……” “我觉得不算吧……” “嗯……这种应该不算……哎呀,这个好啊……大家以后不用怕中毒了!” “我觉得还是先灌粪吧,灌粪不管咱再去求小姑奶奶……” “对,还是你考虑的周到,先灌粪好,省的麻烦小姑奶奶……” 第162章 征兵 杨家村村民在这次村里大会上得知那些欺负过自己的小鬼子们现如今过得如此之好,而且还对他们花国存着那种恶毒心思后,一个个心情十分复杂又愤慨。 他们都是普通种地的,没什么文化和本事,除了骂两句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于是,“当兵”这个他们目前唯一能稍微够上边的“解恨”渠道就成了众人的执念。 也很符合花国人从古至今的想法。 有些事情,有些恩怨,我没本事,我做不到,那就让我儿子,孙子,让我子子孙孙的后辈去做。 只要“他们”没有忘记,那么终有一天,能看到结果。 虽然村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当上兵就能去打那些早已经投降的鬼子,但“去当兵”已经是这些没什么见识的山里村民们能想到的,为他们家人,为他们先辈“报仇”的唯一途径。 以前,他们想送孩子们去当兵,一方面是觉得能当上保家卫国的jun人很光荣,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孩子摆脱一辈子在地里刨食的苦日子,·当体面又光荣的jun人,能端上国家饭碗,能吃上旱涝保收的供应粮。 但这次,听老太爷红着眼咬着牙,老泪纵横地说鬼子们把代表着他们花国的一块块石头屈辱地压在地下时,没什么见识的村民们努力想把孩子们送进jun队的念头就只剩下了一个。 去学本事,去报仇,去弄死那些和他们有着血海深仇的小鬼子们。 现在是一九六零年,离建国不过十一载,离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也才只过去了十五年。 十五年,很多人永远留在了那段满是血红和灰暗的岁月里,但也有很多人还在,他们那一碰就要流血的记忆也依旧深刻又清晰。 所以大会不仅让亲身从战火中艰难走出来的村里长辈们心中愤恨难平,那些依稀还记得幼时记忆中悲痛哭声的村里年轻人更是怀揣着快要沸腾的满腔热血迫不及待地想要挥洒。 四人组被集体激动起来的众村民各种“围追堵截”,虽然四人组对村民们所求之事无能为力,但四人组还是很快就向上级领导汇报了此事。 有关林安芝的任何消息都是上面关注的重中之重,和林安芝联系紧密的杨家村自然也是上面一直关注着的对象。 杨集村村民对参军的狂热很快引起上面领导的注意和重视,得到领导答复的四人组也在一天下午,提着大包小包的物资一起来到了林家宅院。 四人组在杨家村已经待了三四个月,中间还多次来林家宅院送上面给林安芝的工资津贴,礼物奖金等,所以管家来福对四人组很熟悉。 熟人再加上是大白天,有着自己一套管家规范的来福没有提前通报,直接带着四人组来到了后院。 然后正撅着屁股兴致勃勃用水和泥巴玩的林安芝就和排队进来的四人组水灵灵对上了眼神。 把来访人员带到小主人面前的来福冲林安芝摇了摇尾巴,潇洒地转身离开。 刚捏了个泥罐正得意洋洋满脸傻笑的林安芝:………… 拿些各种礼品糖果绷着心神一路都在想怎么完成领导任务,怎么神仙姑奶奶更好沟通的四人组:………… 气氛尴尬了片刻,最后还是脸皮已经锻炼出来的林安芝最先开口。 缓慢站起身,自然地把满是泥巴的双手背的身后,林安芝把脸上对自己泥罐作品的欣赏笑容快速切换成对后辈的关心和慈爱,“…来了啊,先坐……” 四人组努力忽略在林安芝白净小脸上显得异常显眼的泥点子,还有下巴的两道泥灰,乖顺应着把手中大包小包放到院中的石桌上。 为了捡回一点神仙应有的高大上姿态,林安芝奢侈地发动技能,隔空从院中水缸裹出一捧清水洗了手,然后才淡然地走到院中的太师椅上落座。 自然又潇洒地拍了拍自己大红碎花小袄上的土灰,已经提前看了眼四人组来意的林安芝端着一副成竹在胸的高人长辈姿态开口道,“小白啊,你们今天来找我是为了村里人想当兵的事?” 四人组中jun衔最高的白华荣看着林安芝快成花猫一样的小脸,不自然地咳了声才移开视线回道,“…嗯,什么都瞒不过小姑奶奶您…… 这两天村里乡亲们一直在问征兵名额的事,领导们也很关心这事,就想问问小姑奶奶您的意见……” 上面领导对于杨家村村民主动想报名参jun的事情是很高兴的。 杨家村村民和林安芝这位神明的关系不一般。 根据他们的观察,林安芝这位转世修行的神明不仅愿意庇护这些杨家村的普通村民,还真的好像把这些普通人类当做了自己后辈。 如果和林安芝关系匪浅的杨家村年轻一代能加入jun队,他们就能进一步加深和林安芝的关系,同时也算掌握了林安芝的一部分可能软肋。 上面对这件事是乐见其成的。 唯一担心的就是,林安芝会不会愿意。 在一定程度上,杨家村的村民算是林安芝这位神明的“信徒”。 专家团从各种文献传说和神性人性的心理分析中得出提醒,神明应该会很忌讳信徒脱离自己的掌控。 所以就算上面很想马上推进给杨家村补发征兵名额的事情,但也必须先得到林安芝的表态同意。 毕竟一切前提是他们不能让这位小姑奶奶不高兴。 林安芝对上面的顾虑并没有探究太多,只当上面关心她的意见是一种家中长辈同不同意自家孩子想离家远行奋斗的礼貌询问。 林安芝当然是同意的。 能当保家卫国的jun人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自家村里的孩子们如果能被选上,她这个小姑奶奶肯定是非常替他们高兴的。 林安芝也知道上面打算给杨家村征兵名额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她也不打算拒绝。 杨家村的村民都挺好的,现在能多一条道路给这些年轻孩子们选择,她觉得挺好的。 想着村里那些小伙子们可能走向的崭新未来,林安芝稚嫩脸上的笑容越发欣慰和蔼,“这事挺好的啊,你们看着办就行…” 笑着的林安芝忽然感觉脸上哪里有些干巴,不在意地抬手用有些长的袖口随意蹭了下,接着又温和补充道, “你们不用特意照顾他们,给个报名机会就行,最后能不能选上,全看他们自己本事……” 回头她把这些想报名的小伙子们叫过来每人甩几个增强体质的金点子,这如果还选不上,那就先在村里老实种地吧…… 感觉自己真是个负责好长辈的林安芝脸上笑容越发慈祥,而眼看着林安芝快把下巴上的泥巴抹到嘴里的白华荣嘴巴张了张,很想说点什么。 “怎么了?是上面最近有其他难事需要要帮忙吗?”看面前眉目舒朗的年轻jun人面露纠结之色,林安芝关心地主动开口询问。 对上林安芝看孩子般的关切眼神,本就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白华荣赶紧摇头,“没有,我是在想小姑奶奶您对杨家村的乡亲们真好……大家能得到小姑奶奶您的照顾,真的很幸运……” 尽职尽责的长辈人设得到酷帅兵哥哥的真诚夸奖和高度认可,扬着嘴角,同时也带出满脸龟裂纹的林安芝心里美滋滋。 努力控制自己不自觉想晃悠的小短腿,对活祖宗身份越发能代入的林安芝大方地许下承诺,“你们以后有什么难事也跟我说,你们经历的少,我当长辈的多看顾点应该的……” 又关心了两句四人组在村里生活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忽然想到什么的林安芝正了正神色,话题又转回到了征兵上。 “你们招女兵吗?” 白华荣眼中划过一抹惊讶,“也招,但对于女兵我们部队并没有固定的征兵名额,一般都是去jun队院校,像医学院,护校等招收学员,或者是根据国家和jun队的实际需要,进行特招……” 林安芝想了想自己金点对普通人身体素质的提高程度,觉得自己不能厚此薄彼,也得为村里那些同样很不错的年轻姑娘们争取些机会。 杨家村的年轻姑娘们一个个也都是能吃苦的,去除男女天生身体力量的不同,这些姑娘们平时干活的劲头并不比男人们差。 “小白,我们村姑娘们的身体素质也挺好的,你跟上面领导问问,看能不能也给她们个机会。” 只要有女孩们敢站出来说自己想去当兵,她这个当小姑奶奶也保证她们会有一个能跟的上各种专业训练的好身体。 “好,我等会就和领导转达小姑奶奶您的意见,一定最快时间给您答复。”白华荣没有丝毫卡顿的立刻应下。 其实这个答复根本不用询问领导,白华容就知道结果一定是同意的。 他没有直接给林安芝答复也是因为自己没有这个权限。 为花国做出那么多贡献的存在,难得主动提出要求,还是这么微不足道的要求,领导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别说只是要几个征兵的名额,这位小姑奶奶就算是想要杨家村全村全员入伍,领导们都会毫不犹豫的高兴同意。 第163章 照顾 目送四人组排着竖队离开,坐的板正的林安芝立马跳下椅子,哼着欢快小曲儿跑到了石桌前开始拆包裹。 精准拆出两大包没怎么见过的各色糖果,林安芝立马往嘴里塞了好几颗。 用坚实牙口“嘎嘣嘣”痛快咬着酥糖块的林安芝忽然感觉脸上又有些干巴。 纳闷地用手心稍用力地抹了把感觉最麻麻赖赖的嘴边,下一秒,林安芝看着手心处的黑灰整个人有些顿住。 …这什么玩意? …嘴里这酥糖还带夹心的? 定定看了手心里的黑灰几秒,确定自己没流口水的林安芝知道不能继续骗自己,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身往自己房间跑。 看着雕花红木镜中满脸抽象泥印的自己,想到自己刚才就是顶着这么一张花脸和四人组会晤交谈,林安芝忽然很想隐姓埋名去深山里修行一段时间。 啊啊啊啊!她干啥好好的非得玩泥巴啊! 明明是去给菜地浇水的,怎么就莫名其妙蹲那玩起泥巴了!! 怪不得刚才那四人组看她眼神一直躲躲闪闪的…… 原本她以为是这四个小年轻经不住她这个神仙远超世人的威压所以才眼神回避…… 弄得她还努力放缓语气想让对方体会到自己也有温和的一面。 ……!搞半天是人家看她顶着个泥脸又不好意思提醒她…… 林安芝以前刷到过很多尴尬搞笑视频。 正在演讲的领导裤链忘拉,底下员工不好意思提醒,就默默看着领导在台上露着大红秋裤,挥斥方遒。 林安芝还记得自己看到这种视频嘎嘎傻乐的模样,但她真的没想到自己也有亲身体会的一天。 不知道那个视频里面的领导最后有没有离职,但这会心里某种长脖子生物正在胡乱狂奔的林安芝越想越尴尬,已经恨不得立刻窜上天,离开这个美丽世界…… 傍晚,下工后的林大平和谢秀兰发现自己闺女今天异常沉默,迎接他们的语气没有以往那么欢快,饭桌上还少吃了半碗饭。 虽然关心问了好几句闺女都说自己没事,但看闺女连大毛二毛回来都没有抱着撸猫,实在放不下心的夫妻俩还请来了村里的赤脚大夫陈老四。 面对满眼担心的爹娘,林安芝没法拒绝,只能让陈老四给自己把脉。 送走说自己闺女脉象比村里正值壮年的黄牛跳的都有劲的陈老四,夫妻俩稍微放了些心,但挂着闺女的谢秀兰还是提出今晚想和小闺女一起睡。 已经默默自闭了半天的林安芝没有拒绝,她也感觉自己十分需要亲娘温柔的怀抱来冲淡一下那每隔几秒就要被动浮现在脑海中的尴尬画面。 她都有点恨自己这脑子各种功能太全面。 心念稍微一动,那社死画面就能跟电影重映一样开始在脑子里超大屏的高清播放。 每回忆一次就要脸发烫一次的林安芝都想一头扎进画面最开始的泥巴地里…… ……… 第二天。 一大早。 林安芝正考虑要不要给自己强制删除或者修改一下记忆的时候,管家来福又带着白华荣走进了后院。 第164章 名额 “小姑奶奶,领导给了杨家村乡亲们一共六个名额,村里年龄合适想试一试的村民们都可以报名……” 昨天连夜去镇上打了个来回的白华荣刚来到后院,立马上前汇报昨天的事情进展。 林安芝眼神努力放空地矜持点了点头,“嗯,那这事等会你就和村里人说一声吧,也省的你们四个整天在村里东躲西藏……” 白华荣恭敬应了下来,而后语带征求般地又开口道,“姚家村这些年一直不怎么和外人来往,对公设,镇上发出的指示也都不是很配合,所以这些年也从来没有人报名参jun…… 领导说姚家村最近已经积极在和外界接触,所以考虑也给姚家村两个名额……小姑奶奶您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们考虑的很周到…”林安芝语气平静,但心里却有些心虚。 上边安排的太好了。 竟然都帮她把姚家村想到了。 亏姚家村还是自己最铁的粉丝团……这遇到个什么好事,自己竟然把人家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简直对不起人家给她造的那么大的金神像,还有人家那些每次都激情满满的劲歌热舞。 “我正好这会没什么事, 我去姚家村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选好人来村里填报名表……” 想挽回一些心虚,同时也不想再和昨天刚看了自己出了个大糗的白华容继续接触,林安芝简单交待了两句后,立马金光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明明已经激活远程通话功能的林安芝选择直接闪现到了姚家村的金像前。 林安芝来的时间很巧。 姚家村的村民们正在进行每天一早一晚的例行拜供,林安芝出现时,五体投地的众人们刚才从地上爬起来。 “神女?!” “是神女!” “神女又降临我们姚家了!” “恭迎神女降临!” “恭迎神女降临!!” 姚家村的男女老少只激动骚乱了片刻就很快齐声高呼着再次整齐跪下。 姚家族老恭敬拱手询问林安芝“神女现身,有何指示”,林安芝也没什么废话,干脆说了上面有征兵名额,姚家村年轻人有人想去的话,可以现在就去杨家村找四人组报名。 姚家人就算再怎么抗拒和外边人接触,但也知道能当上jun人意味着什么。 齐刷刷又是一通感恩戴德的口号加相当实诚的磕头后,林安芝看众人目光炙热盯着自己,蠢蠢欲动一副又要一言不合舞起来的架势,赶忙装着高深地摆了摆手,然后立马朝天上窜。 今天是个阴天。 林安芝一边晃晃悠悠在山间飞着,一边挥着别在腰间的拐棍,颇有兴味地把路过的云彩一朵朵全部敲散。 不知道辣手摧残了多少山间的云朵,林安芝越玩越高兴,感觉昨天一想起来就浑身刺挠的尴尬感觉都消散了不少。 路边下方一片山谷时,感受到熟悉气息的林安芝慢慢在空中把自己恢复成脚朝下的正常身形。 是大毛二毛,还有熟悉的虎大姐。 林安芝只陪两只山猫去山里参加了一次觅食活动后就不再参与。 有战斗力爆表的虎大姐当干妈保镖,林安芝很放心。 找到在溪水边喝水的一只大猫,两只小猫,林安芝缓缓落下。 大毛二毛亲热地朝林安芝扑了过来,虎大姐状似自然的继续伸着舌头舀水喝,但虎眼睛时不时就偷瞄过来两眼。 摸了摸兄弟俩并不怎么鼓的肚子,林安芝眼中露出惊讶,“你俩天刚亮就没影了……这么几小时过去,还没抓到能挡饿的?” 像是听懂了主人的“嫌弃”,兄弟俩把头埋在林安芝怀里怎么拽都硬撑着不想出来。 林安芝和兄弟俩玩闹的时候,虎大姐冷不防地“嗷”了一声。 看两猫一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虎大姐着重朝兄弟俩又叫了声,然后扭头就走。 林安芝明显感觉到自家两只猫崽被这声虎叫弄得眼睛一亮。 扭头又兴奋拱了林安芝几下,兄弟俩很快就跳跃着跟上了气势十足往前走的虎大姐。 林安芝想了想自己今天也没啥事,于是也兴冲冲跟上。 虎大姐在山林间走走停停,偶尔歪头嗅闻到什么气味,还会朝围着林安芝身侧时不时蹭一蹭贴一贴的大毛二毛轻声叫唤。 这时的兄弟俩也会听话的立马跑到虎大姐旁边,跟着探着脑袋分析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气味信息。 虎大姐就这样边赶路边“教学”,很快带着两猫一人来到了一片树叶灌木很是茂盛的山腰。 面前还看不到任何猎物,但斑斓猛虎的行进姿态已变得谨慎,并慢慢匍匐下身子埋伏在了一棵大树后。 紧跟着猛虎尾巴边的两只山猫同样十分小心又警惕地藏好身形。 林安芝被三猫紧张的狩猎氛围影响,也屏着呼吸藏到了树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头梅花鹿蹦蹦跳跳出现在一人三猫的视野当中。 梅花鹿竖着耳朵警惕观察了好一会四周环境才慢慢低头啃食灌丛的幼枝嫩芽。 蹲在树上的林安芝看的目不转睛,觉得这会应该到了猎杀时刻,但藏在大树后的三猫却没有半点动静。 天性胆小的梅花鹿啃一口食物抬头竖着耳朵观察一下附近风吹草动,来回反复了十几次后才终于没有抬头的连续吃了两口。 林安芝忍不住看了眼三猫藏身的大树。 还不出来吗? 这头梅花鹿都快把面前那片的嫩枝吃完了啊…… 时间又过去了两分钟,在梅花鹿用嘴巴扒拉着灌木丛想吃一簇藏在灌木丛深处的嫩枝时,一道黑黄相间的身影终于猛扑了出来。 大毛二毛也紧跟其后。 虎大姐一击就猛准狠地把梅花鹿扑倒在地,森森利齿的血盆大口也迅速咬上猎物的脖颈。 梅花鹿的脖子上很快出现血迹,哀嚎着奋力挣扎。 林安芝虽然知道这就是最基本动物法则,但仍有些不忍心再看。 蹲在树杈间的林安芝起身打算先一步回家,可下一秒竟然看到虎大姐把已经就在嘴里的梅花鹿松嘴给放了? 一直在挣扎的梅花鹿很快起身跌撞逃窜,但随着虎大姐的一声轻吼,之前咬在梅花鹿身上却被甩飞出去的大毛二毛立刻扑了上去。 脖子上鲜血淋漓的梅花鹿明显受了重伤,之前挣扎间还能甩飞兄弟俩,但这会已经有些经受不住两只山猫的攻击。 虎大姐舔着爪子淡定看兄弟俩和梅花鹿缠斗,扒着树干的林安芝则是眉头轻皱。 这虎大姐不会是真的把大毛二毛当虎崽子教吧? 可兄弟俩是纯纯的山猫啊…… 就算现在发育地比普通山猫壮实一点,但以后顶多也就能长到六七十斤,跟你们动不动好几百斤的真老虎可不一样…… 现在下边这头梅花鹿看着都有一二百斤的样子…… 你教才三十来斤的兄弟俩猎杀根本和它们不是一个量级的梅花鹿,是不是有点太强猫所难了?? 一般的山猫倒是也会捕杀梅花鹿当食物,但人家一般抓的都是梅花鹿幼崽。 除非食物匮乏饿急的时候才会选择比自己体型大几倍的成年梅花鹿硬刚。 你这上来就教兄弟俩搞这么大,这教学模式,根本不靠谱啊…… 就算兄弟俩能制服受伤的成年梅花鹿也不靠谱。 毕竟这位虎姐不能一直跟在兄弟俩旁边当保镖。 这要是兄弟俩哪天感觉自己学有所成,膨胀地直接想用自己的小身板去和野猪野牛干架,那真的…… 怪不得这兄弟俩抓本来应该是山猫最擅长的兔子抓成那磕碜样子,原来是平常的主要练习对象都没选对…… 林安芝越想眉头皱的越厉害,觉得自己得赶紧给兄弟俩找个接地气的新老师。 第165章 本事 林安芝思索的时候,大毛二毛齐心协力真的把重伤的梅花鹿按在地上撕咬地慢慢没了动静。 “嗷啊!” “嗷啊啊!” 满脸鹿血的兄弟俩仰头兴奋看着树上的林安芝嚎叫,像是想求主人夸奖,又像是炫耀自己的战果。 林安芝无奈地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也该夸一下旁边那头也仰着脑袋看自己的母老虎。 这也算教的好吧? 就算梅花鹿已经受伤,但还不算成年的兄弟俩能把这头快一二百斤的大家伙拿下,确实是够猛。 暂时不想和满头血迹的兄弟俩亲热,林安芝嘱咐一声“早点回家”后就果断浮到了更高处。 她打算好好在山里转转,看能不能给兄弟俩找个真猫系的亲戚,学点真实用的本事。 但很可惜。 林安芝跟着自觉刚找到一处山猫可能会出没得岩洞,就突然感应到有人在呼唤自己。 看了眼被云遮住的太阳,林安芝本以为是到了中午饭点,亲娘谢秀兰在呼唤自己回家吃饭,但认真感应后,林安芝发现呼唤自己的是一个陌生女人。 一个在大队长杨国安家里,对着她的神像,边哭边重重磕头的女人。 女人身边还有不少杨家村的妇女在劝说,大队长媳妇孙兰香怀里抱着个眼生的瘦弱男孩,也跟着女人在抹眼泪。 只一眼,林安芝就知道这陌生女人应该是有难事想求自己。 现如今,知道自己存在的人很多,每天对着她的神像,默念着她的存在,偷偷祈求着各种事情的人也很多。 但自从林安芝开始慢慢掌握自己的金手指以来,都只有非常强烈的情绪才会被她感知。 大毛二毛猫妈的哀鸣祈求。 万人坑洞里的痛苦求救。 蓝鲸幼崽的惊恐悲鸣。 姚家人坚定地愿意付出一切的呼喊…… 林安芝觉得这些声音可能就是冥冥之中和自己的因果缘分。 所以此刻既然这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能被自己听到,林安芝也自然不会不管。 转换方向,林安芝加快速度,很快飘落在大队长家的院子里。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您咋来大队长家了?” 正屋里的妇女们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院子里忽然出现的小小身影。 “我听见有人在喊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姚家村的村民们并不知道林安芝行踪,听林安芝这么说马上以为是有人去打扰了林安芝。 大队长杨国安的老娘气的一巴掌拍到了孙兰香胳膊上,“是不是你让人偷摸找小姑奶奶了!” 孙兰香被婆婆忽然的一巴掌弄得有点懵,红着眼睛对着林安芝慌乱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敢啊……禾苗她想去找小姑奶奶还是我劝下来的啊……” 已经扑跪在林安芝身前的陌生女人全名郑禾苗,来自孙兰香的娘家双泉村。 郑禾苗是孙兰香以前没出嫁时的好姐妹,后来嫁给了同村的一户人家。 孙兰香虽然觉得郑禾苗这些年的遭遇确实很惨,但没得到允许,是怎么也不敢让好姐妹贸然去打扰他们小姑奶奶的。 村里老人严厉提醒嘱咐了那么多次不准她们拿自己的私事麻烦小姑奶奶,她作为大队长的媳妇更不会主动去犯这个忌讳。 她再心疼姐妹,也不敢去打扰小姑奶奶修行,让人偷摸去找小姑奶奶更是不可能啊…… 孙兰香委屈地本就微红的眼眶更加红通通,林安芝看围在门口的女人们惊疑不定地互相看着,赶忙又开口,“没人找我,是我自己听到声音了……” 林家宅院离大队长家有一段距离,一般的声音根本传不过去,五六个杨家村妇女思索了片刻,很快有人猜到了怎么回事。 “我知道了!小姑奶奶您是跟赵小草那次一样吧!” “对对对!我咋差点把这岔忘了!小姑奶奶能听到人心里说话的!是禾苗求小姑奶奶您的心诚,所以小姑奶奶您听到禾苗声音了?是不?” 最先反应过来的两个四十岁左右妇女兴奋看着林安芝,林安芝也跟着点了点头。 知道没人犯忌讳的杨家村妇女放下了忽然紧张提起的心脏,激动了两句后又纷纷同情起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的女人。 聚在大队长家里的这几个妇女大多也是双泉村的人,她们都已经知道郑禾苗是因为什么才求到杨家村。 “唉,禾苗家里遭了这么大难,现在还能救她的也就咱小姑奶奶了,怪不得她心诚的都能让小姑奶奶听到……” “一家子都命苦啊……” “也真是造孽哎,也不知道惹上什么东西了……” 第166章 求救 “小神仙,求求您,求求您了,我们家只剩二棒这一个男娃了,您救救他吧……呜呜呜……把我命换出去都行啊……呜……求您了…… ” 看到自己竟然真的求来了杨家村的小神仙现身,郑禾苗尤其激动,边哭边大力磕求,整个人泣不成声。 几个杨家村的妇女看郑禾苗磕头的力道比之前在屋里时明显重了很多,没两下就把自己额头磕出了青紫血色,慌的忙上前搀扶。 孙兰香看郑禾苗真的一副就想一命换一命的架势,又想到对方这些年的遭遇,心酸地也忍不住帮这个可怜姐妹说话。 “小姑奶奶,禾苗一家真的是命苦,您老帮他们一把吧……” 孙兰香因为自己男人是村里的大队长,跟村里其他人相比,和林安芝的相处来往算是比较多的。 杨国安每次去林家回来都会和她说一些林安芝的事情, 所以孙兰香感觉自己多少能看懂一些他们小姑奶奶的性子。 就像现在。 小姑奶奶能出现在这里,孙兰香觉得这已经是代表着愿意插手的意思,所以她才会大着胆子跟着恳求。 “都起来……”林安芝挥手把面前人都扶了起来。 被身边人拽着不让她继续求死般磕头的郑禾苗被一股莫名力量托扶起来后,挣扎的动作直接顿住。 短暂的两秒的愣神后,郑禾苗陷入自家孩子真的能得救的巨大激动当中。 之前林安芝去双泉村施雨,郑禾苗只是远远看着。 虽然当时的大雨已经让郑禾苗和双泉村的其他村民一样对林安芝无比感激信任,但此刻亲自感受着林安芝的神力在自己身上展现,这种冲击又比当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林安芝已经背着手走到了正屋坐下。 才四十多岁却苍老地跟五六十岁一样的郑禾苗跌跌撞撞把躲在大队长老娘怀里的亲孙子拽了出来,抖着手带着孙子又一起给林安芝跪了下来。 “小神仙,求您救救我这孙子,他大哥五岁就没了……他亲弟几天前也没了…… 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是做了什么孽啊…… …二棒他娘眼都快哭瞎了……现在我们家里就剩他一个男娃……呜呜……小神仙您救救这孩子,让我们家干啥都行……呜呜呜……” 想到自己家里这些年的遭遇,郑禾苗悲从心来,刚才好不容易止住的苦痛忍不住随着哭声又倾泻了出来。 旁边几个知道郑禾苗家里情况的妇女听着对方的哭诉也都满脸同情,两个和郑禾苗关系近些的村民也上前帮忙说话。 “小姑奶奶,禾苗说的都是真的,她们家这些年真的是命数特别不好……” “是啊,不止好好两个大孙子莫名其妙没了,她亲儿子也是成家没几年就死了……小姑奶奶,禾苗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没干过啥坏事……” 听有人说起郑禾苗家里的其他事情,另几个站在门口的村民也忍不住小声不忍地唏嘘起来。 “我听说禾苗婶子曾经有个小闺女也没养住……” “她男人也是年纪轻轻就去了……” “现在他们家里只剩她跟她儿媳妇,一个孙女,还有就是二棒了……” “唉,禾苗这辈子真的是气运不好,命苦……” “我感觉是禾苗嫁的这老周家不好,他们周家指定是老坟风水啥的有问题,我以前听咱娘家村里的老人说过,周家不止是这近三代的人命不好,往上数,也是有人好端端说没就没了…… ……听说禾苗她老公公就死的蹊跷,比她婆婆早没了好几十年……” “老一辈的事我还真不知道……难怪以前村里老有人说要离周家人远点……“ “老周家确实是倒霉,每次年景稍微好点,他们家里就要出事……” “现在周家就剩二棒这一个能接香火的了,也怪不得禾苗这么害怕这娃娃留不住……” “现在有咱小姑奶奶在呢,这个大孙子肯定能保住!” “是,禾苗这次算是求对了……” 屋门口几个妇女你一句我一句小声议论着的时候,林安芝把面前的祖孙俩又扶了起来。 塞给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几颗糖果,林安芝静静看了满含哀求的郑禾苗几秒后,心情复杂地暗叹了一声。 这周家人确实不是一般的倒霉。 林安芝顺着血缘粗略往上翻看了好几代人,发现周家几乎每一代都有人意外死亡。 但这并不是什么灵异风水问题。 林安芝通过对眼前周二棒早几天前忽然死亡的亲弟周三棒,还有大哥,包括郑禾苗早死的儿女老公等生前变故的分析,得出了一个很清晰的结论。 周家人的遭遇算是一种家族遗传病。 他们对花生严重过敏…… 听起来有些可笑,但确实就是事实…… 东河省从清朝中期开始引进花生,到了清末,也逐渐成为花国花生种植面积最大,输出额最高的省份。 而周家人,也是从那时候,家族里的人开始莫名其妙的死亡。 花国百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根本没有“过敏”这个概念的。 别说什么过敏,对于什么都能尝试进嘴的花国人来说,无毒生吃,微毒煮熟吃,剧毒泡酒吃。 过敏是什么东西?? 别人吃着都没事,那这东西就绝对是没事,是好东西。 甚至是在现代,一个很贵的东西,别人吃着都没问题,但是你吃着不行,大家可能都不会可怜你对这玩意过敏,而是调侃说你没有享福的命。 大家甚至在会在明知道自己对某样东西过敏的前提下,因为嘴馋,还会选择硬吃。 就尝一口没事……换个吃法就没事了……拉就拉吧,当清肠胃了…… 什么手麻,嘴肿,烧心,刺挠……多吃点就好了。 在不缺食物的现代,花国人为了口吃的都能坚持和自己身体做斗争,更别提资源匮乏的以前。 花生啊,那更是好东西,金贵东西。 大家伙都吃了多少年的东西,咋可能有问题! 所以周家人这么多年的悲剧大家都归结为,“气运不好”,“命不好”,“这人不行”,“莫名其妙就死了”…… 而花生过敏是一种遗传率非常高,且致死率也相对较高的基因疾病,而且男孩比女孩更容易发生花生过敏。 这种花生过敏遗传给家族男孩的概率可高达百分之八十。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周家男性意外死亡率比女性高很多的原因。 花生是一种经济价值比较高的作物,年景好的时候,农民们种植热情会高很多,而年景不好的时候,就还是以粮食作物为主。 这个则是周家人为什么在年景好时容易出事的原因。 年景好的时候,周家人舍得给自家人吃点花生,年景不好的时候,就算种了花生,那也是一粒都舍不得浪费的。 郑禾苗前几天忽然没气的那个小孙子就是太馋嘴偷吃了家里留着换粮食的一小把干花生,然后引发急性喉水肿,最后导致窒息死亡…… 第167章 缘由…… 看清楚一切的林安芝心里很不是滋味。 死了那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起来很荒谬,但细想缘由,又觉得十分正常又无奈。 归根究底,还是老百姓们太穷。 不是愚昧。 就是因为穷啊。 吃饱饭对普通百姓来说,真的是难啊…… 吃的太重要了。 人命也太“贱”了…… 很长一段时间,很多东西都比简单又普通的一条人命重要的多的多。 基本的温饱都没解决,又哪来的精力研究什么过不过敏…… 这些小问题在没事的多数人面前,根本不值得费心。 而想让这些类似悲剧不再发生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 花国发展起来,强大起来。 国家发展进步,百姓的生活水平自然会跟着时代一起提高,那些跟着发展起来的健康意识,和科学知识的普及也必将潜移默化给大家带来认知上的积极变化。 这才是最根本,最大范围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心里已经默默想了好几个未来工作方向的林安芝安慰地拍了拍郑禾苗干枯又满是裂纹的手背,“别乱想,也别怪自己,你们家不是什么遭报应……” 林安芝知道眼前女人不仅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还一直被周围人有意无意的议论影响。 接二连三痛彻心扉的打击让周家的女人们真的慢慢相信了自己是作了什么孽,所以才遭受这些惩罚,歧视。 林安芝这两句话是说给郑禾苗听,也是特意说给众人听的。 对上郑禾苗又被眼泪浸染的通红眼睛,林安芝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家意外死亡的那些人是得病了……这是一种父母能遗传给儿女的病……但这个病也很好解决……只要注意不要让你们家的孩子再吃花生就好…… 这个病是会吃了花生才发病,类似于大家伙吃那些没处理好的木番薯会中毒一样……” 当前的时代,虽然过敏的概念在医学界已经存在,但在普通大众中普遍并不知晓,尤其是在偏远的山村,所以林安芝只能选择用大家更好理解的说法来解释。 林安芝的话听的郑禾苗整个人愣愣的,好像完全无法理解,旁边几个妇女也是瞪着眼睛一脸惊奇。 “周家莫名其妙忽然就没了的那些人是吃花生吃死的?!” “妈呀!花生这么好的东西咋还能把人给吃死喽?!” “小姑奶奶说是,那肯定就是!” “我知道小姑奶奶说的肯定是真的,但花生那东西大家伙好多都吃过,都没事啊,咋就把周家人给吃死了……” “小姑奶奶不说了,周家人这是得病了……所以咱们吃没事,他们一吃就没……” “哎呦,咋得了这么个怪病唉……” 最后叹气的妇女很想再感叹一句“周家人命咋这么不好”,但听到郑禾苗忽然“哇”的一声痛哭出来后,立马憋了回去,忙跟着上前安慰。 “呜呜……是病啊……原来是得病了啊……呜呜呜……我不知道,我咋就没发现啊……呜呜……可是我以前给他们分过花生的啊…… ……我舍不得吃…才给他们吃的啊……呜呜…我害了他们,我对不起我的妞妞……我的妞妞啊……她还那么小……我想着她没吃过什么好东西才给她花生吃的…… 呜呜……是…就是花生啊……我妞妞就是吃了花生才闹肚子的……然后就没了…… 呜呜呜……还有我的大儿,他也是收花生那段日子忽然就没了……呜呜……这么简单,我咋就没…没发现啊……” 郑禾苗瘫坐在地上用力捶着心口哭喊,快化成实质的悲痛听的旁边人都一阵阵心酸。 “这咋能怪你!他们老周家不也一直没发现吗!禾苗,你可别钻了牛角尖了……” “是啊,花生恁好的东西,要不是小姑奶奶,谁能知道在老周家就变成毒药了……” “这种怪病以前听都没听过,禾苗婶子你别想偏了……” 几个女人的安慰劝说都没怎么管用,林安芝默默叹了一声,没有说话,觉得对方能痛快哭一场发泄发泄情绪也不是坏事。 但下一秒,大队长老娘的开口却直接定住了情绪失控的郑禾苗。 “周家媳妇…家里男人没了,你就是顶梁柱。别吓着孩子,打起精神,你家里还要靠你撑着……” 郑禾苗看向缩在别人怀里浑身打哆嗦的孙子。 想到前几天小孙子的忽然离世还有儿媳妇日夜痛哭的样子已经把这个孙子吓得不轻,郑禾苗瞬间收起翻潮般涌出的悲痛。 像是身体被重新注入了力量,郑禾苗起身把孙子搂过来,哑着嗓子努力安抚。 看已经没自己什么事,林安芝跳下凳子,把孙兰香叫到了一边。 林安芝和孙兰香详细讲了花生过敏的各种症状,还有一些人们普遍能接触到,却又很少见的豆类,花粉等各种过敏可能会导致严重反应。 林安芝让孙兰香把这些东西都多和村里人说说,传播出去,接着就闪人回了自己家。 她真的得好好规划一下之后的工作方向。 第168章 改变和确定 时间在杨家村村民热烈讨论着“自己村马上也要有人去当兵”和“原来这世上还有周家那种怪病”中,快速又过了几天。 这几天,闭关在家的林安芝把花国目前经济,工业,军事,科技,资源等各方面的力量挨个捋了一遍。十分认真地思索其中适合自己参与的形式。 主要是她怎么参与进去才能把金光能量做到最大程度化的利用。 在有过脚盆国之行的林安芝快控制不止心中那个最简单粗暴又高效的想法时,杨家村和姚家村的入伍人选终于确定了下来。 杨家村六个名额,姚家村两个名额,原定两个村子一共只有八个入伍名额,但此时林安芝面前却站了十个年轻男女。 出自杨家村的四男两女,来自姚家村的三男一女。 以为多出两个名额是上面领导多加照顾的林安芝颇为好奇地探看了一下其中缘由。 毕竟在外人眼里,自己明显和杨家村的关系更近。 上面就算要照顾也应该照顾杨家村的村民。 怎么会把多的名额给姚家人? 弄清楚怎么回事的林安芝很是佩服地看向眼神亮晶晶兴奋盯着自己的姚家人。 原来姚家人一言不合就跳舞的习惯还无形中锻炼了自身体质。 姚家村一共有四男一女五人报名。 四个年轻小伙都是舞蹈队成员,其中的那个年轻姑娘也是能歌善舞,平常在地里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得益于从小到大从未间断过的“锻炼”,姚家人在体能测试中尤为突出的表现让负责选拔的士官非常惊喜。 于是层层上报后,姚家村的最后的名额确定只去掉一个在视觉能力方面有些色弱的年轻小伙后,其他报名的三男一女都正式发放了入伍通知书。 “小姑奶奶,领导说我们报名的时间已经比其他人晚了许多,为了能赶上训练,让孩子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我们都知道他们能赶上这好事是因为沾了小姑奶奶的光,所以临走前让他们都过来好好给您磕个头……” 杨国安满脸喜气洋洋的笑容,一边和林安芝说着,一边还时不时欣慰又不舍地看一眼队伍里傻笑的自家亲儿子杨二虎。 今年二十五的杨二虎已经成家,孩子都有了两个,是十人中年纪最大的。 杨家村村民这些年知道的征兵,能选上的都是年轻小伙子。 杨家村报名的也大多是十八九还没成家的小伙。 当时热血上头跟着村里人一起报名的杨二虎并没有想到自己真能选上,但一关关的测试都顺利通过后,杨二虎自己也尤为激动。 当兵本身就是荣誉的事情,还有津贴工资,所以杨二虎的媳妇没有丝毫反对,全家人都为终于出息了一把的杨二虎高兴。 林老六其实也报了名。 但很可惜,行事莽撞脑回路又十分清奇的林老六在思想素质这块没能过关。 而且和姚家村在听到女孩也可以去当兵后,立马就有自信的族中女孩站出来不同。 杨家村村民在听到留守四人组宣传说女人也能报名当兵后,虽然惊讶中也带着些高兴,但村里迟迟没有女人站出来去领报名表。 村民们都觉得当兵是男人们的事。 女人力气小,以后还要嫁人,生孩子,照顾孩子,怎么合适去当兵? 最后还是白华荣无意间透露说这事是小姑奶奶看好的,才让顾虑颇多的村里人立马转变了想法。 本就蠢蠢欲动的女孩们立马主动跑来要报名,一些从来没女孩当回事的家长们也争先恐后给家里年龄合适的女孩们来领报名表。 杨国安话音落下,一旁同样满脸激动和高兴的姚家村大队长姚念恩立马跟着下拜开口,“多谢神女赐我们姚家的这一场造化,我们姚家必将永生永世供奉神女,感念神女恩情……” 以杨二虎为首的杨家村六人还跪在地上看着林安芝傻乐,一旁四个姚家男女已经随着自家队长的动作恭敬伏身,齐声高呼。 “多谢神女赐我们这一场造化,我们必将永生永世供奉神女,感念神女恩情!” “多谢神女赐我们这一场造化,我们必将永生永世供奉神女,感念神女恩情!!” 杨二虎被姚家人忽然五体投地的夸张感谢惊的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也忙拽着旁边人一起磕头。 “俺们也谢小姑奶奶,谢小姑奶奶能让俺们得了这种大好事!” “嗯!我们全家都可感激小姑奶奶您了!” “我去了部队一定好好干!一定不给杨家村的女人们丢脸,不给小姑奶奶您丢脸!” “小姑奶奶,等俺学成了,到时候打鬼子给您看!” “小姑奶奶,等俺发钱了,也给您买糖吃!” “小姑奶奶,我舍不得离开您………” 杨国安看着姚家人好像事先排练过的整齐动作和口号,再看看旁边自己儿子和村里后辈的慌张动作和凌乱感谢,忍不住气哼哼瞪了姚念恩一眼。 整天就你们这乱七八糟的花样多!! 还说的那什么‘造化’,‘永生永世都供奉‘,听着都肉麻! ……哼!说话好听了不起啊! 杨国安一边对姚家人搞出的动静腹诽吐槽,一边心里又忍不住默默记着姚家人文绉绉的说词。 哼,姚家总共才几个人,回头他把这种说词教会自己村人后,那喊出来指定比姚家人有气势的多! 到时候不信还压不过姚家这些惯会在他们小姑奶奶面前显眼的! 林安芝没注意杨国安斜着眼念念有词的怪异神态,看面前一排拜了三下后就微笑着抬手把人全托扶了起来。 “你们以后进了部队,记得一定要听领导的话……等你们穿上那身衣服,就代表着你们有了新的身份,一定要……”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林安芝语气温和,像个真正长辈般,关心叮嘱着眼前敬慕看着自己小辈们。 最后,林安芝扬手把代表着未来无限可能的金色光点洒向这些眼中已经慢慢开始展露独属于自己光彩的年轻人。 在送走一行人后的第二天傍晚。 林安芝正在翻看从京市寄来的包裹,然后在一个突然的心有所感间,不自觉抬起头朝天空看去。 第169章 天空的颜色 十二月份的傍晚天空,因为连日的阴沉,原本应该是布满铅色云彩的暗淡灰蒙。 但此时。 在林安芝的眼中,是漫天的金光璀璨。 无数的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朝她漂浮而来,蜂拥着没入她的体内。 几瞬间体内电量就被冲到一个前所未有高度的林安芝看着还在持续朝自己飘来的大量金色光点,又惊又喜地赶紧闭上眼睛探查这么一大笔“意外之财”是怎么回事。 这些代表着“信仰”的金色光点刚落入体内,林安芝就清晰感知到这批光点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样。 林安芝之前清晰感知过的信仰能量大概分为两种。 一种是杨家村姚家村等盘虎山村民持续贡献的信仰能量,光点饱满又明亮,属于高质量能量。 还有一种是之前虎头村和其他并不知道她身份,只是单纯感激眼前大雨让自己得救后的一次性金点反馈。 这种能量金点没有那么饱满,和她本身也建立不起任何联系。 而现在不停涌入她身体的光点则又是另一种情况。 光点圆润明亮,能量充足,且每一颗她都能看到来处。 但也只是能看到来处,她和这些光点的主人依旧建立不起丝毫联系,只是能单纯能感知到“他们”给出这些光点时的真诚情感。 对于全身心把自己当做神明来敬仰信任的盘虎山村民,每个村民都在林安芝的感知中留有清晰“印记”。 因为有这些“印记”的联系,林安芝只要想,就能感知到印记主人的存在,这些信徒在强烈呼唤祈求她帮助时,她也同样能感知到。 可现在漫天的金色光点,在没入她的身体后,没有任何“印记”留下。 “视野”顺着光点的来处继续延伸扩大,等看清那坐落在花国五六处地方的崭新石碑后,林安芝也是转瞬间就明白了这批特殊光点的形成原因。 上面竟然公开给她立了感谢碑! 虽然并没有说明她的身份,但她的名字,清晰出现在那些肃穆的石碑之上。 永志不忘碑。 林安芝同志之名,铭记于心。 在人民遭受自然灾害的艰难时刻,林安芝同志慷慨解囊,捐粮济困,其善举如春霖万物,泽被苍生。 特立此碑以志,以表敬意与感激。 大爱无声,善行永存。 公元一九六零年,十二月二日。 这是林安芝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东河省内看到的碑文刻字,位于其他几个省市的石碑也是同样的内容,只是落款日期有两三天的差距。 这些石碑在被安置在指定地点之后,一直被红布覆盖,直到今天才正式揭开,展现在世人面前。 这就是由这些感谢石碑转化而来的金色光点虽然能量充沛,也不是一次性产出,但和林安芝建立不起来联系的原因。 人们信仰感谢的是伟大又平凡的林安芝同志,不是挥手可招来风雨雷电,无所不能的神仙。 虽然都对林安芝的帮助无比感激,但也只是单纯的感激。 林安芝顺着这些石碑继续往前看,不仅看到了命令建造这些石碑的指示都来自京市,还在回溯画面中看到了万志成的身影。 而也就是在那场持续了很久的会议后,不过两天,这个指示就由上往下传到了那些林安芝曾经去过的地方。 现在,很多人驻足在这些石碑前。 有人好奇挤到最前面一字一句小声念着,有人恍然大悟般给周围人激动讲着之前把大家从困难中拉出来的那批救命粮食是源自何处,还有更多人想到刚走出的那段艰难日子,忍不住抹着眼泪对着石碑恭敬又感激地一个接一个鞠躬。 漫天的金色光点还如同没有尽头般不停落下,林安芝静静看着天空,心中是和眼前画面一样的璀璨万分。 就算知道自己的金手指需要有更多人信奉自己,才能得到更大的力量,但林安芝其实从没有想到要主动站在世人面前。 另一个世界的花国,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年代,放眼望去,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目光,根本没有什么无私的帮助。 那时候,“神明”不存在,也不必存在。 虽然往前走的每一步背后都是无数艰险,但心中有着坚定信念的花国人最后依然靠着自己的努力一路走到了最前面。 花国不需要什么神明力量来拯救他们出水火,他们早就从鲜血中自己站了起来。 林安芝想走的,和众人一直都是同一个目的地,她也从来没想过要用自己的特殊去改变这个大方向。 她想做的,只是想让花国在这条路上走快些,跑起来。 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没有什么神仙功法,也看不透莫测未来,她搞不了全民修仙这种提升整个世界维度的高难度工作。 那么利用自己的能力,在所有世人的注视下坐上一个高不可攀的神位,从长久考虑,无论是对于林安芝,还是对于整个花国来说,都是弊大于利。 所以林安芝对上面这次的做法有些意外,但同时又十分佩服和满意。 国家出手办事果然不一般。 向世人宣告了她的存在,帮她获得了无数可以持续发展的金光能量,但林安芝同志的身份,又抹去了那些可能会生出的各种不安定因素。 一举两得。 实在是高。 …… 自这天起,林安芝眼底的璀璨就没有散过。 感受着身体里充盈澎湃的力量,在林安芝看着村里土墙上褪色的“赶英超美”口号,快忍不住想主动出个差的时候,万志成和罗远航再次来到了杨家村。 广明远和关文文在前些日子已经回国,有了广明远详细笔记的帮助,负责矿区工作总指挥的罗远航在挨个探明各个矿产的具体位置后就慢慢把后续工作移交给了专业人员。 林安芝带回来的这些矿产资源是一笔无比巨大的财富,罗远航迫不及待想向林安芝汇报自己的工作成果,想表达他们的感激。 在京市逗留了好几天的万志成离开京市后也是直奔盘虎山,他也想向林安芝传达上面的重视感激之情,还有就是想知道上面这些天的行动对林安芝有没有影响。 第170章 汇报 罗远航和万志成各自向林安芝汇报了矿区工作进程和千塔国目前战况。 包括东河省在内的三个近期形成的超大型天然矿区,已经成功建立了开发专项小组,现在正在建厂,并面向当地正式开始第一批招工。 千塔国战场上,原来时间线上八十天的战斗,现如今只用了短短十几天就已经完美步入尾声。 位于千塔国边境地区内的所有海国党残部被全线清剿,一众敌方高级头目一半当场击毙,一半狼狈投降。 现在,花国正十分顺利且友好地和千塔国进行边境线的重新划分,也正在就大量俘虏问题和海国党本部进行强势协商。 都有着林安芝出手的两件大事汇报结束后,两人又十分郑重向林安芝表达了自己还有上面的感激谢意。 心里对自己工作成果十分美滋滋,表面却云淡风轻的林安芝平静接受了两人的感谢。 让两人坐下,林安芝动作随意地翻了一下面前石桌上的报纸,然后语气莫明地开口道, “…我最近看了些科学书籍,书上说构成这个世界最基本的物质是原子…” 林安芝面前的石桌上零散堆放了不少报纸和各种书籍。 盘虎山内的村子现在都还没有通电,林安芝家里的电器就只有手电筒,钟表,还有两台收音机。 这两台可以获取外部信息的收音机,一台是不需要外部电源供电的矿石收音机,一台是花国自行研制生产的第一款便携式直流收音机,刚问世不过两年,收音机配备的干电池可以供人使用28小时以上。 但矿石收音机只能通过耳机收听,且接收性能很差,那台上面特意送来的新型收音机也因为地理位置和电台信号强度的问题,能收听到的电台数量十分有限,所以林安芝都是出于新鲜感抱着玩过两次后就彻底丢到了一边。 为了打发时间,林安芝让杨家村的留守四人组给她找些报纸和书籍。 对于林安芝提出的要求,四人组自然是尽全力去办,不仅立马去了镇上购买书籍报纸,还第一时间向上面汇报了此事。 所以最近送到林安芝家里的各种报纸书籍都是一背篓一背篓搬过来的。 此时,林安芝好似无意般说了一句最近的读书感悟,但原本放松的罗远航和万志成两人的神情却都瞬间变的有些紧张和谨慎。 林安芝随手展开的那页报纸是今年六月二十六日《人民日报》的头版头条。 内容是“纪念潮鲜人民反对漂亮国侵略的祖国解放战争十周年 ”和“首都万人集会支持潮鲜反对漂亮国侵略”的相关报道。 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的话,但搭配上这页报纸的内容,这让曾经参与过潮鲜战争的两人不得不多想。 原子……潮鲜国和漂亮国……战争…… 这几个关键词,让万志成和罗远航几乎同时想起来了那场战争中被人一直悬在头顶上的深刻威胁。 林安芝没理会两人慢慢变的幽深的眼神,很快转移话题语气平淡地念起了诗句,“死亡之海得玉浆,天山为屏昆仑障,纵横南北十万里,敢问惊雷何日响……” 已然明白林安芝在说什么的两人瞬间浑身紧绷地站了起来。 林安芝口中的事情是绝密中的绝密,虽然知道这世上可能什么东西都瞒不过林安芝,但万志成和罗远航依旧被林安芝这轻描淡写的几句惊的心神剧震。 “小姑奶奶…您…我们…”万志成想解释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脸上表情震惊中又掺杂着不安。 京市的那次建议后,万志成在第二天又参加一次关于林安芝情况的会议。 而在这个会议上,曾有人提出在不可控情况下用目前人类威力最大武器对抗林安芝的可能性。 会议上提出这个理论的人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讨论分析各种情况下的各种可能处理方式。 但不知道林安芝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万志成还是万分担心林安芝是不是因为这个对他们产生了误会和敌意。 压根没怎么关注过那些会议内容的林安芝看两人已经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干脆地开口询问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 “咱们那个大炮仗现在造的咋样了?” 那片戈壁滩上的事情在这个时代是绝密,林安芝目前并没有接触过相关人员,所以还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 林安芝因为每天飞涨电量已经在心中想了n个工作计划,但其中排在最前面的都是自家的军工方面。 林安芝很认同后世一位教授在演讲中说过的话。 一个郭嘉强大的基础是要有广袤的国土面积。 因为国土面积大意味着资源丰富,战略纵深广阔,这是郭嘉经济发展和国防安全最坚实的基础。 所以扞卫领土完整,维护郭嘉主权是重中之重。 而在国际交往中,实力永远是维护正义的基础,国防才是外交真正的后盾。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这个时代,花国刚站起来,四周依旧是虎视眈眈的觊觎目光,林安芝比任何人都知道郭嘉多么迫切想听到那声巨响。 而那个“大炮仗”就是花国成为世界强国,世界大国的基石! 所以林安芝想知道这项工程的目前进展程度,她想尽自己能力看从哪方面可以加快这个进程。 经历过当年潮鲜战争时漂亮国动不动就叫嚣说要给花国做外科手术的万志成和罗远航同样无比盼望着自己人能炸响那道声音。 万志成看林安芝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话语中说的也是带着关心意味的“咱们”,心中的担忧很快散去。 因为和林安芝的关系,万志成和罗远航都往上升了些级别,也因此知道很多以前并不了解的机密。 林安芝口中的那个“咱家的大炮仗”,万志成和罗远航都多少知道些情况。 尤其是本就是jun方人员,且级别更高些的万志成。 看眼前林安芝已经知道那个地方,万志成觉得也没什么可隐瞒,深吸一口气,有些严肃地向林安芝说起了这项绝密工作的进程。 “……这个大炮仗本来和熊联国说好,由他们专家帮我们一起搞的,但今年咱不是跟老大哥闹翻了吗…他们把专家都撤走了,所有相关资料在走前全烧了…供应的设备也全部带走了……现在我们都是自己人在摸索着研究……” 说起熊联国在今年单方面撕毁和花国签订的六百个合同,并撤走全部在花专家?的事情,万志成脸上不由带出了愠色, “老大哥不厚道,之前还说什么这东西他们有,不用我们研究,会保护我们……现在有了矛盾,我看他们都准备反头揍我们了……我怀疑他们一开始就没诚心教咱……” 罗远航也开口道,“还是咱们领导当初想的对,爹有娘有,不如咱自己有……” 听着两人的话,林安芝眼神有些晦暗地闪了闪。 确实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花国现在是刚和熊联国闹翻,关系还没有那么恶劣,但之后这个老大哥可是不止一次提出要对花国进行外科手术。 万志成看林安芝脸色有些不好,以为林安芝是对自己所说有些失望,连忙又说了些好消息。 “……我们花国的知识分子也很有本事的,就算没有熊联国的专家帮忙,我们也能把这个炮仗弄出来……” 停顿了一下,万志成警惕地看了眼周围才继续道,“这次去京市开会,领导说我们的科学家们已经在着手爆轰实验了,预计正式的测试时间就在年底……大家都很有信心……” 罗远航对万志成所说的实验并不了解,闻言有些狂喜地连忙追问,“老万!你意思是这个炮仗是马上要被造出来了?!” 万志成微微摇头,“…漂亮国造这个炮仗用了六年,熊联国用了八年……我们这才刚开始,哪能这么容易…… …这个实验的具体原理我也不是很懂,但只要这个实验成功,就代表我们的理论设计没问题,可以顺利进行下一步的研究……” 罗远航闻言有些失望,但林安芝眼中却划过惊喜。 对于这个大炮仗的诞生,林安芝之前了解的信息并不多,她只确定知道那一声将花国历史分为两截的伟大时刻是在一九六四年十月。 而有重大基础进展的爆轰实验成功是在六一年夏天。 现在的时间段,这个大炮仗的研究应该还处于正艰难前行的阶段。 但万志成口中,爆轰实验要提前成功了?! 第171章 信心 林安芝思索着这个实验真的是否能在今年底就成功,或者还是要经历挫折依旧推迟到那个熟悉时间时,万志成紧接着的话立马给了林安芝极大信心。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小姑奶奶您……之前因为旱灾,粮食产量大幅下降,导致基地的粮食供应极度紧张,其他各方面的资源也急速紧缺,本来上级已经打算缩减基地编制,调走一些人员干部…… ……后来因为小姑奶奶您的帮助,还有领导们的大力支持,基地不但顺利度过难关,最近还添置了不少好东西……” 万志成说着说着想到什么,不由苦笑了下,“之前条件太艰苦,说起来研究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必须得有各种高端设备支持,但我们的外汇储备实在有限,别说专业设备了,我们科研人员们真的是连张演算纸都节省的不行…… ……小姑奶奶,您放在矿洞里的那批提炼好的矿石真的帮了大忙……” 基地内的具体变化,万志成并没有说太详细,但知道另一个世界轨迹的林安芝心中已经了然。 那确实是个开始和过程都无比艰难又不可思议的工程…… 那么高端那么伟大的工程,拿着计算机来计算都需要漫长时间的工程,就真的是先辈们拿着算盘,在纸上一笔一划开始的。 那时候,郭嘉很多事情都处于起步阶段,只有一台计算机。 而极其重大的几个项目都是同时立项,同时进行的。 唯一的一台计算机完全不够用,但项目不能停。 于是,手摇计算机,计算尺,算盘,一切能利用的工具都被大家竭尽所能的全部使用上。 回忆着曾经看过的相关资料,确定基地时,茫茫戈壁滩上,前行部队在狂沙中只剩下的胶鞋,无数汗水中奋力打夯的的动员号角声…… 困难时期,基地断水断粮,草皮树皮,酱油拌水充饥……三千多人拉肚子浮肿……近千名工作人员得了夜盲症…… 仅一颗大炮仗所需要的高浓铀就需要五十万吨的矿石去提炼,这那个艰苦原始的年代,这中间又是多少人力物力的付出…… 一穷二白,没了专家技术支持,没有趁手设备,最基础的生活环境也十分艰苦,但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那些隐姓埋名的科研人员和驻守jun队还是让全世界听到了那声七万万花国人的咆哮。 那确实是能把花国历史分为两截的时刻,花国人真正挺直了腰杆子,自一八四零年被侵略者一节一节打断的脊梁,被先辈们又一节一节接上,并用金刚重塑。 回忆这一切和做到那一切的先辈,林安芝只觉得信仰这东西,真的是种一往无前,又无坚不摧的力量。 那些年,先辈们是真的一代人吃了几代人的苦,才换来后来的太平盛世…… 万志成还在说着林安芝带回来的那批现成矿石解决了多少燃眉之需,已经确定这次爆轰实验的提前绝不是偶然的林安芝则在心中对那声巨响的提前到来越发期待。 之前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先辈们都能创造出那么多不可思议,那现在,更没有什么不可能。 “如果忽然有现成资料,或者野生的大炮仗能研究一下,你们觉得咋样?” 林安芝冷不丁来了一句。 她觉得这速度还可以更快。 万志成和罗远航同时愣住,片刻后,肉眼可见激动起来的罗远航率先搓着手开口,“……这不好吧…” 感觉自己心跳又在加速的万志成动作坚定地扯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罗远航,“我觉得很好,很合适!…小姑奶奶,您最近想去哪玩,漂亮国?熊联国?我们随时给您安排!” 林安芝摸着下巴想了下在脚盆国炸开的那两朵蘑菇云,觉得还是得先选个有经验的。 “我去漂亮国玩玩吧,听说那边风景挺好的……” 熊联国的大炮仗研发也是得益于其遍布全球的间谍网,所以才能获得漂亮国的相关资料,所以林安芝觉得自己去借鉴下,也没啥毛病。 第172章 工作方向确定 听林安芝已经确定说要去漂亮国,罗远航彻底放下刚才的矜持,连声附和。 “漂亮国好啊,那地方可漂亮了,小姑奶奶您去那地方溜达溜达简直太合适了!” 压根没去过漂亮国,甚至有时候想起来还要骂上两句的罗远航对着林安芝把漂亮国一顿猛夸,然后又搓着手道,“小姑奶奶,咱家人多,手艺也好,那些野地里不管长出多少新鲜东西,咱们都能吃的下……” 一开始说时罗远航眼里还带着些不好意思,但说到“都能吃的下”时,语气已经是激动又坚定。 武器落下实在是受气,现在难得有机会,面对一直对他们不安好心且多次挑衅的漂亮国,要不是不太合适,罗远航都想让林安芝帮忙把对方的武器库整个清空。 罗远航的言外之意林安芝很能理解,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她不置可否地略微点了点头后就让两人离开了。 林安芝对戈壁滩上那项工程的目前情况已经大概了解。 三年自然灾害的提前结束和意外新资金的支持,让这个工程已经提前往前推进了不少。 工程目前进展的很顺利,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发展更有利的资金投入,给科研人员创造更好的研究环境,然后就是用自己的办法给科研人员们多提供一些各方面的参考。 要不是觉得不太合适,林安芝都想直接把对面那两国的专家给顺风速递过来。 特别是熊联国。 一个没如他们意,就单方面撕毁条约撤走专家,并停止供应花国建设的重要设备,大量减少成套设备和各种设备中关键部件的供应。 这些背信弃义的行为不仅让花国的战略尖端武器研制方面陷入突如其来的困局,还让花国多个企业和事业单位的建设停顿,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的若干重大项目和科研项目也被迫停工。 这一系列的影响,对花国经济和工业建设都造成了重大损失。 所以,对这两方下手,林安芝都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只是觉得不是上策罢了。 下一步的大概工作方向已经确定,因为每天暴涨电量而暗自思索好几天的林安芝心里放松了很多。 算下了时间,林安芝打算和港岛的祝咏志等人见一面后就去漂亮国旅游。 祝咏志要来盘虎山的消息是罗远航带来的。 林安芝愿意暂时放下旅游的心和祝咏志等人见面也是因为罗远航说对方这次来访,有意向给他们这边进行前所未有的大力度投资。 这时候的投资挺难得。 祝咏志家族在港岛有着一定的实力,掌握的资源和人脉都不少,如果能把这波投资落实,搞不好之后还能吸引来更多的富商来内陆投资建厂。 所以林安芝觉得这事值得她多等几天。 因为一些原因,祝咏志没能跟广明远关文文两人一起回到花国内陆。 但和两人分别时,祝咏志说了不知道多少遍自己很快就会来找小姑奶奶,不仅又买了很多礼物让广明远和关文文带给林安芝,还求两人一定帮他带话问好。 当时给广明远和关文文送行的除了祝咏志一家还有身上缠着绷带的张信厚,和风水大师苏仪。 这些人也都说很快就去拜访林安芝,希望到时候两人能给引见,也非常客气的拜托两人帮他们和小姑奶奶问声好。 罗远航是一天前接到口岸传来的消息,估计这一行人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到达黄水镇。 心中装了大事的万志成和罗远航只在杨家村逗留了两天就又匆忙离开。 林安芝每天窝在家里看着最近上面有意无意送过来的各种和漂亮国的相关书籍和报纸,也在几天后终于等到了风尘仆仆的祝咏志几人。 跟着管家来福进来的一共有四个人,不学无术的大少爷祝咏志,大少爷的当家人大哥祝咏清,有着自己帮派和商会的老大张信厚,港岛第一风水大师苏仪。 一路都在夸来福“能干,有灵性,不像普通狗”的祝咏志刚看到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林安芝就立刻把怀里包裹塞给旁边呼吸不自觉开始急促的大哥。 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挥手呼唤,几个大踏步的快速前行后,祝咏志动作夸张地单膝跪倒在林安芝身前。 “哦!尊敬的安安殿下!我终于又见到您了!!苍天在上,以后我祝咏志就是安安殿下您最忠诚的骑士!” 有段时间没感受着这又土又洋的浮夸风格,林安芝无语地看了这二货一眼。 “…起来吧…” 祝咏志浑身上下都写满兴奋,闻言跟得到什么正式命令般大声说了声“遵命”,还敬了个礼,然后迅速起身很自然站到了林安芝身后。 已经走到林安芝面前的其他三人:???………… 林安芝:…………??? ……不是……你丫站我后边干啥? 本就拿了不少东西又被塞了个满怀的祝咏清不着痕迹瞪了眼又犯病的亲弟弟,只觉得一路上的再三交代算是全跟狗说了。 把手中东西小心放下,祝咏清上前一步率先恭敬跪下。 “小姑奶奶,冒昧来访,还请海涵……” 张信厚跪下后二话不说先磕了三个非常实在的大响头,“小姑奶奶,多谢您救了我全家,以后我张信厚的身家性命都是小姑奶奶您的,唯您马首是瞻!” 风水大师苏仪站在原地,愣愣看着林安芝,神情有些恍惚。 自从再次踏进家乡这片土地,苏仪心中的惊讶就一直没停过。 第173章 港岛来访 苏仪在风水和面相这两个领域有着远超普通玄门中人的造诣,他对自己的推演也十分自信。 自从踏进这片熟悉的家乡土地,路上看到的很多人,苏仪都能很清楚看到他们的命理线在近期很突然的变化过。 而且都是往好的走势改变。 万物的运势,并不是一成不变。 经历过什么事情,遇到了什么贵人,或者是因为天下大势的起伏,万物的运势命理随之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些运势的忽然改变单放在一个人身上,或者个别人身上,苏仪都不会意外。 可这些运势突然改变的人在苏仪眼中太多了,已经远超出正常的范围。 范围如此之大的改变,按理说只可能是因为天下大势,可苏仪推演掐算了许久,和万物息息相关的天下大势在近期并没有超出大道自然运转外的波动。 随着一路往内陆走,来到东河省,到达黄水镇。 苏仪也看到越来越多,数不清的命理线被改变。 甚至慢慢地,苏仪还看到了不少以前难得一见的,和张信厚一样,“由死转生”的少见面相。 这种面相的大起大落,已经不单单是运势好坏的改变,是真的把一个必死的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现在,来到盘虎山脉,来到林安芝居住的杨家村,苏仪更是看到了更多“由死转生”的奇异面相。 虽然在心中早已经有了猜测,但看着林安芝满身耀眼的金光,感受着在之前推演中始终看不清的那条丝线在瞬间连接到了眼前人身上,苏仪一时之间还是震惊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苏仪现在已经能推演的很清楚,之前看到过的许多人,那些无数神奇丝线的源头就在眼前的林安芝身上。 如果不是因为林安芝曾经做过的什么,很多人怕是都要陆续走向他们原定的终结。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能和天下大势比肩的力量啊…… 和旁边人足足慢了五六秒,苏仪才双臂微颤着拱手下拜,“…苏仪拜见小姑奶奶……” “都起来吧…”林安芝淡淡开口,目光不自觉还是落到了苏仪身上。 这人干啥去了? 身上这气漏的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被莫名力量轻柔托扶起来的三人都不敢再看林安芝,一个比一个拘谨地端站在原地。 上来就把自己划分为林安芝忠实仆人的祝咏志看大家已经打完招呼,立刻屁颠颠小跑上前拿自己大哥放在一旁的包裹。 “安安姑奶奶,快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献宝般把各种精心挑选的进口糖果,还有家里出资添置的各种珍贵珠宝捧到林安芝面前,祝咏志一边介绍,一边还热情招呼自己大哥和其他两人也赶紧把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实在经不住祝咏志浑然天成的热情推荐,片刻后,林安芝嘴里含上了糖果,手腕上多了一款小巧璀璨的定制款迷你手表。 祝咏志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个镜子,殷勤又夸张地双手托举到了林安芝面前。 林安芝看着镜子里头顶真钻石皇冠的自己,又摸了摸手上一块触手生温的极品暖玉,不由对眼前的祝咏志很是服气。 这二货虽然话多,但并不惹人讨厌。 有这种人才在,真的是什么场子都能被热起来。 关键人家也不是全然只表现自己。 快被夸出花的定制手表是祝咏清准备的,吹的比女王珍藏都厉害的钻石皇冠是张信厚准备的,说万年都难得一见的极品暖玉则是苏仪准备的。 在知道林安芝身后格外紧张的三人前,祝咏志比送礼本人还要兴奋地挨个把这些东西介绍给了林安芝,还变着花样让林安芝亲自上手试戴。 这控场能力,真是搁谁来了都得夸句会来事。 拿人手短,再加上林安芝确实对几人送的礼物很是喜欢,所以也大方挥手给眼前几个加持了强身健体的赐福。 盘虎山脉都是原始的土路,四轮子的汽车根本开不进来。 带着七八个手下,员工还有陪同领导的祝咏志一行都是坐牛板车,驴板车来到杨家村的。 一下雨就要变个样子的土路很是折磨人,从港岛来的一行人好不容易下车后也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站在林安芝面前的四个人里反而是年纪最大的苏仪状态最好。 苏仪从小长在道观,不仅学风水术法,也学外家功夫,五十多岁来也依旧每天坚持锻炼身体,所以对这些山路适应良好。 张信厚虽然也是苦生活出身,但多年养尊处优,再加上还没好利索的两处抢伤,和忽快忽慢,偶尔还要来个急刹车的驴车,大半天颠簸下来,张信厚下车后也是扶着伤口长舒气。 至于从没吃过什么苦的祝咏志兄弟俩,前期两人在牛车上还有心情整理被弄乱的衣服发型,后期两人就只想找个没人地方偷偷揉一下快被颠成八瓣的屁股蛋。 此时,随着林安芝的动作,四人都瞬间察觉身体涌入一股特殊的气息。 带着暖意的气息在体内很快散开。 祝咏志兄弟俩感觉浑身一轻,体内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全数消散,舒服地两人都忍不住活动着肩膀长舒了一口气。 张信厚感受着微微发热的两处伤口和活动间再没有的牵扯疼痛感,也很快明白自己是又得了大好处。 林安芝挥手后,目光又再次着重落到了穿着传统长褂的风水大师苏仪身上。 她很好奇,自己带有治疗属性的金色光点对这位漏气的风水师管不管用。 这些天,偶尔想起这一特殊现象的林安芝对早就对苏仪身上的漏气有了结论。 基于行业特殊性的分析,林安芝觉得那种漏气应该是源自古代命理学说中的“五弊三缺”。 而今天的仔细观察,也让林安芝确定了之前的猜测。 唯一好奇的就是这“病”治起来费电不。 上次在港岛,因为走的急,所以林安芝没有出手帮忙。 现在既然人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林安芝在刚看到对方时,就已经打算帮这位曾经扛着大刀砍鬼子的风水大师把身上漏气的地方堵上。 几秒的心念转动间,星星点点的金色光点已经彻底没入苏仪身体。 林安芝眼中,苏仪身上那个不停往外飘散着光雾的破洞真的慢慢收拢了一丝。 很轻微的一点变化。 要不是林安芝眼神绝佳可能都不会发现。 但苏仪好像比林安芝更快半瞬发现自己身上的这点细微变化。 在林安芝心中有些肉疼地感叹着幸亏最近电量足不怕消耗时,苏仪神情复杂且郑重又朝林安芝拜了下去。 第174章 漏气 苏仪跪下间,更多的金色光点跟随林安芝的心念转动再次没入苏仪身体。 一直漏气的缺口开始快速愈合,更加清晰感受到什么的苏仪无比恭敬地深深伏身,“晚辈苏仪,承蒙神女救命之恩……” 林安芝轻点了一下手中暖玉,“你应该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我能救你一次,但不能救你一世,以后修身养性,不要再去牵扯别人因果了……” 姚家人那位能算出绝路和生机的家主,有着正宗道统传承的苏仪,苏仪那位面容始终模糊的太师父,还有更多在苏仪记忆画面中一闪而过的玄门传人。 这些,都已经慢慢让林安芝确定这世上确实存在着另一种力量。 但现在的世界早就是全新的发展方向,那种力量在逐渐没落。 像苏仪等人,就算学有所成可以掌握这些力量,但也始终受制于这种力量,很难真正再往更高的台阶上行进。 苏仪用自己的风水命理所学帮很多人改变了命运。 人很复杂。 命势的走向更是丝丝缕缕无数分支。 每一个不同想法都是不同结局。 没有人能一定确定自己的下一步选择是好是坏,就连苏仪自己也不能确定走到最后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又或是个人的喜悦他人的灾难。 苏仪探查别人命运,帮助别人改变运势,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同时也要承受着这些众多一念之差中带来的反噬。 林安芝稚嫩又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苏仪看着眼前女孩远超年龄的深邃眼神,心中不由想起在自己三十岁下山时,太师父灵虚子给他留下的最后叮嘱。 “命运之轮无常,二十年后,汝将面临人生之大劫,此劫关乎生死,能否安然度过,不仅取决于天意,更在于汝能否遇见命中之贵人…… …然则,至关紧要者,仍在于汝等心之所向,行之所则。 切记,命由己造,福自我求……” 太师父留下的指引和眼前神女的警示慢慢重合在一起,苏仪脸上闪过了然,迟疑,纠结,最后变为坚定。 近两年,随着每日打拳的愈发吃力,苏仪也清楚知道自己的生死大劫在慢慢演化。 他这些年靠牵引改变他人命势立世行走,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走在这条路上,虽然他已经在尽力减少出手的机会,但劫难的演化早已经开始,他根本无法阻止。 当初在港岛第一次看到林安芝后,苏仪就知道太师父口中那个能化解他生死劫难的“贵人”已经出现。 可就像太师父说的,命由己造。 这次劫难最终看的还是他的心之所向,行之所则。 但很不巧,他现在确实有着一件怎么都放不下的因果。 ……天道无亲,常于善人。转机虽现,终归自然…… 恭敬朝林安芝又拜了一拜后,想通了什么的苏仪神色变得骤然变得轻松,“…多谢神女指点,晚辈谨记在心……” 林安芝微微点头,刚准备移开眼神,确有些惊奇的发现苏仪身上的光雾忽然变了颜色。 苏仪身上原本的光雾是由黑白灰三种颜色构成。 因为苏仪前半生修道,杀敌,给人算命改命的复杂经历,所以林安芝对苏仪身上三色齐全的光雾展现并不意外。 可现在,只是一个下拜间,林安芝竟亲眼看着对方身上三色掺杂的雾光在一瞬间融合归为了灰色。 林安芝是第一次看到这些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个人原始属性的光雾还会变颜色,不由上下又打量了苏仪两眼。 这是漏气毛病治好后带来的特殊反应? …但……啥原理呢?? 想了好几秒都琢磨不出原因,林安芝也不再纠结。 总归不是什么坏事,随缘吧,可能玄学圈的人就是体质特殊些。 “安安姑奶奶,我打算就住在杨家村一直服侍您了!嘿嘿,我们还带了好多东西来着,等我们收拾好行李再给您送过来!” 一直崇拜看着林安芝的祝咏志刚对上林安芝扫过来的目光就赶紧又忙献忠心。 林安芝看了眼石桌上已经打开堆了不少的礼物,“不用了…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先回去休息吧……” 花国给她的工资很高,还经常有的没的给她发各种奖金礼物,虽然花国现在物资并没有那么丰富,但林安芝对自己已经远超大部分国人的生活待遇已经很知足。 上面每次给她邮寄糖果都不怎么重样,最大喜好得到满足,林安芝对其他身后之物还真的没那么大兴趣。 “就知道小姑奶奶您最关心我们!小姑奶奶再见!我们明天再来给小姑奶奶送东西!” 祝咏志仿佛没听到林安芝的拒绝,也丝毫不失落林安芝的赶人,不仅情绪饱满地立刻高兴应了下来,还一边后退着十分潇洒流畅地冲林安芝行了个西式宫廷的鞠躬礼。 “小姑奶奶…我…” 张信厚也想跟着说些什么,但看林安芝已经垂下眼眸,只得闭上嘴被祝咏志拉着转身。 张信厚之前说想把自己全部身家性命献给林安芝并不是假话。 难能得遇传说中的存在,如果能和林安芝靠近一些,那是付出任何东西都值得的。 尤其是还被林安芝救过性命的张信厚。 出发来内陆前,张信厚是真的里里外外把自己的产业梳理了一遍,做好了把家庭事业一切都转移回内陆的准备。 只要林安芝一声令下,让他把全部家底献出去,张信厚都是绝对没二话的。 所以张信厚很想再得林安芝两句指点。 …… 四人离开视线后,林安芝伸了个懒腰,剥开三四颗糖果一口气全塞进了嘴里。 鼓着腮帮子“嘎嘣嘣”咬着糖果,眯着眼睛的林安芝舒服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再次感谢上天给自己升级的真铁齿铜牙。 吃喝不愁的林安芝对张信厚的身家也并不感兴趣。 花国上面在得到祝咏志一行想来内陆考察投资的消息后,很快就组织了专门的接待商洽团。 这种具体的投资事宜,林安芝没打算参与。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她不想瞎指挥。 现在原定的会面任务已经完成,她就等着上面给她排班好去漂亮国旅游啦。 第175章 选择…… 不知道祝咏志等人和随行的接待商洽人员说了什么。 港岛一行和接洽团的两个主要负责人都在杨家村暂时住了下来。 杨家村内,村民们集体热切同意要给林安芝盖的神殿在所有人的干劲十足的努力下已经有了大概形状。 当时看到姚家村供奉的金身神像,羡慕嫉妒地眼珠子当场通红的杨国安是一路紧咬着牙关回到的杨家村。 当时又急又愁的杨国安想了一路都没想出他们这些只会种地的人能从哪来搞来塑金身用的金子。 最后在短短一天多时间就愁的薅掉自己一大把头发的杨国安准备去找林安芝请罪的时候,杨家村的留守四人组带来了好消息。 村里热火朝天说要给林安芝建神殿的消息被留守四人组第一时间上报。 上面的反馈也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反对意见的地就确定这些花费都由上面出资。 这些天,神殿建设所需的不少材料都是由上面派人运到杨家村的。 杨家村的村民们也对给他们小姑奶奶盖神殿的事情一个比一个积极热情。 压根不用杨国安主动吆喝,所有能动弹的劳力都加入进了神殿的建造当中。 不管今天是不是轮到自己干活,每个人刚下工都是第一时间往神殿工地上跑。 众人都觉得这是积功德的事情,一个个都恨不得一刻不停地给这座神殿添砖加瓦。 祝咏志一行来到杨家村时,神殿的基本框架已经完成了大概。 得知眼前只用最简单石材和很普通木料组成的房屋轮廓是给林安芝盖的神殿,还在和接洽团商量投资相关制度和具体情况计划的祝咏志一行当即就激动表示他们的第一笔投资必须得是眼前的工程! 小有家资苏仪虽然也十分愿意给林安芝的添砖加瓦,但祝咏志兄弟俩和张信厚对这事的兴奋执着程度远比其他人要夸张的多。 什么?不需要?神殿不缺资金?? 怎么不需要啊! 换了!那些普通的材料都换了啊! 什么石材木料都换成最好的! 什么塑金身?!弄全金的!! 这神殿也太小了!扩,再扩啊!反正你们旁边还有空地! 什么材料工人,他们都可以全部负责! 对了,他们还有苏仪这个专业的玄学人士,神殿的各种详细规格专业摆设最好也要重新规划! 都推了!重弄!他们出钱啊! 什么投资都是小事!先给他们的小姑奶奶建神殿啊! 刻不容缓!刻不容缓啊! 由于祝咏志兄弟俩和张信厚是确定能给内陆带来大笔投资的爱国同胞,商洽团的人实在拦不住当场就要开支票的祝咏清和张信厚。 没办法,知道林安芝身份的商洽团负责人还又到林安芝家里询问了林安芝想法。 最后是林安芝亲自开口,祝咏志等人才很是失望地不再提及“加钱加建”这事。 苏仪在杨家村住了两天,最后在第三天的清晨和村民们一起在林安芝院门口恭敬三拜后就离开了。 给祝咏志三人留下的说辞是,他还有最后一个委托没能完成。 等这个最后委托完成后,他再次拜见神女。 林安芝对苏仪的离开没太在意。 既然提前和人有约定,想允诺完成再正常不过。 苏仪之前那个漏气的大洞是很多因果反噬才撕裂开的,现在致命的伤口已经愈合,就算他这次出手依旧被反噬也不会造成什么大伤害。 觉得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一心想着自己下一步工作行动的林安芝没有在意苏仪的去向,但她怎么都没想到之后再次看到这位风水大师会是那副模样…… ………… 几天后。 林安芝看着坐在自己旁边手舞足蹈的祝咏志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声。 这人是吃兴奋剂了吗? 怎么就能时时刻刻都处在这么活力四射的状态? 她当时怎么就选了这货当旅游搭子啊…… 祝咏志正双手挥舞着提问。 “安安,我听你们村的人说之前有人惹你生气,然后你直接用神雷把他们全炸死了,连灰都炸没了!是真的吗?雷真的能把人一下炸没啊?” 不知道该回答哪个问题的林安芝:……………… 没听到回答的祝咏志没有丝毫卡顿,伸头顺嘴把另一边关文文递到林安芝面前的热水关心吹了两下后,继续比划着提问, “村里大姐说你炸出来的那个大坑,神火燃烧地整整六天六夜才熄灭,后来,村里人更是花了十天十夜才把那个根本看不到底的神雷坑给重新埋了起来…… ……安安……你这是什么法术啊!也太酷了吧!!” 沉默喝水的林安芝:………………槽多无口……… 去漂亮国的事情,上面很慎重,林安芝很着急。 林安芝知道牵扯进来人太多反而会把事情搞复杂,于是自己主动选了陪同人员和出发日期。 要不是因为实在舍不得把电量用在赶路上,林安芝都想自己单枪匹马直接冲过去了。 不过还好这时候的港岛已经有了直飞漂亮国的飞机,也算帮林安芝节省了不少时间。 对于林安芝忽然想去漂亮国的事情,陪同的关文文并不知道原因,但这位女兵也从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尽自己最大努力照顾林安芝的日常生活。 而对于祝咏志,林安芝更是没有多说,只是随后问了一句这个本就喜欢全世界乱跑的大少爷,说自己想去漂亮国玩玩,要不要一起。 然后这位就一蹦三尺高,哭着喊着说什么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去漂亮国玩玩,恳求林安芝千万要带上他。 清楚知道这位大少爷曾经在漂亮国生活过半年的林安芝被对方浮夸的表演油的差点当场反悔换人。 祝咏志的大哥祝咏清也多次去过漂亮国。 但最终考虑到祝咏清这人看着有点太精明,林安芝还是选了话痨子祝咏志。 第176章 忙碌起来 因为当前背景下,投资的前期流程颇为繁琐,在加上有着绝对话语权的祝咏清和张信厚对这次考察预备投入的资金远超接洽团的预期,所以港岛一行人在杨家村暂时的几天,一直在和接洽团的代表协商各种投资细节。 得知林安芝忽然想去漂亮国玩耍,虽然手上事情刚起头的祝咏清和张信厚也很想跟着一起陪同,但都被林安芝一句“家乡需要你们”给直接硬控。 和祝咏志每天热衷于社交不同,祝咏清和张信厚除了每天定点去林家宅院门前拜一拜,剩余时间就一直忙着在和接洽团谈双方的具体援建项目,聊建厂地点,商量当地的后续发展,人员培训。 两人还积极拿出自己资源人脉打算帮花国很快要举办的六一年春季广交会介绍更多东南亚新客户。 两个大哥都为正事忙的脚不沾地,祝咏志也业务十分繁忙。 天没亮守在墙外,看大毛二毛跳出来立马上前想摸两把套套近乎。 第一天,被大毛连扇数十猫拳,捂着脸退下。 第二天,被二毛一个回首掏正中肚子,打的直接干呕。 第三天,大毛二毛翻墙时候直接扑到了祝咏志身上,晕头转向起身时,兄弟俩早就没了影子。 不定时站林家大门口把管家来福叫跟前套近乎。 最后成功把来福烦的对他的声音直接装聋。 当然,更多的时间,祝咏志选择和没有沟通屏障的人类打交道。 和村民们一起捡两捆柴,锄几下地,薅几把野菜。 祝咏志以极短时间就把自己顺利融入了杨家村村民当中。 林安芝打算带着祝咏志一起去漂亮国时,这位已经和林老六勾肩搭背的大少爷正在缠着两个姚家村的青年学跳舞。 林老六也比本人还着急上心的正帮自己兄弟说好话。 林安芝没细看这位大少爷和两个姚家村的小伙说了什么,但看那两个小伙脸上的纠结神情,林安芝很确定,只要再给这位大少爷点时间,学舞这事…最后准准拿下。 这也是林安芝为什么选祝咏志当搭子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别人都有正事要忙,也就他这个大少爷眼里没一件正事。 在杨家村暂住的几天,这人每天都是招猫逗狗满村子乱窜。 凭借着和谁都能处成好兄弟好朋友的天生能说会道,还有拉到杨家村的两驴车各种糖果和新奇玩意,祝咏志短短几天是俘获了全村老少的喜爱。 尤其是村子里的大婶大娘,和各种小萝卜头,一个个看见祝咏志比见了真亲人还要亲。 在这个把口粮看的十分重要的年代,一些婶子大娘甚至都主动愿意喊这个大少爷来自家吃饭。 脑回路清奇的林老六更是好像找到了人生知己般,拉着祝咏志找到了老爹林山根,主动提出让林山根再多认一个儿子,他要和祝咏志当真兄弟,亲兄弟! 听到亲儿子这番话的林山根十分不好意思地朝一脸惊讶的祝咏志笑了笑,然后干脆甩了林老六两耳刮。 最后,面对已经脱鞋的亲爹,梗着脖子还在据理力争的林老六最后是被祝咏志硬拉走的。 林家老宅外,听完祝咏志一番真心的安慰劝说后,带着巴掌印的脸皮和心脏都在发热的林老六对这个全世界最懂自己的大哥更是好感度飙升。 林安芝临出发前,林老六正寻摸着问村里谁家杀鸡。 不打算再管亲爹的反对,这位老六准备搞点鸡血,和祝咏志歃血为盟,单方面和最懂自己的好大哥结为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的亲兄弟! 林安芝这次出差离家,和之前一样。 除了自己爹娘爷奶,并没有告诉村里其他人。 在林安芝带着祝咏志和关文文离开杨家村的当天下午。 林老六跑到老宅偷了亲爹小半碗白酒,又溜到林二平家里,按住二哥家养的一只公鸡,拿着问大女儿春花要的缝衣针从公鸡鸡冠上强行又小心地取了三四滴鸡血。 当林老六端着好不容易搞来的结拜最重要道具来到祝咏志暂住的土房,却从祝咏清口中得知兄弟有事已经先回家时,林老六瞬间涌出的失落悲伤无比巨大。 难受的当晚被亲爹和二哥双重连环暴打都没怎么压住。 此时。 并不知道自己忽然离去伤害了一颗“真心”的祝咏志还在兴致勃勃和林安芝说着自己的旅游计划。 “我们回到港岛后先修整两天,我带安安姑奶奶您再添置点好行头…… ……漂亮国那些人又势力又没脑子,咱们要是不穿的一看就贼有钱,他们肯定要嗯嗯哼哼地给咱们摆脸色看……我可不能让小姑奶奶你受这种气…… ……到时候我们先飞牛约,我牛约还有不少朋友呢,我们可以一起中央公园喂鸽子,去时代广场看表演…… 然后我们可以接着去风城,风城有个码头很热闹,那有世上第一走座摩天轮,坐上去看风景很不错……对了,风城的公园也好玩,他们那有种粉色的鸟,叫火烈鸟,长的可有意思了……” 前一天还说着自己最大梦想就是去漂亮国看一眼的祝咏志说起漂亮国的具体旅游计划头头是道,无比熟悉,林安芝也懒得拆穿,直接点头表示赞同。 她对到达漂亮国后的具体行程并没有什么提前计划。 大炮仗的事情放哪都是重大机密。 之前矿石的事情,上面还能安排人给林安芝培训一些相关知识,但这次的事情,自家想提供一些帮助实在是吃力。 对方各方面实力顶尖,花国和对方已经敌对良久,又基本没有任何贸易联系,这种情况下,上面如果想做什么,实际操作起来必定费时费力。 所以本身就想抢占一切先机的林安芝压根没打算让自己这方插手,她准备到地方后现查现找。 那些个好东西肯定都是存放在战略基地或者某些军事设施中。 老业务了。 窜上天现找呗。 她攒的那么多电量可不就是正等着这时候用的嘛…… 到时候埋地底下的基地都给全刨出来。 这些基地再隐蔽还能比那些离地八百里深的原始矿产隐蔽难找? 她有经验着呢…… 呵……有她这24k的氪金神眼在,通通拿捏! 第177章 再来港岛 打算到地方后就自由飞翔的林安芝压根不在意祝咏志越说越兴奋的诸多计划,对方说啥都说好,把大少爷哄得红光满面,坐在车里都激动给林安芝又磕了两个。 想到那个大炮仗提前炸响的重大意义,林安芝这次是真的很急。 紧急又赶回杨家村的万志成也看出了林安芝忽然说要出发的急切,直接给三人安排了一系列最快的交通工具。 林安芝也有幸体验了两次花国这时代十分难得的独属航班。 在花国内陆汽车飞机加轮船的一番换乘后,林安芝在六零年的最后几天再次来到港岛。 码头。 纷杂熙攘的人群中。 提前得知消息的祝咏志父亲祝兴怀已经和妻子激动又忐忑地原地等待了好几个小时。 “那个……那个!是不是到了!”眼尖的祝夫人看到了正在靠岸的一艘轮船。 也一直在四处张望的祝兴怀立马踮着脚左右移动着身体探看。 看清那只船只烟囱上的醒目蓝色,还有船身上清晰醒目的“光华”字号,祝兴怀条件反射般立刻激动朝距离岸口还有一段距离的轮船挥起了手。 “对,光华号,就是这个,阿清他们过去时就坐的这艘船……快,我们赶紧过去……可不能让那位等咱们……” 祝兴怀说着就带头往前跑。 祝夫人这会已经有些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一边胡乱摩挲着自己衣服首饰有没有歪斜,一边慌张伸手去拽祝兴怀的衣服。 “…老爷…你别这么急,失了礼数让那位不高兴就不好了……” 祝兴怀闻言脚步立马慢了下来,也赶紧手忙脚乱整理自己的衣领胡子,“对对对……不能失了礼数……” 靠在关文文怀里的林安芝看到祝兴怀祝夫人时,这对以前很是儒雅的老夫妻笑的一个比一个僵硬,原先想好了迎接词紧张蹦出两句“您受累了,辛苦了”之后,也再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安芝笑着朝祝夫人打了声招呼后,这位大冬天穿着儒雅旗袍的贵夫人更是激动地差点给林安芝当场跪下来。 祝咏志一手扶着腿软的亲妈,一手扶着也想打摆子的亲爸,不住朝有些尴尬的林安芝挤眉弄眼。 祝兴怀夫妻俩本想请林安芝去祝家老宅暂住,但林安芝考虑到出发方向,还是选择了祝咏志的半山别墅。 已经提前定好的机票就在三天后,林安芝并不打算在港岛多待。 来到了信息更发达的港岛,林安芝让祝咏志找了漂亮国一些杂志报纸和书籍后就窝在了别墅没有再出门,只等着自己航班起飞的时间。 林安芝翻看着各种漂亮国风土人情,分析着各种零散信息,默默给自己规划到地方后优先往哪个区域探查时,半山别墅里却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会,林安芝正在翻看着漂亮国的时政新闻,看报纸上介绍着他们马上就要上任的第三十五届新总统。 一波大购物刚回来的祝咏志一边绕着圈地给林安芝展示着自己精心挑选的浮夸公主裙,一边时不时对林安芝所看内容补充说明几句。 管家忠叔就是在这时候一脸难色的走了过来。 “安安小姐,阿志少爷……老爷和夫人来了……” 这两天,管家看自己老爷夫人都对林安芝毕恭毕敬,已经更深切地明白了林安芝深不可测的身份。 也很清楚目前这个家中最大的是谁,谁的需求最重要。 所以管家最先称呼的是林安芝。 但林安芝只朝管家微微点了点头就继续看报纸。 她觉得这事轮不到自己管。 祝咏志正给林安芝展示一套蓝色套裙上的精美宝石胸针,闻言一脸不解,“……来了就来了,他们是有什么事吗?……是又买什么奇怪东西了?” 自己父母都是知道林安芝身份的人,来的又是自己家,祝咏志很纳闷管家忠叔为什么还要把这事给自己特意通报一声。 他能想到的就只是自己老父亲老母亲又弄来了什么稀罕东西想给小姑奶奶献宝。 比如第一次就把自己工厂的地契还有银行存单拿了过来。 第二次又学他拉过来两车糖果玩具,明明那么多佣人不使唤,非要把他喊到车库当苦力。 还有上次的送过来的一堆脏兮兮的古董。 自己父母明明也很想住在他的半山别墅,他提了,又只训着让他好好照顾小姑奶奶,不肯住下。 然后就恨不得一天七八趟的往这跑。 每天买了什么东西还扭捏着不敢亲自送上楼,非让他当苦力。 心里瞬间生起一大堆对爹妈小小怨气的祝咏志叹着气放下手中裙子,已经认命地准备下楼当搬运工。 管家忠叔的表情更加为难,“是有另一位贵客跟着老爷和夫人一起过来了,现在人都在门口……那位贵客想来拜会安安小姐……” 祝咏志收起了脸上的无奈笑意,神情慢慢变得慎重。 管家忠叔的言外之意祝咏志听明白了。 贵客? 什么贵客? 因为林安芝明确说了不想被打扰,所以对于林安芝的身份,祝家人目前知道的也就祝咏志兄弟俩,还有祝兴怀夫妻俩。 祝咏清还在内陆忙投资事宜。 作为祝家目前当家人的祝咏清在刚离开港岛时就很严肃和自己父亲祝兴怀谈过林安芝身份的重大。 所以就算祝兴怀很想自己其他儿女也能跟林安芝亲近亲近,但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始终不敢跨雷池半步。 祝夫人心里最重要的就是自己两个儿子,自己的小儿子还跟林安芝关系那么好,也更不会把林安芝的存在透露给其他人。 现在这个哪里来的贵客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指名拜会他们的小姑奶奶? 是也知道小姑奶奶的真实身份了? 关键这是什么贵客竟然连他父亲都没办法回绝拦住,还被迫都僵持在了家门口?? 第178章 贵客 小心放下手中给林安芝精心搭配的出行礼服,祝咏志神色难得带上了警惕和慎重,“我去看看……” 祝咏志跟着管家快步离开,林安芝低着头还在看手中漂亮国的报纸。 她正认真思索着马上就要上任的新总统和旧总统之间,她到时候该先去哪家,压根没在意祝咏志的动向。 只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旁边给林安芝的第三代迷你拐棍上保养油的关文文忽然站了起来。 林安芝抬头,有些迷茫地看向皱着眉的关文文,“…怎么了?” 关文文看了眼远处的旋转楼梯,“小姑奶奶,祝同志很久没回来了,我想去看看什么情况……” 虽然知道有眼前的小姑娘在,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危险情况发生,但被领导委任陪护在林安芝身边的关文文还是无法避免地对任何意外情况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心。 祝咏志的性格,关文文也算有些了解。 这两天除了出去疯狂采购,这位港岛大少爷恨不得剩下所有时间都守在林安芝面前献殷勤,现在怎么可能只是去查看一下来客就快半小时不见人影? 楼下那个想来拜访她们小姑奶奶的贵客究竟是谁,竟然把能说会道的祝咏志也绊住了脚? 面对未知情况,有些不安的关文文想主动探明情况。 林安芝被关文文的话提醒,看了眼面前衣架上已经搭配好的五六身衣服,还有旁边还没打开展示的n个精美礼袋,也总算反应过来确实耳边好像清净了不少。 被勾起好奇心的林安芝转动神念朝祝咏志看去,下一秒就看到了正在楼下别墅大门口尬聊的一行人。 祝咏志一家三口正和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说话。 男人笑容和善,穿着一身羊毛质地的休闲款西装,整体打扮并不张扬,但身后的保镖和祝兴怀夫妻十分拘谨又客气的态度,都让人一眼看出男人身份的不一般。 林安芝看着祝兴怀抹着汗硬着头皮再一次拒绝男人想进屋坐坐的请求,不由给祝家三口点了个赞。 面对港岛大名鼎鼎第一富豪的请求都能断然拒绝,她也算没看错人。 这位被尊称为“傅生”的第一富豪显然对别墅内的人兴趣极高,被接连拒绝后也仍旧不放弃,继续面不改色地笑着开口,“世伯不要那么武断,怎么也要让佣人通报一声才知道那位贵客愿不愿意见我……” 祝咏志这会时间已经成功和这位港岛的传奇人物拉上了关系,闻言面色十分为难又坚定,“傅大哥,真不是我们故意想拦你,那位刚在我家住下时就说过不见任何外人的……” 祝兴怀已经笑的有些僵硬的脸上继续挤着笑容附和,“是啊,傅生既然能知道那位的存在,肯定也知道那位说过的话,我们怎么敢违背啊……” 听着祝兴怀把自己姿态放的极低的解释,全名傅启明的“傅生”眼中快速划过一道不明的光彩,但下一秒仍继续笑着,然后抬手亲昵拍了拍祝咏志的肩膀, “世伯说这话太见外了,我父亲和祝世伯是多年的老朋友,阿志也喊我大哥的,我这怎么能算是外人……” 只和傅氏家族老家主在公开宴会上说话几句话的祝兴怀:………… 他就一卖布起家的,也就这几年家里老大出息,才在港岛混出了些名头,哪轮的上跟人家老牌家族里的傅老家主当朋友…… 唉,怪不得人家能混成港岛最厉害的那个呢……简直比他小儿子还能扯…… 在别墅大门口和这位第一富豪来回拉扯快半个小时的祝兴怀已经口干舌燥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忍不住瞪了小儿子一眼。 看看人家!会说话就算了,关键人家还有能力,会做事…… 不像有些人,就只会叭叭叭…… 快!上啊!这会可该你叭叭了! 被老父亲莫名瞪了一眼的祝咏志来不及细想,听眼前港岛最有名气的厉害人物和自己说话这么亲近,有些控制不住地笑容越发灿烂, “我知道傅大哥不是外人,我今天一见傅哥你就觉得有缘分,怎么可能是外人啊!” 祝咏志夸张比划了两句后话风又陡然一转,“但是…哥,确定见不见你是要看小姑奶奶意思的,别说你是我亲哥,这会就是总督,女王来了,我们也不敢放人进去打扰小姑奶奶的……” 小姑奶奶? 又听到一个新称呼的傅启明眼中探究之色更深,待听到祝咏志夸张地说总督,女王来了,他们也不会放行时,忍不住立刻看向旁边的祝兴怀夫妻。 原本以为这夫妻二人会训斥小儿子胡说,但眼前的夫妻二人却是和祝咏志同款的坚定之色。 傅启明视线不由又转向对面的别墅。 港岛总督,鹰国女王想见里面的人都不行? 甚至连一句通传都得不到??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别墅内的人身份很特殊,但此刻,傅启明还是被祝家三口越发离谱的态度搞得整个人难得有些发愣。 傅启明在脑中把自己认识的,听过的,全世界的能人奇人都快速闪了个遍,但实在怎么都锁定不出来一个能连女王面子都不给的人。 就算是苏伯那个圈子里的顶尖奇人,也不至于这么狂吧? 傅启明今天来这里就是因为苏仪。 傅家这些年一直和苏仪这个风水大师的关系不错。 家族里一些重大决策都会请苏仪帮忙测算。 傅启明也和苏仪算是忘年交。 前些日子,苏仪忽然和祝家走的颇近。 傅启明两次想邀约苏仪一起饮茶,得到消息都是苏仪在祝家。 因此,有些好奇的傅启明还让人查了一下祝家的情况。 祝家的资产在港岛算是二流中下游,有些名气,但跟有些老牌家族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近期,祝家的工厂运转良好,家庭成员也没出什么变故,看不出运势方面有任何异常。 傅启明本还纳闷苏仪为什么忽然对祝家这么上心,但没过多久就听到兴信商会的张信厚也和祝家关系越发亲近。 张信厚的身家要比祝家丰厚的多。 算是港岛上层里面的新贵,而且势头也正足。 虽说最近内部出了点乱子,但张信厚手段十分狠厉决绝,不仅没伤着元气,还借着这次乱子趁机清理了不少商会里的蛀虫,算是因祸得福。 可傅启明知道张信厚前段时间是在脚盆国谈一个合作,那个项目他也有部分参与,所以张信厚应该和一直在港岛的祝家,苏仪都扯不上什么联系。 唯一有牵扯的就是实际并没有什么话语权的祝家小儿子祝咏志。 祝咏志前段时间也在脚盆国…… 后来,傅启明还没弄明白多年好友为什么忽然和祝家张家关系那么紧密的时候,就又得知这苏仪忽然离开港岛了? 苏仪离开港岛前在自己住的地方给傅启明留了信。 留言的内容很简短,只说自己要去拜访一位前辈,归期不定,勿念。 玄门中的事情本就离奇莫测,傅启明虽然好奇,但并没有多想。 但这两天,他们傅家出了件事情。 傅启明已经找了很多位大师出手,但都没有解决。 实在没办法,傅启明只能寄希望去找到苏仪这个港岛第一风水大师的踪迹。 一番调查之后,傅启明知道老朋友是和祝家兄弟还有兴信商会的张信厚一起离开港岛的。 四人去了内陆,但回来的只有祝家小儿子祝咏志。 祝咏志和祝兴怀夫妻这两天在港岛各个商店大肆购物的情况也都被人看到汇报到了傅启明手中。 就是凭借这些线索,傅启明跟着又拉了两车礼物的祝兴怀夫妻俩来到了他们小儿子的半山别墅。 第179章 高人 是的,傅启明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要找的是谁。 他只是根据手下汇报上来的情报,猜测跟着祝家小儿子一起回来的人应该就是苏仪信中的前辈。 对于为什么祝家三口这两天大肆采购的物品里很多是孩童喜欢的糖果和各种孩童用品,傅启明只当这位高人随身带着家族小辈。 也有人远远看到被祝家三口恭敬迎进这栋别墅里的确实有一个小女孩。 傅启明猜测祝家人是为了讨好那位高人,所以才购买了那么多孩童喜爱的物品。 那些拍卖级别的玉石宝钻,一向节省的祝家夫人都眼都不眨地拿下。 甚至祝兴怀还在很着急地想要转手自家名下两家经营状况很不错的工厂。 也正因为祝家三口很是夸张地购入了不少远超他们平时消费水平的东西,才让傅启明更加确定别墅内的人身份不一般。 现在,祝家三人始终坚定的拒绝,还有对别墅内客人夸张的低到尘埃里的敬怕,已经让傅启明对别墅内高人的身份无比确认。 能让祝家这种也算有些资产的家族态度恭敬到如此地步,不是普通权贵人物能做到的。 只可能是玄学圈子里的人物。 所以别墅里的那位能让苏伯都称为前辈的高人也必能解决他们傅家的难题。 心中多了几分慎重,心思向来缜密的傅启明态度也变得更加谦和有礼。 他已经找了很多大师都不管用,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别墅内的这位高人。 顺着刚才祝咏志的称呼,傅启明不肯放弃地继续恳求, “世伯…阿志…我知道你们的为难,但我这次确实是遇到了难事,已经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找小姑奶奶帮忙… 两位帮我通传一声就好… ……只要小姑奶奶愿意出手…我傅家愿意付出任何报酬……傅家也一定记住两位的这次相帮……” 虽然有些不礼貌,但听完傅启明这一长串的祝咏志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长长叹气。 小姑奶奶那女王来了都要上赶着磕头的伟大身份,想要什么没有啊??! 还报酬?! 神仙能图他们这些凡人什么报酬哟…… 唉,这傅大哥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种大事上忽然犯糊涂了? 报酬?看不起谁呢! 瞅瞅他亲爱的爹地妈咪吧! 为了哄小姑奶奶开心,那都是恨不得快把他这个亲儿子裹上糖炖了送上桌…… 咱都什么档次啊,还想和神仙做交易??! 你这炫富讲什么报酬,真还不如现拉过来几车新奇的糖果,然后诚心求一求…… 拜神的基础条件都不知道吗?? 大哥!诚心啊!! 你诚心点才能被神仙看见,才有可能得到神仙开恩帮助! 光给他们一家三口说管什么用啊……都说了多少遍了……他们说话不顶用啊! 还鬼扯什么报酬……… 你还不如跟姚家村那些哥们一样跳个舞来的诚心…… 唉…… 有钱人就是架子高! 祝咏志表情复杂盯着傅启明,很想指点一下,但又担心自己多此一举会惹林安芝不开心,正满脸纠结的时候,耳边突兀传来的林安芝的声音。 “都进来吧。” 这道稚嫩又缥缈的童音不仅出现在祝咏志耳边,还同时出现在祝兴怀夫妻和傅启明耳边。 好奇盯着门口傅启明看了一会的林安芝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考虑到傅启明的在港岛的特殊地位,和之后对港岛后续发展的一些想法,林安芝觉得傅家的这个忙,自己帮一下也无妨。 正好结个善缘。 突如其来出现在耳边的清晰声音让四个人同时愣住。 对林安芝各种神奇法术了解感受最多的祝咏志第一个回神。 看了眼惊愣片刻后立马兴奋起来的父母,还有满脸又是震惊又是怀疑的傅启明,祝咏志知道这是林安芝已经“看”到了他们。 暗自感叹了声傅启明的好运气,祝咏志侧身做了个优雅地邀请礼,“傅大哥,走吧,小姑奶奶同意见你啦…” 傅启明刚才也注意到了祝家三人同时变化的神情,他瞬间就猜测出那道莫名声音不止他一人听见。 玄门高人还有这等手段?? 强压住心中的不明和震惊,傅启明迅速收敛表情,故作淡定地跟着祝咏志别墅内走。 一路走到旋转楼梯前,计算着距离的傅启明心跳越来越快,但还是让身后的保镖就停在一楼等待。 第180章 傅启明 心中不停猜测着跟祝家三人来到别墅二楼的花厅,待看清那个坐在沙发中央低头翻看杂志的娇小身影时,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傅启明还是没能压住脸上的震惊和茫然。 他刚才没听错?! 之前在他耳边说话的高人竟然真是一个孩…子?? 虽然林安芝旁边还坐着一个关文文,但傅启明从关文文的神态和气势,几乎瞬间就把这个年轻女人排除出了“高人”的选项之中。 关文文长相温柔,可看过来的眼神很凌厉,身体的姿态好似放松,但实际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某些方面像极了他的保镖。 “高人”绝对不会是这种状态。 ……祝家人买的那些高级糖果,昂贵的公主裙,飘向年轻女孩会喜欢的宝石首饰…… ……祝家小儿子刚才称呼的“小姑奶奶”…… ……还有那道莫名出现的神秘童音…… 去除掉一切不可能,答案好像已经真实摆在面前。 傅启明愣愣看着林安芝,大脑虽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身体还是已经跟着祝咏志走到零散摆着各种礼盒的沙发前。 “幸不辱命!小姑奶奶,我把傅哥给您带过来了!”祝咏志单膝下跪,朝林安芝夸张行了个中式抱拳礼。 祝兴怀和祝夫人也跟着兴奋又拘谨地向林安芝打招呼。 “小姑奶奶…又来打扰您了…” “小姑奶奶…我给您也添置了些衣服,是找老师傅特意做的,等会给您拿过来…您看看能不能看上眼……” 林安芝懒得理戏多的祝咏志,朝祝兴怀点了点头,又朝祝夫人笑着说了声谢后,抬眼看向了满脸复杂的傅启明。 确定自己要找的“高人”就是眼前的穿着可爱粉白色毛衣小女孩,傅启明正陷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的纷杂思绪中。 祝家三人一直藏在别墅里的就是眼前的小女孩。 这两天费尽心思讨好的也是眼前的这个孩子。 还有刚才那道隔空出现在耳边的声音…… 这一切都在证明“高人”就是眼前的稚童。 可这未免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傅启明很想怀疑祝家人是不是陷入了什么骗局,但刚才那道突然出现的声音又让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傅启明…” 林安芝语气平淡地念出这个港岛第一富豪的名字。 还不等思维越发混乱的傅启明作何反应,林安芝紧接着直接点出了对方的来意,“你没猜错,你父亲忽然昏迷并不是因为生病……” 眼睛里满是惊疑复杂的傅启明在听林安芝说到自己父亲现在的情况时,神情陡然变得更加震惊,但心中也同时消去了大半对林安芝身份的迷茫和怀疑。 傅家有自己的私人医院,自己父亲忽然陷入昏迷的事情,傅家里外消息都封锁的很严密。 按理说,祝家人不可能知道,刚来港岛两天的这位也更不可能知道。 “…小…小姑奶奶…既然您已经算出我傅家所求,还望务必伸出援手,我傅家上下定不胜感激……” 为了自己家人,傅启明暂时压下对林安芝身份和外形的强烈不匹配感,弯腰拱手,态度十分恭敬请求帮助。 林安芝没有拿乔,直接站了起来,“走吧。” 傅启明的前半生,还有傅家,林安芝之前都已经看了大概。 傅家虽然很早就在港岛扎根,但从没忘记过自己花国人的身份。 傅启明曾经组织了颇具规模的船队,冒着港鹰当局武力“缉私”的巨大风险,向新花国输送了各种禁运物资。 援潮战争期间,傅启明也是突破西方国家禁运,向花国输送了大量前线急需物资。 在运送物资的过程过程中,傅启明不仅要面对港鹰政府的监视和封锁,还要面对海盗等各方威胁。 那几年,他随身携带大量现金用来打点海盗,海关,水警等人,就为了保证物资能够安全运送到前线。 援潮的三年时间里,傅启明的船队日夜不休,傅启明自己每天也是只睡三四个小时,战争结束时,这位爱国商人瘦的不到九十斤。 也正因为傅启明对花国的这些倾向和支援,让港鹰当局对傅家很是不满。 援潮战争后,傅启明的海上运输业关停了很多,想进军的其他行业也会受到当局的偶尔“歧视”和暗暗阻拦。 要不是傅家在港岛深耕多年,和当局一些人有着理不断的合作关系,傅启明的第一富豪名头怕是早就在当局的打压下转让他人。 不过虽然傅家现在还能稳住自己在港岛第一家族的位置,但港鹰当局的不满和打压,给傅启明的商业活动和傅家在港岛的发展产生的负面影响都在慢慢扩大 林安芝看到的这些经历,让她对这位港岛第一富豪很是敬重。 单凭对方身上远超众人的莹润白色雾光,林安芝都愿意主动帮对方解决难题。 更别说帮助这位爱国富豪在某方面就意味着在帮助现在的花国。 林安芝看的很清楚,傅启明和花国内陆的关系始终没有断,一直都还在想着在哪方面能继续帮助花国内陆的发展。 只要这位港岛第一富豪能过的更好,林安芝相信之后他也能帮花国内陆发展的更好。 ………… 林安芝干脆利落的起身答应,让还思索着接下来怎么对话请求的傅启明很是意外。 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聊?就这么刚说了一句话就要去帮他解决问题了?? 关文文已经上前把林安芝抱了起来,傅启明顿了一下才赶紧又开口,“……我们是去我父亲那里?” 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这位大富豪,林安芝微微点了点头。 不去你爹那,还能去哪? 你现在最着急的不就是昏迷不醒的老爹吗? 她麻溜帮你把人赶紧弄醒啊…… 把关文文递给自己的第三代林大平牌小拐杖别到腰上,林安芝又催促了声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傅启明,“走吧,你父亲不是正好昨天转运到这边的山顶别墅了吗……” 傅启明眼中又是满满的震惊快速划过。 他和苏仪多年交好,知道玄门中人在测算这方面很是神奇。 但就算是苏仪这位港岛第一风水大师给出的测算结论也大多数都是很模糊的,并不能很准确的指定什么事情或者是时间。 但眼前的这个“孩子”竟然连他父亲昨天从私人医院转到太平山的别墅都能丝毫不差的准确算出来…… 就好像她亲眼所见一般…… 这等手段……确实是高人…… 他父亲有救了! 意识到这点的傅启明猛地回神,“……是的!…走…好,我们这就过去……” 之前只是凭借些许猜测就和祝家三口面不改色聊了半个小时的傅启明,此时脸上表露出难得的明显激动和拘措,动作有些忙乱地恭敬抬手示意林安芝和关文文先走。 林安芝看着一直维持着风度的傅启明忽然情绪外露的激动样子,没有多说什么,示意关文文带自己继续往前走,只是心中也忍不住为傅家叹了口气。 傅家最近确实是挺倒霉。 家人出意外不说,傅家最近在事业上也很是不顺。 接连好几个原本形势大好的项目都被人暗暗阻挠,虽然打点了很多,事情也慢慢在解决,但商场局势瞬息万变,傅家难免吃了不少亏。 商场如战场,后起之秀层出不穷,以前的合作伙伴也随时变成想狠狠撕扯下你皮肉的敌人,这原本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傅家最近遭遇的这种变故着实是有些太多。 第181章 傅家 傅启明的父亲傅建元是在一处山里的疗养别墅内忽然昏迷的。 没有任何外伤,就是一个普通午睡后没有醒过来,而且身体状况逐渐虚弱。 傅建元忽然的莫名昏迷后,傅启明找了多个专家给父亲会诊治疗,但专家们始终找不到傅建元的昏迷原因,用尽了各种方法也只能暂时维持傅建元的生命体征,对治疗方向毫无头绪。 接连又请了两个国外专家也无可奈何后,傅启明只能寻求玄学层面的帮助。 傅启明的怀疑也确实没错。 借助血缘线的联系,林安芝看到的那位傅家老家主,是在接触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枯瘦老者后,整个人身上的光雾也瞬间变的漆黑。 接着,这位老家主眼神混沌地在家里乱转了两圈,然后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机械躺到了床上。 虽然曾经身处在末法时代的林安芝对玄学知识半点不了解,但她凭借自己能看透一切的那双24k氪金神眼,还是看出不仅傅启明忽然昏迷的父亲,就连傅家事业上最近频出的麻烦,也都是源自那个浑身黑气的枯瘦老者。 因为就在傅启明父亲被黑气覆盖之后,那些让林安芝看着就不爽的黑气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陆续出现在了各个有着傅家血脉的家中子孙身上。 这一连串的异常,就算林安芝不懂那些玄学门道,也能从自己以前丰富涉猎的各种小说知识中得出正确结论。 邪术啊! 傅家这是百分百中了那黑老头的邪术啊! 而且这邪术应该是顺着血缘的媒介进行传染,所以最先染上黑气的是傅建元的儿子傅启明,还有傅建元另外的三个儿子,五个女儿。 然后是孙辈,表亲地慢慢扩大。 傅家最近出问题的那几个项目也正好是被黑气侵染的最厉害那几个傅家人所经手负责的工作。 那个被浑身黑气糊的严严实实都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老者,林安芝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探查出来历。 不过也侧面说明这个冒着黑气的老者并不是普通人。 对于普通人,林安芝当时用出的那些能量消耗,早就能把人看的清清楚楚。 可对于这个老者,林安芝不仅没能看出来历,甚至连真实面容都没太看清楚。 但林安芝并没有失落。 没看明白,只是她没想继续看而已。 漂亮国的事费电,她得省着点用,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对于这个搞事的人,等会她看到有着和这人直接接触的傅建元本人时,自然能用最少电量探看出更多信息。 有一搭没一搭地盘算着,林安芝也已经坐上了傅启明的豪车。 祝咏志没和父母一辆车,厚着脸皮挤到了林安芝旁边。 车上很安静,还有淡淡的檀香味,林安芝思维越来越发散,已经想到这事解决后怎么更早促进一下傅家和内陆的合作。 另一个世界的港岛,也有和傅启明做出类似举动的的爱国商人, 那位前辈是最早响应花国开放政策,到内陆大规模投资的港岛企业家之一。 那位爱国前辈的卓越贡献,极大推动了花国的经济发展,意义十分重大。 但那些投资捐赠活动都发生在花国各方面更稳定的七零八零年代,离现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林安芝想着花国现在已经有的诸多变化,有些忍不住想把这腾飞的重要一步也继续往前推。 能被称为港岛第一家族,第一富豪的傅启明,他的商业头脑绝对远超其他人。 祝家和张信厚对内陆的投资帮助,和在港岛各行各业都有着深远影响的傅家相比,带来的改变绝不是一个量级的。 很多前提条件已经和另一个世界不一样,林安芝正琢磨自己是静待演变,还是主动给双方牵个硬线时,在车上憋了已经好一会的祝咏志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讨好般撕开一个棒棒糖送到林安芝手里,然后小声开了口, “小姑奶奶,傅大哥的父亲是怎么回事啊?您刚才说不是因为生病,那老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昏迷的?” 坐在副驾驶的傅启明其实也很想多和林安芝聊两句,但奈何林安芝上车后就一直斜靠在关文文怀里一言不发,弄得对林安芝越发恭敬的傅启明也根本不敢开口说话。 这会,听到祝咏志提问的傅启明立刻不自觉地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屏气凝神地等待林安芝的反应。 回神的林安芝顺手把棒棒糖塞进嘴里舔了舔,看了眼满脸好奇的祝咏志,很给面子的开口道,“老爷子是被人算计了…… …嗯……他在家的时候,有人上门问他借了生米和水,他被人下了邪术,都给了,然后就中招了……” 第182章 邪术 林安芝虽然并不了解玄学圈子里的具体术法,但看事件的真实回放,还是很确定傅启明父亲所中这个邪术的重要诱因就是老爷子亲手给出去的那半碗混着清水的生米。 清水和生米递到那个冒着黑气的老者手中时,傅启明父亲身上先是跟着剥离提纯出一大团莹白色光芒进入老者身体,然后才瞬间被黑气侵蚀。 常年在国外生活的祝咏志很少接触到这种离奇事件,听林安芝说完后第一反应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邪术?这世上真有邪术啊?” 眼睛瞪的溜圆的祝咏志惊讶问出一句后想到什么,很快又自己捋顺了思路,“也是……这世上都有小姑奶奶您了,冒出点妖魔鬼怪圣母上帝什么的,也挺正常……” 快速接受了新设定的祝咏志紧接着又冒出新疑问,“小姑奶奶,这是什么邪术这么厉害,用米和水就能害人?” 对上祝咏志满是求知的眼睛,确实被触及知识盲区的林安芝:………… 我咋知道这什么邪术,什么原理…… ……以前上网的时候也没人教这些啊…… 那人是按金木水火土的五行学说害人的吗? 米代表着土属性,清水则代表着水属性,然后水和土,混在一起,…嗯……变成了水泥?? 胡思乱想了片刻得出一堆狗屁不通结论的林安芝暗叹了一声,觉得自己一开始就不该搭话。 这完全就是另一个知识体系,硬扯都扯不出靠谱的…… 为了维持自己无所不知的牛掰人设,林安芝正打断加点电量紧急探明学习一下的时候,傅启明声音低沉地开了口, “我以前听苏伯说过这种邪术…… ……米是生命之根,水是生命之源,借生米等于是借寿命,而借水意味着借运势,借财运…… ……苏伯说过,这种强取他人命势的术法有伤天和,是种邪术,正道的风水师是绝对不会用的……” 傅启明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怒气,心中十分气愤竟然有人敢如此暗算自己家人。 祝咏志听完解释,一脸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傅老爷子会昏迷不醒,原来是寿命和运势都被人借走了…… 听完科普的林安芝也是心中暗叹原来如此。 这原理比她一开始脑洞大开的五行学说顺畅多了。 作为能紧密联系起整个傅家核心成员的傅建元,他的命势被人拿走,整个人还被恶气侵蚀,自然会连带整个傅家都频出问题。 祝咏志看一直都表现的十分儒雅亲和的傅启明这会浑身冒着冷气和怒火,第一次感受到这位港岛第一富豪的摄人气势,忍不住往林安芝身边缩了缩。 “借个大米和水都会被人害,太吓人了……以后我可不敢乱借人东西……” 想到傅家老爷子的遭遇,祝咏志也有些心有余悸,小声嘟囔了一句。 下一秒,祝咏志忽然想到林安芝说傅家老爷子是一开始就中了邪术,所以才会顺从借出生米和清水,顿时心颤地往林安芝旁边又凑了凑。 “小姑奶奶,这个施展邪术的人也太无法无天了,您一定得好好收拾他!他很有可能已经害了很多人了!” 想着自己可能也会像傅老爷子那样毫无反抗地被人暗算,祝咏志觉得那种对普通人肆意施展邪术的人简直罪大恶极。 对于祝咏志的忽然愤慨,林安芝没有迟疑的直接点头。 那种浑身冒黑气的人,她早点把人劈死,搞不好老天爷还会给她奖励功德呢。 可能是得知这世上还有这么一群可以用邪术肆意害人的群体存在,祝咏志在接下来的路程安静了很多。 除了中间眼疾手快给林安芝续了两回棒棒糖外,再没怎么说过话。 豪车很快来到太平山顶,临下车前,林安芝看一眼有些蔫吧的祝咏志,大概能猜到这二货在担心什么。 “…放心吧,你身上有我气息,没什么邪术能控制你,除非你主动配合。” 感觉自己身强力壮,家里条件也挺不错的祝咏志已经胡思乱想了一路,此刻听林安芝这么说,越想越慌的心脏顿时稳稳放回了原处,整个人安全感倍增。 “我才不配合!嘿嘿!我就知道小姑奶奶才是最厉害的,什么牛鬼蛇神都沾不了边!” 祝咏志也不管自己还在车上,立马侧身蜷着身子给林安芝单膝行了个礼以表忠心,然后兴奋把胳膊凑自己鼻子边嗅来嗅去。 “我身上原来还有小姑奶奶您的气息哇!是神气儿吗?那我以后是不是什么邪术都不怕了?!” 林安芝看向稳稳漂浮在祝咏志身上的一团金色光团,语气十分自信,“嗯。” 真心信仰她的人,身上的光雾之上都会慢慢浮现出这种金色光团。 林安芝探查过,这种漂浮在她信众身上的金色光团算是一种能量的反哺,是一种类似于护身符的存在。 对于那些命中注定的劫难,护身符的作用可能有一定限制,但对于那些沾染着黑气的妄图侵害,林安芝很确定自己的金色光团可以轻松抵挡。 说起祝咏志身上的这团金色能量,林安芝也是不得不感慨“仪式感”这个东西的重要性。 祝咏志之前刚来到杨家村的时候,身上的这个金色光团跟杨家村的村民相比还十分微弱。 但在祝咏志跟着村民们每天早晚定时到林家宅院门口打卡叩拜后,金色光团的颜色那是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明亮。 后来,祝咏志在村里大婶大娘们的指点下,去村里老木匠家里换了一尊林安芝的木像,叩拜加上香,仪式感加倍,祝咏志身上的金色光团的模样也是越发凝实。 回到港岛后,这尊木像被祝咏志的爹妈强势带走,两人身上浅淡的金色光团也在短短两天就得到明显提亮。 思绪逐渐偏远的林安芝感叹着怪不得古今中外的神仙们都要盖各种殿堂庙宇供信徒参拜时,身下的汽车穿过一片中式园林,慢慢停在了一座白色洋房前。 第183章 傅家事 傅启明正在脑中快速分析着祝咏志和林安芝的对话,见车子已经停下,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强烈好奇,恭敬先把林安芝迎下了车。 “高人”凭借自身散出的一点“气息”就能帮身边人抵抗邪术,傅启明虽然对林安芝这种远超自己理解范围内的“高人”万分惊奇,但也莫名对自己父亲能得救的信心越发充足。 洋房前厅和里面的保镖佣人很多,看到傅启明一行都立刻远远就弯腰问好。 靠在关文文怀里的林安芝跟着傅启明来到一个摆着各种医用仪器的病床前时,装修奢华的房间内除了五六个医护人员,还有一对打扮十分贵气的中年夫妻。 坐在中年男人旁边的女人在傅启明一行刚走到房间门口时就起身迎了过来,“三弟…” “大嫂…” 傅启明点头冲女人打了声招呼,然后眼带愁绪地看向病床上紧闭双眼的老人。 目光转向坐在病床对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时,傅启明微微皱眉,声音也变得冷淡,“大哥,我请人来看看父亲……” 而面容和傅启明有些相似的男人好像压根没注意到房间内有来人,直到听到傅启明说话,才抬眼不耐烦地看向傅启明。 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全名傅启诚,是傅启明的同父同母的亲哥,也是病床上傅建元的第一个孩子。 傅启诚没有搭理傅启明的招呼,眼神不善地向林安芝三人。 很是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一圈四处乱看的祝咏志和没什么表情的关文文,傅启诚这才带着不屑和怒气开口, “我说老三你别太过分了!前边你折腾老爷子还不够吗!现在这么不着调的也往家里领……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人!我看你是根本不想老爷子好起来!” “阿城……你别乱说……” 面容难言憔悴的中年女人是傅启诚的妻子,见自己丈夫冲傅家的当家人大呼小叫,立马开口劝说,同时满脸歉意看向傅启明。 “三弟,你大哥就是这性子,你别和他计较…” 房间里的医护人员听到发生争吵,快速调整好手下仪器,然后低头默默迅速退了出去。 冷哼着的傅启诚冷听到自己妻子调和,心中不忿反而更胜,“我哪里胡说了!亏他还是留过学的人,老爷子生病不赶紧找更好的医生,反而找来一堆江湖术士!” 说着说着,原本抱胸坐在沙发上的傅启诚气的直接站了起来。 “老爷子前边刚说要把东海湾的产业交给我打理,然后就莫名其妙病了!你还一直不让我们来看望,现在老爷子药石无罔了你才让我们过来,鬼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傅启明面对傅启诚的指责没有任何辩驳,只是眼神冰冷地直接移开视线。 “阿城!你胡说什么啊!我们也请了医生来,医生给出的诊断和三弟说的一样,你…” 傅启诚看着这个向来优秀的三弟浑身上下写满了对自己这个大哥的无视,提高嗓门愤怒地直接打断了妻子的再次安抚。 “他这种人从小就是个心狠的!为了争权夺势,他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他就是看老爷子这两年对我们越来越看重,觉得会分了他的权势,所以先下手为强!” 感觉自己再也忍受不了的傅启诚说着直接上前两步站到了傅启明的对面。 “你真当大家都不知道你这些险恶心思吗!老爷子病成这样,大家都在想办法联系国外的医生,你呢!你认识的人远比我们多,说话也比我们有用,但你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爷子情况越来越不好! 你就是想让老爷子死了少碍你的路!还装模作样找这些乱七八糟的神棍在大家面前做样子!老爷子把家里产业交给你,简直是瞎了眼了!” 说着说着,自己把自己气的脸通红的傅启诚又把矛头转向了默默观战的林安芝三人。 “呵……是家主真了不起啊,现在连面子都不想装了……找这些阿猫阿狗来走过场……喂,你们出来演戏还带孩子…是不是有点太不敬业…” “傅启诚!” “你大胆!!” 林安芝冷着脸“嘎嘣”一声咬碎糖果的时候,傅启明和祝咏志同时厉喝出声。 傅启诚一开始很是不屑说自己不着调的时候,林安芝并没有什么不悦情绪。 她用眼神拦住了立马就想反驳的祝咏志,掏了个大号彩虹棒棒糖,边吃糖边好奇地旁边起了眼前的豪门争斗大戏。 但这个傅启诚不讲武德,内部争斗忽然转移矛头攻击起了无辜路人。 还骂她“阿猫阿狗”?! 祝咏志说的没错,这人确实是大胆!! 她不要面子的吗?! 要是没外人,她为了接下来的剧情发展也能勉强忍一下。 但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她要是对这等“侮辱”当没听见,让她把神仙的高大上格调往哪搁! 傅启明和祝咏志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一道雷电带着轰隆巨响猛然划过天空。 房间内众人被这忽然动静惊的浑身一抖时,下一秒,一道刺眼的光亮紧接着砸向了房间侧面阳台。 一道剧烈的炸裂声骤然在耳边响起,阳台上的雕花玻璃玻璃轰然碎裂,摆放在阳台一套中式茶桌也直接炸成两半。 房间里,傅启诚的妻子被吓得蹲在地上抱头尖叫,傅启诚连退了好几步,半靠在墙边一脸的惊魂未定。 傅启明一手抓着病床边缘,一手紧拽着床上的被子,半个身子都护在床上的老爷子身前。 祝咏志和关文文因为有林安芝的存在,都只是护在林安芝身前稍退了两步。 看到依旧淡定“嘎嘣嘎嘣”继续咬着彩虹糖的林安芝,两人也最先回神。 房间内很快跑进来十几个佣人和保镖,看到狼藉一片还冒着烟的阳台时,众人都是满脸震惊和不解。 什么情况??? 虽然都听到了刚才的两道惊雷,但没有一个人觉得眼前场景是因为那两道雷声。 众人都以为是遭到什么袭击。 除了房间内亲眼看到一切怎么发生的几人。 第184章 傅启诚 傅启明被人从病床上拉起来瞬间就被两个贴身保镖牢牢护在身后。 剩余保镖则紧握武器,看着被炸开了个大洞的房间阳台,一边谨慎观察外面环境,一边去拉已经吓的瘫软在地上动不了的傅启诚夫妻。 在保镖们紧张提出要立刻护送傅启明几人离开眼前这个可能已经被敌人锁定的危险房间时,林安芝把糖棍上的最后一块糖渣咬进了嘴里。 终于从惊骇中回神的傅启明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甚至神情也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祝咏志三人。 因为这次来傅家是给傅老爷子看病,所以祝咏志的父母并没有跟着一起进入病房。 留在外厅喝茶的两人是听到房间内的动静后,和一堆佣人保镖一起冲进来的。 此时,祝咏志正一边小声安慰着受惊的父母,一边伸头兴奋打量着还在冒烟的阳台。 而原本面色惊惧的祝家父母在不知听到小儿子说了句什么后,脸上的害怕尽数消去,拽着小儿子想往外走的胳膊也立刻放下。 祝咏志的旁边,关文文动作温柔地接过林安芝手里的吃剩的糖棍,又掏出手帕给林安芝擦了擦沾了些许糖渍的嘴角。 面容英气的年轻女人满眼都是怀中的小人儿,好像根本没注意了房间内混乱紧张的气氛,也看不到就在自己几米远的爆炸现场。 至于正被祝家父母虔诚目光注视着的林安芝。 她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抬眼间,目光恰好和有些呆愣的傅启明对上。 林安芝朝傅启明眨了眨眼,“阳台的修缮费从我的报酬里扣……” 她不白炸,她给钱。 再说,她很有分寸的。 只炸了一个雷,还把爆炸范围精准控制在了离傅启诚最近的阳台内,保准没伤到里屋一点墙皮。 傅启诚说她是阿猫阿狗,她现在把人吓得快尿裤子,算扯平了。 至于连带也被吓到的傅启明…… …嗯…谁让你没管好自家人…… 清晰听到耳边童音的傅启明脑中空白了半秒才开始分析这句话的含义,然后本就还没平复心脏跳的越发剧烈。 不敢再看林安芝清凌黑亮的眼睛,傅启明震惊又复杂地移开目光。 此时的房间里,傅启诚已经被保镖搀扶到房间门口,正惊慌失措地胡乱嚷嚷着这房子风水不好。 被两个佣人左右扶着的傅启诚妻子浑身打颤,双手紧紧捂着心脏。 匆忙跑进来的医护人员一边心神不宁地检查着床上病人的情况,一边时不时惊慌看一眼满目狼藉的阳台。 视线透过被炸开大半的窗户往外看,洋房的庄园里,各处惊呼着跑过来的人影也是越来越多。 深吸一口气,傅启明找回自己不知何时变得已经干涩的声音,“都出去……” 除了林安芝几人,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有些愣住。 “这里的事暂时不用你们处理,让外面的人也不要乱说,现在,都出去……你们两个,也出去……” 傅启明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最后看向自己大哥大嫂时,也没再留任何情面。 在傅启明的强势命令下,早就想溜的医护人员,被恐怖袭击同样吓得心中倍感不安的佣人保镖,还有感觉自己\/丈夫是不是遭天谴傅启诚夫妻,都迅速离开了这个弥漫着烧焦味的可怕房间。 觉得傅启明又在搞什么阴谋的傅启诚原本还想再说两句,但对上傅启明冒着寒气的冰冷眼神,还被保镖搀扶着的傅启诚只是咽了口唾沫,然后气弱地轻哼一声马上转头。 随着房间里的各种人员一个接一个离开,只剩下林安芝一行,傅启明上前亲自关上了房门。 转回身,傅启明没有犹豫的立刻朝林安芝拱手,“小姑奶奶…刚才照顾不周,实在是冒犯了…我替我大哥向您道歉……” 林安芝闻着屋里越来越明显的焦糊味,扬手掀起一阵气流把屋里异味尽数吹到窗外,才不在意地开口道, “不关你的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喏……这不还搭上了你家一个阳台…你记得扣钱就行……” 心中那个结论再次得到肯定,傅启明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紧窒。 眼前的这小女孩竟然能无声无息引来雷电?! 她竟然能掌握雷电为自己所用?! 高人……真的能高的这种程度吗?? ……这“孩子”还是人吗…… 林安芝没注意傅启明眼中的惊涛骇浪,她想到什么,顿了顿,又好心补充道,“你那大哥估计要在床上躺几天,你们记得带他看个好医生……” 林安芝因为有堪比ct扫描的氪金神眼在,从唯物和唯心层面都能看穿很多东西。 很凑巧,因为刚才傅启诚离开时的怂兮兮的冷哼,林安芝目光又多往这人身上看了两眼。 然后就通过自己智能启动的扫描眼很清楚地看到了傅启诚小腿骨上多了一道劈叉。 好奇往前回溯,林安芝看到是之前傅启诚被第二道雷电吓到时慌忙弓着腰往墙边躲,然后被沙发绊了一下,……再然后,左边小腿就骨折了…… 但估计对方还在猛然的巨大惊吓中没回过神,所以一直到离开房间前都没感觉到小腿的疼痛。 对于这个喜人结果,林安芝还真不是故意的。 她也没想到对方骨质如此疏松,稍微拌一下就能把自己弄骨折。 本来这事林安芝没打算多嘴。 骨折就骨折呗,疼几天正好治一治对方肆意迁怒无辜吃瓜路人的恶劣行为。 但很不巧,林安芝在ct扫描中还看到对方的肺部黑了一大块。 这个在傅启诚肺部的黑色形状已经覆盖了对方大半个肺部,而且有一部分还延伸到了肺部外面。 林安芝不懂医,但从唯心主义的第六感,她觉着这个黑色继续蔓延,傅启诚怕是要凉,而且这时间还有点急。 她只打算给对方个小教训,这要是没两天人就挂了,让别人怎么想她? 就骂她两句,她就把人搞没了?! 她不想背这个锅。 所以决定多说一句。 其实在看到傅启诚肺部的黑色时,林安芝都有些不知道对方今天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仗着身份逮人就骂,然后得罪了她,被吓得差点尿裤子,还自己给自己弄骨折。 但又因为这个骨折让她看到了身上更大的问题。 是福是祸现在还真不好说。 傅启诚这人身上的光雾是比普通人稍深一些的灰色。 说不上好人,也说不上坏人。 所以林安芝不会格外再多做什么。 她阴差阴错看到了对方这一劫难,那就跟随心意开口完成这一段可能牵扯的因果。 如果之后对方依旧因为肺部问题嗝屁,那只能说命该如此。 第185章 醒来 林安芝话音落地,还不等傅启明什么反应,祝咏志率先开口,“他还看什么医生!他敢对小姑奶奶说那种话,就该一直躺床上!” 祝咏志一直站在抱着林安芝的关文文旁边,这会正跟古代太监扶老佛爷一般双手托扶在林安芝的短胳膊下。 看林安芝没有责怪傅启明的意思,对傅启明颇有好感的祝咏志也是心里微松,但想起刚才傅启诚对林安芝狗胆包天乱说的那些话,还是心中很是气恼。 祝家父母已经完全不在乎傅家的超然地位,听小儿子很不客气地咒骂傅家老大,直接跟着十分赞同地连连点头。 得到鼓励的祝咏志声音更大了些,“上一批惹小姑奶奶不高兴的人都已经全被天雷劈成灰了! ……傅大哥,你一定要转告你那个狗胆包天的蠢大哥,小姑奶奶这次只是给个警告,再有下次…” “绝对不会有下次!”傅启明打断祝咏志的话,十分肯定又郑重的给出保证,垂下的眼睛里对林安芝是越发惊骇忌惮。 无声无息地给大哥傅启诚下了很难医治的术法,还曾经有过“上一批,劈成灰”的事迹…… 被祝咏志带歪的傅启明越想越觉得林安芝很是恐怖,而且大概率根本不是人,已经十分后悔和林安芝接触。 刚指点过傅启明的林安芝正觉得自己真是个善良的好神仙,对祝咏志有些瑕疵的发言,觉得刚好能中和一下自己的“好说话”,于是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适当的提醒义务已经完成,表达自己“不好惹”的环节也有人出面完成,林安芝眼神落在病床上,准备干今天来傅家的正事。 由于自己还没病床高,林安芝暗叹了一声,还是示意让关文文带着自己站到了病床前。 定定看了病床上的老人几秒,林安芝微微皱了皱眉,顿了下,然后才抬手朝病床上的老人轻挥了一下。 傅启明和祝咏志一家三口都目不转睛盯着林安芝的动作,看林安芝好像施法完成般随便挥了挥手后就又靠回到关文文的肩膀,四人目光又都紧锁在病床上的老人。 带着呼吸面罩一直安静躺着的老人好像感受到了四人炙热的眼神,很快就咳嗽了一声。 “爸!”傅启明紧张又激动地喊了一声。 “…咳…咳咳……咳咳咳……” 之前没发出过任何动静的老人越咳越厉害,还不等傅启明慌忙想喊医生,老人的口鼻眼睛,还有耳朵里忽然冒出慎人的黑水。 “爸!!”远超自己认知的一幕惊的傅启明一边手忙脚乱赶忙去摘老人脸上的呼吸面罩,一边眼神慌乱求助地看向面无表情的林安芝。 同样没见过这等场面的林安芝其实也有点被吓到。 刚看到老人七窍冒黑水时,她惊的直眨眼,睫毛都差点扎到眼睛里。 傅老爷子整个人被黑气覆盖,她就挥手用金光把黑气全碾碎。 那些被借走的命势也在金光散去快速充盈老爷子的身体。 她也挺意外还有忽然七窍冒黑水这一幕。 “…马上就醒了……” 猜测是邪术解除后的什么排毒反应,林安芝一边心里暗骂邪术真恶心,一边语气淡定地开口安抚了一句。 林安芝话音落地,病床上的老人又咳出一大口散发着诡异气味的黑水后,果真慢慢睁开了眼睛。 “爸!”终于,傅启明这次的声音带上了惊喜。 “…阿…阿明?” “是我…阿明…是我……爸,你终于醒过来了……” 看老爷子已经醒来,林安芝挥手把房间里黑水散发的诡异气息全部碾碎,然从关文文怀中跳下,走到了一边。 颇有兴致地站在视野变得十分开阔的阳台上,林安芝看着风景又嘎嘣嘣吃了几块糖果后,傅启明也终于和自己劫后余生的父亲初步交流完感情。 刚醒来还有些虚弱的老爷子被满脸惊奇的医护人员带到了另一个房间做常规检查,傅启明也再次来到林安芝面前。 “小姑奶奶……万分感谢您救了我父亲一命……”傅启明郑重朝林安芝弯腰拜谢。 不管眼前的小女孩是不是人,又曾经杀了多少人,但对方救了自己父亲是不争的事实,傅启明虽然对林安芝依旧忌惮恐惧,但此时的感激也是十分真实的。 不知道自己在傅启明心中已经是“喜怒无常老怪物”的林安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父亲跟你说害他的人是谁了吗?” 傅启明原本感激的神色瞬间变的冷凝,“嗯,是个和尚……” 父亲口中的这个和尚并不是普通的和尚。 这个已经八十多岁,名为智空的和尚是父亲多年的好友。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的港岛。 傅启明父亲是在十几年前的一次爬山途中偶遇的智空。 智空说自己是云游到此,冥冥之中所感此地和自己有缘,所以就留在了那座山上清修。 傅启明父亲傅建元和这个叫智空的和尚第一次见面就很聊得来。 傅建元经常去那座山上爬山散步,自然而然慢慢和智空熟悉起来。 后来,原本只有简陋住所的智空在傅建元的资助下,在山上有了自己的禅修寺院,还有了信徒来参拜。 两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傅建元出事的那个疗养别墅就坐落在智空的寺院附近。 所以智空才能那么顺利地接触到傅建元,并施展邪术。 第186章 和尚 林安芝看傅启明对罪魁祸首有所了解,也没有再对此人表面上的身份多费口舌,直接说出了自己看到的其他真相。 被众人以为是得道高僧的智空并不是花国人,他原名土着建二郎,是脚盆国人。 但土着建二郎并不是个假和尚。 他出生在脚盆国一个物质环境还算优渥的家庭,二十出头时的有一天说想要追寻自己的理想,所以自愿剃发修行。 土着建健二郎很喜欢花国文化,他也确实研习佛法几十年,是个有真道行的。 至于他一个脚盆国人为什么要冒充花国人来港岛当和尚,看清楚对方一路经历的林安芝只感觉十分可笑。 土着建二郎是四五年来到的港岛。 那是很特殊的一年。 也是无数人永远难以忘记的一年。 战败后,脚盆国的很多战犯被受害国要求审判处决,慈悲为怀的土着建二郎觉得很难过。 他想弥补花国人民,想要双方放下那些已成过往的恩怨。 于是,他化名智空来到了港岛,想要用自身努力感化那些被过往仇恨蒙蔽双眼的花国人。 这些年,土着建二郎也确实诚诚恳恳每日苦修,帮自己的信徒开解烦恼,告诉众人放下,忘记,才能得享安宁。 这样的人生经历到此为止,林安芝除了呸两口外也不能说什么其他不好听的话。 但可笑的转折很快就来了。 一个月前,土着建二郎收到了家乡的来信。 林安芝不懂脚盆语,也看不太懂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字,只能凭借那封夹杂着干菊的信纸的联系继续往来处探寻。 给土着建二郎寄信的人同样被黑气笼罩,让林安芝看不清面容。 但林安芝在那间有着各种菊花纹饰的房间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报纸。 头版是一个巨大爆炸坑洞的报纸。 很巧,那个坑洞林安芝也很熟悉。 这张报纸被放在书桌的正中间,根据那个寄信人时不时和进入房间里的人指着这张报纸各种愤怒的叽里呱啦来分析,林安芝觉得寄信内容九成九就是和已经被轰成渣的八纮塔有关。 而土着建二郎就是在接收到这封信的当天,立马准备了很多看不懂的奇怪物品。 接下来的时间,土着建二郎增多了和来寺院清修信徒们的谈心解惑时间。 在有意无意得知港岛第一风水大师苏仪已经离岛后,土着建二郎很快找准时机去拜访了自己的多年好友,傅建元。 在傅建元的视角下,看到这个土着建二郎在得手后还冲着已经失去神志的傅老爷子十分愧疚地鞠躬道歉,林安芝真的是被这个礼貌又虚伪的脚盆人恶心的够呛。 对不起,借走了您的命势。 万分抱歉,为了我美丽的家乡,只能牺牲您一个了…… 呵呵,听听,多么懂礼貌的一个民族呀! 害人之前都会先道歉呢…… 呸!! 那份被傅老爷子亲手递出的白米和水被土着建二郎装到一个贴满符咒的黑色罐子里,又缠了很多黑布,最后交给人即刻带回了脚盆国。 又很凑巧。 这个黑罐子的目的地正是八纮塔的残破旧址。 林安芝的视线跟随这个黑罐子来到那个焦黑深坑时,坑底,模样相似的黑色罐子已经不止一个。 懒得探究小鬼子又在搞什么歪门邪道,林安芝在用金光碾碎傅老爷子身体里的黑气时,也同时心念转动又给那个熟悉的焦黑坑洞来了几个灿烂大呲花。 也多亏上次去脚盆国旅游的那趟留下了坐标,虽然是远程操作,但电量给足的林安芝还是很顺利给这个坑洞又加深扩大了不少。 一连串的事情真论起来,缘由还是在自己身上,林安芝也对傅启明的态度温和了很多。 她没和傅启明说太多八纮塔的事情,只说土着建二郎夺取命势是为了反哺给自己家乡。 “……大概就是这么个事……你父亲被夺走的命势已经被我拿回来了,你放心…他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她给受连累的傅老爷子多撒了几个金色光点,保准老爷子明天一觉醒来,又能生龙活虎的去爬山。 安慰了两句面色十分难看的傅启明,林安芝顿了顿,稍微有些不好意思接着道,“害你父亲的那个老鬼子刚才被我劈了两下倒在他那寺庙的厕所门口了,这人命挺大,我看还喘气呢…… 寺庙的地皮是你家,我想着死人不太吉利,你等会找人去处理一下吧……” 说到最后,觉得自己很贴心的林安芝不自觉又扬起了下巴。 对于土着建二郎,林安芝本没打算再出手。 因为在傅老爷子身上的黑气被她碾碎和那个黑罐子被炸开时,这老头就已经受到严重反噬。 但林安芝在和傅启明解释事情缘由时,又不自觉多看了这老头两眼。 就是这两眼,让林安芝发现了之前被她忽略的一些东西。 土着建二郎这老东西竟然在傅家出资给他建的寺庙里面供奉着当年战犯的灵位! 还他麻的就那么盖着黄布堂而皇之地和其他灵位放在一起,享受着来自花国信徒的祭拜香火! 林安芝被这老鬼子名为“大和”实则恶毒的行径气的不轻,看清楚那些玩意的瞬间就一个没忍住直接开辟。 当然,那些盖着黄色的灵位也被林安芝碾成了飞灰。 在林安芝看来,土着建二郎就是个自欺欺人虚伪至极的阴险老鬼子。 这人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看似“伟大”,实际恶心至极。 傅老爷子把他当做挚友,他一脸愧疚地道歉说为了自己家乡才来借命势,但你丫借完了就走,还多此一举往人家身上传染那些黑气干啥! 他就是不仅想害傅老爷子的命,还要让这个心向着花国的港岛第一家族至此没落! 还扯什么下一世再来偿还错误? 呸! 死了一了百了,想的美! 她就是故意对这老鬼子留口气的。 痛苦活着偿罪吧! …… 林安芝交待完事情,舒服靠回沙发上开始吃傅启明让佣人端上来的各种小点心。 而傅启明听完林安芝“善意”提醒,顿了两秒,才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多谢小姑奶奶您费心,我马上安排人去处理……” 有眼前还在漏风的全景焦黑阳台在,傅启明丝毫不怀疑林安芝所说。 听出林安芝话里对智空和尚的厌恶,傅启明也立马表达了他一定会好好安排这个敢愚弄他们傅家的脚盆国人。 林安芝对智空的处置,傅启明其实并没有意见,他觉得这种人直接一抢毙了也不为过。 他神情不自然是想到智空所在的寺庙和他们现在的太平山顶的距离,开车也要好几个小时…… 身隔千里,也能任意使用雷电之力进行击杀…… …林安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远超出自己理解的力量和存在,会让人无法控制地生出恐惧。 傅启明看着真的好似一个可爱孩童般翘着小腿开心吃着糕点的林安芝,心中的凉气越聚越多。 “老宅前些时候来了一个做西点很不错的法国大厨,我去交待一声,让小姑奶奶尝尝他的手艺……”傅启明趁林安芝喝果汁的空当,小心插话。 回味着嘴里香甜玫瑰酥味道的林安芝连连点头。 傅家随便端上来的糕点都比祝家厨子做的糕点好吃,这专门大厨的手艺更是必须要尝尝啊…… “…嗯…你让人给我上壶茶吧……”稍微有些噎挺,果汁又有点腻的林安芝随口补充了一句。 傅启明郑重应下退出了房间。 看着傅启明刚走出门外,面色不安的祝夫人扯开跟狗一样半蹲在林安芝旁边的小儿子,小心开口问道, “小姑奶奶,那个鬼子智空,他除了害了傅家…有没有害过其他人啊?” 林安芝正在咬一个青绿色的茶果,闻言抬头看向满脸担心的祝夫人。 快速探查了几秒,看到祝夫人和几个富家太太偶尔也出入老鬼子的寺庙时,林安芝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担忧。 “都还没成呢…放心吧……” 她没乱说。 土着建二郎最近准备了不少他害傅老爷子的那些乱糟玩意,指定是还要继续夺人命势往老巢送。 只是遇到她,没然后了。 林安芝安慰完祝夫人后继续啃手上的茶果。 祝夫人掐着小儿子的胳膊,眼神惊恐了片刻后,又马上变为庆幸。 万幸啊……那老鬼子人已经被他们小姑奶奶劈的只剩一口气,以后再也害不了人了。 老天保佑……幸亏让他们祝家遇到了这位小姑奶奶…… 要不是遇到小姑奶奶,她这个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老鬼子那里烧香祭拜的人指不定也要被邪术给害了啊…… “…脚盆人…真是恶心!”祝夫人想到之前自己对一个老鬼子那么毕恭毕敬,忍不住咬着牙怒骂了一声。 以为傅家老爷子只是单纯中邪的祝兴怀听到事情缘由原来这么曲折,也忍不住发出感叹, “十几年了啊,这个智空……脚盆人……他们真是太能藏了……狼子野心啊……” 祝咏志伸着胳膊把两种他曾经吃过并觉得很不错的糕点殷勤换到林安芝手边,然后抬头朝自己亲爸哼了一声。 “脚盆人的样子您第一天知道啊……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他们那边的人是大大的不行! ……和脚盆国的合作,十次里面九次都要出问题,多付钱…… 你每次还骂我办事不细心……说已经谈好的事情交给我,我还办不好…… 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他们是真的喜欢背地里出阴招…… 表面一直鞠躬感谢,好像很配合的样子……实际办起事来,他们根本就是另一种态度……” 祝兴怀又叹了一声,“…十几年前的那次没把他们打服……脚盆国人一直看不起咱们,他们怎么可能诚心跟我们做生意……这个谁不知道啊…… …没办法…谁让有些材料只有脚盆国有,硬着头皮也得跟他们合作…… ……回头跟你大哥二哥说一声,以后跟脚盆国人有接触,咱家一定要小心这群小人……” 祝家一家三口又气又怒谈论着脚盆国的事情时,傅启明带着七八个佣人走了进来。 桌上的各色精致餐碟被快速换下,又摆上了新的一批。 桌子旁还被两个保镖搬过来一个古朴茶台。 “时间有点紧,大厨只暂时做了这么几款,小姑奶奶您先尝尝,喜欢的话,让这位大厨以后去阿志家里……” 傅启明一边招呼林安芝吃新上的糕点,一边打开一罐特意从书房取来的茶叶,亲手给林安芝泡起茶来。 看着傅启明行云流水的高尚上泡茶动作,还有已经倒掉两次也没能送到自己跟前的古朴茶杯,林安芝茫然眨了眨眼。 这咋忽然开始秀茶道了? 在另一个世界也就喝十块钱一包茉莉花茶的林安芝还真没见过这么高级的泡茶流程。 嘶……她本身也没打算喝茶来着啊…… 在杨家村……村里人说上壶茶,其实就是上壶白开水的意思…… 谁家真有茶叶哎…… 一杯被接连倒掉三次的茶水被傅启明双手小心放置在面前,林安芝咽了咽喉咙里没剩多少的口水,尽量装着经常喝茶的样子拿起茶杯。 一口闷下。 嘴里甜腻味道被苦味瞬间冲散的林安芝满意点头,“…嗯…不错…好茶……” 听到林安芝的夸奖,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傅启明眉头也舒展了开来,“这来自我们内陆武夷山的大红袍,小姑奶奶喜欢就好……我还有一罐,等会都给小姑奶奶带上……” 林安芝就算不喝茶,也之前从网络和小说里知道“武夷山大红袍”是什么分量。 能放在港岛首富家里的“武夷山大红袍”,不用想知道肯定是来自那无比珍贵的六棵仅存的母树上的。 那放后世可都是要放在拍卖会上卖的……而且一克都要上万。 想到曾经看到的天价,林安芝看着眼前茶杯底还剩的那点橙黄茶汤,十分后悔刚才脖子没仰的再高一点。 这点不得值个好几百块! 她现在一个月的工资哎…… ……太浪费了…… 第187章 报酬 端着一副很识货的姿态,林安芝脖子仰的老高地又喝了几杯茶。 就在林安芝快忍不住掏出糖果来压嘴里的苦味时,傅启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紫砂壶。 把一张刚才出去时填好的支票恭敬放在林安芝面前,傅启明再次表达了谢意。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小姑奶奶您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也尽管提出,我傅家一定尽力达成……” 林安芝在知道今天事情的因果中有自己时,就已经没有打算再收报酬,但在她瞄了眼支票上填写的金额,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阵肉疼。 娘哎! 一百万! 六零年的一百万是什么概念啊! 杨家村一个壮劳力一年下来也就能挣三十几块钱。 港岛现在和花国的汇率是1港币能换0.99的花国币。 港岛现在从事体力劳动的工人工资在每月50到150港币之间,白领职位的工资是每月300到500港币之间。 她领的是花国目前最高级别的工资,一个月600。 而傅启明竟然一下给了她一百多年的工资! 林安芝心里为港岛第一富豪的阔绰不住惊叹,面上则云淡风轻地根本没有多看那张支票一眼。 “我对钱不感兴趣……” 心情复杂地说出这句名言,林安芝顿了顿,赶紧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嗯……可能是刚才茶喝多了,感觉这会嘴里越来越苦涩…… 她得再吃点甜的压一压…… 唉……她都什么身份了,怎么这心理素质和境界还是没跟上啊……说这种话的时候,还是心疼的不行…… ……一百万哎!! 傅启明见林安芝这么不屑一顾地拒绝掉自己的一百万,眼中也十分惊讶。 一百万港币已经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算的上是天价…… 对方竟然一点都不心动…… 他能看出,林安芝也并不是嫌钱少,她是真的没打算要这笔钱…… 确定林安芝好像真的对钱不感兴趣,傅启明心中反而更加不安。 如此深不可测的存在,“她”不要金钱等物质方面的报酬,那“她”想要什么?? 想到祝家小儿子口中对方动辄杀死数人的事迹,还有曾经从苏伯口中听到的某些邪修的修炼手段,傅启明心中猛地一寒,觉得对方想要的“东西”估计是自己绝对承受不了的…… 刚赶走了狼,又迎来了虎,感觉傅家要陷入更严重危机的傅启明喉咙越发干涩,“…小姑奶奶…您救了我父亲一命,也救了我们傅家,我傅启明万分感激……也绝不会知恩不报…… ……鄙人不才…现在身为傅家的话事人,所以有责任为傅家的一切负责……您想要的东西,尽管从我傅启明身上拿……” 林安芝正在吃一块芒果夹心的小蛋糕,听到傅启明再次有些激动的感谢后,觉得对方可能是觉得帮了个大忙什么都不给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贴心地再次推拒道,“…我暂时没什么想要的……报酬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事是从她身上发展起来的,她也不好意思要什么东西唉…… 过些时候,时机合适的时候,你看在这次交情的份上,能多和花国内陆合作就行…… 在另一条脑回路上越走越偏的傅启明听到林安芝的“暂时”,心里微松,但心里的沉甸甸的大石头却是越压越实。 ……这一劫,早晚要来…… 在傅家已经待了好一会时间,林安芝记挂着明天要去漂亮国的行程,吃完手上芒果蛋糕后就站了起来表示要离开。 傅启明没有丝毫怠慢,又亲自把几人一路送回到了祝咏志的半山别墅。 目送气质独特的关文文抱着那位恐怖的未知存在走进院内,傅启明又看了眼殷勤提着一大堆打包点心蛋糕,紧跟在两人身侧的祝咏志,转头神色莫名地看向祝兴怀夫妻。 “……伯父伯母真的放心阿志跟在这位小姑奶奶身边吗?” 站在庭院门口,同样灼灼盯着三人渐渐消失背影的祝夫人闻言立马忧愁地叹了一声, “这哪能放心啊!阿志那性子……我一想起来就担心的不行……他那毛手毛脚的样子,哪是能好好伺候人的样子…… …但没办法啊…谁让我们小姑奶奶就看中这臭小子了……” 说着,想到什么,祝夫人脸上的担心很快变成了庆幸又欣喜的笑意,“可能也是我们祝家上辈子积德了,所以才让这运气好的臭小子入了小姑奶奶的眼……” 对祝夫人忽然笑起来又话锋陡然变换而感到十分茫然的傅启明:…………???! 还不等傅启明整理这混乱难懂的表述,祝兴怀也跟着乐呵呵开了口,“贤侄这次也算因祸得福啊……” 傅启明垂下的眼睛中又迅速划过不解和紊乱:……因祸…得福??? …欠下那么一大笔难还的生死债……是哪门子的福…… 祝夫人想到眼前的傅启明是港岛除了自己一家外,唯一知道林安芝身份的人,看傅启明的眼神越发亲密,“傅家是累善之家,我们祝家也从不做恶事,小姑奶奶定是看到我们的善行,所以才和我们亲近…… ……我们能遇到小姑奶奶,都是有大福气的人……” 虽然搞不清楚祝家夫妻为何是这种诡异态度,但傅启明表面仍面色不变地跟着附和, “是啊,我傅家这次真是多亏祖宗庇佑才请来小姑奶奶出手,要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感慨地叹了一声,傅启明又感谢地朝祝家夫妻拱手,“这次也是多谢伯父伯母一路跟随帮忙,要不然我傅家怕是也不能这么顺利度过难关……” 来回只是纯当了个吃瓜群众的祝家夫妻很是不好意思,忙抬手扶起这位身处高位还如此谦和有礼的傅家当家人。 祝兴怀这会也是看傅启明愈发亲近,想着傅家在港岛的超然地位,于是在几句亲热的推拒客套后,语带指点地郑重开口道, “…阿明,小姑奶奶虽然平易近人,但毕竟是神仙,我们身为凡人,和小姑奶奶的相处还是要尽量注意,要投其所好…… 你以后可千万别送什么支票了……小姑奶奶那等身份……怎么会在乎什么钱财…… …我跟你说,你得送…………” 祝兴怀开始滔滔不绝和傅启明传授起自己这两天的送礼经验。 而刚听到“神仙”两字就已经身体慢慢整个僵住的傅启明:………神…神仙????! 第188章 最后一天 十二月三十一日。 六零年的最后一天。 今天是林安芝出发去漂亮国的日子。 祝咏志预定的航班出发时间是上午九点,但林安芝在凌晨六点时就睁开了眼睛。 她听到了一阵吵闹的欢呼声。 但被从睡梦中吵醒的林安芝却是满脸笑意。 他们花国那颗大炮仗的爆轰初步实验成功了…… 这意味着花国关于自家的大炮仗在理论方面,和关键技术攻克方面都有了重大基础进展。 已经为后续的成功爆炸打下了坚实基础! 最关键的是,一切真的都改变了。 这次的重要进展比另一个世界足足早了半年。 自己在这项极其重大的工程上面还什么都没有做,只要下了雨,提前结束了旱灾,让那些科研前辈们在基础的生活条件上过的好了一些,他们就把这个本就极其艰难的进程往前硬生生快速推进了半年…… 林安芝心情十分振奋又复杂。 她知道,改变可能早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运转。 只要有这些为了理想愿意贡献出一切的先辈在,一丁点的微弱契机都能被他们牢牢抓住并拼尽全力的无限扩大。 另一个世界里,那些相似的人,也就是举着这颗同样无比热烈的心脏,给后人徒手打造了钢铁般的脊梁。 想着历史已经被那些可爱的人们在奋力推着往自己想要的崭新大路上走,林安芝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都没有睡着。 确定自家大炮仗的理论建构已经完成,林安芝又在脑中重新规划起自己在漂亮国的行程。 之前的核心任务就是想为自家大炮仗的研究找理论资料,现在既然自家的这方面已经取得重大进展,那她的重心也可以变一下了。 兴奋睁着眼睛一直到八点关文文来喊自己起床吃早饭,林安芝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知道林安芝今天就要离开港岛去漂亮国旅游,想来送行的祝家夫妻也一大早就赶到了小儿子的半山别墅。 但林安芝吃完早饭下楼时,发现楼下大厅里不仅有祝家夫妻,还有挂着两个黑眼圈的傅启明。 看到林安芝过来,原本坐着呆呆看着半空沉思的傅启明赶忙起身和祝家夫妻一起朝林安芝迎了过来。 听祝家夫妻恭敬又小心地一番关心后,傅启明也开口道,“小姑奶奶……听说您要去漂亮国游玩,我在漂亮国有几处房产,可以方便您去那边休息……” 说着,傅启明把自己身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引见给在场几人,“这是我的助手…他在漂亮国生活帮我照看过生意几年,对漂亮国的各方面的情况都很熟悉…… 正好今天飞漂亮国的航班有人退票,我让阿杰陪三位一起去漂亮国吧,能帮大家提下行李打个下手什么的……” 要不是自己父亲刚醒,傅家还有一堆事情离不开他来处理,傅启明都想自己跟着林安芝三人一起去漂亮国。 昨天,从震惊中回神的傅启明盛情邀约祝家夫妻又一起吃了个晚饭。 明明对林安芝一无所知的傅启明凭借自己高超的语言艺术,硬是从祝家夫妻口中套出了林安芝的诸多真实事迹。 能在海上自由行动,可以控制海中巨物蓝鲸…… 随口说出张信厚家的祸事,挥手就让各种严重伤势恢复如初…… 还有让祝兴怀说起来手舞足蹈的,转身就飞上了夜空…… 虽然早就确定林安芝不是“人”,但这一系列的事件还是听的傅启明心中不停掀起惊涛骇浪。 祝家夫妻口中的好几件事情都是有迹可查,傅启明之前也有所耳闻。 再加上自己亲眼看到的被雷电炸毁的阳台,还有手下汇报说真的倒在厕所门口,全身都成焦皮的智空大师,傅启明对林安芝的“神仙”身份有些不得不信。 这些手段,法术,确实已经不是寻常山野精怪能做到的。 除却祝家小儿子口中那一批批因为不敬被炸成灰的人,看林安芝做的这些其他事…这位存在好像确实算是个正面的好神仙…… 那些被炸成灰的人暂时得不到验证,但其他事情多少都有佐证,越发觉得林安芝是“神仙”的傅启明反而心里踏实了下来。 神仙好啊…… 这位神仙最大的爱好是吃糖,他最起码不用担心自己忽然缺胳膊少腿,或者寿命直接减少三十年之类的。 深夜里,坐着书桌前沉思的傅启明短暂为自己逃过一劫暗暗庆幸了两秒后,很快就陷入更大的复杂激动和兴奋。 是神仙…… 是活生生就在眼前的神仙啊…… 思绪回神,傅启明无比期待地看着林安芝,希望林安芝可以答应自己的这点小帮助。 林安芝打了个哈欠还没说话,祝咏志先有些不开心地小声嘟囔起来。 “我对漂亮国也熟……我都做好计划,和那边朋友打过招呼,说好到时候可以去他们家里暂住一起出去玩了……我…” 身上挂着大包小包的祝咏志瘪着嘴还想继续念叨,但被皱着眉一脸看傻蛋表情的祝兴怀直接扯到了一边。 “一想到是你这个不着调的陪着小姑奶奶,我晚上都睡不着觉,阿明想到多周到,你少在这捣乱……” 祝夫人跟着帮腔,“漂亮国的情况我听别人说过,没那么太平,你小子之前在那乱跑的时候我都提心吊胆的不行,阿明安排的人肯定细心,也肯定比你这个不着调的跟着小姑奶奶强……” 傅启明看祝家夫妻都帮自己说话,也忙又开口,“小姑奶奶您救了我们傅家,这么大的恩情,我实在不能视而不见,我知道小姑奶奶您什么都不缺,但我也只能帮您做这点小事了…… ……您要是觉得带上阿杰麻烦,我昨夜里也联系了漂亮国的手下,您有需要可以到那边再吩咐他们……” 第189章 漂亮国 林安芝本来并没有打算再多带什么人手,但转念想到傅家在漂亮国的人脉,最后还是在傅启明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应了下来。 林安芝已经看出,面前眼神一直不太敢直视她的阿杰,也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对方既然知道,但带上就带上呗,也不需要她特意隐瞒些什么。 正好她原本的旅游计划有所改变,还真需要有个专业点的帮手。 傅启明看到林安芝点头收下自己助手时,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开心。 傅启明安排到林安芝身边的助手阿杰,全名傅成杰, 阿杰从小是孤儿,受傅家资助长大成人,所以要取正式名字时也用了傅家的姓。 傅成杰刚懂事后就进入了傅家工作,已经跟在傅启明身边十几年,还曾经替傅启明挡过抢,是傅启明最信任的手下兼兄弟。 忙了一个通宵的傅启明在凌晨时分好不容易拿到和林安芝同航班的机票后,立刻叫来了正在处理傅家最近出事工程的傅成杰。 傅启明拿着机票和傅成杰郑重交待了自己想让对方陪同林安芝去漂亮国的事情。 同时十分严肃地和傅成杰说了自己对他这次随行的要求。 不多,就两条。 一,对待林安芝的态度要比对待家里老爷子还恭敬,二,对林安芝提出的要求要比对他这个傅家当权人还应顺及时,并尽全力执行。 自然,傅启明也紧接着向傅成杰着重说明了林安芝的身份。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有他调查出的一切,都清晰又快速地全告诉瞳孔越抖越厉害的傅成杰。 他必须要让阿杰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他送人过去是想在林安芝那里赢得好感的,万不想因为没说清楚缘由,让自己人对待林安芝的态度有半点差池。 毕竟林安芝的外表太具有迷惑性。 这要是不说清楚,无论他再怎么叮嘱,阿杰就算面上答应会做到对一个普通四岁孩子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但心中总会产生不解甚至不满。 傅启明是也认真思量了许久才把随行人员确定为傅成杰。 虽然傅成杰身为他的得力助手,手上也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但这些事在林安芝面前都已经不算什么。 要不是担心自己刚醒来的老父亲,傅启明是真考虑过自己随行的可能性。 和祝家夫妻一起把林安芝几人送到位于玖龙的机场,傅启明看着已经在开始登机的四人,忍不住叹了一声。 只恨他自家的私人飞机正在保养期,要不然他用专机送林安芝去旅游,肯定更能让这位小姑奶奶感受到他们傅家的诚意。 从港岛飞往漂亮国旧银山的航程是十二个小时。 林安芝四人的座位都在头等舱。 有关文文比空乘人员还要细心的无时无刻温柔照顾,还有祝咏志和傅成杰见缝插针的攀比式讨好,林安芝的这段旅途过得很是惬意。 时间在林安芝的吃吃喝喝和祝咏志的单口相声之间快速流逝,随着飞机上空乘小姐姐的温柔提示,飞机也慢慢开始降落。 一九六零的漂亮国旧银山,阳光透过薄雾撒在了这座滨海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当飞机缓缓降落在旧银山的国际机场,林安芝透过舷窗就能看见蔚蓝的海面,还有远处金门大桥的轮廓。 飞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林安芝靠在关文文的怀里走出机场,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海水咸味和咖啡香味的微凉海风,然后就看到了各种缠着闪烁彩灯的漂亮圣诞树和随处可见的精美圣诞装饰。 傅启明提前安排的接机人员早就在机场等候,林安芝一行刚出机场没走几步就被傅成杰带着坐进了车里。 傅家在旧银山的住宅位于市中心,距离国际机场不过半个多小时。 车里,祝咏志兴奋给林安芝介绍着一路古老的维多利亚式建筑,还有一座座现代的摩天大楼。 林安芝也一路都在看着窗外。 看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的耀眼阳光。 看路上的车水马龙,闪烁的霓虹灯,时尚潮流的五颜六色广告牌,看商店橱窗里展示的最新款汽车和色彩斑斓的服饰。 还有咖啡馆里传来的优雅爵士乐和街头艺人的欢快吉他声。 放在另一个后世世界,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这一切也都是生活在大城市的林安芝已经习以为常的场景。 可放在现在的六零年。 几天前才从家家户户都是土坯房子里走出来林安芝,看着眼前充满节目气氛的一个个繁华街头,心中止不住地感叹自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羡慕,越看越唏嘘的林安芝心中只剩急切。 “阿杰,附近的银行都在什么地方?”林安芝打断正说着去哪吃饭的祝咏志,看向副驾驶位的傅成杰。 是的,林安芝昨晚已经把这次出差的主线任务换成了“搞钱”。 加快速度搞钱,加快速度发展,那么她一路上看到的这些生动又美好的画面,也会今早出现在她熟悉的那片土地上。 傅成杰被林安芝的提问愣了下,还不等他回答,祝咏志先惊呼了一声,“我们安安公主原来在漂亮国也在资产啊!” 身体半倾倒地夸张感叹了一句后,祝咏志又换了个严肃表情,宣誓般“砰砰砰”拍着自己胸膛, “有我在,怎么可能让安安殿下您花钱!安安你想买什么尽管说,您忠诚的骑士会将一切都献给您!” 临出行前,被父母塞上了自家大半个现金流的祝咏志底气十足。 在杨家村时,林安芝曾随口和罗远航说过让他留意一下几个矿洞。 就是林安芝存放脚盆国那些已经提炼好的珍贵野生矿石的地方。 那片矿区已经废弃,鲜有人烟,但矿洞挖的很结实,还有大片很适合放些大家伙的平缓空地,也方便车辆进出。 打算在漂亮国大采购,先把那几个矿洞填满的林安芝看了眼挑着眉头求夸奖的祝咏志,有些看不上对方那这三瓜俩枣。 她想要的东西,把祝家的厂子全卖了都不够数。 现在的旧银山是当前世界最繁荣,最发达的城市之一。 林安芝想把一切最先进最新奇的东西都大量采购一些带回去。 这些东西自己家没有,但家里可以借助这些东西自己研究,制造,创新。 自家军事方面要迎头猛进,工业发展也不能落下。 工业快速发展起来才能更好更快地从别人口袋里搞钱。 她想让家里把这两手都提前抓上。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林安芝不想引起漂亮国平民阶层之间的恐慌,所以不打算零元购,那就只能吃大户。 其实也不算白吃,毕竟这些账,自家的老佛爷早就给过钱了…… 第190章 新计划…… 着急想赶紧收账的林安芝没理会祝咏志,目光又看向傅成杰。 这次行程前,傅成杰也得到了傅启明一笔数额巨大,超出想象的现金动用权限。 傅成杰一开始听林安芝问哪里有银行时,第一反应也是想把花钱这种事情都揽到傅家,但现在看林安芝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身上,也不敢再说其他,赶紧乖乖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林安芝听对方说完最近的银行,还有旧银山最大的银行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这里的联邦储备银行在哪?” 傅成杰再次愣神了两秒。 林安芝不是要取钱吗?怎么忽然问起这种银行? 联邦储备银行是不直接向个人或企业提供普通存取款服务的。它们的主要职能是管理漂亮国的支付系统,分发货币,协助调整上级部门的某些政策等…… 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去接触的地方。 傅成杰十分不明白林安芝为什么询问起这个银行的信息,就连祝咏志也是满脸疑惑。 虽然内心很是不解,但傅成杰还是尽责又认真地回答了林安芝的疑问。 林安芝了然地点了点头,“等会给我找张这边地图……” “好的,下车后立刻给您安排……”林安芝难得提出要求,傅成杰立马应下。 只是答应下来后,傅成杰心中疑惑控制不住地成倍增加。 前边刚问完银行,后边又要地图…… 怎么感觉这位神仙姑奶奶像是要自己去银行办事? 但有他们在,哪还用这位姑奶奶操心这种小事?? 祝咏志挠了挠头,也觉得哪里怪怪的,“…安安……你要地图做什么?你说想去哪里,我们陪你一起去就好啊……傅大哥可是给我们安排了专门司机的……” 说着,祝咏志还指了指已经把汽车缓缓停在一座别墅前的前座司机。 来接林安芝一行的有两辆汽车,一直跟在后面的汽车上是一行人的行李。 也正因为车上还有只知道是来迎接主人家贵客的司机在,祝咏志和傅成杰和林安芝说话时都有意注意了很多,并没有暴露林安芝的身份。 林安芝目光已经看向车窗外的别墅,听到祝咏志的疑问,随口应了一句,“我喜欢看地图,之前去脚盆国玩的时候,就经常看地图……” 面上表情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的关文文也温柔附和道,“是,我们安安一直都很喜欢看各个地方的地图……” 车门已经被前来迎接的佣人小心又恭敬的打开,关文文抱着林安芝淡定下了车,得知林安芝一个新爱好的祝咏志和傅成杰则都有些若有所思。 林安芝刚下车,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白色手套的白人就手捧鲜花迎了上来。 “欢迎您,美丽的小姐……”男人优雅躬身,将一束包扎地十分漂亮的花束递到了林安芝面前。 来人是这座位于旧银山中心街区的别墅管家,是一个年近五十的鹰国男人,爱德华。 爱德华是昨天下午一点左右接到了傅启明来电。 当时正在检查别墅内花园修整情况的爱德华听女佣说来电是傅先生时,内心很是惊讶。 傅先生是自己的雇主,一般大概一两年才来这栋别墅暂住几天。 之前每次自己要迎接别墅主人回归时,联系自己的也都是傅先生的助理。 傅先生从来没和他通话过。 而且还是在下午一点这个时间。 旧金山的下午一点,算时差,港岛那边应该正是凌晨。 傅先生怎么突然在凌晨要和他通话? 爱德华当时都顾不上绅士风度,颇有些急切地快步来到了电话前。 电话那头的雇主声音有些失真,但能听出语气十分严肃和郑重。 连自己可能要失业都已经想到的爱德华挂上电话后,又站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 雇主这么着急主动联系他,原来只是让他好好照顾几位可能马上要来别墅暂住的客人。 哦,不,是已经确定要来这里暂住的几位客人。 这通电话的五个小时后,傅先生又亲自打来了第二通电话。 这通电话里,语气中带着些兴奋的雇主向他最终确定了那三位贵客要来暂住的消息,并且又再一次重复地郑重地叮嘱他一定要尽全力好好照顾这三位贵客。 确切地说,是一位四岁左右的尊贵小姐。 气质如同他们鹰国贵族一般优雅的雇主在电话中颇有些急切地和他再三强调,让他一定要把这位尊贵的小姐当做别墅真正的主人,万不可有丝毫怠慢。 电话最后,一向和善的雇主还颇有些严厉地发出警告,让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务必重视起这次招待,如果有人冒犯到那位尊贵的客人,他将对犯下错误的人做出最严厉的惩罚。 第二通电话后,爱德华又在原地呆愣站了好一会。 然后,三个小时前已经着急别墅内所有员工开过短会的爱德华又再次召集了所有人。 这次,本就严肃的爱德华更是严厉了数倍来提醒别墅内的所有人。 严厉提醒的会议后,爱德华又重新布置了一遍原定的迎接流程和别墅里里外外的清洁标准。 林安芝到来时,别墅内的所有人都是几乎连夜忙碌了快二十个小时。 时间太过紧急,爱德华虽然已经得知了贵客的某些具体信息,但实在没办法做出最完美的布置。 还好,现在是早上,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他已经让人在紧急采购适合一位尊贵小淑女所需要的所有物品,应该可以在晚餐前布置妥当。 第191章 旧银山 二十几个穿着经典黑色制服和的男女分列别墅两边,恭敬地欢迎林安芝的到来。 接过小巧花束的林安芝一边心里不住感叹着有钱人的仪式感,一边淡淡点头示意。 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的爱德华中文说的很流利,献出花束后又微微弯腰站到了林安芝身侧,,然后伸出手,以最标准的鹰式礼仪迎候林安芝进入别墅。 这座位于繁华市中心的别墅融合了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和现代的舒适,内部装饰处处都展示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林安芝刚进客厅就看到高高天花板下悬挂着的华丽水晶吊灯。 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水晶上闪烁的光芒细碎又温柔地映射在绘有细腻花纹的精致壁纸上,独具风情的波斯地毯上,雕刻着复杂图案的石制壁炉上。 林安芝和关文文,祝咏志在覆盖在柔软天鹅绒的扶手椅上坐下时,和雇主助手傅成杰后简单交流了几句管家爱德华也亲自端着咖啡茶饮等走了过来。 知道林安芝几人是舟车劳顿刚下飞机,爱德华并立刻带几人前往餐厅,而是先安排几人坐下休息,并简单喝点可以消解疲劳的热饮。 喝了杯管家倾情推荐的鹰国红茶,又吃了两块有些齁人的点心,林安芝在两个女仆的带领下又来到一个铺满花瓣大的能淹死人的浴缸。 谢绝女佣的帮助,看着两个诚惶诚恐的女佣被关文文半拽着带走,林安芝也放松泡了个花瓣澡。 换了身衣服的林安芝穿过拱形门廊,来到装饰华丽的餐厅时,一张长的过分的橡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金光闪闪,一看就很贵的餐具。 在爱德华管家的躬身示意下,林安芝倒腾着小短腿尽量优雅地爬上一张位于绝对主位的高背椅。 刚坐好,林安芝就发现自己的餐具旁还整齐摆放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有人为圈画的痕迹,拿近细看,标注的正是横平竖直的繁体汉字。 林安芝认真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信息,心中忍不住为旁边的傅成杰点赞。 不愧是能跟在第一富豪身边的得力助手,这办起事来是效率又高又贴心。 这张旧银山的城市地图上,清晰标注着自己一行所在的位置,还有自己从机场过来的一路示意。 最关键的是,她曾经问过的关于旧银山的银行问题,也都一一清楚地在地图上圈画标明了出来。 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佣们已经开始往餐桌上端颜色各异的沙拉和超小份汤品。 林安芝对手上的这幅地图非常满意,一边吃着味道一个比一个奇怪的前菜,一边向傅成杰和生活在旧银山多年的爱德华询问着本地各种高端卖场都在什么地方。 祝咏志也在旁边跟着抢答。 主菜过后,在地图上随手涂画的林安芝心中对接下来的计划越发清晰,餐桌上也终于迎来了让林安芝眉眼上扬的饭后甜点。 一顿豪华的鹰式早午餐结束。 傅成杰起身和管家爱德华交待之后林安芝的餐食除了甜点师傅不换,其他全换成花国厨师后,来到已经没有外人的客厅。 “小姑奶奶…您接下来想先休息,还是我们陪您出去随便转转?” 林安芝正在鹰国红茶配国产花生糖,闻言立马应道,“出去转转…” 顿了顿,林安芝摊开随手拿过来的地图,指向其中一个地方,“去这……” 林安芝想去的地方是刚才管家爱德华所说的一个大型百货商店。 据爱德华所说,那里有专门的电器部门,会提供售卖各种高端电器产品,还有很多新奇玩意。 听起来,很适合林安芝扫货。 虽然资金没到位,但可以先去转转。 林安芝要出行的消息一经下达,管家爱德华迅速安排起来。 等林安芝吃完手上不远万里带过来花生糖,走到别墅庭院里时,两排佣人已经整齐排列好,恭敬目送几人上车。 林安芝想去的这家百货商店同样就在旧银山的中心街区,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可以称作是小型商场的这家百货商店装修十分豪华,商品也琳琅满目,虽然很多高端产品的造型在林安芝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但猛一看,店内的氛围已经很像是现代化的后世。 正值圣诞,这家知名的百货商店里到处都摆着满是节日气息的圣诞装饰,店里的顾客也几乎都是穿着时尚,举止优雅的白人。 林安芝几个一看就是亚洲人的组合刚走进店内,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意外。 对于忽然出现的亚洲面孔,这些白人们心中涌出的第一反应都是轻蔑和不屑,紧接着便都不约而同地暗暗打量几人,似乎是在质疑判断这些亚洲人是否属于这里。 但很快,几人相当考究的穿着打扮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气质,还有落后几步,跟在几人身后,一身专业管家打扮的爱德华,这些都瞬间打消了周围人的疑虑。 他们是看不起低劣的亚洲人,但他们不傻,一看就有钱又有势的亚洲人不在此列。 各种探寻好奇的目光还在不住往几人身上落,林安芝一行并没有被这些目光影响,神态自然地走进了一家高端电器商店。 店内,最新款的电视机,收音机和冰箱等电器产品都陈列地井井有条。 林安芝靠在关文文怀里若有所思的挨个打量,这时,一位金色头发的白人销售员走上前来。 “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这些可是最新的科技产品。” 三十岁左右的男销售员态度看似很友好,但语气中隐约含着一丝居高临下的高傲。 祝咏志和傅成杰同时皱眉,鹰语水平只留停在能勉强做一下四六级试卷的林安芝压根没怎么注意这个售货员在说什么,看有人过来服务,小短手立刻好奇指向店里中央一台十分显眼的电视机,“how much?” 见是一个亚洲小女孩向自己提问,虽然觉得眼前这孩子看起来竟然比他们白人孩子还要精致漂亮,但男售货员还是敷衍朝林安芝假笑一下后,迅速转移了视线,好像根本没听到林安芝的问话。 林安芝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对方没听见,捋了捋舌头,又重复问了一遍。 男售货员头都没动一下,继续假笑看着几人中打扮最贵气的祝咏志。 被华丽丽无视的林安芝:……… 还不等林安芝表情发生变化,祝咏志率先炸毛,“先生!我的家人在跟你说话,你是没听见吗?!我们来这里是想享受美好的购物体验,而不是来接受你的无视和侮辱! 我希望你能以专业的态度对待每一位顾客,无论他们的年龄,肤色和国籍!” 男售货员不是第一次接待想来购物的亚洲人。 他任职的这家商店售卖的东西都是最高端的电器,虽然能来他们商店购物的亚洲人已经算是小有资产的阶层,但男售货员还是从心底看不起这些低劣种族。 他觉得这些亚洲人根本不属于这里。 这些在他们国家生活的亚洲人,这些黄皮猪赚来的资产也都是凭借肮脏手段占取的本属于他们的资源! 这些低劣的黄皮猪根本不配比他过的还要好。 虽然内心对这些低劣种族十分厌恶不屑,但男售货员一直都掩饰的很好。 就算偶尔流露出一点情绪,那些向来都低调的黄皮猪也从不会跟他发生冲突。 所以。 此刻。 看着大发雷霆,跟黑人一样朝他怒吼的祝咏志,被整个惊住的男售货员显得十分无措。 这些黄皮猪不是向来都很谦和礼貌的吗?? 尤其能来这种地方消费的人,更是十分看重教养脸面…… 眼前这个黄种人怎么这么暴躁?! 他今天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男售货员觉得自己很冤。 这里是售卖最高级科技产品的地方! 那台摆在店里最显眼位置的电视是今年新上市的最高端的彩色电视,售价高达上万美元! 这款上万美元的电视是他们漂亮国大部分家庭也消费不起的产品,是放在店里用作展示吸引顾客的。 一个亚洲孩子能懂什么电器和科技,他要服务的是顾客,不是什么装模作样想捣乱的黄种小孩! 男售货员短暂呆愣后,用一副遭受了巨大诬陷和委屈腔调和祝咏志理论,只是没注意站在店门口的管家爱德华表情严肃的迅速转身离开。 “……阿志…算了……不要搅了小姑奶奶的兴致……”傅成杰拉住了还想拍桌子的祝咏志。 祝咏志这些人顶着一副明显的亚洲人面孔在国外到处游玩,多多少少经历过被人以异样眼光看待,甚至出言不逊。 但因为祝咏志的打扮气质和出入场所,那些心中带着歧视的外国人大都不会做的很明显。 祝咏志虽然每次都能感受到那些情绪,可因为自己背后没有强大的郭嘉支撑,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不自觉矮了半截,所以祝咏志也和大部分在异国的花国人一样,几乎不会和这些白人主动起冲突。 开朗地一笑了之。 但这次,不一样。 这个白人无视的,看不起的,是林安芝,是他们的小姑奶奶,是他们花国的“神”…… 所以,一向对谁都乐呵呵的祝咏志整个人被怒火瞬间点燃,要不是还顾及着花国人在外行走的形象,祝咏志都想一拳头直接砸向面前这个翻着鼻孔的恶心脑袋。 被傅成杰拉住的祝咏志第一时间看向林安芝。 正利用自己回溯技能努力翻译祝咏志一长串愤怒发言的林安芝略微茫然地眨了眨眼:…你小子语速太快…她的翻译还卡在“家人”那里啊…… 唉……金手指还是不够智能……咋就不能带个自动转换和翻译功能呐…… 虽然没具体搞明白怎么回事,但林安芝也知道自己是被“歧视”了。 店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金发的男售货员正扮演受害者,无辜又无奈地和周围人解释,但眼中暗藏的鄙夷和恶意已经被林安芝看的清清楚楚。 微微皱眉,最近劈雷已经劈的十分习惯的林安芝第一反应就是可惜对方身处地方离室外有些距离,然后还不等林安芝进一步思索自己该做点什么,管家爱德华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棕发男人走了进来。 管家爱德华走到林安芝面前,先弯腰恭敬行了一礼才开口道,“安安小姐,十分抱歉让您遭受了不愉快,请您继续您的行程,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爱德华说完,跟在一旁的棕发男人先是愤怒朝男售货员喊了声“你被解雇了!”,然后也忙拘谨地朝林安芝连连道歉,还向祝咏志和傅成杰焦急解释他们百货商店绝不允许有慢待顾客,歧视顾客的行为。 棕发男人是这所百货商店的经理。 而管家爱德华的雇主傅启明,是这所百货商店的占比最大的股东。 只不过百货商店里的大部分员工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背后大老板是一位是尊贵的鹰国贵族。 只有少数高层知道那位爵士先生是来自港岛的花国人。 显然,棕发西装男是知道的。 棕发西装男曾经去过傅启明位于市中心的别墅,也认识别墅管家爱德华。 当看到这位向来严肃有礼的鹰国管家直接冲进自己办公室说傅先生的贵客在自己管辖的商店里被人无礼对待时,棕发西装男惊的手里咖啡都被打翻了。 管辖着所有部门的经理走进来后二话不说直接就将自己开除,并朝那个亚洲小女孩恭敬地连声道歉,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了大人物的金发男销售员已经彻底说不住话,旁边原来一脸鄙夷的围观人们也惊讶地连连变了脸色。 …那个鹰国人称呼的是…“安安小姐?” 另外两个亚洲男人和那个亚洲女人先不说…看打扮就知道跟大部分整天低着头的亚洲普通人不同…… 但清晰听到一个管家打扮的鹰国人那么恭敬地称呼一个小女孩为“安安小姐”,围观人们都意识到眼前的亚洲小女孩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鹰国那些传承数代的贵族里面有了亚裔面孔? ……这几个亚洲人到底什么来头? 身边跟着一个鹰国人就算了,还让这家百货商店的经理根本不听手下售货员说一句话,进来就态度那么惶恐地连声认错? 同样的惊讶疑问几乎同时快速浮现在围观的所有白人心中。 第192章 百货商店 商店总经理这会也认出了傅成杰是之前跟在大股东身边的贴身助手。 见傅启明的贴身助手都恭敬跟在林安芝身边,商店总经理的道歉也是越发诚恳。 对方语速同样不慢,和听力考试里的完全是两回事。 努力支着耳朵的林安芝虽然语言翻译系统失灵大半,但也从对方的表情中猜测出大概内容。 有负责人出面道歉,再加上已经探查到这家百货商店还有傅启明的股份,林安芝看了眼脸色越发惨白的金发售货员,也放弃了再做点什么的想法。 丢掉一份高薪又轻松的工作,这个教训已经足够。 转头,林安芝看向傅成杰和祝咏志,“我想去隔壁看看…” 她刚才注意到隔壁卖的好像是收音机,录音机,游戏机之类的产品。 这些东西她也挺需要。 都搞回去,让自家人好好研究。 对于林安芝的要求傅成杰和祝咏志立刻应好,不再理会慌乱想解释金发售货员,带头朝外走去。 金发售货员看一行人都要离开,惊慌地追上来想要解释。 “先生!你们听我说……” 金发售货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他仍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有理又无辜。 “我知道我无意间忽略这位小姐的行为可能造成了了误会……但请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伤害任何人…… …也可能是我的表达方式让几位不习惯,但我的初衷真的只是想做好服务…我…” “詹姆斯先生!你们今天的安保人员是没有上班吗?” 傅成杰不耐地打断了金发售货员看似无辜的解释,没有理会这个挡在身前还想狡辩白人售货员,直接侧身看向了商店的总经理。 工作中没少跟各阶层白人打交道的傅成杰比祝咏志更能了解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白人对他们亚洲人,花国人的真实看法。 很多时候,他对这种暗藏着的不屑目光都已经免疫。 但他刚才拦住祝咏志不是怕惹事,而是一开始就想好要让这个金发售货员卷铺盖走人。 在有着傅家参股的场子里,他们傅家的“贵客”还受到了怠慢,不仅管家爱德华生气,傅成杰也是气恼异常。 他劝祝咏志不要继续争吵,是真的害怕惹林安芝更不开心。 也幸好这个白人只是无视林安芝,没有对林安芝表露出更多不敬,要不然和当地黑帮同样有着稳定交情的傅成杰,是真的连对方今天怎么回家都已经想好。 总经理詹姆斯看到傅成杰眼中暗含的怒火,不等安保人员过来,自己大步上前,立刻把金发售货员推到了一边。 “你伤害到顾客已经是非常肯定的事情,你不再是我们的员工,我会安排人结算你的工资,请你不要继续打扰我们的顾客!” 两个安保人员恰好在这时走过来,总经理詹姆斯厌恶地扔下一句“把他赶出去”后,又赶紧快速去追已经往隔壁走的林安芝一行。 接下来的时间,因为有这家百货商店里的总经理一路陪同,林安芝一行遇到的每一个工作人员态度都十分亲热又友好。 以往那些很难掩饰的那些轻视和傲慢,在近距离看到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恭敬照顾着的林安芝时,都很是完美地全部塞进了和善又讨好的的微笑之下。 之前周围人肆无忌惮落下林安芝一行身上的打量探究目光,也收敛了很多。 家用电器,音响设备,电视接收机,录像机,电子玩具,还有摄影和电影设备。 林安芝像一个真的好奇孩子,很有兴趣地把这个百货商店里代表着当前最新科技的电子产品都挨个看了一遍,并记下了它们的售价。 自家人的专业知识和实验技能,林安芝从不怀疑。 随便买了几个小玩意,坐回车上的林安芝蹙眉思索着要给自家的研究员具体准备多少数量的原品来进来研究拆解才比较合适,很是后悔没在出发前找专业人才上上课。 她另一个世界是文科生,实在是对这些实验研究之类的东西没有概念。 刚才听祝咏志十分专业地给她翻译什么是晶体管收音机,晶体管电视机,林安芝都听的一头雾水。 不过,林安芝很确定,这些好东西她都得拿下。 至于数量…… 既然算不清楚的话,那就只能多多益善。 离开百货商店后,林安芝在祝咏志的极力推荐下,去了当地一家知名糖果商店。 抱着两大包圣诞限定糖果的林安芝回到位于中心街区的别墅时,别墅门口正停着一辆百货商店的送货车。 车上大大小小的东西快把整个车厢塞满。 有林安芝最开始问价的那台高达上万美元的彩色电视机,还有很多林安芝在百货商店时多看了几眼的商品。 这些都是傅成杰在林安芝离开商店时安排经理詹姆斯买下的。 一行人离开后,商店里挨个打包搬运货物的场景让不少工作人员和顾客都忍不住咋舌。 很多高级家电和电子商品的售价可是堪比奢侈品的。 这种任意又夸张的消费,竟然来自几个神秘的东方人…… 原本心有不甘还在百货商店附近徘徊的金发失业男在听到自己相熟的同事激动比划说那几个亚洲人买下的东西快把整个商店搬空时,也彻底放弃了再来找经理詹姆斯说情的想法。 在被詹姆斯毫不留情的直接解雇时,他就知道自己是得罪了大人物。 但能直接买下一整个货车高价商品的大人物,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得罪了这种大人物,不被进一步针对就已经是上帝保佑,他是绝不敢再奢求还可以回去工作了…… 虽说一货车的高科技产品花费的钱财在普通人看来已经算是巨款,但在傅启明特意给林安芝开通的支配权限下,并不值一提。 林安芝看着一车的最新款家电和各种电子产品,内心也是颇为惊讶。 ……傅家这么财大气粗吗? 傅成杰“纵容”她买些小巧的电子产品就算了,怎么之前多问过两句的各种大型家电也给运过来了? 要知道,她现在居住的别墅里是都配备有着全套现代家电设备的。 而且,她之前在港岛祝咏志的别墅里暂住时,很多电子设备,林安芝也都是见过的。 上午在别墅时,傅成杰也接到了港岛的来电,和傅启明通话了好一会。 林安芝相信,傅成杰一定从各个方面了解了不少自己的情况。 但傅成杰不仅对她询问那些算是熟悉的东西一点不好奇,还自作主张帮她又搞了一车这些玩意…… 实在是有点…太上道! 不像祝咏志那个二货,只会一路彩虹屁。 夸她竟然还对“这个”感兴趣,震惊她还对“那个”有了解…… 要不是这人当翻译实在当的太合适,林安芝是真后悔带这么个话多的。 上门配送的货车已经在别墅门口等了好一会,傅成杰上前小心询问林安芝是想把这些东西带回国内玩,还是就放在别墅里玩。 ……玩? 林安芝被傅成杰太过生活化的用词弄得愣了半瞬。 感情这人是把这些东西都当“玩具”给她买下的… 但这些玩具林安芝可“玩”不明白。 又快速思索了半秒,林安芝开口道,“先暂时放在这边别墅的空房间里…” 顿了下,林安芝又补充了一句,“包装不用拆。” 这些东西肯定都是要运回国内的。 但现在漂亮国和花国之间的邮寄服务存在很大程度的正值和贸易限制。 这么多东西,如果走正常渠道,需要先运到港岛,再转运回花国。 费时费力又费钱。 早就提前在国内选好坐标点的林安芝自然是不会选择这种常规方式。 一挥手的事,她才不会搞得那么麻烦。 就是她之后还有多笔大额物流订单需要操作,为了掩人耳目,她必须得找个好帮手…… 思索间,林安芝的目光已经落到了正指着货车和爱德华说话的傅成杰身上。 晚饭,林安芝吃上了熟悉的地道中餐。 吃完双份的饭后甜点,坐在露台上的林安芝看着窗外已经初见璀璨的夜景,心中却想着杨家村能不能在新的一年通上电。 她离开村子前,张信厚和祝咏清曾和她说过想给村子通电的事情。 盘虎山里的路势比较复杂,也不知道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林安芝心神转动间正想朝家乡看一看的时候,身后传来傅成杰的声音。 “…小姑奶奶,关小姐刚才过来说您叫我……”并没有和林安芝单独相处过的傅成杰很是紧张。 “过来坐……”林安芝回头,和善招了招手。 傅成杰确实是林安芝让关文文帮自己叫过来的。 她有些事情,想和这个好帮手详细单聊。 “…小…小姑奶奶…”傅成杰拘谨地走到了林安芝面前,但并没有坐下。 “坐下说……” 林安芝话音落地,旁边一米外的休闲椅直接瞬移到傅成杰的屁股边。 并没有亲眼见过林安芝神通的傅成杰被这突然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但在林安芝丝毫未变的和善笑容下还是哆哆嗦嗦朝后坐了下去。 觉得上来就说事有点不太好,林安芝十分亲切地把桌上装满糖果的水晶碟子往傅成杰方向推了推,“来,小杰…吃糖……” 林安芝自我感觉自己很亲和,但傅成杰却被林安芝稚嫩脸上的慈祥笑容惊的又是一个哆嗦。 不敢拒绝,浑身都逐渐僵硬的傅成杰颤巍巍从碟子里拿出一颗糖果攥进手心。 看出傅成杰表情有些不自然,林安芝又努力放柔了些声音,“小杰,你别紧张…我找你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小事想让你帮个忙……” 外面的天空已经越来越黑。 所谓月黑风高夜,正是搞事时。 她得赶紧做好行动前的准备工作。 听林安芝这么客气的说让自己帮忙,傅成杰惶恐地赶紧又站了起来,“小姑奶奶,您有事尽管吩咐……傅先生再三交代过我,只要是您想做的事情,我们傅家都会尽全力效劳的……” 看对方站在原地激动的仿佛要宣誓的模样,林安芝抬手,强势又轻柔地把人又按回椅子上。 “…我知道你们傅家的心意……” 对方太紧张,林安芝干脆也不再客套,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她等会打算去这边的银行观光旅游,所以需要几间空房间放观光特产。 这事不方便让别墅里的人知道,更不能被别墅里的外人看到她带回来的特产。 其实为了这次出差,林安芝曾经有尝试过开发新技能。 她想试着操控生物体的意识,或者是修改目标体的某些记忆。 但很可惜,林安芝在杨家村的时候用老鼠做过实验,结果并不理想。 她输送出金光,并默念着想进入老鼠的意识思维,让它们原地转圈时,接连作为实验体的三只老鼠都是直接晕倒。 短暂昏迷的睁开眼睛后,老鼠们表露出些许迷茫和惊慌,紧接着快速逃走。 林安芝还观察过这三只实验鼠两天。 三只实验鼠的身体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行为模式也和之前一样。 林安芝试图“侵入”的最后实验结果就只是让实验对象短暂昏迷。 连老鼠这种小型生物的行为都改变不了,林安芝自然也放弃了在“人”这种高等生物上面下功夫。 所以,林安芝需要帮手。 听完林安芝的要求,都已经在心中做好上刀山下火海准备的傅成杰愣了瞬,但马上就点头应了下来。 想要几间空房间装东西,同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不知道林安芝要往这些房间里放什么神秘东西,但行动力极的强傅成杰还是当即就起身,郑重表示自己现在就去办。 林安芝对自己这位好帮手的高效率很满意,开心地抓了把糖果塞进对方口袋里,才目送顺拐的傅成杰离开。 初次合作,担心一次性说太多,会影响对方的办事状态,所以林安芝并没有直接说明自己要往这几个空房间里放什么。 特产带回来的时候,她再让人过来看,也能正好少费些口舌。 傅成杰离开后,守在门口的关文文走进房间。 已经站在阳台边的林安芝笑眯眯朝关文文挥了挥手,下一秒,整个人跟小炮仗一样直接冲上了天空。 ……嗯,不是她想这么快,实在是身处繁华的市中心,她如果慢悠悠飘上天的话…很容易被人发现…… 第193章 伴手礼 漂亮国的银行体系中,大多数都是私人银行。 傅成杰给林安芝的那张有着详细标注的地图,林安芝早就全部记了下来。 目标很明确。 穿梭在夜空中的林安芝很快就来到几个街区外的联邦储备银行。 晚上九点。 虽然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但这座融合了新古典主义和现代风格的建筑里依旧灯火通明。 稍微探查了一下,林安芝很快找到了今晚观光的重点项目,存放着大量金条和现金储备的银行金库。 行动马上开始,林安芝没有再心疼电量,心中默念喊出大量金色光点给自己套了个隐身术和穿墙术,林安芝大大咧咧直接降落在了空无一人的银行前厅。 落地后,林安芝想到什么,先隔空看了眼这会傅成杰在别墅内的进展。 看对方已经借着检查别墅里外的安保情况为由,正在安排人员彻底检查清理别墅内的地下的储藏室,脚程有些快的林安芝计算了一下时间,决定先欣赏一下前厅里的壁画。 一个人信步闲庭地在前厅溜达了一圈,又感叹了两句眼前的大厅真高真大真气派后,看傅成杰那边收拾个差不多的林安芝径直朝此景点的最终打卡地走去。 地下。 金库大门前是带着对讲机,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紧闭厚重的金库大门上还布有错综复杂的机械锁和电子密码系统。 林安芝目不斜视,淡定地一步步朝散发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厚重大门走去。 就在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眼皮子底下,散发着金色微光的小小身影悄无声息没入金属大门。 丝滑穿过一米多厚的金库大门,刚进入这个铜墙铁壁的房间,林安芝的眼神就被紧紧锁定到一堆堆码放整齐的金色砖块上。 不自觉吸了口气,林安芝一边感叹着当初老佛爷的大方,一边手起金消,没一会就给几十里外的别墅地下室里添置了不少好东西。 清楚知道自己家曾被人掠夺走多少东西的林安芝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几个呼吸之间就给傅成杰亲自上锁的两间地下室都堆上了新东西。 临走前,林安芝可惜地叹了一声。 金砖什么的,这玩意好处理,放哪都能随便花随便用。 所以她往别墅地下室里放了一部分,剩下全扔到了国内山洞。 但这些漂亮国的纸币就有些难办。 那两间地下室的空间有限,她没办法全带走。 扔回国内的话,以明天的形势,还有两国的关系,这些大概率会成废纸。 想了想,林安芝还是在金库内留了个坐标,然后才钻地离开。 希望金库的管理人员以后还能继续使用这个房间。 丰收的心情很是愉悦,飞在云层中间的林安芝一路哼着小曲,被灌了满嘴冷风都觉得格外痛快。 林安芝从露台上方落下时,一直在原地等候的关文文立马伸手接住。 没有问林安芝去做什么,关文文轻柔给林安芝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厨房的人说他们做了睡前甜汤,小姑奶奶想喝吗?” 听到甜汤。林安芝本就满是愉悦色彩的眼睛里更添星光,“想喝!” 美滋滋喝完一碗据说有安心养身功效的花国特色甜汤,慢慢睡着的林安芝果真在梦中都带着甜甜笑意。 一缕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调皮地爬上林安芝脸颊。 睫毛颤了颤,正坐在电脑前,激动看着新闻联播实时转播红色旗帜插满全球的林安芝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呆呆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回忆起梦中内容的林安芝忍不住露出傻笑。 ……嗯……她现在都这种牛b身份了…… 应该也不会随便做梦…… …难道是传说中的预知梦?? 再次想到梦中自家人一统全球的霸气场景,林安芝又忍不住嘿嘿傻笑着在床上左右翻滚了两圈。 早餐是小笼包加培根香肠烤番茄的中西结合版。 喝完最后一口橙汁,把一大早就兴奋说要带自己去码头游玩的祝咏志去安排去再买一些昨天的圣诞糖果,林安芝迫不及待地找到刚和傅启明通完话的傅成杰。 “我们去地下室…” 傅成杰以为林安芝是想检验自己的工作成果,马上应了下来。 走到客厅时,两人看到了正跟几个女佣说些什么的管家爱德华。 别墅里之前并没有接待过像林安芝这么小的孩童,虽然之前别墅内的全体工作人员已经尽全力准备,但时刻查漏补缺的爱德华还是又发现了不少不妥之处。 此时,他正指挥佣人更换掉别墅内各种容易伤到幼童的摆设。 甚至因为受昨晚傅成杰对别墅情况临时排查的启发,管家爱德华还打算趁林安芝外出时,把别墅内的有些布局也做一做改变。 毕竟成人和幼童身材差距太大,现在别墅内很多看似舒服的家具布局,很大可能并不能给他们这位新入住的小淑女带来舒适体验。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实在来不及,爱德华是真的想给家里的这位尊贵的小淑女重新定制家具的。 雇主傅先生在昨晚和今天一大早都又打来了电话,电话内容依旧是和之前重复的严肃叮嘱,还有对那位小客人无微不至的关心。 管家爱德华也不得不把对林安芝的重视程度成倍的持续拉高。 “早上好,安安小姐,今天天气看起来很不错,希望您能度过美好的一天……” 看到林安芝,管家爱德华立马上前,弯腰恭敬地打招呼。 “安安小姐还没好好看过这栋别墅,我带她转转……”傅成杰也顺势朝爱德华解释了一声。 “这是个好主意,今天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街上多了很多警察,安安小姐今天确实很适合先在家里开始一趟短程旅。”爱德华笑着赞同。 听到管家说警察,林安芝眼神闪了闪,但也微笑着和对方应和。 “祝你们这趟短途路程玩的愉快,有什么我能做的,请随时告诉我……” 和管家爱德华打完招呼后,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傅成杰先带林安芝在花园里转了半圈,这才往地下室走去。 来到一间紧闭的房门前,傅成杰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侧身恭敬朝林安芝汇报。 “我昨晚让人收拾出来了两个房间,都已经打扫的很干净,钥匙在我这里,小姑奶奶您什么时候想用这两个房间,随时吩咐我就好,您…” 话说一半,房门已经打开一角,余光看到屋内物品的傅成杰猛地卡住。 一口气僵硬地停在嗓子眼,傅成杰足足呆愣了两三秒才回过神,然后“啪”的一声迅速又把房门合上。 林安芝知道屋里的东西确实有点惊人,于是主动上前踮脚打开了房门。 进入房间,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就没下脚地的林安芝眨了眨眼,后退半步,然后抬手挥了挥。 静谧的房间里突然响起风声,下一秒,胡乱堆满了大半个房间内的一捆捆纸币被气流裹挟着迅速码放整齐。 房间里的灯已经被林安芝打开,还站在门口的傅成杰满脸恍惚看着上下翻飞的成捆钞票,然后是站在成堆漂亮国钞票中间的林安芝。 眼前的魔幻景象让傅成杰完全失去语言能力,内心和大脑都是一片空白和茫然。 林安芝看着自己带回来的银行伴手礼,眼角不自觉又带上了笑意。 得意叉腰欣赏了一眼自己的战果后,林安芝冲还傻站在原地的傅成杰招了招手,“进来说话……” 林安芝清脆稚嫩的声音让傅成杰如梦初醒般猛的一抖,然后大步上前走进房间,又赶紧转身关上房门。 超近距离感受着快跟自己一般高的钞票山,清楚记得昨晚自己锁门时房间还空无一物的傅成杰微张着嘴巴,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一堆无意义符号后,才颤着声音开口询问林安芝, “小…小姑奶奶…这…这些都是真的吗?” 林安芝顿了下,“…漂亮国应该不会往自家库房放假货吧?” 傅成杰脸上表情依旧是一片茫然。 ……漂亮国…的库房? 放钞票的库房?? 脑中突然冒出林安芝昨天询问过自己的银行问题,还有那张自己亲手标注的地图。 艰难分析出一个离谱猜想的傅成杰表情越发恍惚。 “小杰,接下来还需要你帮个忙……” “…小姑奶奶您有事尽管吩咐……”虽然心中已经翻江倒海一锅粥,但傅成杰还是尽责地第一时间给出肯定回应。 “我知道你们傅家在这里认识的人挺多…这些东西都交给你… 你帮我处理一下,这些东西你分出一半打点都行,我只要剩下的那部分全换成当前最高端最流行的工业品……” 林安芝昨天已经详细看过傅成杰的人生经历。 这人身为跟着港岛第一富豪满世界工作的贴身助手,掌握的人脉异常庞大。 旧银山的黑白两道,那也是认识很多大佬的。 所以,这些伴手礼的后续变现问题,找傅成杰帮忙简直太合适不过。 傅成杰是个聪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林安芝的意思。 也马上猜测出房间里这堆东西可能并不是从漂亮国库房的大门中出来的。 …刚才爱德华还说街上多了很多警察…… 漂亮国是个自由的国度,繁华的街区,时不时突然出现大堆警察,并不是让人特别意外的事情。 但现在结合眼前的这堆,傅成杰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那些警察出现的原因。 林安芝看傅成杰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拉着人来到了隔壁房间门口。 挥手把傅成杰口袋里钥匙拿出来,林安芝亲自开门。 又是一通快速整理归纳后,林安芝指着一堆金灿灿的砖块,安慰地道,“这些好处理,你可以先拿这些当敲门砖……” “……好…”傅成杰眼神发直,机械应道。 林安芝对傅成杰的办事能力很有信心,又鼓励了对方几句后就开心离开。 傅成杰有些失神的待在地下室里,并没有和林安芝一起离开。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些僵硬,脑子也乱糟糟一团,他得好好冷静一下。 这么上去,肯定会被别墅里的人看出不正常。 还有,这两间地下室,只有一道锁,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繁琐的后续工作有人接手,晃悠着小短腿的林安芝一边吃着佣人送过来的小饼干,一边逗留着一只花园里不知从哪跑来的小野猫。 林安芝吃完两叠饼干,傅成杰才从地下室里走了出来。 脸上已经看不出异常的傅成杰先是和爱德华闲聊了两句,然后过来和林安芝说要去处理一些傅家公务,就出了门。 明白这个好帮手是开始工作的林安芝很兴奋。 想到什么,林安芝在已经走到车库打开车门的傅成杰耳边又贴心补充了一句。 如果找到合适买家,她可以提供送货服务。 保证安全又高效。 目送傅成杰好像已经有目标般开着车驶出市中心,林安芝开心地往嘴里又塞了把饼干。 午饭前,出去买糖果的祝咏志板着脸回来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难得看这个整天挂着笑的乐天派黑脸,林安芝关心地问了一句。 那个糖果店,昨天他们一起去过,距离别墅并不远。 祝咏志这货竟然三四个小时才回来。 本就憋了一肚子怨气的祝咏志看林安芝关心自己,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小姑奶奶,我跟你说啊,这些鬼佬们简直太欺负人了! 我好好开个车帮您去买东西,他们莫名其妙就拿抢抵着我,让我下车接受检查……我把我的各种证件都拿出来给他们看了,还是野蛮地硬把我拉下车…… 鬼扯什么例行检查,也不知道在找什么玩意,把我车里翻的乱七八糟…… …你看我给您买的糖果礼盒,我特意让店员包的很漂亮……你看看,都给我扯成什么样了……原本这盒里还有更多的,一半都被他们全弄掉地上了……” 林安芝听着祝咏志的抱怨,慢慢坐直了身体。 “街上警察很多吗?”林安芝好奇问道。 第194章 祝咏志的猜测 祝咏志还在吐槽那些白人警察对他这个亚洲面孔格外粗鲁,听林安芝问起街上的具体情况,表情也慢慢从愤怒转为疑惑和好奇。 “外面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了…我早上刚出门的时候就看到路上有很多警车开的飞快,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就几乎每个路口都守着警察……” 祝咏志摸着下巴沉思了两秒,念叨着说出自己的推测, “他们应该是弄丢了什么紧要东西……我观察过…他们不仅强制检查路上的每辆车,一些带着稍大些包裹行李的路人也被挨个拦住盘查…… …尤其是有辆搬家的小货车,他们拦下后,三五个警察上去硬是把人家车里的沙发都扛出来仔细检查……那辆车副驾驶坐的还是个看起来挺有身份的白人…… 上面能让这些警察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弄丢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他们翻看别人东西的时候,手上动作很随意,这说明弄丢的这个东西不是什么危险品,应该是非常贵重的东西…… ……从他们搜查的方向分析,弄丢的东西应该是个有一定体积的大家伙…” 顿了顿,祝咏志又沉吟着摇了摇头,“…不对…他们连拿着稍大点包的黑人都要拦下来检查……这说明东西应该也不大……” 眉头越皱越紧,祝咏志忽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是一种零散且大批量的! ……能动用全城的警力,这批东西肯定价值非凡,丢东西的人也肯定不是普通人……甚至可能就是他们政府内部丢了东西…… …嗯……零散又大量的高价值东西…我想想啊…” 思索着什么东西能让全城警察都这么重视的祝咏志忽然猛地一拍桌子,“上帝哎,不会是有人去银行里搞事了吧?!” 不自觉眨了眨眼的林安芝:………… ……这二货的脑子怎么忽然这么灵光了…… 祝咏志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是靠谱。 还能有什么比“钱”更值钱的! 几乎全城的警力都在紧急布控检查,,除了公共部门和机构,谁又能动员这么大的能量…… 感觉自己推理出真相的祝咏志很是兴奋,有些想看热闹般双眼放光地询问林安芝,“小姑奶奶,您肯定知道怎么回事!我是不是猜对了,是不是就是漂国佬们的老窝被人掏了?!” 确实很知道怎么回事的林安芝,“…别人家的事少打听……” 林安芝表情淡淡好像对这事并不怎么感兴趣,但祝咏志兴奋的心情确是半分未减。 详细给林安芝介绍了一遍糖果礼盒的各种口味后,祝咏志立马小跑进房间内给本地朋友们拨电话打听情况。 很快到了午餐时间。 傅成杰并没有回来。 林安芝看了一眼。 傅成杰正在跟几个穿着黑色唐装的男人交谈。 双方虽然表情有些严肃,但整体气氛还算友好。 确定自己好帮手很安全的林安芝放心来到餐厅。 午饭是花国地道小炒加蒸米饭,林安芝来到餐桌前时,菜已经陆续上了四五个。 林安芝刚坐稳,满脸写着“我发现了大秘密”的祝咏志激动跑了过来。 “安安姑奶奶!我真的没猜错!外面闹这么大就是他们的银行出事了!” 祝咏志神秘兮兮地压低了些声音,“我有个朋友,他家住在联邦银行附近,他跟我说,今天天刚亮,他早起晨跑的时候经过那里的,看到那地方围满了警车!” 林安芝表情未变地用象牙筷子扎起一块糖醋肉,“哦,然后呢?” 被困在街上三四个小时的祝咏志肚子早就在叫,这会看林安芝吃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忍不住也扭头夹了一块糖醋肉塞进嘴里。 食物咽下肚,夸了句新来的厨子手艺真好,祝咏志才接着继续眼睛放光地和林安芝分享信息。 “然后那附近就不准任何人靠近了啊!但一看就是官方的车还在不停往那边跑…… 这些异常给出的结论已经很明显,就是这个银行出事了!” 祝咏志脸上的幸灾乐祸同样很明显,“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团伙出的手,竟然敢去联邦银行头上动土,真是厉害啊……” 感觉被夸的林安芝晃了晃小腿,给祝咏志扎了块番茄炒蛋里的番茄放进碗里,“多吃点菜……” 忽然得到林安芝添菜殊荣的祝咏志愣了半秒,接着立马喜的眉开眼笑。 美滋滋把碗里的番茄送进肚后,又扒了两大口米饭,祝咏志继续滔滔不绝分析起这个敢去联邦银行搞事的团伙身份,和可能行动过程。 “事情应该发生在安保人员最疲惫的半夜……他们应该是这里的黑帮……在里面有内应……是预谋已久……里外联合……哎,厉害啊,他们这个团伙实在是太厉害了……” 林安芝虽然对祝咏志的单口相声一直没给什么回应,但边吃饭,边听祝咏志煞有介事的分析,这顿午饭也算吃的很是津津有味。 因为外面的气氛越发紧张,下午的林安芝和祝咏志都继续待在了别墅内。 林安芝适应良好,躺在花园里悠闲晒着阳光,一边吃着佣人端上来的不重样甜品,一边继续逗弄上午的那只野猫。 祝咏志则有些坐不住,抓耳挠腮一直想出去溜达看看最新进展。 看不知道打了第几个电话的祝咏志耷拉着脑袋坐回自己旁边,林安芝很是有些佩服对方的探寻精神。 真是够八卦的…… “喵……”端坐在林安芝腿上的小野猫瞧林安芝侧身去看一旁的祝咏志,也懵懂歪头看向对方。 经过半天时间的相处,纯黑色的小野猫已经对林安芝非常亲近。 趁中午吃饭的时间,自觉别墅加入新成员的管家爱德华还安排女佣给小黑猫紧急打理了一番个猫卫生。 林安芝把“喵喵”卖萌的可爱小猫崽按回自己怀里,然后有些无语地再次看向坐立不安一直往大门方向张望的祝咏志。 林安芝知道他是想等傅成杰。 午饭后,这货对于傅成杰的去向也不知道嘟囔着问了多少次了。 他觉得人脉更广的傅家人肯定知道的内幕消息更多。 而且傅成杰还在外面待了那么久,绝对有最新鲜的第一手消息。 察觉到林安芝的目光,祝咏志把手里翻看了好几遍的报纸胡乱合上,满脸不解地询问林安芝,“小姑奶奶,你说这么大的事,报纸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这应该猜的没错啊……” 思考了片刻,祝咏志皱着眉,眼神中又露出茫然,“难道是我想错了?但我朋友是真的看到了啊……刚才电话里还说到现在都不让人靠近……” 林安芝有些不想再听这二货来回反复的自我怀疑和自我肯定,于是直接开口道,“你没猜错…” 祝咏志愣了下,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小姑奶奶你是说那家银行真的被黑帮团伙给劫了?!” 黑帮团伙林安芝不置可否轻地“嗯”了声。 “哈哈!我就知道我推测的没错!” 纠结了好半天的疑问好奇终于得到最权威的答案,而且还跟自己一开始算出的答案一致,祝咏志兴奋的都想原地蹦三蹦。 傅成杰是天黑才回到别墅的。 回来后,傅成杰第一时间来到林安芝。 “小姑奶奶,您交待的事情,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合作对象……” 刚站到林安芝面前,傅成杰就迫不及待汇报起自己的工作进展。 “嗯,坐下说……” 林安芝抬手熟练把椅子推到傅成杰屁股后。 已经见识过一次这种神仙法术的傅成杰淡定了很多,顺从地小心坐下。 只是下一秒,傅成杰蓦的感觉自己身体中升腾出一股温热的气流,然后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奔波了一整天的身体骤然变得轻松,只吃了一顿早饭而一直隐隐作疼的胃部也再无半分不适,傅成杰眼中再次不受控地浮现出不可思议的震惊,还有竟然能被神仙关心着的激动和欣喜。 挥手直接把桌上的一碟子点心送到傅成杰手里,挂着慈祥微笑的林安芝关心道,“知道你没吃饭,先填填肚子,边吃边说……” 昨晚还对林安芝神秘笑容很是不适应的傅成杰紧紧捧着手里的碟子,看着林安芝此时关心的神情,心中控制不住地涌出阵阵暖意。 小神仙现在看着他的样子,真的很像他小时候快饿死时给他馍馍吃的那个阿婆…… 胳膊有些微颤地拿起一小块兔子饼干放进嘴里,低着脑袋认真吃完这块饼干的傅成杰又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抬头。 “……对方和傅家有过其他方面的合作,可以信任……他们在这边也有可靠的安全渠道……但对方要分三分之一……” 听傅成杰介绍完合作对象的情况和要求,林安芝神色平静的痛快答应。 “没问题,你让他们尽快就好……” 林安芝之前的预计是最后能留下一半买东西就好,所以对三分之一的提案并无不满。 不是自己的东西,真的心疼不起来。 再说,她这还是漂亮国旅游的第一站呢。 赞赏地看着眼前自己选的好帮手,在杨家村给人塞糖塞习惯的林安芝忍不住顺手掏起口袋。 林安芝一边抓出一把随身携带的糖果往傅成杰口袋里塞,一边心中暗暗感叹。 这是真人才啊…… 怪不得能被傅启明当成最信任的好部下好兄弟。 面对门外就是成群挂着刀枪的小弟,自己孤身一人面对黑帮大佬却依旧能不落下风地讨价还价,确实是太优秀了…… 还稳稳攥着手里碟子的傅成杰眼睁睁看着林安芝又往自己口袋里塞了把花花绿绿的糖果,惊讶之余脸上也不由露出温暖又怀念的笑意。 小神仙…跟他记忆中那个救了他,但面目早已经模糊的婆婆真的好像…… 想到外面丝毫没松懈的各种盘查,林安芝又叮嘱了句,合作正式开始后,自己可以提供安全高效的送货服务。 早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傅成杰神情莫名地点了点头。 “……我明天先去跟他们敲定下来合作,然后给您联系所需商品的供货商,等资金过来后,会第一时间给您把东西准备妥当……” 详细给林安芝说了一下自己的之后安排,傅成杰顿了顿,接着道,“您想办的这些事情,傅总也知道了…傅总说您要是着急的话,他可以先…” “不用……”林安芝直接打断了傅成杰接下来的话。 她也没有那么着急。 漂亮国的路程才刚开始,急什么呀。 林安芝当然知道傅启明愿意给自己投资,但她不想用自己人的资金。 傅启明的资金在未来自然有最合适的用法。 不适合和她要做的事情牵扯到一起。 想到什么,林安芝问傅成杰,“你谈的这个合作对象,他们实力强不强,能不能长期合作?” 林安芝也探查了合作对象的情况,但对这种事情的操作实在是没经验,所以下午盯着虚空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感觉自己在两天时间里已经见过足够大世面的傅成杰:“…长…长期合作?……还…还是合作地下室那种??” 林安芝肯定点头,语带期盼,“对,你明天再跟他们聊聊……如果以后还能合作,咱们也省事了呀……” “…我明天问问吧……”傅成杰干巴应下。 感觉事情已经都聊的差不多,林安芝看了眼墙壁上的大挂钟,赶紧催促傅成杰去餐厅吃饭。 “好了,我这边没事了,你赶紧去吃饭,我和厨房提前说过的,这会饭已经上桌了,你过去就能吃……” 傅成杰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没有立刻转身。 “小姑奶奶…这叠点心我能带走吗……”傅成杰语气中带着恳求。 傅成杰小心询问的时候,还一直稳稳攥着手里的点心碟,很是舍不得放下。 林安芝愣了下,但小脸上马上露出熟悉的慈祥微笑,“当然能,喜欢吃,下次还给你留着……” 第195章 傅启明的计划 一九六一年。 漂亮国,旧银山。 新的一年即将开启的欢乐气氛只持续了不到一天,整个城区就被莫名的紧张氛围替代。 装备齐全的警察依旧在各个关卡路口严阵以待,没有任何官方回应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神色匆匆的路人,和城市里骤然冷下来的节日氛围,都让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不自觉紧张起来。 让城市人心惶惶的戒严检查又持续了两天。 不知道是实在查无所获没了办法,还是已经找到了线索。 这天,打着哈欠来到餐厅的林安芝还没坐稳就听祝咏志满面愁容地凑过来分享情报。 说是外面路口值守的警察都撤退了…… 祝咏志一边给林安芝面前的面包片上均匀涂抹果酱和黄油,一边忧愁地说着自己的最新猜测。 “小姑奶奶…你说那伙黑帮不会是落网了吧……” 昨天上岗快递小哥刚把两间地下室宝贝全部送货到家的林安芝咬了口酥软的香甜面包片,然后“看向”城外一个偏远的废弃仓库。 此时,热火朝天忙了一整夜的男人们正一边开心吃着东西一边兴奋着看着一辆辆驶向不同方向汽车。 确定自己的合作伙伴没事,林安芝也贴心地安慰了祝咏志一句,“他们正吃饭呢……” 拿着咖啡杯的祝咏志手抖了一下,眼中情绪惊讶又惋惜,“这么快就吃上牢饭了??” 林安芝无语地瞟了祝咏志一眼,“人家吃的正经饭……”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些人都是她十分看好的长期合作伙伴,就不能盼人家点好…… 听林安芝说做下这等大事的团伙依旧安全,祝咏志感叹庆幸了一番后,又马上好奇起其他问题。 “人还没抓到,那外面的警察怎么都撤了? ……不过也是,大张旗鼓找了两三天还没抓到人,估计那些人早就把东西转移出去了…… 这事太大,继续这样找下去,难免会让普通民众猜到真相,到时候不仅浪费警力,搞不好还会闹出其他乱子,出于各方面考虑,确实是该把警察都撤走了……” 若有所思地分析了一会,祝咏志又有了新的猜想。 “…小姑奶奶,他们是不是找到新线索新方向了?所以现在是集中警力?” 吃完面包片,转手又拿起根大油条的林安芝动作顿了顿,心中同样升起一丝好奇。 片刻后,看明白现在真实情况的林安芝嘴角直抽。 银行那边,新线索虽然没找到,但确实是有了新方向。 他们找了个穿着红衣服的牧师正在地下进行驱魔仪式…… ……嗯……这某种程度上好像也算是找对了门道…… 但很不幸,她目前为止,对这个仪式还没啥感觉。 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半下午的时候,这两天一直早出晚归的傅成杰很难得早早就回到了别墅。 傅成杰对于忽然瞬移到自己屁股边的椅子已经不再惊讶,放下公文包,动作自然的坐下后立马又向林安芝汇报起工作进程。 “……那批砖头出手的很快,我用傅家的渠道找到了合适的批发商,用最低价格拿下了一批货物,他们现在已经交付了三分之一的商品,剩下的保证在一个星期内交付…… ……至于其他那些东西,因为数额太大,他们还需要点时间安排调整……” 好帮手把事情办的远超自己预料,十分满意的林安芝开心地又往对方怀里塞了一把糖。 眼中带着暖光的傅成杰小心收起手里的三四颗精美糖果,然后正了正神色,有些郑重地开口问道,“小姑奶奶,您要的那些东西是都想运回国内吗?” 这两天,傅成杰也一直在和港岛的傅启明联系。 傅启明直接把祝家夫妻邀请到了傅家暂住做客,这几天也从祝家夫妻口中得知了林安芝的更多信息。 他知道了祝家老大祝咏清还有兴信商会张信厚去往花国内陆,竟都是准备去投资援建的。 两家人已经投入的资金,还有预备投入的资金,都不是小数。 港岛商人不少人都对家乡抱着极大善意,这些年,包括他,也有不少人想帮助家乡发展。 但祝张两家在这个特殊时候决定行动,傅启明相信其中肯定有林安芝的原因。 也正因为得知到的这些诸多信息,让傅启明对林安芝的性子有了更多了解。 ……这位小神仙,好像对花国的现状有些不满意…… 于是,傅启明也对助手反馈过来的,关于林安芝的行为,做出了大胆推测。 对于好帮手的疑问,林安芝没有隐瞒,“嗯,家里什么都缺,我弄点东西回去让家里人看着研究一下……” 林安芝边说边吸溜了一下嘴里的糖果。 觉得这个带着花香的水果糖味道很是不错,林安芝低头在自己口袋里翻找了一下,扒拉出两颗同款又塞到傅成杰手里,“这个好吃……” “…谢谢小姑奶奶……” 确定了心中答案的傅成杰轻声道谢,珍惜地把这两颗粉色糖果和之前糖果收在一起,然后从身侧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递给林安芝。 鼓着腮帮子的林安芝看着手中密密麻麻的陌生单词,有些茫然。 还不等林安芝发出疑问,傅成杰率先解释起来,“这是傅先生安排人准备的…… 花国现在的工业基础很薄弱,想要尽快大力发展,除了产业技术基础,还需要推进核心基础零部件,先进基础工艺,关键基础材料的发展……” 林安芝内心听的似懂非懂,但面上仍鼓着腮帮子严肃点头。 “……傅先生计算过小姑奶奶您后续能到账的资金……我们给您做了一些计划,想供您参考……” 说着,傅成杰摊开被林安芝放到桌上的那叠资料,拿起最上面的一页。 “这家企业曾和傅家有过合作,他们最近要转型,想出售一条生产线……其中有两台自动化生产水平很高的数控机床……” 给林安芝展示完几张看不太懂机器照片,傅成杰又拿起其他资料接着介绍。 “……这是一种高速机床,能够提高切削速度和送给速度,从而提高生产效率…… ……这是复合机床,能在一台机床上完成多重操作工序…… ……这种是高精度和高刚性机床,对于提高零件加工的精度和指质量非常重要……” 傅成杰介绍的很认真,尤其是重点介绍的各种机床,但林安芝依旧听的似懂非懂。 还好,核心意思林安芝是听明白了。 那些高级电子产品要买,这些各种机床也必须要有。 而且是好东西,得多买。 不过林安芝很是纳闷傅启明竟然懂这些,而且还这么短时间内就给她整理出眼前的资料。 咬碎糖果,林安芝看到了连着好几天没怎么睡觉,一直在请教朋友,不停歇地联系各种人脉询问记录相关信息的傅启明。 当然,还有在漂亮国当地各处忙碌收集资料的傅成杰。 知道了缘由的林安芝忍不住为傅启明的用心赞叹。 傅成杰还在解释为什么建议林安芝要收购这些机器,但林安芝已经在考虑把后续资金全权交给对方处理。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她这个半懂不懂的还是少掺和,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心中下了决定,林安芝打断了已经说到后续具体采购途径的傅成杰,“之后的资金,分出一半给你们傅家当辛苦费,剩下的怎么使用买什么,全交给你们决定……” 林安芝觉得分一半资金给这位爱国的港岛第一富豪,说不定未来能收获更大惊喜。 没理会傅成杰惊愣的目光,林安芝剥了一颗糖果放入口中继续道,“运输问题你们不用担心,东西交付之后我会过去一趟,你帮我做好掩护就行……” 林安芝说的很轻松随意,但回忆起自己听从林安芝安排,一脸紧张站在空无一人的仓库里,然后被眼前瞬间出现的钞票山惊的连退好几步的场景,傅成杰还是忍不住心跳快速了好几秒。 傅成杰开口想婉拒什么,被想到什么的林安芝再次打断。 “我想要计算机……这个你想办法一定多买几台……那些可以私人交易的机床也都多买,钱不是问题……” 虽说这时候的计算机都是政府部门或者大型企业和某些科研机构才会购买,普通人购买起来相对困难,但林安芝相信,在自由的漂亮国,只要钱到位,什么都不是问题。 林安芝打算等旧银山这边的后续资金到位,确定合作伙伴可以维持关系后,下一站,直接去哥谭市。 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她曾经听说哥谭联邦储备银行的地下金库里储备着全世界六十多个国家的黄金储备。 她很好奇。 想去看看是真是假。 林安芝交代完想说的事情后,直接赶人,让傅成杰现在就去和自家老大通电话。 她知道傅成杰想说什么,也知道傅启明曾经说过尽傅家全力支持的话,但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自家人的资源,现在说要给傅家分一半,就一定会分。 得益于自己这能上天的牛b身份,傅启明就算再纠结,也不敢硬来改变她的决定。 果不其然,傅成杰对着电话汇报完情况后,那头正夜里的傅启明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还是说了那句不知道重复多少次的“一切都听小姑奶奶安排。” 接下来的时间,感觉自己好像什么心都不用再操的林安芝过的很是轻松。 旧银山内的气氛渐渐恢复正常。 白天,林安芝跟着祝咏志,像个普通游客般在城市里四处游玩。 入夜,林安芝精神抖擞地冲上高空。 把能看透一切的透视眼技能加大电量,视野开到最广,林安芝在漂亮国的上空每次都飞到天快破晓才回到别墅。 几天后。 林安芝正思索昨晚在地下基地发现的那个大家伙到底是什么,自己弄几个回去比较合适的时候,外出回来的傅成杰有些激动的敲响了林安芝房门。 “小姑奶奶,第一批货到齐了,您可以随时过去……下一批货,我已经谈好,会直接在哥谭交付……” 林安芝闻言也有些兴奋。 “走,我们现在就过去……” 林安芝曾经给罗远航和万志成提过的那个坐标,自从林安芝离开杨家村后,那附近就一直有人暗中看守。 前些天矿洞里忽然出现的一堆金色板砖,让附近的警戒加强了数倍。 让那么多人又空等了这么几天,林安芝也有些迫不及待想给家里赶紧再送波惊喜。 黄金什么的,她之前去脚盆国就搞回去过。 林安芝估计家里人都习惯了。 但这次的东西,应该能让家里人好好新鲜一阵。 换了身管家爱德华最近特意购置的定制西装套裙,拒绝好似遭受极大背叛的祝咏志的跟随,林安芝一路勾着嘴角和傅成杰来到一个十分热闹的码头仓库。 “这里每天有大量的货物流转,我们的东西存放在这里,反而不起眼……” 傅成杰耐心和靠在关文文怀里的林安芝解释。 林安芝了然的点了点头,并十分顺手往傅成杰口袋里塞了一把糖。 考虑的十分周到,不愧是她一眼就看中的好帮手。 想到什么,林安芝侧身看着几天时间就瘦了一圈的傅成杰,忍不住叹了一声。 “吃…”林安芝又塞给傅成杰几块裹着漂亮花纸的现烤小饼干。 这位好帮手哪里都好,就是一干起活来,实在太拼。 她每天都给对方送上一些改善身体状况的金色光点,还时不时地塞各种东西投喂,但对方还是累得一天比一天瘦。 还有港岛的傅启明。 自从林安芝把采购任务全权交给傅家后,傅启明虽然身在港岛,但也是每天忙的脚不着地。 除了不停歇寻找联系各种资源外,傅启明还和花国内陆的一些高层开始交流通话。 林安芝看的很清楚,他隐晦询问了国内的一些项目,想打听出家里人目前最真实的需要。 所以,和傅成杰一样,几乎日夜不分的傅启明也是短短几天时间就瘦了一大圈。 甚至因为没有林安芝的充电,这位本该养尊处优的港岛第一富豪看起来更是短短几天时间就老了好几岁。 第196章 哥谭市 傅成杰对于林安芝时不时的投喂已经很习惯,乖巧接过后也自然打开包装纸就往嘴里放。 看一身板正西装的男人低头认真咬着小熊饼干,嘴角噙着慈祥微笑的林安芝一边抬手欣慰地拍了拍对方胳膊,一边想着回头也给傅成杰的老大补补身体。 这位傅家的当权人为她的事情那么劳心劳力,她肯定是不能亏待。 等漂亮国的事情搞定回港岛时,能改善身体状态的金色光点她也给傅启明安排上。 都不让他们白干活。 她可不是黑心老板。 她这些全天上独一无二的金色光点就当是员工福利发放了。 没入身体的金色光点虽然不能让他们立马圆润起来,但有病去病,无病强身的牛b功效,足以弥补他们最近殚精竭虑的筹谋。 一块小熊饼干吃完,傅成杰也带着两人走进了这个有着好几道门的仓库内。 仓库很大,但被各种货物堆得的满满当当,一眼看去,只能看到各处高高矮矮覆盖的篷布,完全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货物。 傅成杰把剩下两块饼干小心收进怀里,上前两步开始给背着双手一副领导视察姿态的林安芝介绍。 “……小姑奶奶,东西都在这里了,有您一开始要的最新款家电和各种电子产品,还有一条本地工厂淘汰下来的整套生产线,里面的仪器设备都还有八成新……” 虽然一堆堆货物都被防水篷布盖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里面,但傅成杰依旧十分熟悉指着篷布挨个讲解。 “……我们购买设备的时候,额外支出了一笔费用,所有除了设备的基础图解和说明书,我们还获得了些关于这些设备的更详细信息…… ……这是我们购买收集到的一些关于机械工程,工控技术等相关方面的专业书籍……” 傅成杰介绍的很认真,跟小老头一样背着双手跟在傅成杰身边的林安芝则满意的不住点头。 傅家都是人才呐! 这简直太全面了! 在傅成杰大概说完这批货物的具体构成后,林安芝仰头十分赞赏地夸了傅成杰一句“辛苦了”,然后直了直腰板,很是起范儿地抬手朝面前货物挥了挥。 一座座小山一样堆满了整个仓库的货物就在自己眼前转瞬间消失,站在林安芝身后的关文文和傅成杰面上虽然都十分平静,但却不由自主同时屏住了呼吸。 看着这批货物稳稳落在上次放置金砖的矿洞前,林安芝动作潇洒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浮灰,然后忍不住开心叉腰。 嘿嘿,第一批年货成功送达! 三人离开这个仓库时,傅成杰把进来时的库门锁好,走的是仓库对面方向的另一个出口。 见关文文眼神有些诧异,傅成杰以为对方是在担心,贴心地解释道,“这是我们自己的长租库房,很安全,我已经安排了另一批人明天就在这里正常存运货物,这片地方进出货很频繁,不会有人注意……” 林安芝听好帮手连后续收尾工作都已经安排妥当,心里不住赞叹,都有点想把人拐回老家去。 这种一个能顶十个用的全面人才,干啥都指定能成功。 家乡建设真的是很需要这等高质量人才啊…… ………… 一路心情愉悦地往回走,汽车还没开进别墅,远远地,林安芝就看到了蹲在铁栅栏门边的祝咏志。 祝咏志好似被抛弃的流浪狗一般耷拉着眉眼,正碎碎念地抠脚边的花艺砖块。 林安芝纳闷地摇下车窗时,祝咏志也听到了远处动静,“噌”的一声从地上窜了起来。 直直盯着正向自己驶来的汽车,祝咏志在车辆快经过自己时,眼神满是哀怨地大张开双臂。 汽车缓缓停下,祝咏志打开车门,哼唧唧坐到林安芝旁边,又在一分钟后跟着三人一起在车库开心下车。 林安芝:………… ………… 花国。 n省。 废弃矿区。 自从一个多星期前从这里的矿洞里秘密转运走一批金砖,罗远航就一直在附近值守。 上午九点。 罗远航已经带着曾经和林安芝一起在全国出差过的几个救灾小队成员把方圆几十里范围都巡逻了一遍。 风尘仆仆刚回到营地,负责中心区域值守的袁卫民就快步朝罗远航跑了过来。 “老大!上次的矿洞门口出现了很多蒙着布的东西,东西很多,快堆到那颗枯死的柏树旁边了!” 罗远航心脏猛地一跳。 “通知下去,所有人保持高度警戒!” “收到!” 第一个命令下达,罗远航紧接着又转身让营地里队员立刻向上面发送电报信息。 营地里的队员迅速忙碌起来,罗远航也带着上面配备的特殊专家快速朝矿洞方向走去。 罗远航队伍的营地距离矿洞并不远,一路快跑的几人很快就看到大片蒙着绿色篷布的神秘货物。 货物周围已经有挂着抢械的队员在看守,篷布下的东西并没有被任何人动过。 罗远航一脸郑重地请身边专家上前查看。 五十多岁,带着眼镜的男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但动作没有丝毫迟钝地立刻上前小心掀开篷布。 “……这是录音机…电视……冰箱……洗碗机器?这几堆是先进的家电,看包装上的型号,应该当前最新款的产品……” “……这几箱是一些工业方面的专业原文书籍……” 兴奋掀开几个篷布后的专家在看到眼前的琳琳满目的专业书籍后,满眼的激动已经快要溢出来,爱惜捧着手里一本超厚的大头书,好半天舍不得放下。 最后是接收到记录员催促目光的罗远航出声提醒,被几人称为“王工”的专家才恋恋不舍放下手里书籍。 小心掀开下一个篷布,专家动作猛地一顿。 有些急切地凑上前仔细辨别眼前被四方木架牢牢固定住的大型仪器,专家念念有词重复着仪器上喷绘的单词,眼中的光芒越发闪亮。 端详完眼前的机器,专家没有像之前那样和记录员详细交代眼前东西的情况,而是亢奋地快步走向旁边标注着相同记号的篷布。 抖着手有些慌乱地打开旁边的篷布,专家再次猛地贴上前辨别,连自己眼镜磕到木架上都丝毫没有察觉。 罗远航对眼前两架怪模怪样的大号机器,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看专家的激动模样,心中也不由跟着莫名兴奋起来。 接下来,依旧是没有解释,中间激动地还摔了个跟头的专家一连把周围形状相似的二十几个超大号篷布挨个看了个遍,才捧宝贝般护着手里资料,满脸潮红地激动表示,眼前是一套远超花国当前技术水平的完整生产线。 “……装备线!自动化设备!质量控制设备!都在这里! 这是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啊!只要能源系统供应上,我们就能利用这套设备立刻投入生产工作!” 这套设备还有详细的图解说明材料和维修指南…这太珍贵了!我们多少东西生产不出来,就是被这些东西卡脖子啊!” 激动的脸红脖子粗的专家紧紧捂着怀里资料,眼中除了抑制不住的高兴外还隐约蒙上了一层水光。 “罗同志,请尽快向上面报告,这里很多东西我也只是了解个大概,我们需要更多的专业人员介入…… ……这些东西的价值真的很大……我等会就去写报告,请您务必将我的报告一起向上面转达…… 罗同志,你相信我!这些东西能帮助很多人……真的……它们不是单纯的机器……你帮我谢谢那位!你一定帮我们谢谢那位啊!” 看着眼前镜片已经模糊的专家,心中同样一片炙热的罗远航想着那个小小身影,深吸了口气,很是郑重地应下。 ………… 漂亮国。 哥谭市。 因为着急回家过年,林安芝在刚到这边的当晚就去了早已好奇已久的联邦银行参观。 观光旅程没有让林安芝失望。 曾经看过的那个信息是真的。 金库确实很大,满堂的金光也很是耀眼。 林安芝很满意。 就是第二天的祝咏志有些不高兴。 早早起床,祝咏志原本兴致冲冲准备带林安芝去被称为“世界十字路口”的着名广场游玩,但还没出发就被街区上有些熟悉的紧张氛围给劝退了回来。 街道上来回穿梭的警车,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昨晚还充满活力的街区,经过短短一个夜晚,到处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祝咏志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用咏叹调感叹了一番漂亮国的治安情况后就转头重新规划自己的旅游计划。 不知不觉他们一行来漂亮国已经快半个月,因为林安芝说要赶在花国新年前回杨家村过年,所以满打满算他们只能在漂亮国再待上一个星期左右。 祝咏志感觉自己还有很多地方没带他的安安殿下玩过,所以很是气恼今天哥谭市的糟糕治安害他白白浪费了一天时间。 街区上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目光不善的白人警察,他们这几张亚洲面孔出去乱转悠实在不方便。 祝咏志觉得自己是肩负着让林安芝开心游玩的伟大任务的,所以一切不好因素都要尽量避开。 虽然他们的小姑奶奶无所畏惧,但因此惹了小姑奶奶不开心才是大事。 原本的广场一日游被改成了别墅一日游,林安芝适应良好,乐呵呵跟着管家爱德华参观傅家位于哥谭市的别墅。 ps:管家爱德华因为专业能力得到林安芝好评的原因,被傅成杰和旧银山的厨子一起打包带到了哥谭市,继续照顾林安芝的日常生活。 不知道什么原因,哥谭市的消息封锁好像并不紧密。 旧银山的那场骚乱只持续了两天时间就在明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哥谭市联邦银行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失窃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短短一天之内,迅速传遍了整个城市。 银行金库被洗劫一空,而精心策划这场行动的团伙则消失的无影无踪。 让人不可置信的重磅消息很快上了当地报纸的头版头条。 祝咏志瞪着溜圆的眼睛,把报纸展示在林安芝面前时,惊的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小…小姑奶奶,这…这也是上次那个团伙干的??” 翘着二郎腿的林安芝轻“嗯”了一声。 祝咏志看着报纸上加粗大字,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六十多个国家的黄金储备,七千吨黄金……全弄走了……他们可真敢啊……” 林安芝听着祝咏志念叨的数字,微微皱了皱眉。 什么玩意?!谁说的七千吨全弄走了?! 天杀的!她明明只弄走了一半!! 没注意到林安芝复杂的表情,祝咏志眼神发直地喃喃感叹完,很快发觉出不对。 “……七千吨的黄金啊!他们这个团伙是怎么运走的?!这…这相当于…相当于…” 激动地干巴重复了两句,没相当出来的祝咏志手忙脚乱地取下了别在口袋上的钢笔。 在报纸上快速计算了一长串,祝咏志顶着满脸的巨大疑惑地接着道, “…按黄金的密度来计算,七千吨的黄金相当于一个边长快七米的立方体了,这个团伙到底是怎么把东西运走的???” 在报纸上又胡乱画了两笔,祝咏志压根也不用人接话,紧接着就自己给出答案。 “……难道是分批运走的??” “嘶……也不对啊……金库那种地方肯定各方面监察都十分严密,就算是事先精心策划,还有内部人配合,但怎么也不可能那么轻易被外人频繁出入… ……偶尔一次的疏漏还说的过去……这么大的工程量,怎么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祝咏志茫然抓着自己的头发,百思不得其解,而后忽然想到什么,表情中带上了一丝了然,“…如果是熊联国出的手,那就说的通了……” 还在无语自己是不是当了平账大圣的林安芝听到熊联国:……??? 看出林安芝眼中的疑惑,祝咏志赶紧十分热心的解释,“报纸还没正式报道的时候,我就跟这边的朋友联系过,他有内部消息,说不是本国人干的,但具体的没多说…… 那会我也没多想……但这会仔细分析了一下,他应该说的就是熊联国…… …也只可能是熊联国了… ……这么大的工程,除了熊联国特工,谁又有这么强的能力和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漂亮国头上搞事…… …啧啧……看来上次旧银山那次只是大佬们在练手啊……” 第197章 背锅 可能因为现实太复杂,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众人很喜欢那些玄之又玄的阴谋论。 在哥谭市最大报纸第一个报道自家金库被未知势力洗劫一空后,熊联国是幕后主使的消息也像野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很多人都相信了。 甚至还有不愿意透露身份的内部人员向记者隐晦爆料,说他们已经掌握着重要证据,说这次金库的案子就是熊联国对他们漂亮国的打击报复。 事情刚出两天,就好像有了确切答案。 只是确认自己被栽赃的林安芝有些不高兴。 因为黄金倒手起来比纸币要方便太多,所以林安芝这次拿的都是硬货。 但考虑到哥谭市联邦银行里储备的东西不仅有自家的,还有其他郭嘉的。 所以秉持着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理念,林安芝很矜持地只搬了一半的东西。 而后其中一部分送回了家里矿洞,剩下则直接放到了一千公里外伊诺州的一间秘密仓库。 这是林安芝一行转机来哥谭市时曾经停留过的地方。 当时带领着一行人在附近游玩的傅成杰和林安芝无意间说起过这间仓库。 傅成杰说这间仓库很好,很安全。 林安芝记性很好,所以也很快投入了使用。 金库事件被登上头版头条的时候,傅成杰也过来汇报说这两天行情好,傅家在伊诺州的生意做的很顺利。 林安芝本来对一切都很满意,就等着再运两批年货就回老家。 但哥谭市这边的上面人实在是太能栽赃。 由于各大报纸都争先恐后地报道金库案,短短两天时间,几乎所有漂亮国人都知道了自家最大的金库被神秘团伙洗劫一空。 这让被扣了好大一口锅的林安芝感觉很是冤枉,越想心气越不顺。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第三天。 坐在花园暖房里的林安芝一边拿着蜡笔随手涂鸦,一边听祝咏志抑扬顿挫大声念着今天日报的头版新闻。 占据整个版面的长篇大论主要中心思想就两点。 一,对那些把黄金存储在哥谭联邦银行里其他郭嘉深表歉意。 二,漂亮国全体公民强烈谴责这个把他们金库洗劫一空的强盗团伙。 祝咏志满脸唏嘘的念完,林安芝笔下原本憨态十足的可爱熊猫也不自觉被勾画成了叉腰怒吼。 麻的,上面那些人还真是把她当成背黑锅的了! 还七千吨黄金储备尽数被盗! 呸! 狗屁的七千吨! 她当时只拿走了一半,拿的时候没多注意,但这两天她好好算了一下。 她拿的那点东西不过两千来吨! 两千加两千,顶死也就五千。 上面竟然敢公布说是七千! 简直丧心病狂!! 还各种暗搓搓鼓动说是熊联国出的手… 你丫要真以为是熊联国的账,又为啥要找一堆红衣主教去金库里点什么破蜡烛…… 哼……还都连着点两天了。 祝咏志还在一脸佩服地感叹着熊联国的特工团伙实力强大神出鬼没。 林安芝端详着纸上叉着腰的熊猫团子,抬手又添了两笔后,语气幽幽地开口让祝咏志把傅成杰交过来。 祝咏志对于林安芝的交待立马应好,但屁颠屁颠走出一段距离后却忍不住拉下了嘴角碎碎念。 “……安安有事也可以吩咐我啊……我也什么都能干……杰哥这两天正忙傅家的生意,整天守在电话旁边,哪有我办事全心全意……呜……小姑奶奶偏心……” 傅成杰很快来到林安芝面前。 林安芝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开问,“伊诺州的那间仓库现在还安全吗?那边生意还能不能再扩大些规模?” 傅成杰眼皮不自觉跳了跳,看着淡定把玩着手中画笔的林安芝顿了两秒,才轻声开口,“仓库很安全,我们的合作伙伴实力不错,应该也会很高兴可以扩大规模……” 林安芝满意点头,然后撑着扶手跳下椅子。 “我回屋睡会午觉,让人不要打扰我……”这句话,林安芝是朝已经走到自己旁边的关文文说的。 “好,小姑奶奶您安心休息,我会守在门口。”关文文温柔应道。 目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花园离开,傅成杰眼眸加深,也迅速转身准备接下来的部署。 房门被关文文轻轻带上,下一秒,站在门口的林安芝也瞬间被金光覆盖。 故地重游。 原本满目金光的地下库房里确实再看不见一点金色。 但冰冷的金属房间里多了很多静静燃烧着的烛火,还有几个不停祷告的神职人员。 林安芝背着手旁若无人地在几人身边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几人正前方。 微勾唇角,林安芝凉凉轻笑了声,紧接着,深邃幽闭的地下房间里蓦然刮过一阵冷风。 所有蜡烛瞬间熄灭,房间内一直没有停歇的祷告声也戛然而止。 因为接下来还要赶另一个场子,林安芝没理会周围人惊恐的抽气声,掏出之前顺手放在口袋的黑色蜡笔,自顾自在银色的金属墙面上快速搞起了创作。 呵,不是搞驱魔仪式吗,她帮一把,不让这些人白搞。 儿童蜡笔在金属表面上涂画有些不好留色,林安芝漂浮在半空,一笔一划涂画的很是用力。 被蜡烛全部熄灭惊的呼吸都不敢用力的几个神职人员听着静谧房间里莫名出现的“吱嘎”声,终于有人忍不住,一边惊呼一边踉跄朝门外跑。 林安芝头也没回的继续创作。 在房间跑的只剩下最后一个软倒在地的白头发牧师时,林安芝的画作也终于完成。 欣赏着自己的画作,叉着腰的林安芝忍不住勾出一个龙王笑,然后很是装叉的在心中默念,“神说,要有光……” 之前尽数熄灭的蜡烛重新燃起,从黑暗中再次得见光明的白头发牧师哆嗦着刚抬头,紧接着就被面前墙壁上的黑色倒五角星惊的结巴念出一句“撒旦”后,翻着白眼再次倒下。 恶作剧完成的林安芝心情骤然晴朗,脚步轻盈地奔赴下一个场子。 目标明确地飞到一百公里外的一个地下金库,林安芝无视一旁的严密警戒,一路畅通无阻地漂移到目标房间。 不再有丝毫犹豫,林安芝痛快挥手,把眼前储藏间码放整齐的金砖全部清空。 既然人家都大张旗鼓地说了金库被抢劫一空,那她指定不能让这话掉地上了。 必须满足。 ………… 赶了两个场子回到暂住别墅的林安芝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床上,一边美滋滋算着这次能添多少年货,一边打着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要补个觉。 今晚还有新活动,她得养养精神。 林安芝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晚饭时间。 开心吃完晚饭,林安芝忽略祝咏志欲言又止的目光,捧着饭后点心再次回到自己房间。 林安芝房间内的梳妆台上有厚厚一沓地图。 都是傅成杰,祝咏志,还有管家爱德华投其所好,特意给林安芝收集而来的。 这些地图几乎涵盖了漂亮国大部分城市,上面还贴心标注了中文。 林安芝在一叠地图中翻翻捡捡抽出了张,细细看着某块标注几秒后,放下地图,身影慢慢消失。 她今晚要去见一个人。 林安芝离开杨家村的时候,万志成曾十分郑重地和他交待过一个人的信息。 对于林安芝的这次远行,万志成等人眼中满是复杂的感激,但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单单和林安芝说了这么一个目前正在漂亮国中情局工作的花国人。 万志成让林安芝有事可以去找这个人。 这个人的身份,林安芝不用探查都能大概猜到。 她一开始并没有想过去打扰这位自家人。 但漂亮国的国土面积大约是脚盆国的二十多倍,林安芝感觉自己最近的探查效率有些过低,所以想到了这位自家人的工作单位——中情局。 是的,林安芝的重点是这位自家人的就职的中情局。 听名字都知道是个好景点的去处。 所以十分想提高工作效率的林安芝打算去这个心仪的新景点好好转一转。 至于那位朋友,林安芝只打算远远看望一眼获取些过往的有用信息就行,依旧没有想真的打扰。 对方的工作很重要,林安芝不想因为自己再给对方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眼前天空快速变幻,很快来到几千公里外的林安芝惨白着小脸,看着体内消失一大团金光,被狂风呼出来的眼泪差点没忍住直接掉下来。 嘶……幸亏是晚上行动,还能省点做掩饰的消耗,要不然还得搭进来更多 这一把长距离飞行的消耗实在厉害,林安芝心疼的不行,感觉今晚必须得有大收获,要不然都对不起她瞬间少了一大截的电量。 回忆着地图上的路线,林安芝又闪现来到一座公寓前。 精准找到一个散发着白色微光的微胖身影,林安芝静静看着书桌前的男人片刻后,很快获得了自己想知道的一系列信息。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林安芝想到什么,挥出一缕金光没入对方身体。 心中坚定矗立着那面旗帜,并为旗帜飘扬地更高,愿意付出一切努力的人,永远值得人尊敬。 林安芝衷心希望这位身处异国他乡的“家人”以后能一直顺遂安康。 时间紧,任务重, 接下来的时间,林安芝在这个陌生城市接连探访了好几个中情局的高管。 这些都是从自家那位金先生记忆中找到的信息。 各种纷杂信息在脑中串联,林安芝顺藤摸瓜又拜访两户人家后,终于来到了今晚的最后景点。 位于漂亮国弗亚兰州的中情局总部。 一片占地上百亩的庞大基地。 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做的足够充分,旁若无人之境来到这片景点的林安芝径直先往四个分管部门中的情报处飘去。 情报处下设有管理,分析,武器控制情报,搜集需要,评价科,五个不同职能的办公区。 林安芝行走其中,结合着已经得知的信息,一边在心中默念,一边从体内散出大量金色光点。 散出的金色光点有些直接消散在空中,有些则变的愈发明亮,仿佛在指引林安芝跟着向前行走。 一个开大的技能施放后,林安芝顺利知道了目前最关心的大炮仗信息。 得益于自己的的超级大脑,可以锻炼下,林安芝的鹰文水平已经突飞猛进,虽然开口还有些绕嘴,但阅读方面早就不是问题。 大炮仗的组装拆卸工厂,原料存储工厂,原料生产加工工厂,核心理念实验室,地下弹药存储中心…… 一系列的信息伴随着金光一行一行精准印入林安芝脑海。 此行的最重要一项已经打卡成功,林安芝没有半分停歇,顺着金光的指示,迅速看向另一个方向。 目前世界上最先进,最具有大规模杀伤力和震撼性的武器除了核武器,还有战略核潜艇,战斗机,和各种导弹。 这些,林安芝都很好奇。 也想成功打卡留念。 目之所及,之前散出的金色光点还有很多都静静停滞在某处,林安芝看的眼热,很想把金光覆盖下的那些东西全部打包带走。 只是这个念头刚出现,林安芝就感觉脑中猛地出现一股熟悉的眩晕。 撇着嘴晃了晃脑袋,林安芝有些无语地叹了声。 ……想想都不行啊…… 老天爷,您老多虑了啊…… 这种地方太敏感,就算您不阻止,她也不会乱来的…… 努力忽略那个明知不可为的心动想法,林安芝加快速度开始往自己的小脑袋瓜里存储信息。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林安芝能感觉还有大半的金色光点等着自己过去一一打卡,但脑中却又生出了熟悉的晕眩感。 看到停滞在各处的金色光点也开始慢慢消散,明白怎么回事的林安芝忍不住直叹气。 不能打包带走可以理解,现在原以为是自助随便畅吃的套餐也忽然成了限量供应…… 唉…… 得了,见好就收吧。 这会存储在c盘的信息已经足够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马不停蹄地忙碌了。 林安芝安慰着自己准备撤退,只是临走前又忍不住看向了自己右上方的一个保险柜。 这个保险柜刚才也是在金光覆盖下的。 对于这个保险柜里的资料,林安芝原本只是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并不打算继续细究,但在看清楚其中一份文件的大致梗概时,却是面色一变,猛地停住。 第198章 一九五九 林安芝看到的那份文件名为《一九五九年原子弹研究要求》。 是由漂亮国战略空军司令部制订的,一份很是疯狂的计划。 文件上的内容记录的很详细,这个计划从一九五六年六月开始制定,定稿于五八年下半年,并准备在一九五九年付诸实施,所以名为《一九五九年原子弹研究要求》。 《一九五九年原子弹研究要求》是冷战期间漂亮国核大战计划的一部分。 此计划主要针对熊联国,花国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主要组成部分,自然也在漂亮国的打击范围之内。 在这份计划里,漂亮国准备向花国一百多座城市投放八百多枚核弹,涵盖花国全部省份的省会城市。 其中,作为目前花国最大、最重要的重工业基地的东三省城市,计划打击城市达到三十多个,投放核弹数量将近三百枚,占总数的三分之一。 作为最重要的经济中心、商业中心的沪市,还有正值文化中心的京市,也都是重点关注目标。 精准的投放地点,详细的投放数量,林安芝看着名单上的一个个的熟悉地名,心中又是惊骇又是愤怒。 脑中的眩晕在林安芝执着看向这份文件时已经变成了拉扯地越发厉害的深深刺痛。 但脸色苍白的林安芝丝毫没在意这点痛楚。 厚厚的档案资料里,还有漂亮国唯一一次实战成果的研究分析和参考。 原子弹爆炸的杀伤力主要是来自核爆以后产生的光辐射、电磁脉冲、冲击波、辐射和大面积放射性的污染等。 原子弹“小男孩”爆炸的时候,脚盆国的光岛有三万多人当场死亡。 更多人死于核爆产生的冲击波。 “小男孩”爆炸之后的一周内,光岛又有一万多人死于放射性辐射污染。 在长奇,原子弹“胖子”爆炸的当天是有六万多人先后丧命。 此后十五年,光岛,长奇的脚盆国人因为原子弹爆炸引起的各种伤害和疾病,又死亡数万人。 而漂亮国打算扔在花国的是mark6型原子弹。 这款原子弹重7吨,长3.25米,爆炸当量是当年“小男孩”、“胖子”的6到10倍。 “……我方预计,五九计划花联两国的伤亡人数将达到2.85亿……” 亲眼看到这些被认真统计出来的数字,林安芝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开始冰凉。 在另一个世界时,林安芝也知道那些年的花国不止一次被人威胁要做外科手术。 那时的林安芝身后是已经彻底站起来的花国。 所以她在看到那些类似信息时,心中更多是对当时叫嚣出这种言论的不屑,还有对自家现在强大实力的自豪和骄傲。 那时的林安芝看到自家以前的这段经历时,内心没有一丝的担忧和害怕,甚至还会玩笑心态地搜索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不是曾经被人威胁过。 但现在真的身处在这个艰难的年代,亲眼看着绝密文件上的一个个冰冷数字,林安芝心中再没有了以前的半点轻松。 林安芝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文件不是过家家,它是一份筹备了四年之久,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真真切切的待实施计划。 前期的准备,详细精确的打击过程,战后的收尾,每一步都清清楚楚的呈现在计划当中。 ……怪不得家里人拼了命都要研究自己的核武器。 在有着巨大毁灭性的新型武器面前,花国处在绝对的弱势。 强烈不对等的博弈当中,是真的可能一步走错就要付出巨大的沉重代价。 弱者在强者面前是永远没有话语权的。 想不受人欺负,任何人都靠不住,唯一的路子只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 努力忍着脑海中的刺痛,林安芝继续一页接一页探看着面前的资料。 这些资料中还记录着漂亮国自四五年拥有核武器后的诸多备战部署和计划。 林安芝着重查看了和花国相关的事件。 五零年,援潮战争期间,漂亮国参谋长联席会议曾正式提出,“使用原子弹是必要的……” 五一年,战争全面爆发后,漂亮国将领列出详细计划,打算用26颗核弹轰炸花国重点城市…… 五八年,花国部队炮轰今门时,漂亮国军方向总统提出正式要求,希望总统授予第七舰队司令动用原子弹的权力…… 一件件真实的历史事件,一个个擦肩而过的巨大危机。 再次从这些真实又冰冷的记录中感受那些过往,林安芝白的快要透明的稚嫩脸上满是身临其境般的无比庆幸。 她庆幸漂亮国还不够强。 这一个个的提案和计划之所以最终都没有实施,并不是因为漂亮国有多么善良,也不是漂亮国还没有准备好。 是漂亮国对同样拥有核武器的熊联国有忌惮。 是因为国际盟友的反对和他们自己国内不同政党的斗争。 还有花国面对恐吓威胁,始终不变的毫不畏惧和绝不让步。 这些因素都牵制住了漂亮国的行动。 但归根究底,是漂亮国不够强。 如果对方够强,林安芝相信对方会毫不犹豫实施那些计划。 残酷的利益生存游戏中,强大的物种往往会消灭那些较弱的物种以维持自家的生存,他们从不会考虑被消灭物种的感受或利益。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弱者的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我要干什么跟你没有关系,包括毁灭你。 ………… 终于看完所有资料的林安芝轻轻吐出一口心中的沉闷浊气。 震惊,愤怒,庆幸等一系列的复杂情绪挨个在胸腔里回荡,但一切沉底之后,林安芝此时心中还剩下的全是对自家人的无比钦佩。 自家人在另一个世界里是怎么伤痕累累一点一点站起来,又怎么从被迫退让到大步走到人群中央,林安芝都知道。 现在的世界,自家人在四周满是虎视眈眈的目光中是如何拼尽全力推翻桎梏,奋力向前追赶,林安芝更是看的清楚。 所以,林安芝更加能感受到这是一份多么坚韧的精神和无与伦比的力量。 那些先辈,他们不是神。 但他们硬是凭借心中信仰,甘愿付出一切,无所畏惧地生生为后人打造出了一个新世界…… ………… 从漂亮国中情局总部走出来的林安芝歪歪扭扭飞上了天。 脑海中的疼痛还没有散去,脸色也依旧惨白的厉害,但林安芝的眼神却是无比明亮。 曾经那么困难,自家人都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现在,有了她这个变数,对家里人能力无比信任着的林安芝觉得自家正在行进的更是一条前所未有的登顶之路。 变强,快点变强,去当可以自由掌控自己命运的真正强者…… 心中的斗志被那箱资料点燃,林安芝给自己瞬间定下了十几条行动计划,恨不得一晚上就全部完成。 斗志昂扬的林安芝忙活了一整夜。 在关文文第三次轻轻敲门时,脑袋晕乎乎的林安芝才揉着眼睛降落到了挂着华丽帷幔的公主床上。 看到头发乱糟糟,小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林安芝时,关文文又惊又心疼,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温热毛巾。 “安安……你这是怎么了……” 满脸担心的关文文急的“小姑奶奶”都忘了喊,紧张地赶紧上前检查林安芝的身体。 “没事…天上风大……”顶着鸡窝头的林安芝揉着太阳穴不在意地安慰了关文文两句,然后立马提出想干饭。 马不停蹄地奔波了一整晚,消耗了巨大体力脑力的林安芝迫切需要补充能量。 十几个计划,一晚上才完成了两个。 时间紧,任务重,林安芝打算吃完早饭就接着干。 餐厅。 一口气把肚子吃的滚圆的林安芝虽然感觉脑袋瓜子依旧有些晕,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放下雕着花的银筷子,林安芝轻轻晃着脑袋,有些蔫蔫地和祝咏志表示自己身体不舒服,回国前的这几天就打算在房间内好好休息,让对方自由活动。 祝咏志既惊讶又担心,看着林安芝确实比昨天差了很多的脸色没有半分怀疑。 有着自己一套完美逻辑的祝咏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看来放在神仙身上也一样……异国他乡……神仙也会水土不服啊…… 唉……怪不得小姑奶奶之前说想快点回家…… 嗯……要不等小姑奶奶好一些,他带着小姑奶奶去这边的花人街转转,好吸点正宗家乡人的人气…… 没再理会满脸忧愁已经在默默制定新旅游计划的祝咏志,林安芝在离开餐厅前忽然想到什么,又拉住傅成杰的袖子小声交待了两句,然后才捧着甜品碟子晃悠悠又回到了自己房间。 就着疾风吃完小蛋糕,林安芝抹了抹嘴,出现在了一间地下实验室的门前。 走进实验室,林安芝首先就看到一台由无数真空管和电线组成的笨重计算机。 它的体积几乎占据了实验室内的整个角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聚精会神观察着屏幕上的数字和图表。 林安芝淡定从几人身边经过,走到了实验室内一侧的金属文件柜前。 心中默念着散出一片金色光点,片刻后,凝实的光点稳稳停在了某些文件前。 找到目标,林安芝蹙着眉一边熟练地往脑中u盘里狂塞各种看不懂的资料,一边忍不住第n次感叹不能把资料全部打包带走的可惜。 天道麻麻对她管的实在太严。 明明之前搬那些金砖漂亮币时都很丝滑,但换到这个赛道,她想拿张纸,麻麻都要对她发出警告。 她知道不能在这些机密部门打草惊蛇地大咧咧直接把资料转移走,所以在一开始就只是打算拷贝一下。 昨晚她去的第一个研究所,保密程度不算太高。 当时她看到房间里有复印机,刚思索是不是可以现场操作拷贝一份时,当即就被天道麻麻在脑海中刺了一下。 没办法,林安芝只能用自己的脑子当临时u盘。 但才塞两个目标小任务的资料在脑袋里,林安芝就已经感到自己的内存有些标红告急。 所以这会的资料快速存储让林安芝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子越发沉重。 完成第三个目标小任务的林安芝在离开实验室时,真实感受了一把什么是头重脚轻。 捧着自己沉重脑袋飞上天时,晕乎乎的林安芝已经飞不了直线。 原先的待完成的四号任务也被暂时搁置。 她得先回别墅,整理转移一下全线变红的信息存储盘。 林安芝回到自己房间时,梳妆台旁多了一个书桌,书桌上则摆放着一台崭新打字机,旁边还有厚厚一摞白纸。 给傅成杰的办事效率点了个赞,林安芝龇牙咧嘴扶着脑袋小心坐到了书桌前。 脑中的存储空间已经在爆表边缘,林安芝生怕自己动作太大,把有些重要资料给颠没了。 以前从没用过打字机的林安芝对着眼前的机器噼里啪啦敲了没一会就迅速找回了前世打工人疯狂敲击键盘的熟悉感。 越敲越顺手的林安芝感觉自己此刻正跟前世身影逐渐重叠,稚嫩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和前世同款的苦大仇深。 !她都混成神仙了啊……竟然还要敲键盘赶进度?! 简直男默女泪! ………她才四岁唉,为啥这么早就要让她重温起现代牛马的心酸…… 脑袋放空地化身无情的拷贝机器,随着脑中资料的一点点转移到纸上,林安芝皱成一团的糟糕脸色也肉眼可见地平缓了下来。 关文文敲门进来时,林安芝正一脚站在椅子,一脚踩着桌子上给打字机换纸。 打字机的左侧已经放了十几张晦涩难懂的资料。 关文文看着手上脸上都沾了不少油墨的林安芝,心中好笑又心疼,忙上前帮忙。 接下来的时间,关文文接手了打字机繁琐的换纸工作,有着前世丰富打工人经验的林安芝也效率倍增,在晚饭前成功清理完存储空间,拷贝整理出厚厚一沓自己完全看不懂的资料。 第199章 任务…… 虽然拷贝出来的一大叠资料林安芝完全看不懂,但她知道这些资料的重要性。 没有耽误,林安芝让关文文帮她找到一个合适放置资料的木盒后,当着对方的面,挥手把东西送回了国内。 这些资料能早一天带回国内,在黑夜中独立前行的那些先辈也必将早十天,百天的更快交出自己的答卷。 定好的十八个任务地点还有大半没有完成,晚饭后林安芝没有休息,而是给自己塞了满嘴糖后继续加班。 一夜过去,又塞了满脑子资料的林安芝双手扶着脑袋晕乎乎回到别墅。 接着又是仿佛失去灵魂般的噼里啪啦打字声。 就这么日夜不停的忙活了三天,感觉自己手指头都快敲茧子的林安芝总算完成了所有文职工作。 最后还剩下的三个任务是不用动脑子的纯物流工作。 因为天道麻麻之前有过阻止她直接拿走情报基地资料的事情,所以虽然接下来的三个任务很是简单,但林安芝却不免生出了担心。 第六感的预测也确实没错。 内达州,或桑镇。 总面积八百多平方公里,世界最大的弹药库里。 林安芝站在专门的核武器储存设施中,看着数量庞大的核弹头,顶着脑海中的刺痛执着地尝试了好久,眼前的东西都依旧稳稳停在原地。 技能失败的原因林安芝能猜个大概,也能理解。 只是眼看现成的参考物就在眼前,已经疼的冒出冷汗的林安芝却仍有些舍不得离开。 林安芝不甘心地在这个有着独立加密防护的超大仓库中又走了两圈,甚至还去了周边的普通武器库。 改变了数量,地点等一系列参数,接连失败,疼的浑身都在微颤的林安芝最终选择放弃。 下一站的海军船厂,空军基地,林安芝同样铩羽而归。 三连败后回到别墅的林安芝精神萎靡地坐在花园里发呆。 管家爱德华看林安芝在房间里闷了两三天后终于愿意走出来透透气,忙吩咐佣人给林安芝端上厨房新研制的甜品蛋糕,还有各种小饼干。 看着没一会就摆了满桌子的甜食,还皱着小脸的林安芝手比脑子更快一步地先有反应。 发泄般一口咬掉手中的大半个淡黄色马卡龙,林安芝鼓着腮帮子一边品尝甜品,一边脑海中还是时不时闪现刚才的三连败。 那么些现成的好东西,天道麻麻不让拿,其中缘由她懂,也理解,但也是真的想起来就难受啊…… 梦寐以求的大炮仗,其中核心的弹头,运载的工具,投射装置和各种辅助设备,她都找到了…… 还有海军船厂的核潜艇,空军基地一排排各种型号的战斗机轰炸机,洲际导弹。 这都是她重点关注的旅游项目,可偏偏光让看不让拿…… 虽然她也传回去不少相关资料,但对亲自誊写了一遍也依旧对那些资料跟看天书一样的文科生林安芝来说,她怎么都觉得研究这些玩意,还是有个现成的参考最直观。 这也是她出发前就定好的目标。 亏她那会刚进武器库还激动地先往万志成驻守的坐标点提前看好了运放位置,简直白兴奋一场…… 越想越难受,林安芝左手也拿起一块甜品,开始两只手交替工作地往嘴里塞甜食。 甜食能疗愈心情,她现在需要加大剂量…… 林安芝有些夸张的进食状态吓到了守候在附近管家爱德华。 “安安小姐,请允许我给您上一壶您最近喜爱的红茶……” 穿着考究燕尾服的爱德华熟练使用中式茶具给林安芝沏了杯茶放到手边。 林安芝不怕烫的仰头一口喝完,说了声“谢谢”后继续左右开弓。 本想借喝茶名义打断一下林安芝进食节奏的老管家:………… 上帝啊,他虽然出于想让安安小姐高兴的原因,让佣人上了满满一桌子的甜品零食,但他只是打算让安安小姐每种尝一口就好。 可现在看安安小姐的模样,怎么一副要清桌的趋势? 镶着金边的精致容器正按远近顺序一个接一个清空,越发担心林安芝吃坏肚子的爱德华再次上前, “安安小姐,梅根女士昨天外出采购时带回来许多百货商店新出的小玩意,书房也添置了很多其他国家的地图,您有兴趣去看一看吗?” 正努力用甜食压下心中苦涩的林安芝头也不抬的拒绝。 就在忧愁的管家爱德华开始向一旁关文文投出求助目光的时候,祝咏志满脸明朗笑意地一路小跑了过来。 “亲爱的安安殿下,看我给您带回了什么宝贝……” 林安芝不怎么感兴趣地看了眼祝咏志双手捧着的青瓷罐,话都没应地低头继续咬手里糯叽叽的甜品。 …唔…这个是芒果馅的啊…… 嗯…左手这个是巧克力馅的…… 唉……这巧克力的颜色可真像那会在武器库看到的核弹头啊…… 林安芝没搭理自己,祝咏志也没半点失落,继续献宝一样半跪着把青瓷罐子捧举到林安芝面前。 “我亲爱的安安陛下,你看一看嘛,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给您找回来的宝贝……” 林安芝神情未变地又抬起了眼。 她现在想要的宝贝就是货真价实的大炮仗…… 退一步,核潜艇,最新款的战斗机轰炸机,还有各种先进导弹也可以…… 至于其他的,她不感兴趣…… 满心都是大宝贝的林安芝连祝咏志青瓷罐子里具体装的什么东西,都懒得探查。 祝咏志看林安芝的眼神终于回到自己身上,赶紧神秘兮兮继续开口,“这是我去华人街,找了好多人,说了好多好话,人家才忍痛割爱送给我的……您…” 正想继续解释,忽然想到什么,祝咏志停住,不好意思地笑着看向管家爱德华。 爱德华十分自然地微笑着躬身,“各位,晚餐的准备需要我的参与,请允许我暂时离开……” 目送管家爱德华离开,祝咏志又看了眼远处有段距离的其他佣人,稍稍压低了些声音继续道, “小姑奶奶,您这两天不是不舒服吗?这是我去华人街,向我们花国老乡专门要来的家乡土,您看看对您有用吗?” 林安芝往嘴里送饼干的动作停住,满眼的莫名问号。 ……家乡土?……有用吗? …对她有什么用??? 第200章 有用 祝咏志把林安芝忽然停住的动作自动理解成了“有用”,笑容越发灿烂地给林安芝讲解手里宝贝的来历。 “给我这个宝贝的大哥是海北人,这家乡土也是从大哥老家那带出来的…… 小姑奶奶您老家是东河,海北和东河两个地方挨着,这宝贝肯定对您管用…… 哎,那个海北大哥可好了……我一路打听找到这个大哥家里有带出来的家乡土,本来我想花钱买,但大哥听我说是家人里病了才要找这个,当即就把东西送给我了……” 神采飞扬地说着,祝咏志注意到桌上的茶壶,忙不迭起身倒了一杯,然后打开手里的青瓷罐子往茶杯里抖了抖。 林安芝已经默默把两只手里还没咬的饼干放回原位,正眼神十分复杂地看着祝咏志忙活。 她有些看懂对方的操作和逻辑了…… ……但…一个受西方科学教育长大的大少爷,怎么这么迷信…… 把混着褐色泥土的红茶捧到林安芝面前,祝咏志眼神里满是求夸奖的亮光,“我听我同学的奶奶说,水土不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喝点家乡的土水……” 顿了下,祝咏志动作有些迟疑地把捧到林安芝面前的茶杯稍微往后退了退,“小姑奶奶您身份不一般,是不是吸个气儿就行?” 祝咏志问的很认真,林安芝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毕竟这二货是真的一片好心,而且是相当用心。 为了桌上这罐花国土,自己一个人在华人街自来熟地见人就问,饭也没吃的足足找了大半天才弄到这个青瓷罐子。 林安芝不知道对方关于自己水土不服这个奇怪的因果关系是具体怎么形成的,但对方的好意,她还是领情的。 接过茶水,林安芝凑近看了眼,然后放下。 “我好多了,小祝你用心了……” 喝是不可能喝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喝的。 都密封放了二十多年的土,得含多少乱七八糟的未知成分…… 她可不敢喝…… 真闹肚子了还得浪费她的电量。 闻一下,她也拒绝。 刚才凑近时,她是屏住呼吸的。 她现在的身体还没有真成金刚不坏,也得相信科学。 她接过杯子,就算是配合这二货的一番苦心了。 得到夸奖,祝咏志笑的见牙不见眼,感觉自己立了大功,这次在林安芝的心中地位肯定能超过傅成杰。 至于祝咏志为什么会去华人街找家乡土,还要从他机智猜测出林安芝这两天的异常可能是水土不服导致的说起。 按照自己十猜九准的推测,祝咏志最初想法是带林安芝去华人街游玩,然后就可以顺便吸点家乡人的人气儿。 但无奈这几天的林安芝根本不愿意出门,甚至绝大部分时间还只待在自己房间。 他想过去探望聊天,次次都被守门的关文文用“小姑奶奶喜静”直接拒绝。 没办法,他只能转变方向,打算找些花国人来家里做客。 客人首选对象就是现全家都定居在哥谭市,曾经和自己一起在鹰国留学的同校好友。 这位好友也是祝咏志原来旅游计划中可以跟着小姑奶奶一起出行的人选。 选好对象的祝咏志带着礼物先去拜访了好友一家,想亲口邀请好友一家来别墅做客,但邀请还没说出口,就在话家常中听到好友奶奶说起了家乡土的神奇功效。 如果是以前,接受西方科学教育的祝咏志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但自己身边有着一位活神仙后的祝咏志对这种说法是越思考越觉得十分有道理。 老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小姑奶奶是他们花国的神仙,所以在异国他乡待久了会状态不好。 他与其找一些在异国生活了多年,身上家乡气息可能早已经淡掉的花国人让小姑奶奶吸,那还不如找点正宗的家乡土给小姑奶奶吸。 就这样,原本的计划,再结合好友奶奶信誓旦旦描述的“家乡土能治普通人水土不服”的说辞,祝咏志心中的一系列推测和逻辑都达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自从知道了林安芝的存在,祝咏志不止开始对各种离奇怪诞的民间传说感起了兴趣,以前家里长辈跟他说过的各种毫无根据的民间忌讳,他也开始进行深刻的思考和分析。 来到漂亮国后,以前无神论的祝咏志还曾小心翼翼问过林安芝认不认识这边的“上帝”。 ………… 林安芝看祝咏志不知道在想什么,笑的越发傻气,忍不住给对方塞了块饼干。 “饿了吧,吃点东西……” 吃点饼干,堵上嘴,别张着大嘴巴子傻乐了…… 你丫笑的口水都快流嘴边了……跟二傻子一样…… 时隔多天,再次得到小姑奶奶的投喂,祝咏志感动地眼睛都有些湿润。 自从来到漂亮国,他的小姑奶奶就莫名和傅成杰亲近起来。 祝咏志不仅多次看到林安芝给傅成杰塞好吃的,还曾被两人无情抛弃过一次。 感觉自己终于重获林安芝心中第一骑士位置的祝咏志吸了吸鼻子,再次扬出的笑容灿烂无比。 小姑奶奶赐予的饼干,祝咏志珍惜地只吃了一半,剩下一半被他小心收进口袋打算去傅成杰面前吃。 手舞足蹈又和林安芝说了些华人街的见闻过,祝咏志又说起了自己每天都要修改一遍的旅游计划。 “……小姑奶奶,您好些的话要不要继续出去玩啊?我们还有三四天就要回去了,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带您去过…” 顿了下,想到什么的祝咏志撇着嘴抱怨道,“小姑奶奶您不想出去玩也是对的……外边乱糟糟的,好风景全被破坏了…… ……都怪熊联国的那伙特工,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行动不好,非得赶我们刚来哥谭就搞大事…… 他们是嚣张在漂亮国脸上狠狠给一拳撒丫子跑了,但害的我们好好出来旅游都受影响……这都多少天了,外面还到处是乱抓人的警察……太影响心情了……” 第201章 年货 在祝咏志忍不住好奇又向林安芝打听起熊联国特工团伙的具体情况时,外出的的傅成杰提着公文包走了过来。 “小姑奶奶……”傅成杰恭敬朝林安芝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祝咏志。 第一时间就get到对方眼神含义的祝咏志立马傲娇地挺了挺胸。 他可是小姑奶奶最忠诚的骑士,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听的。 他才不走! 祝咏志动作麻利地打开青瓷罐子殷勤又林安芝泡了杯泥茶,但还不等他说什么,林安芝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撵人。 “小祝,你先一边玩去,我有点事情要和阿杰说……” 傅成杰肯定是要跟她汇报“年货”的购置事宜,这是大事,不能耽误。 听到林安芝毫不犹豫的“驱赶”,祝咏志开朗的笑容瞬间消失在脸上,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放了气的气球,垂眉耷眼地放下手中杯子,然后捂着心口踉跄离开。 ……神心难测…… 小姑奶奶明明刚才还夸他来着…… 怎么一见傅成杰就全变了…… 这个傅成杰到底给他的小姑奶奶灌了什么迷魂汤? 有事情不第一个吩咐他去办就算了……现在还把他排除在外面…… 呜……明明他先认识小姑奶奶的…… 小姑奶奶!我是您最忠诚的骑士啊!您回头再看我一眼啊!! 被“驱赶”的祝咏志一步三回头,同时奋力在心中大声呐喊,希望林安芝可以听到自己的心声。 林安芝压根接收不到祝咏志内心的丰富情感戏,把不适合知道内情的祝咏志支开后,立刻看向傅成杰。 心思缜密的傅成杰一直等祝咏志退出可听范围才开口一项项详细汇报。 “……我们第二批货物主要是各类型的工业母机,里面有一部分是其他工厂更新换代淘汰下来的,也有当前的最新型号…… …这批东西已经全部规整妥当放在了哥谭市外的私人仓库里,小姑奶奶可以随时过去……” 说着,傅成杰把第二批年货的物品清单递给了林安芝。 林安芝看着纸上琳琅满目的各种陌生机器名字,仿佛已经看到了腾飞的花国,内心满意地连放小礼花。 看到林安芝嘴角微勾地满意颔首,眼中带上笑意的傅成杰顿了顿接着汇报。 “……我们的第三批货物也在加速筹备中,如果顺利,预计可以在三天左右全部交付…… …但因为哥谭周边最近管控比较严,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第三批货物的收集区域和存放地点都在距离哥谭三千公里外的洛杉城…… ……所以我们几天后回国要先坐飞机去洛杉城,然后从洛杉城坐飞机回港岛……” 傅成杰生怕林安芝觉得自己的安排太麻烦,很是认真地给林安芝解释其中缘由。 觉得傅成杰办事不是一般周到的林安芝自然没任何意见,嘉奖地一边给傅成杰手里塞桌上甜品,一边感叹傅家的牛掰实力。 异国他乡还能远程遥控那么多可靠人手帮忙办事,确实是牛。 当然还有那个和他们前后合作了三次的幕后团伙,这团伙实力也相当不错,虽然抽成高了些,但胆子够大,回款也快,林安芝都打算以后有机会还找他们合作。 不想眼下青黑一片的傅成杰再多跑一趟,林安芝拿出哥谭周边的地图,让傅成杰在地图上指了一下后就打算自己出发去送这批年货。 自己单人行动,高效方便又安全。 轻松把第二批年货送到家,站在原地隔空欣赏了会万志成等人激动的神情,林安芝这才慢悠悠往别墅飞。 十八个小目标能完成的,不能完成的,都已经过了一遍。 没有了要赶场的工作,林安芝也变的没那么着急。 飞太快,风扇的脸疼还费电,现在没其他事,自然可以慢下来。 晚饭前赶回别墅就行。 林安芝从百里外的仓库溜达回哥谭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本想直接回别墅干饭,但城市上空中的林安芝忽然感应到什么,饶有兴致地调转了方向。 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已经来过两次的地下金库。 林安芝上次的作品前,七八个身穿鲜红色长袍,头戴红色方帽的老头正双手合十,低声吟唱着祷文。 红袍子,红腰带,红帽子,这种全套装备规格的神职人员,林安芝上次来只看到了一个。 就是最后晕倒在房间里的那个白头发老头。 现在,几天没留意,仅次于教皇之下的红衣主教竟然一下来了七八个…… ……有意思…… 背着手,林安芝信步闲庭地走到众人面前,仔细端详了会被压在自己画作上面的超大号金色十字,然后很是顺手地掏出了口袋里的红色蜡笔。 缘分实在是妙不可言。 这支红色蜡笔是林安芝之前顺手扔在地图上的。 下午她让傅成杰给自己在地图上指仓库位置时,又顺手揣到了自己口袋。 三个“顺手”就这么碰到了一起,林安芝感觉自己不顺手再画两笔都有些太对不起这些缘分了。 秉承上次的风格,林安芝先是挥手熄灭了金库里的所有蜡烛,然后内心“桀桀桀”反派大笑着又抬手把钉在自己画作上的超大号金色十字打落地上变成了倒十字。 全员红衣主教的驱魔团比上次的混搭的神职团队心理素质要好上很多。 历经这种变故,只是全员停滞慌乱了片刻后,就在一个站在最前面的白发老头带领下,高举起脖间十字,面朝林安芝的涂鸦,加大了声音开始快速祷告。 前期铺垫到位,林安芝没理会唱的起劲的红衣团,走到挨着原来涂鸦旁的另一面墙壁。 金库内的原先物品架子早已经被清空,林安芝慢慢起浮到半空,简单思索了一会,开始动笔。 得益于现在的超绝脑力,林安芝很快在自己内存库里找到了一套神秘图案。 这是林安芝曾经浏览过的一个帖子中有人分享出的图片,一共七个图案,分别代表傲慢、贪婪、嫉妒、暴怒、淫欲、暴食和懒惰。 林安芝觉得这套图很适合画在眼前的这面长墙上。 大小,排列,都是正正好。 蜡笔和金属墙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让红衣团越发大声的祷告中慢慢沾染上了不安,专心涂鸦的林安芝丝毫不觉,很快就搞定了一面墙。 被恶魔低语包围着的红衣团,声音已经开始颤抖,林安芝满意自己稍微加工了些的涂鸦,眯着眼睛给自己大大点了个赞。 下一面和倒五角星正对着的墙面,林安芝本想也画个霸气复杂的,但看着手里短的只剩一小截的蜡笔,只能对付着写了三个大大的“666”。 最后一笔落下,恶魔低语跟着消失,黑暗中,红衣团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还不过两秒,随着林安芝装叉地打了个响指,金库内的蜡烛跟着猛地重新燃起。 “…扑通!” “……是…是撒旦!真的是撒旦!” “……恶魔……” “……撒旦!我奉我主圣名,命令你离开!” “……至…至高无上的君王,您的圣名将驱除一切邪恶……” “……我主…神的儿子,求您拯救我们……免受邪恶的侵害……” 原本齐声祷告的红衣团在看清房间内骤然出现的恐怖恶魔图案后,彻底失去了勉力维持的镇定。 有的无力跌倒,有的颤抖泼洒圣水,有的结巴继续驱魔,有的跪地疯狂祈祷。 林安芝彻底把锅甩给他们本地魔后,步伐轻松地走出房间。 金库门外的不远处,除了一些等级稍低些的神职人员外,还有好几个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人员。 金库的大门并没有完全关闭,房间内的动静外面人也可以依稀听到。 红衣团的异常让外面等候的神职人员表情十分严肃,几个探员神情纠结地很想进金库查看,但上前交涉几句后被等候的神职人员坚定拒绝。 他们觉得屋内的反常正是仪式进入到了关键时刻,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干扰。 被拒绝的几个探员神情莫名地退回了远处,林安芝好奇经过几人时,一个年纪稍轻,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满脸不耐烦地跟自己搭档抱怨。 “…听听里面的动静…我们有一群神父正在跟恶魔对抗,好像是我们真在对抗什么超自然的力量…… 可真是巧啊,迈克尔说里面的监控又刚好出现问题了…… 这根本就是一场里外联合的可笑阴谋!那些人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嘲笑我们的愚蠢!” 皱眉靠着墙壁的中年探员抬头看了自己搭档一眼,“达伦……不要乱说……让主教们来净化这个地方是上面的命令……” 年轻探员的语气更加嘲讽,“净化?那上面为什么还安排我们来调查?走流程吗?费尔,难道你也相信这些古老的迷信? ……这太可笑了……你别忘了我们查出了什么,那个黑色的倒五角星是用梅西百货商店里最新款的儿童蜡笔涂画出来的! 恶魔撒旦会使用儿童蜡笔留下印记吗?!撒旦需要那么多黄金做什么?他是想要盖一所地下的黄金宫殿吗?!恶魔需要这些吗? ……恶魔既然接连两次向我们宣告他的存在,又为什么要破坏掉可以真实记录下他的监控! …费尔……这一切真的都太荒谬了……” 中年探员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可除了那款儿童蜡笔,我们没找到其他任何线索……整个金库,提取不到一枚陌生指纹…… 那款儿童蜡笔是百货商店的热销款,我的女儿艾米丽,还有她学校的同学,几乎每一个都拥有这款蜡笔……这个唯一的线索根本没有办法继续追查……” 年轻探员眼神中闪过坚定,“所以我一直主张这是起内部系统的腐败案件……我们要赶紧去申请更高的权限才行……而不是在这里等待神父挥舞圣水…… 费尔……我真的怀疑是有人想故意耽误我们的调查……” 中年探员看着远处也开始围在金库门前跪地祷告的神职人员,神色复杂地叹了声, “我告诉你,艾伦,等这些神父完成他们的工作后,我们还得从头开始。漂亮国的所有公民都在关注这个案件,它不会因为几句祷告就结束……我们怎么都要给出一份调查结果的……” 又叹了声,中年探员继续道,“现在,我们必须让他们完成他们的仪式,然后我们再继续我们的工作。毕竟,有时候我们要尊重人们想看到的方向,即使我们知道那不是真相……” 林安芝站在两个高大的联邦探员旁边,仰着脑袋好奇听了一会官方人员对金库案的调查。 听技术手段最高明的联邦探员也没能抓到自己马脚,记挂着晚餐的林安芝没有继续再听,很快转身离开。 林安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个看守严密的地下金库时,被撒旦邪恶诅咒包围着红衣团中有人终于经受不住直面恶魔的巨大心理压力,满头冷汗地晕倒在原地。 其他红衣主教以为同伴是已经被恶魔所害,自觉再抵抗下去也要被恶魔扯入深渊的红衣团彻底破防,一个个颤抖举着十字,惊慌地倒退逃出这个已经被邪恶侵占的房间。 心神大乱,一身狼狈的红衣主教们被门口等候着的神职人员慌乱搀扶着带走,终于找到机会的年轻探员也挂着讥讽神情飞快冲进房间。 皱着眉的中年探员看了眼一脸惊吓过度,喃喃自语不停在胸前比划着十字的红衣主教们,犹豫了下,也穿过仅容一人通过的一米多厚大门,走进了红衣团主持净化驱魔仪式的房间内。 刚探入满是烛光的房间,还来不及关注僵立一面侧墙跟前的搭档,中年探员也被径直闯入眼帘的诡异红色图案惊的浑身寒毛直竖。 不知道过了多久,搭档充满惊乱和迷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费尔……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进来前我检查过……没有这些…… …房间里没有梯子,这样高度的图案不可能是神父们自己画的…… ……这世上……真…有魔鬼?……” 第202章 变化 花国。 东黑省某国营工厂的车间内。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斑驳地照在随处可见油渍的水泥地面上。 数十个穿着蓝灰色工装的工人们正围在一台连夜安装好的机床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全是笑意。 “这大家伙真好看啊!”一个年轻工人眼神亮晶晶看着眼前的冰冷机器,满脸都是赞叹。 “这可是从国外捐赠过来的机器,九成新呢,可不是比咱厂那些动不动就罢工的老家伙们好看……”另一个工人跟着兴奋附和。 一个有着十几年工龄的老师傅轻轻抚摸着机床的外壳,仿佛在抚摸着未来,“上面派过来的技术员说了,这家伙,能让我们的生产效率翻上一番!” 老师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了激动和欣喜,周围工人也都听的眼睛一个比一个发亮。 “翻一番啊,听着都带劲!” “一个能比之前的俩,太牛了!” “我看是一个能比三个!别忘了,咱厂那些老家伙,最近坏的可是越来越频繁了……” “郝技术员呢?这好不容易装好了,快喊他过来继续教我们下边咋操作啊!” “我也就等这一刻呢!这大家伙,咔咔动起来肯定老带劲了!郝技术员?郝技术员?!” 一个脸上手上同样蹭有不少油污的中山装男听旁边人寻找“郝技术员”,立马扭头着重叮嘱身旁的两人, “李工,赵工,你俩是咱厂的技术骨干,等会眼睛可得睁大点好好跟郝技术员学习…… 郝技术员行程紧,只能在我们厂待三天,你俩争取把人家肚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要不后边机器出事咱又得到处求人……” “厂长,郝技术员说随后会给我们专门培训…机器之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上面,上面会派人帮忙的…我们也一定好好学,您别这么紧张……” 中山装男人愣了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哎呀,迷糊了,忘了郝技术员是咱自家人了……” 清醒了些的中山装男人眼神不自觉又回到眼前的机床上,很是感激地接着道, “……也不知道哪个大善人给咱捐赠的机床,听说捐了不止一台…… 有了这机床,意味着咱厂有了重生的机会。我们得用它造出最好的产品,给国家的经济建设贡献力量!” “对!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为完成国家计划而奋斗!” 中山装男人和身边两个技术骨干激动宣誓时,其他人还在着急寻找郝技术员。 “哎?怎么没见郝技术员?” “刚才还在我旁边念叨调试呢,咋转个身就没影了?” “找到了!那呢,正抱着篷布窝墙边迷瞪咧!” “哈哈,他们这些知识分子就是身体不行,才熬了一夜就打晃了……” “去去去,别胡说,人家郝技术员也是连夜赶过来的,还没歇口气就跟着咱们忙活,算起来是熬了两宿没睡了……你们几个搭把手,把人扛宿舍好好睡一觉去……” “你去…” “你们去吧,正好到饭点了,你们去吃饭,我留在看着咱厂的新机器……” “我不饿,我也得跟这新机器培养培养感情……” 窗口的阳光越来越明亮,车间厂房内,那台即将改变未来的机床也慢慢被大片阳光覆盖,变得无比耀眼。 ………… 水西省。 一间简陋的实验室内,一群学者正围着几张图纸热烈讨论。 他们中间摆放着一台崭新的机床,是在场人们谁都从未见过的型号。 一位女学者正小心翼翼操作着这台机床,良久后,离开机器的女学者一边快速记录着某些数据,一边兴奋和身边的同事道,“这精度,这稳定性,简直是革命性的!” 女学者的激动溢于言表,因为她的研究因为这台机床的到来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和突破。 那一边,看着机床成功运行的学者们爱不释手地又是看手上的图纸,又是不停盯着眼前的崭新机器对比观察。 “老师,这台机器什么时候能安排给我们科室研究一下,”一个没能挤到最前面的年轻研究员忍不住询问。 年轻研究员的科研项目因为设备的局限而陷入了僵局,得知捐助消息后第一时间跑来了实验室,但僧多肉少,他连图纸都没能凑跟前看一眼。 年过半百的老人看着一脸焦急的学生,笑眯眯安抚,“这台机器跟你研究的课题关联性不大,所以我没第一时间通知你……” 年轻研究员生怕老师将自己排除在外,忙又开口,“老师,这也是有点关联性的的…” 老人笑眯眯地温和打断,“小于你的课题很有研究价值,上面也一直关注着……放心吧,这次捐赠的机器不是一台,是一批…… 后面的机器很快就能到研究所了,我看过清单,有两款正好能帮上你的忙,到时候你过来交申请,我第一个批给你……” 旁边还在对着图纸激烈讨论的研究人员听所长说还有更多的机器,一个个都激动围了过来。 几个同样年过半百的老人动作甚至比身边的年轻人更快更敏捷。 “所长,你说真的?!还有国外捐赠的机器?” “机器都是这种当前最新技术的吗?” “都具体有什么?快把清单赶紧给我们也看一眼!我们好提前安排工作!” 心情极好的老人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不急不躁地挨个回答。 “真的,还有一批,已经在路上了…… ……都是当前世界上的最先进工业母机…… ……你们想研究的方向,都有……” 老人的回答让房间内的气氛瞬间沸腾起来。 这些还没看到的机床,对这些学者,研究员,科学家们来说,不仅仅是冰冷的钢铁,而是国家工业发展的希望。 在当前这个物资匮乏,技术落后的年代,这批机床的到来,就像是一束光,是能照亮未来工业发展道路的存在。 他们很清楚的知道,借助这批珍贵的资源,他们的研究将有着一个全新的展开,自己国家的工业发展也将会焕然一新。 老人将一直紧紧护在胸口的机器清单小心交给了房间内的科学家们查看。 看着温热纸张上一列列清晰标注着功能型号的设备机床,无所言说的激动心情在每个人心中剧烈拍打。 良久。 一个和老人年纪差不多的学者用充满感激和敬意的颤抖嗓音开口询问, “……这些设备,对我们的意义非凡……老祝,你知道这位捐助者的身份吗?有机会的话,我想亲自向他表达我们的感激……” 那么多型号的高新机床,在西方国家对他们刻意的技术封锁背景下,能完好无损地送到这片土地,这其中投入的人力物力,无法想象的大量资金,已经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捐助。 这是对他们的投资,是对国家未来的一次投资,承载着捐助人对他们的信任,对国家未来的信任。 同时,这份捐助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极大鼓励,激励着他们为国家的繁荣的强大而豁出一切地拼死努力…… “所长……我们也想亲自表达感谢……” “那位无私捐助这么多设备,值得我们所有人的敬意……” 房间内所有人都十分郑重地想向那位捐助者真切表达自己的感激,但老人却摇着头叹了声。 “……上面并没有和我透露捐助者的身份……我理解大家对捐助者的好奇和感激,但领导们既然不愿意透露,肯定有着自己的考虑…… ……这批捐助的设备也是我们所的重大机密,随后每个人都要签订保密协议……” 房间内的众人对老人说的保密协议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没能知道捐助者的身份,不少人都露出隐约的失望。 那么值得敬佩的人,他们真的很想亲自表达一下感谢。 老人坚定又温和地继续说着,“虽然我们不知道捐助者是谁,但相信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那位对我们的信任…… 这份信任,是对我们科学界团队的肯定,也是对我们国家未来的信心。 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这份珍贵的信任转化为实际的科研成果,这样才能回报捐助者的厚望。我们的行动,我们的成果,就是对捐助者的最好感谢…… 我们不知道捐助者的身份,但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国家的繁荣和强大…… 各位,用我们的知识和汗水,一起实现这个伟大的目标吧……” ………… 秦西省。 某工业大学。 “同学们,今天我们十分有幸迎来了一位新伙伴……这是一位爱心人士特意捐助给我们学校的一台机床……它将作为我们之后的教学用具…… ……这台机床的性能是超越我们国内绝大部分的类似设备的……” 满脸兴奋的教授一边给学生们介绍,一边爱不释手抚摸着面前的闪亮机器。 “老师,这台机床比您之前给我们介绍的那些先进在哪里?”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学生迫不及待第一个提问。 “这台机床采用了当前最新的数控技术,能够精确完成复杂的加工任务。它的精准度和效率,是东黑第一机床厂去年生产那款机床的数倍!” 教授介绍完眼前机器的大概情况,紧接着就开始详细讲解面前机床的每一个部件和操作原理。 学生们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老师讲解,一边时不时在手中笔记上认真记录。 不知过了多久,教授的声音变得沙哑,但声音中的教学的激情却仍是半分未减。 “同学们……认真观察接下来的每个步骤……” 随着教授开始上手操作,机床随即开始运转,并发出规律的轰鸣声。 老教授一边操作,一边解释,“看这里,这是控制面板,这些按钮和旋钮,控制着机床的每一个动作……” 围了一圈的学生们目睹着理论转化为实践的过程,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兴奋的光芒。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先进的工业设备。 眼前的直观体验让他们对那些枯燥的理论感觉瞬间鲜活起来,心中对理论到现实的转换过程一个个倍加热情。 每个人都感觉十分短暂的教学结束,教授目光珍惜看着眼前机器,用沙哑的声音开始作最后的结课语。 “同学们,这台机床的到来,不仅仅是我们学校的财富,更是你们未来职业生涯的起点。 ……你们将在这里学习到最先进的技术……老师衷心希望你们将来能为我们国家的工业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 漂亮国。 哥谭。 林安芝即兴涂鸦后的第二天。 看到昨晚一面之缘的那几个联邦探员已经开始去教堂寻找线索,林安芝深藏功与名,感觉昨天货运工作三连败的沮丧心情都因此回转了许多。 暂时没有工作安排,林安芝无所事事地窝在别墅的花园里享受美食。 厨房里的甜品师傅早就扩招成了三个。 管家爱德华深刻吸取了昨天的教训,虽然依旧给林安芝呈上来了满满一桌子甜品,但每个精致器皿里都十分讲究摆盘地只放了一丢丢作品。 林安芝心中的苦涩已经被昨晚的绝妙甩锅驱散了大半,进食速度状态也恢复了正常。 清香的热茶,最爱的甜食,林安芝难得享受眼前的岁月静好时,祝咏志一手一个瓷罐兴奋跑了过来。 “安安!我给你找到了效果更好的新土!” 祝咏志几个急刹加滑跪的将两个古朴瓷罐高举到了林安芝面前。 “安安姑奶奶,昨天海北省大哥家的那个土都二十多年了,家乡气儿肯定是淡了…… …您老看这两罐,这个是十五年前沪市的土,还有这个,这个是八年前福南的土,日子比海北那罐年轻多了,肯定带的家乡气儿也更多!” 激动介绍完,祝咏志一边开罐子,一边伸手去够桌上茶壶,想立马给林安芝满上一杯浓浓家乡味的泥水。 林安芝不想祝咏志这二货浪费自己的红茶,有些无语地正想开口阻拦,但下一秒看到了祝咏志已经打开的一个瓷罐中依稀有白色微光闪过。 第203章 家乡 林安芝愣神间,祝咏志已经动作十分熟练地泡好了一杯泥水。 贴心地把茶杯送到林安芝鼻子边,祝咏志脸上满是真诚,“小姑奶奶,您快吸一口,看是不是比昨天那罐效果好……” 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怼到自己鼻子边的茶杯,确定杯中的泥水也混有和瓷罐中的同款白光后,林安芝目光转向还满怀期待的祝咏志,若有所思了说一声“张嘴”。 “啊?”祝咏志嘴巴微张,没反应过来林安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看准机会的林安芝然果断抬手将茶杯里的泥水送进了祝咏志嘴里。 条件反射咽下茶水的祝咏志有些懵逼,“我…我不渴啊?” 在林安芝的有意控制下,茶杯里沉底的泥土并没有一起被倒进祝咏志嘴里。 看了眼杯底的陈土,林安芝发现那层稀薄的白光已经消失。 视线回到正咂吧嘴的祝咏志身上,林安芝细细打量了几秒,很快在祝咏志的心口处发现那缕独特的白色光芒。 在林安芝的眼中,这缕光芒正一点点慢慢散开,悄无声息的融入祝咏志的心口处。 林安芝并不清楚这些混在花国泥土中的白色光芒是什么,但第六感敏锐告诉她,这些应该是正向的东西。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林安芝颇有些好奇地询问祝咏志感受。 祝咏志表情更加懵逼,“……挺好?” 剂量太少,感觉不出来? 林安芝视线又看向桌上的两个瓷罐。 八年前罐子里的白光明显比十五年的那个多了不少。 快速思索了一下,林安芝默念着把两罐泥土里的白光全部抓取出来一起送入祝咏志身体。 一小团半透明的白光刚接触祝咏志身体就自动慢慢沉入对方心脏处。 林安芝一直在观察着祝咏志的身体状况。 看对方忽然莫名眨了下眼然后抬手按上自己心口,林安芝好奇地又问了句,“现在感觉怎么样?” 祝咏志微瞪着眼睛,“…我…感觉心口热热的…” 震惊地看了林安芝一眼,祝咏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变的昂扬,“小姑奶奶!您是不是也给我赐福了! 天呐,原来这就是赐福!! ……这感觉真是太奇妙了!就跟咱村赵阿姨说的一样!我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想到杨家村那位热情赵阿姨曾说起过的“赐福”的珍贵和难得,祝咏志激动地窜起来直接原地转了个圈。 然后,丝滑地又单膝跪下,“小姑奶奶您太好了……我只是为您做了这点小事,您就慷慨地赐予我如此大的殊荣……” 说着说着,祝咏志又激动地从腰间虚拔出一把利剑指天宣誓,“小姑奶奶……我祝咏志将永远是您最忠诚的骑士!” 对方话太密,根本插不上话的林安芝:………… 懒得跟这个时不时抽风的二货解释,暂时屏蔽声音,林安芝有些感慨地看向了桌上的两个瓷罐。 ……家乡,真是很神奇的存在。 无论人们走多远,携带一杯乡土,真的就好像携带着家乡的守护神。 即使身处异国他乡,历经多少岁月,这份来自故土的温暖也都真的一直努力想庇护着同一片土地孕育出的血脉…… 想到什么,林安芝低头从自己口袋中扒拉出三颗来自家乡的大白兔奶糖。 这是关文文之前从国内带出来的。 知道林安芝很喜欢国内的几款糖果,关文文每天都会给林安芝专门准备。 抬眼看向还滔滔不绝的祝咏志,林安芝直接打断,“帮我带份礼物……” 正用拳头捶着胸口,说到“灵魂也誓死追随”的祝咏志相当自然又重重锤了一下自己心口,目光坚毅地迅速应下,“誓死完成殿下指令!” 林安芝面色不变地继续开口,“昨天送你家乡土的那位,还有今天分你家乡土的这两户人家,你备上三份薄礼,加上我的糖果……送给他们……” 把三颗点缀着金色光点的糖果放在祝咏志手上,林安芝眼神无比的温和。 祝咏志得来的这三个瓷罐,都是别人无偿送给他的。 虽然事后祝咏志也感激地又给补上礼物,但这份因为同胞而出手相助的情谊着实珍贵。 他们愿意把自己从家乡带来的那份守护送给别人,自然也值得更温暖的回礼。 祝咏志对林安芝的吩咐没有半分犹豫,丝毫不提自己已经送过谢礼,小心把三颗普通奶糖收进胸前西服口袋后,立马敲着另半边胸膛恭敬退下。 一脸郑重表情的祝咏志选择微微弯腰倒退离开,然后在林安芝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下直直撞上了花园里的景观石。 一个前仰马上要踉跄倒地的祝咏志第一时间不是赶紧稳住身形,而是紧张地双手赶紧护在胸前的口袋。 没法装看不见的林安芝挥出一团气流瞬间把祝咏志扶正,站稳的祝咏志愣了一下后,感动地立马眼角泛红,“小姑奶奶……您…” “早去早回…”林安芝拒绝再听画风越来越奇怪的彩虹屁。 这次,祝咏志没有再犯病地倒退离场,选择老老实实的转身正常走路。 只是没走几步,像是压不住心中向来丰富的情感,祝咏志还是回头激动加了句,“我这几天一定给小姑奶奶找来更多,更新鲜的…” 顿了下,祝咏志看到不远处端着一壶茶优雅正走过来的管家爱德华,“……我一定给安安殿下带回来更多更新鲜的泡茶原料!” 真以为林安芝是很喜欢自己带回来的家乡土,祝咏志干劲十足地许下豪言后潇洒离开。 林安芝好笑又无语地轻叹了声,为了避免这个口才极佳的二货再去“祸害”别人家不远万里带到身边的传家宝,只得默念着在这二货耳边投放了句“拒绝”。 她这等牛掰身份,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哪可能用得着吸什么人气儿…家乡气儿的…… 通通不需要…… 话痨子一脸与有荣焉的振奋表情离开,林安芝的身边重新恢复安静。 管家爱德华优雅给林安芝泡了一杯新茶后,轻声又恭敬的开口询问,“安安小姐,十分抱歉没能注意到您的需求,希望您能告诉我您喜欢的其他泡茶原料,我会配合祝先生一起帮您寻找……” 林安芝对管家听到祝咏志的最后“宣誓”并没有意外,“你准备的茶很好,那家伙说的什么原料只是一时兴起,你不用在意……” 随口安抚了两句这位对自己工作要求极高的老管家,拿起一块小饼干正想往嘴里放的林安芝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 ……原料…… 林安芝在心中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 片刻后。 眼神猛地亮起来的林安芝放下手里小饼干,颇有些兴奋跳下软椅。 “外面有些凉了,我想回房间看书……” 在管家爱德华弯腰行礼的目送下,林安芝很快回到自己房间。 林安芝的眼神刚看向房间桌上的糖果盘,一直默默守在林安芝身边的关文文立刻上前帮林安芝的口袋里填充补给。 把林安芝两个口袋里装的鼓囊囊后,关文文给林安芝温柔地稍稍整理了下头发,然后默不作做声地走出门外轻轻带上房门。 下一秒,林安芝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房间内,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细碎金光。 层峦叠嶂的云彩之上,被风吹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的林安芝却是满脸笑意。 这次,她确实要感谢话痨子祝咏志提醒了她。 原料。 原料是个好东西。 很多东西的制造的发展都需要原料。 比如想造大炮仗就需要有“铀”作为它的重要原料。 非常巧,之前她在漂亮国情报局里看到过相关的信息。 当时她的重点都在“成品”本身,没有太关注原料这方面。 但现在,相关信息重新规整了一遍,林安芝觉得自己马上又可以给家里送上批年货。 花国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很缺乏铀矿资源的。 尤其是在当前时间点,不仅没有足够的铀矿原材料来发展核工业,而且提炼铀的技术水平也相对较低。 那些让人十分心动的成品大家伙被各种限制不能打包带走当年货,但搞几个铀矿和拷贝几份提料铀的技术资料,林安芝还是很有信心的。 电量充足,又哼起小曲儿的林安芝很快来到目的地。 之前并没有学习过这种矿石的林安芝第一站是某个研究实验室。 往大脑c盘里存档分析了一些资料后,林安芝很快转战第二站。 已经清楚铀矿的特征,林安芝把自己氪金神眼的技能放到最大,然后把目之所及还隐藏在砂岩层中的大批铀矿整个转移。 铀矿这种材料比较特殊,按理说是不能随便投放的。 但依旧是机缘巧合。 林安芝脑中已经存储的多个坐标点里,正好有家里正在开发的某个铀矿地区。 那是林安芝第一次跟着大部队全国出差下雨时经过的地方。 能力早已经升级的林安芝可以精准将这边的铀矿替换投放到那个矿区。 有经验的现成工作人员,现成的专业设备,现成的向上供应渠道。 家里人只需要换个方向开挖就行。 简直方便又高效。 研究设备加持,技术加持,现在又有了充足的原材料加持,林安芝感觉自家大炮仗成功炸响的那天已经指日可待。 脑中小曲儿越发欢快的林安芝顺着情报信息又跑了两个场子。 确定己方两个合适坐标点已经被塞的结结实实后,林安芝这才有些可惜地放缓速度准备回别墅。 …… 心情彻底好起来的林安芝在哥谭市悠闲又待了两天后终于得到了傅成杰说可以准备回家的消息。 告别管家爱德华,一行人转机来到了距离哥谭三千公里外的洛杉城。 因为一行人并没有打算在在这个城市多做停留,所以下飞机后的一行人直接来到了附近酒店暂作休息。 酒店内。 一行人刚安置好随身行李,不到十分钟。 自我感觉最近年轻了十岁的祝咏志就精力十足地表示要出门给林安芝购置当地特色糖果。 唯一的显眼包暂时离开。 傅成杰拿着酒店供应的精致小蛋糕来到林安芝房间内。 林安芝正在翻看一份洛杉城的地图。 轻轻把蛋糕放到桌上,傅成杰默默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指了指。 林安芝眼神只在地图后停留了半秒就很快落在蛋糕上。 用银色小勺挖了一大口奶油塞进嘴里,林安芝满足地微眯了眯眼睛。 咽下奶油后,林安芝抬头看向傅成杰,“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最近能购买的机票是今天下午和三天后的早上……” 林安芝嫌弃地看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气,“定今天下午的票,这里空气质量太差,我想快点回家……” 当前时间点,洛杉城是全漂亮国空气质量最差的城市之一。 城市里,到处可见垃圾焚烧和火力发电造成的粉尘。 林安芝本以为哥谭时不时起雾的糟糕空气质量就已经挺差劲,但没想到洛杉城的情况更胜一筹。 想着自己回去后也要给家里人提醒一下环境污染问题,林安芝吃完桌上小蛋糕后,伸了伸懒腰,准备干活。 没有避讳,这次,身上瞬间亮起金光的林安芝就在傅成杰的面前直接消失。 看着眼前忽然消失的身影,虽然心中早有无数猜测和想象,但傅成杰还是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关文文看傅成杰直直僵在原地半天没动,回忆了下林安芝口袋里所剩不多的糖果,好心地开口安抚,“放心……小姑奶奶很快就能回来…” 一直守候在林安芝身边,帮林安芝掩饰行踪的关文文已经对林安芝每次外出的时间很有经验。 小姑奶奶如果出发前把口袋的糖果装的鼓囊囊,那定是要多费些时间。 但如果离开时口袋里的糖果没几颗,就肯定会早早回来。 这次,他们小姑奶奶两个口袋里的糖果加一起才不过五六颗。 这么计算,嗯……一个小时足够。 第204章 年货礼盒 即将签收大批年货的喜悦让林安芝忍不住摆出奥特曼单拳指天的牛掰飞天姿势一路冲到了目的地。 傅成杰给最后一批年货选择的存放地方是一个工业区的私人仓库。 出于低调行事的准则,这些货物并没有放在同一个货仓,而是分散放置在了五六个不同仓库。 有因果气息相连,林安芝只一眼就快速锁定了所属自家的几个货仓。 看到这次的年货,虽然之前已经听傅成杰汇报过货物明细,但看到实物,林安芝还是忍不住给对方还有傅家付出的努力大大点了个赞。 给家里的最后一批年礼,多了很多林安芝之前没见过的好东西。 第一个货仓是和农业轻工业相关的成套化工设备。 第二个货仓里放着氧气顶吹转炉,大型炼钢电炉等冶金方面的工业设备。 第三个货仓是机械,仪器仪表方面的工业设备。 第四个货仓是一些小型的新型电子器材和元件。 第五个货仓是整仓库的各类型农药和化肥。 最令林安芝赞叹还是最后一个有着好几道安保措施的货仓,这里面是林安芝刚到漂亮国时就心心念念的,代表着当前世界最高科技水平之一的“超级计算机”。 而且货仓里足足有三台计算机。 当前背景,一般是政府部门或者大型企业和科研机构才能购买的计算机,傅家能一下搞来三台,林安芝已经是非常满意和惊喜。 最后一批年货里不少货物都是普通人根本弄不到的东西,林安芝一边感叹着怪不得这批货物耗费的时间最长,一边开始美滋滋地挨个货仓往家里投送。 一颗糖还没吃完,六个货仓就已经全部清空。 视线那头,雪地里巡逻的万志成等人发现再次凭空出现的大批货物后激动的满脸通红,一个个眼中清晰的喜悦看的林安芝也忍不住嘴角越翘越高。 站在无人的空荡货仓中央,圆满完成这次旅游任务的林安芝微抬着下巴,傲娇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浮灰,接着右手握拳指天,火箭发射般原地直冲云霄。 “……看我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这地球等着我去改变~~~” 可能是体内又多了一团炙热的金色能量,也可能是被万志成等人一个比一个明亮的眼神影响,林安芝的心情莫名激昂起来,也不在意呼呼死命往嘴里钻的狂风,一路上一边喝风,一边咧着嘴哼歌。 回到酒店后,被狂风吹的口干舌燥的林安芝顶着散了架的毛躁发型一口气喝完了两杯水后才重新找回自己正常嗓音,但愉悦的好心情始终未变。 午饭前,外出采购的祝咏志背了两大包巧克力兴冲冲回来给林安芝献宝。 林安芝在祝咏志的热情推荐下,心情极好地把二十多种口味挨个尝了一遍,接着又十分大方地抓了两大把放到祝咏志手上。 自己亲自买回来的巧克力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回到自己手上,感觉自己办事才是最得圣心的祝咏志高兴地合不拢嘴,夸张捧着手里的五块巧克力在傅成杰旁边转着圈展示了足足两分钟,这才小心翼翼珍惜收进怀里。 对于祝咏志真365度的炫耀式展示,傅成杰一直礼貌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午饭后,礼貌地敲响了祝咏志的酒店房门。 “祝少爷,还有半个小时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去机场,您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在漂亮国的这些天,傅成杰一直很是忙碌,祝咏志其实和傅成杰的接触并不算多。 祝咏志知道傅家安排傅成杰和他们一起同行主要是为了服务林安芝。 傅成杰行事向来细心谨慎,所以祝咏志对傅成杰这会的关心也并没有什么意外,立马熟络地开口回应。 “我没什么行李,大部分都是小姑奶奶的东西,等会我们一起去托运就行…… 杰哥你不愧是傅大哥的金牌助手,有你保驾护航,我们这一路真是什么都不用担心……” 虽然因为林安芝对傅成杰的偏爱,祝咏志有些吃醋,但祝咏志对傅成杰的能力还是实打实的真心敬佩。 “祝少爷谬赞了,您这边没什么事就好,我再去确定一下用车,我们半个小时后大厅见……” 傅成杰说完礼貌点头准备转身离开,但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原地顿了下,然后低头打开随身提着的高档公文包。 “祝少爷,方便说一下您刚才购买的巧克力具体口味吗,我观察到小姑奶奶对您选的口味都很满意,我想记录一下,方便以后帮小姑奶奶继续采购……” 看傅成杰这么厉害的人物也向自己请教,祝咏志开心地立马多露了两颗牙齿,“方便方便!哈哈,杰哥你问我这个算是问对人了………这些口味可都是我根据小姑奶奶的喜好特意选的……我…” 兴奋凑到傅成杰身边准备传授经验的祝咏志猛然看到了对方公文包里花花绿绿大半篓子的各色糖果。 注意到祝咏志的忽然顿住,傅成杰十分矜持又礼貌地笑了笑,“见笑了,这都是小姑奶奶随手赠予给我的,我一时吃不完,放别处不放心,就随身带着了……” 祝咏志看了眼桌上自己那十几个被专门收进结实礼盒里的糖果,又看了看傅成杰的大半篓子,忽然感觉牙齿有点凉,于是默默合上了原本上扬的嘴巴。 认真记录下二十多款巧克力的具体品牌和口味,傅成杰礼貌地和不那么热情的祝咏志道别。 只是离开祝咏志房间后,这位一向严谨内敛的金牌助手,脚步格外轻快了些。 ……………… 港岛。 历经十四个小时的飞行,林安芝一行重新落地时,已经是港岛时间的晚上十点。 刚下飞机没走几步,林安芝就看到了热切迎上来的傅家掌权人傅启明,还有祝咏志的父母。 祝夫人率先上前,径直略开已经张开怀抱的小儿子,满眼激动凑到了林安芝身边。 “小姑奶奶……” 穿着优雅旗袍的祝夫人兴奋又小声地跟林安芝打了声招呼,得到林安芝一个微笑回应后,更是激动地脸色都有些泛红。 祝兴怀同样略过笑容有些垮掉的小儿子,微颤着声音紧跟着自己夫人喊了声“小姑奶奶”。 看着一左一右凑到自己身边的夫妻俩,林安芝嘴比脑子更快地开口客套,“身体还好吧……” 祝夫人第一个抢答,“好!我们身体非常好!全靠小姑奶奶您保佑!” 感觉自己祝家得到林安芝另眼相待的祝兴怀激动地胡子直抖,“对,我们身体可好,最近体检都不做了!” 林安芝:“……医生的建议还是要听的……” 祝兴怀不带半分思考地马上附和,“对,小姑奶奶说的对,我们一会就去医院找医生……” 林安芝有些词穷的时候,落后祝家夫妻两步的傅启明温和笑着也打了声招呼。 看着一个月没见,足足瘦了快二十斤的傅启明,林安芝暗叹着一边赶紧给对方传送了金色光点补身体,一边右手条件反射地摸向口袋。 “…最近辛苦了……” 傅启明微愣地接过林安芝递出的糖果,而后眼中很快就又流露出更加温和的笑意。 知道自己和林安芝的“合作”不适合让更多人知道,傅启明笑着关心了两句林安芝在飞机上有没有什么不适后就主动安排一行人先坐车回傅家庄园。 傅启明亲自打开车门,把林安芝和关文文迎进汽车,又恭敬询问了一句后,才跟着上车小心坐到了林安芝旁边。 傅成杰猜到自己老板可能有话要和林安芝商谈,默默上前接替了司机位置。 祝咏志和自己亲爸妈拉扯了两下,最后凭着厚脸皮硬挤上了副驾驶。 汽车平稳刚开出去没一会,祝咏志就忍不住扭头。 “小姑奶奶,我觉得您还是回我家比较好,您都在我那住过两次了,我家人佣人都知道您的习惯,肯定…” 祝咏志话还没说完就被傅启明温和又坚定地打断, “小姑奶奶您放心,我让助手和阿志家的忠伯还有爱德华都特意请教过,傅家庄园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培训过,主院的整体装饰也是按小姑奶奶您的喜好重新布置,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祝咏志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已经提前准备地如此全面的傅启明,不死心地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但马上又被林安芝的一句话惊的直接卡住。 “我哪也不去,我回杨家村……” 轻飘飘吐出一句话后,林安芝侧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一直默默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关文文。 “小关,我想先回家,辛苦你又要自己坐船了……” 关文文看林安芝轻轻抱着自己胳膊,声音稚嫩地认真和自己交待,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抬手温柔拨弄了一下林安芝额间的碎发, “嗯,小姑奶奶先回去吧,我也很快就会去找您的……” 还有十几天就是花国的新年。 林安芝知道杨家村的村民,还有自己爹娘爷奶最近都是稍一得空时就抬头朝天上不停张望。 她自己同样是归心似箭。 现在回到港岛,林安芝觉得已经不用再掩饰什么。 现在车里没外人,林安芝打算这会就直接闪现回家。 杨家村的神像在半个月前已经立起,有村民们一天三顿只多不少的加倍打卡下,这个神像也成功升级成第二个可供林安芝定点传送的媒介。 就是有些可惜,这种传送方式不能传送除她自己以外的活物。 林安芝之前用姚家村的神像做过实验。 只要是她随身携带的物品都可以跟着一起传送,但不支持活物。 不止这个神像通道不支持活物传送,林安芝的国内外物流业务也不支持活体运输。 给车里几个人交待了一声,林安芝紧接着就开始快速转移后备箱的物品。 给家里人和村里人准备的年货要先传送回自己房间。 随身物品的话,口袋里多装些糖果小零食就行。 这会是晚上十点多,村里人绝大部分都已经睡着。 她这个点回去顶多能碰见两三只在村里溜达巡逻的散养田园犬。 村里的狗子们也好几回地被自家人按着给她磕头,万一遇见,不给点吃的有些不礼貌。 还有她自己家里的管家来福,和本是夜行动物的大毛二毛。 这三个肯定也是能发现她回家的,所以也要给它们准备些小惊喜。 不行,还有给爹娘的礼物,也要第一时间就拿出来。 嗯……再随身带个小挎包? ……但这个时间,爹娘都已经睡了…… 想着马上就要见到的家人,林安芝兴奋又纠结地思考着随身要携带的物品。 这边,林安芝已经完全陷入即将回家的喜悦,但旁边的傅启明和副驾驶的祝咏志却是不约而同被这意外情况搞得有些慌乱。 最先整理好思路傅启明赶紧开口,“小姑奶奶,我过几天想去杨家村拜访您,可以吗?” 林安芝不在意地点点头,“好,到时候请你吃饭……” 祝咏志半个身子快从副驾驶扭到了后座,“我!我也去!我走了这么久,杨家村的叔叔阿姨伯父伯母们肯定也想我了! …我还给守家兄弟带了礼物呢,小姑奶奶,我也得回去啊!” 林安芝胡乱点头应和,“嗯,我先回杨家村等你。” 手上瞬间出现一个小挎包,最终决定还是把爹娘礼物随身带着的林安芝微微挺了挺腰,“你们没什么事了吗,没事我就先走了……” 林安芝随口问了一句后就准备挥手告别,但傅启明眼神快速闪烁了一下,真有事地开了口。 “……小姑奶奶…我想问一下我大哥的病还有没有救?” 傅启明的语气很是纠结。 他大哥傅启诚之前被惊雷吓得折了条腿。 很幸运,他之前给老爷子请来的外国医生,正好可以接着给他看腿伤。 但又十分不幸,那几个外国医生查出他肺部出现了严重病变,说是癌症。 是一种八成都救不回来的严重病症。 如果是一开始,傅启明可能还用怀疑这个“癌症”是林安芝给他家这个蠢大哥下的什么惩罚术法。 但那时候已经和林安芝展开“合作”的傅启明已经从更多层面了解过林安芝,他十分清楚傅启诚的问题和林安芝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林安芝当时还好心地提醒过他们。 傅启诚是和自己同一个父亲的一家人,傅启明尽力给对方联系了权威医生后就觉得自己做到了该做的,没有继续关注。 但架不住这个大哥声泪俱下地求到了老父亲那里,老父亲开口,傅启明也只能再为这个大哥尽最后一份力。 当然,他也只是单纯问一问,压根没打算让林安芝出手什么的。 还有救,他就努力再联系几个医生。 没救的话,他也尽早给大哥准备一下身后事。 第205章 小金人 林安芝是愣了半秒才想起来傅启明说的“大哥”具体是哪个。 虽然并没有什么预知未来的技能,但小心翼翼提出疑问的是在这几次年货采购环节立下大功的傅启明,于是林安芝还是很尽责决定帮对方好好探查一番。 看到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咒骂着身边人的傅启诚,林安芝有些惊讶地内心轻“咦”了一声。 一个月没见,这人竟然也消瘦了一大圈…… 在看清傅启诚身上深灰色的光雾已经消散了大半后,林安芝慢慢收回心神,目光颇为同情地安慰了傅启明一句,“…节哀……” 林安芝不会看病,但她见过数不清的各种人。 像傅启诚这种身上光雾消散大半的,几乎都是生命快走到尽头的象征。 不过对方身上光雾能消散的这么快,也纯纯都是傅启诚自己作的。 傅启诚身上的病症在当前医学界还没有统一的,十分有效的治疗方案。 但自负的傅启觉得钱能买来一切。 医生的建议,傅启诚一直都是选择性听取。 一开始,傅启诚的肺部问题并没有那么恶化的快,但架不住他硬是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就一意孤行地给自己换了三四个主治医生。 每次,每个医生制定好的治疗方案,傅启诚都只是刚开始搞了没几天,然后就觉得没有效果,暴躁地强硬要求更换下一个更好名医。 于是三四个医生,三四种不同的治疗手段,就这样开始轮番在傅启诚身上实验。 最后结果就是,傅启诚非常成功地给自己加快按下了生命倒计时。 几乎瞬间就明白前因后果的林安芝对傅启明的事情感觉很是难评。 本以为她之前的提点可以让这人多活些时日。 但没想到对方硬是靠自己努力又走出了另一条路。 对此,林安芝只能表示尊重和祝福。 人,如果是自己非要作死,那真是神仙来了都拦不住…… 林安芝很快给出回答,傅启明也恭敬地立刻颔首感谢,“多谢小姑奶奶指点解惑……” ……嗯,等会就让助手给傅家对外的行程加个“白事”的预案…… 他大哥没了也算是傅家的大事……不能马虎……尤其是这个傅家正值多事之秋的时间…… ……老父亲那里也可以开始打预防针,省的老爷子猛然白发人送黑发人,身体受不住…… 对了,还有昨天联系的两个外国医疗团队可以让助手放弃沟通了…… 得到准确答案后的傅启明一边道谢,一边在心中瞬间规划出n条接下来的行事流程。 “回见…” 没有继续再听傅启明的道谢,林安芝拉了拉身上的小挎包,最后朝身边关文文挥了挥手后,转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林安芝神乎其神地就在自己眼前整个消失,虽然已经听助手阿杰隐晦说过林安芝的诸多法术,但傅启明还是惊的好半天没有说话。 没有了林安芝在场,车里气氛陡然变得沉寂。 车辆默默往前又开了一段,最后还是最外向的祝咏志有些忍不住,歪着脖子朝傅启明试探性的开口“傅哥,要不你先去医院?” 傅启明:“………阿志,你性子有些急了……” ………… 东河省。 杨家村。 只是一个呼吸间,林安芝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和自己一般大的神像前。 身后的光芒有些太耀眼。 林安芝忍不住回头敲了敲。 嘶……这光滑细腻的手感……这低沉柔和又富有质感的声音…… 知道上面给村里运了好几箱子的金砖才弄出眼前这么个实心小金人,林安芝忍不住稀罕地摸了好几下。 压住自己莫名想凑近咬一口的冲动,林安芝动作轻盈地跳下神台。 在林安芝的特意控制下,杨家村修建的这座神殿并没有太夸张。 除了因为必须要满足全村所有人一起参拜而有些过分大的庭院外,供奉着神像的主体大殿修建的还算中规中矩。 大殿正中央是神像,神像前是一个长长的桌台。 桌台上摆着整整一排的香炉,还有错落安置的几个油灯和烛台。 但放在桌台最前面最中间是一大盘子花花绿绿的糖果。 林安芝认识这些糖果。 几乎都是黄水镇供销社售卖的那几种。 林安芝不用探查都知道这应该都是村民们自发买来的。 既然是给自己的,林安芝也不客气,当即上前把盘子里的糖果往自己挎包里倒。 小挎包已经装的鼓囊囊,盘子里的糖果还有大半,林安芝又抓了一把放进衣服口袋,决定吃完再来。 大殿里那么明晃晃的一个老值钱的小金人,但所属于林安芝的这座神殿里不说连个看门的,甚至连大门都没装。 除了主殿有两扇只是能隔风雨没有任何防盗功能的红漆木门外,神殿入口的大门就直接是个开卡车都能随意进出的超大号门洞。 离开大殿,林安芝在自己快有一亩地的宽敞庭院里刚走了没几步,就遇到了熟人,不对,是熟狗。 一只跟来福长相差不多,但毛色是黑棕交杂的狗子立在远处,正低呜着向林安芝发出警告。 林安芝还感叹着原来神殿也有安保警力时,原本微低着脑袋的狗子慢慢抬直了脖子。 知道对方下一秒就要开始狂吠的林安芝赶紧飞速上前,一把按住了狗嘴。 村里狗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暗号,一只狗如果开始连声吠叫,那就会很快带动其他狗子一起加入。 林安芝可不想大晚上地被村里人围住。 奇怪出现的人影忽然冲到自己跟前,黑棕色的大狗还来不及惊慌,下一瞬,嗅闻到熟悉气息的狗子飞快摇起尾巴。 知道狗子是认出了自己,林安芝放开双手握住的狗嘴,笑眯眯摸向狗头。 “大半夜的,黑豆你不在家里看门,怎么跑这里了?” 终于回家,看村里狗子都格外亲切的林安芝一边跟这只名叫“黑豆”的狗子闲聊,一边从自己口袋掏出漂亮国的特色牛肉干往对方嘴里塞。 黑豆是村里唯一木匠,木老头家里养的看家狗。 说是看家狗,但村子里的狗子们向来自由,林安芝之前也跟黑豆打过好几次照面。 当然,喜欢凑热闹的黑豆也被自家主人强按着狗头给林安芝拜过好几次。 “黑豆,是你家主人让你在这里上班了吗?” 林安芝自说自话地又给狗嘴里塞上一块牛肉干。 嗯,都在她神殿里工作了,她发点工资也是应该的。 林安芝一边摸着狗头,一边看黑豆兴奋嚼着嘴里食物,眼神无意间落到了黑豆的肚子上。 “呀,黑豆你怀崽子了啊?”被动触发b超技能的林安芝惊讶看着狗子肚里的三团小黑影。 “来来来,再多吃点……” 杨家村的生活还远达不到让家养狗子也能吃饱的水平,林安芝摸了摸黑豆有些凸起的肋骨,忍不住又伸手往口袋里掏。 “吃点糖,这个也能补身体,你记得咬碎吃……” 林安芝蹲在地上一边给狗子喂食,一边絮絮叨叨和狗子认真聊天的时候,不知听到了什么动静,听话嚼吧着糖块的黑豆忽然警惕地支起了耳朵。 还没等林安芝探究怎么回事,身后的漆黑夜色中忽然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 “安安——是俺的安安回来了吧……” 紧接着是另一个压抑着激动的熟悉声音,“安安——爹跟娘过来接你回家……” 林安芝愣了下,眼中浮出巨大惊喜,猛地站起转身。 “娘!爹!” 林安芝如乳燕投林般冲进谢秀兰的怀抱。 谢秀兰紧紧抱着自己闺女,好半天舍不得松开。 林大平粗糙的大手也忍不住不停轻轻触碰着自己闺女的头发。 “喵啊——喵啊啊——” “喵啊——喵啊啊——” 窝在亲娘怀里,依恋搂着亲娘脖子也好半天舍不得撒手的林安芝是听到熟悉猫叫声才重新抬起了脑袋。 “大毛二毛!” 林安芝惊喜招呼了声其实已经围着一家三口叫了好一会的山猫兄弟俩,然后想到什么,又黏糊糊贴到谢秀兰身上撒娇地问道。 “娘,爹,你们不是在睡觉吗?咋出来了……” 林安芝在车里时特意看过,林大平和谢秀兰都已经进入梦乡。 怎么这会又跑神殿来找她了…… 和家人的相处,林安芝并没有使用自己技能去探究,只想多听自己爹娘说说话。 谢秀兰爱惜地摸了摸林安芝脸蛋才开口,“多亏了大毛二毛…… ……本来我和你爹已经睡了……但大毛二毛忽然在你房间闹腾起来…… 我跟你爹以为是你回来了,就赶紧去看……” 想到那会满心欢喜没见自己宝贝闺女的失落心情,谢秀兰忍不住又把怀里的闺女紧了紧。 “……我们没找见你人,但看到你房间里多了很多东西,就猜测你应该还是回来了……只是没能立刻回到家里…… ……你之前跟娘说过你能从姚家村的神像那里回来,我跟你爹就想到咱村新盖的神殿了……” 谢秀兰没说她和林大平打算如果在自己村神殿没找到闺女后就直接出村去姚家村。 两人都知道自己闺女能上天入地,也知道可能多等一会就能见到闺女。 但满心只有闺女的两人都非常理所当然地觉得,只要能提前一秒看到闺女就是值得的。 谢秀兰温柔和林安芝解释完,眼神同样片刻没离开自己闺女身上的林大平声音低沉地补充道,“…我跟你娘刚进来就看到你了……” 林安芝看着亲爹穿反的外套,还有亲娘胸前错排系上的纽扣,心里又温暖又心酸,深吸了口气,才继续撒娇道,“那爹娘咋不喊我啊……” 林大平顿了顿,“…你娘怕是假的……不让我喊…” 林安芝愣了下,眼中猛地泛出潮湿的雾气,胡乱嘟囔着把脑袋重新埋进谢秀兰怀里,“咋可能有什么假的嘛……” 在狗子黑豆歪着脑袋的注视下,和山猫兄弟俩执着求关注的“喵啊”下,站在原地好一会的一家三口心情平复后,总算想起来要先回家。 这一晚,林安芝是和根本舍不得撒开自己的亲娘一起睡的。 第二天,被生物钟叫醒的谢秀兰虽然已经清醒,但看着怀里睡的正香的小闺女,硬是怎么都舍不得离开。 比自己媳妇醒的更早的林大平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蹑手蹑脚来到了妻女床边,盯着自己小闺女熟睡的小脸,怎么都看不够。 最后,今天实在舍不下闺女的谢秀兰选择继续搂着小闺女,身负养家任务的林大平虽然也十分舍不得起身,但最终还是被鸡叫声催着一步三回头地选择出门挣工分。 自己闺女昨晚回来时并没有被村里人看到,夫妻俩都以为他们能暂时瞒住闺女回来的事情,和自己小闺女不受打扰地先好好亲近两天。 但两个人怎么都没想到,还没等村里的公鸡第二遍打鸣,村里所有人就一窝蜂地全跪倒在了自己大门前。 事情要从杨家村人每天上工前来神殿磕头说起。 不知道一开始是从谁嘴里传出的,上工前去给小姑奶奶磕几个头可以干活更有劲。 大殿里的神像摆上后,杨家村村民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养成了每天上工前先去神殿磕头的习惯。 今天也不例外。 鸡叫声后没多久,神殿里就开始有陆陆续续村民进来磕头。 男人们心大,恭敬磕完就转头领活计上工,但村里的女人们很快就有心细的发现神像前的糖果少了一部分。 这些糖果都是村里村民们去供销社买的。 经常有人来殿里磕头时会恭敬地再添置上一两颗。 按理说,供盘里的糖果只会越来越多,不可能会减少。 “是不是谁家娃子嘴馋,偷偷拿了?”有婆子猜测道。 “这看着足足少了二十多颗啊,谁家皮娃子拿的哎,是屁蛋子不想要了?!”应话的妇女叉着腰,一听就是揍孩子的一把好手。 “现在天冷,活计也不多,是该给好好拾掇一下这些皮崽子们了……”另一个女人赞同地连连点头。 “我感觉不像是娃娃们拿的,他们那脑瓜子也灵光,就算拿也顶多拿一两颗,这一下少了这么,咱们稍微注意一下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上赶着找揍嘛……” “是这个理儿……再说,我感觉咱村没哪个孩子能有这么大胆子,敢拿走小姑奶奶这么多糖……” “……不会是林老六吧?” 第206章 丢失的糖块 大队长媳妇孙兰香语气迟疑地说出林老六的名字后,一起谈论的妇女们沉默了片刻,不少人表情都有些复杂。 “……最开始去拿小姑奶奶糖块的就是这个林老六……”一个双手叉在袖兜的大娘牙疼地最先开口。 “林老六之前就敢从供台上拿糖和村里这些馋嘴的兔崽子们一起分着吃,这次搞不好还真又是他干的……” “我家泥蛋儿之前敢去拿这些糖疙瘩也是跟林老六学的……要不然这些兔崽子没那么大胆子……” “……林老六是小姑奶奶亲叔,再加上他那狗脑子,确实也就他能干出这事……” “如果是林老六拿的,小姑奶奶应该不会生气……唉,老林家不知道是攒了多少辈子的德行,这辈子竟然能跟咱小姑奶奶有那么大缘分……” 听有人说起和她们小姑奶奶是真一家的林家人,一群结伴往地里走的妇女们都是又感叹又羡慕。 林安芝的最大粉头赵小草也在这群妇女当中。 最先发现林安芝神仙身份的赵小草自我感觉自己和林安芝之间也是有着非一般的缘分,看旁边人纷纷羡慕起老林家和林安芝的关系,激动地立马表示自己也跟小姑奶奶缘分匪浅。 赵小草唾沫横飞把村里狗都听过好几遍的“爹娘托梦显灵事件”又给旁边人兴奋讲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近几个月没少和来杨家村的外人交流\/洗脑林安芝各种神仙事迹的赵小草还不忘做了个总结。 “……不仅我跟小姑奶奶有大缘分,你们也一样啊! 别忘了!小姑奶奶可是在咱杨家族谱第一页的!咱们都跟小姑奶奶一个本上的!白纸黑字,世世代代要传下去的族谱哎!这也是多大的缘分啊!咱死了都不会变啊!” ps:在杨家村几户非“杨”姓的小姓村民的集体请求和闹腾下,几户小姓村民最后也如愿加入了杨家族谱。 女人们因为对比而稍微有些低落的心情被赵小草已经相当熟练的演讲激的又迅速拉升起来,一个个与有荣焉地脚下步伐都轻快了两分。 “是呢,小姑奶奶也是咱真祖宗呢!哎呀,咱这也是不知道积了多少辈的德才有这么大的福气哎!” “嗯!小姑奶奶也疼我们呢!林老六拿糖小姑奶奶没生气,咱们那些皮娃子去拿糖,小姑奶奶也没生气啊!” “咱都是自家人,小姑奶奶肯定也疼咱们,之前小姑奶奶还给咱们也分糖吃呢!” 说起这个,一群都已经当娘,当奶的女人们情绪更加激动了。 “我老婆子活了六十多,除了小时候吃过几次家里给的碎糖渣,这辈子第一次正经吃上的糖就是小姑奶奶给的……真甜呐……” “自从嫁到杨家村,生了家里那几个讨债的,我也都快忘记糖是啥味了……呜呜……小姑奶奶上次给我糖的时候还摸我头了……” “咱们稍微有点好吃的都得先顾着家里孩子,男人,老人……唉……也就咱小姑奶奶还会心疼咱们了……” “嗯!!我观察过了,小姑奶奶就是格外心疼咱们,之前分糖的时候,给咱们的糖都是个头大还好看的!给那些老爷们的都是小的!” “那次给村里娃娃们分肉,也是女娃娃们分的多!” “对的对的!小琴娘,你家小琴上次可是一下得了小姑奶奶足足三颗糖,我们都看见了!小姑奶奶就是对咱女人家比那些老爷们好!” 被叫到的小琴娘连连点头,骄傲地一直捋头发,“俺家小琴之前就跟小姑奶奶说过话,小姑奶奶还夸俺小琴手巧,编的辫子好看!小琴那三颗糖,俺家现在还供着一颗没舍不得吃咧!” “我…我家供的有小姑奶奶给的四颗糖!” 忽然接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名叫刘桂花。 刘桂花性格内向,和村里女人们一起聊天时向来很少插话,只是默默听着,但这会听身边人说起小姑奶奶的赏赐问题,实在是没能忍住。 刘桂花突如其来的“炫耀”听的周围人心里有些酸溜溜。 虽然林安芝之前在村里也发过两回糖,但毕竟僧多粥少,还有不少人没能有福气得到小姑奶奶亲手给的糖块。 瞬间的“嫉妒”过后,女人们也对刘桂花的“战绩”表示肯定。 “桂花,别的不说,你这腿脚是的真比咱村有些大小伙子都利索,每次都能最先跑到小姑奶奶跟前……” “桂花妹子这耳朵也好使……那次小姑奶奶回村,我都还没听清田埂上的栓子在喊啥,桂花妹子就撒丫子跑没影儿了……” “眼也好使!上次小姑奶奶从天上回来,桂花也跑的最快。” “劲也大……上上次,我在后面看的可清楚,弟妹一胳膊就把她男人怼一边了……哈哈……” 女人们边走边聊,话题从一开始的“糖块丢失事件”不知不觉跑偏了不少,但随着看到前方不远处已经在领农具的其他村民,很快有人找回了之前话题。 “……林老六上次去神殿里顺糖吃,被山根叔揍的捂着屁股在村里疯跑了大半圈……他这次应该不敢了吧?” 说话的是住在林老六家附近的邻居。 那天,村里几家女人揍完自家狗胆包天敢去供桌上拿糖的孩子后,把带领这事的“罪魁祸首”告到了林山根那里。 林山根也不含糊,当即拿起家里扁担就去了六儿子家里。 当时正值晚饭点,春花给自己爷爷开的门。 悠哉正在饭桌上搂饭的林老六看跟在自己闺女身后的亲爹来势汹汹,当即扒了一大口饭后就迅速往外冲。 林山根眼疾手快精准对着林老六屁股先给了一扁担。 不想坐以待毙的林老六也嗷嗷叫着继续逃窜。 大门被贴心的大女儿春花顺手插上,林老六又挨了一扁担后才冲出家门。 然后父子俩就在村里开始了追逐战。 接着,一路乱嚎的林老六冲进了大队长杨国安家里的猪圈。 大队长家的猪圈里养着几头才一个多月的猪崽,是杨家村的重要财产。 躲在猪崽们身后,仗着亲爹怕误伤到珍贵的猪崽,林老六才得以喘息。 最后,因为林老六抱着猪崽死活不肯出猪圈,林山根在杨国安的劝说下只能咬着牙先回家。 当天晚上,怕回自己家有埋伏的林老六适应非常良好的就在杨国安家里的猪圈里睡了一宿。 第二天的早饭还是战战兢兢的春花姐妹俩给这个不着调的亲爹送进猪圈里吃的。 但可惜,村里所有人只要还能动弹,到点后就都得去上工。 林老六从大队长家院墙边翻出去时,还是遇到了守株待兔的亲爹。 亲爹旁边站着自己亲哥林大平,林二平,还有改名林七顺的小弟。 除了新认的亲弟挠着头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外,亲爹,还有两个亲哥看向林老六的目光都带着森森寒意。 接下来,一场没有任何“生路”的暴揍后,林老六是被林七顺一路搀扶着去往农具房领锄头的。 “……昨个我看林老六走路还有点外八字,上次挨的打还没好全乎,他应该没这么胆肥吧?” “在理……他现在再搞事,挨打都跑不快……” “是啊,这浑人就算再去拿,应该也是等忘了疼的时候……现在他走路还劈着叉呐……” “哎——那二十多颗糖到底谁拿的??” “应该也不是那些皮娃子们,上次那几个被揍的睡觉都是屁股朝上,量他们也没那么大胆子了…… 再说,就他们那点小心思,真要是拿了,也早就被咱们看出不对了……反正我家那兔崽子早上看他是挺正常的……” “我家那俩一直傻不拉几的,看着也没啥不对……” “我家泥蛋儿早上抢他姐窝头吃,我给揍了一顿,听着哭的也挺好……” 赵小草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闪着亮光,“你们说会不会是小姑奶奶把糖拿走了?” 已经领好各种农具正往地里走的女人们猛地停住。 “小姑奶奶?!” “是小姑奶奶回来了?!!” 十几个女人们眼中集体闪过惊喜,但又很快黯淡。 “小姑奶奶要是回来了,村里咋可能还这样……” “是啊,啥动静都没有啊……” “我刚才看见花婶子了,看着没什么精神,跟昨天一样…… 他们老两口最近盼孙女赶紧回家过年,盼的眼都快红了,要是小姑奶奶真回来,他们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子……” “喏喏……你们看,那不林家老大吗!” “低着个头,看着也是没精打采的……” “小姑奶奶回来肯定会去找自己爹娘的……看林家老大这模样,咋可能是小姑奶奶回来了……唉……” “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小姑奶奶咋还不回来啊……” “唉……拜神像还是没有拜咱真小姑奶奶得儿劲……” “就是……” “咱再去问问花婶子吧,林家人肯定比咱知道的多……” “算了吧,我昨个才问过,花婶子就说快了……感觉花婶子也不知道……” “上次我问也说快了,这都快了多少天了,唉……” “去问秀兰姐吧……秀兰姐是小姑奶奶亲娘,没谁能比她更知道了……” “前边多少人都去问秀兰夫妻俩了……都没问出个具体时间……小姑奶奶办的都是大事,要保密再正常不过…… 他俩也盼着自己闺女赶紧回来,你们老去问,小姑奶奶又没回来,反倒是惹人家心里难受……” “听说老太爷这两天一直在念叨办祭神会,咱们让家里老爷们去问问,早点办,搞不好小姑奶奶就能想起我们了……” “要不咱跟姚家那几个媳妇学学那什么祈神舞?我听说小姑奶奶可稀罕看这个了……” 女人们讨论的话题再次转换,但当来到干活地点,听到记分员说谢秀兰今天请假没上工时,十几个女人再次愣住,紧接着赵小草撂下手里筐子,率先扭头往回跑。 各方面很是敏捷的刘桂花紧跟其后。 谢秀兰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 洗衣做饭,种菜砍柴,缝缝补补,伺候家禽,还有地里的各种农活,谢秀兰都是一把好手。 在挣工分方面,有时候更是能拿到跟男人一样的满工分。 一年到头,更是没缺过一天工。 这么能干的一个铁娘子,怎么会无缘无故不来上工? 昨天还跟大家一起锄地来着……看着除了话少些,没任何不对…… 结合神殿里莫名少的足有二十多颗的糖块,赵小草等人的脑中几乎都第一时间冲出了那个答案。 十几个人忽然扔下手里家伙事儿,满脸惊喜地往村里跑,路上扛着工具的村民们短暂迷茫后都觉得这场景分外熟悉。 “娘!你干啥去!” 扛着耙子的杨大虎上前两步拽住了从自己身边飞快经过眼神都没停一下的亲娘孙兰香。 孙兰香看着飞快略过自己的三四个大娘婶子,急的朝亲大儿拽着自己的胳膊“啪啪啪”狠狠连打了好几下,“小姑奶奶回来了!你赶紧给老娘松手!” 挣脱开阻碍的孙兰香又满脸狂喜地往前冲,旁边精准捕捉到重要信息的村民们也瞬间炸了锅。 “小姑奶奶回来了?!” “小姑奶奶回来了!” “@&%小姑奶奶回来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村民们已经跟着孙兰香等人往村里跑。 已经分布在地里忙活开的村民们听着依稀的惊呼声,也都敏锐地一个接一个抬头张望。 “我咋听着有人在喊小姑奶奶?” “俺也听见了……” “是小姑奶奶回来了?!” 众人都对这种反常的动静颇有经验,没一会就有人猜出怎么回事。 一声接一声传染式的惊呼也很快传到正闷头锄地的林大平周围。 “大平!是咱小姑奶奶回来了吗?!” 就在林大平身后不远处干活的一个汉子一边朝着林大平激动询问,一边快速往前跑。 田间干活的身影都开始飞快移动,林大平知道已经瞒不住,只能暗叹着点头。 第207章 回来了 询问林大平的那个汉子是个热心肠,听到林大平的肯定回应后,立刻扯着嗓子给周围田间的村民们分享好消息。 “大平说的!咱小姑奶奶真的回来了!” 本就在快速移动着的村民们听着汉子激动的呼喊,脚下动作顿时又快了几分。 “就说地头那些人咋忽地跑恁快!快快快!咱们也赶紧过去!去晚了连跪的地方都没有…” “小姑奶奶在哪咧?村口啊?” “你猪脑子啊,你看大平这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小姑奶奶肯定是已经在家了……” “大平,你不厚道啊!咱都是一个本上的亲兄弟,小姑奶奶回来你也不说提前给我们说一声……” “就是,好歹让我们提前去迎接一下……” 聚在一起快速往前跑的村民们越来越多,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语气中好像带着埋怨,但实际脸上惊喜的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 “大平——” 这波人刚跑出田埂,身后一路狂奔,累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的林山根王大花老两口叫住了林大平。 王大花老两口今天干活的地方离前两批得到消息的村民都有些距离。 老两口也是看到旁边人影都往同一个方向跑,才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地迅速跟了上来。 小姑奶奶的亲爹和亲爷奶不用和自己抢跪的地方,众人也没管停下来的三人,继续比赛似的往前冲。 “…我听人喊安安回来了!真的假的?!”刚喘匀一口气,王大花迫不及待地询问大儿子。 亲娘问话,林大平自是没有半分隐瞒,老老实实将自己小闺女昨天晚上就回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自己大孙果真回来了,王大花顿时满脸笑意,但很快又拉下脸抬手朝林大平胳膊上拍去。 “你咋那么懒!我大孙昨晚就回来了!你为啥不过来跟我们说一声!”王大花边骂边朝林大平胳膊上拍了两巴掌。 林大平任凭亲娘出气,一下也没躲,好脾气地开口解释,“那会是夜里,你跟我爹都睡着了……” 王大花提高嗓门直接打断,“我跟你爹是睡着了!不是死了!还叫不醒咋地!” 想到自己早上因为挂念大孙还没回来,心里难受地还偷偷抹了把泪,本来已经收手的王大花气的抬手又朝大儿子的胳膊打去。 “我大孙回来,你昨晚不给我们说就算了,今早起干啥也一个屁都不吭!你是安安亲爹,我还是安安亲奶呐!” 这次紧跟着的三巴掌,王大花是半点没留劲,打的林大平身上的棉袄袖子都有些跑偏。 林山根原本不住摩挲手里烟袋的惊喜心情也因自己老伴儿的“怒骂”而暂时收敛。 想到那会领活计时,大儿子就在自己身后,但却耷拉个脑袋一点安丫头的消息也没跟自己和老婆子说。 林山根咬着烟袋淡淡说了句“老子是你亲爹,安丫头的亲爷”后,也往大儿子屁股上踹了一脚。 好些年没挨过爹娘揍的林大平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自己爹娘这几天也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他闺女回家。 昨晚,他给妻女烧好洗脚水,听着旁边房间没了动静后,确实想过要把这个好消息赶紧告诉老两口。 但大半夜的,他又不是林老六那个棒槌,咋可能就为一句话就硬生生要去把睡得正熟的爹娘闹腾醒。 他闺女又不是只在家住一晚。 他和孩儿她娘在昨晚回家的路上就问过小闺女,他们闺女说这次回来要在家待很久的。 林大平原本是打算今一早就给老两口说这个好消息的。 但早上起来到一路走到地里干活,他满脑子都是干完活回去跟闺女说点啥,怎么把最近给闺女攒的好东西拿给闺女。 ……等等各种和自己闺女相关的事情。 他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任何人。 包括领农具时,还有往地里走时,一直都在自己不远处的亲爹娘。 老两口把大儿子熊了一顿后也不再理会,继续急急忙忙往村里跑。 因为毫无防备,被亲爹不轻不重一脚,踹的一个趔趄差点跪地上的林大平看着爹娘灵活远去的背影,眼中带着笑意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坷垃,然后默默跟上。 ……闺女一回来,感觉爹娘都一下变得活泼又年轻了…… 林安芝还在睡梦中时,自家大门外已经乌压压跪了一大片。 担心影响他们的小姑奶奶休息,众人很守规矩,没有人贸然上前敲门,都是先激动对着大门痛快磕了几个头后,就乖巧跪在了原地…… ……然后开始兴奋聊天。 当然,每一个人的激动议论声都很有经验地尽量压低了音量。 本来就是上工的集体出动时间,没过多久,杨家村全体村民就齐聚在了一起。 杨国安再次和林大平确定了他们小姑奶奶确实回村的天大好消息。 然后借着自己大队长的身份,艰难挤到了最前面。 熟练又恭敬地对着大门磕了三下,杨国安清了清嗓子,接着就顶着满是喜色的笑脸,和完全压不住的上翘嘴角,开始训斥村民们赶紧回去上工。 “……全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你们再不回去我真扣公分了!” 跪在杨国安身后的赵小草,刘桂花等人:………… 赵小草:……大队长你说让我们不要跪的时候,好歹自己先站起来…… 胆子有些小的刘桂花:……大队长说扣工分笑的实在太喜庆……她有点怕不起来…… 杨国安的媳妇孙兰香:……都快憋不住笑了还骂个啥劲啊,跟有病似的…… 最后,跪在最前边的又笑又骂的杨国安被老太爷杨丰收嫌弃地拉到了一边。 “乡亲们,小姑奶奶跟咱都是自家人,能感受到咱们的诚心。 ……来,跟我一起再给咱小姑奶奶拜上三拜,然后都去干活,小姑奶奶回来可不是想看咱们躲懒的……” 杨丰收挥舞着拐杖中气十足地说完,接着转身喊着“开拜”带头深深叩首。 所有人也都无声地跟着虔诚伏身。 “再拜——” “再拜!” 三拜结束后,杨丰收拄着拐杖带头往地里走,其他村民虽然不舍但也都一步三回头地陆续跟上。 第208章 踏实 众人一起离开林家宅院一段距离后,都放开了声音跟身边人激动诉说着自己的兴奋。 “知道小姑奶奶回来了,真是感觉浑身都有劲啊!” “哈哈,有劲给你拴上,你拉磨去!” “去你娘的……” “哈哈,其实我也感觉浑身都是劲,我感觉今天能拿十个工分!” “嘿嘿,知道小姑奶奶回来,感觉干活都高兴……” “咱们今天都打起精神好好好干活,多干活!让小姑奶奶知道咱在家也听话着呢!” “对,说不定小姑奶奶睡醒就出来溜达了,搞不好还会跟上次一次在天上看着咱们……今天谁敢偷懒我削谁!” “不行,俺得换个活,换个分多的活!” “哈哈,那你去掏粪!” 男人们三五成群聊的起劲,女人们也满眼笑意地分享着自己的心情。 “给咱真的小姑奶奶磕头真是不一样啊!刚才磕了几个头感觉比去神殿里磕的还管用!” “是咧,刚才我刚给小姑奶奶磕头的时候,感觉心口暖呼呼老舒服了!” “我也是!” “哎呀,小姑奶奶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都马上过年了,肯定不走了!” “那就好……今年咱们还能过上这个新年,全靠小姑奶奶……之前我还以为小姑奶奶过年都不回来了,心里难受的不行,现在总算能踏实了………” “是,感觉小姑奶奶不回来,这年过的都没啥意思了……现在大家伙都能踏实了……哈哈……” 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微弱阳光也慢慢穿过云层照向大地。 本是一个十分平常的早晨。 以往的杨家村村民,此时应该都在沉闷地劳动。 但今天,这片在冬日显得格外荒凉的土地上,每个人都散发着从里到外的由衷喜悦。 ………… 回到家,林安芝不知不觉又睡起了懒觉。 一直到快十点,才被满脸心疼的谢秀兰不舍叫醒。 轻轻取下林安芝脸上的热毛巾,看闺女的眼神慢慢恢复清明,端着饭碗的谢秀兰一边给闺女喂饭,一边轻声哄着安慰。 “……娘知道安安想睡觉是因为出去这趟太累人,但上次那位孙医生说了,安安你得按时吃饭…… ……娘不打扰你……安安乖闺女可以吃完再睡…… ……太累的话,闺女你闭上眼睛吧,娘的勺子碰到你嘴巴你再张嘴就行……” 裹着松软棉被在床上被喂饭的林安芝听着亲娘一句句温柔轻哄,感觉亲娘对自己好像有些太溺爱,但同时心里又忍不住美的直冒泡。 她才舍不得闭眼呢。 那么多天没真切地看到自己亲娘,她得多看一会补回来。 母女俩气氛十分温馨地结束有些稍迟的早饭,谢秀兰就紧接着想给自己闺女张罗午饭。 林安芝也不阻止,跟在亲娘身后当起了小尾巴,笑嘻嘻看着灶房里的谢秀兰忙碌。 杨家村现在的生活比之前好了不少,但几乎所有人家还保持着中午不开火的习惯。 中午,村民们都是在田间地头随便歇会就继续劳作。 只有生活条件好些的人家会拿出块杂粮窝头补充一下体力。 谢秀兰浑身散发着幸福气息给身后小闺女准备午饭时,林大平带着林山根王大花老两口回了家。 三人都拿着各种杂七杂八的吃食,有的是从老宅拿过来的,有的是被一直留意着林家人动静的村里女人们硬塞过来的。 老两口早上一路飞奔过来,是很想跟自己乖孙女好好亲香亲香的。 但得知乖孙女还在睡觉,都只是蹑手蹑脚进屋悄悄看了林安芝一会就屏住呼吸又离开了。 ……只是走出大门口,王大花又拍了大儿子一巴掌。 林山根也瞪了大儿子一眼。 …… 这会,看到甜甜喊自己“爷奶”的乖孙女,过来路上还一直拉着脸骂大儿子不把亲爹娘当回事的老两口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哎呦,我的大孙哎!” “安丫头长个了,好!好啊!” 林安芝没说什么就把老两口哄得合不拢嘴,一顿其乐融融的午饭后,林安芝屁颠屁颠回自己房间拿给家里的礼物。 昨晚她给爹娘的礼物一直装在随身的挎包里。 但因为好久没见爹娘太兴奋太开心,再加上身上挎包第一时间就被心疼闺女还要背东西的林大平接手。 林安芝一直到在亲娘怀里睡着,都没能再想起来自己的挎包。 房间里,林安芝昨晚背的时尚小挎包被端正摆放着林安芝外床的柜子上。 挎包没有被打开的痕迹,昨晚蹲地上喂黑豆时沾上的灰尘却被擦拭地干干净净。 从挎包里拿出两个礼盒,又在先一步运回来的行李中找出另外两个礼盒。 抱着四个成人手掌大的礼盒重新走出房间,林安芝还没走到正房门口,四个被林安芝“命令”待在原地等她带惊喜过来的大人就一个比一个着急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看着“费力”抱着“重物”的闺女\/孙女,四个人一个比一个心疼。 “哎呦,我的大孙哎,你想拿什么喊我们哎,啥子惊喜还得你亲自拿啊,那么多东西,多累人啊…… ……乖孙你好不容易回家了,咋还能让你再干活……” “你奶说的对,安丫头,这种活计不是你们小孩干的,你有啥事使唤你爹……” “嗯,安安听话,以后你要干啥,喊爹,爹啥都给你弄……” “娘啥都不要,就想安安你别累着,每天能健健康康,高高兴兴……” 四个人争抢般把四个礼盒从林安芝怀里迅速转移走,林安芝也很快又被谢秀兰抱了起来。 重新回到正屋,礼盒被林大平随手放到了桌上,被足足四份爱意包裹,完成插不上话的林安芝则被簇拥着小心安放到了主位的太师椅上。 “大孙儿,你先歇会再给我们搞那啥惊喜……” “嗯……要不喊群人过来给安丫头磕会头?” 第209章 礼物 林山根说要找人给林安芝磕头补身体的时候,爱女如命的林大平对自己亲爹的提议明显意动。 眼看亲爹真想转身,确认自己是抱了四个礼盒而不是四个炸药包的林安芝赶忙叫住了夸张的几人。 “……没干活……东西不沉……我好着呢!” 心里美滋滋的林安芝很快重新控制场子,然后表情颇为骄傲地把礼盒挨个送到面前的家人手里。 “这是我给爷奶爹娘准备的新年礼物!” 看林安芝眼神亮晶晶地示意他们赶紧打开“惊喜”,林大平四人都顿时感觉自己闺女\/孙女惹人稀罕的不行。 王大花率先又把林安芝搂进怀里。 “大孙哎,过年是我们这些长辈给你准备好东西的时候,你咋还反过来了……奶的大孙咋这么惹人疼哟……” 林安芝撒娇地在王大花怀里拱了拱,“安安有工资,安安就喜欢给奶买好东西……安安也疼奶奶……” 和祝咏志这个哄人技术炉火纯青的人才一起待了许久,林安芝耳濡目染地也学了几招。 但刚发挥了没两句,就把礼物还没拆的王大花感动地开始抹眼泪。 想哄人高兴却把人哄哭的林安芝:“……奶,别哭了……你哭的安安心疼……” 王大花感动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林山根看小孙女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娃反过来小心翼翼哄自己老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劝解, “老婆子,你看你这像什么话……别哭了……” 林山根的语气并没有半分指责意味,但架不住反应过来的王大花也感觉自己在儿子儿媳面前流猫尿有些丢人。 快速抹了把脸,王大花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咋了!我大孙送我好东西,我高兴咋了!你不想安安疼你,那你把你的东西给我!” 王大花说着,很是不讲理的一把将林山根手里礼盒抢走。 正想也开口安慰一下亲娘\/婆婆的林大平夫妻俩攥紧自己手里礼盒,迅速移开眼神。 莫名被熊了一顿,自己礼物还被抢走的的林山根:……… 感觉老爷们不跟女人计较的林山根没有再和自己老伴理论,只是眼神频频在本属于自己的那个礼盒上停留。 暗自偷笑的林安芝忽略亲爷投过来的求助目光,摇着王大花胳膊催促几人赶紧拆礼物。 王大花和谢秀兰听林安芝说手里盒子是她们孙女\/闺女精心给她们挑选的礼物后就对手里盒子格外重视。 两人都连礼盒上装饰用的蝴蝶结都舍不得损害一点,十分小心地拆卸着手里礼盒的最外层包装。 最后是林大平最先拆开手里礼盒。 打开一个黑棕色的皮质盒子,林大平惊讶看着盒子里的银色手表。 单手背着身后,咬着空烟袋的林山根这会也凑到了大儿子身边。 林山根伸头嘻嘻打量了一圈大儿子的礼物,语气很是内行地点评道, “嗯……这是手表……之前公社领导给咱开大会的时候我见过……是个金贵东西……” 说着,林山根的目光忍不住又落到了王大花手边桌子上的那个本属于自己的礼盒。 唉,这老婆子…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 现在连好赖话都听不懂了…… 挤兑他两句松松气儿就算了,好好的,干啥扣安丫头专门给他这个亲爷爷带的礼物…… 林安芝不再逗咬着空烟袋越吸越用劲的亲爷爷,趁着亲奶还在专心拆自己礼物,手一挥,迅速把桌上礼盒闪送到林山根怀里。 一只手还背在身后的林山根手忙脚乱地赶紧接住,然后迅速转身也开始眉开眼笑地拆礼物。 王大花余光精准捕捉到了爷孙俩的小动作,但她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深,并没有说什么,继续小心拆着礼盒上的蝴蝶结。 又过了片刻。 林山根十分小心地把已经打开的精致盒子慢慢地放回到桌上。 王大花和谢秀兰也终于成功把漂亮蝴蝶结一点一点取下,打开了自己手中的皮质盒子。 “天爷哎……大孙你咋给我这个糟老婆子也送这种金贵东西……” 和林山根一样,刚看清盒子里东西,王大花就小心翼翼赶紧把盒子放回桌上,生怕这金贵东西在自己手上有什么闪失。 “……手表这种金贵东西都是领导们戴的,我个老婆子咋能戴……” 林山根跟着连连点头,“这肯定可值钱了,安丫头,你的心意爷奶都领了,这两个让你娘给你收好,你长大了戴……” “对对对,大孙你戴这个肯定比领导们还气派!你们一家三口戴就行了……我们这都老皮老骨头的,哪配的上这好东西……” 老两口以为小孙女送的惊喜大概是一些小玩意或者是什么吃食,怎么都没想到小孙女会给自己也准备那么金贵的手表。 活了大半辈子,好多以前没见过的金贵玩意竟然都是他们小孙女捧到他们跟前的。 小孙女还老早就准备这些金贵东西想送给他们两个老家伙…… 一辈子为了生计,为了儿女奔波的老两口看着眼前一直贴心记挂着他们的小孙女,一时之间,心里的情感泛滥的厉害。 一旁,谢秀兰瞧着自己手上盒子里一看就知道特别值钱的高档手表,脸上表情是感动心疼又愧疚。 “……安安,你工资留着买自己喜欢东西就好……我跟你爹用不着这些……” 林大平默默把盒子放回桌上,眼神也十分复杂。 之前为了能让自己闺女吃点好的,林大平偷偷去过镇上,县里的黑市跟人淘换东西。 他在黑市里见过有人卖手表。 一块小小的手表足足要三十多块钱。 是他在村里攒一整年工分才能挣到的钱。 听周围的人议论,那块三十多的手表还是最便宜的一种手表。 而闺女送他的手表,不仅比当初他远远看到的那块精致好看很多倍,而且盒子上还写着外文。 这还是块外国的手表…… 林大平胡乱猜测着手表的价格,心里是和谢秀兰同款的心疼感动又愧疚。 他们当爹娘的还没能给闺女创造出多好的生活,反而闺女小小一团这么早早地就开始心里挂念着他们,想孝敬他们…… 每次跟别人一出去就是好多天,就算闺女是神仙,干的活计也肯定不轻松…… 要不凭啥别人给他们闺女开那么高的工资,送那么多的东西…… 他们闺女还这么小…… ……他们到底是攒了多少德才万幸能有这么个闺女啊…… 第210章 接受 四个人看着礼物都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林安芝单纯以为四个人都是太感动,也没立刻反驳家人们的推拒,而是骄傲地举起胳膊撸起袖子。 “看,这是安安的手表,跟爷奶爹娘的手表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工厂出来的! 安安可是特意给爷奶爹娘选的这份惊喜,以后咱们出去,戴着同一家的手表,大家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一家人!” 林安芝手上的定制款儿童腕表是祝咏志的大哥祝咏清送的。 在漂亮国旅游时,林安芝无意间看到了这个知名品牌的手表店。 于是灵机一动地就给自己爹娘爷奶认真挑选了四款款式不同,风格各有千秋的机械腕表。 当然,也一口气把林安芝带的所有工资花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付款时还借了祝咏志一笔钱。 虽然林安芝工资在国内已经是天价,但架不住她工龄不长,总共才领了不到六个月的工资,还有想买的手表在漂亮国也算是奢侈品的存在。 无奈最后只能又借了一笔。 其实当时祝咏志和傅成杰都是争先想帮林安芝付账的。 但林安芝觉得自己送给家里的礼物还是要自己付钱,所以拒绝了两人。 当时林安芝还挺认真给祝咏志写了个欠条。 本就贼高兴林安芝问他借钱不问傅成杰借钱的祝咏志十分激动地将林安芝的“墨宝”郑重收了起来,并心里美滋滋决定这以后就是他们祝家的传家宝。 可惜,两天后林安芝的“本地资金”就借由傅成杰的帮忙到了账。 林安芝连本带利还上了欠款,被祝咏志贴身放在胸口当护身符的借条也被无声碾成了齑粉。 从当时祝咏志哀怨的神情中回神,林安芝又参考祝咏志哄人的技巧,撒娇地巴拉巴拉给面前的爹娘爷奶说了一箩筐贴心吉祥话。 然后,不出意外地,林大平四人谁都没能经过林安芝的撒娇,一个个都小心戴上了闺女\/孙女给自己特意准备的,代表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惊喜礼物。 ps:四个人还都专门去洗了一下手腕子。 亲手帮自己爹娘爷奶戴上手表,调好长度,林安芝满意地在四个人中间转来转去,但戴上手表的四个人却像被戴上什么紧箍,一个比一个不自然。 王大花半截手臂僵硬地卡在半空,看着手腕上闪闪发光的金贵手表,身体稍微动一下都小心翼翼。 “奶,你随便动,这玩意结实着呢!” 林山根同样僵着半边身体,但还忍不住反对,“这可不能随便……金贵东西,得好好爱惜……” 王大花一手小心托着另一只戴着手表的手臂,闻言跟着点头, “好东西戴一会新鲜下就行了,等会我们就好好放家里…………过年我再戴出来,让村里人都知道我大孙的孝心!” 说到后半句,王大花原本有些紧张的脸上忍不住全转换成了笑意。 “嗯……过年是大场合,配的上安丫头的手表……”林山根头动身体不动地跟着赞同附和,同时不知想到什么,嘴角笑意也是越来越大。 林安芝看爷奶半抬着手臂笑的一个比一个开心,自己也止不住乐。 笑眯眯拉住王大花半僵在空中的手臂随便摇晃放松了几下,林安芝撒娇般地开口道, “过年再戴可不行……奶,爷,安安给你们买的这种是自动上链的机械手表,你们每天都要戴一会的…… 你们好久不戴,表就慢慢停下来不走了……还有,你们戴上后正常动就行,你们这样托着手表不让它动,反而会让手表的劲变少……” 王大花惊奇地看了眼手腕上手表,又不解地看向林安芝。 “这手表啥怪脾气?每天还非得使唤它?不使唤它,想让它歇着,反而要罢工?” 林安芝被亲奶的拟人化搞笑形容逗得眉眼都一起弯了下来,侧头看爹娘还有亲爷爷也都一脸的不理解,于是认真给四人讲了一遍机械手表的运作原理。 感谢之前那些大量被硬塞进脑子里暂时存储的理工科资料。 虽然到最后清盘时,她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依然看不懂,但最后留存的那零点零零一还是让林安芝之前微薄的理工知识得到了质的提升。 林安芝双手比划着讲完后,除了林大平和谢秀兰若有所懂地点点头,林山根和王大花都还是满眼迷茫。 但两人都十分配合地跟着点头。 “嗯……原来这么回事……那就听安丫头的,以后我每天带它溜达,保准帮它把劲提的足足的……” “大孙,你放心,奶也肯定好好照顾你送奶的这个手表,绝对不让它死了……” 林安芝乐呵呵应道,“放心,它没那么容易死,死了也还能活,真死透了,安安给爷奶再买新的,年轻的……” 温馨的时光过得飞快。 林山根显然还没适应手腕上已经有了随时知道时间的手表,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和太阳后,才表示他们到时间要去地里继续干活了。 下地前,老两口还是先回了趟家。 把两块手表小心收放起来,并又盖了好几层布,老两口才眉开眼笑地往地里走。 这稀罕东西,就算要带它们每天溜达,那也得选个好时候。 干活最容易磕磕碰碰,他们可不敢带着这金贵玩具。 别说磕碰一下了,沾上点灰印子那都得心疼老半天…… 林大平和自己爹娘一样。 出门前也把手表小心取了下来。 林大平倒是很想把小闺女送的东西贴身带着,但今天太仓促。 他打算今晚回来好好洗个澡,再让媳妇给他缝个结实口袋,到时候他每天都把手表揣怀里…… 第211章 坚持 下午。 林山根王大花,还有林大平都照例去了地里干活。 只是刚到地方,不少村民就围了过来。 林大平闷头干活不怎么和人搭话,村民们着重凑到了林山根老两口身边。 “林老弟,你见着小姑奶奶没?她老人家身体咋样啊?长高了没?” “林叔,您跟小姑奶奶提起我们没?我们可都是天天念着她老人家的……” “林婶子,小姑奶奶啥时候能见我们啊,这么多天没见着小姑奶奶,我真是做梦都想当面给小姑奶奶磕个头……” “对,我们都不求别的,就想好好给小姑奶奶磕个头就行……”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询问,老两口也不着急,一边锄地一边乐呵呵回答。 “……安丫头好着呢……” “……我大孙儿心里也记挂着大家伙呢……还问我最近村里好不好……” 听林山根和王大花说他们的小姑奶奶也想着他们,本就带着笑的村民们顿时更加兴奋。 众人气氛一片和谐的时候,之前仗着自己姓杨多次欺负村里小姓村民的杨癞子也从远处跑了过来。 有些费力地挤进人群,杨癞子也扯开笑脸跟林山根老两口套近乎。 “林叔林婶,小姑奶奶好不容易回来,你们还来地里干什么活啊,好好陪着小姑奶奶就行了,地里活有我们!” 旁边村民虽然依然有些不待见得罪过林安芝的杨癞子,但听着这话觉得也没哪里不对,于是纷纷跟着附和。 “就是,现在天冷,地里活计也不多,大平娘,你们还是回去陪小姑奶奶吧……” “小姑奶奶她老人家出去那么久,肯定回来也是想和你们这些长辈多亲香亲香的……老姐姐,你们回去吧……” 自从半年前差点被杨家长辈全票同意直接烧了给小姑奶奶谢罪后,杨癞子已经很久没得到周围人的“认同”。 杨癞子没注意到林山根和王大花渐渐收敛起来的笑意。 听到自己随口提出的建议被不少人附和,激动起来的杨癞子赶紧继续“讨好”。 “要我说……林叔林婶你们以后压根都不用再来地里干活! 小姑奶奶帮了咱村那么大的忙,还一直保佑着咱村…… 您二老是小姑奶奶的亲爷奶,林大哥和林嫂子更是小姑奶奶的亲爹娘! 你们咋还用来地里干什么农活啊! 我觉的您二老还有林大哥林嫂子就该在屋歇着享清福,大队长还得给你们每天都计成满公分!” 兴奋的杨癞子说的手舞足蹈,旁边村民愣了瞬,但也很快觉得对方说的也有道理。 小姑奶奶可是真神仙! 小姑奶奶救了他们的命,那么大的恩德…… 别说老林家不干活,就算是让他们伺候老林家的,也不是不行。 村民们刚想跟着继续附和,王大花忽然怒喝一声朝杨癞子挠了过去。 “好你个杨癞子,之前欺负我们老林家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抹黑我们老林家!” 丝毫没有防备,也没有任何人阻拦,杨癞子脸上瞬间就多了四道指甲划出来的红印子。 被突然袭击的杨癞子和围观村民都满脸懵。 这…啥情况? 啥就忽然抹黑老林家了?? 有小姑奶奶在,谁敢抹黑老林家啊! 杨癞子无比冤枉地捂着脸:村里狗的地位都比我高,我哪还敢抹黑林家啊!! 王大花气的拿起地上箩筐继续往杨癞子身上砸。 这个鳖崽子!他们老林家啥时候说过不想下地干活了! 忽然就往他们头上扣屎盆子! 她王大花可不是沾着小孙女光就不想劳动的人! 这事,家里老头子已经提点过好多次。 她小孙女安安是林家人,是神仙,是村里所有人的小姑奶奶。 因为安安的缘故,他们老林家已经有形无形中得了不少优待。 所以决不能再做出什么惹人眼的事。 那样,对安安不好,对他们这些普通的林家人更不好。 他们老林家作为安安最亲的家人,给安安帮不了什么忙,但绝不能败坏安安的名声,给安安拖后腿。 老林家在杨家村的为人处事,林山根多次和林家所有人严厉交待过。 少跟别人提安安。 他们还是普通庄稼人,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种地。 村里的活计一定要认真干,好好干。 谁敢打着安安的旗号往自家扒好处,他会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不夸张的说,在林山根隔三岔五的敲打下,林家每个人每天上工干活都是奔着满工分去的。 就连以前干活时偶尔会偷个懒的林二平,林老六都被林山根“洗脑”地每天干活嘎嘎猛。 林山根觉得他们这些家里人既然给安丫头添不了什么光,那能做的就只是尽量不给安丫头抹黑。 人性太复杂。 他们为了不给小孙女添乱,不让村里人多想,就差每天让几个儿子选挑粪挖渠的活计了。 现在竟然还有人试图把他们往歪路上推! 所以这会不仅王大花忽然生气,林山根的脸色也格外阴沉。 默默看老伴又薅了两下杨癞子狗啃一般的头发,林山根才开口阻拦。 由于老两口的脸色都很是难看,周围村民也被惊得莫名不敢插话。 林山根看了眼周围村民,最后看向还一脸冤枉的杨癞子。 “杨癞子,大家伙都知道,劳动最光荣…… 你刚才那么说,是觉得我们老林家都是贪图享受的坏分子吗!” 杨癞子愣了下,然后疯狂摇头。 “林叔!我咋可能会那么想!我是想帮你们啊!” 王大花呸了一口。 “你帮个屁!你之前就看我们老林家不顺眼,你就是变着法地想抹黑我们!” 喷完杨癞子,王大花又拍着大腿跟旁边村民叫屈。 “乡亲们,我跟我家老头子,还有我那四个不争气的儿子,我们家最近干活咋样,下不下劲,大家伙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大家伙可千万别听杨癞子胡咧咧! 这坏玩意还说让大队长给我家不干活就记满工分…… 狗屁!胡扯! 咱们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咋可能不干活!谁有脸不干活! 不干活谁给你饭吃!! 我王大花可是最看不惯那种吃白饭的!” 杨癞子被骂的脖子一缩一缩的。 但同时感觉自己真是坛子里头栽花,圆曲(冤屈)死了! 他这次真的是没一丁点的坏心思啊! 本想附和杨癞子提议的围观村民听完林家老俩口的一通“发飙”,也都立刻转了口风。 “杨癞子好好的说这种破坏团结的话,确实不是好东西……” “老林家除了以前那个李佑娣,那都是手脚麻利的勤快人… 癞子过来就说人家以后别来地里干活了,也不知道窝的啥坏心……” “就是,林老六前几天边干活边哎呦哎呦地乱叫唤,但也一点没偷懒…… 他不让人家干活,还胡言乱语说让大队长给记满工分,真这么搞,咱村不全乱套了……” “领导们都说了,劳动最光荣,偷懒最可恨! 杨癞子撺掇老林家不上工不干活,就是想害老林家!” “唉……看来是上次教训还不够……” “他以前就惯会挑事……狗改不了吃屎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我就是想来关心一下林叔林婶子!!” 感觉围观村民马上要谈论到柴火够不够干问题的杨癞子如同绿头苍蝇坐月子,疯狂为自己抱蛆(屈)。 第212章 惊喜 林山根当然知道杨癞子今天不是这个意思,但对这种话题,他必须要摆出坚决唾弃的态度。 虽然村民们初听起来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没人表示反对 可一但他们林家拎不清地跟着接受,那就是给安丫头惹麻烦。 村里同意他们一家不上工,同意他们不干活还给记工分。 那等于就是全村人养着他们一家。 大家又凭啥养着他们一家呢? 还不都是看在安丫头的面上。 他们占了村里这么大光,那以后村里有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得去烦安丫头…… 他不会干这种蠢事。 也必须让村里其他人,还有已经分出去那三个儿子,都知道,他们林家以后也绝不可能干这种事。 林山根等人这边的吵嚷很快引来了分散在其他地方干活的更多村民。 看到曾经提议把自己直接烧了的三堂爷扛着锄头也走了过来,急的满头汗的杨癞子吓得眼泪都开始往外冒。 他这死腿,死嘴,死脑子! 刚才好好干自己活就行了…… 干啥非忍不住要跑过来献殷勤! 拍个马屁都拍不到正经地方…… 现在好了。 是终于又有人关注他了。 都商量着怎么弄死他了…… 林山根也注意到了村里激进派代表走了过来。 趁提着锄头眯着眼睛打量杨癞子的杨家老头还没发话,林山根清了清嗓子,准备收场。 杨癞子虽然胡咧咧,但这次应该确实是没想害人。 他没那个脑子。 知道怎么回事,林山根自然也不会坑这个小辈。 吓他一下就算了。 谁让他乱说话。 也算是为这兔崽子之前坑他们林家那回再给次教训。 “大家现在都是一个族谱上的自家人…… 杨癞子这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他向来是个嘴上没把门的…… ……最近这孩子干活挺踏实…… 我相信他不是故意说这种抹黑我们林家的话……” 王大花看自己老伴帮杨癞子说话,也上前不情不愿地将不知道啥时候被人一脚踹地上的杨癞子拽了起来。 “婶子这次也再信你一回……” 被自家三堂爷靠的越来越近锋利锄头吓得鼻涕都出来的杨癞子“哇昂”一下直接哭出了声。 “……林叔…林婶子…你们…以后就是我杨癞子的亲叔亲婶子!!” 感觉自己逃过一劫的杨癞子抱着林山根的大腿哽咽地发誓,但周围村民却都撇着嘴立马反对。 “你丫想的美!” “你认林叔林婶当亲叔亲婶!怎么着,你还想当小姑奶奶的长辈!!” “架个楼梯子想上天,你犯啥妄想癔症咧!” 又被众人骂了一通并看到林山根和王大花同款嫌弃眼神的杨癞子:…………哇昂…… 哭的更大声的杨癞子决定以后再也不瞎拍马屁了…… 忽略哭的跟驴叫一样的杨癞子。 林山根再次清了清嗓子,准备给众人提前说个好消息。 “……大家伙好好干活去吧…… ……下工的时候记得往大平家里门口拐一下…… 安丫头带了点东西想分给大家伙,每个人都有……” 林山根话音落地,本就打算下工后继续去林家宅院门口磕头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 “小姑奶奶愿意见我们了?!” “小姑奶奶还要给我们分东西?!” “我没听错吧?每个人都有??” 王大花重新变回笑脸。 “没错,我大孙说了,咱杨家村每个人都有……” 顿了顿,王大花看向人群里的一个婆子。 “秋婆子,你记得到时候把你家那个刚生的小孙女也抱上…… 但大家伙也别太高兴… 安安也就是给大家每人准备了点大城市供销社里才有的糖块…不是啥稀罕东西……” 王大花嘴上说着“不是稀罕东西”,但脸上却是一副“你们得了大便宜”的表情。 但众人这会完全陷入了惊喜当中,都没体会到王大花明贬暗夸的表述。 “哈哈!小姑奶奶给的东西,咋可能不高兴!给个土坷垃也高兴啊!” “俺还没吃过小姑奶奶给的糖嘞!小姑奶奶保佑,总算赶上这次的福气了!” “我儿媳妇怀的崽子还没生出来,这算几个人啊??” “哈哈哈!我家加上小崽子们,一共二十多口人!” “……早知道前两年加把劲了……” 林安芝要亲自给每个人派发糖块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怀着激动心情的村民们在下午的上工时间里工作效率足足增长了快一倍。 最后在杨国安的示意下,众人的下工时间也提前了足足一个小时。 下工后的众人不约而同往林家宅院狂奔。 林安芝拉着个比自己还高的行李箱走出来时,门口已经整齐跪满了村民。 第213章 发礼物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俺们总算又见着您老了!”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看到林安芝出来,纷纷伸着脖子激动打招呼。 各种声音开始嘈杂的时候,还没等朝人群挥手林安芝说些什么,跪在最前面的杨丰收率先挥着拐杖让村民们慢慢安静了下来。 “都别咋呼了,先给咱小姑奶奶磕头……” 杨家老太爷说完后又带头朝林安芝伏身叩拜。 林安芝一手背着身后,一手扶着亲爹给自己新做的拐棍三号,慈祥地看着众人集体三叩首。 拦也拦不住,想磕就磕吧…… 越发整齐的三个全体叩拜后,林安芝用温柔的稚嫩声音招呼众人起身。 “我出去玩,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来…你们在这排个队,大家按顺序领东西……” 林安芝话音刚落,村民们猛地从原地弹射起来,身形一个比一个灵活往林安芝拐棍指向的方向蹿去。 没一会,乌压压的一地村民就排好了看不见尾的长队。 排在最前面的杨丰收扭头看了一眼,摸着胡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没人吵嚷,没人争抢……不错…… 看来之前提醒的那些话大家伙都听进去了…… 众村民:……是听进去了……但那不叫提醒……叫威胁…… 他们这位老太爷原话是,“谁敢在小姑奶奶面前搞事,惹小姑奶奶不开心……直接交给杨三太爷处置……” 杨三太爷虽然没有杨丰收在杨家村辈分高,但同样是杨家村说话相当有分量的存在。 也是当初提出把杨癞子等人直接烧了给小神仙出气,还有“提出活人祭祀也可以试试”等很多朴实言论的第一人。 杨三太爷现年七十三,年轻时,多年以来都是村里人杀年猪的扛把子。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现在村里老人偶尔聊起这位老太爷年轻时的杀猪英姿,还忍不住纷纷竖大拇指。 杨家村之前和周围村子争渠抢水时,这位老爷子也是敢冲最到前面,直接拿锄头往人脑瓜子上砸的狠人。 之前村里提出的关于林安芝的三条禁令。 杨丰收作为杨家村的代表,最后定下的关于村民们违反禁令的最严重惩罚是族谱除名,赶出村子。 但杨三太爷一开始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说的第一句就是“直接打死”。 林安芝看着眼前快速成形的队伍,也赞赏地暗暗点了个赞,觉得自己村的村民在纪律性这块是越来越强。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在排队方面唯一有点特权的杨丰收。 面对杨家村辈分最高的老太爷,林安芝也偏心了一些。 挥手掀开行李箱,林安芝抓了两大一把糖果递给杨丰收。 “丰收,给,这是奶糖……你牙口不好,拿回去泡水喝,能补身子…… …这个是巧克力糖……没牙也能吃……” 杨丰收捧着手里三块奶糖三块巧克力,激动地颤巍刚走到一边,队伍里的第二个人就快速来到林安芝跟前。 “桂花,这是榛子巧克力糖,你别藏太久,早点吃,巧克力天气太热会化掉……” 红着脸不住点头的刘桂花护珍宝一样将两块包裹着金色锡纸的巧克力护在胸前。 下一个。 “铁牛,这是酒心巧克力糖,你自己吃了就行,别分给你家小孙子尝味道了……” 六十多岁的年轻大爷震惊又稀罕着看着手心里的三小块金疙瘩。 啥是酒心力气糖? 吃了很有力气? 小姑奶奶说的这个“酒”……是他以为的那个酒吗? 惊愣在原地的大爷被身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催促着扒拉到一边。 “小姑奶奶!”妇女响亮地叫了一声。 林安芝回应地笑了笑,接着从行李箱中抓出一把糖放在妇女手心。 “三妮……这是坚果夹心的酥糖……你尝尝有没有你炒的南瓜子香……” 林安芝之前吃过对方送来的南瓜子,很是不错。 “那哪能比!!肯定小姑奶奶给的酥糖最香!” 听林安芝还记得自己给送过南瓜子,五十多岁的三妮激动开心地不知如何是好,接过糖后跟个孩子一样,稀罕地捧在手心里歪着脑袋翻来覆去的看。 “水生……你的也是酒心巧克力……记得这种糖不适合小孩子们吃……” “小草,这牛奶巧克力糖,给,纵享丝滑……” 林安芝从漂亮国带回来满满两个行李箱的各种糖果零食。 其中大些的一箱就是林安芝特意给村里人带的礼物。 杨家村全村男女老少一共五百多人。 因为自己的超强大脑,还有村民们每天的诚心叩拜,林安芝早就对杨家村里每个村民的情况烂熟于心。 因此,她放到每个人手心的东西也都是认真挑选过的。 给村里反应最快的一拨人发完礼物后,队伍里很快迎来了身手最利索,但不太好意思跟长辈们抢位置的年轻人。 林安芝给这些大小伙子们准备的是每人一条漂亮国特色肉干。 都是十七八,二十多的小伙子们,林安芝觉得他们应该更喜欢肉干多一些。 对于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林安芝统一准备是一条肉干加一块包装格外漂亮的糖果。 别问为啥多颗糖,问就是明晃晃的偏心。 队伍最后是压不住高兴一直蹦蹦跳跳的大小萝卜头们。 对于这些孩子,林安芝都是塞的各种新奇糖果。 没长牙的几个小娃娃则是给的能化水喝的奶糖。 排在队伍最后面的是一个比林安芝高了半头的五六岁小女孩。 女孩衣服有些不合身,表情也有些怯懦,但偶尔抬眼偷偷看向林安芝的眼神格外明亮。 林安芝踮脚,怜惜地摸了摸小姑娘脑袋,然后给女孩怀里塞了盒还系着精美蝴蝶结的糖果礼盒。 “四妹,拿好丫……” 名叫四妹的小女孩抱着独一无二的糖果礼盒,迎着众多羡慕目光跑进人群。 在家里很少被人注意的四妹也很快被家里爹娘兄弟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新奇地想去摸小姑娘怀里的精致盒子。 旁边人也你一句我一句小声说着小丫头有福气。 看不到尾巴的长队被清零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但在这期间,村民们没有一个人离开。 大家都一直蹲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看林安芝挨个给村里人发礼物。 排队的这边已经空无一人,但林安芝看着行李箱里还剩几份的糖果零食,纳闷地眨了眨眼。 出来摆摊前,她都是按人头备的货啊。 已经精准到个人。 甚至连村里几个当兵村民的糖果她都顺势转交了对方家人。 这怎么还剩几份? 把刚才队伍里的村民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林安芝很快找出了没来领新年礼物的村里人。 是三个嫁到杨家村的姚家女人。 没有动用技能探查,林安芝就依稀猜到了些什么。 开口询问了一下三个女人的家里人,得到的答案也果然不出所料。 这三个姚家女人一大早听说林安芝回来,就直接请假回娘家报信去了。 算脚程,三人这会已经回到了姚家村。 姚家人的“团结”,让林安芝佩服又无奈地轻叹了声。 她明天本来就打算去姚家村一趟来着。 想了片刻,林安芝决定现在就去姚家村转一圈。 要不然,姚家村全体老少指定要连夜往杨家村跑。 “天不早了……大家回去吃饭吧……” 慈祥笑着挥退众村民后,林安芝和谢秀兰说了一声,回自己房间提起一个小号行李箱,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林安芝出现在了姚家村的神像前。 此时,已经得到林安芝回村消息的姚家众人正在收拾各种攒了许久的“供品”,准备一起带到杨家村献给他们的神女。 拉着板车到村口装东西的几个年轻人最先发现神台上的林安芝。 “神女大人!” “神女大人显灵了!” “都起来吧,喊你们村里人都过来到这排队……” 姚家众人是林安芝高质量的供能大户,林安芝自然也给姚家人准备了新年礼物。 和给杨家村村民挑选礼物的规则一样,林安芝给杨家村一百多号人准备的新年礼物也是各种不同类型口味的糖果巧克力和肉干。 当然,礼物分发完毕,歌舞表演也是必备曲目。 只是,这次又是一个姚家村全体成员加入的集体歌舞。 不少人还边哭边蹦。 吟唱着祝祷词的声音也时不时一顿一抽。 姚家人:……使劲吸鼻子……太感动…… ……太荣幸了…… 全体祖宗们都没有的造化和福气啊! ……他们竟然能得到神女的亲手赐予之物!! 第214章 自家人 姚家众人边哭边恨不得往死里蹦的舞蹈状态,把林安芝看的格外沉默。 有个老爷子蹦的鼻涕都甩飞出去了…… 这实在是让她不知道该说点啥。 还有,她记得这个老爷子,还有那几个上年纪的…… 之前不都是吟唱组的吗? 怎么今天也下场开蹦了?? …边唱边弹簧蹦对老年人来说已经算很有难度了…… 怎么还加入这种大开大合还带着复杂走位的高难度蹦跳运动了…… 因为担心这些过于兴奋的蹦跳组老年人,再加上要赶着回去吃晚饭。 这次情感含量过于饱满的歌舞表演林安芝只看了两遍就微笑挥手,接着后退消失在了神像之中。 只是林安芝不知道的是,太过激动的姚家人在林安芝离开后,还是对着神像又舞了足足三遍。 然后才踉跄互相搀扶着归家。 ………… 林安芝的晚饭是在老宅吃的。 已经分出去单过的林二平,林老六,还有林七顺三家人也都齐聚到了老宅。 林家人并没有出现在派发新年礼物的队伍当中。 但林安芝也给这些家人单独准备了礼物。 林二平夫妻俩是稍微有些敷衍的一人一把糖。 林老六这个吃货是两大把糖,两大把肉干。 林七顺夫妻俩,林安芝准备的也是糖果和肉干。 只是给这位一直不敢大声说话的新七婶格外准备了一条圣诞风红色围巾。 在林二平和杨麦苗酸溜溜的目光注视下,林七顺夫妻俩激动地都红了眼睛。 给长辈们挨个塞完礼物后,林安芝笑嘻嘻看向早就满脸期待的堂哥堂姐们。 林家这几个孩子以前就对林安芝很是照顾。 林安芝给几人准备的礼物也很是用心。 之前往自己嘴里塞虫子的狗娃,林安芝除了零食外,给小男娃准备了一辆红色小汽车。 把小男娃乐的看到后尖叫个不停。 林七顺夫妻俩的儿子,改名为林瓶的小男娃,林安芝准备的礼物和狗娃的差不多,只不过小汽车换了个款式。 春花和夏花,除了零食礼包外,一人一套精致的可爱发卡还有一套小裙子。 最后是林二平夫妻俩的大儿子牛娃。 对于这个大哥,林安芝送的是一套大号零食套装外加一支精致钢笔。 牛娃是林家最大孙辈,大名林高山,今年算起来已经十五岁。 林安芝知道这个大哥前两年上过公社组织的扫盲班,而且学的很不错。 所以林安芝给林高山特意买了一支钢笔。 她打算过年后,把自家这些压根没上学概念的男娃女娃们都打包送去学校。 再穷不能穷教育,林家这些小辈作为她的自家人,以后万不能当睁眼瞎。 当然,还有杨家村的孩子们,年后她也得动员一下,把合适年龄的孩子们都往学校送一批。 盘虎山整个山脉的村子里没有学校。 离山里这些村子最近的学校是在黄水镇。 山路遥远崎岖再加上山里村民的基本吃喝也并不稳定,所以众人很少有要送家里孩子上学的概念。 大部分村民也都是在扫盲班里才堪堪认识了几个字。 之前大家饭都吃不上,有些事情林安芝就算想到也没用。 但现在山里村民基本的吃喝已经在慢慢变好,所以林安芝打算年后和上面人联系一下。 她想在山里选个合适位置,建一座学校。 祝咏清和张信厚在盘虎山内修路工程已经提上日程。 再加上一座学校,林安芝这些必能给盘虎山脉里的村民们带来更多充满无限希望的未来。 第215章 分享 在老宅给自家人派发完礼物后,林安芝就和林大平谢秀兰夫妻俩一起回到了自己家。 晚上八点多。 往常这个点,因为太过疲累和想节省家里的灯油钱,村民们早早就已经熄灯睡下。 但今天,各家各户的村民家里都还透着光亮。 一个又一个的村民,在昏黄的烛火下,爱不释手地欣赏着“小姑奶奶”亲手放到他们手心的“礼物”。 每个人脸上都是好似提前过年般的喜悦和开心。 不少兴奋地睡不着的村民还在晚饭后不嫌黑也不嫌冷地自发聚集到了村口唠嗑。 几个妇女笑盈盈打着招呼。 “吃过饭了吧?” “有小姑奶奶给的好东西,还吃啥饭哎!” “哎呦,你们家把小姑奶奶给的东西全吃了?” “唉,几个嘴馋的,好东西刚到手就不争气地全塞肚里了……” “哎呦,那确实是不用吃饭了……明个儿你也甭做饭了……小姑奶奶给的糖可是能补身子的……” “我也这么想的,打算这两天做饭就不做那几个混账玩意的份了…… 又是糖又是肉,这么些好东西吃进去绝对能顶很好几天……” “小姑奶奶给的东西太好了,没几个能忍住不尝尝的……” “是,我也吃了两口那个力气糖……这糖老厉害了,我吃完到现在都不饿,浑身都是力气……” “我也有这个糖,我那会尝了一小口,这力气糖还带着点药味,肯定是小姑奶奶特意给咱买来补身体的!” “糖里面还能加药啊?” “咋不能了!俺亲戚去镇上卫生院看过病,他们说大医院给发的药就是做成糖模样的!” “真的啊?吃的药不都是陈老四给的那种苦汤子吗?” “骗你干啥!俺亲戚可是亲眼见的!” “镇上人过得真好啊,吃的药都是甜的……” “回头让陈老四跟人家学学……他那苦药汤子每次喝…难受地我都想扇自己嘴巴子……” “你们真舍得,小姑奶奶给的东西我家都还没吃呢,我都舍不得拆开……” “我也是……我都收起来了,打算留到过年再吃……” “唉,我本来打算把这些好东西都归拢到一块慢慢吃的,但家里那几个兔崽子怎么要都不给,还嚷嚷着东西是小姑奶奶给他们的,谁也不能抢走…… ……屁大个娃们,吃东西一点不知道爱惜,那么好的东西,三两口就全祸祸完了……看的我心疼的呦……” “我们大人都忍不住想吃这些稀罕东西,更别提这些小崽子们了……” “是啊,我家那口子以前也不是嘴馋的人,但小姑奶奶给的肉干,还没到家就被他啃没了小一半……” “哈哈,这可是小姑奶奶亲手给的好东西,多少人见都没见过,谁能不好奇啥滋味……” 说到这,好几个妇女都忍不住咂嘴回味。 “小姑奶奶给的东西,真真是顶好的滋味……” “咬了一口还想咬第二口……” “这辈子都吃上这好东西,死了都不亏……” “俺也掰开一小块尝了个味,又香又甜,唉,那滋味……俺都舍不得留给娃们吃了……” “你留给他们干啥?咱们每个人小姑奶奶都给东西了,他们自己也有……” “就是,你想吃就吃……咱小姑奶奶心善,今个这么不嫌麻烦地给咱每个人都分东西,可不就是想让咱们也吃口好的……” “是这个理儿,小姑奶奶向来疼咱们女人家……” “是呢!今晚家里那些小丫头们都快乐疯了……” “咱们得的东西也比男人们的多,哈哈……” “小姑奶奶那会还拍我手背,夸我腌的咸菜好吃,我这个老娘们今个也高兴的很嘞!” “小姑奶奶也夸我来着!你们那会听见没……” 女人们在这边聊得眉飞色舞,那一边,男人堆里的气氛也是相当热切。 “你们都尝小姑奶奶给的肉干没?” “吃了一口!太好吃了!” “我也吃了一口……吃完半天嘴里都还有肉味……后悔死我了,应该配着饭吃的……白瞎嘴里肉味了……” “嘿嘿,我全吃了,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我大哥想揍我的时候都没撵上来……” 这会出来聊天的男人大多都是已经尝过零食滋味的人。 一群人先是分享显摆了一圈肉干的多重美妙滋味,然后又开始兴奋讨论那个稀罕的“酒心力气糖。” “糖里面还有酒……真是听都没听过……” “是真酒吗?” “呸!小姑奶奶还能给你假酒啊!” “小姑奶奶都说了好几遍这种糖不让小娃娃吃,肯定是真酒……” “小姑奶奶给咱的这些东西,上面的字好像是外国字……” “咱小姑奶奶真有本事,外国吃食都能给咱搞来……” “真没想到我杨大力这辈子还能吃上外国人造的东西……” “外国人的脑子不知道咋想的,还能把糖跟酒做一块……” “谁分到这个酒心力气糖了,到底啥味啊?” “我四爷爷分到了,但他没吃,看都不让我们看一眼……” “我二伯也分到了,但东西刚到家就被我伯娘锁起来了……” “我爹吃了!里面是真的有酒,他饭都没吃就倒头睡觉去了…… ……我去他屋里看了……身上有酒味……手心里好像还攥着剩下的糖……我掰了半天都没掰开……” “好家伙!那这是好酒啊!” “吃个糖还能醉人,外国的稀罕东西真多……” “俺感觉还是肉干好……” “糖也好吃,我家丫头孝顺,非要把自己的糖给我吃……” 一个双手揣在袖口里的男人笑的格外得意。 “确实是女娃贴心,我家大丫也把自己糖给我和她娘了…… 家里另两个皮小子,连个糖纸都舍不得让我看一眼……” 夜色越来越深,山间还时不时有寒风吹过。 但村口缩着脖子的村民们依旧聊得热火朝天。 林家老宅。 送走儿孙们的林山根老两口正站在门口犹豫。 林山根摩挲着烟袋,眼睛看向村口方向。 “孩他娘……咱洗个手,出去溜达一圈?” 王大花明显意动,但看着面前黑乎乎的一片,还是有些抱怨地嘟囔开口, “现在天黑的太早……月亮也不亮堂……” 这乌漆抹黑的,她就算带上大孙送的金贵手表,大家伙也看不清啊…… 大冬天的,她也不好意思捋袖子…… 对了!……她还有大孙送的宝贝手电筒…… 嗯……到时候用手电筒往自己手腕子上照的话…… …会不会有点太刻意? 王大花正纠结的时候,林山根看着被云遮挡了大半的月亮,很快改变了主意。 天确实太黑了…… 大晚上出去,他摔跟头没事,别不小心把他宝贝手表给碰着了…… 眯着眼睛盯了夜空中的云彩片刻后,林山根吸了口空烟袋,“明天是个好天,咱明个再溜达…… 已经思索完成怎么用手电筒照自己手腕比较自然的王大花敷衍地朝自己老伴摆了摆手。 “你想啥时候溜达都行……我看隔壁还有光,我去隔壁转转……” 王大花嘴上说着要去隔壁转转,但身体却先回了院子。 片刻后,王大花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小心收放在胸前,满脸带笑地准备找老姐妹闲聊。 林山根羡慕地看了两眼老伴手里比月亮还亮堂的手电筒,然后又马上珍惜蹭了蹭噙在嘴里一天擦八百遍的宝贝烟袋。 王大花浑身舒畅地半举着已经有些僵硬的右手回到家时,林山根正在屋里摆弄明天要穿的衣服。 轻柔又小心地把手表和手电筒放回原位,又盖着一层压箱底的老布,王大花视线转回到自己老伴身上时,表情一下变得很是复杂。 “……你把汗衫翻出来干啥……” 这老头子……脑子不会是高兴傻了吧…… 真想显摆,学她找个袖子短点的袄子不就行了。 或者是把袖子往上高高地卷两圈。 咋还把夏天穿的烂背心半截袖都扒拉出来了…… 王大花的眼神看在林山根有些不自然,但小心摆弄着自己总共没几套衣服的老头依旧嘴硬。 “看云彩明天是个好天儿,我明天要去村南头挖沟,干起活来肯定热的慌,正好换身轻便的衣服了……” 王大花听的直撇嘴。 再热你大冬天能光膀子? 一把老骨头了,真以为自己还是那些火力足的大小伙子呢…… 王大花本想损老伴两句,但想到什么,声音顿时提高了两度。 “你不会是想明天直接带着手表去地里干活吧?!” 她带着大孙给的手表走个夜路都一路提着心,生怕不小心把这金贵东西擦了碰了…… 这昏了头的老骨头不会真脑子转错弯了吧? 没等王大花开骂,林山根也猛地提高声音。 “咋可能!我打算干完活下工回来后换身衣服再出去……” 王大花:??…………行吧,人老了,脑子果然容易出毛病……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陆续走出家门的杨家村村民先是例行去神殿磕头,接着又去了林家宅院门口虔诚跪拜。 内心无比踏实的村民们每一个人脸上都是笑意,上工后开始干活的热情甚至比昨天还是多一些。 冬日的太阳落的格外早一些。 天色刚开始变暗,村民们就提着农具纷纷往村里走。 村民们一般都是趁着天黑以前解决晚饭问题。 所以每天的下工时间都是看天决定。 油灯也是金贵东西,没有特殊事情,大家谁都不舍得轻易亮起来的。 一众还在乐呵呵聊着自家得了什么好东西的村民中,林山根走的格外快些。 王大花到家时,灶房的火已经点了起来。 洗了两遍手腕子的林山根正在小心给自己戴手表。 身上衣服也换了身干净的。 “我热了几个窝头,应该还没蒸透,你等会再吃…” 林山根嘴上说着窝头还没蒸透,自己却拿了个粗瓷碗,小心护着手腕,麻利从灶锅里捡了两个窝窝头。 “我出去转转…” 林山根撂下一句话就端着碗往外走,王大花看着老伴有些急促的背影,表情又是撇嘴又是皱眉。 离天黑还有一会。 这么着急干啥? 走那么快,别摔跟头把手表给磕着了…… 王大花一边腹诽自家老头子做事不稳当,一边快速舀水洗手腕子。 她从早起上工开始,已经听了一整天村里人的各种显摆。 现在找到合适机会,也该她好好说两句了。 她大孙给她特意准备的好东西,这份孝心就昨晚一个老姐妹知道可不行…… 林山根端着碗来到村口时,常有人聚在一起聊天的石磨旁已经有了三五个村民。 杨家村的土房子普遍低矮,光线不好。 天不冷的时候,不少村民都喜欢在更亮堂些的屋外吃饭。 虽然现在外面已经是寒冷的冬天,但因为林安芝的归来,再加上村民们兴奋的心情还远没有消退。 不少村民还是又自发聚集到了一起。 庄稼人,一年到头都没什么新鲜事。 本就是村里中心人物的林安芝的回归,还有她亲手递给众人的稀罕礼物,这些都给杨家村村民们创造了无数话题。 大家都有太多高兴心情想要交流分享。 村民们感觉聚一起聊聊小姑奶奶,不仅心里舒畅,干活都更有劲。 最先聚在一起的几个村民是家里房子就在村口附近的几个婆子。 林山根没有上前,另找了个位置蹲下。 默默啃了会已经没热气的窝头,很快,远处就有和林山根同辈分的村民走了过来。 看到自家小姑奶奶的亲爷爷,同样揣着窝窝头的大爷马上凑了过来。 察觉到来人的林山根不自觉直了直腰,准备应话。 “林老弟,吃着呐!” “嗯……老哥,过来坐…” “呵呵…好…”老大爷从善如流地蹲到了林山根旁边。 “老弟今晚没跟小姑奶奶一起吃饭啊?” 林山根咬了口窝头,“是啊,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 也正低头啃窝头的大爷顿了下:…??? 老大爷思索自己是问岔了还是听岔了的时候,又有几个老头蹲了过来。 第216章 显摆 村口聚在一起聊天的村民没一会时间就多了不少。 林山根看观众已经到位,不走心地随便应和几句招呼后,放下手里粗陶碗,开始解上衣口子。 “肚里有食后,感觉人也热乎起来了……” 缩着脖子的几个老头眼睁睁看着林山根在大冬天解开了半拉棉衣扣子,露出了里面的松垮汗衫。 几个老头又眼睁睁看林山根打了个冷颤后。 “……呵呵,林老弟身体真好啊……” “是呵,能有小姑奶奶这么个亲孙女,我光想一下,都感觉心里热乎的紧……” “林老哥这棉袄也是小姑奶奶孝敬的吧,这一看就是新棉花……” 林山根捕捉到合适信息,赶紧应话,“是,这都是安安寻来的好东西,穿着我都热的慌……” 说着,林山根自然又小心地撸起袖子。 因为棉袄里面只穿了一个无袖汗衫,林山根干枯手腕上银灿灿的手表瞬间展露了出来。 天还没有黑。 银色手表独特的金属光芒也很快吸引住了众人目光。 “林老弟,你手上这是啥啊?” “手表!是手表!你们忘了!之前公社领导给咱开大会的时候手上戴的就是这个!” “娘哎,这不就是大队长说的那个连城里人都要费老大劲才能买到的稀罕玩意吗!” 身边一声接一声的惊呼听到林山根完全压不住嘴角。 “就是个看时间的玩意,没啥特殊的…… 其实我家里都有钟表了…用不着这玩意…… 但安安那孩子非要给我……说是礼物……不要孩子还不高兴……” 同样听周围人炫耀了一整天各种礼物的林山根一手半举着展示手表,另一只则高高扶着从不离身的宝贝烟袋。 “哎!小姑奶奶真孝顺啊!” “咱小姑奶奶真有本事啊!” “林老弟,你们林家真是攒了八辈子福啊!” 看着林山根“做作”的表情,几个老头羡慕地感觉自己没剩几颗的老牙都快要酸掉,但还是你一句我一句接着称赞。 谁让他们小姑奶奶投生到老林家了呢…… 林家人都是小姑奶奶实打实的真亲戚,他们可不都得捧着点。 唉……小姑奶奶咋就不是姓杨啊…… 忍不住出来唠嗑的村民们基本已经全部聚集在了村口。 热闹的人群被大概分成了两拨。 这边,围在林山根周围的村民稀罕盯着林山根手脖子上的手表一声接一声的赞叹谈论。 那边,村口石磨边的女人堆里。 由自说自话询问现在什么时间而自然撸起袖子的王大花也正一边谨慎护着手腕,一边跟旁边人滔滔不绝。 “……这是我大孙特意给我这个亲奶的……” “……有了这玩意,不用看再看日头就能随时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这比钟表更金贵!能一直带在手脖子上!” “咋可能掉呐!你看!可结实了!哎——你轻点摸,别给我摸坏了……” 林山根和王大花都是在明晃晃显摆小姑奶奶对他们的偏爱。 在场村民们都看的很明白。 但众人都很配合地捧场。 羡慕嫉妒的心情每个人都避免不了,但谁让眼前两个是小姑奶奶的亲爷亲奶。 村民们眼珠子再红,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小姑奶奶一个姓的林家人比较。 小姑奶奶也能记着他们就算是天大福气了。 再说,他们也有小姑奶奶送的礼物呐。 沉浸在一众羡慕目光中的林山根浑身热乎乎,已经真的感觉不到半分凉意。 各种角度又展示了一会自己的新宝贝后,显摆完的林山根提了提音量,习惯性地准备开始给自家孙女多攒“香火”。 “咱们都是有福气的……” 一句特意加大音量的开头把旁边女人堆里的村民目光也吸引过来后,林山根顿了顿才语重心长地接着道。 “……你们那些好东西,也是安安特意给你们寻来的…… ……你们对安安诚心,安安也是真心把你们当晚辈照看的……” 听小姑奶奶的亲爷爷说小神仙也真的把他们当晚辈,人群里。几个情感丰富的村民当即就哽咽了起来。 “俺知道……小姑奶奶她老人家一直念着俺们的……” “就是呐!她老人家出门办大事,回来还不忘给咱带吃食……” “那不叫吃食,叫礼物,跟林叔的手表一样,都叫礼物!” “对,小姑奶奶昨天说的就是礼物……大家都有礼物……呜呜……小姑奶奶对咱真好……” “我等会得再去给小姑奶奶磕个头……” “我本来就是要去的,我得多磕一会……” 普通人看不见金色光点从聚集的人群中大片飘出。 与此同时,正在房间里拽大毛兄弟俩尾巴玩的林安芝若有所感地抬头顿了下。 感知到怎么回事的林安芝眼中快速浮出细碎的笑意。 回家真好。 回家的这两天,林安芝只是派发了一次礼物。 但两天时间内,除了常规的稳定信仰能量入库,这种突然的猛增电量已经至少出现了八九次。 基本是杨家村和姚家村村民贡献的。 也没什么规律,就是人们聊着天就忽然激动起来了。 而且一个带动俩,俩个带动四个。 原本零散的金点很容易就聚成了团。 ………… 还有五天就是除夕的时候。 祝咏志一家四口和张信厚拉着好几牛车的年货来到了杨家村。 张信厚和祝咏志的大哥祝咏清这段时间一直在花国忙着处理在投资建厂的具体事宜。 祝咏志一家三口则是特意从港岛过来找林安芝的。 一家三口过来后先联系了家里老大祝咏清,然后一行人都决定来杨家村过年。 祝咏清和张信厚刚见到林安芝,就迫不及待汇报了他们最近的投资进展。 林安芝也不吝夸赞,还大方地一人给了一套强健身体的光点礼包。 花国现在基础差,很多工作都需要祝咏清和张信厚两人手把手指导。 两人还都要兼顾港岛的生意。 身体确实已经有些吃不消。 林安芝顺着两颗糖果给出去的大礼包瞬间生效后,清楚感知到自己身体变化的祝咏清和张信厚当即兴奋地又给林安芝拜起了早年,并郑重保证新的一年也一定好好干。 两人都决定过完年就马上回港岛,争取给内地拉来更多的投资。 觉得自己得到林安芝另眼相待的两人脸上满是激动。 但听着两人打了鸡血般的宣誓,原本淡然微笑着林安芝眼神中却露出了一丝复杂。 她感觉这情景有些莫名的熟悉…… 嘶……这咋搞得跟她用奖金“诱哄”员工加班一样…… ……她真的只是单纯想给两人补补身体来着。 但看“员工”这么“热情”想完成“工作”,她又莫名觉得很满意…… ……没办法,家里的一大摊子事情实在是缺人才…… 有些心虚地给能者多劳的两人又塞了两块糖和强身礼包,林安芝转头看向快憋不住话的祝咏志。 无语地上下看了眼一身粉色西装的祝咏志,林安芝直接忽略对方怀里一直想展示的粉色公主裙,随口问起了傅启明。 她记得这位港岛首富说也要来杨家村找她,怎么没跟祝家三口一起过来? 祝咏志看林安芝终于看向自己,立马往林安芝跟前凑了两步。 祝咏志不死心地一边举着精心挑选的粉色公主裙给林安芝暗搓搓展示,一边回答道, “傅启诚前几天去见上帝了,傅家忙着办丧事…… ……傅家老爷子也又病了,傅哥有些抽不开身,让我们先过来……” 顿了顿,祝咏志又把手里粉色公主裙展示地高了一些,“傅哥也给小姑奶奶您带礼物了!是和我这套裙子配套的粉色皇冠!” 林安芝:……上次她就不该多夸那句对方的粉色领带好看…… 一旁的祝家父母深吸气扯开满脸骄傲求夸奖的小儿子,朝林安芝恭敬又躬了躬身才补充道, “阿明说会在赶在过年前来拜会您……让我们一定转达没能按约前来的歉意……” “嗯……你们一路过来也辛苦,先去休息吧……” 简单和一行人聊了几句话,林安芝就自顾自闭上眼睛继续悠闲晒太阳。 漂亮国的事情已经全部结束,傅启明和港岛的之后变数也还早。 林安芝对傅启明的事情本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多在意。 但谁都没想到,明明知道林安芝身份,也对林安芝无比重视的傅启明会再次失约。 ……… 时间刚迈入六一年。 一些习俗的限制还没有之后那么严苛。 再加上盘虎山脉地处偏僻。 所以虽然杨家村生活条件艰苦,但年节的气氛很是浓厚。 从腊月二十九开始,村民们就不再上工。 每家每户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迎接新年的到来。 给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把一切陈旧的“晦气”,“霉运”都扫走。 接着就是准备过年的吃食。 掺了珍贵细粮,能体现节目氛围的大个馒头。 女人们巧手捏出的各种的花饽饽。 村里人自己制作的豆腐。 一年只做一次,需要浪费很多油和糖的家常糕点。 放了许久都不舍得吃的腊鱼腊肉也终于从房梁上取下来。 林安芝是第一次这么郑重的过新年。 林家宅院里还多了祝咏志一家四口和孤家寡人的张信厚。 整个杨家村就自家居住条件好些。 看在正好过年的份上,林安芝把这几个有钱人都暂时安排进了自己家。 村里其他人忙的热火朝天的时候,林家宅院里也按照习俗正在忙碌。 一大早,谢秀兰就把家里的被褥被面全部拆洗了一遍。 接着,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养尊处优的祝夫人换下旗袍,穿上了普通袄子,执意走进厨房和谢秀兰一起准备明天的年夜饭。 其他几个大男人则负责起整个宅院的大扫除。 黑道大哥张信厚利落地爬上爬下,认真清理着每个房间的墙角蛛网和房顶。 家里富了好几代,都没干过什么家务的祝家父子三人也不甘示弱,很快找到了各自工作。 祝咏志选择给好大哥张信厚打下手,拿着抹布擦起雕刻着繁杂花样的窗棂和家具。 祝咏清找了把扫帚,开始清扫庭院里的落叶和杂草。 祝兴怀跑到了菜园子,拿出了自己之前给家里盆景修剪的经验,对着地里凌乱的萝卜白菜开始行动。 被抢了活计的林大平默默转了一圈,然后抓住了正瘫在院里晒肚皮的大毛二毛,接着又叫上了不停在院里各处视察的管家来福。 今天天气不错,他打算给这三个也好好洗涮两遍。 想帮忙干什么都被温柔阻止的林安芝接替了来福的工作,背着手,哼着歌,欢快地在家里各处溜达。 时间很快来到大年三十。 托林安芝的关系,村里人低价买来了不少红纸。 女人们开始凑在一起剪窗花。 早两天就被村民求到跟前的祝兴怀和祝咏清父子俩承包了全村的门框,正一幅接一幅地给村民们写春联。 接受西式教育不会写毛笔字的祝咏志和穷人家出身的张信厚则来到了村里猪圈。 帮忙给即将宰杀的年猪按猪腿。 林安芝观察了一下村里这头还不到一百斤的瘦巴巴公猪,抽空飞了趟深山。 男人们围在一起刚处理好年猪,从天而降的林安芝就扔下了一头膘肥体壮的公野猪。 “一起给大家伙分了……” 给杨家村扔下一头野猪后,林安芝马不停蹄又去了趟姚家村。 两个村子的村民都是一天好几次给自己充电的“死忠信徒”,林安芝觉得自己给众人年夜饭加份菜无可厚非。 还有盘虎山脉里的其他给自己充过电的村子,林安芝也消耗光点,驱赶了一些野鸡野兔等小型动物到这些村子附近。 至于这些村子的村民能不能抓到,看缘分。 最后,给盘虎山脉的这些村子送完年货后,出于可持续发展的理念,林安芝还散出了一大团金色光点融入了这片山脉。 大年三十的下午。 天色刚刚暗下。 做好迎接新年一切准备的杨家村各家各户村民开始了年节前的最后一项重要活动。 第217章 习俗 请家堂。 一种流传在东河省至少几百年的民间习俗。 是把逝去的先祖,亲人请回家一起过年。 自古以来,无论是权贵家庭,还是普通庶民,大家都会在这个新旧交替的重要时刻,呼唤先祖,亲人再次归家团圆,共度佳节。 ………… 杨家村的所有村民因为林安芝的原因,已经全写到了一个本子上。 所以当晚的仪式,所有人都先跟着杨老太爷来到了村口。 本来这种活动在以前只有家里男丁能参与。 但也是因为林安芝的原因。 因为这半年来林安芝对村里女人,女孩子们的明显偏爱。 原本只能负责准备供品女性也加入了恭请“先人”的队伍。 村口已经提前摆好了香案。 杨丰收点燃香烛,焚香烧纸,然后在慢慢降下的夜幕中领着众人朝杨家祖坟走去。 杨家祖坟在村西头的一片背面低矮山地。 杨丰收继续带着众人朝坟地方向叩头跪拜。 “老祖宗们,过年了,回家过年吧!” 随着杨丰收拉长声调的第一声呼喊,身后村民也开始出声迎请祖宗和已故亲人。 “先人们,回家一起团圆了!” “老祖宗们,俺们准备了年夜饭,走了,一起回家吃饭了……” “爹,娘,回家来了……” “爷,您有重孙了,回来看看……” “老幺……家里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豆腐饺子,回家了……” 众人很朴实地呼唤,然后认真带着这些已经消失的存在一起回家迎接新年。 从杨家祖坟处回来,大部分杨姓村民们已经带着自己祖宗和逝去亲人们各自回了家。 林家人和其他几户小姓人家则在自己家门口的粗简香案前继续迎请自己本家的祖宗和亲人。 林安芝没有参与之前全村的集体仪式。 但在众人回来后,跟着爹娘一起来到了老宅门口。 林山根是四十多年前讨生活来到的杨家村。 他的老家也在东河省,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是走了多久才来到的盘虎山脉。 只是听人家说这里有活路他就来了。 林山根刚懂事时,家里人就因为贫穷疾病等变故纷纷埋进了地下,只剩下他一人。 但林山根依旧记得自己的爹娘,还有面容早已经模糊的两个幼小弟妹。 点燃引路的烛火和线香纸钱,林山根朝记忆中的爹娘弟妹埋骨的方向认真跪下。 “林家老祖宗们……爹娘,小弟,小妹……又过年了…回来过年了……” 顿了顿,林山根语气低沉了很多。 “三平,你路熟……带好四平,五萍…… ……都一起回来吧……” 跪在林山根身后的林大平等人跟着呼唤。 “林家老祖宗们……爷奶,小叔,小姑……快一起回家过年了! ……老三,老四,老五…你们也赶紧跟上了!” “林家老祖宗们……老爷爷,老奶奶,叔公,姑奶…… ……三叔,四叔,小姑姑……回家了……” 跪在爹娘中间的林安芝同样喊的很认真。 她看不到这夜幕中有任何异常。 只是觉得今晚吹起那些纸灰的清风格外温柔些。 ………… 陪先人们一起过年,称为“熬五更”。 整个晚上大家都不会睡觉。 往年的这个时候,大家能吃到不少好东西,也能难得吃个饱饭。 聚在一起吃吃喝喝闲聊天就已经很是惬意幸福。 但今晚的林家老宅要格外热闹些。 请家堂仪式结束后,祝家四口和张信厚也来到了林家老宅一起守夜。 有祝咏志这个单口相声能说一整夜不带重复的活宝存在。 老宅里的欢声笑语几乎响了一整夜。 清晨。 天刚蒙蒙亮。 老宅正屋里,歪在凳子上的不少人神色都有些困倦。 但祝咏志依旧兴致勃勃和同样兴奋的林老六说着自己曾经的海上历险记。 回到杨家村的林安芝,不知不觉间,生活习惯已经又慢慢变回成了一个真正孩童。 此时,窝在亲娘怀里困得直打哈欠的林安芝迷糊间觉得祝咏志这活宝八成也有什么特殊技能。 站在正屋的c位,手舞足蹈地从自己出生,求学的人生经历说到古今中外的神仙妖怪。 后半夜又从杨家村的土狗黑豆说到星辰和大海。 这货叭叭了一整夜,眼不干,嗓子也不哑。 如此的天赋异禀,让林安芝都不得不佩服。 “……六仔,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啦…… ……以后我也带你一起去海上探险,我们好兄弟去国外随便耍哇!” 看林老六对自己尤为捧场,意犹未尽说完曾经一段海上钓鱼经历的祝咏志开心搂住了林老六肩膀。 林老六手里还抓着一把南瓜子正“咔嚓咔嚓”磕的起劲,闻言立马兴奋地把手里瓜子往祝咏志怀里送了送。 “好!今年多赚点公分换点钱就跟你一起去!” 祝咏志丝毫不见外地抓起南瓜子跟着一起“咔嚓咔嚓”开始磕。 正屋地上已经散落不少糖纸和瓜壳。 祝咏志已经完全融入了环境。 十分熟练地一边朝地上吐瓜子壳,一边把林老六搂得更紧些。 “行!说好了!到时候哥帮六仔你一起干活!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一起多赚公分多换钱!” 从后半夜开始,两人的对话就开始变得抽象。 此刻,屋里纷纷打起哈欠的众人已经无人在意这俩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本来打了一个哈欠就停止的林安芝没能摆脱“哈欠的传染性”,又一连张着嘴巴哈了好几次才泪眼朦胧地强制按住自己嘴巴。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王大花笑着无奈看了眼林老六,起身准备去灶房做早饭。 谢秀兰,杨麦苗,还有林七顺的媳妇也赶紧起身。 祝夫人瞪了眼上蹿下跳一整晚还精神抖擞的小儿子,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最后无奈叹了声,转头跟上了王大花等人。 早饭时,林老六不知道又哪根筋搭错,冷不防地低头抽出腰上扣着的皮带。 这条皮带是祝咏志听了某些故事后,特意给林老六带的礼物。 林老六十分喜欢,收到礼物的当场就把皮带扣到了自己腰上。 “咏志哥,我记得你昨晚说鳄鱼肉可好吃来着! 咱们加个菜吧!” 祝咏志送林老六的这条皮带是在漂亮国购买的鳄鱼皮皮带。 鳄鱼皮的皮带属于皮带中的高端产品,价格很是不菲。 听林老六忽然提出这种想法,正在吸溜大渣粥的祝咏志显然有些懵。 本来想问“这东西能吃吗”的祝咏志话在嘴里卡了下。 然后一秃噜直接变成了,“这好吃吗?” 林老六十分有经验的猛点头,“好吃!可好吃了!” 在林老六心中,他觉得吃的东西要比用的东西更实在些。 祝咏志给他的这条能吃能用的皮带更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平常,林老六可能还不舍得吃这条有些好看的皮带。 但现在是大年初一,他很乐意贡献出一截给大家伙加个菜。 反正他腰细,皮带还多出了一截。 过年切下来给家里人加个菜正正好。 祝咏志听林老六回答地这么肯定,忍不住舔了下嘴唇,眼中露出明显的意动。 想起什么,正咽口水的林老六也效率极高地已经举起皮带兴奋往王大花的方向递。 “娘……你做!你拌的皮带丝味最好!” 饭桌上,林老六和祝咏志的这一番对话和操作看的另三个端着碗的祝家人停下动作表情微愣压根没反应过来。 张信厚倒是若有所思,看着鳄鱼皮带,嘴里也升起了好奇。 林老六一贯的神操作让正啃大花卷的林安芝眼中忍不住溢出笑意。 但还没等其他林家人开口阻止,王大花已经咬着牙接过了这条一看就贼值钱的鳄鱼皮带。 饭桌上还有客人,王大花不想影响大家的早饭,接过皮带后朝林老六硬挤出一个核善笑容。 “老六啊,这皮带一看就结实的紧,你劲大,来灶房帮娘搭把手……” 感觉背后忽然凉了一瞬的林老六只短暂犹豫了半秒就痛快起身。 没毛病,这皮带就是不好切。 他劲大,帮老娘打个下手应该的。 母子俩一前一后,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灿烂地出了正屋。 桌上人所有人这会也都已经听懂了怎么回事。 祝兴怀夫妻俩和大儿子祝咏清虽然不解,但也选择尊重林家人的饮食习惯。 而被林老六成功带偏的祝咏志和张信厚脸上则是开始露出期待。 两人暗搓搓不约而同地期待起等会的新奇美味。 至于林家人。 林家众人也不约而同在心里暗叹了一声,等待着马上要响起的嚎叫。 很快。 饭桌前的众人还没咽下嘴里的下一口饭菜,正屋外就猛地响起一声异常响亮的“噼啪”声。 接着就是林老六变调的“娘,你打我干啥——”。 祝家四口和张信厚都条件反射地想起身阻止,但马上被身边的林家人拦住。 忍着没出去一起加入揍儿子活动的林山根:“呵呵……他们娘俩闹着玩呢,不用管…… ……来,祝老哥,小张,赶紧吃饭,粥都凉了……” 林大平默默给祝咏清拿了个白面馒头,顿了下才道:“老六欠揍,一会就完事了…” 谢秀兰轻拍着有些惊慌忍不住扭头的祝夫人:“放心,没事,我娘有分寸,打不坏……” 林二平等人跟着附和。 “老六那小子就是嗓门大,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啊……” “我这小叔爱瞎胡闹,这动静我们都习惯了……” 春花夏花姐妹俩也小声地互相安慰。 “……这两天不用上工……爹被打了还能躺床上休息……” “嗯,等会奶打完,我分爹两颗糖,他吃了就不难受了……” 正屋里,林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安慰着还不习惯这场面的祝家四口和张信厚。 与此同时,屋外的动静也一声接一声。 “啪!啪啪!” “你脑子又被狗啃了是不是!” “啪啪!!” “人家小志送你的东西,这么金贵的好东西,你干啥非得糟践了!” “啪啪啪!!” 王大花把林老六堵在墙角,挥舞着用起来格外顺手的鳄鱼皮带,一边揍儿子,一边心中感叹着金贵东西就是格外好使。 林老六一会护头,一会慌乱护胳膊,依旧感觉这顿揍自己很冤。 “我给大家伙添菜啊!这咋算糟践了!!” 有客在家里,本打算差不多就收手的王大花听着狗脑子的儿子还扯着嗓子不服气,当即手上又来了力气。 “老祖宗说了!正月里不兴打孩子!娘!你这是坏规矩!!” “啪!啪啪!” “你这么大个脸,算哪门子孩子!老娘打的就是你!啪!!” “我让你坏规矩!啪啪!!坏规矩!啪啪啪!!” 王大花手中的鳄鱼皮带已经挥舞出了破空声。 林老六也一声嚎的比一声高。 最后。 实在坐不住,也没法相信自己兄弟“没事”的祝咏志窜到了院里。 向来极会讨长辈们开心的祝咏志两三句话就把王大花哄的眉开眼笑。 祝咏志搀着王大花重新回到饭桌上。 逃过一劫的林老六也抱着膀子怂眉搭眼地跟在两人身后。 气氛好像再次恢复平和。 坐回桌前的林老六已经化悲愤为食欲,旁若无人地大口往嘴里扒饭。 林山根深吸了口气,看向客人们,“呵呵……大家伙快吃吧……饭都凉了……” 早饭结束后,已经分家的林家众人打算各回各家。 林安芝也带着祝家四口和张信厚准备回自家宅院。 只是林老六再次被自己亲爹核善地开口留下。 说要给林老六收拾些吃食让林老六带回去。 林老六不傻。 亲爹的眼神很熟悉。 是明晃晃想揍他的意思。 但亲爹不会骗他。 反正这两天不用上工,挨顿打还有吃食能拿。 划算! 于是这次林老六也只犹豫地半秒就咧着嘴开心应下。 林山根比自己老伴有耐心的多。 好奇支着耳朵的林安芝一直到回家又洗了把脸,才听到那一声声虽迟但到的熟悉嚎叫。 林安芝忍不住往提前锁好大门的老宅里看了一眼。 看到身手矫健的林山根和王大花,被围追堵截的林老六…… 还有蹲在大门口,嘴里含着糖块,互相捂着耳朵的春花夏花姐妹俩。 林安芝很没同情心的眼底全被笑意占据。 家人们都很活泼。 挺好的。 第218章 新年第一天 回到自己家的林安芝被亲娘抱着简单洗漱了一下后,就很快在亲娘的温柔轻抚下进入了梦乡。 补觉醒来,是一顿不输昨晚年夜饭的丰盛午餐。 新的一年,又是大年初一。 杨家村不少人家都难得准备了午饭。 这时候农村人的春节,快乐很简单。 就是悠闲坐着吃各种平常不舍得吃的好吃食。 被爹娘亲人一直围绕在身边的林安芝同样心情极好。 仗着自己有铁齿铜牙技能的加持,正餐过后,更是各种糖果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塞,吃的嘴里心里都甜滋滋一片。 老天爷在新的一年也很是给面子。 下午两点多。 冬日的阳光散满了整个院落。 林大平和谢秀兰一个在廊下编竹筐,一个在缝补衣服。 两人都时不时抬头笑着看一眼就在自己几步远的亲闺女。 林安芝翘着二郎腿半靠在摊成猫饼的大毛二毛身上,惬意地都忍不住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似睡非睡之间,林安芝被一道震彻心肺的巨大轰鸣声惊的猛然睁开眼睛。 突然睁开眼睛的林安芝愣愣看着天上的金色太阳好一会。 但紧接着,林安芝眼中璀璨的光芒越来越亮,心中包裹的那团热火也在瞬间绽放。 ……春雷震惊寰宇,人间天上欢隆…… ……那道在三年后才炸开的惊世巨响,提前了。 ……她做的那些,真的有用。 花国迈出的这一大步,比另一时间线整整提前了三年多。 清楚知道这声巨响有着怎样意义的林安芝心中火焰无比炙热,脸上的笑容也在金色阳光的映照下越发灿烂。 新年的第一天。 这个大炮仗放的是真应景,真带劲! 心情值被炮仗声拉到爆表的林安芝在大毛二毛身上左右翻滚了好几圈。 最后又忍不住出门给村里真小孩们又发了一波喜糖才算稍稍压制了些满心的兴奋。 大年初二。 今天的林安芝有些忙碌。 姚家村全体村民连夜出发,一大早就赶到了杨家村。 今天是两个村子提前商量好的拜神大会。 大会由经验丰富的姚家人主持,祝家四口和张信厚提供资金支持。 所以各个流程看起来相当正式。 这次,林安芝是端坐在了自己神殿的金身像前。 的林安芝换了身喜庆的新棉袄,额间则莫名又被谢秀兰用筷子点上了红点。 身前的供台前不再是上一次东拼西凑来的野猪肉和咸鱼干,而是由姚家人指导准备的正规三牲祭品。 代表着“地”的整个大猪头。 因为猪食陆地动物,肉色较深,象征着肥沃的土地。 象征着“天”的整鸡。 因为鸡会飞,肉色较白,代表着晴朗的天空。 最后是代表着“人”的鲤鱼。 鱼生活在水里,肉色介于猪肉和鸡肉之间,象征着人处于天地之间。 其实最开始姚家人是打算直接杀头牛和羊,与过年的年猪一起给林安芝供上更高规格的“大三牲”祭品。 但因为牛羊的饲养周期和成本都太高,在农村也都十分重要,所以被当时一起参加商讨的林山根直接拒绝。 他小孙女才四岁。 以后日子还长着。 如果每年都要杀牛杀羊来供奉,林山根都担心有些赶不上趟。 还有,林山根也了解自家小孙女的一些性子。 他知道小孙女应该也不会赞同村民们轻易宰杀对农户人家来说尤其重要的牛羊。 仪式是在早上七点开始。 先是姚家族老一长串晦涩难懂的祷告。 接着是杨丰收做代表上前说吉祥话。 然后就是跪拜上香。 看着一大群猛地涌上来,却又马上分流成八九个规整队伍的上香村民,林安芝也是在此刻明白知道为啥供台前要摆整整一排香炉。 杨家村全村男女老少五六百号人。 大家平常每天都会来神殿磕头上香。 但因为村民们每天都要上工干活,生活轨迹高度相似,所以众人来神殿上香时也经常凑到了一起。 神殿刚落成开放时,只有一个香炉。 但村民们因为抢着上香,甚至抢着上每天的第一炷香,闹出了好几场口角矛盾。 后来,供台前的香炉就由一个变成了一排。 再后来,杨家村的村民们还根据每家每户的辈分男女等方面自发划分了每个人固定的上香炉子。 大会的最后一项。 没有出林安芝的意料。 是姚家人压轴的劲歌热舞。 相当热闹的拜神大会持续了两三个小时。 最后结束时,林安芝为了取个好彩头,施展了提前练习了好几次的新技能。 在神殿上空,用阳光和水雾手动搭建了一道绚丽的彩虹桥。 装完b后的林安芝隐去身形飞回了自己家,大会也在众人欣喜的欢呼中圆满落幕。 午后。 熬了一个大夜赶路,又全员劲歌热舞一个多小时的姚家人来林安芝家门前拜别,准备启程回自己村。 林安芝难得露了个面。 拨出一些光点给队伍里的老少加了层强身护甲,林安芝这才放这群活力十足的姚家人离开。 下午四点。 杨家村所有村民一路念叨着又陆续聚到村口开始“送家堂”。 老祖宗和亲人们在和家人团聚后,该回去了。 林安芝跟着林山根把林家祖宗和逝去亲人都送回去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本以为忙碌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但夜幕更深的时候,村里忽然来了外人。 来人是说年前一定会来杨家村拜访的港岛首富傅启明。 傅启明一身的风尘仆仆,刚看到林安芝就满脸焦急地拱手下拜。 “小姑奶奶,求您救救苏仪……” 林安芝正搂着二毛把猫爪子当捏捏乐玩,看到如此表现的傅启明,眼中一直的愉悦笑意也跟着瞬间消失。 她之前跟苏仪这个风水大师有过接触。 这一瞬间,能看到,能感知到的东西自然也更多。 现在的苏仪,身上光雾散了大半,已然是将死之像…… 第219章 劫难 “……我联系了医院……他身上没有外伤,但身体器官在快速衰竭…… ……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跪在地上的傅启明正焦急诉说着自己好友现在的情况。 林安芝静静听着,看向虚空中的眼神也跟着变得逐渐冰冷。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多,林安芝已经见过许多生死演化。 因缘际会,生死各有天命。 她之前已经救过对方一次。 原本,她不该对苏仪的事情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现在的将死模样竟然跟脚盆国有联系…… 因为没有直接看到苏仪,林安芝目前还没有探究清楚全部缘由。 但从傅启明给出的信息,还有她大概看到的,可以确定苏仪现在生机尽失的导火线就在脚盆国。 而且感知画面里再次出现了被浓稠黑雾淹没的人影,还有那片恶心土地下的不停颤动的蛛网黑线。 料定这肯定又是脚盆人搞得什么幺蛾子,林安芝只思索了两秒就从和自己床榻相连的红木圈椅上跳了下来。 “我去看看苏仪……” 苏仪现在在港岛。 她要过去一趟。 去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安芝和爹娘说了声后就在院中直接起飞。 港岛祝家供奉的那个小木像能量不足,无法支撑林安芝打开快捷通道。 为了尽快过去,林安芝只能选择自己飞过去。 事关向来不干人事的脚盆人,林安芝没有吝啬能量值,一路不停加动力,很快就来到了港岛。 林安芝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苏仪床前时,对方带着呼吸机,正处在昏迷状态。 看躺在病床上的人呼吸微弱,身上光雾也还在持续消散,林安芝轻叹了一声。 这位风水大师,她救不了。 对方身上的光雾是在体内自行消散的。 是自然演化出的生老病死。 这种,她看不到之前那种可以修补的漏洞缺口。 没办法干涉。 几瞬的惋惜过后,林安芝体内快速飘出零散的金色光点,然后轻轻没入苏仪的心口处。 下一秒。 病床上的苏仪慢慢睁开了眼睛。 苏仪病床的另一侧还有两个随时观察着仪器的医护人员,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孩。 年轻男孩是苏仪的徒弟,自小被苏仪收养。 表情充满担忧的小徒弟看到病床上已经昏迷了一天多的师父猛然睁开眼睛,惊喜地急忙呼唤旁边的医护人员。 但苏仪没理会瞬间围过来的小徒弟和医护人员。 他好像感知到了什么。 眼神清明地看向被金光覆盖着的林安芝。 林安芝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 ……对方竟然能看到“隐身”状态下的自己? 没等林安芝说什么,恢复了些许气力的苏仪取下口鼻上的呼吸面罩,在小徒弟的紧张搀扶下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你们…都出去……” 小徒弟和刚进入房间的医生都诧异地看向面色苍白的苏仪。 苏仪淡淡看了小徒弟一眼,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十分坚定,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苏仪休养的医院是傅家的私人医院,在场主治医生也知道面前男人是被称为“苏伯”的港岛第一风水大师。 虽然心里很不赞同患者的行为,但对方身份特殊,主治医生还是郑重叮嘱了两句,又亲手调试了一下监护仪器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小徒弟也满脸担忧地关上了房门。 很快,病房里只剩监护仪器的规律的“滴答”声。 “…小姑奶奶……”苏仪艰难撑着身体想朝林安芝行礼。 林安芝挥手,一阵轻柔微风把对方按回病床。 “不用这些虚礼…” 都快没了,少动弹吧…… 病床上的苏仪笑着拱手,顺从应下。 林安芝看对方面容平和,好像一点不害怕自己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心中又叹了一声。 “既然知道是劫数,为什么还要去?” 刚看到苏仪的刹那,林安芝就看清楚了所有来龙去脉。 此时,她能明白对方的选择,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苏仪嘴角的笑意更畅快了些。 “因为是心之所向,行之所则……” 听着对方的回答,林安芝眼睛中闪过一道晦暗的光芒,心中压抑的怒火也快要冲破牢笼。 第220章 委托 在遇到林安芝的两个多月前,苏仪曾接受过一个委托。 委托人来自脚盆国,是一位居住在脚盆国的华人。 委托人比苏仪还要年长十岁有余,现如今已经六十五岁。 但这位穿着中式长褂的委托人却仍是不远万里从脚盆国来到了港岛求见苏仪。 委托人给苏仪看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高大的观音像。 初看之下,这尊眉目低垂,双手合十的观音像似乎与寻常神像并无什么不同。 然而,随着目光的深入,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气息逐渐从照片中的观音像中弥漫开来。 委托人之后也向苏仪详细说明了这尊观音像的更多信息。 三七年,脚盆人攻入天京。 开始了长达六周的天京大屠杀。 天京城由此变成了人间地狱,城内到处是炮弹燃烧的味道和尸体鲜血的气味,地上很多泥土也都被鲜血浸透。 当时在天京负责指挥并实施屠杀命令的脚盆国司令官在屠杀期间安排士兵收集了十罐天京的泥土。 而且要求是必须浸满花国人,天京人鲜血的泥土。 之后,这位对玄学风水也有颇深涉猎的司令官把那十罐血土带回了脚盆国。 回国后,司令官请来一位知名的陶艺家,用脚盆国当地的紫砂山泥包裹浸满花国人鲜血的泥土烧制了一座三米多高,六百多公斤的紫铜色观音像。 并为这尊神像起了一个赤裸裸彰显着浪子野心的名字——xingya观音。 这座xingya观音像并未按照自古以来神像安置“坐北朝南”的传统落座,而是面朝西南。 西南,那是正对着天京的方位。 而这尊造型独特,寓意深远的观音像也正是委托人的目标。 委托人想请苏仪这位风水大师出手毁去这座观音像上的邪恶术法。 苏仪是港岛赫赫有名的风水大师,他听完委托人说完这座观音像的由来就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险恶用心。 用脚盆本地泥土包裹花国血泥来烧制观音像,意为“将花国吞并并永远融入脚盆国”。 对方将观音像面向天京,而是想借此来镇压那些被他屠杀的冤魂,永久压制天京气机。 同时,这种做法也是对方对自己侵略“功绩”的纪念和炫耀。 …… 苏仪的师父,还有众多师兄弟全部死于脚盆人手中。 苏仪本就对脚盆深恶痛绝,得知脚盆人还设下如此邪恶阵法后更是恨不得当即就冲去脚盆毁去那座观音像。 但在他积极联系同道中人,准备一起前往脚盆国破阵时,却发现其中阻碍重重。 那座观音像落座完成后,主持建造观音像的司令官和脚盆当局各界人士联合,将观音像的所在地扩建成了一座占地颇广的“xingya观音院”。 那名司令官在观音院修建完毕后,在院中放了许多脚盆军官的灵位,希望xingya观音能保佑脚盆军人的英灵。 之后,抗战胜利。 司令官信奉的这座观音像没能保佑他。 他和其他脚盆战犯都被送上了国际军事法庭。 两年后,司令官和其他六个甲级战犯被以绞刑处死。 这七个罪大恶极的人,他们的骨灰本该抛向大海。 但在圣诞前夜,几个脚盆人把七个人的骨灰偷了出来,送去了观音院,藏在观音像下面的石缝里。 观音院的主持曾是那名司令官的狂热支持者,风头过去后,主持立刻在观音院给七个战犯正式立了碑。 之后,这座观音院不断收集战犯骨灰,也不断有各界人士前去参拜。 现如今,脚盆国经济发展迅速,国力也正处在快速上升的阶段。 可以说,这座观音院背后不仅有着多重势力庇护,甚至还有官方支持。 苏仪联系的风水师中有人提前去脚盆国探查过。 他们发现,不仅陌生面孔进入观音院很困难,而且观音院内的所设阵法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复杂。 花国玄学的传承有过一段很严重的断层。 苏仪请来了好几位同道中人探讨破解之法,但大家都无十全把握。 甚至连三成胜率都没有。 第221章 心之所向 苏仪跟召集而来的同道中人探讨如何破解观音院阵法却始终不得解时。 坐在上首的一位前辈冷静又平淡地提出,“以命相搏,未必然也……” 屋内几人都瞬间明白了其中意思。 这位老者说的是搏命之术。 以己生机为价,行破阵之法。 这是玄学中的至险之术,一旦使用,自身气机会完全受阵法所控,稍不留意就会生机尽失,身死道消。 此术法是风水术士轻易绝不会动用的手段。 也是下下之策。 但听到这句话后,屋内原本或愁眉,或愤怒,或沉思的几位风水师却都同时舒展了神情。 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凌乱,打扮好似流浪汉的男人放松地仰靠回椅子,抓起随身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痛快地长呼一声。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路子,秒极!这事我参一股……你们出发时候带上我……” 坐在流浪汉旁边,一位穿着深色唐装的短发男人跟着点头, “能以自身之大损,换敌手之重创,可行,可试……” 脸上布满皱纹,一身素色旗袍的老妇人优雅笑了笑,“活久了也没什么意思,能早点去拜见祖师奶奶,还能让那些小鬼子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这买卖不亏……” 脚盆观音院的阵法其中很大可能投入了对方国家之力来谋划铺设。 苏仪等人也都早已过了自身生机最昌盛的时候。 他们虽然知道就算自己拼上了性命去破阵,结果可能也依旧是收效甚微,但还是都纷纷笑着附和。 明知是死路。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为一线破局之机。 当时的苏仪也是同样的想法。 本就命不久矣,能利用自己最后的价值去击碎脚盆人的野心,哪怕是撞出一丝裂纹,也是值得。 但最初的冲动过后,苏仪还是恢复了理智。 敌人的筹谋太过险恶。 他们必须要彻底摧毁。 无甚把握的一时意气只会打草惊蛇,让之后的行动更难成功。 他们必须要积攒更多的力量。 最后,对于这个委托,苏仪选择暂时搁置。 同时,他背地里也在紧锣密鼓地寻求更多同道中人的帮助。 事情的转机来的很快。 他遇到了林安芝。 “命运之轮无常,二十年后,汝将面临人生之大劫…… 此劫关乎生死,能否安然度过,不仅取决于天意,更在于汝能否遇见命中之贵人…… …然则,至关紧要者,仍在于汝等心之所向,行之所则…… 切记,命由己造,福自我求……” 这是太师父灵虚子在苏仪下山时,留给他的最后箴言。 苏仪一直以为自己的劫难是渐难支撑的身体。 但在这个“劫难”被林安芝化解后,他才猛然明白自己真正要过的是“心劫”。 当你原以为要走到尽头的生命得到延长,你是否还会向着之前那条明知的死路前行。 这个问题。 苏仪只考虑了片刻就有了答案。 因为他有自己的心之所向,行之所则。 太师父算的很准。 林安芝确实是他的“贵人”。 他溃散的生机尽数归来。 林安芝的随手帮助让他对这次委托的把握多了许多。 太师父说,命由己造,福自我求。 他也确实度过了这一劫,求来了他真正想要的。 ……委托…完成了。 第222章 不悔 想到那座在暴雨泥石流下轰然倒塌的观音像,病床上的苏仪笑的无比畅快。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他的顺心而为,竟也得到了上天的帮助。 半个月前的行动。 苏仪最终召集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十二人。 十二个玄门中人,有名声显着的风水大师,有传承悠久的门派前辈,还有早已避世的奇门高人。 玄门一脉,早已势微。 这十二人已经是苏仪能召集的最大力量。 众人都知道这个委托是条不归路,但没有人问报酬,也没有人问以后,听说事情原委后,都欣然应下了这次远行。 以十二人之躯,对抗脚盆国筹谋数年,花费众多人力物力设下的大阵,苏仪一行都做好了“纵赴九死,但求敌血沾刃”的准备。 但谁都没想到,此行还有天助。 不知道什么原因,脚盆国自十一月下旬之后,各种自然灾害频频发生。 地震,海啸,火山喷发,台风,暴雨洪涝,泥石流,还有暴雪。 脚盆国因为地理位置和自然环境的原因,本就是一个自然灾害频发的国家。 但这两个多月的各种灾害,已经超远脚盆国往年的正常记录。 虽然目前并没有发生严重等级的灾害,但一个接一个的自然灾害在两个多月间几乎没停过,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走势。 苏仪一行人来到脚盆国xingya观音院所在动冈县时,当地的暴雨已经连下了十几天。 同行都是玄门中人,苏仪等人很快就借当前的天地之势定下了他们的破阵之日。 两日后。 那是此地山川水势最汹涌之时,且有“走蛟”现世。 而这条本应象征着“大凶”的“走蛟”,在他们所行之事的测算中却是“凶中有吉”。 之后,亲眼看着那条“蛟龙”随着山川水势慢慢演化盘踞在了正对着观音院所在的山体之上,苏仪等人更是无不振奋。 破阵那天。 因为连日暴雨预警,观音院里的留守人员已经在前一天撤离。 躲在山中的十二人在午夜潜入了只剩雷雨声的观音院。 整夜的闷雷,大雨磅礴的天幕中刚刚泛白,抽取自身全部生机硬冲脚下阵法的苏仪等人也一个个倒在了漫天暴雨中。 但众人满是泥水的脸上不约而同都是笑意。 观音院里的这个大阵,他们已经凿出足够多的裂纹,现在只剩最后一击。 属于“蛟龙”的最后一击。 ………… “……后悔吗?” 林安芝轻轻问了一句。 她在问病床上的苏仪,也仿佛在问那另外十一人。 林安芝知道这十二个人的答案是肯定不后悔。 要不然他们不会踏上这趟行程。 也不会笑着坐在原地,静静等待自己被汹涌泥石流掩埋在异国他乡。 十二个人出去,最后只回来了一个。 苏仪能活着回来,是因为破阵时,年纪都比苏仪大的十一位玄门前辈把唯一的可能生门位留给了他们看起来还年轻的苏仪。 所以苏仪才能从被泥石流肆虐中的观音院中走出来。 但也只是能多活那么一会而已…… 苏仪破阵时,和其他人一样,根本没给自己留丝毫后路。 林安芝最大的疑问,是她不明白苏仪为什么不来求助自己。 苏仪知道她的存在。 她是“神明”啊…… 摧毁那座观音院,可能只是她一个念头,一个抬手而已。 明明有捷径可以走,为什么转头拿命去拼一个自己都不能保证成功的结果…… 林安芝的问话很轻,但此时五感异常灵敏的苏仪还是听到了。 想起好友傅启明曾对自己隐晦提起过几句的和林安芝的“合作”,苏仪对着面前表情悲悯的小姑娘笑着更加清朗。 “我等身为风水师,守护华夏气运,抵御外邪入侵,本就是义不容辞之责。 此是我等顺应天命,担当责任之必然抉择。 ……纵使身死他乡,亦无怨无悔…” 似乎知道林安芝问的不止是自己,苏仪此时的回答仿佛也带着另外十一人的回音。 诉说着“自己”责任的苏仪眼睛里满是光彩,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慢慢变得红润。 林安芝却发出今晚的不知道第几声轻叹。 这瞬间,她看到了那十一人毅然走向死路的身影,也看到了苏仪曾在道观时的画面。 笼罩在晨雾的道观里,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在给年幼的苏仪讲述着什么。 “…世界万物,皆循其道,自有其序。气运如丝,终归其途,因果若线,皆依定数…… …吾传之道,为天人合一,自强之道…… ……以己之气,聚运开途。依己灵力,辟道前行。借己命光,照路自强……” 林安芝没有再问下去。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和你徒弟说说话吧,那孩子在等你……” 林安芝知道门口一直有个身影在焦急徘徊。 …苏仪的时间不多了…… 对方身上的光雾已经快尽数湮灭,林安芝此刻还能做的只有让他可以清醒地和最后牵挂之人说说话…… 病房门悄无声息从内打开的时候,林安芝随即消失在原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之所向,行之所则”。 她也有。 脚盆国,观音院,她想亲眼看一看。 大过年的,正是放炮仗的时候。 第223章 再访 没有犹豫,从苏仪病房离开后,林安芝径直朝脚盆国的方向飞去。 不知道飞行了多久。 林安芝来到十一位玄学大师葬身的依豆山时,浑身已经被冷冽寒风吹的没有一点温度。 但此时的依豆山却笼罩在一片暖阳之下。 之前那场暴雨在泥石流肆虐过后的第二天就慢慢减弱。 小半个月过去, 此时这片土地已经重新恢复了宁静。 看着下方的一片岁月静好,站在云层之上的林安芝却微勾起嘴角,冷哼了一声。 此时她的眼中,比阳光更加刺眼的是大地之下数不清的翻涌黑线。 而且这些黑线还比上次看到时又壮大了许多。 不仅活动的幅度大了不少,还顺着无数枝干又蔓延出更加密集的脉络。 林安芝看着这张翻涌不停的黑色巨网,觉得“它”着实和此时的好天气有些不配。 心念转动,天上猛地闪过一道紫蓝色雷电,紧接着太阳就被厚实云层牢牢遮住。 搭配着骤然暗下来的灰沉天色,林安芝满意又嫌弃地降落在这片到处是不详黑线的土地上。 林安芝降落的地点就是那座xingya观音像前。 看得出,脚盆人对这座观音像很重视。 在苏仪的记忆画面里,观音像已经被泥石流冲倒埋在泥土里。 但此时眼前,断成两截的观音像被重新清理了出来。 观音像旁边被砸碎的石碑也被仔细地一块块收集在干净的空地上。 看架势,脚盆人是想把这些全部再修复起来的。 但有点可惜。 林安芝不懂玄学术法,但她借助曾经的画面,能看到之前的观音像确实整个被掺杂着血色的黑雾包裹。 观音像的正下方,则是一个由金黑两色光芒组成的诡异法阵。 苏仪等人的委托完成的很成功。 现在,站在残缺观音像前的林安芝已经看不到这片地方有任何异常。 当然,除了脚下这个已经遍布脚盆全国的黑色巨网。 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林安芝脚步顿了顿,脑中画面闪过那个金光和黑雾交杂的邪恶法阵,又忽然闪过曾经同样被金光和黑雾笼罩着的八纮塔。 林安芝抿了抿唇,意识到了什么。 眸色加深,林安芝暂时压下心中猜想,继续往前走。 那些已经碎裂,却还让脚盆国十分珍重保管着的石碑碎块,她在上面看到了不少汉字,有些好奇。 石碑碎块被人小心拼凑在一起平放在地上,林安芝很快看到最大石碑上写的是“七士之碑”。 不用深思,林安芝瞬间就明白这“七士”指的是谁。 呵,他麻的,七个战犯,七个畜生,有脸称“七士”? 呸!! 深吸一口气,林安芝目光转向旁边的石碑碎块。 这是一块诗碑。 哭殉国七僚。 妖云镇狱朔风腥,昨夜三更殉七星。 暴戾复仇还太古,雪冤何日靖忠灵。 这一首小学生文采的浅显诗文看完,林安芝直接气笑了。 关押战犯的监狱是人间地狱,七个畜生被捧成了“七星”。 对他们的审判是“暴力复仇”,还他妈发誓要给这些战犯报仇雪冤…… 好,真是太好了。 林安芝咬着牙,被气的直接笑出了声。 第224章 感受 林安芝在刚得知有这所观音院存在时,心中就升腾过一次怒火。 脚盆人做下的恶,历经两个世界的林安芝自诩知道的已经足够多,应该可以稳住心绪。 但此刻亲眼看到这众多可笑又可恨的玩意,还是感觉脑中有根弦轰然崩断。 浸满花国天京同胞鲜血泥土铸造的观音像。 侵花战争中,七个甲级战犯的骨灰,灵位。 对七人表示着崇高敬意的“七士之碑”。 脚盆首相亲自为这“七士”提写的“喊冤复仇”的诗碑。 一千多个乙级,丙级战犯的灵位,纪念碑。 审判时,主张脚盆国无罪的阿三国律师的牌位,用以感谢这位律师对脚盆的“公正”和“良心”。 还有观音院门口立着的,象征对侵花决议肯定之意的“决意之征”石碑。 入目所及皆是脚盆人对那段历史的“骄傲”和“自豪”,站在狂风中的林安芝也被这些“浓情厚意”感动地双眼染上了红色。 去他麻的! “咔嚓!” “砰!!砰!!砰!!” 乌云密布的天空猛地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一道道耀眼雷电就冲破天际,愤怒地砸向大地。 还没完全从泥石流阴影走出来的观音院刹那间被漫天的雷电笼罩, 一道接一道的爆炸轰鸣声也瞬间遍布观音院的每个角落。 山门四分五裂。 众多石碑在刺目白光中眨眼间化为了齑粉。 正殿的屋顶被击穿,殿堂上的梁柱被雷电烤焦,瓦片纷纷坠落,墙体也摇摇欲坠,分裂出巨大的狰狞裂缝。 下一刻,紧接着的一道巨响,整个殿堂轰然倒塌。 众多粗壮树木被连根拔起,砸在房屋上,然后在接踵而至的轰隆炸裂声中和木屑横飞的房屋一同变成了焦黑色。 悬立在漫天雷电中的林安芝静静看着眼前一切被无情摧毁。 甚至,她听到了这座观音院中还有“人”的呼喊声。 但她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动作。 林安芝知道这所观音院里还有人。 他们有些是布下观音院恶毒阵法的主导者,有些是这所观音院的坚定拥护者和守卫者。 这些人的存在,林安芝只看了一眼就无所谓地略过眼神。 既然都是这段历史的虔诚崇拜者,那她就成全他们和自己的“信仰”永远待在一起。 观音院的一切在飞速崩塌。 很快,第一道人声随即消失。 与此同时,一束银紫色光芒也直直劈到了林安芝身上。 林安芝身形晃了晃,依旧无动于衷。 第二道声音消失……第三道声音消失…… 不知何时倾泻下来的暴雨中,林安芝的身影剧烈摇晃了两下。 第四道,第五道声音消失。 林安芝被自己亲手召出的雷电砸回到了泥泞地面。 笑着抹了把嘴角的红色,暴雨中的林安芝踉跄起身,眯着眼睛看着天空,继续心中默念。 这片地方还有东西没倒呢…… 继续劈,别停。 过年嘛,就得热闹。 不管因为什么缘由,只要她的技能还能继续用,老天爷想顺便劈她几下,没问题。 反正她有金色光点可以抵御,一时半会也劈不死。 无非就疼点,但能换眼前这场热闹……痛快,值得。 …… 不知过了多久。 雨,还在继续下。 漫天的雷电却已经消散。 一片焦黑的废墟中,林安芝一边咳嗽一边抹着下巴上的血迹慢慢起身。 ……嗯……很好。 林安芝看着眼前场景,内心很是满意。 之前淤堵在心中的怒火也消散了不少。 不在意地再次蹭去嘴角流出的红色,林安芝拍了拍身上的灰烬,准备下一步行程。 她没有失去理智。 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她很珍惜。 那些身上包裹着黑雾的“人”,她相信,就算她全部轰成渣,天道也不会因此抹杀她。 她没赌错。 现在结果只是惩罚而已,她受得住。 买卖很值。 尤其是……接下来,可以更热闹了。 第225章 打卡 完成第一个废墟成就的林安芝并没有直接离开依豆山。 洒出一小团金色光点,林安芝顺着光点的指引,开始寻找什么。 慢慢减小的雨势中,林安芝来到了依豆山的下游。 一个多星期前从观音院中冲出的那场泥石流,裹挟着挡在它身前的一切,沿着山坡肆意向下奔腾,最后把一切堆积倾卸在了山脚。 这片狼藉混杂的泥石之中,还埋葬着苏仪十一位同行的尸骨。 林安芝要把“他们”都带回去。 雨慢慢停下,阳光再次冲破云层的时候,无人的山谷里,十一团火焰也在无比炙热的燃烧。 指甲缝都是泥土的林安芝静静看着火焰从盛开又到熄灭,然后脱下外套,上前认真为这十一人收殓了遗骨。 因为在港岛没有标记过坐标,林安芝把十一人的骨灰暂时传送回了罗远航仍在驻守的矿区营地。 和认真系好的碎花棉袄包裹一起传送回去的,还有一片糖纸。 上面是林安芝的留言。 “……皆为有义之士,望妥善安置。” 对面的罗远航也没有让林安芝失望。 因为林安芝在漂亮国时传送回来的物资数目很庞大,上面想合理分配这些东西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罗远航和袁卫民等人一直还在矿区守卫这些珍贵物资。 巡逻队员看到矿洞门口出现新东西后,罗远航第一时间来到了现场。 林安芝跟着地质学专家广兴思一起学习时,罗远航也在杨家村。 看到寒风中也稳稳停留在怪异包裹上的轻飘飘糖纸,罗远航一眼就认出了是林安芝的字迹。 用碎花棉袄做成的简易骨灰盒被小心翼翼护送到了营帐。 简陋的骨灰包裹被打开,下一秒,一道罗远航等人看不到的金光闪过后,聚拢在一起的遗骨自然分落成了十一堆。 不清楚遗骨身份,也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罗远航相信林安芝的留言。 严肃朝面前的遗骨敬了个礼后,罗远航立刻按照林安芝嘱托开始妥善安置这十一位有义之士的骨灰。 林安芝看到这里就收回了关注。 原定的两个任务完成,可以继续行动了。 身形略微有些摇晃地冲到云层之上,林安芝目光冰冷地细细看了一会脚盆土地上的黑色巨网后,锁定了下一站。 神乃船县的“耳鱼神社”。 这座神社之下,有着和八纮塔,兴亚观音院同款的邪恶气息。 建筑之下都是浓稠的黑雾和金光相互交错。 耳鱼神社供奉的正是侵花战犯——耳鱼源太郎。 此人是侵花罪魁之一,满洲军总参谋长,1894年花国“狮子口”战役的实际指挥者。 1898年,耳鱼源太郎接任花国凤梨岛总督,是脚盆统治花国凤梨岛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耳鱼源太郎更被誉为明治时期的脚盆第一智将,同时也为脚盆对凤梨岛的殖民统治立下了“汗马功劳”。 供奉耳鱼源太郎的“耳鱼神社”,该神社的社殿使用了花国凤梨岛的阿里山桧木,鸟居与一对狛犬则是使用凤梨岛的观音石制成。 在脚盆国,一个供奉脚盆人的神社,却在其中使用花国凤梨岛的材料。 再加上神社供奉之人的身份经历,这其中的用意已经不言而喻。 林安芝降落在耳鱼神社的时,傍晚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闪电一道接一道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中划过。 林安芝本想立刻开炸,但在看到一对站在殿檐下的母子时,还是忍不住顿了下。 被轰隆雷声吓得哇哇大哭的海通还没车轮高,林安芝眼神晦暗地静静看了两秒,接着,神社庙宇内,狂风骤起。 把身上光雾还算干净的人员全部清理出去后,林安芝没有再犹豫,开始召唤新年的第二挂炮仗。 天昏地暗,电闪雷鸣。 一道道刺眼闪电直冲神社,如同天神挥舞着利剑,肆意劈砍着面前邪祟。 一回生,二回熟。 第二挂炮仗的燃放效果比第一挂效果好了很多,林安芝没等多久就成功达成第二个废墟成就。 就是感觉劈向自己的天雷变得更狠了一些。 …… 第三站。 奈木神社。 奈木神社供奉的是臭名昭着的军国主义分子奈木八嘎,曾参加过花国狮子口大屠杀、指挥了1896年对凤梨岛义军的云林大屠杀。 炸。 第四站。 护国神社。 护国神社分布在脚盆国的爱原县和凶本县。 爱原县神社内放置“慰灵碑”,碑辞对22位战犯进行粉饰,说战后审判是为世界史增加了侮辱性的一章。 炸。 凶本县的镇魂碑则是“歌颂”,说47名战犯“忍受着战犯的污名,祈愿着祖国复兴和世界和平,是从容就死的“英灵”。 炸。 第五站……炸。 第六站,第七站…… 炸!炸!炸。 一路探寻,林安芝还锁定了一些供奉着独特存在的神社寺庙。 那些在花国道教、佛教中被视为妖怪或厉鬼的邪恶存在,在脚盆文化中,也被赋予了特殊意义,被人立碑建庙,虔诚祭祀。 这些地方,同样黑雾浓郁,散发着让林安芝厌恶的气息。 所以,结果都是同款的银蛇喧天,炸雷齐鸣。 ………… 林安芝做到了真正物理意义上的一路火花带闪电,花费了两天时间,一一走访了脚盆国多个特色景点。 当然,多个废墟成就也都完美达成。 只是最后一站…… 当林安芝从那个最广为人知的神厕遗址中勉强站起来时。 她的眼睛口鼻,还有耳朵,都渗出了血色。 不仅体内的金色光点所剩无几,而且她的充能渠道,不知什么原因,被切断了…… 第226章 初六 大年初六。 盘虎山。 杨家村。 随着鸡鸣声起床的村民们在上工前,照例先来到了村里神殿。 今天,第一个来到神殿磕头的是杨四妹一家。 杨四妹是之前林安芝给村民们派发新年礼物时,排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六岁小女孩。 杨四妹一大家子快二十口人,刚进殿就兴奋地跪到了神像正中央。 一行人齐刷刷磕了三个头后,杨四妹的奶奶才满脸喜气的开口道, “没想到咱家今天运道这么好!昨个大全家上的头香,大全他娘跟我足足嘚瑟了半下午…… 哎哟……今天可算该我找她好好唠唠嗑了……” 杨四妹的大伯和亲爹也跟着笑咧了嘴。 “咱家诚心,小姑奶奶今天肯定第一个保佑咱们!” “跪在最前面磕头真舒服……多亏四妹提前去了灶房烧火做饭,咱家才能赶上头彩!” 听自己男人夸起闺女,杨四妹的亲娘也喜滋滋附和。 “是呀,小姑奶奶待四妹都格外好,给四妹那盒盒,可是咱村的独一份!” 杨四妹的奶奶笑眯眯摸了摸身旁孙女的脸蛋,“咱家四妹是个有福气的……” 杨四妹的伯娘也跟着夸奖,“四妹这丫头最近看着确实机灵不少……” 一向不受家人关注的杨四妹听着家里长辈的肯定,虽然不知所措地攥着衣角,低着头,但心中的莫名热意已经快溢出胸腔。 她激动家里长辈会夸奖自己,也激动自己今天能第一个给小姑奶奶磕头。 杨四妹很喜欢林安芝还没自己高的这个小姑奶奶。 在收到小姑奶奶的稀罕礼物之前,在小姑奶奶会眼睛弯弯地和自己说话,用比亲娘看弟弟那样的温柔眼光看着她时,她就很喜欢。 村里人还有家里人,大家聊天时候都说,每天第一个给小姑奶奶磕头上香的人最诚心。 虽然还不太清楚诚心到底是什么,但听大人们说起“诚心”时的表情,杨四妹觉得这个诚心肯定是个好东西。 所以她想让小姑奶奶知道自己的“诚心”,她想把好东西给小姑奶奶。 也想让会踮脚摸自己脑袋的小姑奶奶知道,自己很喜欢很喜欢她。 六岁的农家孩子,已经能帮家里干许多活计。 于是杨四妹最近很认真地跟家里大姐二姐学烧火做饭。 点柴火,踩着板凳给锅里加水,然后鼓足勇气去敲爷奶的房门,找到家里管粮食的奶奶拿早饭要吃的菜窝头。 杨四妹连着忙活了好几天,起的一天比一天早,总算在今天和家人们一起,第一个来到了神殿…… 杨四妹一大家子一起磕了三个头后,家里女人孩子站到了一边,杨四妹的爷爷上前几步,从怀里小心取出几根线香。 把几根线香在神像旁的烛台上点燃,杨四妹爷爷转身把香分给了杨四妹的大伯和亲爹。 对地里刨食的农户人家来说,供神所用的线香也是稀罕东西。 村民们那点积蓄并不能支撑他们每天任意供奉香火。 杨家村的村民虽然每天几趟的来神殿跪拜,但每家每户只有当家人才会有上香资格。 轮到初一十五,还有过年这种大日子,才会放宽限制,让家里其他重要成员也一起上香。 杨四妹爷爷给两个儿子各分了一根燃烧的香线后,视线不经意扫到了一脸渴望神情的杨四妹。 顿了下,有些驼背的老头招呼道,“大飞,四妹,你俩过来也给小姑奶奶上柱香……” 大飞是杨四妹大伯家的大儿子,算是杨四妹家里的长孙。 杨老头喊大孙子上前敬香,家里成员并没什么惊讶,但听到“四妹”的名字,家里几个大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连杨四妹自己都愣在了原地。 她一个丫头片子……也能给小姑奶奶上香?? 香柱上的一缕缕飘出的清烟已经升腾到空中,杨老头心疼地看了眼手中香火,催促地又招呼了声,“别让小姑奶奶等急了,四妹快过来……” 自己生的丫头能在公公面前得脸,杨四妹的亲娘生怕闺女错过这种家里男人们才有资格参与的好事,忙不慌地推了还傻站在原地的杨四妹一把。 “你爷喊你咧,赶紧过去,小姑奶奶对你那么好,你得念着恩,好好给小姑奶奶敬个香……” 揣着快蹦出胸膛的心脏,杨四妹有些恍惚又无比小心地接过那炷黄色线香。 学着爷爷,大伯,亲爹的样子,杨四妹恭敬地把香举过头顶,然后低头跪拜。 想着林安芝喊自己名字的样子,还有递给自己糖果的样子,杨四妹无比虔诚地再次磕下三个头。 杨四妹被亲爹抱起来往香炉里认真供上属于自己的那柱香火时,神殿里,其他村民陆续走了进来。 “天老爷,外面还黑着呐!你家咋来这么早!” “又没赶上第一个!唉……俺家今天窝头都是在路上吃的啊……” 走进大殿的另两家村民语气又是懊恼又是羡慕,杨四妹一家则每个人脸上都是骄傲和自豪。 “嘿嘿,年节时候能抢到头香是大福气,小姑奶奶稀罕俺家,所以把这大福气给俺们了!” “我们心诚!鸡没叫就起来准备了……” 杨四妹一家带着炫耀语气和没抢到头香的村民们地聊了两句后就准备离开。 但走到最后面的杨四妹忽然带着哭腔叫住了驼背的杨老头。 “爷!我给小姑奶奶的香灭了……” 虽然年纪小,很多事情还并不明白,但因为杨家村人历来有供奉祖宗的习惯,再加上近半年的熏陶。 才六岁的杨四妹也知道“香灭”并不是好事。 弄不清楚这其中更深含义的杨四妹害怕地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爷,爹,小姑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杨四妹带着哭腔的两声求助顿时吸引了殿内村民的注意。 众人一起朝香炉看去,然后就是接连的惊呼。 杨四妹跟着家里长辈完成上香仪式后,眼神恋恋不舍注视着的只有那柱代表着自己“诚心”的香火。 才六岁的杨四妹没有多余心思观察其他。 但此刻众人目光之下,神像前,杨四妹一家之前插入香炉里的五根线香已经全部熄灭。 第227章 熄灭 供奉的香火忽然熄灭,这种情况之前在杨家村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唯心的原因是神仙祖宗对供奉的人有意见,不满意。 唯物的原因可能是点火时没点好,没有燃烧充分,也有可能是恰好有风吹灭了香火。 但无论因为什么,这种情况在村民们眼中都是有些不吉利的。 而眼前五根线香全部熄火的情况,更是让神殿内的村民们都吃了一惊。 “哎!这香咋全灭了?!” “真的啊,刚才看还有烟儿咧,抬个眼功夫咋全熄火了?” “二良叔,你家香是不是受潮了??” 杨四妹这个小女娃才得了小姑奶奶的稀罕东西,村民们觉得应该不是小姑奶奶对杨四妹一家不满意。 神殿内此时也并没有风。 于是村民们惊讶过后开始怀疑是杨四妹一家买的供香出了问题。 “不可能受潮!我放的可仔细!” 听村民们以为自家是拿了不好的香来供神仙,杨四妹的爷爷杨二良急的有些驼背的身躯都挺直了不少。 杨家村哪个不把小姑奶奶的事情当做最紧要的。 上香这种重要事情,他杨二良更是顶顶的重视,咋会连供香受潮都不知道! 生怕村民以为自家对小姑奶奶不诚心的杨四妹奶奶也惊慌又不解地直拍大腿, “俺家香是年前跟三全媳妇的娘家人换的,俺家最近供祖宗,供小姑奶奶用的都是同一捆香,之前没出毛病啊……” 三全媳妇名叫魏红燕,魏红燕娘家魏家村里有一户会做香手艺的人家。 杨家村村民因为觉得在供销社买香太贵,又不方便,于是在秋收后,和这户人家搭上了线。 年前,由大队长出面协商,杨家村更是大部分村民都和魏家村换了不少供香。 “魏家村换过来的香手艺挺好的,一根香烧起来的时间比供销社买来的时间还长……” “咱村现在好多家用的都是魏家村的香,应该不会出毛病……” “最近只下了一场雪,年前才换回来的香,就算受潮也没那么快……” “可能就是有风,咱没注意……” “对,天冷,有风正常的很……” “管因为啥嘞,咱小姑奶奶心好,不会因为这事生气的,二良叔,你们赶紧重新点上就行……” 大过年的,又都是一个姓的亲戚,围观村民看杨四妹一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短暂的惊疑过后纷纷出言安慰。 “对对……娃儿他爷,你赶紧重新把香给小姑奶奶点上……” 杨四妹的奶奶听村民们帮自己说话,也顾不得再琢磨怎么回事,连声催促自家老头赶紧再把供香点燃。 杨二良努力直了直驼背,秉着呼吸,拿起烛台,小心靠近香炉。 五炷供香重新升腾起烟雾。 但还没等杨二良一口气完全松下来,供香顶部的橙黄色光点就在众人注视下,莫名闪烁一下后,陡然熄灭。 “…这…这咋又全灭了?” “这也没风啊……” “不应该啊……” 围观村民再次惊呼出声,杨二良更是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难道是他偷偷求小姑奶奶让大孙明年也能去当兵,吃上国家饭……小姑奶奶生气了? 神殿陆续又来了不少村民。 杨家老太爷杨丰收也在这时走进了殿内。 看到一堆人聚在小姑奶奶的神殿里吵吵嚷嚷,杨丰收皱着眉直接开训。 “磕完头赶紧上工去,都围这干啥!还有没有规矩了!” 村民们很快给杨丰收让开一条路,杨丰收也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中明白了怎么回事。 弄清缘由,杨丰收心里莫名冒出一丝不安,但看着不知所措满脸惶恐的杨二良一家,还是挥着拐杖中气十足开口训话。 “你们这群不省心的!香不插二次知道不!” “香灭了要取出来烧掉换新香!还用之前出毛病的香是对咱祖宗神仙的不敬!” “一点都不讲究……” ”抠门还抠到小姑奶奶身上了!小姑奶奶刚才不让你点着就是指点你咧!” “别哭丧个脸了,赶紧回家取新的去!等会多磕几个头就行了……” 老太爷发话指挥,杨二良骤然有了主心骨,立刻拉着两个儿子回家取新供香 “……香不插二遍?还有这说法呢?俺以前咋没听过?” “完了完了,我之前给我爹上香时候没点好,就是用原来的重新点了……怪不得这么多年了我爹也没给我托个梦……” “有毛病的香不能再用啊……哎……这有点糟践东西哎……” “你诚心点,认真点,就不会糟践东西了……我给咱小姑奶奶供香可是从来没灭过……” “俺家的也没灭过!” “我给小姑奶奶上香时候也没灭过……就是早几年给祖宗点香时熄火过,还熄了三次才点着……” “嘶——老祖宗们的脾气比小姑奶奶的还大呀……” “瞎胡说啥!” “不过以前没听太爷说过还有这忌讳啊?” “我也没听过……” 近期才刚从姚家人身上了解到专业祭祀知识的杨丰收丝毫不怯场。 “瞎嚷嚷什么呢!都不用上工了!是都嫌公分太多了吗!” 眼看老太爷手里的拐杖就要扬起来,众村民不敢再闲聊,纷纷从两侧走到神像中间。 以家庭为单位,殿内村民很有经验地跪成了五六排。 因为春节期间,不少小辈也被家里大人允许给小姑奶奶上香。 所以整整一排的香炉前,很快就围满了人。 也很快炸开了锅。 “…灭…灭了…” “太爷!俺的香咋也灭了!” “我的也灭了……” “全灭了!咱的香全灭了……” “昨天这香还好好的啊!” “咋回事!小姑奶奶真生气了吗?!” “……这…这外面也没打雷啊!” “俺有点害怕,要不咱去大平家跪着吧……” “对!咱去找小姑奶奶问问咋回事……” “……小姑奶奶好像初二就又不在家了……” “小姑奶奶……是不是不要咱了……” 一排刚点燃的供香眨眼间全数熄灭,脸上写满茫然不安的众人都意识到了眼前情况不同寻常。 杨丰收颤巍巍抓着手中拐杖想去林家宅院打听一下情况时,脸色惨白的谢秀兰已经踉跄冲进了神殿。 第228章 异常接连 满脸惊慌的谢秀兰跑进神殿后,又径直冲向了供台上的金色神像。 在村民们的惊呼声中,谢秀兰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供台。 抖着嘴唇,细细摩挲检查了一遍眼前神像,谢秀兰才腿软地瘫坐到一边。 “大平媳妇!你这是干啥呢??” “快……来人扶一把……” 谢秀兰之前的模样太激动,加上又是林安芝的亲娘,所以村民们都不太敢阻止对方的忽然行为。 这会看谢秀兰情绪稍缓,殿内村民才后知后觉地纷纷围了上来。 村民们七手八脚把谢秀兰从供台上搀扶下来时,林大平也红着眼睛跑进了神殿。 和谢秀兰一样,林大平也先是扑到神像前紧张打量了一番,然后才终于想起什么,浑身颤抖着喘着粗气。 村民们被夫妻俩的样子惊的本就不安的心情更添忐忑,很快就有憋不住话的村民开口询问。 “大平……你们到底咋了??” “你俩平常不来神殿的……这是干啥呀……” 抖着胡子的杨丰收心里越发不安,手中拐杖也快抓不稳当,“大平…是…是不是小姑奶奶出事了……” 还没等林大平说什么。 殿外,又有几个村民满脸无措地急匆匆跑了过来。 来人是住在林家宅院旁的邻居。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不知所措地捧着手中木像,茫然又不安看着众人喃喃开口,“……不知道咋回事……小姑奶奶的木像裂了个口子……” “啥!” “好好的,咋能裂了!” “天爷啊,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人群传出一声接一声惊呼。 老头的大儿子喘着粗气看了眼不顾众人阻拦,执意跪到自己闺女神像前的林大平夫妻俩。 “……大平哥刚才忽然冲到我家,很着急地要看小姑奶奶的木像…… 我家给小姑奶奶的小供台一直没收,我就领他去看…… ……但大平哥拿下来只看了一眼就红着眼跑了…… ……我家神像之前都是拿红布盖着的……我们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小姑奶奶的木神像裂开了好大一条缝……” 跟在父子俩身后的另一家村民赶忙附和。 “……我家跟毛驴家一样,大平忽然红着眼敲我家门说要看之前木老头给小姑奶奶刻的小神像…… ……接着他看了一眼就脸色更加难看地跑了……” 顿了顿,慌乱解释着的村民想到什么,又赶忙双手举起裹着红布的木像,“…我家…我家的木头神像也裂开了……” 两家邻居的话刚落地,亲手雕刻了众多林安芝神像的木老头激动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瞪着眼睛看着曾经一笔一划雕刻出的木像,还有木像正中间的的裂纹,木老头满脸的不解和震惊。 “不…不可能……我用的都是好木头!都是阴干的……还刷了清漆……咋会开裂……不可能开裂的…… ……不对不对……就算开裂也不可能是这个位置开裂啊………” 两个同款木像,开裂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从木像头顶正中间开裂,裂缝一直延伸到木像的胸口。 木老头的惊呼众人听的很清楚。 两个纹路不同,裂缝却一模一样的木头神像也就在眼前。 已经点燃的香火莫名熄灭。 好好的木头神像仿佛被什么东西劈过一般莫名开裂。 还有林大平夫妻俩刚冲进神殿时那快哭出来的惊慌表情,和对着自己亲闺女神像喃喃着“平安”“回家”的虔诚拜求。 这接连发生的意外情况,瞬间让不少村民脑中回荡的都是老太爷杨丰收的那句“…是不是小姑奶奶出事了……” 第229章 感应 早起来神殿例行打卡的村民们越来越多。 很快。 杨家村的大队长杨国安,林山根王大花,还有借住在林家宅院里的祝咏志,傅启明等人,也都纷纷来到了神殿。 执着跪在神像前的林大平夫妻俩被林家老两口拽到了一边。 众人也从还处在极度不安中的夫妻俩口中得知了更多信息。 其实在自己闺女离开家的第二天,谢秀兰就察觉出了不对。 很莫名,也很突然。 这两天来,谢秀兰时不时就感觉自己心脏传来一丝丝抽痛。 虽然心脏每次传递出来的痛感稍纵即逝,但却次次都让谢秀兰难受地捂着心口好半天回不过神。 谢秀兰猜到了什么,但是她压根不敢往那个方面想。 杨家村村民流行在自己家中供奉林安芝木像的时候,谢秀兰也从木老头那里换来了一个闺女的木像。 但因为知道闺女不喜欢自己家人也把她当神仙,所以这尊小木像 被谢秀兰当做了珍贵摆件,郑重放置在了柜子c位。 只有在闺女出差不在家时,谢秀兰和林大平夫妻俩才会来到木像前虔诚地念叨关心,认真地诉说思念。 但这两天,心口抽痛一次比一次清晰,不安也一次比一次强烈,谢秀兰忍不住地也开始在闺女的木像前点香供奉。 每天站在自己闺女木像小声念叨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要不是还有理智,也记得之前林安芝和他们说过的,不用跪拜,他们也能给自己闺女送出去金色光点。 谢秀兰都想和其他村民们一样,直接跪在神像前祈求。 求自己能多给闺女金色光点,求闺女能安好,求闺女能快点回家。 谢秀兰这两天的异常,林大平都看在眼里。 而且,他心中也时不时就莫名划过不安。 林大平同样没有多说什么,但每天谢秀兰睡下后,他也会来到家中的木像前,认真地一遍又一遍默念自己闺女的小名。 今天,夫妻俩则更是在睡梦中同时被胸口的刺疼惊醒。 骨血相连的天然联系第一时间传递出的巨大不安让夫妻俩浑身冰冷。 而当跌跌撞撞的谢秀兰看到自己闺女的木像上骤然多了一道直劈而下的可怖裂纹后,更是又惊又痛地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到了地上。 林大平同样吓的身形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 自己闺女出事了。 伴随着被攥地生疼的心脏,夫妻俩都清楚感知到了这个事实。 和死按着心口浑身颤抖的谢秀兰相比,林大平及时稳住了一些神志。 颤声指挥谢秀兰去神殿看一看闺女更具有代表性的金身神像,林大平自己则深一脚浅一脚跑去了最近邻居家查看。 还好,老天爷保佑。 神殿内的神像并没有出问题。 而神殿内依旧完好的金身神像,也及时挽救了处在崩溃边缘的林大平和谢秀兰。 …… 听声音还在发颤的林大平说完自己夫妻两人的“感应”,还有发生在眼前的诸多异常,林山根等人脸上都瞬间失了血色。 第230章 去处 脚盆国。 经过林安芝多地鞭炮打卡,脚盆国土地下的黑色巨网仿佛解除了什么封印,又好像得到了什么养料。 短短两天,无数黑雾组成的巨网已经密集地似乎要把整片大地都彻底吞噬。 一片满是灰烬的废墟中。 林安芝嫌恶地看了眼脚下翻滚地越发汹涌的黑雾,接着认真擦掉自己脸上乱七八糟的血迹。 要回家了,得注意形象,不能让家里人担心。 但在她感应了三次杨家村的神像却依旧站在原地后,郁闷地嗓子眼又涌上一股腥甜。 为了能最后留点电量应急,她硬扛伤害,被雷劈的七窍流血都舍不得多加防护。 本以为任务完事后就能马上回家,没想到老天爷竟然把她快捷通道也给关了。 姚家村和杨家村那两座和她气息相连的神像,此刻,她努力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建立丝毫联系。 没办法立刻回家,林安芝破罐子破摔地边呸边吐嘴里的血沫,没一会就又把自己弄得跟刚吃过人一样。 思考现在该怎么回家的林安芝站在原地冷静咳血的时候,忽然,眼前大地剧烈摇晃起来。 没站稳的林安芝满嘴血地摔回地上,但也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脚盆国赶场放炮仗的这两天,林安芝对眼前动静已经并不陌生。 …地震而已。 脚盆国本就是个多地震国家。 这两天在脚盆国赶场放年炮的林安芝更是亲身感受了多次地震现场。 虽然这地震频率对比起来和她之前来旅游时高的有些不正常,但林安芝还是很快适应了下来。 大地在轰鸣,深扎在地表下的黑色巨网仿佛也在跟着咆哮。 林安芝用毛衣袖子抹着嘴角又流出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熟练升到了空中。 这次的震感比之前的都要强烈。 林安芝在空中都被晃的好半天稳不住身形。 不知过了多久,在本就感觉自己被雷劈的有点脑震荡的林安芝脑仁快被摇匀的时候,大地终于慢慢回归了安静。 再次从空中落下的林安芝直接摔到了地上,体内所剩无几的金色光点也又少了大半。 电量红色预警已经处在关机边缘,回家的难度也飙升,但快站不起身的林安芝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远处。 刚才在空中躲避地震时,她听到了两道的声音。 是居住在脚盆国的童家人。 亲切的花国语,熟悉的人。 自己和神像的联系都被切断,竟然还能感知到童家姐妹的存在,这让林安芝相当惊喜。 而且童家人经营多年的中餐馆就开在恒滨的华人街,距离她正在身处的神厕废墟不过三十公里。 借助身上还剩的零星光点,足够她飞过去。 之前被雷劈的太厉害,发现快捷通道没了之后,林安芝满脑子想的全是怎么偷渡,完全忘了自己在异国他乡也有熟人。 有熟人好啊,最起码回家能有正规渠道可以走了。 刚才的短暂感知中,林安芝知道童家人那边也在经历地震。 不过还好,虽然这次震感比之前强了很多,时间也持续较久,但当地民众应对地震很有经验,童家人也都在安全的地方躲避地震。 原地稍微休息了一会,又大概整理了一下形象,林安芝带动出体内的最后金色光点,朝童家的中餐馆飞去。 第231章 华人街 恒滨华人街。 原该最热闹的晚饭时间,繁华的街道上却是狼藉一片。 到处都是倾斜的房屋,散落的瓦片,木屑,和各种物品。 空气中也弥漫着灰尘的木头的气味。 还有一些人躺在受损严重的倒塌房屋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随着震感渐渐平息,那些及时躲出屋外的人们也纷纷伸出援手,试图将受伤的人从废墟中救出来。 距离华人街不远的一处中央公园内,童家人也正焦急商量着要不要回去帮忙。 童成文的大女儿童梦云脸色苍白地劝阻着想立刻回到熟悉街区的父亲和大哥。 “父亲,大哥,再等一等,我担心会有余震……” 童成文小女儿童梦雨眼中的惊魂未定还没有散去,闻言也惊慌地立刻拽住了自己父兄。 “父亲,大哥,姐姐说的对……上个星期的地震陆续震了快一天才彻底结束,现在回去太危险……” 童梦雨一边慌张阻止,一边右手不自觉按上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半块玉牌。 听童梦雨说起上个星期的地震,回忆起那惊险一幕的童家人也不由心里一紧。 跟这次提前跑到公园避险不同,上次的地震,他们童家差点就出了人命。 上个星期,很平静的午后,脚下的大地忽然摇晃起来。 童家人在脚盆国居住多年,并不是第一次经历地震。 所以虽然免不了紧张害怕,但童家人还是很有经验地立刻拿起房间内的一直准备着的防灾背包,第一时间往外跑。 一开始的震动并没有加剧,绝大部分人都及时撤离出了屋内。 只是在童家人往附近安置点撤离的过程中,又一波震感强烈的冲击袭来。 当时还没走出街区的童家人眼看就要被身边猛然砸下来的巨大牌匾和大堆瓦石砸中。 但下一秒,伴随着童家姐妹俩的尖叫,还有她们胸口突兀一烫的玉牌,马上就要全数砸落在童家五六口人身上的巨大牌匾和瓦石却神奇地被猛然弹飞,重重落到了几米外。 这一幕,被抱着孩子走在最后面的童家大儿子童念家看的一清二楚。 当时余震还在继续,童家人虽然震惊不解,但并没有时间多想。 直到马不停蹄地来到公园的暂时避难所,逃过一劫的童家人才惊慌不定地开始思索刚才惊险又神奇的一幕到底怎么回事。 童梦云和童梦雨姐妹俩也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似乎在这场地震还没开始时,她们胸口的玉牌就在示警。 只不过对胸口转瞬即逝的温热烫意,姐妹俩都不约而同地将其认定为错觉,所以根本没有重视。 但之前牌匾和瓦石将要砸下时,胸口玉牌发出的灼人温度,就算处在极度惊慌中,姐妹俩也没能忘记。 两块镶嵌着精致金边的翠绿玉牌被小心拿出。 看着昨天还通透无瑕的玉牌上多了数道裂纹,童家人当时的震惊已经不足与言语。 也正因为有上次的经历,这次的地震,童家人才能提前赶到安全区。 第232章 灾害 脚盆国的地震,火山喷发,暴雨洪涝等自然灾害自十一月下旬之后,就开始跟着自己土地下快速扩张的蛛网黑雾一样,越发肆意。 童成文的小女儿童梦雨原本和丈夫住在肆国地区爱源县的海岛边。 也是因为一个月前家门口的一场变故,夫妻俩这才搬到了童家人所在的横滨暂住。 本就住在海岛边,童梦雨和丈夫丁成业对海边的各种天气变化并不陌生,也适应良好。 虽然家门口的海风越发凌冽,也陆续有小型台风和暴雨侵袭,但当时做足了准备的夫妻俩和岛上居民都觉得问题不大。 直到那场远超所有人意料的风暴来袭。 那天,安静阴沉了两三日的天空眨眼间被黑布遮住,平静的海面紧跟着扬起无数呼啸海风。 暴雨紧跟而至。 海浪汹涌澎湃,像无数匹怒鸣的野马,一波接一波朝岸边狂奔。 树木在狂风中无助摇摆,然后成片被折断。 海鸥在空中惊慌的盘旋鸣叫,也随即被咸湿的海风肆意卷起又抛下。 整个海岛快速被笼罩在呼啸的黑暗混乱之中。 狂风暴雨中,港口灯塔里一直明亮的灯光也开始闪烁。 突如其来的异常天气让海岛上的居民第一时间回到家中关紧了门窗,但还没返航的船只只能在大海咆哮的吼声中无助挣扎。 很不幸,当时的童梦雨和丁成业都在海上。 两人是乘船去隔壁海岛给丁成业的父母送物资。 一望无际的大海中,愤怒翻滚的海水被狂风高高卷起,带着无穷的力量一下接一下狠狠拍打着船身。 犹如一片树叶在黑色海水中剧烈摇晃,无助浮沉的船只不出意外地在大海的咆哮声中被彻底撕碎,淹没。 当时紧紧抱在一起的夫妻俩同时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深邃大海,也在很快在越发困难的呼吸中,落入黑暗,彻底失去了意识。 童梦雨和丁成业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被脸上凉色惊醒重新睁开眼时,他们又看到了蓝天。 更不可思议的是,两人竟然躺在一头蓝鲸的脊背上。 这头将近二十米长的海洋巨兽身边还围绕着一群正在嬉戏胡乱喷水的黑白色虎鲸。 当时颤抖撑着胳膊坐起来的夫妻俩僵直着身体好半天都没回过神,一直到一只调皮虎鲸从海面窜起来给二人迎头浇了个透心凉,互相紧攥着对方胳膊的两人才慢慢找回思绪。 他们貌似是被身下的蓝鲸救了? 救人的可能还有围绕在蓝鲸附近的这群虎鲸? 毕竟以前只听说过海豚,虎鲸之类的会救落水的人类,谁也没听海洋巨兽蓝鲸也会参与救人活动…… 还有,蓝鲸跟虎鲸关系这么好的吗?? 一个接一个匪夷所思的复杂问题在脑海中浮现,但还没等夫妻俩多想,发现二人醒来的虎鲸们竟吹着口哨一个接一个从海面上跃起。 莫名兴奋起来的虎鲸群,有的朝瑟瑟发抖的夫妻俩激动喷水,几头格外活泼的甚至尝试想往两人身上扑。 坐在蓝鲸背上的童梦雨被虎鲸群的突然举动吓地尖叫出声,但不明所以的虎鲸们却以更加高亢的鸣叫热情回应。 最后,嘈杂混乱的场面被蓝鲸幼崽一声低沉的长鸣阻止,想和人类继续亲近玩耍的虎鲸群也被蓝鲸幼崽轻甩着尾鳍赶到了一边。 经历过一场风暴的海面格外平静,蓝鲸幼崽带着脑子一团浆糊的童梦雨夫妻俩在海中又前行了很久。 直到两人远远看到一艘船只,激动地哑着嗓子呼喊求救,一路默默顶着两个脆弱人类的蓝鲸幼崽才长鸣一声慢慢下沉。 本就是出海搜救的船只因为有专业设备,比童梦雨两人更早发现有大型海洋生物在向他们接近。 毕竟半浮在海面上的蓝鲸体型很是显眼,一路都在嬉戏打闹玩杂技的虎鲸群也更是让人无法忽视。 搜救船本想快速远离这个蓝鲸和虎鲸群结伴的奇怪组合,但随着蓝鲸的那声鸣叫和下沉,船上的工作人员也及时发现了疯狂挥舞着双臂的两个小黑点。 搜救船转头朝夫妻俩驶来。 蓝鲸幼崽不喜欢人类的船只,已经潜到海下,但精力旺盛的虎鲸群却眼睛一亮,吹着口哨齐刷刷朝夫妻俩冲来。 以为要被攻击的童梦雨被吓得紧闭上了眼睛,丁成业也惊慌护在妻子身前,但疾冲过来仿佛要把人撞死的虎鲸群却精准漂移刹车停在了两人身前。 接着,被冰凉海水又扑了满头满脸的夫妻俩僵着身体,木木看着把自己团团围住的虎鲸们挨个用吻部拱自己\/妻子胸口。 虎鲸们的动作并不重,童梦雨刚尖叫了两声,就放过了自己干疼的嗓子。 压根不是虎鲸对手的丁成业惊慌推了一个虎鲸脑袋没推动,反而得到对方一个不解歪头口哨后,也哆嗦着放下手。 虎鲸群兴奋探究着童梦雨胸口的熟悉气息,身体精神都承受着巨大压力和冲击的夫妻两人也适应力极好地很快麻木适应。 只是朝远处搜救船挥舞着的颤抖双臂更加急切。 没了蓝鲸幼崽那个傻大个碍事,昨天被熟悉气息吸引才从海中托扶起夫妻俩身边的虎鲸们尤其兴奋。 跳跃,翻滚,鸣叫,虎鲸群里的每头虎鲸都在和童梦雨胸口熟悉气息对话。 它们都很想再见见那个叫鲸心尤其欢喜的人类。 加了速的搜救船很快来到夫妻俩的海域,但碍于两人身边还有一群异常活泼的虎鲸,搜救人员一时也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虎鲸群好像并没有伤害人的意思…… 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好像还摸了两下身边的虎鲸脑袋?? ……这是认识?? 经历过落海,又滴水未进在海上漂了许久,此时泡在冰冷海水的童梦雨和丁成业脸色都已经很是难看。 正在双方都不知道该怎么驱散声调越发高亢的虎鲸群时,从远处慢慢浮出海面的蓝鲸幼崽再次低沉地长鸣了一声。 群魔乱舞的虎鲸群好像听懂了这声呼唤,哨声当即就减弱了很多。 “嗡嗡——嗡嗡——” 蓝鲸头顶喷洒这水雾继续催促,虎鲸群中个头最大的一个也终于依依不舍地带头转身。 只不过离开前,每头虎鲸都又短促地朝童梦雨叫了一声。 有的像是埋怨,有的像是不舍,更多的,像是告别。 童梦雨和丁成业冻地颤巍巍踏上搜救船时,远处的蓝鲸和虎鲸群还没有离开。 直到搜救船重新起航,浮在海面上海洋巨兽才最后低鸣一声,带着虎鲸群朝相反方向游去。 …… 被搜救船救起的夫妻二人在医院住了两天。 回到海岛后,两人不仅得知这次台风是他们所在地方近二十年来的最大一场台风,而且当天出海的人们最后只回来了他们两人。 从医院回家的夫妻二人在门窗破损的家里心思恍惚地待了一天,还没等他们和岛上居民重整心情修缮房屋,间隔不到一个星期,又一场台风大雨来袭。 虽然这场台风只算场小台风,只是让家中本就破损的门窗又变现了一些,并没有造成太过伤害。 但刚从奇迹中逃过一劫的童梦雨计算着最近愈发频繁的恶劣天气,还是不安又坚定地向丈夫提出想暂时搬家。 同样对异常天气心有余悸的丁成业没多犹豫就应了下来。 丁成业不仅自己带着妻子来到了横滨的岳家暂住,还有居住在附近海岛的父母也劝说着一起搬到了横滨。 只不过丁成业父母是住在自己在横滨生活的大儿子家。 横滨虽然也是个处于海边的港口城市,但除了气温比往年低,还有天气格外阴沉些,情况比童梦雨所在那片沿海区域要好上很多。 只是暴雨,排水不畅,再就是个别地方偏远地方有泥石流和小型火山喷发。 这些跟好像把一切都卷走摧毁的台风相比,童梦雨和丈夫已经觉得好接受的多。 但谁也没想到,相对平静的日子还没过几天,他们就迎来了地震。 第233章 地震后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离恒滨华人街区最近的中央公园内。 两个月来,鬓角多了不少白发的童成文正焦躁地看向远处升起的烟雾。 虽然知道两个女儿的劝说有道理,但看到熟悉的地方亮起火光,童成文探手小心碰了碰被大女儿童梦云捧在手心的玉牌,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要回去。 因为有上次地震时玉牌示警和救人带来的震撼,今天在姐妹俩的玉牌同时发出灼人烫意后,童家人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冲出了家门。 童家老大童念家抱着大女儿,童念家妻子抱着小儿子。 还没成家的童梦云抱着自己大哥家的小女儿。 丁成业扶着身体还没休养好的妻子童梦雨。 五十多岁,每天坚持锻炼的童成文则一手一个超大的物资包。 提前做过演练的一家人冲出餐馆后不顾旁人惊诧目光,心跳加速又争分夺秒地往最近的中央公园跑。 玉牌的神奇也确实再一次应验,一家人刚离开建筑密集的街区没两分钟,大地就开始毫无预兆地剧烈轰鸣。 热心肠的童成文带着一大家子离开时也向邻居和街上人们大喊着“马上要地震”。 可惜当时感受不到任何异常的人群并没有几个把童家人的惊慌当回事。 恒滨上个星期才经历过一次不大不小的地震。 那次地震有一定的前摇,再加上民众在应对地震方面有一定经验,所以最后除了部分房屋损坏外,并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地震刚结束那两天,不少心有余悸的人们也会莫名感觉有地震,然后慌张从屋里冲出来逃命。 但多次乌龙过后,惊慌的人们都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毕竟本就身处地震频发的国度,如果不能尽快以平常心对待,是没办法正常生活的。 这也导致童家人当时的慌张,并没有引起重视,也根本没有人跟着一起逃离。 听到花国语,同是炎黄子孙的华人还会关心或者好奇地走出屋外查看,而一些来华人街游玩和生活在附近的脚盆人则大多都是无动于衷的鄙夷和嘲笑。 自己生活了四十年的华人街区,身边不少都是熟悉的面孔。 最初的惊惧过后,此时,童成文看着不远处倒下的公园石碑,开裂的花坛,到处飘扬的烟尘,还有入目可及的成片狼藉景象…… 清楚知道这次地震严重程度的童成文十分后悔之前太过慌乱的自己没能劝离那些老朋友。 越发明显的火光浓雾让童成文回忆起了什么,紧皱着眉头执意要回街区。 “这次地震来的太急,估计不少街坊邻居都反应不过来……玉牌没有发热,应该不会再有余震……念家,成业,你带着小云小雨和孩子们待在这里,我必须回去帮把手…” “父亲!” “父亲!” 童成文交待大儿子和女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个女儿齐声打断。 “父亲,这会没有余震,不代表等会没有……这太冒险了!”童梦云满脸的焦急和不赞同。 童梦雨更是急的声音都变了调,“那边都着火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过一劫,您别冲动!” 怀里还抱着女儿的童家老大童念家直接拉住了想转身的父亲,“父亲,这种事情,我们能力有限,您先冷静一下…” 丁成业扶着浑身不住轻颤的妻子,目光却忍不住一直在朝自己父母大哥所住的方向焦急张望。 他也想第一时间去找自己父母大哥,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平安躲过这次劫难。 但远处的哭嚎,还有城市里不知何时又升腾起得数道刺眼火光,都清晰告诉丁成业,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彻底安全,目前待在原地才是最好的选择。 紧了紧握着妻子的右手,丁成业努力压下心中的担忧,也一起劝说岳父。 “父亲,现在地震刚过去,又有火情……情况不明,我们还是先保全自家人,再想其他……” “呜呜……爷爷,您别走,我怕……” “爷爷…家里着火了,不能回去……” 地震后常出现火灾。 地震导致的煤气管道破裂,泄漏的煤气遇到明火或者电火光。 还有地震导致的电线断裂短路,和石油管道等易燃气体泄漏等等。 这些都可能引起火灾。 而且因为地震后人员被困,情况混乱复杂,导致救灾难度大,灾情很容易快速扩大。 远比上次地震要恐怖的剧烈轰鸣震颤刚平息不久,废墟混乱中又升起火光,童家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知道这种情况有多危险,纷纷出言劝阻想回去的童成文。 但童成文其实更明白那些火光意味着什么。 童成文是四十年前跟随父母一起移民到恒滨生活的。 一九二三年,在异国生活了三年,当时十五岁的童成文第一次真切知道了天灾的可怕。 那一年,童成文所在的脚盆国管东地区发生了一场7.9级的大地震。 地震后出现了火灾。 火灾在破碎的城市里迅速蔓延,然后导致整个动京和恒滨地区都陷入火海。 这场火灾持续了数天,烧毁了大量房屋和建筑,最终造成超过14万人死亡,近200万人无家可归。 当时的童成文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他的叔叔和两个堂兄弟,就死在这场灾难中。 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遥远记忆里的漫天烟雾和火光,童成文呼吸都急促起来。 “没法等了,再等什么都晚了!” 童成文放心不下那些老朋友老街坊,也担心没人管那些火光会造成多年以前的灾祸,最后连累到自己的家人儿女。 提高了音量,童成文语气慌张中又带着坚定,“听我的!你们都待在这里,随时观察情况,感觉不对,立马转移…… ……我回去一趟,趁现在火势不大,组织人手先救火,要不然等这些火势连起来,搞不好我们都要遭殃!” 城市里的隐约火光在童家人说话间又多了几处,远处的惊呼求救声也越来越多,越发刺耳。 童家兄妹和丁成业都知道童成文的担心并不是危言耸听,一时间,几个成年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你们老子我的身手还利索着呢,吃的盐也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不用操心我,你们顾好自己和咱家的娃子们就行!” 最后撂下两句话,童成文趁自己大儿子思索愣神之际,错身后退半步就朝熟悉的方向跑去。 童家兄妹三个惊呼着同时抬脚想去追。 但下一秒,童家老大被自己妻子慌乱的叫声喊住。 童梦云也因为怀里侄女害怕的啜泣顿住脚步。 激动地直咳嗽的童梦雨更是被自己丈夫丁成业一把拉住。 童家兄妹三个的母亲很小时候就病逝,三人都是在童成文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下长大的。 童成文是个好父亲,兄妹三个也和自己父亲的感情极深。 现在父亲独自一人要去随时有危险发生的地方救火救人,童家老大童念家犹豫了几秒,率先做出了决定。 童念家把怀里大女儿快速放到童梦雨夫妻面前,“你们看孩子,我去帮父亲!” “咳咳!大哥!你拿着这个!拿着这个!!”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的童梦雨慌乱地只能把自己的半块玉佩塞到大哥手里。 握紧玉佩,来不及再说什么的童念家不再管身后妻子带着哭腔的叮嘱,身影快步融入远处让人模糊的烟尘里。 第234章 救火 因为电量所剩无几,林安芝一路只能保持着最低耗能。 行进速度和飞行高度都比之前下降了很多。 不过由于整个城市里升腾起的火光和烟雾越来越多,混乱中,也并没有人发觉林安芝这个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奇怪人影。 林安芝踉跄落在哭喊声不断的华人街时,眼前已经是滚滚浓烟。 回到熟悉街区的童家父子第一时间就呼吁组织了同胞们先救火。 否则大火燃烧起来,会让人们埋在废墟下的亲人朋友遭受更大危险。 慌乱的人群有了领头人也很快跟着响应。 可街区内的基础设施被地震严重破坏,供水系统瘫痪,道路也被建筑物残骸和瓦砾阻塞,再加上失火点不止一个,甚至在快看不见的灰暗落日下,身边还刮起了凌冽寒风…… 火焰肉眼可见地越发凶猛燃烧,童家父子尽力组成的几十人救火小队也很快在惊慌和绝望中解散。 有的人尖叫逃命,有的人疯狂喊着失踪亲人的名字,哭着在混乱和废墟中寻找。 在如巨兽般肆虐的天灾面前,人类显得渺小又无助。 满头满身黑灰的童家父子不知何时已经被困在了浓雾之中。 呛地快喘不过气的童成文感觉热浪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不后悔回来救人,只是悲痛身侧的大儿子为什么也要跟过来。 “念家,你别管我了,自己拿着玉佩往外冲…咳咳……咱爷俩能活一个是一个,不能全折在这……” 童念家一人紧拽着父亲,一手紧攥着玉佩,没有说话,只是秉着呼吸尽全力往前方没那么灼热的方向冲。 但四周的烟烟好像没有尽头,渐渐地,父子两人感觉自己胸腔,喉管都被塞满了火焰灰烬,思维也一点点麻木。 远处,中央公园内,亲眼看着火势一点点变大的童家其他人更是早已哭地泪流满面。 就在脚步凌乱的父子俩感觉自己要撑不住,就此倒下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沉重的身体猛然一轻。 把父子俩提溜到安全地带的林安芝咳的比父子俩还要夸张。 勉强顺回呼吸,又爱面子地咽下嗓子眼涌上来的腥甜,被雷劈了n遍,一身破烂乞丐装的林安芝单手背在身后,友好又矜持地朝童家父子打了声招呼,“吃了没……” 互相搀扶着的童成文父子愣愣看着林安芝好几秒才猛地回神。 “安安!你怎么在这!你没事吧!” 童成文上前两步,半蹲在地上,紧张地查看里林安芝的小身板,好像完全忘了刚才是谁把自己救出火场。 林安芝任凭对方把自己左右快速翻看了一圈,这才安抚地拍了拍童成文微微颤抖的手臂。 童念家这会脑子要比父亲更加混乱。 他还清楚记得刚才得一幕。 他和父亲被眼前三四岁的小姑娘一手一个提了起来? 然后从空中?快速冲出了火光和浓雾…… 自己手心里还握着由小姑娘亲手所赠,救过全家人性命的神奇玉牌…… 童念家的父亲童成文虽然之前就已经知道林安芝并不是老友家的子孙,也猜测过林安芝的身份不一般,但出于某些考量,就算在玉佩的神奇效用显现后,他也并没有向儿女说过这些。 可亲身体验过玉牌的神奇,再加上曾经经历过八纮塔的离奇覆灭,互通信息的童家人也早就对林安芝有了无数猜测。 但想象力有限,私下讨论过很多次的童家人顶多猜想他们手中玉牌是什么强大法器,而林安芝一家三口是家乡什么神秘门派的后人。 谁也想不到这个小姑娘还能飞起来救人…… 是真的脚离地,带着他们两个大老爷们一起飞起来了! 童念家迷茫又混乱地看着眼前小姑娘,张嘴想说什么,但却被刮来的一股热风惊的猛然一激灵。 火势趁着作乱的狂风越发汹涌肆意。 仿佛看到四十年前的历史在重演,童成文直起身,被浓烟熏的通红的眼睛变得干涩无比,“老天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童成文带着颤音无力地悲痛叹气,危险当头没工夫再想其他的童念家却紧张地立马去拉父亲和林安芝。 没有再反对,童成文也慌乱去抱林安芝。 之前的救援失败,让父子俩清楚明白他们能保全自身就是万幸。 但能清楚听到周围无数求救声的林安芝后退一步避开了父子俩都想抱起自己的动作。 那一声声的“救命”,都是花国语,林安芝实在没办法忽视。 身体内的金色能量在刚才救童家父子时已经消耗殆尽,林安芝闭了闭眼,还是轻声开口道,“风停…” 在童家父子不解的目光中,身边一股股的热浪猛地停滞消散,在焰火中乱窜的阵阵狂风也骤然停歇。 兴头上肆意乱舞的火光没了助力,迅速矮了一大截。 林安芝顿了两秒,在童家父子震惊的表情中,忍着心口传来的剧痛,继续道,“雨来……” “轰隆——” “咔嚓嚓…——” 天空中响起林安芝这几天异常熟悉的雷电声。 大雨轰然落下,透支过度的林安芝也在童家父子的惊呼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第235章 记住 林安芝再次睁开眼睛时,距离那场地震火情已经过去了七天。 意识回笼,林安芝还没看清自己身处何处,耳边却先一步传来了无数道陌生声音。 “哎呀妈呀,原来我们厂的机器是这位林安芝同志捐赠的!听名字好像是个女同志,妈呀,她可真有本事呐!” “这感谢碑上怎么也没写男女?不过不管男女,这都是我们厂的大恩人!” “那必须的!因为这高级机器,咱厂子生产效率一下就提起来了,工资也涨了一块多,林安芝同志真是个大好人!” “听说因为这位林安芝同志的帮忙,我们厂马上要有自己研发的厉害机器跟着一起干活了!到时候只要这个机器好使,我们想要多少都行!” “啊?真的假的?!之前厂长说想要新机器说了好几年,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苦等,最后可是一点回信都没有……” “真的!这事我也知道,听说也是全靠石碑上的这位大恩人帮忙……新机器都是咱自家人造的,不用经过那些外国佬!只要咱们好好干活,多争先进,好机器不怕不给咱……” “……同学们,向捐赠人林安芝同志敬礼!” “这位林安芝同志太厉害了,没想到她不仅帮我们这些学生,还帮了那么多人……” “同学们,好好学习,等以后学有所成,好好报答这位同志对你们的期许……” “诸位,我们向林安芝同志鞠个躬!感谢这位同志对我们科研工作的重大贡献!” “领导,真的没办法联系到这位林安芝同志吗?是她的大力支持才让我们最近突破了不少技术瓶颈,我们真的很想亲自表达感谢……” “慷慨解囊,助力工厂生产,科研攻坚和学校教育,碑文上说的不错,这位林安芝同志确实是仁心义举,功在千秋……” “您的帮助,让我们有了更好的明天,这份心意,我们会永远感激铭记!” “这位同志不仅是帮了我们,还帮了郭嘉……” “感谢您的帮助,让我们更有力量……” “……哎!这个感谢碑文上的林安芝同志是不是就是永志不忘碑上面的那位林安芝同志!” “这么大手笔,名字还一样,八成就是一个人!” “这位同志受灾时候给我们捐粮食,现在又给我们捐那么多国家紧缺物资,怪不得上面领导让我们组织群众都来看这些感谢碑揭红布……” “……这位同志竟然做了那么多……她值得我们所有人感谢……” “我给家里人也说一声,让大家伙都知道这位林安芝同志又做了大好事……” ………… 静静听着传入耳中的无数道声音,和无数份真诚感谢,林安芝眨了眨眼,脑海里紧接着出现了一座又一座矗立在不同地方的簇新石碑。 这些感谢石碑和之前旱灾结束时上面给她立下的“永世不忘碑”造型相似。 石碑上郑重简洁地说明了她的捐赠行为,然后花了大篇幅感谢她的付出。 这些石碑数量比上次的“永世不忘碑”多了数倍。 甚至此时此刻,林安芝还能听到和看到有新的地方传来一道接一道的朴实谢意和感激。 第236章 醒来 脑海中无数道陌生又真实的感谢还在持续,林安芝静静听着的同时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体内不知何时再次充盈起来的点点金光。 知道是自己被劈掉线的金手指恢复了正常充电功能,林安芝有些惊喜地轻轻颤动了下睫毛。 随着林安芝意识的彻底清醒,她金手指的充电速度也仿佛瞬间开了什么加速按钮,无数璀璨光点从遥远东方飞快涌入身体。 感觉自己快被金色光点淹没的林安芝也跟着听到了一道道更加清晰的熟悉声音。 一直守在神殿内的杨家村村民。 “老天爷,求您一定要保佑俺们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您老在外面要保重身体……” “小姑奶奶您是神仙!不可能出事,您老人家一定是一时贪玩才把我们忘了……小姑奶奶快记起来我们……小姑奶奶快记起来我们……” “小姑奶奶,您别管外面那些事了,快点回来吧……呜呜……” “小姑奶奶,求您了……您千万别不要我们啊……” 不再吟唱跳舞,全体匍匐在神像前闭眼坚定念诵的姚家村村民。 “姚氏族人祈愿我族神女永世长生……永享安宁……” “姚氏族人祈愿我族神女永世长生……永享安宁……” “姚氏族人祈愿我族神女永世长生……永享安宁……” 留守在姚家村,一边和上面联系汇报情况,一边也默声祈愿的万志成,关文文等官方人员。 “小姑奶奶,我们会抓紧时间立更多的感谢碑,希望能帮上您……” “小姑奶奶…您一定会没事的……” 借住在林家宅院里的祝咏志一家,张信厚,傅启明等人。 “安安姑奶奶……您再不回来,再不搭理我……我可要哭了啊……” “小姑奶奶,这是新制的供香,您试试,不行我们继续换……” “……小姑奶奶…望您平安…望您平安……” 一天比一天沉默的林家人。 蹲在香炉边低着头一遍遍执着期望点燃熄灭香火的林老六。 “…神仙不可能遭难……安安……你爷奶爹娘快急死了……都没人揍我了……我以后再不揪你辫子……赶紧回家吃饭……” 守在林家老两口身边的林二平夫妻。 时不时看一眼神像的林二平:“……小孩子别死脑筋……遇上难事办不成就别管了,回家才是正经事……” 呆呆看着半空,眼睛里满是血丝的杨麦苗:“……安丫头,我欠你一条命,你真有啥事,就先从我这抵吧……别从牛娃,狗娃那边算……” 在神殿内外一趟趟默默搬运整理香火的林七顺夫妻。 “……三平哥,四萍姐,你们保佑安安……” “……安安是神仙,我们家的小姑奶奶是神仙……” 垂着脑袋,和村里小孩一起蹲在神殿外的林家小辈。 “安安妹妹…你去哪了……” “安安妹妹…你快回来……我不要玩具,不要糖了…” “…安安妹妹……” 几天下来,老了数岁的林家老两口。 “…神仙得管事……不好当…不当了……安丫头,听爷的话……咱不当这神官了…回家吧……” “…老天爷,我老婆子求您了,您保佑我大孙啊……她是好孩子啊……” 最后,停留在林安芝脑海里的是两道仿佛重复了无数遍的嘶哑声音。 “……安安,爹在家等你……安安……爹娘都在家等你……” “……安安…我的安安…安安……” 爹娘艰涩的呼唤让林安芝眼角瞬间涌出眼泪,心念转动间就想立刻回到家人身边。 但不知什么原因,明明体内能量已经恢复,她也可以清晰感知到两个神像通道,可身体依旧停留在原地。 ……是金手指还没彻底恢复?? 就在林安芝皱着眉测试自己能力时,房间里的木制推拉门被人轻柔打开。 看到浮坐在半空中的林安芝,门口的童家姐妹愣在原地,惊地“咣当”一声直接摔落了手中物品。 但只失神了两秒,又惊又喜的童家姐妹就激动地立刻双双快步上前。 第237章 思考 得知昏睡了多日的林安芝终于醒来,在外忙碌的童成文也很快带着大儿子赶了回来。 急匆匆进门,看到端坐在床榻上不过三四岁的小人儿轻拍着自己都二十大几岁还又哭又笑的闺女柔声安慰,忽然想到什么的童成文一时无措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天,童成文父子被林安芝亲手从浓烟中救出。 两人亲眼看着在林安芝两声轻语过后,快速引窜起大片火光的狂风猛然停下,然后就是那场让华人街每个人无比庆幸的大雨。 但救了无数人的林安芝却在大雨刚落下时就闭着眼睛向后倒去…… 从记忆中那张苍白的稚嫩脸庞中回神,头上还裹着纱布的童成文半蹲在林安芝的床榻前,眼睛中闪过激动,感谢,不安,敬畏,惊疑等多种情绪,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句满是担心的“安安,你还有哪不舒服没?” 林安芝看头发半白的年轻老头一副也要哭出来的模样,赶忙安抚地也拍了拍对方手臂,“我没事了…” 拉着林安芝另一只手的童梦雨闻言紧了紧林安芝的小手,满脸的心有余悸,“没事就好……安安……你之前都快把我们吓死了……呜呜……大夫都说你没救了……” 童梦雨说着说着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林安芝眼眸微闪,也成功看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当时,心神受到巨大震颤的父子俩惊呼着接住了昏迷的林安芝。 看着身上,脸上有着不少血迹的林安芝,父子俩第一反应就是赶快找医护人员。 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很有针对性地只覆盖了他们所在的华人街区周围。 雨幕里,远处城市里的火光浓烟仍旧一处接一处,所见全是更加危险的混乱。 没办法走太远,父子俩只能抱着林安芝往自己街区的医馆方向跑。 好在医馆那一片并没着火。 大雨在快速扑灭街区内的全部火光后慢慢停歇。 没有了迫在眉睫的生命威胁,那些两次死里逃生,流淌着同一条血脉的人们也开始自发地再次齐力救助被困人员。 很多受伤的人被带到了华人街内的中医馆附近。 和很多在华人街内居住的同胞一样,中医馆的大夫,助手等人因为听到童成文之前一路边跑边疯喊“要地震”,所以都在地震前走出了屋子。 更万幸的是,医馆的房子并没有被地震损毁的太严重,里面的药材用具大多也都完好。 于是,成功躲过劫难的医馆人员在大雨后接过了救治工作。 林安芝因为童家人之前提前警示,还返回救人的“大功”而得以让医馆内医术最好的老大夫优先救治。 这位老大夫得出的诊断结果也和曾经的陈老四一样。 林安芝这孩子患有严重心疾。 而且可能因为地震的原因,身体遭受过巨大撞击,从而五脏内腑也严重受损,所以才会吐血。 童家父子被老大夫的诊断吓得当场腿软,脑子一片轰鸣间更是直接双双跪下求老大夫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老大夫很尽责地给林安芝治了三天。 第一天,老大夫严肃下针说尽力一试。 第二天,老大夫看着喂不进去药,浑身滚烫的林安芝,说情况不妙。 当天下午,焦急的童家人顾不上城市里还没扑灭的火情,怀着希望带林安芝来到了最近的医疗点。 费劲心思打点了人情,童家父子在人满为患的医疗点给林安芝求来了一位西医。 但西医粗略一番查看后,只给童家人塞了两片他们本就有的退烧药。 第三天,老大夫摸着林安芝无序散乱的无神脉象,摇着头说他尽力了。 但在童家人已经开始绝望的第三天晚上,在童家姐妹忍不住的啜泣声中,林安芝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小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正常。 从过去几天的虚影中回神,林安芝知道是那些快速竖立起来的感谢碑救了自己,是来自家乡那一声声呼唤和牵绊救了自己。 努力压下对家里人的想念,林安芝想到什么,眼神微暗地将视野放到屋外。 地震中,童家餐馆被破坏的区域主要是待客的前厅,童家人日常居住的后院很是幸运地并没有遭到太大破坏。 视线上移,林安芝发现这个街区内的大部分华人都没有离开。 往更远处看,林安芝很快知道了原因。 已经过去了七天,城市里的那场大火却好像刚刚被扑灭。 灰蒙蒙的天空中,竟然还有零散的烟雾在城市中升起。 大片残垣败瓦和满地焦黑快速展现在眼前,灾难后破败的城市废墟景象,看的林安芝过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和远处十不存一的大片狼藉混乱相比,恒滨城内的这个华人街区确实算的上是乐土。 因为某些神奇因素,童家人所在的华人街不仅没有被火情影响,甚至连房屋的受损程度都比周围地方好上很多。 略带欣慰地从说着同样语言的人群中转回心神,看着眼前还激动着的童家人,林安芝却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虽然刚得知几天前还一片繁华的城市被毁了大半。 但林安芝内心对此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波动。 毕竟又不是自己家的地儿,造成这副场景的地震火灾也不是她叫来的。 皱眉的林安芝只是觉得脚盆国这片地界确实可能出了大问题。 她刚才又一次看到了那些遍布在脚盆国大地下,不停翻滚着黑雾的巨大蛛网。 它们疯狂挣扎着,像是要马上拔地而起。 更像是下一刻就把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彻底吞噬。 那张纵横交错在地下的巨大黑网印在林安芝脑海里久久不消,莫名的第六感告诉林安芝,这座城市可能很快就要迎来下一场灾难。 别人倒霉跟她没关系,但自家人得护着。 林安芝这会是忧心怎么把童家人也一起打包带回家。 第238章 如愿 在醒来的林安芝认真思索怎么劝童家人赶紧换个国家生活的时候。 在遥远的东方。 花国。杨家村。 依旧乌泱泱跪了满地村民的神殿内,蹲在地上不知道第几次点香的林老六忽然驴叫着原地蹦了起来。 “点着了!!香点着了!!!爹!大哥!你们快看!我给安安点的香烧着了!!” 胡子拉碴的林老六举着手上三柱冒着青烟的供香边喊边往外跑,殿内萎靡一片的村民愣了两秒,紧接地一个个迅速起身往香案方向冲。 “点着了?!小姑奶奶的香又能点着了?!” “让俺试试!” “我也要给小姑奶奶点香!” “别挤了,我本来就在前边跪着的,让我先点!” “香!我带的有香!二伯,我记得你有火柴,快,快借我个火使使……” “啊!着了!没灭!没灭!!真的又着起来了!!” “香着了…小姑奶奶没事!小姑奶奶没事了!” “呜呜……我就说小姑奶奶不会不管我们……” 林老六高举着终于点燃的供香激动怪叫着去给外面的爹娘大哥报信,殿内村民看着越来越多再次漂浮起来的烟雾,也是兴奋惊喜地喊叫个不停。 沉闷了好几天的村庄里响起节奏急促又喜庆的锣声。 很快。 所有人都聚到了神像前。 靠坐在殿外,强撑着精气神每天来神殿“监督”村民们给自己孙女磕头的林山根老两口。 守在闺女门口,日夜不停地修补一个个开裂木像的林大平谢秀兰夫妻。 一直留在村中,积极联系花国各方负责人,以“林安芝”名义捐赠各种款项物资用以祈福的傅启明,张信厚,祝咏志一家。 安排人手去往港岛,脚盆探查消息,还和上面智囊团已经在讨论给林安芝在其他地方加建神殿的万志成等人。 金色神像前的一排香炉里被密密麻麻的插满了各种供香,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看着供台上燃地旺盛的香火,每天轮番在杨家祖宗牌位和林安芝神像前祈求磕头的杨国安一改之前快耷拉到下巴的嘴角,喜笑颜开地催骂着和自己一起鲜活起来的众村民赶紧出去上工干活。 但任凭大队长杨国安怎么驱赶喊话,还激动着的村民们依旧没有一个人离开。 “今天的公分也先不要了,大队长你别骂了,小姑奶奶看着呐!” “好几天了,俺这心才刚落到实处,大队长,您让我们跟小姑奶奶再多说会话……” “就是,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我们得多看看小姑奶奶稳稳神儿。” “国安,你放心,大家伙现在都又有精神了,地里的活明个指定都能赶回来……” “对!还得赚公分吃饭嘞,要紧事俺们才不会耽误。” “嘿嘿,小姑奶奶肯定也看着我们咧,谁干活不积极,让小姑奶奶喊雷劈他们……” “小姑奶奶少了那么多天的香火,我们得给补上……” “就是……得加倍补!” “对!哎…那几根香是不是快烧没了,我去续一下…” “你兔崽子是眼泡子上套棉花了啊!那是我家上的香,我一直盯着嘞,那还有拇指长呢……” 之前每天睁眼就往神殿跑,颓丧地集体放弃了上工的众村民乐呵呵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笑,心中积攒的惶恐不安也被神像前持续不断升起的香雾慢慢驱散。 画面来到地势险峻的姚家村。 安静地只有低沉念诵声的村子里。 姚家族人比其他人更早感应到了变化。 虔诚守在神像前的姚家人没有人像林老六一样尝试反复点香,只是在神像前燃起了一个火堆。 除了族里几个负责给火堆添柴老人和孩童,其他人除了基本的少量吃喝,一直日夜守在神像前祈求念祷。 但和石碑前的那些感谢不同,和杨家村村民对林安芝的各种担心,害怕也不同。 姚家人从头到尾坚定祈求的只是让他们的神女“好”。 不是感谢神女。 不是求神女保佑。 也不是惶恐害怕神女不再庇护。 这七天,姚家人一遍遍念诵的全是“愿神女永世长生,灵光永照,福泽长绵,永享清平,永享安宁……” 没有繁杂的其他心思,也不求己身,他们全心祈愿的只是神灵自身的安好。 所以,在林老六手中供香被点燃之前,姚家人面前的神台上,更早地飘起了青烟。 但一直低头念诵的姚家人没有一个人看清香火是怎么燃起来的。 可能是火堆里蹦出来的火星溅到了香炉里,也可能是他们祈愿的存在给予了回应。 姚家人没有想太多,只是在供上更多香火后,所有人终于起身。 然后跳起了想让自家神女更加欢喜的舞蹈。 第239章 提醒 第239章 提醒 发生在自己身边,家人朋友身边,还有脚盆全国各地,那些频繁且越来越失控的自然灾害。 这短短两个月的经历,让童家人的生活和认知都遭受了多重冲击。 在台风天沉船,几乎是必死结局的童梦雨夫妻,最后被一群虎鲸和蓝鲸救起。 地震中,马上要砸到一家人身上的沉重牌匾和瓦石,下一秒被看不见的力量弹飞。 还有那两块莫名多了数道裂纹,但仍用灼人温度给他们清晰示警的玉牌。 在接二连三的灾难意外中逃出生天的童家人渐渐知道了玉牌的不寻常。 于是,曾经亲手将两块玉牌送给童家姐妹的林安芝也越来越频繁出现在童家人的心头。 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安芝竟然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从天而降,把童家父子轻松救出火场的林安芝。 孤身立在混乱之中,两句话叫停狂风,招来大雨,把即将肆虐起来的火情快速消弭的林安芝。 最后是小小一个,浑身血迹,昏迷不醒的林安芝。 林安芝昏迷的这几天,童家每个成员心中都积攒了数不清的复杂疑问,但现在看到终于醒来的林安芝,一家人除了激动不已的关心,竟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询问这一切。 最后,还是担心童家人安危的林安芝先开了口。 “童爷爷,脚盆这地方以后会越来越倒霉,这次的地震只是开始……我的玉牌护不了你们几次了……我建议你们赶快离开这里……” 迎着童家人集体愣住的眼神,林安芝顿了下,接着认真道,“…街区里的那些同胞,能劝动的话,最好也让他们快些搬家…” 林安芝肯定又饱含关爱的语气让屋里几人一时之间震惊又茫然,思路同时卡顿了好几秒后,坐在林安芝身边的童梦雨结结巴巴开了口。 “…搬…搬去哪?” 抬起胳膊顺手抹掉童梦雨惊出的一滴眼泪,林安芝想了半秒,“我帮你们先搬去港岛吧……” 不是林安芝不愿意带童家人直接回老家。 主要是花国现在情况不明,等过两年,她有点担心童家人干不惯农活。 港岛的话,就不用顾虑太多。 再加上她在港岛还有好几个熟人,安排照顾一下童家人不成问题。 林安芝的话信息含量过高,童成文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压下心中混乱。 “安安……你来脚盆国,是特意过来救我们的吗?”童成文心跳加速地直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童成文其实更想问的是,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有那么不可思议的能力? 林安芝没怎么在意童成文眼中按下的复杂。 面对童成文的好奇,林安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如实回答,“我来脚盆办点事,听到你们这边有动静才过来的……” 自己在家正热热闹闹过年呢,要不是傅启明来访,她才不会在大过年的喜庆时候来脚盆国这晦气地方。 见浑身写满神奇的林安芝依旧和记忆中的可爱小姑娘一样,忧心家人安危,满脸焦虑不安的童家老大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安安,你是说恒滨接下来还会地震?” 对于童念家的提问,林安芝点头之后又摇头。 “可能是地震,也可能是其他灾害……还有,我说的不单是恒滨,是整个脚盆国…… 你们一直生活在脚盆,相信多少也发现了最近的不正常……” 再次重申了一遍之前的提醒,林安芝抬眼看向童成文,更加详细地解释起来。 “……这次来脚盆办事,我去了很多地方…… ……只是几天时间,我亲眼看到的地震有十几次,海啸,火山喷发,台风,暴雨洪涝,泥石流,暴雪……这些偶然才会发生的灾害,我也没少见……而且灾害一次比一次严重…… ……童爷爷,相信我,脚盆国的这些情况会越来越糟糕,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们生活了……” 第240章 行动时 第240章 行动时 因为亲眼看到过林安芝抬手间呼风唤雨,也知道是林安芝的玉牌,自己一家才能几番死里逃生,所以在听完林安芝“脚盆要完蛋”这个非常匪夷所思的警告后,童家并没有一个人怀疑。 虽然内心依旧充斥着一股恍然的不真实感,但童家人还是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 童成文眉头深锁地去找街坊邻居们谈心。 童家老大童念家找人低价处理童家在脚盆的所有资产。 童梦云积极联系近期还能出行的客船。 童梦雨和自己嫂子开始规整打包全家即将远行的物资。 童梦雨的丈夫丁成业则焦急地去往了自己大哥家,试图劝大哥父母和岳家一起搬离脚盆国。 童家人陷入焦急又惶然的忙碌之时,满电复活的林安芝也里里外外研究了一番自己新开机的金手指。 以金光能量为依托的各种牛b技能都基本没问题。 但和神像相连的远程传送功能迟迟没有恢复。 意识也无法像之前一样和两座金身神像进行连接。 更令林安芝惊讶的是,她的“视野”和“感知”好像都被困在了身处的脚盆国,无论她调动多少金光,都“看不到”脚盆国之外的东西。 快捷通道被关,林安芝本打算顺丰快飞到港岛找人接应一下童家人,然后就赶紧回家。 可认识到脚盆国现在不是一般的邪门后,林安芝思索了下,还是决定亲自护送童家人一起离开。 但举家搬迁不是小事,尤其是在现如今情况依旧混乱之下,童家人各项事务的处理都平添了数倍难度。 时间很快过了两天。 童家在外奔波的几个人依旧忙的脚不着地。 而被人劝着在屋内好好休养的林安芝,小脸上的表情是一天比一天丧。 没办法立刻回家,也不能向家里人告知自己现在安好,知道自己这次又让爹娘担心惨了的林安芝抱胸盘坐在榻榻米上,又嫌弃地看了眼面前童家人准备的各种冒着黑气的苦涩食物,心里越发觉得脚盆国是个倒霉地儿。 正在林安芝对身处的破地方不住暗骂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低沉的轰鸣。 意识到不妙,林安芝即刻闪身到了屋外。 迅速拉大视野,林安芝神情微蹙地看着脚下正处在纷杂重建工作中的恒滨城。 看似已经恢复平静的城市,林安芝却清晰看到大地下的大团黑雾正在快速弥漫聚拢。 这些黏连交杂在巨大蛛网上的黑雾在地壳的裂缝中穿梭,挤压着岩石,发出阵阵人们还没有听见的低闷轰鸣。 这诡异的景象,林安芝并不陌生。 她之前放炮时看到过好几次。 ……是又要地震了…… 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但林安芝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黑雾聚集的主要区域并不在童家人的活动范围,看黑雾翻滚的动静也远没有上次剧烈。 恒滨城现如今该塌的东西都 已经塌个差不多了。 林安芝觉得有玉牌保护的童家人完全躲的过,有自己金色能量覆盖的华人街也挺的过去。 所以,问题不大。 确定自家人没事的林安芝很快转移了视线。 想着等会就要开启的天旋地转,担心自己再次脑震荡的林安芝思索了两秒,迅速往稍“干净”些的地方遁走。 林安芝一路观察着脚盆土地下的黑雾巨网,想尽量往暂时清净的地方飞。 但在空中疾行了一会后,林安芝慢慢发现了更多蓄势待发的浓重黑雾。 海洋深处,黑雾在海底裂缝中涌动,像数不清的黑暗触手,不断搅动这海水。 岛屿的山林中,翻涌的黑雾也在山谷中聚集,它们一点点攀附上了山体,肆意在岩石土壤中流窜,侵蚀。 头顶的天空,白色的云雾之中,不知何时也被包裹了一团团黑雾。 黑雾互相吸引着在云层之上汇聚成越来越大的漩涡、 它们不断旋转,扩张,连带着周边的气流都越发凌厉。 看着这些仿佛要把整片天地吞噬的黑雾,林安芝心中疑问连连,十分纳闷这片地方到底是遭了什么天谴。 顺着黑雾的聚集方向,思考中的林安芝不知不觉来到了脚盆国的最大岛屿,也很快看到了脚盆国的第一高峰。 这座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着名火山也成功吸引了林安芝的注意。 但林安芝看到的不是它的美丽。 林安芝看到了火山深处。 那里正有一股股黑雾如同沸腾的血液一般涌入火山的岩浆通道。 黑雾和炙热的岩浆混合在一起,不断挤压,升温,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不用靠近,她都感受到了火山内部的压力在变大,温度也在逐渐升高。 林安芝看的有些愣神。 这座在另一个世界里,足足三百多年都没有喷发的着名火山…… ……是要闹个大动静了?? 第241章 加速 林安芝歪着脑袋在这座着名的脚盆第一高峰上空观察了好一会。 无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雾挣脱巨网束缚暴烈地冲出地面,它们迅速往山体攀附,紧接着疯狂涌入沉睡的红色岩浆。 山顶内,原本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红光被黑雾一点点覆盖吞噬,最后蜕变成了一片片让人极其不安的诡异暗红色。 亲眼看着火山内闪动的暗红色越来越多,林安芝放下环抱的手臂,觉得自己该赶紧回去给童家人报个信。 他们的搬家工作得加快了。 根据一路观察的情况,她感觉脚盆国一副马上要彻底完蛋的架势。 脑海中莫名播放着曾看过的一部名字为“脚盆沉没”的灾难电影,在脚盆国土转了一圈,林安芝怀着奇异心情再次飞到恒滨时,新一轮的地震已经过去。 撤掉隐身金光,慢慢降落到童家后院,林安芝还没站稳就看到了挤在一起童家人。 紧皱眉头的童成文,左顾右盼的童家兄妹,被大人们护在中间,脸上还带着泪痕的三个孩子。 因为林安芝提前告知过家里最安全,所以地震发生时,童家人不约而同都抱头往自家后院冲。 此刻,虽然震感已经消失了两三个小时,但被频繁地震吓怕了的童家人还是不敢回到屋内。 看到林安芝飘然落地,强压下纷乱思绪的童成文吸着气赶紧迎了上来。 多少了解林安芝的性子,童成文没有客套太多,迅速向林安芝交待了当前情况。 地震发生时,童家人除了在外联系客船的童梦云外,其他人基本都在华人街范围活动。 华人街有林安芝设下的保护罩。 童梦云有玉牌护身。 童家人,还有搬到华人街暂住的两户童家人的姻亲,不少人都安全地度过了这次地震。 但众人心中的惊慌也随着这又一次的地震飞速疯长。 还在纠结怎么劝更多人一起离开的童成文看着这些天被吓得快蔫掉的儿孙,狠了狠心,决意快刀斩乱麻。 和街坊们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现在他该想的是怎么护住自家人。 于是,在林安芝还没回来之前,童成文就和大儿子交待不要再在意得失。 他们要尽快把手上资产出手,那些一时半会处理不掉的,该放弃就直接放弃。 保命要紧,他们一家人必须尽快离开脚盆。 “……安安,我们都是发现不对匆忙跑回来的,梦云还在外面没回来……你再给我们两天时间,最迟后天,我们就跟你一起去港岛……” 顿了下,童成文焦急又忐忑的补充了一句,“…我们再耽误最后两天,这一两天的…不会再出事了吧?” 不等林安芝回答,童成文想到刚才再次地震时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家里孩子们的惊叫哭声,担心再有变故,咬了咬牙,又改了口, “不行等梦云回来我们就走,梦云其实已经联系到了一艘客船,只是那艘船要绕行,时间也太仓促,我们才想再找找其他出路…… ……但现在这情况,还是早点离开才能安心……唉……早知道他们说的那艘货船我也打听一下了……” 越发相信“脚盆马上要完蛋”的童成文慌的坐立不安,说话也开始前后颠倒。 林安芝“看”了眼恒滨周边黑雾的实时动向,安抚地拍了拍童成文微颤的手臂。 “放心,两天时间内,恒滨不会有大动静,你们可以专心办事…… ……但确实不能在这地方多待……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你们那个苹果山情况很不妙,感觉近期就会喷发……嗯……这个动静估计会很大……” 苹果山是脚盆最高峰,也是全世界最大的活火山之一,距离恒滨不过一百公里。 而火山喷发可能会连带引起海啸,地震等其他严重自然灾害。 这座着名的苹果山如果喷发,林安芝也没把握能带着童家人全身而退。 所以还是尽早离开这倒霉地方最安全。 童成文被林安芝口中苹果山要喷发的消息惊的瞳孔剧震,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恍惚地找回自己声音。 “…好…好……我们尽快…尽快……” 林安芝原意是安慰,没想到顺嘴多说了两句后把童成文吓得抖得更加厉害。 暗骂了自己一声瞎唠嗑,林安芝赶紧又慈祥地拍了拍对方手臂。 “……也不用太着急,慢慢来…放心,有我护着你们……” 对上林安芝始终平和的眸子,头发快全白的童成文愣了下,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应好。 有林安芝金口玉言说“现在安全”,童家几个大人不再窝在家里躲地震,很快再次开始忙碌。 两日后。 码头。 林安芝正盯着海面下的黑雾出神,神色复杂又焦虑的童家人则用最后时间努力劝说着来送行的亲友。 第242章 离开 放弃之前几十年的所有经营,举家搬迁到另一个陌生地方重新开始。 就算当前生活的地方刚经历过地震,这个决定也不是能轻易做出的。 所以最后和林安芝一起登船的华人只有十几个。 除了童家人和童家大嫂的父母,还有和童家人是多年好友,也是相邻街坊的一户人家外,童家人竭心劝说的大部分人都觉得童家是杞人忧天。 轮船已经启航,眯着眼睛抬头看天的林安芝心情不错。 一旁,童家人看着码头上还在挥手的亲友,表情一个比一个沉重。 除了林安芝的存在,他们这几天把该说的话都把亲友说尽了。 说城市被地震毁的不像样,怎么都要重新开始,不如换个全新的地方。 说脚盆最近灾难不断,是上天在警告,再待下去肯定没好下场。 说离开祖国这么多年,难道不想趁还活着时回家看看吗? 童家人就差直说“继续留下会客死他乡”,但心里有着生计,儿女,以后发展等诸多顾虑的亲友们还是拒绝了这些苦口婆心的劝说。 码头的人影越来越小,童家人依旧立在船头。 林安芝看着对着码头方向哽咽的不行童家人,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福祸无门,唯人自召。 童家人和她都已经做了该有的努力,结局就不由他们负责了…… 林安芝本不想多说什么,但看童家几个人一副生死诀别的悲痛模样,还是扯了扯童成文的裤腿。 “他们还有机会……” 电影《脚盆沉没》里,整个脚盆国完犊子花了一年时间。 放到这现实情况,就算黑雾发展的再快,这种事情也需要过程。 大家长的有脑子,有腿,遇事能躲也能跑。 实在不用现在就给码头上的亲友团判死刑。 众人这会不想走是觉得恒滨的情况问题不大。 几次地震只是一时意外,早晚会恢复。 但接下来越发频繁,严重的各种意外,终会让他们看清楚现实。 到那时,不用别人劝说,大家自会往外找生路。 经过林安芝的温言安慰,童家人总算不继续在甲板上痛苦回望,林安芝也得以回到暖和的船舱。 虽然她不怕冷,但被海风吹的头发糊一脸,实在是有损她现在的“长辈”形象。 童家人乘坐的这艘客船时速在二十到三十海里左右,从恒滨出发,客船大概几个小时就能走出脚盆的国土范围。 客船上有一些不是脚盆本地的食物,并没有受到黑雾污染。 林安芝难得吃到干净食物,在舱房内开心啃饼干,但愉快的心情没过多久就被打扰。 客船航行才不到一个小时,林安芝就察觉到有无数沉闷的嘶吼声在朝自己靠近。 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两口饼干塞进嘴里,又抹了把嘴角的饼干屑,林安芝一边碎碎念“倒霉地方就是幺蛾子多”,一边背着手往外走。 做了些心理准备的林安芝走出船舱,但在看到眼前景象,眼眸还是猛地一沉。 无边无际的海面下不知何时布满了无序乱舞的黑雾,乍眼看去,海水都变成了黑色。 海面上的天空很晴朗。 客船上的人们熙熙攘攘。 有的还沉浸在刚才的离愁,有的在讨论唏嘘最近的变化,有的在展望未来前路。 没有一个人发现眼前的异常。 林安芝抿了抿唇,心脏下沉地猜测眼前这幅糟心景象可能是要“海啸”…… 混在海浪里的黑雾被大海的力量推的一次比一次高,充满不祥意味沉闷嘶吼也越来越清晰。 林安芝来不及纳闷之前还在海底的黑雾为什么发展地如此之快,皱着眉,做好了随时调动全身能量的准备。 海啸是海洋力量的极端释放,其波长可达数百公里,波高可达数十米,其能量足以将万吨巨轮抛向陆地。 这种自然力量,林安芝之前并没有正面应对过。 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护住这艘客船…… 原本还算温柔的海风很快开始大声呜咽,静静站在船中间的林安芝也做好了硬扛海啸的准备。 但一团黑雾率先挣脱海面冲上船时,却并没有带来太大异常。 海面上,一层层的波浪只是被凌冽海风吹的更加凌乱了些。 放眼看去,林安芝没看到任何海啸将至的影子。 …这是…还在前摇?? “安安……起风了,我们回去吧,小心着凉……”站在林安芝身侧的童梦雨温柔劝林安芝回船舱。 仍在不解的林安芝应了声,抬脚准备回去吃点饼干和还在酝酿中的“海啸”打持久战。 可下一秒,林安芝微微卡顿了一下。 意识到什么,林安芝视线下移,紧接着就被缠在自己腿上的黑雾直接气笑了。 …那团黑雾……在扒拉她??? 第243章 纠结 不着痕迹地轻轻抖了抖小短腿,林安芝有些无语地直接震散了在莫名拉扯自己的黑雾。 但还不等林安芝思索这团黑雾抽的哪门子风,更多黑雾被连绵起伏的浪花冲出了海面。 一团团黑雾嘶吼着,急不可耐地扑向林安芝,瞬间就将林安芝整个淹没。 微微扬起脸,被黑雾包裹住的林安芝并没有惊慌,只是眯着眼睛冷静看着远处更多的黑雾朝自己呼啸而来。 好家伙…原来黑雾这次的目标是自己…… 海上的风声似乎更大了一些。 客船在顺风的助力下,航行速度加快了许多。 从海面下挣脱出来的黑雾像是不愿林安芝离开这片海域,更加疯狂汹涌地扑向林安芝。 之前只是一团黑雾缠在腿上,林安芝还摸不清这些糟心玩意想做什么。 但此刻,被无数层黑雾紧紧攀附住的林安芝已经明白了它们到底想做什么。 黑雾散发着诡异的冰冷恶意,正在一寸寸地撕扯她的身体。 这些源自脚盆国地下巨网上黑雾想撕碎她,吞噬她…… 它们想把她彻底留在这倒霉地方…… …麻的! 探明这些鬼玩意最终意图的林安芝出离愤怒。 不长眼的八嘎丑东西…… 丫的在自己地盘发疯就算了,反正祸害的也都是自家地,自己人…… 但你他麻的追过来扒拉她干啥! 她跟脚盆这倒霉地方有毛线关系吗?!! 这垃圾地方,垃圾人,还有那些垃圾事,害的她大过年的出来跑外勤,连十五的汤圆都没吃上! 现在还想吞噬她,要她命?!! 简直x%&#xx!!!! 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在脚盆许多地方看到过的景象。 那些人为造成的,裹挟在黑雾中挣扎的金光。 感觉画面有些相似的林安芝眼眸倏然暗沉。 下一刻,耀眼的金色光芒在林安芝身上猛地亮起。 浓稠黏腻的黑雾像遇到了天敌,瞬间被金光穿透。 黑雾在金光的炙烤下,如同被火焰舔舐的枯纸,大片大片快速消散。 但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黑雾依旧不放弃。 它们咆哮着,前仆后继地疯狂朝林安芝冲击。 “…安安…风越来越大,好像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身侧的童梦雨又小心翼翼喊了林安芝一声。 童梦雨看不到漫天翻腾咆哮下压的黑雾,也看不到直冲云霄的金光。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童梦雨只看到甲板上很多人都回到了船舱,只有林安芝沉着小脸立在原地。 林安芝正专心用金光烤黑雾,听到童梦雨的催促,愣了半秒,忽然想到了什么。 ……确实,这海上的风是越来越大了。 但,还是有些不够劲。 眼神微冷地勾起唇角,看着自己发丝在风中飞扬的林安芝果断收回了身上金光。 心念转动,伴随着船上人们的惊呼,海面上凌冽的寒风刹那间强劲了数十倍。 客船剧烈摇晃了两下,接着在一道无人看见的金光下重新恢复平稳。 可客船周围呼啸的海浪却在众人眼中被狂风掀起数米之高。 狂风四起,海浪一浪比一浪汹涌,客船却在滔天风浪中诡异又平稳地前行。 “…安安…这…这是怎么了?” 童梦雨在客船刚开始摇晃时就第一时间抱住了林安芝。 这会回过神,看着怀里表情淡然的林安芝,很快猜到眼前景象可能跟林安芝有关。 “没事…别害怕…有东西迷路了,我送它们回家…” 人家好不容易长出的本地特产,又不是自己家东西,她这样一声不吭地给破坏掉实在太不礼貌。 物归原主才是高素质的做法。 温言安慰完满脸迷茫的童梦雨,林安芝继续勾着嘴角抬头看向天空。 海面之上,散发淡金色光芒的狂风正在黑雾中怒吼。 金色的光粒在风中闪烁,仿佛是大自然赋予的神圣力量,让狂风的吼声显得无比威严。 黑雾在狂风的冲击下,肉眼可见地变得混乱。 它们试图抵抗,却被犹如利刃般的狂风轻易撕扯成碎片,根本无法抵挡。 掺杂了自然之力和功德之力的狂风像是一位无情的主宰,以雷霆之势将散落的黑雾一路往客船起航的方向赶去。 不知过了多久,客船渐渐驶离脚盆国领海。 在林安芝离开那张仿佛扎根在脚盆国土之下的诡秘巨网后,攀附在错杂蛛网上的黑雾明显消停了下来。 不仅滋生速度骤然变缓,也不再执着去追击林安芝。 像是不能离开自己主场,只能放弃。 客船距离脚盆领海越来越远,狂风渐渐平息,海面也恢复了平静。 阳光重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客船继续前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被童家人围在中间的林安芝依旧注视着那张缠满黑雾的巨网。 离开巨网的“捕猎”范围后,林安芝发现,在这张巨网的边缘,仿佛有一道无形屏障。 屏障把大部分的黑雾都被圈留在了巨网之中,只有极少数黑雾顺着边缘缝隙一点点溢到了屏障之外。 双手背在身后的林安芝皱了皱眉,有些看不惯。 自己家产的东西,泄露到别人地盘算怎么回事。 关键又不是什么好玩意…… 大方地再次散出一片凝实的金色光点,林安芝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非常认真地给巨网边缘的屏障打了道结实补丁,确定所有黑雾都能百分百自产自销后,林安芝这才舒展了眉头。 但很快,更深的愁绪涌现在林安芝眼中。 开了全视角的林安芝能看到诡异巨网覆盖下的整个脚盆。 充满不祥气息的黑雾还在脚盆各个地方无穷无尽地滋长。 按这些黑雾目前的破坏速度,脚盆这片地方很大概率要真要彻底完蛋。 而且进程估计比那部灾难电影里面都要高效迅猛。 可让她真的就这样看着这个郭嘉被无情的天灾毁灭,实在是心里有些难受…… 曾经生活的另一个世界,脚盆国一直好好的。 现在竟然…… 林安芝深深叹了口气。 唉………… 脚盆国如果没了,这个世界里的花国,花国人,以后该找谁算账? 花国上下五千年历史,四千年列强一笔带过,百年屈辱史详细写了上下两册。 那么多血海深仇,那么大一笔账,还没清算,对方就没了!! 这让以后的历史书怎么写??! 一个斩杀汉使的楼兰,因为没能痛快找回场子,在历史书上被整整记恨了两千多年。 一百个诗人笔下,有一百个楼兰的死法。 而脚盆,更是和花国有着数不清的血债。 丁点没还,就这么没了… 这让祖传爱记仇的花国人在以后漫长岁月里如何调节心里憋闷啊…… 第244章 走起 默默看着正往完蛋道路上加速行进的脚盆岛,林安芝心情很是复杂。 但让她出手帮忙是打死都不可能的。 因为那些残留在黑暗坑洞里的痛苦哀求,还有身边每个普通人存在记忆里的一幕幕压抑又绝望的过往,林安芝曾经无比真切地感受过那段血泪史。 那是所有人心头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能控制自己不在这时候添油加火,林安芝觉得自己已经善良的不像话。 就这样,一会愁同胞们未来心理状态,一会又恨自己素质太高的林安芝在童家人不解的担忧目光中连叹了好几声才背着双手回船舱继续吃自己的儿童饼干。 在客船驶离脚盆国领海不久后,啃完饼干被童家姐妹围在中间重新扎头发的林安芝眼睛忽然亮了亮。 一改之前复杂的阴沉心情,林安芝露出一个开朗至极的大大笑容。 果然离开倒霉地方就会有好事发生。 她终于又清晰感知到自己的两座神像了! 瞬移技能恢复,林安芝没管才编了一半的小辫,激动地“噌”一声站了起来。 “小云,小雨,那什么,我有点事要先走了……你们…” 兴奋的林安芝说到童家人,顿了下。 自觉自己算是长辈,冷不丁地半路闪人有些不太好,林安芝快速思索了两秒,伸手在姐妹俩胸前的玉牌点了点。 给姐妹俩的玉牌充了点能量,林安芝又把隔壁房间的童家父子叫了过来。 “……拿好玉牌……现在已经安全,不用再担心……到港岛后,会有人来安顿你们……” 即刻就能回家,归心似箭的林安芝再也坐不住,快速和童家人交待几句后,在屋内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神情中,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眼睛亮晶晶的林安芝出现在了杨家村的神殿内。 上午,是村民们正上工的时间。 但神殿里却有不少老人小孩。 神像前,比原先变宽了一米多的案台上,整整三长排的香炉里,密密麻麻供满了香火。 而闪现在神像前的林安芝更是被眼前犹如仙境的大团缭绕烟雾遮的看不清身形。 第一个发现林安芝的是踮着脚正一根根观察有没有供香熄灭的杨四妹。 因为林安芝曾在派发礼物时对排在队伍最后面的杨四妹格外照顾。 六岁的杨四妹也因此得到了可以留在神殿帮小姑奶奶上香的活计。 而且不是白工。 是价值五个公分,村里所有人都想抢着干的活计。 但经大队长杨国安的老太爷杨丰收决断后,把这份工优先配给了村里老幼。 至于青壮年,还是赶到地里干活最划算。 他们小姑奶奶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庄稼,那也是万万不能放弃的。 “…小姑奶奶……”杨四妹看着神像前重叠的模糊身影,有些呆愣地喃喃喊了一声。 站在杨四妹旁边的是林安芝头号铁粉赵小草。 赵小草正拿着三根已经点燃的供香想见缝插针地往眼前香炉里塞,听到杨四妹的声音,条件反射地抬头朝神像看去。 “……!!小姑奶奶!!!” “咳咳……咳咳……” 林安芝刚露头就被正面冲过来香雾扑了满头满脸,正憋着气茫然眨眼。 赵小草一声堪比公鸡打鸣的呐喊把林安芝惊的一个激灵直接岔了气,疯狂咳嗽起来。 第245章 担忧 被自己香火呛的眼泪鼻涕都快出来的林安芝最后被众人七手八脚从高台上抱了下来。 被扶坐在供桌上,林安芝走岔的气还没彻底理顺,十几个围过来的大爷大娘就红着眼圈齐刷刷跪了下来。 “…小姑奶奶……您老总算是回来了……” “村里人猜您出事了了,我老婆子是一个字都不信…… “小姑奶奶,俺们做梦都盼着您赶紧回来……” “…小姑奶奶,您在外面肯定受了大累了……我看您都瘦了……呜……” 赵小草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起来,其他紧盯着林安芝舍不得错眼的老头老婆子们也立马一个接一个地心疼附和。 “瘦了…是瘦了……我瞧着身板都薄了老多……” “就是,过年您还胖乎乎的,现在脸上都没多少肉了……” “刚才我看还在咳嗽……呜呜……小姑奶奶,您这是在外面遭罪了啊……” “咳得脸都红了……外面那些人是求您办了多大的事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小姑奶奶,你得保重自己身体啊……” 心疼自家小姑奶奶的老人们表情一个比一个痛心难受,连带着跪在一边的几个孩子也盯着林安芝抽泣着抹眼泪。 不知道从哪插话的林安芝:……… 嘶……大家把她捧这么高,现在解释说她咳嗽只是被熏岔气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还有…虽然她因为脚盆国的这次外勤,确实遭遇格外坎坷倒霉了些,但也没像大爷大妈们说的这么夸张吧? 充电恢复后,体内的金光能量一直在帮她修复身体,按理说,应该跟之前差别不大。 被悲戚氛围影响的林安芝忍不住切换视角自我审视了两眼。 看着自己一身简单羊绒套装,林安芝十分怀疑众人的误解来自她穿的不是村里最洋气的厚实大棉袄。 亲娘谢秀兰给她给做的大花棉袄,里面塞的棉花快比林安芝的身板还厚,那可不是看着贼壮实…… 老人们压抑了多日的复杂思绪猛然放开很是激动,各种心疼,庆幸,担忧的话一句接一句。 “大家别难受,我没事,挺好的……”挂着慈祥微笑的林安芝开口想安慰面前老小。 但众人根本不信。 满脸皱纹的老头吸着鼻子,“俺们知道小姑奶奶是干大事的,但神仙也不是啥都要管的,小姑奶奶您别太好心了,自己身子最重要……” 佝偻着脊背的大娘双眼通红,“小姑奶奶,天底下神仙多了,你老人家还小,别什么事都往自个身上揽…… 赵小草抹着眼泪声音提高了几个嗓门,“就是,有难事让外面那些人找更厉害的去……不能因为您好说话就老逮着您一个祸害…… ……呜呜……你瞅瞅,这小脸都成啥样了……” 小声抽泣的杨四妹:“小…小姑奶奶……老太爷说你是从天上下来过劫难的神仙,不用跟庙里神仙一样,也不用帮别人……” 更小些的孩子:“哇……我不想小姑奶奶出事,不想小姑奶奶死……我想小姑奶奶长命百岁,一直给我糖吃……” 小孩哭着刚哇哇完,脑袋两边同时迎来两个巴掌。 “你个小兔崽子瞎咧咧什么!少乱咒咱小姑奶奶!” “说万岁!” 努力保持慈祥脸的林安芝:“…我真没事……” 心里越发难受的大爷大娘们:他们以前遇到什么难过伤痛,也是像小姑奶奶这副模样装没事安慰家里小辈的…… 到底真的假的,他们能不清楚吗! 唉……他们的小姑奶奶啊,心太好了啊…… 呜呜呜……还是他们没用啊…… 等在地里机械干着农活的谢秀兰夫妻,和其他林家人得到消息疯狂冲过来时,神殿里的老人孩子已经哭成了一片。 失去表情管理的林安芝:……… 算了,哭吧。 适当发泄情绪有利于身心健康。 第246章 自家人, 林安芝本以为比村民们理智的自家人过来后能劝一下脑补过头的众人。 但自家人的反应远比村里人还要夸张。 谢秀兰激动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紧紧将林安芝搂到怀里后只剩不成调的抽噎。 林大平眼疾手快攥住了闺女一只左手。 平常不苟言笑的汉子也没能控制住情绪,翻来覆去检查着闺女好像没那么红润的小手,滚烫的眼泪也跟着一滴一滴接连落在林安芝的手心,手背。 抢不过儿媳妇的王大花一边探着头瞅自己孙女,一边笑着抹着泪重复喃喃着“就知道我大孙肯定没事。” 红了眼圈的林山根强撑着形象举起烟袋想往嘴里送,但颤抖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 还有,同样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林二平夫妻。 和挤不进跟前,激动地不知道该干啥,转头抱起香炉想往林安芝面前送的林老六。 感觉自己很机智的林老六:他小侄女回来了,烧香肯定对着正主效果更好! 越来越多的村民气喘吁吁跑进了神殿。 然后就被殿内的莫名情绪传染,跟着一起高兴又难受地抹起了眼泪。 林安芝被亲娘怀抱里探出头时,面对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红着眼睛的男女老少。 大队长杨国安在林安芝有些词穷的时候适时出现。 迫不及待扒拉开人群的杨国安看到林安芝后,吸着气顿了两瞬,紧接着立马转头开喷。 “都在这抹什么马尿呢!小姑奶奶回来是好事,都哭个屁啊!” 杨国安声音很大,气势也很足,但大家都能清楚听出他声音里还掺杂着两分细微的复杂哭腔。 因为家人眼泪心里也沉甸甸的林安芝被杨国安的“双标”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想开口说点什么,但顿了下,决定还是让这位大队长先发挥。 “都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咱杨家村全玩逑了,小姑奶奶都不可能有事…… ……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听风就是雨……自个吓自个……” 杨国安红着眼继续教训着整天胡思乱想心理素质堪忧的村民,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 “老太爷倒地上了!” 大殿里挤挤挨挨全是人,这一声来自殿门口的惊呼让大殿内猛地炸窝,村民们纷纷转头。 “啥?老太爷到地上了?” “啥?!老太爷到地下了!” “啥!!老太爷死了????” 林安芝被这一声接一声的离谱传话惊的眉心直跳,也顾不上跟爹娘打声招呼,立马窜出了谢秀兰怀抱。 飞闪到大殿门口,林安芝快速精准锁定正被两个村民扶着的杨家老太爷。 瞬间探明对方身体情况,轻飘飘落在对方身侧时,林安芝已经松了一口气。 身上白雾挺稳定,并没有消散迹象。 探出小手轻轻点了点老人眉心,随着几点金光闪过,老人很快睁开了眼睛。 “…大家放心,丰收没事…” 林安芝面上温和安慰着惊慌的村民,心里却在不住吐槽众人糟糕的听力。 丫的,好好的说人死了,刚才把她都吓一跳…… 短暂混乱后,因为忧心他们老杨家小姑奶奶而本就精神日渐不济的杨老太爷被陈老四诊断为“气厥之症”。 简单地说,就是看到林安芝回来后,太激动,气血逆乱,厥过去了。 慈祥地又安慰了两句看到自己哭地直抽抽的老太爷后,林安芝终于和亲娘亲爹回到了自己家。 只是还没和家人腻歪多久,万志成,祝咏志等人就找了过来。 第247章 努力…… 跟在管家来福的身后走进院子,刚看到负手站着的林安芝,还背着竹筐的祝咏志就小跑着扑跪到了林安芝脚边。 “我亲爱的姑奶奶陛下啊!您终于回来了……我等您等的心都快枯萎了啊……” 满脸红光的祝咏志扑上前,精准抱住了林安芝一只脚脖子,然后没有任何情感转换,当即就“声泪俱下”地开始诉说自己的思念之情。 完成带客任务的来福冲林安芝摇了摇尾巴,又嫌弃地睨了眼扭动着身体的祝咏志,这才转身朝院门口方向走去。 林安芝有些无语又好笑轻轻抽了下脚,没抽动,只能背着小手看一身土洋结合造型的祝咏志继续耍宝。 扒着林安芝脚脖子的祝咏志上身穿着打着补丁的黑旧棉袄,下身是村民们干活时喜欢穿的大裆裤,脚上则是一双沾着不少泥巴的千层底布鞋。 本算是一身挺接地气的村里人装扮。 但骚包的祝咏志偏偏还顶着一头用发蜡打理过的坚实黑亮发型。 细看过去,林安芝还能看到对方破棉袄里面扎眼的粉色衬衫领子和硬捆在大裆裤上的油亮油亮的鳄鱼皮皮带。 “……姑奶奶……我真的好伤心啊……没您在,大家伙根本没拿我当自己人呐…… ……安排我在村西头跟一群小孩一起捡柴火割猪草就算了……刚才您回来,旁边人都跑没影了,竟然都没一个人回头好心告诉我一声……” 祝咏志丝毫不在乎还有围观目光,蹲坐在地上抱着林安芝脚脖子足足哼唧了三四分钟。 不过祝咏志的这一通夸张抒情并不全是废话。 虽然肉麻话没少说,但也简略又高效了把自己不在村子时的事情交待了个七七八八。 林安芝扯着祝咏志衣领子把人提起来时,不仅知道这位大少爷已经在杨家村混上了公分,还知道了其他人的动向。 神殿内的香火重新燃起后,慌乱的众人冷静了很多。 不少人开始猜测前后变化,并做出自己努力。 兄弟背叛,先自捅三刀的实干派大哥张信厚采购了大量供香,亲自去了盘虎山脉的其他村子送货动员。 祝咏志父母回了港岛老家,打算另起炉灶,拉着大儿子在港岛给林安芝正式建殿立像。 港岛富豪傅启明一边加大对花国内陆的投资力度,一边在和上面商谈给林安芝竖立更多感谢碑,和在本土再建第三座,第四座神殿的可能性。 祝咏志手舞足蹈地演讲完,心念快速转动了两下的林安芝直接看向了站在一旁的万志成。 激动的万志成同样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但对上林安芝眼睛,还是吸着气只问了句,“……我们那些感谢碑对您有用吗?” 感受到万志成话中止不住的关心,林安芝眼眸弯了弯,柔声说了声“有用”。 顿了顿,不想爹娘担心的林安芝偷偷看了眼站在菜园边舍不得离自己太远的林大平夫妻,把声音放轻了些继续道, “处理了几件碍眼东西,可能是下手重了些,上面给了点警告……不过现在都没事了……” 两句话略过自己在脚盆的倒霉经历,林安芝正了正神色,说起了正事。 “我不需要新的神殿神像,那些还没开始的工作你们马上停止……” 破除一切封建迷信本就是当前正常历史进程。 也绝对是利大于弊的正确方向。 之前在脚盆挨的几电炮,已经让林安芝清楚知道自己在某些事情上并不能干涉太多。 所以她也根本没打算破坏当前的发展大势。 她的能量来源不是只有“信徒”才能提供。 她的身份,就盘虎山里的这些村民知道就行了。 林安芝知道,自己之前在盘虎山露面降过雨的那些村子,上面早就派人有过谈话约束。 有郭嘉实力在背后做保加完美扫尾,林安芝对当前一切很满意,并不打算改变。 转达完让港岛和老家这两边都要相信科学的中心思想后,林安芝想起了还在海上飘着的童家人。 童家人的事她还没给港岛土着傅启明打招呼来着。 眼眸微闪,林安芝开始快速定位傅启明此刻位置。 借由之前的联系,林安芝很快看到傅启明身处在黄水镇上属市区的一个政府部门里。 严格戒备的房间里,傅启明正用特批的官方通信渠道和港岛方面联系。 看着傅启明还在耐心等不知道要转几次的通话,林安芝先是暗叹了声老家现在的艰苦条件,然后又马上觉得自己赶得还挺巧。 她这会打个飞的过去,正好能让傅启明和港岛通话时也顺便安排下童家人。 还有,她记得傅启明和完蛋进行时的脚盆也有业务往来。 都是自己人,她也得提醒一下。 有些东西,该撤赶紧撤。 有些东西,能坑抓紧坑。 闪神了几秒,林安芝看到还在思索自己之前“教导”的万志成,马上反应过来脚盆现在的情况,上面更得早知道。 还是那句话。 该撤赶紧撤,能坑抓紧坑。 第248章 传信 “……还有个小事跟你们说一下……我去脚盆的时候,发现那边挺闹腾……他们那个苹果山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也要跟着添把火……” 轻飘飘简单几句和万志成说完正处在“完蛋进行时”的脚盆国现状,林安芝没在管对方瞪圆的眼睛,转身迈着小短腿朝自己爹娘走去, “娘,爹,我出去找人送个信,一会就回来,你们记得等我一起吃午饭……” 和满脸不舍又连声答应的爹娘交待完行程,林安芝没有磨叽,原地起窜,很快消失在天空。 回到熟悉的大地,在空中一路以“s”走向自由飞翔的林安芝不仅感觉空气格外清新,就连呼呼往脸上拍的风声都温柔了许多。 效率极高地来到傅启明所在位置,林安芝停在了办公楼上空,并没有降落。 傅启明正在通话的房间,里外都有人员把守。 不想引起其他人注意,林安芝喊了声傅启明名字,在傅启明愣神停顿了下后,立马隔空将童家人和脚盆国的事情巴拉巴拉一口气说完。 耳边稚嫩又空灵的声音停了下来,神情严肃的傅启明下意识地恭敬点头,“好……我一定…” 表决心的话刚说个开头,意识到那位存在并没有出现在眼前的傅启明立刻闭上了嘴。 抿了抿唇,傅启明快速思索了两秒,然后清除杂念,气沉丹田,开始尝试在心中应答林安芝的嘱托和提醒。 傅启明站在原地和林安芝“超大声”地聊了两分多钟。 可惜没点亮读心技能的林安芝在叭叭说完事情后丝毫没停顿。 记挂着和爹娘一起吃午饭的林安芝也压根没想等什么回应,交待完事情后就秒速又窜飞了出去。 一路冲散无数朵白云的林安芝准时赶上了家里人特意给自己准备的午饭。 温馨的午饭过后,林安芝又去姚家村打了个卡,看了两场歌舞。 需要操心的事情都交给了别人解决,接下来的几天,在爹娘眼中和全体村民眼中都遭了大罪的林安芝撸着家里猫狗,睡醒了吃,吃完了睡,快活地婴儿肥都又重新长了回来。 ………… 林安芝回到杨家村的第五天。 林家后院。 穿着崭新花棉袄的林安芝举着亲爹出品的第六代小拐棍,正和大毛二毛激情对打。 “喵呜!”玩兴奋的二毛一个猛虎前扑直接把林安芝按到了地上。 两边肩膀头都被猫爪子按住的林安芝笑着用手里拐棍戳二毛的肚皮,“说多少次了,你丫不准扑我……” 但还不等林安芝反制身上的猫崽子,一直追着林安芝衣角咬的大毛呲着牙“嗷”一声一头把自己兄弟撞飞了出去。 山猫兄弟俩抱在一起互挠翻滚了几圈,看到林安芝起身,又“喵呜”着一起开心窜过来。 新回合开战。 正当林安芝要大获全胜的时候,忽然听到几声狗叫声。 意识到什么,一手圈着大毛猫脖子,另一手拽着二毛猫尾巴的林安芝立刻松手。 快速散去脸上傻笑,拍去身上浮灰,又熟练将右手背在身后,管家来福带着万志成来到后院时,林安芝已经在姿态从容地静静看天。 (因为之前那次被人看到的,“神仙玩泥巴”的黑历史,林安芝特意交待了管家来福,领客进门时招呼一声。) 看林安芝目光幽深地盯着远处某个方向,匆匆而来的万志成轻呼一口气,很是感慨又敬服地道,“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正在想晚饭吃点啥的林安芝:“………嗯,天意如此罢了……” ??啥事?啥事啊?这又是出啥事了?? 她能知道个屁哎!她又不是个监控…… 万志成语气复杂了叹了一声,“刚得到的消息,脚盆的苹果山在昨天忽然喷发了……据说喷发高度有20千米,岩浆把周围数十公里的东西全毁了…… ……火山喷发后的不到一小时就引起了严重海啸,连带还引发了多次地震…… ……现在那边交通经济全部瘫痪……” 有些唏嘘地说完刚得到的最新消息,万志成想到林安芝猜测的“完蛋论”,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小姑奶奶,脚盆那边真没救了?” 对上万志成脸上纯好奇的表情,林安芝先是摸了摸不停用尾巴勾自己手指的二毛,这才语气平淡地开口道,“看有没有奥特曼出来帮忙吧……” 脚盆的神仙她之前没怎么了解过,唯一知道,并且还挺能扛事的也就奥特曼了…… 第249章 误会 林安芝带着一点,但不多的同情,颇为认真地为脚盆国想出了一个唯一还能力挽狂澜的存在。 拯救地球,奥特曼可是最专业的。 更被说“唯一的光”对战“黑雾”,这想想都充满了宿命感。 还有,奥特曼的精神面貌也比脚盆神社供奉的那些妖魔鬼怪强的多。 就是可惜她之前没在脚盆看到有什么关于奥特曼的神社。 以花国的“香火成神”理论,脚盆这次的劫难如果有奥特曼出手,简直手拿把掐。 就是可惜,太可惜了…… 在林安芝思维发散到自己和奥特曼打怪兽谁能更胜一筹的时候,万志成正在脑中快速搜索关于脚盆国的情报。 看着沉思中的林安芝,万志成的表情慢慢变得十分忌惮。 “…小姑奶奶,傲他慢是脚盆那边的神?” 顿了下,万志成眼中快速划过一道狠意,“您前几天状态不好是因为在脚盆跟这位对上了吗?” 之前林安芝神像前的异常,留守在杨家村的万志成第一时间报告给了上面。 针对林安芝的智囊团也很快给出多种分析猜测。 林安芝回来后,得到了更多详细信息的智囊团又对其中几条推论着重标红。 其中,关于林安芝这次意外原因的分析,排在第一条就是“可能遇到了同种存在……” 林安芝回村后,上面很快安排了国手给“瘦了一大圈”的林安芝看诊。 但结论是很健康,非常的健康。 众人都清楚林安芝的能力。 排除了林安芝受这世凡人脆弱身体的拖累,剩下的,还能让林安芝遭受危机的因素,智囊团觉得最有可能就是“遇到了拥有同样力量的存在。” 而对于这个和林安芝一样的存在,连开几天会议的智囊团提出了不同层面,不同方式的n种的应对打击方案。 甚至在这些计划方案中,花国最新研制出的“大炮仗”也有出场。 在万志成等人心中,为花国做了许多的林安芝是妥妥的自家人,自家神。 至于那个新出现的“神”,既然和他们小姑奶奶作对,那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这东西竟然还是脚盆那边的,呵,那更得抓紧搞死才能安心了。 林安芝不知道万志成已经在思索二十多个弑神方案哪个最快,她听到对方跟自己沾点边但又迅速起飞的脑洞,眨了眨眼后直接乐出了声。 她差点忘了,现在的六零年代,花国人根本还不知道有奥特曼这个银幕形象。 轻笑着推开大毛二毛同时拱过来的猫脑袋,林安芝赶紧解释,“你误会了,我跟奥特曼这辈子估计是碰不到了……嗯……他们也算不上什么神……” 光之国的……顶多算外星人吧…… 林安芝心里边乐边回答,但说一半对上万志成无比认真的神情,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要引起误会。 暗骂了句自己瞎开玩笑,正了正神色的林安芝打算好好解释一下。 “奥特曼不是…”刚说了一个开头,林安芝感觉脑中瞬间模糊了一下。 “…小姑奶奶,您怎么了?”看林安芝忽然愣住,万志成眼中忧色更甚,小心翼翼发问。 “没事……”嘴上说没事,但林安芝却不自觉间蹙起了眉。 因为就在刚才,林安芝感觉自己的记忆忽然变的模糊起来。 她本来想向万志成说明“奥特曼”只是脚盆人创造的一个银幕形象,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形象创建的具体时间年份。 记得一开始也是出现在六零年代……但…六几年来着? 林安芝诧异地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可依旧想不起来。 这种情况对林安芝来说并不正常。 要知道,凭借金手指,她之前可是连大概看过一眼的东西都能全部读档回忆起来的。 奥特曼这个ip的由来,她记得之前明明看过,怎么现在连这种基本信息都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脚盆马上要完蛋,所以和它们的相关信息也要跟着一起慢慢消失?? 万志成越发担忧的目光拉回了林安芝思索,暂时压下心中不解,林安芝认真给对方解释了误会。 听林安芝说奥特曼只是脚盆人创造的一个银幕形象,她在脚盆也没看到有什么神仙,万志成明显松了一口气。 最后,听了几句奥特曼大概剧情的万志成还忍不住对脚盆人的创作思想冷哼着评价了两句。 “……干那么多缺德事,还幻想有厉害人物帮他们,我看这些脚盆人整天光会想美事……” 乍一听觉得没什么毛病的林安芝:………… 拉回来走偏的思绪后,万志成又郑重感谢了林安芝。 感谢林安芝的提醒让花国在和脚盆相关事宜人员的安处理上以极大优势抢占了先机,也让花国对脚盆之后的发展有了更清晰的安排。 现在的时间点,虽然花国和脚盆还没有建立正常邦交,但仍有民间交流和贸易往来。 所以,林安芝简单两句透露的消息,对上面来说,意义十分重大。 感谢完林安芝的“脚盆完蛋论”,万志成没有停下,再次郑重给林安芝敬礼鞠躬,并邀请林安芝去见证自家“大炮仗”的第二次空投试验。 万志成的邀请让林安芝惊喜地眼睛都亮了几个度。 这离上次成功爆炸才多久啊!第二次试验都开始筹备了? 只是把后勤工作补上,自家人这么牛b的吗?! 要知道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大炮仗的第二次空投试验可是在六…六… 嘶……在六几年来着?? 记忆再次模糊,林安芝眼中的喜色也顿时僵住。 第250章 偶然,必然 上次在记忆库里搜索时还无比清晰的信息陡然变得模糊,林安芝眸色变深,不再觉得这是什么偶然。 敛了敛心神,林安芝一边抓了把金色光点给自己记忆库充能,一边开始认真回忆自己曾经学过的近现代历史。 从一九六零到二零二零,六十多年的历史进程,林安芝在自己记忆库里快速走了一遍。 只是刚从六零年迈出的第一步,林安芝的睫毛就止不住的颤动。 ……她的记忆确实出了大问题…… 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 和法国正式建交,打破西方外交封锁。 那场运动。 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 第一颗人造卫星发射成功。 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 改革开放。 港岛,傲门回归…… 等等等等…… 这些全是考点的重大历史事件林安芝都还记得,但所有事件的时间线已经全是模糊一片。 还有世界范围内的重大事件。 冷战加剧的柏林墙修建,差点让全世界跟着一起完蛋的古巴导弹危机,还有让世界格局发生重大变化的熊联国解体。 这些就算没有金手指加成很多人也能倒背如流的历史重大节点,林安芝也全都是只记得有这么个事。 六零年以后,这些存在林安芝记忆库里,关于发生在花国的,世界的,各种重大事件中本该清晰深刻的时间信息,非常突兀地全部变得模糊不清。 尤其是和记忆库里六零年之前,那些可以当即默写当课本教程使用的大量清晰信息相比,这些“模糊”反常地像是被人为地打上了马赛克。 验证完的林安芝没有几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些异常应该是“天道”或者是“世界意识”对她的记忆动了手脚。 林安芝有些迷茫。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干涉历史进程? 还是在警告她历史已被她改变,以后将是一个谁也看不清,谁也不能确定的未来? 想不明白老天爷老天奶这么做的原因,林安芝也没有太过纠结。 主要是自家人现在的发展势头太足,就算以后历史会有无数变数,别人随便它们好或坏,但对花国的未来,林安芝有着百分之百的信心。 就算有蝴蝶效应,这双翅膀扇起的风也必须是助花国腾飞的东风。 就算真有万一,她这个领着花国一级工资的“神仙”也不介意亲自去纠正一下风向。 以之前的经验来看,老天爷老天奶还是把她当亲孙女看的,只是雷劈不死,干就完了。 从万志成手里收了一大摞工厂,学校,科研所,还有上面领导们写的感谢信,又细细感受了一番体内不间断充电中的金色能量,林安芝心中的那点迷茫很快消失殆尽。 万志成离开后,文静了好一会的大毛二毛兄弟俩不再用尾巴骚扰林安芝,咕噜着立马转着圈在林安芝身上蹭来蹭去。 只是一人两猫刚玩了没一会,管家来福就带来了新访客。 这次,把客人带到后院的来福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一步步走到了林安芝身前。 比林安芝还高些的黄色大狗低头嗅闻了一下林安芝不知道什么时候破洞的衣角,然后迅速看向一旁靠卧在一起舔毛的山猫兄弟。 无声的一个呲牙,两只已经快成年的猫崽缩着脑袋同时起立。 目送大毛二毛耷拉着尾巴跟在来福身后往外走,林安芝暗笑着可惜了一声没法现场看来福训孩子,接着才看向面前的傅启明。 眸光闪了闪,林安芝微叹着率先开口,“你们把苏仪带回来了…” 第251章 师徒 生命走到最后尽头时,苏仪和慌忙跑到自己病床前的小徒弟认真叮嘱了许多。 十七岁的少年一开始看到自己师父面色好了许多还很开心。 但随着平常并不多话的师父好似父亲般和他一句句越来越多说的全是以后,少年脸上的喜色尽数散去,只剩苍白和无措。 “……买了你之前提过的收音机,没来及给你……” “…阿朴以后的成绩单可以找傅生帮忙签名……” “……师父不在也要好好练功……” 病床边的仪器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少年也哭的泣不成声,而面色红润的苏仪却仿佛陷入了某些回忆。 “…见素抱朴……绝学无忧…… “……师兄…太师父……师父……” 看着面前逐渐模糊的身影,苏仪喃喃留下最后两句话,笑着闭上了眼睛。 “…师父……师父!” ……………… “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出自《老子·道经》。 “素”指未经染色的生丝,“朴”指未经雕琢的原木,均象征事物最原始、纯粹的状态。 这也是苏仪给小徒弟“苏朴”名字的出处。 苏朴是六岁左右在城寨垃圾堆捡东西吃时被路过办事的苏仪发现的。 当时衣不蔽体的小乞丐凭着狠劲从一个比自己还大些的癞子头男孩手中抢走了半个馊窝头。 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乞儿们来说,食物,只有放进自己肚子最安全。 小乞丐抢走窝头后第一时间就把馊窝头塞进了嘴里。 伸着脖子疯狂吞咽嘴里食物的小乞丐趁癞子头男孩愣神怒骂的时候,猛推了对方一把,然后扭头就跑。 被抢了窝头的癞子头男孩只追了几步就在旁边另几个小乞儿跃跃欲试的目光下放弃了追赶,转而也迅速把手里还剩下的小半块窝头往嘴里塞。 可能是吃的太急,也可能是变质食物的异味太大,鼓着腮帮子的癞子头男孩还没咽下几口嘴里窝头就忽然捶着自己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癞子头男孩很快被卡住喉咙的食物憋得喘不过气,痛苦呼哧着地倒在了地上。 周围同样浑身脏兮兮的乞儿们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同伴,有的害怕,有的麻木,有的好奇,但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 最后,是那个已经跑出很远的小乞丐瞪着眼又冲了回来。 小乞丐的胳膊手背还带着和癞子头男孩抢夺馊窝头时留下的抓痕血印,但他却转身又跑到了刚才的“对手”身边。 手忙脚乱把地上憋得脸红脖子粗的癞子头男孩拉起来,小乞丐学着曾经见过的场景,神情严肃地奋力拍打对手后背,试图帮对方把卡在喉咙间异物拍打出去。 苏仪就是在这时走上前的。 也是因为看到了小乞丐为了生存凶狠地争抢食物,又因为本性转头救人,一直孤身一人的苏仪第一次觉得养个小徒弟也不错。 说是徒弟,但其实苏仪并未教授过苏朴玄学术法。 他教小徒弟的只是些强身健体之术。 苏仪测算过,他这个小徒弟,跟他们道门没什么缘分。 玄学早已式微,苏仪并不想小徒弟走自己的老路。 于是,小苏朴身体刚养好些,苏仪就把人送进了港岛的学校。 对这个看着长大的小徒弟,苏仪从始至终的期望祝愿只有一个。 希望对方能像自己给他起的名字一样。 “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 璞玉映心,守素朴如初生之玉,温润不渝。清风扫庭,化杂念作穿林之风,步履生云。明镜行舟,凝慧光成无尘之镜,笑迎风清…… 闭上双眼前,苏仪看到了很多画面。 浑身脏兮兮的小徒弟颤巍巍抬起头问他“你真要带我去你家……” 静谧又熟悉的道观中,师兄弟们嬉闹着一起练功。 太师父灵虚子甩着拂尘慢悠悠给大家讲解着道经。 最后,抬起头,眼前是救了他,养育了他的师父云尘道长。 师父笑眯眯看着他,喊他“小苏仪……” ……………… 杨家村。 傅启明正语带恳求地说着苏仪师徒。 “……苏朴那孩子在灵堂不吃不喝坐了两天,后来忽然清醒,哭着说他师父离世前说想回自己师门,执意要把他师父带回大陆安葬…… ……他去求了阿杰……傅成杰没能扭得过他……他们昨天到的东广,准备带着棺材直往姜西方向走…… ……我们之前只听说苏仪提过他师门在姜西,没人知道具体位置……求小姑奶奶您指点一二……” 第252章 帮忙 在花国,那些传承了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奇门隐士很多都在远离人烟的地方修行。 关于苏仪的曾经的师门,家乡,傅启明等人知道的唯一信息只有,是在姜西的一座山上。 而山地资源丰富的姜西省,境内遍布名山大川。 以道观为切入点的话,作为道教发源地的姜西,各个地方大大小小的道观更是数不胜数。 没有准确信息,苏朴一行想短时间内把苏仪尸骨带回故土安葬,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苏仪的“师门”,林安芝确实曾在对方的记忆中真切看到过。 那是一座隐藏在山林间的古朴道观,青瓦覆顶,檐铃作响。 白发老道在晨雾中打坐,年轻道士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人影交错间春去秋来,岁月安静地轮转。 林安芝也看到“它”后来的样子。 曾经摆在正殿的香炉倾倒残破,散落一地的断壁残垣被野草藤蔓整个覆盖,放眼望去,只剩荒芜。 苏仪的师兄弟,师父,一个接一个死在了“下山”路上。 这座传承了几代人的道观也在苏仪下山后的第二天就被炮弹炸毁。 清楚苏朴带着师父尸骨执着想回到的那个“师门”早就是片空无一人的废墟,林安芝忍不住为那些过往轻叹了一声。 林安芝不知道生命最后一刻的苏仪是否也想回到家乡。 但落叶归根,应该是很多花国人的独特执念吧。 意识彻底消亡后,仅剩的躯壳像一片落叶般飘落回故乡的大地,化为尘土,化作养分,融入永恒的故土怀抱,继续守护这片土地。 嗯…想想也挺浪漫的。 回房间拿出之前做全国人工降雨工作时的姜西省地图,林安芝凭借苏仪记忆中的信息,还有自己的超强大脑,成功画了张简易路线图。 “……你们按这个走……苏仪师门应该就在这片山脉,但具体位置需要你们自己再确定一下……” 之前和苏仪接触时,林安芝对那所道观的具体位置留意的并不多,在加上两次画面距今都有不少时间,所以她也不能精准锁定方位。 林安芝对自己没能一笔画到位有些不满,但傅启明已经感谢地连连拱手下拜。 小心把林安芝递过来的路线图收进怀里,傅启明松了口气,转而又说起了其他。 “小姑奶奶,您交待照顾的童家人在昨晚到了港岛,阿杰已经把他们妥善安顿了起来……” 看林安芝点头露出欣慰表情,傅启明在心中把对童家人的重视等级往上提了提,接着道,“童家人说想回内陆生活…我…” 林安芝没等傅启明说完就挥手打断,“这几年不适合他们回来,让他们先安心在港岛……” 傅启明听林安芝笃定地仿佛预知到什么的话语,眼神快速闪了闪,但面上仍不露声色地低头应“好”。 童家人从定时炸弹的脚盆成功抵达安全港岛的几天后,更多华人也陆续逃离越发混乱的脚盆国。 提前知道脚盆未来走向的花国上层一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想回国发展的华人,一边抽出大项人力准备和脚盆方进行深度友好合作。 来给林安芝送当月工资和各项福利物资的万志成在和林安芝提起脚盆时,也很是难得地没有了丝毫不忿,满脸的乐呵呵。 “……我们现在正积极推进和脚盆的正式建交…… ……虽然时间有点紧,但专家们说,只要动作快,我们在战略军事,资源储备,还有贸易金融市场,这些方面都还大有可为咧……” 已经记不起另个世界花国和脚盆正式建交年份的林安芝听的直眨眼。 战略军事?……嗯……是友好合作,提前和受灾国建立军事合作或安全协议,然后合理获取受灾国的战略基地使用权? 资源储备?……嗯……是提前锁定受灾国的自然资源开发权? 贸易金融市场?……是提前布局,提前占据受灾国市场份额? 或者是提前在金融市场布局,投资他们的债券股票?然后合理利用市场波动…… 林安芝凭借自己不多的国际政治学和经济学知识,快速推理了几个自家人和脚盆方的合作方向。 在绝对先机下,展望了一下这些合作的未来前景,林安芝的嘴角也有些压不住,瞬间理解了万志成迫切想和脚盆友好合作的激动心情。 第253章 二月二 二月二。 龙抬头。 天刚蒙蒙亮,杨家村的不少村民已经拿着簸箕和各种瓦罐瓦缸来到了林安芝家门口。 众人动作十分统一。 先在林家宅院门口认真磕几个头,然后争先恐后从随身携带的容器里掏出一把草木灰开始撒。 以林安芝家的大门口为起点,村民们一边撒草木灰,一边往自家方向走,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姑奶奶保佑………” “……小姑奶奶来我家…小姑奶奶来我家……” “……求小姑奶奶来我家……” 村民们一路撒着草木灰回到各自家中,然后又用草木灰沿着自家房子外墙撒了一圈。 这是东河省不少地区人们在二月二龙抬头时的独特习俗,名为“撒灰引龙”。 在家中撒上一圈形似长龙的草木灰,寓意把龙请到家中,可以带来吉祥好运。 原本的“撒灰引龙”,人们只需在自家房子外墙撒上一圈草木灰就算仪式完成,但架不住今年多了林安芝这个“真神仙”。 龙抬头的前一天,村民们聊起这事时,一致认为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该换一下,还是请他们小姑奶奶最实在。 于是,第二天,众人起床后都抱着草木灰先往林安芝家门口跑。 有些走偏的“撒灰引龙”结束后,村民们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草木灰。 村民们拿起家中木锨,开始用草木灰在自家院中围成一个个圆圈。 圆圈中间被家中掌事的人小心放上五谷杂粮和硬币,象征粮食囤和钱囤,寓意五谷丰登,财源滚滚。 这个习俗叫“打灰囤”。 林安芝起床时,自家院子里也出现了几个由草木灰组成的圆圈。 这是林大平夫妻俩一大早弄的。 但夫妻俩只打了这个“灰囤”,并没有“引龙”。 这是夫妻俩昨天特意商量琢磨过的。 “撒灰引龙”,他们闺女这身份,万一真引过来咋办? 谁知道引过来的“龙”跟闺女以前关系好不好?万一不对付咋办? 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先别引了。 林安芝背着手和大毛二毛一起好奇打量着前院图案的时候,谢秀兰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瓷碗走了过来。 “安安,娘刚炒的料豆,你先垫个嘴,蛋羹马上就好了……” 不知道料豆是什么的林安芝踮着脚伸手想去接亲娘手中的瓷碗,但谢秀兰却笑着侧过身。 “小心烫,安安你跟大毛二毛接着玩,娘喂你……” 已经过了四岁生日,过了年算五岁,按虚岁能当六岁的林安芝看亲娘还把自己当三岁孩子宠,虽然脸颊不好意思地泛起了红,但心里却甜滋滋一片。 “娘,料豆是啥?”林安芝轻轻拉住亲娘的衣角,软着嗓音转移话题。 谢秀兰满脸慈爱地蹲在自己闺女面前,温柔地解释道,“料豆就是豆子花生啥的,今个二月二,咱村家家户户都要炒料豆吃的……” 一边说,谢秀兰一边往自己小闺女嘴里放了两颗泛着油光的黄豆。 “这个叫金豆开花,是丰收的好意头,所以大家伙在今天都会炒豆子吃……还有你爹用草灰弄得这些,也都是想图个好兆头……” 看闺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好像对自己所说很感兴趣,谢秀兰笑着摸了摸怎么都看不够的小闺女,接着又说了好几个关于二月二的吃食。 除了炒料豆,还有龙须面,龙鳞饼,食龙头。 吃龙须面,寓意长寿和好运。 吃烙成龙鳞状的煎饼,称为“龙鳞饼”,寓意吉祥。 还有猪头肉,猪头肉被称为“食龙头”,寓意鸿运当头。 这些吃食都是谢秀兰最近听村里人唠嗑说起的。 这些年,村里人在二月二顶多能吃上些用沙土炒熟的料豆,至于其他吃食,就算是年景好的时候也没几个人舍得这么张罗。 谢秀兰一一说完几种代表着好兆头的吃食,灶房那边也传来林大平的喊开饭的声音。 林安芝诧异地看向亲娘,“爹也在灶房?” 谢秀兰笑眯眯一把抱起小闺女,“你爹给你擀面条嘞……” 面条? 林安芝看了眼怀里捧着的料豆,瞬间想起亲娘刚才说的代表着长寿好运的龙须面。 心中生出某种预感,林安芝有些呆愣被一路抱到饭桌上。 坐到自己独属的加高座椅上,看着面前丰盛地有些过份的早餐,预感成真的林安芝心里又酸又甜。 除了平常爱吃的蛋羹,谢秀兰刚才所说的几种好兆头吃食,一个不少,都在饭桌上。 昨个就在做准备的谢秀兰夫妻:今天的好兆头,有一个算一个,我闺女一个不能少! 第254章 好兆头 大大小小五个碗碟的早饭摆在面前,知道这代表着爹娘偏爱的林安芝甜蜜又苦恼。 哇呀呀……吃不完啊…… 谢秀兰看林安芝攥着筷子迟迟没开动,也有些猜到闺女的心思。 忍住自己想喂饭的冲动,谢秀兰把放在最中间的龙须面又往小闺女面前送了送,“安安,你把龙须面吃完就好,其他尝一口是意思就行,吃不完有爹娘在呢……” 林大平跟着连连点头,“对,安安把龙须面吃完,这个吃了能长寿,最吉利……” “监督”自家闺女把最重要的龙须面吃完后,谢秀兰没有立刻收拾碗筷,而是把林安芝抱到了房檐下的一个凳子上。 快速扒拉完剩饭的林大平也拿着把缠着红布的剪刀跟了过来。 林安芝一开始对亲娘亲爹的莫名举动还有些疑惑,但不过几瞬脑海中就浮现出相似场景。 土胚房里,表情木然的自己,呆呆靠在满脸慈爱怜惜的谢秀兰怀里。 林大平拿着熟悉的红布剪刀,小心翼翼在她脑袋上比划,然后无比轻柔又认真地剪下一点点碎发。 二月二,剃龙头。 这也是“龙抬头”的重要习俗之一。 人们认为在这一天剃头会带来好运。 小孩子剃头被称为“剃喜头”,寓意健康成长,而成年人剃头则象征辞旧迎新。 只不过这个剃头仪式的参与对象基本都是男性。 但在林安芝的记忆里,这样的画面已经出现了三次。 今天是第四次。 这次也和往年有很大不同。 以前乖乖不动的闺女轻晃着小腿,虽然被媳妇轻轻扶住了脑袋,但还笑眯眯转动着眼珠往一直往自己身上看,这让拿着剪刀的林大平心里暖烘烘一片的同时又十分紧张。 之前已经给闺女剪过三次头发的林大平迟迟没有动手,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伤到闺女,又或者是把小闺女好看的头发给剪不好看了。 他知道闺女现在可稀罕自己的小辫。 “孩他爹,你剪的时候小心着点……” 谢秀兰看着活泼的小闺女,没有选择让林安芝不要乱动,反而转头叮嘱林大平要注意。 “好,好…”林大平立马瓮下,同样没觉得一直摇头晃脑,给自己上难度的闺女有啥不对。 夫妻俩同款的看自己闺女哪哪都好,都舍不得对闺女说半句不行,不好。 最后还是察觉了亲爹紧张的林安芝暂停了心中欢快哼唱的“吉祥三宝”,压下了有些兴奋的小动作,这才配合林大平成功剪下指甲盖大的一小撮头发。 夫妻俩给闺女弄完最后一个代表着“好兆头”的仪式后,干劲十足地出门上工。 林安芝听着外面比往常热闹了许多的清晨,也忍不住跟着溜出了门。 “快到上工点了,你个兔崽子,脑瓜子再乱动,老子头给你打掉!” “我没动!” “啪!别动!!” “哇——爹!俺不要剃光头!俺不要当秃子……” “听话,秃子凉快……” “呜呜……爹……外面是冬天……” “你懂个屁,冬个过完天不就马上热了,少废话!” 旁听完几家小孩剃头,嘴角越翘越高的林安芝蹦蹦跳跳继续在村里溜达。 “……你们记得今天别挑水,要不把龙儿子挑走了,那可要惹大麻烦……” “好的,爹…” “爷,放心吧,俺们都记住了……” “嗯,记住就好,对了,下工时候你们看小姑奶奶家缺水不,缺的话你们都勤快点……” “……挑着龙儿子咋办?” “那咋?就个龙儿子就把你们吓住了!就让咱小姑奶奶渴着?!白养你们了!!” “…………” “…………” 大概率渴不着的林安芝:………… 下一家。 “哎呦……我的老天爷哎……昨个咋跟你们说的,家里石磨要支起来!你们一个二个咋全忘了哎……这影响龙爷爷抬头可咋办哟……” “……不会吧?” “咋不会!你出去问问,这么多年了,谁家今个不把石磨掀起来的!龙王爷要是今天抬不了头,全怨你们……” “……娃他奶,先别急,万一真出岔子,咱去求小姑奶奶…让小姑奶奶帮龙王爷抬一下……他们应该都认识……能搭上手……” 加快了些脚步的林安芝:…………下一家。 林安芝在村里晃悠悠溜达了一圈,在村里人陆续出门上工时又隐去身形飘到了天上。 村民们大部分都下了地,村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安芝准备换个地方晒太阳,四处看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村口大树上。 这地挺好,不仅阳光正好,等下工时候她还能和爹娘一起回家。 身上附着一层金光的林安芝美滋滋靠到树上眯起了眼睛,只是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 确切的说,是睡得正香时被大毛二毛兄弟俩一头从树上拱了下去。 树下是满村子正找林安芝的万志成和关文文。 只听见有重物落地声却看不到任何异常的两人满眼警惕加茫然。 第255章 找人 半小时前。 万志成和关文文步履匆忙地来到林家宅院,想要求见林安芝。 但知道小主人不在家的来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带人进院。 忠心的狗管家把人挡在门口,冲外面叫了几声。 万志成和关文文两人都很快明白狗管家的意思。 ——林安芝不在家。 他们昨天才来林家送过东西,知道林安芝这两天没有出门的打算。 于是两人很快开始在村里寻找。 卧在大门口和自己狗妈一起看家的山猫兄弟俩也是在这时候好奇地跟上了万志成和关文文。 兄弟俩原本只是好玩地跟在两人身后,但在经过村口时,兄弟俩同时嗅到了主人的气息。 原本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的两只山猫忽然兴奋地朝村口跑去,敏锐猜到什么的关文文和万志成也立马转身。 *** 时间回到现在。 差点摔个狗吃屎的林安芝撑着胳膊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 站稳,回神。 看着面前眼神四处探寻的万志成和关文文,又看看还在树上歪着着脑袋左右嗅闻的大毛二毛。 林安芝深吸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先去骂把自己拱下来的兄弟俩好,还是该庆幸自己现在还是隐身状态没又丢人的好。 悄无声息地拍掉身上沾着的灰印子,确定自己仪态没问题,林安芝绷着小脸再次飘上了树。 找好合适树杈,又报复性地抓了两把猫耳朵,林安芝趁山猫兄弟俩炸毛前散掉了身上的隐身金光。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 看到树上猛然浮现出人影的万志成和关文文同时出声呼唤。 神仙包袱贼重的林安芝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又一手一个按住兴奋想往自己身上扑的大毛二毛,语气淡定地开口,“你们有事找我?” 万志成知道林安芝的性子,没多废话,恭敬拱了拱手,快速向林安芝转述起山下传来的紧急求助信息。 从港岛来的苏朴一行人,在姜西的某处山脉中失踪了…… 而那处山脉,正是林安芝在地图上亲手圈画的地方。 “……苏朴一行人的事情,我们很重视也很配合,随行人员里有特意安排的当地人,也有我们自己人,本是十拿九稳的事,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进山后再没出来…… 山下留守接应的人发现情况不对时很快安排了人手进山找人,赶到姜西的傅启明同志也在一天前带人进了山…… 都说好了只是进去看一下情况,一天内找不找到线索都转头回来,可两队人后续全失去了联系…… ……我们已经在增派更多人手…… ……小姑奶奶……大家本不想麻烦您的,但上面对傅启明同志的安危很重视……” 听万志成神情惭愧地说完情况,有一下没一下捏着猫尾巴的林安芝疑惑地轻轻皱了皱眉。 她给苏朴指的路是从苏仪记忆里提取出的,按理说不会出错。 一时不能确定准确地点,或者是迷路都说的过去,怎么会失踪? 还三队人马都失踪?? 默念着傅启明的名字,身上浮现出点点金光的林安芝认真感知了几秒。 嗯……人没事…… 七八个人正在一片林子里烤火…… 这位傅家掌权人旁边还有他十分靠谱的金牌助手傅成杰…… 不过几个人神情严肃地一直在摆弄手里的什么东西? 林安芝身上看不见的金光又亮了些许。 ……嗯,看清了,是指南针…… 几个指针剧烈抖动,完全停不下来的指南针。 脑海中的画面散去,林安芝思索了片刻,很快决定亲自走一趟。 指南针都失灵了,估计那边确实是有些异常情况。 距离太远,其他异常信息她也感知不到,为了三队人员的安全,她还是亲眼去看一看为好。 再说悠闲休息了好几天,也该上班干点活了。 要不每个月那么高的工资福利她都有点不好意思拿。 事不宜迟,林安芝让万志成和自己爹娘带个信,然后往上拉了拉衣领,不等对方应声就直接冲上了天。 这种紧急外勤,肯定是她自己飞过去效率最高。 唉,不过等这次回来,怎么着也得让人给她搞个防风头盔戴戴…… 第256章 异常 借鉴另一个世界里客机的飞行速度,林安芝一路调整着能量配比,在寒风中飞了两个多小时后,成功抵达了姜西境内的目标山脉。 很快,在一片还有着落雪的寂寥山林里,林安芝发现了傅启明一行。 锁定降落地点,缩着脖子抱着膀子,被风吹的脑瓜子都发麻的林安芝松了松肩膀,又抖着手拍了拍没知觉的脸蛋,颤悠悠把自己身体从飞行状态的横“一”切换成准备降落的竖“1”。 唉,以前上班出勤也没这么难受啊& 怎么今天抵抗力这么差? 嘶……都换了个世界打工,没想到这节日后第一天上班的无形痛苦竟然依旧存在…… 林安芝胡思乱想着从层层叠叠的云雾中慢慢降落。 眼看距离傅启明一行越来越近,半空中的林安芝却惊讶地轻“咦”了一声。 刚刚还清晰映在眼中的一行人,眨个眼的功夫,在她视野中突然没了?? 林安芝睫毛颤动,有些明白万志成口中“失踪”一说是怎么来的了。 这莫名奇妙的,怪不得上面要来找她出手。 确实不是一般古怪…… 林安芝一边好奇,一边散出点点金光,不出意外,金手指依旧十分给力,傅启明一行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 傅启明一行有七人。 除了傅总十项全能的金牌助理傅成杰,还有三个傅家保镖,一个当地向导,和两个神情坚毅的年轻小伙。 两个穿着一样军装的年轻小伙林安芝也认识,都是曾经和自己一起出过差的护卫队成员,是万志成手下的兵。 队伍里的向导,还有傅家保镖,这四人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不想猛地出现吓到人的林安芝思索了两秒,给自己加了个隐身技能,悄悄降落到了几人不远处。 平稳落地,林安芝细细看了几眼神情焦虑的傅启明等人,然后看向左右山林,接着又抬头朝天空看去。 已经身处在这片异常之地,林安芝想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可惜上下左右看了一大圈,除了周围格外安静外,林安芝没再发现任何异常。 不过她倒是找到了另两队失踪人口。 傅启明一行东南方向,差不多两公里左右,是先一步进山找人的十几个军人。 但不知道因为什么,两方人距离并不算远,傅启明一行还特意在山林里制造了烟雾,可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的双方硬是谁能没有发现谁。 至于一早就失踪的苏朴等人,则在更远处的一处山洞。 这行人虽然看着有些狼狈,但整体精神状态还算良好。 三队人,在三个不同地方,林安芝有些头大地想了几秒,不知道是该把人往回赶,还是往他们原本的目的地赶,又或者是先往一块赶? 把三队人挨个又看了一遍,确定里面都有熟人的林安芝有了主意。 “我是林安芝……” 熟悉又有些缥缈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傅启明傅成杰,还有此刻分散在山林两个地方的几个原护卫队成员激动地同时竖起耳朵。 虽然傅启明等人手中的指南针依旧失灵般胡乱摇摆,但林安芝的视野方向并没有被这片地方的异常影响。 她在几个熟人耳边准确地指明了下山方向。 林安芝打算让闲杂人员先行撤退。 至于在山洞里守着棺木的苏朴一行,他们距离最终目的地已经不远,她就送佛送到西,领苏朴那小孩一起送他师父回家。 林安芝把自己意思转达给了距离不远的两队人,进山救援组的队长很快按林安芝指示开始行动,但四处张望的傅启明和两个护卫队成员低声嘀咕了几句,显然有不同意见。 在林安芝的注视下,面前的七人小队分成了两拨。 其中一个护卫队成员带着不知道林安芝身份的向导保镖四人组朝下山方向走去,而另一个护卫队成员和傅启明傅成杰留在了原地。 有林安芝的全视野指导,四人组和十几人的救援组很快走出他们之前身处的山林。 远离这片格外寂寥的山林后,周围景色开始慢慢有了喧闹的鸟鸣声,风声,两队下山人员的脚步明显加快,手中乱摆的指南针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明白这两队人已经走出异常地带,林安芝拉回远程遥控着的镜头,目光回到不远处还在四处寻找什么的傅启明三人。 林安芝刚撤掉身上的隐身技能,一直等在原地的傅启明三人就激动迎了过来。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 “嗯,傅总…阿杰…小齐…” 三人一个比一个快的冲到林安芝面前,林安芝背着双手,也矜持地抬头挨个打了声招呼。 对上三人同款感动又热切的目光,林安芝还条件反射地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把糖,一人分了一颗。 当然,给自己嘴里也顺便塞了一个。 嚼着甜滋滋的奶糖,林安芝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像个可靠长辈,开始向三人询问起他们进山后到底遭遇了什么异常。 她其实刚落地时就探查了傅启明一行人进山后的记忆,但她看到的画面只是一行人在山林里迷茫地瞎跑转圈。 “……一开始,我们跟着苏朴他们留下的标记行进的很顺利,但走了不到半天,标记在一处峡谷入口就没有了…… ……知道情况有些不对,我们没有贸进,当时就准备原路返回……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往回走了不到半公里,四周忽然起了雾,指南针跟着失灵…… 明明是刚走过的路,我们留下的标记,还有苏朴他们留下的标记,也全找不到了……” 傅成杰说完自己一行人的遭遇,曾是林安芝护卫队成员的齐卓指着天空也开口道,“昨天夜里和今早上,我各放了一次信号弹,按理说比我们早半天进山的队友可以看到,可这么久了,一直没收到任何回应……” 说完,皮肤依旧黝黑的齐卓表情讪讪摸了摸后脑勺,躬身看向林安芝,“小姑奶奶,你说这林子里不会真有什么脏东西吧?” 一边嚼吧奶糖,一边整合信息的林安芝拍了拍齐卓结实的小臂,“别瞎迷信,哪来那么多脏东西,你得…” 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林安芝把不太适合自己说的“相信科学”及时撤回。 “你们看到的那些忽然出现的雾气长什么样?”林安芝直接转移了话题。 听到提问的齐卓愣住。 站在一旁的傅启明和傅成杰也跟着愣住。 齐卓有些迷茫地抬手指向四周,“就…就长这样啊?” 林安芝嚼糖的动作停住,跟着抬头看向四周明朗清晰的山林,“这会…有雾?” 嘴里奶糖吃完,林安芝也知道了齐卓三人眼中的异常。 自己眼中明朗清晰的山林景色,在齐卓傅启明三人眼中,全部笼罩在湿漉厚重的白雾当中。 所以在尝试几次依旧找不到方向后,他们才选择在原地扎营。 后知后觉的林安芝:……怪不得那会她当导航指路说东西南北的时候,几个护卫队成员脚步都有些迟疑,后边没在意切换回左右,大家动作才利索起来…… 第257章 猜测, 在杨家村时找人看到的画面,还有现在的视野,林安芝始终没有看到有白雾存在。 甚至之前探查傅启明等人的记忆,里面的山林也并没有什么白雾。 最大的异常自己压根看不到,这让林安芝一时有些想不明白怎么回事。 但首先,要相信科学。 猜测一,中毒。 ……群体性幻觉癔症? 但三队人在山中不同位置,且都带有自己的食物水源,并没有接触什么特殊东西。 三方人都倒霉地中同一种毒有些说不过去…… 中毒说。pass。 猜测二,……风水术法? 山里有道观,以前的道士设了些防止普通人接近的阵法? 但之前她在脚盆国的时候见识过那边的阵法,虽然看不明白,但能感受到明显不同的气息波动。 这片山脉,她来回瞅了两三遍了,挺正常的…… 还能跟科学沾点边的风水阵法。pass。 ……难道真有脏东西? 障眼法?鬼打墙? 但这“鬼”好好的把人困山里干啥? 故意引诱她过来营救? ……背后这只“鬼”真正的目标是她?? 前后左右又探查了一圈,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林安芝不仅思索方向越走越偏,受前世各种精彩影视作品小说影响,脑子里更是分分钟冒出n个经典剧情走向。 第二颗奶糖吃完,从阴谋论想到报恩,复仇线的林安芝拔出腰间的小拐棍,决定还是先去和苏朴一行汇合。 至于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接下来的行程有她在,她巴不得对方能再多露出些马脚,好让自己多长长见识。 拄着登山棍,林安芝和傅启明三人在山里一口气走了五个多小时,在夜幕彻底落下前,成功抵达苏朴一行人藏身的山洞。 ps:要不是只有两只胳膊,林安芝都想一手拽一个,直接带三人打飞的过去。 不想解释太多的林安芝照例隐去身形和傅启明三人进了山洞。 苏朴一行人里除了五个原护卫队成员,四个傅家人,也有一个当地官员安排的向导,是个早些年在附近山脉生活过的老猎户。 看到来寻人的傅启明三个,已经困在山洞两天多的苏朴等人异常激动。 那个眼睛里有着不少红血丝的老猎户更是激动拽着穿着军装的齐卓好半天没撒手。 双方人简单问候了几句,接着不等林安芝催促,老猎户就第一个神叨叨开始讲这几天的离奇遭遇。 借助林安芝给出的地图,还有从姜西当地一些老人口中打听得来的信息,苏朴一行认为他们想找的苏仪师门遗址应该就在一处名为“兄弟峰”的山上。 “兄弟峰”因为是三座山峰肩并肩相连,仿佛亲密无间的兄弟,所以被当地老百姓称为兄弟峰。 兄弟峰的海拔并不高,一行人做了充足准备,预计最多一个星期就能从山里出来。 但一行人进山的第二天就和山下失去了联系。 老猎户口中的古怪也正是发生在他们第二天往兄弟峰中间那座山峰行进时。 就在峡谷入口处那些标记消失的地方,苏朴一行人看到了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弥漫出的白雾。 接着就是和另外两队人一样的指南针失灵。 但三队人之后的遭遇还是有很大不同。 傅启明小队和寻人小队发现不对后,几次尝试想原路返回基本都是转着圈地原地打转。 可苏朴一行的尝试返回则是歪打正着地在继续往原本目的地前行。 只是一行人比较倒霉,在雾气中摸索着找路时碰到了一群野猪。 好在一行人携带有枪支。 抬着棺椁,在视力极其受限的雾气中艰难打退野猪,一行人也筋疲力尽,只得找了个山洞躲避。 因为彻底迷失方向,担心继续走下去反而更危险,一行人也就此决定先原地等待救援。 老猎户手舞足蹈说完这几天的死里逃生,又激动掏出一个空竹筒朝齐卓比划。 “……解放军同志,你看看,我的盐没了!好好的盐,我一点没动它,忽然就没了! 噶切了货,这就是遇到山鬼咯!我跟这几个同志说,他们都不信! 我的个天,解放军同志啊,我们得杂隙跑啊!这山鬼可是杀火得很嘞!” 第258章 山鬼 眼睛熬的通红的老猎户十分激动地把空竹筒向齐卓傅启明傅成杰三人挨个展示,竭力想证明他们一行这几天的遭遇就是山鬼作祟。 但还不等齐卓三人做出什么反应,一个三十五六岁,面相朴实的男人率先走过来苦笑着打断了老猎户的胡言乱语。 男人对老猎户的山鬼说一点也不意外,显然是这两天没少听。 “周老哥,这几天都跟您说过好多次了……您说的这些都是老思想,是迷信,现在咱们讲的是科学,您别自个吓自个……” 苦口婆心劝说老猎户的男人也是曾经和林安芝一起出过全国降雨任务的随行成员,名叫高守信。 因为应付三天前忽然冒出来的野猪群,高守信脸上还留有几处已经结痂的擦伤,左边胳膊看着也有些活动不便。 “……要是真有什么山鬼捣乱,两位傅同志还有我们战友怎么会这么顺利找到我们……周老哥,您冷静一下……” 一直守在自己师父棺材边的苏朴也上前安抚惊慌的老猎户。 “周叔,您的盐筒应该是在我们赶路时不小心撒了,您没注意…… 我之前跑着躲野猪时,也把口袋里的钢笔掉了……丢东西很正常,您别多想……” 经历师父离世的苏朴在短时间内长大了很多。 他知道身边这些大人都是为了自己的事情才来到这里,所以虽然自己也因为这几天的遭遇忐忑不安,但仍开口努力安慰。 老猎户坚持己见,急的又是跺脚又是摆手,“细伢子,莫乱讲,我那个盐绑得死死的,哪会掉咯!是山鬼,绝对山鬼把我的盐偷走了咯!” 年纪最小的苏朴开口后,其他和老猎户一起在山里共患难了好几天的小队成员也纷纷劝说。 “对,周老哥你别瞎琢磨了,哪来那么多妖魔鬼怪的,都是些纸老虎……” “周伯同你讲过啦,妈祖天后会保佑我们嘅,而家都有人嚟接应我们嘞。你唔好怕……” “咱们有枪,啥也不用怕……” 高守信等人一直都没把周猎户口中的山鬼当回事。 姜西的地形以丘陵,山林为主。 山区海拔高,气温较低,水汽很容易凝结成雾,所以浓雾天气在姜西地界的山林里很常见。 这些情况,无论是来此地执行任务的高守信等人,还是从港岛过来的苏朴,傅家保镖,大家都提前做过了解。 在雾气弥漫的山里迷路,找不到方向,大家虽然着急郁闷,但并不觉得是什么离奇事件。 和神情轻松了不少的高守信等人不同,在白雾中经历过几次想返回却都是原地转圈的齐卓傅启明三人,表情是同款的复杂。 尤其已经知道林安芝眼中根本没有什么白雾,三人在听到老猎户说“山鬼”时,眼皮都不自觉跳了跳。 林安芝也对老猎户口中的“山鬼”很是感兴趣。 她特意查探了苏朴一行这几天的经历,尤其着重关注了一下这位老猎户。 对方还真的没瞎说。 苏朴丢失钢笔确实是偶然。 这小孩是在躲避野猪时,着急想护着自己师父的棺材,摔了一跤,然后无意间把钢笔摔了出去。 但老猎户食盐的丢失过程就蹊跷离奇很多。 老猎户腰间用来装食盐的竹筒是用麻绳封的口。 麻绳呈“井”字形紧紧缠绕在竹筒顶端,看起来相当牢固。 可结实缠绕在一起的麻绳竟然被一阵微风就莫名吹散了…… 只是一阵连树叶都轻轻颤动的微风,就把缠的紧实麻绳吹散了架。 紧接着,竹筒突然莫名大幅度倾斜,里面的食盐也随即撒了一地。 事情发生在苏朴一行人刚被弥漫四散的雾气包围时,大家都处在紧张中,所以没人注意到食盐是具体怎么消失的。 林安芝把这段食盐洒落过程逐帧仔细回看了两遍,怎么看都觉得这画面实在难以用科学解释。 进一步被动感受当前世界好像确实带点奇幻背景的林安芝沉思了半秒,很快接受了当前设定。 不就山上有山鬼嘛,没啥大不了的。 世界这么大,有啥都正常。 ……但你山鬼偷人家食盐干啥? 这做事风格听着咋不像是她知道的那个山鬼…… 林安芝知道的“山鬼”是来自屈原的《九歌·山鬼》。 一位身披薜荔,腰束女萝,驾着赤豹,乘坐辛夷木车的美丽神女,……去偷食盐?? 第259章 善恶 林安芝还在思索山鬼偷食盐有什么特殊含义的时候,好像已经相信了什么的傅启明表情慎重,十分客气地向老猎户打听起他口中山鬼的具体情况。 一直不被理解的老猎户见终于有个人信自己,激动直拍大腿,丝毫不理会扒拉着还想劝自己的高守信,立马对着傅启明滔滔不绝起来。 姜西地区从古至今一直有“山鬼”之说。 但这里的山鬼和《九歌》里的美丽神女有很大不同。 它们的形象不再是“神”,而是更多趋向于“精怪”。 当地人口口相传的山鬼有很多种。 一种被认为是山魈,是一种人面猴身的怪物,出没于深山老林,会发出恐怖叫声吓唬过路行人。 一种被称为“蹩足精魈”,形如小儿,独足向后,喜欢在夜间骚扰人类。山区的人们会用撒盐的方式避免这种山鬼的侵扰。 一种名为“饕笑鬼”,这种山鬼通常不会害人,但同样喜欢恶作剧。 它们会在人发笑时跟着笑,甚至会让人迷路,或者将人藏到空心大树里。 还有一种是类似山精的存在,似人形,但只有一只脚,身高大约一尺多。 这种山鬼并不畏惧人,喜欢偷盐,以前的伐木人常常发现自己的盐被山鬼偷走。 姜西地区是道教文化重要发源地之一,境内有很多道场,所以还流传着一种较正能量的山鬼。 这种山鬼会守护自己身处的山林,保护山中的道士和修行者,也会对不怀好意的人进行惩罚。 年轻时去过不少地方的老猎户抑扬顿挫地一口气说了四五种山鬼传说,高守信等人一脸“老哥你又在宣传封建迷信”的无奈,傅启明齐卓三人和林安芝则都听的十分认真。 接受良好的林安芝甚至在根据线索分析这几天搞事的具体是哪个。 山魈听形容像是动物世界里的那个猴子山魈,应该不是。 蹩足精魈害怕盐,应该不会偷盐,也可以排除。 饕笑鬼让人迷路,沾点边。 一只脚的山精,喜欢偷盐,符合当前情况。 最后那个保护山林道士的山鬼,兄弟峰上曾经就有道观,也能对得上。 综合感觉这个山鬼好像没什么太大恶意,但确实挺神秘…… 林安芝等老猎户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后,开口让齐卓高守信带一行人继续往目的地出发。 老猎户对山鬼的存在很是惧怕,林安芝本想安排护卫队成员先带对方下山。 但迷信的老猎户觉得齐卓三人能成功找到他们,是被山神庇佑的人,所以即使害怕也执意要继续跟着队伍。 苏朴老猎户一行之前的经历跟其他两队原地打转的不一样,再次上路时,林安芝特意没有指路,依旧让这个队伍原先打头的高守信和老猎户走最前面。 她想看看这中间是不是有那个神秘“山鬼”的出手。 ps:如果不是队伍里只有老猎户因为以前的老习惯带了食盐,林安芝都想往自己身上挂包盐,来个钓鱼执法。 一行人在林安芝看不见的雾气中只走了不到半个小时,林安芝就从齐卓和两人的对话中发现了不同。 “高哥,周叔,我们为什么要走这边?” “我感觉这边雾气没那么重……” “对咯,这个方向看着也有路。” 和身后傅启明傅成杰快速对视了一眼的齐卓极小声道,“我看着都一样……” 一旁的林安芝:顺走的那筒食盐算是指路费?? ……这山鬼人还怪好嘞…… 但之前苏朴一行遇到野猪群,怎么也没见出来帮个忙? …哎…不对… 想到什么的林安芝闭了闭眼,又回看了一行人遇到野猪群的画面。 片刻后,林安芝睁眼,若有所思地看了圈周围茂密的山林。 山鬼……在野猪群想攻击苏朴一行时,也出现了…… 之前她没仔细看,刚才逐帧慢放,野猪群冲向一行人时,其中最大号的两头野猪,它们的动作有明显的卡顿迟疑。 那样子,很像是眼前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有林安芝压阵加山鬼的无形导航,一行人不到半天就顺利抵达目的地。 兄弟峰主峰的山顶。 远远地,刚看到乱草丛中露出的一截断壁残垣,一路坚持扛着棺材一角的少年就激动叫喊起来。 “找到了!我找到了!……师父…我带您回来了……” ******* ******* 南朝郑缉之《永嘉郡记》中记载,“安固县有山鬼,形体如人而一脚,裁长一尺许,好噉盐,伐木人盐辄偷将去。不甚畏人,人亦不敢犯,犯之即不利也。喜於山涧中取食蟹。” 道教文献《太上女青鬼律》记载,“大山之鬼,名弓强。小山之鬼,名和邴。” “道曰:千年之木成人,百岁之石为僮女,百兽之形皆有鬼形。子知其名,鬼复真形,勿传。” 文献中认为山鬼属于自然鬼神的一种,各有其名和居所,其存在被视为自然现象的一部分,与自然界的万物息息相关。通过知晓其名字可以使其现出真形,但强调不可随意传播。 第260章 道观 一直弥漫在山林间的白雾,在众人向着山顶一步步靠近时悄无声息地慢慢散去。 苏朴和几个傅家保镖将背了一路的棺椁小心放下,接着一行人看着眼前的废墟久久没有言语。 夕阳余晖的伴随着一阵清风一起拂过众人,恍惚间,林安芝好像听到了钟声,也再次看到了这里曾经的鲜活过去。 屋檐下被风吹动的风铃,轻轻飘起的道幡。 晨钟暮鼓,青烟袅袅,诵经声,蝉鸣声,数不清的春夏秋冬跟着它们一起轮转往复,直到现在满目寂寥的残垣破瓦…… 从以前的画面中回神,林安芝看着眼前废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感伤岁月无情还是该愤慨世事无常。 一座传承几百年的道观,那么轻易又无声地倒塌在一个烽火天…… 道观里,曾经一个个坚决走下山的道士们,最后只回来了一人…… *** 终于找到了师父最后还念着的师门,苏朴郑重拜了几拜后很快开始清理眼前的杂草藤蔓。 这是师父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师父即将永远长眠的地方,他想把这里收拾的好一些。 看着红着眼在废墟中拔草的少年,高守信,傅启明等人没有说话,也默默跟上。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已经落下,手心一道道血痕的苏朴却依旧弯着腰专心清理着面前的枯草。 “细伢子,该歇会了。我们明天得咯,还有时间。”看着和自己孙子差不多大的苏朴,老猎户上前直接把人拉了起来。 “我不累…”苏朴转身还想继续。 其他人也看出少年已经很是疲惫,跟着纷纷开口。 “小苏,这事不急,我们都会帮你的。” “是啊,朴仔,你放心,有我们在,一定把苏大师的身后事办的漂漂亮亮……” 可身体越来越沉重的苏朴依旧拒绝。 最后还是傅启明一句“阿朴,别让你师父担心”劝住了执拗的少年。 山间的夜晚尤其寒冷,苏朴被一群叔伯七手八脚按坐在火堆前,身上也多了件大衣。 老猎户在自己衣服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小陶罐扔给苏朴。 “细伢,你手心个伤,快处理下。要不你明天肯定没法继续给你师傅尽孝干活咯……” 说着,老猎户不知道又从哪里抽出两根布条,交代对方明天干活时往掌心缠上两圈,“哎,你们这些细伢子做事,就是没经验……” “谢谢周叔……”感受到好几道关切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苏朴压着眼中热意,低声道谢。 老猎户不在意地摆摆手,然后颇有些神秘地压低了些声音道, “细伢,我同你讲,我以前见过一个老道士,感觉应该就是你们这个道观里的……” 老猎户跟着高守信一行人进山前只听公社领导说对方是来这边寻亲的,后来熟悉之后才知道一行人想找的是座早就不存在也没人的道观。 这会,纠缠恐吓了自己好几天的白雾终于消失,老猎户也猛然记起了发生在很多年前的一件往事。 就是时间太久,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想转移一下苏朴的低沉情绪,努力回忆细节的老猎户抽了一大口旱烟,摆开架势,绘声绘色讲起了四五十年前的那段神奇经历。 第261章 往事 老猎户说认识道观里的人,还要给苏朴讲曾经的经历,在场人都好奇地围坐到了噼啪作响的火堆前。 傅启明还特意在自己右边位置留了个空位。 空位上放着他借口有些热,脱下来的外套。 叠放整齐的外套(坐垫)边角位置象征性放着一块他从手腕上摘下的金表。 齐卓眼疾手快坐到了空位另一侧,傅成杰借着给老板再次整理衣服金表的动作悄悄往外套下塞了两颗糖果,然后才默默回到傅启明左边位置。 不知道林安芝存在的老猎户,苏朴,还有几个傅家保镖虽然看不懂傅启明的为什么要给自己的金表也占个座,但傅启明身份特殊,大家都很快理解接受。 傅家保镖:那是他们大老板,想做咩都某问题! 老猎户:那表金灿灿,看着比我都值钱,有个座应该的。 心里又涌出酸涩的苏朴:傅叔那么注重生活品味的一个人,为了他师父的事,翻山越岭,露宿荒野…… 傅启明,傅成杰,齐卓共同心声:…怠慢……唉,他们太怠慢小姑奶奶了…… 从山洞出来后就听到林安芝声音的高守信等原护卫队成员:……他们现在过去把那块地方的杂草石子再清理一遍会不会太违和? 着急听故事的林安芝没想太多,美滋滋摸出傅成杰特意投喂的巧克力糖果后就立马盘腿坐下。 于是,好几道不着痕迹的视线注视下,摆动整齐的外套坐垫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众人全部落座,老猎户也眯眼回忆着开了口。 “……那年我应该还不到十岁,记得上头还有皇上管着,但世道乱得很,乱七八糟个的土匪越来越多,一茬接一茬地到村盘子里抢东西…… 那天,我跟爹娘去赶集,正热闹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冒出一群土匪,见人就砍…… 我运道好,我爹一直紧拽着我胳膊没动手,后边拉着我跟我娘躲到了一个卖箩筐的车板下边…… 但有个小孩,被吓傻了,就站在路中央哭……土匪们都没人性,一个骑着马的径直往过冲,吓得我娘把我眼睛都捂了……“ 讲到这,老猎户很会留悬念地停顿了一下,对上一圈认真听故事的眼神后,才抽了一大口旱烟继续道, “我再睁开眼个的时候,一个白头发的老道把那小孩救了下来,但他自己也很快被土匪围了起来…… 后来那个老道士和土匪说了好一会话,但我跟我爹娘离的远,不知道他们说的啥,只听到那老道士忽然喊了一声什么后就跟土匪打了起来……” 回忆起多年前的那一幕,老猎户不自觉坐着了身体,“那白发老道是有真本事的,法术修的很是厉害,就只是把手里拂子随便一甩,土匪们就倒下一片……” “后来呢?后来那群土匪被赶走没?”一个年纪稍小些的原护卫队成员的听的津津有味,忍不住开口追问。 老猎户叹了一声,往火堆添了把柴,“后边不知道了啊,都是小老百姓,哪敢掺和着些事…… 趁土匪们注意力不在我们身上,大家伙都赶紧逃命去了……我也被爹娘拉着往远处跑了…… 后来听村里人说,那天集上死了不少人,但具体情况,我们这些人也没门道打听……” 讲完自己小时候的那段经历,老猎户扭头看一眼身后的道观废墟,“小时候,集市上的这事,我听爹娘他们在私下提过好几回,他们都觉得那个老道士是得道高人,是好人,肯定没事…… 呵呵…我其实也一直这样想的……那可是正儿八经会真法术的道士,咋会干不过一群土匪……” 老猎户笑着又拍了拍苏朴肩膀,“现在想想,你家的道观就在我们这片山上,那个白发老道士搞不好就是你们祖师爷嘞……” 苏朴听的有些愣神。 他感觉老猎户口中的白发老道有些像师父曾跟自己提起的太师父灵虚子,但具体是不是,他也不能确定。 “道家术法这么厉害吗?一挥手就干倒一片土匪?” 好奇心贼重的年轻队员再次发问,同时还忍不住往自己对面的只有衣服的空位看了一眼。 年轻队员脑中快速联想:道家这神奇法术是不是就是小姑奶奶他们传下来的? “那肯定啊!这可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真东西!”老猎户举着手里的旱烟袋立马应声。 高守信无奈看了眼再次激动起来的老猎户,又看了眼被带跑偏的手下队员,决定回头一定给这小子多加几节思想课。 相信科学,坚信全世界只有他们小姑奶奶一个真神仙的高守信:唉,打击封建迷信,任重道远啊…… 几个傅家保镖看自家老板听这个离奇故事也听的若有所思,也跟着好奇提问起来。 “周老哥,你那时候还小,系不看错?记错啦?嗰个道士真有咁劲爆咩?” “呢个世上真有咁厉害嘅法术咩?” “咋个不可能,我真眼看到的!我爹娘也看着的!”老猎户瞪着眼保证。 另一个稍理智些的原护卫队成员,“我知道有些道士确实有真功夫,但一挥手人就倒一片,不可能……” 说完也看了眼空座位的理智队员:……又不是他们小姑奶奶,咋可能那么神!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见个东西太少,能晓得个么子咯……”坚持维护自己信仰的老猎户声音更大了。 几人正对白发老道的法术展开激烈辩论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朴忽然开口道,“周叔没骗人……” “我以前听师父说师门有一种功法叫太乙拂尘术,这种功法用拂尘当法器,融合了刀、剑、鞭、镖等多种器械的动作特点,练好的话,无论是防身效果还是杀伤力都很强…… 周叔说的那位白发道人应该就是用手中拂尘当武器击退的土匪……” 大为震惊的年轻队员:“我小时候在老家庙里见过你说的那个拂尘,我一直以为那东西是掸灰用的……竟然是武器?!” 惊讶了两瞬的理智派队员:“就算拂尘是武器,一击就打退一片人也太夸张了……” 苏朴顿了顿,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地接着解释,“我师父说以前世道乱,所以有些道长会在拂尘里装上些铁针或者铁链,这样行走江湖也不用祖师爷多操心……” 同样以为道士手中拂尘是纯装饰品的林安芝:……好家伙,这还是个瞬发暗器…… **** 分享几个实用武术技巧。 一剑法,名为敬祖师礼。 当对方刺棍向你劈来时,你式拱手起弱,然后在对方劈上的瞬间,一剑扎在对方的脚背上,对方必受挫。 推窗望月:假装跪伏示弱的时候突然两臂向外展砍对手脚踝。 扫堂腿:手撑地时除了支撑,再顺手抓一把土,如果没能扫倒对手,一把扔对手脸上。 第262章 遗憾 听苏朴说完关于拂尘的真正用法,在场没有人再怀疑白发老道挥手间击倒一大片土匪的真实性。 原本有些低沉的气氛散去,众人一番感叹惊讶后又纷纷猜测起了那白发老道的身份,都好奇那老道是否真和苏仪师徒同出一门。 其中两个年轻队员一边和旁边人讨论,一边还忍不住往傅启明身旁的空位偷瞄。 蠢蠢欲动的队员: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们无所不能的小姑奶奶肯定知道答案! 好奇心同样贼重的林安芝确实也正在比对苏仪记忆中的太师父和老猎户幼年记忆中的白发老道。 只是有了答案后的林安芝眸光顿时有些暗淡下来。 没卖关子,林安芝给满眼求解目光的队员们传了肯定答案,然后有些低落地默默垮下了肩膀。 对于这位文能传道授业,武能行侠仗义的道长,林安芝很是敬佩,但让人十分感伤的是,她刚才看到,这位道长竟然不在了…… 林安芝第一次看到这位灵虚子道长是在苏仪的记忆里。 不知道什么原因,林安芝看不清这位白发道人的面容。 按理说,灵虚子是苏仪的太师父,借助这份联系,林安芝可以清晰感知到很多信息。 可对这位灵虚子道长,林安芝之后和苏仪的几次见面,始终感知不到太多信息。 甚至连对方最基本的是生是死都看不清。 可也正因为这份不知缘由的神秘,让林安芝更相信对方不是寻常人,大概率可能还一直好好生活在某处。 直到刚才。 刚才,她再次看向这位道长时,竟然清晰感知到对方的气机已经彻底消失。 而且消失的时间就在最近。 一九六一,辛丑年,雨水。 一个标志着寒冷冬季逐渐结束,温暖春季开始来临的日子。 也是风水师苏仪完成自己最后委托逝世的三日后…… 夜色越来越深。 掌心缠着布条的苏朴认真听着旁边大人们用不同乡音说着他们曾经的故事,时不时好奇问上两句,脸上难得露出了原本的少年模样。 气氛难得不错,林安芝却蹙着眉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向对方透露这位灵虚子道长的消息。 就在林安芝看着眼前跳动火焰快说服自己还是别让孩子太伤心的时候,被夜色笼罩的山林里不知何时忽然飘过来一缕缕淡淡白雾。 “又起雾了……” “情况不对!大家注意!” 最先发现雾气的高守信和齐卓同时出声提醒,只不过一个是纳闷,一个是怀疑有未知存在出现的高度警戒。 慢半拍的林安芝跟着起身,眯眼朝夜色中看去。 之前一直看不到的雾气,她这会也看到了。 但林安芝没有动用金手指解题。 她想亲自感受一下这些白雾又想做什么。 忽起的雾气如轻纱般缓缓朝众人飘来,经过林安芝时,林安芝伸手轻轻抬起了手。 在几缕雾气在林安芝手指间散落的刹那间,众多声音一下涌入脑海。 潺潺的溪流,夜鸟的啼鸣,微风轻拂树叶的摇曳沙沙声,松鼠在树枝间叽叽喳喳跳跃的声音…… 恍惚了一瞬,林安芝接着很快意识到这些都是这片山林的声音。 虽然依旧感知不到什么特殊存在,但林安芝知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山鬼同志又出来晃悠了。 四面八方飘过来的白色雾气施施然穿过众人,然后在阵阵微风的吹拂下逐渐拉长,变成一条长长的白色丝带。 这条雾气形成的丝带在夜色中缓缓飘动,仿佛有着自己生命,无声无息地在黑暗山林里蜿蜒着往更远处蔓延行走。 白色雾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散落的零星月光更是给雾气镀上层莹色光辉,让它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耀眼神秘。 眼前的奇异一幕,不用林安芝提醒,众人都看懂这突然出现的雾气好像是在给他们引路。 第263章 指引 盈润着月辉的雾气像一条在山林间轻舞的银色丝绸,静静漂浮在漆黑夜色中。 火焰旁,众人收紧呼吸,看着面前不知蜿蜒到何处的神秘雾气,心跳一个比一个快。 在众人不知道该不该跟随眼前奇异指引一探究竟的时候,林安芝有些怅然的声音轻轻出现在高守信齐卓等人耳边。 “没有危险,去看看吧……” 她刚才已经看到了雾气尽头,也知道了这片山林,这里的“山鬼”,想指引他们看到的东西。 有了压阵真神仙林安芝发话,本就好奇心探索欲爆表的高守信等人不再犹豫,安排一部分人员留在原地驻守后,立马朝雾气指引的方向出发。 年纪最小的苏朴一开始被高守信劝说留在原地,但架不住对方强烈要求还有林安芝一句情绪不明的“他想去,就带上他…”,少年最后也加入了探险队伍。 探险小队还有被诡异雾气吓得直哆嗦的老猎户。 老猎户其实很不想大晚上在山林里乱跑,但架不住他心中认为有山神保佑的齐卓傅启明几个非要去凑这热闹,害怕留在原地不安全的他只得跟上。 一行七八个人跟着在夜色中为他们指路的雾色丝带快速行走,而在他们身后,映照着月光的莹白色雾气也在一行人经过后迅速散去。 在只有隐约虫鸣的寂静山林中走了快两个小时,雾气全部消散,一路紧张又兴奋的探险小队也终于来到了一个山洞前。 山洞位置在一片隐蔽的断崖边,地势十分险峻,且洞口被枯草藤蔓遮的严严实实,要不是特意指引,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齐卓深吸一口气,拨开杂草,第一个走进山洞,其他人只顿了半秒,也随即跟上。 “呀呀呀!” 手电筒的亮光快速扫向山洞内部,胆子小但还紧贴着齐卓这个解放军同志第二个进入山洞的老猎户被吓得连声惊呼。 其他人第一眼看清洞里陈设后也被惊的猛然倒吸气。 短暂的震惊过后,一行人稍稍冷静些,手电筒的灯光也再次小心照向山洞内的一张桌子。 还有些腿软的老猎户一手攥着自己的护身符,一手拉着旁边的齐卓,声音颤抖,“我的个娘啊,这洞里咋这么多牌位……” 其他人没有说话,眼神跟随手电筒灯光一一扫过古老的褐色木桌,陈旧的油灯,还有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灵位。 这些灵位用传统的红绿纸制作。 红绿纸原本色泽鲜艳,但在岁月的侵蚀下,如今看着已经暗淡而泛黄。 尽管如此,依旧可以清晰看到上面用正楷书写着的一个个名字。 “故弟子苏泽之灵位” “故弟子苏明之灵位” “故弟子苏逸之灵位” ………… “故弟子云尘之灵位” 一排排满是灵位的桌子上,摆放在最前面的一个,和其他暗淡陈旧的灵位尤为不同。 色彩明亮的红绿纸上写的是一个熟悉的的名字。 “故弟子苏仪之灵位” …… “这桌上还摆着盘白糖糕!看起还没坏!”老猎户惊讶地又喊了声。 白糖糕是姜西本地的传统特色糕点,老猎户看着熟悉的东西,胆子顿时大了不少。 傅启明目光已经愣愣停在好友名字上许久,听到老猎户的声音,手中光亮也微颤地转向那盘放置在好友灵位前的糕点。 “…白糖糕…” 被几人护在中间的苏朴同样看到了自己师父的灵位,这会听人说白糖糕,再也忍不住地踉跄着上前直接跪倒在地,“……我知道白糖糕……” 苏朴声音哽咽的厉害,“……师父…师父以前跟我说过,说他师父师兄们下山每回都会给他带白糖糕……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白糖糕……” 站在外面的林安芝听着山洞里的啜泣声,还有山林中不知何时飘荡过来的呜咽风声,好像有些明白那些雾气指引他们来这里的原因。 这里的山,这里的山鬼,“它们”不想人们忘记“他们”…… 第264章 任务完成 一行人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远处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 “是信号弹!”最先反应过来的齐卓惊喜地看着天空。 “应该是接应我们的人放的,看来雾气散了,我们的设备也都能恢复正常了……” 一旁的高守信面带喜色,边说边快速从背包里翻出颗信号弹准备点燃回应。 进山的三个小队在迷路后都和山下人员失去了联系,不仅自己发出的求助信息没有回应,也看不到任何搜救信号,所以此刻看到天空中的白色信号弹,一行人都十分激动。 山下没有停顿地又发出一道代表紧急寻找的红色信号,高守信也点燃手中信号弹的引线,朝天空发出一道用作标识位置的白色光芒。 红白两色的光芒在山上山下遥相呼应,夜空短暂几秒的静谧后,山下再次绽放一道璀璨的白色光芒。 “他们看到了!” 和山下人员成功联系上,高守信心中彻底踏实下来,动作麻利地立即又放了颗代表安全的绿色信号弹以示回应。 “山鬼”已经离开,苏朴高守信等人带着苏仪不仅找到了想回归的故土,还看到了更多的故人,林安芝觉得接下来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 和齐卓等人说了声,又朝眼前的大山轻轻挥了挥手。 山林中扬起的一阵微风,溪流中荡起一片涟漪,林安芝用自己方式和已经消失的山鬼说了声“再见”。 在兄弟峰上再次亲眼见证岁月留下的许多无情和遗憾,林安芝很是迫切地想回到自己爹娘身边。 没有再精打细算电量消耗,林安芝在天亮前就回到了杨家村。 凌晨四点,正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但林安芝轻飘飘落到自家院子里时却发现自己房间和爹娘房间里都还亮着灯。 一直睡不踏实的林大平谢秀兰夫妻俩在半夜又一次醒来后直接坐起了身,这会正披着衣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秀兰,我再去烧点水吧,安安屋里暖水瓶里的水放了有一夜了,我担心不热乎了……” 时不时往窗外看一眼的谢秀兰立马点头,“对,你快去……闺女给咱带话说这次很快就能回来,这都走了一天多,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安安睡觉前喜欢用热水泡脚,没热水可不行……” 有些催促地推了下已经在穿鞋的林大平后,谢秀兰不放心地也掀开被子,“我再去闺女屋里看一眼……这孩子别一声不吭自己回来了……外边那么冷……” 谢秀兰心疼嘀咕着跟在林大平身后一起往外走,还没推开门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大毛二毛兴奋的咕噜声。 夫妻两个意识到什么,眼睛一亮,同时加快了动作。 刚落地没几秒就被两个黑影差点扑倒的林安芝正愤愤揉着猫耳朵,紧接着便落入一个温暖怀抱。 “娘!爹!”看到自己爹娘,林安芝扬起一个大大笑脸,心中因为苏仪等人升起的低沉情绪也尽数散去。 经不住爹娘的热情,林安芝吃了顿一直在灶火上温着的宵夜,又被亲爹亲娘两个人一起照顾着洗了脸,洗了脚,这才被塞进掖了又掖的被窝。 亲娘还在轻轻抚着她胳膊小声问她明天想吃什么,亲爹则在不知道第几次检查屋里窗户有没有关紧,而在外奔波了一天一夜的林安芝感受着身边熟悉的气息,眼皮渐渐沉重,安心地在鸡鸣声中进入梦乡。 第265章 成效 林安芝回到杨家村的半个多月后才见到从姜西兄弟峰回来的苏卓傅启明一行。 “……按照苏兄道门的习俗,我们在道观遗址建了个简单的祖师殿,苏兄师门的灵位都放进去妥善供奉了起来…… 阿朴那孩子也送回了港岛…… ……这次还是要多谢小姑奶奶您出手帮忙……” 知道林安芝可能什么都知道,但傅启明还是认真把这些天做的事情都给坐在上首眯眼晒太阳的小姑娘简单汇报了一遍。 对上傅家主仆二人尊敬崇拜的眼神,实际压根什么不清楚,每天顶多帮亲娘监控搜索一下家里母鸡有没有在犄角旮沓下蛋的林安芝熟练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仙脸:“无妨,道隐无名,天命昭然,我也是顺其自然……” 丝滑甩出一句玄了吧唧的万能回答,林安芝想到什么,稍微正了正神色,“…兄弟峰上的灵位,你们回头再添上一个,名字写''灵虚子道长''……” 傅启明显然以前听好友苏仪提起过自己太师父的道号,闻言猛地一愣,顿了两秒才沉声应下。 傅启明和傅成杰最后离开时,林安芝看两人眼底都压着疲色,大方挥手给二人甩出几点金光,金牌助理阿杰还格外得到林安芝塞的两颗糖果。 林安芝:别问为啥不给傅启明塞糖,人家一个大老板,还缺两颗糖?? 目送兴奋地恨不得今晚再熬个大夜卷工作的主仆二人,林安芝舒服地又靠回躺椅,暗夸自己当神仙的真是当的越来越游刃有余。 此时,还没走出林家大门的傅启明按了按眉心,转头不着痕迹地看一眼身侧助理的衣服口袋:“阿杰,我头有点晕,可能有些低糖症犯了,要吃点糖。” 傅成杰看了眼自家老板被小姑奶奶赐福后的红润脸色,面不改色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在姜西供销社买的糖果,然后恭敬且不和老板对视地递了出去。 沟通失败的傅启明:………我要的是这个吗?? **** 四月。 傅启明,张信厚等人陆续回了港岛,一行人之前对盘虎山的大力支持和投资也初见成效。 正午,本该在田间地头短暂歇息迎接下午劳作的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地聚集到了神殿里。 众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脸上都是新奇又兴奋的喜色,就连林安芝都颇为期待地盯着某处。 确实有个很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来到这个世界大半年后,杨家村终于要通电了。 半年多才通上电,猛一听感觉效率很是低下,但林安芝已经很满意。 虽然是以前随处可见,毫不起眼的一点灯光,可已经融入这个时代的林安芝真切知道它的可贵。 五六零年代的花国基础设施建设难度很大,不仅资金技术有限,电源和电网覆盖范围也十分有限。 想在一个农村偏远山沟里建设新的输电线路和变电站需要大量时间和资源,三年五年都算是快的。 上面能在半年多时间就给地处偏僻的杨家村通上电,林安芝知道这已经是给了最大的政策支持和优先级。 林安芝还记得,在另一个世界线里,一直到九零年代,杨家村所在的东河省才完成全省户户通电的目标,而且还是全国第一个实现这个目标的省份。 第266章 电灯 “电闸已经推上去了,乡亲们现在给电灯拉个绳,咱村以后就有电啦……”站在木凳上,完成最后工作的工程兵喜气洋洋地朝身后乌泱泱村民们报喜。 “娘哎,这么快就弄好了?” “确实是快哈,咱村一起抬那些杆子,还有挖坑埋各种东西这些粗活都搞了半个多月了,俺也以为这精细活计也要搞好久咧,没想到才一个晌午就弄好了……” “是不是还没好啊,我看那灯没亮啊,长的跟供销社的也不一样……” “哎呀,你这俩耳朵不行跟狗换换吧,没听部队的同志说嘛,还得再弄个什么绳子鞭子啥的。” “啥绳子鞭子,你也少胡扯,我都看了好一会了,咱这个灯跟镇上供销社的一样,使之前得扯一下灯下面的绳子……” “就跟咱油灯上面的那个引线一样?” “差不多吧……”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兴奋议论的时候,林安芝也被簇拥着走到了大殿中央的灯泡下。 灯泡下垂落着一条细长尼龙绳,绳子的末端还有一个方便拉动的白色小球。 “嘿嘿,好像小姑奶奶要给咱拉绳开灯嘞!” “这是咱小姑奶奶的神殿,电灯就该咱小姑奶奶第一个使……” “那必须的!” “嘿嘿,没想到俺还能用上小姑奶奶开的电灯……” “哎,咱这都是享了小姑奶奶的福了,要不是咱小姑奶奶有本事,除了镇上,咱这山沟沟哪能用上这高级玩意……” “这玩意安不安全啊,小孩手嫩,点灯的时候别烫着咱小姑奶奶……” 围观村民目光齐聚在大殿中央,有的激动兴奋,有的与有荣焉,有的目露关切。 而此时被众人关注着的林安芝抬头看着头顶距离地面一米七高,自己需要蹦起来才能够着的拉绳开关,内心十分无语。 ……没事瞎凑啥热闹! 眼前亲娘就要过来帮忙,林安芝装大地赶紧先一步把自己飘了起来。 这么多人看着,她可不能留下一个神仙需要被人抱着举高高才能够到开关的搞笑画面。 大殿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平稳把自己飘到合适高度林安芝伸手轻轻握住面前的白色小球。 随着声电路切换的“咔哒”声,大殿内瞬间响起一阵阵喜悦的惊呼。 “娘哎!亮了!真亮了!” “小姑奶奶真牛!手一动,这灯就亮了!” “咱村这灯真亮!比供销社的都亮!小姑奶奶太厉害了!” 听着无脑吹的林安芝:………她这会隐身默默消失合适不…… 村民们一个个仰着头,稀罕着打量着大殿顶上的暖黄色灯泡,两个工程兵上前两步热心建议林安芝多开关几下试试灯泡好不好。 林安芝瞄了眼身后同样满脸兴奋的大队长杨国安,老太爷杨丰收等人,果断把灯拉灭后示意大家都上前感受一下。 电灯的拉绳之后被杨丰收,杨国安,还有林山根,王大花等人挨个上前操作了一番。 门外还是白天,大殿里几番熄灭又亮起的灯光并不耀眼,但每一次的明灭都能引起村民们的兴奋惊呼。 没一个人觉得无聊,就连混在人群里,穿着个破夹袄的祝咏志都一会一个“哇哦”的兴奋叫个不停。 林安芝听着对方尤其大的嗓门,特想把这个家里别墅装着全自动洗碗机的富二代丢出去。 天杀的,她的另一个世界线的都没用上洗碗机这种高档电器,他一个在五六零年代就啥都享受过的富二代到底对着个电灯泡在“amazing”,“wonderful”什么?! “好了,好东西大家伙也看过了,都回去干活吧,这电灯以后就安在这,跑不了……你们赶紧该干啥干啥去,我们要关灯了,这东西开着要钱嘞,大白天的可不能浪费……” 确定灯泡非常好使,杨国安笑骂着把村民们往外赶。 村民们意犹未尽看着头顶灯泡,脚步一个迈的比一个含蓄。 “队长,你们关灯吧,我看你们关了再走……” “俺也想再看一遍关灯,感觉有意思的很!” “让小姑奶奶关吧!我感觉小姑奶奶关的黑!” “对!俺也感觉小姑奶奶关的黑!” “啥呀!我跟你们说,我看的真真的,小姑奶奶开的灯也最亮!” 后悔没先一步闪人的林安芝:……… 第267章 集体 虽然杨家村有了电,但工程兵一天忙碌下来村里最后用上电的地方也只有两处。 林安芝的神殿。 和林安芝生活的那座大宅院。 而且因为林大平谢秀兰夫妻俩的坚持,占地面积颇大的宅院里,最后只有林安芝常活动的区域被拉上了电线。 关文文和夫妻俩解释了好几遍这次的改造和以后电费等支出都由郭嘉掏钱,夫妻俩依旧拒绝工程兵走进他们房间。 谢秀兰和林大平没什么太大文化,但有自己的处事原则。 夫妻俩觉得他们闺女做了那么多大事,生活的好是该得的,但他俩又没做啥贡献,咋能占郭嘉便宜? 林山根和王大花推说油灯挺好用的,也拒绝了这次的特殊照顾。 虽然村民们没人有意见。 家里人这些让外人有些不能理解甚至觉得没必要的执拗坚持,林安芝没有太过劝说。 只是在老宅吃饭时说了句,今年一定风调雨顺,到时候村里分红下来,她们一家人一起去买电线,还要买更好看的灯泡。 林安芝的这个提议,脸上跟着亮起期盼神采的林家人没有再拒绝。 对于爹娘爷奶们都坚持自力更生,不愿意占她的便宜,更不想占郭嘉便宜,林安芝心情是有些复杂的。 她的工资林大平夫妻俩基本不花,上面给她寄过来的各种好吃好喝的也全留给她。 林山根王大花老两口因为她的存在,更是隔三岔五就敲打几个儿子儿媳要管好自己,少偷懒多干活,万不能低了他们宝贝孙女的名头。 尤其是本就懒散的林二平,林老六,兄弟俩因为林山根的强势命令,现在每天上工要是干不到满工分,那都要被老两口轮番眼刀子攻击。 细算起来,在这个集体经济的时代,林家人现在的生活还真没有因为她的神仙身份而得到多少远超其他人的好处。 林安芝知道这些恰恰说明家里人是真的爱护她,所以她也更希望自家人可以过的好。 不过在这个特殊年代,如果真想从根本上改善家里人的生活,还是得让大家伙跟着一起富裕起来才行…… 从老宅出来,忽然操心起杨家村未来发展的林安芝从因地制宜种植高产作物想到开发村里副业,又从农业机械化想到技术革新。 可最后头大的发现上辈子专业实在不对口的自己只能停在粗浅的理论层面。 饭要一口一口吃,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 确定自己不是这块料的林安芝很快转移思路,回到家后若有所思地从自己屋里翻出了一大摞信件。 这些是万志成之前转交给她的感谢信。 林安芝挑挑拣拣,把里面署名是什么高校,科研所,研究院的全找了出来。 以桌上一封封亲笔书写的感谢信为媒介,林安芝用体内好不容易攒下的功德金光作能量,眼前也随即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忙碌的人影。 探查完毕,林安芝摊开纸笔,开始回信。 “洪老师你好,来信已悉,展信佳。 得知捐赠的器材对贵校教学工作多有帮助,我深感欣慰。 教育的意义远不止知识的传递,更是塑造未来。如果教学和科研中还有其他需求,比如实验设备,教材资料等,可随时告知,我会继续提供支持。 愿贵校桃李满天下,为国家培育更多栋梁之才。 林安芝 六一年四月。” 简单一封回信写完,林安芝没有停笔,接着展开一页新信纸。 “祝院长你好,来信已悉,展信佳。 看到你们对捐赠器材的珍视和认可,我很高兴。 科研之路漫漫,每一步都充满挑战与机遇。我深知科研工作的不易,也深知资源的重要性。贵所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我,我定会尽我所能。 期待贵所专家能在科研领域取得更多突破性成果,为国家科技发展贡献更多力量。 林安芝 六一年四月。” 第二封回信写完,林安芝依旧没有停。 “冯教授你好,来信已悉,展信佳。 得知那些捐赠器材能在项目中发挥作用,是我最期待看到的事情,同时也为那个最后成果感到十分高兴。 科研工作是国家发展的基石,你们肩上扛起的更是未来无数同胞的福祉。所以如果后续工作还有其他需求,请随时告知,我会全力支持。 愿再创辉煌。 林安芝 六一年四月。” 根据用功德能量筛选出的信息,林安芝一封接一封的回信,一直写到凌晨才在亲娘关心地询问中甩着手腕停笔。 关于在这个要啥没啥,还有诸多限制的年代,怎么让自己家人,还有让更多人过上好生活的问题,林安芝已经知道自己粗浅理论和现实实践的巨大差距。 所以这事还是得交给上面,交给专业的人。 成熟的高产作物,切实可行的农村副业,成熟的农业机械化,能打开新篇章的技术革新,这些都不是简单一两句话就能实现。 想达成这些,背后需要无数专业人员的时间和努力,更需要官方的支持。 这些东西虽然林安芝专业并不对口,但她可以帮大家把这个进程加快。 无论是军工,农业,还是医疗,工业,信息,教育,不管哪方面,上面只要能做出成果,最终受益的都会是老百姓。 尤其看在她“神仙”的面子,林安芝相信上面只要有合适的利农好项目,肯定会优先考虑盘虎山脉。 所以林安芝写了很多回信。 收信方都是真正有功德,也是干实事的人,只要对方有需要,林安芝定会帮忙。 毕竟她每月的工资不能白拿。 (ps,林安芝的工作宣言:世界那么大,哪都可以去看看。) 不过林安芝回信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她知道上面对她很重视。 她手里来往的东西件件都经过多层检查保护。 林安芝恰好也想借助这份重视让上面看到自己对那些收信人的关注。 一方面,她的关注可以让上面对这些有志之士多些照顾,开创共赢。 另一方面,林安芝希望在未来那个莫测十年里,这些人能因为她的这份关注而站的更稳,走的更远。 第268章 走你 林安芝在第二天的下午交给了万志成一叠回信。 叮嘱万志成帮回信寄出去后,林安芝还特意询问起了另一个人的近况。 那位之前在火车上遇见,说想要研究杂交水稻的原盛安老师。 得知对方已经正式开始自己研究,同时上面也给予了很大支持,林安芝虽然面上矜持点头,但内心已经雀跃不已。 希望的种子真的提前萌芽,面对这份极有可能提前结果的奇迹,林安芝都有些不敢想它会给未来带来多大的变化…… *** 时间在杨家村陆续多了个再次引起全村人轰动的广播喇叭,又多了条军政级别的电话线路后,悠悠然来到了四月底。 四月,正是春耕春种的时节。 村民们的活计尤为繁杂。 翻整土地,开始播种各类农作物。 维护水渠,收集制作农家肥,在荒地和自留地种植蔬菜。 新的一年,新一轮作物即将在他们小姑奶奶的庇护下扎根土地,村里无论大人孩子都是干劲十足,从早忙到晚。 唯一例外的只有林安芝。 上午。 安静的林家宅院里,春花夏花姐妹俩背着篓子小心翼翼地踏进林安芝的房间。 “安安妹妹,该起床了……” “安安妹妹,我今天给你摘了红色的野花……” 天刚亮就起床吃早饭的林安芝此时回笼觉睡的正香,对姐妹俩一个比一个轻的叫床声充耳不闻。 作为林家大姐的林春花看着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最小妹妹不知如何是好,一旁林夏花则拉了拉亲姐的袖子,小声道,“姐,让安安妹妹多睡会吧,我们俩可以先去做饭。” 林春花很想答应,但想到什么,又为难地抿起了唇,“安安之前说了,不让我们自己进灶房,动火啥的得让她看着……” 林夏花不解地看了眼床上的小妹,“可我们在家做饭的时候不用别人看着啊?奶刚才还跟我说来安安妹妹这里不能老想着玩……” ps:林安芝觉得谢秀兰每天中午赶回来给自己做饭太辛苦,于是小手一挥决定午饭自己解决。 林安芝觉得自己上辈子什么螺蛳粉,火鸡面都能轻松掌握,现在中午简单对付一口也是小事一件。 无非就生火费点事。 但还不等林安芝亲自上手研究一下自家的传统柴火大灶,提议就被谢秀兰夫妻俩坚决否定。 两人都受不了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小闺女干一丁点累人活计,更别说是做饭这种辛苦活。 别说小闺女现在才四岁不能干活,就是四十岁,只要他们活着,就不会让自己闺女累着。 上辈子早就是个大人,这辈子更是升级为不少人长辈的林安芝觉得自己动手做饭不值一提,难得和自己亲娘坚持起来,最后是王大花给了个解决办法。 把老六家的春花夏花姐妹俩派了过来。 春花夏花姐妹俩已经在自家独自掌勺了半年多,据她们亲爹林老六亲口验证,姐妹俩的灶上手艺比她们那光吃不拉的亲娘强的多。 谢秀兰亲眼看着姐妹俩在灶房忙活了一通,最后也同意两姐妹中午过来帮自己闺女准备午饭。 当然,姐妹俩以后的午饭也和林安芝一起吃。 *** 林夏花有些不明白安安妹妹为什么跟她们说了好几遍做饭时候一定要带上她,但心思敏感的林春花知道原因。 一开始,林春花以为林安芝不放心她们,怕她们拿灶房的吃食。 但姐妹三个一起在灶房做过一次饭,又一起吃过一次饭后,林春花知道这个让全村人都骄傲崇拜的不行的安安妹妹只是担心她们而已。 担心她们姐妹被火烫到,被热水烫的,被热油烫到。 热馒头,蒸大米饭的时候还一直让她多加些,担心她们姐妹等会不够吃。 确实很担心的林安芝:……谁能懂她看两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踮着脚给自己做饭,还死活不让她插手的复杂心情…… ……做饭往锅里加粮食的时候压根不算上自己个,吃饭盛饭时也只装个碗底…… 唉……小孩子们啊,就是让人操心呐…… ****** 看看身旁一脸懵懂的妹妹,又看看床上拉高被角把自己整个人全盖住的另一个妹妹,林春花不自觉紧张的心情慢慢放松了下来,“安安想跟我们一起做饭是跟我们好……你把摘的花给安安放桌上,我来叫安安起床……” “安安妹妹,你再不起来,狗娃要过来了……”这次,凑近床榻的林春花加大些声音。 迷迷糊糊还在梦中的林安芝捕捉到关键信息,猛地睁开眼睛,“…狗娃?” 说曹操,曹操到。 没彻底回神的林安芝刚被春花夏花一边一个胳膊扶坐起来,屋外后院就传来林狗娃兴奋的喊声。 “安安妹妹!我捡了个野鸭蛋!你快来看!” 前天被林狗娃往嘴里塞了颗野桑葚活生生酸醒,昨天被林狗娃用狗尾巴草钻鼻孔打喷嚏打醒的林安芝听着熟悉的兴奋叫声,整个人彻底清醒。 再不醒,分享欲爆棚的林狗娃搞不好会直接把烤的半生不熟的野鸭蛋往她嘴里磕。 林狗娃本来就特稀罕大伯家这个爱听自己说话还不会嫌自己烦的安安妹妹,最近看春花夏花开始天天往林家宅院跑,后边按不住心思也跟了上来。 林安芝觉得带的都是自家孩子,多一个少一个没啥区别,于是的也没阻止。 “嘿嘿,安安妹妹今天咋醒这么早?嘿,给你鸭蛋,你摸,还热着咧! 安安妹妹我跟你说,刚才附近的公鸡看见我就跑了,都不用我赶它们,嘿嘿…… ……安安妹妹,你说大伯为啥让我每天早上过来把你家附近的公鸡往远处赶?还不让它们打鸣?公鸡打鸣不挺好的吗?听着多有劲啊…… 嘿嘿,不过大伯说我做的好,还给我糖了,不过没你给的糖好吃……” 得到允许走进房间的林狗娃压根不用林安芝回答,一屁股坐在床边脚踏上就开始滔滔不绝。 第269章 复杂 林狗娃烧火,林夏花备菜,林春花掌勺,林安芝踩在最高的一个凳子上纵观全局。 互相看对面都觉得自己是“大人”需要好好照顾自家兄弟姐妹的四小只一起高高兴兴吃了个午饭。 午饭后,林狗娃继续去捡柴火,春花夏花姐妹俩继续去割草,林安芝则继续窝回了床上。 四月底的太阳已经有些刺眼,不再适合多交流。 林安芝趴在床上津津有味看了本小人书消食,又饱含深沉厚望地回了两封感谢信,接着想到什么,有些兴奋地趿拉着鞋子来到衣柜前。 之前,上面曾邀请她见证自家“大炮仗”第二次空投试验。 林安芝还记得另个世界里的两次空投实验间隔时间挺长,本以为这边专家团大佬们的动作再快也得筹备个一年半载,没想到才过去两个月上面就又搞出了大动作。 第二次空投试验的日期被定在了下个月一号,也是五月一,劳动节。 距离现在不过两天。 盘虎山距离实验基地有些远,不想在路上耽误太多时间的林安芝早早就让上面安排的陪行小队提前出发,自己则打算等到差不多时间再飞过去跟人汇合。 按照和陪护小队的约定时间,还有自己电量消耗的最优配比,她的出发时间就在今晚,所以也是时候该为这大场面好好选套精神点的衣服了。 从一众大碎花,小碎花中精心挑出一套迷你白色小衬衫加工装裤,又找出一套军绿色小号列宁装。 林安芝摸着下巴在两套服装中纠结的时候,屋外传来管家来福的叫声。 来人是给林安芝送快递的万志成。 万志成一手一个半人高的包裹,轻轻放到了林安芝面前。 “小姑奶奶,这是山下还有傅同志寄过来的包裹,您看里面有没有喜欢的,正好明天带着路上吃……对了,傅同志特意打电话说包裹里面有给您专门定制的头盔,让您看看合不合适……” 林安芝手指动了动,有些心动。 …傅启明怎么知道她想要头盔? (正和村民小孩一起割猪草的祝咏志:嘿嘿~是我报的信~~) 林安芝的衣柜里其实已经有了两个头盔,是上面知道她想要后专门安排人给她做的。 很用心,很结实。 但一个是大红色碎花头盔,另一个是玫红色碎花头盔。 虽然听说头盔上花纹还是上面特意找老师傅给她画的,但林安芝还是有些承受不来。 ……傅启明的审美应该是另一种风格吧? 林安芝期待又好奇地往傅启明的包裹上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无意间注意到万志成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林安芝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是熬夜了? 五一的这次试验不是大好事吗? 几天没见,这是又出了啥事,压力这么大? 万志成没察觉到林安芝的视线,继续说着这次参观活动的情况,“关文文昨天和我们联系过,说他们今晚就能到达疆省,会提前在基地外围做好准备等小姑奶奶您过去……” 林安芝点着头又看了万志成一眼。 对方虽然满眼红血丝,但林安芝觉得对方精神状态还可以,眼底并没有什么太多焦虑烦躁情绪,反而说话间带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振奋……嗯?好像还掺着愤怒? 情绪展现太过复杂的万志成看的林安芝满头问号,不想额外消耗能量,于是直接开问,“外面又出事了?” 万志成还在说疆省的事情,猛然间被林安芝的询问愣了两秒,但看林安芝胸有成竹的表情,心里感叹着念叨了句“果然什么都瞒不住小姑奶奶”后直接转了话题。 “…前两天阿三国军队在边境朝我们发起了猛烈炮击,集结了大量兵力……” 第270章 自卫反击 “ 我们的队伍在一天前已经到达藏省边防开始正式反击…… …小姑奶奶,这事您不用操心,我们有把握让阿三国好好记住这次教训! ……阿三那边其实早就憋着坏……我们忍他们好久了……” 想起过去两年阿三国在边境的诸多挑衅行为,万志成的拳头都不自觉攥了起来。 “……阿三国从两年前就开始在边境多次挑衅我们, 当时我们为了避免大规模冲突,主动做了退让,让边防后退了二十公里…… 但他们得寸进尺,不仅继续在单方面划定的边界线里建哨所,后边还嚣张地直接将自己哨所搬到了我方哨所旁边…… ……战争从来不是什么好事,真打起来,谁都没好处……我们顾着大局,一再忍让,没想到他们竟然以为我们是怕了?!” 说到最后,万志成眼中满是锐利的寒光,“……他们这次既然想把事情搞大,那我们也奉陪到底!” 万志成还在郑重保证让林安芝相信自家战士们的实力,而听明白怎么回事的林安芝却惊的连眨了好几下眼。 虽然她脑中的历史时间线已经模糊,但关于花国这场对阿三国的自卫反击战始末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这次战争的爆发可以说是阿三国长期对花国挑衅和军事侵犯的必然结果。 阿三国一九四七年独立。 独立后的阿三国将双标应用到了极点。 凡是对自己不利的,高举旗帜,反对侵略,反对殖民,要求消除曾经殖民国鹰国留下的所有痕迹。 但鹰国殖民遗产中对自己有利的,就百般拖延回护。 其中就包括鹰国殖民者留下的“麦克马洪线”。 “麦克马洪线”曾将花国藏省的部分领土划归了鹰方殖民范围,阿三国独立后,也试图将这一非法线作为既成事实强加给花国。 本是历史遗留问题,那时候的花国觉得阿三国和自己同属第三世界的新生力量,都曾有悠久辉煌的历史,深刻的伤口,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也不想因为小摩擦造成大规模的无谓牺牲,于是抱着温和的态度,多次忍让克制,想通过沟通解决争议,可阿三方并不领情。 阿三国当时对自己的国际地位充满幻想,以东南亚的领导者自居,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漂亮国和熊联国之外的第三股国际势力。 再加上冲突发生后,漂亮国和熊联国别有用心的偏帮,让阿三国越发飘飘然。 在遏制花国发展这件事上,两个超级大国态度出奇一致。 两方都悄悄对阿三国进行军事支援。 两个大国试图扶持花国周边国家,牵制花国发展,让花国服软,彻底导向西方。 有两个大国撑腰画大饼,本就自信的阿三国自然而然越发膨胀,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自己想当世界第三的“大国梦”马上就要实现。 于是从一九五九年开始,阿三方主动挑起摩擦,将边界线不断向东推进。 在多次侵扰试探,拒绝花国的和平谈判后更是集结军队对花国边防部队进行猛烈炮击,最终挑起了大规模武装冲突。 阿三方对这场主动挑起的战争自信满满。 他们觉得认为花国早就怕了,认为花国精力有限,根本无法兼顾边境问题,最后只会躺平任打。 他们阿三国也会借由这次胜利成功奠定自己的国际地位,确定自己在东南亚的主导地位,进而实现其“世界第三大国家”的野心。 但结果很可惜。 对上不想打但不代表没能力打的花国,三十二天,阿三国就从“进攻”变成了“跑路”,被花国军队一路“护送”回了家,差点连自家首都都没守住。 侵略战争最后打成了首都保卫战。 花国用三十二天,彻底打碎了阿三们的大国梦。 *** 虽然意识到这场战争的时间线似乎提前了一些,但知道现在自家人实力更强的林安芝确实不怎么操心这场首都保卫战的最后结果。 她震惊不解的是,自家现在都有大炮仗了,阿三国到底是吃了什么版本的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这么头铁地还来找抽?? 第271章 历史的必然 当前的时间点,除却漂亮国,熊联国,和鹰国,花国是世界上第四个拥有核武器的郭嘉。 自家有这种威慑力十足的大杀器在手,年初才炸的响儿,林安芝认真思索了一圈,觉得对面身后除非站的是他们那个抬手间就能毁灭宇宙的湿婆大神,否则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给阿三国这么大的勇气依旧嚣张挑衅。 这跟疯了有什么区别? 就算有历史必然因素的影响,也不能完全不看形势吧?? 对当前历史发展越想越琢磨不明白的林安芝选择直接询问万志成,却得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原来虽然花国在年初成功炸响那声“惊雷”后就迅速向世界正式宣布了这一消息,但国际上并不相信花国宣告的这一成果。 不少郭嘉都觉得花国是为了自己的国际地位在打肿脸充胖子。 尤其是之前参与过花国核试验进程的熊联国。 熊联国专家在去年七月才全部撤离花国,清楚当时花国核武器研究刚处在起步阶段的熊联国根本不相信花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功研发出核武器。 核试验的成功与否不仅仅取决于是否发生了核爆炸,还需要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监测和评估来确认核武器是否真正研发成功。 例如核装置是否按设计工作,爆炸当量是否达到预期,核材料的利用效率如何,以及是否能够将核装置小型化并应用于实战等。 所以即使其他郭嘉通过监测体系证实花国有核爆炸,核试验迹象,但有熊联国漂亮国两个超级大国带头质疑,国际上也普遍不相信花国真的成功研发出了核武器。 听万志成耐心解释完原因,林安芝努力压制住自己想乱飞的表情,心里满是不可思议。 …麻的,这么大个事,那些个外国人就全凭主观臆断下结论了?! 觉得这世界有点太草台班子的林安芝无语地“呵”了一声,然后有些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漂亮国和熊联国的情报部门不是很厉害吗?他们那些卫星侦查,间谍渗透,信号监听都失灵了?” 万志成看了眼林安芝冷笑加不屑的表情,以为自家小姑奶奶是在嘲讽敌方,内心一边感慨他们这位小神仙果然神机妙算,一边十分敬服地弯腰拱手,“这些都要多谢小姑奶奶您之前的帮忙……” 突然的感谢让实际一直处在震惊中的林安芝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谢她?? 嘶……她难道去漂亮国的时候还对人家情报部门动手了?咋没啥印象?? “……去年因为您的提醒,我们顺利在丰江汽车制造厂找到了代号枭的特务头目,顺着这条线索,还有后边控制住的人贩子团队,我们顺藤摸瓜拔出了一连串在国内潜伏很深的反动分子…… ……我们曾在几个机密基地立了您的感谢碑,后来发现那些地方自从有了您的感谢碑后,国外侦察机就再没有出现在周边区域…… ……小姑奶奶,大家都知道这些是您在护在我们……要不是您出手,我们还不知道要被窃取多少机密信息……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们确确实实造出了自己的核武器,那些外国人一个个嚷嚷着不可能,其实就是怕了…… 以前都不正眼看我们,我们宣布消息后,嘴上说不信,背地里又各种渠道说想来交流…… 阿三国的事说不定就是这些别有用心的人特意推出来试探我们的靶子…… ……这场仗,早晚都要打,现在打,时机更是正好!小姑奶奶,您就等着看我们的表现吧!我们有信心,有决心,一定把这场仗打的漂漂亮亮!” 万志成说到最后振奋激动地又朝神情淡然的林安芝鞠了一躬。 对自己在历史演变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正迷茫的林安芝:………… ……以前都差点把阿三们打成首都保卫战了,现在还想怎么个漂亮法?真去把人家大门踹了啊…… 第272章 顺其自然 万志成离开后,已经想到自家版图是不是要添两笔的林安芝立在原地又发了好一会的呆,然后才慢悠悠开始拆包裹。 但从一堆高档巧克力中扒拉出一个无比耀眼的金黄色头盔后,林安芝悬着的心还是彻底死了。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也是林安芝准备起飞的时间。 (ps,飞行赶路小技巧:晚上光线暗,赶路不用太担心被人看到,可以飞低些,耗能低。) 林安芝的卧室内,谢秀兰正给自己又要外出的小闺女整理行装。 “安安,你等会是要在天上赶路咧,穿这么薄指定要冷,来,再加件衣服……” 谢秀兰给林安芝的迷你白衬衫外套了个立领花褂子后,想到什么,转头又不知道第几次开始往林安芝的背包里加放物资。 “……安安,娘给你往包里多放些钱票,你缺啥喜欢啥就买……” 一旁,林大平正小心翼翼把刚灌好热水的绿色水壶往林安芝身上挂,“闺女,水壶里的水有点烫,你前半夜如果要喝的话记着一定吹一下……” 时间差不多,挂好水壶,背上背包,被爹娘全副武装的林安芝看了眼身上的鲜艳的花外套。 在两个国风头盔和圣斗士头盔中犹豫了几秒,林安芝最后还是选了和外套更搭的大红色碎花头盔扣到了脑袋上。 一路吃吃喝喝,林安芝本以为这趟行程没什么波澜,但没想到刚到达疆省上空就发现了新奇玩意。 调整飞行高度,猛然加速冲到一架全黑色侦察机旁边,林安芝看着座舱里面蓝眼珠子的外国人,饶有兴致地围着眼前飞机转了两圈。 啧啧,新型号哎…… 跟她去年炸掉的那架侦察机明显不一样。 不仅外形看起来更精致修长,而且飞的也比去年那架rb-57d侦察机更高。 林安芝嘴角笑意加深,立刻就明白眼前这架飞机应该就是她去年就期待着想见识的新款侦察机。 也是领先全球高空侦察领域很长一段时间,相当有名气的“u-2侦察机”。 在自家领空发现野生侦察机,飞了一晚上有些犯困的林安芝瞬间没了睡意,兴奋地头盔都快贴到了座舱的透明罩上。 看方向,林安芝觉得这架侦察机的目的地应该跟自己一致。 那她就…来者皆是客?送佛送到西? 默默后退拉开距离,热心的林安芝小手一挥,掀起一阵如巨浪般的气流,笑眯眯朝眼前侦察机砸了过去。 是的,不忍心野生侦察机瞎转悠的林安芝决定带对方直达目的地。 野生的东西要捡回家。 客人更要领到家喝杯茶,友好交流一下。 嘿嘿,都是顺手的事~ 没看到任何异常正专心驾驶的漂亮国飞行员忽然感觉机身莫名颤抖,窗外气流走向也十分反常,但惊慌地刚喊了声句“damn it”,一个紧接而来的猛烈巨震就让他直接失去了意识。 剧烈震颤后的黑色侦察机失去了所有动力,被一大团气流包裹着悬停在高空。 打包任务顺利完成,但再次靠近侦察机的林安芝却紧张地惊呼了一声。 座舱内,满脸血的外国人仰面歪倒在座位上。 林安芝手忙脚乱地取下了头盔,脑袋小心翼翼贴到座舱的透明罩跟前观察,心疼地嘴里不住嘟囔,“哎呀,我的飞机哎,这窗户啥材质啊……咋稍微敲下就裂了唉……” 第273章 快递 看自己没控制好力道把自家侦察机玻璃砸出了大片裂纹,林安芝心疼地直皱眉。 十分担心等会送货过程中包裹会二次损耗,平常自己赶路都舍不得开个防护罩的林安芝心里默念着又给面前快递多加了层防撞空气膜。 最后的精细打包完成,林安芝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身拉着身后的大件快递开始送货。 一路哼着“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林安芝在上午十点准时到达了和关文文等人约定的会合地点——一处少有人迹的戈壁滩。 缓缓降落,林安芝头盔还没完全摘下,关文文等人就迎了上来。 “小姑奶奶,您想先休息还是先吃饭?”关文文一边接过头盔,一边温柔询问。 挂着明朗笑意的裴胜男动作麻利地取下林安芝身上的水壶背包,“小姑奶奶,我们给您带了很多这边的特色零嘴,您等会尝尝……” 林安芝抬手地拨了下贴到脸上的额发,努力压着心里的兴奋,朝站在最前面的关文文和裴胜男道,“都不急,先找人收个货!” “…收货?”关文文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林安芝正准备解释,这时,站在关文文身后的一个陌生男人往前走了两步。 “林安芝同志,您好,我是基地安排来接应您的黄明朗……” 黄明朗是疆省实验基地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也是为数不多知道林安芝真实身份的人。 林安芝之前并没有注意到和关文文等人穿着差不多军装的黄明朗,这会看清对方身上的白色光雾,顿时眼睛一亮。 光雾够白,职位也够高。 之前她还思索让关文文找谁拿快递来着,现在好了,现成的签收人就在眼前。 “黄将军你好,我是林安芝…”林安芝看着对方眼睛,认真回应道。 听着面前面容稚嫩,神情淡然的孩子准确叫出自己军衔,年过五旬的黄明朗浑身肌肉猛地一僵。 黄明朗确信林安芝不可能从别人口中听过自己名字。 虽然早就知道林安芝的存在,但此刻亲身验证传说中的神仙手段,黄明朗还是没能压住心中震撼。 黄明朗正努力平复心中不可思议,但着急找人签收快递的林安芝没继续客套,紧接而来的第二句话就开始催人收货。 “黄将军,我来的路上遇到了架野生侦察机,我看它有点找不着方向,就顺便带过来了,你方便接收一下吗?” 林安芝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关文文等人也都听的一清二楚。 黄明朗和关文文等人都以为林安芝之前说的“收个货”可能是又带了别的行李或者是有什么邮寄到这里的包裹。 但此时,清楚听着林安芝口中的“野生侦察机”,“找不到方向”,“顺便带过来了”,“方便接收一下吗”,每一个人瞪大了眼睛。 黄明朗和关文文裴胜男等人都是部队出身,每个人都知道“侦察机”是什么。 但林安芝口中的“野生侦察机”,还有后边十分魔幻的描述,让集体愣住的几个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理解这段话。 “要不你们先看一眼?”林安芝看黄明朗表情有些迟疑,贴心地提出可以先验货。 黄明朗忽然想起之前在秘密档案里看到的,关于林安芝疑似用雷电击毁一架海岛来的rb-57d侦察机的记录。 档案里侦察机残骸照片一一在脑海中闪过,黄明朗有些混乱的思绪也迅速冷静下来。 花国目前的防空系统刚刚起步,外边这些年派来的侦察机没少让他们头疼。 之前这位击毁一架侦察机,他们不少人都觉的十分解气。 现在,听他们这位小姑奶奶的意思是又发现了一架外边来的侦察机,而且似乎并没有像之前那次一样直接把侦察机炸成碎片…… 之前碎的七零八落的侦察机都有不少研究价值,那这次…… 好事,这是大好事! 捋顺思路黄明朗正了正神色,赶紧回答,“…去哪看?我马上安排人手处理……” 对林安芝口中的“顺便带过来”实在无法做出想象的黄明朗只以为林安芝是把侦察机击落到了疆省地域。 林安芝不知道黄明朗已经在思索要派多少人出发搜寻,她听对方应下,立马点了点头。 “就这吧,挺开阔的。” 不等对方反应,林安芝一边说,一边开始在心里招呼悬在头顶高空的大件快递。 有些茫然地跟着林安芝的视线一起抬头,短短几瞬,黄明朗关文文等人就在云层中看到一个突然出现的模糊黑影。 伴随着呼啸的气流,黑影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 第274章 签收 一架将近四米高,机长十五米,翼展二十多米的黑色侦察机像是坏掉的玩具般急速从天空中坠落。 眼看头顶的大家伙直直朝自己一行砸下来,浑身越来越紧绷的黄明朗看着正低头专心剥糖纸的林安芝,默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躲避的冲动。 时间在耳边越来越大的气流声中似乎过的很快,又好像很慢。 在黄明朗已经看到头顶侦察机投下的影子,心脏也不自觉提到嗓子眼时,林安芝把橘子味的水果硬糖放进嘴里,马上就要朝一行人砸过来的黑色侦察机也一个漂移加急停,稳稳悬停到了几人面前。 “…嘎嘣…黄将军,就是这个,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它正好飞我头顶,成色也挺新,就顺手带过了……嘎嘣……”快递到站,快递员林安芝上前两步,一边咬着糖果,一边给签收人介绍情况。 “…好…好…辛苦林安芝同志了……”黄明朗目不转睛盯着眼前大家伙,虽然面上努力淡定点头应答,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眼前是一架完好的侦察机! 看型号还是目前最先进的u-2侦察机!! 黄明朗忍不住快步上前想仔细查看,同时脑海中也浮现出关于自家关于这款侦察机的各种资料。 u-2侦察机是漂亮国制造商专门为漂亮国中央情报局和空军开发的一款高空侦察机。 该侦察机装备了当前世界最先进的照相设备和电子侦察系统,能够拍摄150公里,长约3500公里的地面目标影像。 最重要的是u-2侦察机能够飞到两万米高空,超出当前大多数防空武器和战斗机的作战范围,连熊联国都拿它没办法,被认为是“不可击落”的“空中帝王”。 而u-2侦察机自从五八年首次进入花国领空侦察起,直到现在,花国军方都对其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它在花国领空来去自如,犹如无人之境…… 想起自家这几年对于这款侦察机的无能为力,还有对各方势力,各种困境,咬着牙的应对,本来处在震惊又兴奋情绪中的黄明朗胸腔里中又涌出了些许心酸。 脑中各种思绪越来越复杂的黄明朗忍不住回头去看林安芝。 他知道,眼前这架侦察机是这位小神仙又在帮他们。 他们能有这位的“偏爱”,真是太幸运…… 吸溜着糖果的林安芝在黄明朗凑近想验货时就抬眼把侦察机慢慢落到了地面。 此时见本来围着侦察机转圈的黄明朗忽然停在座舱下方回头看自己,腮帮子顿了顿,也猛地想起了什么。 从口袋里抓出把南瓜子正准备给关文文等人都分一分的林安芝暂停了动作,忙闪飘到座舱玻璃窗旁边。 ……还好,人还有气…… 客人来家里做客,走的时候多少要交换些礼物,多好的交流活动……她竟然差点把这茬忘了…… “黄将军,刚忘记跟你说了,这里面还有个飞行员,估计需要抢救一下……” 飘在座舱旁的林安芝向黄明朗说明了还有个小件快递需要签收,接着用之前提取到的记忆打开座舱盖,迅速把满脸干涸血迹的飞行员提溜了出来。 身材魁梧的高大男人垂着脑袋被林安芝拽着衣领轻松提在手里,可能是脖子位置勒的太紧,林安芝刚把人扔地上,被窒息感憋醒的男人就咳嗽着醒了过来。 “…咳咳……见鬼!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 一口气刚喘匀的男人看清面前场景,绿色眼睛震惊瞪着黄明朗等人,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三两步上前的黄明朗一拳头又砸晕了过去。 懒得听洋鬼子鬼叫,更不想让对方知道林安芝存在的黄明朗面无表情地利索把人放倒,接着转身看向林安芝时又立马和缓了表情。 “小姑奶奶,剩下事交给我们,您一路过来肯定辛苦了,明天就是第二次正式空投试验,我先送您回基地休息……” 快递刚到第一个站点就有人签收,乐得轻松的林安芝点头应下,只是心里早就有了其他打算。 第275章 经验 来接人的两辆越野车最后只开走了一辆。 黄明朗亲自把林安芝送到基地,又隐晦地再三感谢后马上转身投入了紧张的忙碌之中。 在林安芝没看到的地方,更是有无数人因为林安芝送的这份快递而迅速行动起来。 把快递成功交接出去的林安芝很相信自家人的能力,对后续事宜并没有多问,只是在基地吃完午饭后淡定表示想出去溜达一下消消食。 空投实验明天才开始,她今个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转转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打个猎。 外面现在对花国的动向正感兴趣,林安芝相信迷路的人不止一个,她也正好可以去帮助他们。 莫名期待起来的林安芝搓着手窜上了高空。 在不要钱似的散出大片金光后,笑容越来越大的林安芝一边默念“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一边兴奋地朝新“猎物”飞去。 全速行进下,林安芝很快就在云层中看到了自己的新猎物。 又一架野生的u-2侦察机。 不过这架u-2和之前那架有些不同。 两架侦察机虽然整体都是黑色,但眼前这架u-2的机身和机尾多了个金色眼睛的黑猫图案。 飞机座舱里的飞行员则是华人长相。 林安芝瞬间明白这架u-2是来自海岛那边的“黑猫中队”。 黑猫中队是海岛空军秘密侦察部队—前空军35中队的别称,使用的队徽为“黑猫”,这些年经常配合漂亮国中央情报局执行任务,窜入大陆上空侦察挑衅,收集情报。 林安芝去年直接炸毁的那架rb-57d侦察机也是来自“黑猫中队”。 不过在另一个世界里,海岛当局是在六二年才正式使用漂亮国u-2侦察机对大陆进行侦察活动。 去年炸飞机的时候,林安芝还以为要再等些时间才能见到更新款的侦察机,没想到不到半年,记忆中的为数不多的清晰事件就再次发生改变。 对此,林安芝倒是并没有多惊讶。 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不知不觉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现在,“变数”越多,她反而对未来更加期待。 可能是任务发布的比较紧急,训练时间不多,林安芝面前的这架黑猫u-2飞的明显没之前那架稳当,飞行高度也差了不少,林安芝瞧着都有点担心对方这趟能不能顺利返航。 ……所以,为了安全,还是都留下吧。 有了一次打包时快递损耗的经验,再次扬手的林安芝动作温柔了很多。 没有用蛮力,这次,有了打包经验的林安芝一边控制气流把行驶中的侦察机困在原地,一边用提取的飞行员记忆迅速关掉机舱内所有动力。 紧接着,满头细汗,紧张盯着仪表盘的飞行员惊呼着被一团空气一拳砸晕。 全部过程不超过一分钟,一个大件快递就被林安芝成功完美打包! 欣慰地抹了抹头盔上不存在的汗水,林安芝哼着熟悉的战歌,快乐地去送今天的第二个快递。 知道野生侦察机很有研究价值,林安芝依旧拉满了电量全速赶路。 但当她兴冲冲拉着新快递找到黄明朗准备补签的时候,发现之前签收点已经大变样。 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多了很多车辆。 原先孤单停落在地面的黑色侦察机也被穿着军装的士兵们层层包围。 找不到合适落脚地的林安芝挠着头盔连线上了正在下方指挥着什么的黄明朗。 “……黄将军,我是林安芝…… …刚才我出去散步的时候又碰见一架迷路的侦察机……你看给你们放哪?” 第276章 配合 戈壁滩上。 稀里糊涂就被林安芝塞了架u-2侦察机的黄明朗第一时间向上面汇报了情况。 上级同僚们是不约而同的震惊和兴奋,内心同样一片火热的黄明朗在几通紧急通话后也马不停蹄地又回到现场,开始亲自指挥戒严工作。 肃着脸,正认真思索从哪再秘密抽调些人手的黄明朗被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惊地浑身一僵。 愣在原地的黄明朗身体和思维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个新惊喜就紧接着迎面砸了过来。 …又…又一架侦察机??! !才过去几个小时啊! 这位小姑奶奶竟然又给他们弄来一架侦察机?!! 深吸一口气,黄明朗跟着自己如锣鼓般的砰砰心跳声快步往旁边走去。 动作迅速地找了辆无人越野车,关上车窗,坐的笔直的黄明朗微微低头,又紧张地清了清嗓子,这才小心翼翼开口。 “……辛苦小姑奶奶了……东西麻烦帮我们就放附近可以吗?” 附近都是大片的无人戈壁滩,这位小姑奶奶只要别冷不防地把东西直接扔闹市区吓到老百姓,剩下的,只要还在花国境内,顺手扔哪个犄角旮旯他们都万分感谢! 顿了顿,黄明朗想到什么又赶紧补充道,“您想把东西和这架u-2放一起也没问题,您稍等一下,我马上疏散人员……” 觉得得到“偏爱”已经够多的黄明朗生怕多麻烦到林安芝半点,宁愿自己这边多费些事,也想让林安芝顺心满意。 主打就是,您怎么方便怎么来,我们一切配合! 眼看黄明朗伸手拉向车门就要行动,有些听懵的林安芝赶紧喊停。 她没有什么非要把东西放一起的强迫症…… 下边这么多人,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大变飞机的显眼包,更不想好好的折腾这么多人来回跑…… ** 林安芝带着快递刚停在众人头顶时就注意到聚集在下方的都是些普通车辆。 看出目前的设备人员都不具备转移侦察机的能力,再加上想到在戈壁荒漠上运送些普通物资都比较费时费力。 林安芝其实已经在思索要帮自家人把快递直接送到哪个军工厂或者研究院。 只等黄明朗提供具体坐标就好。 军事方面的科研成果直接关系到郭嘉的安全和战略利益,每提前一分一秒都有着重大意义。 她攒的电量可不就是要用在这种关键时候。 但林安芝没想到黄明朗对她这么客气。 听完这一通回答,林安芝都觉得对方是不是把她当成不懂事的真小孩了? 她问“东西放哪”是真想帮忙来着,不是来添乱的…… 林安芝因为黄明朗配合度过高的回答顿了两秒,接着抱着头盔开始往下飞。 仗着自己个子低,窗外人看不见,林安芝直接闪现到了黄明朗旁边座位上。 没在意黄明朗又被自己惊的陡然一震,林安芝动作自然地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适坐姿,然后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了本纯手绘的全国地图。 把地图本递给有些茫然的黄明朗,林安芝一边又从挎包摸出颗奶糖开始扒拉糖纸,一边用出门打个酱油的语气道,“你看一下东西具体放哪合适,我晚饭前给你们放过去……” 第277章 送货上门 林安芝把地图给了黄明朗后就低下头专心扒拉自己的大白兔奶糖,丝毫没觉察到自己简单两句又对身边人造成了一次强烈冲击。 “…好…我看看……” 努力维持镇定的黄明朗有些卡顿地迅速回话,但不知道是太惊讶还是太激动,说话的声音变得异常干涩。 脑海中还在不停回荡那句轻描淡写的“晚饭前给你们放过去”,黄明朗机械地翻动了两下手中地图,但眼神始终没有焦距。 默默深吸了好几口气,又闭了闭眼,黄明朗这才重新理清思绪,有些紧张又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小姑奶奶…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您说的具体地点问题,我需要跟上面联系一下……” 奶糖已经放进嘴里的林安芝正惋惜有外人在不能舔一下手里糖衣上碎掉的糯米纸,这会听到黄明朗想找上面咨询,不在意地立马应下,“你们晚饭前把坐标给我就行。” 本就坐的笔直的黄明朗又直了直腰,认真保证,“一定!” *** 暂时没拿到收货地址的林安芝先回了基地。 黄明朗在记不清打了多少紧急电话,听了多少激烈讨论后,也终于两个小时后把上面斟酌再三选出的地点转达给了林安芝。 林安芝做好了电量继续开大的准备,拿到收货地址后也没有耽误,当即带上头盔就开始送货。 把功德金光都分出一些用来提速的林安芝效率极高地在天黑之前就回到了基地。 但看着简单送俩快递就少了老大一团的能量池,林安芝还是心疼地晚饭都没吃下多少。 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林安芝:好不容易等来的收货地点,跑那么老远,就送这么一两个快递…… …有点不划算唉…… 一个军事基地,一个研究院,这两个收货地址她过去时都顺手做了标记。 这意味着下次送货就可以直接远程传送,方便快捷又省电。 所以,太亏了。 现成的渠道已经打通,只送一两个快递实在太亏了! 越算越觉得自己亏的慌的林安芝很快决定必须要扩大业务挽回损失。 放下手里不知被谁塞过来的小饼干,林安芝找到守在自己房间外的关文文。 “小关,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要在疆省多待几天。 得给爹娘说一声。 疆省本就是外面势力重点侦察的地域,再加上基地明天就有大动作,有这么好的“饵”在,她只要守在这里,一定能多钓几条大鱼! 自家人那么多,才两个快递,够几个人拆啊? 加单,必须加单! 海岛和漂亮国不是喜欢派侦察机过来转悠吗,现在,她十分欢迎且万分期待了。 重新规划了一下自己快递事业并觉得前途很是光明的林安芝步伐轻盈地去给家里打电话。 而自从看到林安芝晚饭没吃多少就一直担心的关文文黄明朗等人得知林安芝神情怏怏回房间后,又忽然要给家里爹娘打电话,顿时心里一个比一个难受。 关文文等护卫队成员:小姑奶奶今天做了这么多大事,这是太辛苦,想家了啊…… 黄明朗:……扛着两个五六吨的大家伙一晚上跑了小半个花国,就算是神仙也费力啊……唉,他们还是又让这位小姑奶奶受累了…… 五一劳动节的前一晚。 林安芝想着自己马上要红火起来的快递事业美滋滋进入梦乡。 而更多的人,因为明天即将迎来的又一声巨响,因为两架完整出现在眼前外国侦察机,或紧张,或振奋,或激动,但都是彻夜未眠。 对了,更远地方的人,因为自家莫名失联的侦察机,心情也十分复杂。 第278章 劳动节 花国历,六一年,五月一号。 黑夜还没完全破晓,林安芝就被外面阵阵脚步声惊醒。 得益于之前早就和关文文等人提起过的“核辐射”问题,林安芝认真挑选的穿搭没有派上用场。 前往试验现场的每个人都穿上了胶皮防护服,戴上了防毒面具和护目镜。 林安芝也乖乖套上了上面为她特意定制的迷你版防护服。 在戈壁滩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林安芝来到了距离爆炸中心几十公里外的安全区域。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载着林安芝的越野车并没有停在试验团队的主营地,而是一路亮着通行证又往旁边开了一段距离。 知道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黄明朗忙碌,林安芝并没有让对方陪同,身边除了关文文等几个原护卫队成员,只有一个领路的警卫员。 核试验的具体细节和时间安排在试验前都严格保密,只有少数核心人员知晓。 对此,林安芝也没有问过。 所以一行人谁都不知道那那道声音会在什么时候响起。 但车辆停下后,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紧张又期待地看向某个方向。 林安芝轻飘飘落到了车顶,闭上眼,也朝那个被众多目光锁定着的中心看去。 林安芝在心里真诚祝愿今天一切顺利,同时,体内更是瞬间散出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 亲眼看着金色光点如雨滴般轻柔落到正在这片戈壁滩上忙碌的所有人身上,林安芝轻轻舒了口气,重新睁开眼睛。 林安芝知道六零年代的防护服主要用于防止放射性物质的沾染和化学污染,对核辐射的防护作用有限。 太专业的事情她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用金手指给戈壁滩上的科学家,技术人员,还有士兵们多加层特别防护。 用虚无缥缈的神学和科学层面同样看不着摸不着的“核辐射”对抗,林安芝其实也不确定能不能管用,但还是聊胜于无吧。 时间安静又紧张地流逝着。 不知过了多久。 在戈壁滩上的太阳从地平线逐渐升到一天中的最高点时,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猛然亮起,瞬间将一切都染成了炙热的金色。 空气在燃烧,大地在颤抖,在天崩地裂的巨大爆炸声中,一朵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直冲云霄。 看着这一幕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意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重新定义。 林安芝亲眼看着这朵在巨大火球中升腾而出的蘑菇云,同样被震撼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更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次爆炸,而是一种足以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 同时,她也敬畏人类创造的这种强大力量。 (林安芝内心os:……这一梭子下去感觉能把她也炸没……金光都扛不住……) 怪不得那些个家里有这玩意的动不动就牛b兮兮威胁别人。 确实是大杀器。 不过,真好,现在这好东西,自家人手里也有了。 而且还拿的更稳了。 想到自家现在已经比另一个世界线走出更远的林安芝忍不住抬头朝天空扬了扬嘴角。 未来,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 *** 五一是劳动节。 林安芝在今天这个大好日子也给自己放了会假。 不仅没管今天潜入疆省的侦察机,还暂时屏蔽了“感谢碑”附带的神秘干扰力量,放任外来侦察势力靠近了疆省基地。 但劳动节多少还是要劳动一下。 贴心留够时间,确定今天标记的两条大鱼已经将初步侦查结果通过无线电简要报告给地面后,已经回到基地正在啃饼干的林安芝果断收了假。 抹了抹嘴,林安芝再次抱起自己喜庆的大红色碎花头盔。 差不多给家传个简单信息就行了。 现在,该轮到她收快递了。 第279章 完工 林安芝在疆省基地待了一个星期,一直到最后两天没有一个新单派发后才决定暂停自己的快递业务。 得益于外国势力对花国的其他监测手段,还有林安芝的故意放水,五月一号的“鱼饵”放出后,林安芝前几天的收获也颇为丰厚。 这期间,快递员林安芝兢兢业业地前后打包转运了六件快递。 当然,每一单快递签收后都得到了客户们的五星满分好评。 几天时间就能达到如此单量,林安芝其实已经很惊喜,但让她更意外的是在这几天的单子里还看到了新的发货方。 林安芝抓到的前四架侦察机都是老朋友。 总想搞事的海岛方和财大气粗,野心勃勃的漂亮国。 而剩下的两个新发货方,一个来自老大哥熊联国,一个来自日不落的大鹰帝国。 海岛方和漂亮国在另个世界线就是仗着整备精良经常跑花国内陆瞎他麻溜达的老案犯,林安芝看到这两个熟面孔一点也不意外,只恨对方胆子还是不够大。 但熊联国和鹰国的“拜访”,让当时揽收快递的林安芝都惊讶了两秒。 要知道在另个世界线里,熊联国和鹰国都并没有过往花国派遣侦察机的任何官方历史记录。 而现在,这两方势力竟然也巴巴过来探查情况? 对于熊联国的好奇心,林安芝还算能理解。 毕竟熊联国专家才撤离花国没多久,他们眼中刚处于起步阶段的花国就成功研究出了核武器,这进步神速的,也不怪人家纠结到底怎么回事。 但鹰国也派侦察机过来转悠,着实让林安芝有些纳闷。 花国历,一九六一,当前全球拥有核武器的郭嘉,不算弯道超车的花国,一共还有四个,漂亮国,熊联国,鹰国,和去年刚入榜的珐国。 虽说鹰国可能因为同样拥有核武器,所以对花国核试验情况比较关注,但鹰国的国力在二战后就开始大幅下降,对亚洲的影响力也逐渐减弱,其主要战略重心更是早就转向了欧洲和北大西洋。 这冷不丁的,干啥也跑过来跟两个超级大国一起凑热闹?好奇心也这么重的吗?? 林安芝虽然对鹰方的这一突然动作有些不明白,但好奇心来的快,去的也快,一觉过去就把这事撂到了脑后。 郭嘉层面的事,林安芝知道已经没有绝对历史线当参考答案的自己就算想操心也操不太明白。 所以,她就是个送快递的,其他工作都交给上面就行。 林安芝本以为鹰方的侦察机只是个不怎么重要的小插曲,但在准备离开疆省基地时却听到过来送行的黄明朗说了一个新情报。 “……鹰国在旧加坡机场的秘密基地停工了……” 有些激动地说出新获取的绝密情报后,黄明朗看向几天前升起那朵蘑菇云的方向,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感慨和骄傲,“……拳头硬了就是好啊……我们还没怎么呐,这些个想搞事的,自己就怂了……” 鹰国?旧加坡?秘密基地? 正往背包里塞葡萄干的林安芝停下了动作。 黄明朗对林安芝并不设防,看林安芝好像对这事感兴趣,立马详细说了起来。 林安芝听着对方的进一步解释,也迅速从脑海中调出之前忽略掉的相关信息。 *** 五零年末六零年初,鹰国担心花国可能通过武力收复港岛,于是考虑通过核威慑来阻止花国。 旧加坡距离花国较近,是理想的远程作战中转站。 五八年,鹰国国防部决定在旧加坡的定加机场秘密修建一个永久性核武器储存基地,作为鹰国皇家空军核轰炸中队远程奔袭花国的落脚点。 鹰国计划在该基地储存48枚战术核弹头,以便随时对花国沿海地区进行核打击。 六一年,鹰方上层正式批准了这一计划,并命令军方开始着手准备秘密轰炸花国。 另一个世界线里,鹰国在六一年九月已经将48枚核弹头成功运送到了旧加坡的秘密基地,鹰国皇家空军还在定加机场进行了多次模拟核打击的军事演习,详细包括低空突防,夜间飞行和核武器投放等项目。 原世界线,当时英国这一计划被曝光后,引起了国际社会强烈反对,再加上古巴导弹危机和当时冷战局势的影响,鹰国担心该计划会导致全球核冲突,只能宣布终止计划。 鹰国当时的计划虽然被迫终止,但直到花国六四年成功试爆了第一颗原子弹,成为全球第五个拥有核武器的郭嘉,这个针对花国的核威慑计划才算失去原有优势,鹰方也才彻底放弃了该计划。 *** 林安芝的cpu虽然对原世界的诸多时间线被迫模糊,但很多事件本身还是可以凭借以前零散记忆碎片成功搜索出来。 两个世界的信息互相结合,林安芝很快弄清楚了来龙去脉,也总算明白为什么鹰国前两天也派侦察机过来刺探情报。 现在,根据黄明朗所说,不用记起原来的时间线,林安芝就清楚知道了当前的又一“变数”。 鹰国这次的核威慑计划,因为花国核力量的崛起,提前破产了…… 第280章 送行 得知了又一个让未来充满期望的新“变数”,林安芝的心情指数直线上升。 看黄明朗一副还有不少好消息等着汇报的模样,林安芝干脆放下背包,找个了舒服姿势又坐回了椅子上。 抓了两把葡萄干,还贴心地分了黄明朗一些,林安芝边吃边继续听对方讲了起来。 从这几天哪家的飞行员回程票价最高,到哪家在报纸上喊的最厉害,又到哪几家积极想和花国建立友好合作,黄明朗一改初见时的严肃拘谨形象,乐呵呵地和林安芝分享了不少时事新闻。 一直到门外警卫员提着两个半人高的大包裹走进房间,这位说到后半段忽然开始骂起漂亮国的将军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匣。 林安芝看着面前包裹,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位基地负责人天南海北地跟她聊这么久,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 “林安芝同志……”看到准备的东西总算到位,一身简朴军装的黄明朗从椅子上起身,朝林安芝郑重地敬了个礼,表情也变得十分认真,“再次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这些是我们的一些微薄谢意,请您一定收下……” 黄明朗知道林安芝在疆省基地待不了太久,也知道林安芝什么也不缺,只是喜欢吃些小零嘴,所以这几天一直在安排人去城里,去当地老乡家里收集一些特产,希望能投其所好。 只是没想到林安芝说想回家的时候太突然,中午吃饭时跟关文文说准备回杨家村,午饭时间刚过,他得到消息赶过来时,对方的行李都已经打包的差不多了。 他们准备的东西还在路上,没办法,黄明朗只能拉着林安芝硬说了一个多小时。 还好这位小姑奶奶挺捧场,一直吃着葡萄干认真听着他讲,搞得他也越说越起劲,再聊一会,他都能讲到他之前怎么打鬼子崩镁国佬了。 黄明朗说话间,已经出去的警卫员又提着两个大包裹走了进来。 以为只有两个包裹的林安芝:?还有? 片刻后,一趟趟运进来的十几个半人高包裹把房间堆的快没了下脚的地方。 看懵的林安芝:??? 就算知道她运货能力强,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我们这里没啥好东西,这些准备地也仓促……小姑奶奶您别嫌弃,回去看有喜欢的,给我们来个信,我们随时给你再准备……”黄明朗指着半屋子的包裹,仍有些愧对地道。 林安芝:………… 看着十几个是自己两三倍大小的超大包裹,林安芝一时有些好奇这里面到底装的啥。 葡萄干坚果啥的,不是已经给她装了一麻袋吗? 开技能往小山堆似的包裹里看了一眼,林安芝内心直呼好家伙。 五六种不同颜色的葡萄干。 论麻袋装的红枣,枸杞,核桃,巴旦木,哈密瓜。 还有三四包色彩鲜艳的当地特色地毯,刺绣,和丝绸。 甚至还有一包裹的非常严实的玉石玛瑙跟宝石? 哦,还有,最边上是两个超大包的白棉花…… 包裹的种类多样性看的林安芝一愣一愣的,十分怀疑对方是不是把疆省当前叫得出名字的特产都给她打包了一遍。 “……我听小关说您从外面回家很方便,往家里运东西也是一挥手的事…… 黄明朗看林安芝表情平淡,迟迟没有动作,生怕林安芝看不上这些东西,什么都不要,说到后边都开始剑走偏锋。 ……那什么,小姑奶奶您出门一趟,给家里小辈们带些小玩意也是好的……” 林安芝最后还是挥手收下了这份重礼。 礼物准备地很用心,她收下,准备这份礼物的人也能更高兴。 **** 东河省,杨家村。 谢秀兰林大平夫妻算着日子感觉差不多是他们闺女快回来的时候,于是这两天一得空就忍不住拐回家看一眼。 半下午。 来村里农具房取东西的林大平路过自家门口,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虽然夫妻俩在晌午休息时候都跑回家看过,但这会路过,林大平还是忍不住想再进去看看自己闺女有没有回来。 其实每次刚进门看到家里来福来迎接的表现,夫妻俩就大概知道自己闺女还没回来,但两人依旧还要再去闺女房里看一眼才肯死心。 进门时,林大平看来福摇尾巴的幅度和这几天一样,本以为又要失望,但走到后院时却看到了突兀出现在门廊下的一大片包裹。 知道这是闺女马上要回来的预兆,林大平眼睛里猛然迸发出惊喜,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通知自己媳妇。 他们闺女要回来了! 闺女在外面辛苦忙了好几天,不知道又吃了多少苦,家里冷锅冷灶的,他们得赶紧给闺女弄点好吃好喝的! 前天打的兔子看着不活泼了,他得再去抓个肥的,他家安安喜欢吃新鲜饭菜。 山里那几棵看着就甜的野果子树,他守了好几天了,得赶紧去摘。 还有被子!昨天刚晒过的被子趁着这会还有日头赶紧再晒一下,他闺女睡着才舒服。 林大平脑子瞬间冒出一个接一个的待办事项,同时着急忙慌地转身,准备还是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因为闺女不在家已经没精打采好几天的媳妇谢秀兰。 “爹?”瞬移回杨家村神殿的林安芝刚落到自家院子就看到匆忙往外跑的亲爹。 依稀听到熟悉声音猛然急刹车的林大平,“…安安?!” 平常沉默寡言,情绪鲜少有什么大波动的林大平看到自己已经一个星期没见的小闺女就这么突然出现,激动地撂下手里农具就往闺女身边跑,高兴地眼角都是笑意。 几步冲到自己闺女身边蹲下,林大平一边连声喊着自己小闺女的名字,一边伸手想摸摸闺女脑袋,但下一秒看到自己手上还带着干活时的土灰,又赶紧缩了回去。 最后不知道该怎么亲近闺女的林大平只能隔着虚空在林安芝身上紧张地探了又探,生怕闺女出门一趟会受到什么伤害。 林安芝被自己亲爹隔空检查的模样逗地笑弯了眉眼,甜腻腻喊了声“爹”后主动扑到了林大平怀里。 林大平声音闷闷地说了声“爹身上脏”,但还是立马抱稳了怀里的亲闺女。 “嘿嘿,我爹才不脏咧!” 在自己爹娘面前,在外端着长辈高人架子的林安芝瞬间变回了一个真四岁孩子,笑嘻嘻主动把脸蛋往亲爹带着灰印的肩膀上蹭。 看闺女没两下就把自己肩头的灰全蹭到了自己脸上,林大平条件反射地赶紧伸手帮闺女擦,然而下一秒就在自己闺女脸上留下了两道更黑的指头印。 林大平僵住。 …他今天咋就选了个挑泥巴的埋汰活…… 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大花脸的林安芝不解亲爹为什么忽然沉默,“…爹?” 找了条崭新毛巾认真给闺女擦了脸,自己又回房间随便套了个干净上衣,林大平伸手重新把闺女抱起来,然后稳稳放到了肩头。 “你娘可想你了,爹带你找你娘去……” 林大平笑着扛起自己闺女,眼底深处满是对女儿沉甸甸的呵护和关爱。 “好!出发出发!一起去找娘!” 开心挥着双手的林安芝清楚看着亲爹身上不停飘出的金色光点温暖地落向自己,脸上的笑容更是无比灿烂。 第281章 随手礼 从疆省出差回来后的林安芝接受了黄明朗送行时的建议。 在家和爹娘亲热了两天后,林安芝开始每天挎着鼓囊囊的背包在村里晃悠,给看到的村民们随机派发她带回来的疆省特产。 真小孩们分葡萄干。 女人们分红枣坚果。 男人们发枸杞核桃。 看到老人们就塞一大把混合干果组合。 几个马上要嫁出去的和刚嫁进杨家村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还格外分得了每人独一份的精美疆省特色民族刺绣和丝绸。 特产大礼包里面的那快二百斤的哈密瓜也被林安芝扛了大半到田间地头,分给了村民们当午间水果。 整个杨家村因为林安芝派发的这些小惊喜,更因为林安芝这几天在村里经常露面和他们说话,每个人开心地干活时都忍不住咧着嘴乐。 各种“小姑奶奶最看重我”,“小姑奶奶冲我笑了”“小姑奶奶夸我看着年轻了”“小姑奶奶给我抓的扁花生比你们的多”,“小姑奶奶给俺的核桃最大个”等诸如此类的炫耀攀比更是层出不穷。 不过在一众参赛选手中,林山根王大花老两口遥遥领先。 王大花已经不稀得展示每天揣在兜里当装饰品的全品类干果,只是请了几个老姐妹去家里欣赏了一下挂在墙上的超大号疆省地毯,就在这场比赛中完成了绝杀。 林山根更是连续三天戴了三顶不同颜色的疆省特色花帽,然后超不经意地在下工后端着饭碗来到了最热闹的村口。 至此,心里美的不行的林山根也在一众老伙计的吹捧下烟杆都快翘上了天。 对于带回来的这半屋子特产,林安芝给村里人分了些,又给姚家歌舞团送了两麻袋。 后来跟大毛二毛一起去山里转悠的时候,还给爱吃甜食的老朋友熊大也捎了几个哈密瓜和一小包混合干果。 上个月林安芝进山溜达,正好碰到甜瘾犯了的熊大在掏蜂蜜。 当时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的黑熊看到林安芝,很是大方地掰了一块蜂巢要给林安芝,林安芝虽然嫌弃上面都是对方的哈喇子并没有接受,但这份心意还是记得的。 对于一进山就时不时闪现在自己附近的那头母老虎,林安芝也举着哈密瓜礼貌地问了句“吃不吃”。 可惜这位纯肉食的顶级捕猎者不出意外地皱着鼻子表达了拒绝。 ****** 在林安芝半屋子的疆省特产被消耗了大半时,时间也晃悠悠来到了五月中旬。 这天。 有段时间没在村里出现的万志成拿着一叠报纸,兴冲冲地来找林安芝报喜。 “小姑奶奶,阿三国投降道歉了!” 林安芝接过报纸,有些惊讶挑了挑眉。 有意思…… 之前的三十二天击碎大国梦,现在变成了二十三天击碎大国梦。 林安芝一边一目十行看着报纸上的内容,一边听万志成说这场反击战的更多详细情况。 “……正式开战后,我们其实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把他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边境线上的四十多个哨所被我们全部拔掉,三十多个后勤基地也迅速被我方攻破占领,可以说整个边防都被我们直接打残…… 后来,二号的时候,我们的核试验再次成功的消息传了过来……呵呵,接着还不等我们冲劲更足的战士们继续朝前挺进,阿三方那边就认了怂,提出想回到谈判桌上……” 林安芝听到这,指尖轻轻点了点报纸标题上的“和谈”两字。 又是新变数…… 啧…阿三方竟然也会主动提出和谈? 呵呵……还真以为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嘞…… 另一个世界线里,这场和阿三的对战中,花国前期是用了八天时间把对方边防打残。 在取得明显优势后,花国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主动提出停战和谈。 花国深知战争残酷,仍想努力避免冲突进一步扩大,希望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争端。 然而,觉得自己有熊联国漂亮国支持的阿三方直接拒绝和谈,并且继续挑衅并集结兵力意图再次发动进攻。 自信心爆棚的阿三以为花国主动要求停战,是退缩,是害怕。 对于之前的失利,阿三方单纯认为是自己没有准备好,所以压根不同意停战,嚣张地要求继续打。 紧接着,阿三方就在国内动员征兵,企图扳回一局,让花国好好看看他们的厉害。 而面对阿三方执迷不悟又迷之自信的实力,我军不得不再次奋起反击。 经过前后一个月的激战,我军凭借着英勇善战和高超的战术水平,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一路把人撵回家门口,全歼其3个旅,基本歼灭4个旅。 同时,花国再次主动提出停战申请,希望两国能够和平共处。 但从嚣张变的沉默的阿三方仍然拒绝和谈,始终采取回避态度。 大国梦碎的阿三方没有正式投降,也不承认其军事行动不当,对花国更是没半点歉意。 最终,这场反击战是通过花国主动发布停火声明,主动后撤宣告结束的。 第282章 完美句号 曾经的阿三方对花国多次提出的和谈全都“不屑一顾”,甚至最后被吊打地溃不成军后仍旧死撑着“世界第三”的面子不肯投降。 而现在,刚打了不到一个星期,竟然主动想和谈了…… 《阿三国“急流勇退”:从冲突到和平的理性回归》 《“战争幻想”破灭,和平曙光初现》 《阿三国“和平觉醒”:从强硬进攻到主动和谈的转变》 《阿三国“主动刹车”:和平谈判中的新起点》 翻看着报纸上一排排还挺含蓄的头版标题,林安芝心中对自己之前支持自家硬实力发展的决策无比满意。 瞧瞧……大杀器还热乎着,自家也还没打算跟谁有进一步核善交流呢,这迷之自信的阿三国就忽然识时务了。 ……嗯,不过对方不是不到一个星期就怂了吗? 怎么还搞了二十三天才正式和谈?? 带着疑问,林安芝一边继续翻看报纸,一边听万志成继续说着。 “……娘的,他们想和谈就和谈,想的美! ……没打之前,我们不知道跟他们说了多少次有啥事好好说……他们压根不听……那跟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一样,非要跟我们干…… ……现在知道厉害,怂了…… 呵,但也轮不着他们想咋就咋了……” 万志成说到这,激动地忍不住伸手示意林安芝看叠放在后面的几张报纸。 上面报道的正是花国第二次核试验成功的消息。 大夸特夸地一通自家大炮仗之后,万志成这才又说回和阿三国的这场对战。 简单的说就是,想和谈,可以。 但我们要商量讨论一下。 ……而在我们商量谈论期间,你们竟然派人到我军驻扎的地方偷摸窥探? 被抓到后,不仅叽里咕噜骂骂咧咧?地推搡挑衅我军士兵,还试图举枪! 那这不反击实在说不过去。 阿三方高层虽然被花国真有核武器的消息吓得完全乱了阵脚,但在没有得到确切和谈消息前并不敢把才集结起来的军队解散。 于是,通信的不发达,再加上阿三国普通士兵之前被高层挑起来的高涨民族自信心,让千变万化的前线局势谁都不能预测。 就这样,在等待和谈的期间,花国军队因为要应对这些阵前摩擦只能“被迫”继续向前大力推进。 从而也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一次真直捣对方国门的成就。 阿三方刚开始提出和谈时,仗着身后有两个超级大国撑腰,还死撑着面子想在谈判桌上就把这次冲突不清不楚地平了。 但后来看自家军队被打的抱头鼠窜,一路势如破竹的花国士兵们甚至开始在他们家门口日常巡逻,至此,阿三国高层再不敢抱半分侥幸心理,着急忙慌地赶紧正式提出投降。 再之后就是报纸上的内容。 花方在认真又考虑了两天后终于同意了这次和谈请求。 已经驻扎在阿三国家门口的花国军队也按照上级指示开始有序撤离。 “……有些人真是欠打,脑子有病一样……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干他们一顿才老实……” 跟林安芝汇报完这次对战始末的万志成忍不住对阿三国开起了嘲讽。 林安芝听着也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别说万志成等人对阿三方的脑回路不理解,在另一个世界线里,花国同样对这次对战想不明白。 本以为是场大仗硬仗,结果最后对方败速之快,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也怪不得上面那位领导会说:“我想了十天十夜,都不明白阿三国为什么要来搞我们。” 胜利来得太快,让很多人都想不通阿三国为什么会挑起这么一场于自己而言,百害无一利的仗。 这次战争过后,阿三国内一片混乱,原本自信到有点狂妄的阿三人,瞬间就不行了。 像是突然间梦醒了一样,意识到了自己与别国真实实力的差距。 他们举国之力,依靠两个强国支持所发起来的一场战争,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对方化解,惨败到面子上都挂不住。 而现在,巴掌直接扇到了正脸上,主动求跪了多次才等到一句“放你一马”的阿三国更是面子里子输了个精光。 给林安芝汇报完好消息,万志成认真又尊敬地敬了个礼后,步伐轻快地离开。 林安芝感受着体内时时刻刻都在增加的金色光点,对这次对战中的画下的超完美“句号”,更是满意地晃着小腿直哼小曲儿。 ******* 花国第二次核试验成功的消息被国际上证实后,一些本来蠢蠢欲动的势力骤然安静了下来。 借助这段难得的平缓期,和这大半年积攒下来的各种资源,国内也在抓紧时间发展推进自己的各方面力量。 而在杨家村的林安芝,也获得了一个自穿越后的最长假期。 八月。 盛夏。 林安芝和大毛二毛,还有七八个高高低低的小萝卜头正蹲在自己的神殿门口。 “小姑奶奶!日头落的差不多了,咱去晒谷场玩抓猫猫吧!这次让大毛二毛先藏!”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女娃兴奋看着林安芝。 只套了个背心白褂子的男娃眼睛瞪的溜圆,“不行!你起开,我上次跟小姑奶奶说好的,要一起去林子里摘果子!” “泥蛋找的果子最酸嘴了,小姑奶奶,你别信他,咱们玩撒石子吧,我今天拿的石子可好看!”另一个还背着篓子的女孩立马拆台。 “哎呀,你们说这些都没意思,小姑奶奶,咱去河边捉鱼去!” “安安妹妹!打兔子!咱去打兔子!我都找好兔子窝了!!” 林安芝被七八张汗津津的小脸同时盯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回哪个,应下哪个。 哎……她这一个好好的神仙,怎么就跟这群真小孩混一块了…… 林安芝眼神从拽着自己胳膊的林狗娃身上扫过。 当时怎么就莫名其妙被这便宜哥哥拉出来玩什么幼稚弹弓了?? 不就是弹弓吗……也就那么一点点好玩而已…… “小姑奶奶~”林安芝走神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地轻轻拉着林安芝左手晃了晃,“咱们去跳皮筋吧……皮筋还是你给我们的,小姑奶奶你都没和我们玩过咧……” 经不住可爱小萝莉撒娇的林安芝刚想应下,个头最高的男孩赶紧打断,“皮筋有啥意思!小姑奶奶!鱼!鱼!鱼!” 林狗娃不甘示弱,跺着脚,“兔子!兔子!安安妹妹!抓兔子!能吃的!” “之前都去山里抓过兔子了,为啥还去!小姑奶奶才不听你的!” “我找的那棵果子树可甜了,小姑奶奶你信我!” “小姑奶奶!” “安安妹妹!” 不等林安芝说些什么,七八张小嘴同时叫嚷起来。 已经习惯小伙伴们每次活动前都要乐此不疲先争一遍的林安芝:……嗯,怎么感觉每个都挺有意思的…… 短暂的激烈辩论后,林安芝还是拍板先去跳皮筋。 嗯……绝不是因为可爱小萝莉和伙伴们争的眼泪都快出来的原因。 和女孩们跳了两轮皮筋玩了几轮抓石子,又和男娃们去林子里小溜达了一圈,最后,七八个萝卜头并两只大猫聚集在了河边烤鱼。 ps:林狗娃的情报有误,兔子洞是空的。 一群年龄最大不超过八岁,最小不过五六岁的小萝卜头美滋滋吃着盐都没有的烤鱼,一个个看着林安芝的目光比神殿里的灯泡还要亮。 “小姑奶奶,你比俺爹都厉害!你明天还跟我们出来玩不?” “小姑奶奶,我明天给你带俺娘做的炒豆子,可好吃了!” “安安妹妹,我那会新发现个兔子洞,这次绝对错不了……” 说到明天的行程,小萝卜头们手里的鱼肉也不着急吃了,争先恐后邀请林安芝继续一起玩耍。 林安芝帮身边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小萝莉擦了擦沾到脸蛋上黑灰,眼睛里满是轻松的笑意,“你们还想着玩啊?过几天不是都开学了嘛?” 由祝咏清和张信厚牵头的修路工程已经打通方便了盘虎山内不少村子的往来。 坐落在盘虎山里,由傅启明全权出资的两个学校也在上个月底宣布完工。 其中一个学校就建在杨家村附近。 几天前,两个学校敲锣打鼓正式开始招生,盘虎山内不少村子的小孩都被自家家长带到了学校进行测验分班。 杨家村的适龄学童在林安芝的示意下,更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拎到了学校考试。 年龄大些不好意思去学校的,林安芝还贴心在村里安排了扫盲班。 老师就用关文文等护卫队成员。 主打男女老少都给我学起来,大家伙一起共同进步! “啊?不想上学……写字好难……” “我娘说下次考试再考零蛋就揍我……” “我娘说上学不用干活,是享福,不好好学,也拧我耳朵……” “我爹骂我写的字还没家里公鸡写的好,明明他也不认识字……” “我觉得上学一点都不好玩,上次去那个学校,那个老师一直让我坐着,不让我动,我想蹲地上都不行……” “唉,都去学校了,谁来喂鸡放羊呀?小姑奶奶,你去跟俺爹说说吧,俺喜欢放羊,有工分拿嘞……”年纪最大的一个男孩一副很不能理解大人们想法的模样。 今年也八岁的林狗娃赞同地连连点头,语气委屈地不得了,“就是就是!我说我不想上学,我爹脱了鞋就打我,我娘也骂我,我哥也不搭理我了……” 看着眼前小萝卜头皱着眉不约而同倾诉起“苦恼”,林安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嘿嘿,通通打包上学是她提的建议呦~ 还有,谁懂让别人上学,自己却可以光明正大又理所应当不上学的快乐!! 四岁的林安芝翘着嘴角听平均年龄不超过六岁的小伙伴们真心实意地诉了好一会苦。 “好好学习以后有糖吃~” “考试第一名有奖励~” 深藏功与名的林安芝背着小手安慰了几句忧郁起来的小伙伴们。 好在林安芝的任何发言都很管用,小萝卜头们的情绪光速回转,一个个叽叽喳喳又兴高采烈起来。 笑吟吟的林安芝半点不觉得烦,一直安静地挨个听小伙伴发言。 最后小团伙是看村子里开始升起晚饭时炊烟,这才依依不舍地解散。 小男娃小女娃们主要都是对他们玩啥都超厉害超温柔的小姑奶奶依依不舍。 和小姑奶奶一起玩别提有多开心了! 而且家里爹娘爷奶知道他们是和小姑奶奶一起玩,不仅不会骂他们乱跑,还会夸她们有福气。 大家做梦都想和小姑奶奶天天在一起玩哒! 唉,就是小姑奶奶好几天才肯出来一次…… (林安芝:……跟你们一群真小孩天天一起玩泥巴啥的,确实不合适……她多少还是要些面子……) **** 林安芝骑着二毛回家时,晚饭已经做好摆上了餐桌。 已经上了两天扫盲班的林大平谢秀兰夫妻俩正一人捧着一个本子坐在饭桌前,一边念念有词地复习,一边耐心等自己闺女回家吃饭。 视角开大,同一个时间段里,杨家村里不少村民家里都是类似认真学习的场景。 村民们晚饭后就要一起去有电灯的神殿里上扫盲课程。 因为扫盲班每天上课前会先复习提问一下昨天认识的字,所以这两天下工后,村子里的学习氛围尤为浓厚。 认真学习的普通村民们是想得到林安芝金口玉言承诺过“好学生奖励”。 而以林大平夫妻为首的林家人则是被林山根下了死命令。 这是他大孙女看重的事,所以他们林家人不仅要全力支持,还必须要在扫盲班里拔个头尖! 连续几天认字还没自己两个闺女多的林老六已经挨了一顿来自亲爹的胖揍。 刚学了今天就忘了昨天内容的林二平也被亲爹连骂了好几天“没用的东西”。 所以作为林安芝亲爹亲娘的林大平夫妻俩更是半点不敢懈怠,一有时间对着随身本子比比划划,生怕在扫盲班里丢了闺女面子。 第283章 上课 “爹~娘~我回来啦——” 还没进屋,林安芝就欢快喊了起来。 听到自己闺女的声音,林大平谢秀兰夫妻俩同时起身。 “饭刚做好你就回来了,我闺女算的时间真准……”谢秀兰张嘴就是夸,看到林安芝额头有汗珠后,脸上笑意一顿,忙伸手把人搂到怀里,“咋出这么多汗?” 林大平看自己闺女出去一趟累得满头汗,也赶紧转身去拿毛巾。 默默把浸过水的湿毛巾递给自己媳妇,林大平一边看媳妇给闺女细细擦拭额头,一边心疼地看着林安芝低声劝说,“那些小娃子们闹起来比外面的知了还烦人,安安你想干啥就干啥,不用老迁就他们……” 农村里不养闲人,各种农活更是干不完的。 小孩子也不例外。 在农村,平常能有时间闲溜达的小孩多少都是在家里受宠的。 林狗娃带着几个小屁孩第一次把林安芝叫出去玩耍时,林大平因为担心这些也被家里人宠着的小孩们不懂事,没轻没重伤着自己闺女,所以一直远远跟在后边。 他小闺女才四岁,最乖巧的年纪。 而林狗娃那一群,好几个正是七八岁,狗都嫌弃的年纪。 知道自己闺女要和这些皮孩子一起出去玩,林大平实在放心不下。 于是林安芝好几次和小伙伴一起在村里玩耍时,林大平都会时不时找过去看一眼。 也正是因为这几次的观察,林大平发现自己闺女对这些个小屁孩们实在太好。 叽叽喳喳的小屁孩们说想干啥,他闺女都笑眯眯同意。 皮猴子们有时玩些上树下河的危险游戏,他闺女还得费心护着他们。 好多次瞅见这群小屁孩们扯着他闺女一会一个地方的疯跑,林大平都感觉自己懂事的宝贝闺女是在帮别人带孩子,辛苦的很。 “……安安下次不想出去,就让来福不给他们开门……” 越想越觉得自己闺女受累了的林大平发现林安芝白净净的胳膊上不知怎么还蹭了道红印,眼里的心疼更是快溢眼帘。 林安芝不知道亲爹在心里已经快把自己的小伙伴们打成“反派”,也根本没在意胳膊上的红印,乐呵呵从毛巾中探头回应道,“狗娃哥他们挺好玩的……” 虽然偶尔因为面子原因,林安芝有那么一点点点后悔加入几个小萝卜头的队伍。 但无忧无虑地和小伙伴们一起傻笑确实很开心。 和活泼健康的孩子们一起无忧无虑地爬树,摘果子,抓鱼,逮兔子,跳皮筋,翻花绳,打石子…… 这些东西,是上辈子在福利院长大的林安芝从未感受过的。 成年工作后,好些个项目在农家乐里也是要格外掏钱的。 ……想找个风景好又合适的农家乐,搞不好还得攒假期。 所以,林安芝内心很享受这些独属于小孩子们的快乐。 ps:几个男娃要和她玩“顶牛”,她一膝盖顶翻一个的时候,更是快乐加倍~ 心思细腻的谢秀兰显然更懂自己闺女心思,不解地看了眼突然乱出主意的林大平。 “你瞎捣啥乱?咱安安难得有几个玩的来的好朋友……” 无比轻柔地擦了擦闺女胳膊上的红痕,又心疼地吹了两下,谢秀兰看着闺女亮晶晶的眼睛,语气温柔又认真,“安安,别听你爹胡说,只要你开心,想干啥,想跟谁玩,娘都支持…… ……但安安要答应娘,有啥事,你护着那些娃娃的时候也要护着自己……” 小孩子精力旺盛,玩闹起来跌跌撞撞在所难免,谢秀兰虽然同样心疼,但可以接受。 比起看小闺女被人捧着敬着,不停奔波地去解决那些大事,谢秀兰更愿意看小闺女快快乐乐蹲在地上玩泥巴。 (林安芝:……家人们,真的,信我,泥巴玩起来是会有那么一点点上瘾……… 要不另一个世界里的陶艺班为啥有市场呢! 她玩泥巴还不用格外花钱!) 谢秀兰满满当当的关心让连声应好的林安芝忍不住扑进了亲娘怀里撒娇。 “安安,尝尝这个,娘特意给你做的。” “嗯!娘真好~娘也吃~” 擦干净脸蛋小手的林安芝很快和谢秀兰亲亲热热地开始吃饭, 而一旁被媳妇嫌弃乱出主意的林大平则始终皱着眉头。 坚定认为自己闺女被小屁孩们拖累了的林大平:他闺女那么厉害,如果不是要费心看顾那些个不懂事的,咋可能会受伤?! 被亲爹过度关心的林安芝:别问我……我都忘了胳膊上啥时候划了道印子……还是这种睡一觉自己就能消失的印子…… *** 一家三口吃完晚饭后,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七点半。 村子里传来熟悉的敲锣声。 听到锣声,夫妻俩条件反射摸了摸口袋里的桑皮纸。 马上就要去扫盲班上课,课前还要先随机提问,谢秀兰忍不住拿出口袋里的桑皮纸又看了起来。 “安安,我跟你娘过去上课了……” 夫妻俩挨个摸了摸闺女脑袋后提着板凳去上课。 林安芝则抓了把瓜子开始在院子里溜达。 嗑完口袋里装着的瓜子,林安芝又回到房间翻看着小人书打开了收音机。 自得其乐地消磨了好一会悠闲时光,一直等到扫盲班里的课程进入尾声,林安芝这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又正了正衣领,然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杨家村神殿。 被知识连续熏陶了一个多小时的村民们精神明显有些萎靡。 直到看到黑板前的关文文放下教案准备做今日份的总结,众人这才一个个赶紧直起肩膀。 “今个小关提问我了,我觉着我说的挺好的,应该算进步大的吧?” “狗屁!你都把‘喝水’认成‘吃水’了,进步个屁!吃你的水去吧!” “滚!总比你强,问你个啥,半天嘟嘟囔囔说不明白……” “文化人真难当啊,感觉今天学的字比昨天还难认……唉,要不是小姑奶奶,俺是真不想来受这份罪……” “那你赶紧滚。” “对对对,赶紧滚,每次就你来的最早占座位,你滚了,俺们还能往前坐坐……” “你说我做梦都在写字了,这脑袋瓜咋就越用越不灵光唉……” “咱老了呗……趁开学前,把家里小的们多揍几遍吧,认字啥的,还得靠这些小的发力……” “小姑奶奶今天还过来吧?” “应该是要过来的吧,大家伙现在就等这时候能多看两眼小姑奶奶了……” “……也不知道今个谁能得到小姑奶奶的奖励?” “林家认回来的那个老七,他媳妇今天挺出风头的,字写的还直溜……” “杨顺子搞不好也能成,关同志那会都夸咧。” “昨天也夸了……没想到杨顺子身体不行,脑子倒是怪好使……” “……也难为顺子娘把人背出来了,不容易啊,麻子那事过去后,感觉好久都没见这娘俩有个笑模样了……” 课程结束,关文文马上要提名今日份的“好学生名单”,原本因为学习压力有些沉寂的村民们表情瞬间生动起来,止不住的讨论声也一句接一句。 神殿内闹哄哄一片时,高台上的金色神像前,悄然浮现一个等比例人影。 “小姑奶奶!” 不知道谁率先兴奋地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大殿光速安静半秒后就是一声叠一声更开心的“小姑奶奶”。 第284章 扫盲班 《新花国要强,先扫文盲!》 《扫盲路上齐奋进,不落一人奔光明!》 《识字明理,建设美好家园。》 《社会主义好,扫盲更是不可少。》 挂了一圈特色学习标语的神台上,背着双手的林安芝“低调”地闪亮登场。 “小姑奶奶您来啦!” “小姑奶奶好!” “小姑奶奶吃了没?!” “小姑奶奶又长高了!” “小姑奶奶真俊!” “小姑奶奶!俺学会写您老的名字嘞!” 长假期间,林安芝和村里人多了不少日常互动,村民们随时大小跪的冲动得到了有效控制,对林安芝与日俱增的敬仰中也多了不少亲近。 大佬范儿端的十足的林安芝朝台下众人矜持地点了点头,又抬起小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无需发言,只是一个简单动作,一个个热情朝林安芝打招呼的村民就立刻安静下来。 装叉成功并完美控场的林安芝朝小辈们露出一个慈祥微笑,和蔼地道,“都坐吧,我来看看你们学的怎么样”。 村民们因为林安芝简单一句话眼神更加热烈,而被众多目光齐齐注视着的林安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笑容忽然僵了一瞬。 期待着等会奖励的男女老少们在林安芝的指挥下重新坐回板凳。 而努力忽略台下数不清炙热眼神的林安芝默默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摆在神像前的太师椅。 这是村里木老头连夜赶工做出来的,凳子腿跟她一般高的定制款款太师椅。 认命地闭了闭眼,林安芝撑着胳膊开始往太师椅上攀爬。 被迫在众人面前撅着屁股爬凳子的林安芝虽然表情依旧淡定,但内心的弹幕已经一条接一条。 这该死的小短腿! 这天杀的太师椅! !到底是谁提议在神像前给她放把椅子的?! 她每次过来就待不到十分钟,就非得坐着吗!! 坐就坐吧,为什么非要讲究什么她坐下来要比身后的神像高??! 神像不也是她吗?!到底有啥可攀比的??!! 多么丝滑流畅的出场,偏偏多了这么一个拖后腿的环节! 关键她今天还把这茬又忘了!! 唉……(?_? ) ……要不她下次还是费点能量直接起飞飘到椅子上吧? 或者传送过来的时候先给自己加个隐身,等她在椅子上坐板正之后再亮相? 感觉神仙高大b格被自己瞬间拉下不少的林安芝一边想着下次出场姿势,一边木着脸在太师椅上坐好。 神台下,原本正兴奋着的村民看自家小姑奶奶脸上又露出和上次一样,等待考教他们这些不肖子孙的庄严表情,一个个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收起了笑意,大气都不敢再出。 落针可闻的紧张氛围中,黑板前的关文文眼带着笑意接过了场子。 “乡亲们,今天这节课大家都学得很认真,进步也很大。” 关文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课程结束前,我照例要特别表扬两位乡亲……” 被关文文眼神扫过的村民们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林安芝也好奇支起耳朵,等待今天的好学生名单。 “高敏同志……杨顺子同志…” 上课时谁有什么表现,众人都有目共睹,两个名字不出意外也都是村民们之前讨论过的人。 高敏是林家老七,林七顺的媳妇。 杨顺子是村里有名的困难户。 杨顺子出生没多久就落下了残疾,亲娘守寡后哭瞎了眼,好不容易娶了个寡妇,但生下儿子就跟人跑了。 家里唯一的壮劳力亲弟弟杨麻子是个偏爱偷鸡摸狗的性子,去年更是因为胆大包天想在特务那里捞好处,直接吃了花生米。 这一家子实在太惨,再加上都是姓杨的同族人,所以村里人即使知道杨麻子好像在外面惹了大事被枪毙,但也没人特意去针对。 大部分都是同姓的村里人反而对这只剩老弱残的一家多有照顾。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关文文继续讲道,“高敏同志不仅是这两天课程掌握最熟练的人,而且字也是今天写的最好的。 ……杨顺子同志特别努力,读的字发音越来越标准,是这几天进步最大的。” 高敏被关文文众目睽睽之下的直白夸奖羞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飞快看了眼台上笑盈盈看着自己的林安芝,又被身边丈夫林七顺兴奋推了把,红着脸的高敏才起身结结巴巴地小声说了句,“…都…都是小姑奶奶保佑…” 因为下身残疾半靠在板车上的杨顺子努力撑起上半身,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着兴奋的喜色,直接看向了林安芝,“谢谢小姑奶奶让我还能学认字!” 以为两人会感谢“都是老师教的好”的林安芝:……… 第285章 规则 新上任的扫盲班老师关文文好像已经习惯了村民们独特的精神状态,又夸了高敏和杨顺子几句话,语气自然地开始做最后总结。 “乡亲们,大家伙白天在地里劳动,晚上还能坚持来学习,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 大家伙一定要坚持下去,学好文化知识,以后就能更好地建设咱们家乡,让小姑奶奶看到一个更好的杨家大队!” 关文文话音刚落,人群就响起激动的附和声。 “说的好!啪啪啪!” “啪啪啪啪!对!坚持!我们一定坚持好好学文化!让小姑奶奶以后过上好日子!” “俺也一定好好学!不让小姑奶奶失望!” 关文文的课后动员说到了村民们的心坎上。 众人不仅齐刷刷鼓起了掌,连坐在最前排的杨老太爷都激动敲着拐杖,跟着喊了句“小姑奶奶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进步,以后给您建个更大神殿!” 礼貌微笑的林安芝:……小关也学坏了…… ( 提前做过功课的关文文知道杨家村两三年前也办过一次为期十五天的扫盲班,只是课还没上到一半,去听课的村民就少了大半。) 激励村民们成功的关文文笑着收起教案退到村民中间,今天的课程也终于到了村民们最期待的“奖励”时间。 自扫盲班开班到现在,林安芝已经送出了四个奖励。 第一个,是林安芝的骨灰级资深粉丝,赵小草。 赵小草在林安芝发福利方面的活动上向来勇争第一。 于是在第一天的扫盲课上,不管关文文提问的东西自己会不会,懂不懂,异常亢奋的赵小草都十分积极且大胆地举手发言。 老师让谁上台给大家展示一下学习成果,赵小草也第一个主动上前。 凭借这份无所畏惧,赵小草最终成功拔得头筹,也得到林安芝的第一个首发奖励。 一个可以消减人内心负能量,让人神清气爽的“净化赐福”,外加两大把瓜子和糖果。 第二个幸运儿是快在村里活成边缘人物的杨癞子。 仗着自己姓杨,杨癞子曾多次欺负村里的外姓人家,还带头“网暴”过林家人。 之后在险些被村里老人生祭,又多次想拍林家人马屁最后拍到牛腿上后,有着黑历史的杨癞子也成了村里人人都不待见的头号悲催人物。 但杨癞子太想进步了。 做梦都想让村里人,尤其是林安芝知道他已经“改邪归正”的杨癞子成功抓到了这次扫盲班的机会。 在大队长杨国安第一次向村民们通知要送村里孩子去上学,还要在村里要办长期扫盲班时,杨癞子就上了心。 杨癞子用攒下来的口粮去镇上换回了几张报纸和书本,日夜用功地对着这些看不懂的报纸书本瞎比划。 后来,自己实在学不明白的杨癞子盯上了村里看着最有文化的祝咏志。 祝咏志早就决心要陪着他的“安安殿下”誓死扎根在农村。 这位大少爷也踏踏实实在杨家村和幼童组干了好几个月的农活。 最后因为每天最多不超过五公分的工作成果成功倒欠村里不少口粮。 后来被实在看不过眼的林安芝强硬扔去了快完工的盘虎山红旗小学兼职。 跟杨家村老少早就打成一片的祝咏志自然知道杨癞子曾经做过什么。 一开始,祝咏志并不怎么搭理杨癞子。 但架不住对方厚着脸皮天天一口一个“祝先生”“祝老师”求教,这让对自己人生第三份工作正起劲的祝咏志实在没法无视这份如饥似渴的“求学之心”。 于是,在祝咏志的指点下,杨癞子也在开课的第一天成功弯道超车。 论迹不论心,林安芝看到杨癞子这大半年确实老实,虽然心里还有些记仇,但也并没有无视。 看在对方同样有在给自己持续充电的份上,林安芝也给杨癞子奖励了半把瓜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继续努力”。 没有赐福,瓜子也只有小半把。 虽然自己奖励跟刚才的赵小草完全无法相比,但也让终于得了个小姑奶奶好脸的杨癞子当即就激动地跪地“昂呜”起来。 ps:第一天扫盲班上课的时候,祝咏志也不见外的和村民们坐在了一起。 关文文当天宣布优秀学生名单时,听课时积极配合,热情捧场的大少爷更是眨着眼睛暗示地眼皮子都快抽筋。 “可惜”最终还是遗憾入选。 下课后,浮夸捧着心口的祝咏志直勾勾盯着林安芝作受伤状,被无语到的林安芝直接给这个显眼包传音,让对方老实准备学校开学工作,以后别来扫盲班。 第三个获得提名的是杨家村的赤脚医生陈老四。 半路出家学医的陈老四因为要看医书,也识得不少字。 虽然之前学的是繁体字,但因为底子硬,陈老四也在一众大字不识的村民中成功出圈。 林安芝对于这位多次救过自己的老中医同样优待,不仅给出的赐福金点子足够大,还直接掏空了自己半个口袋。 把小老头高兴地从神殿一路嘿嘿到自己家,心里美的晚上做梦都是师傅怒夸他是百年一见的医学奇才。 获得第四个奖励的就是杨顺子。 因为是个瘫子,杨顺子鲜少出现在人前,平常都是待在家里做些搓绳编筐的活计。 扫盲班第一天开课时,从小到大都很自卑的杨顺子并没有去。 但杨顺子六岁多的儿子赖生偷溜去了神殿。 杨顺子名字叫顺子,但实际生活这半辈子根本没遇到几件顺当事情。 自己生下来没多久就落下残疾,之后亲爹早逝,亲娘瞎眼。 终于磕磕绊绊长大后找了个媳妇还跑了。 最后亲弟弟也走错路没了命。 于是觉得自己名字不好的杨顺子特意给从小没了娘的儿子起了个贱名,——“赖生”。 他朴实地希望这个“贱名”能让儿子以后的生活好一些。 村里的扫盲班主要是给有些年纪的大人们开放的,村里小孩早在几天前就被安排好要去附近的盘虎山红旗小学上学。 红旗小学招生不收学费,入学免费发铅笔本子,只需要学生们带好自己口粮即可。 赖生一个瞎眼奶,一个瘫子爹,自从亲叔叔杨麻子被镇上公安带走后,家里不少活计都需要这个才五六岁的男娃搭把手。 所以一开始赖生很抗拒去学校学那什么不顶吃也不顶喝的“知识”。 最后是知道机会难得的杨顺子气的摔下了床,狠狠发了通火,这个已经开始肩负生活重任的男娃才极不情愿去学校参加了分班测试。 当时已经兼职上招生老师的祝咏志知道杨顺子一家情况,关照地特意在没正式开学前就塞给了赖生一套本子和铅笔。 本子上有祝咏志用钢笔写下的繁体“杨赖生”三个字。 赖生不识字,但莫名觉得本子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看起来特别威风厉害,手里的铅笔也光溜又好看,所以难得对“学习”这件事好奇期待起来。 杨家村晚上的扫盲班,村民们觉得小孩子吵闹,再加上娃娃们马上要去更专门的学校学文化,所以大多数人来神殿听课时都没有带家里孩子。 ……还有个原因是怕万一他们这些大人被老师嫌笨,会在小娃娃们跟前丢了面子。 但一众村民看到好奇猫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赖生时,还是笑闹着主动把这个小辈提溜到了课堂最前排。 赖生听课听的很专心,虽然在课上一直不敢跟黑板前的关文文对上眼神,也不敢回答问题,但关文文当天教的东西他都认真记了下来。 当天扫盲班放学后,回到自己家的赖生很兴奋。 表情难得活泼的男娃和自己亲爹,亲奶说了很多上课时候的事情。 说村里哪家婶子在课程上被老师表扬,又说哪个叔伯回答问题时紧张地一直搓自己大腿,然后惹地满屋子的村民们都跟着笑。 还说下课时候谁得了小姑奶奶的奖励,让所有人都羡慕的不行。 杨顺子和顺子娘也听的很认真。 家里气氛难得轻松,最后,赖生还小心翼翼拿出自己本子,一笔一划给亲爹写了他今天硬记下来,缺胳膊断腿的几个大字。 “人”,“口”,“手”,“大”,“小”,“上”,“下”,“土”,“田”,“山”。 但杨顺子看着儿子亲笔在本子上写下的字,高兴地连声夸好,瞎眼的顺子娘也开心地不住用手指摩挲孙子举到跟前的本子。 当夜,杨顺子拿着这个本子看了很久。 谁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 只是在第二天扫盲班开课的时候,杨顺子换了件最干净的衣服,让老娘把自己背出了屋子。 第一次上课的杨顺子学的很认真,涨红了脸也磕绊着举手回答问题。 于是获得了林安芝的第四个奖励。 对于身有残疾的杨顺子,林安芝给的奖励特殊了些。 她把赐福仪式中用到的金色光点撒向了对方肌肉萎缩的双腿。 林安芝看过杨顺子的过往。 他并不是天生残疾,而是生下来六个月的时候因为一场高烧落下的毛病。 三十多年前就落下的残疾,就连后世的医学也难以做到完全恢复。 但林安芝知道如果自己放开能量使用,可以轻松让对方站起来。 可她没有这么做。 此刻。 对于自家的七婶,林安芝照例是一个“净化赐福”加满满两大把的零嘴。 而对于第二次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高顺子,林安芝也跟昨天一样,把同比例的光点洒向了对方双腿。 她跟杨顺子之间并没有什么“因果”,所以不会直接改变对方命运。 但对方如果能一直在她的规则下坚持,可能也会看到命运的另一种既然。 “…谢谢小姑奶奶…谢谢小姑奶奶……” 连续两天接受“赐福”的杨顺子比昨天冷静了很多,虽然说话时仍然带着激动的哭腔,但面对村民们投过来各种目光,已经能自豪地挺直腰板。 对于林安芝这个村里每个人都稀罕的不得了的“赐福”,杨顺子之前没少听自己老娘念叨这是多大的福气。 而终于亲身感受过的杨顺子也觉得大家说的没错。 小姑奶奶给他们的,确实是天大的福气! 是真的只有神仙才能使出的神奇法术! 昨天第一次赐福后,杨顺子就明显感觉身边一切都不一样了。 和自己同辈的村民,热情坐到自己板车上和他勾肩搭背。 那些婶子叔伯也过来和他亲切聊几句家常,拍着他的肩膀说他这些年辛苦了,还说好日子在后头。 他和亲娘儿子一起回家的路上,村里的空气都是舒服的薄荷味,路边的野草也看着特别顺眼。 (听闺女嘟囔过村里虫子多,特意在山里寻了些薄荷,艾蒿等驱虫野草种到村里的林大平:……???) 杨顺子甚至感觉晚上睡觉都睡得更香,还久违地做了个自己又站起来的美梦。 现在,获得两次赐福的杨顺子,更是感觉身体里瞬间充满了力量,激动地恨不能立马翻下板车给林安芝磕头。 感受着周围人羡慕目光的杨顺子脊背挺的越来越直:赵大娘说的太对了!小姑奶奶太厉害了!他感觉自己真的年轻了好几岁!两次赐福,他最起码年轻十岁!! (实际只撒了点能量到对方腿上,顶多起点防止肌肉进一步萎缩作用的林安芝:…………开心对一个人很重要。) 今日份的扫盲课程全部结束,林安芝被林大平从神台上抱了下来。 一家三口在众人注视下互相牵着手率先离开,憋了好一会的村民们则陷入新一波的讨论。 林山根用眼神把怂眉搭眼的林二平,林老六挨个骂了一遍,然后和老伴眉开眼笑地围到了林七顺高敏夫妻旁边。 “老七家的你今天太给娘长脸了!”王大花亲热地拉着高敏的手,高兴地一下接一下拍着手背。 夸了一句,想到什么,王大花扭头斜了眼也笑嘻嘻凑过来的另两个儿子,“不像那俩没用东西!亏我还特意找我大孙女要了那么多书本让他们学…没一个争气的……” 站在另一侧的林山根咬着烟袋,欣慰拍着林七顺的肩膀,“不错!今天可算是给我们老林家争回口气!” 第286章 双方…… 当前年代,由于农村的生产任务非常繁重,所以针对农村的扫盲班多在冬天的农闲时节举办。 而杨家村因为有林安芝的支持,在刚进入八月就把扫盲班风风火火地办了起来。 对于林安芝想做的任何事情,无论大小,上面都万分重视加配合。 所以不仅盘虎山两个小学的工作人员是上面特意挑选出的,就连关文文等几个兼职老师上岗前都被带走经过了专业特训。 什么《速成识字法》,《汉语拼音方案》,《拼音识字方案》,等等,全国各地的用过的教学方法,扫盲教材都被第一时间送到了杨家村。 上面在各方各面都力求要把林安芝提过的事情做到最好。 每天积攒着经验的关文文等人,对扫盲班的教学也一天比一天专业,且慢慢加入了各种活学活用的有趣故事和实践。 一天的活计结束,能去宽敞又明亮的神殿里纳凉,听故事,学知识,学的好运气好还能得到小姑奶奶的奖励。 可以说自扫盲班开办以来,很多村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晚上有趣又热闹的团建时间。 所以连之后林安芝两三天才去课堂上露个面,村民们上课的热情也始终未减半分。 在双方都高度配合的努力下,开课后不到十天,杨家村就达成了人均识字三百个以上的成就。 其中一些进步大的村民都开始尝试阅读简单的课本和报纸。 ***** 又一天晚上。 坐在凉亭里啃西瓜的林安芝看了眼正在教授简单加减乘除的神殿课堂,抹了把嘴上的西瓜汁,准备今天过去露个面。 不出意外,今天的好学生名单依旧有已经变得意气风发的杨顺子。 嗯……连续四次的针对性能量投放,应该差不多能让对方感觉到点惊喜了吧? (最近十天感受了无数羡慕目光都快忘了自己是瘫子的杨顺子:惊喜!太惊喜了!他现在每天被各路人马夸得都恨不得去跟杨国安一起竞选明年的大队长!) 林安芝一边洗手一边计算还有几次治疗能让杨顺子站起来,这时,院子里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阵高亢又兴奋的动物叫声。 紧接着,林安芝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净,两只山猫就冲到了她跟前。 “啧……你俩干啥去了?弄这么埋汰……”林安芝嫌弃地一手抵住一只猫脑袋,拒绝眼前这两只不停扭着屁股的脏猫靠近自己。 性格温柔些的大毛见主人不让自己贴贴,机灵地低下脑袋,主动歪着猫头蹭林安芝手心。 从小就比大哥胆大很大的二毛则拉长了声音,胡乱叫着仍用力想往自己主人身边挤。 “几天不着家,刚回来就闹腾……小心来福听见过来揍你俩……” 面对两只大猫咪的撒娇,林安芝虽然嘴上抱怨,但动作上还是慢慢松了手。 入夏以来,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两只山猫经常跑到更加凉爽的深山里避暑,经常两三天才回村一趟。 对这兄弟俩经常跑没影,林安芝也已经习惯。 林安芝本以为大毛二毛兄弟俩是因为好几天没看到自己,所以才这么激动兴奋地想跟自己亲热。 可下一秒刚松手,叫声更加高亢的兄弟俩快速扑到她身上,一个伸爪子扒拉她裤腿,一个用脑袋拱她腰间,一副着急要带她出门的架势。 “你俩要造反哎……”有些诧异的林安芝一时没注意,被体量已经有七十多斤的兄弟俩差点推了个狗吃屎。 紧急站稳的林安芝无语地一猫给了一个爆栗,抱着胸口直接拒绝兄弟俩的外出邀请,“大晚上的,我妈不让我跟你们出去瞎跑。” 挨了脑瓜崩的兄弟俩看出主人不想跟它们走,一时间急的直转圈,叫声也尖利起来。 “你俩干啥啊,咋还急眼了?”林安芝按了按耳朵,又无奈地叹了一声,“这是在山里又找到啥稀奇古怪的癞蛤蟆了,非要拉我去看……” 天气炎热,林安芝这两个月也喜欢偶尔进山午休。 但每次去山里,回到自己主场变得异常活泼的兄弟俩经常喵哇乱叫地把林安芝拱醒。 接着就领林安芝去看自己抓到的各种野兔,田鼠,松鼠,山鸡之类的猎物。 尤其最近下了几场雨,正是各种蛤蟆频繁活动的时候。 于是兄弟俩领林安芝看蛤蟆的次数也直线上升。 (一开始兄弟俩是把咬的血呼啦差的猎物直接塞到睡得正香的林安芝怀里,被暴揍了几顿后,兄弟俩才改变了策略。) “我等会有正事,真没功夫陪你们看蛤蟆……”林安芝试图安抚急的原地转圈的兄弟俩。 “呜…嘎嘎…” “嘎嘎!嘎嘎!!” 林安芝:“……?” 看两只脏兮兮的大猫都急出了鸭叫,耳尖的黑色丛毛也抖个不停,林安芝最终还是心软了。 “…真是服你俩了…走走走,看蛤蟆看蛤蟆!” 自己养的猫,不就最近多了个抓蛤蟆的爱好吗,都急出鸭子叫了,她这个当主人的还能怎么样,宠着呗。 扫盲班明天再过去也一样。 蛤蟆要是明天看,搞不好都臭地里了…… 林安芝跟着又兴奋起来的兄弟俩很快溜出了村子,但一直快走到山脚都没见两只大猫停下。 林安芝眼中闪过猜测。 …这次抓的不是蛤蟆? 兄弟俩自从知道她嫌弃血腥场面后,一般抓到猎物都会先叼到一个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然后再喊她过去展示战利品。 这都快进山了还没见蛤蟆在哪,难道是在山里抓到了什么大家伙?? 好奇心起来的林安芝主动加快了脚步。 以完全不输两只山猫的速度在夜晚的山林间快速穿梭了一个多小时,林安芝最后停在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山洞前。 山洞边的树前还有一个眼熟的大号黑影。 林安芝看了眼大晚上不睡觉正专心挠树的熊大,又看了眼已经兴奋窜上那颗大树的兄弟俩,内心直接黑人问号脸。 这兄弟俩到底弄啥嘞? 大晚上把她叫出来,就为让她看它俩跟好朋熊一起磨爪子?? 蛤蟆呢?蛤蟆在哪?? 没看到蛤蟆,也没在附近闻到其他血腥味,林安芝在大毛二毛越发兴奋地催促叫声中满脑门问号地走到了那棵正被两猫一熊疯狂扒拉的大树前。 凑近看,林安芝才发现两猫一熊好像并不是在磨爪子? 大树前,直起身体的熊大挥舞着熊掌,一下接一下大力挠着树干的某一处。 而已经攀爬到大树上方的大毛二毛眼神齐齐盯着同一处地方,一会压低脑袋威胁地低吼一声,一会猛地也朝那个方向挥出一爪子。 ?猎物…在这棵树上?? 夜晚深山,茂密巨树,黑乎乎一片中,林安芝仰头看去,只看到树上反着渗人幽光的两对猫眼和黑熊哼哧哼哧的抓挠拍打声,压根没发现树上有其他活物。 看两猫一熊依旧盯着空无一物的某处认真挥爪,有些懵逼的林安芝抓了抓头发,直接踮脚飘了起来。 视线拉到和两猫一熊抓挠的树干位置齐平,林安芝认真观察着眼前盘根错节,到处疙疙瘩瘩的大树。 几瞬过后,随着身上点点金光溢出,林安芝猛地一缩眼眸。 !好家伙,有东西成精了! 有金手指辅助,林安芝清楚看到眼前一截藤蔓状的东西动了一下! 凝神细看,这截缠绕在树上的粗藤不仅外形越看越像一条盘在树上的蟒蛇,而且蟒蛇身上还萦绕着丝丝缕缕的白色光雾。 这种白色光雾林安芝只在人类身上见过。 虽然光雾很稀薄,但林安芝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只在人身上才有的白色光雾出现在了一截怪异的树藤上? 惊奇地打量着树藤蟒蛇身上栩栩如生的棕灰色鳞片,还有蟒蛇头部疑似蛇角的两个小包,林安芝一边心里感叹这个世界的走向越来越难把握,一边也终于明白大毛二毛为啥这么兴奋地喊她来山里。 确实是被这兄弟俩发现了个重量级猎物。 比蛤蟆稀罕多了。 上辈子她在网上冲浪都没见过这种稀罕玩意。 也怪不得两猫一熊对着这棵树扒拉的那么起劲。 ……不过她上个星期才来熊大这个山洞旁边溜达过。 那时候熊大和大毛二毛对这棵树都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难道说这条树蟒是才跑到熊大家门口的? 嗯…刚才都动了,能到处溜达也正常。 不过这玩意貌似战斗力不咋强,都已经成精了,竟然还能被一头黑熊和两只山猫给困住。 但还好防御力不错。 林安芝看了眼熊大和大毛二毛的记忆。 两猫一熊的组合是在正午日头最高的时候发现了树上的异常。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两猫一熊都对这条缠着树上的蛇藤特别感兴趣,像发现什么有趣玩具似的集体扑了上去。 猫熊组合兴奋地对着树干又抓又挠又咬地折腾了许久,始终没能把这条树蟒扒拉下来,所以大毛二毛才回村搬来了她。 “歇会吧……”林安芝扯着熊大毛领子,把还执着挥着熊掌划拉树蟒的黑熊拽到了一边。 “喏,吃点甜的,补补能量。”林安芝从口袋里抓了几拳头糖果放到了黑熊肚子上。 安抚好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的熊大,林安芝把趴在树上低吼的兄弟俩也揪了下来,“老实点,再闹腾,下次不陪你俩抓蛤蟆了。” 猫熊组合都被拉到了一边,林安芝特意等了一会才再次飘起来。 “咦?” 林安芝看着还盘在原来位置的树蟒,诧异地挑了挑眉。 竟然还没走? 林安芝往前又飘了飘。 不会是被猫熊组合挠出毛病了吧? 凑近仔细看了遍树蟒身上,林安芝发现是有些轻微划痕。 不过跟旁边真树干上那一道道足有几厘米深的狰狞爪印相比,这些细小划痕实在不算什么。 嘶……那咋还不走? ……内伤?? 念着成精不容易,又可能是自家猫和好朋熊下手太重,林安芝从指尖散出一小团金色光点落向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的树蟒。 金色光点沉入树蟒身体时,林安芝清楚看到蟒蛇头部往自己方向扬了扬,但一个眨眼后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原来样子。 ?啥意思? 能量不够?启动不了? 林安芝试探性地又送出几颗金点点。 这次,树蟒的尾巴动了动。 但下一瞬仿佛又变成了死物。 莫名感觉哪里不对的林安芝:……嘶……不是……看你丫动的时候也挺丝滑,你这玩意不会是在骗我能量吧? 有一有二,不能再三再四。 确定对方身上的划痕都已经消失,林安芝撇了撇嘴,拒绝再给眼前这个不知道是树精还是蛇精的生物继续充能。 她的金点点贼珍贵,可不能胡乱挥霍。 这树精还是蛇精啥的,目前看不出有任何对国对民或者是对她的好作用,所以她不可能用自己能量帮对方修行。 能帮对方解了猫熊组合的困局,都已经是她感念这年头成精不容易了。 虽然她也不清楚对方目前状态到底算不算成精。 “…都长成这样了,以后避着点人吧……” 给依旧盘在树干上一动不动的神秘生物留下句最后忠告,林安芝不再关注对方,喊上自家大毛二毛,转身准备回家睡觉。 山鬼她上次都接触过了,盘虎山脉这么大,出现点其他稀奇生物也算正常,不用大惊小怪。 主要对方连猫熊组合都奈何不了,实在不足为惧。 人家山鬼上次还能困个人,指个路呢。 两相对比,这个只是看着唬人的树蟒实在太拉。 林安芝领着大毛二毛回到家时,已经夜里一点多。 但家里的灯依然亮着。 在神殿上课时就听到林安芝传音说“不用等她,她会晚些回来”的谢秀兰夫妻俩,也依旧在堂屋耐心等着自己闺女回家。 **** 又过了几天。 林安芝在再次跟大毛二毛跑山里避暑睡午觉的时候,特意去熊大家门口转了一圈。 不出意外,树上那条奇怪的树蟒已经消失不见。 第287章 进步 花国历,六一年。 八月底。 杨家村神殿里扫盲课程开始教授村民们科学的农业技术。 从各种农作物的种植方法,病虫害防治,到识别不同种类的化肥,关文文等代课老师把从农科院专家整理来的知识一点点掰碎揉烂地教给了原本大字不识一个的村民们。 随着村民们认识的字越来越多,山里崎岖不平的泥巴路一点一点变的平整,杨家村也又多了件稀罕的大宝贝。 一辆十里八乡独一份的“东方红”拖拉机。 那天,夕阳下,铁皮车身被照的亮闪闪的拖拉机冒着黑烟“突突突”驶进村口时,村民们惊奇兴奋的讨论声都快压过了发动机的轰隆声。 “娘哎,这就是关同志前几天说的拖拉机?天爷哎,咋长这么大哎?!” “我瞧着比镇上那自行车威风多了!” “跑的也比自行车快!你们看,它还会一直喘气!这玩意肯定比自行车高级多了!” “关同志说这铁疙瘩能帮我们耕地,老黄牛一天干的活,它一会就能干完,真的假的啊?” “领导们咋会骗咱,你听这东西叫唤地这么响,跟打雷一样,看着就可有劲了!” “领导们真好,还派这大铁牛给我们耕地。” “小姑奶奶也好!都是小姑奶奶保佑咱才能有这稀罕玩意!” “对!要不是小姑奶奶保佑,我老婆子做梦都见不到这么多稀罕玩意……” *** 新花国在五八年生产出了自己的第一台拖拉机,自此开启农业机械化的新篇章。 但因为技术不够成熟,成本价格过高,产量也有限,拖拉机一直到七八十年代才开始在全国普及推广。 当前的六一年,不仅杨家村的村民们从没见过拖拉机,全花国绝大部分农民也都没听过还有这种会自己干活的铁疙瘩。 目前,只有在一些国营农场,平原地区以及部分经济较发达的地区,才会出现拖拉机的影子。 上面能给盘虎山脉里的杨家村特批分配一辆拖拉机,一方面是因为杨家村里有林安芝这尊大佛,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林安芝之前送回国的那批机床图纸已经开始慢慢发挥作用。 *** 几天前才听过的神奇玩意就这么猛地出现在眼跟前,好奇心爆棚的村民们都想立刻看一下这个不停冒烟的大家伙到底怎么干活,但原本还挂着绚烂晚霞的天空却突然变了脸。 乌云迅速涌来,将彩锦般的晚霞一点点吞噬,天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伴随着树叶被风吹起的阵阵“哗哗”声,还有越来越近的沉闷雷声,任谁都知道,这是马上要下雨了。 “哎!快快快!你们赶紧把路让开,我们这拖拉机才刚开回来,可不能让雨浇了!” 刚才还笑的嘴角咧到耳根的杨国安一看要变天,生怕雨水会把村里新得的宝贝淋坏,急的瞬间也跟着变了脸,对着把拖拉机层层围住的村民们直接开吼。 拖拉机是村里的集体财产,村民们听大队长说这铁疙瘩不能淋雨,也都你拉我,我拽你地赶紧散开。 “就是,赶紧把咱拖拉机赶棚里去……听这动静不小,估摸是场大雨,别给淋受凉了……” “都马上九月了,这天咋还说变就变?” “老天爷的事,谁能料的准哎……咱又不是小姑奶奶,还能跟老天爷说上话……” 聚集在村口看热闹的村民们很快散去,紧接着,一场裹挟着狂风的暴雨也如约而至。 杨家村的村民们都以为这是场夏日里常见的雷阵雨,打个盹的功夫就能雨过天晴。 但众人一直等到天色渐黑,雨势不但没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猛。 老天爷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不仅雨点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来越急,就连天上的雷电也越发狂暴肆虐。 震耳欲聋的雷电几乎没有停顿,一声接着一声,震的人们心脏都跟着打颤。 连续开课近一个月的扫盲班因为这场暴雨第一次临时取消。 夜幕彻底落了下来。 林安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不停划过夜幕的闪电把周围一切照的亮如白昼,莫名感觉眼前这天有些不正常。 电闪雷鸣中的暴雨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九月。 九月一号。 上午。 早就过了上工的时辰,但整个盘虎山脉的人们都还被暴雨困在自己家中。 杨家村。 雨幕如一层厚厚的帘子,将整个村子笼罩其中。 远处的山峦,田野,林木,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些隐约轮廓。 早早醒来的林安芝立在了廊下。 看雨水像湍急的河流般顺着屋檐滑落,然后在快把天空劈成两半的雷鸣中汇入地上已经没过脚踝的积水“池塘”,林安芝久违地又蹙起了眉头。 ……什么情况? 都一晚上过去了,怎么动静还越来越大?! 时间艰难地来到下午。 暴雨依旧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 此刻,不仅林安芝被眼前持续恶劣的暴雨天气搞得有些莫名心慌,被雷声惊的一晚上几乎没怎么闭眼的村民们也越来越忧心。 林家宅院。 艺高人胆大的林安芝站到了宅院里最高的一个屋顶。 抬头看向天空,林安芝本想用自己能量改变一下越发放肆的雨势,但下一秒却被惊的猛然瞪圆了眼睛。 被雨幕遮了一层又一层的天空上,无数紫蓝色的雷电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聚集到了翻滚的乌云当中。 这些闪电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如同一条条银色巨蛇,不断朝同一片地方汇聚,然后暴戾地云层间不停穿梭闪烁。 视野开大,林安芝清楚看到这片越发密集的雷区下方正是自己所处的盘虎山脉。 而盘虎山脉之外,是万里无云的艳阳天…… 林安芝看着截然不同的两片天空,有些懵逼。 这到底什么情况? 好好的,在她们盘虎山上头搞片乌云压顶,雷电漫天的是要干啥?! 是谁要渡劫吗?? 难道…是她要渡劫了??! …但不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吧?? 上次她去脚盆挨雷劈的时候,前摇也只是十几道雷电交互着闪两下。 现在这满头顶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的雷光,老天爷是打算直接弄死她吗?!! …不对啊…… 她最近也没干啥啊?! 渡劫也得有个由头吧? 她这两三个月来一直在村里窝着,干的最多的事就是玩玩泥巴,抓抓蛤蟆,没干任何出格的事啊! 结合上辈子广读各类小说的经验,林安芝快速把自己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捋了一遍。 首先,她绝对是没犯啥错。 就连抓蛤蟆她也是陪大毛二毛一起抓的,蛤蟆最后还进了兄弟俩的肚子,怎么算不上残害生灵。 其次,她体内能量池十分平稳。 没有任何量变引起质变,从而诱发“渡劫”流程的迹象。 最后,她最近好多功德金光入账哎! 都功德加身了,还劈她?? 这不符合小说逻辑哇! 被漫天雷光惊的有些发毛的林安芝越想越自信,原本不自觉怀抱着自己的双手也自信地又背回了身后。 小心脏落回原位,林安芝看着上空好像要把整个盘虎山脉炸没的无数雷电,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条蛇形树藤。 嘶……不会是上次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玩意的树蟒要渡劫吧? 那家伙也生活在盘虎山脉! 树蟒身上鳞片长的跟真的一样,不仅会动还会跑,估计确实离成精也不差几步。 花国精怪们的修炼,自古以来都得渡劫挨雷劈,只有挺过了雷劫才能更进一步。 上次看,那条树蟒头上都长出了角,很大概率是到了什么关键时候。 化蛟?又或者是直接化龙? 逆天而行,这种大场面有个雷劫简直不要太正常。 而且可能因为还有建国之后不让成精的无形约束,所以也导致针对它的这次雷劫难度加倍恐怖指数也加倍…… 越想越通顺,但林安芝的神情依旧没有舒展。 嗯……树蟒要渡劫的话…那她是不是就没办法干涉这次的暴雨了? 各种小说里,这种事情是不是都不能轻易干涉来着?? 但渡劫不知道要搞几天,这暴雨如果继续这么再下两天,不仅村民们那些土坯房子顶不了多久,整个盘虎山都要跟着倒霉…… 庄稼受损,房屋倒塌,山体滑坡,山洪暴发…… 林安芝脑子不受控地接连划过一长串连续暴雨可能造成的危害。 “大平?大平哎,安丫头这会在屋不?!” 还没等表情严肃起来的林安芝撸了撸袖子正准备干点什么,突然听到下方嘈杂的落雨声中,有道熟悉的声音正在喊自己。 一句拉长声音的寻找后,紧接着是另一道有些小心翼翼的熟悉声音,“大平,小姑奶奶是这两天不高兴吗?” 来人是带着斗笠,穿着蓑衣,但依旧浑身都被淋湿的林山根,大队长杨国安,还有老太爷杨丰收。 被暴雨打的胡子都湿透的杨丰收敲了敲拐杖,满脸严肃朝林大平接着道,“大平,我看这天上的雷打的是越来越响了…… 你是小姑奶奶亲爹,帮我们问问小姑奶奶是不是有啥不顺心的事? 你放心!要是咱村谁惹了小姑奶奶不痛快,我让杨三立马剐了他!” 杨丰收的话音刚落,眉毛都竖起来的杨国安立刻跟着道,“对对对!大平你跟小姑奶奶说说,有啥烦心事别憋心里,不管啥事,不管啥人,咱杨家村有一个算一个,全拼上命也都跟着小姑奶奶心意走!” 站在连廊下的林山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满满都是对自己孙女的心疼,“是啊,有啥不痛快你让安丫头直接劈死那人算了,我瞧着这些雷在天上光闪吧不往下砸,我都替安丫头憋屈难受……” 三人同款心疼中又夹杂着同仇敌忾的目光齐齐朝半天没插上话的林大平看过来。 被一连串保证说的有些跟不上思路的林大平:…………? 条件反射地看了眼还在轰隆闪光的天空,林大平语气不自觉犹豫起来,“安安没有不高兴…吧?” 是昨天出去玩又没抓到兔子? 前天红旗小学里有几个外村女娃退学? 大前天被一个村里小兔崽子说个子矮? 又或者是大大前天,一个邻村老头偷跑到他家门口,死皮赖脸地又哭又嚎地求他闺女帮忙治病?惹了他闺女烦心? …细想想,他闺女确实挺委屈的…… 有些出神的林大平已经在一天挨一天找原因,而就在几人头顶,对几人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的林安芝:………???! 不是……这莫名其妙的她咋就不高兴了?? 谁说她不高兴了?! 昨个月底,她才领了一大笔工资跟几大包福利包裹,别提多高兴了! ……我的老天爷哎,村里人不会都以为天上这阵仗是她搞的吧??? 以杨国安,杨丰收,林山根为代表的一众村民:对!俺们都这么以为的! 暴雨一开始时,村民们确实都没往林安芝身上想。 毕竟夏天雷雨天很正常。 但随着雨越下越大,天上的雷电也闪的众人前半辈子压根没见过,村民们的思路也一个跟一个歪了起来。 除了他们小姑奶奶,还有谁能弄出这么牛逼轰轰的动静! 那压根不可能有第二个!! 村民们虽然被暴雨天气困在了家里,个别村民家里甚至开始零星漏雨,但没有一个人埋怨眼前的雷雨天。 自我感觉想明白的村民们第一反应都是跟着他们的小姑奶奶一起生气。 杨国安三人来找林安芝表决心的时候,不少村民也在家里连声骂着那些个可能让自家小姑奶奶不开心的狗东西们。 “爷,我没生气,天上这动静跟我没关系…”从屋顶上飘下来的林安芝还没落稳就赶紧为自己正名。 她是正经神仙!咋可能干那种因为一点小事就搞牵连那套! 再说她之前生气也是只打雷不下雨来着,从来没想过连累其他人。 大家伙到底是对她有什么误解,竟然会以为这么夸张的雷雨天是她搞出来的? 第288章 解释。 看见林安芝从天而降,蓑衣还没解下来的杨丰收杨国安上前两步赶紧作揖。 同仇敌忾的两人都正准备当面给林安芝表一下他们的决心,但腰还没直起来就听到了林安芝的否认。 半弯着腰的杨丰收直接愣在了原地。 杨国安都想好怎么骂那些瞎了眼敢惹他们小姑奶奶生气的人,此时攒了一肚子的话也全卡在了嗓子眼。 林山根眼里的心疼同样顿住。 时间莫名凝滞了几秒后,杨丰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朝着林安芝把腰弯地更低了些。 “小姑奶奶您没生气,那这是…天老爷生气了?” 杨丰收今年八十多岁。 雷光伴随暴雨在天上闪了快一天一夜,这是活了八十多年的杨丰收以前从来没见过的景象。 所以老爷子坚信眼前的异常必有蹊跷。 杨国安看了眼跟灯泡坏了一样的天空,还有哗啦啦不停往下倾泻的大雨,也跟着小心提出猜测,“…难道是…龙王爷生气了??” 知道了天上的恐怖画面不是林安芝弄出来的,杨国安杨丰收两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生出惧意。 搞半天竟然是外边的神仙恼了他们! 到底是谁?惹了什么事?!竟然能让天上边搞出这么大阵仗? 看这架势,他们不会也要跟着一起遭天谴了吧?? 娘哎,他们可跟“天老爷”,“龙王爷”这些是说不上话的! …这…这简直是要倒大霉哎!! 花国自古以来的神仙们,有脾气的不在少数。 林安芝虽然是神仙,但更是他们相信的亲小姑奶奶。 他们不害怕自家小姑奶奶生气,只会拼命帮小姑奶奶一起弄死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别人再惹林安芝生气,林安芝的心里总归多少能念着几分他们这些小辈。 就算最后有所牵连,自家的小姑奶奶也不至于把他们的族谱一起扬了。 …但其他个神仙就说不准了…… 看着天空中翻滚地越来越厉害的乌云,还有越发沉闷渗人的轰隆雷声,杨国安和杨丰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因为觉得是天上的官司,已经皱成苦瓜脸的杨国安和杨丰收根本不敢轻易向林安芝开口求情。 但面对亲孙女的林山根没想那么多,直接道,“安丫头,你跟天老爷,龙王爷啥的也都认识吧,你帮我们问问是谁犯事了,我们绝对不包庇,肯定立马把人押出去。” 见林安芝的亲爷开了口,心脏猛然一松的杨丰收戳着拐杖赶紧附和,“对,这人肯定不是好东西,死了也活该。” 杨国安紧张地握紧了拳头,“我们直接把这孙子弄死赔罪也行!” 还不等林安芝说什么,始终把自己闺女放在首位林大平直接挡在林安芝身前,帮自己闺女说了拒绝。 “这事不归安安管,你们找正主去!” 眼神含着怒气的林大平:他闺女平常帮帮他们这些普通人就算了,左右不会伤着自个。 但咋还能为了别人跟神仙也对上! 那可也是神仙!闺女还这么小,万一吃亏了咋办?!! 被亲爹挡到严严实实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头解释的林安芝:………… …不过大队长说的这个提前一步把渡劫对象搞死的想法,细思一下,好像还真是个可行方案。 就是有点缺德,有些对不住那树蟒精…… 快速按杨国安三人的思路捋了一下当前情况,林安芝先安抚地牵上亲爹的手,然后才朝杨国安三人开口道, “确实有东西惹了上头不高兴,但跟你们没关系…” 林安芝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定义那条树蟒。 思考了两秒,林安芝觉得普通人知道太多可能并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没有继续解释。 “这动静不是针对你们的,没事,放心吧。” 天上的雷电在几人说话间又密集了几分。 林安芝眼中,甚至能看到漫天雷电往整个盘虎山脉又往下压了许多。 但杨国安几人对这些威压感受的远没有林安芝的万分之一。 在听到林安芝的平和又有力的话后,几人紧绷的表情都立马放松了下来。 目送杨国安三人在大雨中淌着积水离开。 又耐着性子看了会亲爹打磨拐棍。 借说自己回屋看小人书的林安芝深吸口气,再次站到了屋顶。 老天爷该劈谁劈谁,她绝对不干涉。 但雨真没必要搞这么大。 人家各种小说里的渡劫,也没听哪个说非得搭着大雨一起来的啊? 有雷就够了,完全够了! 所以,老天爷,老天奶,我的亲爷爷亲奶奶!一定给点面子! 您的亲孙女求的不多。 您老想下雨烘托一下氛围她完全支持! 她只求雨势稍微小点,别像现在这么夸张就好…… 林安芝一边念叨着说服自己和上面的“天道”,一边小心送出一大团金色能量飘向天空。 许下愿望的林安芝紧张盯着天空,期待自己小小的干涉能够见效。 但几瞬过后,林安芝瞳孔猛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金色光点没入云层的刹那,漫天的雷电忽然停止了无序的闪烁。 它们好像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牵引,又好像终于找到了目标,齐齐朝同一个方向聚集。 无数道蓝紫色雷电交织缠绕着在眨眼间汇聚成一道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劈开的巨大黑剑,带着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直直朝林安芝劈来。 林安芝赫然睁大的瞳孔中,黑色巨剑越来越近。 被惊的浑身冰凉的林安芝也完全失去思考能力,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快逃!!” 拉满了能量的林安芝几乎在眨眼间就闪现到了远离村落的茂密山林,但上空那道带着毁灭一切的黑色巨剑还是精准朝她劈下。 明白自己逃不掉更扛不住这一击的林安芝脸色苍白地祭出了体内全部金光。 在闭上眼睛的同时,林安芝也做好了自己马上要完犊子的准备。 ******** 杨家村神殿。 因为天上闪了一天一夜的雷电,杨家村的村民们都知道了自家小姑奶奶心情很不好。 不敢轻易去林家打扰,于是不少担心林安芝的村民都冒着大雨聚到了神殿。 大家对着神像磕头想借此安慰支持林安芝。 同时,凑在一起,大家也能更痛快地一块骂那个让惹了自家小姑奶奶烦心的狗东西。 此时,骂的正欢的村民们被殿外忽然的一声炸雷吓的浑身一抖,惊呼着纷纷捂住了耳朵。 良久,耳边还有着轰鸣声的村民们才慢慢回神。 一个妇女揉着耳朵,颤巍巍开口,“妈呀,刚才那是啥动静,吓死我了!” 一个整个人快趴到地上的汉子踉跄起身,有些结巴地答道,“打…打雷吧?” “对,是打雷,我刚瞅见门外边亮的都刺眼睛。”另一个男人缩着脖子道。 脖子上围了个汗巾的大爷半靠在大殿里的柱子上,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娘哎,我刚才以为是那些鬼子又往咱这丢炸弹了……” “这雷咋这么吓人…我腿都软了。” “是不是小姑奶奶听了咱的劝,直接出手把那个二虎八道的玩意给劈了?” “对!八成就是!肯定是!” 说到林安芝,被刚才雷声吓得有些散魂的村民们立马支棱了起来。 “怪不得刚才那雷听着那么带劲威风哈!咱小姑奶奶真厉害!” “小姑奶奶干的漂亮!那些膈应人的玩意,早该料理它们了!” “就是!” “咱小姑奶奶还是心太好,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惹了小姑奶奶不痛快,早八百年就办了它们,才不会让小姑奶奶烦了这么老长时间……” “哎?为啥听着外边啥还有雷?” “是哎,这雷光也还在闪!” “但雨好像小点了……” “是小姑奶奶还没消气?” “…那些个傻蛋一下没劈死?” “不能吧,命这么硬??!” “是…” 村民们从惊吓到兴奋,又到疑惑,正一块分析怎么回事时,又一道惊天炸雷在耳边响起。 “妈呀!!” “啊!” “娘哎!又来!!” ***** 画面回到仍笼罩在雨幕中的山林。 虚虚飘在半空中的林安芝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上空。 万千雷电聚集成的黑色巨剑在刚才已经朝她连劈了两下。 第一下,闭上眼睛准备再投胎的林安芝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 只听一声巨响后,发现自己依旧还能感受到身体存在,这才颤着睫毛重新睁开眼睛。 但松下的一口气刚喘匀没多久,林安芝就看到原本已经平静些的的天空再次开始聚集雷光。 不明白为什么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护体金光在刚才的那道雷击下一点没少,林安芝在第二次巨剑劈下时,大着胆子直接抬头看了过去。 也就是在黑色巨剑的光芒快把自己整个人吞噬的时候,林安芝看到自己眼前突然荡漾出一片透明色的白光。 白光并不耀眼,但出现的很突兀,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 林安芝亲眼看着它在空中缓缓展开,形成了一道无形屏障,稳稳地将那道惊天巨雷挡了下来。 而巨雷也仿佛真的砸到了什么实物上,一声巨响炸裂开后跟着白光一起消散。 虽然看清了自己是怎么死里逃生,但完全不明白眼前到底哪出问题的林安芝对马上要落下来的第三道雷光依旧不敢松懈。 再次看到神秘白光和黑色雷电一起消失,林安芝忽上忽下的心脏稍稍有了些安全感,也终于开始有多余心思整理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雷劫不是劈那树蟒的吗?! 怎么忽然转头来搞她了?!! 是因为她干涉了一下? 但就算她稍微干涉了一下,也不至于直接把她往死里整吧! 那黑雷,那毁天灭世的架势! 不夸张,吓得她那会连遗言都想不起来…… 还有……帮她拦下攻击的白光又是什么情况? 林安芝脑中疑问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可惜一个都没想明白的时候,第四道成形的大黑雷就朝她又劈了过来。 但有惊无险,神秘白光依旧靠谱地帮她稳稳挡住了伤害。 只是林安芝已经被满脑门的问号逼的直抓头发。 天杀的!现在真的是实实在在的天杀的! 天杀的!老天爷你还要杀你乖孙女几回啊! 咋还劈的停不下来了! 她就算是真的犯大错,不该干涉那条树蟒的雷劫,但也不至于非得弄死她吧?! 接下来。 怕万一不敢回家的林安芝给家里爹娘传了个信,继续呆在了山里。 在又几道大黑雷被白光挡下后,不死心的林安芝还尝试地稍稍换了两个位置。 但精准定位的老天爷依旧没放过她。 从下午等到天黑。 又从天黑等到第二天天黑。 抱着膝盖坐在一棵大树上的林安芝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死亡威胁了什么次。 此时,看着数十道一起劈下来的大黑雷,林安芝都麻木地眼睛懒得眨一下。 从第二天开始,大黑雷凝聚的时间越来越快,砸下来的力道也一次比一次狠。 第二天差不多下午时候,老天爷一定要干掉她的决心更是演都不演,直接搞起了群轰。 至此,林安芝也确信这次雷劫应该一开始就是针对自己的。 但林安芝始终想不明白其中原因。 同样,对于那些屡次救下自己的白光,林安芝也没有任何头绪。 深夜。 头顶的灯光秀还在继续闪着。 蹲在树上快两天的林安芝实在抵不住困意,硬是在滚滚雷声中打着哈欠慢慢闭上了眼睛。 又一天过去。 九月三号。 盘虎山脉生活的民众们时不时捂起耳朵,已经快习惯山里的炸雷声。 清晨。 在杨家村村民们聚在一起,开始怀疑林安芝是不是在山里发现了什么小鬼子汉奸,或者是什么极恶大妖怪,所以才生这么大气的时候。 雷声,停了。 靠在树干上睡的正香的林安芝是被一声虎啸声惊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林安芝第一时间都没注意到头顶天空上的雷光正在慢慢消散。 雨,还在下。 但雨势在两天前就和缓了很多。 树林里,雨中透出的阳光照的林安芝眯了眯眼。 忍不住抬头望天,林安芝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嘟囔。 这是…放过她了?? 第289章 结束。。 雷云已经散去。   雷云已经散去。 在阳光的映照下,滴落在山林树木间的雨水都温柔了很多。 但被大黑雷狂轰乱炸了快三天的林安芝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多疑地硬是在深山里又多猫了大半天。 一直等到下午,看天上雷劫并没有打个回马枪的意思,林安芝这才裹着满身的厚实金光往回走。 老天爷阴晴不定的心情,着实把林安芝有些吓的。 小心脏没彻底踏实前,这护体金光她是怎么也不可能撤的。 要不是想弄死她的是老天爷,对这位大佬又实在防不胜防,林安芝恨不得睡觉时候都睁只眼,再揣把刀。 一路疑神疑鬼地回到杨家村,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难得的晴雨天,雨势也不大。 在屋闷着修了两天农具,编了两天草席草帽的村民们也都出门重新捡起了地里活计。 去地里检查有没有倒伏的庄稼。 清理田间沟渠,开挖排水沟,防止积水淹到庄稼。 趁雨后土壤湿润,适合翻地,拉上黄牛,带上锄头,开始为秋种做准备。 两天没上工,村民们冒着细雨也一个个干的热火朝天。 要不是雨还没彻底停,担心受凉,众人都想把那上次才见了一回面的拖拉机也领出来跟他们一起干活。 “咋感觉这铁牛还没咱们的大黄牛身体好?” “城里来的嘛,都金贵些,正常。再说大队长说这个拖拉机优点是干活快。只要它干活快,体格虚点就虚点吧,反正也不用喂草料……” “你们忘了关同志之前咋说的,这家伙是不吃草,但它喝油啊!啧,油可比草金贵多了……” “说起关同志,今晚个咱们得学习班还开不?这都停了三晚上了……” “开了开了,今晚就继续开了,我那会碰见关同志了,她跟我说的,今晚就继续开课了……” “哎!那小姑奶奶今晚上来不?我都好几天都没见着小姑奶奶了……” “唉,我也是……” “那些个杀千刀的玩意!都怪他们惹小姑奶奶生气!” “这都大半天没打雷了,你们说小姑奶奶是不是气消的差不多了?。” “听山里这两天的动静,是个铁人应该也被咱小姑奶奶炸成沫子了,我感觉差不多了……” 村民们照常没几句话就聊到了他们小姑奶奶身上,但没一个人发现一个熟悉的金色人影正从他们头顶飞过。 (关于这两天头顶上骇人动静其实是别家神仙弄出来的事,杨国安担心村民们知道后会胡思乱想,所以并没有告诉村里人。 于是从始至终都以为是自家小姑奶奶在发脾气的村民们就算经常被炸雷声惊的浑身一激灵,心脏也不受控地哒哒哒加速,但每个人都又有一种惊怕中带着踏实的奇异安全感。) 一路时不时抬头看眼天空的林安芝本打算直接飞回到自己屋里,但在经过家里大门时,无意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万志成。 开了半扇的门口另一侧,还端正坐卧着一只毛发微湿的大黄狗。 大黄狗是林家宅院的大管家来福。 来福知道林安芝没在家,所以守在门口,没有放万志成进门。 这两天受了极大惊吓的林安芝原本只想赶紧躺回自己的舒适大床,暂时不想接待万志成。 但看到万志成呆望着半空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于是在空中顿了下,转身落到了门口。 “小姑奶奶!”看到林安芝,站的浑身已经有些僵硬的万志成立马激动地叫了一声。 细雨还在飘,阳光下,时不时扬起的凉爽清风欢快地拨弄着亮晶晶的雨帘。 站在门口的万志成没有打伞,身上的衣服被风中的雨水打湿了大半,着急走近林安芝时,脸上也满是水痕。 “小姑奶奶…” 万志成对着林安芝激动地又喊了一声,接着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有些微颤地后退了半步。 林安芝才被头顶老天爷吓了个够呛,心脏至今没落到实处,这会瞧着万志成表现如此异常,眼圈都有些发红,顿时被吓的心脏又高高提了起来。 这是出啥事了?? 哪里出了天灾? 反动势力又搞了大麻烦? 别的地也有精怪现世渡雷劫了? 还是漂亮国发疯又想跟他们干架了?? 被老天爷当仇人孙女连劈了两天多的林安芝完全没了自信,脑中瞬间冒出的全是坏消息。 在林安芝开始怀疑才狠狠打击过自己的老天爷是不是也搞连坐的时候,后退半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的万志成朝连林安芝敬了个礼。 “小姑奶奶…”万志成语气中满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声音低哑地向林安芝开始汇报新闻。 “花国时间一九六一年,八月三十日,下午四点,脚盆国多地发生本年度第十八次特大级严重地震,地震在短时间内引发了超大级海啸…… 脚盆因为之前多次灾害导致松动的地基在这次地震海啸中遭受到毁灭性打击,海岸线不断后退,多个岛屿中心区域出现大面积塌陷…… 花国时间,九月一日,脚盆国境内,一共两百多个离岛陆续沉没。 花国时间,九月二日,脚盆国四个主要岛屿,背海道,笨州,泗国,旧州,陆续从地图上消失。 花国时间,九月二日,晚十一点,脚盆国沉没岛屿总数过千。 花国时间,一九六一年九月三日,上午八点,避难到漂亮国的天皇向国际正式宣告,‘脚盆领土彻底消失,生存基础不复存在……’” 万志成一字一句说完后,深深吐了一口浊气,然后有些出神地看着某处。 过路的夏风把一阵细雨又扬到了他身上,但万志成好像根本没有察觉,任由雨水一点点从脸上滑落。 一旁,听汇报的林安芝也怔愣了好几秒才眨着眼睛回神。 …领土彻底消失? 生存基础已不复存在?? 好家伙,这他娘的不就是亡国了吗?! 呵,这鬼子天皇说话还挺会给自己留面儿。 ……啧,命也是挺大…… 可惜了,跟自己郭嘉共存亡多好呢。 说出去以后也好听。 林安芝紧绷的思绪因为这个好消息渐渐放松了下来,但紧接着也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脚盆是八月三十一号开始走上超速灭亡流程。 而盘虎山脉上的劫雷也是三十号下午开始蹦跶的。 然后两个都在今天彻底结束。 中间大黑雷砸她最起劲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脚盆那边各种岛屿沉没地的最厉害的时候。 好家伙……通了,彻底通了。 这次是真的捋明白。 搞半天,老天爷是因为脚盆国的事劈她?! 但这跟她有毛关系啊? 那些个地震海啸的又不是她搞出来的! 脑海中猛地划过脚盆国地上的黑色巨网,林安芝在心中叫屈的声音稍微顿了顿。 …好吧,是跟她有那么一点点联系。 但是!那东西是它们脚盆本来就有的! 又不是她给凭空弄出来的! 那玩意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个早晚都要爆炸的“大雷”。 现在只是提前爆了而已。 干啥把责任推她头上!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知道怎么回事的林安芝不服气地在心里对乱扣罪名的老天爷接连怒吼,但对上万志成看过来的眼神时,面上始终一片平静。 万志成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朝林安芝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世事果然是弄人,没想到脚盆国竟然这么快就完蛋了,还是在今天……” 今天? …今天怎么了? 林安芝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默念了一遍今天日期,林安芝怔了怔,心里顿时升起和万志成同款的唏嘘。 今天是九月三日。 这个世界的脚盆国竟然亡国于九月三日。 …这还真的确实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妙极。 九月三日,是花国人民历经十四年抗战,最后抗日战争胜利的纪念日。 默念着这个日期,林安芝忍不住想起了更多。 另一个世界里,林安芝曾经对“九月三日”这个日期有过疑惑。 她疑惑为什么脚盆国的投降日是广为人知的“八月十五日”,但最后定下的抗战纪念日却是“九月三日”。 后来,好奇的林安芝去了解了原因,也对脚盆国的嘴脸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花国历,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脚盆天皇通过广播发表《终战诏书》,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 这一天,得到消息的无数花国人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欢呼雀跃。 然而,这份诏书通篇没有出现任何“降”“败”等字眼。 脚盆天皇在诏书中宣称,脚盆接受《波茨坦公告》是为了保全自己的臣民,并不是因为战败。 八月十五的这份“投降”只是脚盆单方面的宣布,没有正式法律文件,也没有国际见证。 甚至这份诏书发出后,脚盆国的部分军队仍未停止战斗。 盟国一度担心脚盆可能是“诈降”,后来,一直到九月二日,脚盆国代表才在诸多见证下正式签署了投降书。 这份投降书明确记录了脚盆向同盟国投降的事实,具有不可辩驳的法律效力。 而因为九月二日的投降签字消息传回国内已经是晚上,所以后来才把“九月三日”定为了抗战胜利纪念日。 林安芝越深入了解这些历史,也跟着越发厌恶这个民族。 它们从始至终都没觉得自己有错。 “投降”只是为了保全自己。 当时,还有后世很多脚盆人都从不认为他们曾经是投降,是战败,它们都觉得自己只是“终战”。 对于战后的审判,一个个战犯更是拒不承认自己罪行,甚至声称自己无罪。 所以呀,九月三日,确实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日子。 回忆了一遍脚盆人的斑斑劣迹,林安芝心里刚生出的那点心虚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 老天爷确实不该劈她来着。 冤冤相报何时了。 为了避免下一代打打杀杀,她帮忙提前彻底解决问题,简直都能算功德一件! 在这个世界,她都记不清在身边人的记忆里看到过多少真实的血泪。 她没有热血上头去把整个脚盆国和所有脚盆人一起炸掉,已经够善良,够克制,够大爱了! 当前,六零年代,脚盆人口不过九千万。 全送走又能怎么样呢? 抗战十四年,花国伤亡军民3500万,直接死亡人数2100万。 当时的花国,因为抗战,死了全国十分之一的人口。 而脚盆,在花国战场,总阵亡人数不过44万到55万之间。 2100万对50万,这两个数字她每天多念叨几遍,就真的不能克服心理障碍吗? 报仇哎,谁家报仇不一起多送走几个的?! 很正常啊。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个道理,哪个懂报仇的花国人能不知道吗?! 所以。真的。她有时候都恨自己上辈子不该看那么多公益广告。 就这,老天爷竟然还要劈她?! 简直没天理…… ……万幸还有那片神秘的白光是讲道理的。 要不是有这位护着,她怕是早就凉透了。 想到那些不知道救了她多少次的白光,林安芝不自觉又看了看头顶。 老天爷为啥劈她,她现在算是搞明白了。 她跟导致脚盆走向崩盘的那张黑网之间,大小算个因果。 但那些神秘白光是什么来头? 能和“天道”掰手腕,还一点不落下风,这肯定妥妥也是一大佬。 这位大佬为什么要帮她? 林安芝正思索怎么能再见见救命恩光的时候,万志成忽然表情复杂地朝林安芝问了一句,“小姑奶奶…脚盆真就这么没了?” 万志成自从上午得知这个消息后,一直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早就在林安芝口中得知过脚盆国的结局,但这一刻真的来临,很多人心中还是异常复杂。 震惊,激动,痛快,欣慰,感慨,反思,矛盾,遗憾,不甘心。 万志成的情绪也这么一直处在这种复杂的交织当中。 听到万志成的疑问,有些不放心的林安芝特意分出些金光亲自感受了下此时的脚盆国。 看到那张黑色巨网真的正把“猎物”拉进深海,顿时安心很多的林安芝淡定给出肯定答案。 第290章 结算,,, 听到林安芝的肯定回答,思绪一直有些混乱的万志成忽然笑出了声。 “……呵呵,好…完蛋了好啊……”万志成声音低哑的厉害,“这些个小鬼子,早就该完蛋了……现在,便宜他们了……” 虽然在笑,但说着说着,万志成的眼圈却越来越红。 今年是一九六一,距离一九三七,不过才过去二十多年。 一步步从那个血色年代走出来的万志成依旧能清晰回忆起曾经记忆里的无数破碎人影。 抱着孩子绝望哭泣的母亲,废墟中无助颤抖的老人,硝烟里懵懂望天的婴儿,还有一个又一个迎着炮火往前冲的战友。 那些血和泪,万志成这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对于脚盆国现在称得上悲惨的下场,万志成心中纵有诸多复杂情绪,但独独没有同情。 万志成眼中,小鬼子们,从来就不值得同情。 不就是亡国吗…… 这些狗日的,早他娘的就该亡国了。 当年,他们逼到快亡国,整个花国大地都快被战火染红的时候,也没见有谁同情他们。 开战四个月,大半个郭嘉沦陷了。 谁又能懂他们当时的绝望。 那是一个郭嘉倾尽全力,却看不到希望的那种绝望。 是将士们即使献出生命也无法阻止敌人坚船利炮的绝望。 是只能拿人命去填,跟鬼子们打尸山血海,都堆不成一个胜字的绝望。 为了保卫自己的郭嘉,穿着短裤的桂军,身披斗笠穿着草鞋的川军,背着大刀的西北军等等等等,无数中华儿女从全国各地奔赴战场。 多少人走了一两个月才到战场,一顿饭的功夫,没了。 川娃子没见过大海,但血流进了黄浦江。 十室九户无儿郎,皖军至今仍未归。 多少年轻的生命,踩着渗出血水的大地发起冲锋,然后转瞬间就成为了脚下土地的一部分。 当时的花国,他们好多人是真的绝望地以为自己也要亡国了…… 甚至有学者写出了《国史大纲》。 《国史大纲》,是一封中华民族留给复国者的遗书。 写在花国儿女抗战最艰难的阶段。 那时战火烧至全国,连孩童也被迫打起武器,随处弥漫着亡国论的气息。 《国史大纲》记载了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作者希望以后倘若亡国,后人有条件复国的时候,可以根据这本书,再造华夏。 后世的人用胜利必然的视角回看过去,把过去的胜利当做必然。 可当时的花国人并不知道会不会胜利。 在那种绝望的背景下,说胜利就好像是痴人说梦。 在那个生死存亡的时刻,中华民族已濒临绝境,很多花国人是真的做好了亡国灭种的准备。 国歌里唱到“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也绝不是危言耸听。 十四年的抗战,那真的是鬼子们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也是无数花国人用粉身碎骨才换来的永远最后一次。 所以,回望过去,万志成心中对脚盆国现在的下场没有一丝同情。 更多的还是恨。 恨最后竟然没能亲手清算这些血海深仇。 在万志成和林安芝两人都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时候,慢慢地,雨,停了。 天空变得湛蓝,被雨水淋过的阳光也变得更加灿烂。 清脆的鸟鸣声中,一道绚丽的彩虹悄然出现在云端。 看着雨后的新世界,万志成轻声道,“这天…总算是彻底晴了……” 万志成在向林安芝又汇报了一些国际上对脚盆岛沉没的表态,和花国之前跟脚盆的业务往来后,身上之前被雨水淋湿的地方也被夏日的阳光很快晒干。 目送万志成离开,林安芝摸了把狗头准备转身回房间躺着。 但还没两步,林安芝忽然看到眼前跟下雨一样落下了无数金光。 不明所以的林安芝先第一时间拉满了戒备,然后才抬眼看向天空。 ?功德金光??! 看着从天而降的大片金色光点落入自己身体,林安芝惊讶地眼睛里满满都是茫然。 老天爷咋突然给她发功德金光了?? 昨个不还把她往死里劈的吗? 这什么意思?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吃?? 关键她这几天也没干啥大事,这漫天下雨似的功德金光哪来的? 林安芝感受了一下,发现这些金光和她身体内的金光并不一样。 她完全感受不到这些功德能量来自哪里。 这几天的所有异常都和脚盆国灭有关,林安芝眨了下眼睛,也把解题重点放到了脚盆国上。 功德……功德…… 林安芝默默念着,心里却越发疑惑。 她都眼瞅着脚盆亡国了,还能有…功德? 难不成老天爷也是花国人?? 不对…不对…… 老天爷要是也讨厌小鬼子,之前就不会大黑雷轰她了。 那必把她弄死的架势,绝对是来真的,不掺一点虚。 要不是那片白光多次力保,她必凉无疑。 所以,现在这到底啥意思? 嘶……这给的金光不会有诈吧? 看似是金光,实际还是大黑雷? 等“金光”尽数落入她身体内,对方摇身一变来个从内击破? 又或者是老天爷的另一种战术。 使劲给她喂功德金光,然后等她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多功德金光时候,自己给自己撑炸了?? 已经开始阴谋论的林安芝条件反射就想挡住这些来历不明的金光落下自己身体。 可这些功德金光压根不受林安芝金手指的阻拦,依旧落雨般快速没入她的身体。 这阵功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在林安芝谨慎地想再蹲回深山里时,雨已经停了。 站在院子里,林安芝小心观察着体内多出的一大团金色功德。 没变色,也没给她撑炸。 落进她能量池后也能调动了。 看上去好像是个好能量。 但又确确实实是个三无产品。 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放心的林安芝思索了一会,决定还是现在就把这团能量直接用掉。 与其放那搞不明白,直接用掉,一了百了,心里也能踏实。 做好决定,林安芝没有犹豫,一边把这团金色能量推出身体,一边许下了一个想让花国未来几年风调雨顺的期愿。 看着璀璨的金色光点随着自己愿望落下而迅速消失,林安芝也跟着松了口气。 思绪在这两天起起伏伏的实在太厉害,处理完三无功德金光的林安芝没心力再思考其他。 两天没怎么好好休息,回到自己房间后,林安芝立马倒到了床上, ******** 睡梦中的林安芝感觉自己是被渴醒的。 艰难地睁开眼,意识渐渐回归身体的林安芝感觉自己不仅渴的嗓子有些干疼,连脑袋都有些晕乎乎。 “水…” 迷迷糊糊喊出一个字,林安芝刚想起身,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人小心翼翼抱了起来。 紧接着,和温水一起送到跟前的还有几声关切又担忧的小声呼唤。 “闺女…” “安安…” “我大孙哎…” 一口气喝了小半茶缸的温水后,林安芝先是被一直守在外面的保健医生量了体温,接着被陈老四掰开嘴看舌头,扒开眼皮看眼睛。 看众人一通忙活后,林安芝也弄清原来自己已经一口气睡了快两天。 而在她刚睡下的那天下午,早早收工回家,照常先去自己闺女房间看一眼的谢秀兰夫妻俩就发现了林安芝睡的满头都是冷汗。 吓得不行的夫妻俩第一时间抱着身体滚烫的林安芝去找了陈老四,留守在杨家村的关文文等人得到消息后也立刻开始联系医生。 “娘,爹,奶,爷,我没事了,你们别担心了…” 重新坐好的林安芝开始挨个安慰自己亲人。 睡醒后的林安芝在喝水时就给自己还有些难受的身体上了技能,万能金光的疗效下,这会确实已经满血复活。 谢秀兰心疼地把林安芝头上还有些汗湿的额发拨到一边,“不是说去山里玩吗?怎么还发起热了…… 你不舒服也不知道跟我和你爹说一声,娘真是要被你吓死了……” 说着说着,谢秀兰的眼圈就忍不住红了起来。 林安芝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一开始技能掌握不熟练生了几次 病外,后边一直非常健康。 这次忽然发起高烧,着实让当时看到自己闺女又生病的谢秀兰林大平两人吓得够呛。 听谢秀兰声音都有些哽咽,林安芝赶紧讨好地把身子又往亲娘怀里拱了拱,“我回家的时候没事来着…… 嗯…可能是在山里玩的时候淋雨着凉了…… …娘,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 实际在山里全程金光护体的林安芝:……我能说感觉自己是被老天爷那两天多的狂轰乱炸给吓病的吗…… 唉……以前哪经历过这种真天杀的场面哎。 第一下的时候她没被吓得尿裤子已经很体面了。 她以为在心里已经把自己安慰好了,没想到身体还是太诚实。 能烧的睡过去快两天,怪不得她感觉这次的觉贼踏实,连梦都没咋做。 但这个真实病因还是自己知道就行了。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要面子…… 王大花拍了拍大儿媳的胳膊,跟着安慰道,“小孩子喜欢玩正常,你这个当娘的以后多照看点就行了…… 再说咱家安丫头可是小神仙,不管碰上啥最后肯定都会没事。” 安慰完谢秀兰,王大花又拉起林安芝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 “大孙哎,你以后哪里不舒服一定记得跟我们说,可别这样一声不吭自己猫床上睡觉了…… 看你又扎了那么老些针,奶都心疼的不行…… 大孙,你懂的也多,这发热弄不好是会出大问题的…… 下回可千万别不当回事了……” “嗯,听奶的。”家人们的关心,林安芝都乖乖应下。 同样一直守在床边的林大平看起来比谢秀兰和王大花冷静很多,只是捧着一个茶缸又送到了自己闺女嘴边, “这是蜜水,大夫说你睡醒嗓子口可能会不舒服,多喝点蜜水好……” “我正想喝甜的呢,谢谢爹。” 林安芝甜甜笑着应了亲爹一声,然后听话的低头去喝林大平手里的蜜水,但在右手无意间碰到林大平手背时,却愣了瞬。 刚进入九月份的天气,林大平双手一片冰凉。 林安芝吸了吸鼻子,知道亲爹这是纯纯被自己吓的还没缓过劲。 甜滋滋的蜜水刚喝几口,得到林安芝醒来消息的林山根,杨国安,杨丰收三人也赶了过来。 看谢秀兰和王大花去厨房给自己闺女\/大孙准备吃食,跟着两天没怎么合眼的三人也迫不及待地赶紧询问。 一路跑过来的林山根急的连心爱的宝贝烟袋都甩到了脖子后边,“安丫头,你这次犯病是不是跟外边神仙打架受伤了啊?” 林山根问完也不等林安芝回答,看着半靠在枕头上的小孙女,心疼后悔地连声叹气,“都怪我,当初就不该让你掺和这些事……” 跟着一起脑补了两天的杨国安满脸愧疚,“外边神仙咋这么不讲理,亏我们还喊他们爷嘞,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咋还跟您动起手了……” 想象力同样丰富的杨丰收也正难受地直揪胡子,“小姑奶奶,都是我们这些不争气的连累您了……” 自我感觉比其他人知道更多内情的三人:他小孙女\/小姑奶奶心好,肯定是担心天上动静伤到大家伙,所以去找那闹事的神仙说道去了…… 一旁默默气愤中的林大平:……累赘……到处都是他闺女的累赘…… 努力维持淡定表情的林安芝:…………这又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一神仙,咋可能干架干不过别人?! 听起来像话吗?! 天王老子来了,她这次生病的原因也是“淋雨”! 神仙转世,渡劫期,还是个孩子,不小心淋雨生病很正常。 但打架干不过别人,这名声她万万不能背。 唉,也是她的金手指不够智能。 没一点自主能动性。 要不是她睡得太熟不知道自己发了热,有金光能量在手,咋可能生病哎。 主要还把一家人吓得够呛…… 第291章 休养 虽然一觉醒来后就已经满血复活,但林安芝在谢秀兰夫妻俩担忧的目光下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养了好几天病。 这期间,不仅万志成等人送来了诸多慰问营养品。 大队长杨国安也只用一个“想给小姑奶奶换换口味”就直接说服全体村民,硬是在一个不年不节的日子杀了全村唯三的一只,还没那么肥的大肥猪。 没有一个人有意见,全猪上下最稀罕的“当腰”最肥部位被第一个分给了谢秀兰夫妻。 林安芝也在当晚吃上了撒着白糖的超香金黄色猪油渣。 林安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在家养了好几天。 一直到谢秀兰稍稍安心,不再执着每天中午硬赶回家给她做午饭,林安芝也跟着悄悄舒了口气。 这几天,亲娘除了上工,恨不得一直守在她身边,亲爹也一晚上到她房间探好几次体温。 两人都一副生怕自己闺女再出事的紧张模样,连带着林安芝也老实了很多。 林安芝知道自己这次生病是让谢秀兰夫妻俩想起了之前的影响,于是也十分配合。 不仅婉拒了两次小伙伴团体的邀约,连大毛二毛兄弟俩几次喊她一起去山里抓蛤蟆,林安芝都因为怕亲爹亲娘担心而干脆拒绝。 **** “安安妹妹,你今天想吃啥,大娘让我们过来跟你一起吃饭……” “安安妹妹,这是学校老师奖励给我的小红花,给你玩……” “安安妹妹!等会咱去摔破锅吧,我新知道一个法子,能把泥巴捏的贼好,摔地上的时候也可响了!” 谢秀兰林大平夫妻俩在林安芝的劝说下不再一天好几回的往家跑,林家三代的几个小辈也又在中午聚到了一起。 “想吃春花姐做的面条,春花姐做的面条最好吃。” “夏花姐你真厉害,还能得小红花!” “狗娃哥,我最近不喜欢玩摔泥巴了……” (林安芝:主要摔不好容易溅身上泥点子……) 兄弟姐妹四个亲亲热热聊了一会后结伴去厨房。 依旧是林狗娃烧火,林夏花备菜,林春花掌勺,林安芝踩在最高的一个凳子上纵观全局。 吃完午饭。 下午还要去学校上课的三小只依依不舍地和林安芝告别。 “安安妹妹,明天我去挖点嫩野菜,放面条里更好吃……” “安安妹妹,你等我,我明天还给你带小红花……” “安安妹妹,你自己在家多没趣啊,你跟我们一起上学吧,只要挨到下课,我们好多人一块玩可热闹了!” 本就很喜欢林安芝这个妹妹的林夏花听到比自己大半岁的林狗娃突然说想让妹妹跟他们一起上学,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上前两步拉住安安妹妹白藕般的胳膊,林夏花脸上满是兴奋,“安安妹妹,你跟我们一起上学吧!我跟姐一定会护着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四人中年龄最大的林春花咬了咬嘴唇,也有些期待地开口,“学校老师说上学能长知识,学本领……安安妹妹,你跟我一起吧……” 林狗娃看有人附和自己,激动地立马接过话茬,“是啊,安安妹妹,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学校吧……我在学校有老多朋友的,到时候我让他们都听你的……” 担心林安芝和自己也不喜欢上课,林狗娃又补充道“上课其实也有意思咧,老师有时候会跟我们讲故事,可有趣了……唯一不好就是还得写作业……” 说到最后一句,林狗娃声音小了很多,但下一秒看着安安妹妹崇拜(憋笑)地看着自己,立马仗义地拍起了胸脯。 “安安妹妹你别怕,到时候你要是不想写作业,我帮你写!保准不让老师批评你!” 有着话痨属性的林狗娃压根不用别人搭话,忽然想到什么,激动地又拍了一下大腿。 “安安妹妹,是不是大伯不让你上学的?你别怕,哥去跟爷奶说,一定让你也能跟我们一块上学! …大伯这事干的不对… 安安妹妹你都不傻了,咋还能老把你一个人留屋里……太可怜了……” 林狗娃感情丰富地都快把自己说出了眼泪。 今年已经九岁林春花跟小大人一样摸了摸林安芝的脑袋,也继续语重心长地劝道,“安安妹妹,学校老师说过,我们要上学有文化,以后才能有出息,你早点上学,以后肯定能有更大出息!” 上辈子已经上了十几年学,上班以后梦见上学考试依旧觉得是噩梦的林安芝:……再上学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现在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混的最出息的事,就是能光明正大不上学…… 还有,她今年才四岁… “……我还小,现在不用上学。” “……我在家不可怜……” “……不上学也能跟你们一起玩…” 面对真诚操心着自己现在及以后生活的三小只,有些哭笑不得的林安芝耐心地挨个安抚解释。 目送三人表情似懂非懂地离开,林安芝舒了口气,接着随手拽了本港岛送过来的故事书,无比悠闲地躺回床上。 一个人?没趣?无聊? 那是不可能的。 有吃有喝,还有一屋子定时更新的故事书,各种小玩意。 不用早八上学,不用打卡上班。 更不会蛀牙,也不会近视。 谁能懂这对一个其实挺享受宅家生活的人是什么含金量?! 超快乐的好吗! 不过看爹娘这两天已经对她放心很多,明天她也可以去山里放放风了。 好几天没见着那些丑蛤蟆了,还有点怪想念。 **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晚,睡得正香的林安芝莫名梦见一只超大号蛤蟆。 西瓜般的大蛤蟆“嘤嘤”撒着娇蹦进了林安芝怀里。 梦中心理素质超强的林安芝不仅搂紧了蛤蟆,还笑着摸了摸蛤蟆的脑袋。 一人一蛤温馨地互动了一会,然后蛤蟆张开蛤蟆嘴“嘤嘤嘤”地冲林安芝叫道,“快跟我一起上学吧!咱们要迟到了,今天有考试呢!” 亲热抱着蛤蟆的林安芝笑容顿时僵住。 下一秒,躺在床上的林安芝猛地睁开眼睛。 被吓醒的林安芝缩着肩膀,茫然睁着眼睛,大脑还在反应刚才的噩梦。 呼出的一口气还没喘匀,下一刻,林安芝眼睛猛地瞪大了两分,整个人也再次僵住。 …她感觉自己怀里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 第一反应怀里是个蛤蟆的林安芝光速从床上弹射起飞。 一个长条黑影也随即被甩飞到床沿边。 床沿边的黑影颤动着发出两声微弱叫声,接着在捂着心口的林安芝还没看清那黑影到底是什么玩意时,两个更大黑影“喵呜”着窜上了床。 惊魂未定的林安芝颤巍巍打开房间里的灯,大毛二毛兄弟俩也献宝似的把那条黑影又叼到了她脚边。 灯光下,林安芝也终于看清了这只“蛤蟆”的真面目。 一只还没睁眼的猫崽子?? 看着这只低声哼唧的猫崽子,林安芝第一反应是大毛二毛哪个喜当了爹,把孩子带回了家,但很快又察觉出哪里不对。 大毛二毛都是灰棕色,身上是黑色的不规则的斑点。 而这只猫崽的毛色是浅黄色,覆盖在身上的纹路是明显的黑色条纹?? 林安芝有些懵逼。 …这他娘好像是只老虎?? 一手抓住大毛脖子下的毛领,另一只手拽住二毛的半边猫脸,林安芝赶紧查看兄弟俩到底从哪偷了只老虎崽子。 看到二毛就在一头母老虎的眼睁睁注视下,光明正大地叼起只老虎幼崽扭头就跑,林安芝一时惊的都不知道该夸二毛胆大,还是该夸那头母老虎心大。 这都不是偷了,这是明抢啊! 虽然那头母老虎也是头熟虎。 画面里的那头斑斓猛虎正是曾经猎杀了兄弟俩母亲,但之后又教兄弟俩捕猎,还把自己猎物让给兄弟俩的那头虎大姐。 因为之后去山里转悠时经常能碰到这头山中霸王,林安芝还给对方起了个名字——花姐。 “你俩疯了啊,把人家花姐孩子弄我被窝干啥?”犯罪回放刚看到一半,林安芝就忍不住晃着兄弟俩脖子质问。 大毛虽然不是主犯,但老虎幼崽就是这家伙叼上床塞到了她怀里的。 这兄弟俩玩什么不好,玩人家一级保护动物? 这还不如塞她一个真蛤蟆呢! 面对质问。 大毛歪着脑袋讨好地蹭林安芝手臂。 二毛则抖着耳朵继续用爪子转着圈地扒拉脚边的小老虎。 “砰!”林安芝直接给了二毛一个爆栗,“你别扒拉人家了!” “嗷?”二毛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爪子。 把还没睁眼的小老虎小心捧到一边,林安芝吸了口气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胆大包天的兄弟俩,“我真是服你俩了,玩蛤蟆还不够过瘾吗,咋还能…” 话说一半,林安芝皱了皱眉,停了下来。 她刚才顺着兄弟俩的视角又往前看了一段。 新展现的画面里,林安芝发现兄弟俩好像并不是故意抢花姐的孩子。 花姐大概是在四五天前生下的一窝虎崽。 一共三只。 大毛二毛知道花姐常活动的区域,花姐生下虎崽没多久,天天在山里到达抓蛤蟆的兄弟俩就溜达到了花姐跟前。 性情凶猛的花姐不知道为什么对大毛二毛兄弟俩格外优待。 刚生下幼崽,本应是最谨慎攻击性最强的时候,但山中一霸的花姐不仅没对靠近的兄弟俩表示出丝毫敌意,还任凭兄弟俩歪着脑袋好奇心贼重地对着自己幼崽左闻闻,右看看。 三只虎崽子中,有一只生下来就比其他两只小了一圈。 经过几天的喂养后,其他两只越发胖乎的虎崽已经能靠前肢在地上晃悠悠地爬行,而那只先天不足的幼崽不仅没长大多少,甚至连叫声都越发孱弱。 优胜劣汰,是大自然生存的重要法则。 于是,某一天,盯着幼崽们看了许久的花姐把那只瘦弱的小虎崽叼出了巢穴。 但眼神莫明的母虎在放下幼崽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趴卧到了距离幼崽不远的草地旁。 大毛二毛也是在这时出现。 兄弟俩轮流上前嗅闻了一直不安拱动着的小虎崽,接着又围着沉默舔爪子的花姐转了一圈。 最后,二毛首先转身叼起了小虎崽。 看明白兄弟俩是捡了只遗弃虎崽,林安芝原本想骂兄弟俩拐孩子的话一下全咽了回去。 “唉……”林安芝叹着气轻轻戳了戳虎崽的脑袋,几颗金色光点也随即没入小老虎的身体。 自家两个不省心的都把这悲催虎崽塞到她被窝了,她不管也不行了啊…… 再说,一级保护动物,这谁能不管哎…… 给先天不足的小虎崽充了点电后,小虎崽哼唧的声音有力了许多,在林安芝怀里拱动的动作也越发着急。 明白对方是饿了的林安芝有些头大。 这小东西眼睛没睁开,牙也没有,应该只能喝母乳。 关键这大半夜的,她去哪给这小家伙找奶水来着? 领着孩子这会进山找它亲妈? 她屋里有麦乳精来着…… 老虎幼崽能喝麦乳精不? 林安芝急的直转圈,最后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神殿的安保队长,黑豆。 黑豆是村里唯一木匠,木老头家里养的看家狗。 去年她神殿竣工后,黑豆就叼着个破草垫自发把自己狗窝搬到了神殿院里。 后来林安芝让亲爹给黑豆在神殿院里垒了个小房子,对方也成功入编,正式成了神殿的安保队长。 黑豆在村里狗缘很不错,去年生了三只小崽子后,今年也又在半个月前得了个独生子。 想到正在哺育期的黑豆,林安芝当即决定带着小虎崽去认个干妈。 林安芝抱着小虎崽往外走时,大毛二毛已经躺回了门口猫窝。 两猫舒服地半眯着眼睛,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放松的呼噜声。 看着兄弟俩互相依偎着快睡着的温馨场面,路过的林安芝顿了顿,最后还是忍不住对着猫屁股一猫给了一脚。 睡什么睡,起来嗨! 猞猁可是昼伏夜出的夜行动物! 大半夜的,睡哪门子的觉! 哼,你俩捡回来的崽子,凭啥让她自己大半夜忙着奶孩子! 第292章 虎崽 小猫咪们不懂人类突然生出的奇怪情绪。 大毛二毛兄弟俩被林安芝不疼不痒地踢了一脚后,莫名get到了主人意思。 两猫没有一点拖延症,同步伸了个懒腰后立马跳出猫窝,接着一左一右地踱步到了林安芝身侧。 兄弟俩抬头看着林安芝的眼神满满都是信任,一副十分自然要跟着主人一起出去玩的神态。 还想吐槽兄弟俩不干人事的林安芝看着配合度这么高,还在用脑袋轻轻蹭自己的兄弟俩:………… …她真该死啊…… 才刚一岁多的俩孩子,累了一天了,大半夜的,她有毛病啊!干啥不让人家睡觉! 揣着小虎崽,领着按都按不回去的两只大乖猫,林安芝刚走进神殿就看到了保安队长黑豆。 机警竖着耳朵的黑豆在识别到熟悉气息后立马摇起了尾巴,跑到林安芝跟前后,亲热地围着林安芝直转圈。 林安芝摸了一会狗头,又往黑豆嘴里塞了两块肉干,然后才拿起怀里的小虎崽慢慢往对方鼻子前凑。 “豆啊,帮个忙……” 毛发黑棕交杂的狗子一开始并不愿意靠近有着奇怪气味的小虎崽。 面对散发让狗不安的气息的小虎崽,黑豆不仅全身写满了抗拒,还受惊地连退了好几步。 但在小虎崽可怜的哼唧声中,正处在哺育期的狗妈妈还是犹豫着又走了回来。 试探性地对着小虎崽嗅闻了一会,确定眼前哼唧不停的小虎崽是无害后,狗妈妈正旺盛的母性也占据了上风,温柔地舔舐了一下小虎崽的鼻子。 一直举着小虎崽不敢动的林安芝看着这幕,知道初步联系已成,立马揣着小虎崽往黑豆的狗房子走去。 林安芝轻轻把小虎崽放到黑豆的独生子旁边,黑豆也好像看懂了什么,冲林安芝摇了摇尾巴后,跟着转身钻进了狗窝。 出生半个多月的黑色狗崽已经睁开了眼睛。 看到母亲回来,黑色小狗崽立马晃悠着肥嘟嘟的身子拱进母亲怀里,熟练吃起奶水。 而眼睛还没睁开的小虎崽则越发着急地哼唧着,身子胡乱蛄蛹着半天找不到正确方向。 正当林安芝忍不住想伸手帮忙时,侧躺露出柔软腹部的黑豆缓缓抬起头。 轻轻用脑袋把快蛄蛹到角落的小虎崽拱回自己怀里,又用鼻子一点点引导推着虎崽找到正确方向,一直到小虎崽吧唧一口总算含住目标,狗妈妈黑豆这才转头重新躺了回去。 蹲在狗房子门口的林安芝看着这一幕,彻底放了心,当即决定今晚先把虎崽留给黑豆照顾。 其实林安芝之前的第一狗选是家里成功养育了两只猞猁的狗妈来福。 主要是来福最近没生崽,也没奶水,就是有心也无力。 安置好小虎崽,林安芝打着哈欠拍了拍蹲在自己旁边的大毛二毛。 兄弟俩瞪着俩夜光眼睛,也正好奇盯着狗房子里面的两狗一虎。 “走了,回家睡觉,再不睡天都快亮了……” 林安芝带头往回走,但兄弟俩也不知道是好奇还是不舍得,贴着林安芝往回走时一直扭头张望。 林安芝好笑地揉了揉兄弟俩的猫耳朵,“你俩不会真把花姐儿子当成自家的吧?” “嗷?”兄弟俩同步歪头看着林安芝抖了抖耳朵毛。 被可爱到的林安芝忍不住伸手又撸了把猫头,“行啦,明天还领你俩过来看儿子,赶紧跑起来……” 和兄弟俩玩闹着你追我赶地往家跑,林安芝领着两猫翻墙跳进自家院子里时还碰到了默默守在墙边的管家来福。 黄色大狗气势十足地一步步走到一人两猫跟前,不仅把大毛二毛吓得变成了飞机耳,就连被兄弟俩夹在中间的林安芝都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重新挺直腰的林安芝:……大半夜的,脑子就是反应有问题,好好的,怎么莫名生出种犯错被抓现行的既视感? 重新躺回床上。 林安芝闭上眼睛,听着时钟的滴答声,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酝酿睡意。 嗯…家里狗管家来福养了俩山猫当儿子。 俩山猫除了有个狗妈,还在山里有个虎妈。 现在,山猫兄弟俩又捡了虎妈不要的崽子貌似准备当爹? 嗯……这关系还挺复杂…… **** 第二天。 心里记挂着那只小虎崽的林安芝早早就起了床。 吃过早饭,和爹娘汇报了今日行程,林安芝就领着大毛二毛往神殿走。 她打算还是把小虎崽送回到亲妈身边。 花姐不愿意继续养这只小虎崽是因为觉得对方身体弱,可能活不了多久。 但小虎崽经过她的金光调理,那点先天不足早已痊愈。 只要好好吃奶,这只小虎崽的体格子以后绝对不输它的另两个兄弟。 上工时间,村子里没什么人。 林安芝来到神殿时,狗妈妈黑豆正趴卧在院中间闭目养神。 盖着蓬草的狗房子里,胖乎乎的黑狗崽和瘦弱的小崽子也挤成了一团,睡的正香。 林安芝先给黑豆塞了几块肉干当谢礼,然后才从狗窝里提溜出有些不情愿扭着身体的小虎崽。 把小虎崽揣进怀里往山里出发,不用林安芝动用技能定位,大毛二毛兄弟俩就一路领着林安芝找到母老虎花姐。 知道花姐一直不肯离自己太近,林安芝直接把小虎崽塞到大毛嘴里,让性格温柔些的大毛帮忙转交一下崽子。 林安芝指了指虎崽,又指了指不远处暗自观察的母老虎,大毛也立刻理会指令,叼着小虎崽就朝对方跑了过去。 母老虎花姐对大毛二毛两个干儿子的靠近依旧很包容,任凭兄弟俩兴奋地一路冲到了自己跟前。 但在大毛把小虎崽吐到虎爪边,察觉到熟悉气息的小虎崽也努力蛄蛹着朝亲妈靠近时,有着强壮肌肉线条的斑斓大虎却甩着尾巴一爪子把小虎崽呼了出去。 亲眼看着小虎崽被亲妈一巴掌甩出快一米远,连滚了几圈才哼唧着翻正身子,林安芝惊的直接瞪圆了眼。 这都什么母子情? 还有,花姐这啥意思? 亲崽子都往外甩,不打算要了?? 林安芝被母老虎的忽然动作吓了一跳,但大毛二毛兄弟俩却没感受出任何不对。 一个若无其事蹦跶着去咬花姐的尾巴。 另一个淡定地直接卧到了哼唧不停的小虎崽旁边,当小虎崽当成了玩具,时不时伸头伸爪戳一下。 一只母老虎。 两只悠闲躺在母老虎旁边的山猫。 两只藏在母老虎肚子下好奇晃着脑袋的胖乎乎老虎幼崽。 最后是一只孤零零在草丛中扑腾的瘦条虎崽。 林安芝看着这个组合,在旁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一直等到母老虎叼着两只虎崽准备离开,也没看到对方主动靠近另一只小虎崽半步。 林安芝皱眉。 送回来的虎崽子精神头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叫声也已经不比两个同胞兄弟弱。 花姐这个当妈的看不出来? 好家伙,看这架势,是真不打算要了?! 不死心的林安芝让大毛把小虎崽又往亲妈旁边送了一次。 但做了决定就好像不会再更改的冷酷虎妈依旧把小虎崽推了出去。 只是再次看着对方把亲生崽子无情扒拉到一边时,林安芝感觉这头母老虎好像朝自己方向看了一眼。 回放了一下,确定自己没看错的林安芝:……? 这虎大姐不会是觉得带三个娃太辛苦,故意套路她吧??? 虽然觉得自己高度疑似被套路,但林安芝最后还是把叫的嗓子都快哑的小虎崽揣回了怀里。 活生生,毛茸茸的虎崽子。 亲妈能铁了心的不管,她忍不下心哎…… 让大毛二毛继续在山里捕猎,林安芝自己揣着虎崽先回了村。 林安芝把虎崽重新放回神殿院里狗房子。 摇着尾巴跟在林安芝身边的狗妈黑豆看到林安芝动作,也又钻进狗房子,动作十分自然地把虎崽子拱到肚皮边开始喂奶。 感激地又摸了摸狗头,林安芝知道事情暂时只能先这样,于是也效率极高低开始思索着要给多了个崽子的狗妈加些什么营养。 快到午饭时间,林安芝一边思索一边往外走。 刚走出神殿,远远地,林安芝就看到了正兴奋朝自己挥着拐杖的杨家老太爷,杨丰收。 “小姑奶奶!”瞅见自家小姑奶奶的杨老太爷健步如飞,甩着拐杖跟划船一样飞快冲到了林安芝跟前。 “小…小姑奶奶来神殿…转悠啊?”杨老太爷气还没喘匀就赶紧问候。 够不着对方后背,只能象征性拍了两下老爷子大腿帮忙顺气的林安芝,“丰收啊…咱年纪大了,以后别跑这么急……” 一瘸一拐还冲这么猛,她看着怪害怕的。 “呵呵…好…好,都听小姑奶奶的……”杨丰收听林安芝关心自己,美的直捋胡子。 “不是才添了个曾孙子吗,咋不在家看孙子?”林安芝背着手,熟练地跟对方话起家常。 八十多岁的杨丰收像是被长辈们问到了什么难题,点着手里拐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娃娃吵的慌,我出来躲躲清净,顺便捡点牛粪…” 林安芝顿了顿,“……嗯,牛粪是个好东西啊,地里施肥可离不了……” “是啊,农家人可是离不了牛粪,”杨丰收赞同地连连点头,看着林安芝的眼光满是敬佩,“小姑奶奶您老真厉害,啥都懂!” 林安芝:“…………” “……咳咳,咳咳……我是杨国安…我是杨国安…… ……大家伙暂停一下手里活计!大家暂停一下手里活计!!” 在一老一少已经聊起村里哪家儿孙学习不争气的时候,村里的广播喇叭忽然响了起来。 “……今个!有个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喜事要告诉大家伙!!” 伴随着“滋滋滋”的电流声,大队长杨国安把开头语重复了两遍后,声音也越发激动跟兴奋。 “都注意听!注意听!! 现在我给大家伙读一则报纸新闻……这是从公设传来的最新消息…… ……都给老子扒开耳朵好好听!! ……新花社日讯!外电报道!脚盆国因遭受强烈自然灾害,已于近日整体沉没…… ……国际社会于九月三日相继宣告,该国已不复存在!!” 虽然五天前脚盆天皇就对外有过自家完蛋的宣告,但出于各种考虑,花国国内是近两天才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正式报道此事。 上午,从公设开完会并得知这个重大消息的杨国安是攥着报纸,兴奋地一路跑回村子的。 这会,站在广播喇叭前的杨国安更是激动地凳子都坐不住,直接半弓着身子对着喇叭读新闻。 尤其念到“该国不复存在”时,杨国安更是激动地直接顶破了音。 报道最后还有一段“深表遗憾”的官方结语,杨国安根本没管,激动地“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后,奋力把声音又拉到了最大。 “乡亲们!!听明白没!听明白没啊!脚盆国没了!不复存在了!!” 早几天前就知道这个好消息的林安芝被杨国安用尽全力的吼声震地耳朵嗡嗡作响,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地上扬。 不错不错,总算能跟广大群众一起分享这则好消息了。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杨国安再次从头一字一句地念起了新闻。 聚集在村口的村民们早已经炸开了锅,在远处越来越大的喧闹声中,好一会没说话的杨丰收也抖着胡子激动看向林安芝。 “小姑奶奶……我没听错吧?国安说的啥意思?脚盆国没了? ……是…是那个杀我们还炸我们的脚盆国没了吗?!” 林安芝拍了拍老爷子满是皱纹的手背,点头给出确定答复。 为了让已经激动地满脸通红的老爷子安心,林安芝还补充了句,“他们算是亡国了,以后都是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杨丰收语调奇怪地跟着林安芝重复了一句,紧接着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垮了下去,“没死绝啊?” 原以为自己能让对方更开心,实则给人猛地泼盆冷水的林安芝:“…………” 第293章 本质 大队长杨国安扯着嗓子把脚盆国覆灭的那几句报道在喇叭里翻来覆去喊了足足五六遍。 接着,已经上任半个月,村里的正经广播员杨顺子接过被杨国安攥皱巴巴的报纸,把这篇报道从头到尾给村民们大声读了一遍。 杨家村的村民们也从一开始茫然又不可置信的震惊,快速转换成了“老天爷终于开眼“,“娘的,总算遭报应了”的狂喜。 抖着嘴唇一直重复着“好!好…好…”的村民。 解恨地不停拍着自己大腿的村民。 激动地胡乱拍打着旁边人的村民。 想起曾经死在鬼子刺刀轰炸下的亲人,又哭又笑,涕泪横流的村民。 太多浓烈的情绪需要宣泄,有人甚至一溜烟跑去库房把落了一层灰的铜锣都又拿了出来。 自从有了广播喇叭,村里这面大事专用的铜锣已经很久没有出场过。 单一的锣声是有些刺耳的。 但此时,听着这一声声没有任何节奏感,却又是用尽全力敲打出的响亮锣声,村民们每一个都觉得无比振奋和悦耳。 视野放大。 相似的场景,同样的狂喜,同样的振奋,同样的激动。 正发生在花国大地的各个角落。 **** 杨家老太爷杨丰收从林安芝口中得知原来鬼子们只是亡国,并没有跟着灭种后,虽然内心很是失落遗憾,但还是迅速调节好了心情。 照旧拄着拐杖划船般冲到村口,满面红光的老太爷先是用拐杖敲了几个手舞足蹈发出驴叫的小辈,这才有条不紊地开始主持大局。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腿脚快的,去洗把脸,然后去供销社买炮仗! 多买几挂,买最大响的!这种大喜事,必须得热闹…” 杨丰收指着几个年轻后生说了两句后,看向了一旁还在红着眼睛傻笑的大队长杨国安。 “国安,今天这事是咱们杨家,也是全杨家村的大喜事。我老头子觉得必须得好好办上一场,你没意见吧?” 看似在询问,但杨丰收说话的同时还把手里拐杖往前重重敲了敲。 瞅了眼已经插到土里的拐杖,杨国安立刻应道,“没意见,没意见,这是村里大事,确实得好好庆祝一下,太爷您安排就行,大家伙都听您的!” 杨国安肯定,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下一秒,老太爷手里那根入土三分的拐杖就会抽出来砸他身上。 杨国安很配合,但杨丰收脸上却浮现出嫌弃。 “听我的你还不赶紧给他们钱跟票!!老瞅着我干啥!我脸上有炮仗卖啊!” 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杨国安一眼,杨丰收想到什么,顿了顿,接着道,“公账上的钱要是不趁手,去我家找二柱拿!这种喜事把我棺材本用了我都高兴!” “对了…”杨丰收正了正神色,腰板也严肃地挺直两分,“再买些香烛纸钱,这种大喜事,祖宗那边也得告诉一声……” 花国人有两大特色。 位卑未敢忘忧国。 家祭无忘告乃翁。 杨丰收这句话落下,人群里,不少村民都忍不住跟着开口。 “对,这么好的事,得让祖宗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我家也得买点香烛纸钱,孩他娘就是因为鬼子没的,现在终于报仇解恨,得让她知道这个好消息……” “我家老大唉……三全啊,帮我家也带些香烛纸钱回来……” “俺爹娘,大哥,还有小妹…俺也得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这些总算遭报应的小鬼子们……香烛纸钱确实不能少……三全,驴子,你们等我一下,俺这就回去拿钱……” “我也回去拿钱……” 被安排去供销社买东西的几个年轻后生很快被人群包围,原本聚在一起的村民们说着说着,不少人更是转身打算赶紧回家取钱。 在杨丰收提起拐杖准备开训的前一刻,杨国安率先朝人群吼了一声。 “都给我安生点!”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杨国安皱着眉一边抱怨,一边 从怀里摸出个本子,“谁家要啥提前想好,然后派俩代表,一个人回家取钱票,一个来我这登记……” 杨国安身前瞬间排起长队。 杨丰收欣慰地看了眼自家这个脑子总算恢复正常的大队长,转头继续自己的安排。 “老三,你带几个人,再杀头猪。” “嗯。”这是村里的杨三太爷,在各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块很有造诣,也是村里人狠话不多的代表人物。 “二柱,铁牛,你俩领人去祖坟那边先拾掇起来。” “好,爹,俺们这就去。” “晓得了。” 这是杨丰收的六十多岁的老儿子和另一个六十多的年轻老头。 “大平,大虎,你们跟村里壮劳力们继续把地里活计干完。” 大平是林安芝的亲爹林大平,大虎是大队长杨国安的大儿子杨大虎。 “赵家闺女,你领人开始搭灶吧……” 这说的是林安芝的资深粉丝赵小草。 “王家小子,地里活计你帮那些小崽子们盯着些。” 王家小子是王大花的亲大哥,65岁的王大成。 最后,杨丰收看向今年68岁的林山根。 “山根老弟,咱俩去看看再添补点啥供品……” *** 全体村民在杨丰收的安排下风风火火各自忙活起来。 傍晚。 太阳刚开始下落。 去镇上买东西的三个年轻村民也赶着驴车回到了杨家村。 刚进村,三人就被已经守在村口好一会的大娘们围了起来。 看到驴车上的东西,大娘们不可置信地来回翻了好几遍。 “你们咋回事?!咋才弄了这么点东西回来??” “就两挂炮?两堆纸钱?这…这够谁用啊?!” “你们把钱弄丢了还是供销社关门了??” 大娘们又惊又急,嗓子都破了音。 而三个年轻村民涨的满脸通红。 “我们去晚了,想要的东西全卖光了……” “我们跑了好几个地方,但旁边人说炮仗,香烛,纸钱这些东西都可早就被大家抢空了……” “这两挂炮仗跟纸钱是碰见刘家村的人……他们看我们是杨家村的……送给我们的……” 带着全村人的期望去采购物资,最后才领回这么点东西,三个老实巴交的黝黑青年羞愧地脑袋垂的一个比一个低。 这时,得到消息的杨丰收也赶了过来。 统筹全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杨丰收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连板车一角都没占满的那点可怜物资。 大家都高兴,都想庆祝,也都想赶紧给先人们说一下这件大喜事。 能理解! 杨丰收努力说服自己,但拐杖还是有些颤抖地指着板车上东西问道,“刘家村的为啥能买到东西??” 刘家村虽说比他们杨家村距离镇上更近些,但他刚得到这个好消息就让人赶紧去的镇上 ,还特意套了驴车。 为啥刘家村的能抢到东西,他们抢不到? 杨丰收死活想不明白。 刘家村的人是脚底板生风了?? 面对自家老太爷的疑问,手里还拿着赶驴鞭的杨三全抬头看了眼正好走到老太爷身后的杨国安,表情有些奇怪地开口道, “刘家村的大队长是从公设开完会就直接跑供销社买炮仗去了……” 杨丰收握紧了手里拐杖:“…………” 从公设开完会出来径直冲回村报喜的杨国安:“…………” #@*&¥%!刘大春这老小子心眼真多!! 亏他每次开会还跟这人坐一块!这种关键事也不喊他一声! 真是忒不仗义!! 曾经带着全体村民对林安芝山呼万岁的刘家村大队长刘大春:??? 刘大春内心很委屈。 刘家村和与杨家村关系一直不错,也多有姻亲往来。 后来,杨家村小神仙救了他们全村人。 杨国安跟小神仙住在一个村里的,全村人还管小神仙喊小姑奶奶。 他以前都把杨国安当小老弟处,有了小神仙后更是把对方当亲大哥。 在公设开会的时候,他本就打算喊杨国安等会一起去供销社买炮仗,这样回村时候也跟让听到这件大喜事的村民们更高兴。 但刘大春没料到书记刚说散会,杨国安就红着脸跟头受惊的牛似地第一个冲出了门。 等刘大春反应过来跟出去时,杨国安已经闷头跑出了老远。 刘大春边喊边追,鞋都跑掉了一只也没见好像聋了一样的杨国安回头,所以最后只能放弃。 杨国安在自家老太爷用拐杖使劲钻地的时候,悄无声息转身,默默退离了漩涡口。 ** 两挂鞭炮最后还是热闹地在村口响了起来。 两摞黄纸也优先烧给了村里那些惨死在鬼子大刀下的亡魂。 集体的叩拜仪式后。 村民们成群结队地走进坟地。 坟地,本是一个充满悲戚和伤感的地方。 但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众人脸上都带上些难得的畅快笑意。 虽然今天的祭拜中缺了好几样东西,但每一个站在坟包前的村民,表情都无比认真。 报纸头版上的那则报道,被村里写字好的杨顺子高敏等人,一字一句比照着抄写了很多份。 村里每一户人家都分得了一份。 整个村子一个下午都在来回反复地讨论这则报道,报道中最振奋人心的那段更是不少人都能倒背如流。 但此时,林家的三个小坟包前,是林安芝拿着这份报道站在了最前面。 本来林老六是第一个举手,说想给哥姐们念这个好消息。 红着眼的王大花笑着拍了林老六一巴掌,说这种大好事该她这个当娘的亲自给三兄妹说。 最后,是林山根拍板让林安芝来。 林山根没有说原因,但因为是林安芝,所有人想了想后都觉得最合适。 而林山根让林安芝站在最前面的原因是,他觉得只有林安芝来说这个好消息,他那三个不知道是已经投胎还是依旧在下边等着他们的可怜儿女,才能真的听的见,听的清。 这种天大的好消息,林山根希望兄妹三人能听的清楚些,再清楚些。 村民们在一个个坟包前待了很久,和自己的先人们亲人们说了很多话。 一直到夜幕下落,众人才陆续回到村里。 当晚。 村民们很多都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 ****** 可能是想传递的强烈情感真的得到了回应。 第二天。 上工时,不少村民都说自己昨晚在梦中见到了许久未见面的亲人。 众人都记不清在梦中具体和亲人在说了些什么,但又异口同声地强调那是个好梦。 …林安芝昨晚也做了梦。 和众人温馨又模糊的梦境不同,林安芝的这次梦境尤为诡异,也尤为清晰。 醒来后,林安芝都还能清楚回忆起梦境破碎时的那副画面。 林安芝梦到了自己的上辈子。 确切地说,她在梦中又走马灯般地看了一遍自己曾经的人生。 被丢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她。 跟着身边不停变换的人影,懵懂学着慢慢往前走的她。 车水马龙的人流中,孤单站在原地的她。 面对一张张模糊面庞,虚假又礼貌微笑着的她。 回忆的最后,林安芝看到坐在电脑前,满身怨气敲着键盘的自己。 画面很熟悉,非常的熟悉。 正是林安芝上辈子被二十多条60秒简单修改语音马上气死的时候。 林安芝本以为梦境是要带自己看完上辈子的完整一生。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自己的狗带过程。 但窗外和回忆一致的电闪雷鸣过后,林安芝看到的却并不是自己捂着胸口无助或绝望倒下… 而是…整个世界在颠倒…… 不是什么比喻的修辞手法,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整个世界在颠倒,在碎裂。 屋里的桌子柜子接连倒下,整个房间,整个大楼也跟着快速倾覆。 接着,这一切伴着巨大轰鸣声被甩上了天空。 而闪着雷电的天空,掉到了地上。 已经分不清是天还是地,但林安芝还是看到了雷电下正翻腾着的无数条的巨大黑线。 在梦境中林安芝觉得这些黑线莫名有些熟悉的时候,无数道闪电一起闪烁在天地间。 无数道闪电把天地照的很亮,也瞬间把天地分割成了无数个碎片。 于是,被碎片亮光刺到眼睛的林安芝…醒了。 第294章 真假 清晨。 林家宅院。 目送亲爹亲娘上工后的林安芝有些心不在焉地又躺回了床上。 自从早上醒来,林安芝的脑海中就一直时不时浮现昨晚梦中看到过的画面。 尤其是最后整个世界颠倒破裂,被雷电分割成无数碎片的画面。 林安芝有些分不清这个梦到底是真是假。 梦境里,她在那个世界里曾经走过的二十多年,每一幕都是她能十分肯定的真实。 但最后画面里整个世界颠倒碎裂的场景也真实的让她心惊。 还有那些和脚盆国土地下一模一样的,诡异又熟悉的黑色网线。 这种真实和离奇交织的梦境,让林安芝已经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这个“梦境”真的想告诉自己些什么。 平躺在床上,林安芝脑海中不停重复播放着梦境里,整个世界颠倒碎裂的那一幕。 她感觉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重要线索,又好像摸到了一些真相的边缘。 只是还不等林安芝细想,脑海中忽然划落的一道金光就率先打断了她的思绪。 垂着眉眼从床上起身,林安芝一路沉默地快步走出家门,来到了村里的晒谷场。 此时,村里不少女人们正在这里处理刚收获的苞谷。 看到林安芝走过来,女人们都满脸惊喜。 “小姑奶奶!” “日头才刚起来,小姑奶奶咋不多睡会?” “小姑奶奶咋来我们这边溜达了?” “小姑奶奶出来玩的吧……哎,您走这边,那边灰大…” 晒谷场上的大姑娘,小媳妇,还有满脸皱纹地大娘们都热情朝林安芝打着招呼。 林安芝朝众人轻轻扯了一下唇角以示回应,然后径直走到三个手里还拿着苞谷的女人前。 对上三人和旁边人一样的朴实笑脸,林安芝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道,“嘉妹,你们收拾一下,回娘家一趟吧…” 三个女人都姓姚。 “…回娘家?”三人中年纪稍大些的姚嘉妹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林安芝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安慰,“你们叔伯祖今天早上走了……回去送他一程吧……” 姚嘉妹三人的叔伯祖是姚家村年纪最大的一位老人。 今年已经七十八岁。 也是曾经痛骂“鬼子该下十八层地狱”,在得知广府姚氏家族最后只剩他们这一支血脉,悲痛地直接晕倒的那位姚家族老。 这位姚家族老对林安芝很是虔诚,给林安芝贡献了不少信仰能量。 所以对方在睡梦中静悄悄离开时,林安芝也第一时间感应到了。 听明白林安芝的话,姚嘉妹三人手中搓了一半的苞谷棒瞬间滚落到地上。 旁边原本热闹的人群跟着安静了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忽然这样…我们上次回去,叔伯祖还好好的……” “叔伯祖身体一直很好……” 三人嘴里喃喃念着,都有些不敢相信,但眼圈已经一个红的比一个厉害。 林安芝想着那位几天前还站在神像前祝祷领舞的老人,也是在心中又叹了一声。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们叔伯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没有受苦。”林安芝轻声又安慰了一句。 林安芝没有瞎说。 她感知到对方气息消失时,立刻就看了过去。 这位老人脸上带着笑容,确实走的很安详。 姚家村村长姚念恩同样在昨天给村里人带回去了脚盆国覆灭的消息。 姚家,一个曾经绵延了上千年的家族,最后仅剩盘虎山的这一条旁支血脉。 昨天,得知这个消息的姚家人一半都去了山下各处买供品。 但因为想买这些的人太多,而他们姚家村要祭祀的亡灵也太多。 后来,黄纸,黄布,草纸,白纸,甚至树叶。 姚家人找来了所有能用来做纸钱的东西。 那则报道被姚家人念了无数遍,祭祀的火光也在姚家村亮了一整夜。 最后,那位姚家族老在闭上眼前,口中反复嘶哑念叨的是,“真好。” *** 林安芝在三天后参加了姚家族老的葬礼。 夜幕中。 所有姚家人都穿上了灰白色的麻衣。 人群前方,一个赤着双脚,年纪跟姚家村长姚念恩差不多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个装着铜钱的瓦钵,正表情悲痛地跟在另一位姚家老人身后。 领路的老人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摇着铃铛,带着身后族人一步一步走到村头的一口水井旁。 停下脚步,老人从男人手中接过瓦钵,将瓦钵中的一枚铜钱轻轻投入井中,口中拉长调子念道,“买水买水,清清白白,送君西去,一路平安……” 一边念,老人一边从井中舀起一瓢清水,洒在了红着眼睛的男人身上。 接着,脸上带着水滴的男人接过瓦钵,小心翼翼再次舀起一瓢水,捧在手中,转身回到灵堂。 将水洒在灵堂前,男人低声道,“爹,儿子给您买水来了,您一路走好……” “叔伯,一路走好……” “叔伯祖,一路走好……” “爷爷……” “叔公……” 在周围的啜泣声中,老人的长子放下瓦钵,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主持仪式的老人继续念叨的晦涩的古语方言,声音低沉。 随着他的念诵,姚家的女眷们纷纷起身,将离世长辈生前的衣物和一些日用品一件一件放进一个火盆。 火盆瞬间窜起火苗,老人也高声喊道,“过火河咯!” 声音在悲切的气氛中回荡,姚家的男人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将各种纸钱投入火盆中。 火势越烧越旺,暖红色的火光也在夜风吹拂下映照在每一个姚家人脸上。 林安芝和众人一起默默看着火势减弱,最后化为一片灰烬。 “买水”,“过火河”,是广府人的丧葬风俗。 虽然离开广府已经二十多年,但姚家人依然记得。 火盆里最后一点火光熄灭,标志着仪式结束。 姚家人脱去了麻衣,换回了常服。 时间也仿佛从这一刻向姚家人正式宣告,他们的亲人已经真正离开了他们。 ******* 时间不知不觉地又过了几天,很快来到九月下旬。 这天,是林安芝的五岁生日。 一大早,天还没亮,林安芝的家门口就堆满了村民们的各种孝敬。 去年的这个时候,杨家村的村民们刚走出干旱没几个月,大家都只是刚刚能保证家里老小每个人都有口饭吃。 虽然有心想孝敬,但也有心无力,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东西。 但今年,村民们的日子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风调雨顺,再加上公设分配下来的种子化肥一次比一次好,村里不仅地里庄稼的产量喜人,每家每户还有余力地都养上了鸡鸭家禽。 要知道,在当前年代,鸡蛋是一种重要“货币”,也是农村家庭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 农民们可以用鸡蛋到代销点换取各种生活必需品。 例如,一个鸡蛋可以换七分钱,两个鸡蛋可以换一斤盐。 虽然在规定下,每家每户最多只能养两三只鸡鸭。 但有了这个稳定的“鸡屁股银行”,村民们的生活比之前宽裕很多。 所以,不同于去年显得有些寒酸的柴火咸菜,野果野菜。 今年,村民们送给自家小姑奶奶的孝敬,通通上了一个档次。 用攒下来钱票去供销社买的各种糖果。 放足了细粮,亲手做出的各种造型,颜色鲜亮,代表着吉祥如意的馒头花卷。 放足了白糖红糖,每一块都点上了红点的甜糕。。 自家菜园子里长的最水灵,最好看的蔬菜。 当然也少不了一篓又一篓,村民们老早就数着日子攒下来的最新鲜的鸡蛋。 很多村民天还没亮就迫不及待把自家孝敬送到了林安芝家门口,这也导致今天上工时的谢秀兰和林大平难得地迟到了好一会。 大门口被各种箩筐堵地严严实实,夫妻俩来回搬了两三趟,才算腾出条道。 但这也只是林安芝收到了第一波礼物。 上午。 以万志成和罗远航为首的官方代表到访。 代表团一共来了八人。 除了万志成,罗远航,关文文,袁卫民等熟悉的人外,还有两个林安芝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不过每个人都提着大包小包。 林安芝率先看向了罗远航和袁卫民。 罗远航和袁卫民之前一直在负责看守林安芝从漂亮国弄来的那批物资,已经很久没出现在林安芝身边。 “n省的工作结束了?”林安芝没太关注那批物资的后续使用情况,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两个月前交接的工作。”罗远航笑着点头,然后又感激地朝林安芝郑重敬了个礼。 “感谢小姑奶奶为我们做的一切!我们向您保证,绝不会辜负您的心意! 每一份物资我们都会好好利用,分发给最需要它们的人,确保它们发挥出最大效用!” 罗远航有些严肃地保证完,向来很会说话,也很会跟各类群众打交道的袁卫民笑着补充道,“小姑奶奶放心,这事领导们一直很重视,派了好多人把关,一定不会让您的东西浪费一点儿。” 林安芝本就是随口一问,闻言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那两个隐隐站在一行人中间的生面孔。 两人都是年过半百的老者,但气质却有着明显不同。 一个身穿深色中山装,衣领扣得整整齐齐,领口别着一枚红色徽章,头发虽然已经花白,但梳理地一丝不苟。 老者面容清瘦,挂着温和的笑意,双眉间有两道常年思虑留下的皱纹,但眼神中透着坚定和睿智,仿佛能洞察世界一切真相。 而另一位穿着一件褪色军装,上面的扣子擦得锃亮。 这位老者面容坚毅,宽阔的额头上布满了皱纹,眼睛虽然已经有些浑浊,但目光依旧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虚伪和软弱。 金光闪过,林安芝快速看完两人的过往,眼中也跟着升起一丝诧异和古怪。 眼前这两位老者,来自京市。 两人不仅是花国现在的头部领导人物之一,还是一直针对她这个神仙存在的反对派。 当然,这里的“针对”和“反对派”并不是对林安芝喊打喊杀,而是对林安芝的各项举动,一直都保持谨慎警惕态度。 不过林安芝对这种态度倒是接受良好。 一个郭嘉,这么庞大的体系,上面有人对她保持警惕怀疑太正常不过。 要是大家都对她无脑信任,她反而会开始担心自家的将来。 林安芝也知道对方不是真的反对她,抗拒她,只是对自己好不容易站起来的郭嘉太看重,太在乎。 谁都不想看到自己郭嘉再有动摇,所以,反对派的人才会一直那么坚持地针对她,警惕她。 不是什么坏事,林安芝能理解。 她诧异,是在两位领导的过往画面里,看到两人在最近一次对于她的事情上竟然难得地都投了赞成票。 并且还是第一个,第二个,带头投票。 而她心里觉得有些古怪,是看到了两人为什么投赞成票的原因。 画面里,和林安芝相关的这次会议主要内容是,要不要邀请她去秘密基地参观核武器的第二次空投试验。 早就从疆省基地回来的林安芝当然知道这次会议的最后结果。 但确实也是第一次看到上面对她一举一动的重视和谨慎。 层层把守的会议室里,反对和赞同的意见都有理有据。 反对者,核试验项目是机密中的机密,关乎重大,多一个知道就多一分不可控,更何况是林安芝这种存在。 赞同者,细数林安芝一年来做出的各种贡献。他们的进步离不开这位的帮助。如果这位有异心,想搞事,何苦浪费时间为花国做那么多。 会议进行讨论到这里,林安芝都看的津津有味。 一直到那两位向来对她保持警惕的老者开始发表意见。 可能出于对林安芝身份的忌惮,两人表达地都有些含蓄。 但同样颇懂花国人语言艺术的林安芝听的也算明白。 两人都十分同意林安芝去参观。 但两人这份同意的内核是“试探”和“威慑”。 第295章 后知 没有人知道林安芝的能力上限在哪里。 专家团分析了诸多林安芝做过的事情,也依旧给不出任何可靠推测。 但核武器已经是人类目前能掌握的杀伤力最大的武器,也是花国目前最高端的武器。 林安芝这种存在,不得不防。 这是一文一武的两位领导人一直以来从未改变过的想法。 他们眼中的未来不可控。 林安芝这种存在更是不可控。 虽然不知道到底什么力量才会对林安芝这种存在造成影响,但两人都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不是真的针对,只是未雨绸缪。 就像他们在怀疑其他郭嘉可能也有神灵且伤害到了自家神仙,也迅速提出n种打击方案,且也直接把核武器当做备选时一样。 他们是郭嘉的决策者。 他们可以感谢“神”做出的帮助,但绝不能迷信“神”。 这是他们作为决策者,必须有的素养。 所以,两人想借这次机会试探林安芝。 试探“神”是怎么看待人类掌握的这种武器。 试探人类目前的最大杀伤性武器能否对“神”产生影响。 不能的话,没事。 现在的神是站他们一边的。 试探出,如果“能”的话,那这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万一,假如,如果未来林安芝不再站在他们一方,两人希望这份“威慑”能起些作用。 于是,最后。 两人不仅率先表决同意让林安芝参加自家核武器的第二次空投试验,还建议以后自家武器有重大进展,都多多邀请林安芝参观。 ********* 重点查看完这次会议过程的林安芝心情有些复杂。 依旧能理解,也没生气。 只是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一方面是她从没想过上次的参观活动背后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深意。 另一方面则是她之前确实有被核弹爆炸时的威力震撼到。 上辈子一直都是普通人,谁近距离看那种大场面能不被震撼? 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金光更强,但看到那朵巨型蘑菇云的刹那,心中还是条件反射地升起一种“这一梭子下去能把她也炸没”的观后感。 要不是她神仙活祖宗的人设已经装的太成功,习惯了再大情绪都只在心里转圈吐槽,面上一直表现的是“万事尽在掌握,一切轻松拿捏”高人长辈姿态,她搞不好还真被人“试探”出了什么。 林安芝淡淡收回看向两位老者的眼神,心中却又是感叹又是佩服。 幸亏她没打算跟上面对着干。 否则这一步走不好马上就能掉坑里。 小看谁,都不要小看这些能把花国带向起飞的领导人们的智慧。 ******** 看到林安芝看向两位老领导,万志成立刻上前一步主动介绍。 但万志成只简单说了两位领导的名字和来自京市,其他的并没有多说。 两位老者自从来到盘虎山脉就一直在用考量的目光观察周围环境,但走进林家的院子后则表现地很是低调平和。 两人并没有说其他,只是恭敬又不失礼貌地向林安芝表达了生日祝福。 林安芝面上淡然应了一声,但心里仍对两人的行为有些不解。 大老远从京市过来,就为给她送个生日礼物? 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再跟她说点别的?? 很快,各种包裹被依次放下,两人也低调地和其他人一起向林安芝告辞。 已经默默做好各种应对试探准备的林安芝:…………? 不是…真这么利索走了?? 金手指没有开发读心功能,也看不明白对方此行意义在哪里的林安芝只能最后又看了两人一眼,然后颔首送客。 暗叹了一声领导们的心思真难猜,收回视线的林安芝解愁般从口袋摸出颗糖果塞进了嘴里。 难得有些小郁闷的林安芝正在用糖果给自己自我疗伤,而在林安芝没注意的地方,此时侧身正准备离开的两位老者,身体悄然一僵。 一文一武的两位领导人:……是被发现了吗? 自他们进门,这位已经意味深长地看他们两次了…… 这位是知道了他们之前的某些态度,所以对他们有意见? 最后这眼…是…警告?? 警告完他们之后若无其事地吃糖,是代表对他们的那些“推测算计”不屑一顾吗? 软糖不小心粘牙上,正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龇牙咧嘴的林安芝:…(⊙_⊙;)… ***** 官方一行人走后,紧接着是以祝咏志为代表的港岛团。 祝咏志的亲哥祝咏清,兄弟俩的父母,傅启明和他的金牌助手 傅成杰,还有真帮派大哥张信厚。 和林安芝之前打过交道的,都齐齐来到了杨家村, 因为是特意赶来给林安芝庆祝生辰,一行人不仅提着各种系着缎带的精致礼盒,自身也打扮的很是隆重。 祝夫人身着一袭墨绿色真丝旗袍,旗袍上用金线绣着华丽又典雅的牡丹花纹,颈间还带着一串颗粒饱满的珍珠项链,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贵气和优雅。 而男人们都是笔挺的高级定制西装,颜色和西装完美搭配的精致领带,锃亮的皮鞋,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的腕表,每一处细节也尽显奢华。 唯一例外的是祝咏志。 最近当上乡村教师的祝咏志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褪色中山装,踩着手工老布鞋,意气昂扬地走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亲友团最前面。 “哦~我们亲爱的安安殿下~” 看到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林安芝,还有老远,祝咏志就张开双臂跑了过来。 跟灰蛾子一样飞到林安芝面前,祝咏志先舞蹈似的围着林安芝夸张转了一圈,然后一边取下头顶磨损开线的破帽子庄严按在胸口,一边无比丝滑地单膝跪地加臣服低头。 “my king…愿您今天充满欢乐和幸福~~” 脚趾默默扣鞋底的林安芝:…………快来人啊,把这土不土洋不洋的玩意叉出去…… 下一刻。 半低着头的祝咏志一手继续按在胸口,一手则探向林安芝手背。 意识到什么的林安芝不自觉缩手,心中马上要浮出的“退”字也即将和金光一起冲出体内。 还好这时已经走过来的祝咏清上前几步,及时打断了施法。 祝咏清准稳狠地一把抓住亲弟弟的后脖领,任凭对方扑腾着四肢挣扎,面无表情地把人拖到了一边。 料理完整天脑仁乱飞的亲弟弟,祝咏清先是拍了拍丝毫未乱的衣襟,这才转身。 祝咏清弯腰,朝暗松了一口气的林安芝恭敬致歉加感谢。 “阿志不懂事,肯定给小姑奶奶您添了不少麻烦,辛苦您一直费心帮我们管教…” 也走过来的祝家父母看了眼半坐在地上的小儿子,心中是同款的无语。 刚才过来路上交待这小子多少遍了今天要庄重,庄重!搞半天怎么还是这么不着调? “大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现在可是教书育人的老师!才没有给小姑奶奶添麻烦!” 最近也客串了几节扫盲班老师,并学了不少特色口号的祝咏志听到大哥“抹黑”自己,还没站稳就立马反驳。 被扯到柱子边的祝咏志一边反驳,一边还不忘重新带好自己开线帽子。 整理好自己身为老师的标准着装,祝咏志扭着身体绕过傅启明等人,三拐四拐地又窜回林安芝身边。 “安安姑奶奶~”委屈巴巴地喊了声林安芝,祝咏志一边讨好地给林安芝捶肩膀,一边求林安芝做主,“小姑奶奶,您说,俺是不是一直给咱村做贡献来着?” 被祝咏志多变口音彻底弄麻的林安芝顿了两秒才尽量公正地开口道:“…嗯,阿志现在挺懂事的,现在一天能挣八个公分了……” 再上俩月的班,就差不多能还上问村里借的口粮了。 ******* 林安芝在祝咏志等人面前比在官方团面前放松了很多。 收下一行人的礼物后,林安芝不仅给每人发了一把糖果,还邀请了一行人晚上一起吃大锅饭。 这是林安芝昨天就和家里人,还有杨国安等人商量好的。 今天是她生日,林安芝早就猜到家中必定会多出许多吃食。 毕竟在当前年代,吃食,是农民们眼中最珍贵的东西。 都是小辈们精心准备的孝敬,林安芝不好不收,但一个人也根本吃不完。 所以,林安芝早就决定这些食材在今晚办个简单的生日席面,大家也一起吃吃喝喝热闹一下。 临近中午。 谢秀兰和林大平还在地里干活没回来。 祝咏志一行很是自然地在林家宅院里忙活了起来。 祝夫人拦住了狗娃三兄妹,接替了厨房的工作。 祝兴怀带着大儿子祝咏清开始修剪院子里的野花。 祝咏志比林安芝本人还兴奋地帮林安芝拆礼物。 真大哥张信厚找到把扫帚。 金牌助手傅成杰则去了大门口开始整理归纳村民们送来的各种物资,方便晚上的生日宴使用。 最后是傅启明。 傅启明在院里转了一圈,最后盯上了凉亭石桌上的棋盘。 把石桌上有些杂乱的茶具,点心碟子等摆放整齐,傅启明看向林安芝,“不知小姑奶奶能否赏脸和我对弈一局?” 只会五子棋,棋盘放那只是起装饰作用的林安芝:………? 赏脸?? 我怕跟你对弈一局后,我就没脸了…… 看林安芝表情不明地打量了自己一眼,像是在判断自己有没有资格,傅启明微微直了直身子,赶紧给自己加码,“我前些年也爱下棋,略懂些皮毛,应该能陪小姑奶奶您解个闷。” 对围棋的规则大概只知道个围起来就能把中间拿掉的林安芝:……我本来也不闷…… 她看祝咏志边给她拆礼物边说相声挺有趣的…… 你从哪看出“闷”来的?? 一旁的祝咏志听到傅启明的话,立马热心帮忙,“我老豆也会这个!我小时候就见他老玩这个。小姑奶奶,你嫌傅大哥不够格的话,让我老豆来!” 顿了顿,一向贴心的祝咏志觉得自己把傅大哥撇到了一边不太好,赶紧又机灵地提出了个新玩法,“还是让傅大哥和我老豆一起来吧,让他们二对一,这样安安姑奶奶您也能多杀他们一会。” 看着满脸写着“我最贴心快夸我“的祝咏志,想了好几秒都没想出合理拒绝理由的林安芝只能生硬又包容地扯了扯嘴角。 而感觉得到林安芝肯定加赞赏微笑的祝咏志也立马开始起身呼唤自己亲爱的daddy。 修剪完野花,正在菜园子给萝卜叶子剪虫眼的祝兴怀听到小儿子那里有份自己更擅长的活计,而且还是跟林安芝对弈,立马把剪子扔给了正认真把白菜扶正的大儿子。 传统的围棋规则中,向来都是一对一的对弈。 因为围棋的本质是一种思想和策略的交锋。 围棋的策略和布局也是基于单一视角。 两方旗手同时操作一方棋子,不仅容易影响策略的完整性,还会导致策略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增加,从而使得棋局变得难以控制和判断。 而如果同一方的两人花费时间沟通和协调,这就会大大降低决策效率,影响对弈的流畅性。 傅启明和祝兴怀都是爱棋之人。 放在别处,如果有人提出这种破坏围棋本质内涵的另类玩法,两人不说一定不会同意,搞不好还要辩论上两句 但现在,对面的人是林安芝,两人都乐呵呵坐了下来。 莫名奇妙就坐在棋盘前的林安芝努力扯出微笑,姿态淡然又嘴硬地道:“你们先吧…我陪你们练练。” 知道林安芝是在关照他们,祝兴怀没有推拒,谦逊笑着率先拿起黑子,“好,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棋艺不佳,还请小姑奶奶多包涵。” 第一颗黑子很快落定,林安芝也木着脸抓起一枚白子立刻放入棋盘。 祝兴怀和傅启明对视一眼,又谨慎思考了好几秒钟,才由傅启明落下第二颗黑子。 林安芝好似不带一丝思索地迅速放下第二枚白子。 这次,祝兴怀和傅启明思考的时间又延长好一会。 面上不动如山,内心慌的已经同时开了三个视频画面正在八倍速学习围棋知识的林安芝:……落子需谨慎,求你们了,再多想会儿…… 第296章 围棋 林安芝脑中三个倍速播放的画面。 一个是祝兴怀记忆中的和围棋相关的片段截取。 一个是傅启明记忆中的各种围棋知识截取。 最后一个是上一辈子偶然看过一眼但根本没过脑子的一些围棋界的武功秘籍。 这些以前只是因为好奇大概看过几眼的资料此刻也在金光加持下,清晰又快速地在林安芝脑中解析播放。 大概率以后还要跟眼前的几人再见面,在几人心中无所不能的林安芝为了自己的面子,一边维持着淡定姿态落子,一边在脑中真精神分裂地同看三个画面疯狂学习,久违地感觉脑袋瓜都又疼了起来。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傅启明和祝兴怀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林安芝的眼神也变的有些迷离。 太难了…… 围棋学会不难,但想赢太难。 尤其对面还是两个浸淫此道多年的高手…… 一开始林安芝还想凭借自己的速成法,用自己的真实脑力打败两人。 但发现根本行不通。 要不是中间用了多次技能指引,她早败了。 唉…… 她真的不适合下围棋。 太磨人了。 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结束啊…… 她现在已经不求什么一直棋高一筹地轻松赢了。 只求能怎么快点又不失面子地败了就行…… 她的腰都坐的有点酸了…… 林安芝一会用自己的想法走几步,发现情况不对又赶紧发动技能解题落子,自我感觉下的很烂又痛苦,但对面的祝兴怀和傅启明却是越下越兴奋。 两人都感觉林安芝对他们太好,太照顾了。 同时,两人也真的确定林安芝的棋艺不是一般的高超。 林安芝落下的每一颗棋子,都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 但每当他们以为自己即将赢下这盘棋局的时候,林安芝的棋风就都陡然一变。 原本看似随意的棋子,竟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他们原本占据优势的黑棋,也瞬间陷入困境。 而就在他们绞尽脑汁找着破局之法却始终不得解的时候,林安芝的白子又无比随意地落在一个个看似无关紧要,甚至是明显破绽的位置。 局势被他们轻松扭转。 但在下一次胜局在望时,林安芝依旧简单几步就把之前看似无用的废棋轻松地全部变成了凌厉的杀招。 这种棋力的掌握简直太厉害了! 傅启明和祝兴怀虽然下的十分艰难,但每一次林安芝轻松转换棋局时都震惊兴奋的不行。 林安芝的破局布局手法让两人简直叹为观止,更是在心中无数地高呼“绝妙”。 傅启明和祝兴怀一开始就知道林安芝的水平可能非比常人。 但都想着自己好歹下棋多年,怎么也能跟林安芝有来有往地拼杀一番。 可当棋局真的开始,他们发现自己的所有策略在这位小姑奶奶面前都不堪一击。 林安芝真的就是一开始跟他们说的那样,陪他们“玩玩”而已。 重点是这位林安芝在陪他们。 这位小姑奶奶对他们是放是杀,随心所欲,随时转换。 可不就是陪着他们随便玩玩而已。 但能和这种神手对棋,他们就算知道自己一直在对方的掌握之中,也依旧觉得其乐无穷。 去厨房做饭的祝夫人在半个小时前就做好了午饭。 但因为自己丈夫喜欢围棋,祝夫人知道下棋的人最忌讳在棋局正下的精彩的时候被人“搅局”。 所以在看到林安芝三人的注意力都在棋盘上,就连一向聒噪的小儿子也一声不吭看着桌面,祝夫人站在附近张望了两回都没敢过来打扰。 可实际上,只有祝兴怀和傅启明是真的全神贯注盯着棋局。 眼神同款迷离的林安芝祝咏志,心思早就飞的一个比一个远。 起身添个茶都被老父亲嫌弃胳膊乱晃碍眼,所以只能一动不动原地神游的祝咏志:…这棋子白的真白,黑的真黑呐… 哎…今天他可是请假来迎接他亲爱的家人们的…等会找谁报销一下他今天工资呢? 正努力劝说自己的林安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咱不是学围棋的料子,不要勉强自己。 长痛不如短痛。 都已经作弊了,那点没人知道的面子该扔一边就赶紧扔一边吧…… 渐渐地,成功说服自己的林安芝眼神慢慢坚定,换了个姿势后,也果断抛弃了自己的脑子。 不再自己头大地思考下一步棋放哪儿,林安芝开始全程跟随金色光点的指示落子。 随着林安芝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对面儿祝兴怀和傅启明额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 单方面又鏖战了二十分钟后,祝兴怀和傅启明对视一眼,一同长叹着拱手认输。 “我们败了…” “难为小姑奶奶您一直让着我们…” 虽然最后惨败,但两人看向林安芝的目光都是无比崇拜。 之前林安芝轻松转换棋局的能力就已经让两人佩服不已。 可看到最后二十分钟,林安芝不再刻意让着他们之后,落子的速度竟比之前还要更快,两人心中的复杂震撼已经无以言说。 …原来这才是林安芝正常的水平。 棋风之妙,仿若天成。 落子如飞,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却又凌厉如剑,杀伐果断。 这种堪称棋坛之绝响的棋艺,也不怪他俩毫无招架之力。 “辛苦小姑奶奶陪我们这一局…我们在您面前,实在是班门弄斧了…” “今日能与小姑奶奶您对弈,是我等的荣幸,真是开了眼界,受益匪浅啊…” 傅启明和祝兴怀都有些唏嘘朝林安芝恭敬道谢。 他俩这三脚猫的水平,确实是辛苦这位小姑奶奶了。 明明可以轻松赢他们,但为了照顾他们,不仅时不时就要放水,而且给他们放水的时候还要比正常落子时多费心思考两秒。 唉…他们之前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还能陪这位杀上几局… 他们和这位小姑奶奶的棋力水平相差实在太大。 他们和高手对决感觉机会难得,其乐无穷。 但对方和他们对弈估计就像大人和小孩玩捉迷藏,根本没什么悬念,也一点意思都没有。 被吊打的彻底,傅启明和祝兴怀虽然很想和林安芝再开一局,但没一个人好意思再浪费林安芝的时间。 毕竟让他们和一个3岁稚儿下棋,他们也会觉得无趣,觉得纯粹是浪费时间。 看傅启明和祝兴怀从棋盘前站了起来,脑中循环播放着“总算结束了…”的林安芝也赶紧从凳子上蹦了下去。 虽然心里已经决定稍后就把棋盘放到杂物房最里面,再不见天日,但林安芝面上的高手姿态依旧端的十分牢固。 对上傅启明和祝兴怀崇拜中又含着惭愧的目光,林安芝装模作样的回头看了一眼让她头晕的棋局,十分包容地淡淡道,“嗯,没事,你俩下的也挺有意思的。” 云淡风轻地说完这句话后,林安芝感觉这个围棋项目应该可以正式宣告结束,放松地立马从口袋里摸出颗糖开始剥糖纸。 祝咏志猫着腰倒个水打个哈欠都要被骂,搞得她也不好意思摸自己口袋。 直挺挺地坐了一个多小时啊! 呼…现在总算结束了… 林安芝这边终于放松了下来。 而看着剥糖纸都比下棋要认真许多的林安芝,还有对方脸上明显舒了一口气的轻松表情,傅启明和祝兴怀已经羞愧地头都快抬不起来。 …和他们这两个“稚儿”对弈的这一局,实在太难为小姑奶奶了…… ********* 有些稍迟些的午饭过后。 林家宅院的大门前开始陆续有其他村子的村民过来送“孝敬”。 刘家村 ,双泉村 ,东王村,杏花村 ,黑沟村,高背村,等等…… 盘虎山脉中,林安芝曾经亲自去降过雨的村子,每个村子都为林安芝送来了生辰礼物。 其中,向来画风跟别人不一样的姚家村在这次也依旧是独领风骚。 今年的庄稼收成好,别的村子的村民是把好不容易有富余的钱票用来换更多的粮食,或者是生活必需品。 而姚家村则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票花了大半在升级装备上。 舞蹈团成员腰间系着的褪色红布条换成了更长更鲜艳的大红色。 上缺一块,下少一角的战损版面具全部修补整齐,重新上了新漆。 核心面具团成员原本打满补丁却仍露着破洞的麻布裤子更是奢侈地换成了统一的,更高级的黑色棉布裤子。 裤子的腰线两侧还被手工加上了两长簇类似于流苏的白色装饰。 核心面具团在装备上的升级还不止这几处。 原先的面具团都是光着膀子,升级后的面具团不仅多了件和裤子同材质的黑色短褂,肩膀上还多了一副造型考究的白色肩饰。 还别说,当姚家人穿着这套新装备开跳时,那随着身体而抖动而飘起的流苏,还有在空中跟着身体主人一起划出漂亮弧度的肩饰,确实给原本的舞蹈增色不少。 劲歌热舞的三曲蹦完,不仅林安芝连连点头,站在旁边的祝咏志等人也都看的满眼赞叹。 就连刚从外面回来的二毛看了两遍面具团的歌舞秀,都忍不住兴奋了起来。 具体表现为,冲到林安芝正前方,模仿姚家人的动作,蹬直前腿开始一左一右弹跳。 林安芝觉得姚家人的新造型已经相当哇塞,但姚家新上任的领唱老人依旧十分愧疚地表示,条件有限,这还不是他们的终极形态。 莫名期待起来的林安芝:……要不我赞助你们点吧…… 姚家人跳完舞散场时,今天提早下工的杨家村村民也三五成群地回到了村里。 已经从杨国安口中得知小姑奶奶要请大家伙晚上吃饭,不少村民下工后都直接来到了林家宅院帮忙。 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回到了自己家。 这部分村民是要抓紧时间准备自家还没送出的“孝敬”。 “!咯咯咯——” “咯咯咯——咯咯咯——” “咯咯咯——咯咯咯——嘎—” 随着接二连三响起的鸡叫声,不少村民家里的公鸡或母鸡,躲过了第一轮帮林安芝补身体,挺过了第二轮庆祝脚盆国灭亡,但最后还是没能闯过这一关。 不过因为早两天前就被林安芝叮嘱过,村民们放过了村里仅剩一头的年猪。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村子,还有林家大院里都变得异常热闹。 林安芝生怕自己再被人怼到跟前搞些根本不擅长的活动,于是一手一个小虎崽,一手一个黑狗崽,直接窜上了屋顶。 小虎崽自从睁眼后,大毛二毛两个干爹经常绕去神殿找小虎崽和黑豆的大胖狗儿子一起玩闹。 小虎崽和黑色小狗崽也很快跟兄弟俩熟络起来。 走路稳些后,一虎崽一狗崽更是好几次跟着兄弟俩后边一路摇摇晃晃跟到了林家。 被兄弟俩叼着翻了两次围墙,又扒拉了两回大门得到来福的开门认证后,小虎崽也习惯了吃饱后就带着自己的狗兄弟来林家玩。 自从上次被雷劈后,林安芝就爱上了没事来房顶看看天。 一方面离老天爷更近些,培养培养感情,另一方面则是想在天上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上次救了自己的神秘白光。 可惜,两个方面目前都没有什么太大进展。 在林安芝一手撸虎崽,一手撸狗崽中,太阳一点一点下落,晚上的宴席也马上就要开场。 因为参加晚上大锅饭的不止有本村人,还有不少盘虎山里其他村子的村长和村民,最后在杨国安和林山根林大平的商量下,众人扛着桌子凳子,来到了全村最宽敞,地最平,还有电灯的神殿大院。 (有点小心思的林大平:吃完我闺女的饭,正好进屋多给我闺女磕几个头,贡献点香火。) 晚上的大锅饭,关文文等在杨家村常驻人员也和村民们混在一起开心聊着天, 但那两位气质特殊的老者在离开林家大院后就下了山,没有在盘虎山逗留。 万志成和罗远航事务繁忙,同样没有留下吃饭。 只有罗远航的下属袁卫民留了下来。 第297章 生日宴 袁卫民因为工作原因,十分擅长和各类对象打交道。 所以,只在村子里晃悠了小半天,一直挂着笑的袁卫民就和身边不少村民都熟络了起来。 在来到杨家村之前就和袁卫民认识,还被对方开导过的林七顺更是在开席时摸着头直接将袁卫民领到了有林安芝在的主桌。 袁卫民和林安芝一起出过任务,同样对袁卫民很熟悉。 看到对方坐在了自己斜对面,轻靠在亲娘身上的林安芝也不见外地点头示意。 “袁哥,你在我们村多住几天吧,咱都好久没见了,你就住我家…” 林七顺很感激当初袁卫民劝说自己跟着林安芝来到了杨家村,所以他才能有现在这么多的亲人,对袁卫民很是感激。 “不行啊老弟,你哥我还有任务呢…等会吃完小姑奶奶这顿宴席,我就得赶紧下山了……”袁卫民拍着林七顺的肩膀,笑眯眯地解释道。 林七顺看了眼已经黑下来的天,有些懵,“这么急?” 坐在林七顺另一边的林老六啃着窝窝头探过脑袋,“天黑赶路不安全吧?袁哥,要不我给你捡几个馒头,你带着路上吃,早点出发……” 顿了顿,林老六又想到什么,补充道,“老七,你也别吃了,你去套车把袁哥送下山,正好路上你俩也能多说会话……” “?这会就走啊?好…好…那我这就去套车…”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林七顺觉得自己六哥说的好像有点道理,着急忙慌地就准备起身。 在村子溜达了大半天,只为和林安芝多相处一会刷点好感,然后刚坐上桌的袁卫民:………… “呵呵…倒也没''那么''着急……”袁卫民拽住了林七顺,咬着重点词,强行给自己找补。 “啊?哦,那你注意点时间,可千万别耽误事了。”林老六真诚地又关心了一句。 视力太好,清楚看到袁卫民嘴角抽搐了两下的林安芝努力憋笑中。 ……哈哈…论实在还是她老六叔最实在。 连袁卫民这种能说会道的人物都能冷不防地给噎个够呛。 最后还是见不得场子尴尬的祝咏志给袁卫民解了围。 “嘿嘿,什么事在咱安安小姑奶奶面前算事啊,袁哥你安心吃,万一耽误事了,我帮你求咱的安安姑奶奶帮忙!” 比袁卫民性格更八面玲珑,且更热情跳脱的祝咏志边说还边向林安芝抛了个媚眼,比了个心。 但下一刻就被看了三十年依旧不习惯亲弟弟这种“浪荡”模样的祝咏清一巴掌把伸出的胳膊狠狠拍了回去。 祝咏志猛地缩回手,紧接着起身窜到了林安芝旁边。 明明自己人高马大,但祝咏志偏偏将自己半缩在林安芝身侧,然后伸手指向一脸冷漠的祝咏清,小人得志般地开始告状,“my king!look!你看啊!他竟然敢打你的骑士!” 林安芝:……… 拿着不知道第几个窝头啃得正起劲的林老六加入战斗:“卖啃是啥?你啥时候还成啥旗士了?祝哥不是你亲哥吗?为啥不能打你?” 林老六的灵魂四连问打断了所有参赛人的思路。 瞪着眼的祝咏志卡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优先解释哪个。 一向表情不多的祝咏清赞同地点着头朝林老六笑了笑。 见多识广的袁卫民接连遇到卧龙凤雏,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硬是不知道该从哪里插嘴。 慢半拍的林七顺:……袁哥的任务到底是着急还是不着急? 饭桌上的其他人。 同样感觉林老六说的没啥问题,但条件反射想训两句的林山根:“你哪来那么多问题,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半年多来,快把祝咏志当成另一个儿子的王大花把还装委屈的祝咏志拉到了自己身边,瞪向瘪着嘴又拿了一个窝头的亲儿子:“好好的,你撺掇人家小志大哥打人干啥!” 十分想教训一下又人来疯的小儿子,但对上满桌子人又不好意思说重话的祝兴怀,“阿志…正吃饭着,你乱跑什么?赶紧给我回来!” 祝咏志正讨好地给王大花捶肩膀,听到老父亲质问自己,面不改色地取下开线的破帽子,弯腰朝老父亲行了个抱歉礼,“父亲,我是来服侍我尊贵的安安殿下的,my eternal king~~” 再次忍不住的林老六抬头,“…卖啃到底是啥?” 祝夫人用手帕按了按额角,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侧头和谢秀兰尴聊,“这个菜是秀兰妹妹做的吧?手艺真不错…” 嚼着咸菜条,若有所思的傅启明:…小姑奶奶都被祝家那小子逗笑了……看着比中午跟他们下棋时开心多了……嗯,以后要和祝家再多来往些…… 张信厚听林老六已经跟着进入教学状态的祝咏志学念“卖啃”,乐的快憋不住笑,赶紧咬了一大口窝头,却下一秒就被直接呛住。 “…咳咳…咳咳咳……咳咳…” “张会长?” “张同志?” “张哥! 张信厚咳的瞬间满脸通红,一直留意全场情况的金牌助手傅成杰,热心肠的袁卫民和热情似火的祝咏志也几乎同时起身准备过来帮忙。 一下比一下有力的关心拍打声中,手里被林大平塞了个鸡腿的林安芝:……人多就是热闹啊…… ******** 农村人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等出了个洋相变得有些自闭的黑道老大张信厚用力地重新拿起窝头时,饭桌上的新一轮话题也再次开启。 不过这次是坐在绝对c位的林安芝率先开了口。 活宝祝咏志和二愣子林老六凑在一起的杀伤力太强,林安芝觉得自己有必要控下场子。 林安芝虽然上辈子没什么朋友,也没有长辈家人,很少参与这种热闹场合,但对饭桌上的聊天艺术还是颇有涉猎。 小孩子聊学习。 上班的问工作。 没结婚的问为啥不找个对象。 这些都有的则可以首尾相连,关心一下对方孩子的学习怎么样。 经过大半年来和村里人的偶尔拉家常,林安芝对这些技巧更是融会地相当贯通。 战术性清了清嗓子,林安芝先雨落均沾地挨个问了两句傅启明,祝咏清,张信厚三家人的事业发展情况,家里孩子最近的考试成绩。 接着在祝咏志双眼冒光就差举手的期待目光中,林安芝也关心了一下对方的教学工作和为啥三十多了还没对象。 当然,饭桌上的林二平,林老六,林七顺三兄弟,有些问上瘾的林安芝也没放过。 从一家子昨天领了多少公分,到林家几个小辈的学习,作为林家目前真掌舵人的林安芝也都关心到位。 一连串丝滑小连招后,满大桌的人,除了满脸欣慰看着自己乖孙的林山根老两口,和满眼都是“我闺女咋这么好”的林大平夫妻,其他人都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最后,在莫名有些沉默的氛围中,意犹未尽的林安芝看向了袁卫民。 隔空给袁卫民碗里添了几粒花生米,林安芝熟练开口。 “小袁急的下山是有什么紧急的新任务吧?新任务福利待遇怎么样啊?” 袁卫民对上林安芝慈爱关心的目光,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也不怎么急…就是那边任务着急缺人手……” 自己话说完,感觉哪里不对的袁卫民:…… 林安芝表情不变,但内心升起和林七顺一样的疑惑:…你这任务到底是急还是不急?? 好不容易能和林安芝又搭上话,袁卫民赶紧紧急整理了一下思路,重新开口道,“我也是刚接到这个任务,任务目标其实还没到位,只是需要我们提前做些准备。” 顿了顿,袁卫民又笑着道,“说起来,我们这次的任务还和小姑奶奶您有不少关系呢…” 又空投了块炒腊肉到对方碗里,林安芝微微挑眉,“和我有关系?” 她都好几个月没出村了,上头的任务还能跟她扯上关系? 看林安芝好像对自己的话题有兴趣,袁卫民笑意加深,继续道,“自从五月份我们那震天一响后,不少之前和我们没有建交的郭嘉都在陆续和我们接触…… ……尤其是最近那些小鬼子们完犊子之后……” 袁卫民说到这,看了眼不远处的正热闹吃喝的村民,稍稍放低了些声音。 “一个星期前,暹罗国的亲王提出想把一对儿女送到我们这里学习花国文化…… ……这两天,千塔国北边的当权领导人也说想把儿子送我们这边交流学习…… 现在上面领导已经在商议具体细节了,所以需要我们提前部署安排一些相关事宜。” 袁卫民说完还朝林安芝拱了拱手,眼里满是感激。 虽然新任务是还没正式宣告的机密要事,但因为好奇的对象是林安芝,袁卫民压根没犹豫直接直筒倒豆子般全交待了个明白。 经过一年多的接触,袁卫民早就知道,也在领导那里得到过明确示意。 只要是和这位相关的事情,这位小姑奶奶都享有最高权限的优先级。 饭桌上能听到这些机密的更是这位小姑奶奶的家人和看重的后辈,所以袁卫民也没有刻意保密。 袁卫民说完,饭桌上的人都齐齐安静了片刻。 林家人对这种郭嘉大事听的似懂非懂。 傅启明祝咏清等人显然听明白袁卫民口中两个郭嘉掌权人儿女来花国学习的深意,眼中升起的光芒欣慰又自豪。 至于林安芝。 还记得大部分历史事件的林安芝更是相当惊喜。 另一个世界的发展线中,也有相似事件。 五零年代,曾经是花国藩属国的暹罗国为了和花国建立外交关系,政府高层采取了自家历史上“质子外交”的方式,将自己的两个孩子送到了花国,希望借此加强和花国的关系。 不同的是,另一个世界里,暹罗国送到花国的是暹罗总统首席顾问的一双儿女。 林安芝心里暗暗感叹历史发展的复杂多变。 没想到现在竟然升级成亲王的孩子了…… 还有那个千塔国。 千塔国虽然历史上也是花国的藩属国,与花国保持着朝贡关系,但另一个时间线里,并没有千塔国也向花国送“质子”的事件。 林安芝心中捋了一下袁卫民刚才说的两个大事件。 花国拥有自己核弹。 脚盆国覆灭。 前者意义确实重大,不仅让花国国力有了质的提升,在国际上也给花国增添了不少话语权。 但后者…跟这两个郭嘉要送质子过来应该没啥关系吧? 嘶……不过就算自家现在有了大炮仗,但建国之后,自家人对外一直是爱好和平,绝不会主动出击的形象。 好好的,又没啥冲突,千塔国和暹罗国干啥忽然这么慌地非要送孩子? 还都送的是当权领导人的孩子,诚意这么足的吗? 脑海中各种大事件的具体时间节点都被天道抹去,让林安芝对当前历史变化的分析难度加倍,于是思索着又问了袁卫民一句。 “暹罗国是第一次送人过来?” 袁卫民给林安芝竖了个大拇指,语气满是佩服,“小姑奶奶您果然什么都知道!” 确定自己是问句的林安芝:…? 又看了眼一切皆在心中,却又配合地跟他们这些人闲聊的林安芝,袁卫民着重和桌上其他满脸写着好奇的人解释了起来。 “五六年的时候,暹罗国就主动送过来两个孩子,是当时他们政府高层,总统亲信的孩子…… 我们领导其实一开始是拒绝这种拉近关系的外交方式的,但对方很坚持,所有后来我们就同意了两个孩子来花国学习。 那时候我们双方都想着能通过这两个孩子加强一下两国联系,但没想到第二年暹罗国就发生了政变…… 当时的总统被推翻,这两个孩子的父亲也入了狱…… 不过那两个孩子我们一直养着呢,领导们也都挺照顾他们… 现在暹罗国应该是觉得那两个孩子的父亲已经是阶下囚,对我们没什么意义,所以要再送两个过来……” 解释完林安芝故意抛出的话头,袁卫民对上桌上人略显复杂的表情,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领导也还是不赞成这种方式的,但暹罗国和千塔国那边不知道咋想的,非要送……” 第298章 原因。。。 袁卫民还在给桌上人解释,弄清楚暹罗国不是原先的质子升级,而是又多了两个高级质子的林安芝则有些更疑惑了。 自家大炮仗的威慑力这么足的吗? 竟然能让暹罗国第二次主动送质子? 还升级成了他们皇室亲王的孩子? 想不明白的林安芝也不勉强自己,直接散出金色光点朝袁卫民看去。 发动技能的同时,林安芝还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要不是对方刚夸过她“什么都知道”,她都准备直接问来着。 人家刚一脸崇拜地夸你啥都知道,搞的她根本没法再像个生瓜蛋子一样问这问那的…… 唉,又是为了“面子”不能不浪费能量的一天…… 无数画面信息传回脑海,林安芝眨了下眼,万万没想到当前历史的发展线路竟然会是这样? 暹罗国和千塔国这么主动地要和花国打好关系确实有一部分是因为花国那两枚成功爆炸的核弹。 但更多的主要因素是已经覆灭的脚盆国。 林安芝觉得脚盆国沉没的原因是纯属他们作孽太多,活该倒霉。 知道些内情的花国高层,还有不知道内情的广大花国民众,也都认为脚盆国是遭了报应。 林安芝怎么想都觉得脚盆国的事跟暹罗国和千塔国的态度转变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对方并不这么认为。 确切的说,是国际社会上很多郭嘉都不这么认为。 所有人一开始,甚至到脚盆国彻底沉没的一个星期之前,都以为脚盆国只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自然灾害。 但花国高层在去年,在提前大半年的时候就从林安芝那里知道了脚盆国的未来。 于是,在脚盆国整个覆灭后,国际社会回忆起花国高层这大半年来针对脚盆国的一系列动作后,不少人都细思极恐。 压下了民族仇恨,主动提出了现在想起来根本“别有用心”的各种援助和资源交换。 现在,其中的许多“合作”,花国都已成了最大赢家。 花国还以“友好访问”和“文化交流”等名义,安排帮助了大批生活在脚盆国的华人提前撤离。 等等等等。 这些行为在事后看来,就仿佛花国已经提前预知了脚盆国将在不久之后灭亡。 但花国为什么那么确定脚盆国最后会沉没? 一个郭嘉,大大小小数千的岛屿,全数沉没。 这在人类历史上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但偏偏花国不仅早就预知到了这个结果,并早早地就开始坚定地提前布局。 种种不可思议加在一起,越思越恐的诸多郭嘉觉得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就是导致脚盆国覆灭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花国。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花国为什么会提前知道这个结果,并针对这个结果早早做好了一切充足准备和布局。 因为就是花国干的,所以他们才比所有人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再加上花国和脚盆国之间还有难以磨灭的世仇。 许多人都觉得越推测越觉得接近真相。 如果脚盆国覆灭是在去年,国际社会上还可能根本不会怀疑花国。 但脚盆国偏偏覆灭在今年。 而今年的花国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熊联国眼中。 欠了自己巨额债务,只能用一批批低廉农产品,还有金属矿产分期还债的花国。 今年初,忽然一次性结清了所有债务。 接着,他们专家曾经亲自指导过,且认定的,核研究几乎为零的花国。 不仅在短短半年多,成功研究出自己的核武器,还在更短时间内,神速成功试爆了第二颗核弹。 漂亮国眼中。 先是有着自己支持的海岛势力在针对花国问题上接连受挫。 接着,自己情报部门已经潜伏渗透进花国多年的秘密组织在短时间内被大规模拔除。 多批次侦察机进入花国军防基地探查,次次无功而返。 然后,自己一直来去自由,制空能力和自己存在巨大差距的花国,竟然神乎其技又接二连三地截获了自家最先进的侦察机…… 还有以压倒性优势迅速击溃有着多方赞助装备的阿三国。 最后,就是自己在远东地区重要战略据点的脚盆国竟然匪夷所思地整个沉没了…… 二战后,脚盆在经历了漂亮国的占领和改造之后,逐渐在经济,军事的外交等多个方面与漂亮国形成了深度合作。 不仅在经济上高度依赖漂亮国市场和技术支持,军事上依靠漂亮国保护,外交上也与漂亮国保持高度一致。 当前的六一年,漂亮国在脚盆国更是有多个重要军事基地,驻军八万余人。 可以说,无论从军事战略层面,还是经济合作层面,又或者是正值外交层面,漂亮国都非常重视脚盆国这个盟友。 脚盆由于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地质结构,自古就是一个多地震,多自然灾害的郭嘉。 于是,在脚盆国自去年底开始各种自然灾害频发后,出于双方关系的长期规划利益,漂亮国也投入了大量精力,想协助脚盆国度过难关。 漂亮国,国际社会,包括脚盆国自己,谁都以为这些自然灾害是暂时的,早晚有结束的一天。 但任谁也没想到最后会是那种“结束”。 因为导致脚盆国岛屿开始大规模塌陷的那场史无前例的地震海啸来的太突然。 从引起连锁反应到最后大部分岛屿沉没的时间一共不过两三天。 所以最后不仅很多始终心怀侥幸的脚盆人跟着一起沉入了大海,漂亮国许多来不及撤离的驻军也跟着倒了霉。 短短三天,脚盆国宣告彻底覆灭,这个结果除了对那些流亡在外的脚盆人是场绝望打击外,遭受损失最大的就是漂亮国。 漂亮国不仅不少人员伤亡,之前对脚盆国的各种投入也在双重意义上都算全打了水漂。 事后,震惊又不敢相信的漂亮国很快召集了多方专家对脚盆国的忽然沉没进行分析。 地震海啸火山爆发这些自然灾害的根本成因与地球内部的构造活动和物质运动密切相关。 关于地震中板块构造为什么要运动,海啸中海底怎么发生的地震和滑坡,还有火山爆发中地幔为什么要对流,岩浆房为什么会活动。 这些灾害演化的成因太复杂,也太不可控,专家们没办法深入探讨太多,能做的就是根据脚盆国现有结果倒推分析。 但了解详细情况后同样觉得万分不可思议的各领域专家压根得不出有效的合理推断。 脚盆国位于环太平洋地震带上,和脚盆国处于同一条地震带的还有很多郭嘉和地区。 正常情况下,脚盆国发生这种超前等级的强烈地震和海啸,必然多少会波及同一条地震带上的其他郭嘉,还有相邻郭嘉和地区。 例如和脚盆国隔海相望的棒子国,和脚盆国相邻的潮鲜。 棒子国和脚盆距离较近,脚盆如果发生强烈地震,尤其是引发海啸,棒子国的西海岸地区就将面临风险。 潮鲜和脚盆国相邻,脚盆引发的海啸也可能会对其西海岸地区造成威胁。 还有熊联国的远东地区,花国的东部沿海地区,非绿槟,因呢,漂亮国西海岸,心习蓝等,这些郭嘉和地区都很有可能受到脚盆国地震波和海啸的直接影响。 但实际上,这些情况没有一个出现。 一场能把整个脚盆国覆灭的史诗级地震海啸,匪夷所思的,令所有专家都想不通的,竟然没有对同一条地震带上的地区和周边国家造成任何影响。 这种情况在专家们眼中是违背常理,是不可思议,是绝不可能的。 但偏偏真实的结果就在眼前。 漂亮国专家,熊联国专家,还有国际社会上许多相关领域专家都对脚盆国的这场灾难现象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漂亮国的一个政客首先把目光对准了花国。 接着,细思极恐的许多政客都觉得这一切都说的通了。 花国。 是花国。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花国! 是自去年年底以来,就越来越不受控的花国。 是自去年年底以来,就屡屡让人震惊的花国。 是自去年年底以来,就仿佛得到了什么神秘力量帮助,某些方面的实力甚至都超越了他们这些先进国家的花国。 神秘的短时间内就成功研发出核武器,神秘地轻松截获他们的最先进侦察机。 时间再往前。 从去年年底开始,他们侦察机在花国领地的刺探就开始莫名无功而返。 差不多同一时间段,大批情报人员暴露身份。 再往前。 情报中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处在严重干旱中的花国,上帝保佑般,所有灾区都神奇地陆续等到了救命的甘霖。 各种情报信息汇集整理在一起,会议室里也增加了不少了解花国和花国文化的政客和专家。 看到这里,头上冒着冷汗的政客们已经越来越肯定心中的猜测。 他们太天真了。 脚盆国覆灭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人祸”。 是花国! 花国很有可能从去年开始就掌握了什么远超他们的高新技术力量。 所以才有之后一系列的不寻常。 而一个人或者郭嘉,如果拥有了远超之前的绝对实力和力量,会怎么对待曾经不共戴天的仇敌? 越思越恐,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的政客们答案是一样的。 报复。 不报复难道和对方相亲相爱一家人吗? 了解花国的专家和政客就算知道花国主流文化中有以德报怨的说法,也知道新建国后的花国一直主张和平。 但对上和脚盆国之间的恩怨,众人没一个人觉得自古以来讲究“有仇必报”“九世之仇犹可报”的花国会真的善罢甘休。 所以。 一切都说的通了。 花国所有异常的最开始是那场干旱。 他们原以为花国的那场大干旱的结束是上天保佑。 现在细想,花国很有可能是已经掌握了成熟的人工降雨技术。 之前,人工降雨技术最先进的是他们漂亮国。 虽然他们人工降雨技术已经取得一定进展,也在多个地区进行了应用试验。 但因为实际运用中要受到云层条件,大气环境等多种因素的限制,其效果评估和应用范围仍存在诸多问题和限制。 而花国… 竟然在去年就成熟地掌握了这项技术! 要知道人工降雨技术可是一个跨学科的领域。 它涉及气象学,大气物理学,环境科学,工程技术等多个学科,不仅需要对自然现象深入理解,还需要有先进的技术手段和科学的管理方法,才能最后精准成功地实施降雨。 这种高新的复杂领域,花国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走到了他们前面。 也怪不得花国会在那段时间大肆抓捕其他郭嘉和势力的情报人员。 原来是为了保密…… 那之后花国突然在核武器领域和防空领域的重大突破也都说的通了。 对方在多个高新领域都有让他们难以想象的突破和进展,所以背地里对脚盆国动手也更有理有据。 越来越多的人意见达成了统一。 花国! 花国现在那些让他们探查不明白的技术进展就是导致脚盆国覆灭的“黑手”! 就这样。 针对“脚盆国怎么会忽然覆灭”的分析讨论在最后不知不觉变成了“花国到底是怎么拥有这些高新技术力量”和“花国当前暗藏的高新力量到底到了哪种程度”。 ***** 从各种纷杂的信息中回神,林安芝回忆着最近上面领导应对外面各方势力轮番试探的画面,咂吧着嘴巴,心中十分复杂又有点想笑。 复杂的是,她不清楚目前这种局面对自家到底是好是坏。 毕竟,自家人现在还真没有那么牛掰的一系列高新技术力量。 都是全靠她手动发力。 好笑的是,原来古今中外的人们都喜欢脑补。 但还别说,漂亮国的那些政客脑补的内容还真的是精彩。 甚至连逻辑都挺通顺。 看的她都莫名有点激动。 不过从某一方面来说,对方也算真的推测出了一部分真相。 花国确实是在去年开始有了神秘力量协助。 就是在那股神秘力量的本质分析上,对方猜的差距实在有点远了…… 第299章 脑补 因为袁卫民知道的内情并不多,林安芝为了获取全部信息,一口气串联了诸多人物,耗费的金光能量也比预期中多了不少。 日常心疼着能量消耗,同时又想着这被诸多脑补人搅乱成一锅粥的国际形势,林安芝本来有些担心。 但最后想到外面那些人可能想到头秃也猜不到自家到底怎么回事,林安芝又忍不住暗自“嘿嘿”了两声。 看了眼笑呵呵和桌上人聊着天的袁卫民,林安芝轻轻舒了口气。 算了,只要现在形势是好的就行。 从金光传回来的画面来看,自家的领导人们似乎也对国际社会对花国的猜测很清楚。 既然上面能应付来外头人的试探,她也没必要瞎操心。 有她在,还真能露馅咋地? 大不了有需要的时候她再出去转一圈,保准给够脑补素材。 脑海中又浮现出最近收到的各种来信,林安芝嘴角笑意加深。 历史已经在加速改变,外面那些对自家的忌惮,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也就成真了。 ****** 时间在热闹的欢声笑语中过的飞快。 当前年代农家人的饭桌上,不存在有什么剩菜剩饭的现象。 只有不够吃,从来没有吃不完。 随着饭桌上一个一个碗碟被清盘,神殿大院里的这场大锅饭也进入了尾声。 村民们抹干净嘴,往上提了提裤腰,又拍着整理了下衣服,然后一队队,一排排有序进入神殿,开始磕头。 这是村民们养成的一个新习惯。 林安芝最近有事没事和村民们的接触比以前多了很多。 村民们发现自己见了小姑奶奶如果磕头太夸张的话,小姑奶奶反而不会跟他们说太多话。 通常只是一小会话就走了。 但如果他们不怎么磕头的话,小姑奶奶反而会慈祥笑着多和他们聊上几句。 所以现在村民们看到林安芝,除非特殊场合,已经很少上来就跪拜。 只是开心兴奋给小姑奶奶问好就行。 日常的跪拜,众人都放到了神殿内的神像上。 想磕头的瘾上来了,村民们也是第一时间先来神殿。 在杨国安和杨丰收的指挥下,在神像前磕完头的村民们又排着队来到还在神殿院子里的林安芝面前。 “小姑奶奶,祝您今个过生好!” “小姑奶奶,祝您越活越精神!” “小姑奶奶,我祝您寿比南山!” 今天是林安芝的五岁生日,村民们每个人都想亲口给林安芝祝寿,但人员太多,担心每个人挨个说完饭菜都凉透了,所以林安芝让杨国安把饭前的这一环节改到了众人都吃饱喝足后。 “俺祝小姑奶奶您吃啥啥香!越长越高!” “我祝小姑奶奶能活到一百岁…” “啪!” 一个小男娃话刚说一半,就被紧急打断。 “跟你们这些小崽子说过多少次了,不能拿这种话咒咱小姑奶奶!……你这个懒货,你不是跟我说想了顶好的词吗!怎么跟上个月你给你爷说的词一样!” 男人连骂带打,一巴掌把自己蠢儿子鼻涕都打出来后立马转头帮自己儿子找补。 “我们祝小姑奶奶活到一万岁!万寿…万寿…” 男人有些卡壳,身侧小男娃吸着鼻涕揉着脑袋,小声提醒自己亲爹,“…不僵。” 男人眼睛一亮,“对!我们祝小姑奶奶万寿不僵!” 正想伸手摸摸小男娃脑袋以示慈爱的林安芝默默缩回手:…………这意思变得有点大吧…… 有了掷地有声的“万寿不僵”打底,林安芝对接下来的“天天吃白面馒头”“身子骨全天下最硬朗”,“个子长到全村最高”“子孙满堂,一直享福”等,也通通做到了不动如山,微笑接受。 祝寿的队伍中,排在杨家村后边的是盘虎山其他村子的村民。 等差不多所有人说完自己的吉祥话后,特意排到最后边的姚家人才压轴出场。 来杨家村给林安芝祝寿的所有姚家人都带了两套服装。 一套是给林安芝跳舞时的演出服。 一套是日常穿着的旧衣服。 区别是核心面具团演出服更隆重正式,而舞蹈水平还没那么顶尖的其他人,演出服则是自己所有衣服中补丁最少,最板正的。 姚家人在下午给林安芝蹦跳完后就都换回了旧衣服,之后也和杨家村村民一起搭手帮忙准备晚上的大锅饭。 但在晚饭后的祝寿环节,姚家人仪式感十足地又统一换回了演出服。 虽然刚才已经在神像前五体投地拜过,但姚家团再次站在林安芝面前时还是齐齐屈膝俯身。 和其他人对林安芝单纯的感激和恭敬不同。 也和杨家村村民对林安芝多了两分独特的亲近情感不同。 姚家人对林安芝的态度是从始至终的无比虔诚。 他们不会刻意想和林安芝拉近关系,也不执着林安芝对自己是不是最亲近。 自从那天终于等到家主预言中的神女那天起,姚家人一直所求的,在做的,只有一个。 就是只要“神”的目光还能,还愿意看着他们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姚家那么多代人,真正能得神明眷顾的只有那位姚家先祖。 其他后世子孙都是不知道虔诚祭祀多久,才能偶尔得来一次神明目光的短暂停留。 几十年,几代人,几百年都得不到一丝神明的垂怜,也是常事。 他们这些人能亲自在林安芝面前,在林安芝目光注视下,给对方祝祷献舞,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是不知道算上了一共多少代祖宗的庇佑。 所以姚家人对现在能天天在仿佛就在看着他们的神像前跳舞,偶尔还能来林安芝真身前拜见,已经感到无比满意和幸福。 当然,如果哪天神女厌烦了不懂规矩的杨家人,肯去他们姚家村,让他们姚家人来供养,那他们就更死而无憾了。 “愿神女岁岁年年,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愿神女岁岁年年,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愿神女岁岁年年,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不同于其他村民只是简单朴实的作着揖说祝寿词,姚家人不仅虔诚地集体深深叩首,祝词也是事先排练过一般整齐通顺又文雅。 林安芝习惯了姚家人的独树一帜,对姚家人独特的家族传承仪式感也适应良好,淡定扬起一阵清风把正“biubiubiu”加速往外冒信仰能量的姚家人扶了起来。 想着对方大老远过来,又是蹦迪又是磕头,还帮着村里干了不少活,等会为了明天按时上工还要连夜赶回自己村,着实有些辛苦。 于是林安芝不仅给姚家人每人回馈了点能量补补体力,还抬手把桌上的一大盘糖果给每人隔空塞了两颗。 姚家人捧着手里神女赐下来的糖果很是开心,一个个激动地都恨不得当场再给林安芝舞上几曲。 但被第一时间察觉姚家人眼神不对的林安芝及时制止。 操心的林安芝:唉,刚吃完饭就蹦迪对身体不好啊…… 姚家人集体乐开了花,但一旁的杨国安则默默咬紧了牙。 明明都跟你们姚家转交过他们杨家亲小姑奶奶的意思! 说过了今个只是简单吃个饭,不用搞什么复杂仪式! 大家都挺好的,挺一样的,咋就你们姚家村每次净干这些显眼事?! 你们搞的这么专业,显得我们杨家村好像很不重视小姑奶奶一样…… 关键小姑奶奶竟然还单独给这些心思深沉的姚家人分了糖?! 不行,他们一定不能被这些姚家人比过去。 下次他们村也要跪着一起喊口号! 搞得跟谁好像不会磕头,不会喊口号一样。 不就是口号好听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哼,他们村人多,到时候喊起来肯定更能让小姑奶奶满意! 杨国安看着姚家人,不屑又忌惮地下巴越抬越高,旁边,杨家老太爷手里的拐杖也攥的更紧了一些。 …姚家村到底从哪学来的这么多一套接一套的讨巧话?都不重样的吗?? 关键听起来还比他们村说的厉害多了…… 娘的,他们村那么多人,说了那么多吉利话,感觉最后还没人家这一句有气势…… 年年岁岁,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是吧…… 好,这句他也记住了,等会就让孙子写下来,以后他们给小姑奶奶再祝寿的时候也要用上这种洋气词…… 随着姚家人换回旧衣服,喜气洋洋地打道回村。 杨家村村民拿着碗筷,扛着桌椅,一路笑闹着各自归家。 热闹的一天也慢慢落下帷幕。 ******** 花国时间。 一九六一年,十月。 原本和花国关系闹得有些僵的老大哥熊联国主动恢复了联系,想和花国重修旧好。 在潮鲜战争后,对花国保持着忌惮,同时又敌对和孤立的漂亮国也开始试探性地向花国传递缓和关系的信号。 十月中旬。 暹罗国亲王的一对儿女,千塔国北边当权领导人的一个小儿子随着交流团前后来访花国。 交流团走后,被留下的三个孩子也正式开始了在花国的留学生涯。 随着两个超级大国对花国释放的和缓信号越来越多,国际社会上越来越多的郭嘉也开始陆续向花国伸出橄榄枝。 年底。 原本只和三十多个郭嘉有着正式建交关系的花国在新年来临前把这个数字翻了将近一倍。 历史在林安芝眼中越来越好,越来越快地发生着改变。 时间也转瞬来到新的一年。 **** 花国时间,一九六二。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三月。 林家宅院。 拖着腮,皱着眉头的林安芝正满目忧愁地看着某处。 个头长高了不少的林安芝身边还蹲着三个异常敦实的黑影。 两只体长一米多,近百斤重,身形体重都远超同类的灰棕色山猫。 一只才半岁,但体量已经碾压两只山猫干爹的金黄色小老虎。 三猫一人排排坐,此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屋檐下。 宅院杂物房的连廊屋檐下,两只小巧可爱的燕子正叽叽喳喳地吵着架。 是的,两只燕子在吵架。 林安芝对此很是确定。 自从一个星期前家里来了这对燕子,林安芝就对它们很是关注。 这一个星期,林安芝亲眼看着这对燕子在自家屋檐下连搭了三次鸟窝,也连塌了三次。 也亲眼目睹小两口从一开始亲昵依偎着互相整理羽毛,到现在站在又一次塌掉的鸟窝前,隔着两米远,鸟嘴都快怼上天互相疯狂叽喳。 互相埋怨的叽喳声还在继续,林安芝看着其中一只头部较小,体型也更纤细的燕子已经气的抖着翅膀在房梁直跳脚,也在心里又一次升起自己要不要过去帮个忙的想法。 不是帮忙劝架。 是帮忙搭窝。 主要是这对燕子的搭窝水平实在让林安芝有些看不下去。 第一个窝,刚搞来十几根树枝和一小坨泥巴,这俩新手就心大地直接钻了进去。 结果不出意外,连个半成品都算不上的鸟窝光速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第二个窝,小夫妻俩好像是吸取了某些教训,搞来的泥巴比例明显比之前多了许多。 但不知道是泥巴和的太稀还是基础工艺出了什么问题,鸟窝的底座刚看出个轮廓,就在一阵树叶都没怎么吹动的微风下,“啪叽”一声再次掉到了地上。 那天,两鸟叼着树枝回来看到地上那一滩烂泥后,呆愣又震惊的模样,林安芝到现在还记得。 然后,就是现在的第三个窝。 也是感觉上最接近成功的一个。 两只燕子来来回回忙碌了快三天,总算盖出一个半圆形的鸟窝。 林安芝本以为马上就能看到这对燕子夫妻安稳地迎接下一代了,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听到了小夫妻俩超倍速的叽喳声。 当然,也又一次看到了摔落到地上的豆腐渣工程。 林安芝还特意回溯一下这次的鸟窝是怎么完蛋的。 其中一只个头稍大,尾羽也较长些的燕子叼回来一根树枝,看样子是打算给新家添砖加瓦。 但似乎是放置的角度不对,一叉子就把新房捅了下去。 第300章 燕子 个头娇小些的燕子越骂越暴躁,另一只则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林安芝低着头正思索帮对方盖个具体什么造型的房子时,身旁的二毛嘴角亮晶晶地忽然一个起跳扑到了屋檐下的梁柱上。 “叽——” “啾——” 两只燕子受惊地猛地起飞,林安芝也被小夫妻尖锐的叫声拉回思绪。 “咕噜……” 猎物飞走,抱着房柱的二毛不满地发出一声吼音,紧接着刚落地就挨了林安芝一个爆栗。 “不是跟你丫说了好几次了吗?!这是自家鸟,不准打它们主意!” 燕子在花国农村自古以来就被视为吉祥的象征。 人们普遍认为燕子在谁家筑巢,谁家就会有喜事上门。 杨家村还流传着“燕子筑窝,喜事将至”,“燕子来家做个窝,喜事多又多”这类型的俗语。 所以自从林家宅院里多了这对燕子夫妻后,不仅林安芝对小夫妻俩很是好奇关注,就连林大平和谢秀兰每天下工回来也会欣喜又期待地来看看这对燕子夫妻的盖房进程。 但和越看越忧心的林安芝一样。 林大平和谢秀兰这两天晚上睡觉前也已经在考虑他们直接动手拯救豆腐渣工程的可能性。 “嗷~” 挨个主人一巴掌的二毛不觉的疼,也没有半点愧疚之心,一边发出和拖拉机般的黏糊叫声,一边歪着脑袋往林安芝身上蹭。 一根手指稳稳抵住毛茸茸的猫脑袋,林安芝恨铁不成钢一下一下点着猫头,“你少装听不懂!你就不能学学你哥,你儿子吗?!看看人家大毛,小毛,多稳重,多听话……” 林安芝试图通过对比式教育让调皮的二毛知道自己的错误,但刚回头想着重夸一下一直安静蹲在原地的大毛小毛时,发现一猫一虎嘴边同样挂着晶亮的哈喇子。 林安芝教育的话说到一半直接卡住,只剩下满心的无语。 好家伙,她本来以为这三个毛跟她一起蹲在这里看燕子,是也好奇,搞半天是饿了? “我说你们仨有这么饿吗?它俩才多大点,够你们塞牙缝吗??!” 想不明白三猫脑子哪根筋搭错的林安芝一猫给了一个爆栗。 “嗷?嗷呜……” 大毛被林安芝加重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下一秒立马歪着身子也想往主人蹭。 半岁的小老虎对林安芝一巴掌的感觉和自己的大毛干爹一样,眼神都没带闪躲一下。 对着林安芝张开虎嘴,打了一个能把林安芝脑袋都一口咬掉的哈欠后,已经将近一百三十多斤的小老虎直接直起身子把前爪搭到了林安芝肩上,亲昵地用还沾着口水的虎嘴往林安芝头顶猛蹭。 正一手抓着一只山猫脖颈摇晃,没防住小老虎这一动作的林安芝清晰感觉什么东西正顺着自己头顶往下流。 林安芝身体顿时僵住。 三两下把依旧用力想和自己贴贴的三个毛都快速扯到一边后,林安芝冷着脸摸了摸黏糊糊的头顶,接着气沉丹田,“来福!来福——” 自己狠不下心教训这三只作乱的大猫,林安芝果断呼叫起了家里的大管家。 而原来都对主人苦口婆心劝说不甚在意的两毛一猫听到林安芝忽然大喊“来福”,竟不约而同地瞳孔猛缩,紧接着便急的爪子都有些打滑地匆忙逃窜。 但林安芝早有防备。 先一个侧身挡住个头最大的虎崽小毛,然后又伸手一把抓到旁边二毛的粗尾巴。 快速控制住两个刺头后,林安芝看到已经窜到十几米外的大毛,也一点没有着急。 “汪汪!汪汪汪!!” “汪!汪!” 随着一声声由远及近的狗吠声,林安芝嘴角微扬,已经冲到院墙边正准备往上窜的大毛也动作卡顿的停在了原地。 听到小主人呼唤,在前院日常巡逻的黄色大狗不过一分钟就冲到了后院。 屁股后还跟着一只刚过十斤的小黑狗。 来到小主人面前的大管家来福先是朝林安芝摇了摇尾巴,接着目光快速扫视了一遍已经塌着耳朵怂兮兮缩成一团的一猫一虎。 最后,来福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还背对着众人\/猫\/狗,僵硬做面壁状的大毛。 “汪!”来福微微压低狗头,冲院墙边不想面对现实的灰棕色大猫语气不明地吠叫了一声。 性格本就胆小些的大毛被狗妈吓得浑身一抖,但下一秒也立马转回了身体。 看到大毛垂着脑袋小心翼翼走回到两个难兄难儿身边,林安芝不厚道地笑了笑,然后立刻指着两猫一虎开始告状。 “来福,你看…我都跟它们说了不要打自家燕子的注意,但它们就是不听……” 林安芝插着腰,对着黄色大狗一会指垂着脑袋的两猫一虎,一会指屋檐下,一会又指房梁柱子上的爪子印,痛痛快快地足足告了两分多钟的状。 管家来福也好像听懂了般,一会看着屋檐下若有所思地微微抖动一下耳朵,一会又狗眼严肃地扫向地上的三大坨。 “……我是管不了它们了,来福,你可得好好说说它们!” 说完最后一句,林安芝迅麻利往旁边退了两步,贴心地给自家大管家让出教育场地。 体量不过四十来斤的黄色田园犬低呜着一步一步朝挤在一起的两猫一虎靠近。 体型是田园犬一倍大小,足有百斤重的两只超大号猞猁,和一头已经有着普通成年人体重的猛虎却被还没自己一半大小的黄色土狗吓得整个脑袋都快贴到了地上。 “嗷……” 向来机灵的二毛扒拉着爪子求救地看向一旁看戏的林安芝。 林安芝转头拒绝眼神对视,同时又往后退了几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走到三大坨跟前的狗妈对着两猫一虎直接贴脸开骂。 两猫一虎都算是来福亲手带大,也一直由来福这个狗妈负责管教。 责任心很重的狗妈教育孩子的手段比林安芝这个主人凌厉许多,一边呲牙怒骂,一边毫不客气直接对着三大坨随机啃咬。 明明一巴掌就能把撕咬自己的黄色田园犬拍飞,但缩着脖子的三只大猫却没一个抬爪子,只是乱眨着眼睛不停摇头晃脑地试图躲避。 被大毛二毛挤在中间的肥硕虎崽因为目标最大,更是被来福扯着虎脸皮连啃了好几口。 “嗷——”有些吃疼的虎崽小毛忽然呲着尖利的虎牙发出一声长吼。 接着,脑袋是田园犬几倍大的虎崽一个翻身,讨好地直接朝狗妈露出了虎肚皮。 但狗妈似乎根本不吃这套,严厉吠叫着扑上前又咬住了虎崽的脖颈。 虎崽小毛不知道是吃疼还是着急,“嗷嗷嗷”翻腾着连发出好几声混乱虎叫。 林安芝知道来福有分寸,不会真伤到三只皮糙肉厚的大猫,所以依旧抱胸看着,并没有担心。 但一旁跟着来福过来的小黑狗着急转着圈,明显有些看不下去。 小黑狗是奶大虎崽的狗妈妈黑豆的独生子,和虎崽小毛从小混在一起,一起长大,算年龄还比虎崽大上半个月。 因为虎崽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就经常往林家宅院跑,一直和虎崽形影不离的小黑狗也被林安芝收编,起名三毛,并一起交给了管家来福管理。 都是同吃一口奶长大的兄弟,所以就算虎崽后来越长越大只,但一狗一虎兄弟俩的感情一直很好。 最近,已经半岁的小黑狗被来福带在了身边,开始正式学习看家护院的本职工作。 此时,瞧见虎崽叫的这么“凄惨”,小黑狗三毛顿时十分心疼自己的虎兄弟。 “汪!汪!汪汪!!”比一条虎腿大不了多少的小黑狗吠叫着撞开来福,然后毅然决然挡在了自己庞大的兄弟面前。 虎崽小毛看有狗哥护着自己,也不哼唧了,立马一个翻身起来,憨头憨脑地躲在了自己娇小的狗哥身后。 来福猝不及防被小黑狗撞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紧接着,抓住机会的大毛二毛兄弟俩也猫着腰飞快窜到了虎崽身后。 来福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小黑狗,又看了看小黑狗身后怂眉搭眼的超大号的虎崽,还有虎崽身后探头探脑的两只大猫,狗眼里难得划过一道极为人性化的无语情绪。 好好的教育现场转眼间变成了一串造型奇特的老鹰抓小鸡队伍,一旁的林安芝也被惊的快止不住脸上笑意。 来福只停顿了几秒就继续低呜着朝面前的小黑狗发出警告。 见小黑狗坚定要护着自己兄弟,来福也不废话,一个甩头就把小黑狗拱飞到了一边。 挡在最前面的狗哥三毛有心无力,快速战败,虎崽和山猫兄弟俩也顿时又乱成一团。 “嗷吼——” “喵嗷……” “喵呜……” “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 院子里再次热闹起来,已经转移到房顶上的林安芝看着下方被揍的只会互相乱拱着躲避的崽子们,很没有同情心幽幽叹了一口气。 谁让你们一开始不听她的来着…… 一开始好好和你们说,一个个嬉皮笑脸的。 嘿嘿,现在老实了吧…… 半个小时后。 来福摇着尾巴朝房顶上的林安芝叫了一声,然后仰首挺胸地带着一瘸一拐的小黑狗离开。 背着手缓缓落地,看着缩在墙角正互相舔舐凌乱毛发的三大只,林安芝硬着掐了一下自己手心,才再次憋住笑意。 “进山玩去吧,都吃饱了再回来… ……下次被我知道你们再去骚扰咱家的燕子,我还让来福揍你们……” 大管家来福的这顿爱的教育很是管用,林安芝的这次劝告,之前装傻的三大只显然都听了进去,在林安芝指着房檐下叮嘱时,一个个甚至都后退了几步以示“诚意”。 外包解决完家里崽子的教育问题,又去洗了个头,林安芝的目光重新投向只剩几个泥巴印的墙顶。 她泥巴玩的也挺好。 要不…她试试? 脑中突如其来的想法让林安芝立马撸起袖子兴致勃勃地就准备开干,只是刚走了几步就反应这事有难度。 她玩泥巴主要玩的是造型,但搭燕子窝的核心重点是牢固稳定。 燕子窝能够牢固粘附在墙上不掉落是由于燕子的唾液有一种独特的粘性,这个她好像不行哎…… 犹豫着又找了块木板对着墙顶比划了两圈,林安芝最后还是决定等林大平下工回来,让木工活计做的越来越好的亲爹给燕子夫妻设计个新房。 不能再指望这对小夫妻的豆腐渣工程了。 要不然等别家的燕子都开始孵蛋了,这俩还每晚蹲在灯泡上大眼瞪小眼呢…… 确定了接下来的安排,林安芝回房间拆了一叠来自全国各地的来信开始查看。 看完信,林安芝又挑重点简单回复了几封,接着又捧起了港岛寄过来的武侠小说。 照常悠闲消磨了好一会时光后,林安芝伸着懒腰来到厨房。 从柜子里拿出五六个军绿色水壶,林安芝提起热水壶开始挨个灌水。 这也是林安芝最近的每天固定活动之一。 农村的三月中下旬到四月上旬是春耕春种的时候,也是关系到农民们全年收成的一个非常忙碌且重要的阶段。 最近,学校为春耕也专门放了农忙假。 杨家村里的男女老少更是个个都在地里忙活。 林安芝不用下地干活,就只能给爹娘爷奶还有小伙伴偶尔送点水了。 实际在几天前,觉得自己在家没太多事的林安芝曾提出过也跟着村里大家伙一起下地。 她力气大,帮忙扛点种子袋,肥料袋送到田间地头,都是轻轻松松。 像其他五六岁小孩干的那些剥种子,撒种子,给幼苗浇水,捡些地里的小石子的活计,林安芝觉得自己也能手拿把掐。 真干起农活来,林安芝觉得自己就算不上技能,挣的工分也绝对可以轻松赶超之前中看不中用的祝咏志。 设想挺好,可惜林安芝刚给林大平夫妻俩说了个开头,就被震惊地满脸“闺女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的亲爹娘齐齐打断。 第301章 一时意起 林安芝想下地干活的想法只是一时意起,被林大平谢秀兰夫妻俩坚定拒绝后也没想太多。 但当晚失眠了半夜,以为林安芝是不是在哪受了什么委屈的夫妻俩则在春耕这个重要时节请了足足两天假,全方位在家陪了林安芝两天。 事后,知道消息的林山根王大花老两口赶过来看林安芝时,更是自责心疼地直抹泪。 两个老人交替说着都是自家人连累了林安芝,没让林安芝托生个好人家,还得为他们操心受累。 至于杨国安和老太爷杨丰收,两人从林山根口中听到自家小姑奶奶竟然有这种想法后,那更是激动地看到林安芝后当场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一路过来都在忏悔自己最近是不是哪里做错的杨国安被吓的整个脑子都快乱成了浆糊。 ?!好好的,他们小姑奶奶想下地干活??? 好好的,她老人家为啥要下地干活??!! 他们满村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让他们小姑奶奶下地干活?!! 全村这么多人,啥活需要他们小姑奶奶亲自干的?? 他们敢让自家小姑奶奶跟着受累干活,说出去,他们杨家村的人还要不要脸皮了?! 那些姚家人背地里不得蛐蛐死他们!! 每天瞅着小姑奶奶的亲爹亲娘,亲爷亲奶顶着大日头干活,他已经够心慌了。 谁敢再看着他们小姑奶奶下地干活啊! 他们杨家村要是混的连他们的活祖宗都要下地一起干活,那他们这些小辈们也都不用活了!赶紧都解了裤腰带扔房梁上得了…… 杨国安全程颠三倒四加手舞足蹈地劝林安芝一定别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一旁同样惶恐的老太爷杨丰收则脑补了更多。 小姑奶奶她老人家怎么忽然要下地干活?!! 不可能好好要下地干活的! ……是觉得他们不争气? 觉得最近村里人干活不用心,没好好下力气,在敲打他们? 那如果这次考验他们没通过,小姑奶奶是不是就对他们越来越失望了?! 早在自己爹娘那关就彻底断绝了此前类似想法的林安芝有些无奈地第三次给杨国安杨丰收解释自己只是随口一提。 两人有些恍惚地虽然表面点头接受了解释,但走出宅院后,立马嘀咕着今晚就要给村民们开大会。 开生产动员大会! 春耕呀,现在是春耕啊! 大家伙不能这么懒散地继续干活了! 瞅瞅!他们小姑奶奶都看不下去了! 上强度,必须上强度! 以后干活谁再敢不好好下力气,背地里偷懒,明明能干十个工分,最后却只拿了八个工分,通通拉出来!批斗! 他们杨家村绝对不允许有这种老鼠屎存在! 他们得让小姑奶奶看到,他们杨家村的每一个都是勤劳的,孝顺的! 怎么可能用的着小姑奶奶亲自下地干活!! 不可能! 只要是他们还活着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那晚。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了最近春耕已经累得每天倒头就睡的大部分村民看着台上激动地唾沫横飞,把自己说的满脸通红的杨国安:………… …大队长…疯了?? 林安芝同样不知道杨国安杨丰收的内心活动。 动员大会后,看最近大家伙干活越来越热火朝天,林安芝只以为村民们是特别看重春耕工作,想在年底再争个先进大队的光荣称号。 作为村里的核心人物,虽然早早就给了“风调雨顺”的最高级别加成祝福,但看众人都起早贪黑地那么努力搞生产,争荣誉,对比起来显得太过清闲的林安芝也不好意思一直这么单看着。 不过下地一起干活之类的林安芝是真不敢再提。 于是就找了个顺带送口水的活计。 这项活计必须还得是“顺带”。 一开始特意来送水,刚送了两天,林大平等人就开始心疼加劝说。 后来是林安芝找了个出门散步,“顺带”送水的借口,才算保住这份活计。 时间回到现在。 林安芝很快把桌上一排水壶都装满,然后提着水壶带跟串葫芦一样全挂到了自己胳膊上。 按照干活的地点顺序,林安芝提着满胳膊叮铃咣当的水壶开始依次送货。 驾驶着村里唯一一架拖拉机,正在翻地的林大平。 正在移栽红薯苗的谢秀兰。 整理肥料的林山根王大花老两口。 在地里拔杂草的春花夏花姐妹。 一起放羊的林狗娃和林瓶子。 还有撅着屁股,提着水桶拿着瓢给刚栽下去的种子幼苗浇水的几个小屁孩。 这是林安芝之前一起在村里疯跑的玩伴。 看小伙伴们一个个没多大点就熟练精通各种农活,林安芝也忍不住偏心地隔两天就给几人送次小甜水。 固定打卡完成,林安芝又发惊喜一般随机送出两壶水。 最后,林安芝看着胳膊上还剩下的一个水壶,疑惑地眨了眨眼。 咋还剩一个? 把谁漏了? 林安芝从头又捋了一遍,发现剩下的水壶是该送去给老太爷杨丰收的。 但老爷子人嘞? 林安芝闭眼感应了一下,发现老爷子此刻并没有在杨家村。 好嘛,怪不得她刚才把人漏掉了… 有些好奇,林安芝把最后一个水壶向后甩着搭到了肩上,然后继续散步到了村口。 大队长杨国安正和一个干瘦老头在村口的空地上专心拌石灰。 站在杨国安身边的干瘦老头正是杨丰收的二儿子杨二柱。 看到林安芝,杨国安和杨二柱都显得十分惊喜,眼神也齐齐盯上了林安芝提溜在手里的水壶。 最近,林安芝每天随机给村民们送水的事情,已经被几个幸运儿兴奋嚷嚷地村里每条狗都知道。 一些脑子特别“灵活”的村民更是后知后觉地终于领会到了杨国安之前为啥要开那场动员大会,为啥再三叮嘱他们一定好好干活,卖力干活。 原来是好好干活,后边就有可能得到小姑奶奶的奖励! 他们误会大队长了。 大队长那天的脑子根本没有被驴踢,也没疯。 大队长是好人,那是提前给他们提醒来着! ******** 这会,杨国安和杨二柱看到林安芝手里的水壶,也都以为今天是自己要走大运。 “小姑奶奶出来转转啊……” “小姑奶奶今天精神头挺好啊……” 两人一边热情和林安芝打着招呼,一边眼神不住往林安芝手里的水壶瞄。 听说小姑奶奶心疼他们这些小辈,奖励给他们这些干活勤快的人的可都是甜滋滋的蜜水! 嘿嘿,小姑奶奶真有眼光! 这拌石灰虽然看着是个轻省活计,但要想拌的好,也是需要一定技巧的! 一般人还真干不了。 小姑奶奶不愧是小姑奶奶,真是啥都懂,啥都瞒不过她老人家,竟然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手中活计的难度。 关键小姑奶奶还肯定了他们的用心和认真! 杨国安和杨二柱已经在骄傲又期待地悄悄咽唾沫,但林安芝 丝毫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心思。 本就是因为杨丰收才往村口方向散步的林安芝朝两人随意摆了摆手以示招呼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道,“二柱,你爹咋一个人跑东王村了?” 六十多岁的杨二柱一点也不意外林安芝知道亲爹的去向,立刻应道,“我小妹家新添了个孙子,我爹去看他的外曾孙了。” 杨二柱说完,握着铁锨的手顿了顿,又马上反应过来林安芝应该不是在问自己亲爹为啥跑去东王村,而是在责怪他们为啥让老爷子一个人跑去东王村。 杨二柱很慌,但实际上,林安芝确实只是询问杨丰收为啥忽然跑去东王村。 (林安芝:发动技能的话,确实很多事情她都能立刻知道,但这样的话,生活会变得很无趣。最关键的是,看的越多越详细,费的能量点也越多哎……) 杨二柱着急忙慌地把手里铁锨塞给一旁的杨国安,接着一边胡乱拍打着手上石灰沫子,一边赶紧解释,“我本来是也想去小妹家看看我那侄孙的,但我爹说村里这两天活计多离不开人,说我腿脚慢耽误事,还嫌我老,说啥都不让我跟着……” 说到最后,杨二柱满脸委屈,双手捏着皱巴巴的衣角,一脸告状表情地瞅着林安芝。 林安芝回忆了一下杨丰收划着拐杖箭步如飞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不仅个头比自己亲爹低,外表看着也比自己亲爹沧桑许多的干巴小老头,一时之间竟也觉得杨丰收的嫌弃并没什么毛病。 略过小老头委屈求安慰的表情,林安芝转移话题,“你爹说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杨丰收就算平常看着再怎么硬朗精神,但说起来也是八十多了,就这么一个人揣着半筐鸡蛋跑到了别的村子,当长辈已经当习惯的林安芝还真有些放心不下。 “我爹应该是天没亮就走了,但昨个有跟我们说擦黑就回来……” 杨二柱对自己老爹单独一个人去小妹家串门倒是并没有太多担心。 “擦黑能赶回来?”林安芝之前去过东王村施雨,感觉两个村子并不算太近,对此有些怀疑。 一旁的杨国安开口解释道,“现在山里都是新修的路,好走的很,还不累脚,老太爷向来心里有成算,他老人家说擦黑回来,就肯定能擦黑回来……” 看杨国安和杨二柱都对杨老太爷的外出表现的十分放心且习惯,林安芝原本的那点担忧也慢慢散去。 好吧,看来是她想多了。 不就一个拄着拐杖的八十多,快九十岁的老头外出几十公里去串门吗?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老爷子平常在村里捡个牛屎,去地里洒个肥啥的,身手也利索的很。 她狭隘了。 不能拿以后世那些刚六七十就在公交车上颤颤巍巍需要人让座的老年人跟这位老太爷比。 确切的说,当前年代这些干惯了繁重农活的老人们,只要肚里有食,身上就有劲,那身体素质都是个顶个的坚韧。 脚板子自然也都是铁打的。 两个车轮子都是稀罕物的年月,大家伙出门一趟,日行几十公里简直不要太正常。 别问为啥不套个驴车或者牛车。 驴和牛是农户人家的重要财产,可比人金贵多了。 没个十万火急的事情,谁都不会轻易使唤。 大队长杨国安每次去公社开会还都是腿着去呢。 说话间,林安芝又看了一眼此时的杨丰收。 脸不红气不喘的老爷子这会正对着一个驼背老太太教导着什么。 驼背小老太应该就是杨二柱口中的“小妹”,杨丰收老爷子的老闺女。 画面中,老爷子精神头确实依旧很足,挥舞着拐杖的样子也比自己老闺女看着还硬朗,半点看不出来刚刚暴走了十几公里。 确定了老太爷的行踪,也确认了对方这种纯靠单人单腿的朴素串门方式并不是第一次操作后,林安芝彻底放下了心。 “嗯,那二柱国安你俩继续忙吧…”朝杨二柱杨国安最后点了点头后,林安芝晃悠着水壶往家走去。 今日份散步任务完成。 春困秋乏,她还在长个,该回家补个觉了。 林安芝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半点没注意到身后的杨国安和杨二柱猛然愣住的表情。 眼看林安芝越走越远,胳膊上的水壶也越晃越远,杨二柱和杨国安久久没有下一步工作,失落又茫然的眼神中是同款的无声呐喊。 小姑奶奶!您老人家是不是忘记啥了啊??! 不是来奖励他们的吗? 水壶啊!那个水壶咋没给他们就走了?! 林安芝不懂杨国安两人和惊喜和失落,她把最后一壶水送给在农具房前磨镰刀的杨三太爷后就立刻悠闲地躺回了自己的豪华大床上。 舒服地小憩了一会,又和林家几个小辈一起吃了个午饭,林安芝再次从各种精彩话本中抬眼时,天色也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哎呀,这窝咋又塌了?”下工回来的谢秀兰看到了燕子夫妻的烂尾工程,语气又是可惜又是着急。 “等会看它们还回来不,我给它们做个窝…”提着一堆空水壶的林大平看着地上的泥巴渣,也终于下了决心,准备亲自帮忙。 难得有燕子来自己家中做窝安家,夫妻俩都不想因为这点小问题而放跑“福气”。 第302章 不省心 当晚。 吃完晚饭后的林安芝没有照常窝躺椅上看连环画,而是操心地背着手又外出散步。 她能感应到,那个不省心的八十多岁老头根本没回村。 还说什么擦黑就回… 这天上星点子都擦出不老少了,也没见人。 白天的放心果然是放早了…… 亏她还真相信杨二柱说的那什么“我爹向来是顶事的,要办的事情根本不用别人操心,”还有杨国安嘴里的“老爷子心里有成算“…… 回忆着这两人的话,林安芝顿时感觉这两个也不靠谱起来。 对自己身份越发适应的林安芝一边心里叹着“儿孙都是债”,一边走出了自家宅院。 随着点点金光散出,林安芝的身体慢慢腾空升高,紧接着身影便在夜空中快速划过。 不过几分钟,林安芝要找的目标就出现在了眼前。 叹着气降落,看着那个在黑灯瞎火山路上,一下下不紧不慢划拉着拐杖的老头,代入长辈身份的林安芝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出个门怎么连手电筒都不记得带? 天色晚了,赶不回来就先住闺女家呗……非得回来…… 到处乌漆嘛黑的,这老头也不怕栽跟头! 关键她刚才出来的时候竟然也忘揣个手电筒了…… 她有金手指,怎么都看的清,但看老爷子拐杖点的哒哒响,明显是看不太清路了。 忍不住又叹了一声,林安芝背着手朝对方靠近,沉声喊了句,“丰收…” 杨丰收眯着眼还在赶路,听到熟悉声音后先是一愣,紧接着满脸的皱纹就笑开了花,“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你咋溜达到这了?” 林安芝看了眼杨丰收身后装的有些鼓囊的背篓,“不是去你闺女家串门吗,村里活计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暂时不用你操心,这么着急回来干啥……” 杨丰收不赞成地直摇胡子,“多了个曾外孙,我去看一眼就行了……但咱村那些个不省心的,我可得一直看着他们……” 觉得面前老头也挺不省心的林安芝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继续道,“那你赶夜路好歹找个人驾个车送你一程,真以为自己是五六十,还年轻呀…” 知道林安芝是在关心自己,杨丰收弯腰看着林安芝,一边点着拐杖连声应是,一边又很是自信地解释道,“小妮本来也让她大孙子送我来着,但我看那孩子干了一天活了,瞅着还没我精神,就给他们撵回去了……” 杨丰收边说边用拐杖用力点了点脚下新修的山路,“咱山的路这么平整,我闭着眼都能回来,带上个小崽子,我还得操心他……” 背着手很想叹气加摇头的林安芝:……你是不用操心了,轮到我操心了…… 怎么突然有种跟熊孩子讲道理死活讲不通的感觉? 这老太爷是到什么老年叛逆期了吗? 一路听兴奋的老头从新出生的曾外孙说到杨家村明年先进大队的奖状要贴到哪里,快一个小时后,一老一小也终于回到了村子。 迟迟没见亲爹回来的杨二柱已经在村口蹲了好一会。 看到亲爹总算回来,杨二柱高兴地赶紧起身,紧接着就腿麻地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杨丰收一边扶着干巴老儿子往家走,一边嫌弃地骂儿子“人老不中用”。 林安芝目送一高一矮两个老头走远,也转身往自己家走去。 一天快要结束,人的事情已经操心完,林安芝在临睡前想到了什么,又跑到杂物房的屋檐下。 屋檐下安安静静,没有了之前灵动热闹的叽喳声。 林安芝蹙了蹙眉。 那对小夫妻怎么还没回来? 真被小毛那一扑吓到了? 但之前三只大猫也仰着脑袋朝小夫妻俩咋呼过…… 当时的小夫妻俩虽然有些受惊,但很快就飞回来冲着三猫的脑袋拉屎。 这明显是两只胆子相当大的鸟儿。 现在啥情况? 咋家都不回了? 也跟杨丰收一样,天黑看不清路耽搁在外面了? 又或者是因为做的窝连塌了三回,彻底绝望?所以家也不打算认了?? 别介啊,她亲爹都打算给你俩造别墅了,你俩再坚持一下啊…… 想到林大平和谢秀兰对燕子夫妻来家时的高兴,还有这几天日日来看对方搭窝进程时的期待,林安芝瞅着空荡荡的屋檐,都有点想再出去散步一圈的冲动。 当然,散步的时候能顺便把那对不知道跑哪的燕子夫妻也接回家。 ************ 第二天。 散步回来的林安芝依旧没等回家里的燕子。 正当林安芝扶着下巴认真考虑要不要动用金手指找一找鸟的时候,耳边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唧唧”声。 林安芝眼睛一亮,立马抬头张望。 果然,没过几秒,两只黑羽剪尾的小燕子就出现在眼前。 终于回家的小两口还带回来了两个客人。 两只个头更大些,但羽毛颜色稍微有些暗淡的同类。 林安芝退到了一边,好奇地看着这四只燕子的动作。 带路的小两口在它们打算安家但一直安家失败的屋檐前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到了屋檐下的横梁上。 两只大燕子围着林家宅院整个观察一圈,最后也落停在小两口旁边。 接着就是一阵“叽叽喳喳”的交流。 林安芝一把瓜子还没嗑完,两只大燕子率先离开,而两只小燕子就停在了横梁上,开始悠哉地梳理自己身上的羽毛。 林安芝一开始还有些看不懂这四只燕子到底在自家商量了什么大事,直到两只大燕子去而复返。 两只大燕子,一只鸟嘴里叼着秸秆,另一只鸟嘴里叼着湿润的泥土。 两鸟目标明确,直接飞到屋檐下就开始把鸟喙里的秸秆和泥土往墙上抹。 然后,没有一丝停留地又飞了出去。 半个小时过去。 林安芝就这样看两只大燕子来来往往重复着这个步骤已经四五次,而两只小燕子依旧没事人一样在旁悠哉梳理羽毛。 看着小两口梳理完羽毛又亲昵地靠在了一起,林安芝瓜子都不嗑了,内心直呼好家伙。 这是啃老吧? 这妥妥的啃老吧??! 亏她还以为这小两口是被家里三只大猫吓到才跑没影,搞半天人家是去搬救兵了…… 关键把爹娘找回来干活就算了,这俩还连搭把手都不搭? 就这么光看着?? 这简直…鸟命真好! 因为小两口摇来了家里长辈帮忙搭窝,林大平连夜编的小竹筐没能派上用场。 但看到燕子又回来,林大平和谢秀兰都十分高兴。 两只为儿女操碎心的大燕子更是每天睁眼就是干,最后只用了三天多时间就给小两口搭了个结结实实的“t”字型鸟窝,乐的小两口当晚就住进了新家。 就是两只大燕子离开时,对着两只小两口狠啄了好几下,嘴里也叽叽喳喳一直叫个不停。 当时就在现场的林安芝听不懂鸟语,但看两只大燕子呼扇着翅膀尖,嗓子都快吼劈叉的样子,感觉应该是骂的挺脏。 已经成家还有爹妈帮衬生活的小两口虽然盖房子不行,但其他方面倒是很有效率。 小两口住进新房的第二天,林安芝就感知到鸟窝里就多出了五颗模糊的生命光点。 ****** 燕子是一种典型的季节性候鸟动物。 它们通常在三月至四月从南方的越冬地返回北方繁殖地。 而要到差不多五月六月,才是燕子们的繁殖高峰期。 林安芝也是问过林山根才知道,自家的这对燕子夫妻还算是最早一批从南方回来的先锋队。 三月份的天气还不够暖和,那些在南方过冬的燕子们大多数都还没出发。 此时,村里面好多人家去年的燕巢里都还是空的。 林安芝虽然不懂自家这对燕子夫妻为什么要赶最早的这趟早班机返航,但也算是明白了这小两口为什么搭坏了三个鸟窝后才找到帮手救场。 要不是回来太早实在找不到鸟帮忙,林安芝怀疑家里这小两口都能高效率地直接不劳而获。 林安芝家里喜迎可爱新生命的第二天。 村里另一户人家也迎来了一对早归的燕子夫妻。 这户人家是村里的杨顺子。 杨顺子家之前是村里有名的困难户,老弱病残户。 腿残站不起来的杨顺子,偷鸡摸狗最后吃了花生米的杨麻子,瞎眼的老娘,唯一的健全人是个五六岁的半大孩子。 杨顺子家里一直这么穷困潦倒地过了很多年,从来没有燕子选择在这个家里筑巢。 杨顺子对此也并没有什么特殊感觉。 毕竟他的日子就是这么一直不顺,代表着“福气”的燕子不来他们家也再正常不过。 再说,有些人家家里就算有燕子来筑巢,日子不也照样过的苦哈哈。 所以,这种事情也不用太相信。 自暴自弃的杨顺子曾经觉得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在自己家看到燕子。 但,直到今年。 房子还是那个有些年头的破旧土坯房。 但一对燕子停在了他家刚修整过的房檐下。 因为在扫盲班的学习格外努力,十次里八次都能拔得头筹,杨顺子现在不仅是村里广播站的能领公分的兼职广播员,还在林安芝的“赐福”下已经能拄着拐杖简单行走。 虽然还不能和其他人一样挣更多的工分,但杨顺子的精神面貌早已不同于往日。 那是让杨顺子无数次回忆起来都觉得万分振奋的一天。 那天。 杨顺子早早就拄着拐杖背着一个板凳下了地。 之前因为自卑,杨顺子很少出门,一直窝在家里靠搓些麻绳编些草筐勉强过活。 但自从在扫盲班崭露头角,获得老师的认可,村民们的主动搭讪,林安芝的奖励后,杨顺子就尝试开始走出家门。 踏出新的一步后,杨顺子发现走出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他腿不行,但他还有脑子,还有手。 他能让老娘推着自己去广播站给村民们读报纸,大家伙都夸他念的最明白。 他也能趴在板车上和大家伙一起晒种子,捡种子,乡亲们也说他干的活最细致。 后来,村里的杨木叔给他做了副城里人用的拐杖。 他开始能慢慢撑着拐杖站起来了。 再然后。 他再也不用劳累老娘背他,再用板车拉他了。 他可以自己撑着拐杖走路了。 虽然走的很慢很慢,但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事事都需要旁人背扶才能生存的废人。 他能干的活计更多了。 那天。 来上工的杨顺子照常撑着拐杖缓慢地在田间行走。 他一边仔细观察脚边每一株幼苗的生长情况,一边熟练用拐杖清理田间的野草,碎石。 走到双腿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杨顺子就取下随身携带的板凳,斜坐在板凳上,用手将村民们提前拌好的肥料一点点撒在靠近田埂的区域。 一段位置撒完,杨顺子就撑着身体和凳子继续往前移。 和周围低头干活的村民们没有什么不同,杨顺子也全心全意地在为春耕忙碌。 提着水壶的林安芝就是这时散步到附近的。 杨顺子半趴在地上干活的样子林安芝看到了。 不出意外,其中一个水壶也被传送到了杨顺子面前。 想到最近扫盲班没开,对方仍每天在神殿的灯光下对着报纸一笔一划地练习写字到深夜,日日帮她擦拭供台上洒落的香灰,林安芝送水时还又附赠了两点金光。 虽然林安芝没有出现,但看到面前那个早就村里幸运儿们显摆了无数次的水壶,杨顺子也是瞬间明白今天是自己走了大运。 没有像其他幸运儿那样吃“独食”,杨顺子忍着激动把水壶里的甜水分了一半给旁边的几个乡亲,然后才把剩下的甜水小心装进自己随身的竹筒。 这是小姑奶奶给的水,是福气,杨顺子舍不得喝,想带回去给老娘和儿子。 当天下工后,拄着拐杖回家的杨顺子莫名感觉自己的双腿越来越胀,越来越热。 自从杨顺子开始出门,开始尝试站起来,以前毫无知觉的双腿也跟着慢慢有了知觉。 杨顺子对这双腿的异常只以为是累到了,并没有在意。 直到他到家后看到了轻手轻脚的老娘,还有院子里一阵阵清脆的燕鸣声。 听到动静,杨顺子老娘激动地摸索到了杨顺子的手臂,无比惊喜又奋力压着声音跟自己大儿子颤抖着报喜,“咱家来燕子了,小姑奶奶保佑,咱家终于要过好日子了……” 杨顺子的老娘眼睛看不见,激动拉住杨顺子胳膊时,一个没注意把杨顺子的拐杖带到了地上。 但在阵阵燕子欢快的叽喳声中,杨顺子只是身体猛然歪了一下,而后,依旧稳稳地站在了原地。 燕子是吉祥的象征,哪家能有燕子筑巢,就意味着福气和希望。 不可置信看着自己双腿的杨顺子握紧了腰间的竹筒,抬头又看向那对在自家房檐下衔着干草和泥巴的燕子,第一次无比相信着这句话。 第303章 新家。。 时间像潺潺的溪流一样,不紧不慢地流淌着。 新房刚盖好就升级为父母的燕子夫妇,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它们的孩子破壳而出。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林家后院里传来了几声稚嫩的叽喳声。 小燕子们成功破壳了。 这几只可爱的小生命,让林家的后院变得热闹了许多。 林安芝对这几个降生在自己眼前的小家伙们更是充满好奇和关爱,每天都会起飞飘到屋檐下,静静地观察它们一会儿。 有时候,那对不太靠谱的新手父母外出觅食,一去就是大半天,迟迟不见回来,林安芝看小燕子们饿得哇哇大叫,还会窜上去给它们投喂几口食物。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安芝也亲眼见证着这些小生命的成长。 看它们刚出生时,紧紧闭着眼睛身上只有一些稀疏的绒毛,然后仅仅过了两三天,小燕子们就陆续睁开了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接着,过了一个星期左右,小燕子们的身上开始长出真正的羽毛。 在小燕子们的羽毛逐渐覆盖全身,它们的外观也越来越接近自己的爹妈时,杨家村一年一度的春耕也逐渐进入了尾声。 学校停课,扫盲学习班也暂停,众人已经为春耕紧张忙碌了快一个月。 不过随着地里的麦苗一棵接一棵地茁壮出土,村民们也总算能暂时歇一口气。 傍晚。 一天活计干完,扛着各种农具的村民们难得没有之前那么疲累,正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往村里走。 刚从深山里钻出来的林安芝也灰头土脸地正准备回家。 昨天,虎崽小毛不知道犯了什么事,是一瘸一拐回来的。 百斤多重的斑斓虎兽不仅毛发乱糟糟地像是被人暴揍了一顿,虎脸也拉的老长,进门刚看到林安芝就扑到了林安芝身上开始委屈巴巴地哼唧。 林安芝想着对方好歹是山中一霸的猛兽系代表,以后大多数时间要在山林里生活,所以看虎崽受伤并不算严重,只是简单摸着虎头安慰了两句,并没有多加干预。 但虎崽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两个山猫干爹的亲传,第二天一大早就咬着林安芝衣角,又是打滚露肚皮,又是嗷呜个不停,十分执着地要把林安芝往山里带。 大毛二毛兄弟俩也凑热闹似的时不时在她背后拱几下。 林安芝耐不住三大只一直这么磨人,最后一猫给了一个爆栗,然后还是跟着出了门。 林安芝本以为三只大猫是在山里遇到了什么不好对付的大家伙,想找她撑撑场子。 但在山里飞奔了几个小时后,三只大猫却把林安芝领到了母老虎花姐面前。 体重已有一百五十斤的虎崽小毛冲自己快四百斤重的猛虎亲妈愤怒地咆哮了一声,然后又快速退回林安芝身边,告状般一边用硕大的虎头不停蹭林安芝,一边喉咙里发出拖拉机一样的低声炮撒娇声。 接着,还不能林安芝反应什么,虎崽和山猫兄弟俩就麻利退到了一边,把擂台中央留给了林安芝和五六米开外的母老虎花姐。 看着对面花姐的林安芝:…………? 眼睛一眨不眨,浑身紧绷看着林安芝的母老虎:???!!! 林安芝和一动不动的花姐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差不多半分钟,接着反应过来后立刻转身拽着虎崽,把这倒反天罡的熊孩子又直接推到了亲妈爪子边。 抓猎物手法不行,被亲妈按地揍了一顿,不想着好好进步,竟然转头把她忽悠出来,想让她和花姐打架?! 活该再被揍一顿! 最后,大毛二毛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俩也被林安芝追着往屁股上踢了好几脚。 此时。 在山里揍完猫打完虎的林安芝满脸沧桑,正准备低调回家,谁知道刚走到山脚就撞上了正下工的大部队。 看到马上就要打照面的众多村民,还在扒拉头发里不明物的林安芝条件反射般把双手立刻背到身后,然后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地又迅速给自己覆上了一层隐身金光。 村民们聊天说笑的声音越来越近,却没一个人注意到自己,站在原地没动的林安芝也稍稍松了口气。 主要是她现在的形象太不体面,实在是不适合被村里这么多小辈看到。 她原本两个整齐秀气的小辫在一开始进山狂奔时就已经散了架。 后来按着虎崽在地上翻滚,扯着猫尾巴爬树时,头发更是乱成了鸡窝。 现在散落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林安芝一路上都记不清自己胡乱扒拉了多少次。 至于原本出门时穿的小清新的浅粉色碎花小褂,现在也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不仅沾的到处是泥土和不明毛发,手肘膝盖一些地方还夹杂着绿色的草渍。 她的鞋子同样惨不忍睹。 原本白色的布鞋满是泥巴印,鞋面上还粘有干枯的碎枯叶和草茎。 林安芝不用照镜子,单看现在身上狼藉不堪的服装,都能猜到自己此刻是什么鬼迷日眼的糟糕形象。 所以,她万万不能用这种造型在众人面前亮相。 真神仙的包袱太重,加了个隐身技能的林安芝依旧没放心,眨了眨眼,干脆转头换了条道,打算从村子另一边绕远路回家。 多走几步不是什么大事,万一金手指想不开忽然失效,让她以这种形象面对众多“儿孙”,那才是真要命。 想着等会爹娘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时的惊讶表情,林安芝一边往家走,一边双手还不停摆弄自己的小褂,试图在踏进家门前将皱巴巴的衣服捋的稍微平顺一些。 多绕的一大圈回家路刚走到一小半时,林安芝注意到前面有个熟悉人影。 此时,村里不少人家的烟囱里都开始冒出炊烟。 按理说这会正是村民们下工吃晚饭的时候,男女老少们陆陆续续也都是往村里走往自己家走,但这个人影却和其他人背道而驰,“哒哒”点着拐杖正往村外方向走去。 林安芝身体里属于小孩子的那份好奇心正是旺盛的时候。 同样,那份新长出的,独属于长辈的慈爱之心也正与日俱增。 于是,看到独自一人拄着拐的叛逆期老人,林安芝没什么犹豫,立刻三两步走到了对方身边。 “丰收,正吃饭点,你干啥去呢?” 还记得自己现在不便见人的糟糕形象,林安芝没有散去身上的隐身金光,机智地选择了传音入密。 突然出现在耳边的稚嫩童音让杨丰收顿了下,反应过来后马上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林安芝看了眼对方装地有些鼓囊的衣服口袋,还有口袋边缘露出的花花绿绿糖纸,心中的好奇不解又增加了不少。 这位老太爷揣这么一口袋糖果,是打算给村子小崽子们发糖吃? 但这会村里的大大小小都搁家里准备吃晚饭了。 老爷子这会往村外走,根本碰不见几个人啊? 想到什么,林安芝猜测着再次开口,“你是又准备去外边串门?” 寻摸了一圈也没看到自家小姑奶奶,杨丰收收回视线抬头锁定了一朵正头顶的白云。 林安芝之前也这么飘在天上跟他们说过话。 杨丰收看头顶的这朵白云不仅造型独特,格外有灵气,还正正好就在自己头顶,觉得林安芝九成九这会就是在上面跟他对话。 杨丰收努力眯着眼睛在头顶的那朵白云中间对好焦,然后才乐呵呵地回应道,“是啊,这两天村里没那么忙了,我去串串亲戚,新修的路那么好,正好多走走,要不太亏了……” 杨丰收说着伸手摸向自己口袋,脸上的表情带上了几丝炫耀,仰头继续道,“我家嫁出去的那些姑娘,外孙,外曾孙们,他们可都还没吃过小姑奶奶你给的这些好东西呢…… 托小姑奶奶的福,我运道好,攒了这么些,正好给他们送去,让他们这些小的也沾沾福气,尝尝鲜……” 林安芝看胡子一大把的老头护宝贝似的按着口袋的糖果,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将自己口袋里剩的几颗糖果也给对方添了进去。 “你这准备先去哪一家?天黑前能回来吧?”给对方丰富了一下给儿孙们带的礼物,林安芝又像一个真正长辈一样继续关心道。 出门玩一下没问题,但可别又跑老远到点还回不来,然后让她大半夜地出来操心找人…… “能呢,这次肯定能,我去我孙女婿家,可近了,就在隔壁村…… 昨个他们来借咱村拖拉机的时候,我就说去他们那看一眼的…… 呵呵,他们村的大队长我也认识,他小时候我还揍过他呢…… 正好今个下工早,我去他们那转转,顺便瞅瞅他们有没有把咱村的拖拉机累着了……” 说起自己大孙女嫁过去的这个隔壁村,杨丰收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哎,小姑奶奶你是不知道,他们村的人一向咋咋呼呼的……他们那个大队长为人处事也毛躁的很,办事一点不牢靠…… 唉,我一想到咱们的拖拉机…不对,我一想到当初把孙女许到他们村,我就后悔的很呐…… 所以啊,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得空就多去看两眼吧……” 杨丰收仰着脑袋看着头顶的白云解释地十分认真。 而就站在杨丰收腿边的林安芝则表情有些复杂。 老太爷口中这个嫁到隔壁村的孙女,林安芝在今年过年众人给她拜年的时候见过,也有印象。 那是一个今年已经四十多岁的朴实农妇,从杨家村嫁到隔壁村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了。 这都二十多年了,老爷子现在说后悔把孙女嫁到那边? 老爷子你一口一个拖拉机的,确定后悔的真是嫁孙女,想去看望的也主要是孙女和外曾孙?? “…行吧,那你过去多聊两句,小辈们要是真有啥委屈,尽量帮他们解决…实在不行,跟我说,我给他们做主…”对方说的真情实在,林安芝也慈祥地又叮嘱了两句。 老太爷独特的脑回路林安芝没有继续研究,确定了对方不是闷头乱跑后,也没有再阻拦。 因为盘虎山内的公路修建工程一直没有停下,再加上杨家村旁边多了一个小学,所以这几个月来杨家村和各个村子之间的往来也自然而然地越来越密切,越来越便捷。 以前,杨家村去往离自己最近的村子都要花上几个时辰。 现在,有了平坦的水泥路,也不用再绕远路,村民们腿脚快些的,一顿饭功夫就能跑到隔壁村。 所以不管是孙女,还是拖拉机,老爷子既然想去看一眼,林安芝也支持。 左右费不了太多时间,天黑之前肯定能回来。 林安芝只是觉得老爷子晚饭都不吃地就急着串门,也着实有些太着急…… 听老太爷说完隔壁村的情况,林安芝其实不担心老爷子那个已经当了婆婆的大孙女过的不好,她主要有点担心老爷子一个看不顺眼,会连夜把刚借出去的拖拉机再要回来…… 三个壮劳力从早到晚才能耕完一亩地,架上拖拉机只需要两袋烟的功夫就能弄完。 杨家村的村民都顶稀罕自己村的这台拖拉机,不仅用的时候倍加珍惜,恨不得每一滴油都能用的刀刃上,就连拖拉机休息的窝棚都被连着修整了好几遍。 要不是隔壁村的大队长来求了好几次,再加上自己村子的春耕活计已经干的差不多,以杨国安杨丰收为代表的众村民那真是宁愿自家拖拉机多歇歇养精神,也不想借出去给别人使唤的。 如果被老太爷看到隔壁村的人对自家拖拉机不好,林安芝一点不怀疑这位老太爷会当场翻脸。 当晚,好奇又有些不放心的林安芝特意往杨丰收家里看了一眼。 老爷子按时回了家,也没带回来什么额外的东西。 只是嘴里一直跟二儿子抱怨着隔壁村用完拖拉机没给立刻擦干净,给拖拉机准备的休息棚子太旧等诸多罪状。 看听到消息的杨二柱和自己老爹一样同仇敌忾,蹲在一起痛骂隔壁村的人把金元宝当铁疙瘩,把凤凰当鸡养,林安芝这才有些难评地收回视线,然后翘着嘴角进入了梦乡。 第304章 希望。。 春耕结束后,广袤的田野里,村民们忙碌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了一片片整齐的麦田,宛如闪着光的绿色的海洋。 温暖的阳光,轻抚的微风,温润的细雨。 在林安芝耗费大量功德金光许出的风调雨顺下,无数麦苗在村民的笑脸中悄然生长。 它们贪婪地吮吸着雨水,展现出无尽的勃勃生机。 林安芝每天都会经过这大片的翠绿绒毯。 她静静地欣赏着这些麦苗,感受着它们的生命力,也亲眼目睹着它们从最初那孱弱的几厘米,逐渐变得茁壮,叶片一天天舒展,茎秆一天天挺拔。 春日的大地,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每一天人们都能看到摇曳的麦苗在一点点长大。 新的一天,阳光洒在大地,温暖又柔和。 当林安芝像往常一样再次经过那片绿色时,惊讶地发现麦苗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到了她小腿的高度。 远远望去,绿油油的麦田连绵起伏,像是大地间翻涌的绿色波浪,每一寸绿色都透着无尽的生机和希望。 林安芝喜欢这片景色。 因为曾真切看到过干裂大地上的枯黄,所以她更加能感受到眼前这片绿色的美丽。 林安芝是来到这个年代后才发现麦苗的绿色,这些地里庄稼的绿色,它们跟其他植物的绿色很不一样。 它们是一种质朴的绿色,带着大地的厚重,是农民用汗水一点一滴浇灌出来的。 看到它们,就仿佛看到了无数生命奋力生长时的坚韧和顽强。 “嗷?” “哎呦…我去!” 一切都美好又和谐,林安芝背着双手正沉浸在眼前美景的时候,一个硕大的虎头一脑袋把林安芝拱到了田埂里。 “呸…呸!” 跟炮弹一样被直直撞进地头横沟里的林安芝木一边撑着胳膊狼狈起身,一边嘴里不停地吐着沾在嘴边的泥土。 脑子有些顿然地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之后,摔了个倒栽葱的林安芝第一件事先是四处张望。 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看到自己出丑后,林安芝的目光才缓缓落在了那三只齐齐凑到自己面前的猫头上。 “嗷呜?” 那只最大的猫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还一脸无辜地伸着头,想要去蹭林安芝的脸。 看罪魁祸首还若无其事地瞪着虎眼瞅着自己,林安芝不再犹豫,扬起巴掌就拍了过去。 “你现在多大体格子心里没数吗?说了多少次了,没事别扒拉我!” 快蹦起来的林安芝把老虎脑袋上的皮肉砸的啪啪作响,自己手心也拍的微微发红,但身形已经是林安芝几倍大的大猫却只是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 自己拍的手疼,对方却一脸茫然,林安芝看向旁边两只喉咙里不知在咕噜着什么玩意的灰棕色大猫,顿了顿,扬起小手,没好气地一猫也给了一巴掌,“都是跟你俩学的…” “嗷?”和虎崽同款不解眨眼的大毛。 “嗷!”被拍兴奋以为主人要和自己互动并立马做出了行动的二毛。 “哎!!”没丝毫防备,刚站稳就又被一个猫脑袋攻击,直接撞回田埂里的林安芝。 “嗷吼??”呲着虎牙在林安芝脖颈处左右比划,犹豫从哪个角度把林安芝叼起来的虎崽小毛。 从田埂里缓缓站起来的林安芝不再试图和这三个越不让干啥就越蠢蠢欲动的猫脑袋讲道理。 一个个越来越皮糙肉厚,她用一般力气揍它们,这三大只大概率都以为自己在和它们闹着玩。 没犯错,不能真收拾。 但这么揍,这三只保准越揍越来劲,反而更闹腾。 那可不行。 她今天这身衣服是亲娘新做的,她还打算要呢。 不能折在这里。 知道自家的这三只大猫都是越搭理越来劲的性子,林安芝轻哼一声,背过身,选择自顾自朝前走,拒绝再和猫崽子们有任何互动。 呵,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等会回家一进门她就喊来福把你们仨都收拾了…… 林安芝暗暗打好了算盘,一脸冷酷地往前走。 而原本兴高采烈的三只大猫瞧主人不再看自己,也不再跟它们说话,反而不敢再凑上前跟林安芝强制贴贴。 “…嗷?” “嗷— —” “嗷呜——” 后知后觉终于明白自己好像犯错的三只大猫不敢再去拱林安芝,只能缩着脑袋一个个怂眉搭眼地围着林安芝小心观察。 同时,三只大猫你一句我一句此起彼伏的低呜声也不断,都想重新吸引林安芝的注意。 林安芝努力忽略面前三只像呼啦圈一样绕着自己不停转圈前进的大猫。虽然表面依旧冷漠,但内心已经有些忍不住笑。 算了,小猫咪这么可爱,看在这仨刚才还在山里学熊大给她掏蚂蚁窝当孝敬的份上,等会她就不找来福告状了。 ps:三猫孝敬给她的蚂蚁窝,她和对待之前那些送到嘴边的蛤蟆兔子,各种动物内脏一样,都婉拒了。 虽然心里已经决定放过那三只大猫崽一马,但林安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 她心里跟明镜儿一般,只要自己的表情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那三只死沉死沉的大猫肯定会像得到了某种暗示一样,下一秒就顺势全倒在她身上。 于是,林安芝强忍着内心的笑意,一路被三只大猫转圈包围着,艰难地走回了家。 当看到摇着尾巴迎上来的来福和小黑狗三毛时,林安芝恶趣味忽然发作,翘着嘴角把最怕狗管家的虎崽猛地往来福身边推了推。 最后看虎崽被呲牙的来福吓的差点喊出了狗叫,林安芝这才满眼笑意地往院子里走。 记仇的林安芝:…谁让你丫一脑袋把我撞成狗吃屎的…嘿嘿…吓你一下,扯平了~ 今天是林安芝给自己安排的定期陪猫咪们的进山玩耍日。 在山里瞎转悠了一整天,林安芝到家后先换了身衣服,然后才坐上了餐桌。 先一步回家的谢秀兰早就把晚饭准备妥当,林安芝刚坐稳,冒着热气的饭菜就放到了手边。 “咦,今天又有笋子吃啊?”林安芝看到饭桌上多了一道新菜色,惊喜地先夹了两片翠绿的春笋。 盘虎山的四月份是春笋生长最旺盛的阶段,也是口感最鲜嫩的时候。 只不过杨家村附近没什么竹林,这道菜也鲜少出现在杨家村村民的饭桌上。 林安芝对这道只有在春天才能品尝到的时令蔬菜也情有独钟。 “安安喜欢这样清炒不,喜欢的话娘明天还给你这么做,老太爷知道你爱吃这个,送来的笋子有一大筐呐…” 看自己闺女嚼着笋片,开心地眼睛都眯了起来,满脸慈爱的谢秀兰立马又夹了一大筷子的笋片放到自己闺女碗里。 谢秀兰忙着给闺女碗里夹菜,一旁的林大平虽然没有怎么说话,但目光也始终落在林安芝身上。 看着林安芝吃得津津有味,林大平伸手把盛着笋片的粗瓷碗直接调换到了自己闺女的饭碗边。 林安芝对自己爹娘的这份过分溺爱已经习以为常。 “娘也吃,爹也吃…”没有拒绝夫妻俩的动作,林安芝只是弯着眼眸给夫妻俩也一人夹了一筷子笋片,又一人夹了一筷子腊肉。 看夫妻俩满眼欢喜地吃下自己夹过去的食物,林安芝的心情也跟着愈发愉悦,接着笑嘻嘻继续开口道,“咱村附近可挖不出来这么多春笋,丰收这两天又跑哪去了?” 杨丰收杨老太爷,这位从封建王朝,军阀混战,敌寇入侵,一直走到新花国成立的老人,已经在杨家村这个偏僻的山沟里度过了八十多个春秋。 除了外面的沧桑变化带给他的格外苦难外,老人的一辈子都几乎和脚下土地紧密相连。 仿佛他的根早已深深地扎进了这片土地之中。 曾经的杨家村,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通向外面的世界。 由于交通的阻隔,杨家村与外界的联系非常有限,信息的流通也异常缓慢。 在这漫长岁月里,杨丰收的生活,乃至整个杨家村村民的生活,都几乎完全围绕着眼前的那一亩三分地展开。 所有需要在地里刨食的这些农民,他们的生活大多都是十分艰辛的。 靠天吃饭,一年到头忙忙碌碌,只为填饱肚子。 伴着鸡鸣声下地干活,日落时拖着疲惫的身子归家,所有人都这么日复一日地为生活奔波,没有尽头。 杨丰收也一样。 尤其是在历经多年动乱之后,杨家村的人口锐减,一直侥幸还活着的他成了村里辈分最大的长辈,而底下则是一张张饿着肚子的年轻脸庞。 面对这样的局面,杨丰收更加不敢有丝毫松懈。 但杨丰收的人生其实也充满了说不尽的悲痛和苦难。 老伴儿因病离世,幼子不幸夭折。 同胞的五六个兄弟姐妹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烽火连天的那十几年,他的大儿子、儿媳和三个孙子更是惨遭鬼子们的毒手。 还有那些曾经喊他大爷、叔伯、舅公的年轻子侄们,也都一起倒在了血泊里。 他们的笑脸和声音,时常在杨丰收的脑海中浮现。 还有那些他看着一点点长大但转眼间就要去别人家讨生活的杨家女娃们。 这些事情,这些一个个熟悉的人脸,杨丰收从未忘记过。 然而,生活的重担却让他根本无暇去回忆和思索这些。 活着就已经费尽力气,他的所有思念,牵挂在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也都只能默默埋在心底。 直到现在。 生活好像一下子变得越来越有希望的现在。 现在。 忙碌了一辈子的杨丰收自从上次去别村串了两回亲戚后,不止怎么地,忽然就对走亲访友这事一下上了心。 六十多岁大女儿。 四十多的大孙女,小孙女。 最大已经三十出头的曾外孙,最小才刚满月的玄外孙。 多年前搬到别村生活的堂兄弟。 好些年没联系过的表侄子。 还有年轻时候一起做过工吃过苦,不知道现如今还有没有活着的老朋友。 尽管这些亲戚朋友分布在不同的村子,有些甚至多年未曾联系,但杨丰收一点也不嫌麻烦。 趁着春耕刚过去的这段略微清闲些的日子,杨丰收几乎每天下工后就揣着两个窝窝头往外跑。 他想趁着自己身体还硬朗,还能动弹,借着林安芝带来的这些福气,好好去看看这些一直放在心里,一直牵挂着的亲人们,朋友们。 后来,林安芝发现这位老太爷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广。 有时候村里安排给杨丰收的活计不多,杨丰收会早早干完,接着照常敲打过村里人后,大白天的就开始往外跑。 因为一些要去探望的亲人们居住的地方实在偏远,就算有好走的公路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只拄了个拐杖的杨丰收甚至有两次都是在大半夜才跌跌撞撞地回到家。 可就算累得双腿水肿打晃,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杨丰收缓上两天后依旧精神头十足地继续往外跑。 对此,不仅林安芝感觉有些无奈,杨家村的村民也都劝老爷子注意身体。 毕竟老爷子八十多,快九十的高龄放在这里,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老太爷是杨家村村民除了林安芝之外的最大精神支柱,更是和村里一半多的村民都有着实打实的血缘关系,所有人都不想老太爷出事。 于是村民们首先提出找个年轻后生陪老爷子一起出去。 但被自恃身体很硬朗的杨丰收坚定拒绝。 杨丰收觉得村里的年轻后生那是妥妥的壮劳力,有时间就该把精力放到地里活计上,怎么也不能跟他这个一天挣不了几个公分的老头子瞎耽搁时间。 至于让其他干不了满工分的年轻大爷陪同,杨丰收更是十分不屑地怼了回去。 在杨丰收眼里,村里像他二儿子杨二柱这般的老头,腿脚还没自己利索。 他拄拐可不是腿真不好,主要是为了省力气,当然,敲人也方便。 找人陪同的想法被老爷子驳回去后,接着,大队长杨国安又做主把村里的毛驴安排给杨丰收代步,其他村民们也没有一个人反对。 但固执的杨丰收依旧拒绝。 毛驴那也是他们农户人家的宝贝疙瘩,能顶大半个壮劳力的存在。 更别说现在还是村里的集体财产,他咋能因为自己的私事使唤大家伙的毛驴! 啥?你说现在村里有拖拉机,毛驴要干的活计没之前多,正好能跟他出去见见世面? 呸!见你奶奶个腿的世面!毛驴活计不多那说明你们干的活计没跟上!还不滚去多干活! 心里有着自己一套准则的杨丰收对小辈们的关心油盐不进,一人对“喷”全村人也半点没落下风。 最后,是看不下去的林安芝亲自把毛驴牵到了对方面前。 当然,身份转换后,“小辈”杨丰收也瞬间变了态度,立马老泪纵横地接受了自家小姑奶奶的这份关爱。 第305章 兴趣。 在杨家村这个随便拉一个人都是自家亲戚的村子里,什么消息都传得很快,也没什么秘密。 听到闺女问起老太爷的去向,不怎么喜欢和人聊天但人缘却越来越好的谢秀兰立刻就应道: “听说是去大河村看他的曾外孙女了。 那村子人少,地方也偏,离咱们村差不多得翻过两个山头呢。 老太爷应该也是有好些年没见过这个曾孙女了。” 有些感叹地说着,谢秀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道:“老太爷是个有福气的,赶上了今年的好年景。 …现在大家伙肚里都有食儿,山里还新修了一条好路。 要不是等到了这种好日子,大家伙自己个都顾不上,哪还有闲心去照看别人……” 谢秀兰的话音刚落,一旁没怎么说话的林大平也开口补充道:“大河村我早些年去过,他们村附近有很大一片竹林。” 稍稍停顿了一下,林大平把林安芝面前装着春笋的瓷碗转了半圈,仔细看了看,确保碗里靠近闺女那半圈的笋片更多一些后,才继续说道: “我上个月在山里挖了些竹子,移栽到咱们村外面了。 安安你明年要是还想吃笋子的话,爹去给你挖,保准够你吃…” 林大平话说的很平淡,半点没说自己费了多大功夫,但却听的林安芝感动地心里直冒泡。 上个月是春耕最忙碌的时候,林大平天天满工分上工,偶尔还给林安芝带回来山里的野果吃食,这份关爱已经让林安芝觉得十分幸福。 那么繁重的农活之下,林安芝怎么也没想到,亲爹竟然还能抽出时间去移栽什么竹子。 …就为她提过两次的春笋好吃…… 哎…… 吸了吸鼻子,林安芝扬起笑脸,一边给亲爹又夹了一大筷子饭菜,一边在心里第n次感谢老天爷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 这辈子能有这么爱护自己的父母,就算她经常无数次深刻怀念上辈子手机里的各大app,但真的再给林安芝一次机会,她也不会选择回到原来世界了。 因为这个世界送给她的礼物实在太珍贵。 是一份全世界独一无二,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比拟的“偏爱”和“陪伴”。 能一直这么和爱着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林安芝甚至对老天爷上次一副斩草除根拼命要弄死她的事情,都感觉快慢慢释怀了。 过程已经不重要,反正最后没劈死嘛…… 看着身旁一直给自己夹菜,生怕自己吃不好,吃不饱的林大平夫妻,林安芝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泉水里一般暖和又踏实。 在这种有些让人晕乎乎,一直想维持下去的温馨氛围中,林安芝更是不知不觉间直接干掉了两大碗饭菜。 最后,林安芝是在林大平夫妻俩欣慰又满意的目光下扶着肚子走下的饭桌。 “呼…” 撑的趴在躺椅上看书时都有些翻身困难,林安芝甜蜜又苦恼地叹了一声,按着凸出来的小肚子,决定还是要起来运动一下。 先轮流撸会猫,再挨个逗会狗,接着指导几只越来越机灵的小燕子在空中一会排“n”字,一会排“b”字。 不过最后因为参演的飞行嘉宾鸟数差太多,林安芝预想中的nb场面未能成功展现。 但好消息是,饭后的消食任务成功完成。 *********** 第二天。 天刚亮。 村民们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 而林家宅院里,林安芝还在睡梦之中。 安静的院落里,祝咏志一大早就守在了林安芝门口。 (凭借自己见谁都能唠两句,并真诚夸上一长串的独特本领,祝咏志是除林家人外,唯一一个不用事先通传,且任何时间都能得到管家来福直接放行的特殊人才。) “二毛,真的,你是我见过最强壮最聪明的猫咪了!” “……?”林安芝揉着眼睛刚起床就看到门外的祝咏志正对着二毛吹彩虹屁。 祝咏志的声音热烈又真诚,仿佛二毛真的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猫咪。 “嗷——” 二毛听不懂人话,但似乎听懂了祝咏志一直上扬的音调。 棕灰色大猫原本就微微上扬的下巴翘地更高,显得十分得意,下斜着眼睛盯着祝咏志,猫脸上明晃晃写着“算你这个人类有点见识”的骄傲表情。 被祝咏志越发昂扬的声调影响,原本左爪搭右爪懒懒靠在柱子边的二毛甚至还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展示般围着祝咏志姿态优雅地转了半圈。 而被主动靠近的祝咏志肉眼可见地更加亢奋,也跟着转着圈地夸奖眼前的大号猫咪。 “噢!二毛,你真是太棒了!你看你的皮毛,多么美丽,多么迷人啊…” 祝咏志的夸赞之词如连珠炮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口中涌出。 然而,一旁的林安芝却有些听不下去,打断道,“它是公的。” 张着双臂正朝二毛真诚赞美的祝咏志看到林安芝,立马收回一条手臂恭敬放到胸前,屈膝朝林安芝丝滑行了一礼,“早上好,我最尊贵的殿下~” 穿着大红碎花褂子的“殿下”林安芝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搭理这个又抽风的显眼包。 没得到林安芝的回应,祝咏志也不在意,侧身舒展开双臂开始继续刚才对二毛的赞叹, “二毛阁下,您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您看您的皮毛,多么耀眼!您看您的身姿,多么雄伟! 噢…我的上帝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您这么英俊潇洒的猫咪啊~~~” 说着说着,祝咏志甚至都用上了咏叹调。 祝咏志的夸张彩虹屁听的林安芝直冒鸡皮疙瘩,但被夸的主人公二毛却是相当受用。 向来只亲近林安芝的棕灰色大猫不仅眯着琥珀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高兴的细碎呼噜声,还爪子轻点着地面朝祝咏志又靠近了两步。 猜测到什么的祝咏志惊喜地立马半蹲下来,期待着自己和山猫兄弟的第一次亲密互动。 但走到祝咏志跟前的棕灰色大猫没有像对待自己主人一样和祝咏志亲热贴贴蹭蹭,而是一个前爪踩着祝咏志的大腿直接半站了起来。 在祝咏志有些懵逼的眼神中,拉长了身子的二毛伸出另一只爪子,手法极为生疏凌乱地在祝咏志头顶胡乱扒拉了两下。 灰棕色大猫的动作很快,祝咏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二毛收回爪子,然后以一个极其轻盈的旋身动作,稳稳地重新落回到了地面上。 “?…二毛…你…”完全没有料到二毛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还保持着半蹲姿势的祝咏志难得卡了壳。 而目睹这一幕的林安芝则“扑哧”一下直接乐出了声。 好家伙,二毛这动作,不就是她平时撸狗撸猫的手法嘛。 林安芝一边乐着,一边心里暗暗赞叹自家二毛的机智。 她觉得二毛不愧是几个毛里脑袋瓜最灵光的一个,不仅学东西快,而且主要还能灵活运用。 之前祝咏志那显眼包夸二毛是最强壮最聪明的猫咪,现在看来,还真是一点儿没夸错哈…… 在林安芝乐的满眼都是笑意的时候,逗弄完顺眼人类的二毛也已经一溜烟跑回到最爱的主人身边。 而在后院其他地方躺着的另外两只大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的热闹,你追我赶地凑到了林安芝的跟前。 越想越觉得自家二毛太可爱的林安芝,实在是憋不住心中的笑意。 拽了把正冲自己哼哼的虎崽,林安芝用虎崽那壮实的身体直接挡住了自己,然后低着头一只手摸虎脖子,一只手摸大毛的猫脑袋,尽量不让祝咏志看到自己越扬越高的嘴角。 而缓缓站起来的祝咏志,目光也落在了被三只大猫团团围住的林安芝身上。 见林安芝整个人都快被三只大猫淹没,只露出一只白净的小手,还在不停地扒拉着猫头,祝咏志的眼睛里也升起笑意, 但很快,看着林安芝扒拉猫头的动作,祝咏志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那已经塌掉的发型。 扶着下巴,祝咏志脸上不自觉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嘶……这手法…… ?! 终于感觉出好像哪里不对的祝咏志猛地一眨眼。 “哎,我的上帝菩萨啊……”祝咏志喃喃自语道,“二毛兄,我可是真心把你当兄弟的,兄弟你怎么能把我当人宠呢?这关系不对……” 自己示好了半天,最后被想当好兄弟好朋友的山猫当成了低一级的宠物逗弄,祝咏志哀怨地又呼唤声二毛的名字。 然而二毛根本就不理他,依旧自顾自地在林安芝身边蹭来蹭去。 祝咏志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语调哀怨加山路十八弯地开始呼唤林安芝。 “小姑奶奶——安安姑奶奶——” 祝咏志一边叫着,一边像个拨浪鼓似的左右晃着脑袋,在三只体型巨大的猫咪中间寻找林安芝的完整身影。 最后,还是林安芝主动扒拉开了快把自己埋住的三只大猫。 祝咏志和林安芝对上眼神,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 安安姑奶奶,你刚才是不是在笑我啊……”祝咏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怨,仿佛林安芝刚才笑声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林安芝对于祝咏志这种时不时就会出现的怪模怪调已经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闻言,林安芝先迅速压下了嘴角疑似没收敛好的笑意,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到平静如水的状态,接着又把声音也赶紧调整成符合身份的高人淡定语调,“ 没有,你看错了。” “ 小姑奶奶,俺可是您最忠心的骑士啊,您可不能这样对俺……” 祝咏志见林安芝不为所动,继续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还故意把“俺”这个字说得很重,以显示自己的真诚和淳朴。 “……”林安芝对祝咏志这种土洋随机结合的风格还没能适应到位,顿了顿,没应声。 林安芝虽然已经背着手摆出了高人脸,但观察力向来顶尖的祝咏志早就注意到了林安芝眼中未散尽的笑意,于是故意做作地跺了下脚上的黑布鞋,装作不满又好似撒娇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小姑奶奶,您这样可不好哦……” 被油腻到的林安芝:…………显眼哥,你真是越来越抽象了…… 林安芝继续无言,一直贴在林安芝脖颈边磨蹭的二毛倒是转过头,好奇地看向祝咏志,似乎也对他的举动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而又和二毛对上眼神的祝咏志猛地想到了什么,一下来了精神,眼睛炯炯放光,“小姑奶奶,二毛刚才都摸我了,我能也摸摸它吗?” 祝咏志对林安芝家里这些一个比一个威风的宠物们早就眼馋的不行。 他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自己也能像林安芝一样和这些一看就不一般的神奇动物们亲密接触,友好互动,统领群雄,所向披靡! 想象很美好振奋,但现实却有些不尽人意。 经过这么久的套近乎,除了来福这位淑女每次见面会朝他礼貌摇摇尾巴外,其他的宠物们都压根不让他近身。 上帝可能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只豆大点的小黑狗都那么难以讨好。 要知道,他和杨家村里其他猫狗,驴牛们的关系可都贼好哒! 可他的好人缘偏偏对上林家的这几只动物们就失了效。 那只叫三毛的小黑狗,他只要见面,次次都主动投喂, 但小黑狗是东西照吃,可他一靠近就立马警惕后退。 他都来林家多少趟了,一直还把他当外人…… 至于山猫兄弟俩和最威风的虎崽,那更是对他敬而远之。 不仅根本闻都不闻他给的各种食物,还稍微一接近就对他呲牙恐吓。 尤其那只虎崽。 明明它小时候,他还抱过它呐~ 但就它每次吼的最大声,最凶! 不过这两月,越长越霸气的虎崽倒是会偶然凑过来嗅一嗅他的脖子。 就是对方铜铃般直勾勾盯着他的虎眼和虎嘴边可疑的晶莹,让祝咏志心里直冒凉气,根本不敢有多余动作。 第306章 贴贴 祝咏志之前对三只大猫的百般讨好都收效甚微,今天,二毛主动摸他脑袋,已经是他想和猛兽组合交朋友来的最大进展。 虽然面上因为想逗他的安安殿下开心,装了一副受委屈模样,但祝咏志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会,自己的最大靠山就在眼前,祝咏志的胆子也更大了。 二毛还没摸到,看着立在林安芝身后给林安芝当靠背的威猛大老虎,实在有些忍不住的祝咏志单手按在胸口给林安芝又行了一礼,然后给自己加码道,“我亲爱的安安殿下,看在我是您最忠诚的骑士份上,我能也摸摸小毛同志吗?” 顿了顿,向来博爱的祝咏志瞅着整个脑袋拱在林安芝怀里舒服打着咕噜的大毛,“当然,大毛兄弟我也是倾慕已久……” 被祝咏志乱七八糟的遣词造句弄得有些莫名心里有些刺挠的林安芝:……你丫在学校兼职的语文课不会误人子弟吧? 对方眼里的期待的光芒都快要溢出来,林安芝自然也没有拒绝,“你随意。” 林安芝边说还边侧身把背后敦实的虎崽让了出来。 想摸就摸呗,她也从来没说过不让摸啊。 只要这仨同意就行。 眼神中闪过看好戏光芒的林安芝故意没说太多。 林安芝早就知道自家这三只大猫的性格其实并不亲人。 随着它们体型一点点长大,三大只白天的时间几乎都在山里晃悠,所吃的食物也基本都是靠它们自己捕猎得来的,只有晚上才会回到林家休息。 可以说,这三只大猫已经逐渐适应了野外的生活,并且随着它们对捕猎技能的不断熟练掌握,它们内心深处的野性也在慢慢地复苏。 对于杨家村里的人和动物。 除了喂养,教育它们长大的管家来福,神殿的安保队长黑豆,还有小黑狗三毛,其他家畜,林安芝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这仨在对着人家偷偷流口水。 至于人类,三猫更是从始至终黏糊的人只有她一个。 家里的林大平和谢秀兰,三只大猫的态度也只是不抗拒而已。 关于自家猫崽子的喜恶,只是它们能在自己和来福的教育下,控制好自己,不主动攻击人类和村里的家畜,其他的,林安芝作为主人并不打算干涉。 所以,祝咏志问她“能不能”? 她咋知道能不能? 她反正是能随便摸。 至于别人能不能,她只能保证自家猫崽们应该不吃人。 所以,这显眼包有跟她这耍嘴皮子的功夫还不如多给三猫吹几句彩虹屁来的有用。 祝咏志不知道自己誓死追随的殿下已经悄悄起了看他好戏的坏心思,见林安芝非常配合地让到了一边,心中顿时一阵狂喜。 祝咏志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自家殿下的首肯和庇佑,兴奋得直搓手,满脸都写着开心。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坐着c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硕大虎眼时,心中还是稍稍虚了一下。 犹豫了半秒,祝咏志决定先和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二毛兄弟先友好交流。 “二毛兄弟,嘿嘿……冒犯了……”祝咏志一边傻笑,一边眼睛放光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朝着二毛的猫头探去。 正在舔爪子的二毛没看懂祝咏志要做什么,但因为对才夸过自己的这个人宠正是好感度最高的时候,所以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眼神也一直好奇地跟着祝咏志的动作移动着。 但眼看着人宠的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原本姿态慵懒的二毛开始不自觉地收缩瞳孔。 灰棕色大猫的眼神在祝咏志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转换成了警惕和戒备,浑身肌肉也开始逐渐收紧。 但还在乐呵的祝咏志丝毫没有察觉。 就在祝咏志的右手距离二毛的猫头还有二十公分的时候,觉得面前人宠不怀好意的棕灰色大猫终于忍耐不住。 “哈——嘶——”愤怒的棕灰色大猫不仅高高拱起了脊背,嘴边两颗闪着寒光的尖牙也毫不留情地展示了出来。 二毛瞬间切换的战斗形态让祝咏志的右手和笑容一起僵在了半空。 “二毛,你刚才都摸我了,咱们礼尚往来嘛……”虽然右手不敢继续往前伸,但祝咏志嘴上仍不肯死心。 “嘶——”二毛低吼着脑袋往前移动了两分。 祝咏志光速缩回手。 “大毛?”乐观的祝咏志目光转向性子平和一些的另一只山猫。 大毛倒是没有凶祝咏志,但它直接走到了林安芝另一侧离祝咏志更远一些的位置,用身体语言直白了表露了嫌弃和拒绝。 “我唔系坏人呐……”二连拒让祝咏志腰板都塌了下来,戏多地按了按心口后,用最后的期望眼神看向了他最想亲近的超级大猫。 “小…” 和虎崽对上眼神,打招呼的话刚起了个头,祝咏志就嗫嗫住了嘴。 虎崽小毛没有冲祝咏志呲牙,也依旧懒懒待在原地没有任何逃离躲避的动作,看起来是对祝咏志最友好的一个。 但唯一不好的就是嘴边的哈喇子已经不受控地拉成了一条长长的银线。 “姑奶奶,小毛同志今天吃饱了吧?”祝咏志讪笑着看向林安芝。 林安芝轻轻勾了勾,反问道,“早上刚起床,你让它去哪吃?” 祝咏志顿了下,一边后退着和直勾勾盯着自己脖子的虎崽拉开距离,一边恍然大悟地自我安慰道,“嗯,那就能理解了,我就说小毛同志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虎。” “呼——呜——” “my god!” 祝咏志强撑镇定的时候,面前金黄色的大猫可能察觉到自己嘴边多了些口水,也可能是觉得有些无聊,伸出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嘴巴后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但这猛然的动作却把祝咏志吓的“嗖”的一声直接冲到了林安芝身边。 “嗷?嗷!嘶哈——!” 这一冲,把原本靠在林安芝身边的大毛撞的一个趔趄,棕灰色的大猫当即就愤怒朝祝咏志扑了过去。 要不是林安芝及时扯了祝咏志一把,下一秒对方就要血溅当场。 大毛是只正儿八经的成年体猞猁,虽然它平时的性格比较温柔,但那也只是和它那活泼又胆大的亲兄弟相比而已。 有真正山中霸王的虎姐当干妈亲自教导捕猎,还有远超同类的近百斤重的体格,大毛在深山里也早就蜕变成了各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得益于自己被金手指加强过的身体素质,林安芝看的很清楚,大毛刚才的那一下是直冲着祝咏志脖子去的。 林安芝也一点不怀疑自家猫咪有一击必中的优秀捕猎能力。 这一口要是被咬实了,林安芝觉得她可能都要给祝咏志办席了。 但她也没办法责怪大毛。 人家本来好好待着,谁也没招惹,猛地就被撞到了一边,这搁谁谁不得急眼一下? 动物的正常反应而已。 不过幸好她的反应更快,要不然这大早上的还真得见血了。 想着刚才的那惊险一幕,林安芝忽然觉得家里这三大只不喜欢和其他村民有过多接触的决定还挺正确。 普通人类的脆弱身体是真经不过这三大只的随便一划拉…… “嗷……嗷~” 林安芝一边揉着大毛的耳朵安慰,一边无奈看着蹲在自己脚边,一脸怂唧唧的祝咏志。 这人脑子也是有毛病。 被虎崽吓到了,你往远处跑啊! 往她这边冲是几个意思? 虎崽就在我旁边,你冲到我身边,虎崽要干你岂不是更方便? 你这身体的本能害怕和脑子的思维到底是怎么博弈的? 明明害怕还朝着害怕的地方冲,就这么信我能护住你?? 猫科动物的反应速度是人的好几倍哎! 我都没那么自信的好吗…… 想逗一下祝咏志,差点把人逗没了,林安芝的瞌睡也被彻底惊没。 给有些受惊的大毛塞了个亲爹做的木球。 把绕着祝咏志转圈,蠢蠢欲动想伸爪子,给自己兄弟出气的二毛赶到一边。 最后拿了条毛巾给目光不住在祝咏志脖子上不舍流连的虎崽小毛擦掉哈喇子。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的林安芝觉得莫名有些心累。想了想,直接让平常起床后还要跟她腻歪会的三只大猫提前出了门。 目送三只大猫翻墙离开,行进路线也是山里后,林安芝注意力重新回到祝咏志的身上。 “你以后还是跟大毛它们保持点距离吧。” 林安芝的真诚劝说,语气也十分语重心长。 村里对三大只好奇的村民们不止一个。 尤其是小孩子们。 但被长大后的三大只呲牙恐吓后,大家都学会了要和三只大猫保持距离。 但耐心十足,越挫越勇的祝咏志是个例外。 你说他不怕吧,他每次被凶的时候也退的老快,但你说他怕呢,次次被凶,但下一次这人仍敢上前套近乎。 林安芝之前觉得双方可能都有分寸,不会出什么问题,但经过刚才这一幕后,还真有点没法放心了。 虽然三只大猫在她的重点教导下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有人要是先碰瓷,那她也是真的很难评。 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种乌龙场面,她在场的话还能救一救,要是万一她不在,那就只能吃席了…… 林安芝是真心为祝咏志的脖子着想,但祝咏志听到林安芝要拆散自己和猛兽团,当即就身子一沉,膝盖着地,整个人从蹲姿丝滑转化成了跪姿,接着拉长了调子开始求情。 “别啊姑奶奶,我对大毛兄弟们是真爱啊!” 先甭管是哪方面的感情,今天他怎么也算是好不容易才和二毛的关系有了突破性进展,怎么能就此放弃?! “我知道姑奶奶您是担心我,但兄弟间打打闹闹都是正常的,我相信大毛兄弟们看在安安殿下的面子上,肯定不会真伤我的!” 祝咏志说的斩金截铁,林安芝直接黑人问号脸:…你丫到底哪来的自信? 她自己都不相信她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还能让三只大猫在急眼的情况下瞬间冷静。 人急眼的时候都脑子一片空白六亲不认呢,更别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猫脑袋…… 林安芝很想一拳把祝咏志脑子里的过分乐观给砸出来一些,但看对方眼神里满满都是对自己人格魅力的自信,和对她毫不怀疑的坚定信任,就在嘴边的那句“我没那么大面子”还是咽了回去。 丫的,就当她有这个面子吧。 她回头再跟三大只好好说道说道。 万一以后有忍不住想嘎人的时候,尽量避开脖子,别一下就给弄没了。 给倒霉蛋们留够抢救时间。 哎,神仙不好当,活祖宗更是不好当…… 看着底下一茬接一茬脑子不知道在想些啥的小辈们,真是想不操心都难…… “你以后找大毛它们三个玩的时候,叫上来福和三毛。”操心的林安芝背着手又给祝咏志提出一条建议。 有大管家来福和虎崽的狗兄弟三毛压场,万一祝咏志脑筋搭错又找嘎,她不在,来福和三毛也能救这显眼包一命。 “嗯……来福女士对我倒是挺好……不愧是姑奶奶您家的大管家…… ……但三毛兄弟不待见我,我喊它,它根本不怎么搭理我的…… 我观察过,三毛兄弟每次看到我尾巴都只摇一下就停了,没有一次摇的超过两次……唉……” 说起林家宠物团里的两位狗界成员,祝咏志一会得意整理领口,一会失落地拍着大腿直叹气。 林安芝看对方跪在地上还能有这么丰富的肢体语言,也是忽然理解了祝咏清为什么明明和这个亲手照看大的亲弟弟感情很不错,但却经常把人远远地指派到国外工作。 啧啧,怎么有人能活泼,能精力旺盛到这种程度? 这祝咏志上辈子不会是个比格吧? 心里唏嘘着的林安芝打断了祝咏志的滔滔不绝,直接一锤定音,“你以后就先和三毛拉关系,跟三毛关系处好了,再去找大毛它们。” 三毛是虎崽的狗大哥,还是来福手下的亲兵,就算真急眼了咬你两口也不至于要你小命。 你能把虎崽的大哥笼络成功,以后想摸虎崽也算有个免死金牌了…… 第307章 教育 教育完好像下次还敢的祝咏志,已经看谁都是“儿孙”的林安芝熟练地暗叹了声儿孙们都是债,接着调整了下跑远的情绪,开始询问对方为啥一大早在自己门口蹲着。 听林安芝问起自己今天过来拜访的正事,原本还塌着腰、低着头,一副忏悔模样的祝咏志,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立马精神抖擞起来。 扶了扶头上不存在的礼帽,整了整脖子上压根没有的领带,仪式感十足的祝咏志又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安安殿下,我是来邀请您参加我们学校的开学典礼的。” 林安芝诧异眨眼,“…学校不是都开学一个多星期了吗?” 虽然不用上学,但林安芝对学校的事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毕竟,她中午的饭搭子,林春花、林夏花、林狗娃,还有杨家村村里有一个算一个的小孩子们,这些都是学校的学生。 所以,对于学校的开学时间和各种活动,林安芝自然也有所耳闻。 不过先不说这都开学一个多星期了还办哪门子的开学典礼。 关键这年头有开学典礼这一说吗? 这种仪式对小学生们也没什么太大意义吧?? 林安芝正猜测祝咏志这是想赶什么时髦的时候,对方长叹了一声。 “唉,是开学一个多星期了,但学校的学生一直没来齐啊……” 说起自己这份已经干了半年多的新工作,一向乐观的祝咏志难得真心地叹了声气。 …没来齐? 林安芝眼中划过不解时,祝咏志也接着解释起来。 盘虎山脉很大,山中各个村子的分布也很是零散,彼此相距甚远。 所以虽然山里多了两个学校,也有了更加平坦方便的道路,但对山里很多普通农户人家来说,长途跋涉地让家里孩子来学校上学依旧是个费力不讨好的麻烦事情。 去年学校刚开学的时候,因为公社领导宣传的厉害,和林安芝的背书,再加上学不要钱,还有只要去上学就能领不要钱的本子和铅笔,诸多吸引诱惑下,不少村民都响应号召把自家孩子送进了学校。 但随着新鲜感过去,有些大人们开始觉得自家小孩上学不仅一时半会看不到任何收益,还要耽误家里活计,格外给他们准备干粮,实在是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于是,慢慢地,不少学生上着上着第二天就不来了。 尤其每次农忙前后,突然退学的学生人数都是直线增加。 今年风调雨顺,再加上盘虎山有林安芝在,硬实力也提升了不少的上面对盘虎山里各个村子都很是照顾,好的粮种,新出的化肥等,都优先给了盘虎山村民。 地里庄稼长的前所未有的好,一块块荒地也被高兴的村民满怀希望地开垦了出来。 于是,自然而然地,地里活计也跟着多了不少。 今年这次春耕农忙假后的重新开课,祝咏志所在学校的学生人数更是锐减了近八分之一。 重新开课后的这一个星期来,身为老师的祝咏志已经跑了不少村子做家访。 但任凭口才极佳的祝咏志把上学的好处说出了花,那些觉得地里活计最重要的学生家长们给出的回应依旧是朴实地让人有些心悸的“感觉上学没啥用,感觉上学不划算。” 当然,最后祝咏志劝回来的学生也寥寥无几。 “唉……”祝咏志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至极的表情,“不用付学费,上学用的书本铅笔本子傅哥也赞助了一大堆,不用他们自己买,可他们还是不让家里孩子上学,我也是搞不懂……” 祝咏志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要把心中的困惑都表达出来,“你说那么大点孩子,还没我腿高呢,就算下地又能帮着干多少活啊……” “小姑奶奶,你不知道,我班里有个小姑娘特别聪明,我出的卷子她次次都是第一。我都想去这小姑娘家里帮他们干活,或者付他们家一些钱也行,只要他们能放这孩子回来上学…… ……但校长不让我这么干……” 干一行真爱一行的祝咏志语气中满是对自己学生的惋惜,最近更是为自己班里越来越少的学生们操碎了心。 他也是对现状实在没有了什么好办法,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林安芝身上。 林安芝静静听祝咏志说完情况,心中也是很快明白了对方想让自己参加那所谓的开学典礼的原因。 这是讲道理讲不通,准备上魔法攻击了。 祝咏志剑走偏锋的良苦用心让林安芝有些哭笑不得,但细想一下,也不由觉得这思路好像还真挺不错。 她现在很少在盘虎山其他村子里行走,每天除了在杨家村里转一圈外就是去深山里溜达。 其他村子的村民顶多初一十五来杨家村神殿叩拜时能偶然遇见她,其他时间几乎和她碰不上面。 所以除了早就把林安芝划拉到自己族谱第一页的杨家村村民,盘虎山其他村民都个个能把见到林安芝真人视为极为难得的“大福气”。 她如果去参加学校的开学典礼,消息透露出去,估计很多村民为了沾沾福气也会把孩子送到学校。 “我已经跟校长和关小姐说过请小姑奶奶您参加开学典礼的想法,大家都觉得我的主意很赞…… ……我大话都吹出去了,姑奶奶您可一定要帮我呀!” 说到最后,祝咏志狗腿地凑到林安芝身后,一边缩着高大的身体给林安芝捶肩,一边又是各种“我的王,我的殿下全世界最伟大”之类的彩虹屁。 “参加,你们办的时候过来告诉我一声就行。”不想被祝咏志愈发猎奇的赞美继续荼毒,林安芝没什么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祝咏志虽然表面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林安芝知道对方不仅在为人交际方面独秀于众人,真用心办事起来脑瓜子也是相当好使。 要不然也不会数次被亲哥祝咏清安排到海外工作。 玩归玩闹归闹,大少爷认真办起事来也是绝对靠谱。 对方能和她说这件事,一定是各个方面都已经考虑安排妥当,且也得到了上面的支持。 学校的校长,一直驻守在杨家村的关文文,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官方的代表。 祝咏志说和校长和关文文提过这件事情,言外之意,一方面是如果林安芝同意,上面会配合这次活动,而另一方面则意味着上面对于她在学校露面这件事,其实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顾忌了。 关于上面有人对自己出现在学校这种特殊的场合心存芥蒂的事情,林安芝是从之前来给自己送生日贺礼的那两位一文一武的领导身上看到的。 官方中的“反对派”觉得学校是花国下一代,花国新生力量聚集的地方,林安芝在这种场所出现,会进一步“收割”这些新生信仰。 虽然盘虎山内绝大村子的村民都已经知道林安芝的存在,且对林安芝的信仰也虔诚至极,但“反对派”还是觉得林安芝如果继续在新一代中发展信仰,很危险,不是好兆头。 但无论是站在旁观者还是后世者,又或者是一个花国人的角度上,林安芝对“反对派”的这些担忧,还有所有的担忧,都能理解。 就和上次她知道“反对派”让她去看核试验是存在一定的试探和震慑一样。 她都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她也十分赞同。 而关于学校的事情,上辈子已经上了大半辈子的学,林安芝早就对学校这种场所敬谢不敏,所以在这个方面也算是和“反对派”的这个期望双向奔赴。 至于“反对派”担心的自己发展什么新生代信仰的,林安芝也真没想过。 外人不知道她的力量来源,但林安芝自己门清儿。 目前单单一个杨家村的供能就已经足够她日常装叉使用。 更别说还有整个盘虎山,还有全国那么多跟充电宝似的感谢碑在给她持续充能。 以她目前的能量消耗和储备速度,只要没有第二个脚盆国需要她再处理,她也别没事就把金光洒着玩,就算天天呼风唤雨,这些能量也已经足够她用上几十年。 所以她真没必要再去发展什么新的信仰。 尤其是这些小孩子们的信仰。 主要全世界没有人比她更知道小孩子们的信仰有多难获取。 小孩子们的思维尚未完全成熟,内心的“信仰”更像风中的烛火一般,飘忽不定。 即使被大人们强行按在神殿里待上一整天,可能都飘不出芝麻大点的能量。 而且,这些小孩子的充能也完全是随机性的,毫无规律可言。 想发展这些小屁孩们的信仰还不如直接给他们发大白兔奶糖。 当事人林安芝亲眼所见。 大部分小孩与大人们一起正儿八经地跪在她面前时,并不一定能看到有能量飘出。 然而,当林安芝给他们分发大白兔奶糖时,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每次发糖的时候,小孩子们身上的能量那是次次绝不落空,而且释放出的金光不仅又大又圆,其光芒更是比他们模仿大人叩拜时亮了好几倍。 综上所述,“反对派”的这份担心在林安芝看来实属多虑。 但她完全能理解。 为了让上面的人能够放心,同时也因为自己压根就不想去那个地方,林安芝自从去年学校开学以来,就一直没有踏进过这个地方一步。 而祝咏志是个连村里的大黄狗都要打好关系的人,所以他对于上面对林安芝的态度有着一定程度的复杂性这一点,更是早有察觉。 正因为如此,当他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才会如此机灵地先跑去跟学校的校长以及关文文商量,寻求他们的支持。 而在确定了所有的事情之后,他才来找林安芝做最后的定夺。 祝咏志知道以林安芝的身份自然什么都不怕,但在杨家村生活的这段时间,他也同样看出林安芝很在意自己爹娘,在意那些平凡又普通的村民。 他之所以先去找校长等人,是想要做到面面俱到,绝不给他的安安殿下惹出什么格外的麻烦。 林安芝对于上面和祝咏志的想法,其实都能猜个大概,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费心多想。 既然现在上面开始支持她出面挽回一些失学儿童,那为了盘虎山的长远发展,还有那些孩子们的未来,那她就顺其自然地去参加这个开学典礼。 反正也不麻烦。 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呗。 “反对派”心中最大的那个担忧无非就是她想凌驾于郭嘉之上。 但这个,她是真没有。 她对现在每天吃吃喝喝还有大额工资可以拿的生活简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如果再能给她拉条网线,配个电脑,让她一辈子不出盘虎山她都没任何意见。 郭嘉层面,她更是巴不得自家的大花国赶紧一飞冲天,咋可能给自家人添乱。 上辈子没看到的世界第一强国的愿景,林安芝这辈子是真想亲眼看一看。 受限于自己的神仙人设,她的拳拳爱国之心也没办法表露地太过直白。 所以,只能交给时间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 两年的时间,她做了很多事,有意无意间更是改变了许多事。 最困难的三年早已经被改写,许多事情也提前在往正确的道路上加速行进。 林安芝对现状很满意。 她甚至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也十分盼望着就这样一直不干活白拿工资,郭嘉给她养一辈子的老。 每次想到以后都会是这种悠闲生活,林安芝都感觉日子贼有盼头。 正因为曾经知道这段历史的不易,林安芝反而比任何人都要珍惜现在的成果。 别说她这个上天一趟都得带个头盔的水货“神仙”是绝对不会给自家人找麻烦。 现在如果真冒出个大逆不道的神仙想搞事,敢破坏她梦想中的美好未来,她为了自己以后的五险一金那都是敢冲出去和真神仙拼一拼谁的天打雷劈更带感的…… 第308章 助学 祝咏志看林安芝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自己的邀请,美的满脸高兴加得意,觉得自己在林安芝这里相当有面,不愧是林安芝最看重的唯一忠诚骑士。 一阵一会自豪撩头发,一会给林安芝殷勤地斟茶捏肩的兴奋劲过去后,祝咏志想到什么,难得正经起来,和林安芝认真说起了学校的未来发展问题。 一开始当上老师时,从没有过教学经验的祝咏志工作重点是怎么教好自己的学生。 后来随着祝咏志教学工作的日渐熟练和学生们越教越少,他在最近几天也开始真切担忧起学校的未来,他那些学生们的未来。 “小姑奶奶,你说这次过后我们要不还是多少收点学费吧?要不很多学生家长都觉得免费的东西没有价值,也根本不珍惜学校给他们孩子上学的这些机会。 ……您不可能一直在学校…… 这次借您的名头让他们把孩子重新送回来,我担心他们的新鲜劲过去,遇到农忙,一个念头觉得还是地里活计最重要,然后又把我学生们拉回去干活…… 一个东西没有成本,放弃起来自然也轻松…… ……这免费的东西,有时候不止大人们不重视,有些孩子受到父母观念的影响,最后也开始觉得上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哎……” 祝咏志是真心在为自己的教育事业苦恼,但在他有些惆怅地提出“象征收取学费”的想法后,还没等林安芝回应,便立刻自己给否决了。 “…不行…这都不要钱了,还有好多孩子因为家里备不出一份干粮而没办法上学,要是再收钱,搞不好我的学生还得再跑一批……” 带着些抱怨的话说出口后,祝咏志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个提议的不妥之处。 祝咏志自从去年来杨家村过年后就一直没有离开。 原本喜欢全世界到处跑着交朋友的大少爷脱下了西装,换上了土布棉鞋,让林安芝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在落后的杨家村一直待到了现在。 这一年多来,祝咏志与村民们同吃同住,生活十分简单而质朴。 这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让祝咏志逐渐了解到了民间之疾苦,稼穑之艰难。 那个曾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以前一顿简单早饭都要中餐西点摆上一大桌的祝咏志知道了一个杂粮窝头的珍贵。 杨家村因为有林安芝的存在,日子其实已经比以前好过了太多。 然而,当祝咏志去往学校工作后,他才真正意识到山村孩子们面临的困境。 在学校里,祝咏志看到了许多来自比杨家村还要困苦的村子的小孩。 衣不能蔽体,食不能果腹。 而上学需要自备的一份干粮,可能只需要一个杂粮窝头,但对于他们来说,竟然就能决定他们的未来。 所以,在刚说完收取学费的想法后,知道山村真实现状的祝咏志自己就立马把这个本末倒置的想法给否定了。 但脑子活跃的祝咏志紧接着又提出新思路。 “小姑奶奶,你说我让我哥给学校也投资点钱怎么样?到时候把这些钱当奖学金,直接发给学习好的学生,这样家长有钱拿,学生们学习也能更用功,双赢!” 祝咏志越说越觉得这个思路不错,“校长不让我直接给学生钱,说影响不好,那我变个说法不就行了!以后这就是奖学金! 学校就那么点学生,估计都用不上我哥出马,我来赞助就行,嘿嘿,我也来当回大佬!” 祝咏志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琢磨着要拿出多少钱来做这件事,然而,就在他满心欢喜恨不得立刻就开始自己的助学计划时,话音刚落就被林安芝冷静地一票否决。 祝咏志的这个想法如果放在后世,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但在当前这个买东西都要说换东西的集体经济时代,这样做显然是不合适的。 现在的花国虽然也有人民助学金制度,但在集体经济的大背景下,农村学校的资金来源主要是郭嘉拨款和集体经济的支持。 针对学生的教育资助,基本上局限于学费补助和生活物资补助。 即便盘虎山的学校有傅家、祝家在背后支持,资金方面很充裕,但将直接给学生发放金钱作为一种奖励机制,无疑是严重违背当前的政策导向。 以后形势更加收紧的那十年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数,无论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为了长远发展,林安芝都不打算和“大势”作对。 所以祝咏志的助学金计划不可取。 但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一票否了祝咏志之后,林安芝思索了几秒,开口说了两个更符合更为贴合当前大环境、更具实际操作性的助学计划。 一,学费是要收。 但先补助发出去再收。 想来上学的孩子们有学费补助。 把钱先发给学生家长,让他们过过手,然后再收上来。 虽然有些多此一举,但主要就是需要这个“仪式感”。 让学生家长和学生们都真切感受一下上学并不是没有成本的。 每逢初一十五都能在香火缭绕中收到翻倍能量的林安芝深知仪式感的重要性。 直接免学费,有些学生家长会觉得这东西可能本来就不值钱,后边也不会珍惜。 但是有了这个仪式感,补助的钱票一张张实实在在地发到他们手里,然后又由他们亲手交出去,每个人都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学费的分量。 二,确实可以给学生发东西。 但发钱不行,要发物资。 正好她这就有现成的。 每月初一十五,杨家村村民会比平常更加正式地集体来神殿上香叩拜。 盘虎山其他村子的村民也会不辞辛苦地赶到杨家村神殿磕头上香。 而这两天她家门口也会摆满了各种信徒们送来的供奉。 不是年节的大日子,再加上林安芝让杨国安叮嘱过,这些每月按时送供奉的盘虎山村民们带过来的东西也很简单。 一捆码的整齐的柴火,两个带着余温的鸡蛋,一捧用心挑选的野花。 还有各种用干净树叶包着的野果,糖块,草编的蚂蚱蜻蜓,木头雕刻的小马风车,还有在山间地头捡来的好看石子。 得益于林安芝刚过五岁的高龄,就算很多外村村民一点也不了解林安芝的喜好,但还是比照着自己家孩子的喜好,给林安芝供奉上了这些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不过村民们送的最多的还鸡蛋。 鸡蛋既能补身子又能拿出去换钱换东西,是村民们觉得自己能拿出的最好东西。 但无论是鸡蛋还是石子,林安芝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用心,也同样的喜欢。 甚至某种程度上她更喜欢那些不值钱的好看石子和有趣的草蚂蚱。 所以每月初一十五在众多零散小玩意中寻宝也是林安芝的一大乐趣。 之前关于这些数量众多的鸡蛋,一部分被王大花带着几个媳妇加糖加面粉做成了简单的鸡蛋糕,反赠给了来神殿叩拜的村民。 还有一部分被林安芝用金手指随机派送给了盘虎山内的孤寡老人或生活困难的家庭。 不过这事林安芝不想引人注目,所以派送的十分低调。 她会随机把鸡蛋悄无声息的投放在这些人家原本的鸡窝,让他们单纯地以为今天的惊喜只是家里母鸡产量翻倍。 现在出了学校的事情,她也正好把一部分鸡蛋直接送到学校。 以她的名义给学习优秀的学生发鸡蛋。 林安芝相信没有一个花国人能抵抗发鸡蛋的诱惑。 尤其还是在这个鸡蛋尤其珍贵的年代。 给学生们发鸡蛋,不仅经济实在,再加上还有她的“福气”buff加成,不信村民们不上头。 林安芝三言两语说完自己的建议,祝咏志听完学着村里大娘的样子夸张地直拍大腿。 “好!这个办法好!还是安安姑奶奶你最厉害!”祝咏志边说给林安芝双手齐竖大拇指,“小姑奶奶您不愧是世上最伟大的神灵,我为自己是您忠实的骑士而感到无比荣幸和自豪……” 双手的大拇指刚放下,祝咏志又立刻右手放在胸前,单膝下跪来了个骑士礼,尬的林安芝很想把大毛喊回来,给这显眼包把之前脖子上的没咬成功的那一口补上。 以前一身西装的话,时不时这么装一下尬一下,勉强还能看。 现在你丫整天都一身正的发邪的蓝色发白中山装了,怎么还忘不了整这些西洋景…… 脑中忽然闪过对方之前没当老师时破棉袄配粉色衬衫,大裆裤配鳄鱼皮皮带的土洋穿搭,林安芝又瞄了眼祝咏志现在只抹了点发胶的造型,忽然释怀了很多。 蒜鸟蒜鸟,好歹这人在穿搭方面有了很大进步。 至于那串的没边的口音脑子之类的,估计早没救了。 忍忍吧,早晚有看习惯的一天…… 时间在祝咏志始终不减半分热情的单口相声中来到了中午。 林安芝捧在怀里的一本武侠小说一上午只翻了十页,但却已经知道祝咏志上个月工资发了多少,昨晚吃的什么,还有他班里每个学生的名字和性格爱好。 差不多到了饭点,林安芝看向拿着剪刀一边给菜园里蔬菜修枯叶,一边手舞足蹈讲自己打算兼任学校音乐老师想法的祝咏志。 “…留下一起吃午饭?”林安芝客气地问了一句。 “遵命!”祝咏志兴奋敬了个礼,没有丝毫迟疑地立刻应了下来。 林安芝:“…………” ?我说的是问句吧?? ****** 盘虎山红旗小学根据季节的不同有两种上课作息时间。 夏天是上午上课到十一点半,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一点半左右再继续上课。 而冬天则只安排在上午上课,上午十点左右上学,下午四点左右放学,中间不安排休息时间。 现在是五月底六月初,所以林安芝的饭搭子,春花夏花姐妹和林狗娃没一会就来到了林家。 兄弟姐妹四人照常准备去厨房协作完成午饭任务,但被自诩为在场唯一大人的祝咏志坚决阻止。 并激情悲呼,“有我在,怎么能让安安姑奶奶您动一根手指!” 不等林安芝几个说什么,祝咏志就撸起袖子冲进了厨房,还直接关上了木门。 自家厨房是地道的柴火大灶,而祝咏志在港岛半山别墅的厨房里是林安芝上辈子都没用上的全套现代化厨房电器。 林安芝本以为这位大少爷是在逞强,估计没多会就要跳脚地找人帮忙,但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这位家里佣人一大堆的大少爷真的利索端出了一大盆鸡蛋面条。 虽然面条看起来有些煮过头,但对方却是实实在在没用任何人帮忙,自己就倒腾出了一锅饭。 林安芝惊讶地看了这位系着灰色围裙的大少爷好几眼。 农村生活这么锻炼人吗? 大少爷都会用柴火灶自己做饭了? 去年她记得这大少爷还老去她爷奶家蹭饭来着…… 当然,自带口粮和口才,且附带超高情绪价值的祝咏志很受林山根王大花老两口的欢迎。 快把祝咏志当另一个亲儿子的王大花甚至多次邀请祝咏志直接住进林家老宅。 (ps:把祝咏志当亲亲好大哥的林老六也真诚邀请过祝咏志好几次来自己家住,还直白表达觉得跟祝咏志搭伙过日子比跟女人都舒坦,把天性外向的祝咏志吓的好几天没再敢跟林老六套近乎。) 把一大盆热腾腾的面条放到饭桌中间,祝咏志又麻利摆开四个粗瓷碗。 “小姑奶奶,春花,你们先吃着,我再去给你们炒个咸菜好下饭!” “谢谢祝老师。” “谢谢祝老师…” “谢谢祝老师!” 面对比以前多了个老师身份的祝咏志,春花三人都十分有礼貌地道谢。 唯独林安芝的思绪有些跑偏:为啥是炒咸菜下饭? 厨房不是挂的有腊肉来的吗?放鸡蛋的橱柜里还有关文文等人才送来的火腿。 大少爷现在这地气接着这么足吗?下饭都是咸菜了?? 第309章 午饭 林安芝惊的眼神都有些飘忽,祝咏志倒是没感觉什么不对,满脸洋溢着都是对自己手艺的满意笑容。 “呵呵,好,你们下午好好听课就算感谢我了,先吃吧,今天正好让你们看看我身为老师的厨艺!” “嘿嘿,小姑奶奶您也请品鉴~~” 祝咏志贴心地给林安芝几人把面条都盛好才又转头回厨房。 林安芝试探地夹了一小口面条尝了尝,再次意外地发现味道竟然还不赖。 “你们这祝老师竟然都会做饭了……”惊讶的林安芝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村里村外都有不少兄弟朋友,消息来源也相当广泛的林狗娃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给林安芝答疑,“祝老师去年就会做了……” 林狗娃显然也是知道祝咏志之前都是自带口粮各处蹭饭的。 “他怎么忽然想着自己做饭了?”林安芝好奇地又问了一句。 农村的土灶做起饭来并不简单,更别说这年代,不管农村还是城里,做饭向来是女人的活计。 祝咏志的好人缘好口才,连大队长家里养的年猪看到他都会主动凑上来哼两声,只要他想,随便去全村谁家,谁家都能热情地立马给他添双筷子,这怎么忽然自己想要做饭了? (年猪的事是真的,林安芝听林老六一脸佩服地转述时还有些不信。 因为实在忍不住好奇,用技能开了回放,发现事实是一点没夸张。 因为全村人都挺重视那三头年猪,所以祝咏志每次去杨国安家聊天时,也会顺便抽十分钟跟那三头黑猪也聊一会,并亲手投喂猪草。 久而久之,甚少跟人有情感交流的三头黑猪还真的慢慢记住了祝咏志。 之后,祝咏志再来杨国安家里,三头黑猪都会主动冲到猪圈边,大声哼唧着表示欢迎。 再之后,三头年猪被陆续被端上饭桌,祝咏志也连着难受了三次。) 听到林安芝的疑问,林狗娃敲着脑袋回忆了一下,“俺也不知道,不过祝老师好像就是从我们开始上学那段时间自己做饭的,我记得咱奶还去他家教过他几次嘞!” 林安芝若有所思。 这是觉得当了老师,再去别人家蹭饭不好意思,所以要自食其力? 春花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分离开,把蛋白夹到了林安芝碗里,然后才抬起头跟着道,“我爹也让我给祝老师送过几次窝头。” 在吃食方面没有以前那么紧巴后,林安芝慢慢表露出了上辈子的一些饮食爱好。 她喜欢吃蛋白,但不喜欢蛋黄。 和林安芝当了一段时间的饭搭子,细心的林春花也是早早就发现了林安芝的偏好。 林安芝没有拒绝自家小姐姐的照顾,下一口就把林春花夹过来的蛋白全塞进了嘴里,接着用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拒绝正在进行和亲姐姐相同动作的林夏花。 “夏花姐,窝够了,你滋己吃…” 林狗娃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事,忙伸着筷子往林安芝往里戳,“安安妹妹,我帮你吃蛋黄!” “安安妹妹……”林夏花听到自己最喜欢的安安妹妹不要自己碗里的蛋白,委屈地喊了一声。 没办法,林安芝只得又吃了一个没有蛋黄的荷包蛋。 至于林狗娃碗里那已经沾满了他口水的荷包蛋,林安芝则是毫不犹豫地坚决拒绝了。 就这样,兄弟姐妹四个其乐融融地分吃完了几个荷包蛋之后,话题也又转到了祝咏志身上。 林春花像个小大人一样,皱着鼻子一本正经地点评道:“祝老师后来也跟咱奶学会做窝头了,还给我们送过一篓子。不过没有我做的好吃。” 林夏花听了姐姐的话,似乎想起了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像是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小声嘟囔道:“我看到祝老师也给学校里的同学送窝头吃…” 林夏花的话没说完,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好像有些犹豫,压了压自己的脑袋,音量也变得更加小声,几乎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清,“我看见过好几次呢,但是祝老师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说这个是秘密……我…我只跟你们说……” 正有滋有味吸溜着面条的林狗娃闻言突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看向林夏花,“你咋也知道这个?!我也看到过祝老师给那些晌午没带干粮的外村小孩塞东西吃,祝老师也跟我说这是秘密,让我不要给别人说……他说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的!” 听自己妹妹和林狗娃第一次说起这件事情,林春花眼睛微微瞪大,显然同样也是这个秘密的拥有者。 林安芝看林春花这个小堂姐有些严肃地抿着嘴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咋开口的茫然表情,忍不住心里一阵乐。 祝咏志这货忽悠小孩子们也是真不走心,她强烈怀疑对方这“秘密”还有第四个,第五个人知道。 暗笑完祝咏志在学校批发秘密后,忍不住上技能亲自确认具体缘由的林安芝眼神莫名地看了眼厨房方向,心里为这位大少爷大大比了个赞。 她小看这位大少爷了。 祝咏志突然学做饭,还特意让王大花重点教自己怎么做窝头,不是什么心血来潮,也不是为了自己的老师面子,而是想给学校饿肚子的贫困学生们贴补点吃的。 又因为不想弄的太大张旗鼓伤了学生们的自尊心,所以才开始自己研究做饭。 而好携带的窝头也是他重点研究对象。 林安芝还在感叹大少爷最近的各种变化时,祝咏志一脸自信笑容地端着碗黑乎乎的咸菜上了桌,“看我的压轴好菜来啦!” 特意把黑的发亮的咸菜往林安芝的方向推了推,祝咏志热情邀请林安芝率先品尝。 知道自家咸菜是淡黄色芥菜疙瘩的林安芝有些迟疑。 咸菜不就切丝滴两滴香油拌一拌就完事的吗,你想炒就炒吧,到底往里放的啥,能把人家颜色都变了? 林安芝从切的长短不一,粗细不均的咸菜丝里挑了条最袖珍的放进嘴里,小心嚼了两下,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 这小子,有点东西哎。 这咸菜卖相虽然不怎么地,但吃起来很是不错。 味道很丰富,不单纯是咸味。 整体水平比他煮的黏糊面条高了好几倍。 林安芝甚至感觉比村里好多做了一辈子咸菜的媳妇大娘们弄的都好吃。 这逗比大少爷这么强的吗?天赋技能还点了厨艺那一栏? 林安芝很是刮目相看地打量了祝咏志一眼。 祝咏志也察觉到了林安芝无比欣赏赞美(?)的目光,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又捋了一下早就乱七八糟的发型,得意地跟林安芝显摆道,“嘿嘿,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 “秘方?”林安芝咬着咸菜条有些意外地重复了一句。 …炒咸菜都要有秘方了? 谁家的秘方?? 祝家还有炒咸菜的秘方??? 有钱人家也这么朴实? 祝咏志看林安芝好像感兴趣,没有继续拿乔,立马神神秘秘从怀里摸出几个黄色小纸包。 “小姑奶奶你看,这是鲍鱼粉,这个是瑶柱粉…… 把这些加到咸菜里一起炒,不仅能提升咸菜的鲜味,还能让咸菜的味道变得更加有层次…… ……这是我让家里大厨帮我特意研制的秘密武器,我妈咪也提了不少意见呢! 小姑奶奶,嘿嘿,怎么样?我的手艺是不是超美味,超正!” 祝咏志边说边自以为帅气地不停捋自己的刘海,林安芝没应声,只是默默又夹一筷子的咸菜放进碗里。 心里大声吐槽的林安芝:她收回说祝家人朴实的话! ……早晚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还有,显眼哥你出门为啥还要随身带着做饭的佐料?? 显摆完厨艺的祝咏志很快也坐下来和林安芝几个一起吃饭。 饭桌上,祝咏志没有再继续耍宝。 很是文静地跟林安芝几个吃完饭后,祝咏志不仅又“强势”包揽了擦桌刷碗等事宜,还对准备回学校上课的林春花三个关心地叮嘱了几句上课要专心之类的老师语录,一本正经又相当认真的模样看的林安芝不习惯地又瞅了这大少爷好几眼。 这大少爷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么风流倜傥的一个公子哥,当了老师,竟然也慢慢有了为人师表的庄重模样…… ……古人诚不欺我啊,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个整天被自己家人骂玩心重的大少爷也总算是长大了…… 林安芝看着祝咏志关心目送自己学生离开的模样还在欣慰的感慨。 下一秒,目送三小只走出视线范围的大少爷立马挥着手臂一个华丽转身,然后面朝林安芝丝滑地单膝跪下。 “哦!my king…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效劳?您忠实的骑士将永远在您身后……” 还在欣慰余韵中的林安芝:……… 嗯,古人确实诚不欺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下午不用上课?”林安芝打断对方的随地大小演。 祝咏志继续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地微笑回应,“今天这不要来侍奉姑奶奶您嘛,我请别的老师帮我代课了。” 说着,祝咏志放在胸前的右手又宣誓般握着拳头砸了砸自己心口,“您是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位,是最重要的!只要您需要,我都会第一时间赶赴您的身边,任您驱使!” 从来没说过要什么发癫侍奉的林安芝有些无语地从凳子上蹦下来。 “我去换身衣服,等会跟你一起去学校看看。” 已经听祝咏志说了一上午单口相声了,就算内容再有趣,她也不想听上一整天。 反正已经答应了去学校参加开学典礼,今天提前去转一圈也好。 就当提前预热。 也给那些正犹豫着要不要也把自家孩子叫回家干活的学生家长门稳稳神。 别开学典礼还没开始,学校的学生就又跑一批。 真到那时候,她都有点担心祝咏志会哭着来找她。 所以,先早去看一眼为好。 林安芝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停下,看向已经满脸惊喜的祝咏志,“…你去找个镜子,把你的头发也弄一弄。” 鸡窝都比你丫现在的发型看着齐整。 跟在她后面她都嫌丢人…… ********* 庄户人家因为有干不完的繁重农活,所以就算家里有孩子去了学校上学,也并没什么要有大人接送孩子上下学的概念。 所以学校里无论是十四五的少年,还是五六岁的幼童,这些学生们都是每天自己长途跋涉地在自己村子和学校之间往返。 为了给学生们留够上下学的赶路时间,盘虎山红旗小学的放学时间定在了下午四点半。 换了身素色小褂的林安芝和把头发抹的溜光的祝咏志赶在学生们放学前来到了学校。 (ps:觉的自己身为老师要低调要朴素的祝咏志虽然早早就忍痛舍弃了以前的潮流穿搭,但对自己的发型还是执念颇深,回学校前特意跑回自己家,给自己重新弄了发型补了发胶。) 盘虎山红旗小学,说是学校,但在林安芝看来就是几间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平房。 朴素地连棵树都没有的空旷院子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后世学校该有的基础设施。 要不是院子中央有面随风飘扬的红旗,还有平房墙壁上刷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工,学农,学民”等特色标语,林安芝都很难看出这是所学校,只觉得是座占地大些的农家院子。 站在后世眼光的林安芝看这所学校觉得十分简陋。 但在绝大部分还住在土坯房里的村民们眼中,红旗小学这几间窗明几净的砖瓦大房已经是相当气派。 当初开学时,有一部分只是来看热闹,并没打算送孩子上学的村民都是看到了这几间阔气的砖瓦大房后才改了主意。 这些住了半辈子泥巴房子的村民是抱着“让自家孩子也住进砖瓦房里享享福”的心思,才把孩子送到了学校。 第310章 学校 “铛!铛!铛!” 随着清脆又响亮的手摇铃声在学校的院子里回荡,几间教室的木门被推开,个头高低不一,年龄也从五六岁到十四五岁不等的学生们也陆续从教室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粗布衣服,但相同的是衣服都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 很多学生甚至都光着双脚,脚底板被泥土染得黢黑,但走起路来格外轻快。 他们的脸庞也是相似的干瘦,但眼底的光芒却格外明亮。 林安芝站在院子中间的红旗下,背着小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到放学时间就必定会格外兴奋两分的小孩子们互相打闹说笑。 “安安妹妹!你咋来俺们学校了?!” 对放学下课一向最为积极,也第一个冲出的教室的林狗娃率先发现了林安芝。 “小姑奶奶!” “啊!小姑奶奶!!” 几个杨家村的男娃也看到了林安芝。 “小姑奶奶你来学校干啥啊?” “小姑奶奶你是来找俺们一起玩的吗?” “小姑奶奶你是来看我们的吧!” “小姑奶奶,我今天上课上的可好了,你回头跟俺爹说说,让他别老揍我了……” “小姑奶奶,我今天有小红花,给你戴…” “小姑奶奶…” 没一会儿,林安芝就被杨家村的男娃女娃们团团围住。 其他村子的小孩虽然很多只在之前施雨时和年节祭拜时远远见过林安芝一两面,但没有一个人不对林安芝的名号如雷贯耳,于是也都一个比一个兴奋地跟着凑了过来。 但和杨家村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和林安芝亲近地打招呼不同,其他村子的孩子们都只是眼睛亮晶晶看着林安芝,并不敢主动说些什么,也不敢靠的太近。 “好了好了,都别吵啦,你们小姑奶奶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好好学习的……都站好了,别乱挤……” 笑眯眯看林安芝对这个鼓励地拍拍肩,对那个慈爱地摸摸头,又踮着脚摸了好几个比自己还高的学生脑袋后,祝咏志这才走过来地开始维持纪律。 被小孩子们兴奋尖叫声吵得耳膜都有些疼的林安芝也长舒一口气,突然感觉还是村里那些上了年纪,比较稳重些的“儿孙”们比较省心。 兴奋的喧闹声被身为老师的祝咏志很快平复下来,红旗小学的校长,几个老师也都来到了院子里。 看大大小小的孩子们被老师们指挥着按不同班级分别站好,林安芝侧头朝祝咏志看了一眼。 会意的祝咏志立马提起从林家宅院里背出来的两个竹篓。 把两个竹篓放到众师生面前,祝咏志清了清嗓子,“同学们,今天,咱们的小姑奶奶是来给你们送惊喜哒! 现在!听我口令,大家伙一起伸出双手!”祝咏志没有废话,直接说了重点。 祝咏志的话音刚落,林安芝也配合地立马在心中默念。 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或好奇或兴奋或羞涩地伸出双手的下一秒,背篓里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飞出来,然后精准地落在每个人的手心。 是一颗颗带着艾草香气的鸡蛋。 接着,一道接一道想紧紧护在自己鸡蛋的惊呼声中,林安芝并不算大的清软声音无比清楚落到每个人的耳边。 “明天端午节,提前请你们吃鸡蛋。” 祝咏志热烈的声音紧随其后,“同学们,这是小姑奶奶知道大家学习都很努力,特意给大家的奖励! 大家喜不喜欢?!开不开心?!” “开心!喜欢!!谢谢小姑奶奶!小姑奶奶全盘虎山最好!!”林狗娃扯着嗓子近乎尖叫地第一个捧场。 “谢谢小姑奶奶!小姑奶奶你比俺娘都好!!” “开心!!小姑奶奶最好!!” “嘿嘿,鸡蛋!谢谢小姑奶奶!” 第一道声音后,惊喜捧着鸡蛋的孩子们兴奋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其中饱含的开心激动半点不比第一个大喊的林狗娃少。 林安芝眼中,一颗颗耀眼的金色光点也接二连三地从孩子群中飘出。 有些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的林安芝:小孩子们的信仰果然相当实在…… 祝咏志看顶多不过十四五岁的一群孩子们尽情地蹦了一会才又笑眯眯压手。 “过两天小姑奶奶还会来看你们…… 老师希望同学们以后也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小姑奶奶对你们的期望…… 大家一定记住,我们只有好好学习,才能为祖国做贡献!为咱们的小姑奶奶做贡献!!” “好!我们听老师的!” “对!听小姑奶奶的!” “嗯!我们长大一定给小姑奶奶做贡献!” 默默听祝咏志演讲的林安芝:……怎么突然燃起来了…… 因为还要让外村的学生们尽量在天黑之前回家,祝咏志的演讲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非常有煽动力地着重把“小姑奶奶很看重你们这些学生”这个中心思想又强调了几遍后,祝咏志就开始把激动地恨不得立刻为林安芝冲锋陷阵的一群大小孩子们往学校外赶。 随着一张张兴奋喜悦的稚嫩脸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学校,刚才还站的笔直一副正气老师模样的祝咏志也瞬间转换形态。 旁边还有校长和自己同事,还算要点面子的祝咏志没又搞单膝下跪那套尴的,而是眼神亮晶晶地直接蹲到了林安芝面前。 “嘿嘿,小姑奶奶,俺刚才说的咋样?是不是特有气势!” 看长手长脚的祝咏志跟哈巴狗似的蹲在自己面前求夸奖,林安芝依旧有些没眼看,赞美的话也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我先回了,你把剩下的鸡蛋给老师们分一分。”林安芝熟练地答非所问。 祝咏志没要到夸奖也没有丝毫的不开心,“噌”一声站起来后就继续情绪饱满地说要护送林安芝回家。 “我把您带出来的,也一定要给您安全送回去!” 一旁的校长和几个老师也纷纷附和。 “谢谢小姑奶奶也记挂着我们……鸡蛋我们自己分一下就行了,不用麻烦祝老师。” “是啊,是啊,让祝老师先送小姑奶奶您回家吧。 “嗯嗯!我保准完成任务!”旁边人的支持让祝咏志情绪更加昂扬。 但想耳根子清净一会的林安芝还是拒绝了祝咏志的热情。 “…那小姑奶奶您路上一定小心啊……”对林安芝所说不敢反驳的祝咏志声音降了两个调,语气满是担忧。 林安芝神色不明地看了真的满脸都是担心的祝咏志一眼。 杨家村就在学校旁边,她这小短腿都只需要倒腾十几分钟就能到家。 …就十几分钟的路,她到底要小心什么? 你丫又在担心什么?? 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安芝在离开前还从旁边的竹篓里拿出了一个鸡蛋,然后踮脚亲自塞到了祝咏志手里。 “你老师当的很不错,继续加油。” 这显眼包戏多归戏多,但确实是个好老师。 林安芝说完最后一句后转身就走。 为了避免被再要飙戏的大少爷缠上,林安芝还用了些技能,刚转身就裹着一阵清风漂移出了十几米。 被林安芝认真夸奖的祝咏志愣了两瞬,紧接激动地眼圈迅速泛红,捧着自己煮出来的艾草鸡蛋追了两步后,更是一手把鸡蛋按在心口,一手朝林安芝背影奋力挥舞。 “呜呜…小姑奶奶…小姑奶奶!明天家里煮鸡蛋一定还喊我啊,您知道的!俺可会煮鸡蛋了!小姑奶奶!小姑奶奶!!” 脑子已经在莫名播放“燕砸!燕砸!没有你我怎么活”的林安芝没有回头,只是脚下的动作更快了些。 *********** 红旗小学在夏季的放学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太阳还高挂在西边的天空,天色也依旧明亮。 因为村民们在地里干活都是要干到晚上七八点,太阳落山时才会收工,所以早一步回到杨家村的孩子们也都立刻投入到了家务和农活之中。 年龄稍小些的去喂鸡喂猪,挑水捡柴,半大的少年姑娘们则撸起袖子,也去了田间。 这些都是杨国安杨丰收跟村民们早就协商好的。 这些半大孩子就算只能在放学后干上两个小时的活计,村里也会按照他们的具体劳作情况给记上相应的工分。 也正是有这些便利条件和村里的大力支持,杨家村的孩子才能一个都不少的都去了学校上学。 ***** 林安芝逃离祝咏志呐喊,离开红旗小学的时候还不到五点。 村民们大多都在地里干活,放学的孩子们也马不停蹄地忙碌了起来。 村落里一片安静。 林安芝踢着脚边小石子,犹豫是回家继续看那本港岛正火的武侠小说,还是去山里找大毛它们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碰见了背着一大筐艾草的杨丰收。 林安芝看捆得异常扎实的一大筐艾草把拄着拐杖,胡子花白的老头压的腰板都比平常弯了不少,急忙上前帮忙。 低着头专心往前走的杨丰收蓦地感觉肩上忽然一轻,疑惑抬起头时背上的草筐已经被飞起来的林安芝整个提了下来。 “哎呀,丰收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这种活计还是交给小辈们去干吧……” 林安芝刚放稳手里的草筐,就忍不住开口数落。 足有三四十斤的草筐哎,这老爷子也不怕把腰闪了。 八十多,快奔九十的杨丰收看眼前比草筐高不了多少的小姑娘一脸严肃地训斥自己,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着满脸皱纹都又深了几分。 “日头还有些热咧,小姑奶奶怎么这个点出来了?” 林安芝背着手抿着唇,“你别跟我转移话题,早上不是都已经割了那么多艾草吗?怎么又弄这么一大筐?” (今天下午祝咏志煮鸡蛋用的艾草就是杨丰收半上午时送到林家宅院的。) 看着面前的闲不住的干瘦老头,林安芝忍不住直叹气,觉得有时候对这老爷子的操心程度都不亚于学校那群咋咋呼呼的小孩们。 “……你想干点活没问题,但这种搬搬扛扛的活计你好歹找人搭把手啊……”林安芝皱着小脸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 “好,好,下次一定都听小姑奶奶您老的。”杨丰收没有反驳,乐呵呵抚着胡子应下。 林安芝听对方这没有迟疑立刻就应下的样子,不用想就知道这老爷子下次还会。 自从在杨家村当上了小姑奶奶,辈分拉到了顶,林安芝也是深刻明白了为啥有些长辈们总喜欢唉声叹气,或者一件事反反复复地重复啰嗦。 唉,都是被这些听不进去良言好劝的儿孙们给活活逼成那样的啊…… 看林安芝嘴唇抿的更紧了些,杨丰收察觉出面前的小姑奶奶有些真生气,赶紧直了直腰努力解释。 “我这身板好着呐,要是喊二柱子过来帮忙,保不齐我还得给这小子搭把手……” 林安芝想着那个比自己老爹的还要瘦巴一大圈的杨二柱,顿了顿,“那你就不能找你那几个孙子?全村还有那么多壮小伙……” 杨丰收连连摆手,“那都是壮劳力,干这些零散活计不划算……小姑奶奶我真不是说大话,我这力气一点都不比咱村那些六七十的小子们差,他们那身子骨,哎,整天不是这疼就是那痒的,不中用的很……” 说着,杨丰收又用拐杖碰了碰地上的草筐,“这点活计真不算啥,放十年前,这种筐子,我背上五六个都不带喘气的!” 林安芝默默听着不服老的杨丰收吹牛。 算了,随这老爷子吧。 左右身体看着确实还挺硬朗。 劝太多也压根听不进去。 对了,林安芝现在也明白为什么那些上年纪的长辈喜欢说“蒜鸟蒜鸟。” 八成也是被这些死活听不进去话的后辈儿孙们逼出来的无奈自洽。 默默又叹了一声,林安芝不再计较老爷子的力气问题,重新问起了对方干啥又弄这么多的艾草。 “明个不就端午节了嘛,我想着大家伙都在地里忙活,也没啥空去割艾草……我这反正要干的活计不多,就多弄了些回来… 等会我给他们挨家挨户都分一分,也省的他们多跑一趟了……” 第311章 艾草 杨丰收为了证明自己身子骨一点没问题,重新背起草筐时用力挺直了腰。 但林安芝看着对方肩膀上被勒出的干瘦骨架,怎么也放不下心。 于是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就干脆决定陪老爷子一起给各家各户送艾草。 知道这位有时候很认死理的老爷子是绝对不可能把草筐给自己,林安芝还往草筐上扔了一粒金色光点。 正跟林安芝说着自己最近走亲访友事情的杨丰收不知道林安芝做的小手脚,只以为自己越走越轻松是因为身边有林安芝这个真神仙陪着。 杨丰收相当朴实的内心:呵呵,有自家小姑奶奶一起陪着唠嗑,那肯定干啥都有劲啊!让小姑奶奶去跟那些后生聊会天,他们一天估计都能多犁二里地! “小姑奶奶,我跟您说,我那些老伙计没福气,前段时间去找他们,没想到都不禁活,竟然一个个全没了……哎,我还想领他们给您磕个头呢……” “……我有个堂弟倒还活着,也八十出头了,就是脑子好像出了点毛病,我说了好几遍我是他哥,非拽我胳膊喊我二爷,硬把我喊老好几辈……气的我啊,真想揍这小子……” “对了,我那小孙女和孙女婿竟然也当上爷奶了,是个男娃,挺胖乎的,我跟他们说好了,今年过年就抱过来给小姑奶奶您看看,让这孩子也沾沾福气……” “呵呵,不过这出去走了一圈回来,我感觉还是我这个老家伙的福气最足……” 杨丰收一边背着草筐往村里走,一边歪头和林安芝兴致勃勃说着最近走亲访友遇到的事情。 一旁背着小手的林安芝也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也点着头笑着应上几句。 想到什么,林安芝还给对方说了自家村里那群孩子在学校里上课的样子,听的拄着拐杖的老头欣慰地不停捋自己的胡子。 没有什么要紧事情,一老一小就这样一边唠嗑,一边往村里各户人家门口放艾草。 时间很快过了一个多小时,天边渐渐泛出一缕缕淡淡的橙红色晚霞时,一老一少两人组也不知不觉已经围着村子走完了一大圈。 杨丰收割的艾草很多,足足三四十斤。 给村里所有人家都分了一把后,筐子里还剩下一小捆。 林安芝看着筐子最后剩下的,还能再给七八户人家分一分的艾草,心里也不由感叹了一句老爷子干活真实在。 全村有一户算一户,所有人家所需的艾草都已经派发完毕,林安芝本以为这趟送货任务算是圆满结束,但杨丰收眯着眼睛拨拉了两下筐里的艾草,忽然提出还想再去一个地方。 “小姑奶奶,你回家去吧,这地我自个去就行……”杨丰收有些不自然地点着手里拐杖,自己也为这突然冒出的念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安芝对上杨丰收有些浑浊但依旧有神的眼睛,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异样,但还是开口说一起过去。 杨丰收看林安芝表情没什么不对,也重新乐呵起来。 “呵呵,主要也是今个这艾草割多了,还剩这么些,扔了实在糟践,想着不如给咱自家人都分一分……” 和之前没什么不同的随意念叨中,杨丰收和林安芝很快来到了杨家村的坟地。 “小姑奶奶您别进来了…哎,上个清明才过去俩月,没想到这里边的野草又长这么老高……明个就是端午,这天湿热的很,里面肯定虫子多……” 杨丰收担心有虫子不长眼咬着林安芝,坚持让林安芝在外边等着,说自己很快就能完事,然后从草筐里拿出剩下的艾草,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层层叠叠的坟堆。 盘虎山这片地界的人们并没有在端午节上坟的习惯。 杨丰收拿着一捆艾草走进坟地时,犹豫了几瞬,才抽出艾草挨个往一个个坟堆前插。 “家里门口插这个能驱邪,那给你们插上应该也好使……” 一个坟前插一根艾草。 杨家村的这片坟地葬的都是杨家人,也都是杨丰收的爹娘长辈,兄弟子侄。 每个坟头杨丰收都认识,也都会在插艾草时念叨上两句。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橙红色的余晖已经洒满了大半个天空,杨丰收手里的艾草也一个不剩全分了出去。 一阵微风扬起,一根根艾草在坟地间轻轻随风摆动,杨丰收闻着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艾草香气,满意地捋着胡子直点头。 完成最后任务的杨丰收拄着拐杖乐呵呵从高高低低的坟堆中走了出来,眯着眼睛刚看清一直等在原地的林安芝,就赶忙扬起拐杖打招呼。 “小姑奶奶没等急吧…我这全都分完了,完事了,走,咱这就回村啊…” 杨丰收满是沟壑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和林安芝说话的声音也跟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再次看到这位老太爷的林安芝却抿紧了嘴唇。 …老爷子身上的灰白色的光雾在消散。 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 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成了真,林安芝感觉喉间异常堵塞,半天没有说话。 杨丰收没有注意到林安芝的异常,提着地上已经清空的草筐利索甩到背上,接着主动招呼愣在原地的林安芝。 “小姑奶奶,走啊,呵呵,咱们得快点了,要不等会在村口正好碰上那帮下工的,指定又得缠着您说话…… ……他们都刚干完活,一身臭汗的,您可得避着他们点……” 笑着念叨着村里人的杨丰收好像想到什么,顿了顿,拐杖也用力戳了两下地面,“哎呦,我这老糊涂了,小姑奶奶您能直接飞回去的啊!” 杨丰收抬起拐杖朝村里方向指了指,关心地给林安芝提出建议,“小姑奶奶要不您先飞回去吧,省的遇见那些咋呼的。 ……我自个慢慢溜达着回就行,正好等会还能看看谁出的汗最少……这种肯定就是没下劲干活的…” 林安芝在杨丰收说话间已经尝试往对方身上撒了好几回金色光点。 甚至把最耀眼的信仰能量都尝试往杨丰收身上撒了些。 但这些光点都是刚接触对方身体就立刻散开,然后重新退回了林安芝体内。 而杨丰收身上的灰白色光雾也还在持续消散。 按现在光雾消散的速度,这位老太爷可能撑不到明天了…… 林安芝不明白为什么光雾消散的这么突然,但冥冥之中又知道这似乎就是人生必然的生老病死。 杨丰收还在关心地催促林安芝先回家,知道自己已经什么都做不了的林安芝有些颓然地闭了闭眼后,尽量平静地答道,“我也没什么事,跟你一块回村吧……” 心里酸涩地顿了顿,林安芝继续道,“我送你回家,你那会不是说攒的有鸭蛋要给我吗……” 林安芝的话让杨丰收愣了愣,但很快又高兴于自己一大把年纪还有长辈说要送自己回家的欣喜当中。 “好,好,好!小姑奶奶您送我回家!呵呵,您老不知道,我攒的这几个鸭蛋个头可大了,我觉得里头肯定有个是双黄蛋,我专门给您留的,正好明天端午和艾草一起煮着吃……” 杨丰收乐呵呵说着,精神头依旧很足,但林安芝注意到,对方的脚步已经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慢。 “呵呵,那鸭蛋我原来想着明天煮好再让二柱子给您送过去的,现在您提前一天过来拿了也好,您老家里肯定有好茶叶,这鸭蛋煮的时候和艾草一起放点茶叶碎子…” 杨丰收说到这里,忽然神情有些恍惚地停了下来。 他给小姑奶奶攒的鸭蛋,为啥煮好了要让二柱子过去送? …他为啥不自己去送? …之前给小姑奶奶送东西不都是他亲自去送的吗? “…丰收?”看老人忽然愣住,林安芝一边有些紧张地看着光雾消散的速度,一边担心地喊了声。 “啊?哦,没事没事,我在想那鸭蛋要是能给小姑奶奶您多攒几个就好了…… …嗯……回头让国安跟公设领导们说说,看能不能让咱每家都多养两只鸡鸭,这样大家伙以后也能给小姑奶奶你多备点好东西……” “我什么都不缺,你们能好好的就行……”林安芝有些快控制不住越来越酸涩的心情,原本清软的声音也低哑起来。 杨丰收想通自己为啥脱口而出让二柱子帮自己送鸭蛋后已经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但杨丰收一点也不害怕。 他前面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够有福气了。 之前那么多次以为走到绝路了,他都没死成,都挺过来了。 最后还等到了林安芝这位小神仙。 这位小姑奶奶也真把他们这些泥腿子都真的当成了自己晚辈。 一辈子临了临了,还能有机会把那些散在外边的亲人伙计都看上一眼。 刚才他还跟自己爹妈兄弟,早走一步的儿孙子侄也都打了招呼。 不亏… 值了,这辈子走到现在,真的是值了。 “丰收…”看老太爷神情越发恍惚,林安芝上前一步直接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担心地又喊了一声。 回过神的杨丰收对上了林安芝看向自己的哀伤眼神,瞬间明白眼前的小姑奶奶怕是也已经看出了自己大限将至。 看到林安芝眼圈都有些泛红,杨丰收赶忙乐呵呵地安慰,“小姑奶奶我没事,呵呵,不用您老扶我啊,我还好着呢…… ……离家还有一段路,说好了您送我回家,我指定能陪您走回去,我那鸭蛋怎么做好吃,还没跟您说完咧……” 林安芝有些沉默地听杨丰收继续笑呵呵说着鸭蛋怎么做好吃,说今天地里的小麦长的好,说以后村里人有福,可能以后都不用再挨饿……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老人的影子越拉越长,像是要把这道身影永远刻在脚下的大地,又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这道暗淡的身影扯散。 ******* 林安芝领着老太爷一步步从杨家坟地往村子方向走时,村外的田野间,散落在田间各个地方的村民们正进行着今日下工前的最后收尾工作。 “去你丫的,你急什么呐,施肥也不瞅着点,你这粪水都快扬我脸上了!” “嘿嘿,哥你不是去给苞谷地施肥的吗,咋跑我这了?” “咋跑你这你心里没数啊!日头马上落下来了,就你这片地还没干完,娘让我过来帮你一把,省的给咱家拖后腿…… 大队长可是才说过,以后谁家公分最多,给小姑奶奶上香的时候就能排第一个,爹说你再给咱家拖后腿,就直接把你分出去……” “啊?别啊,我真没偷懒!今个是前两天来咱村的那个技术员来找我,他让我往肥里再添点东西,我听他的弄了,所以才干的慢些……” 这边兄弟俩个在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加快着手上动作。 另一边,几个妇女也趁着擦汗的间隙聊了起来。 “等会咱一道去割点艾草吧?那片地方有点偏,我怕明早再去赶不上趟。” “好啊,我家那小子喊着想吃艾草鸡蛋都好几天,想的倒是怪美,鸡蛋肯定没有,不过艾草倒是管够,哈哈…” “这个你们不用忙活了,刚才大全家娃子跑附近赶羊,说看见老太爷跟咱小姑奶奶正挨家挨户给咱发艾草呐……” “啊?真的啊?” “真的,那娃子说老太爷背了老大一篓子艾草,指定咱们每家都能分到……” “老太爷去年也给咱提前把艾草都准备好了……” “是啊,老太爷办事真是没话说,今天还跟小姑奶奶一起给咱发艾草,哎呀,你们说今年这艾草是不是得老管用了!” “沾了咱小姑奶奶的福气,那肯定的!” “我听说老太爷给小娃子点头的雄黄酒都备好了。” “真的啊?那我明天可得早点领我家小子去找老太爷……” “要是小姑奶奶也能给我们点个雄黄酒就好了,俺都好多年没抹过那东西了……” “一大把年纪了,都老帮菜了,想啥美事呐!” 马上快要下工的轻快氛围中,一道带着的童声忽然出现在每个杨家村村民耳旁。 “丰收,要走了…现在都回村,送老太爷一程……” 第312章 回家 熟悉的声音同时出现在每个村民耳旁,弯着腰,面朝黄土,干着各种活计的村民们也不约而同地呆愣着直起身子。 “…我…我听见小姑奶奶说…说老太爷…要走了?…要走了…是啥意思?”手里还抓着农具的年轻后生茫然又不敢相信地问向旁边的人,嘴里还自我安慰地喃喃道,“是又出门看亲戚吗……” 被询问的汉子沉默不语,只是提起脚边的水桶,大步朝村里方向走去。 年轻后生也没有再说话,红着眼睛紧紧攥了下手里铁耙,低头跟上。 老太爷昨个念叨他们的时候才说过,说他最近把该看的亲戚老伙计们都看过一遍了,说以后天天在村里看着他们,谁干活都别想偷懒…… 这些话,年轻后生没忘。 “怎么会这样……” “老太爷今早我还见着的…好好的啊……” “…小姑奶奶不会骗咱的…走吧,去送老太爷最后一程……” 男人们沉默着快步往前走,女人们脸上也满是悲戚,再没有刚才的轻快模样。 林安芝和杨丰收两人拖着长长的影子走到村口时,从田间地头,从村里各处赶过来的所有村民也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 杨丰收眯着眼睛看着眼前乌泱泱的的一大堆,没什么意外,像以前无数个平常日子那样打着招呼,“都下工了啊……” “呵呵,看你们这一个个汗流的,不错,不错,应该都没偷懒……” “爹……”声音颤抖的杨二柱第一个冲到前面,想要扶住自己亲爹。 活了八十多年从来没服过老的杨丰收瞥了一眼嘴唇抖个不停地杨二柱,第一次没有拒绝这个干瘦老儿子的搀扶,“哼,难得让你扶老子一回,你小子可给我扶稳喽!” 杨丰收的个子是比杨二柱这个二儿子要高上半头的。 但此时,一路走来身躯不知不觉间越发佝偻的杨丰收和杨二柱站在一起,看着竟然已经和自己的老儿子差不多高低。 杨丰收肉眼可见在消散的精气神村民们都看在眼里,众人心中最后的那点庆幸也跟着慢慢破碎。 看一圈的人围着自己半天不动弹,杨丰收没好气地用手里拐杖戳了戳地面,“都傻站着干啥,走啊,一道回家去!” “没见日头都落了嘛,一个个的还不着急,打算等会摸黑吃饭啊……真的让人不省心……” 看老太爷已经嘟囔着带头往前走,其他村民也强忍着情绪赶紧跟上。 “…是呐…饭…饭点了……得赶紧回……一起回哈…” “对,这就走,俺们陪太爷您一起回去……” “…是,回,一起回…” 林安芝和杨丰收父子走在了最前面,身后是杨家村所有的男女老少。 杨丰收走的越来越慢,但所有人都安静地跟着,没有一个人觉得不耐烦,都恨不得这条路能长些,再长些…… 太阳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下,原本绚烂的橙黄色天空也随着那抹金色的下落开始慢慢变得暗淡。 路,也走到了终点。 “行了,我到家了,都回吧!”杨丰收一手撑在老儿子身上,一手费力地朝村民们像往常那样高高挥着拐杖。 乌压压的人群里,已经不少人在小声抽泣,看到老太爷开始赶人,有人再也忍不住地直接哭出了声。 “…呜呜,太…太爷爷,我们…呜……我们想再陪陪您……” 第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出后,其他人也压制不住自己情绪。 “大伯,我留下…我得留下……咱爷俩得再说会话……” “呜呜呜……堂叔……我家娃子还等着您明天点雄黄酒啊……” “太伯……呜……我小儿子您说要帮着起名字呐,那崽子还没生出来,您不能走……呜呜……” “太爷爷,俺糖吃完了,你还没给我新的……哇…… ” 从没想过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太爷会这么突然地就要离开,村民们顿时哭声哽咽声一片,一句句挽留话语中的悲恸听地林安芝的眼圈也越来越红。 “安安…”谢秀兰把背着双手强装镇定的小闺女主动抱了起来。 林安芝刚把脑袋埋进亲娘怀里,一滴滴眼泪也跟着大颗大颗地滑落。 “砰!砰!砰!” 杨丰收看不惯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嫌弃地一把推开鼻涕快流到嘴里的老儿子,接着用拐杖重重敲击了几下地面。 “都别嚎了!难看死了!” 看眼前这些小辈们听话地安静了不少,杨丰收虽然心里满意地直点胡子,但面上还是瞪着眼睛开吼。 “瞅你们都像什么样子!都当爹当娘,当爷当奶的人了,还跟小娃们一样流猫尿……出息!” 气势十足地骂了几句,杨丰收双手微颤地按住支撑身体的拐杖,喘着粗气顿了顿,接着努力提了提气,对着面前还在抖着肩膀直抽抽的一大堆,继续没好气地训斥。 “我只是要死了,又不是以后不管你们了!” “…呼……你们这些个不省心的哎,记好了,以后逢年过节记得喊我回家吃饭……我胃口好,多少家都吃得完……要不我在下边可不保佑你们!” 吹胡子瞪眼睛地教训完村里人,脸色越发灰败的杨丰收又咧着嘴笑呵呵看向靠在谢秀兰怀里的林安芝。 “小姑奶奶,以后这些不省心的就要劳您多照看两分了……” 对上杨丰收带着些哀求的眼神,悄悄擦掉脸上泪痕的林安芝没有拒绝,郑重点了头。 林安芝本以为自己的应许会让这位放下下儿孙后辈的老太爷开心一些,但杨丰收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改了口。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吧……” 知道林安芝是神仙后,杨丰收一直都把自己当晚辈,把面前的小姑娘当做他们杨家村所有人的小姑奶奶。 但这会,看着林安芝泛着泪光,和村里娃娃们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的稚嫩脸庞,杨丰收看向林安芝的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独属于长辈们的柔软慈爱。 这位已经撑不住身体,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老儿子和几个孙子身上的老太爷也第一次有些混乱又亲昵地叫了林安芝的名字。 “…小姑奶奶…安丫头…呼……你以前也受苦了…以后你自己过得乐呵就行…旁人…旁人不重要……” 感觉眼前模糊的厉害,心里也一阵阵抽疼的林安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闭上眼睛把脑袋又埋进了亲娘怀里。 压制不住再次响起的一片片哽咽声中,杨丰收转头看向站在前面也在不住抹眼泪的杨国安。 “…村里以后交给你了…好好…好好干,呼…记着带着大家伙…多…多孝敬小姑奶奶……” “好…好!我记着,我一定记着!”杨国安胡乱擦着脸上眼泪,哑着嗓子连声应下。 杨丰收目光游移着又锁定站在杨国安旁边的一个一直沉默看着自己的老头。 老头是杨家村除却林安芝,辈分地位仅在杨丰收之下的杨三太爷。 “…老三…明个…你记得给娃娃们…点雄黄酒……呼……以后村里谁犯浑,你来收拾他们……” 杀了几十年各种牲畜,性格内敛的杨三十分认真地应下了杨丰收的嘱托,“嗯,你放心走,以后村里谁敢惹事,我直接捅了,让他们早点下去陪你。” 杨丰收知道这个老兄弟从不说笑。 要是放平常,杨丰收怎么都会训两句对方遇事别蛮干,但现在,知道村里以后就是这个老兄弟要多盯着点族人的杨丰收没有再反驳。 “呵呵……好…好!呼…有不争气的,早点下来让我管着也好……” 他以后管不了太多了……嗯……最后时间,吓吓这些小辈们……呵呵……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已经交待完,越发困倦疲累的杨丰收感觉自己莫名又有了些力气。 轻轻推开包围着自己的儿孙,杨丰收靠自己的力量拄着拐杖重新撑起了身体。 抬头朝众人摆手,“…回吧…都回吧……该做饭了…娃娃们长身体,不能饿着……” “…我也该回家睡觉了……” 最后说完这句话后,杨丰收没再理会众人,转头直接朝自家院子走去。 这次,跟在这位老太爷身后的只有他的二儿子杨二柱,还有二十几个老爷子的直系亲属。 一大家子人跟着杨丰收很快走进了自家院子,但大门外的众人依旧站在原地,没一个人转头回自己家。 林安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们说老太爷会不会睡一觉就好了……” 有人带着哭腔询问,可没有人回答。 “呜呜……小姑奶奶,您能不能救救老太爷啊!求求您了……”有人忍不住悲痛扑跪到了林安芝面前。 听到有人向自己闺女跪求这种生死大事,抱着林安芝的谢秀兰脸色骤变,林大平和林山根等人的脸色也瞬间阴沉。 但还不等扬起脸的林安芝说些什么,这个二十出头的村民就被一个箭步上前的杨三太爷毫不留情的重重一脚直接踹飞了快两米远。 “脑子被猪啃了是吧!咱村的禁令全忘了?!” 七十多岁,每天跟年轻后生照常下地干活的杨三太爷把人一脚踹翻后并没有停下,快步上前,又是“砰砰砰”几脚。 丝毫没留劲的几脚把年轻小伙疼的抽着冷气说不出话后,这位太爷的眼神又冷冷投向有些呆住的众村民。 杨三比杨丰收小十五岁,细算下来,还差着一个辈分。 数代人的繁衍下来,两人虽然血缘关系稍远了些,但往上都是同一个祖宗。 老哥俩都在杨家村生活几十年,一起经历过不少风雨,感情自是不错。 日子正越过越有盼头的时候,杨丰收要先走一步,杨三虽然面上没什么太大表露,但心里同样难受。 杨三本就心里憋闷,这会看还有脑子不清楚的蠢货出来碍眼,简直是在他的雷点上乱蹦。 “你们太爷是到了日子,现在能没病没疼地上路,是好事。 …谁他娘再敢在小姑奶奶面前胡咧咧,别怪我杨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直接送你们陪老太爷一起上路! 哼,别小姑奶奶给你们个好脸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了! 该病该死的那都是自个的命!少拿这种破事在小姑奶奶面前废话! 谁要想长生不老的趁早跟我说,我杨三来帮你们一把!” 在村子里一向动手多过讲理的杨三对着众人一顿狠喷,村民们没一个敢吭气,靠在亲娘肩上默默听着的林安芝也没说什么。 她知道来求她的那个年轻小伙没有恶意,但这会她实在不想也没心情说些什么。 被踹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的年轻小伙被自己亲娘拽着扶了起来,但带着头巾的妇女眼底除了对儿子的心疼外,剩下也全是“你犯什么糊涂”的责问。 小伙的亲爹和亲爷更是在杨三太爷话落后立马冲上来一人又给了亲儿子\/孙子两脚,嘴里也跟着怒斥。 “砰砰!你以为就你小子能啊!” “本来大家伙就够难受了!你个蠢货还在这给我们添堵!你咋不让小姑奶奶送你上天啊!!” “行了,老太爷还没走呐,上路得清净,你们别吵着了……”林山根叹着气打圆场。 还在教训小伙的爷俩同时停下,有些颓然地抱着脑袋蹲到了一边。 他们也姓杨,也都是老太爷看着长大的……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随着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散去,林安芝微颤着睫毛闭上眼睛,几间土坯平房的院落里也猛地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悲恸哭嚎。 “爹…爹——” “爷…爷——” “太爷爷……哇哇……” 杨三往前有些踉跄地走了两步,下一秒很快停住脚步。 “跪!送老太爷上路!老太爷一路走好!” 再次忍不住哭出声的村民成片成片跟着杨三太爷的指示跪下。 “老太爷一路走好——” “老太爷一路走好——” “老太爷一路走好……” 抱着闺女的谢秀兰感觉自己脖颈被湿热的泪水划过,也在哽咽的谢秀兰赶忙轻拍着林安芝后背安慰。 “安安,不难受啊,不难受啊,老太爷这是喜丧,是好事…” 林安芝埋在亲娘怀里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可能真是好事吧。 她看到老太爷最后闭眼前喊的是“娘”和“爹”。 老太爷是笑着的。 可能死亡就是从一个有孩子的地方去到了一个有父母的地方。 …确实…是好的。 第313章 六五 春去秋来,夏往冬至。 燕子飞走又飞回。 有生命在时间的长河中流向远方,也有新的希望在岁月的轮回里悄然诞生。 三年后。 花国历,一九六五。 盘虎山,杨家村。 “…小毛……说你多少次了……不要老躺在我门口,你真的很阻碍交通知道吗……” 林安芝揉着眼睛刚起床,就被房门前堵的严严实实的一座大肉山弄得没了脾气。 “嗷~~” 横躺在林安芝门前,已经是成年体的金色大虎撑起上半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但硕大的虎屁股依旧敦实地贴在原地,没半点挪动的意思。 林安芝看着半坐起来比自己都高的大老虎,又看了看对方一副没睡醒的迷蒙智障眼神,很想再说两句,但最终还是叹了一声。 可能是跟在林安芝身边的原因,林安芝的这只金色大猫越长越大只,还没正式成年时,体型重量就已经远超同类。 小毛在品类上属于华北虎,是华南虎的一个分支。 正常的雄性华北虎体重一般在一百八十到二百公斤左右。 雌性则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公斤左右。 小毛的亲娘,母老虎花姐有三百多斤的体量已经是同类中的翘楚。 而小毛在去年三岁正式成年时已有足足六百多斤。 虽然个头越长越唬人,但看起来气势十足的山中霸王在林安芝身边时却是一副整天懒散到不行的模样。 简直是打不完的哈欠,睡不完的觉。 每次从山里捕猎回来,这头庞然大物就立马摊倒在林家宅院里的某个位置(大多数都是林安芝的房门口),然后一整天或一整夜不带挪窝。 而除非林安芝真的生气,这懒虎的脑袋瓜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每次都需要林安芝絮絮叨叨说上好几句,才会磨磨蹭蹭地起身换位置。 当然,另两只同属猫科的兄弟组也是差不多德性。 林安芝懒得跟面前看着傻不拉几的大老虎多废话,上前一步,一手拽着大老虎的厚脸皮,然后脚下用力,轻轻一蹬,整个人直接踩到了老虎背上。 稳稳立在了敦实的肉山上,林安芝正准备往下蹦,又对上了慵懒靠在大老虎身上的两只棕灰色猫头。 抖着耳朵上黑色簇毛,体重只有一百来斤的两只猞猁在金色猛虎庞大的身躯对比下显得格外娇小,但眼神和前者是同款的清澈加智障。 林安芝无语地闭了闭眼。 那么大院子,一个个的,就非得在她门跟前躺着吗? 关键你们躺就躺吧,左右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也难改了。 但一个个的都没一点眼色吗??! 越长大脑瓜子越不灵光了? 她要往下蹦了哎!还不赶紧让个路! 林安芝和两双猫眼足足对视了七八秒,但四脚八叉摊在地上的两张猫饼只是轻“嗷”着歪了歪脑袋。 知道这俩也已经没救,站在小毛宽厚脊背上的林安芝膝盖微弯,双手后摆,做了个立定跳远的姿势。 一个起跃,林安芝从两只山猫身体上方闪过,轻松落到了两米开外。 成功翻越了一大两小三座肉山的林安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开。 而看到自己主人离开,原本你靠着我,我贴着你的三只大猫也马后炮地总算抬起屁股。 抖着耳朵前肢缓缓向前伸直,脊背高高弓起,爪子微微张开,三只大猫几乎同步地惬意伸了个懒腰后,立马脚步轻盈地跟上了自己主人。 林安芝对身后三大只时常犯点猫病的脑回路已经习以为常,自顾自往厨房走。 清晨的阳光已经越过门槛落到了厨房里面,林安芝熟门熟路从扣着盖子的灶台上取出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和裹着青菜肉糜的煎饼。 这是谢秀兰给自己闺女提前准备好的早饭。 这几天林大平谢秀兰夫妻因为要去公社进行杂交水稻的种植培训,所以每天很早就要出门。 虽然个头长到一米三高的林安芝早就不用踩着凳子才能够到灶台,但想让自己闺女多睡会的夫妻俩还是每天都在灶上给林安芝提前温好了早饭。 一路跟过来的三只大猫本着动物天性对比自己强大生物的忌惮和尊重,在林安芝进食时,并没有堵在门口。 而是远远蹲在了房间外的连廊下方。 当然,依旧是一个抬眼就能看到林安芝的方位。 林安芝对互相靠在一起又在打哈欠的三只大猫充耳不闻,美滋滋地一口煎饼,一口小米稀饭,享受地吃着自己的爱心早餐。 想到可能今年就能吃上自家人种的大米稀饭,林安芝更是开心地桌下的小腿都忍不住轻晃起来。 另一个时间线里,世界上第一个实用高产杂交水稻——“南优二号”,在时代的各种不可控变故中,那位伟人用了十年的时间才将这份珍贵成果捧了出来。 而现在,这份研究成果只用了原先的一半时间。 花国也在这个时代,提前了将近十年,正式开启花国杂交水稻大规模推广和应用的全新时代。 今年刚过完年,林安芝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位原盛安老师和他的团队就向上级领导正式提交了五年来的研究成果。 原盛安一开始提出的研究方向本就让不少领导很感兴趣,再加上有林安芝的关注,五年来,上面对原盛安的研究更是提供了最大范围内的支持和协助。 于是在这份无数人满怀期望的成果被一层层重点上报时,上面也几乎第一时间就开始着手大规模试种。 杨家村地处东河省。 东河省因为气候,水资源分布和土壤条件等因素,大部分地区主要种植的都是对水分要求相对较低的小麦和玉米。 但可能是林安芝耗费了大量功德能量许下的那条“风调雨顺”的期愿,对自己身处的盘虎山脉有了格外的加成作用。 本就被各种利好政策一直青睐的盘虎山在经过上面的技术员一番细致勘测后,杨家村和几个村落旁有充裕河流的村子竟也一并被划为了试种区。 水稻的经济效益在很多情况下要比小麦更高。 所以虽然要放弃已经种了几十年的小麦玉米,还要去公设对这种种植技术比普通水稻更复杂的新作物进行一系列学习培训,但知道这种杂交水稻的预计产量后,几个村子的村民都对这个据说产量极高的新作物万分上心。 普通水稻的亩产量为三百四十斤左右。 技术员们十分肯定地说只要村民们按照他们的方法种植,他们的杂交水稻保底能增产至少三成。 这意味着每亩地就能多出一百斤粮食。 没有人能比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的农民们知道这多出的一百斤有多么的重,又有多么的震撼人心。 盘虎山的村民们,一个成年人,每年能分到的口粮不过三百到四百斤,且以粗粮为主。 一百斤粮食够一个壮劳力吃上三四个月。 饥荒年月,按每人每天一两的基础生存标准计算,一百斤的粮食,可以让一个三口之家多活上将近一年…… 没有农民能抵挡住这种诱惑。 杨家村的村民因为村里有林安芝这尊真神压阵,更是对即将要种下的杂交水稻更是充满了信心,也牟足了劲头学习相关的种植技术,齐心奔着技术员口中的最优情况的“产量翻倍”而去。 ****** 吃完早饭后,林安芝哼着小曲回到了自己房间。 身后跟着的三大只也熟练地在林安芝房门前一趴,一大两小的三座肉山硬是把屋里光线的都弄暗了两分。 林安芝拉开窗户前的西式蕾丝窗帘,又向外撑开古色古香的花窗,接着打开了放在屋里矮柜上的一台电视机,舒舒服服地窝到了堆了不少靠枕的躺椅上,十分悠闲地准备看会电视。 这个点,正好能赶上中央台的每周三特别推出的戏曲节目。 林安芝卧室的这台电视机是港岛第一富豪傅启明在杨家村通电不久后就给林安芝送过来。 后续一并送来的还有国际大牌最新款的收音机,冰箱,洗衣机,微波炉,电熨斗。 林安芝上辈子都没用上的烤箱,洗碗机,吸尘器。 甚至还有两台空气净化器和净水器。 这些都是傅启明知道杨家村有电后,亲自给林安芝挑选的。 几乎涵盖了当前世面上的所有电器。 要不是后边被对着空气净化器和净水器发呆的林安芝紧急喊停,早就联系好各种专业工人的金牌助手傅成杰都已经打算给林安芝家里重新装修设计一遍。 把什么最先进的电炉灶,全套的中央空调,还有西方富豪家庭中正流行的那些桑拿房按摩床,统统全给林安芝安排上。 这些电器虽然早早就被运到了林家宅院,但实际林家人实际使用中只有收音机和冰箱。 洗衣机,谢秀兰觉得这玩意洗衣服费电,而且还没自己洗的干净。 电熨斗,谢秀兰觉着她给闺女专门置办的炭火熨斗半点不比这用电的差。 微波炉烤箱,谢秀兰则是觉得它们做出来的东西没有烟火气。 至于洗碗机和吸尘器,谢秀兰林大平都看这高科技干活还没自己动作麻利,简直对这种发明有些想不通。 重量级的空气净化器和净水器,更是让每天都能喝到原生态山泉水,呼吸山林间最新鲜空气的林安芝都不太能理解。 而其中花国自家也有生产的电视机,虽然林家人都对其很感兴趣,但受限于信号覆盖问题,地处偏于的杨家村里压根接收不到半点信号。 一直到去年。 在花国在轻工业重工业方向都朝西方国家又追赶了一大截,上级领导也对盘虎山脉的重点照顾下,这台电视家才总算搬出了林家库房。 虽然只能收到东河省电视台和中央电视台两个频道信号,但知道当前绝大部分花国百姓还没见过电视机的林安芝已经十分满意。 让林安芝听的忍不住跟着摇头晃脑的半小时戏曲节目很快结束,电视机的画面也随即变成了黑白色的雪花噪点。 中央台再有节目要等到下午。 东河电视台一周只播一次节目,昨天已经看过。 两个频道的节目播放时间,林安芝早就门清,一边翘着二郎腿乱哼着新学的戏词,一边头也不抬地挥手熄灭电视。 电视机画面黑掉的同时,一旁盖着碎花布的收音机紧接着发出声音。 上半身一直没怎么动的林安芝抓了块躺椅旁小桌子上的糕点,惬意地塞进嘴里。 嗯,接下来是广播时间。 但往常悠闲的早间新闻没听一会,林安芝就皱着眉头叹了一声。 今天,是她这个月来第二次听到广播里出现批判花国传统戏曲和某些文艺作品的内容。 哎,看来这个大势是不可改变了…… 想到似乎越来越近的那波浪潮,林安芝心里莫名升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预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也感受不清到底是好还是坏。 眨着眼睛挥手关掉收音机,林安芝对心里忽然出现的这丝奇怪感觉有些茫然。 这是老天爷给她的什么提示吗? 但是不是有点太玄乎了?? 就闪了那么一下,具体方向不明,好坏也未知。 到底啥意思?! 接下来的浪潮是挺大,但跟她应该没啥关系吧? ……总不能上面大义灭亲,把她也跟着弄了?? 她这三年几乎没出过盘虎山,挺低调的。 虽然三年来一直光领工资没干啥活,…但也罪不至此吧? 林安芝被这道摸不清啥意思的预感搞得脑洞大开,一瞬间连“老天是不是想借此机会干掉她”都认真分析了一遍。 但想到手里的糕点还是前两天万志成亲自送上门的,上面每月发给自己的福利包裹也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林安芝又觉得不太可能。 她跟上面一直处挺好的。 好好的,弄她干啥? 再说,她明面上可是真神仙! 也没去外面招摇,发展反对派担心的那些信仰什么的。 除非上面疯了,要不就是她疯了。 精神状态一直很稳定的林安芝怎么想都觉得这波浪潮跟现在已经提前过上养老生活的自己无关,但又不敢小看自己的这丝突然出现的“心有所感”。 第314章 预感 事实证明,老天爷给的提示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 在靠在躺椅上的林安芝食指按在鼻侧认真思索到底是哪个疯了才会导致未来情况出现影响大局的不可控局面时,在她房门口叠叠乐般打盹的三只大猫忽然同时抬起了脑袋。 林安芝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三大只的动作,直到耳边传来一声隐约的兽吼声。 熟悉的兽吼声越来越清晰,林安芝也跟着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是母老虎花姐的叫声。 …花姐好像在用叫声呼唤着什么人? 林安芝看向房门口都正竖着耳朵听动静的三只大猫。 …在找儿子? 想到小毛那对刚两岁就被自己亲妈无情赶出领地的虎兄虎弟,林安芝又觉得不太可能。 领地意识极强的花姐对没啥威胁性的两个猞猁干儿子态度还算可以,但对三个亲儿子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小毛因为要粘着林安芝,把自己领地安在了亲妈附近,花姐每次照面都是要不爽地吼上几声。 要不是因为忌惮自己,林安芝毫不怀疑这头彪悍的母老虎早就对亲儿子大打出手了。 既然要找的人不是三个儿子,那… 想到什么的林安芝眨了下眼。 …花姐认识的“人”应该就她一个吧? 虽然对方几年来始终和她保持一定安全距离,从来没有真正亲近过,但身为自家三只大猫的干妈兼亲妈,怎么也算是熟人。 那现在花姐是在找…她? 遇上事了?? 林安芝有些不解地朝花姐“看”去,但发现这头威风凛凛的母老虎看着没什么外伤,旁边也没什么危险,只是站在半山腰不住朝杨家村的方向吼叫。 侧身从躺椅上下来,穿好鞋,摸不着头脑的林安芝准备亲自过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可能是也好奇自己干妈\/亲妈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林安芝这次走到房门口时,三只大猫没有再挡路,不仅十分有眼色地立马给林安芝让出条小道,还哼唧着挨个去蹭林安芝脖颈,用生动的身体语言表达自己想跟着主人一起出门。 “好好好,去去去,都去,别叫唤了……” “……还以为你们都是小猫崽啊,一个个开口跟发动机坏掉的拖拉机一样,难听死了……” 林安芝小声吐槽着往外走,走到自家后院的果树时,忍不住停了下。 昨夜刚下了场雨。 后院里,林大平为自己闺女特意种下的果树已经长的郁郁葱葱,其中的桃树,枇杷树和杏树上还结满了果实。 欣赏地看了眼比去年长的还要茂盛好多的超甜枣树,林安芝的目光很快落到了三颗已经结果的果树上。 看着挂着露水,颜色黄澄橙的杏子,虽然亲爹前几天才跟她说过要差不多再等上个把月果子才甜,但林安芝还是忍不住窜到半空薅了一个。 前几天尝的不甜,这都又长了好几天了,应该能甜了。 随手用掌心蹭了蹭,林安芝满怀希望地张嘴咬下。 半秒后,林安芝龇牙咧嘴地连声“呸呸呸”。 …好吧,亲爹没骗她。 但你杏树也不是啥好人! 没熟你把果子搞那么黄盈盈,那么诱人干啥?! 钓鱼执法…这绝对是钓鱼执法…… 半山腰转圈的母老虎花姐又吼了一声,在果树下耽误了半分钟的林安芝没在继续“谴责”杏树,一边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果往嘴里塞,一边加快往外走。 听花姐催的一声比一声急,林安芝出村后也不再低调,直接双脚离地开始字面意义地真往前“飞奔”。 头发都被吹散的林安芝很快闪现到左右来回踱步的母老虎面前。 看的突然出现在自己半米内的林安芝,母老虎花姐先是惊的猛地后退几步,紧接着又朝林安芝吼了一声,然后带头往山里跑。 林安芝秒get。 这是要带她进山。 看来不对劲的东西是在山里。 其实刚打照面,好奇心爆棚的林安芝就快速探查了近几天花姐的行程。 但日常不是打打杀杀就是打打瞌睡的威猛母老虎这几天的生活状态和之前都差不多,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常。 就是昨晚下雨时打的几个炸雷有点响,花姐好像有些不习惯,下着雨一晚上还换了两三个歇脚地。 然后就是今天一早在自己领地溜达了一会后就莫名往杨家村跑。 动物的脑回路林安芝不太能理解,但从唯一的这一点异常,大概猜测问题应该就出在昨夜。 回头看了眼身后兴奋追上来的三只大猫,林安芝没有犹豫,立刻跟上了已经冲到十几米开外的母老虎。 一人四猫在山里高速狂奔了快一个小时,最后,花姐停在了一棵大树前。 紧随其后的林安芝还没停稳,一种有些熟悉又十分新鲜的焦糊味就钻进了鼻子。 紧接着,看清眼前大树的下一秒,林安芝光速给自己套了好几层金光罩。 因为面前是棵被雷劈掉了大半树冠,躯干满是焦痕的大树。 亲身经历过老天爷雷霆之怒,甚至一个小时前还在家里怀疑老天爷是不又想弄死自己的林安芝现在对“天打雷劈”这种自然现象很是敏感,一边给自己套护甲,一边还谨慎地连退了好几步。 这树不知道犯啥天条了,万一老天爷还没劈过瘾,想再来两下,她可不能被连累了。 “吼!”林安芝退避三舍的动作惹的母老虎花姐又吼了一声。 “吼!!”被林安芝拽住脸皮不让靠近大树的小毛看亲妈凶自己主人,当即虎眼一瞪,朝亲妈更大声地咆哮了一声。 母老虎被好大儿示威的叫声弄得烦躁地甩了好几下尾巴,接着定定看了林安芝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被超近距离虎啸声震的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的林安芝茫然伸出尔康手想要挽留:………… …不是…姐你大老远领我们过来,好歹说两句再走啊…… 这啥情况她还没看明白呐! 活动发起人花姐几个呼吸间就没入山林没了影子,只剩下林安芝和三只大猫大眼瞪小眼。 林安芝不远不近盯着面前可能活了有好几百年的大树足足瞅了两分钟,但左看右看,感觉面前也只棵不幸被雷劈中的倒霉树,怎么都想不明白花姐为什么要专门领她看这个。 关键昨晚在花姐的记忆里并没有看到有雷劈大树的画面,怎么就莫名把她领这了? 在看不出异常的林安芝准备离开的时候,抖着耳朵的大毛二毛忽然一前一后地跑了出去。 一个灵活起跃,兄弟俩一起爬到了焦黑的大树上。 随着两猫有些兴奋的咕噜声,兄弟俩几乎同时用爪子刨向树干的某处。 兄弟俩的动作太过迅速,林安芝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一长坨黑乎乎的条状物就从树干上“啪叽”一声掉了下来。 乌漆嘛黑的条状物被扒拉到树下后,山猫兄弟俩立马从大树上跳了下来。 兄弟俩好像对这条黑色不明物尤为感兴趣,刚蹦下树就又动作迅速冲到了那一动不动的条状物跟前。 眼看兄弟俩张嘴就要啃,走过来的林安芝赶忙一手抓住一只猫脖颈。 还不知道是啥呢, 你俩就啃? 能被雷劈的会是普通玩意?! 吃了也不怕拉肚子! 林安芝一边吐槽着一边朝脚边的黑色不明物看去。 可能是兄弟俩用爪子扒拉这条不明物的时候也顺带扒拉掉了对方身上不少焦黑的灰烬,这也让林安芝第一眼就看清地上的条状物身上竟然还有着鳞片的纹路。 林安芝颇为惊奇地蹲下身子。 好家伙,这是个熟人啊! 不对,是熟蛇。 也不对,算是熟藤? 嗯……好像也不准确…… 看着眼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树蟒,林安芝伸手轻轻戳了戳对方头顶已经完全冒出来的一对尖角,心里啧啧称奇。 蟒哥现在这长相,应该得改叫树蛟?或者藤蛟? 对面前未知生物实在看不懂所属什么科目,林安芝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一边莫名奇妙咽了口口水。 然后不经意抬眼时,林安芝发现旁边的大毛二毛,还有瞪着虎眼的小毛,也都纷纷哈喇子流了老长。 林安芝顿了下,有些无语。 不是,她是忽然想起了藤椒鸡腿堡所以才有些馋。 …你仨是啥情况?? 人家蛟哥都快被劈成焦棍了,大概率还是个藤本科的,你仨这是哪来的食欲? 警告地瞪了眼蠢蠢欲动想乱吃东西的三大只,林安芝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到地上一动不动的藤蛟身上。 再次细看,林安芝发现蛟哥这次的变化着实有些大。 脑袋上的角先不说,此时的蛟哥比上次见到时大了很多,但身上多了很多伤痕,不少地方的鳞片甚至都有翘起破损。 看爪印,应该就是刚才被大毛兄弟俩划拉出来的。 这让林安芝相当意外。 要知道上次还是树蟒形态的蛟哥可是被熊大和兄弟俩齐力又啃又挠了大半天都只是留下几道可以忽略不计的白印。 现在大毛二毛兄弟俩还没上嘴,只是几爪子下去,竟然鳞片都快被划拉了下来? 蛟哥的变化还不止这点。 上次见蛟哥时,对方和树藤一个颜色的身躯萦满了丝丝缕缕的白色光雾,而现在,对方不仅从棕灰色变成了焦黑色,身上的光雾也散了个干净。 除了栩栩如生的外形,光从气机感应,林安芝感觉对方跟地上的一截死木没有任何区别。 这也是刚才林安芝对着大树看了好一会并没有发现蛟哥存在的主要原因。 又试探性地戳了戳蛟哥脑袋,但对方依旧跟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林安芝思索着伸手探向对方身上鳞片被划破的地方。 但除了留在手上的黑色焦灰外,也没有丁点血迹。 看着面前越发像死物的蛟哥,林安芝不自觉蹙起眉头。 嗯?……这是化蛟的时候,渡劫失败了? 来都来了,想着自己可能跟对方有些因果,林安芝借鉴上次的经验,直接散出一小团金色能量没入蛟哥的脑袋。 这次给出的能量已经是上次的十倍有余,但有黑色蛟蛇依旧好似一卷被随意扔在地上的树藤,身体毫无规律地堆叠在一起,一动不动。 林安芝甚至感觉对方的蛇眼都又暗淡了两分。 “嗷~”嘴叉子两边都在流哈喇子的二毛有些忍不住地朝林安芝撒娇般地叫了一声,满猫脸都写满了对地上藤蛟的进食渴望。 同样流着口水的大毛也讨好地用脑袋蹭林安芝腰侧。 林安芝又看个头最大只的小毛。 对方炯炯有神的虎眼眨都不眨直直盯着地上的藤蛟,嘴边滴落的哈喇子更是已经聚集了好大一滩。 林安芝再次无语地叹了一声。 不过这次不是对自家的三只大猫,而是对地上的藤蛟。 “喂!”林安芝抬脚踢了踢地上触感硬邦邦,好似真是只是段粗壮树藤的不明物,语气带着些莫名的威胁,“你再装死,我真让我家崽子们把你啃了。” 眼前这不知道是树妖还是藤怪的,林安芝已经盖章是个心眼子贼多的精怪。 这家伙又跟上次一样想多骗她能量! 如果真死透了,她给出的能量早就极速退款原路返回了。 呵,明明能量已经实打实给了出去,还在给她在装死蛇,简直道德败坏! 林安芝没好气地踢了藤蛟两脚,但对方好像心理素质极佳,依旧对林安芝的威胁无动于衷。 眼神变暗,林安芝有些邪气地微勾嘴角,接着后退两步。 朝早就食欲爆棚的三大只抬了抬下巴,林安芝干脆吐出两个字,“去吧。” 自家的三只大毛都是纯肉食动物,可却对一条树藤馋成这样子。 就算林安芝始终不能确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但也能猜出这玩意吃了绝对大补。 白得了她两回能量,她都没要啥报酬,现在还装死想再骗她。 简直big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哼,那就别怪她顺道给自家崽子们加个餐了。 吃了这种灵异之物,搞不好她家这三只崽子也能有番造化呢。 嗯……搞不好花姐专门领她到这边来就是让她给三个儿子加餐来的…… 第315章 蛟蛇 林安芝暗搓搓想着自己啃两口会不会也有啥特别效用的时候,主人一声令下最先扑出去的猛虎已经一口咬到了蛟蛇的脖子。 六百多斤的成年体大老虎,随便一口下去的咬合力就能达到四百五十到五百公斤,可以轻松撕碎猎物的骨骼和肌肉。 而全部爆发下,成年老虎的咬合力更是能达到惊人的六百公斤左右。 林安芝曾亲眼看见小毛随便两口就把大毛兄弟俩的实心木球玩具咬成了渣渣,所以更是很清楚这一口下去的威力。 按照刚才大毛兄弟俩只是扒拉几下就把这条蛟蛇挠的满身伤的效果,小毛这一口下去,对方必定头身分离。 结果也确实不出林安芝所料。 刚才两只小山猫都能把它挠的惨兮兮的树藤蛟蛇现在被全力一击的猛虎狠狠咬在脖子上,结果却只是崩掉了几片鳞片。 林安芝看着落到脚边瞬间变成树皮颜色的鳞片,觉得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不会前边受伤都是装的吧?? 深吸了口气,林安芝叫回了对着树藤蛟蛇各方位不停撕咬的三只大猫。 眼前这玩意明显不是常规东西,林安芝知道自家这三只崽子大概率奈何不了对方。 不过,她要是出手的话,应该…… 三只大猫很听林安芝的话,听到主人喊自己,虽然对地上的诱惑力十足的“猫条”依旧很是不舍,但还是流着哈喇子回到了林安芝身边。 地上一直一动不动的树藤蛟蛇好像也感受到了林安芝的跃跃欲试,在三只大猫刚退到一边时就迅速翻动着身躯,并朝着林安芝的方向扬起了脑袋。 林安芝看着就在自己面前瞬间活过来且相当灵动的黑色蛟蛇,虽然心里直呼“好家伙”和“amazing”,但面上依旧不动如山。 黑色蛟蛇盘起了大半身躯,但立起来的小半截蛇躯还是比林安芝高了不少,林安芝心里砰砰直跳,一边给三只大猫也加了层护甲,一边脑中快速思索这玩意会不会忽然开口说话。 黑色蛟蛇长着一对尖角的脑袋慢慢朝林安芝探了过来,吐出的黑色蛇信仿佛下一秒就要碰到林安芝脸颊。 好消息:这树藤蛟蛇张嘴吐出的还是让人安心的“嘶嘶”声。 坏消息:她有点怕没腿的生物和很多腿的生物。 这树藤蛟蛇一动不动,或者偶然小动一下的时候,林安芝感觉还好,现在猛地全身都这么活过来,林安芝看着还真的有点怪渗人…… 身体随着黑色蛟蛇逐渐靠近也慢慢变得僵硬的林安芝内心已经在呐喊。 !有事说事,凑那么近干啥?!!丫的懂不懂安全社交距离! 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的林安芝默默握紧了右手,心里想着对方如果再靠近,自己绝对立马把它掀飞出去。 还好,在林安芝快忍不住扬手的时候,黑色蛟蛇停了下来。 林安芝默默松了口气,对上了对方漆黑地仿佛和身体一个颜色的蛇眼。 静静对视了七八秒,啥情绪啥玩意也没感知到林安芝有些忍不住地率先移开眼神。 “咳咳…”正当林安芝准备想胡乱说两句就赶紧闪人的时候,原本立在半空的蛟蛇脑袋忽然像一道黑色闪电般迅速朝林安芝弹了过来。 “我去!!” “吼!” “嗷!” 林安芝和身旁的三大只同时惊叫。 炸毛的三只大猫怒吼着朝黑色蛟蛇扑去,想要护主。 而林安芝虽然身上的金色护盾一直没撤,但还是被猛然冲过来的黑色蛟蛇惊的立马扬手掀起狂风。 可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力量加持,黑色蛟蛇的动作还是更快了一步。 赶在三只大猫前,赶在林安芝扬起的狂风前,脑袋上长着对尖角的黑色蛟蛇闪电般一口咬上了林安芝肩头。 明明有金光护盾,但肩头还是传来一丝刺痛,林安芝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一秒,成人大腿粗的黑色蛟蛇也被狂风重重砸到了几十米开外。 狂风散去,黑色蛟蛇迅速将身体蜷缩成一大坨,然后仿佛被摔晕了一般极具人性化地左右甩着蛇脑袋。 “吼!” “嗷!” “嗷!!” 紧跟着冲过来的三只大猫扑到了还在甩脑袋的蛟蛇身上,用尽全力地开始愤怒撕咬。 而还立在原地的林安芝摸着自己没有任何伤口的肩膀头子,看着肩膀处一点没破的衣服,不由对刚才的那丝刺痛陷入了迷茫。 这到底是咬上了没? …咋看着好像是没咬上?? …那她刚才是太紧张出现的幻觉痛吗?? 林安芝眨着眼又摸了一下自己肩膀。 应该是没咬着吧。 也是,她有金光罩护体,小小树藤妖怎么可能突破她的超级防护。 但…… 思索了两秒还是不太能确定怎么回事的林安芝闭上眼睛开始回溯。 下一刻,重新睁开眼睛的林安芝眼神更加迷茫。 回溯画面里,她竟然压根看不到这条向她扑过来黑色蛟蛇?! 所有关于这条树藤蛟蛇的画面通通不存在…… 她蹲下身触碰的是一团的空气。 三只大猫流着哈喇子啃咬的也是一片虚无。 林安芝不解地看向缩着一坨任凭三猫撕咬的黑色蛟蛇。 她明明没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任何恶意,这玩意为啥忽然要给她一口? 关键主动攻击她,也被她砸出去了,现在还不赶紧跑? 就一直盘那,不怕她报复?? 好像察觉到了林安芝的注视,团成一坨的黑色蛟蛇在三只大猫的袭击下稳稳地又支起了一小段身体。 再次对上蛟蛇漆黑的蛇眼时,林安芝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巴。 她此刻在蛟蛇身上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有些模糊地想要亲近她的意识…… 不仅如此,林安芝还在黑色蛟蛇的脑袋里看到一滴裹着金光的鲜红色。 林安芝看到那滴红色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她的血!” 果然,刚才黑色蛟蛇的那一口还是咬到她了…… 模糊意识中传递过来的亲近之意越来越清晰,林安芝在脑中快速翻了一遍上辈子看过的各种小说,心中也跟着冒出猜想。 难道这黑蛟蛇刚才那一口是在跟她建立连接?…在认主?? 再次叫回撕咬了半天却未伤对方分毫的三只大猫,林安芝一边一步步朝安静立在原地的黑色蛟蛇靠近,一边沉下心神,想要从对方传递过来这丝微弱意识中探查更多信息。 但林安芝刚走出一米多远,不知何时暗下来的天空忽然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 林安芝停下脚步,警惕地抬头看向天空。 “轰!咔嚓!!” 几道刺眼的闪电从乌云中快速划过,一滴滴雨水先一步被劈落大地。 林安芝用手挡住落向眼睛的水滴,对眼前看似普通的雷雨天气半点不敢放松。 黑色蛟蛇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又一次朝林安芝吐了吐蛇信后,原本盘踞在一起的身体像是被解开的绳索般一圈圈松动展开,接着快速朝远处穿梭。 然而,黑色蛟蛇刚移动不过数米,一道紫白色的闪电就在林安芝猛缩的瞳孔中,狠狠砸到了蛟蛇身上。 林安芝亲眼看到黑色蛟蛇之前摸着像是硬邦邦实木的身体在雷击下飞溅出金石碰撞般的大片火花。 而头顶尖角的黑色蛟蛇只是剧烈颤抖了一下就加速往前逃窜。 但紧随而来的第二道,第三道雷光还是将黑色蛟蛇整个淹没。 动物对危险的感知比人类更加敏锐。 三只大猫在雷电还没劈下来时就焦躁地围着林安芝不停转圈,不约而同地都想把林安芝护在自己肚皮下,但在雷光猛然落下时反被林安芝以更快速度拽到了身后。 确定老天爷这次不是针对自己的林安芝松了口气,但看着被雷光笼罩的黑色蛟蛇,想到对方刚才传递过来的那丝朦胧意识,又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 但林安芝心念刚动,还没做出任何行动,一道雷电就精准地砸在了她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 飞溅的沙石已经崩溅到了林安芝身上,草地上一片漆黑的焦糊味更是清晰可闻。 林安芝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明白这是老天爷给她的警告。 …这事,她不能插手…… 雷电没有停止,还在一道接一道往下劈,黑色蛟蛇所处的地方已经被刺眼雷光遮掩的什么都看不见。 毛发根根竖起,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三只大猫趴伏在地上,不停呜咽着催促自己主人离开这个地方,林安芝抿着唇,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这是黑蛟自己的劫数,她确实不该干涉。 林安芝不解的是,按理说,昨夜老天爷已经劈了对方一次,怎么这会又来? 这种事情也能有中场休息? 看林安芝总算要离开这片让猫浑身难受的地方,三只大猫一个跑的比一个快,带着林安芝在山林间疾驰了很久才抖着毛发慢慢放缓脚步。 天空中的雷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散,雨也停了。 普通人看来只是一场极为正常的雷阵雨,但一部分视野还看着渡劫现场的林安芝心里却不住叹气。 雷散了,雨停了。 她刚接上头,话还没正经说上一句的黑蛟蛇也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节节被劈的焦黑开裂的干枯树藤。 要不是大小形状还差不多对得上,地上还有翻滚挣扎的痕迹,林安芝看着这一段段四分五裂的木头渣子都有些不敢认。 ……天劫果然不是好渡的。 这一共才几道雷啊,竟然就把那看起来能刀枪不入的黑蛟劈的可谓是形神俱灭…… 林安芝心里不住唏嘘,同时也第无数次地感谢之前在漫天雷光下稳稳护住她的那片神秘白光。 要知道,她的那次雷劫,老天爷可是不歇气地足足劈了她两天多! 要是没有那片全宇宙最美丽最善良的白光帮她挡着,八百个她也早就死透了。 来回看了好几遍,已经断成一截截的焦黑树藤都没有任何起死回生的迹象,林安芝也暗叹着收回了视线。 但在林安芝没有再关注这片山林的几天后。 山林间又一场飘扬落下,充满生机与希望的雨水中。 被雷电劈的焦黑一片的土地上冒出了嫩绿的草芽,一段原是蛟蛇头部的开裂枯藤上也长出了一截青色藤蔓。 藤蔓在雨水的滋润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长大。 在藤蔓长到三四米长,成人手臂粗细的时候,藤蔓身上的叶子开始脱落。 但大片脱落的叶子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纷纷扬扬全都落到了藤蔓自己的躯干上,紧接着变成了一片片闪着暗光的翠色鳞片。 雨幕渐停,山林间还残留这淅淅沥沥的水声。 就在这片朦胧水雾之中,一截截焦黑的枯木间,一条青鳞蛟蛇缓缓从地面抬起了脑袋。 蛟蛇头上顶着尖锐的犄角,身下还生出了锋利的爪子。 但眼睛依旧是如夜幕般的深邃黑色。 青鳞蛟蛇无声无息地在山林中蜿蜒前行,最后爬到了一棵大树之上,看向了林安芝所在的杨家村。 雨后阳光的反射下,可以依稀看到蛟蛇漆黑的右眼深处还带着一抹闪着金光的暗红。 是血液的颜色。 盘在大树粗壮枝丫上的青色蛟蛇就这样一直保持着看向杨家村的动作,接着身体一寸寸变成了树干一样的灰褐色。 一阵风起。 惊的山林中的鸟雀成片飞起,然后又落下。 很快,一只头黑腹白,背上是蓝灰色的大山雀落到了蛟蛇身上。 活泼的山雀在蛟蛇身上蹦蹦跳跳地来回活动,而蛟蛇好像一截死物般,始终一动不动。 ****** 杨家村。 并不知道那条黑蛟蛇又活过来的林安芝提着把菜刀,正唉声叹气地围着自家枣树转圈。 几天前,从渡劫现场回家的林安芝本以为心中突然升起的那丝不明预感应该对应的就是山里黑蛟蛇的事情。 没有防备地被对方咬掉一滴血,她还什么都没说,对方就嘎了。 自己还差点又被雷劈。 整体看起来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挺符合预感中的模糊感觉。 林安芝本以为随着黑蛟渡劫失败,之前的那丝预感也算落到实处,可以宣布结束。 但怎么也没想到后边抓马事件一个接一个。 第316章 枣树 林家后院。 明媚的午后。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在林家房顶古朴厚重的黑瓦片上,落在地面的青石板路上,也点点滴滴洒在了后院那棵枝繁叶茂的枣树上。 林安芝站在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菜刀,抬头看着和周边几棵果树相比,长得尤其茂盛葱郁的枣树,眼睛里满是不解和舍不得。 这棵枣树三四年前被亲爹刚移栽过来的时候还没自己高,算是她从小一点点看着长大的。 前两天还好好的,没想到突然就出了这么严重的毛病。 还要把所有枝干全部砍掉…… 站在林安芝后面的谢秀兰看自己闺女提着菜刀迟迟下不了手,脸上透出一丝好笑的无奈,但仍耐心地鼓励道,“闺女,你不是想帮忙吗,你放心砍吧,没事的,就是要把这些全砍掉,它明年才能好……” 林安芝把手里菜刀往上举了举,但看着面前这棵去年长了满树超甜果子的自家好枣树,怎么都下不去手。 哭丧着小脸转头看向自己爹娘,林安芝不想相信地指着枝叶茂盛的枣树又一次询问,“爹,娘,你们真确定这枣树是疯了??” 谢秀兰被自己闺女的可爱模样逗笑,翘着眼角的纹路第三次给出肯定回复,“没骗你,咱家这枣树确实是疯了……” 林大平注意力一直在林安芝手里的菜刀上,生怕闺女一个不小心伤到自己。 这会听林安芝又一次询问,林大平也不厌其烦地跟着回答,“咱村早些年就有枣树疯过,就是这模样,光长叶子不开花。不砍掉乱长的地方,很快整棵树都会死。” 枣树疯了…… 虽然这个说法已经听了好几遍,但林安芝仍旧觉得有些魔幻。 两辈子第一次知道枣树还会发疯的林安芝实在理解不了。 ……好好的枣树,咋还会发疯?咋就突然疯了?? 几天前,听到村里村民第一次说家里枣树疯了时,瞪大眼睛的林安芝也是发出了同款的不解感叹。 是的。 林安芝家里的枣树并不是村里第一棵发疯的枣树。 枣树——耐旱耐涝,适应性强,能在贫瘠土地上顽强生长,果实既能鲜食,又能晒干保存,是东河省农村最常见的果树之一。 杨家村里有小一半的村民家中都种有枣树。 杨家村第一个发现自家枣树疯了的是村里的木老头家。 木老头家里壮劳力不多,发现家里长了十几年的枣树疯了后就立刻招呼了几个年轻后生下工后来家搭把手。 几天前,从黑蛟渡劫现场回村的林安芝正好赶上村民们下工。 也正好碰到了这群提着斧子,镰刀,准备帮木老头一起给枣树治疯病的村民。 好奇心贼重的林安芝当时也跟了上去。 一开始,听到木老头的老伴骂家里小孙子因为下雨天拿竹竿敲枣树,才把枣树气疯时,看热闹的林安芝第一反应是,村民们是不是在搞什么比较特殊的封建迷信? 后来看村民们风风火火把长的郁郁葱葱的老枣树砍得只剩一个光秃秃树干,说多砍一砍,枣树的疯病就能被吓好时,隐身在一边,满脸痛惜的林安芝更是确认了这一点。 林安芝把重点放在了“不能下雨天拿竹竿敲枣树”上,以为村民们觉得枣树疯了很大一部分是触犯了这个“禁忌”,对“枣树疯了”的结论只是发现禁忌被触犯后的夸张化描述。 给枣树治病的行为也只是出于仪式感地在遵循老一辈传下来的某些老习俗。 林安芝当时并没有把这件听起来有些好笑的小事放在心上。 但后来,随着短短几天时间村民们家中的枣树接二连三地宣布发疯,连自家后院的超甜枣树也在今天被亲爹确认“得了疯病”,林安芝这才知道村民们口中的“枣树疯了”不是说笑,它们是真疯了…… 应该正处于花期的枣树开始慢慢不开花了。 之前还在盛开的枣花,花柄变长了四五倍,花瓣花蕊等也慢慢全转变成了小叶子。 枣树不仅不开花,树干上还开始不断萌发新的枝条,疯狂生长,最后满树都是一簇又一簇茂密的丛枝。 这些现象,在林安芝这个外行人眼中只觉得枣树长的格外茂盛,看起来长的特别好,特别有生机。 而是村民们眼中,这就是“枣树疯了”的表现。 据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所说,这种疯了的枣树,如果不赶紧帮它把疯病治好,轻则结果一年比一年少,结出的果子也变得怪模怪样且难吃。 重则枣树两三年内就会彻底死亡。 也就是被气死。 是的,老人们口中“枣树发疯”都是被气的。 人们不能在下雨天敲枣,否则枣树就会生气,会疯。 也不能用竹竿敲枣,枣树也会生气,会疯。 枣树结果后没有及时摘下来,它会以为别人嫌弃它的枣不好吃,也会被气疯。 甚至怀孕的女人不能来摘果子,你摘了,它也要疯。 这些说法虽然听起来相当没有逻辑,但枣树发疯的现象却是实实在在真的会出现。 而对于枣树的这种疯狂长枝条长叶子的发疯行为,经验丰富的庄户人家也有着自己一套的应对法子。 之前老一辈的经验告诉他们,枣树既然已经疯了,那好言相劝指定是不管用了。 所以只能下猛药。 砍它! 吓它! 把它发疯长出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枝干枝条全部砍掉,只留主干。 如果觉得自家枣树疯的尤其厉害的话,主干也可以多砍上几刀。 主打一个,再发疯,小心要你枣命! 就这样操作,如果能把发疯的枣树吓住了。 第二年,枣树就能慢慢恢复正常。 但疯病不管是放在人身上还是树身上,自古以来都是个不好解决的疑难杂症。 再加上每棵枣树的脾性不一样。 所以,有的发疯枣树能被吓住恢复正常,也有更多气性大的枣树就是要发疯到底,你说啥干啥都不顶用。 管你什么乱七八糟的疗法,敢惹老子不开心,老子就是要死给你看! 当然,村民们口中还有一种极少数的情况。 就是这棵枣树它自己的心理素质特别强。 发疯后,你不管它,它自己疯着疯着,疯个几年,也就慢慢想开了。 自己把自己劝好后自然就不疯了,然后来年正常开花结果。 但这种情况极其少见,就跟发疯的人自己痊愈再也不犯病一样难得。 大部分人都是遇事容易想不开的普通人,大部分枣树也是一个不对,气性上头就要发疯到底的普通枣树。 结合老人们传下来的经验,还有十里八村的流传,言而总之,总而言之,枣树一旦受气得了疯病,就算你下最猛的药,最后能药到病除的也千百不存一。 所以,看着自家去年还活泼健康,结了满树超甜果子的可怜疯枣树,提着菜刀的林安芝实在是下不去手。 这感觉不是治病,是在提前枣树上路。 她去年摘枣是飞上去摘的,没用竹竿打。 结的果子也都一颗没浪费,还给山里的熊大送了一篓子。 唯一犯的“忌讳”就是确实在一次下雨天去摘了果子。 但那也是看枣树被雨打落了很多果子,有些太可惜,所以才想抢救一下。 后来,她在雨天摘的那筐枣子不仅因为雨水稀释了果实中的糖分,枣子吃起来远没有前几天甜,而且还因为果实表面带有水汽,再加上表面有些细微划伤,枣子放了没两天就开始腐烂变质。 从这方面分析,老人们说不让下雨天摘果子还真的没毛病。 但就算枣树真疯了,全砍的疗法在林安芝看来也有些太极端。 按照老人们说的这种治疗手法,先不说砍完后这千百分之一的几率能不能治好。 就说直接把枣树砍的只剩个主干,林安芝是真担心别枣树的心理问题还没治好,身体先一步元气大伤。 “爹,要不还是我…” “不行!” 林安芝舍不得自家的超甜枣树冒这么大的风险,开口想上自己的金手指,但话没说完,就被亲爹坚定拒绝。 自从知道大家口中的“枣树疯了”不是胡说后 ,林安芝就想自己直接出手帮忙。 但林大平和谢秀兰在村里一开始有枣树发疯,就好几次提醒过林安芝不用管这些事情。 那时候以为村民们是在搞抽象的林安芝都应了下来,也确实没打算管。 毕竟是人家自己家里的枣树,她就算不理解也没什么理由去干涉。 她可不是那种爱说教的长辈! 但现在才几天时间,村里加一块都有七八棵枣树陆续出现发疯现象,林安芝是真的怀疑这疯病是不是还具有传播性。 第317章 发病 林安芝张嘴想要再解释,一旁不想自己闺女为这些小事浪费仙力的谢秀兰也跟着打断。 “安安,人生病,树生病这都是正常事情,大家有自个的应对法子,不用你出力……大家看到疯枣树,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林大平弯腰小心接过自己闺女手里的菜刀,“还是我来吧……闺女,放心,枣树命硬的很,砍不坏的,我们现在这是在救它。” 安慰了神情纠结的小闺女两句后,林大平想到什么,又正了正颜色补充道,“这些东西就算全死了,也是它们本来的命数。你前头做的够多了,这点东西,不值得搭上你的功德。 …知道不?闺女?” 林大平认真看着面前小闺女的眼睛,像是在说树,又像是在说人,一直到林安芝点头才站起身。 得到闺女“保证”后,林大平把特意给林安芝拿出来的小号菜刀放到一边,接着提起地上的斧头,上前几步,高抬手,干脆利索地一斧头砍掉了枣树上最粗的一条枝干。 在林大平心里,自己闺女最重要。 村里对着林安芝日日上香叩拜的村民被陈老四摇头说“没治了”,他都觉得跟自己闺女没半点关系。 更别说几棵树的死活。 她闺女今年才八岁,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金点点那么好的东西,肯定要留着让闺女自己使。 再说,他闺女心软,救了自家这棵枣树,保不齐后边还会去救村里其他枣树。 一棵果树得病都能救,这口子一旦打开,那后边村民们自己再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很大可能就会惦记上他闺女。 到时候,救或者不救都是个麻烦事情。 动作麻利的林大平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把长的郁郁葱葱的疯枣树砍的只剩一个主干。 一直旁边的林安芝虽然嘴上答应了爹娘不插手别树正常的生老病死,但在林大平砍下第一段树枝时,就默默朝枣树洒出了两颗金色光点。 半个小时的时间,她不仅给自家枣树撒了金色光点,村里所有枣树她都一一投放了技能。 包括那四棵已经成了光杆的枣树。 之前她以为枣树发疯是随机性的时候,可以不管。 但现在明显有点是传染病的架势,她再不管一下就不礼貌了。 虽然她开了金光去看这些发疯枣树也没看明白病灶在哪里。 但差不多的时间里,村里七八棵枣树不约而同被气疯,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她要是真不管,岂不是坐等一个传染俩,俩传染四个,最后全村枣树跟着一起完蛋…… 传染病的威力哪个花国人能不重视! 这种东西就是要提前预防,趁早治理。 她出手前选择和爹娘商量,并不是有什么顾虑,只是单纯想让大家省掉砍树这一步,让枣树少受些罪。 但既然爹娘不愿意她掺和这些事,那她只能低调些。 就是连累自家枣树,和村南头刚发现也疯掉的那两棵枣树,要多受些苦了。 这是三棵已经确定了病情,上了必砍名单的枣树。 林安芝除非暴露自己已经出过手,否则还真没有什么理由阻止大家砍树治病。 第318章 枣花村 在林安芝不着痕迹给村里的枣树都上了一遍大净化术后,杨家村的枣树果然没有再出现发疯现象。 但就当林安芝以为这场在枣树间莫名而起的传染性疯病已经被自己及时扼杀在摇篮里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开始响起一声又一声焦灼的祈求。 这些祈求的声音都来自她的“信徒”。 只要是真心信奉林安芝,给林安芝贡献过信仰能量的人,这些人每次在她神像前的祷告祈求,林安芝都可以听到。 但因为这些声音太多太纷杂,且大多并没有实际意义,林安芝很早就打开了“消息免打扰”模式。 除非信徒祈愿的心念非常强烈,或者林安芝有意探查,否则林安芝平时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声音。 但这天,连续几道声音突破了“封锁”,而且还都是同一个村子的村民。 ——枣花村。 枣花村是一个村里人家户户都有枣树,且村子周围还有一大片枣树林的村子。 枣花村的枣树多,枣子甜,十里八乡的不少人们都知道。 枣花村大队长这两年更是和上面供销社达成了长期合作,供销社会定时来收购村里的鲜枣,干枣。 枣树也因此是枣花村村民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 林大平移栽到家里的那棵枣树,就是几年前特意去枣花村找人换的。 而枣花村村民向林安芝祈求的东西也正是这些枣树。 杨家村,枣花村,两个村子隔了好几个山头,架上驴车都要跑上半天。 但,枣花村的枣树也疯了…… 枣花村因枣树得名,村里种植侍弄枣树的历史更是源远流长,记不清已经传承了多少代。 十里八乡,关于“枣树疯了”的各种说法,最早就是出自枣花村。 但在枣花村村民的记忆里,村里枣树上一次出现这种发疯现象还是在二十多年前。 那次,枣花村六成多的枣树陆续发了疯。 枣花村村民也把村里一半多的枣树砍的只剩主干。 但一番治疗下来,发疯的枣树依旧是一棵都没救回来。 幼树一两年就死了。 有些年头的大枣树也三四年就逐渐枯萎。 所有,没有谁能比枣花村村民知道枣树发疯有多么厉害。 尤其现在他们发现村里枣树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有八成多开始慢慢长出细密的丛枝。 这意味着他们村里至少八成多的枣树都要砍掉。 不仅村民们前半年的辛苦要打水漂,之后至少两三年内,村里占了重头的枣树进项也泡了汤。 枣花村的枣树品种,新苗种下后,至少需要两三年才开始结果。 这波损失实在太严重。 一开始,枣花村的人看到村里有枣树发疯,还能稳住性子,一边赶紧给这些发疯枣树修整治病,一边提着心开始每天对枣树们挨个检查 但随着每天都能发现有枣树出现异常生长,一天天修整砍掉的枣树也越来越多,甚至村口一棵四十多年的老枣树都被锯成光秃树干,枣花村的村民也开始绝望起来。 林安芝最先听到的就是枣花村大队长马大富的祈求。 枣花村因为地势环境的原因,地里庄稼的收成一直不高,村民们也是一直在贫困线上徘徊。 马大富也是借着林安芝在盘虎山脉生活的优势,上面对盘虎山内的村子比较照顾,所以才和上面的供销社搭上了线,给村民们找了个这么合适的好进项。 可马大富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说服村民们把重心放在侍弄枣树上,扩大面积种下的一批新树苗也马上要迎来结果。 越来越有希望的好日子才刚过两年,他们就要迎来灭顶之灾。 没了枣树的进项,光靠地里那些粮食,他都不敢想自己村里的人该怎么熬过今年,他又该怎么面对村里人。 他是那个劝说村民们多侍弄枣树的罪魁祸首…… 马大富在村里陆续砍掉两成的枣树后就腿软地一路踉跄跑来了杨家村。 他在林安芝的神像前跪了半下午,想求神仙保佑他们枣花村的枣树不要再继续发疯。 但林安芝没有听到马大富的祈求。 杨家村大队长杨国安倒是知道对方的来意。 但作为杨家村三条禁令发起人之一的杨国安觉得人生病,树生病,甚至庄稼生病,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们小姑奶奶本就不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们杨家村自己村里的枣树疯了都没想着劳烦小姑奶奶,更别说马大富还是外村的。 所以杨国安也只是跟马大富说了几句客套话,压根没半点帮忙的意思。 一个星期后。 枣花村砍掉的枣树直逼三成。 每天爬上爬下一棵棵枣树挨个扒开树枝检查的村民们更是发现有发疯迹象的枣树已经过半。 生产队,公社,还有合作供销社派来枣花村的技术员来了好几拨,但没一个能给出解决办法。 于是,急出满嘴燎泡的马大富带着几个村民再次来到了杨家村。 这回,马大富和几个抹着眼泪的村民在神殿磕头磕到额头青紫一片,林安芝也终于第一次听到了对方沙哑到有些恍惚的祈求。 听明白对方说的事情是自己村子才解决掉的枣树传染性发疯,林安芝不仅第一时间就把视野扩大到了整个盘虎山脉,还取消掉了自己脑海里的群消息免打扰。 枣树是东河省农民最常种植的果树之一,盘虎山内有枣树的村子更是不在少数。 知道传染性疾病厉害的林安芝怀疑已经不止有两个村子遭殃。 从群消息中重点提取到信息,还有自己看到的情况,林安芝很快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实锤了,这确实是场枣树间波及范围很大的传染病。 只是其他村子的枣树都是零散种植,大多是充当个给孩子们甜嘴的零食,所以就算发现枣树疯了,众人也并没有太过重视。 还有不少村子的村民现在也没发现枣树出了问题。 但枣花村不一样。 回顾对比了一下时间,林安芝发现枣花村出现枣树发疯的现象比其他村子都要早上一些,目前枣树发疯的程度也比其他村子严重许多。 发现枣树过半都开始不正常的时候,枣花村不少村民已经绝望地没心力再去给枣树治病。 现在,枣花村很多枣树上肆意狂长的枝条都开始出现明显的黄化现象。 可任凭林安芝对着这些状态一看就不对的枣树来来回回探查几遍,除了发现疯枣树的根部也生长的异常旺盛外,结果和之前一样。 她始终看不出病灶到底在哪。 林安芝甚至都想不明白这种疯病是靠什么途径传播的。 枣花村的枣树是最先发病的,应该是传染源。 但这病毒到底怎么传播的?? 盘虎山脉那么大。 不少村子甚至都隔着好几个山头。 枣树不活动,也不会说话,更不会吐什么飞沫。 它们到底咋就突然疯了??? 虽然依旧搞不清枣树发疯的具体病因,但已经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林安芝还是第一时间闪现到了马大富几人身前。 传染病啊,不管是真不行。 枣花村村民一半的生计都指着村里那些枣树。 她要是不管,对方村里的枣树怕是要团灭。 正是上工的点。 神殿里除了马大富和三个有些年纪的枣花村村民,还有坐卧在神殿门口好像在监视着什么的安保队队长黑豆外,并没有其他人。 看到林安芝猛然出现在金色神像前,头上快渗出血丝马大富和三个老汉激动地立马又开始重重叩头。 “小神仙开恩!小神仙开恩救救我们枣花村吧!砰砰砰!” “呜呜……枣树全疯了,我们实在没法子了……求您开恩!给我们留点念想吧……砰砰砰!求您开恩!砰砰砰!” 膝行上前,一边大力磕头一边哽咽祈求的马大富没两下就把自己弄了满头血。 马大富这次是连夜来的杨家村。 在神殿跪了大半天,也磕了大半天。 心里更是有无数祈求的话想和林安芝说。 可看到林安芝真的出现后,激动的马大富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句“求小神仙开恩”,也只能用一下比一下重的磕头声,希望小神仙能看到他的诚心。 马大富上次来神殿的时候就从杨国安口中知道,杨家村也有枣树发疯。 杨国安明里暗里说他们自家人都不会拿这种事情来烦小神仙,让他趁早打消念头的话,马大富其实全听懂了。 但马大富只能装没听明白。 杨家村运道好,托生到了小神仙跟前,地里庄稼收成一年比一年好,根本不用靠枣树维持生计。 可他们枣花村不一样。 他们村的枣树如果这次全没了,他们不止下半年不知道该咋活,以后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祖宗。 村里多少枣树都是他们父辈,祖辈亲手种下的。 谁都没想到这次的疯病会害的连活了几十年的枣树都中了招…… 所以即使杨国安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他还是厚着脸皮又来了。 他给村里闯了这么大的祸事,除了求小神仙开恩,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帮他们枣花村。 他是罪人。 明明老辈人说过,枣树不兴一下扦插嫁接太多,容易出事。 可他不信。 为了给村里人多些进项,家里能多存些余粮,他硬是撺掇大家伙不停加种新苗。 最后弄得可能村子多少年传承下来的枣树都要被他全部祸害了…… 所以只要小神仙能开恩救救他们枣花村,别说只是磕几个头,就算让马大富现在撞死在地上,他都会没有任何犹豫地立马去做。 迟了几秒没说话,下边人再抬头时就糊了满头血,林安芝被惊的一口口水差点呛住,“咳”了一声后赶紧扬手把还在猛磕头的四人都拉了起来。 “你们求的事我知道了,剩下的枣树不用砍了,回去吧……” 四人飘向她的金色光点快凝成了实质,此刻更是不少枣花村的村民也在向着她的方向叩拜,林安芝没说什么废话,直接应下了对方的祈求。 任何传染病都必须趁早扼杀。 她现在既然有这个能力,自然不会坐看情况恶化。 “…谢…谢谢小神仙!谢谢小神仙!!” 马大富听到林安芝真的开了恩,激动兴奋地“扑通”一声直挺挺又跪了下去。 眼看对方血流了满脸还准备以头抢地,另外三个额头青紫的颤抖老头也跟着弯了膝盖,林安芝再次挥手,把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四人直接送到了神殿门口。 不能再磕了,再磕下去,她还得格外花能量给这几个老哥治外伤…… 不把人送出门,她担心就算她先走一步,这几个老哥也会对着神像继续磕。 四人惊呼着被一股清风裹挟着带到了神殿大门外,刚站稳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一道分不清远近的空灵童音,“回去吧,今年八月十五,我还等你们来送枣子……” 民间俗语,“七月十五摘枣吃,八月十五打枣吃”。 八月是枣花村枣子口感最佳的时候。 林安芝来到这个世界五年,枣花村村民也连续五年,每年都会在八月十五来到杨家村,给林安芝送上几筐村里长的最好,最甜的枣子。 林安芝安慰地对几人最后说了一句后就收回了视线。 而不知道林安芝已经从他们头顶飞走的马大富和三个老头愣了几秒后,抖着嘴唇哽咽着又跪到了神殿门口。 自从知道全村八成多的枣树都染了疯病,马大富等村民已经不求这些枣树今年能有收成了。 他们只求村里这些枣树能保下来一些就好。 求小神仙开恩,别让他们枣花村的“根”断了就好。 但现在小神仙说今年还等他们送枣子…… 马大富和三个老汉都听懂了林安芝的话外之意。 小神仙意思是他们的枣树今年还能结枣子…… 他们今年还能给小神仙送枣子吃! 好………真好…… 小神仙太好了…… 没想到林安芝开了这么大恩的四人跪在神殿门口,朝殿内方向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又哭又笑地互相搀扶着离开。 第319章 枣疯病 林安芝离开神殿后,围着盘虎山脉整个转了一圈。 盘虎山脉里的所有枣树,有一棵算一棵,不管发疯的还是没发疯的,林安芝都给加了一遍大净化术。 只是看遍了整个山脉的枣树,林安芝依旧没看出枣树发疯的原因,也看不出这些疯病到底是靠什么传播的。 在林安芝加了金光的扫描下,这些发疯的枣树除了多了些茂密的枝叶和根系外,其他给出的反馈都和正常植物没任何区别。 枣树没思想,问,没法问,看,也看不到它们过往的经历。 这让上辈子对农业知识没有任何涉猎的林安芝简直对这种疯病没有一点头绪。 心里莫名闪过之前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预感,放心不下的林安芝飞了一圈回来后,特意去找了在旁边红旗小学当了好几年兼职老师的关文文。 “小关,枣花村的事,别的地方情况怎么样?” 林安芝知道,杨家村发生的任何事情,来访的每一个人,上面从来没放松过半分关注。 整个东河省,整个花国,林安芝想知道什么,虽然都可以亲自去探查,但这其中消耗能量太多,不如直接问上面的人。 枣花村枣树发疯的情况,公设短时间内就派了四五波技术员来帮忙,林安芝相信,这其中上面肯定出了力,也一定会顺带关注调查类似情况。 果不其然,林安芝开门见山的话音刚落,蹲下身的关文文就露出了一个“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的表情。 “情况确实不太好…”关文文说着,露出一丝苦笑。 关文文等人这些年一直留守在盘虎山,虽然一方面有点“监视”林安芝的意思,但最主要的作用还是为林安芝服务,“大家”都希望林安芝能在盘虎山生活的更顺心。 本以为他们能在不惊动林安芝的情况下,提前帮枣花村的村民们解决难题。 可没想到,他们不仅没帮上这边盘虎山的老乡们,还在国内更大范围的枣树主要种植区发现了形势更加严峻的同样灾害。 花国枣树的种植面积占全国果树栽培面积的百分之二十七,数量占比是各种果树之首。 而截止到今天上午传来的最新消息,国内的枣树种植区已有近两成枣树出现了“发疯”迹象。 如果这些枣树救不回来,损失绝对会十分惨重。 关文文脑中闪过才看到的各种数据,压下叹息,继续给林安芝详细解释。 “……我们因为枣花村的情况去咨询了一些其他枣树种植区的专家,然后偶然发现今年很多传统枣树种植区都出现了枣树异常生长的现象…… 这种情况不少专家和农户早些年也见过,给的说法和枣花村那些老人一样,说一旦枣树染上这种病,很大可能要绝产……” 顿了顿,关文文看林安芝蹙起眉头,赶忙又接着道,“小姑奶奶,这事您不用操心,现在情况发现的还算早,组织上很重视,也已经召集了专家团专门对这种情况进行研究,相信很快就能给出解决方法。” 关文文说不用林安芝帮忙的话是真心的。 关文文和上面一部分领导人的想法和杨国安的有些类似。 他们觉得花国之前遇到的各种困难,比枣树发疯这种情况更复杂更严峻的数不胜数,这种事情,实在没必要来麻烦林安芝。 尤其现在提前一步发现了问题,组织也开始着手解决,关文文等人对组织的力量还是很有信心,相信问题早晚能解决。 虽然损失已经是必然的,但成功的路也向来都是艰辛的。 他们从来不怕挑战。 林安芝不明白关文文为什么忽然表现地很是乐观,但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有金手指加x光透视眼都看不出枣树的病灶在哪里,专家团想一时半会锁定病因,估计也够呛。 更别提知道了病灶,离消灭病灶,还有准确建立相对应的防疫规则仍有一段距离,这些都需要时间。 依照现在枣树发疯的传染速度,林安芝很担心会赶不上趟。 最早熟的枣树品种也要一两年才会结果,这波病害要是发展起来,全国范围不知道要有多少果农倒霉…… 嘶……难道之前的预感对应的不是那条被劈死的黑蛟蛇,…而是这次的枣树病害?? 连专家都暂时没有解决办法的“疯病”,这次大范围爆发后,不会传染完枣树,又去传染别的果树吧?! 脑子开始播放“生化危机”剧情的林安芝越想越不敢轻视,当即就闭上了眼睛。 麻的,她得上大招。 大片功德金光从身体中散开,林安芝一方面把视野开到了最大,看到了更远处的山川湖泊,一方面又把动捕指数调到了最高,连一粒灰尘的飘动都能精准捕捉。 在视野中同时锁定好几处关文文提到过的枣树种植区,林安芝沉下心神,顺着无数金色丝线的指引,开始一寸寸对比排查。 两分钟后,体内功德能量少了一大团的林安芝睁开了眼睛,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果然,功德能量最好使。 就是一下干掉了她大半年的存量。 “是昆虫。”林安芝看向守在她身边关文文,“枣树不断发疯是因为有昆虫在其中传播一种…” 林安芝顿了顿,不知道怎么怎么形容那种东西。 她看过人,动物,还有植物生病时的样子。 在她金手指的帮助下,这些动物植物身上病灶,或者说是病毒,这些东西在她眼中都能呈现出不祥的黑色气息。 但她刚才看到的那些最小三四毫米,最大也不大十三,十三毫米的昆虫,它们只是枣树上正常吸食汁液,乍一看看不出任何异常。 还是在功德金光的指引下,林安芝才感知到其中有些虫子吸食的汁液看起来格外富有…生机? 林安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生命体有生机很正常,只是这种“生机”被指引她的无数金线包裹着,明晃晃宣告着自己的特殊。 而那些发了疯的枣树,它们无独有偶,都带着这种特殊的“生机”。 从这种特殊生机的具体分布,林安芝还发现带着特殊生机的枣树树枝可以通过枣树嫁接,扦插时的切口,把自己的这种特殊慢慢传向另一棵正常枣树全身。 林安芝不确定这种特殊的生机算不算病毒,但可以确定枣树发疯就是感染了这些特殊的生机。 它们可以通过昆虫传播,也可以通过枣树的嫁接扦插的切口传播,甚至已经发疯枣树的根部传播。 也就是说,发疯枣树根系萌发出的幼苗也带有这些特殊的生机,幼苗早晚也会发疯。 林安芝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怪不得染了疯病的枣树能救回来的千百不存一。 这么多防不胜防的传播途径,一棵枣树发疯,最后整片枣林跟着完蛋,简直太正常不过。 林安芝尽量清晰地向紧急拿出纸笔的关文文转述了自己看到的一切。 接着就浑身轻松的回家准备看今晚的特播戏曲节目。 外面的那些疯枣树,林安芝没打算插手。 盘虎山算是她的地盘,山里都是她的信徒,她关照些是应该的。 但从长久看,要想把这种疯枣病的损失降到最小,最终还是要靠专家们研究出具体的防治措施。 毕竟她不可能次次去当净化大师。 现在她给出了不少关键信息,已经算是开卷考试,必定能节省不少时间,挽回不少损失。 她做的足够了。 嗯,说不定上面这个月的奖金还会给她多发二百呢…… **** (ps:枣疯病的病因在2004年被正式确认和分类,是一种由枣植原体引起的毁灭性病害,主要侵害枣树和酸枣树,广泛分布各大枣主产区。 枣疯病的病原体并不是病毒,是一种称为植原体的微生物,这种微生物寄生在植物的韧皮部筛管内,主要通过吸食植物汁液的昆虫传播。芽接、枝接等方式也会传播,病株根苗也能将病原体传播到新植株。 枣疯病一旦发病,传播迅速且难以根治,一直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法,所以预防是关键。) **** 踩着落日的余晖走进家门前,林安芝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天空。 一场弄不好能干费整个枣树圈的传染病。 在她功德能量的加持下,上面赶在情况进一步扩大恶化前就能准确开始治理工作,这次的事,应该算是对应上之前老天爷给的提示了吧? 她后边应该也能继续安心过她只拿工资不干活的养老生活了吧……? 嗯。肯定的! 心中莫名有些不确定的林安芝用自问自答的方式成功说服了自己,也确实悠闲又过了几天按时听曲唱戏的美好养老生活。 直到这天。 这天,林安芝听到一个比枣树疯了还要发癫的消息。 林安芝也终于确认,之前那什么蛟蛇渡劫,枣树发疯,通通都是开胃菜。 老天爷给的提示,自己心里突然生出的那丝奇怪的预感,也真的是分量十足。 ***** 林安芝解开枣树发疯之谜的十天后。 这天正午。 林安芝刚吃过午饭,就听到设了群消息免打扰的信徒祷告群里传来了马大富的声音。 马大富跪在神殿内,依旧是没几下就把还带着硬痂的额头再次磕出了血丝。 但和上次浑身的焦灼悲苦不同,这次跪在神像前的马大富满脸都是感激。 马大富今天是来给小神仙报喜的。 上次从杨家村回去后,马大富听林安芝的,有些忐忑同时又满怀希望地没有让村民们继续砍裁那些确定发病的疯枣树。 现在十天过去。 他们枣花村真的都活过来了…… 十天时间。 不仅仅剩的一成多正常枣树没有被疯病传染,原本八成多已经发疯的枣树也全部开始重新开花! 其实,在回到自己村子的第二天,马大富就蹲在枣树林里激动地直接哭出了声。 自从发现村里枣树染了疯病后,马大富和村民们一样,每天都对着村里枣树一棵接一棵挨个查看。 而在得到小神仙开恩后的第二天,枣花村的人就发现疯枣树上那些每天一个样子,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疯狂萌发生长的茂密丛枝终于停止了无序的生长。 第四天,枣树上原本全部褪变成枝叶的花朵慢慢地,越来越多地,重新从树上冒了出来。 第六天,公设派来了几个拿着许多怪模怪样仪器的专家和技术员,这些人在枣花村待了两天多。 第九天,拿着一叠写着密密麻麻数据报告的专家十分肯定地告诉他们,说他们枣花村的疯枣树已经全部恢复了正常,而且一点不会影响今年的挂果。 听到这个消息的马大富笑出了满脸褶子。 他早就知道,今年的八月十五,他们还能继续给小神仙送枣子吃! “谢谢小神仙!砰砰!” “谢谢小神仙保佑!砰砰!” “谢谢小神仙开恩!砰砰砰!!” 马大富每一声激动的感谢都附带几下重重的叩头声,强烈的情绪和身上飘出的凝实光点,没一会就传到了林安芝脑海中。 听到报喜消息的林安芝刚勾起嘴角,但下一秒就看到了又糊了满脑门血花的马大富。 对这大哥磕头太实在有些无语的林安芝轻叹了一声。 下一秒,神像前正念叨着什么还想继续以头撞地的马大富被一团看不见的空气挡住了弯腰的动作。 紧接着,林安芝的声音在马大富的耳边响起。“别磕了,开心的话,今年多给我送筐枣子就好。” 不得不阻拦一下对方的林安芝:……大哥你每次磕头都使那么大劲儿,我都怀疑你能把自己磕出脑震荡…… 把一激动就要跟自己脑门较劲的枣花村大队长忽悠出神殿。 林安芝喝了口枸杞水,嚼着甜丝丝的枸杞重新靠回躺椅,然后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摇头晃脑开始哼唱“力拔山兮气盖世~” 感受着源源不断信仰能量没入身体的林安芝心情颇好地正在享受生活,知道屋外传来声清脆的狗叫声。 第320章 来访 狗叫声是来自家里的小黑狗三毛。 今年三岁多的小黑狗三毛已经成功接管了来福大管家的一部分工作。 现在林家宅院里迎来送往的工作就由三毛负责。 知道三毛是在提醒自己有客来访,林安芝放下自己快翘到头顶的二郎腿,坐起身,摆了个正常些的端正姿势。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好。” “小姑奶奶晌午饭吃了没?” 来人是万志成,罗远航,还有笑眯眯的袁卫民。 看到这三人一起来访,林安芝颇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这几年,每月发工资发福利的时候,万志成三人经常会亲自把物资给林安芝送过来,林安芝也没少和这三人打照面。 但因为三人的职位在这两年间都陆续往上升了不少,工作繁忙再加上具体分属的工作不同,算起来,林安芝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这三人同时出现在眼前。 “有事找我?”虽然是问句,但林安芝的语气十分肯定。 不年不节的,三个大忙人一起来找自己,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这肯定不是单纯找自己闲聊天的。 是那些疯枣树的治理进程不理想?需要她辅助治疗一下? 三年前她用三无功德能量许下的“风调雨顺”,最近好像有点到期,这两天她正打算给盘虎山来场手动降雨。 现在国内不管是北方的小麦,还是南方的水稻,都是生长的关键时期。 难道是有地方遇到了恶劣天气,需要她出手? 又或者是国际上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脑海中另一个世界历史线已经模糊地不像样子的林安芝快速闪过好几个着名事件,但都感觉当前形势发展对不上线。 想到收音机里最近越来越多的批判性稿子,林安芝不自觉地稍稍坐直了些身体。 嗯……现在脉络唯一还算清晰,感觉距离也越来越近的好像就只剩那场运动了…… 万志成三人现在绝对算是花国上面能站前两排的人物,嘶……他们不会要跟她聊这个吧? …难道她在这方面也能干涉一下?? 林安芝脑中瞬间冒出好几种猜测,自己都被自己的猜想惊的在心里直呼好家伙,但面上依旧一副万事皆在心,又不入心的淡定模样。 林安芝的高人架势摆的得心应手浑然天成,但万志成三人的脸上却是接连露出难色。 三人都觉得林安芝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意。 最近闹出的这几件事情让他们,乃至整个花国上层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可看林安芝表情没有丝毫意外,言外之意是不是觉得他们本来就不该干涉?? 唉……但这事不管不行啊…… 三人不着痕迹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跟林安芝相处更自然些的袁卫民先开了口。 袁卫民上前两步,把小桌上的枸杞水往林安芝手边移了移,“我们都知道这些事瞒不过小姑奶奶您……” 说着说着,袁卫民先认起了错,“我们知道,这种事情我们按理说不该掺和,但他们最近做的实在有些过份…” 第321章 他们 袁卫民话中说起“他们”时,表情满是无奈和为难,身后的万志成和罗远航也跟着轻叹了一声。 注意到三人纠结表情的林安芝虽然表面依旧淡定地在喝自己的养生枸杞水,但内心已经瞪圆了眼睛在疯狂推测。 …他们?…最近做的有些过分?? 好家伙!难道还真让她猜对了?! 原来这事这么早就有预兆了吗?? 但她记得这事前期情况还是在可控范围的,万志成他们感觉这么敏锐?这么早就察觉出不对了?? 可这事她之前感应过,老天爷意思是不让她管来着…… 本来就是历史的必然发展,牵扯的因果众多,她要是硬掺上一手,九成九要挨雷劈。 但话又说回来,最近她的能量攒的还算够数…… 林安芝正脑内风暴认真思索自己挨了雷劈后能不能对这件事造成一些变数时,自我反省的袁卫民叹了一声,接着道, “……一开始我们摸不清情况,对他们的交涉手段是有些激烈……但后来知道怎么回事后,我们就已经主动退让,避免和他们接触了…… 小姑奶奶,我们是想井水不犯河水的,但他们现在那架势,太高调…” 说到这,袁卫民顿了顿。 袁卫民这两年和已经在红旗小区当上班主任的祝咏志关系很是不错。 回忆着三十大几的厚脸皮好兄弟向林安芝撒娇的辣眼睛模样,快奔四的袁卫民拉长了声音,同时又带着委屈地喊了一声,“小姑奶奶——” 林安芝对上了袁卫民可怜巴巴的求助目光,轻轻抿了抿唇:……原来在她没看到的地方,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 唉……看来不得不出手了…… 罗远航看到林安芝神色微动,觉得林安芝可能有些被他们说服,赶忙也跟着开口,“小姑奶奶,我们其实也不想来麻烦您的…… …主要是他们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该具体怎么处理…… 现在不比以前,他们这样闹下去,影响太不好了……不仅老百姓们人心惶惶,肯定还会吸引一大群牛鬼蛇神出来招摇撞骗……” 表情严肃的万志成跟着点头:“是,他们能到现在也不容易,我们跟他们对上,真的是轻也不是,重也不是……” 听到万志成忽然冒出一句“他们也不容易”,正在认真思索这次要挨多少雷劈才能改变一部分历史大势的林安芝愣了愣。 …不是……什么叫他们也不容易? 主动搞事的人…也不容易?? 嘶……怎么听着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林安芝战术性喝了口养老水,语气淡淡地提问,“你们之前怎么跟他们交涉的?” 听林安芝问起之前那几场颇为激烈的交涉,曾是行动总指挥之一的袁卫民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 “…一开始没弄明白情况,我们以为是敌特势力在装神弄鬼想搞事,就直接上家伙了……” 越听越觉得不对的林安芝:……好家伙…上家伙?上什么家伙??是她以为的那个家伙吗???! 第322章 变数 开始怀疑自己跟面前三人不在同一个频道的林安芝默默吸了口气,语气自然地追问,“然后呢…” 袁卫民小心观察了一下林安芝的脸色,但发现看不出明显情绪,只能犯错般低头回答道: “小姑奶奶您也知道,他们那些手段不比常人…… ……我们一开始摸不准门道,耽误了几天,但事情越闹越厉害,我们想速战速决…手法就朴素了一些…” 袁卫民说到这又看了林安芝一眼,不自然地咽了口口水,“…就…就多调配了点火力,把他们出没的那些地方都炸了……” 罗远航看到林安芝眼神中划过一道“不悦”,也忙自我检讨般跟着解释,“这事一开始确实是我们太鲁莽,想事情太片面…… ……但后边我们已经改进了,现在那些地方都只是被我们围了起来,并没有再妄动……前边那些死在炸弹下的,我们也安排了人妥善处理尸首……” 罗远航三人都生怕林安芝不满他们一开始时处理这件事情的做法,都是边说边小心翼翼观察林安芝的神色。 而实际越听越迷茫的林安芝眼神中只有惊讶。 已经有些跟不上对方思路的林安芝:什么玩意?都炸了?? 还炸出尸首了?! 我天,都上炸弹了!你们还算管这种叫“朴素”?!叫“交涉手段有些激烈”??! 怎么着,花生米在这事上都不上档次了?需要上来就上炸弹?? !不是…主要这是可以炸的吗??! 这种事情处理手段真可以这么干脆直接的吗?! 被袁卫民离谱发言惊到的林安芝已经九成九确定自己想的和三人说的压根不是一回事。 还没怎么着的就上炸弹了,袁卫民三人口中的“他们”,跟自己想的“他们”绝对不是一回事! 已知信息跟自己猜测的实在相差太远,听的一头懵的林安芝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下一秒就直接发动技能开始自己查看。 良久,在袁卫民和罗远航万志成三人都忐忑地以为林安芝是因为他们之前对最近这些事件的处理方式不满时,脑中已经多了数段信息的林安芝表情十分复杂地看向了天空。 老天爷真牛! 这个世界真牛! 穿越过来的第五个年头,这个世界果然还是一步步癫成了她彻底琢磨不透的样子。 驴唇不对马嘴地和三人瞎聊了半天,看清怎么回事后,林安芝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听错了。 袁卫民三人口中的“他们”不是人字旁的那个“他”,而是宝盖头的“它”。 是“它们”…… 没看错,也没听错,真的是宝盖头的那个“它们”在搞事…… 差不多是盘虎山里那条黑蛟蛇渡劫的时间,花国各地开始陆续出现“灵异”事件。 最先传播开来,也最早引起上面人注意的是自古有着萨满文化传承,对自然和动物有着敬畏传统的东黑省。 东黑省因为独特的自然环境,给众多动物提供了丰富的生存空间,再加上独特的文化背景,所以一直有“五大仙”的传说,民间关于“胡黄白柳灰”五大仙的各种故事也层出不穷。 但这么多年来,尤其是在建国以来,老百姓口中绝大部分的奇异怪谈都存在于“听说”“传说”中,极少有人亲眼见过或亲身经历过什么精怪事件。 可就从四月开春不久,东黑省的老百姓们开始不少有人瞅见他们从小听着长大的这些神秘动物们以一种奇异又诡谲的姿态出现在眼前。 第323章 狐黄白柳灰 一开始,这些动物们只是在半夜三更出来活动时被一些起来撒尿,闲溜达的人们多瞅见了几次。 但因为它们的身影在黑灯瞎火的半夜里大多都是一闪而过,所以碰见它们的人们顶多白天跟亲戚朋友多唠上两句,并没有太在意。 可慢慢的,它们越来越多的反常行为开始暴露在人前。 大雨中,在湍急河水中逆流而上的各种水蛇还有陆生蛇类。 忽然不怕人,大白天就敢出现在人们眼前,擒咬拖拽着各种粮食快速流窜的老鼠。 荒郊野外的月夜里,前爪作揖,后爪蹲坐,立起身子仰着脑袋,直勾勾盯着天上月亮的长尾狐狸。 正午时分,蜷缩着身体,横停在乡间小道正中间或者城里马路正中央的刺猬。 原本昼伏夜出,如今却频繁在白天出现,对着人们不远不近急促“吱吱”叫唤的黄鼠狼。 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这些动物们违背本性的行为猛一看很是奇异,但从小听着它们故事长大的东黑省老百姓在短暂惊讶后都很好地“接受”了。 这些都是“仙儿”,东黑省百姓兴奋讨论一番后都认为“大仙们”这样反常,肯定是在修行。 于是,东黑省的老百姓们不仅没有冒犯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些“大仙儿”,有些胆大的甚至还尝试出手帮忙。 看到逆流而上的“柳仙”被河水冲下来,有人会拿起竹竿把“柳仙”挑起来,重新送到上游。 看到一趟趟忙乱搬运物资的“灰仙”,也有人狠狠心,主动拿出了零散的吃食撒到“灰仙”附近。 看到拜月的“狐仙”,百姓也绝不惊扰,事后还会叮嘱旁人最近少靠近“狐仙”拜月的那片地界,省的打扰了对方修炼。 碰到正在过车马关的“白仙”,有人会借辆自行车,然后手推着自行车小心从“白仙”身上慢慢压过去。 碰到对着自己乱吱吱的黄鼠狼,虽然压根听不懂对方啥意思,但有些胆大的百姓还是憋红了脸,闷头对黄鼠狼说“你像神”。 而看到黄鼠狼得到“像神”的回答后依旧朝自己继续“吱吱”叫唤,有些机灵的百姓还会思索对方是不是修炼还没到这一层,于是马上改口回答说“你像人”。 有着独特文化传承的东黑省百姓很多都对自家本土的这些动物们抱有极大善意,其中运道特殊亲自见到“大仙儿”修行的人们更是不少都竭尽全力地想帮“大仙们”得证大道。 但“大仙们”求的大道却并不顺利。 逆流而上的长虫几乎都抵不过汹涌奔袭而来的波涛,一条接一条被冲入了沉浮不定的河水。 疯狂囤积粮食的老鼠没过几天就被发现死在了无人的角落。 想要拜月的狐狸仰头时,经常看到的是被大片乌云遮挡住的月亮。 等着过车马关的刺猬就算被好心帮忙的百姓用自行车轻轻压了一遍,可依旧蜷缩在原地,一直到被不明所以的过路车马碾压成一团肉泥。 而冲人吱吱叫着仿佛在“讨封”的黄鼠狼,无论人们回答什么,叫声越发焦躁的黄鼠狼好像都不满意。 得不到满意的答案,这些原本昼伏夜出,领地意识极强的黄鼠狼不仅开始越发频繁地出现在白天,很多甚至都离开了自己熟悉的领地。 东黑地区出现异常的不止这些动物们,还有天气。 正常情况下,东黑省雷雨天气较多的月份一般都在六月和七月。 四五月的雷雨天气很少见。 可不知什么原因,自从四份月开始,全国各地,包括东黑省,都开始频繁出现雷雨天气。 确切的说,是雷阵雨天气。 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然后很快就雨过天晴。 而雷声散去后,鲜少有人踏足的险峻山林中,无人注意的角落,总是会多出不少被劈的只剩焦黑的残影。 林安芝还在思索自己看到的这些画面到底预示着什么,擅长和各类人员沟通的袁卫民看“生气”的林安芝已经好一会没说话,只能在万志成和罗远航两个老领导的无声催促下硬着头皮接着开口。 “小姑奶奶,我们知道我们做错了,所以这不是来求您指点了嘛……” 想起最近一个多月来参与的任务,袁卫民的内心也是直叹气。 本以为接的只是单纯的铲除敌特的任务,谁能想到这里面这么多弯弯绕绕。 袁卫民觉得那些所谓的“大仙们”也是脑子不好使。 之前小打小闹搞出些动静没啥,左右没怎么影响到老百姓们正常的工作生产任务。 大家伙当个故事平时多唠几遍就算了。 硬是要解释,它们那些个怪异行为,专家也能用科学的方式给老百姓们解释的通。 但后边,这些“大仙儿们”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比一个疯。 其中的长虫和狐狸还算低调,只是乱七八糟,又奇形怪状地横尸在无人角落。 这些动物尸首的个头比平常同类大了一圈已经不怎么让人惊讶,看着似乎是被雷劈死的也算十分平常。 而在这些“正常”之外,一些被群众们上报过来的动物尸首,明明尸首旁边就是新鲜带着露水的野草,周围一切都寻常的不能再寻常,可这些死去不久的动物却看着像是被火焰炙烤而亡。 更让人想不通看不明白的还有一些身体部分位置风化的动物尸首。 是的,没看错,是身体“部分”位置风化! 可能这个动物的脑袋依旧是完整的,带着正常的,还算新鲜的皮肉。 但它的内脏位置却是一片骨肉消疏的景象,看上去像是已经风化了足有几十年。 这些异常死亡的动物虽然让人想不明白死因,但毕竟已经死亡,袁卫民等人也不想多追究。 可还有三个“大仙儿”,它们的路数又明显不一样。 第324章 渡劫 得证大道的过程从来不是坦途。 和修炼出了问题也只是默默嘎掉的“狐仙”和“柳仙”相比,剩下的三个大仙在求道路上闹出的动静明显大了很多。 先说属于“白仙”的刺猬。 “白仙”需要在特定时期主动到道路上,让过往的车辆从其身上轧过,如果能在这种车马关中幸存下来,“白仙”的道行就会得到提升。 如果“白仙”在这一过程中被过往车马轧死,则渡劫失败,之前的修炼成果也会付诸东流。 一开始,很多刺猬出现在乡间小路或者城里道路的正中间想要渡过自己的车马关。 但不是被好心的百姓用虚晃一枪的方式帮助,就是在等待很久后被真的车辆直接轧死。 时代的特殊性,无论是占主导的农村人口,还是城市人口,人们的日常活动范围都很是集中,长距离的道路往来很少。 除非是繁华些的中心城市,其他偏僻些的乡间和小型城镇,大型的车辆并不常见。 野生动物天性不喜欢出现在人类活动频繁的繁华地区,这也导致渡劫的“白仙”们每次都要在一个地方等待很久,才能等来真正属于自己的车马关。 而且因为在这个以步行为基本出行方式的年代,普通道路上出现的都是一些行进速度算不上快的自行车和畜力车。 于是不少“白仙”好不容易等来自己的车马关,还会被有时间紧急刹车和转弯的人们再次救下。 各种因素交叠,“白仙”们的渡劫效率可谓是相当低下。 后来,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五大仙”开始不约而同的急躁起来,各种异常表现越发频繁。 而只能被动等待的“白仙”们不知从谁开始,也忽然找到了速成法。 它们,一个个的,排着队的,通通蜷缩到了火车道上。 结果当然也没什么意外。 算是人们看到的“五大仙”里,嘎的最惨烈的一个。 “白仙”们的这一集体自杀的行为虽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和讨论,但因为刺猬的个体小,就算一茬接一茬轧死了不老少在铁路上,也并不会对火车铁路的正常使用造成影响,所以依旧没有引起上面太大重视。 真正让袁卫民等人介入这些事件中的是五大仙里的“灰仙”和“黄仙”。 “灰仙”们一开始只是疯狂收集囤积各种粮食,后来,在一批批胡须都是白色的“灰仙”们像“狐仙”和“柳仙”那样奇异死亡后,它们也改变了策略。 一些之前给“灰仙”投送过粮食的百姓一觉醒来后,赫然发现自己家中多了不少东西。 零散堆积在炕头上的各种混杂粮食。 带着爪印的布匹。 甚至还有取暖用的煤球。 而其中最让人咋舌的还是各种银钱财宝。 锈迹斑斑的银元铜币,不知道什么朝代的各种金戒指,金耳环。 一些百姓一觉醒来,还在枕头边上看到了当前年代的各种粮票和纸币。 起先,百姓们收到这些东西都有意识地不想向外张扬,但奈何收到“灰仙”赠宝的人们不止一家,最终还是纸包不住火。 可能是出于警惕,也可能是出于嫉妒,一知半解的举报人把这些事情告到了上面,第一反应是敌特势力背地搞事的袁卫民等人也由此来到了东黑省。 然后就是压轴的“黄大仙”。 袁卫民等人刚到东黑省,脚跟还没站稳,“黄大仙”们就比赛似的接连犯下大案。 第325章 黄大仙 以“五大仙”为首的动物们,它们这次显于人前的一系列活动来的很突然。 但不约而同的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行为异常的它们都溢于言表地一天比一天焦躁。 在同行们都努力进步(送死)的时候,讨封路上接连受挫的“黄大仙”们也放了大招。 似乎觉得之前的讨封失败是和任务对象沟通的时间不够, 又或者是随机匹配的任务对象不合适。 于是,已经急的每天直跳脚的“黄大仙”们开始了自己一系列的绑架活动。 案件刚开始,“黄大仙”们还算收敛,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手法拐带走了几个在夜间赶路的行人。 这些倒霉行人都是莫名失踪了三四天后才浑身臭烘烘地被周围群众发现。 但事后无论人们怎么询问,脑子晕乎乎的行人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岔的路,又是怎么迷迷糊糊躺到了大路边。 不过几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自己做了个梦。 且梦中的内容也都和“黄大仙”有关。 有梦里和黄大仙喝酒划拳,畅聊人生酸甜苦辣的。 有聊到兴头和黄大仙对月齐拜,当场结成异性兄弟的。 还有和黄大仙一起载歌载舞,扭大秧歌,表演二人转的。(ps:是黄大仙给幸运行人表演二人转。) 各种梦里最夸张的是一个单身汉。 大龄剩男的单身汉在梦里也和黄大仙相谈甚欢,喝酒喝到一半黄大仙还拍着毛茸茸的胸脯说要给单身汉介绍个好生养的媳妇。 单身汉很高兴,于是黄大仙也很快领来只膘肥体壮,立起身体跟单身汉差不多高的大号黄鼠狼。 梦里的单身汉很是大胆地摸了把黄大仙同族的爪子,但最后还是嫌弃这个“媳妇”身上毛太多,拒绝了这门婚事。 可能是因为经历的这些事情太过离奇,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几个莫名失踪又突然出现的行人虽然记不清其他,但都对自己的梦境还能说个七七八八。 可梦的结尾,没有一个人记得。 因为黄大仙们的初始案件“绑架”的都是有自主行为能力的成年男性,所以并没有很快引起人们注意。 直到黄大仙们觉得讨封失败的岔子可能是出在任务对象上,把接下来的“绑架”对象换成了孩子。 于是,紧接着,在几个过路行人莫名失踪的案件后,东黑省当地又开始出现儿童失踪案件。 东黑省人向来护犊子。 孩子好好的,忽然不见。 这种事情,一下就在当地炸了锅。 不仅当地的公安在找孩子,孩子的爹妈,亲戚朋友,工友,街坊邻居,所有人都自发的在帮忙找孩子。 小孩失踪的那片地方几乎被群众们掘地三尺地来回寻找,紧赶慢赶的袁卫民等人也分批来到了好几个案件发生地。 有丰富侦察经验的专业人员介入,几个探查小队中又恰好有知道林安芝存在,沾染过林安芝气息的队员。 于是,几个裹着浓雾的奇怪区域也就这么显现在了袁卫民等人眼前。 第326章 解密 一开始看到那些被迷雾包裹的区域时,走南闯北执行过各种复杂任务的袁卫民等人并没有太在意,只当是特殊些的天气状况。 一行人也问过当地老乡,得知裹着迷雾的这片区域之前就是普通林子,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直到几个侦察经验丰富的小队人员进去探查情况,然后不到二十分钟,迷迷糊糊又出现在了入口处,众人才察觉有些不对。 不知怎么形成的白雾,队员进去后,能见距离不过一米,后续袁卫民再次安排探查的两波人马,结果也和之前一样。 在浓雾中走着走着,就莫名其妙走回了原地。 接二连番出现的“鬼打墙”现象让跟随协助的当地人员心里直发虚,但并没有吓住袁卫民一行人。 袁卫民等人反而更加确定失踪的孩子很大可能就被藏匿在林子里。 敌方态度不明,情况不明,手段还异常诡谲,己方则连最基础的探查行动都接连受挫。 谨慎的袁卫民本想做足准备,再安排人手细细探查。 可随着当地其他地方又冒出孩童失踪案件,再加上失踪孩子迟迟未能找到,导致当地群众传出越来越多的离奇谣言,这让袁卫民等人都觉得这个犯罪团伙所图甚大,必须尽最快速度把敌人揪出来。 一切的未知恐惧皆源于火力不足。 袁卫民果断把接下来的“准备”调换成了“装备”,按照之前队员初步探查的情况,往迷雾中可能处于犯罪团伙外围的几个方位投掷了炸弹。 虽然紧急联系的专家说炸弹也能驱散雾气,但袁卫民等人都对专家口中一长串的具体原理和操作流程听的似懂非懂。 计划确定后,袁卫民等人原意只是想通过外围的爆炸逼犯罪团伙现身或者露出破绽,但没想到这些手榴弹特别好使,同步的几声炸响后,林子的浓雾竟然迅速消散了。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小孩的隐约哭声。 失踪了三四天的小孩被找到时,手里抓着烧鸡,怀里还紧紧搂着着一个大肘子,虽然哭的稀里哗啦,但身体状况很好,没有任何外伤。 可能是小孩子们的体质特殊,事后,这个失踪后最先被找回的小男孩没有像之前那些成年人一样记忆模糊,而是很清楚地记得自己这几天做了些什么。 小男孩名叫铁柱。 铁柱七岁,活泼好动,经常整天上蹿下跳地胡乱跑,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那天,铁柱遇到了几个戴着帽子的同龄小孩。 几个穿着宽大衣服的小孩邀请铁柱一起玩耍,铁柱没任何拒绝的理由,当场就高高兴兴地就跟着几个同龄朋友一起走了。 在铁柱口中,这几个小伙伴对他特别好,他想玩什么都陪着他,还给他吃肉,吃好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 他老喜欢这几个新朋友了。 也乐不思蜀的压根没想过回家。 就是小伙伴会突然冷不丁地问他一句,“你看我像啥?” 这个问题,铁柱这几天被小伙伴问过好几次。 不过他每次的回答的也都特别真诚。 “你对俺这么好,你像俺兄弟!不对,以后你就是俺亲兄弟!” “你像俺老舅!你刚才咋能爬恁高!你比俺老舅还厉害!” “兄弟,你想像啥都行!俺都听你的!” 和几个小伙伴形影不离的一起玩了三四天,铁柱和几个好兄弟感情颇深。 之前被发现时哭成鼻涕都快流进嘴里,纯粹是被爆炸声和面前突然发疯的好兄弟给吓到了。 铁柱一脸痛心地回忆说自己好兄弟突然就发疯了。 原本正一起唠着等会去哪玩嘞,猛地就窜起来尖叫着往外跑。 关键没跑两步,他瞅见好兄弟还忽然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跑没影了。 这不能理解的一幕着实把幼小的铁柱吓够呛。 最后,袁卫民等人安慰铁柱,说他的好兄弟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先回家了。 但结合小男孩铁柱的讲述和现场情况,袁卫民等人看着在林子里发现的几头被炸的血肉模糊的黄鼠狼尸首,头大的久久没人吭气。 第327章 新路子? 自行探索完前因后果,林安芝抬头对上袁卫民饱含无奈的求助目光时,内心也是相当无语。 黄大仙都让你们给利索炸死了,还瞅她干啥? 精怪圈的事她也是刚了解,这方面业务压根不熟,能给指点个毛线啊…… 她还想找老天爷指点一下现在到底啥情况嘞! 说好的相信科学的,之前背地里隐隐约约闹出些超自然事件就算了,现在怎么还把这些事情捅到明面上了? 老天爷到底几个意思?? 后边日子又是到底想咋过?! 难道这个世界的走向不是科技强国?而是灵气复苏?? 嘶……但这个时间点也不太合适吧…… 内心中的林安芝满脑门问号,揪着自己头发对当前世界观产生巨大动摇。 “…小姑奶奶?” 看着林安芝依旧淡然(实际已经掉线失神中)地喝着茶水,想到还有好几个失踪孩子的没找到的袁卫民忍不住又求助地小心翼翼喊了声林安芝。 “我过去看一眼。”林安芝放下茶杯,看似胸有成竹实则满心茫然地应了一句。 未来她是越来越看不透。 现在只能先帮着解决一下眼前问题。 她去东黑省和这些黄大仙们搭个线,也和它们聊聊天,谈谈心,问问它们最近为啥这么高调。 这些动物忽然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是有些缘由。 “大仙们”的异常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有什么特殊情况还好,可如果真是灵气复苏的前兆,那以后她是真有点搂不住…… 前面她感知过山鬼的存在,还亲眼见过本质是树藤的蛟蛇,现在又出了五大仙。 五大仙还能用炸弹干掉,如果后边是灵气复苏的走向,她是真担心接下来会冒出些连炸弹都干不掉的存在。 华夏文明上下五千年,要从神话层次算的话,还要往年限数字后面再加零。 这么悠久的岁月,天知道背地里藏了多少未知的奇异。 啧,这可真是想想都刺激。 林安芝决定出差一趟后,内心仍然焦虑地抱着脑袋上蹿下跳,但袁卫民和罗远航三人听到林安芝说“过去一趟”后,则是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林安芝口中轻飘飘说出的“过去看一眼”,听在三人耳中都自动转换成了“这事稳了”的满满踏实感。 小姑奶奶出手,管它什么黄大仙红大仙的,通通都得给他们老老实实的认罪伏法! 都修炼成“大仙”了,办事还没一点分寸! 简直胡闹! 回头他们还得跟领导们商量一下,看怎么给这些法盲“大仙”们扫扫盲,上上课,好好提升一下作为花国妖怪该有的道德和觉悟! 林安芝简单两句和三人定下出差时间后就很快抬手送客。 目送三人走出视野,林安芝脸上淡然自若的表情也瞬间垮了下来。 折腾的快两月,原来那道说不清好坏的预感应在这里。 不过…她都穿过来五年了,老天爷肯定不会半截给她换赛道的!…吧? 对,相信炸弹!相信科学! *** 因为林安芝能自己打飞的,所以这趟外地办差的出发时间定在了适合窜天赶路的晚上。 推迟的时间主要还是留给东黑省那边的小队成员为接应林安芝做准备。 高悬的太阳很快开始西落。 对林安芝无比信任的袁卫民罗远航和万志成三人在离开林家宅院后就立刻紧急打了几通电话和各方人员沟通汇报情况。 此刻,放下电话的三人正在信心十足地热烈讨论以后怎么规范化管理自家境内的各方精怪。 而另一边。 回忆了数本灵气复苏的相关资料和小说的林安芝越畅想未来心里越发虚。 此时正一边心不在焉地收拾随身小包袱,一边头大地思索自己才攒了五年的能量值对上灵气复苏这种大势够嘎几回。 第328章 会面 翌日。 东黑省。 某处浓雾弥散的山林前。 几个挎着枪械,穿着草绿色军装的年轻男女已经在这片山林前守了一整夜。 此时,浑身沾满了晨露的几人眼神没有丝毫困乏,依旧警惕地四处探查,时不时还会抬头看一眼刚开始泛白的天空。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的时候,几人的眼睛也同时盛满了光芒。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 “小姑奶奶!!” 林安芝刚降落,头盔还没取下来,几个揣着枪的队员们就兴奋围了过来。 把脑袋上“凤穿牡丹”图样的国风头盔取下来,林安芝看着已经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几人,捋了捋贴在脸颊上的头发,淡定地挨个打招呼。 “小陈,胜男,小齐…” 来接应林安芝的都是之前一起出过任务的熟人。 办事细心,眼力很好的陈平。 武力值不输男人的寸头酷姐裴胜男。 人高马大,还会唱哄睡小曲儿的黑皮帅哥齐卓。 视线对上最后一人亮晶晶的眼睛时,林安芝有些惊讶地顿了半秒,“…二虎?” “到!小姑奶奶!!” 听到林安芝喊自己名字,杨二虎立马激动应了一声,然后嘿嘿傻笑着就要接过林安芝手中的头盔。 杨二虎是杨家村大队长杨国安的二儿子,四年前和十个杨家人姚家人一起被上面选上入了伍。 部队任务重,假期安排严格而且有限,林安芝已经有几年没见过当初出去的那十个人,没想到这次出差还能碰见杨二虎。 “不错…”把头盔递给杨二虎时,林安芝欣慰地夸了对方一句。 三四年时间就能和陈平等人一起出任务,就算有她的原因,对方肯定也没白混日子,值得表扬。 得到自家小姑奶奶夸奖的杨二虎嘴角快咧到了耳根子,激动蹲在地上围着林安芝直转圈。 接下来的时间,林安芝拒绝杨二虎要把自己扛肩上驮着走的想法,也拒绝四人要带自己先吃早饭的提议。 据袁卫民给的坐标,东黑省这种被奇怪雾气笼罩的地方还有三处,林安芝打算速战速决。 给四人一人发了块亲娘谢秀兰做的糖糕后,林安芝让四人继续守在原地,自己直接走进了浓雾中。 和之前有山鬼出没的兄弟峰一样,让杨二虎等人分不清方向的浓雾,在林安芝眼中根本不存在。 在散着金光的全视角快速扫描下,林安芝只用了十多分钟就找到了躺在一片乱石堆后的失踪小孩。 这次失踪的小孩是个和林安芝差不多年纪的七八岁女娃。 小女娃躺在一堆干草树叶上,身上盖着一条脏兮兮的破棉被,此时正睡得香甜。 当然,林安芝还看到了窝在小女娃身边的犯罪嫌疑人。 一大两小,三只深褐色的黄鼠狼。 三只黄鼠狼脑袋藏在腹部,尾巴覆在身上,蜷缩成一团,也窝在破棉被上睡得正香。 林安芝轻飘飘从高处滑翔着刚停稳,三只黄鼠狼中个头最大的那只就立刻睁开了眼睛。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这只比同类体型大了一倍多的黄鼠狼迅速支起了身体,接着就和落地的林安芝对上了眼神。 站起来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号黄鼠狼微微歪着脑袋直勾勾盯着自己,林安芝一边心里直呼“这家伙果然不是正经黄鼠狼”,一边又暗搓搓给自己加了两层金光护盾,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落地时的霸气姿势,淡定地继续和对方眼神较量。 嗯…敌不动,我不动。 一人一黄鼠狼对视了差不多半分钟,大号黄鼠狼先有了动作。 “啾啾……”它歪着脑袋细碎地叫了两声。 下一秒,还蜷缩在小女娃身边的两只小号黄鼠狼立马醒了过来。 林安芝担心接下来有什么意外情况会波及地上的女娃,当即默念扬手,召来一股柔和又有力的风流,把小女娃连人带棉被裹了起来,往杨二虎几人的方向送去。 两只小黄鼠狼看女娃忽然飞了起来,也顾不上其他,立马就龇牙咧嘴叽叽叫唤着追了出去,而那只大号的黄鼠狼则只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四爪落地的大号黄鼠狼慢慢立起身体,把视线又投向了单手背在身后还在凹造型的林安芝。 但这次,对方不止盯着林安芝,还直着身子,像人一样,迈着奇怪的步伐,歪歪扭扭地一步一步朝林安芝靠近。 林安芝被对方怪异的眼神和动作弄得心里有些发毛,随着对方越来越近,背着身后的右手也悄悄握成了拳头,做好了一切反击防御准备。 大号黄鼠狼在离林安芝两米左右的时候停了下来。 正当林安芝松了一口气,暗夸对方是个懂礼貌社交距离的好精怪时,深褐色的大黄鼠狼突然微微弓背,尾巴一颤。 紧接着,随着“嘶——”的一声,猝不及防,林安芝被空气中猛然弥散开的刺鼻味道熏的连退两步,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知道自己是被对方臭屁攻击的林安芝反应很快,下一秒,一股劲风就把忽然突袭的大黄鼠狼拍飞了出去。 刺鼻的气味被狂蟒一样袭来的气流瞬间被吹散,大黄鼠狼也被重重砸到了地上,嘴边还渗出了血色。 亮了下自己的武力值,林安芝本以为对方这次能老实些,但没想到对方毛茸茸的脸上还挂着血,竟执着地颤颤悠悠又直起了身体。 踉跄着朝林安芝走了两步,大号黄鼠狼歪着脑袋瞪着眼睛,对着林安芝低声“叽叽”了几声。 接着又有些焦躁地原地跺着爪子蹦了一圈。 最后,大号黄鼠狼冲林安芝高亢地长叫了一声后,转身跑了。 林安芝没有追。 莫名的,她看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只大黄鼠狼好像是让她等一下它? 林安芝有些无语。 嘶……这能沟通啊…… 那刚才干啥一言不合就放屁…… 多冒昧啊!! 顿了下,林安芝猛然想起袁卫民昨天说被黄鼠狼拐走的人们身上都带着臭味…… 林安芝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号黄鼠狼离开的方向,似乎猜到了什么。 好家伙,“黄大仙”不会就是靠自己的臭屁弹给那些受害人催眠洗脑,然后制造出那么些离奇梦境和回忆的? 第329章 大黄鼠狼 林安芝没等多久,那只超大号的黄鼠狼就从远处飞奔着跑了回来。 但在距离林安芝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原本四爪生风,在山林间快速穿梭的黄鼠狼渐渐放慢了速度。 它跑着跑着,忽然后脚一蹬,整个身体腾空而起,接着缓缓落下,很是平稳又怪异地只用后腿立在了地上。 站稳后,嘴里还叼着一个鼓囊囊蓝布包的大号黄鼠狼又像之前那样,模仿着人类的行走姿态,直立着一步步朝林安芝走来。 林安芝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做好了对方一言不合再放屁及时补巴掌的准备,静静看着对方摇摇晃晃朝自己走来。 这黄大仙之前没能用放屁迷惑住她,她倒要看看对方现在是准备搞什么路数。 直立起身子足有一米多高的超大号黄鼠狼在走到距离林安芝差不多两米位置时再次停了下来。 依旧是微微躬背,颤动尾巴。 不过这次对方没有不讲武德地又搞放屁偷袭,而是把歪头把嘴里叼着的蓝布包袱扔到了地上。 林安芝本以为对方是要把地上东西给她,还犹豫要不要主动往前走两步,但下一秒,深褐色的大号黄鼠狼就整个身体趴在了包袱上,,很是急切地撕扯起蓝布包。 大号黄鼠狼手嘴并用地很快把布包解开,然后在林安芝的注视下,用前爪颇为灵巧地把布包里的一顶东黑省特色毡帽扣到了自己头上。 带好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快遮的看不见的毡帽,大号黄鼠狼紧接着又从布袋里扒拉出一双塞着浅棕色干草的鞋子。 没有半分犹豫,大号黄鼠狼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两只后爪放进明显大了不是一星半点的人类鞋子。 黄鼠狼最后叼起来的是一条长的能拖地的围巾。 就这样,林安芝眼睁睁看着对方手脚嘴并用地把围巾胡乱缠到了身上,然后重新直立起身子,一步一踉跄地朝自己走来。 虽然鞋子十分不合脚,感觉随时能摔个倒栽葱,但前爪蜷在胸前的大号黄鼠狼走的十分认真,每往前一步都激动地仰头朝林安芝“叽叽”两声。 毡帽下,林安芝能看到对方漆黑明亮的黑豆眼始终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 一步三晃地终于走到林安芝面前,颤动着胡须的大黄鼠狼先是前爪合拢着朝林安芝拱手作揖,接着拖拉着鞋子原地艰难转了一圈,然后尽可能往上地挺直了毛茸茸的身体,最后激动叫唤着抬起锐利爪子不停指向自己。 此情此景,林安芝不需要翻译也明白了对方啥意思。 这架势,很明显是在问她,“自己像不像人……” 以为对方要搞什么大招的林安芝有些无语。 好嘛,搞半天这“黄大仙”讨封还讨到她头上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大黄鼠狼还挺有眼光。 别人面对讨封时说的话管不管用的,她不清楚,但她说的话,那可是真能顶事的! 好,那现在问题来了。 她究竟要不要帮忙说点什么? 但说好的建国后不准成精的…… 她要是回一句“你像人”或者“你像神”,天知道要扣她多少能量值…… 林安芝犹豫不定地不知道该不该掺和这份因果时,立着身子的大号黄鼠狼看林安芝迟迟没有回答,急的抖着耳朵“吱吱”直叫唤,同时还拱着前爪不停冲林安芝作揖。 深褐色的大号黄鼠狼胸前的毛发颜色稍浅一些,沉默站在原地的林安芝能清楚看到对方嘴边胸前毛发上沾有不少暗红色,胡乱缠在身上的围巾也有被血色洇湿的痕迹,明显是被自己之前的那一击伤的不轻。 和大黄鼠狼对上视线的林安芝看对方可怜兮兮的黑豆眼里满是祈求,甚至还泛起了泪光,心里一软,最终还是松口轻声说了句“像人”。 罢了罢了,刚才下手有点重,她回这句话全当做好人好事了。 老天爷让她今天遇到对方,可能冥冥之中就有这份因果。 林安芝在刚才对方一步一步朝自己踉跄靠近时,就看到了这只大黄鼠狼的过往。 这只大黄鼠狼之前并没有干过什么坏事,顶多就是最近偷了不少吃的用的。 但大部分也是给被它拐带过来的人类使用。 探知到的画面里,在更往前些的年月,这只大黄鼠狼被人类救过,也救过几个人类。 甚至大黄鼠狼最近拐带的一个成年男人和刚才的小女娃还和它早些年救过的人类有亲缘关系。 总体看下来,这只大黄鼠狼算是个好的“黄大仙”,所以,她回一句“像人”应该也算合适。 她又没说“像神”,肯定不会扣她太多能量。 嗯!肯定的! 一时冲动的林安芝在心里努力安慰自己,但在话音落地,看到体内功德能量少了一大块时,还是心疼地直吸凉气。 老天爷哎,这咋扣的还是功德能量唉! 亏了,这把亏大发了! “轰隆隆——” 在林安芝心疼地计算消失的那一大块功德能量需要攒多久时,头顶忽然响起了雷声,大片乌云也在山林上空快速聚集。 瞧见这一幕,有过多次被劈经验的林安芝条件反射地立马往后滑退了七八米,同时祭出体内所有能量迅速覆盖全身。 根本来不及思索是自己插手了不该管的事情,所以老天爷要劈自己,还是这动静本就是大黄鼠狼的雷劫,紧急撤退的林安芝还没站稳,乌云中的一道雷电就直直劈了下来。 第330章 雷劫 近两个月来,花国境内各个地方经常出现突然的雷阵雨天气。 而且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过十几分钟就能雨过天晴。 此刻笼罩在林安芝头顶上空的这片乌云也一样。 七八道闪着蓝紫色光芒的雷电过后,地上的土壤还没怎么打湿,大片聚集的乌云就和来时那样迅速散去。 林安芝抬头看了眼重新恢复晴朗的天空,又看了看地上不远处的焦黑,和站在焦黑中间有些冒烟,但明显活着的大黄鼠狼,久违地把食指放在了鼻侧,开始做思考状。 …老天爷啥意思? 刚才那些雷,并没有劈她。 但也不算太针对那只大黄鼠狼。 除了第一道雷电真的砸到了大黄鼠狼身上外,剩下紧接而来的几道炸雷最终都只是炸响在了半空。 看第一道雷电最终下落的位置,林安芝已经确定这几道雷不是针对自己,应该就是大黄鼠狼的专属雷劫。 但她纳闷为什么对方一开始来势汹汹的雷劫,最后却莫名偃旗息鼓? 这些雷劫之前不知道干碎了多少大仙们的“成仙梦”,怎么这次就大放水了? 林安芝好奇地又看向还浑身炸毛正瑟瑟发抖的大黄鼠狼。 是这家伙本来就有造化? …还是她给出去的那一拳头大小的功德金光起了大用?? 不过不管咋样,老天爷好像没怪她插手这事…… 林安芝若有所思地踱步到全身毛发变成焦黑离子烫的大黄鼠狼面前。 “…没事吧你?”林安芝伸出根手指小心戳了戳对方蜷缩在胸前的黑爪子。 不知道在发呆还是被吓傻的大黄鼠狼被林安芝的触碰惊的浑身猛地一抖,紧接着和林安芝对上眼神后,黑豆眼里瞬间冒出大颗泪珠的黄鼠狼立刻吱哇乱蹦地对着林安芝不停拱手作揖。 林安芝被对方毛发里扑腾出来的黑灰扬了满头满脸,有些无语地眯着眼睛抹了了好几下嘴角和脸颊才重新对焦上面前的激动生物。 不过依旧是不用翻译,林安芝只看对方现在亢奋的模样,就立刻明白这只大黄鼠狼不仅没事,而是还在雷劫后得了大好处。 不说别的,眼前的大黄鼠狼不仅眼神比之前灵动,拱手作揖的动作也比之前越来越人模人样。 那句“像人”没白说。 就是不知道对方经过这次雷劫后,具体能成精到哪个阶段…… 林安芝本想跟眼前这只新出炉的升级版精怪多相处一会探探底,但对方不知道忽然听到了什么,歪着脑袋,颤着短了一大截的卷毛胡须抖了两后,立马转头钻进了远处山林。 被雷劈过后的大黄鼠狼动作极快,伸着尔康手的林安芝只是两个眨眼,对方就跑没了影儿。 之后林安芝放出一缕金光探查,都没捕捉到对方跑到了哪里。 想着后边还有三个拐带小孩的“黄大仙”等着自己解决,林安芝也没太执着忽然跑路的这一只。 林安芝打算的挺好,只是没想到东黑省的这些“大仙们”动作比她更快。 第331章 追击 仔细拍掉身上沾到的黑色灰烬,又正了正领口,两分钟后,单手背在身后的林安芝动作潇洒地再次落到了杨二虎等人面前。 不到一小时就成功解救了被拐儿童,林安芝打算跟杨二虎裴胜男等人最后打声招呼后就趁热打铁接着去第二个任务点。 但奈何小孩子的身体实在不争气,顶着几人崇拜目光平稳降落后,比林安芝更先开口的是她忽然“咕”了一声的肚子。 持续了两三秒的一声长“咕”在雨后的宁静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这突兀的一声,已经顺利送出失踪孩子,正准备给林安芝汇报当前情况的裴胜男等人齐齐变了脸色,眼中的兴奋全变成了心疼自责和愧疚。 唉,都怪他们不争气…… 连累小姑奶奶饿着肚子还要为他们来回奔波…… 而上一秒还在暗自得意自己帅气落地姿势,下一秒就被自己不争气肚子忽然背刺的林安芝:…… ( ̄△ ̄;)……什么破肚子,咋这么不争气…… 明明路上吃了两块白糖糕的! …让人短暂失去几秒记忆的技能不知道费不费能量…… 因为思维顿了几秒没能及时拒绝集体激动起来的杨二虎等人,木着脸的林安芝在十分钟后坐上了越野车,接着一边吃着左右两边不停递到嘴边的饼干糕点,一边听人介绍各种东黑省特色早餐。 把林安芝护送到招待所后,心里憋着一股劲的杨二虎等人立刻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 几人顾不上跟一直等候消息的领导汇报工作,卸下身上装备后第一时间冲去了国营饭店。 软糯的大碴子粥。 浇着咸味卤汁,撒着虾皮香菜的滑嫩豆腐脑。 刚出锅,焦香酥脆的玉米饼,油条。 五六种当地特色咸菜,滚烫的水煮蛋,还有白面大肉包。 几人分头行动,跑了两三家饭店,给林安芝弄了一顿在当前年代堪称豪华的满满一桌子早餐。 就着不重样的甜言蜜语吃完早饭,打着哈欠摸着肚子的林安芝又被哄着睡了个回笼觉,等她神清气爽的重新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 一直守在门口的裴胜男听到林安芝醒来,立马给林安芝端了杯在家里常喝的枸杞养生茶。 林安芝舒服地吸溜了两口茶水,而后又稍稍有些心虚。 前边说好的趁热打铁赶紧攻占下一个任务点的,她怎么就莫名睡起觉了? 她现在的体格子,按理说,不至于一夜没睡就困成这样啊? 难道是三年的养老生活把她腐蚀了?? 暗骂自己耽于享受的林安芝放下茶杯,准备赶紧闪人继续追击“罪犯”。 但还没等林安芝起身,一旁一直崇拜又心疼看着林安芝的裴胜男忽然立正,朝林安芝十分恭敬且郑重地敬了个礼。 “小姑奶奶,多亏您出手,那些走失的孩子们已经都找到了,辛苦您了…… ……领导让我们一定向您再次转达谢意……” 林安芝有些懵。 她这还没出发呢,全结案了?? 第332章 新任务 时间倒回到那场专门针对大黄鼠狼的雷劫后。 在林安芝没有看到的地方,乌云随着雷声一起散去时,天空中还出现了一道耀眼的霞光。 阳光下灿烂的五彩霞光在湛蓝的天空上尤其显眼,但只短短闪耀了几秒就很快消失。 也就是在这道霞光梦幻出现又瞬间消弭的同时,林安芝下一步准备打卡的三个任务点,笼罩在这些地界上已经好几天的浓雾齐齐散去。 一直守在浓雾边缘的特别小队成员也随即找到了被藏在山林间的失踪儿童。 三个区域雾气散去的时间和林安芝从第一个任务点出来的时间差不多,裴胜男等人和几方人马互通消息后,都非常顺畅又感动地确定肯定是林安芝帮的忙。 实际啥也不知道,睡了一觉起来,kpi就莫名全部完成的林安芝:…………??? 满心纳闷的林安芝眼神放空地正探索自己睡觉时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数,而一旁的裴胜男见林安芝轻点着茶杯盖子,一副万事皆在掌握又不甚在意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澎湃,说起了领导们让转达的另一件重要事情。 “……找回来的那几个小孩都没有受伤,还胖了不少……领导们推测背后的那些…” 说到这,裴胜男皱了下眉毛,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卡顿了两秒才继续道, “…领导们推测那些存在应该没有坏心…… 但可能我们之前的行动导致了一些误会,它们好像不愿意跟我们接触,雾气散后,我们的人在林子里没有找到关于它们的任何踪迹……” 裴胜男说着,语气中带上了忧虑和自责,“这次是有您帮忙才没有惹出大乱子,但我们不能每次都麻烦您…… 也不能放任它们以后继续这样肆意妄为…… ……为了避免以后类似情况发生,领导想请小姑奶奶您再出次手,帮我们跟它们搭个话…… 领导希望我们双方可以就某些问题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裴胜男说的很是认真,郑重表达了上层领导愿意和新生群体友好交流,共创合作的期望,而探查了好一会儿,半点有用信息都没找到的林安芝眼神里满是茫然。 ?让她帮忙搭个话?? …她倒是也想跟那些大仙们多聊两句的…… 问题是都结案了!她去哪找人搭话哎…… 内心毫无头绪,但抬头对上裴胜男满是孺慕信任又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恳求眼神时,装叉装习惯的林安芝还是十分淡定地点头应了下来。 搭话就搭话呗…… 多大个事…… 她无所不能的神仙人设必须挺到底! 她跟家里人说这次要出差四五天呢,大不了她这几天多出去转悠转悠,不信碰不到下一个大仙儿…… 得到林安芝肯定答复的裴胜男很是高兴,还不等林安芝找借口为什么不立刻行动,对方就贴心地转换了话题,热情介绍起早就准备妥当的午饭。 吃饱了才好干活,帅哥酷姐们的甜言蜜语,林安芝压根抵抗不了,乐呵呵地刚睡醒就又坐上了餐桌。 午饭,主菜是猪肉炖粉条。 晚饭,主菜是小鸡炖蘑菇。 时间在吃吃喝喝中,也在林安芝以为裴胜男等人可能对这事没那么着急,而裴胜男等人以为林安芝对这事有自己的节奏中,很快来到了晚上。 夜幕已经落下。 作为唯一的女队员,裴胜男认真地给林安芝掖了掖被角,又贴心的在床头柜上放好保温的热水,然后退出房间,一丝不苟地守在了门前。 安逸混了一天日子的林安芝窝在被子里目送又酷又温柔的兵姐姐轻手轻脚地离开,一边思索着明天就出门帮忙搜查“大仙儿”,一边打着哈欠有些困乏地闭上了眼睛。 午夜。 在招待所的大部分人们都陷入深眠时,一缕缕雾气悄然出现在寂静的走廊中。 守在林安芝门口的裴胜男和轮流值守的杨二虎等人都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些诡异又熟悉的白雾。 但几人心中刚升起防备,就在雾气的进一步逼近中,警惕的眼神迅速变得迷蒙。 睡梦中的林安芝心有所感地莫名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就被一双紧贴在自己脸边,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惊的瞬间清醒。 当然,紧跟着林安芝回神的还有毫不留情拍出去的一个大逼兜。 随着一道重重的落地声,坐起身的林安芝按着自己受惊的小心脏,也看清了那道摇摇晃晃爬起来的影子。 一只纯白色的大号黄鼠狼。 松了口气的林安芝拉亮了房间内的台灯,看着又一只被自己一巴掌干吐血的黄大仙儿,内心十分无语。 有啥事不能好好说啊!大半夜的在这跟她贴脸开大! 她才八岁!还不是能很好控制自己的年龄! 要是把她吓尿裤子了,她真的会恼羞成怒,毁天灭地的!! 压下还没平稳的心跳,深呼吸的林安芝抬眼间发现自己房间里不止多了只大仙儿。 拎起枕头边亮晶晶的银色手表,摸了摸半靠在自己床上的自行车,还有紧挨着床边的一台缝纫机,林安芝有些惊奇地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大仙儿还给她带礼物了? 自行车,缝纫机,这两个大件的体积看着可比白色黄鼠狼大多了。 它咋把东西搬她床头的? 法力这么强的吗! 嘶……不对…… 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她没记错的话,这它丫的不是当前流行的结婚“三大件”吗? ? …黄鼠狼送礼也要赶流行? 林安芝眼神复杂地看向站在墙边,有些不敢靠近自己的白色黄鼠狼。 …嗯,是只雌性黄鼠狼。 行吧,有点能理解了。 女生做事大多细心,看来这还是只送礼前知道做市场调研的黄大仙儿。 经历过早上那一遭,林安芝清楚眼前这只白色黄鼠狼大半夜立在自己床头,还给自己送上大礼,目的肯定也是“讨封”。 挺好,不用出去溜达,目标就找上门了。 正好趁这次机会多聊两句。 林安芝冲白色黄鼠狼招了招手。 白色黄鼠狼被一巴掌拍飞出去后,一直缩着脑袋不敢再靠近林安芝。 这会看林安芝主动招呼自己,比之前那只深褐色黄鼠狼还要大上一圈的白色黄鼠狼眼睛一亮,立马一瘸一拐朝林安芝靠近。 林安芝也是对方动起来才注意到,白色黄鼠狼不仅被自己一巴掌拍的吐了血,右后爪还有明显的扭曲变形。 白色黄鼠狼和林安芝在山林里遇见的那只黄鼠狼一样,都是尽量模仿着人类走路的姿态,直立着来到林安芝面前。 接着也不等林安芝开口聊点别的,白色的大号黄鼠狼先是认真又迅速地用自己前爪做出一个类似人类叉腰的姿势,接着转圈展示,最后“吱吱”叫着,眼神急切又恳求地紧盯着林安芝。 想先谈谈心,拉拉家常的林安芝:………… 搞什么! 一个个的,目的性都这么强的吗! 那些礼物她也没说要收下啊!! 林安芝很是舍不得自己存量并不算多的功德金光,对面前场景也很想闭眼装看不见。 可对上眼前黄鼠狼白色皮毛上尤为刺眼的血色,还有对方扭曲的后爪,可怜巴巴的黑豆眼,最终又一次心软应了回去。 一团功德能量消失的同时,房间外的天空跟着响起轰隆雷声。 立在林安芝床头的白色黄鼠狼拱着爪子很是人性化地朝林安芝做了个揖后也迅速窜没了影子。 林安芝紧跟着瞬移到了外面,但雷光闪烁的天空下,压根再找不到那道白色影子。 站在雨夜中的林安芝面无表情,但内心狂薅头发。 被做局了……她肯定是被什么资本做局了…… 不对,是碰瓷! 她严重怀疑这些黄鼠狼在碰瓷! 利用她的同情心,以身做饵地在碰瓷!! 不就是之前灾荒年间给人类送过吃食吗?! 又不是给她送的,救的也不是她的命,干啥挨个跑她这薅羊毛! 搭话的任务没开始就结束,还搭上了一拳头的功德能量,林安芝愤愤钻回了被窝,决心下一个大仙儿来碰瓷时一定绝不动摇。 夜幕中又一场雷阵雨过后,招待所内的白色雾气尽数消失,眼神困顿迷蒙的裴胜男等人也瞬间回神。 清楚自己是被白色雾气影响的几人迅速聚集到了林安芝门前,一番小声交流后,裴胜男推开房门,小心地走进了屋内。 手动屏蔽了雷声并给自己加了防护罩的林安芝已经再次进入梦乡。 看到林安芝床前骤然多出的自行车和缝纫机,浑身紧绷的裴胜男警惕地立马房间里四处探查,尔后猛然想到林安芝的身份,才慢慢放下已经举起武器的右手。 没发现任何入侵痕迹,虽然满心疑惑,但裴胜男只是给林安芝又掖了掖被角,就悄然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 接连失去了两大团的功德能量的林安芝莫名感觉自己身体也跟着虚弱了不少,怏怏睁开眼睛后,好半天都不想起身。 最后是守在门口的裴胜男见过了午饭点,屋内还没动静,忍不住再次进门查看,林安芝才撑着身体晃悠悠起床。 痛。 大出血两次,什么有用信息没捞到。 太痛了…… 注意到裴胜男眼神往床头的自行车和缝纫机看了好几眼,林安芝暗叹了一声,主动把枕头边的“赃物”手表也拿了出来。 是的,那只白色黄鼠狼送给她的“三大件”,都是偷的。 而且偷的十分光明正大。 一户人家半夜看到几只黄鼠狼在扒拉自家缝纫机时,还打着颤主动帮对方把缝纫机搬到了自家门外。 虽然知道这户人家就是早些年被白色黄鼠狼投喂过吃食的对象,林安芝还是决定把东西还回去。 她不缺什么缝纫机,自行车…… 也压根不想要。 她缺她金灿灿的功德能量啊! 一回忆就忍不住心痛的林安芝精神萎靡地和裴胜男简单说了昨晚情况,尔后食不知味地吃完午饭就继续回了房间。 林安芝原计划是今天出门主动搜寻目标,但现在她已经知道自己是香饽饽,也九成九确信还会有下一个大仙儿来她这薅羊毛,所以安心待在了房间,准备守株待兔。 已经接连帮两个黄大仙拼多多砍了最后一刀,足够了! 这一次!她要拿回她失去的一切! …虽然大概率可能拿不回来…… 但这次!她一定冷静,对方就算忽然蹦自己身上,她也绝对不应激反抗。 不给对方碰瓷的机会,也不多管闲事! 东黑省那么多大仙儿,哪能个个都得道。 这种逆天而行的事情,成功是偶然,失败才是常态! 她不能再扰乱正常的修仙市场了! 自己跟自己聊了一会,下定了决心的林安芝精气神回升了不少,也认真思索起当前还没完成的任务。 关于上面领导想和大仙们友好会晤,一起协商未来和谐共处的任务。 但这些大仙们貌似都没修炼到能说人话,不仅一打照面就着急忙慌地只想“讨封”,事后还一个比一个蹿的快…… 沟通难度实在是不小…… …保险起见…要不见面先按住再说? 林安芝正在脑中规划着怎么不伤分毫又不扯因果地控住下一个照面的大仙儿时,刚和一线领导通完电话的裴胜男神情严肃地端着盘水果走了过来。 花国境内有“异类”出现本就是加红标粗的第一等重要紧急事件。 求助林安芝插手后,上面更是时刻都在关注事情进展。 几个白雾区的变化。 失踪儿童对自己几天经历的回忆。 裴胜男等人半夜时分在招待所内看到的白雾。 林安芝床前忽然多出的自行车缝纫机。 林安芝说了什么。 甚至还有林安芝今天起床后皱了两次眉头,午饭时比昨天吃的少…… 等等的一系列信息,都通过特殊联络渠道第一时间反馈给了最上层。 于是,整合分析了各种新情况,新信息,上面也有了新想法想和林安芝交流。 而听完上面最新想法的林安芝迷茫地足足卡顿了三四秒,才继续嚼吧嘴里吃到一半的水果。 ?她这是又错过了什么? 昨个还说想跟大仙儿们友好交流,怎么今天就成了“不行都炸了?!”…… 第333章 转变 一夜过去外面就貌似变了天,林安芝严重怀疑是不是有法外狂徒的大仙儿犯了惊天血案的时候,裴胜男还在一边给林安芝投喂水果,一边继续转述着刚才的电话内容。 “……小姑奶奶,领导们说会一直尊重您的想法,您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不用顾及我们…… …您之前把那些孩子救出来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之后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领导已经把我们小队拨到您这边,您现在是想在东黑省玩几天,或者是回盘虎山,我们都听您安排…… 对了,有位领导老家是东黑省的,让我也给您带句话,说现在正是吃松子和榛子的时候,您可以多带些回去当零嘴……” 正加急搜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让上面态度急转弯的林安芝:??不是…她才刚出差第二天哎! …她这刚撸好袖子准备跟下个大仙儿好好碰一碰,你们连回家特产都给她想好了?? 关键你们都说到要炸人家全家这种严重话题了,忽然插进来一个什么松子榛子的,不觉得违和吗?? 东黑省的招待所里,被上面忽上忽下态度搞得思维都有些短路的林安芝正开着十倍速搜寻此次变故的来龙去脉。 京市,一间严格把守的房间内,一场已经持续了三四个小时的会议也仍在继续。 虽然中心议题的讨论已经表决出最终结果,也在半个小时前传达了出去,但会议室里的人们表情依旧严肃。 这次会议主要讨论的是到底如何处理花国境内突然出现的这些“精怪”。 一天前,关于这个问题,参会的多数人都是和平派。 但当林安芝那边的最新消息反馈过来后,鹰派一下占了多数。 转折点就是昨晚发生的黄鼠狼送“三大件”向林安芝讨封事件。 关于东黑省五大仙儿的各种传说,在确定“精怪”真实存在后,专家团,一线的领导,对这些都认真研究了解过。 再加上东黑省那些失踪人员的经历和事后讲述,众人对“讨封”这个概念都已经不再陌生。 转折点发生之前。 多数人觉得精怪们是因为修炼需求才引起的骚乱,主观上并没有故意和人类为敌的想法,所以后续这些特殊情况大概率都可以通过协商友好解决。 和平派的中心论点是,不管精怪还是人类,同是这片华夏土地的造物,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本来双方之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冲突隔阂,及时解除误会,和平共存的路并不难走。 但从林安芝口中辗转知道黄大仙们“绑架”,“偷盗”的对象都是之前和它们有过接触的人类,甚至这种关系还可以通过血缘关联顺移后,众人就不得不多想了。 之前众人以为的精怪帮人不图什么回报的关键论点被推翻,这就衍生了一系列问题。 精怪们可以存活的时间明显比人类久。 谁也不能确定这种“联系”会延续多久,最终会走向“好”,还是“坏”。 精怪们一时好,不代表世世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它们”现在能为了修炼去绑架,偷盗,难免以后不会为了修炼做出更加严重的行为。 从长久看,“精怪”是不可控的。 尤其众人还得知林安芝在应下一只黄鼠狼讨封的第二天,就出现了接连皱眉,食欲减退的表现。 于是,理所当然,众人思索忧虑的东西更多了。 林安芝一开始帮忙解救出所有失踪孩子时,状态很是轻松,吃完早饭还给随行队员塞了糖果。 但在他们提出想和那些精怪进一步交流后,这位小姑奶奶就出现偶然沉思,抬头望天的动作。 当时他们并没有引起重视,事后想想,众人觉得这明显就是林安芝早就知道什么,觉得他们的想法不合适。 但这位小姑奶奶最后还是对他们这些不懂事的选择了““配合”。 这几年的观察接触,上面早就清楚林安芝对自己认同的小辈们都很照顾。 是正休息着都能被村里小孩们喊出来找走丢老母鸡的包容溺爱。 对女娃们更是尤其好说话。 这也是上面在内安排关文文,在外安排裴胜男随行在林安芝身边的原因。 上面同样清楚林安芝一直以来对他们的态度,绝对算得上是“偏爱”。 他们提出的各种请求,林安芝几乎没有拒绝过。 这么推测,会议室的人都觉得很久没管过外面事情的林安芝九成九也是因为想帮他们,所以才应下了那些异类的讨封。 但连林安芝这种存在牵扯进这些精怪们的因果时都会皱眉。 那普通人类被这种“联系”缠上必定更是无力招架,以后还不一定会搞出什么严重后果…… 本来是多准备些炸弹就能解决的事情,他们的犹豫不仅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还让一直向着他们的林安芝也跟着心情不佳。 会议的讨论进行到这里,主张“不行把它们都炸了”的鹰派也一下占了主流。 既然之前的炸弹能对精怪造成伤害,为了长久的安宁,不如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而现在,已经统一了意见的众人之所以还焦灼在会议室里讨论,唯一的顾虑就是,站在更高处的林安芝会不会反对他们对这些“异类”动手。 毕竟他们是站在人类的立场上考虑,维护的也是人类的利益。 而林安芝,从根本上来说,并不算“人类”一方。 ………… 东黑省。 招待所。 刚倍速看完几个小时会议内容,知道自己被开除人籍的林安芝:……… 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林安芝一口气吃完了小半盘水果才捋顺思路。 上面思路转换的过程,虽然关于她的内容存在部分过度脑补,最后商讨出来的结果猛听起来也有些激进,但如果不考虑其他,纯站在人类这方,林安芝还真没什么理由反对。 毕竟从另一个世界的发展线来看,人类世界,确实不需要什么妖魔鬼怪,神灵信徒之类的存在。 但话又说回来。 以前那个世界貌似是真没有鬼怪存在。 可当前世界确实是带点灵异奇幻背景的。 双方根本国情不一样。 现在情况是,上面啥都敢干,啥都不怕。 但她有点虚…… 可能是她之前无所不能的牛b人设塑造的太完美,林安芝感觉上面现在对她有点过份信任。 毫不夸张,假如现在再冒出个别的真神,林安芝觉得上面都敢丝毫不虚地拉上核弹和她一起骄傲迎战。 但关键是她自己还真没自信到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份上…… 体内攒了五年的金光能量目前只覆盖到胸口区域,一看就是还在升级中,她也实在没底气那么膨胀。 东黑省最近出现的这些大仙儿可以被她随便一巴掌打吐血,也能被炸弹轻松干掉,并不代表还没露面的其他存在也这么弱鸡。 万一打了小的,来了大的,甚至炸弹跟她都打不过的,到时候他们又不占理,嘶……想想都头大…… 裴胜男在等林安芝回答晚饭想吃点什么。 京市会议室里的决策者在等待他们小心抛出的试探。 没啥深仇大恨其实也是和平派的林安芝暗暗组织了好一会语言,最后和裴胜男转达了九个字。 “小鸡炖蘑菇。” “以和为贵。” 昨晚的小鸡炖蘑菇很是鲜美,林安芝觉得今晚可以再来一顿。 而上面想知道的,自己对“异类”的态度,林安芝也给了明确答案,——以和为贵。 虽然她也看不清未来,更是弄不懂这些精怪为什么会突然高调的在人前活动,但林安芝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这个世界,人类,依旧是绝对的主角。 想到这两个月来,那些一茬茬自己主动作死的大仙儿,悄无声息莫名死在无人角落里的大仙儿,还有那排队似地在雷阵雨中被劈成渣子的大仙儿,林安芝实在对这些可怜大仙们升不起防备心。 照目前的架势,林安芝觉得可能都不用上面劳心调配什么炸弹,这些大仙们自己都能给自己折腾灭族。 要不是刚亲眼见证过那只深褐色黄鼠狼成功渡过了雷劫,林安芝都怀疑最近是老天爷开启了什么异类消除计划。 还有,她目前遇到的两个大仙儿,身上的光雾都是白色,纯白色。 包括哪些已经死掉的大仙们,身上的光雾大多都是干净的白色系。 林子里那只她亲眼看着渡过雷劫后的深褐色黄鼠狼,身上还多了一缕淡淡的金色。 单从这些大仙们身上的光雾颜色,林安芝都觉得鹰派忧心的那些“异类想奴役人类”的情况,根本不太可能发生。 双方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好好的,奴役人类做甚? 退一万步说,就算要炸人家,好歹先观察一段,等老天爷的这波雷阵雨下完,你们再上炸弹也不迟…… *** 林安芝的九个字第一时间传回了京市。 会议室的茶水又续了几轮后,往东黑省加派特别行动组的提案被暂时压下,但关于往全国多个标红地区增加某些战略武器的计划还是一层层传达了下去。 掌舵者必须要能看到更远的方向,林安芝对于上面这些防患于未然的举措很能理解。 上面能听进去她的意见,没有非要和大仙们干架,林安芝已经很满意。 晚上。 林安芝感觉今天半夜大概还要有大仙儿来找自己,于是直接让裴胜男等人不用守在自己房门口。 黄大仙们搞出来的那些能迷惑人的奇怪雾气,林安芝总感觉跟它们放的屁有关联。 从科学方面分析,那可是有毒气体,谁知道吸多了会不会伤脑子。 所以保险起见,裴胜男等人还是待在自己房间为好。 夜幕整个落下后,在杨家村当长辈当习惯的林安芝不仅把偷偷猫在走廊角落里的杨二虎赶回了房间,还操心地一一关照队员们关好门窗。 凌晨两点。 “叩叩…叩叩叩…” 靠在枕头上的林安芝迷瞪着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礼貌又有节奏的轻轻敲门声。 意识到什么的林安芝抹了把嘴角,瞬间坐直身体。 这次来的大仙儿还会敲门? 看来是个讲究人儿。 那应该更好沟通了。 不错,挺好。 林安芝一边脑补,一边挥手打开了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一只拖着麻袋的棕黄色黄鼠狼也随即映入林安芝眼帘。 林安芝还在感叹自己遇到的黄鼠狼一只比一只个头大时,站在门口的黄鼠狼放下麻袋,先是吱吱叫唤着冲林安芝煞有介事地连连点头,然后又拱着前爪朝林安芝十分恭敬的弯腰行礼。 一套点头哈腰的动作完成后,头部毛发有些发白,胡须也是白色的大黄鼠狼才重新拖起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麻袋往林安芝房间里走。 林安芝瞄了眼黄鼠狼拖进来的化肥袋子,知道这里面应该也是对方为了“讨封”给她送的礼。 …但无论送啥,她这次指定是不会心软了。 悄悄散出几点金光,做好随时擒拿住对方的准备,这次,林安芝不等眼前的黄鼠狼先“表演”,自己率先开口。 “你们最近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讨封?” 担心沟通有问题,林安芝还把自己的这个最大疑问裹上了金光。 外貌看着有些年岁的黄鼠狼明显听懂了林安芝的问号,抖着白色胡子怔了两秒后立刻吱吱叫唤着回答。 但林安芝瞪着眼睛听了好一会,愣是一个“吱”字也没听懂。 大眼对小眼地无效对话了好一会,可能林安芝眼中的茫然太过明显,大黄鼠狼歪着脑袋停下了吱吱声。 在林安芝犹豫要不要上点功德能量加强通话信号时,弓着身搓了好几下胡须的大黄鼠狼似乎想到了新的沟通方式。 声音高亢地叫了两声,大黄鼠狼重新拉长腰板,挺着身子人模人样地走到了林安芝房间的窗户前。 接着依旧是听不懂的急促吱吱声,但这次,站在窗前的大黄鼠狼不停伸着前爪指向窗外天空,还有空中半隐藏在云雾中的月亮。 第334章 沟通 虽然抖着白色胡须的大黄鼠狼努力给出了两个信息,但因为“月亮,“天空”这两个概念太过广泛,林安芝用出了功德金光去加强破解,最后也没得到准确答案。 精怪们忽然异常活动的原因暂时破解不出来,林安芝也没太纠结,很快和眼前的黄鼠狼沟通起另一个重要问题。 你们求上进,想成仙儿,是好事。 但你们继续这样高调地在人类面前乱溜达不太合适。 考虑一下,派几个法力高,说话顶事的代表,和人类这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当然,最好代表里能有个会写字的。 看出眼前这只黄鼠狼要比之前两只稳重很多,林安芝也不见外,主动拉住对方爪子,从当前恶劣的修仙形势,到人妖合作后的美好未来,语重心长地劝了对方好一会。 毛发泛白的大黄鼠狼在林安芝拍着自己爪子说话时,明亮的黑豆眼一直盯着林安芝,中间时不时还抖着胡须赞同点头,显然是听懂了林安芝意思。 但在林安芝说完结语的双方会晤共创美好未来后,听的正专心的大黄鼠狼猛地从林安芝手中抽出了爪子。 “吱吱!吱吱吱!”大黄鼠狼龇牙咧嘴地直摇头,快速摇晃的前爪更是快挥出了残影。 这番明显的身体语言,不用翻译,林安芝也明白对方的拒绝。 可林安芝实在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坚定又急切的拒绝。 明明之前听她分析当前恶劣修仙环境时赞同激动地都快哭出来了,现在为什么不愿意合作? 和人类合作,不说利绝对大于弊,最起码没人再拿炸弹炸你们了吧? 林安芝想不通,于是也直接问了出来。 而听到疑问的大黄鼠狼又一次用爪子指向了窗外的天空和月亮。 努力分析的林安芝:…前面是“老天爷”和“月亮”让精怪们最近出现异常活动…… …现在也是“老天爷”和“月亮”不让精怪们和人类合作? 按这个思路,老天爷这不是故意制造矛盾吗?? 聊了半天,得到的有效信息几乎没有,双方友好合作的任务也宣告失败,林安芝迷茫地都不知道下边该说点啥。 很懂社交礼仪的老年黄鼠狼看林安芝不再说话,立即转身忙活起了自己这次来访的正事。 把自己带来的化肥袋子拖到林安芝面前,老年黄鼠狼灵活地从麻袋中取出礼物热情往林安芝怀里塞。 林安芝早就下定了决心不会再让这些黄大仙在自己这卡bug,薅羊毛。 可此刻看着怀里比自己胳膊还长还壮的大人参,和满满一麻袋的同款朴实山货,林安芝原本坚定的信念几乎瞬间动摇。 怀里的人参,麻袋里的人参,每根都长的有胳膊有腿的,就算以前对人参不怎么了解,但单看这些人参上隐隐覆盖的浓厚生机,林安芝都知道这些人参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黑土地不愧是宝地,果然名不虚传。 林安芝在杨家村的家里也有不少各方送来的珍贵药材,但眼前麻袋里的人参,参体上覆盖的生机远超家里那些药材。 摸着怀里人参须根上凸起的小疙瘩,林安芝感觉自己可能要再一次“打脸”加“出血”。 没办法,人家这礼送的实在太硬,她没法拒绝。 她有金光能量护身,用不上这些人参,可她还有爹娘爷奶。 他们以后是能用上的。 人类正常的生老病死,就算林安芝有金手指,能干涉改变的也很有限,所以这种饱含生机之力的好东西,她是绝对不嫌多。 看出林安芝对自己礼物的满意,毛色泛白的老年黄鼠狼欣慰地用前爪搓了两下胡须,接着垂着前爪,咧着嘴角发出了阵阵“吱咯咯吱咯咯”的怪异笑声。 老年黄鼠狼像人又不太像人的渗人诡笑听的林安芝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放下怀里人参,赶紧打断对方施法。 你丫再这么笑下去,她等会真的没法昧着良心说什么“像人”了…… 笑的跟鬼片音效似的,这动静,放外边,半夜三更,遇见心里脆弱的八成都能吓哭。 要不是前边已经聊了好一会,也知道了对方底细,一只大号黄鼠狼猛地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诡异怪笑,林安芝感觉自己应激之下都会直接召雷把这“邪祟”劈了。 “来吧…” 拿人手短,及时制止了黄大仙发癫的林安芝坐直了身体,示意对面赶紧走流程。 毛色发白的黄鼠狼还在微弓着身体搓着手和林安芝“吱吱”解释着什么,听到林安芝这句立马支棱了起来。 十分感激地朝林安芝又恭敬鞠了一躬,白色胡须不停颤动的黄鼠狼先是踮着爪子在林安芝面前人模人样地走了两圈,然后背对林安芝,回眸一笑,“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林安芝知道这只对模仿人类很有心得讲究的黄鼠狼是想展示自己的礼貌和优雅。 但看着对方努力含住利齿尖牙,嘴角快上扬到耳朵根才露出的和善\/邪恶微笑,还有泛着激动\/诡异光彩的黑豆眼,林安芝足足沉默了六七秒才有些艰难地给出最终回答。 …麻的,为了那一麻袋人参,她这次真的是违背了良心…… 不过她也总算明白这头黄鼠狼为什么一大把年纪还在找人“讨封”。 就它刚才那套,这些年没吓死过人,已经算是老天爷保佑了。 林安芝话音落地没多久,窗外的天空就响起了轰隆雷声。 因为还想和渡劫成功后的黄大仙多聊聊,看能不能挖掘出别的信息,林安芝跟着之前放出去的金光,几乎和毛色泛白的大黄鼠狼同时从窗户冲到了外面。 重新恢复四爪行走的黄鼠狼在无人的街道上跑的飞快,浑身覆满金光的林安芝也紧接其后。 雷光闪烁中,一人一兽很快来到一片郊外的空地。 第335章 黄鼠狼渡劫 老天爷很是通情达理,一直等到渡劫的这只大黄鼠狼在无人的空地上站稳,夜空中闪烁的雷电才开始正式攻击。 前天那只深棕色大黄鼠狼只挨了一道雷电乌云就慢慢散去,林安芝本以为这次的雷劫也会很快结束,但不知道哪里出了变数,第一道蓝紫色闪电稳准狠地劈到毛色泛白的黄鼠狼身上后,紧接着就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林安芝看着一道道雷电跟放炮似的噼里啪啦不停往下砸,惊的瞪眼皮直跳,着实为已经倒在地上的黄大仙捏了把汗。 瞅着都焦黑冒烟了…… …还活着吗? 差不多挨了四五道雷电后,被砸到地上的黄鼠狼就已经不再动弹。 但雷劫没有丝毫留情,依旧一道比一道狰狞凌厉,呼啸怒吼着又连往地上已经看不清模样的黄鼠狼连劈了好几下。 不多不少一共九道雷击过后,夜幕中零星掉落的雨滴慢慢停下,林安芝秉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来到那团焦黑跟前。 感知不到任何生命迹象,林安芝不死心,伸手想要触碰。 这不是普通的黄鼠狼,是黄大仙! 还是得了她功德金光的黄大仙。 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劈死…… 林安芝默默念叨着希望这只老年黄鼠狼能成功渡过雷劫。 可在她触碰到对方的瞬间,眼前的动物形状的焦黑光速坍塌,变成了抓都抓不住的灰烬。 一阵夜风吹过,轻飘飘的灰烬很快消散在空中。 寂静的深夜,除了眼前带着焦痕的土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安芝有些恍惚地回了招待所。 她有些弄不懂为什么这只老年黄鼠狼的雷劫这么狠。 明明她给出的功德金光都一样多,怎么和前天那次差别如此之大? …昨天夜里那只忽然跑不见的白色黄鼠狼不会也在雷劫中完蛋了吧?? 有些被老天爷雷霆手段吓到的林安芝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才睡着。 除了得出个“修仙是高危行业”的结论后,依旧没琢磨出变数出在哪里。 第二天。 失眠了大半夜的林安芝一直睡到中午才迷瞪着睁开眼睛。 简单洗漱后,一直留意着屋内动静的裴胜男把午饭直接送到了林安芝房间。 静静等林安芝吃完午饭,又给林安芝端了一大盘水果和零食,裴胜男这才和林安芝说起京市传来的最新消息。 昨夜,不止林安芝被雷劫吓得够呛,花国各地不少地方的人们也都被雷声突然惊醒。 上面在确定有精怪存在后,就对近期全国各地频繁出现的雷阵雨天气有重点观察和记录。 而通过各地公安和几个特殊小队汇报上来的情况,截止到今天中午,只是昨天一夜,全国就发现了二十几处有遭受过明显雷击的地方。 林安芝听完裴胜男的汇报,感觉嘴里嚼到一半的五香瓜子都不香了。 掏出随身背包里的全国地图,林安芝对照着二十几个坐标挨个感知了一遍,然后心里直冒凉气。 她看不出这二十几个地方具体是什么精怪在渡雷劫,但能确定的是,全军覆灭…… 能被轻易发现的雷击地点基本都是距离人们生活区域较近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那些看不到的深山老林里,还不知道被劈了多少下…… 意识到这点的林安芝忍不住看了眼窗外,决定以后再也不在心里说老天爷的坏话。 太特么吓人了…… 把削好的水果吃完,又连吃了五六颗当地的高粱饴压惊,接着又抓了把爪子解腻,总算平复好心情的林安芝也主动和裴胜男说了昨晚的事情。 当然,为了人设,她只说了自己能确定的。 虽然听不懂黄鼠狼说话,但通过昨夜的经历和刚得知的信息,林安芝还是能推测出一些东西给上面做参考。 一,精怪们因为某些原因和限制,不能或者不被允许和人类有进一步接触合作。 二,出于某些不明原因,精怪们目前的异常活动大概率还会继续。 三,上面关于精怪们的那个斩草除根计划,是真的可以收回些资源投入了。 因为她现在严重怀疑老天爷有同款打算,且正高效地在付诸行动。 第336章 进行时 嘴里换成奶糖的林安芝语气平常地和裴胜男说了自己的推测。 这几个由林安芝亲口认证的重要信息也第一时间传回了京市。 京市会议室里的灯不知道亮了多久后,上面也最终决定暂时把对这些“异类”的应对方针由“重点防御”变为“重点观察”。 上面对“异类”的忌惮和纠结林安芝没太关注,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时而安逸时而惆怅地在招待所又守株待兔了一个多星期。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林安芝所料,小半个月来,全国境内这种雷声大雨点小,来的快,去的也快的雷阵雨天气越来越频繁,各地区上报发现的雷劈现场也越来越多。 受外面越来越暴躁的雷声影响,对老天爷日益尊敬的林安芝更是每天都往身上裹着金光防护罩,睡觉时候都舍不得摘,生怕老天爷完成每日kpi时一个不注意看岔眼,劈错了人。 偶尔犯点疑心病加惆怅的林安芝:她现在的身份面板,里面的各项数据,细推起来,她好像也不太算是“人”了…… …老天爷会不会看她这个“异类”也不顺眼…… 在老天爷用真雷霆手段,全国作业,一天不落地执行自己的“灭绝计划”时,陆续有两起被人亲眼目睹的雷击事件汇报了上来。 一起发生在水西省。 被劈的是一棵长在水西省山区村子村口,据说已有六百多年的老槐树。 这棵老槐树在一场不过十分钟就结束的阵雨中被闪电劈中,起了大火,之后在火焰中直接烧成了焦炭。 老槐树被雷劈中时,在附近干活的不少村民都亲眼目睹。 因为都是从小在这棵老槐树下玩耍着长大,看见这幕的村民还曾挑水想要浇灭火焰,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几桶水泼过去,火势不减反盛,村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棵能几人合抱的老树在烈火中轰然倒塌。 事后,据赶过去调查的特殊小队报告,这棵老槐树被雷火烧毁后,一个住在附近深山里,常年带着草帽,看不清面容的哑巴老头再也没有出现过。 据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回忆描述,谁也记不清这个老头是具体什么时候出现大家视线中的。 众人只知道他似乎独居在附近深山,性子古怪,从不和人来往。 老头每次出现都是在附近几个村子的庙会赶集时。 但他每次来的都很晚,也从不和别人交换买卖什么东西。 只是在夜色中和人们一起听戏。 老头是个戏迷,很喜欢听当地的梆子戏。 每次出现也都是在听戏,而且每次听完戏还会按以前的老规矩给戏班子放赏钱。 但自从那棵老槐树烧毁后,连着两次赶集都没人再看到那个哑巴老头。 后来,是几个同是戏迷的村民纳闷议论时,特殊小队的成员才注意到这个有些神秘的哑巴老头。 之后,多方调查,特殊小队发现没有一个人能描述出这个哑巴老头的长相,这么多年也奇怪地从来没人好奇过哑巴老头的由来。 甚至他们跟着当地猎户在深山里转了两圈都始终没找到哑巴老头的住处。 至此,这“人”的情况也跟着老槐树被雷火烧毁的信息一起汇报了上去。 而另一起雷击事件发生在云西省。 目睹雷击的当事人更是被吓得现在都在医院接受治疗。 第337章 进行时2 云西省这起被人亲眼目睹的雷击事件同样发生在少人的山区。 当事人是一位农业局的技术员,孙和。 孙和三十出头,被分配到云西省后,这几年的工作一直是配合当地公社深入山区,帮助山区的社员们改进农业生产技术。 云西省是个多山地区,地形环境复杂多样,山区的交通情况更是恶劣,基本纯靠两条腿在高高低低的山脉中行走。 北方人的孙和一开始进入这片山林里时,经常是被人领着都摸不清方向,走着走着摔跟头更是家常便饭。 但随着一趟趟来回,他也慢慢习惯在这片茂密的山林里奔波行走。 那天,孙和的工作是去一个茶园忽然闹虫害的大队帮忙检查。 这个大队孙和之前去过几次,于是一个人背着包就进了山。 走了半天多山路,又在村子忙活了两天多,查明问题交代好后续处理方法的孙和迫不及待地准备下山回家。 本来是前一天就能回去的,但这个村子的村民太担心他们那些忽然长了虫子的老茶树,硬是求着孙和把农药撒上后又观察了大半天才肯放人。 孙和的妻儿最近刚搬来当地生活,很多事情还需要孙和帮衬。 在村子里多耽搁了一天的孙和为了能早点下山,犹豫了片刻,最后选了条之前只跟当地老乡走过一次的近路小道。 小道的路况比人们常走的那条主道要更险峻些,但能节省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时间。 孙和觉得自己现在的身手已经锻炼出来,抄个近路问题不大,但刚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在下一个陡坡时脚下一滑,摔了个大趔趄。 因为手里拿着的棍子及时撑着住了身体,孙和最后只是身上蹭破些皮。 觉得自己只是一时大意的孙和简单拍了拍身上的草穗和泥土就打算继续顺着小道下山,但在抬脚时发现头上的帽子不见了。 也正是在孙和抬眼四下寻找的时候,一阵忽然刮过来的山风把在掉落在草丛里的帽子一下扬到了半空。 孙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帽子被山风从草丛中吹出来,最后飘飘摇摇落到了十几米外的一块石头边。 第一反应是赶紧捡帽子的孙和急匆匆往前走了四五步才忽然想到什么的,皱眉停了下来。 孙和在云西省已经生活了快五年,因为经常跟山里的社员们打交道,他也听世代生活在这里人们说过不少关于山林的禁忌。 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要去捡掉在悬崖边的东西。 而他现在掉落的那顶帽子后面,差不多一米多的位置,就是万丈悬崖。 帽子旁边的那块大石头,也是一块立在悬崖边的孤石。 “莫去捡掉在悬崖边的东西。” 这句话,孙和不仅听山里的老人跟他念叨过,就连第一次领他进山的当地村子的大队长都跟他叮嘱过。 孙和一开始以为这条忌讳是人们觉得去捡悬崖边的东西,粗心大意的话容易发生意外,后来才知道当地人把这种情况叫做“悬崖鬼作妖”。 掉落的东西不是偶然,而是“悬崖鬼”故意给人使绊。 “悬崖鬼”会引诱人去捡拾悬崖边掉落的东西,最后用邪法使人掉落悬崖,害人性命。 这种迷信说法,读过书的孙和一直都是不信的。 只是此情此景脑中忽然想起了这个说辞。 孙和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要把帽子捡回来。 帽子在石头旁边,离后边的悬崖还有一米远,他小心些,肯定不会出问题。 如果是普通的草帽,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孙和大概率还会选择就不去捡了,但掉落在悬崖边的这顶帽子是他媳妇刚从供销社给他购置的新帽子,是上好的棉布帽子! 不仅花了足足一块八,快两块钱,还搭上了家里一张布票。 孙和实在舍不得把这么贵的新帽子丢弃在山里。 握紧了手里的打蛇棍,孙和打算等会走近时用棍子把帽子勾过来就好。 他不靠悬崖边太近,肯定不会出问题。 默默给自己打气的孙和很快又往前走了七八步。 又一阵清凉的山风吹过,卡其色的帽子依旧稳稳停留在悬崖边的大石旁。 帽子崭新的颜色和地上那片不知道沉积了多久的腐叶松针形成鲜明对比。 在孙和还有两步就要踩上大石旁的那片松针腐叶时,原本轻柔的清凉山风骤然变大,不知何时暗下来的天空也轰隆着猛地划过一道闪电。 孙和被天空中突然划过的这道刺眼亮光闪到了眼睛,条件反射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了正闷雷滚滚的天空。 看着和几分钟前截然不同的天空,孙和小声嘟囔了句“最近这天真怪”。 抱怨完多变的奇怪天气,想赶紧捡回帽子躲雨的孙和把视线重新落回地面。 下一秒,孙和整个人浑身一震,瞳孔也猛然睁大。 眼帘里,刚才还厚实堆积在大石旁边的那一大片腐叶松针被雷声下的凌冽山风吹地直接见了底。 而那“底下”除了几根稀疏横亘在大石和崖壁间的腐朽枯枝外,再无其他…… 孙和看着只离自己一步远的万丈悬崖,心脏狂跳地连连后退。 一直踉跄地连退出十几米远,孙和才腿软地瘫倒在地。 孙和的帽子此刻还摇摇欲坠地勾停在一截枯枝的凸起枝杈处,目测距离他刚才停下的位置有将近三米。 而孙和的打蛇棍只有一米一左右。 按照孙和之前的计划,他最起码要再往前走三四步才能用棍子够到自己的帽子。 意识到自己刚才只要再多走一步就是尸骨无存的孙和后怕地冷汗直冒,看向悬崖边的眼神更是惊恐至极。 就在孙和浑身颤抖,手臂踉跄撑了两下都没能起身的时候,一道把整片天空都照亮的刺眼雷电也怒吼着劈向了那块悬崖边的大石。 只是一道雷电,稳稳立在悬崖边,已经不知道年岁的巨石就被劈的四分五裂,炸裂飞出的碎石不少还落到了孙和旁边。 孙和被这幕吓得尖叫着不停往后退,第二道雷电劈下来时更是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 孙和是被最后残留在云层中的冰凉雨滴叫醒的。 醒来后的孙和不敢再往悬崖边多看一眼,连滚带爬地立马往山下跑。 浑身脏泥,失魂落魄的孙和撑着一口气的刚回到山下镇子,就在众目睽睽下又撅了过去。 三天后,得到某些关键词的特殊小队来医院调查头上缠着纱布的孙和。 被医生诊断为磕到脑袋,有些犯癔症的孙和也不知道第几次开始给人激动讲述自己亲眼看到山里石头被天雷劈出大片鲜血的故事。 第338章 新客 特殊小队事后去了孙和所说的悬崖调查。 深山里,小队成员确实找到了孙和口中事故现场,也看到了周围远处碎裂飞溅出来的小块残石。 但似乎因为雷击的威力太大,孙和形容中的那块坐落在悬崖边上的巨石已经不见,悬崖边除了一片焦黑,再看不出其他。 关于孙和一说起来就激动地直摇对面人膀子的“石头被雷劈后流了好多血”的说法,特殊小队成员实在没办法验证。 两件人们亲眼目睹的“异类”雷劈事件同样被汇报到了林安芝跟前。 林安芝表面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并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而实际内心中则是摸着胡子连连摇头。 老天爷这把貌似要通杀哎…… 根本不管对方是什么狐仙儿蛇妖,还是树灵石怪,也不管你是好是坏,只是逮到就算业绩,就给人家往灰飞烟灭里整。 那“悬崖鬼”不安好心,引诱人送命,劈死就算了。 人家槐树精又没干啥… 活了那么多年,身上长的嫩叶,开的槐花,结的果实,不知道贴补了多少代的当地村民。 据说之前还给山里找不着方向,受伤的人指过路,送过草药。 也就个看戏的小爱好。 看完每次还记得给人家戏班子放些各朝各代的钱币。 多老实淳朴一妖怪哎。 唉…… “苦等”了小半月都没有下一个“大仙儿”再来敲门,林安芝思索着上面反馈过来的调查信息,还有陆陆续续,模糊感知到的一个个“无人生还”的雷击现场,心里越发确定老天爷就是在清除“异类”。 虽说大道无情,修仙本就是高危行业。 但老天爷突然搞这么大范围,这么高密度,高强度的雷击考核,明显不正常。 之前是建国后不准成精。 而现在,林安芝真的感觉老天爷是想把那些已经成精的,或者有点苗头的,都一网打尽…… 一口一把剥好的松子,时不时再灌口百年老参茶,林安芝皱着眉思索老天爷这波到底要劈多久,最后要劈到什么程度才算完成计划指标的时候,房门口传来了几下“咚咚,咚咚咚”的规律敲门声。 “小姑奶奶,有人找您…”裴胜男的声音跟着响起。 第一反应是总算又有大仙儿找上门的林安芝有些意外地坐直身体,说了个“进”。 大白天都能溜达过来,看来这次的大仙儿比前几个更厉害哎! 暗暗思量着这次一定多挖些精怪界内部信息的林安芝有些兴奋地刚摆好迎客姿势,可惜还没看清这次来的黄鼠狼是啥颜色,一声拉长调子饱含深情的“my king——”就率先出了场。 瞬间意识到来人是谁的林安芝默默靠回了椅背。 得了… 白高兴一场…… 西装革履的祝咏志说着土洋结合的鸟语,大张着怀抱从门外小跑了进来。 然后在林安芝不咸不淡的目光下紧急刹车,单膝下跪,给林安芝献上了一捧刚从当地国营商店买来的爆款塑料假花。 有些抵抗力的林安芝心无波澜地收下假花,又给兴奋说着这边国营商店有多气派的港岛富二代抓了把松子暂时堵住嘴,这才问起对方怎么突然从盘虎山跑来了东黑省。 旁边有沙发不坐,非要半蹲在林安芝面前的祝咏志听到林安芝问这个,立马扶着自己的粉色领带站了起来。 臭屁地甩了甩梳的油亮结实的发型,祝咏志右手按在胸口微微弯腰,骄傲又恭敬地答道,“回安安殿下,俺这次来是办正事的!” 林安芝默默吸了口气,决定还是费点能量自己看一眼咋回事。 第339章 投资 港岛的傅启明,张信厚,还有祝咏志所在的祝家,在五年前得知林安芝的真实身份,且知道林安芝和花国上层的“亲密”关系后,就不约而同地对家乡祖国的发展十分关心重视。 都小有资产的三方人马更是不遗余力地往内陆投入了多项资源资金。 但受限于当前的时代背景和政策限制,除了盘虎山这条特殊通道,港岛和内陆的经济联系基本只在相邻的东广省。 而其他地区的多项资金投入和各种技术支持,几乎都是无偿的捐赠形式。 五年前,祝咏志曾凭借自己的嘴炮,也在自己朋友那里筹集了一百多万资金,之后尽数投入了东广省特设的华侨投资公司。 同样,因为时代政策限制,这种形式的投资没有利润分红,也没有股权增值,只是相当于一笔长期的定息债券,赚不了什么大钱。 这笔资金每年的利息给祝咏志那几个富二代朋友分算下来,还没有他们每月的零花钱多。 利息少不说,因为特殊的时代政策,这些本金和利息更是没有合法渠道汇回港岛,只能在内地领取,也只能把钱花在内地。 这些面向内陆的投资,赚不到什么大钱,资金单向进去就再也出不来,怎么算都是个不怎么好的买卖,但傅启明,张信厚,还有祝家在这几年间都向内陆投入了大量资金。 傅启明等人愿意不计成本一直投入,一方面是出于自己的爱国心,另一方面是因为林安芝的存在。 而祝咏志则是单凭借着自己超强的交际能力,在每年回港给父母过寿时,都能从自己那些富二代的好朋友好兄弟们身上带回来不少真金白银的纯无偿资助。 只是这些富二代们的零花钱,祝咏志就已经以爱国华侨的名义向内陆的学校捐赠过好几次教材文具,还让自己大哥帮助协调,给内地的工厂捐赠过大型设备。 六三年之后,因为多个重大“变数”叠加,花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大幅度提升,国内各方面的发展也有显着变化。 多方机缘反应下,六四年年底,花国高层决定在国内经济发展这块开辟一条特殊通道。 一场政策外的实验。 与港岛相邻的东广省,被称为花国工业心脏的东黑省。 上面默许在这两个地方的工厂设一个特殊车间,实行不被主流接受的利润分成制度。 港岛方获取百分之三十的外汇利润,其余上缴郭嘉。 而这几个特殊车间的工人能得到港岛运来的,当前时代被奢侈品的午餐肉罐头,作为福利。 这场实验性质的特殊合作,港岛的傅启明,张信厚,还有祝家人都有参与,只是合作刚进行了不到半年,就出了变故。 在上层为这两个月来各地区出现的多起异常事件忧心的时候,一直低调运作的几个试点车间陆续迎来了多次视察。 也就是在林安芝落地东黑省不久,祝咏志的大哥祝咏清接到代理人消息,说东黑省的车间被不明人士举报,已经停止作业。 祝咏清最近脱不开,这事就被知道林安芝也在东黑省的祝咏志十分积极地揽了下来。 *** 看明白了祝咏志来东黑省的原因,林安芝默默叹了口气。 傅启明,祝咏清等人觉得有上面人背书,并没有把这次举报太当回事。 觉得只是商业合作中的普通矛盾。 但每天听着广播里越来越多批判内容的林安芝很清楚的知道,这是下一个“大势”要来了。 第340章 天,地 算时间,林安芝来到东黑省已经有二十多天。 这期间,除了前两天见到的那三只黄大仙儿外,蹲守在招待所的林安芝再没等到第四只精怪上门。 现在。 天上,老天爷每天电闪雷鸣,加班加点地赶kpi。 地上,无法阻挡的下一个大势已经能看到翻涌而来的浪花。 看了看窗外平静的晚霞,又看了眼认真给塑料花喷水的祝咏志,林安芝一会担心老天爷最后结算时会顺手给她这个“异类”也来上一梭子,一会又忧心多了许多变数的“大势”会不会孕育出更加危险的暗流。 莫名感觉天上地下都在憋大招的林安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决定换个地图。 在招待所能听到的雷声越来越少,八成这附近的大仙儿们也被劈的差不多了。 等不到上门的,她只能多舍些能量,主动往更大范围瞧一瞧看一看。 虽然两边的大事都插不上手,但她好歹能比常人多看到一些东西。 就算暂时找不到答案,能多给几个大概方向让上面安心,也算她不白领每月那最高行政级别的工资。 早点搞清怎么回事,她晚上睡觉也不用担心地老裹个金光罩。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谁懂啊,时刻防御,真的很费能量…… 打定主意准备出门主动寻一寻精怪们老巢的林安芝喝完杯里最后一口人参枸杞茶,一边散出大片金光等待出发方位,一边起身开始往自己的小挎包里装松子。 京市那位老家是东黑省的领导,林安芝觉得对方之前托裴胜男给自己转达的那句提醒十分实在。 这边的松子确实很好吃。 配上她的铁齿铜牙和怎么吃都不会上火的金手指,这大松子简直越磕越上瘾,根本停不下来。 她马上又要风餐露宿了,得多带些,路上磕。 给塑料花撒完露珠,又抢了裴胜男活计,正认真削水果的祝咏志看林安芝忽然抄起果盘里的松子往挎包里倒,心中不解同时又身体力行地立马上前帮忙。 麻利地帮林安芝清空了屋里每日更新的三四个干果盘子,祝咏志这才扑扇着眼睛,小心翼翼开口,“小姑奶奶,你是要回盘虎山了吗?” 林安芝从祝咏住怀里拽出自己挎包,摇头。 她不知道老天爷这清除计划要搞到什么时候。 也担心万一最后kpi不够,老天爷劈急眼了,拿她顶数。 上次漫天雷电在盘虎山上空噼啪乱响的画面还记忆犹新,她不想吓到家里人。 所以,短时间内,她都不打算回盘虎山。 看林安芝挎上背包就往窗边走,一副马上要起飞的样子,祝咏志赶忙一个走位滑跪到了林安芝面前。 “小姑奶奶,我才刚找到您……您不管俺了啊?”祝咏志双手轻轻拽着林安芝挎包上一小块布料,可怜巴巴的看着林安芝。 林安芝:“…你来这边不是有正事要办的吗?” 刚才还说伺候完她就立马去办正事,主要车间那事,她也管不了啊…… 明白这事对方最后大概率也是白忙活,林安芝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道,“合作的事,你们听这边领导的安排就行,不用太着急。” 看到她的关系上,这事的相关人员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大势将至,还是别顶风作案了。 顿了下,加急搜索了几个信息的林安芝语气淡淡地又补充了一句,“你哥和傅家张家最近在港岛合作的新业务挺不错的。” 因为人设问题,林安芝已经习惯某些事情说话不能太直白,免得拉低神格。 意有所指地说完这句后,林安芝不着痕迹地扫了祝咏志一眼。 显眼包,我这暗示的够明白了吧? 你们现在多把精力放大本营,先少掺和国内的事! 祝咏志丝毫不意外已经好几年没离开内陆的林安芝为什么会知道港岛的动向。 听到林安芝前一句还是说厂子的事情,下一句又忽然夸起家里的生意,祝咏志虽然眼中飞快闪过几丝疑惑,但表情还是立马嘚瑟了起来。 自夸了好几句自己在三家人合作中起到的重要作用,智商情商都是顶尖的祝咏志仿佛已经领会了林安芝的暗示,不再像之前一样嚷嚷着明天要带林安芝去合作的厂子玩,而是集中精神要林安芝不要抛弃自己。 “俺来这本来就是找您的,我哥那事都是顺带的。我祝咏志誓死追随的只有殿下您啊! ~小姑奶奶~安安殿下~my king~我是您忠诚的骑士啊~您出门怎么能不带骑士啊~ …您就提着俺一起走吧,俺这几天又瘦了好几斤,一点都不沉……俺能给您提包,俺还能给您端茶倒水…” 这边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您把我一个人丢这,俺真的很scared的……” 西装革履单膝跪着地上作效忠状的祝咏志看林安芝表情没有不耐,“得寸进尺”地抓住了林安芝的挎包带子,做出一副被抛弃的小媳妇模样,不停对林安芝精神攻击。 最终,面无表情的林安芝还是拽着祝咏志的衣领子一起冲到了窗外。 但不是被对方尬表演打败,而是从远处忽然感知到了一股特殊气息。 在隐约雷声中确定这股气息方位的同时,林安芝发现这股应该属于“异类”的气息,竟然还莫名地勾连到了面前的祝咏志身上。 第341章 追踪 金手指导航系统提示目标地点在三百多公里之外,考虑到自己多带了一个显眼包挂件,林安芝放低些了飞行速度,用了快一个小时才赶到了目的地。 从一条雄浑的江河上空缓缓降落到岸边,林安芝刚松开右手,跟着落地的祝咏志就手脚虚软地踉跄冲到了两米外,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发型彻底凌乱的祝咏志一边哇哇直吐,一边还不忘摆着手向身后的林安芝坚强解释,“…殿下…呕……俺没事…呕…俺就是早上吃撑了……呕…” 眨了下眼,有些意外的林安芝:……咋还晕车了? 上辈子她看那些有钱人赛车都能飙到时速快400km,刚才她为了安全驾驶,时速只冲到了300出头,这大少爷咋还能晕车?? 不应该啊…… 甩出一点金光帮体弱又嘴硬的大少爷“消食”,林安芝的目光很快投向了面前不停翻滚着浪花的江河。 一个小时之前听到的轰鸣雷声已经散去,但天空中的乌云压的极低,依旧阴沉的天色中,细碎的雨珠在狂风中胡乱地挥洒向暗沉的江面。 并不算大的雨幕中,江面的浪头一层追着一层,轰然叠起又轰然碎裂,整条江面在狂风与暗流的撕扯下,不停翻滚,仿佛一头奔跑中的巨兽脊背。 全身笼罩在一层金光下的林安芝掏出随身地图比对了一下所属地,然后开始认真观察这条有着特殊气息的河流。 数秒后,林安芝轻“咦”了一声,接着迅速起飞蹿到了江面中心。 刚才,无数的波浪起伏间,她依稀看到江面下有一道黑影。 做好决定要深入“异类”老巢的林安芝只犹豫了半秒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江面,但在水下前后左右来来回回钻了快半个小时都没能再找到那道黑影。 有点不知道被谁耍了的林安芝心累地爬上了岸。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放晴,抱着林安芝挎包的祝咏志一直蹲守在岸边。 看到林安芝“砰”的一声,水花四溅地炫酷从江面炸飞了出来,祝咏志眼睛一亮,立马小跑着地迎了上来。 刚落地时浑身凌乱面色惨白的祝咏志这会已经满血复活,不仅系好了刚起飞时差点把自己勒死的领带,还用雨水重新给自己梳回了大背头。 “oh dear!我亲爱的安安殿下!您跳河里干啥?这里面有啥啊?您捞到啥没?” 祝咏志满脸八卦,一边兴奋询问,一边从挎包里掏出水壶殷勤地送到林安芝嘴边。 林安芝拒绝投喂,自己接过水壶,敷衍地喝口参茶,接着不解地看了祝咏志一眼。 虽然那道黑影没找到,但“它”的气息还连接在祝咏志身上。 甚至已经平静下来的江面,拉满了能量的林安芝也还能感知大量零散又微弱的残存气息。 林安芝几乎可以肯定,这条大河就是“它”生活的老巢。 但祝咏志这个显眼包大少爷到底是怎么跟“它”扯上关系的? 据她所知,祝咏志之前根本没来到东黑省。 面前的这条大河是花国的十大河流之一,是花国最北的界河,也是东黑省最重要的河流。 而祝咏志这次从盘虎山来东黑省找她,一路过来的方向也并没有经过这条河流。 “这是黑龙河,你听过这条河吗?” 搞不明白的林安芝一边抓了把松子准备安抚一下白忙活一场的自己,一边不抱什么希望地朝祝咏志随口问了一句。 刚知道自己被林安芝拎到什么地方的祝咏志条件反射的摇头,但紧接着又想到什么的慢慢顿住。 “…黑龙河?”祝咏志看向江面,眼睛瞪大了些,“原来这就是黑龙河啊!” 恍然大悟地猛拍大腿,才捋顺的大背头都被自己晃散架的祝咏志显得异常兴奋,“i know !i know!小姑奶奶!俺不仅听过这个河!俺还可知道这个河嘞!” 第342章 黑龙河 祝咏志是在来东黑省的火车上听人说起黑龙河的。 有着社交牛掰症的祝咏志上车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在同车厢里认识了好几个新朋友。 其中外出出差,本就是东黑人的王铁军更是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和祝咏志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黑龙河”这个名字,就是祝咏志从这个新认好兄弟的口中听说的。 当时火车已经进入东黑省境内,正中午时,窗外忽然响起了轰隆声。 紧接着是一场只有三五分钟的急促雷阵雨。 因为老天爷这种雷声大,雨点小,风声雨声散去,地面都没湿多少的临时变脸在这两三个月来已经是常态,所以车上的人们都没有太过惊讶。 只是有个上年纪的大爷看着窗外,感叹了句“秃尾巴老李又犯脾气了…”。 已经进入东黑省的火车,车厢里多数都是东黑人,听到大爷这句话,旁边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附和。 但还没等声音不自觉压下来的众人开始讨论“秃尾巴老李最近为啥老急眼”,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就义正言辞地劝说起众人不要封建迷信,要相信科学。 能在这个时代走进卧铺车厢的人都不是蠢的。 几个大帽子压下来,再没人继续刚才的话题,只留听的一头雾水的祝咏志内心急的抓耳挠腮。 听出众人刚起了个头就被压下的“秃尾巴老李”好像是个了不得的神奇人物,好奇心贼重,同时早对神仙鬼怪圈子深信不疑的祝咏志耐着性子乐呵呵又和周围人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十分自然地拉着新认好兄弟王铁军一起去了餐车吃饭。 王铁军是东黑省某工厂的采购员。 王铁军本就对穿着打扮,气质都和常人不同的祝咏志有意交好。 哥俩好地一起干掉大半瓶火车上的特供酒水后,祝咏志刚起个头,彻底把祝咏志当自己人的王铁军就毫不避讳地向兄弟介绍了老家的秃尾巴老李。 秃尾巴老李来自一个老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 传说,有一户李姓人家,李妻怀胎三年,生下了一个头上有角,长着尾巴,浑身布满黑色鳞片的婴孩。 父亲李老汉对此惊恐又厌恶,没多久就把黑龙形貌的孩子丢了出去,驱赶中,更是用斧头砍断了龙尾。 小龙负伤而逃,从此被称为“秃尾巴老李”。 后来,秃尾巴老李逃到了东黑省的白龙河。 当时白龙江有一条作恶的白龙,翻江倒海弄得百姓苦不堪言,于是天性正直,看不得百姓受苦的秃尾巴老李决定和这条白龙打一架为民除害。 打架前,秃尾巴老李还和百姓们说,如果看到江河上出现黑龙就扔馒头,如果是白龙就扔石头。 在百姓们的协助下,秃尾巴老李和白龙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成功将其打败。 百姓们很感激老李的善良,于是极力邀请它留下来,白龙河也正式改名为黑龙河。 千百年过去,一直记得秃尾巴老李的百姓们仍会在六月初八,老李的生日时,蒸好大馒头来祭祀它。 这个故事,东黑省的人们从小听到大,每隔一段更是有幸运儿说在黑龙河里瞅见过秃尾巴老李,所以不少东黑人都坚信秃尾巴老李一直生活在黑龙河。 每年如果有一天是大晴天忽然下雨,老人们就会说是秃尾巴老李回家祭拜它娘去了。 而东黑省最近两三月来怪异又频繁的雷阵雨,人们有的说是秃尾巴老李在翻身,有的说是秃尾巴老李染了风寒在打喷嚏,还有人说秃尾巴老李是想它娘了,但没到时间,没法回老家探亲,所以心里憋屈。 *** 回溯过往没那么细致的林安芝听祝咏志手舞足蹈地说完在火车上的见闻,很是惊奇地往黑龙河里又看了一眼。 巧了,刚才她瞅见的那道黑影,还真是长条状的。 难道她要找的真是那个传说中的爱吃大馒头的秃尾巴老李? …一条缺尾巴的黑龙?? 第343章 老李 如果传说是真的。 秃尾巴老李就是见义勇为,护佑一方百姓的好龙。 关键都那么牛b了,这么多年还只炫馒头。 算的上是一顶一的忠厚龙。 再如果,黑龙河里的那道黑影真是这位秃尾巴老李。 林安芝估摸着对方的岁数和功德,觉得老天爷再怎么赶业绩应该不至于把人家这么好的一老实龙也劈死。 所以老李大概率成功渡过了刚才的雷劫。 老李活的年头够久,为龙也很不错,林安芝觉得自己如果能和对方见上一面,肯定能知道更多内幕。 思索着,林安芝收起手里瓜子,把目光又投向了水面。 …要不,再下去游两圈? “安安,我后边又跟人打听过,他们说秃尾巴老李的老家在东河!嘿嘿!这龙王爷跟咱们是老乡咧!” 林安芝默默散出更多金光想搜寻秃尾巴老李的下落时,祝咏志兴奋吆喝了两句后,撒丫子直接冲到了岸边。 接着一边探着脑袋往水里激动寻找着什么,一边连珠不停地向林安芝提问。 “姑奶奶,您刚才是不是就是去找这秃尾巴老李了?” “殿下,老李老家也是咱东河的,你俩以前认识不?它尾巴是不是真秃了?这么多年,应该长好了吧?” “哎,俺听说老李可讨厌它daddy了,谁要掉河里,只能喊妈咪救命,要是喊daddy,它就不管人家了……” “安安,老李同志它到底是因为最近感冒心情不好,还是因为不能回老家找妈咪所以才发脾气?” “……老李它为啥不能回家看它妈咪啊?” “!因为东河是您地盘,您不让它回去吗?” 思绪被彻底打断的林安芝:…… …她哪来那么大本事,还能管人家龙王爷回家看亲妈?! 她个小卡拉米,现在连人家一个龙乙巴店都找不到! 金光消散了一大团,连个具体方向都定位不出来,林安芝只能把突破点放到了祝咏志身上。 这显眼包到底干啥了,竟然能让人家龙王爷在他身上留下记号? 林安芝开始再次探查起祝咏志进入东黑省后的经历。 这次,她连对方一路上和多个新朋友好兄弟的对话都没有略过。 片刻后,在祝咏志说到要去国营饭店给秃尾巴老李买馒头时,林安芝扬手从对方身上取下了一个系着红线的红色锦袋。 祝咏志看着突然从自己胸前飞出去的宝贝锦袋,条件反射伸手拦截,“俺的玉佩!” “姑奶奶,你做咩拿我玉佩呀?” “殿下,这玉佩您早就送给俺了,俺就这一块玉佩,是俺身为您骑士最耀眼的勋章,您可不兴再要回去哎……” 林安芝没理会围着自己转圈的祝咏志,径直打开了绣着金线的精致锦袋。 “啊!!俺的勋章!!” 祝咏志突然的鹅叫声中,林安芝看着手中布满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成无数块的玉佩,心中的猜测也跟着落实。 这块玉佩是林安芝几年前送给祝咏志的。 自从知道可以把自己气息能量存储到玉石里后,林安芝就亲手制作了好多块玉佩送给了家里人防身。 经常到林家串门的祝咏志看到狗管家来福,还有大毛二毛兄弟俩脖子上都挂着林安芝亲手雕刻过的玉佩后,羡慕的说话口音越来越杂乱。 在连着好多天用多国语言多地口音加混搭语法,不经意地夸赞大毛二毛猫脖子上的玉佩巧夺天工后,林安芝也在祝咏志生日时,给这个每天快对着自家宠物脖子流口水的显眼包送了份同款玉佩。 玉佩是林安芝在家里库房一大包玉石堆里顺手拿的,存进自己能量后只简单刻了个“安”字就扔给了祝咏志。 林安芝没把这块随意给出的玉佩当回事,但从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到林安芝礼物的祝咏志激动地当时就单膝跪了下去。 接着宣誓般用八国语言真情实感地给林安芝吹了半个多小时不带重复的彩虹屁。 之后,祝咏志对这块玉佩爱不释手,宝贝的不行,装玉佩的袋子都要打电话让他远在万里,日理万机的亲哥帮忙找最好的料子和裁缝。 在一次和村民们挖水渠,不小心一脚踩空掉沟里却没受一点伤后,祝咏志更是把这块自己从厚实棉袄衣领下钻出来的玉佩当做了林安芝的分身。 他在自己房间给玉佩郑重其事地布置了供桌,洗澡睡觉时会把玉佩取下放到供桌上,给玉佩按时上香供奉。 由于祝咏志经常在林安芝眼前晃悠,林安芝偶尔注意到这块玉佩,也能察觉到这块玉佩上的金光在日渐明亮。 但现在,布满裂痕的玉佩黯淡地连玉石本来的水润灵光都消失不见。 不过逐帧看完祝咏志一路经历的林安芝已经知道变故出在了哪里。 一句话。 祝咏志不经意按向胸口玉佩时说的一句话。 火车上,祝咏志和好兄弟王铁军吃完饭后,又和第一个说出“秃尾巴老李”名字的大爷去了车厢连接处抽旱烟。 和祝咏志蹲在一起唠了会嗑,抽上带派儿高档香烟的大爷同样十分欣赏这个说话贼捧场的小老弟。 神秘兮兮和好奇的祝咏志分享了不少秃尾巴老李的原生家庭,前世今生后,大爷也感叹起了最近两三月来的异常天气。 大爷不仅坚信最近异常的雷阵雨是因为秃尾巴老李想老家,想亲娘了,还十分担心他们的秃尾巴老李这次是不是想直接搬回老家生活。 这种担忧猜测并不是凭空臆想,空穴来风。 同时间的另一个世界线中,秃尾巴老李的老家,也是林安芝的老家——东河省,刚走出三年困难时期的谷底。 基础农业尚处在恢复当中,工业体量更不能和被誉为“郭嘉重工业心脏”的东黑省相比。 东黑城镇人口比重高,工人们一个月的月薪都能有五六十元。 而同时间的东河省,农村一个壮劳力干一年活计最后估计还要倒欠队里钱。 可以说,这个世界线中,大部分的东黑省都把东河省看成“穷地方”。 但现在的花国,现在的一九六五。 完全不一样。 因为林安芝的存在,东河省这两年的发展越来越好。 上面重点的关照扶持下,东河省不仅很多地方的粮食产量稳步提升,省内还多了很多新建厂子。 其他地区的人们更是经常能在报纸上看到东河省的各种先进好消息。 花国历,当前的六五年。 东河省登在头版头条上各种捷报的数量已经慢慢快赶上被称为“工业长子”的东黑省,全国人民对东河的印象也自然早非当初。 谁都向往去好地方,厉害地方生活。 人不例外,龙也不例外。 尤其很多东黑人自己都是上一两代才从东河省“闯关东”过来的东黑,不少人还有血缘,亲戚关系在东河。 更尤其的是,秃尾巴老李的老家,亲娘也在东河。 阴差阳错,机缘巧合,推己及人,很多东黑人是真情实感地担心他们的秃尾巴老李想挪窝。 万一这么好的老李挪了窝,那他们以后咋整? 谁管他们的风调雨顺?! 这肯定不能行啊! 于是,自己都有些怀念故土,但又早已经在黑土地上扎根的大爷抽着烟,十分惆怅地向祝咏志诉说了忧虑。 情商极高的祝咏志自然不会让大爷的话落地上,当即也十分真情实感地加以安慰。 “老哥你放心,你们那老李一听就是仁义龙,它在你们这疙瘩都这么些年了,跟你们的感情肯定早就老铁了,咋可能突然跑老家不管你们!” “还有,它那个狠心的爹也在老家嘞!老李那么讨厌亲爹,咋可能在老家多待!” 有理有据地安慰完大爷,祝咏志想到秃尾巴老李和他的安安殿下是同一个圈子,不自觉摸上胸口玉佩,又补了一句。 “放心吧,你们老李一定会一直保佑你们。” 第344章 限制 祝咏志和大爷的这段对话,林安芝来回看了两遍才注意到祝咏志按向胸口时,手心下亮起了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光。 虽然搞不明白属于她的能量为什么只通过祝咏志的一句话就和传说中的存在搭上了线,但林安芝也算彻底确定黑龙河里那道黑影的身份。 祖籍东河,现居东黑的,一条,秃尾巴龙王爷。 老李他爹真不是个东西哎… 本来是他们东河多好一小李,最后硬是给人家撵出家门,变成了别人家的秃尾巴老李! …不过老李为啥不肯见她?? 怎么说都是老乡来着,多少出来唠两句啊! 有些没招的林安芝思索要不要真去国营饭店给老李弄两屉馒头花卷再来攀交情时,发现自己宝贝玉佩裂了的祝咏志还在悲痛的鹅叫。 “勋章!我的勋章!殿下您赐给俺的勋章啊!这啥时候磕的啊!!” 祝咏志看着林安芝手里布满裂纹的玉佩,不可置信地直接半扑在了林安芝面前。 精心呵护的勋章玉佩不知道什么时候裂成了这样,祝咏志激动地整个脑袋都快贴到玉佩上,却又不敢上手从林安芝手里,又急又心疼地眼珠子都开始泛红。 林安芝看祝咏志瞪着眼睛跟只急眼大鹅似对着自己一边高亢鹅叫一边胡乱扑腾手臂,有些无语地赶紧把玉佩塞了回去。 从东河到东黑,祝咏志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也单纯以为是自己保管不当才把宝贝玉佩弄裂。 此刻,祝咏志捧着玉佩,撸狗似的一遍遍摸着玉佩上的裂纹,心疼难受地直接飙出了眼泪。 一旁,听祝咏志开始对玉佩和她一起交替忏悔的林安芝:……? “回去送你块新的。”不想解释太多的林安芝非常直接地发出安慰。 所以,别嚎了。 正用领带擦眼泪的祝咏志顿了一下,“…真的?” 背着手的林安芝轻“嗯”了声,大方补充,“更大,更好。” 听到这句,原本无力蹲在地上的祝咏志小心把布满裂纹的玉佩揣回怀里,接着飞快窜到了林安芝身侧。 把林安芝背在身后的一只胳膊小心拉出来放到自己手臂上,搀扶着林安芝的祝咏志悲伤瞬间消失,“嘿嘿,就知道安安殿下最疼俺!” 林安芝看了眼弓着腰半蹲在自己身侧非要当小祝子的显眼包,嘴角抽了抽,忽然有点想把对方踹河里,看老李会不会现身救这个让它留下记号的奇葩。 站在岸边纠结了半分钟,林安芝最后还是选择把老李留在祝咏志身上的一部分气息标记投入了黑龙河。 神妖精怪不会轻易显于人前很正常。 这位黑龙河里的传说中的存在不想见她,也很正常。 但对可能帮过自己,亲自侧目关注,留下气息标记的祝咏志,老李同志应该有两分不一样吧? 抱着期望,林安芝在岸边又观望了一会。 可惜的是,河面上始终风平浪静。 *****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的背景并不那么单纯后,林安芝真正见到,真切接触过的“奇异”,确切的说,只有盘虎山的那条树蟒和最近的三只黄鼠狼。 蟒蛇形状的树藤,个头大些的黄鼠狼,都是普通人类坚强一点科学一点也能接受的事物。 但脚盆国地下那张似曾相识又令人心惊不安的黑雾蛛网,兄弟峰上的指引保护着那片山林,却又从没真正露面的山魈,这些更加诡谲离奇的“奇异”,都是林安芝可以感知,但始终看不清楚也靠近不了的存在。 想到这些,林安芝抬头看向天空,心有所感地明白这似乎也是某种限制。 知道这次已经注定跟老李唠不上嗑,林安芝遗憾地叹了一声。 传说中的真龙哎…… 没能见一面太可惜了。 ……她是真的也很好奇秃尾巴老李的尾巴现在还秃不秃,这么些年了,有没有长全乎…… 不过这次也算知道了一个新信息,没白来。 既然能接触的“异类”有限制,那她下边的出差行程也要跟着变一变了。 *** 祝咏志自从林安芝目光静谧地落向河面,仿佛在等待什么后,就很懂事地没有再出声。 这会瞅林安芝神秘地看了眼天空,而后又一切了然地垂眼轻叹了声准备离开,祝咏志当即就有些忍不住地小心翼翼开口,“…安安姑奶奶,mr李真回咱老家定居了?” 猜到林安芝来黑龙河就是来找秃尾巴老李的祝咏志满脸对东黑百姓的同情。 内心其实已经肯定自己猜测的祝咏志:唉,他亲爱又伟大殿下都没在黑龙河里找到老李,那这老李不妥妥的是回老家了嘛! 唉,东黑的父老乡亲这次得老伤心了…… 同样十分想知道老李跑哪旮沓的林安芝无语地看着莫名忧愁起来的祝咏志,而感知到熟悉包容(无力)目光的祝咏志则又凑近了些自家无所不知的伟大殿下。 “姑奶奶,你说mr李是去咱们那边的凰河了吗?咱家那边河不多,也就凰河最大最气派了……不对,咱家还有海嘞…… ……安安,mr李是淡水龙还是咸水龙啊?” 第345章 继续, 林安芝不想回答祝咏志一连串自己都不知道的疑问,果断提起对方起飞。 祝咏志猛喝几口西北风后,也成功熄灭了旺盛的好奇心。 考虑到大少爷有些晕车,林安芝把时速降到了三百。 沿着黑龙河匀速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两人降落到东河省的哈市。 林安芝本打算把人放在哈市,自己继续出差,但祝咏志听说他要被抛弃后,蹲在地上抱着林安芝的胳膊死活不松手。 拗不过这人哭唧唧的花言巧语,准备继续起飞的林安芝被带到了哈市的国营食堂。 酱焖嘎牙子,松花蛋拌豆腐,糖醋里脊,酸菜汆白肉,高粱米饭。 祝咏志给林安芝点好饭菜,筷子也送到手心后,自己却并没有坐下,而是再三强调恳求林安芝一定不要抛弃自己后,神神秘秘出了饭店。 直到林安芝已经吃饱,又磕了两把松子,祝咏志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拎着一个包袱回来的祝咏志坐下后先给林安芝塞了一包果丹皮,然后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了林安芝的剩菜。 半个小时后,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头戴一顶狍头皮帽的祝咏志兴致勃勃展示着自己淘来的好玩意。 “姑奶奶,您看,这帽子老带劲了,我把这个罩子一扣,再也不会在天上挨巴掌了……” 整个脑袋只有眼睛鼻子嘴巴位置留了个小孔的祝咏志说着还羡慕地看了眼林安芝提在手上的牡丹头盔。 (祝咏志第一选择也是买顶头盔来治自己的晕飞,但连跑了两个国营商店都没找到这稀罕玩意。) 展示完自己的新帽子,祝咏志又从包袱拿出捆绳子往自己腰上缠。 “安安,我都规划好了,等会你提着绳子就行,我腰板比脖子硬实,这回肯定不会再拖您后腿……” 祝咏志把自己安排的很是妥当,林安芝没什么理由拒绝,配合地接过了牵引绳。 接下来的行程,林安芝提着祝咏志,凭借有些模糊的感应,离开了黑龙河主河道,折向了西南。 由于高空作业优势,全程直线无障碍,时速没低于三百公里的林安芝在当天晚上就从花国的最北边来到了华中的平原地区。 落地时夜幕已深,林安芝没感应到“异类”确切的定位信息,想了几秒,又看了眼绳子另一头龇牙咧嘴偷偷按腰的祝咏志,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 看着落地后摇摇晃晃半天走不了直线,还坚持说自己很好要帮她拿包的祝咏志,林安芝暗暗摇了摇头,决定回村后让对方多下地干干农活。 当了两年老师,咋还把身体搞虚了? 为了这个脆皮,五个小时的路程,她一路上找个三个服务区暂时停靠,没想到这大少爷最后竟然还能虚成这样…… 两人很快走到一处亮着灯的二层建筑前。 看祝咏志熟练地掏出介绍信,全国粮票和人交涉,林安芝放松地打了个哈欠。 多带个大挂件也不是没好处。 之前她自己出差,累了困了都是荒郊野外就地一躺。 现在身边有祝咏志这个成年人在,她也能跟着光明正大住招待所了。 *** 安逸了好久,忽然拽着个一百多斤的活物在天上奔波了大半天,林安芝一口气睡到了下午。 迷迷糊糊洗了把脸,林安芝看房间桌子上摆着不少新鲜糕点和水果,干脆又坐下吃了起来。 差不多垫了垫肚子,林安芝给楼下正和人热聊的祝咏志震了个弹窗。 听到自己主上召唤的祝咏志很快回到了房间,然后刚进门地激动地彪了句英文。 “wish today呀!” 一下没能明白出对方意思的林安芝:…希望…今天?今天咋了? 满脸兴奋的祝咏志没注意到林安芝眼中的茫然,“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后就立刻围着林安芝手舞足蹈起来。 “怪不得姑奶奶您带我来这儿!嘿嘿,您是不是跟那大龟早就约好了?! wish today!殿下您真是好犀利,太中嘞! 哎呀,现在外面好些人还不知道咋回事嘞,您打算啥时候去找那大龟啊? …俺听说那位龟前辈有卡车那么大,小姑奶奶,亲爱的安安,俺跟您一块去,中不中哎~” 也还不知道咋回事的林安芝听着祝咏志又多了一种口音的糟糕表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先探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先感叹对方过份优秀的语言学习能力。 **** 花国历,一九六五,六月二十一,夏至。 华中地区,安西省的凰河下游段,沿岸村民和河工看见一只“比卡车还大”的巨龟浮出了水面。 据现场目击者描述,巨龟背部像小土丘,头颈伸出有近两米。 一时间,奇异巨龟的形象在当地迅速传播。 …… 林安芝了解完这件今天早上才发生的新鲜事,又确定上午巨龟出现的地方并没有雷阵雨后,立刻闪身去了案发地。 巨龟现身的流域距离林安芝目前所住城镇不过几十公里,林安芝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河流上空。 转了一圈没找到目标,泛着朦胧金光的林安芝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岸边。 巨龟的热度很大,虽然已经过去了小半天,岸边仍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歪日特得,嫩真瞅见河里有个大老鳖?真有卡车嫩大?不是彪人里吧?” “哎呦,我彪人干啥!俺爷亲眼瞅见嘞!斗是个比卡车还大的老鳖!我要是彪你,你诺思我!” “我里娘咧,比卡车还大,那不是成老鳖精了么!” “可不是!” “烤嫩羊!哪个鳖孙翁我!” “谁瞅见这老鳖精最后去呢了?” “不着啊……” “也不着这老鳖精还出来不……” “喂,你爷后边瞅见那老鳖去哪木有?” “我爷说是顺河游走了……” “哎!嫩们瞅,公安都过来了!这老鳖精估计是真嘞!” “真咧假咧也不管咱啥事,公安撵人嘞,赶紧走吧……” “南带有个稀罕事,我跑了二里地过来嘞,弄啥不让看!” 岸边熙熙攘攘看热闹的群众在大喇叭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开,林安芝则锁定了那个亲爷爷是目击者的青年,悄悄跟了上去。 第346章 巨龟 林安芝跟着青年找到了一个渔民打扮的老人,正是青年口中亲眼看到巨龟的当事人。 老人旁边还有一个同样打扮的中年汉子,早上正好在河岸边的两人都看到了那只巨龟。 此时,两人也正激动和周围乡亲们说着自己亲眼所见的“神龟”。 林安芝身上飘出点点碎光,很快就探看了一遍两人的记忆。 好消息,两人确实都没有胡说。 他们的记忆画面里,河中真的浮现出一个卡车大小的黑影,黑影凸起的背部有龟壳状的纹路,在河水中移动时还掀起了巨大的浪花。 坏消息,两人的视野中并没有“巨龟”的完整形貌,都是掩在河水下一个模糊难明的黑影。 收集了一圈消息,林安芝朦胧中感觉好似又有某些规则在限制些什么,接着就忍不住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八成跟这只“巨龟”也聊不上天了。 林安芝有些失望地回到了招待所。 在屋里等的直转圈的祝咏志看林安芝嘴角弧度偏下了两度,不敢再好奇林安芝跟巨龟是什么关系。 但殷勤又贴心地给林安芝摆了一桌子饭菜后,就迫不及待去了外面打听消息。 林安芝没理会整天瞎兴奋的祝咏志,自己一边安静吃饭,一边思索等会晚上往哪个方向飞。 (进入平原地带后,人口密度大幅增高,为了最优的能量消耗配比,多提着一个真人挂件不能飞太高的林安芝已经决定多在晚上赶路。) 回忆着前世曾看过的花国三大风水龙脉分析,五大灵气走廊探秘,还有古文献里记载的诸多着名精怪的聚集地,和最近的实操经验,吃完饭的林安芝拿出地图,开始认真规划着接下来的出差线路。 在林安芝按照哪些地方的精怪比较朴实为优先出行目标确定好之后的行程时,外面的太阳也不知不觉垂落到了地平线下。 夕阳最后一抹潮红褪尽,熟悉的轰隆声随之响起。 “哎,最近咋见天打雷?” “谁着啊,瞅,又开始滴星儿了,赶紧收衣裳……” 林安芝听着外面传来的雷声,议论声,眯着眼睛看向了窗外闪烁不停的天空。 一场并不算大的雷阵雨,风声都只是敷衍地摇晃了树枝,但几十公里外的河流中,一波接一波的水浪却翻涌地格外激烈。 依旧是不到十分钟,雷停雨歇,乌云也缓缓散开。 但站在窗前的林安芝却轻叹了一声。 她感知到,之前河流中残留未知气息在雷声下彻底消失了。 这波,老天爷绩效又加一…… ****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林安芝按照规划好的线路,顺着依稀的金光感应,几乎飞遍了大半个花国。 在全国各地依旧雷阵雨不断的两个多月来,不仅林安芝在努力了解老天爷的想法,上面直接管辖的特殊小队也给林安芝汇总反馈了多起“异类”事件。 花国历,一九六五,七月二日。 水西省境内,凰河下游,清理河道的河工挖出了又一只卡车大小的巨龟。 当天晚上,巨龟没留下任何移动痕迹,神秘消失。 七月五日,吉省。气象站职工拍下天池中有“黑色长颈生物游弋”。 七月九日,福北省。神浓架林区,多名伐木工在峡谷见到“高约三米,通体白毛的巨猿”,巨猿行动无声,瞬间消失于密林。 七月十八日,东河省。沿海数百人目睹海面浮现“古代亭台楼阁”,持续半小时后消失。 七月二十九日,海北省。某村庄夜晚天降异光,被村民奉为“神迹”。 八月三日,疆省。科考人员在沙漠中看到古城幻影。 八月九日,秦西省。山区多名伐木工人报告,在夜间看到“巨大发光圆盘悬浮在山巅”,低空悬浮十分钟后消失。 八月二十四日,甘省。某佛教遗迹,游客声称看到有“佛光显现”,空中出现五彩光环,持续数分钟消散,有人认为是“神灵显圣”。 八月二十七日,姜西省。某水域一艘渔船夜间神秘失踪,后续调查,几个月来,已有六艘渔船在同水域失踪。 九月十二日,水西省。山中一座封闭多年的古寺藏经阁内,七盏油灯在无人状态下突然自燃,持续三天不灭。 九月十九日,蒙省。牧民发现上百只野狼呈环形死于一洼地,尸体无外伤无火烧。 第347章 走访 特殊观察小组汇报上来的这些灵异事件,出差中的林安芝曾顺路探查过几个。 其中,有的确有其事,有的则是纯属巧合的走近科学加过度脑补。 不过由于林安芝都是事后才去的这些案发地,就算其中好几个灵异事件确有其事,林安芝也没办法探知到更多信息。 和这些看不清庐山真面目的异类事件相比,已经知道自己大概率能近接触的精怪应该都是那些看起来比较普通朴实类别的林安芝,在自己认真规划的线路中,收获颇丰。 万妖祖源的《山海经》中记载: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花国历,一九六五,八月九日,现今青丘山可能所在地,东河省,稿青县境,林安芝在山林中发现一只拜月白狐。 白狐看到林安芝靠近没有离开,歪着脑袋安静听林安芝问了好几个问题,接着好似解答般用爪子对着夜空直直划了两下后迅速没入山林。 江河龙脉的《水经注》中记载,“黄河龙门,水悬百仞,鱼鳖不上,唯龙鲤跃之……有灵龟负图出焉。” 花国历,一九六五,七月四日,现今“鱼跃龙门”化龙之地的所在地,秦西省,寒城境内,林安芝在江流中看到一只磨盘大小,模样有些怪异的大龟。 大龟对林安芝的靠近对话皆没有任何反应。 林安芝亲眼看着大龟在逆流中奋力游动了一天多,最后在一场雷阵雨中翻着盖地沉入了河底。 风水龙脉中《撼龙经》记载,“昆仑为天地骨,中镇天心为巨物……分出三龙入中原。” 北龙:阴山-长白山。 花国历,一九六五,七月二十一日。蒙省境内,现今阴山所在地,林安芝再遇“黄大仙”。 这只浑身金黄的大号黄鼠狼同样对讨封有很深执念,看到落在自己面前的林安芝,愣了几秒后就立刻直起身子挥着爪子激动比划。 但老天爷好像已经不允许这种卡bug行为,林安芝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当场加急开劈。 五道闪电后,老天爷业绩再加一。 不过被劈成飞灰前,这只黄大仙好像有所预感,也好像在和林安芝传递什么消息,在第五道闪电落下的前一秒,看着林安芝,用爪子对着天空重重划了一道。 中龙:秦岭-泰山。 花国历,一九六五,七月二十八日。秦西省境内,林安芝在深山中发现一只蜕皮中的巨蟒。 一天后,蜕皮蜕到一半的巨蟒莫名自燃死亡。 花国历,一九六五,八月十日。东河省境内,泰山山脉中,林安芝发现一只雷雨中对天咆哮的猛虎。 但只是一道闪电后,猛虎就被劈成了渣渣。 南龙:峨眉-武夷山。 花国历,一九六五,七月一日,川省西南部,峨眉主峰,林安芝看到一棵被劈成焦炭的不知名枯树。 枯树中心有一簇好似随时就要熄灭的微弱白光,林安芝在焦黑的树根处发现一棵脆弱嫩芽,留下几点金光后离开。 花国历,一九六五,九月十一日,胡建省西北部与姜西省东北部交界,雷击引起的一片山火中,林安芝看到很多奇形怪状的虫子送死般主动爬入火中。 最后,无一存活。 ****** 这些正统文献里记载的“灵气龙脉”,林安芝还去了 《道藏·洞天福地部》中“三十六洞天“的现实所在地。 剔除那些在记载传说中更加神秘莫测的存在,重点寻找普通动物草木类别精怪的林安芝在这些地方同样有所收获。 无风却能自己轻摆枝条的巨大榕树。 主动靠近她的白色猿猴。 盘踞在山体上,形似蛟龙,感觉下一秒就要飞出去的石头。 刚出土就在雷声中碎成两半的玉柄铁剑。 啃食灵芝的雪色白蛇。 还有海面上转瞬即逝的各种海市蜃楼。 两个多月的时间,林安芝看到了许多“异类”,也目睹更多“异类”在雷光中气息彻底消弭。 结合自己亲眼看到的,和黄仙,狐仙,还有那只眼神灵活的白猿看向她时的相似比划,林安芝也大概摸清了老天爷的心思。 第348章 答案。 对于“异类”,这个世界的天道确实在搞清洗活动。 但这场“清洗”,并不是天道单方面发起的“屠杀”。 两个多月的所见所闻,林安芝很确定,每一个被劈的灰飞烟灭的异类,都是主动踏入的雷劫。 因为“它们”想留在这个世界。 这是林安芝两个多月来探查出的最终答案。 这个世界即将“分裂”。 而“它们”,想留在“原本”的世界。 种种迹象都在向林安芝预示,当前世界即将发生一场重大变化。 “分裂”是林安芝对这场变故的最终推论。 其实林安芝也不确定“分裂”到底具体意味什么。 “分裂”只是林安芝对这场世界变化的大概定论。 林安芝之前向很多碰到的异类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其中明确回应过她的白狐,白猿,还有那只死在五道雷劫下的黄鼠狼,给出的答案都是伸出爪子从天空中央直直划下。 所以,对于这场“分裂”的最后呈现,到底是整个天空世界完全裂开,人类和异类们各分一半? 还是世界要分裂出另一个全新世界? 又或者这只是一场专属于“异类”世界中的分裂? 林安芝并不能确定。 但冥冥之中,林安芝觉得,作为当前世界宠儿的人类,应该 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知道自己说出的任何一句话在上面眼里可能都另有深意,每一句话八成也被人暗地抽丝剥茧般分析了几百种含义,林安芝没有向上面提交这两个多月来的探查结果。 她丝毫不怀疑自己如果直接跟上边说“世界要分裂”,整个花国估计都会立马进入战备状态。 九月底。 祝咏志眼中“在全国各地悠闲探访各种旧日亲朋好友”的林安芝一键瞬移回到了盘虎山。 手中异类报告档案越来越厚,心里也忍不住越来越焦虑的罗远航和万志成第一时间前来拜访。 知道在神灵眼中,人类和“异类”并无什么太大不同。 可能由于“异类”的特殊性,林安芝估计还会对“异类”有所偏爱。 所以虽然心中对持续了快半年的异类动乱事件万分焦虑,但两人也只敢小心翼翼问上一句,“小姑奶奶最近玩的怎么样?” 两个多月来“直面各种妖魔鬼怪,呕心沥血探访世界真相,一心想为人民服务”的林安芝:“…挺好。” 感觉错付了的林安芝:家人们,谁懂啊…… 每天风里来雨里去,一天恨不得时速上千里地追踪目标,脸皮都快吹皱了!……最后人家竟然以为你只是在随便溜达着玩? 知道上面是对还在活跃中的各种异类们不放心,沉默了两秒的林安芝还是主动说了两人最想知道的问题。 “它们最近有点事要处理,放心,快结束了。” 语气平常地给出定心丸后,林安芝又给明显松了口气的两人一人塞了包出差特产,然后丝滑送客。 再聊一会,她有点担心这两人会问她具体啥时候结束。 这个她是真不能确定。 但她有预感,确实是快了。 ***** 老天爷并没有让林安芝打脸。 花国历,一九六五,十月。 一场举国欢庆的节日过后,全国各地上报的异常事件大幅度减少。 十一月,全国范围内只零散上报几件存疑事件。 花国历,一九六五,十二月,二十二日。 冬至。 林安芝站上了屋檐。 看着一片混沌中日月同现的天空,林安芝知道,这场世界层面上的变化终于是要来了…… 第349章 冬至 《周易·复卦》载:“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卦象对应冬至,象征阳气从地底(坤卦)初生,称为“一阳来复”。 汉代郑玄注:“冬至阳气始萌,为天道循环之端”。 《淮南子·天文训》载:“日冬至,则斗北中绳,阴气极,阳气萌。” 冬至时北斗七星将指向正北,是天地阴阳之气转换的临界点,古人认为此时“天地脉动”,万物将进入新一轮生长周期。 汉代谶纬文献《河图稽耀钩》载:“冬至,日月五星俱起牵牛初。” 牵牛星为二十八宿起点,冬至时,日月星辰将回归原始位置,一切归零重启。 《赤松子章历》的禳解之术记载冬至日需焚烧“解厄章”,因此日“百鬼夜行,新旧交替。” ******** 变化出现在正午时分。 花国历,一九六五,十二月,二十二日。 冬至,正午时分。 高悬在天空中的太阳突然戴上了光环。 先是淡淡的一圈,像给太阳套了个模糊的玻璃罩子。 人群仰头的瞬间,第二个,第三个更大的光环无声绽开,最大的那个光环几乎占据了半个天空。 紧接着,天空的底色开始浑浊,卷层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慢慢铺满了整个天空。 云彩的颜色不是寻常的乳白,是一种混沌未分的铅灰,像是天地初开的溟蒙。 太阳的光盘被弥漫的雾霭一寸寸吞噬,边缘却仍透出日晕残留的虹彩。 在最后一缕金光即将熄灭时,东方的云幕突兀地被撕开一道裂口。 ——月亮,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月亮,冷冷地悬现在苍穹。 两个不该相见的天体诡异地停留在同一片天空,投下的光线在大地上交织,照的万物忽明忽暗。 更令人战栗的是,它们竟然开始“分裂”。 太阳的右侧,月亮的左侧,它们各浮现出一道虚影,像被水波晃出的倒影,却又比实体更加刺目。 虚影缓缓上升,仿佛有另一个太阳,另一轮月亮挣脱了躯壳,向更高处飘去。 随后,整个天空也开始了这种可怖的复制。 天空的虚影,像是倒悬的冰川,又像是融化的镜面,天幕更如同被无形的刀刃切割,每一道裂缝都渗出光来。 万物都被混沌中的碎光摄去心神,一片寂静时,整个天空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像是水面的倒影被搅乱,越飞越高的太阳,月亮,连同整个天空的虚影,都在刹那间碎成了光点。 最后,无数细小光屑融进了忽然飘落的雪花里,纷纷扬扬洒向了大地。 再抬头时,天空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证明,刚才的一切似乎不是幻觉。 ****** 站在屋檐上的林安芝伸手接住了第一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带着有些奇异的微微暖意,很快消融在手心。 林安芝若有所思地又在雪中待了许久,直到神情有些严肃的关文文快步来到院中。 知道关文文是接到了上面电话,带着任务来的,林安芝照旧没废话,直接给了答案。 “观察小组收队吧,它们走了。” 在太阳月亮还有整片天空的虚影一起被吹散时,林安芝能感知到,这个世界瞬间消失了很多气息。 包括她之前遇到的,特意保存过的那些“异类”的气息,都随着那无数落下的光屑一起消散了。 **** 冬至过后,各地区再没有了铁证如山的异常事件上报。 偶尔两件有鼻子有眼的,公安专家调查后,也被证实是乌龙事件。 花国历,一九六六,一月,春节过后。 京市,涵盖多项证据资料的“异类档案”被加密彻底封存。 世界看起来似乎还是原来的世界。 林安芝本以为一切终于恢复平静,准备继续享受自己悠哉养活生活时,刚过完年还没几天,另一股潜伏已久的浪潮,来了。 第350章 又是二月二 花国历,一九六六,二月二十一。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 杨家村。 天还没亮,被窝中的林安芝就被自己信徒群里飞快刷新的99+信息震的睁开了眼睛。 冬至那天仿佛时空错位的奇幻天象,大半个花国的人们都有看到。 和其他地区群众对当天异象或惊或怕或不安的普遍反应不同,盘虎山的百姓个个都觉得那天壮观天象是吉兆,是大大的吉兆,而且每次回忆起来都一脸兴奋。 他们盘虎山可是有神仙在的! 那天的奇景肯定是他们小姑奶奶护佑着他们盘虎山的象征! 杨家村里好几个村民亲眼所见,实名传播,冬至那天他们小姑奶奶就站在房顶上跟老天爷说话嘞! 他们小姑奶奶以前在天上肯定是个顶厉害的神仙。 老天爷都给面儿呢。 瞅那天云彩飘的,日头月亮闪的,多气派啊! 还有那大雪花,不妥妥瑞雪兆丰年的意思嘛! 日月同现的大场面,再加上众人本就对林安芝的超高信仰值和超强版带自我升级系统的滤镜,导致林安芝不仅最近的金光能量猛增,一直屏蔽状态中的信徒群也被亢奋中的村民冲破阙值,好几次自动弹出大量消息。 【……二月二,求小姑奶奶来俺家,保佑家里猪肥鸡壮……】 【……小姑奶奶一定来俺家,保佑俺家今年多挣工分……”】 【……求老天爷今年让小姑奶奶来俺村里转一转,保佑俺村今年买台拖拉机……】 【……小姑奶奶保佑俺们队里今年还丰收!】 【……小姑奶奶保佑相看的杨家闺女能看上俺儿子……】 【……求小姑奶奶保佑我家闺女能嫁到杨家村……】 林安芝撑着胳膊从被窝里刚开机,就被脑中快速闪动的群消息霸了屏。 晃了晃脑袋,强制屏蔽群消息,林安芝有些茫然看着还一片漆黑的窗外,又瞅了眼时针才刚刚靠近“4”的钟表,有些纳闷众人怎么大半夜的也这么兴奋? 视野往外扩散,看到自家大门外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村民,并且村口村外还有不少人影正往过赶时,林安芝愣了下,彻底清醒。 半夜三点多,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平常时候,正是人们睡的最熟的时候。 但今天,为了二月二这个好意头,为了“撒灰引神”把林安芝请到自己家,盘虎山几乎所有村子的村民都围到了林家宅院门口。 为了能第一个“引”到林安芝,离得近些的村子村民大半夜就提着草木灰往杨家村跑,远些的村子更是提前一天两天就开始往过赶。 原本有本家优势没那么着急的杨家村村民看别村的人竟然抢到了他们前头,当即也不睡了,立马开始人传人地在村里敲门。 小姑奶奶是他们杨家村的,他们可不能被外村的人比下去! 就这样,一片漆黑的夜色里,林家宅院门口的人影越聚越多。 不过虽然人们都着急等破晓时第一个“撒灰引神”,心里也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向林安芝许愿,但面上却都一个个压低了声音,生怕打扰了宅院里的林安芝睡觉。 “喂!你别跺脚了,小心吵着小姑奶奶睡觉!” “哦哦哦,好好好,俺就是有点冻脚,那我去远点跺,你们别抢我位儿啊……” “恁说,小姑奶奶今年能来咱村不,咱村有点远唉……” “你以为都是你啊!小姑奶奶可是神仙,还能怕啥远!大队长不刚说了吗,咱来的最早,心也最诚,只要挑过来的草灰够数,肯定能把小姑奶奶请回去!” “咱挑过来好几担子草灰嘞,肯定够了!” “你们来的早也没用,小姑奶奶肯定先去我们村!” “凭啥!” “哼,你瞅瞅你们那草灰,糙的唉,都有点发黑了,一看都是用那些软木杂草烧出来的,就这还心最诚?呵……看看我们村的草灰吧!看这颜色,多白,多细!这可都是我们提前用枣树,大豆秸秆烧出来的!” “…你…你们……正月十五我们来跟小姑奶奶磕头,小姑奶奶夸俺村汤圆做的好吃,她老人家才不讲究你说的那些!” “哼,小姑奶奶十五那天还夸我们村米酒好喝嘞!还喝了好几口嘞!你们那破汤圆她老人家就吃了半个还好意思说……” “呼…我真是忍不了了!你们咋都这么不要脸!小姑奶奶是我们杨家村的小姑奶奶!谁让你们也乱喊小姑奶奶的!” “过年俺喊了,小姑奶奶都应了,凭啥不让俺们喊……” “就是……小姑奶奶姓林,才不是你们杨家的……” “…小姑奶奶在我们杨家族谱第一页!!” “哼,小姑奶奶姓林。” “…娘了个腿嘞,你们几个龟孙!我…” 各个村子的村民聚集在一起,不受控制地你一句我一句聊起天来,纵使好几拨人说着说着恨不得给对方来上一拳头,但众人都始终保持着气音对话,生怕吵到还隔着一个大前院里的林安芝。 第351章 热情 林安芝看着自家门口一眼望不到边的人群,彻底没了睡意。 她感觉最近群成员们有些亢奋过头…… 这种涵盖整个盘虎山的大团建,众人在半个月前的元宵节刚搞过一次。 再往前数,春节的那场也才办完没多久。 甚至年前腊八节的那场大团建距今也才不到俩月。 都连办好几场了,兴奋劲咋还没消? 还有这次的二月二。 往年“撒灰引龙”大家都是在自己个院里搞的,也就杨家村的村民五年前多了个来她家大门口转一圈的习惯。 杨家村和她是一个村的,多跑一圈费不了什么事儿,但其他村子怎么也跟着瞎凑热闹? 近的几里地,远的好几十里地,也一路撒着草木灰把她“引”回去?? 有这功夫,去田里都能犁好几里地了。 关键她也不是个“龙”啊…… 要知道,之前这类型的民俗节日都是各村派俩代表给她送几筐东西,然后自己去神殿拜一会就完事了。 现在可好,只要稍微是个节日,众人根本不管这节本身要干啥,第一反应都是来找她。 不仅挑过来的筐子越来越多,甚至每次来的村民也以倍数增长。 今天的团建人数,林安芝目测感觉神殿那个大院子都放不下。 就这还是各个村子大队长一再劝阻,压制后的样子…… 林安芝丝毫不怀疑,要不是杨家村的地方也有限,全盘虎山的男女老少都能跑过来凑热闹。 每次瞅着十几个村子的村民大老远过来,搞得她不出面说两句都有点不好意思。 盘虎山其他村子的村民还没有杨家村村民心理素质好。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也没说啥,就正常拉两句家常,一群老少爷们,大姨大娘们就忽然开始激动抹眼泪。 这种一大群人围着自己忽然哽咽又忽然兴奋的画面,再结合广播里日益增多的各种“打倒封建迷信”的宣传,让林安芝总觉得自己像个下一秒就要被拉走改造的邪教头子。 风雨欲来的关键时期,她真的想低调些的… 收回视野,林安芝叹着气躺回了床上。 对于盘虎山,她除了在今年春节时照往年那样放了个“风调雨顺”的大招外,并没有其他什么贡献。 她不明白众人最近的兴奋劲怎么这么难消。 为了压一压众人的热情,几次团建活动上,她不仅连自创的“净化祝福”技能都没咋放,还跟好几个村子的大队长说过地里活计最重要。 明里暗里,她让各村多关注自身,少关注她的意图已经做的很明显了,众人愣是没一个领会到。 主要前几年也没这么夸张。 刚才她往门口看的时候可是听见了,刘家村有人说过几天的“惊蛰”还要来杨家村。 要来给她送梨子,送炸糕。 旁边姚家村,双泉村,黑沟村的,听见这个,都跟着立马响应。 前几天“雨水”节气时,除了自己村里,就已经有三四个村子的村民过来给她送代表着敬老习俗的“猪蹄红枣罐罐肉”,还有小孩子才吃的,带有“咬虫”辟邪含义的炒黄豆,玉米粒。 照这个架势下去,再不控制,一年的二十四个节气日,估计都能变成大团建。 关键她之前为了定期高效赚一波能量,也为了早就把她当做精神依靠的盘虎山众铁杆粉丝能高兴些,她默许答应过其他村子的人可以在正常节日时来杨家村互动。 想到莫名其妙越来越多的节日,还有众人不仅半点没少,还越发高涨的热情,林安芝忍不住地又叹了声。 …老天爷冬至那天闹出的动静对众人影响这么深的吗?? 但这事她也没法跟大家说太明白哎…… 第352章 根本原因 林安芝为众人怎么都压不下去的高涨热情翻来覆去的时候,林家宅院门口,提着各种簸箕陶盆,随时准备“撒灰引神”仪式的村民乌泱泱地,已经快占据了小半个杨家村。 但不同于林安芝所想,最近盘虎山众人几次冲破阈值的高涨热情并不全因为冬至那天的异象。 自从五年前林安芝把他们从绝望的中拉起来的时候,林安芝,就已经成了盘虎山人唯一的信仰。 戏文里被万千人膜拜的神仙,传说中的高高在上,从不入凡尘的神仙,不仅真的来到了他们身边,还真切地救了他们全家老小。 可以说,盘虎山每一个被从干旱土地中站起来的人都想一直守在林安芝身边。 能被神仙多看一眼,那都是天大的福气。 没人拒绝了这种诱惑。 可前几年,他们不能,也没办法一直守着他们的小神仙。 不仅是杨家村的不让他们去,自己村的大队长不让他们去,他们自己也不好意思一直往小神仙面前跑。 他们虽然都是地里刨食的,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也知道报恩不是光磕几个头就行,光靠嘴上说说就行。 可刚从干旱中捡回活路,大家都太穷了。 穷的全家都凑不出一套像样的衣服去见小神仙。 穷的只能给救了他们性命的小神仙送上一些磕碜至极的野菜柴火。 穷的除了向小神仙磕头他们不知道还能怎么表达内心的感激。 所以他们没脸老去看望小神仙…… 后来,在林安芝的庇护下,盘虎山风调雨顺,他们慢慢攒下了些东西,也才敢往杨家村多跑两趟。 但众人仍觉得自己亏待了小神仙。 可农民讨生活,自古以来都是最艰辛的。 付出和收获也是最不对等的。 他们再日以继夜在田地里耕耘,得到的也还是有限。 能献给林安芝的更是远远不够。 直到去年。 去年,盘虎山村民牟足了劲头学习种植的新品种杂交水稻大获成功,真的做到了技术员口中的“产量翻倍”。 填饱肚子,交完公粮,不少村民也存下了数年来家里最大的一笔钱粮。 终于有了闲钱,终于能给他们的小神仙送上些体面供奉,老实了一辈子的各村的男女老少也第一次向自己村大队长提出了大规模抗议。 “每次都按挣的公分高低选人不公平!上次加工分的挖河道,挑公粮,俺都报名了,是你们不选俺!” “凭啥每次去杨家村看小神仙的老是那几个人!” “凭啥每次去杨家村送供奉的都是男人!” “俺觉得按每家每户公分选人不公平!你们就是欺负俺家壮劳力少!” “唉,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没几天好活了,趁还有日子,让我们多去孝敬小姑奶奶几回吧……” “大家伙知道的,我家娃子从小就没见过小姑奶奶……娃娃们可是咱村的下一代啊……” 自从手里有了余粮,盘虎山人每家每户都跑了好几趟镇上的供销社,各个村子关于谁能去杨家村的讨论大会也开了一场又一场。 多轮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还有每个人见过林安芝后都感觉浑身充满力量,激动地恨不得当场去犁二里地的集体错觉,这才是众人团建人数,团建热情,越来越多,越来越高涨的根本原因。 第353章 热度 花国历,一九六六,二月二十一。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 几束天光刚从灰暗的云层缝隙中照向大地,围在林家大门前的人群就争先恐后地纷纷行动起来。 以大门口为起点,众人一边朝地上泼撒草木灰,一边虔诚念叨着慢慢往后退。 “小姑奶奶保佑………” “小姑奶奶保佑今年风调雨顺……” “…小姑奶奶来我家…小姑奶奶来我家……咳咳……” “咳咳咳…求小姑奶奶今年来俺村……” “俺村给小姑奶奶您备了好多供销社现在最时兴的糖块糕点,小姑奶奶一定跟俺们走哎……” 上百人同时开始撒灰引神,不断飘扬起来的草木灰尘瞬间在人群中弥漫开来,但被呛的睁不开眼的村民们没有一个人被影响,都无比认真地专心铺设着自家的“引神路”。 数百道由草木灰组成的蜿蜒长龙延伸出几十米后,乌泱泱的人群开始渐渐分散。 外村村民一路小心翼翼撒着草木灰往村口赶,占据地理优势的杨家村村民则一个个面带骄傲地往自家方向走。 远离那些跟自家抢姑奶奶的外村人后,杨家村村民立马开始大声蛐蛐。 “小姑奶奶是我们老杨家的,他们想的怪美,还想让咱小姑奶奶去他们家,我呸!” “就是!一个个贼不要脸,竟然也学我们喊小姑奶奶!” “那么早就跑过来……他们大队长也不说管管,都不怕吵着咱小姑奶奶睡觉…” “管个屁啊!你没看刚才那刘家村还有黑沟村的大队长就在最前面蹲着吗!” “…都没安好心,小姑奶奶跟我们才是最亲的……” “就是,我们跟小姑奶奶可是一个族谱的!等会还能给她老人家送吃食嘞!” “咱也快点,按昨个说好的,谁家送龙耳,谁家送龙须,别整乱了……” “俺家是给小姑奶奶送龙腰,年糕早打好了!” “俺家的枣糕馍馍也能立马上灶……” “行,那咱打完灰囤就给小姑奶奶把东西都送过去,我估摸姚家那群爱显眼的也快到了,正好让小姑奶奶边看他们蹦跶边吃……” “嗐,他们村早到了,神殿那边猫着嘞……” “我过来的时候也瞅见了,一个个大男人穿的比过年还花里胡哨……” “我听嘉妹说他们为今个又杀了头猪,完事后要给咱们也分肉吃,说在他们广府老家这叫什么社肉,吃了有福气……” “…这畜生投生到他们村真是倒大霉了,一点不经活……” “娘了个腿的,整天就他们村花样多……” “小姑奶奶是咱亲姑奶奶,咱们才是最有福气的,哪用他们分什么福气……” “我看他们这就是在小姑奶奶面前跟咱谝能嘞!谁村还吃不上肉了!咱等会得找大队长,找三太爷!咱村也宰头猪,也给他们分!不能让他们比下去了!” ****** 睡到一半失眠的林安芝起床后吃了一顿很是丰富的百家饭早餐。 欣赏完姚家第n版劲歌热舞,又被亲爹亲娘围着,护着,小心剪下一指甲盖的头发后,热闹了好一会的村子也终于安静下来。 上学的上学,上工的上工,林安芝晃悠到大门口,从门口一大捆甜高粱中熟练地抽了根,准备当饭后甜点。 甜高粱也被叫做“甜杆”,外形和甘蔗非常相似,是当前年代很多农村小孩喜欢的甜嘴零食。 只有非常疼爱孩子的家庭才会在自留地的犄角旮旯里种上几棵用来哄孩子。 被所有人无限溺爱,吃糖曾经差点把自己吃缺牙的林安芝自然不缺这点微薄的甜味。 门后这一大捆叶子都被擦洗的干干净净的甜杆是姚家人放的。 姚家人的老家在广府。 二月二,广府人的独特习俗是把一段带叶的甘蔗放在门后,寓意“撑腰”,祈求新的一年身体强健,不会腰酸背痛。 这种好的祈愿姚家人自然也要给他们的“神女”奉上。 但东河省的气候不适宜种植甘蔗,当前年代也不允许种植这种既不能当饭吃,产量又低的作物,所以姚家人只能找了个甘蔗的替代品——甜高粱。 五年前,姚家村的每家每户就都在自留地里种上了甜高粱。 之后的每年二月二,其中长的最好的,被赋予了独特寓意的“甘蔗”就会被成捆地放到林家大门后。 半歪在躺椅上嚼吧完一根甜杆,又嘎嘣完小半碗香脆的炒黄豆,还不等林安芝想好到底怎么平复一下众人最近的精神状态,收音机里播送的最新政策文件让她一下坐直了身体。 好吧,这事用不着她出面压热度了。 下雨了…… 第354章 扩散 花国历,一九六六,三月。 越来越大的呼啸声里,花国中心区域这场酝酿已久的大雨开始快速向四周扩散。 知道当前年代信息传播速度有限,林安芝正默默计算这波浪潮还有多久会吹到地处偏僻的盘虎山时,有段时间没一起出现的三人组率先来到了杨家村。 持续大半年的异类动乱事件结束后,袁卫民,罗远航,万志成三人在领导层中的站位都往前迈了不少,当然,三人各自身上的担子也重了很多。 看到这三个大忙人再次合体出现在自己面前,林安芝不用发动技能都知道这肯定又是要跟自己说什么“大事”。 而最近的“大事”无非就是收音机里播报的那些。 世事变幻无常,模糊朦胧中又仿佛一切皆有定数。 林安芝本以为三人组只是代表上面为接下来的大动作来安抚她这个挂名神仙,但看三人自站定后表情一个比一个紧张拘谨,脸上向来带着三分笑的袁卫民不仅挤不出半点笑意,还抿着嘴角说话直磕巴,顿时心里警惕起来。 “小姑奶奶,您…您千万别误会我们……” 手心冒汗地放下大包小包的礼物后,打头阵的袁卫民开口就是先认错。 听着袁卫民好端端说话莫名带颤音,林安芝表面淡定喝着参茶,实际内心小人已经瞪大了眼。 ?! 误会什么?! 她一直老老实实在家里蹲着养老,能误会什么?! 好家伙,上面这次不会是头铁的鹰派占了大多数,然后想趁这波浪潮把她一起干掉吧?!! 想到上面早就把自己开除了人籍,不少鹰派代表在某些会议上还多次表达“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中心思想,林安芝警惕心瞬间拉满,状似自然地放下茶杯后立马开始十倍速回溯最近上面的动向。 她懂上面为了大局为了长久未来必须也一定要保持的警惕和顾虑,但老天爷作证,她真的是自己人哎…… 刚喝了半口的参茶被放到了红木桌上。 这边,表面淡然,内心超委屈的林安芝正眼神放空地着急回溯上面忽然对自己忌惮的缘由。 那边,三人组被林安芝犹如重锤般砸在心间的清脆茶杯落桌声吓的齐齐屏住了呼吸,心里更是一个比一个发紧。 !小姑奶奶喝茶都不配零嘴了! …这几天的情报没错。 这位果然是生气了…… 双方都感觉时间被拉的很是漫长又相当焦虑的几秒钟后,三人中级别最高的万志成深吸了口气,上前半步,继续接着袁卫民刚才的话小心解释。 “小姑奶奶,我们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上面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这些清扫活动…允许底下人砸烂那些神像…是因为最近一波接一波冒出来的那些牛鬼蛇神太猖狂…… 我们行动目的为了彻底铲除这些不安定因素,绝对没有半点针对您的意思……” 罗远航看林安芝目光冷淡没丝毫变化,以为林安芝不相信他们,也忙开口,“小姑奶奶,您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绝对不会对您有不敬的心思……” 第355章 误会? 两位老领导的小心解释都没让这位小姑奶奶的面色有半分和缓,袁卫民想着好兄弟祝咏志厚脸皮的样子,努力放松表情,紧跟着老领导后边接话,“小姑奶奶,您知道的,我们一直都是把您当自家长辈的……” 袁卫民大着胆子把红木桌上的点心往林安芝手边推了推,“您一定要相信我们,这事大家这么做实在是那些装神弄鬼的神棍们太能折腾,我们绝没有一丁点冒犯您,不尊重您的意思…… ……您老不知道,那些个神棍借着之前那些真真假假的异类事件糊弄蒙骗住了不少百姓,光着一个月,我都逮了好几个已经登基当上皇帝老子的了…… 还有一个发癫的说自己是玉皇大帝,我手下人找到他的时候,这家伙都在给自己七大姑八大姨封神官了……” 听着三人组一个比一个着急又小心翼翼的解释,刚往前回溯了两天暂时还没找到有用信息的林安芝也是直接愣住。 嗯?上面没想干掉她? ……她小人之心误会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林安芝内心松了一口气,又欣慰地看了万志成一眼,接着端起茶杯,准备好好喝口压惊参茶。 就说嘛,上面咋可能好好的忽然要干她,她可是有编制的正经神仙! 林安芝停止了脑中加速探查的金光,放松地继续喝起养生茶,但接收到林安芝幽深目光的万志成却是感觉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果然,他们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小姑奶奶…… 自觉已经被看透的万志成心里长叹一声,又轻呼一口气,接着双脚并拢,十分郑重地向林安芝弯腰鞠了一躬,“小姑奶奶,请您一定相信我们…… 虽然确实有同志有不同意见,但他们的出发点绝不是想针对您…… 您为大家做过的事情,我们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且万分感恩,更是永远都不会忘………… ……领导们相信,您会一直护佑我们,我们也会一直尊您,敬您……” 万志成脊背挺的笔直,语气认真地仿佛宣誓一般给林安芝表了好大一通上面坚决支持她,维护她的决心。 而本来已经放松下来,正准备和三人组拉家常的林安芝:“…………” ……好嘛,搞半天,果然还是有头铁的想干掉她…… 就说,没啥事的,谁家好人进门先道歉! …… 万志成的解释说的很诚恳,林安芝听的也很明白。 这次的风波,确实有人想顺便一起消除她这个不安定因素,但相信她不会作乱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 外面那些动作都是搞那些装神弄鬼的,不会影响她这个真神仙。 不过,花国人一向实在,万志成听起来很是让人感动的最后一句话,其中的言外之意,林安芝更是能明白。 也能理解。 ……但她最近一直老实在家待着,压根没关注外边事,也根本没机会误会什么,心情嘛,也一直挺平和。 这三人组干啥战战兢兢一副她好像很生气的模样? …… 懒得纠结自己和对方具体是在哪个步骤出现了思想偏差,林安芝大概弄清三人组来意,也确定了自己下个月还能照常领工资后,立马开始给三人组发放定心丸。 她都放宽心了,你们也别再战战兢兢担心她干点啥了…… 她真是自己人! “算了…我知道了……” 林安芝先认下了对面给自己脑补出的生气原因。 神仙嘛,就算知道上面大部分站在她这边,但看凡人做出那些举动,有些小脾气很正常。 但小辈们都说那么多好话了,她这个长辈加神仙的,自然是选择皱一下眉就算了。 还真能因为这点小事计较? 一句话说完,林安芝顿了顿,看到三人组集体松了口气后才继续发放定心丸,“不用太在意我,你们之后要做的任何事,只是不闹到我面前,我不会插手。” 历史有自己必然要走的道路,她也超相信现在的花国未来能走的更远,而她,每月能按时领工资,她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上面不老想着干掉她,林安芝是很希望能一直吃郭嘉饭的。 当然,得是正经的郭嘉饭。 ………… 林安芝十分明确地表明了自己态度,又给每人隔空投放了两块糕点后,三人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看了许多。 而看到林安芝也拿起块点心往嘴里塞的三人组:……太好了!这位喝茶总算肯跟以前一样配着点心一起了……呼……这应该是消气了吧? 平白绕了一大圈后,林安芝绕回了自己已经相当熟练的拉家常赛道。 简单聊了几句三人组各自儿女的学习工作情况后,双方会面在林安芝自我感觉一直都很友好的氛围中结束。 这边,人刚走就翘起二郎腿的林安芝被刚才配茶的山楂糕打开了胃口,立马扒拉出一堆小零嘴,准备继续自己的下午茶。 那边,走出院门外,后背衣服都有些潮湿的三人组没有半分停顿,马不停蹄地向焦急等待已久的上级汇报最新情况,“……误会已修正,守望如常。” 第356章 档案文件 文件标题:【林安芝同志每日动态报告-第177号】 日期:花国历,一九六六年二月二十一日(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今日安全等级:最高级别 保密等级:绝密 08:10时:林同志于住所接待上门赠送早餐的本村群众,并予与回赠。情绪平稳,态度温和。 情况备注:林同志较平日作息时间有所提前,或与当日节气习俗相关。 12:30时:林同志邀请杨家村四名幼童一起吃午饭,四名幼童离开时面带笑意,步伐轻快。 情况备注:该四名儿童与林同志五年间往来较为频繁,已建立良好互动关系。 14:40时:关文文同志携节礼去林宅拜访林同志。 重要备注:据关文文同志回忆,当提及礼品中部分糕点系特供物资时,林同志未如往常立即拆封,且表现出异常神态反应,并对其别有深意注视两秒之久。 标红提醒:异常风险四级提示。 异常动态原因不明,所有值班人员须保持高度警惕,密切注意各方动态。 后加标红大字备注:今日日期一九六六年二月二十一日,为二二一通知下发日!! 文件标题:【林安芝同志每日动态报告-第181号】 日期:花国历,一九六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今日安全等级:最高级别 保密等级:绝密 10:40时:发现林同志出现于杨家村神殿内,静站注视高台神像五分钟之久。 而后步行回家,路遇两名村民,对话时间较往常短促,神态不明。 重要备注:今日无特定节庆安排,亦无外部人员到访。林同志上一次出现在该神殿为二十天前。 标红提醒:风险三级提示!立即上报! 所有值班人员须保持高度警惕,密切注意各方动态! 后加大字标红警示:同日!二月二十四,京市、沪市等地群众运动呈现高涨态势,同日10时左右,济市某地发生大型庙宇拆除事件!加急上报! 大字标红警示:二月二十四日相关情况与林同志当日活动是否存在关联,须保持密切关注并进一步核查!加急上报! 文件标题:【林安芝同志每日动态报告-第185号】 日期:花国历,一九六六年二月二十八日 今日安全等级:最高级别 保密等级:绝密 12:10时:林大平同志与杨家村大队长杨国安进行接触,情绪表现低沉,代为转达林安芝同志情况:其将于去深山静修,盘虎山村民近期暂缓来杨家村交流。 全段标红重点备注:该行为导向可能反映林安芝同志对当前社会运动态势的某种态度倾向,需予以高度重视!重点关注!! 全段标红:启动二级风险预警!加急上报!加急上报!! 所有执勤岗位须立即进入应急值守状态,密切注意各方动态!随时上报异常情况!! 文件标题:【关于紧急应对林安芝同志事态的特殊行动记录】 日期:花国历一九六六年三月一日 密级等级:绝密 参与人员:专项工作小组核心成员 行动背景: 根据连续多日动态观测及多方情报研判,林安芝同志所处态势可能出现重大变化。 工作组于二月二十八日夜间至三月一日凌晨召开紧急会议,综合分析当前风险隐患,并制定应急预案。 在接到多项风险预警并经过通宵紧急会议研判后,工作小组于三月一日清晨作出部署,专项工作小组三名核心成员立即赶赴杨家村一线,执行紧急修正任务。 备注: 本次行动系针对可能出现的重大态势变化所采取的预应性措施,全体人员须保持最高警惕,严格执行保密纪律。 小组成员随时上报一线情况,供上级决策参考。 ******* 综上所述,承受着层层压力的万志成三人组于三月二日,一个比一个拘谨地站到了风险等级飙升的林安芝面前。 但实际啥也没关注,啥也不知道的林安芝:……??? ********** 小剧场。 问:说,为啥二月二那天没立刻拆糕点?你不是最爱吃甜的吗?那些糕点还是按照你的口味特意准备的。 林安芝: ?啊?? 那天二月二,全村都在给她送各种吃的哎…… 我当时没立刻拆是那天吃的零嘴太多,吃撑了,暂时吃不下了啊…… 问:…那你为啥还别有深意地看了关文文一眼? 林安芝(惊讶脸):!我哪别有深意了! 我就是吃撑了感觉在外人面前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才瞅了当事人一下! 问:二十四号那天为啥忽然盯着神像看?不是好多天都没去神殿了吗? 林安芝(无语脸):历史大势要来了哎,我就算是真神仙也不用非得去当那个出头的椽子吧! 我看两眼只是寻摸要不要弄个红布把我神像盖一下,稍微低调一点…… 枪打出头鸟,懂不? 上面核弹都研发到第n版了,她也有点虚的,懂不!! 问:你不是一向对村里老人小孩态度都很和蔼吗,为啥那天从神殿出去后没怎么搭理路过的两个大娘?这很反常! 林安芝瞪眼版:诽谤!纯属诽谤!谁说我没搭理的!俩大娘跟我打招呼我都应了的! 没说两句就走是因为那俩大娘看着马上就要掏口袋给她塞糖吃了! 农户人家攒点好吃的不容易,她当长辈的,又不缺糖吃,不赶紧闪人,难道真厚着脸皮接人家小辈们给的糖啊! 问:二十八号那天为啥让你爹找杨国安说要去深山静修?还让盘虎山村民都别来杨家村了……你这不是生气是啥! 林安芝(无奈脸):老铁啊,二月底,马上三月份了啊! 这是啥时候! 庄户人家的春耕啊!! 马上要春耕了哎! 春耕的重要性不用我跟你多说吧?! 马上就是春耕,外边的浪潮一时半会吹不过来,她整个盘虎山的信众还盘算着要把一年二十四个节气都办成大型团建。 这情况下她再不找个硬实点的借口把大家伙的热情降一降,真有热血上头的村子能把地里活计都排到她后边! 还有,她只是说要去深山静修,又没打算真去。 她又不用吸收什么日月精华,深山哪有家里舒服。 林家宅院那么大,她就算一直在家窝着谁知道。 对外话术,说说而已,你们还官方人员嘞,当真就算了,咋还那么能脑补?? 推测出“林安芝对当前态势不满,对这个世界失望,打算离开,打算飞升,打算出手,打算黑化”等的官方人员:………… 问(气虚版):……这个说辞是假的话,那你爹那天找大队长的时候为啥脸色很不好? 特邀嘉宾林大平(烦躁脸):外村那些人老是来烦我闺女,每次一来,我闺女懒觉都睡不踏实! 现在都把我闺女逼的想往山里躲了,还让我有好脸色?!! 第357章 演讲 花国历,一九六六。 三月,下旬。 快速席卷全国的时代浪潮终于吹到了盘虎山。 中午十二点,歇晌。 杨家村。 提着农具的男女老少们刚从田里直起腰,一个个手上身上的泥土还没掸干净,就被唤到了打谷场集合。 熙熙攘攘的人群上空,一条长长的横幅正迎风招展。 鲜红的横幅上是一行墨汁淋漓的大字,“破四旧,立四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旁边的老槐树上,也贴的满是红底黑字的标语,“抓**,促生产!”“砸烂旧世界,建设新世界!”“把*******进行到底!” 场子最前方,一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正站在一张充当讲台的木桌后,表情昂扬地做着演讲前的最后准备。 男人看着二十七八,身上的旧军装洗的发白,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手臂上的袖标红的像一团火。 男人名叫王红星,是黄水镇上属县城“胜利公社”宣传队的一名干事。 上面最新政策下发后,小半个月来,冲在第一线的王红星已经成功组织演讲了多场“破四旧,立四新”宣传活动。 杨家村和大半个盘虎山的村子都属于黄水镇东方红人民公设。 但由于黄水镇周边地区都是刚接收到最新指示不久,所以黄水镇领导特意从县上请来了已经颇有经验的王红星帮忙指导宣传任务。 而杨家村这两年因为公粮交的多,生产搞得好,多次被县里点名表扬,也是王红星来到盘虎山后的第一站宣传点。 “……咳…咳咳……都别吵吵了…… …闭…安静!蹲地上的也给我站起来!! 咳咳…王干事马上要给我们讲领导们的最新指示了,都给我好好听!” 杨国安训斥了两句好奇声议论声不断的村民后,把喇叭递给了王红星。 “社员同志们!”王红星开口了,声音洪亮,一下就压过了场下的窃窃私语声。 “今天,我不是来跟大家聊收成,也不是来讲春耕的。 ……今天!我们要上一堂新课,一堂关系我们能不能彻底jiefang,能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的大课!” 王红星一声比一声高地说完开场白后,特意停顿了几秒,让这段话的重量沉下去,准备听下边的掌声。 这是他做了多场演讲的经验。 农民兄弟们,老百姓们,最在乎的不就是不受压迫,真正jiefang,然后吃饱饭,过上好日子吗? 他这么激昂的开头,必定会引起下边群众的应和叫好。 但这次,情况有点超出王红星的预料。 他特意留出的喝彩时间,瞪着眼睛看着他的杨家村村民表现的相当平淡。 王红星:?他讲的太有深度?大家伙没听懂?? ?这村子不是“先进大队”吗?思想觉悟这么低的吗?? 有些懵的杨家村众人:?jiefang?咱不是十几年前就jiefang了吗? 好日子?自从有了小姑奶奶,他们不也早就过上好日子了吗?? 气氛莫名停滞了几秒钟后,还是看出王红星有些尴尬的杨国安赶紧带头鼓掌,确实没听明白王红星到底啥意思的众村民才反应过来,表情不解地跟着拍手捧场。 深吸一口气,王红星努力忽略下边村民的“愚昧”眼神,继续开口。 “我知道,在场的很多老辈子人,心里还供着灶王爷,信着龙王爷,逢年过节还要给祖宗牌位们磕头,觉得没了他们,心里不踏实,怕老天爷怪罪,怕祖宗怪罪,是不是?” 场下的不少村民下意识纷纷点头。 “糊涂啊!同志们!”王红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意味。 “社员同志们!咱们老百姓,过去为什么穷?为什么受地主老财剥削压迫?! 不是因为我们心不诚,更不是因为我们拜菩萨拜的少!恰恰是因为这些封建迷信,这些旧思想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们的脑子,绑住了我们手脚!” 王红星说着,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吓的一个拿着窝头的孩子浑身一缩,差点弄掉了手里粮食。 “社员同志们!古往今来,有谁见过灶王爷帮我们种出一粒粮!有谁见过龙王爷给我们引过一滴水!! 过去的大旱之年,我们磕头磕破了,求雨求遍了,地该裂还是裂!苗该死还是死!! 同志们!玉皇大帝不会耕田,王母娘娘也不会纺线,那狗屁的雷公电母更是压根管不了咱地头上的这片天! 真正引来水渠,让我们旱涝保收的是什么?!是领导让我们修的水库,是大家伙挑手扛挖的河沟!是科学!是劳动!是我们的这双手!” 说着,王红星举起自己的手,用力在空中挥舞。 “还有那些孔孟之道,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都是套在我们脖子上的枷锁! 它告诉我们要认命,要安分,被打被骂就得受着!地主欺压我们是天经地义?放屁! 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我们凭什么世世代代给他们当牛做马?!咱们都是人,咱们的新花国,人人平等!人人都能当家做主!! ……就是这些旧文化,旧思想给我们之前灌了迷魂汤!它们都是狗屁!!” 王红星的话像连珠炮般,字字激烈充满力量,又感染力极强,场下村民们的情绪也终于被调动起情绪,叫好声此起彼伏。 “说的好!” “对,都是狗屁!” “就是!都是一个鼻子两眼的,凭啥要咱世世代代给那些地主老财当牛做马!” “对!咱劳动人民就该当家做主!!” 纷纷鼓掌的杨家村众人:去除个别两句不中听的,这小伙说的确实在理! 那些欺负他们几辈子的地主确实都不是好东西。 还有,这么多年了,除了他们小姑奶奶,确实就没一个神仙管他们死活! 都是吃闲饭的! 收了供奉,又不干事,掀了“他们”锅底儿没毛病…… 王红星看底下场子终于像之前演讲一样热了起来,情绪也更加亢奋。 他拿起木桌上的一本老黄历,高高举起。 “这些黄历,说什么今日不宜动土,明日不宜出行,全是骗人的鬼话! 我们搞生产建设,能等它黄历上的吉日吗? 一天都不能等!! 时代不同了,现在是我们劳动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我们要破除的,就是这些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 这就叫破四旧! 只有破掉了它们,我们才能轻装上阵,建设我们的新农村!” 王红星环视又自发鼓起掌的场下众人,目光灼灼。 “这不是商量,是领导们交给我们的重要工作!每个人都必须做到,必须过关! 从今天起,各家各户,把神像,牌位,族谱,旧契约,黄历,还有那些旧时代的旧书,统统交上来! 我们要彻底烧掉这些腐朽虚假的东西!谁留恋,谁就是思想落后,就是拖大家伙的后腿!” 顿了半秒,王红星深吸一口气,用近乎呐喊的声音道, “社员同志们!让我们扔掉脑子里这些封建迷信的脏东西!彻底jiefang出来! 让我们相信科学,相信劳动! 乡亲们!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最后一句话音落下,王红星激动呐喊的满脸通红,而打谷场上却是一片寂静。 杨家村众人心中被王红星激昂演讲引燃升起的火焰,在听到对方说要烧神像,烧自家族谱,烧祖宗牌位的时候,齐齐熄灭。 杨家村众人:让他们烧那些黄历,旧书没问题。 烧了那些一直吃白饭的神仙神像也行。 反正这么些年,确实没一个真管事。 但村里现在最大的神像是他们小姑奶奶的。 让他们烧小姑奶奶的神像?! 癫乎咧!! 把他们烧了,也不能烧小姑奶奶的神像!!! 还有,他们自家祖宗又没骗谁惹谁的,干啥要把自家祖宗牌位也烧了?? 本来好些个祖宗牌位在战乱年间就已经毁了大半,就剩没几个,现在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咋还要一网打尽? 他们担心夜里祖宗过来扇他们耳刮子啊! 还有!他们的族谱!! 现在的族谱可是新写的,第一页开篇可是他们小姑奶奶的名字! 能跟他们小姑奶奶在一本族谱上,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荣耀! 他们是打算当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的,咋可能烧了!! 把他们自己烧了,也不能烧他们的族谱!!! 第358章 试验 王红星平复呼吸后,十分不解地发现现场村民并没有像自己之前演讲现场那样马上呼应自己。 快速回忆了一遍自己刚才表现的王红星:他刚才发挥的没问题啊…… 为了弥补开场白的失误,他后边发言的时候还特意说的直白了不少,就怕这些过于朴实的农民兄弟们听不懂。 前边不是还叫好来着,这会真该行动起来了,咋一个个都愣着了? 他嗓子都快喊哑了啊! 想了一圈,王红星觉得可能是因为杨家村村民公粮交的多,平常也光顾着干活,思想课上的少,所以导致某方面的思想觉悟没跟上。 看,年轻的傻愣着不动,那些上了年纪思想本就僵化的大爷大娘,瞅他的眼神都带着敌意了…… 唉…… 能理解。 大家伙都被老思想荼毒太久了,一时半会转不过弯来正常。 也没关系。 提升思想觉悟这块,本来就是他的工作,他也最擅长。 他一定帮杨家村的社员同志们把思想觉悟和他们领先的劳动能力一样,一起同步提升起来! 对了,可能这就是领导们让他第一个来杨家村的原因吧! **** 王红星内心暗暗惋惜着身为先进大队的杨家村竟然被思想觉悟拖了后腿。 殊不知,要不是杨家村村民这几年已经上了不少上面特设的文化思想课,再加上王红星是杨国安这个大队长亲自领过来的县城领导,就凭他前边口出的某些狂言,怕是早就被现场已经怒红眼的杨三太爷拿刀捅了。 ***** 想着自己肩负的责任和工作,王红星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桌上的整齐放着的红皮册子,准备继续上强度。 “咳…咳咳……” 就在王红星提着口气准备继续呐喊叫醒面前的“愚昧”众人时,手里的喇叭被杨国安拽了过去。 “…咳咳……下边大家伙听关文文同志给咱说两句……” 杨国安拿走王红星手里喇叭的同时,两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也不着痕迹地拉着王红星,把人带到了一边。 讲台前,早跟杨家村众村民是熟人,且多次给众人上过课的关文文已经接过了喇叭。 人群边缘,王红星不解地看着莫名把自己拉下台的两人。 这两人,王红星在县城公社见过。 据说是上面省里的人,专门负责考察近期东河省宣传任务的。 他能被县里领导推出来给下边乡镇当宣传指导,听说也是过了这两位的眼。 但这两位领导把他拉下台干啥? 嫌他刚才说的不好? 别啊!他肚里还有一大堆稿子等着发挥呐! “王红星同志,今天的宣讲任务,你完成的很好。 ……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回镇上吧,好好总结一下今天的经验,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 看了眼头顶正当空的日头,已经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搞砸今天工作的王红星最后表情复杂地跟着两个省里领导离开了杨家村。 ***** 杨家村,打谷场。 多方明暗配合,把盘虎山外普遍的宣讲内容搬到杨家村“试验”一番后,关文文也正继续着一场早就准备好的“因地制宜”版独特演讲。 关文文演讲表达的主要内容和王红星大差不差。 但在某些村民们能拿性命去扞卫的特殊问题上,关文文的宣讲中并没有设限强制众人去达到要求。 至于最重要的信仰问题。 封建迷信就是该打倒。 但反对迷信,也没说不让信,是让大家伙不要乱信! 咱小姑奶奶是真的,大家伙当然可以信。 但除了咱小姑奶奶,别的什么牛鬼蛇神龙王土地的,必须打倒!全部打倒! 第359章 指点 从杨家村离开后,关于当天的宣讲内容,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省里领导很有经验地指点了王红星一番。 两人提点王红星在关于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反迷信宣讲内容中,尽量把打倒目标说的精确一点,明白一点,少说那些统指的空泛概念。 “我们要打倒什么?” “要打倒就是大家伙平常老念叨的那些龙王爷,灶王爷,王母娘娘,观音菩萨之类的封建虚假形象。你得说的具体点,这样才能说到老百姓心里,效果也最好。” “这次要改正的错误观念太多了,你直接跟老百姓说破除封建迷信,这世上没有神仙,也不要相信鬼神,咱一向朴实的老百姓咋知道你说的是具体哪样的封建迷信?别相信的又是哪种鬼神?” “花国五千年历史文化,各种鬼神妖魔精怪的传说太多了,你给老百姓们说这种大概念,大家伙听不进去,一时半会也代入不进去。 ……所以我们要把打倒目标传达的直白好懂。” “我们做一线工作的,得真正深入到群众中间,给老百姓做宣传工作时,说的每句话更是要落到实处……” 两个级别远高于王红星所想的两个“省里领导”在和上面专家团沟通后,另有一番深意地给王红星接下来在盘虎山的工作做出了不少指导。 王红星听的连连点头,细细琢磨过后,更觉得省里领导的水平果然高。 他之前做宣讲的地方都是一些工厂,就算去村里,也大多是一些县城周边的村子。 这些地方的工人兄弟和农民兄弟们平常接受到的思想熏陶肯定和杨家村这些偏远山区的农民兄弟们有差距。 领导们提点的对。 怪不得今天他喊那几个大口号时,杨家村的乡亲们不仅没啥反应,好几个大爷大娘还拿眼神剜他。 也就中间他符合领导提点的那段,用事实和道理击碎了那些就在老百姓身边的龙王爷灶王爷虚假面具时,大家的情绪才被调动起来…… 通了…今天工作现场的那些反常…一切都通了…… 领导们说的没错! 他要帮乡亲们打倒的不是空泛的鬼神概念,而是那些就挂在他们嘴边,时刻影响腐蚀着他们的真实枷锁! 王红星(佩服脸):省里来的领导不仅工作水平高,思想觉悟也高! 正在讨论修改第n版盘虎山专属宣讲稿件的两个“省里领导”:当初选你小子来配合工作,也是因为你小子思想觉悟特别高…… ******** 第二天。 王红星宣讲工作的下一站是盘虎山的虎头村。 虎头村是盘虎山里距离镇上最近的一个村子。 王红星和省里两个特派领导,还有几个镇上的公社干事,一行人骑着自行车,一大早就来到虎头村。 想到昨天没能让两位领导看到自己的最佳表现,打了大半夜腹稿的王红星今天做足了准备,决心一定要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尽自己最大努力,全力解救那些被身边腐朽枷锁吞噬的农民兄弟们。 虽然一大早就赶到了虎头村,但因为生产建设工作永远排第一,一行人依旧是等到了中午晌歇时才开始召集村民。 “虎头村的社员同志们!……” 在两个“省里领导”的特意指导下,王红星在虎头村的宣讲避开了盘虎山众村民心中的最大“雷点”,也总算找回了不少之前演讲现场时一呼百应的风采。 要打倒的牛鬼蛇神里没有他们小姑奶奶,要拿出来烧毁的神像更没有说到他们的小姑奶奶。 在王红星的激昂宣讲下,虎头村村民和昨天杨家村村民一样,同样对那些光吃闲饭不干活的神仙有了很大意见。 虽然也同样对王红星让他们不敬自家祖宗有些不满,但在村里大队长的带头响应下,虎头村村民还是拿出了几个本就带着烧毁痕迹的祖宗牌位和不少陈年旧物。 虎头村燃起了一场用来表示决心的火焰。 代表封建,腐朽的一堆旧物被化为灰烬后,某个绝密档案的最后一页,也被记录上了一行标红小字。 【虎二试验已完成。结论:可控。】 ******* 王红星在盘虎山宣讲工作的第三站被上面安排在了姚家村。 姚家村位于盘虎山虎尾巴圈着的位置,再往后就是大片毫无人烟的原始山脉,是距离山下城镇最远最偏僻的一个村子。 去往姚家村前,镇上公社的干事给王红星大概讲了一些姚家村的情况。 姚家村基本都是同姓,不仅是同一个祖宗,而且村里亲缘关系很近。 但姚家村并不是他们东河省本地人。 姚家人老家是南面广府的,是三七年逃难才来到的盘虎山生活。 可能是地处少人的深山,也可能因为南北差异,姚家村比较排外,而且村里至今还保留着一些他们以前在广府生活时的迷信活动。 但由于姚家村来往不便,地理位置实在太过偏僻,再加上姚家村一般都在自己村里闹腾那些迷信活动,没影响别人,也没有影响村里的生产任务,所以镇上公社之前并没有太过干涉。 王红星了解完姚家村的情况后,两个“省里领导”也针对姚家村的特殊情况给王红星做了额外指导。 ****** 往姚家村出发时,王红星发现宣传队伍中多了几个民兵打扮的人。 王红星猜测是因为姚家村比较封建排外的特殊情况,领导为了他们安全所以才加派的人手,只是多看了几眼,并没有太过在意。 一行人赶了一天多的路才到达了姚家村。 虽然盘虎山几年前就修了路,但越靠近姚家村,山路也越发陡峭。 走到最后一段路时,左拐右拐忽上忽下的路况让王红星一行中的大半成员都只能下车,小心翼翼推着自行车往前走。 不过好在有了解姚家村情况的镇上干事指导,一行人在前一天半夜就出发,成功在第二天天刚擦黑时赶到了姚家村。 王红星气喘吁吁推着车链子都快被自己蹬掉的自行车刚进村,就看到了村口三四米高的木架祭台。 看着祭台架子上绑着的密密麻麻奇怪绳带,王红星眉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还不知道姚家村全村最高最大最气派的两间房子,一间是祠堂,一间是神殿的王红星又气又无奈:…祭台都搞出来了…看来这姚家村被腐朽文化荼毒地很深呐…… ******* 天色渐暗,下工不久的姚家村村民还没开始忙活晚饭,就被带着呲啦噪音的喇叭声从各自家中叫了出来。 北方山区的夜晚仍带着料峭春寒,打谷场边上的老槐树尚未吐尽新芽。 喇叭声只喊了两遍,不过十几分钟,打谷场上就聚集了一大片村民。 在盘虎山生活了快三十年,姚家村村民面容已经有了北方山民的硬朗,但眼神里依旧藏着份南人特有的执拗与警惕。 王红星很快站到了打谷场中央的磨盘上,他发现姚家村村民和自己之前碰到了村子村民都不一样。 临时被叫过来集合,乌压压的人群里,竟然鲜少有人议论说话,就连三四岁的幼童都老实窝在家人怀里没有丝毫吵闹,奇怪地好像所有人都已经习惯地这样迅速又安静地聚集在一起。 知道今天是场硬仗的王红星深吸了口气,开口时特意比平时多提了两分音量。 “姚家村的社员同志们!父老乡亲们!大家晚上好! 我叫王红星,是县里公社宣传科派来的干事。 首先啊,我代表公社,向正在积极准备春耕生产的姚家村全体社员同志们,表示慰问和敬意!大家辛苦了!” 想先和姚家村村民拉近距离的王红星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台下村民。 但姚家村村民和一开始一样,依旧安静又沉默看着他,几张苍老的面孔上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看穿了他这套开场白的本质。 王红星有些尴尬,但很快调整过来,继续用那种带着鼓动性的语调说道, “咱们公社啊,一直非常关心各个村子的生产和生活。领导们都知道,姚家村是从南方迁来的,几十年了,大家伙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不容易啊! 大家靠着自己的勤劳双手,把荒山变成了能长庄稼的良田,这是了不起的成就!大家这种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精神更是值得每个人学习!” “ 但是呐,” 王红星话锋一转,声音稍稍压低,显得推心置腹, “公社领导也了解到,咱们村呢,可能还保留着一些从南方老家带过来的……老的习俗。比如说,逢年过节啊,遇到什么事啊,喜欢问问祖宗,求求神仙……” 王红星说着,目光扫过不远处夜幕中两道尤为凸出的隐约黑影。 这是刚才在村里路过时,镇上干事说是姚家村宗祠神殿的两座封建建筑。 收回眼神,王红星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我知道大家伙是想求个心安,但乡亲们呐,咱们得想想,拜那些泥像、木牌,真能求来风调雨顺吗?真能保证咱地里多打粮食吗?要是真那么灵,咱们祖上为啥还要颠沛流离躲战祸呢? 这说明啊,旧的那一套,它不顶用!它要是顶用,旧社会就不会被推翻!” 王红星声音拔高,开始逐渐进入正题。 “现在,是新社会了!咱们要想过上好日子,靠什么?靠公社的领导!靠科学种田!靠水库、化肥、拖拉机!靠咱们自己的这双手!而不是靠那些虚无缥缈、骗人骗己的封建迷信! 大家伙这么些年一直拜神仙,但咱们来摆摆这个道理…… 龙王爷在哪?在天上吗?在河里吗?谁都不知道! 但咱的科学是实实在在的! 科学可以证明,云是水蒸气变的,雨是冷热空气相遇凝结落的!而且咱们公社气象站就能预测天气! 之前大旱的时候有人不信科学,硬要求雨,结果呢?钱花了,香烧了,雨在哪儿?地里的苗还不是旱死了大半!这说明啥?说明龙王爷不存在!求他不如修好水渠,相信抽水机!” 王红星没注意到台下更加沉默的气氛,接着举例子, “ 再说说灶王爷,都说他腊月二十三上天言好事,除夕回来降吉祥。咱们想想,可能吗?他吃什么?糖瓜?吃了糖瓜黏住嘴就不说坏话了?神仙能这么好糊弄??!怎么可能啊乡亲们!” 不约而同想起他们神女最爱吃糖的姚家村众人:………… 王红星抬高了手里的铁皮喇叭,还在继续总结,“这些龙王爷,灶王爷就是封建时代,地主老财编出来骗人、吓唬人的! 让咱们老百姓觉得有灶王爷盯着,不敢偷懒,不敢抱怨,乖乖给他们当牛做马! 还有门神、财神,都是一个道理! 都是精神鸦片!是套在咱们劳动人民脖子上的无形枷锁!” 王红星语调越来越激昂,底下一直沉默的姚家村村民也终于有了些窃窃私语声。 感觉台下人已经被自己说动的王红星备受鼓励,继续上强度。 “我听说咱们姚家祖上出过能通鬼神的人……好,就算有这种人,那后来为什么失传了? 说明不顶用!是骗术! 要是真那么灵,咱们祖上怎么没算出要逃难?怎么没让自家大富大贵,反而要躲到这山沟里来吃苦?事实胜于雄辩!这恰恰说明了鬼神之说的虚妄!” 王红星不知道林安芝的存在,对姚家村的了解也是上面出于某种考量后给出的部分资料。 自我感觉这段超常发挥的王红星觉得自己刚才的演讲定能直指姚家村村民的痛处,也一定能快速打破扣在众村民身上自欺欺人的封建壳子。 长久的信仰被自己用事实真理无情戳破,王红星想到自己太过直白的良言可能会引来姚家村人的愤怒指责,他也早就想好了接下来该用什么话术应对。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震撼人心的一段话后,忽然停止了小声议论的姚家村人不仅没一个人生气,反而一个个投向他的眼神变的尤为怪异。 第360章 姚家人 姚家村村民不约而同的怪异目光看的王红星心里直打鼓,不明白众人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王红星难得在台上有些卡壳的时候,台下几个来自镇上公社的工作人员眼神不着痕迹地看向了身侧的两位“省里领导”。 六年前从京市特派到黄水镇公社工作的几个年轻干事已经做好了接过场子的准备,但两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省里领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得到“继续观察”指令的几人也很快将视线移向别处。 好在王红星毕竟是被特意选中人才,很快就自我洗脑般地把村民们的奇怪沉默当作倾听,只卡顿了几秒就重新组织好了语言。 知道之前略显温和的劝导没能奏效,王红星收敛脸上笑意,声音也变得冷硬而明确。 “乡亲们!刚才我说了,新社会要靠双手和科学。但现在,我必须把话说明白!上级派我来,不是和你们商量的,是要真真切切帮助你们铲除病根的!而这个病根,就是你们一直抱住不放的封建愚昧思想!” 王红星手臂猛地一挥,毫不客气地直指村中尤为显眼的两座黑影。 “你们以为那里面供奉的是什么?是神灵?是祖先?我告诉你们,那都是假的!都是旧社会编造出来,用来束缚你们思想、剥削你们血汗的工具! 乡亲们!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想想!你们祠堂里供的那些东西,不管是你们千里迢迢从南边儿带过来的什么龙王爷、北帝爷,还是你们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它们——真的能代表你们的祖先吗?! 咱们的祖先,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名有姓,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他们经历过战乱,挨过饥荒,为了子孙后代能活下去,可以豁出性命! 我们要传承的是他们的拼搏,他们的骨气!是他们艰苦奋斗的精神!而不是那些冰冷发霉的木头,描金褪色的名字!!” 看台下有个别村民表情终于有所动容,王红星刻意拉长了音调: “乡亲们……那些没有温度,没有生命的木头牌位代表不了咱们的祖先…… 真正的祖先,应该在咱们大家伙心里,在咱的血脉里,在咱们勤劳的双手里!而不是在那阴暗祠堂的破木头牌子上! ……还有那些泥塑木雕的所谓各种神仙,它们有什么功德?它们又保佑过谁? 如果它们真能呼风唤雨,为什么咱们修水库之前,天下照样各处旱灾涝灾? 如果它们真能祛病消灾,为什么以前到处有孩子夭折、老人病死? 它们享受了香火供奉,却从不显灵!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乡亲们!醒醒吧!那些木头牌位,代表不了我们祖先!那些泥塑虚伪的神像,更给不了我们丰收和健康!这些都是旧社会套在我们脖子上的枷锁,是阻碍我们奔向新生活的绊脚石!” 说到这,王红星目光着重看向了村民里的年轻人。 “社员同志们,老一辈的人思想转不过弯,情有可原。可是年轻的同志们呢?你们也甘心一辈子被这几块木头泥巴捆住,被它们代表,被它们压得直不起腰,在外面都抬不起头!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是‘封建窝子里出来的人’吗?!” 只是被王红星零散几句话打动但又很快冷静下来的姚家村年轻人:…… 王红星看到有几个年轻村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些什么,以为自己总算打开一点这个封建家族的硬壳,立马抓住机会上强度。 “社员同志们,上级这次派我来,就是要帮助咱们姚家村彻底破除这些封建残余思想,轻装上阵搞生产的! 我号召大家!提高觉悟!自己动手!把那些代表落后思想的牌位神像,骗人的木头泥塑,通通请出来! 咱们就在这里!一把火把它们烧个干干净净! 乡亲们,大家伙要明白,砸了它们,烧了它们,不是背叛祖先,恰恰是jiefang咱们自己! 毁掉这些腐朽虚假的东西,才是让咱们真正的祖先——那股子不服输、不信命、敢闯敢干的精神——真正地站起来! 社员同志们!让我们用行动证明,咱们要和这吃人的旧思想、旧传统彻底划清界限!做一个干干净净的新农民!” 说的最后,王红星已经举臂呐喊地脸红脖子粗。 但他设想中众人齐声响应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姚家村众人安静沉默地甚至有些死寂,空气中只有风声在呜咽。 其实王红星这场演讲说的极好。 王红星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批判,而是试图从根本上瓦解姚家人的信仰体系,离间他们对祖先的认知。 王红星不仅将“尊祖”与“敬牌位”对立起来,甚至还试图煽动年轻一代对抗老一辈。 可以说,这场宣讲,放在任何别的地方,都能对台下人造成极大冲击。 在他层层递进的引导下,他想达到的宣讲效果不仅能立竿见影,甚,甚至直接能从最底层地达到毁灭性推进。 可他偏偏对上的是姚家人。 有着数千年不变信仰传承的姚家人。 因为家主一句话,就敢抛下一切,离开故土,跋涉千里万里,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生机”的姚家人。 ******* 姚家人的毫无反应让王红星彻底愣住,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使力。 两个“省里领导”暗叹了声,看向那几个镇上公社的干事,准备让自己人接场。 “后生仔…” 呜咽山风中, 一个苍老、沙哑,却异常平稳的声音打断了镇上公社人员准备上前的动作。 这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山风,让所有人都看向了声音的主人。 说话的是个一直站在人群中央的老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土布褂子,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手指关节因常年的劳作而粗大变形,但眼神却澄澈而锐利。 老人是姚家目前仅剩的三位族老之一,年轻时读过私塾,是姚家那位年龄最大的“叔伯祖”去世后,最受姚家人尊敬的长辈之一。 老人在姚家村大队长姚念恩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了人群最前面,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略显深沉的痛心。 “王干事,”老人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像寒风吹过干枯的芦苇,“你开口闭口,就是烧、就是毁。你可知,你要烧毁的是什么?” 老人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紧绷的脸,缓缓道: “那不是几块木头、几坨泥巴。那是我姚氏一族,自虞舜以来,绵延数千年的血脉谱系。 是二十九年前,我们离乱北迁,一路尸山血海,宁肯丢弃金银细软,也死死抱在怀里,不肯丢弃的族根! 那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段活生生的历史,都是一个挣扎求存、最终汇入我姚家血脉的魂灵。” 老人直直队上王红星的眼睛,目光锐利又悲痛:“你让我们自己动手,毁掉这一切? …王干事,你这是要让我们……自己刨断自己的根……” “还有神灵,”老人的声音愈发沉重, “你斥之为泥塑。可我姚家祖上确曾出过能人,能与天地鬼神沟通。后世子孙不肖,术法失传,但那份对天地自然的敬畏之心,从未失传! 我们拜的不是那块泥,是拜它代表的风调雨顺,是拜它象征的天地正气!你让我们毁掉这份敬畏,是要让这人心变得无所畏惧,无法无天吗?” 王红星愣了一下,立马争辩:“那是迷信!科学……” “科学或许能解释很多事,但它解释不了‘运’,解释不了‘命’,更教不会人‘感恩’和‘敬畏’! 王干事,你让我们烧掉我们的根,这不是在帮我们,而是要烧掉我们认祖归宗的凭证,要我们变成数典忘祖,狂妄自大,无根无源的孤魂野鬼……” 说到这里,老人瘦削的身体微微发抖,脸色也不再是古井无波,那双亮的吓人的眼睛更是如同燃烧的炭火。 老人最后一句话音落地,一直沉默的姚家人也终于骚动起来。 “是!” “守仁阿公说得对!” “我们不能忘本!” 抬手压下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的族人,老人声音平缓,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力量地继续道, “王干事,我们跪拜的,并非土木形骸…… 我们跪拜的,是‘敬畏’二字。 敬的是天地,是四时有序,风调雨顺,是最终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一口饭吃的这方山水。 畏的是人心无常,是行事狂妄,是忘了根本,是对天地自然失了谦卑。 我们拜的,是‘来处’!是提醒自己,根在岭南,脉承虞舜,不可或忘!” 老人的这番话,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将姚家人深埋骨血里的记忆与骄傲点燃。 “守仁公说得对!”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汉子率先大声应和。 “没有祖宗神灵保佑,我们早死在广府城里,死在路上了!哪还能有今天……”梳着灰白紧实发髻的老妪语带哽咽。 “我们姚家祖上是有神通的!虽然后来失传了,但神灵祖宗一直在看着我们!”这是眼神明亮的年轻一代。 “不准你说我们祖祖和神女的坏话!”这是还在爹娘怀里的幼童。 盘虎山里的所有村子村民,几年前就上过很多场上面专门组织的特殊培训课。 这几年,直到现在,每个村子都有官方人员在或明或暗的驻守。 对于林安芝的存在,在林安芝自己的示意,和上面的有意控制约束下,每个盘虎山人都根深蒂固知道不能透漏给外人。 (盘虎山众人十分朴实的内心:小姑奶奶是他们的,知道的人多了,那些外人肯定要跟他们抢小姑奶奶……到时候那么多人,小姑奶奶哪能保佑的过来……) 如果说其他村子的人对林安芝的存在还有着些自私心思,而姚家人心中对林安芝存在的意义,则是另一种更深沉、更强大的情感,一种根植于血脉中的绝对虔诚和敬畏。 和王红星的对话,姚家族老话中同样没有半点提及林安芝的存在,但在场姚家每一个人都能明白自家长辈话中的深意。 姚家人带着愤怒的声浪如同突然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男人们更是攥紧了拳头,一步步向王红星身处的磨盘逼近。 他们身上既有北方汉子的彪悍,又带着一种为守护信仰而战的南人的决绝。 磨盘旁,在几个民兵打扮的军人准备抬脚前,站在最前面的姚家族老敲了敲手里拐杖,没有让族人继续冒犯外边来的领导。 老人扫过族人们每一张激动而虔诚的脸,眼神深处带着暗藏的欣慰,然后慢慢将目光定格在王红星有些苍白的脸上。 “王干事,你可以认为我们姚家人顽固、落后、迷信…… 但我姚氏一族,南迁北徙,历经劫难而香火不绝,靠的就是这份‘敬’与‘畏’,是祖宗神灵的庇佑。 我们的信仰,在祠堂里,在血脉里,在这片收留了我们也被我们视为故土的山河里。 …你……不懂。” 最后一句话说完,老人看向隐在王红星身后的两名“省里领导”,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引领着沉默却又无比坚定的族人,如同百川归海,走向自己村中那一直亮着烛火的宗祠和神殿。 姚家村大队长姚念恩落在了最后。 姚念恩看向王红星,也看向了宣传队伍中的更多人。 “王干事,你走吧。我们姚家人的根,你烧不掉,也刨不断。因为……它在这里。” 重重锤了一下心口后,姚念恩也再不停留。 姚家人就这样安静地聚集在一起,又无声地一起离开。 打谷场上很快只剩下宣传队的人。 王红星还站在磨盘上。 他脑中不受控地闪过刚才姚家人一张张带着敌意的压抑面庞,还有一声声如同被冒犯野兽般的低吼和粗重喘息。 山风依旧,王红星只觉得这风不仅吹在身上,更吹进了心里。 他带来的这些轰轰烈烈的任务和要求,在这群沉默而坚定的村民面前,第一次显得有些无力。 他也第一次意识到,他刚才差一点,就真的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而他试图摧毁的东西,被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击败了。 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又好像有万般沉重的东西。 ******* 某绝密档案最后一页。 【姚三试验完成。结论:不可控。加强观察。】 第361章 六七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身为优秀宣传干事的王红星在上面的引导下,又去了盘虎山内多个村子大队进行宣讲工作。 和之前在虎头村的测试结果一样,宣讲内容避开了盘虎山人心中最不可冒犯的一块地方后,宣传工作进行的颇为顺利。 繁忙的春耕很快过去。 六月,随着外面的浪潮声越来越大,为了响应号召,盘虎山内,各个村子间的集体大会也是越发频繁。 不过这次除了杨家村内的各种活动一直是由关文文等特殊小队成员接手外,姚家村也获得了同等待遇。 ***** 花国历,六七年,十一月。 黄水镇公社大院。 一群年龄看着最大二十出头,最小不过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正搓着手掌,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群眼睛亮晶晶的年轻人正是来自五湖四海,准备在农村广阔天地练红心的知识青年。 “哎,侬拉来看这驴车,比阿拉外滩的铜牛还要神气嘞!”一个梳着短麻花尾的姑娘正惊奇地围着辆停在大院里的驴车转圈。 天南海北坐上了同一趟火车,又被同一辆敞篷大卡车拉到了黄水镇,年纪不大的姑娘小伙们都已经熟悉起来。 此时,听到小伙伴夸张的沪普,好几个人都被逗笑。 那驴车也确实气派。 车辕上缠着红布条,车板擦得发亮,连套车的黑驴都昂着头,好像听懂了有人在夸自己,骄傲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汽。 这边,几个同是南方来的男知青女知青围在一起逗毛驴,那边,七八个知青正围着一本皱巴巴的地图册研究。 一个带着眼镜的男青年用棉袄袖子擦去镜片上的白雾,一会看一眼远处的山峦,一会又看看手里的地图,“这盘虎山到底算是在哪啊,我在清华池买的地图册上压根找不着这个山……” 旁边一个鼻子冻得通红的青年揣着袖子,用胳膊肘朝远方比划了一下,“俺们那旮沓也有可多这样的山,好多人溜达一辈子都溜不达遍呢,哪能指望全画地图上。” 青年说着又伸出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两下,“这种山里人都稀得跟星星似的,小时候我跟老舅进山收山货,爬了整整两天才见到人影。你们不知道,那夜里黑灯瞎火,狼崽子们一个劲的嚎,老瘆人了.…” 说到一半,这个来自吉省的青年突然刹住了话头。 因为他看到对面一个来自南方水乡的姑娘被自己的话吓得脸色发白,正悄悄往同伴身后躲。 “哎呀,哪来那么多狼啊,而且就算有狼也不用怕,咱这么多人呐,什么狼啊豹啊,都是纸老虎!”有人及时安慰被吓到的水乡妹子。 来自吉省的青年也赶紧附和,“对,咱知青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侬拉讲啥啦?喉咙咂响,把我们小毛驴都吓的打喷嚏了!”最开始围着毛驴转圈的那个沪市姑娘被几个人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穿着身立翻领女式军便装的沪市姑娘名叫李文娟,性子很是大方外向。 带着笑嗔怒地埋怨了小伙伴们一句后,李文娟也不等回答,自顾自又说起别的,“哎,我讲听家里人讲,盘虎山里野枣老多,甜得嘞!阿拉到时候一道帮老乡们搞点副业,把山货统统卖到城里去,好不啦?” 听李文娟忽然说到要帮老乡们卖山货,都是自愿投身于广阔乡村建设的知青们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围了过来。 来自吉省的青年激动两只手都从袖筒里抽了出来,“俺特意把常白山的参籽跟天麻根背来了!这玩意儿金贵,要是能在这边山里扎下根,可比扒拉苞米赚公分快老去了!等冬天猫冬那会儿,我带着老少爷们上山掏弄两把,多少能给桌上添俩菜!” 吉省知青说着自己的美好愿景时,拿着地图册的京市青年好奇地看了李文娟一眼。 李文娟光看说话打扮就知道不是一般家庭出来的孩子。 秦建军很好奇这种家庭为什么会知道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盘虎山里盛产枣子? 是因为李文娟要来盘虎山下乡,家里长辈提前收集了情报? 这么宠孩子的吗? 但这么宠孩子的话,乡村那么大的广阔天地都能有作为,为什么要把孩子送到背井离乡的千里之外? 他来这里是因为坚信只有真正艰苦的地方才能锻炼人,他的父亲也支持他,所以特意为他选了这么个偏僻深山。 但李文娟家怎么也? 这么偏僻的深山,实在不是女同志的最好选择…… 秦建军低头为李文娟敢于吃苦的精神暗暗佩服的时候,来自水乡的女知青也柔声细语地开了口,“我带了桑树种子,我们那里的丝绸天下闻名,我想在山上试种桑树,等养了蚕子,就可以帮老乡们办个丝绸作坊……” “山里就相宜种茶叶,我们家都是在茶厂上班的,我小毛头起就会炒茶,到时候我教老乡们一道炒茶吃!” “我屋里爹爹,爷爷都是灶屋里的老师傅,国营饭店上班的!我给大家伙开个知青食堂,给老乡们把我们福南老家咯好味道,地道风味通通端出来,让老乡们好好尝嘎鲜!” “我高中毕业了,想开个扫盲班,帮乡亲们识字学文化,让每个老乡都能读书看报。知识改变命运,咱们就是来播撒知识种子的!” “我学的是畜牧,一定能帮老乡把牲口养得膘肥体壮!” 同伴们都在说自己的理想,秦建军推了推眼睛,把地图册子收进挎包,又拿出本《赤脚医生手册》,“我学了基础医疗知识,还去协和医院学习了三个月,山区缺医少药,我计划在山里办个卫生所,让老乡们小病在自己村里就能看……” 天南地北的口音此起彼伏,一幅幅美好的蓝图在冷冽空气中交织。 虽然大概率土质不对,气候不对,常白山的参籽在盘虎山可能根本长不成。 集体化生产,更不能随便进山“掏弄”。 盘虎山里冬天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会把桑树直接冻死。 茶树至少三五种才能采摘,这期间社员们根本没法度日。 粮食都要按公分分配,各个大队又能从哪弄来需要专门票据才能买来的精贵油盐酱醋…… 诚然,这些年轻的知青们或许大多从未干过农活摸过锄头,根本不懂真正乡村生活的艰苦,也不清楚理想和现实之间到底有多大距离。 但此时此刻,每个人怀揣着的稚嫩梦想都是火热又闪着光的。 **** 气氛越发活跃的时候,一群年轻人互相传着李文娟拿出来的大白兔奶糖,就着舌尖化开的甜味,有人吹口风琴,有人打拍子,就在公社的大院里,齐声合唱起了东方红。 歌声惊起了树上歪头张望的麻雀,提起翅膀扑棱棱飞向了更广阔的远方。 一群年轻人肆意挥洒着自己的青春热情时,黄水镇公社书记焦成业推着自行车走进了大院。 “同志们!”焦成业车把上挂着的铁皮喇叭还在晃荡,他抹了把被冷风吹的有些发麻的下巴,边停车边朝知青们招手, “各大队接人的车马上就到了,念到名字的过来领粮票和介绍信...” 人群霎时安静下来。方才还在说笑的青年们突然都绷直了身子,心里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些对接下来未知生活的紧张。 第一辆牛车吱呀呀驶进大院时,来自水乡的女知青肖婉柔紧紧攥住了李文娟的手,两个南方姑娘的手心都是汗,分不清这会心里是紧张多些还是兴奋多些。 “虎头村…刘学农,赵雅琴,郑永红……” 第一辆牛车很快拉着三男两女五个知青离开了公社大院。 紧接着是东王村,双泉村…… 一趟趟牛车驴车相继到达又离开,年轻人们互相挥手了快一个小时后,公社大院里慢慢只剩下八九个知青。 在剩下几人等的有些紧张忐忑时,公社大门外传来了一阵越来越响的“突突”声。 伴随着扬起的尘土,两辆胶轮拖拉机一前一后收油拉闸,停到了公社大门口。 停在前边的拖拉机被漆成了军绿色,车头用红漆写着“杨家大队”,后边一辆拖拉机则写着“刘家大队”。 从各自拖拉机上下来的两个汉子并肩走到了焦成业面前。 “书记,大队长让俺来接人……” “俺也是…” 焦成业甩了甩一直举着喇叭有些发酸的手腕,“你们两个大队忙啥呢,不是老早就跟你们说好时间了吗,咋来这么晚?” 今年已经三十三岁的杨大虎表情老实地挠了挠头,“我不知道,我爹说让我来镇上接人,我立马就去驾车了,一点没耽误……” 焦成业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杨国安,肯定是把这事忘了……还好你们村有拖拉机,要不还不知道要让知青同志们等你们多久嘞!” 杨大虎扭头看向正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几个知青,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批评完杨大虎,焦成业接着看向另一人,“你们刘家村又是啥情况,刘大春不是昨个才来公社领过化肥吗,咋记性也不好使了?” 皮肤黝黑,脸上带着几道皴裂口子的青年汉子搓了搓手,“我二叔说我刚学会驾拖拉机,让我路上开慢点,小心别伤着拖拉机……” 焦成业:“……” 最后, 沪市的李文娟 ,水乡的肖婉柔,京市的秦建国,吉省的于学武,四人站到了杨大虎面前。 终于等到了组织,激动的于学武刚站稳就立刻朝面前的杨大虎敬礼宣誓,“向***保证!俺一定会在这片热土上挥洒青春,让咱杨家大队旧貌换新颜!” 秦建国也郑重了神色,“向*****学习!向*****致敬!” 肖婉柔表情认真:“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李文娟 :“**********万岁!” 紧张地立马立正站直的杨大虎:“……” 杨大虎干巴巴对了两句后实在不知道该和面前这四个城里娃再说点啥,瓮声说了句自己叫啥后,立刻上前帮四人拿行李包裹。 四人鼓鼓囊囊的各种包裹占了小半个车斗,杨大虎扭头嘱咐了声“注意点,坐好”,接着熟练地快速摇动拖拉机手柄。 从没坐过拖拉机的四人被排气管冒出的黑烟扬了个满脸,前一刻还为自己大队先进交通工具雀跃的心情瞬间散了大半。 拖拉机在镇上突突了十几分钟后慢慢开进了烟青色山中,被震的有些头晕的四人闻着山中特有的泥土气息,莫名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四人:……可能这就是充满无限希望的广阔天地的气息吧。 林安芝(双手叉腰版):?!这是俺每年都往山里洒下一大片金光能量的气息! 拖拉机突突在平稳山路上匀速前进。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能自己稳住身形的肖婉柔深吸了口山中气息,想到什么的看向车上同伴, “你们说,这山里会不会...真的有老虎?” 小声跟同伴说着他们现在身处的山叫盘虎山,还有刚才在公社大院里听到有村子叫虎头村,现在驾车载着他们的老乡更是叫杨大虎,肖婉柔感觉他们身边老虎因素好像有点太多了。 心大的于学武咧嘴一笑:“老虎有啥可怕的!只要有枪,几梭子的事!” “你还见过老虎?” “你会开枪?” 肖婉柔和秦建国同时发问。 \"唬你们的!\"于学武哈哈大笑,但并没有正面回答秦建国的问题,“其实我也没见过真老虎,但我老舅见过,没那么难对付……对了,我还喝过虎骨酒嘞……” 李文娟安慰地拍了拍小姐妹有些微凉的手背,“小柔别害怕,这里叫盘虎山是因为山脉形似一头盘踞猛虎,并不是真有很多老虎……“ 秦建国看了眼不经意间又说出了一个只有本地人才知道信息的李文娟,又看向笼罩在薄雾中的重叠山峦,抬了抬眼镜,“这里就算有老虎,也是在深山里。放心吧,老虎这种猛兽轻易不会到我们人类聚集地的。” “小柔妹子把心揣肚里,就算真有老虎敢出来,我一定第一个站出来!区区大虫,正好让它见识一下我小爷的厉害!”于学武边说边比划着呼呼挥拳。 听到身后年轻人讨论的杨大虎脑中闪过自家小姑奶奶养的那头足有七八百斤重的小毛,忍不住心中猜测如果小毛给这城里小伙一爪子,对方能坚持几秒才死。 第362章 知青 山里的冬天,晚上天黑的很早。 当杨大虎开着拖拉机带着四人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回到杨家村时,已经差不多到了村民们下工的时间。 一路的山风吹的人脸皮发紧,拖拉机一路的“突突”更是震的四人下车间双腿都有些发麻。 最先发现村子里出现陌生身影的是几只村里的土狗。 四人互相搀扶着刚下拖拉机,原本蜷在草垛下打盹的狗子们就忽然低吠着窜了过来。 李文娟和肖婉柔同时惊叫了一声,秦建国和于学武则是立马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个女知青前面。 “去去去!一边儿溜达去!”杨大虎挥手撵走了村里狗子,接着赶紧安慰有些被吓到两个女知青,“别怕咧,它们就是叫唤的厉害,轻易不咬人…” 眼瞅着三只狗子还在不远处朝自己呲牙低呜的四人:“…………” 不等四人思索出他们目前属不属于“轻易”范围内时,看起来很是不好惹的三只土狗很快被几个跑过来的小萝卜头击溃。 几个手里攥着弹珠的小男娃小女娃们还没跑到跟前,前一秒还龇牙咧嘴的三只土狗就立马夹着尾巴四散跑开。 年龄最大不超过六岁的几个小萝卜头冲过来后,我拉我,我拽你的藏到了杨大虎身后,露着半张脸,看稀奇似的瞅着四个知青。 “咦!她的鞋好白!还会发光!”一个小男孩忽然指着李文娟的白色回力鞋惊呼。 盘虎山里的山民,包括黄水镇上的人,冬天大多都穿的是种耐脏的土布黑棉鞋,小男娃猛地看到李文娟脚上带着一圈亮亮乳白色胶底的纯白帆布鞋,顿时觉得这鞋子“亮眼”地好像会发光一样。 另一个小男娃探头凑近看了看李文娟的鞋子,接着又马上缩回身子,而后语带自豪地道,“小姑奶奶也有这种鞋,比她的还亮,还好看!我还摸过嘞!” “他头上戴着眼镜,也是大领导吗?”一个小女娃看着秦建国鼻梁上的眼镜,小声跟同伴咬耳朵。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煞有介事地点头,“我看是…我长大肯定也能戴眼镜!” “我长大要攒公分给小姑奶奶买眼镜!让小姑奶奶也当大领导!”另一个男孩道。 “他们衣裳看着真新…” “他们书包上绣的有字哎…” “我知道了!他们就是大爷爷前个说的,要来咱村跟咱一起干活的城里人!” “城里人干活为啥非要来咱这干,他们自己没地吗?” “笨!他们活干完了呗!” 几个好奇心贼重的半大孩子说着说着自己互相聊了起来。 但除了第一句那个小男孩的惊呼,几个小孩后边小声嘟囔的话,秦建国四人都没太听清。 知道眼前这几个都是杨家大队的孩子,四人中的李文娟最先弯腰开口打招呼,“小同志们,?好呀!” 李文娟沪市独有的口音语调一下吸引住了几个小萝卜头。 虽然听不懂李文娟说的“?”是啥意思,但李文娟软和语调里的善意,孩子们都听得明白。 看几个孩子眨着眼睛好奇盯着自己,李文娟弯着眉眼笑了笑,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以后,阿拉就要在这里跟?一道劳动了,初次见面,姐姐请?切糖呀。” 李文娟朝几个孩子递出奶糖的时候,秦建国也从挎包里掏出了两板巧克力。 肖婉柔和于学武紧跟其后。 一个低头翻找她们水乡历史悠久的牛皮糖,一个则扭头着急忙慌从包裹里找自己老家特产的人参糖。 (十分巧合,四个知青下乡前,他们家里的某个长辈都不止一次,有意又无意地提起,让他们去农村生活锻炼的时候可以多带些糖果,给村里的孩子们甜甜嘴,有助于和老乡们搞好关系。) “是大白兔!” “还有巧克力!” 还没等肖婉柔和于学武两人拿出自己家乡的糖果,就有孩子舔着嘴唇直接叫出了李文娟秦建国手里糖果的名字。 听到孩子们脱口而出的名字,四人几乎同时愣住。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大部分普通人能接触到的糖果都是一些价格相对低廉,包装也简单的水果硬糖或者杂拌糖。 像大白兔奶糖这种只有一些大城市才有,还需要凭票购买的精贵糖果,不少和四人一道下乡的城里知青平常都很少吃。 而国产的巧克力更是产量极少。 主流的进口巧克力甚至只能去专门的外汇商店才能购买,普通人根本没有渠道接触。 但现在,面前这几个偏远山区的小孩竟然认识“大白兔奶糖”和“巧克力”?! 而且看表情,几个孩子还明显都吃过这些糖果…… !这怎么可能?? 镇上公社的书记不是说他们是第一批来盘虎山建设的知识青年吗? 四个年轻人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杨大虎抬手把秦建国僵在半空中的巧克力推了回去,“甭理这些馋嘴的,大白兔巧克力都是顶精贵的糖,你们留着自己吃……” 四人表情有些莫名的又同时看向一脸憨厚朴实的杨大虎。 四人:?……不是…老哥你说这么顺嘴,是也吃过这些顶精贵的糖?? 村里长辈不让自己拿城里人的糖果,几个小娃们也没闹腾,一个个艰难收回眼神,吸溜着口水叽叽喳喳又好奇起拖拉机车斗里大大小小的行李包裹。 四个年轻知青有些磕巴地还想继续给几个孩子分糖的时候,一些 蹲在墙根底下搓包谷粒的大爷大娘,还有不少下工后提着工具回村的村民,也相继注意到这边动静,慢慢地围了过来。 “这就是大队长说的从大城市里来的知识青年啊?” “看打扮,没错了。” “啧,瞅着都细胳膊细腿的,能抡得动锄头?” “是呢,那个长辫子的闺女,我瞅着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咋被发配到咱这山窝窝里了……” “一个个瞧那脸白的,跟没晒过日头似的,快比得上咱小姑奶奶一半白了!” “边上那小伙不咋白,脖子粗,个子高,肩膀头子也够宽,应该是个干活好把式……” “听说都是高中生,学问大着咧……” “比关同志学问还大?” “应该吧……大城市专门来咱这的,肯定不一样……” “这俩闺女还有这俩后生,都长的怪俊的。” “确实……” “我看咱村还是俺咏志兄弟最俊!” “祝老师刚来咱村时候还行,现在都黑了,也上年纪了……” “切,你们女人家的懂什么,我觉得咏志兄弟比刚来时候俊多了,现在瞅着多爷们!” “哎呀,没法比没法比,祝同志都当爹的人啦,人家这几个娃娃正嫩葱的年纪嘞……” 村民们不远不近围着四个城里知青聊得正火热的时候,大队长杨国安咬着烟袋快步走了过来。 “都傻站这瞎白话啥呢!忙了一天了,还不回屋?都不饿?打算今晚个就靠灌风填肚子了?!”刚走过来,杨国安就训斥起啥热闹都想往前凑一凑的村里人。 “嘿嘿,回了回了,马上就回了……” “这不瞅见有客来了,俺们过来欢迎下嘛!” “俺是正好要走这边还铁锹……” “俺也是!” 村民们笑嘻嘻地你一句我一句答着,脚上却没一个人离开。 知道自己村的村民是些之前饿的站都站不稳,却仍能硬扒着篱笆凑热闹的性子,杨国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人群中间的四个年轻知青。 “是城里来的知青同志吧?”杨国安一改刚才对村民们的冷脸,和善地和秦建国四人一一握手,“我是杨家大队大队长杨国安,欢迎四位同志来咱们杨家大队!” 这两年没少开大会的围观村民听自家大队长提了调子,也立马跟着“啪啪啪”热烈鼓掌,同时大声附和。 “欢迎来俺们大队!” “杨家大队欢迎城里同志们来指导!”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俺家今晚吃干饭,闺女后生们等会忙完来俺家吃饭!” 村民们喊啥的都有,声音也不怎么齐,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 村民们忽然热情又真诚的热烈欢迎让秦建国四人都有些面皮泛红。 不过秦建国和李文娟脸红主要是惊讶。 于学武则是激动。 而肖婉柔是因为羞涩。 “好了好了,都别围着了,搭把手,帮知青同志们把行李拿下来…”杨国安朝村民们摆了摆手,接着又笑着看向四人,“同志们路上都受累了,快,先到大队部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一群人簇拥着四人往村里走。 秦建国四人已经在拖拉机上看了一路的山里风光,这会总算要走进接下来可能要生活很长一段时间的真实农村,一个个都好奇左张右望。 但跟着杨国安一步步走进杨家村后,四人是真的再一次愣住了。 村口的泥巴土路还没往前走几米,他们脚下就变成了掺着碎石子的水泥地? 这在花国六七年的偏僻山沟里,简直比百货大楼里有自动扶梯还稀奇。 要知道,现在有些大城市周边的乡镇村子,都还没有铺上水泥路。 其实四人刚坐着拖拉机进山时,就已经被盘虎山的平坦山路惊讶过一次。 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无名山脉,里面竟然修了看起来相当不错的砂石路。 不过这两年花国一直在大兴木土搞各种建设,盘虎山里的山路修的齐整,四人惊讶过后都觉得应该是郭嘉的基础建设做的好,并没有多想。 毕竟有些更偏远的地方都还有铁路。 但现在看着村里大片大片平整的水泥路面,四人实在是有些懵。 四人都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知道上面再怎么注重基础建设,也不可能帮老百姓们把水泥路直接修到家里…… 不仅如此,走着走着,四人还看到了路边刷着蓝白条纹的电线杆。 四人恍惚脸:……杨家大队还通了电?? 接着,在经过打谷场时,他们又看到了一架罩着军绿色铁皮灯罩的大号探照灯。 这种大功率的探照灯属于“军用+安防”器材,在当前年代更是一种“特需物资”,民间基本见不到。 而此刻杨家村这种同款探照灯,四人之前只在军区大院门口见到过…… 天色越来越暗。 有些昏暗的村子里,有三五个地方忽然闪了闪,接着亮起来了在和黑夜里尤为显眼的暖黄色亮光。 路过一棵老槐树时,脑子已经有些快不够用的秦建国听见了几声隐约的“滴滴答答”声。 顺着声音查看,秦建国注意到树洞里竟藏着台矿石收音机? 收音机的天线用铁丝绑在树干上,好像正接收着什么信号。 秦建国一路数到了第三根电线杆,发现这根电线杆上装着个崭新的瓷壶。 想起曾经看过的《无线电原理》,那些串联电路图突然在脑海里亮起来,秦建国猛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普通照明线,而是载波电话的传输线路! 杨家大队不仅有通电,还有现在只有公家才能用上的珍稀电话线路!! 秦建国彻底麻了。 能达到这种生活水平的村子,还需要他们过来建设?? 四个城市青年一路头重脚轻地跟着杨国安来到了村里的大队部。 看到大队部是一排还安着白玻璃窗的砖瓦房时,一路都在震惊中的四人已经不知道还能思索点什么,一个比一个乖巧又沉默地跟着杨国安进了屋。 秦建国四人在下乡前都大概了解过乡村生活,家里长辈也跟他们说过真实的偏远农村是什么样子。 他们想象中的山村,应当是土坯房,茅草屋,泥泞路,和面黄肌瘦的农民老乡。 毕竟自古以来,农民兄弟的生活向来都是最辛苦的。 自愿下乡的四人都做好了面对极端贫困生活的准备,甚至都不约而同地行李中塞了不少耐放的吃食,还有全国粮票,想着必要时能接济老乡,帮助老乡。 可眼前的这个山村,这个杨家大队,实在远远超出了他们想象。 第363章 初见闻 杨家村不同寻常的地方太多。 先说房子。 大队部那一排新盖的,全砖全瓦,还带着大玻璃窗户的平房先不提。 就说村里普通村民的房子。 现如今,很多城镇旁边的房子都还是土坯加草顶,而杨家大队里村民的房子竟然绝大部分都已经是砖基加坯墙加瓦顶的新式砖瓦房。 在普通农村,这种房子已经算是最好的一类了。 然后是村里那到处可见的整齐水泥路。 要知道,现在好些县城里面很多地方都仍是泥巴土路。 还有那普通县城关镇只有机关行政,公共部门才能用上的“电”。 还有那让人不敢相信,也想不明白的军用探照灯和更不可思议的电话线路。 而且听路上村民聊天,这深山里还办的有小学…… 这里村民们也不寻常。 虽然杨家村村民们穿着打扮都很朴素,个个衣服上都有不少补丁。 甚至因为刚下工,很多人身上沾着土灰,一点不干净体面,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村里无论男女老幼,每个人看向他们这四个城里人的眼神都没有半点怯懦自卑。 秦建国四人都是来自真正的着名大城市。 秦建国来自花国绝对核心的京市,李文娟来自花国最先进经济中心的沪市,肖婉柔来自文化名城的水乡,于学武则是来自花国重要重工业基地的吉省。 四人说起自己的家乡,就连火车上遇到的很多城里知青都表露出明显的羡慕向往,而深山里的杨家村村民却只是好奇问问,而已。 ***** 四人在大队部的房间里落座后,好半天没人说话,连性子最外向的李文娟都抱着茶缸一直走神。 “咱杨家大队还不赖吧。”杨国安似乎看到了四人眼底深处的惊讶,笑着道。 “…呵呵…我们这虽然是个穷山沟,但并不是一无是处,有小…咳…” 顿了下,杨国安把“有小姑奶奶保佑”及时咽了回去,“那什么,我们盘虎山风水好,啥都长的旺,领导们有新技术也常记挂着我们,所以大家伙干活都有劲的很…… 对了,咱大队去年还弄了果园,石灰窑……” 小小展示了一下自己杨家大队的实力,镇住面前四个城里小年轻后,杨国安把桌上的红枣往四人面前推了推,语气和缓地继续道,“其实我盼几位同志好久了…… …你们不知道,自从村里这些娃娃们上了学,咱大队的学习班就慢慢停了,现在队里好多人,三四年没正经动过脑子了…… 现在好了,领导们派你们这些知识青年过来了,正好帮村里人再往上提提文化水平,给咱们大队多带来些新思想……” 杨国安又拉着四人聊了不少,确定这几个城里小年轻都不是难管的刺头后,暂时把四人安排到了自己家里先住下。 杨国安家也是这两年盖的新房,四个儿子除了指着养老的老大外,剩下都已经分了出去,多出的两间房子正好能让秦建国四人先暂住。 四人晚饭也是在杨国安家里吃的。 主食是以苞谷面为主,但掺了三分之一白面的“两面馍”。 配菜是加了猪油的炒萝卜,清炒鸡蛋,盐水咸菜,还有碗专门放到四人面前的炖腊肉。 晚饭有菜有肉,还吃上了白面,四人组看着杨国安家人在饭桌上一直乐呵呵跟他们聊天,热情催他们多吃菜,已经搞不清楚这种放在城里也算不错的餐食水平到底是常态,还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夜色已深。 奔波了一天的四人男女各一间房,躺到了提前烧好的暖和炕上。 听着外面一阵阵山风带出的回响,四人都是久久未能入眠。 杨家村的生活条件比他们预想中好的太多,甚至好的都有些离奇,村民们的精神面貌更是出乎意料的昂扬。 他们原来是准备来受苦受难来着。 是来接受贫下**再教育,然后用自己青春热血帮老乡们改天换地,建设新农村的! 但现在,经过这几个小时的所见所闻,他们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到底该干啥了…… 老乡们自己已经把日子过的不是一般红火了,他们之前的那些梦想计划还要继续实施吗?? 几个小时的见闻让四个年轻人心中升起了无限迷茫和疑惑,但又是不约而同地,没有一个人开口讨论,也没有一个人询问过杨国安为什么杨家大队会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因为在四人下乡前,他们家中的长辈都曾叮嘱过他们不少下乡后的为人处事。 其中,有条“五不三保原则”,四人家里长辈在叮嘱时都尤为郑重且严厉。 五不,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传的不传。 三保,确定分配后,对于将要锻炼生活的村子大队,要做到保密其所在,保密其内部,保密其人员,禁止向不相关人员透露自己在这个村子的生活情况。 这条“五不三保原则”,猛听起来很夸张,但家里都有长辈上面担任要职的秦建国四人接受良好。 这一年多,花国各方形势复杂,四个年轻人已经看到身边不少人一个不注意就被带走调查,其中不乏位高的存在。 秦建国四人虽然年纪都不大,但没一个脑子笨的,所以对于长辈们的这条叮嘱,四人不仅十分能理解,且也觉得很有必要。 他们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知道在当前时代一言一行的重要性。 他们能来这种特殊的优厚地方下乡锻炼,很大概率是家里人照顾后的结果,所以他们更不能连累家里长辈。 这也是四人进村后一个比一个惊讶,却也一个比一个沉默的原因。 黑夜中,不知谁轻轻叹了一声。 这一夜,四个年轻人都重新思考起自己对“下乡”生活的定义,但殊不知,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后头。 ********* 翌日。 清晨五点半。 天色刚灰蒙蒙发亮,感觉自己才闭上眼睛没多久的秦建国四人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嘹亮的鸡鸣声和隐约人声。 没怎么犹豫,虽然依旧很困,但四人都揉着眼睛赶紧起身穿衣。 “咋不多睡会?”准备出门的杨国安看到挂着同款青黑眼圈的秦建国四人,有些惊讶这几个城里小孩竟然也起来了。 “我们是来劳动的,当然要跟大家伙一起干活,咋能偷懒!”于学武努力压下哈欠,回答道。 杨国安虽然在昨天说交给四人组的主要任务是帮忙提高村民们文化水平,但在农村,生产建设任务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留给四人的教学时间只能是下工后的晚上。 当然,村民们白天干活的时候,四个来农村的城市青年也是要接受生产劳动锻炼的。 知青插队下乡的第一年,每月的口粮由郭嘉财政统一发放,不需要知青们用公分兑换。 但之后,知青们就和队上的社员一样,生活劳动纳入集体分配体系?,口粮转为生产队分配,知青们需要通过劳动挣取工分兑换粮食。 所以,这些下乡的知青们无论一开始是主动还是被迫,只要来到农村,都是要慢慢学着干农活的。 不过杨国安并没有打算在第一天就给秦建国四人安排活计。 四人毕竟都是从没干过农活的城里小孩,又是昨天晚上刚到村子,杨国安打算让几人先缓两天适应适应环境。 但架不住四人实在思想觉悟高。 肖学武话音刚落 ,秦建国抹了抹眼镜上的雾气,立马接上,“领导们说过,来农村,就要和大家伙同吃同住同劳动。” 双手还在快速绑头发的李文娟:“只有滚一身泥巴,才能练出一颗红心!” 肖婉柔没有说话,但也跟着坚定点头。 大半夜的思考过后,四人谁都没再提之前在镇上公社大院说过的“豪言壮语”。 已经初步认清现实的四人:……杨家村里的东西都快超过全国九成九的农民兄弟们,哪还需要他们出什么谋划什么策啊……先老实跟着老乡们干活吧…… 年轻人们主动要劳动,要进步,杨国安自然没有理由阻拦。 “年轻人们果然有志气,好,既然你们站到了这儿,以后就是咱队上的人了,庄稼人不说虚的,今个就领你们摸摸锄把子,认认地头!去,先去灶房拿俩窝头,然后跟我走……” 原本只打算晌午空闲时间带知青在村里随便转一圈先认认门的杨国安把四人带到了村北边的麦田。 冬小麦已经出苗,一行行嫩绿的苗苗在灰黄的土地上排开,叶尖挂着些许霜花。 “瞧见没,这就是咱来年的口粮盼头。”杨国安蹲下,示范着拿起锄头,“地皮有点板结了,还长了些杂草。” 杨国安说着顺手将麦苗旁的杂草锄掉扔了出去,“这就是今天交给你们的任务,活儿不重,就是用锄头把这些草给锄了,再把地皮浅浅地松一下,保墒、增温,麦苗长得就舒坦。注意喽,手下有点准头,别伤了苗。” 杨国安给几人说的活计叫“锄麦”,是秋冬田间管理的重要一环,技术含量不高,但需要耐心和仔细。 其实原本村里这几天的主要活计是“积肥运肥”,村里大部分劳动力也都在忙活这个。 将攒了一年,沤制好的土肥用扁担推车运到麦地和预留好的春播白地,为小麦越冬和来年春播做准备。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虽然村里庄稼每年能分到的化肥份额越来越多,但农家肥仍是庄稼人养地,肥地的主力。 杨国安是个厚道人,也知道城里人都爱干净,所以没给知青们上来就安排这种极具冲击力的重活,而是特意选了个轻省点的活计。 锄头已经发了下去,于学武第一个抢着上手。 “唉呀妈呀!”于学武学着旁边老农的样子,兴冲冲一锄头就夯了下去,但力道用过了头,不仅锄刃啃进土里太深,差点带到旁边麦苗,自己也被带了个趔趄。 秦建国和李文娟肖婉柔三人的动作倒是小心,但力道太过轻柔,效率极低,锄过的地皮几乎没什么变化。 四人干的非常认真,但他们也很快发现,这看似简单的活,其实并不轻松。 长时间弯腰弓背,不一会儿就腰酸背痛腿脚发麻,挥舞锄头的手臂也跟着变得酸沉,一下比一下没力,更要紧的是精神还得高度集中,既要除掉杂草,松了土,又不能伤到,踩到旁边娇嫩的麦苗。 四个年轻人看着周围大爷大娘们轻松自如地倒退着劳作,锄头在他们手里听话得像自己的手指,不仅动作流畅效率极高,还一点看不出疲累。 而他们,动作笨拙,进度缓慢,四个人气喘吁吁忙活了好久却还赶不上旁边大爷一个人的工作效率。 最初拿起锄头时的兴奋已经被一种无言的窘迫和焦虑取代。 做了大半夜心理建设,觉得自己就算暂时做不了什么大事,也能帮老乡们多干活的四人也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很没用。 学校书本上“劳动最光荣”的口号,此刻变成了身体上实实在在的酸胀疼痛,四人心中升起巨大落差的同时也开始懵懂理解,这份“光荣”背后的真实重量。 日头慢慢爬高,温度却没有上升多少。 杨国安忙完一圈回到这片麦地准备喊四人吃晌午饭食时,发现除了于学武状态稍好些,其他三人在田间移动时,身形都开始有些打晃儿。 四人狼狈的样子把吧嗒着旱烟的杨国安看的直皱眉,不解这点村里娃娃们都能干的轻省活计咋也能把人累成这样? …这才哪到哪啊…… 这几个城里娃,年纪轻轻的,身体素质咋比他想象中还要差劲呐…… 把人领回家吃了口热汤饭,又特意让这几个城里娃多休息了会,下午,杨国安把胳膊都快抬不起来却仍撑着一口气说要继续劳动的四人领到了打谷场,交给了自己媳妇孙兰香。 第364章 劳动 看自己被领到了一群婶子大娘身边,李文娟和肖婉柔两个女知青表情还算放松,但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的秦建国和于学武则是抿紧了嘴唇。 “来,这边来,咱的活儿在这边哩。”孙兰香笑着招呼动作有些僵硬的四人。 打谷场角落堆放着好几大垛刚从地里起回来的地瓜(红薯),空气中也弥漫着泥土和新鲜地瓜茎汁的清淡气味。 “咱今年地瓜收成好,咱们啊,得赶紧把它们变成储备粮。”孙兰香拿起一个刨刀和一个大筐给四人做示范,“看见没,把这地瓜用这刨刀切成片,尽量切薄些,好晾晒,然后再把这些地瓜片摆开晒到那边石头上就行。” 大概解释完,孙兰香麻利地给每人发了一个小板凳,一个柳条筐,一把专用的地瓜刨刀,还有一筐待切的地瓜。 新活计肉眼可见地比上午的“锄麦”又简单轻省了很多,四人都知道是杨国安在照顾他们,虽然心中感觉挫败,但还是立马投入了劳动之中。 再次燃起斗志的四人:切地瓜,比跟硬邦邦的土地较劲强多了!这回,说啥也不能再拖后腿! 可惜,现实很残酷。 依旧是“看花容易绣花难”。 身边和自己同龄的农民姐妹,还有婶子大娘一边说说笑笑,一边手上刨刀“唰唰”响,地瓜片就如如雪片般飞快落下。 而他们上手后,一个地瓜还没切完,干活向来积极的于学武就率先给自己左手拇指喇了道血口子。 秦建国小心切了两个地瓜后,自我觉得掌握了诀窍,但速度刚提上来,精神一个懈怠,推地瓜的手指尖就被刨刀锋利的边缘瞬间削掉了一小块皮肉。 李文娟和肖婉柔也没能幸免。 李文娟一直怕切到手,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当切到一个后半截沾着不少泥巴的地瓜时,她没看清,一刀下去没切动,下意识用手去按,刀尖一下扎进了按着地瓜的左手虎口。 肖婉柔见同伴接连受伤,更是心惊胆战,拿着地瓜的手都有点抖。 可越紧张越容易出错,她在拿起筐里一个地瓜时没拿稳,地瓜脱手滚落,肖婉柔下意识伸手去捞,手臂正好划过立在一边的另一把刨刀刃口上。 比较幸运的是,肖婉柔穿的厚实,只是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算是四人中唯一一个没见血的。 四个知青在一定程度上相继“挂了彩”,刚才还觉得一定能“拿下”的活计,也给了他们迎头第二棒。 四人看着彼此手上、胳膊上缠着的破布条,又看看身边农村妇女同志们布满老茧却无比灵巧的双手,再没人觉得农村有简单活计了。 一种混合着疼痛、羞愧、笨拙和一丝荒谬的情绪在四人心中弥漫,农村广阔天地给他们上的第一课深刻又疼痛,远远超出了他们从书本和口号里得来的任何想象。 ****** 下工时,打算过来关心慰问两句的杨国安看着只是切吧个地瓜就“光荣负伤”的四人,已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这知青的劳动能力,咋比当初的祝同志还要废啊…… 祝老师之前都只是干活计时不怎么利索,但再笨手笨脚也没把自己弄见血。 这四个小年轻,瞅着也挺机灵的,咋这么不中用? 看四人的脆皮样子,寻摸着让几人去干小娃们的“割猪草”活计,杨国安都担心几人会把镰刀甩自己腿上。 唉…… 实在不行先去捡柴火吧。 嗯,还得拨俩小萝卜头看着他们,别柴火没捡几根又在山里迷路了…… (曾经捡柴火把自己捡迷路,最后导致村民们干活干一半紧急找人的祝咏志:嘿嘿,那次还是亲爱的安安殿下最先找到俺的~~) ****** 日头颤巍巍沉到了西边的山脊下边,带走了最后一抹暖意,只留下越发刺人的寒风在山中飘荡。 秦建国四人不知道走到前面的杨国安已经默默把他们归到了“老弱病残”一类,此时,四人正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身心俱疲地茫然往前走。 于学武拇指上缠着的布条渗着血渍,秦建国一直蜷缩着受伤的指尖,李文娟掌心的伤痕在冷风里一刺一刺地疼,肖婉柔从没怎么干过重活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杨国安家里今天的晚饭是掺了白面的地瓜糊糊,四人在饭桌上都很是沉默。 手上的水泡、腰背的酸胀、受伤处的刺痛,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们的无能和不适应。 四人心中几乎被疲惫和挫败填满。 吃完晚饭,四人脚步沉重地一起回房间,突然,秦建国猛地抬起头,声音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一丝强打的精神:“晚上…晚上咱们还得给老乡们上课吧?” 一句话让剩下三人脚步同时顿住。 于学武被打击了一天有些塌下来的腰板瞬间挺直,“对!咱还得教老乡们文化知识嘞,跟杨队长昨天说好了的!” 李文娟眼睛同样亮了起来,积极响应:“我在家时就准备好要给乡亲们讲什么了,随时能上岗!” 肖婉柔也下意识挺了挺酸疼的腰背,轻声道,“这个我也提前做过功课了……” 说到这个话题,四人萎靡的精神状态齐齐回春了不少。 当前年代,四人的学历文化水平都能算是优秀那一挂的。 其中学历最低的于学武也是个初中毕业生。 今年二十岁的秦建国是高中毕业生。 十九岁的李文娟是今年高中刚结业。 十六岁,年纪最小,但中间跳过级的肖婉柔则是上到了高二。 (“毕业”是指完成学制、成绩合格、正值审查通过,学校正式发放了毕业证书。浪潮之前,这个流程是正常的。但浪潮之后,花国教育系统受影响,好几届的高中生大多数都没有正式毕业手续,没能拿到正式毕业证,“结业”是退而求其次的说法。) (于学武今年十八,学历只到初中是因为初中毕业后被家里人安排到部队锻炼了两年) “干活咱今个确实是掉链子了,但教老乡们认字儿,算数儿,扒拉算盘珠子,这个咱们肯定拉胯不了,稳稳儿的!”于学武已经兴奋了起来。 李文娟感觉身上的酸疼都消除了不少,“对,知识到田头,文化进炕头,领导们说过,阿拉到乡下来,就是为扫盲工作打头阵的!” 肖婉柔跟着握拳表示再次支持。 秦建国看小伙们一改刚才的颓然,正了正沾了不少灰的眼镜,继续鼓励,“我们以后在这里生活的日子还长,一时的挫折算不了什么,我们有自己的优势,让我们共同努力,争取做到一人一天扫一盲,最后全村无白丁!” “说的带劲!” “我就去跟杨队长讲一声哦,让他安排乡亲们过来听课。” “我去准备教材。” “文娟姐姐,建国哥,学武哥,我们上课前换身干净衣服吧……” “小柔考虑的对,今天是我们给老乡们第一次上课,一定要留个好印象。” 满是黯淡挫败的一天里终于有了明亮的新目标,四人快落到底的一颗红心重新振奋起来,也马不停蹄的开始迅速行动。 秦建国李文娟四人能被家里长辈同意下乡,且通过了上面审查,最后来到杨家村,这都说明四人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心性优秀且十分坚强的人。 可从昨晚来到杨家大队到今天真切地干了一天农活,四人心中升起的那股沉甸甸的、快要将他们压倒的无力感实在太让人难以平复。 所以,现在,此刻,四人都急迫的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价值。 四人内心:体力活他们一败涂地,忙活了一天尽让老乡们看笑话,但他们肚子里还有墨水!脑子里还有知识! 这次,他们定能一雪前耻!让杨家大队的老乡们知道,他们这些知青绝不是一无是处!! 这边,秦建国四人许下了一个“扎根农村心向党,扫尽杨家大队众文盲!”的新梦想新目标。 那边,杨国安虽然惊讶四个年轻人累成那怂样了还有劲折腾,但也十分支持工作地开了喇叭广播。 晚饭后,夜色慢慢彻底笼罩村庄。 秦建国四人把自己打理干净,换了身新衣服,拿着《工农兵三字经》,《新华字典》,《速成识字手册》等扫盲课件早早站到了打谷场上。 大功率探照灯猛地亮起,把场中央的一面黑板照的闪闪发光。 心中重新燃起火苗的四个年轻知青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马上把文化知识的火焰传递给杨家大队的每一位村民。 而曾经为了能在村里扫盲学习课上得到老师表扬,得到自家小姑奶奶表扬,做梦都在写字算数背古诗的杨家村“众文盲”也在自家大队长的广播喇叭催促下,很快聚集到了一起。 秦建国被李文娟三人推举为今晚第一次给村民们上课的主力第一棒。 自发带着凳子过来的村民们习惯了开大会,也习惯了上课,坐稳后一边好奇打量着黑板边的四个知青,一边还不忘和旁边人聊一下刚才晚饭吃的啥。 “闲话都给我留着回自家炕头说去!……下边都给我专心点听知青同志给我们传达的精神……” 杨国安简单两三句话让村民们都安静下来后,把场子交给了秦建国。 秦建国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黑板中间,脸上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农民同志们,社员同志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来自首都京市的秦建国…… 我们是响应领导‘知识青年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的伟大号召,来到咱们杨家大队的,我们到这里来,是要把自己锻炼成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人民把我们拧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发光!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向各位农民兄弟们,贫下中农的同志们,老师们,认真学习劳动本领,改造思想,炼出一颗火热的红心!” 秦建国声音起初有些发干,但很快就越说越响亮,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斩钉截铁的语调。 一阵掌声过后,秦建国语气越发坚定,“……但是,领导也教导我们,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们知识青年别的不行,就是还认识几个字,读过几本书。我们想着,一定要把这份微薄力量,贡献给我们杨家大队的*****建设!” 我们希望咱花国的农民兄弟们不仅在田地里是能手,在文化战线上也绝不能掉队…… 所以,我们办了这个学习班,希望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为咱们杨家大队的*****建设,添砖加瓦!” 秦建国一番当前时代特有的开场白,态度谦逊认真,又鼓舞了士气,让村民们对接下来几个城里知青的教学内容,也开始升起热情和期待。 扫盲学习工作正式开始。 秦建国忽略指尖伤口传来疼痛,拿着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了了两个大大的“同志”。 “社员同志们,我们晚上就从这两个最常用的字学起。”秦建国一边说一边指着黑板上的大字,“‘同’是一样的意思,‘志’就是志向,这两个字合一起就是‘同志’,‘同志’就是和咱们有一样志向,一样为了建设****一直在努力奋斗的人!” 秦建国一字一句讲的很认真,但黑板下的村民却是不少都在走神。 “秦同志,这俩字俺们都认识!”有胆大的村民打断了还在讲解详细笔划的秦建国。 秦建国顿了下,“乡亲们都认识这两个字?也会写?” “身边到处都是同志,每天都要说都要用的,肯定会嘛,熟得很……”一个中年汉子答道。 一大爷磕了磕手里烟袋:“‘同志’就是咱们自己人,干啥都往一块使劲的人,俺们都认得哩…” 搂着孙子的大娘:“‘同’字是一个门框框加一横一口,‘志’字是战士的士底下加个心字底儿嘛!这俩字方正,我还写的可好嘞……” 第365章 扫盲 有人带头,村民们也你一言我一句跟着开口,还有人直接伸手在空气中比划示意自己会写这两字。 教学刚开始节奏就被打乱,但秦建国只是顿了几秒,并没有太慌张。 秦建国觉得,杨家大队既然生产建设任务能完成的这么优秀,那思想觉悟也肯定要比普通大队高。 所以,杨家大队的乡亲们对“同志”“战士”等充满geming情谊的称呼牢记在心也就很正常了。 “大家伙说的都对,这说明咱们社员同志们的思想觉悟都非常高!”很快想通的秦建国没有慌张,反而大声夸赞了黑板下的众村民。 调整好节奏,秦建国又在黑板上试探般写了“人民”两个字,“一撇一捺,就是‘人’…” 这次,他话还没说完,就有村民直接把“人民”两个字念了出来。 接下来,秦建国又陆续写了“手”,“足”,“口”,“男”,“女”,等常用字,都是刚写完就有村民抢答。 而且回答的村民里面,有年轻人,有流着鼻涕的小孩,也有满脸皱纹的大娘。 原本准备要讲三四个晚上的教学内容,不到十分钟就全写到了黑板上。 这时,秦建国还能稳住心态,但在他写到笔划更加复杂的“麦”“猪”等字,也有村民很快念出来后,秦建国是真的淡定不下去了。 杨家大队众社员的文化水平远超他的预料。 有些城里面的大爷大妈可能都没这个偏僻山村里的普通农民认识的字多。 秦建国心里已经越来越紧张,在他攥着粉笔,努力思索下边该写什么字时,黑板下的村民也开始有些坐不住。 “秦同志,俺们都不是睁眼瞎,你说的这好些字,咱大队三四年前就认得了。”一个坐在前排的村里后生朝秦建国喊了一声。 “俺村现在也就那些路还不会走的小娃们是睁眼瞎了,俺们都是有文化的农民!” “切,你那点文化也就敢跟没断奶的娃子们比了,但凡拉出来一个已经上学的,你丫就得认怂……” “你个喝水吃水都分不清的好意思说我?” “多少年前的事了,老子早就能分清了!” 两个都快当爷爷的汉子说着说着斗起了嘴,身边村民也乐呵呵笑成一团。 在思绪混乱的秦建国不知道下面到底该教点什么越来越尴尬的时候,大队长媳妇孙兰香开口帮忙解围。 “秦同志你要不教我们点别的吧!我们不光认得‘公社’,‘生产队’,‘工分’什么的,简单的报纸我们也能看的懂,还有之前学的加减乘除,队里分粮算账时也有不少脑子灵光的会使……你教我们点你们大城市的东西吧!” “呃……”秦建国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能读书看报? 还会加减乘除? 那他们还能教什么?? 看着自己想象中的“文盲”,此刻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们这些“老师”,秦建国四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尴尬和震惊,白天和村民们一起劳动时的那种挫败感更是再次袭来。 毕竟比村民们多上了那么些年学,四人能教村民们的东西当然还有很多,但此刻,四人是真的又一次被打击到了。 秦建国记不清自己在黑板前呆愣了多久,只记得是杨国安站起来打了圆场。 “ 都严肃点!知青同志们教我们文化有自己方法,别给我瞎指挥!” 顿了顿,秦建国环视了一圈,“秦同志刚才是从根子上帮咱们复习,这是好事!你们好几年了就认识那几个字,瞎嘚瑟什么!真以为自己个个是顺子那水平了?” (杨顺子,因为缺医少药,自小成了瘫子。但由于在前几年村里扫盲课上学习能力出众多次拔得头筹,经过林安芝多次表扬后,现在已经能拄着拐杖正常行走。) 训完村民,杨国安拍了拍秦建国肩膀,“秦同志,你们就按你们的节奏教,别听他们胡咧咧…… 他们就是嘴上说的好,你真让他们上来写个什么,一半人写出来的东西都得缺胳膊少腿……还有好些个的,更是早把前几年学的知识忘猪脑子里面去了……” 看秦建国和李文娟几个面色都有些苍白,杨国安以为四个年轻人是今天太累,于是又说了几句后直接让村民们各回了各家。 他就说嘛,一个个都累成那样了,哪还有力气再搞文化工作。 这不,精气神续不上了吧…… 哎,年轻人呐,就是太气盛,听不进去劝…… ******** 精心准备的第一次“扫盲”工作草率结束后,秦建国强撑着今天的最后一点精神又去找了大队长杨国安。 他向杨国安详细询问了杨家大队社员们之前学习过哪些内容,和现在众人的知识水平。 之后,所获信息被同步给了李文娟三人。 当晚,四人也再次集体失眠。 ********* 当前年代扫盲工作官方标准。 对象范围?:以14-50岁青壮年为主,重点覆盖农民群体?。 具体要求:农民需掌握 ?1500个常用汉字?,能阅读通俗书报、写简单便条和记账?,并会基础珠算。城镇居民为1500-2000字?,工人、干部标准为2000字。 质量要求:复盲率需低于5%。 花国自五二年开始大力开展扫盲工作,但受限于师资力量短缺,农民生产任务重,偏远山区交通闭塞,民族语言障碍等多方面现实问题,一直截止到最近一次的全国人口普查数据,全国文盲率仍超50%,表明多数地区都未能达成官方标准。 其中,重点覆盖的农民群体,实际达标率仅为30%-40%??,部分偏远村庄甚至不足20%?。 部分地方为应付验收还存在“突击扫盲”现象,实际识字能力更是存疑?。 这些关于花国扫盲工作的基本资料数据,还有现实情况,是秦建国在下乡前通过家里关系特意了解过的。 秦建国认为自己这些知识青年奔赴农村锻炼,最大的一项任务就是给老乡们传播知识,把文化科学的种子,在这片黄土地里扎下根。 而“扫盲”就是这个伟大目标的最重要,也是最首要的一步。 但现在,秦建国从杨国安口中得知,早在五年前,杨家大队就已经有超过八成的社员拿到了县政府颁发的《扫盲毕业证书》。 不是14到50岁青壮年为主的八成,是全村所有男女老少的八成。 现在,虽然村里之前的扫盲学习班停了,但村里每天会定时播放收音机广播让村里人学习上面传达的政策精神。 杨国安从公社拿回来的报纸,开社员大会时,大家也会相互传看。 村里到了上学年纪的孩子,无论男女,更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送进了学校。 目前的杨家大队,不算那些路还不会走的娃娃,可以说,就算是队里文化程度最低那两成社员,随便拉一个出来,也是能轻松认识个三五百常用字的水平。 这过于优秀且夸张的现实情况直接把秦建国四人下乡前对乡村扫盲工作的准备击散了大半。 *********** 翌日。 胡思乱想了一整夜的四人组还是在鸡叫声后就爬了起来。 杨国安看着神情萎靡却仍坚持要一起劳动的四人组,操心的特意多派了一个壮实婆子跟四人一起捡柴火。 感觉村里多了四个老弱病残需要重点关注的杨国安:……瞅这一个个走路头重脚轻左晃右漂的,他真怕等会捡柴火时有人一个不注意,一头栽地上…… 所以必须得派个大人跟着,要不到时候有人真撂地上了,小娃子们顶不了事。 唉,这城里娃啊,果然是不顶用,才干了一天的简单活计,身体精神就都撂挑子了…… 关键这都修整一夜了,竟然还蔫吧的跟霜打了似的…… 迷茫思考了一整夜的四人:“…………” **** 接下来的几天,杨国安有心让四个城里知青多缓缓先适应,只给四人安排了些捡柴火,晒粮食,看牲口等轻松活计。 而秦建国四人因为来到杨家大队后,短短两天所受冲击太大,实在没了心劲,所以这几天也没再提什么给社员们上课教文化,每天都只是听从安排老老实实干活。 四人背地里商量过,一致决定要先好好劳动,等真切地融入到杨家大队这个大家庭之后,再去开展属于他们知青们的工作和任务。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这天。 一个山里十一月份里的难得艳阳天。 杨家村高低有致的田地里,不少人正在忙活。 初冬的阳光虽然已经不够炙热,但紫外线的剂量依旧饱满。 皮肤黑了不少,身体似乎也扎实了不少的秦建国四人也混在村民中间,正和村民们一起“耙地”。 (耙地就是用耙或耢将播种后的土地弄平整,粉碎土块,这样可以保住土壤里的水分,利于小麦过冬。) 这些天,四人是第一次被安排和村里主要劳动力们干同样活计。 埋头苦干了大半天,虽然这些天已经在努力适应农村生活,但第一次干这种真体力活,四人都累的有些精神恍惚。 任凭身体本能驱动着耙子不知又往田地里砸了多少下,于学武龇牙咧嘴地直起腰,想松范一下酸疼的筋骨。 腰还没完全挺直,下一秒,于学武瞳孔猛地张大,动作直接僵住。 “…建…建国哥,我好像累大发了,感觉得去医院…不对…我得找个大神看看…” 表情呆愣的于学武带着磕巴越说越小声的求助还没说完,正弯着腰机械敲压着一块土坷垃的秦建国就看了过来。 秦建国没听清于学武的最后一句,但抬头的瞬间是和于学武同款的瞳孔猛张,浑身一顿。 脸色陡然苍白的秦建国动作僵了两三秒后条件反射地看向了周围村民。 看到周围村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地照常在干活,还有三两个直起身的村民也正淡定地擦汗闲聊,秦建国扶着眼镜,用力闭了闭眼,神情和语气都一样恍惚地道,“等下工我跟你一起去镇里卫生院…我也…” “啊!!” “啊——” 又是一句话还没说完,注意到伙伴好像在聊什么李文娟和肖婉柔好奇地抬头往过看,然后紧接着就是两道惊声尖叫。 “老虎!有老虎…” “快…快跑……” 李文娟和肖婉柔看到了一头立在田埂边上,就离自己十几米远的巨虎,被吓的声音颤抖,差点直接跌坐到地上。 而听到两人惊叫的于学武和秦建国也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面前这头忽然转身正朝他们走过来的巨大老虎并不是他们太过疲累出现的幻觉。 于学武之前听家里老舅讲过在山里遇到老虎的经历,也听老舅详细描述过那头老虎的模样体型,但他怎么也想象不出真实出现到他面前的老虎能有这么大。 这老虎庞大的他感觉自己弱小的还没巨虎的一条大腿粗。 他老舅说的老虎不是这模样的…… 于学武认知中的老虎不可能这么大。 所以他看到这头嘴里叼着梅花鹿,不紧不慢从自己面前散步过去的巨大老虎时,第一反应是自己累出幻觉了。 这老虎个头大的叼着头百斤重的梅花鹿轻松地跟咬着个鸡腿一样,咋可能嘛!? 时间好像只过去了几秒又仿佛运转了很久。 被同伴尖叫声惊醒,脑子反而更加懵逼的于学武:……原来真的老虎这么大啊…… ……妈呀,他老舅真支棱啊…… 对了,还有武松…那武松更是硬气啊…… “…跑…跑…你…你们快跑……”于学武虽然被吓得思维混乱,整个头皮外加大半个身子都在发麻,但还是在几秒之间趔趄着挡到了同伴们前面。 就在秦建国慌乱又狼狈地扯着李文娟和肖婉柔胳膊准备往远处逃命的时候,周围各自忙活着的杨家村村民也终于后知后觉地边喊边跑过来“救人”。 “哎!小毛不咬人的!你们别怕……” 第366章 猛虎小毛 一头浑身筋肉虬结,看着跟野牛犊子般大的斑斓猛虎朝他们迎面走来,虎嘴里叼着的猎物身上染着大片暗红,粗壮的虎腿每迈出一步,脚下的硬土都在跟着寸寸塌陷,铜铃般大的虎目更是散发着渗人凶光。 这极具冲击感的一幕直接把秦建国四人吓得完全惊慌失措,一时间根本听不见周围村民在喊些什么。 直到村民们三五成群地跑过来把四人搀扶着围住,秦建国四人快蹦到嗓子眼的心脏和齐齐发软的手脚才开始慢慢恢复。 “小毛从来没咬过村里人,你们别怕,放一万个心……” “是呢,小毛不是外边那些野老虎,它从来不咬人的……” “…先坐下缓缓……看这小脸惊的都没血气了……” “怪俺们忘记跟你们几个说一声这事了……哎,主要小毛有几天没回村了……” “闺女,来,你俩吃口甜的稳稳神……在咱村,你们啥也不用怕……” 几个聚过来的村里妇女,看到李文娟和肖婉柔被吓得好一会了眼圈还是红的,纷纷开口安慰,其中跟过来的王大花还一边细心地给两人揉发凉的手背,一边给两人塞糖果。 有些不好意思的王大花:小毛是我大孙养的大猫,这吓着人家城里娃了,她这个亲奶奶可不得出面多照顾照顾…… 那边,两个女知青被村里婶子大娘们特意带到了离田埂稍远一些的地方柔声安慰,这边,秦建国和于学武则还僵着身子和近在咫尺的猛虎面面相觑。 几个村里的男人们好像压根没看到就在自己身后,随便一个前扑就能轻松压死几个人的巨虎,一个个淡定地背对着猛虎和秦建国两人热情唠嗑。 “俩后生不错!关键时候还知道护着女同志!”一大爷欣赏地拍着两人肩膀。 “哎呦,你们刚才猛的一叫唤,把我吓得耙子差点砸自己脚上……”一个和秦建国年纪差不多的年轻村民边说边比划,手里耙子挥舞间就离身后还立在田埂上的猛虎不到一米。 “放松点,”一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拍了拍于学武缩着脖子的后背,又扭头瞅了下还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们的超大号老虎,“小毛估计也是被你们声音吓着了,它平常都不爱搭理我们的……” “…你…你说它被我们吓着了??”于学武一直不敢正面再看这头超级巨虎,听到村民这么说,有些不可思议地用余光瞟了一眼猛虎小毛,紧接着又立刻收回眼神,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荒谬感。 忽然想找老家大神给杨家大队的村民们一起都看看的于学武:!这么大个凶兽能被我们吓着?!!开啥玩笑!是这大老虎一直目露凶光地在盯着我们啊!!看啊!你们看啊,它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啊!!! 确实被李文娟肖婉柔忽然两嗓子惊的后脚差点打滑,所以才好奇走过来看看啥情况的小毛:……哈喇子是嘴里一直叼着东西有点控制不住…… …不过,领地里新来的这几个两脚兽看着挺嫩,确实有点香…… 本来只是好奇过来看看,谁知道快把自己看馋了,猛虎版小毛知道自己不能吃两脚兽,不爽地用鼻子朝肉最多的于学武喷了下气后,扭头继续往村里方向走了。 于学武刚好对上小毛充满原始食欲的眼神,被吓得浑身又一哆嗦,整个人窜到了还比自己低半头的中年汉子怀里,声音委屈又震惊,“它瞪我!哥!它瞪我啊!!” 中年汉子笑着推了把于学武,“你们把它吓着了,瞪你一下不正常么……” 另一个村民:“你小子后边那一嗓子嚎的比人家俩小姑娘都高调儿,谁来都得被你吓一大跳!我刚才老远瞅见你扑腾着俩胳膊半边身子还一抖一抖的,都以为你是犯啥病了……” 还提着耙子的年轻村民:“瞪什么瞪啊,老虎眼神都这样,你们以后看多就习惯了……” “…我…你…”于学武脸色一会白,一会红,结巴了两秒后声音都有些嘶哑地道,“不是,你们看到这么大个的老虎猛地冒出来,都不怕的吗?” 知道自己安全后却仍觉脑子越来越短路的于学武:!!这么大的老虎啊!老铁们啊!脑袋瞅着快跟水缸一样大的老虎啊!! 瞅着一巴掌就能把人拍死的真老虎啊! 你们真就没一个虚的?!! 还有!你们村到底啥家庭啊,干啥好好的要养头老虎? 有村头那几只见人就咬的狗子看家护院还不够!要上老虎?!! !到底谁家好人会养老虎啊!! 于学武内心的呐喊无人知道,但对于学武问出口的第一个问题,就在眼皮子底下看着猛虎版小毛从小狗崽大小长成现在七八百斤,并隔三岔五在村里溜达的众村民都立即给予了回应。 “不怕啊……” “这有啥怕的,小毛是我们小姑…咳,小毛是我们村从小看着长大的,又不爱吃人,怕它干啥……” “小毛性子挺稳当的,平常在村里溜达都是慢吞吞懒洋洋的,从来不会故意吓唬人……我看是你们刚才干活太专心了……” “就是,我刚才老远就瞅见小毛从山脚那边过来了,是你们几个没注意……” “就是,小毛可不是一般老虎!” 一圈的村民异口同声地自信回答。 杨家村的村民其实都知道小毛性子并不亲人,越长越大后村里除了他们小姑奶奶外,这只大猫基本从不主动搭理别人。 曾经有胆大的村民和村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娃想靠近小毛,小毛都是毫不留情的低吼呲牙警告。 但只要你不主动凑过去撩虎须,这只大猫也绝不会主动攻击人。 出于对自家小姑奶奶的绝对信任和从小看着对方长大的情分,久而久之,虽然小毛体格子越长越吓人,有时候刚从深山里钻出来时身上还带着浓重血腥气,但几年下来,村民们都习惯了和这只大猫在安全距离里和谐共处。 所以不管是偶尔在村里村外碰见小毛,还是和对方擦肩而过,众人都早就习惯这只大猫的存在,也早就没人会大惊小怪。 于是也导致虽然刚才有不少人早就看到小毛在田埂上溜达,但众人都只是多看一眼后就继续忙活手里活计,压根没人想到要提醒一下于学武四人。 于学武感觉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杨家村的村民时,脑子从空白中渐渐回神的秦建国看向了村民里林山根。 “林爷爷,咱杨家大队为什么会养一头老虎?” 在杨家大队生活了一个多星期,虽然没人跟四个知青提过林安芝的存在,但细心的秦建国还是早就发现村里人对林山根一家很是特别。 不仅很多社员老乡在上工下工会和林山根一家主动打招呼聊天,就连队里话语权最大的大队长杨国安都对林山根一家的态度尤为亲近。 杨家大队近八成都是杨姓,却都对只有几户的林家人尤为尊重,这让秦建国一度很是不解,但怎么也看不出为什么。 主要林山根一家虽然被村里其他人有意无意地“敬着”,但这一家人无论穿着打扮还是言行举止看着都和普通村民没什么两样。 每天上工时干的活计也和大家伙差不多,并没有因为众人态度不同就有特殊优待。 唯一有点不同的就是一家人干活时个个看着都比旁边村民更下力气些,但总体也依旧算是正常人水平。 这些前后矛盾的异常让秦建国暗暗观察了好几天,却始终弄不明白这一家人“特殊”的原因。 虽然一直看不出林家人特殊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冷静下来的秦建国第一个就锁定住林山根了解信息。 秦建国觉得,就凭这份独有的“特殊”,他多和林家人接触就肯定没坏处。 说不定能在知道更多信息的同时,还能进一步地和杨家大队真正拉近关系。 秦建国的这个疑问,其实刚才的于学武也迷茫又恍惚地询问过,但村民们都回答的含糊不清。 四个城里知青来杨家村已经差不多快十天,虽说大队长杨国安说了好几次要把秦建国四人当自己村里人相处,但因为这期间林安芝从来没在四人面前出现过,这直接或间接地导致村里村民对四人始终没有太过亲近。 在说到和林安芝相关的事情时更是全都有意避开四人。 在杨家村众村民心中,就算大队长说了四个知青以后要和他们一起生活劳动很久,甚至四个知青的粮食关系也确定落在了自己村,但只要没有林安芝认可,他们四个就永远是外边人。 ******* 秦建国确实选对了人。 林山根没什么隐瞒地直接回答了秦建国的疑问,更是第一次在知青面前提及了林安芝的存在。 “小毛是我家孙女捡来的,山里孩子嘛,可能天生就跟这些山里野物有几分缘分……再加上我那孙女是个和善的小孩性子,所以就一直把小毛当寻常猫狗这么养着了……” 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快速分析思考的秦建国:林山根家的孙女……他好像是没见过…… 这些天大队长杨国安给他们四个知青安排的活计基本都是和老人小孩混在一起,也就刚开始一起上工和忙完差不多一起下工时见到的村民多一些。 这其中好像没见林家人旁边有年轻姑娘。 但他之前听大队长媳妇在闲聊时提起过,村里似乎有几个姑娘小子在黄水镇上初中。 …难道林山根口中的这个孙女是去镇上上学了? 还有,这林家老爷子说话挺有趣,竟然形容家里孙女性格是“和善”和“小孩性子”? 这听起来都不是简单的矛盾不矛盾问题了。 简直是有点难理解。 估计是老爷子一时没找准用词吧…… 不过能从话里听出来老爷子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孙女。 秦建国脑中闪过很多感想,没想到在重男轻女思想尤为明显的偏远山村里,林家人还挺宠姑娘。 能让一个姑娘上学上到初中不说,竟然还能纵容一个姑娘家的去养老虎这种猛兽。 这种程度的重视爱护,多少思想经济都更先进的城市家庭都做不到。 …不对… 好像不止林家… 秦建国不着痕迹地看了一圈旁边村民。 ……细想起来,似乎整个杨家大队的社员村民们,都对家里的姑娘女孩们不错…… 这边,秦建国通过林山根的一句话已经思考推理出诸多信息,那边,于学武听着林山根的解释,脑中仍是只有满满的不可思议和震惊。 什么?!你家孙女竟然能捡到老虎?!真尿性! 什么?!你家孙女就这么随意把老虎当猫狗养了!还养成了这么大个!!妈呀,真是太尿性了!! 林山根注意到于学武猛地睁大的惊讶眼神,特意补充了句,“你们放心,小毛通人性着呢,从来没咬过村里的乡亲。它刚才看到你们是咱村的了,以后有啥事说不定还会护着你们。” 林山根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文娟和肖婉柔两人被村里婶子半扶着也走了过来。 听到林山根说刚才那头看着极其凶悍的巨虎还会护着人类,四人都有些不太相信。 那么野性十足的超大号猛虎,一看就是山中一霸。 这种凶兽不主动攻击人类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还会反过来护着人类?! 旁边村民看林山根跟四个知青毫不顾忌地提起了他们小姑奶奶,仿佛得到了什么信号,也纷纷说出了更多自己村里人才知道的信息。 “山根叔可没唬你们,俺们小毛顶仁义咧!之前老四叔去山里采药,不知道咋回事,一路采到野猪窝里去了,要不是正好碰见小毛,早给那野猪一家子当口粮了……” “是呐,你们四个以后在咱盘虎山过活,可得跟小毛搞好关系,指不定哪天就能救命哩!” “小毛不爱搭理人,你们没事也别靠太近,要不它也凶人嘞!” “对,千万别看着离挺近就手欠想摸一把。” “嘿嘿,驴子哥!说你咧!前年那门牙长好了吧!” 第367章 林家孙女 原本站在一边乐呵呵看热闹的杨驴子冷不丁被人点名,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不自觉舔了舔缺了一半的门牙,杨驴子语气复杂,“滚你丫的,小毛那是跟俺打招呼来着,我是一下脚滑了没站稳!” 点名杨驴子的年轻村民挤眉弄眼,“嘿,懂懂懂,没站稳~~” 杨驴子毫不留情地给了堂兄弟一手肘,“!你个鳖崽子,少在这怪腔怪调的,说了多少遍,老子就是没站稳才摔的!” 根据力道,知道这个隔房大哥是有点真急眼了,疼的直嘶嘶的村民立刻改口,“对对对,是哥你没站稳!怪咱村的水泥地修的不平!” 察觉到四个城里知青在悄悄打量自己的杨驴子耳朵开始发红,心里更是想大声驴叫:“……我啥时候说水泥地不平了!我说了,那天是脚滑!脚滑!!” “别听他胡扯,他就是路过小毛旁边时候手欠想摸一把,被小毛一尾巴撂地上了,不止腿瘸了俩月,门牙还磕掉了……村里有人都亲眼瞅见了,就他自个死活不认……”一嫂子小声跟李文娟和肖婉柔蛐蛐。 李文娟听的低声惊呼:“不是说这小…毛不会伤人的吗?” 婶子也惊讶脸:“他自己手贱骨头还脆,关小毛啥事?” 另一个婶子:“就是,手贱这算是病,可没法怨别人。再说小毛那算哪门子伤人,真想伤人,不说上爪子上嘴了,就小毛那碗口粗的尾巴,只要一下打实,俺们就都得去杨驴子家吃席了。” 李文娟和肖婉柔脑中同时闪了下刚才小毛那夸张渗人的凶兽体型,觉得确实没法反驳。 “咱打谷场那磨盘,还有旁边那棵杨树,你们都瞧见了吧?”一大娘神神秘秘地还想再让俩城里姑娘长长见识。 昨天还在打谷场帮忙赶鸟雀的李文娟和肖婉柔一起点头。 “那石磨和杨树都是今年刚换的。” 大娘特意顿了顿,等充分调起李文娟和肖婉柔好奇心后,才继续道,“上一个磨盘被小毛一爪子拍裂了,还有那栽下去快两三年的杨树,小毛也是随便一尾巴就给甩折了!” 说到最后,双手一直比划的大娘还专门往杨驴子身上比了比。 李文娟和肖婉柔想了想打谷场那敦实的石磨,又看了眼正激动着的杨驴子的胳膊腿,暗暗咽了下口水。 杨驴子嘴硬的非要和身边人再解释一遍自己前年到底是怎么不小心摔了一跤的时候,无一人关心这事的村民们也在热心地给秦建国四人科普更多“杨家村生活小常识”。 “村里有只黑棕色,脸毛发白的老狗,叫黑豆,你们见着记得尊敬着点……小毛小时候吃过黑豆奶水,对黑豆可护着了。你们要是惹着黑豆,小毛可是真会发火的。” “是呢,去年铁牛家那皮孙子,欺负黑豆脾气好,跟黑豆玩的时候薅掉了黑豆身上不少狗毛,被小毛一嗓子吼的当场尿了裤裆……后边又在家里尿了大半月的炕,那是天天挨揍哇……” “还有个黑狗,叫三毛,那是小毛它亲哥,你们也注意点……” “还有来福,来福是个大黄狗,这个也别惹。” 听的一愣一愣的秦建国四人:………怎么感觉这杨家大队里的狗比老虎还牛掰…… 林山根听村民们说到这,想到了什么,开口又补充了句,“我家孙女还养了两只山猫,你们在村子碰见了也别怕,它们都通人性着,不会伤人……” “…山猫?”李文娟没懂林山根说的山猫是什么猫,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跟自家老舅去吉省大山里转悠过的于学武又是惊讶脸:“老妹还养了俩山狸子啊?” 爱读书看报的秦建国:“豹猫?” (东黑省,吉省那边说的“山狸子”“野狸子”,一般指的都是“豹猫”。) 肖婉柔顿了下,轻声问,“林家姐姐养的是猞猁吗?” 肖婉柔平常也爱看些杂书,更爱听长辈们聊些年轻时走南闯北的旧事,所以她听过豹猫,也知道豹猫只比寻常家猫略大。 而这个“山猫”既然能被林山根特意点出来让他们不要怕,那很大可能不会是外型并不算吓人的“豹猫”。 (林山根和王大花看着都已经六七十岁,再加上知道林家孙女在黄水镇上初中,两相结合,四个知青都认为林山根口中这个孙女的年龄在十五六岁左右。) 好奇的四人组几乎前后脚,一人问了一句,但没等林山根回答,一直站在肖婉柔旁边的王大花就笑着轻拍了下肖婉柔手背。 “书上好像是叫这个名儿,但我们这儿人管它们叫山猫。其实就是个头大点肥点,耳朵上长了两缕黑毛的普通猫,没啥特别的。”王大花不甚在意地解释。 在王大花等不少村民心中,有小毛这么个庞然大物三天两头在眼前晃着对比,区区七八十斤重的两只山猫实在不值一提。 上能抓蛤蟆野兔,下能咬死野猪野鹿,早就也是盘虎山动物圈子里赫赫有名无情杀手的大毛,二毛:……喵~~ 听王大花说山猫是“耳朵上长了两缕黑毛”,于学武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山猫”,可不就是老舅提过的那敢跟野狼干架的土豹子嘛! 终于知道了林家人口中的“山猫”是什么动物,于学武激动地一个箭步直接窜到林山根面前。 “林爷爷,咱家老妹还养了俩土豹子啊!这玩意支棱起来敢跟狼崽子干架的!妈呀,我这老妹也太牛了吧!” 想到老舅口中敢从狼嘴抢食的山豹子,还有刚才那头只是多瞪两眼就让他腿脚直发软的超大号猛虎,于学武顿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林家孙女升起一股滔滔敬意。 老虎都让人家弄服帖了,这哪是什么姑娘,这是女英雄! 是比老虎还虎的真汉子! 于学武兴奋地对着林山根直竖大拇指,旁边的肖婉柔、秦建国三人脸上也是同款的震惊和佩服。 一个偏远山村的小姑娘,竟然能驯服山中霸主级别的猛兽,这确实不是一般的厉害。 家里长辈没说错,这世上,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高手更是在民间…… 秦建国四人心中齐齐为林家这位厉害孙女感叹时,他们没注意到,周围村民的脸色纷纷变得有些不好看起来。 这几个城里娃跟他们小姑奶奶乱攀什么关系呢! 竟然敢问他们小姑奶奶喊老妹?姐姐?!! 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大胆!! “林爷爷,您老一定介绍我跟林妹子认识一下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林妹子这么厉害的人呢!”于学武完全没察觉周围气氛正在微妙变化,村民也慢慢停止了说笑,还在那“妹子”长“妹子”短。 于学武因为是四人中体力最好的,干起农活来也比其他三人强上不少,再加上说话豪爽没一点城里人架子,所以杨家村不少老少爷们都对他好感度最高。 但此时,听着于学武一会一个“妹子”,莫名就被降了好几个辈分的汉子们纷纷觉得有些手痒。 “小姑奶奶才懒得见你们……”有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村民没忍住,气的直接小声嘟囔起来。 忍不住出声的年轻村民很快被身边人扯了下袖子,表情悻悻地没有再说什么,但目光依旧不爽地重点在于学武身上游移。 好小子,敢当俺小姑奶奶的“哥”是吧!行,老子明天就领你去挑粪!专挑最臭的那一堆!! 不知道自己快被集体针对的于学武屁颠屁颠还在林山根面前卖乖,迫切想认识林家的女豪杰。 身边的秦建国三人虽然没直接说什么,但那好奇又期待的眼神同样落在了林山根和王大花身上。 毕竟,这么不可思议的厉害人物,谁都想好好认识一下。 “安安最近有点忙,等得空了你们会见到的。”林山根察觉出乡亲们情绪有些不对,率先开口。 “安安……我妹子原来叫安安啊?这名儿好听!”知道了林家女豪杰的名字,于学武高兴地把之前的疲累惊吓都快全忘了。 “是功课太多了吗?林爷爷,林家姐姐今年上初几?等她回大队,我们可以一起讨论功课…”虽然还不知道林家姑娘的具体年纪,但为了表示礼貌,今年刚十六的肖婉柔还是客气地先称呼了林家姑娘为“姐姐”。 “正好我们后天要去镇上供销社买东西,到时候一起去学校看看安安阿妹吧。”李文娟同样也对林家这位神奇孙女很感兴趣。 “安安同志是在镇上学校住宿吗?林爷爷家里有什么想带给安安同志的,我们可以帮忙带过去。”秦建国正愁找不到和村里人,林家人进一步亲近的机会,闻言也立马附和。 听城里知青对自家小姑奶奶一会一口一个妹妹,一会又一口一个姐姐,现在又直接喊起了“安安”,脸都快绿了的周围村民们憋了再憋,终于有人再也忍不下去。 缺了半颗门牙的杨驴子:“什么哥哥姐妹的!你们少乱攀亲戚!我们小姑奶奶啥都不缺,也用不着你们献殷勤!” 开团秒跟的杨驴子堂兄弟:“就是!都对俺们小姑奶奶放尊敬点!” 杨驴子兄弟俩表情不善,声音里更是带着愠怒,这忽然的厉声发难让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四个知青直接愣住。 四人在杨家村生活劳动了快十天,一直和村民们相处地不错,不少村民还对他们颇为照顾。 现在,算是四人第一次被村民们冷脸对待,这让四人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们怎么就乱攀亲戚了?! 什么小姑奶奶?? 他们不一直说的是林家那位林姑娘吗? …林家姑娘是…小姑奶奶?? !你们之前称呼林山根不是喊“叔”的吗? 这“山根叔”的“孙女”怎么又成“小姑奶奶”了?? “驴子!”四人一脸懵的时候,林山根提声喊了下杨驴子名字,制止了这堂兄弟俩再开口。 旁边大娘大爷对着杨驴子这两个嘴上没把门的小辈又拧又拍的时候,林山根则转身跟秦建国四人再次解释起来。 “我家安安在村里辈分高,所以大家伙都喊她‘小姑奶奶’,驴子兄弟俩比较护着他们小姑奶奶,所以可能听你们叫安安妹妹姐姐啥的,觉得乱了辈分有点急眼了…… 你们都是文化人,别跟他俩愣头青计较……” 林山根耐心解释着杨驴子两人刚才的忽然“发火”的原因,王大花也笑着着重安慰又被吓到的李文娟和肖婉柔,“乡下人就是嗓门大,没别的意思,你俩甭放在心上…” 有林山根王大花带头表态打圆场,自于学武四人乱给自己提辈分后就没怎么说话的其他村民也缓了脸色,再次活跃起来。 “就是,秦知青,李知青,你们千万别多想,驴子不是故意凶你们的。” “对,他俩就是嗓门大。” 但劝着劝着,还是有人没忍住嘀咕:“主要是你们乱喊俺们小姑奶奶……” 这话一出,好几个村民跟着点头。 ……再瞎胡喊下去,他们也快憋不住恼了! 看林山根老两口已经主动在知青面前说了他们小姑奶奶,聚在一起的十几个村民里,一个六十多岁,在村里辈分颇为靠前的杨姓老人也跟着开了口。 “小姑奶奶是俺们杨家村辈分最高的,秦知青你们以后还是别乱喊了,要不俺们听着心里不痛快。” 老人说这句话时语气很是认真,表情也有些执拗,但周围除了林山根和王大花,其他村民脸上都齐刷刷露出赞同之色,接着更是一起看向秦建国四人,好像在等他们立刻表态改正。 这有些压迫感的一幕让四人心里莫名紧张,脑子还没完全搞明白杨家大队到底怎么算的辈分关系,就一个个赶紧点头。 四人越捋越乱的脑子:……如果这位安安姑娘辈分大…那辈分最高不应该是这位林老爷子吗? …这杨家村,杨家大队不是大部分都姓杨吗?怎么会是姓林的辈分最大?? 一个孙女辈的,到底是家里的哪路神仙亲戚能让她辈分最大??? 第368章 安慰 林山根原本是过来安慰被小毛吓着的城里娃的,谁知道说了这半天,四个年轻人脸色反而越来越不对。 磕了磕烟杆,林山根皱起眉头,声音沉缓地再次开口。 既是对秦建国四人说,也是对一圈乡亲们说的。 “安丫头是之前帮了村里不少忙,所以大家伙对她多敬了些。你们是城里人,没承过安安的情,不用顺着村里的称呼喊……以后见面,你们喊她安安就行。” 林山根这话一出,其他村民脸上顿时浮现明显的不赞同。 “小姑奶奶”是他们杨家村的“小姑奶奶”。 他们是很不想让外人跟他们一起喊林安芝“小姑奶奶”,但也更接受不了外人胆大包天地直呼小神仙名字! 城里人咋了! 城里人也不能直呼他们小姑奶奶名字! 城里人又没有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投生成小姑奶奶的嫡亲一家人,凭啥敢直接叫他们小姑奶奶的名字!! 姚家那群整天乱蹦的管这叫啥来着?? …对了,是不敬! 直呼小姑奶奶名字是对他们小姑奶奶大不敬!! 虽然心里极其不赞同,但因为是林山根这个他们小姑奶奶嫡亲爷爷说的话,个个心里猫抓似的村民们没有人再说什么,只是相互交换着眼神,嘴角抿得紧紧的。 王大花拍了拍又愣住的李文娟和肖婉柔,主动打破刚才有些下沉的气氛:“你俩刚才不是说想认识安安嘛?回头我领你们去见她……” 想到什么,王大花脸上的笑容把皱纹都压淡了不少,“不过安安没在镇上,俺家安安顶聪明的,不用上学…… 她一直就在咱山里呢,就是最近有点忙…… 对了,俺家安安可待见漂亮小姑娘了,过两天我领你们去见她,你俩长的俊,她指定稀罕你俩……” 林山根和王大花昨天才跟林安芝一起吃的晚饭。 老两口都知道自家孙女好些天没在村里出现不是又去了深山修行,也不是对这几个城里知青有意见。 单纯只是外头人又给自家孙女送了一大箱子话本,小丫头兴头上,正废寝忘食地整天翻着研究呢。 至于对秦建国四人的态度,要不是他们老两口主动提起,小孙女估计压根没在意村里多了四个城里知青。 不过在昨晚饭桌上,他们闲聊着跟小孙女说城里娃干活长进挺快时,小孙女忽然眨了眨眼,然后笑眯眯说自己跟这四个城里知青挺有缘分。 这也是今天林山根老两口愿意跟秦建国四人说起自家孙女的主要原因。 小孙女都亲口说有缘分了,那自是不在意四人知道她的存在。 大队长杨国安说过这四个年轻人要在他们杨家村生活很久,这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点让四人知道村里情况,大家伙干啥也方便。 要不好些个事还得专门避着四人。 他们小孙女的神殿,因为这四个城里娃,大白天的还得关着门,村里不少人都已经抱怨了。 要不是昨个小孙女说跟四人“有缘”,林山根都打算这两天领着大儿子跟杨国安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把秦建国四人打包“撵出村”了。 林山根和林大平私下里的同样想法:有啥也不懂的外人在村里整天闲晃悠,村里人去神殿上香都得特意背着外人,直接影响他们孙女\/闺女收香火,必须早点撵出去! 昨晚一时兴起,查看了下四人来历的林安芝:上面千挑万选,都快打破头了才从一众人中选出这么四个优秀年轻人送她面前,那可不是跟她贼有缘分! ****** 地里的活计还没干完,林山根又安慰了几声,便招呼众人继续弯腰干活。 秦建国四人短短这么一会心脏忽上忽下地翻腾了好几遍,重新拿起耙子时,感觉身体都有点不像是自己的,手掌磨得生疼,胳膊酸软无力,精神也跟着疲惫至极。 负责监督这两垄地干活情况的小组长看四人有气无力,一块丁点大的土坷垃都砸了好几下才砸碎,估摸四人是被小毛吓过了劲,想了想,干脆让四人先回了村。 “回吧回吧,别真吓出个好歹,倒在这儿还得找人抬,浪费劳动力,不划算。”小组长低声嘟囔着,目送四个难得没坚持留下干活的人走远,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通抱怨。 队长也是,干啥非把这四个“脆皮”安排到他这组来? 横竖如今是郭嘉给这几个城里知青发口粮,让他们像之前那样捡捡柴火、赶赶麻雀不挺省事?! 一边非得逞强要一起劳动,一边还真就顺着。 害的他每隔一会就得抬头瞅一眼四人有没有伤了倒了,操心的简直比下河挖沟还累人。 就这,一个没留意,四个脆皮还被路过的小毛给吓出魂儿了…… 唉,村里多了这么四个劳动力,真是不够费心的…… ***** 回村路上,秦建国四人沉默地并排走着。 村外还是土路,脚下地面凹凸不平,偶尔还有小石子硌脚,四人被小毛突然出现吓出的魂儿早就落回了原地,但此时的思绪却是集体乱飞,没一个内心平静。 憋不住话的于学武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林家那个女英雄到底干啥了,咋能让队里人那么敬着?我刚才瞅见着,连六七十岁的老爷子们提起她都一脸恭敬,这也太邪门了把?” 李文娟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脉,若有所思地猜测:“难道是她驯养的老虎山猫帮了村里人大忙?刚才不有老乡说了吗,那老虎在山里救过人……” 秦建国还在心中整理杨家村那离谱的辈分关系,闻言扶着眼镜摇了摇头:“野兽能做到不伤人就不错了,其他的,就算它们再通人性,能做的事情也十分有限……” 说着说着,秦建国声音沉了下去,“那位小林同志具体做了什么我们现在不得而知,但杨家大队的老乡都尊称那位女同志为‘小姑奶奶’,大家伙还对我们的随口称呼表现出那么明显的不满,这绝不可能只是因为林老爷子说的辈分高。” 也在整理思路的肖婉柔轻轻点头,她的辫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位林同志和村里人的辈分关系怎么推算都是矛盾的,可能只是一个尊称。” 想到什么,肖婉柔扭头看了眼田间已经变小的村民身影,表情有些费解地继续道,“林奶奶形容中的林同志也很奇怪……说自己孙女很聪明,但好像一直没上学……听起来性子和善很好相处,但又好像很少跟村里人相处…” 李文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疑惑:“是啊,听起来林家人都很宠她的,怎么会没让上学?我看队里很多普通小囡都每天去附近小学的……而且她说在山里,一个姑娘家不上工也不上学,整天在山里做什么呢?” 秦建国插了一句,推了推眼镜:“村里就林老爷子一家姓林,在镇上上初中的那个林同学应该也是林家的,但不是这位‘小姑奶奶’…这事越琢磨越奇怪……” 肖婉柔回忆着刚才的一幕幕,细致地分析道:“我仔细观察过,刚才不管是年轻的村民,还是那些上年纪的长辈,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对这位小姑奶奶很尊重……” 顿了下,她补充了句,“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尊重,是真的每个人都放在心上的看重,那种眼神里的敬意是装不出来的。” 李文娟闻言叹了声,用沪市话嘀咕道:“只凭阿拉一道喊了声妹妹姐姐,好些人立刻板起面孔,就晓得老乡们对这位小姑奶奶有多看重了……” 听了一大通分析,越听脑子越黏糊的于学武重重抓了抓头发,几乎喊出来:“所以呐?这位女英雄到底是干啥了!能让全村都巴巴喊姑奶奶?领着老虎打过土匪?还是带土豹子剿过山贼?总不能是救过全村的命吧?” 还在认真推测的三人:“…………” 没理会已经开始胡扯的于学武,自觉年纪最大,需要照顾大家的秦建国想到什么,语气有些犹豫地再次开口:“林家这位女同志明显在队里地位很特殊…… 我们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很久,不了解情况,不仅不利于我们和老乡们相处磨合,对以后开展工作也是阻碍…… 所以我想,我们要不要找杨队长聊聊?” 于学武第一个赞同:“杨队长挺照顾我们的,村里的事他也肯定都知道,我们把事情都问清楚,也省的跟刚才一样再惹着老乡们生气……” 肖婉柔嘴唇动了动,蹙眉想说什么,但被李文娟抢了先:“不行!” 李文娟性格开朗,爱说爱笑,这是第一次说话语气这么严肃,秦建国和于学武都不解地看向李文娟。 李文娟在家中非常受宠,也是四人中唯一一个在下乡前,就从家中长辈口中得知过几个盘虎山相关情况信息的人。 下乡出发前,李家那位目前任职最高的长辈更是有意无意地对李文娟叮嘱了许多。 这会,听到秦建国要找大队长询问村里情况,李文娟一下想起了家中长辈的诸多提醒叮嘱,其中就有那条被反复提及过的“五不三保原则”。 这些天,每天睁眼就是干活,倒头就是秒睡,李文娟都差点把这个重要守则给忘了。 秦建国和于学武还在看着李文娟,等为什么“不行”的原因,肖婉柔若有所思,同样看着李文娟。 快十天的同吃同住同劳动,李文娟知道秦建国三人和自己一样,都不是普通家庭出身,她深吸一口气,试探性的开口:“下乡之前,屋里长辈应该和我们都说过,让我们做什么都多跟老乡们学习,身体力行,少问多做,少辩多干……” 李文娟话并没有说完,但其余三人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种差不多意思的叮嘱,其余三人确实都从自家长辈那里听到过。 而这些话的后面,就是家中长辈都郑重嘱咐过的“五不三保”。 可能确实是今天太累,忽然受的惊吓也太大,村民们的态度太反常,心中的疑问也多的有些快压不住,除了李文娟和心思敏感的肖婉柔,秦建国和于学武两人竟然都忘了这条家中长辈多次叮嘱过的重要守则。 现在,一同记起了那些叮嘱,李文娟最后一句说完,四人也又沉默了下来。 土路上只剩下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鸟鸣。 五不,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传的不传。 三保,确定分配后,对于将要锻炼生活的村子大队,要做到保密其所在,保密其内部,保密其人员,禁止向不相关人员透露自己在这个村子的生活情况。 四人在回村的路上都默默念起了这条守则,但结合这些天在杨家村看到的一切,四人第一次郑重思考起这条守则背后的深意。 秦建国四人都是认同这条守则的。 当前时势复杂,一言一行不对可能就会被带上批斗台。 他们家庭不一般,明里暗里盯着他们的目光也更多。 决定下乡后,他们将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也会远离家中庇护,那自然就要更注重自己一言一行,不给自己惹祸,也不给家里惹祸。 只是,在真正下乡前,秦建国四人都以为家中长辈多次叮嘱这条守则的原因是担心他们,爱护他们,其中心含义更是带着有些自私意味的“明哲保身”。 但现在,细细品味,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 四人各怀心思沉默走了一段后,又是于学武打破了安静。 “那咱们就这么憋着?啥也不问?啥也不打听?” 秦建国推了推眼镜,语气坚定:“既然有规矩,我们就得遵守。不过我们可以观察。咱们多用眼睛看,多用耳朵听,少用嘴巴问。” 肖婉柔轻声补充:“而且林奶奶不是说过两天带文娟和我去见那位林同志吗?到时候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李文娟点头:“对,时间还长,我们静观其变吧。” ******** 秦建国四人纠结迷茫的的时候,猛虎小毛叼着已经有些僵硬的猎物,熟练地翻墙进了林家后院。 把外卖扔给窝在一起晒太阳的山猫兄弟俩后,猛虎版小毛喉咙滚着低沉的“呼噜”声凑到林安芝身边。 林安芝正捧着港岛那边送来的武侠小说看的津津有味,一页看完刚准备翻页,就被一股混着血腥味的暖烘烘山林气息扑了个满身满脸。 第369章 见面家 被一股巨力猛地压过来的林安芝紧急稳住身形,第一时间高高举起手里的武侠小说。 ——这可是港岛新送来的版本,弄脏了可没处补。 确定精神食粮被救回来后,林安芝这才歪头看向忽然袭击自己的罪魁祸首——一头紧贴着自己,试图把它全身重量都压自己身上的斑斓大猫。 林安芝推了一下,没能推动靠在自己身上的肉山,接着又皱着鼻子有些嫌弃地连拍了对方好几下。 “又弄得脏兮兮才回来…”林安芝扯着自家大猫的耳朵训斥,手感厚实地像是在捏一块加厚毛绒毯,“你咋越大越埋汰?瞧瞧这毛,都打结了……” 林安芝训的起劲,但厚脸皮的大猫压根不听,自顾自跟破旧摩托车发动机一样的舒服“呼噜”声,硕大的脑袋不住地在林安芝身上乱蹭,仿佛要把自己身上的气息全都蹭到主人身上。 林安芝念着对方去巡视领地,有好几天没见,强忍着对脏猫的嫌弃,任凭对方与自己亲昵撒娇。 然而这份宽容很快就被打破。 小毛用硕大的老虎脑袋把林安芝身上衣服彻底蹭脏、头发也蹭的毛躁一片后,又伸出比林安芝大腿还粗的虎爪子,在她肚子上踩了两下。 那力道,感觉是块百斤重的大石忽然压到自己肚子上。 冷不防被这记重击袭击,林安芝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肚子的内脏都快被按移了位,惊的一巴掌直接呼到了老虎鼻头上。 “你丫谋杀啊!”林安芝轻嘶着捂着肚子,感觉要不是有金光护体,对方这两下能直接把自己干吐血。 “说多少次了,想踩奶找你亲妈去!”说着,林安芝揉着肚子,忍不住又给了怼在眼前的虎脸一巴掌。 都多大个了,还当自己是小猫咪能随便给人踩奶啊! …怪不得你狗妈黑豆老早就不爱跟你亲近了…… 林安芝一边给自己肚子抹上几点金光,一边决定回头就去神殿给黑豆加餐。 那么早就有意识地跟虎儿子保持了距离,黑豆之前肯定没少被好大儿踩过…… 小毛挨了两大鼻窦,不疼不痒,只是象征性眨了下虎眼轻抖了下胡须,然后讨好地低叫一声,张开虎嘴,伸出长着倒刺的舌头,想往林安芝脸上舔。 “嘴巴闭上…”林安芝动作迅速地捏住小毛半边嘴皮,既拒绝被对方毁容,也拒绝对方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口臭攻击。 主宠亲昵互动草草结束,林安芝拽着小毛脖子上的一块皮毛,亲自把这头又懒又脏的老虎拽到了院里的水池边。 这个水池原本是个精致的景观鱼池,如今却成了家里大猫们的专用洗澡池。 “赶紧进去洗一下,然后去外边跑两圈晾干了再回来,要不你今晚睡大门口看门去……”林安芝一边念叨一边拱着小毛的屁股想把对方往水池里推。 不知为何,威风凛凛的猛虎小毛对水很是不喜欢。 可能因为懒,就连平常舔毛也舔得很敷衍。 往常和山猫兄弟俩混在一起时,兄弟俩还会帮虎大儿梳理毛发。 可一旦为了捕猎跑得比较远,或是去巡视领地,再回来时,这头山中霸王就会变得相当邋遢,半点没遗传亲妈干妈,还有干爸们爱干净的好习惯。 林安芝说了好几次,最后也只能选择每次主动上手洗猫。 老虎是就算大冬天躺雪地里,一会功夫就能把雪全捂化的动物。 林安芝也不在意什么天气问题,连哄带训,直接把小毛弄进了一个一米多深、灌满凉水的洗澡池。 这个沦为家中大猫洗澡的水池其实有着一段心酸变迁史。 最开始,它是个相当漂亮的景观鱼池。 今年春天,林安芝去山里晃悠,看山中溪流好看,就在饭桌上随口说了句“家里缺个水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亲爹林大平当即就决定满足闺女愿望。 林大平是个在宠闺女方面的毫不拖泥带水的立刻行动派,做好决定的第二天就开始了行动。 就这样,每天下工后额外加班,灰土土脸地忙活了半个多月,最后成功给林安芝在后院挖了个鱼池。 后来林大平听热心的祝咏志指导,还陆续给鱼池里放上了假山,种上了各种好看的水草,力求给亲闺女造的鱼池不能比城里人差。 上面不知从哪知道林安芝多了养鱼爱好后,还特意从外面送来了许多观赏级别的金鱼和锦鲤。 一时间,水池中金色鱼儿游弋,荷叶蒲草随风摇曳,把林安芝稀罕地每天都要来鱼池前看一会。 林大平还特意给林安芝造了个带椅背的小凳子放到了鱼池边,就为自己闺女每天能舒舒服服地欣赏金鱼。 可惜好景不长。 这座放进了漂亮锦鲤、种上了荷花蒲草的中式小鱼池,林安芝还没欣赏多久,就被大毛二毛掏了个干干净净。 或许是猫科动物的天性使然,虽然鱼类并不在猞猁的常规食谱上,但兄弟俩自后院鱼池落成后,就都对水池中摇曳的鱼儿产生了极大兴趣。 兄弟俩一开始还只是矜持地蹲在池子边看,后边忍了两天就开始直接上爪子。 先是试探性地伸爪碰碰水面,后来干脆整只爪子都伸进池子捞鱼。 林安芝教育过,骂过,甚至还让大管家来福追着兄弟俩咬了一通。 可不知道是小鱼池里的鱼比山里深潭里的鱼好抓太多,还是天性难抑,兄弟俩就跟中了邪一样,明明被骂的时候也怂眉搭眼心虚得厉害,但安生不到两天就做贼般悄咪咪又趴到了鱼池边。 接着就是根本控制不住的猫爪子。 来回反复几次后,林安芝看着鱼池里的小红们越来越少,忍不住也追着兄弟俩揍了一顿。 可这不仅没治好兄弟俩“手贱”的顽疾,还直接导致自己的景观鱼池被毁得更加彻底。 被主人亲自揍了一顿的山猫兄弟俩在又一次手痒犯错后,知道了害怕,直接畏罪潜逃到了山里想要弥补。 时值五月,是万物疯长,山花开得最烂漫的时候。 也是山里癞蛤蟆,青蛙数量最多、活动最频繁的时候。 于是,小时候就喜欢抓癞蛤蟆玩的兄弟俩不嫌辛苦地给林安芝的鱼池投放了大量半死不活的癞蛤蟆用来赎罪。 林安芝当时看到半池子奄奄一息的癞蛤蟆和围着自己转圈求夸奖的兄弟俩时,直接气笑了。 后来,兄弟俩每次管不住爪子就事后往鱼池扔癞蛤蟆。 中间还掺杂被咬断腿的兔子,脖子淌着血四条腿疯狂挣扎的狍子等。 都是些兄弟俩努力维持其生命状态,然后又倒霉在水里断气的猎物。 几次之后,林安芝彻底没了脾气。 她颇具禅意的中式景观鱼池也彻底成了蛤蟆池,成了隔三岔五就要里外彻底清洗一遍的真“血池”…… 林安芝对养蛤蟆不感兴趣,在确定自己的金鱼锦鲤已经全军覆灭后,就把水池里的东西全清了出去。 于是,这个没了活物的鱼池也慢慢变成了三只大猫的洗浴池。 林大平一开始知道两只山猫破坏他给小闺女弄的鱼池时,心中很是不高兴,觉得这两只不知感恩的畜生坏了他闺女的好兴致。 好几次,看到闺女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拽着两只山猫的颈皮无奈摇晃,林大平心疼地都想帮闺女把这两只不省心的畜生直接赶出家门。 直到后来,看到大部分时间都安静看书的闺女每次赶着三只大猫往水池里跳,还有给三只大猫洗澡时都笑得特别开心,林大平想重给亲闺女修个更好鱼池,和想把两只山猫赶出家门的心思才慢慢淡了下来。 林大平和谢秀兰是当前农村里最普通的父母,没什么大文化,也不懂什么教育。 他们的闺女以前安静了三年,够久了。 所以无论他们孩子现在几岁,比起闺女安安静静地看书,他们都更喜欢看自家闺女叽叽喳喳,开心又活泼地笑闹。 这种画面,他们看一辈子也不会觉得烦。 ***** 猛虎小毛不情不愿,又不太敢反抗地被林安芝推进了水池里。 林安芝拿着亲爹特制的长柄毛刷,对着快把鱼池塞严实的脏猫敲敲打打了半小时,才松口让对方出来。 从水池里站起来的猛虎浑身湿漉漉,毛发紧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也没苗条多少。 它有些委屈地朝林安芝哼哼了两声,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满。 林安芝看着对方出来后依旧膘肥体壮、几乎没怎么缩水的大虎个子和委屈巴巴垂着的大脑袋,有些好笑地用毛刷戳了戳对方脑袋上的“王”字,“就洗个澡,至于这么委屈么?” 烦躁抖着耳朵毛的超大号猛虎感受到主人对自己态度又温柔起来,眼睛一亮,立马上前想和主人亲近。 林安芝则稍稍加重了手里毛刷按在大猫脑袋上的力度,拒绝跟还滴着水的傻猫贴贴。 “嗷——”被一根脆弱小树枝制住的猛虎委屈地长嗷了一声,低沉浑厚的虎啸震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林安芝被吼声震得耳朵有些痒,一边揉耳朵,一边有些不解地又戳了戳对方脑袋上的“王”字,“怎么了,还真不高兴了?” 虽然听不懂兽语,但林安芝莫名感觉自家大猫这会好像真挺委屈? …但这么大个虎了,就洗个澡,不至于吧? 刚才洗澡的时候她大概检查过,身上只有几处小伤,应该也不是巡视领地的时候干架干输了。 那好端端的,委屈啥嘛? …遇上亲妈,挨揍了? 也不应该呀,虎大姐早两年就不揍儿子了…… 小毛的亲妈很有自己一套的生存之道。 以前小毛没长成时,这头母老虎在山里碰见小毛,会经常带着小毛捕猎,小毛一个没做好还会挨揍。 这位虎妈朝亲儿子挥起爪时也不怎么留情,好几次林安芝看到小毛被揍的一直甩脑袋,都怀疑自家崽子是不是被它亲妈打成了脑震荡。 但等后面小毛成年,越长越壮,也逐渐在深山杀出自己的一片领地后,这头母老虎就很少接近小毛了。 偶尔在山中相遇,也只是远远对视一眼,便各自离去,颇有几分“江湖再见已是陌路”的意味。 林安芝思索了几秒,怎么也想不通自家大老虎的小心思,干脆直对上了对方琥珀色的眼睛。 瞬间,一幅幅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小毛在深山中追捕野猪。 与狼群对峙。 在领地边界留下气味标记…… 快速浏览了一遍对方这几天在深山里杀猪撕狼、追着猎物到处跑的威风经历,林安芝只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点。 但这个发现,让她更想笑了。 顾不上嫌弃对方虎脸上还湿漉漉的,林安芝笑眯了眼,抬手不轻不重地在虎脸上揉了好几下,“你真被那两个城里小姑娘一嗓子吓着了啊?……哈哈……” 林安芝说着说着,直接笑出了声。 她有金手指,从回溯中清楚感知到忽然两声尖叫响起时,自家大猫的视野也跟着抖了抖,明显是受到了惊吓的表现。 在山里威风得不得了的虎大王,竟然回家路上被俩姑娘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这简直…哈哈哈…… 林安芝乐的停不住,前仰后合,笑的没站稳差点把手里的长柄毛刷都甩了出去。 猛虎小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看主人不再搭理自己,也不再跟自己贴贴,反而自顾自笑得开心,抖着胡子用鼻子轻喷了两下气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直接正对着林安芝抖起了毛发。 瞬间,林安芝仿佛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浑身上下被甩满了水珠。 “喂!你这坏猫!”林安芝哭笑不得地抹了一把脸,却见小毛已经趁机溜达到一旁,开始悠闲地舔起爪子来,仿佛刚才那个委屈巴巴的大猫根本不是它。 被泼了一头水的林安芝无奈地摇摇头,看着自家这只在外威风凛凛,在她面前却幼稚到不行的大猫,心里软成一片。 哎,猫主子难当啊…… 第370章 委屈 小山似的猛虎还在一边舔爪子,一边用眼神偷偷瞄自己。 林安芝拍了拍身上乱七八糟的水珠,主动走了过去。 不再嫌弃这傻猫身上还湿着,林安芝一把抱住对方的大脑袋,轻声笑道:“好啦,不笑你了。你也别委屈了…… 你这么大个,人家才是被你吓得不轻呢,你跟我再委屈,我也没法给你讨说法呀…… …过两天陪你一起进山玩?”林安芝按照自己猜测哄着怀里的大猫。 毫不见外直接把大半个身子重量全部压过来的大猫也很好哄,林安芝没说几句,轻蹭着主人的大猫喉咙里就又发出了开心的低频“呼噜”声,活像个巨大又乖巧听话的毛绒玩具。 阳光透过庭院里的枝叶,在一人一虎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安芝纤细的手指埋进大号毛绒玩具的厚实毛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大猫的下巴,身上还带着水汽的大猫惬意地眯着眼睛,小山似的身躯微微晃动,浑身愉悦地尾巴尖都在打着拍子。 一人一宠和谐又美好地亲昵了一分多钟后,被七八百斤敦实重量压的身上零散金光都开始消失的林安芝毫不留恋开始赶虎。 “差不多行了,赶紧出去跑几圈把身上晾干净了,省的感冒……”林安芝一边不走心的关心,一边用力推虎。 这次,刚得到了主人柔声安慰的大老虎没有磨叽,听话地顺着林安芝的力道站直,还特意站远了些才又抖了抖带着潮意的毛发。 看自己大猫乖乖往墙边方向走,准备翻墙去吹风,林安芝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让大毛二毛吃完东西也先找个地方洗洗再回来……” 林安芝不喜欢三只大猫在家里弄出太大血腥气,所以三只猫都是在外面进食。 刚才小毛带回来的外卖,山猫兄弟俩接到后第一时间就叼着东西出了门。 听到主人在身后喊“大毛二毛”,猛虎小毛当即回头轻“嗷”了声,以示回应。 林安芝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完全听懂自己意思,笑眯眯朝乖巧的大老虎挥了挥手后就继续坐回了凉亭。 重新拿起桌上的小说,但这次,林安芝好一会都没有翻页。 她的目光虽然还落在书页上,但心思早已经飘远。 她在想把自家大猫吓到的几个知青。 算起来,上面派来的这四个知青来杨家村有些天了。 她还一直没见过呢。 ……要不…这两天去见见? 毕竟是能把她家小毛都吓得犯委屈的人类,她是真有点好奇…… 才知道自己被人类吓到回家求主人安慰的猛虎小毛:……???诽谤!这是诽谤!! 俺是被那两个两脚兽惊了一下。 但!青天白日的,忽然一嗓子,谁来能不被惊着! 但俺委屈才不是被惊着! 也不是洗澡! 是那么多两脚兽整天在面前晃悠,它却只能看着,不能上前啃两口! 这些两脚兽们甚至还经常背对着它! 这谁能忍啊!! !现成的猎物就在眼前,却不能吃! 它馋!它有点忍不住! 所以它委屈!它难受! 得主人安慰才能好!! ***** 第二天。 三只“毛”不知道背地里商量了什么,自林安芝吃完早饭后就一直围着林安芝转圈,并持续发出噪音。 小毛是一直打不着火的坏摩托车引擎声。 大毛是一声比一声拉的长的嗲嗲嗷呜声。 二毛则是有些尖锐的短促喵呜声。 林安芝本打算明天或者后天再进山,但经不住三只大猫一起撒娇骚扰,最终还是换了双鞋,带着三只大猫一起去了深山里放风。 深山的空气弥漫着特有的泥土和松针的清香,偶尔还能闻到野果成熟的酸甜香。 三只本就属于山林的大猫一回到深山仿佛瞬间回到了快乐老家,一改在林家庭院时的懒散,活跃地不像话。 林安芝不紧不慢地跟着三大只在山林间快速穿梭,一边欣赏山林景色,一边看三只大猫撒欢。 先撵兔子,又追野鹿,翻过一片山谷后又合伙去围追堵截一群野狼。 林安芝中间没有任何干涉,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三只大猫身后。 只是在三个毛茸茸大脑袋或寻找或炫耀地看向她时配合地招招手,三只大猫就能异常兴奋,仿佛得到了天大的鼓励和赞赏。 但在最后三只大猫摸到了老朋友洞口前,想把已经冬眠中的黑熊叫起来一起嗨时,林安芝还是好心地阻止了它们。 都是老朋友了,这种缺德事,干一次就够了…… 林安芝陪着三只大猫在山里一直疯跑到日头开始下落,夕阳的光芒将整片山林染成了金红色。 时间不早,林安芝打算打道回府,但和主人一起出来撒欢的三只大猫都尤其兴奋,林安芝催了两次还恋恋不舍地蹭着她裤脚在地上打滚。 个头最大,年纪最小的超大号老虎更是直接四脚朝天地躺到了草地上耍赖,硕大的虎爪不停在林安芝身上划拉。 林安芝赶着回家吃晚饭,根本不吃这套,当即决定自己先撤。 至于还在草丛里滚着的那三只,她懒得管了。 山里的路,还有回家的路,它们都比她熟。 等玩够了,它们自然会回去。 因为在山里多耽搁了会,林安芝担心赶不上饭点,直接放松身体,轻盈地窜到了树梢之上,用上了金手指和无障碍加速。 不过可能确实是跟村里的四个知青挺有缘,林安芝刚在山脚下降落,就碰见了秦建国四人。 更准确地说,是秦建国四人先发现林安芝。 ********* 可能是昨天跟村里人一起耙了大半天的地太累没适应,也可能是看到小毛后受到的惊吓太大,秦建国四人今天早上差点起不来床。 杨国安看四人状态不佳又仍坚持要一起劳动,费心地重新给四人调整了活计。 上午跟村里主要劳力们一起干活,下午则还是先干些捡柴火割猪草赶鸟雀的轻松活计。 劳逸结合,循序渐进地逐步适应村里的干活节奏。 四人知道这是杨国安在格外照顾他们,虽然很想再拼一拼,但快抬不起的胳膊还是让他们都接受了这份好意。 十一月底的山脉,日头早早地坠向了西山。 秦建国四人在山脚附近捡了一下午柴火,这会也背着满筐的劳动成果准备回村。 但在绕过一片低缓的山坡时,秦建国忽然拉住了前面于学武的竹筐,有些不敢出声地用眼神示意小伙们去看斜对面的一个身影。 暮色将大半个天地都染成了橘红,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棵高大的侧柏树下,正仰头望着深绿色的树冠,侧脸被余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画面美的不真实,仿佛是在神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场景。 四人都瞬间被吸住了目光。 小女孩看着大约十岁左右,周身笼罩着一层在橘红暮色中显的格外奇异的薄雾。 微白的薄雾像是从女孩身后深林中蔓延过来的,又仿佛是就在脚下生成的。 (林安芝解迷版:实际是赶路赶的急,刚降落,快速飞行时裹带在身边的气流还没散……) 四人刚看到这道身影时,第一反应是哪个老乡家的孩子贪玩忘了时辰,待在看清女孩的面容时,却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这偏僻深山里怎么会出现这样一张面孔? 精致地看着都让人有些怀疑眼前的身影是不是真的。 峨眉杏目,鼻梁秀挺得如同玉簪勾勒,瓷白的肌肤在树叶缝隙间透下来的灿然光线中,薄得近乎透明,亮的又仿佛泛着微光。 五官完美地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 让人叹然的还有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在夕阳余晖里呈现出罕见的琥珀色,像是把整个落日都盛在了瞳孔里,睫毛更是长得能在颧骨投下细密的阴影。 沪市知青李文娟后来在日记中描述这双眼睛,“…比外滩教堂的彩色琉璃还要美丽…” “你...”李文娟刚出声就咬住了舌头。 因为察觉动静的林安芝忽然看向了她们。 那双盛满余晖的眸子转过来时,四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李文娟下意识抓住了身边肖婉柔的胳膊。 女孩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橘红灿烂的暮色中,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惊慌,没有好奇,没有乡下孩子的怯懦,也没有城里娃娃的骄矜,目光沉静像是博物馆万年不变的精致雕像始终淡然看着来人。 那种超然物外的气度,与她的年龄形成了带着些诡异感的鲜明对比。 (内心正在想怎么打招呼,要不要给四个年轻娃先掏把糖果以示友好的林安芝:………??) 日头又在山峦间下落了一些,山间吹过一阵微凉的寒风,也拂起了林安芝几缕在山林间疯跑时散落的发丝。 不知自己呆愣住多久的秦建国这时才注意到女孩发间还别着饰物。 一支点翠银簪。 簪头坠着三串珍珠流苏,末端缀着米粒大的红宝石,红宝石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和珍珠的温润相得益彰。 这等物件秦建国之前在潘家园旧货市场见过类似的,老师傅说那是前清格格们戴的头面,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而且大多都已经成了博物馆里的藏品。 女孩乌发间另一边别的是片银丝流苏发卡。 百来根银丝细过绣花针,每根末端都缀着米粒大的钻石。 秦建国也见过类似的精巧物件,是在京市的华侨商店里,在那种铺满绒布的特殊柜台里。 柜台工作人员拿出这些饰品时还会拿着手套,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坏了。 视线下移。 女孩穿着套素色的缎面上衣,粗看很素净,但老家扬市的肖婉柔看出了不一般。 她家祖上开过绣庄,一眼就认出女孩身上的缎面薄袄,那是苏工缂丝。 ——一种现在已经很难见到,快要失传的传统工艺。 薄袄对襟处用银线绣着百蝶穿花纹,袖口三指宽的位置密织着四合如意云纹,阳光掠过时暗纹如水流动,领口更是镶着罕见的白貂毛,毛色纯净没有一丝杂色。 这种做工肖婉柔只在祖母的嫁衣箱里见过,说是从前扬州盐商小姐才穿得起的款式,每一件都要请最好的绣娘花费数月甚至数年时间精心制作而成,价值连城。 四人一直屏着呼吸打量着林安芝,视线移到林安芝的裤子上时,又是齐齐瞠目。 女孩灵动精致地不似真人的面孔,精巧贵重的发饰,矜贵秀雅的短袄,下半身却搭了条红底绿花的棉裤? 这种棉裤,肖婉柔四人在村里没少见。 正是镇上供销社最畅销的农村童裤款式。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他们看村里不少小姑娘都是同款。 唯一不同的是,林安芝身上这条棉裤没有一个补丁,簇新的布料还泛着机织特有的光泽,裤脚严严实实地扎在...? 于学武忍不住半探出身子,仔细打量了眼。 女孩的红底绿花的棉裤裤脚扎在一双锃亮的小马靴里。 小马靴皮质细腻得能照出人影,靴筒侧边缀着精致的黄铜扣环和珍珠装饰,看靴底厚度明显是进口货。 “是意大利童靴…”李文娟喃喃道,“我在淮海路侨汇商店见过类似的,但远没有这双精致,这个看着像是专门订做的……” 俗艳的大红大绿乡村风棉裤,能买几十头耕牛的进口皮鞋,价值连城的苏绣棉袄,和有钱可能都买不到的珍贵发饰。 还有面前这个漂亮精致,浑身气度神秘奇异地仿佛不是真人的小女孩…… 这奇异中带着要命违和的画面看的四人久久不敢出声,在女孩目光缓缓扫过自己,更是一个个背脊都有些发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意中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秘密,既惊艳又恐惧,既想靠近又想逃离。 山风渐起,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四个知青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真怕一下不小心,眼前这奇异又梦幻的一幕就会随风消逝。 第371章 遇见知青 “小…小姑娘…”不知过了多久,胆子最大的于学武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开口。 正往裤子口袋摸糖块的林安芝闻言抬了抬眼神:“?” 林安芝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随机恍然。 是着急回村了吧? 哎,别急啊,她口袋里混了不少在山里捡的野山楂和野栗子,稍等一下啊,马上就给你们发糖! 唉,年轻人呐,都没耐心,连等人掏个兜都等不及…… 林安芝暗自感叹这届年轻人不行的时候,正对上林安芝幽深眼眸的于学武微微抖了一下,下半句话直接被吓了回去。 模糊感觉被家中最威望长辈看了一眼的于学武:妈呀,这姑娘咋这么渗人…… 坚定唯物主义的秦建国确定女孩身后有影子,稍松了口气也想搭话问一句对方是不是村里人时,却见面前周身气质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女孩忽然歪了歪头,很是神秘地似乎在倾听什么。 恰好又一阵山风吹过,周围树木枝叶被吹的沙沙作响。 莫名已经给眼前女孩加上了神秘滤镜的秦建国不禁暗想:…她是在听…大山的声音吗…… (歪头的林安芝:!晚饭好了!俺娘在院里喊俺吃饭啦!) 着急赶紧回家干饭的林安芝不再扒拉被塞的乱七八糟的口袋,仰头看一眼天空,好心提醒了四个年轻人一句马上要下雪,关照他们赶紧回村后就迅速闪了人。 秦建国四人听到林安芝忽然说“要下雪了”,条件反射地跟着一起抬头看天。 但小半暗橘色的冷灰天空中只有片片稀淡的白云,干净的看不到一丝要落雪的阴沉,也感知不到半点将落的潮气,完全不像要下雪的样子。 四人茫然又不解地收回视线,下一秒,齐齐打了个冷颤。 刚才还在面前的女孩,他们只是抬个眼的时间,就……不见了! 四人不可置信地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使劲揉眼,有的则急切地朝四周探看,可那个女孩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连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感知到今晚谢秀兰做了自己爱吃烙饼的林安芝:不聊了不聊了,她得赶紧回去干饭!饼得出热乎的,凉了就不焦吧了!) 夕阳的余晖已经快沉到了山下,又刮起的凌冽山风中,四个知青面面相觑,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惊悸。 “是山鬼吧?”于学武突然想起东黑老家的传说,“说这些东西专挑黄昏时候出来...” “别胡说!”虽然胸腔中的心脏还在加速的砰砰直跳,但秦建国还是立马打断了于学武的胡言乱语,“学习白学了!还信这些迷信!” 李文娟把身旁肖婉柔的胳膊攥得紧紧的,声音微颤地附和,“是!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鬼神,你说的那都是封建迷信,我们要相信科学…” 肖婉柔不知在想什么,又一次抬头看了眼天空,接着轻轻挣开了李文娟的手臂,探究地往前几步,走到了林安芝刚才站着的高大侧柏树下。 铜绿色的柏叶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仿佛隐藏着什么秘密。 肖婉柔学着第一眼看到林安芝时的模样,也仰头看向了头顶暗绿色的树冠。 李文娟三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肖婉柔动作,心中生气一种莫名紧张。 片刻后,肖婉柔眼睛一亮,踮着脚伸手指向了侧柏树冠的某一处,“你们看那!” 三人顺着肖婉柔有些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在高高的铜绿色树冠间,一点璀璨的光芒正在暮色中闪烁。 一枚镶满钻石的银丝流苏发卡,不知何时被挂在了最高的枝丫上,正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此时,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恰好穿过枝叶的缝隙,照射在发卡上,数百颗细小的钻石同时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在树冠间显得格外耀眼。 “天呐……”看清树冠间的钻石流苏发卡和刚才神秘女孩发间佩戴的是一对, 肖婉柔捂住了嘴,震惊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那么高…她是怎么…” 肖婉柔惊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面前的这棵侧柏树有十几米高,质感粗壮,绝非寻常人能够攀爬。 …怎么会有人把发饰掉在十几米高的树冠上? 怎么可能会有人把发饰掉在十几米高的树冠上?! 这根本不合常理! “…是被什么鸟雀叼走的吧……”秦建国努力从科学层面猜测解释,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牵强。 什么样的鸟会叼走这么重的钻石发卡? 竟然叼走了又什么扔在了连个鸟窝都没有的树上? 于学武惊讶不解中又带着丝恍然大悟,“原来那小姑娘抬头瞅树是在找发卡啊……” “我们要帮她取下来吗?”肖婉柔轻声道,目光还盯着树冠间的那点璀璨。 “要…要取下来吗?”李文娟面露迟疑,声音带着不确定。 秦建国声音干涩,“这么高,怎么取?而且…” 后半句秦建国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其他三人多少能明白。 鸟雀衔走发卡的解释猛听起来合理,但加上刚才瞬间消失的发卡主人,这其中太多东西经不起推销。 就连主动说出这个推测的秦建国自己都有些不信。 发卡悬挂的地方太反常,诡异地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似的,这一切,实在让人不敢贸然触碰。 ******** 林家宅院。 在秦建国四人还仰头看着侧柏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走加急通道瞬移回村中神殿,又打了个飞的冲回家中的林安芝已经吃上了焦脆酥香的烙饼子。 “唔,娘做的烙饼最好吃!”林安芝眯着眼一边满足地啃着饼子,一边夸自己亲娘。 在自己地盘瞬移飞行都已经习惯了的林安芝忘了秦建国四人还算是一无所知的“外人”。 也完全忘了那枚在山脚降落时蹭落到树梢上的发卡。 更不知道自己的出现给四个知青带来了多大震撼。 她美滋滋吃了一整个饼子又喝了碗热乎乎小米粥后,抱着看了一半的武侠小说舒服地窝回了躺椅。 自觉今天依旧是美好又充实的一天。 ******* 夜幕彻底笼罩群山。 安排去捡柴火的四个知青迟迟没有回村。 操心的杨国安咬着烟袋从饭点等到天黑,最后一边怨自己还是该给四人身边安排个顶事的,一边抓着头发唉声叹气地准备出门找人。 好在还没走出村子就碰到了磨磨蹭蹭的秦建国四人。 四人背篓里的柴火已经被山中潮气弄湿,每个人表情也很是疲累。 尤其是于学武。 不仅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还皱巴巴的,看着不像是去捡柴火,倒像是干了什么满工分的重活计。 四人最终还是决定把侧柏树梢上的钻石发卡取下来。 身手最好的于学武爬到树上,底下三个人揪着心指挥,来回尝试了快一个小时,总算用树枝把发卡勾了下来。 中间好几次于学武差点从树上滑落,吓得底下三人出了一头冷汗。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身上怎么弄的?摔着了?”杨国安皱眉打量着四个年轻人,尤其是裤子都有些蹭破的于学武。 于学武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发卡,支吾着不知该怎么说。 秦建国连忙打圆场:“没事,杨队长,就是路滑摔了一跤。我们捡柴火忘了时间,让你担心了。” 杨国安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明个你们捡柴火的时候跟铁牛家孙子一道走,山里地方大,捡柴火也不能乱跑……我刚让大虎去山脚找了一圈都没找见你们几个……” “知道了,我们下次一定注意……对不住,让队长您替我们操心了……” 听杨国安带着担心的絮叨,秦建国满脸不好意思的立马道歉,其余三人也赶紧表态说以后一定听指挥。 杨国安看四个知青还算听话,也不再多说什么,扬手示意,“凉气越来越重了,赶紧回吧,灶上给你们留的有饭……” 四人重新提了提背篓,跟着杨国安加快脚步往住处赶,然而没走多远,于学武忽然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李文娟关切地问。 于学武揉揉鼻子,疑惑抬头,“好像有水落我脸上了……” 一旁的肖婉柔闻言立马伸手,抬头看天。 然后,就接住了几点从天而降的冰凉白色。 “…下…雪了…”秦建国也仰头看向了天空,但落向他眼中的除了细碎的白色,还有满满的不可思议和震惊。 几人几乎同一时间抬起头,只见夜幕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细密雪花。 雪粒很小,却很密,在暗沉的夜色中如同无数细碎的银屑,悄无声息地就洒落了下来。 “真的下雪了……”李文娟看着雪花,近乎失神般喃喃自语。 于学武一边看着漫天雪花,一边攥紧了口袋里的发卡,但下一秒就触电般赶紧放开。 可手上一刹那的冰凉金属和钻石触感还是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下雪了!! 那小姑娘没瞎说! 她果然不是人!!! 肖婉柔一直张着手心。 她看着没一会就洇湿整个手掌的雪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只觉得心里一会比雪花还冰凉,一会又热的如同藏了团火焰。 四个知青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杨国安没注意到四人的异常,只是皱着眉连声催促,“快些走,这雪看着应该不小,你们身体弱,再受凉了可不是小事……” 杨国安预料的没错。 不过三两分钟,雪越下越大,细密的雪粒变成了鹅毛般的滑雪,很快就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毯。 伴随着扑簌簌的雪花落地声,秦建国四人跟着杨国安回到家中时,地面,屋顶,还有远处模糊的山峦,就都变成了白色。 ****** 秦建国四人在灶房吃饭时,都止不住地一个劲看门外的大雪。 但四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好几次地沉默地交换眼神。 那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出现在杨家大队附近? 她的发卡为什么会遗落在十几米高的树梢? 她为什么忽然在他们眼前消失? 她为什么能在他们眼前忽然消失?? 她又为什么能预知这场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大雪…… 无数疑问在四人心中盘旋,多的如同门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不同的是雪花无声飘落,而他们心中波澜起伏。 每个人都在脑海中反复回忆着黄昏时的一幕幕。 小女孩精致到不似真人的外貌,奢华又奇怪的穿搭,神秘超然的气质… 还有她的转瞬消失,和窗外这场真的如期而至的大雪…… 不过这一次,四人心中都第一时间想起了家中长辈多次提醒的“五不三包”守则。 四人在心中提醒自己一定尽量做到这条守则的同时,也不由地开始对这条守则有了更深的联想和猜测。 ……或许,他们长辈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 晚饭后回到自己房间。 于学武又一次摸出口袋里的发卡,借着从窗纸透进来的雪光仔细端详。 他一点点摩挲发卡上细密的银丝,感受着上面精致的做工,心里越发觉得那个小姑娘神叨叨,不像人。 秦建国则是在反复回想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青年,他还在试图用科学的角度来解释这一切。 女孩可能是某个隐居山林的大资本家的女儿,预测下雪可能是凭借对天气的熟悉…但这些解释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李文娟和肖婉柔挤在一个被窝里,小声交换着看法。 “你说,她会不会是…山里的精怪?”李文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肖婉柔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她不像坏人…” “你怎么知道?\" “直觉吧…她的眼睛很干净,就像…就像山里的泉水一样……\" 今夜。 在秦建国四人这里,注定又是一个无眠长夜。 而在林家宅院。 林安芝半靠在被窝里,脸上也是难得的郁色。 温暖的灯光下,林安芝恨恨拍着被子。 什么世道!这都什么世道啊! 好好一本武侠小说,你没完结出什么书啊! 她津津有味地看完了上册,中册,正迫不及待看大结局来呢,给她来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下回在哪?! 分解又在哪?!! 没分解完送到她这干啥啊!! 这年代,她又做不到每天追更新,让她啥时候才能看到大结局哎…… 夜色渐深。 山村里,所有的光亮都相继熄灭,唯有雪花依旧无声飘落。 屋外。 大雪肆意的好像要把整个天地都染成白色。 屋内。 林安芝正在梦中认真询问一根钢笔到底是谁杀了武林盟主,又是哪个叛徒在背地扎了主角一剑。 瑞雪兆丰年。 不少村民都在此时做着美梦。 而四个知青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在这个偏僻山村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372章 大雪 新的一天。 飘洒了一整夜的雪花停了。 杨家村的村民依旧是天刚亮就纷纷起了。 随便对付口吃的,男女劳力们就挑着箩头,扛着铁锨来到了地里。 刚下了场大雪,大家伙要赶紧把地里的积雪推到畦沟里,让麦苗透风,防止“雪捂黄”。 那些地里的麦苗枯叶也要顺手搂一遍,拉回队部沤肥。 秦建国四个昨晚都没怎么睡,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但硬是咬着牙跟村民们一起来到了地里上工。 可干活时,四人实在是心绪难平。 虽然已经想了一夜,但那个神秘女孩的身影,那枚精致奢华的发卡,还有昨晚漫天飘舞的雪花,依旧在他们脑海里反复浮现。 干活时,秦建国差点一铁锹铲到自己的脚,于学武则愣是把雪堆到了刚透气的麦苗头上。 李文娟和肖婉柔似乎昨夜受了凉,手里的农具拿不太稳,隔一会就要无精打采地停一下,使劲吸吸不透气的鼻子。 四人笨手笨脚的样子引来旁边村民笑骂着说了四人好几句。 “你们这些城里娃啊,是不是被昨晚的雪吓到了?”一个婶子打趣道。引来周围善意的笑声。 “山里这种雪正常的,不用慌,你们多见几次就适应了。”也有村民安慰四人。 但面对众人调侃关心,四人只能尴尬地笑笑,无法解释真正让他们心神不宁的原因。 那种混合着震惊,不可思议和无比好奇的复杂心情,怕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理会。 有些难熬地挨到了中午。 杨家村以前都是不吃午饭的,后边地里收成渐渐富裕了些,才开始有人家中午也揣上几个窝头。 这两年,村里生活越来越好,众人这才有了固定统一的午饭时间。 但吃完午饭就要立刻继续干活。 并没有休息时间这一说。 念着天气越发冷了,城里娃第一次在他们山里过冬,大队长媳妇孙兰香特意给四人准备些顶肚子的好饭食, 可四人食不知味,金黄的玉米饼子,掺了肉末的白菜炖粉条都尝不出半点滋味。 下午,担心四个脆弱城里人冻坏的杨国安让四人回村铲雪。 其实村里的积雪早在上午就被留守在村中的村民打理干净。 秦建国四人拿着工具在村里转了一圈后也很快知道杨国安算是让他们休息。 但四人对视一眼后,都找出了背篓。 以捡柴火为名,四人背着竹篓出了村,深一脚浅一脚,几乎迫不及待地又来到了昨天的侧柏树下。 四人一边心不在焉地捡柴火,一边频频看向那棵侧柏树。 虽然心中有着很多害怕和不确定,但四人都仍期待再次看到那个身影。 可四人一直等到泛着冷光的太阳西斜,那个神秘女孩始终没有再出现。 “也许不会来了…”李文娟失望地叹了口气,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 就在四人准备放弃离开时,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嘘!”耳朵灵敏的于学武猛地示意大家安静。 只见远处的灌木丛剧烈晃动,紧接着,一头体型硕大的猛虎缓步走出。 巨虎斑斓的毛皮泛着金光,每一步都踏得积雪四溅。 更让四人浑身僵硬的是,猛虎身后还跟着两只猞猁。 那两只猞猁体型虽远不如老虎,但矫健凶猛,尖耳上的黑色羽状毛发在风中轻颤,眼中闪烁着的野性光芒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三只猛兽都第一时间发现了四人。 巨虎那极具威慑力的眼神更是直勾勾地锁定住四人方向。 三只野兽直白的目光让秦建国四人瞬间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冷硬干疼。 于学武的心脏狂跳不止,他认得这只老虎。 正是前天站田埂边瞪他的那只! 老乡们嘴里的“小毛”! 这个体型大的夸张,却叫“小毛”的老虎耳后有撮特别翘的白毛,他记得老清了! 还跟秦建国三人激动地反复描述过很多次。 而此刻,那撮白光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显眼。 秦建国三人显然也认出了面前的猛虎。 虽然都知道这只老虎是杨家大队的熟虎,也在前天听了老乡们说了不少对方不随便咬人的安慰,但此刻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打招呼。 毕竟是野兽。 他们又跟这只“小毛”没交情,谁知道这些野兽会不会突然发狂? 时间仿佛凝固了。 四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四人本以为“小毛”和它身侧的两只猞猁只是路过,很快就会离开。 但出乎意料的是,三只猛兽非但没有离开,反而齐齐朝着于学武的方向踏步走了过来! 于学武吓得心脏都快被冻住了,脊背流下来的冷汗把全身都冰的凉嗖嗖的。 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快逃,但双腿却跟灌了铅似的,死活不听使唤。 四爪都沾着雪的斑斓猛虎率先走到了于学武面前,低下头在他身上嗅闻着。 比自己腰还宽的硕大虎头突兀怼到自己身上,兽类温热的呼吸更是超近距离地喷在他的棉裤上,于学武被惊的身体一阵阵战栗,刹那间遗言都已经在脑中酝酿了。 于学武脑中爹娘姥爷老舅一通乱喊的时候,两只猞猁紧跟着也围了上来,用鼻子在他身上细细嗅闻。 于学武已经闭上了眼睛,他闻着快贴到自己身上野兽独特气息,浑身僵硬脑子混乱地正在走马观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错事。 就在秦建国也吓得出了一头冷汗,李文娟捂着嘴快忍不住叫出声的时候,呼吸断了几拍的肖婉柔突然电光火石地想到了什么。 ——这些猛兽可能不是在攻击于学武,而是在找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发、发卡!”肖婉柔颤着声音喊道,“于学武,它们可能是闻到了发卡上的气味!快把发卡拿出来!” 于学武猛的睁开眼,颤抖着手伸进裤子口袋,摸出了那枚钻石发卡。 而当他将发卡拿出来时,三只猛兽同时停下动作,目光立刻聚焦到了闪烁着细碎光芒的发卡上。 巨型猛虎往前微探脑袋,低吼了一声。 “放地上!把发卡放地上!”肖婉柔继续提醒被猛虎贴脸一吼吓得一激灵的于学武。 于学武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把手里发卡放到了雪地上,然后踉跄着迅速后退了四五步。 肖婉柔的推测没错。 三只猛兽都没有再理会于学武。 三兽低头围着雪地上发卡又嗅闻了几秒后,其中一只猞猁小心翼翼地用牙齿衔住了发卡。 动作轻柔得令人难以置信。 然后,三只野兽没有再看四人一眼,玩闹般你追我赶地一起朝杨家村的方向奔去,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四人呆立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于学武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雪地上,大口喘着气。 “刚、刚才真是太险了…”李文娟扶着旁边的树干,脸色苍白,声音发抖。 秦建国努力平复着心跳,若有所思地说:“它们好像…只是想拿回发卡?” “它们认识那个发卡。”肖婉柔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里却带着肯定。 李文娟想到什么,慢慢站直了腰,“刚才的老虎是小毛,它身边的两只猞猁应该就是老乡们说的大毛,二毛,…这三只动物都是林家那位小姑奶奶养的…” 四人沉默了片刻,一个串联起诸多信息的猜测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你们意思是…”于学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我们要等的那个山鬼就是林老爷子家的那个女英雄?全村人都喊姑奶奶的那个?!” 所有的指向似乎都已经很明显,但得出这个结论的四人却仍是心中一片乱麻。 自前天第一次知道林家那位安安姑娘,四人就对这位全村老少尊称为“小姑奶奶”的姑娘很是好奇。 私下里,对这位一直不得见的“小姑奶奶”到底做了什么大事,到底是什么模样的猜测更是不知道讨论了几次。 但任谁也没想到,这位“小姑奶奶”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可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是林家小姑奶奶,这一切似乎也说得通了。 她能驯服野兽,能预知下雪,能瞬间消失…… 比起拥有的这么多不可思议的本事,被村里尊称为“小姑奶奶”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但…这真是正常人能有的本事吗??? (林安芝辟谣版:她金手指里面没预知技能!能提前感应到下雪,是因为她每年给盘虎山这片地界撒肥料,跟这片天地已经混的太熟,能感知到的东西更细微,所以能比常人更早一点感应到天气变化,不算预知!) 雪地里,四人暗自思索了许久,而后又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恍然,震惊,还有更深的迷茫。 无意识摸着空口袋的于学武:……这位“小姑奶奶”是林家亲生的吧?应该不是吧!他咋瞅都感觉这位不像人呐…… 心中默念牛顿三大定律的秦建国:……事实是永远站在唯物主义这边的……野兽从小饲养,能驯服很正常。预知下雪,通过观察现实细节,也不是不能做到。…… …至于瞬间消失…… 嗯,花国武术源远流长,有些普通人不知道的奇门身法也很正常,应该就是他孤陋寡闻了。 至于十岁左右就会这么多…… ……这位小同志肯定是学习很努力…… …对,没问题,一切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 心思最细腻,也最早有了自己猜测的肖婉柔:这位林家的“小姑奶奶”绝非常人,以后见到,她态度一定要恭敬再恭敬…… 李文娟正逐字逐句地回忆着下乡前父亲和她说过的所有盘虎山相关信息。 她和肖婉柔一样,似乎都摸到点儿家中长辈让她们来盘虎山的真正原因。 雪地上,三只野兽离去的脚印清晰可见,仿佛在指引着某个方向。 四人望着不远处的村落,心中升起了比这些天加在一起还要多的好奇困惑,还有快压不住的探究欲。 良久,依旧是于学武第一个开口。 “你们说刚才那三个大家伙是不是奉了那位小姑奶奶的命令,所以才来管我们要发卡的?” 肖婉柔又看了眼那棵高大的侧柏树,接话道:“不管什么原因,最重要的是,它们没有伤害我们。” 李文娟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家里非要安排我们来这里。如果真要我们什么都不听不看不问不知道,那把我们留在城里不是更好?” 于学武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姥爷送我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我要‘多看多学’!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不老糊涂了吗,明明前一晚上还跟我唠半天让我少显眼,临走了又让我多表现..……啧…现在想想…” 李文娟眼睛亮了起来“所以长辈们让我们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让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听不看…” 秦建国正了正眼镜,“…是为了让我们亲眼看见,亲自了解。” 肖婉柔表情犹豫:“可是长辈们说的那些守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建国打断她,“我们要在这里劳动学习很久,如果一味地不听不看不知道,那我们来的意义何在? 长辈们把我们送到这里,一定是认为这里有值得我们学习和了解的东西。 …而且,我们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不会对杨家大队之外的人说,不算违背家里的嘱咐。” 肖婉柔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反对。 突然,李文娟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芒:\"既然这样,我们不如主动去拜访一下那位林家小姑奶奶?” 于学武吓了一跳:“直接去?!那位姑奶奶家里看门的可是老虎!咱们直接往虎口里送啊?” “总比在这里瞎猜强。”秦建国接口道,“既然长辈们把我们安排到这里,就不可能让我们一直蒙在鼓里。也许,主动去了解,才是他们真正的用意。” 担心冒犯到那位小姑奶奶的肖婉柔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万一...” 第373章 发卡 “没有万一。”李文娟语气坚定,“你们想想,如果那位小姑奶奶真要对我们不利,刚才的老虎猞猁就不会对我们这么客气。而且...” 李文娟顿了顿,“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安排好的吗?发卡偏偏掉在我们能发现的地方,老虎也来得这么巧...” 秦建国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也许,这就是一个...考验?或者说,一个邀请?” (完全忘了自己掉了个发卡的林安芝:……???) “那好,”于学武一咬牙,“我们去!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正好看看这位小姑奶奶的庐山真面目!” 其实根本没做好准备的于学武:……妈呀,他真感觉这位不是人呐!他老舅说过,老林子里邪性事老鼻子多了,这片的盘虎山这么大,不全对上了吗……唉…… 没人注意于学武塞进口袋的拳头攥的老紧,秦建国三人已经在商量具体的拜访事宜。 秦建国道:“我们要找个合适的理由,直接上门太冒失了。” 李文娟:“就说...我们是来感谢昨天提醒下雪的好意?” 肖婉柔:“要带上礼物,这样才不算失礼。” 李文娟皱了皱眉,“我带的物事里好像没有合适送给十岁小姑娘的。” 说着,李文娟有些郁闷捋了捋头发,“下乡前,我爸说让我多带着糖果,说讨了小孩子们欢心,自然跟老乡们关系也不会差,我现在行李里最多,最像样的就是两大包糖……” 叹了声,李文娟继续道,“那位小姑奶奶打扮那么矜贵,别说这些糖了,我实在想不出能拿什么礼物去拜访这位……” 还在胡思乱想的于学武听到李文娟说糖果,慢半拍地接话:“你这么一说,我出发前,我姥爷也给我准备了老多东黑老字号的松子糖和花生酥,都是用常白山的红松子和大花生做的,还有专门找人淘换来的人参糖,老贵了…” 顿了顿,于学武挠头,“老爷子也说让我多分给村里小孩们甜嘴儿…” 肖婉柔语气有些莫名:“我奶奶给我装了不少扬市老字号的芝麻糖和牛皮糖,都是用扬市小磨香油和上等糯米做的,据说是以前皇帝吃过的…我家里人为了买这些糖排了很久的队,都让我带过来了……” 李文娟愣了下:“我带了很多奶糖,其中不少是在第一食品商店买的精装版,糖纸都是特制的,算是沪市最好的奶糖,我家里也特意交待让我不要小气,多分给老乡们吃。\" 三人说完,不约而同地看向秦建国。 秦建国感觉脑中划过什么,“我家里托人从友谊商店给我买了很多进口巧克力,很多种,用铁盒子装着的,说是...说是也许能派上大用场。” 四人说完,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意识到一个惊人的巧合。 秦建国总结:“为什么我们四家的长辈,都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名贵的糖果?而且都是当地最特色的?\" 李文娟也反应过来:“其实第一天来这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我们带的这些糖果有些连自己家里人很少见到,但这里的孩子对糖果的认识好像比我们这些城里人都多……” 片刻后,肖婉柔轻吸一口气,“那位小姑奶奶可能喜欢吃糖果。长辈们让我们带的这些糖果可能就是为这位小姑奶奶准备的。\" 说出口的这个猜测让四人都感到一阵震撼。 他们震撼家里长辈可能早就知道什么。 更震撼这么神秘的人物,爱好竟然是糖果?? ****** 林家宅院。 林安芝用一晚上的时间催眠自己忘记了上一本武侠小说里讲了一半的打打杀杀,恩怨情仇。 此时,她窝在太师椅里,披着条薄毯子,已经全神贯注地投身于另一个“苍蝇治病”,“石人赌钱”,“狐狸嫁女”的志怪新世界,完全没留意时间的流逝。 忽然,只听“嗖嗖嗖”三声轻响,一道金黄,两道灰影先后利落地翻过三米多高的院墙,轻盈落地。 林安芝听见动静刚抬起头,三只毛茸茸的大脑袋就争先恐后地挤到了她身边。 “哟,玩够回来啦?”林安芝放下书,笑着挨个摸了把猫头,“不错不错,看来让你们在雪地里多滚滚挺好的,这次回来都挺干净的…” “嗷——”大毛努力挤开比自己壮了好几圈的虎头,抖着胡须兴奋地把自己脑袋往林安芝腿上放。 “嗯?”林安芝这时才发现大毛嘴里叼着个亮闪闪的东西。 林安芝好奇地把手放到了大毛嘴边,大毛也立刻将嘴里的东西轻轻放在她掌心。 正是那枚镶满钻石的银丝流苏发卡。 “这不是我前天弄丢的那个吗?”林安芝惊讶地拿起发卡,对着光仔细端详,“被你们看到捡回来了?” 她前天从山里飞回来降落的时候不小心把发卡蹭掉了,当时仰脸正瞅蹭挂到哪来着,后边碰见四个知青,就彻底把这事忘了。 三只大猫不会说话,但听到主人有些惊喜的问话,一个个都抬着下巴,喉咙里发出邀功般的呼噜声。 林安芝好笑地看着呼噜地最厉害的猛虎小毛,伸手点了点它的鼻尖,然后又看向了对方的眼睛。 在正对上小毛琥珀色虎眼的同时,林安芝眼中快速闪过几点无人能看见的金色。 刹那间,一幕幕画面在她眼前浮现。 四个知青在侧柏树下仰头张望。 于学武艰难地攀上高树,发卡被小心取下。 三只大猫突然出现,四个知青被吓得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三猫围着于学武嗅闻。 最后是肖婉柔着急提醒让于学武交出发卡…… “原来是这样...”林安芝有些无奈地又拍了拍三猫大脑袋,“怎么那么莽撞,看把人家都吓成什么样了……” 捏着失而复得的发卡,林安芝想着那几个城里来的年轻人,心里也生出一丝好感。 倒是都挺实诚,明明怕得要死,但还是帮她把发卡收好了…… 行叭,明天见面,一定给这几个城里娃多分些好吃的。 她已经瞅见这几个小孩打算来拜访她啦。 正好,她屋里还有几个傅家送来的包裹没拆,第一次正式见面,她也给小辈们准备份见面礼。 ***** 翌日。 晌午。 秦建国四人吃过午饭后找到了杨国安,有些忐忑地请了他们来到杨家大队后的第一次假。 杨国安听秦建国四人说请假是想去向林家的小姑奶奶道谢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四人好一会,但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了句“小姑奶奶可能要睡午觉,记得错开点儿时间。” 村里的大队长没有阻止他们去拜访林家那位小姑奶奶,着实让秦建国四人松了口气,但很快就为接下来的见面更加紧张起来。 回去换了身带过来的最好衣服,又再三检查昨晚就找出来整齐放好的糖果礼盒,四人在不大的房间里走走停停,来回踱步,一直等到下午三点才再次整理衣冠向事先打听过的林大平家出发。 一路心跳加速,然后脚步迟疑地停在一座古朴大宅前,四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怔然。 是这? 没走错吧? 但这个方向,附近好像就这座房子大的比较明显? 大队长那会说这块房子最大就是他们小姑奶奶家。 …但这也太大,太气派了吧?!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朱漆大门……这是农村人住的房子?? 秦建国四人之前被领着在村里转悠时,就看到过这座宅院。 他们当时发现村里竟然还有这种气派又豪气的古朴建筑时,很是好奇地询问过旁边村民。 但当时的婶子大娘们只说了两句这里以前是地主老财们住的房子,压根没提过这里还是他们小姑奶奶住的地方! 四人站在古朴的大门前,暗自平复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 最后,是年龄最大的秦建国上前抬手叩门。 但只敲了两下,面前看似沉重的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仿佛门后一直有人守着。 四人还没来得及惊讶,一条嘴角眉毛都有些泛白的大黄狗从门缝里探出了狗头。 大黄狗脖子上系着个精致的铜铃,正歪头打量他们。 “呃...”秦建国下意识后退半步,“这…这狗...” 秦建国话没说完,大黄狗就用爪子把大门又打开了些。 四人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们预想过各种开门的情景,但谁也没想过会是一条狗来应门。 …不对,是开门! !是一条大黄狗给他们开的门?? (林安芝微笑脸:三毛最近去陪它有些没精神的狗妈黑豆了,要不会是一只大黑狗给你们开门……) 大黄狗见他们不动,不耐烦地\"汪\"了一声,声音洪亮却不凶恶,反倒像是在催促。 短促的叫声过后,大黄狗又用鼻子朝门内拱了拱,示意四人赶紧进来。 “它…它这是让我们进去?”李文娟结结巴巴地问,眼睛瞪得溜圆。 肖婉柔最先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我们进去吧,这应该就是家中主人让我们进门的意思。” 四人晕乎乎地跟着大黄狗走进院子,还没等他们站稳,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大黄狗用脑袋顶住门扇,一点点地把大门推回原位,最后抬起前爪一拨,门闩\"咔哒\"一声落回原位。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瞠目结舌。 于学武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狗成精了吧?!” 不等秦建国先开口批判于学武的封建迷信思想,大黄狗似乎听懂了于学武的话,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竟带着几分人性化的嫌弃。 (林宅大管家来福:…有段时间没见过这么一惊一乍的人类了……) “汪…”大黄狗摇着尾巴朝四人又轻叫了一声,示意四人跟上,然后迈着优雅步子带头朝后院走去。 四人愣愣跟着,一路上都在怀疑人生。 院子很大,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种着些说不出名字的花草,即便在冬日也透着勃勃生机。 最奇的是,明明刚下过雪,院中各处角落却看不到丁点儿白色。 李文娟忍不住小声嘀咕:“这院子打扫得太干净了吧?” 秦建国也四处打量了几眼,心中同样不解加惊讶。 前夜刚下的雪,山里气温低,村里很多地方的积雪都还没有化,可眼前的院落,无论是地面屋顶,还是墙角缝隙,竟然看不到丝毫余雪。 确实太干净了。 这么大的院子,不知道得多少人,打扫多长时间才能达到现在这程度…… 难道这位小姑奶奶家里还有封建把头的残余?雇的有佣人?? 秦建国想着想着有些皱眉。 ……这影响不好吧? (林安芝紧急辟谣版:少给我扣帽子!这是我昨天亲自扫的雪!手一挥的事!) 四人胡思乱想地跟着大黄狗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个视野开阔又精致的花园,园中有个六角凉亭,亭中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林安芝还捧着昨天那本《子不语》志怪小说集,正看得入神。 冬日不多的阳光似乎全洒在她一人身上,那枚钻石发卡更是在乌发间熠熠生辉,整个人灵秀美好地像是画中人一般。 辗转反侧,来回推测分析了两天的身影再次如梦似幻地出现在眼前,秦建国四人停在原地,集体失语,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汪!” 谁都不敢打破面前这幅画面时,管家来福自顾自叫了声,走上前尽责地和主人打招呼。 林安芝正看到一篇“僵尸拜月”,被忽然的狗叫吓得放在书本上的手指一颤,心跳都乱了半拍。 心中小人狂拍心脏,林安芝面上却十分自然地淡定抬头。 接着就看到了四个呆愣愣的城里娃和一脸“任务完成”等待交接的大黄狗。 林安芝摸了摸自家大管家的脑袋,然后慈祥看向秦建国四人。 四人捧着精心包裹的糖果礼盒,局促地站在距离亭子十几米的位置,紧张地呼吸都不敢用力。 第374章 知青上门拜访 “过来坐。”林安芝指向亭子里的红木椅,热情招呼几人。 林安芝发话,四人不敢推辞,有些同手同脚地走过来,然后浑身硬邦邦地坐在了椅子上。 这次,是一向话少的肖婉柔率先开口。 “小姑奶奶,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肖婉柔站起了身,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得体,但声音仍有些微微发颤,“…是我们从家乡带来的特产...” 林安芝没有拿架子,跳下太师椅,亲自接过了肖婉柔的礼盒。 手指灵巧地解开红绢,看到里面码放整齐的糖点时,林安芝眼睛微微一亮,“是芝麻糖呀,这个香而不腻,配茶很好吃。” 看完肖婉柔的礼物,林安芝不见外地继续去扒拉另三人的礼盒。 “新图案的奶糖?不错…” “松子糖?这个配茶也好。” “夹心巧克力?正好这个牌子的我快吃完了……” 看林安芝笑得眉眼弯弯,肖婉柔四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虽然面前的小姑娘依旧白的恍眼,精致漂亮的不像真人,但看到对方对他们的礼物并不嫌弃,还笑着这么和善,四个人心里都莫名踏实了很多。 松了一口气的于学武:她会笑!还笑得挺像人的!太好了,这位姑奶奶应该还是人! 松了一囗气的秦建国:多可爱一小姑娘……太好了,这两天果然是他们想多了…… 他就说,这世界唯科学可证,其他都是虚假的。 这林家小姑娘应该就是外貌格外优越了些,然后家里有些资本和有些祖上传承的特殊学问。 松了一口气的李文娟:太好了!林家这位小姑奶奶太好了!完全不像之前想象中的“高人”…… …她好温柔啊……才十岁大点的小囡,怎么会这么温柔啊……感觉像家里阿婆跟她说话一样…… 松了一口气的肖婉柔:太好了,小姑奶奶对她笑了,还吃了她带来的糖点,应该不讨厌她…… 林安芝挨个肯定了四人带来的礼物,慈祥和善的态度让四人紧绷的身体和精神都舒展了不少。 但就是刚松的一口气松的有点早。 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也再一次近距离冲击着他们的三观。 林安芝吃了半块芝麻糖后,边用桌上手帕擦手边道:“既然收了你们礼物,还听了你们喊了小姑奶奶,那我这个长辈也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 说着,林安芝放下手帕,右手朝四人轻挥。 下一秒,四个系着蝴蝶结的礼盒直直从远处林安芝的房间飞了过来,精准平稳地落在了四人整齐端坐的腿上。 又下一秒。 还没等林安芝给几个年轻人介绍自己的回礼,于学武“扑通”一声从椅子上下来,结结实实地跪到了地上。 于学武哆嗦跪到地上,捧着礼盒的手抖得跟帕金森的时候,其他三人也没好的哪去。 秦建国刚稳固好的科学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李文娟紧紧抱着怀里礼盒,整个人一眼不眨地看着林安芝,脸颊耳朵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红的不像话。 肖婉柔更是震惊激动地呼吸都有些不畅,接着,不等林安芝关心忽然拜早年的于学武,她忽然表情难受地按住了心口。 林安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眨了眨眼,随即敏锐地察觉到肖婉柔心脏处的一小团光雾正在剧烈抖动。 来不及多想,林安芝身形一晃瞬间蹿到了肖婉柔面前。 接着指尖轻点在肖婉柔的心口处。 两点金光自林安芝指尖没入肖婉柔心口的同时,肖婉柔原本痛苦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急促的呼吸也很快平复下来。 林安芝又仔细看了肖婉柔一眼,发现这小姑娘的心脏处有一个先天的小缺损,虽然不大,但却让覆盖在她身上,代表着本人生命气息的浅白色光雾在一点点地缓缓逸散。 目光移向肖婉柔的眼睛,林安芝随即看到了更多。 年幼的肖婉柔被家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各处求医问药。 名医们一个个摇头叹息,给出的结论都差不多,说这孩子心脉有缺,怕是恐难成年。 数个春夏,敏感多思的小姑娘多次在深夜里忍着心悸,满头冷汗,第二天却安慰家人说自己没事。 林安芝几乎瞬间就看完了肖婉柔的十六年人生。 肖婉柔自小聪明孝顺,家里人都很疼爱她,因为她身体的原因,更是一直在家人们的心疼怜惜中长大。 可随着肖婉柔的长大,即使她一直平心静养,也努力控制不让自己情绪有太多波动影响心脏,但心口处一直逸散的气息还是让她越发频繁的犯病。 今年,在肖婉柔又一次犯病,差点没救回来后,肖婉柔的爷爷开口提议让肖婉柔下乡锻炼。 肖家其他人都不同意,觉得以肖婉柔的身体状况去下乡等同于去送死。 但肖爷爷都没理会,只是认真询问了肖婉柔想不想去。 肖婉柔说了“想去”。 自己孙女愿意下乡闯一闯,于是,知道林安芝存在的肖婉柔爷爷为了帮孙女博得最后一线生机,也费尽心思把体弱的孙女安排到了杨家大队。 但肖爷爷也不敢透露太多,只是再三嘱咐孙女下乡后好好劳动,好好表现,寄希望自己孙女能博得那位小姑奶奶的两分青睐,有幸摆脱早逝命运。 肖婉柔虽然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的爷爷为何建议让她下乡,但她真心觉得这是件光荣的事情。 她作为一名新时代的知识青年,愿意响应上面的号召,也愿意去农村广阔天地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所以她下乡后从没跟别人说过自己心脏不好。 心跳太快时,她就悄悄停下来缓一缓,干活不习惯气喘吁吁时,她就暗暗多做几次深呼吸,甚至连吃药都是偷偷躲在被窝里。 村里安排的所有活计都努力提着心劲坚持去干,从没喊过苦叫过累。 她觉得既然决定来下乡劳动锻炼,就尽量做到不给大家拖后腿,不给爷爷丢脸,不给肖家丢脸。 几瞬看清肖婉柔来杨家村的始末后,林安芝并没有表露什么,也没有再动用能量帮肖婉柔彻底消除心脏上的缺口。 她和肖婉柔并没有多少因果牵扯,帮这孩子消除刚才的痛苦就够了,没必要做太多。 世上有病有难的人无穷尽,她如果每个都出手,早被榨干了。 林安芝收回手指,神色如常。 “心脏不好就让国安给你安排些轻松点的活计,”林安芝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不要勉强自己,身体最重要。” 手指随意一点直接消弭肖婉柔心口突然袭来的钝疼,又轻描淡写直接点破肖婉柔一直隐藏的秘密后,林安芝转身坐回了太师椅,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四个知青还处在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于学武还半趴在地上没起来,活像一只被雷劈傻的青蛙,眼神直勾勾瞅着林安芝,一副仿佛林安芝下一秒就要在他面前变身三头六臂的架势。 秦建国呆愣愣半张着嘴,脑中的“相信科学”和刚才林安芝手一挥,礼盒隔空飘来的画面还在不停地循环播放,并激烈对撞。 李文娟满脸通红地紧紧抱着礼盒,看向林安芝的眼神激动不已,既想亲近,又不敢亲近。 刚刚从心悸中恢复的肖婉柔,则神情恍惚地抚着自己多年来第一次如此轻松舒畅的心口,彻底失去了一贯的沉静。 而早就习惯了给各方小辈们隔空塞糖,隔空夹菜,隔空投递各种东西的林安芝看着面前魂不守舍的四个年轻人,完全没多想,只以为他们是收到自己礼物太开心。 林安芝慈祥脸:哎,年轻娃娃们就是单纯啊,还没看她给的礼物是啥嘞,一个个就乐傻了…… 之后,林安芝又说了什么,世界观都在重塑中的四人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已经记不清了。 他们也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抱着礼物晕乎乎走出的林家大门,一个个头重脚轻,感觉一路跟踩在了云端上一样。 一直到于学武走到大门口,被大门门槛绊了一跤,旁边的秦建国三人上前去扶,也被带得差点摔倒时,四人快飞没影儿的思绪才渐渐回归身体。 站在门边,探头看四人手忙脚乱抱成一团的来福:……人类啊,一茬不如一茬…… ***** 四人魂不守舍地回到暂住的杨国安家里,一路上安静得出奇,没一个人出声。 没有各自回房间,李文娟和肖婉柔也走进了秦建国和于学武的房间。 直到于学武“砰”地一声关上房门,一路都在压着什么的四人才像是被按下了开关般,同时长舒一口气,齐刷刷瘫坐在炕沿上。 长时间的沉默后,李文娟想到什么,扭头看向肖婉柔,小心翼翼开口:“婉柔,…你真的有心脏病?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肖婉柔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心口:“从小就有,不是什么大事,说了怕给你们添麻烦。” “我的老天!”于学武猛地站起来,“那刚才在林家,你是真的发病了?那位她…她就那么一点,你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肖婉柔神情还是有些恍惚,“就是突然心口疼,然后小姑奶奶的手指一点,就……就不疼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秦建国胡乱推了推眼镜,有些不死心地仍试图用科学解释:“也许是某种中医按摩手法?或者心理作用?” “啥心理作用啊?”于学武提高嗓门,激动地老家腔都出来了,“你没看见婉柔妹子刚才脸都白成啥样了?再说啥按摩能神的按一下就治心脏病?!建国哥,你少迷信了!” 第一次被被人说“迷信”的秦建国:“…………” 李文娟突然环住肖婉柔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道:“婉柔,你家里人让你来这下乡,是不是就因为……因为知道小姑奶奶能治你的病?” 肖婉柔顿了下,轻轻摇头:“爷爷只说让我来杨家大队好好劳动,好好表现,没说别的……但现在想来,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其他三人同时恍了下神。 肖婉柔家里人让她来杨家大队很可能是为了治病…… …那他们家人让他们来这里是做什么?? 又相互沉默了一会儿,好奇心最强的于学武突然指着桌上的礼盒:“那位大神儿不是送了咱见面礼吗,要不咱拆开看看,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来?” 脑中不受控制浮现出各种符咒法器等各种诡谲玄物的秦建国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嗯,拆开看看吧,我也好奇这位会送我们些什么……”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动手拆起了礼物。 “俺的个老天爷爷哎——”于学武第一个叫出声来。 他拆出了一把精致的瑞士军刀,红塑料刀柄上镶着白色十字标志。 于学武兴奋地一一拨弹出刀身里的那些工具。 主刀、小刀、剪刀、锯子、锉刀、开瓶器、罐头起子…… 整整十二种功能,每一个部件都闪着寒光,做工精细得让人叹为观止。 “这啥宝贝啊?!”于学武眼睛发光,爱不释手地摸着锋利的刀刃,“谁想的啊,咋还能把这么多东西造在一起,太能耐了!出门要是带个这玩意,真是啥都不缺了!” 另一边,李文娟拆开礼盒时也惊喜地捂住了嘴巴。 两层礼盒里面是整齐排列着六十支彩色铅笔,从最浅的米白到最深的墨黑,每支笔杆上都印着清晰的德文标识。 “太漂亮了…沪市最大百货商店里卖的彩铅也只有三十六色,这…这都有六十种颜色了……” 李文娟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支普鲁士蓝,在纸上划动着试色,然后就被纸上浓郁饱满的色彩激动地又连声说着“漂亮,好看”。 第375章 回礼 林安芝给肖婉柔的礼盒是四人中个头最大的。 肖婉柔细致地取下西式的粉色蝴蝶结,然后是素色锦缎,接着是一层木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副玉石制成的围棋。 玉石黑白分明,每一颗棋子都光滑细腻,泛着莹润波光。 棋盘则是整块完整木雕,上面是用银丝镶嵌出的十九路标准棋格。 肖婉柔无比珍惜又小心地轻轻拈起一枚白玉棋子,又碰了碰一枚黑棋,语气惊叹,“…触手生温,这是用上好和田白玉和墨玉打磨出的棋子……” 小心地放下棋子,肖婉柔又赞叹般轻轻抚摸着棋盘,“这是紫檀木做的…小姑奶奶送的这套围棋太贵重了……” 最后拆开礼物的是秦建国。 他的盒子里是一台巴掌大的晶体管收音机,金属加木制背框的外壳上印着“港岛制造”的繁体字样。 秦建国有些急切地装上电池,拧开开关,收音机里立刻传出了清晰的人声。 “这音质……”秦建国几乎整张脸都贴到了收音机跟前,难以置信地调节着频段,“完全没有杂音,而且这么小……” 这种款式的收音机秦建国之前在京市也没有见过。 不过他想起父亲曾经提过,国内已经有厂家在试制这种便携式半导体收音机,但距离大规模上市还有一段距离。 没想到在港岛,这么精巧先进的收音机已经能批量生产了?! 港岛现在发展的这么快吗? 要知道,这种工艺技术已经不输当前收音机制造技术最先进的漂亮国了…… 四人不知道第几次陷入惊讶带来的沉默。 他们既震撼林安芝出手大方,也震撼这位神秘莫测的小姑奶奶送人礼物竟然还挺新潮? 哦,不对,肖婉柔的那副围棋不算新潮。 !但绝对足够值钱! 这种用料做工的围棋,就算是放在他们家中,家中长辈怕是也舍不得真拿来使用的。 (林安芝:——围棋!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阴影!祝咏志他爹和傅启明那俩棋瘾大的每年给她送套围棋,她压箱底的箱子都快被各种围棋盛满了……难得碰见个看着挺文雅的孩子,总算能送出去一套了……) ps:其实昨晚给四人选礼物时,林安芝动过给四人一人送一套围棋的想法。 四人各自小心收好礼物后,于学武做贼般压低声音,“你们说……那位小姑奶奶到底是不是人? …手一挥,这些东西就飞咱怀里……还一眼看出婉柔妹子的病……随手一点就能止住疼……” 于学武一边说,一边动作夸张的比划,“…还有她给咱的这些东西,现在外面斗争的老厉害,按理说,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儿……” 李文娟抚摸着彩铅,眼神复杂:“小姑奶奶她……会不会就是那种传说中的世外高人?\" 于学武猛拍大腿,“谁家世外高人才那么大点啊!我跟你们说,我咋瞅这位姑奶奶都不像人!她肯定不是林家亲生的!可能只是看着年岁小,实际指不定多少岁了!” 说着,于学武想到老家的一些说法,又激动地压低脑袋道,“还有种可能,林家可能供的有什么家仙,然后这位姑奶奶表面看着是林家的孙女,其实里头装的是…” “学武哥,别乱说。” “不可能!” “别胡说!” 于学武话没说完,就被三人同时出声打断。 肖婉柔是觉得于学武冒犯了林安芝的不安。 李文娟是觉得林安芝看着那么好,不可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些生气。 秦建国则是纯纯觉得荒谬。 “你说的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是别有用心的人为了蒙骗老百姓编出的说词,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鬼神妖怪…” 秦建国条件反射地开口修正于学武的落后思想后,单紧接着脑中就浮现出林安芝挥手隔空投物的画面。 话说一半直接停住,秦建国十分心累地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镜。 盯着桌上收音机看了两秒,秦建国终于动摇了:“也许……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些事,是科学暂时解释不了的……” 于学武刚被三人训过,表情有些蔫吧,但还是顺着秦建国的思路积极地参与了猜想,“…科学暂时没法解释的话……你们说那位姑奶奶是不是会气功?我听我老舅说过有那种会气功的高人,也老厉害了!” 清楚“气功”在这两年批为“四旧”的秦建国三人:“………” 于学武没太注意伙伴们的无语表情,还在积极地给肖婉柔提建议。 单方面觉得林安芝就是披着个嫩壳子老精怪的于学武:“婉柔妹子,不管这位姑奶奶是人是仙儿,既然她能治你的病,你以后带着糖多去她老人家面前露露脸,争取让那位姑奶奶把你心脏上的毛病彻底看全乎了。” 肖婉柔摇了摇头,轻轻按着心口,那里依然保持着难得的舒畅:“小姑奶奶刚才已经救了我一次,单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敢忘,至于以后,我不敢奢求太多,随缘就好……” 自小就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长,肖婉柔对自己未来的命运虽然是有很多惧怕不平,但也有一份难得的释然清醒。 爷爷把她送到杨家大队,已经是大机缘,再多的,不能强求,要不只会弄巧成拙。 一通没头没尾的激烈讨论后,四人心中对林安芝敬畏好奇只增不减。 窗外,不知不觉,夕阳已经西下。 想着明天还要继续和老乡们一起劳作,四个年轻人都在努力平复着心中激荡的波澜。 殊不知,明天,已经获得了“小姑奶奶认可”,初步算是杨家村自己人的他们,将在村民们那里迎来心中的又一轮滔天巨浪。 ********* 这一夜,秦建国四人很难得的没有失眠。 就是睡得有些不踏实。 秦建国梦见自己在跟一台会说话的收音机辩论唯物主义。 于学武梦见林安芝一会儿变成了三头六臂在天上地下的翻跟头,一会儿又长出了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和尾巴,正拿着那柄瑞士军刀削苹果,吓得他半夜直接从炕上滚了下来。 李文娟梦见林安芝送给她的六十色彩铅自己飞到半空围着她转圈,然后又自己跳出来在纸上画画。 肖婉柔的梦是其中最安宁的,只梦见一颗温暖的金色光球一直贴在她的心口。 第二天。 天还没怎么亮,秦建国就第一个爬了起来。 秉承着自己年纪最大,有责任多照顾其他三人的想法,秦建国简单洗漱后直接去找了大队长杨国安。 他看肖婉柔依旧没打算给大队长说自己的身体情况,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连那位林家的“小姑奶奶”都说肖婉柔不适合干重活,那他更不能看对方继续这样“意气用事”。 “啥玩意?肖婉柔那女娃有心脏病?”杨国安听秦建国说完肖婉柔的情况,吓了一跳,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差点没拿稳。 “你们这些糊涂的!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们家里人交代!”杨国安有些生气。 秦建国被说得抬不起头,小声解释:“肖婉柔同志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杨国安气得在屋里直转圈,“胡闹!这是添麻烦的事吗?这是要命的事!”。 一通训话话,这两天被四个知青折腾地有些心累的杨国安让四人今天都去晒粮食。 于是,当其他三人睡眼惺忪地起床时,就得知自己被打发到了打谷场“享清福”。 四人吃过早饭先去了趟队部拿工具,等来到打谷场时,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婶子大娘。 “来来来,快这边坐,这块日头暖和!\"秦建国四人刚到,就被大队长媳妇孙兰香热情地招呼了过去。 打谷场上的其他村民也都笑眯眯看着四人。 一路走到孙兰香附近坐下,四人都发现乡亲们看他们的眼神不太一样。 之前大伙儿对他们也友善,但总感觉隔着层什么,但今天却是格外亲切,甚至还带着点说不清的…羡慕? 但除了心大的于学武摸着后脑勺还有些不明所以,肖婉柔三人都依稀猜到了点原因。 打谷场上的村民们正在给玉米选种,拌种,做“玉米串”。 把留种穗挑出来,用手“啪”一声掰掉穗尖杂粒,再十几穗地扎成一串挂起来,最后让西北风继续吹干。 四个知青埋头和村民们忙活了两三个小时,众人都纷纷歇口气的时候,村里最爱唠嗑的福婶子凑了过来。 扎着蓝布头巾的福婶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桂香说你们昨个去见小姑奶奶了?” 已经见识过“小姑奶奶”在村民心中重量的四人心里莫名地同时“咯噔”一声,然后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秦建国抬头,小心组织着措辞回答道:“对,小姑奶奶之前提前我们要马上要下雪,让我们早些回村,我们就去拜访感谢了一下。\" 福婶子眼睛睁大了些,“来福真放你们进门了啊?你们见着小姑奶奶了?” 秦建国注意到旁边不少村民都支起了耳朵,有些迟疑地点头轻声说了个“嗯”。 “哎呦!”福婶子一拍大腿,声音顿时扬高八度,“了不得哎!你们真有福气!小姑奶奶有段时间没出来走动,我们都好久没见着她老人家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乡亲都吸引过来了,原本还在忙活的婶子大娘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感叹发问。 “没想到小姑奶奶还真见你们了……” “小姑奶奶喜欢长的俊的,你们是沾了爹娘的光了!” “最近天冷,小姑奶奶气色还好吧?” “小姑奶奶瘦了没?” “她老人家又长个没?” “你们跟小姑奶奶说啥了?” “小姑奶奶跟你们说啥了?” 村民们问题一个接一个,四人被问得晕头转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应哪个。 接着,当村民们知道林安芝还给四人赐下了礼物时,现场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在场所有村民看四人的目光也越发亲切。 等村民们又真心实意地夸了一轮四人有福气后,于学武壮着胆子询问福婶子:“婶子,小姑奶奶她…她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看着那么小?” 于学武真实想问的是:这位姑奶奶到底是哪方大神儿大仙儿?原型真身是什么?干啥要变成一个小姑娘的模样?又或是为啥要附到人家一个小姑娘身上?? 福婶子和周围村民显然都没能领会于学武的言外之意,看城里来的这四个小年轻还啥也不知道,村民们脸上纷纷露出包含着善意,但更多是骄傲的笑容。 福婶子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回答于学武的第一个问题:“小姑奶奶不小了,今年都整十岁了!” 孙兰香这些天和四个知青住在同一个院子,关系跟四人更亲近些。 看已经得到他们小姑奶奶“认可”的四个城里娃现在还一脸迷茫,孙兰香好心地第一个给四人来个惊天冲击。 “小姑奶奶是天上的神仙,是俺们这些人修了八辈子福分才等来的真神仙。” 孙兰香说的很直白,也很清晰明了,但秦建国四人直接被惊傻了,纷纷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于学武:???你说是咱本地修炼的什么大神儿家仙儿他都能理解。咋还来个神仙?!还真神仙?天上来的神仙??!这种神仙好像跟他知道的那种大神儿大仙儿不是一个路子的啊! 秦建国:???不是…你们旁边树上不还贴着反对封建迷信的标语吗??他已经能接受一些科学不能解释的情况可能真实存在了……但神仙什么的……还是太超出了…… 李文娟:???神仙??这怎么比于学武猜的还离谱??…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肖婉柔:???…神仙?…那位小姑奶奶是神仙??? 一定程度上相信这世上有妖魔鬼怪都不可能有神仙的四人被孙兰香简单一句话惊的直接傻愣在原地,但周围村民仿佛打开了泄洪的闸门般,紧接着给四人连上了持续“重击”。 第376章 真相, 嫁到杨家村的姚嘉妹:“小姑奶奶是天上的神女,这一世是来我们这里修行的。” 林安芝头号信徒赵小草:“对,小姑奶奶能来俺们这,是俺们祖宗八辈一起积来的功德福分换来的,俺爹娘,还有俺赵家好几个祖宗都托梦亲口跟俺说的!” 赵小草小儿媳:“我太姥太爷,还有好几门亲戚也托梦跟我说了小姑奶奶的事,羡慕我撞了大运!” “对!七年前大旱,要不是小姑奶奶看我们可怜,挥手招来大雨,给了我们活路,我们早埋地里了!” “那场景,俺这辈子都不会忘!小姑奶奶浑身发着神光就指着天上说了句‘下雨’,那雷啊电啊,还有那满天的黑云彩就全聚过来了……” “小姑奶奶看我们饿久了没东西吃,也是挥手就让地里野菜粮食全长出来了!本来村里不少人都快病死饿死了,吃了小姑奶奶亲手让长出来的吃食,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了!” “俺就是!那年没水没吃的,俺都起不来床了,就是爬着出去喝了不少小姑奶奶降下的神雨,一下就精精神神一直活到了现在!” “那年要不是小姑奶奶救苦救难,俺们全盘虎山的人都得被老天爷逼完蛋咧!” “小姑奶奶全天上是心最善的神仙!” “也是顶厉害的神仙!” “对,小姑奶奶想干啥都能行!那年有粮老两口吃木番薯中毒,都没气了,大全他们都准备埋了,但小姑奶奶轻轻指了一下,就都活了!” “是啊,那年真是全靠小姑奶奶救我们这把老骨头啊!”正在场,实际当年还有气杨有粮老两口听的连连点头,回忆往昔还激动眼圈都红了。 也正在场,实际当年急的抱着公公婆婆去找陈老四救命,压根没到准备埋人这步的大全媳妇跟着附和:“是啊,当时坑都挖好了唉!” “还有栓子…” 当事人赵小草抢话:“对!俺家栓子那年也是全靠小姑奶奶给了第二条命啊!傻小子当时都死透僵巴了啊!幸亏有小姑奶奶,小姑奶奶就说了一句话,俺家栓子就活了……” “对了,你们还记得那年李家村的那群孙子不?” “那咋能忘啊!” “那群脑子塞了浆糊的胆大包天对着咱小姑奶奶胡咧咧,小姑奶奶抬手招来一阵神风就给他们扔到了山外边!” “是啊,听说他们后来走了一天多才回去。” “活该!” “就是,后来还敢来我们村找事,小姑奶奶就是心太善,叫我说,就该当时全劈死得了!” 原本给四个知青介绍自家小姑奶奶的村民们说着说着自己聊了起来,然后有人想到什么,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听的已经目瞪口呆的秦建国几人身上。 “秦知青,你们可别看着我们小姑奶奶对人亲切就失了分寸,要不万一把小姑奶奶惹生气了,我们也没法子救你们。” “是啊,小姑奶奶是神仙,神仙发火跟咱们可不一样,你们一定要孝顺……” 听着劝说,越听越恍惚,暂时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四人慢摆拍地呆滞点头。 有村民看四人表情飘忽,怕四个小年轻不当回事,伸手指向村口方向。 “村口外面有块地你们知道吧,就那块连根野草都长不出来的地……” 四人卡顿着努力回忆,然后依旧慢半拍地呆滞点头。 另一个村民抢问,“知道为啥连根野草都长不出来不?” 四人呆滞又茫然地摇头。 又一个村民抢答,“就是那群李家村的人把小姑奶奶惹生气了,小姑奶奶挥手招来神雷把他们都劈了!” 另一村民激动补充:“当时大白天,小姑奶奶沉下脸的时候,天就跟着一下全黑了,后来天雷把那些来找事的李家人全炸趴下了!不仅浑身直冒白烟,三魂七魄都给他们炸没了一半!那些个李家人,好多现在还傻不拉几的咧!” (李家村村民:……俺们看着傻,看着呆,纯粹是这些年因为那件事,小姑奶奶不待见俺们,俺们心里憋屈,郁闷的!那除了少说话,少显眼,俺们还能咋办!) “后来!”赵小草提高嗓门,双手比划着抢答神雷后续发展,“后来!那个神雷炸出的大坑,神火燃烧地整整九九八十一天才熄灭!之后,我们大家伙怕神坑有不懂事的娃子掉进去,又全村人不眠不休地忙活了一个多月才把那个一眼看不到底的神雷坑给重新埋了起来……” 激动的满脸通红的赵小草说到这,叹了一声,“我们小姑奶奶神雷的威力太大,所以那个神坑就算已经填起来了,也一直啥都长不出来。” (实际是因为这是个村里的着名景点,村里人没事都喜欢去转悠一下,回忆一下往昔,也就有个啥长出来都能被村民们顺手薅掉。) 亲手在那块地上薅掉过野草的一号村民:“是啊,小姑奶奶的神力太厉害了,啥活物敢往那片地上长啊!” 亲手在那块地上薅掉过野草的二号村民:“我觉得是小姑奶奶的怒火太厉害,所以啥活物都不敢靠近!” 亲手在那块地上薅掉过野草的三号村民:“所以,小秦,小于啊,你们千万对小姑奶奶敬着点,别惹小姑奶奶生气,那场面我们是真不敢见第二回了……” 亲手在那块地上薅掉过野草的四号村民:“是啊,这都是我们亲身经历的事情,一个字没跟你们胡说,小姑奶奶心好,但对那些胆大包天敢上前冒犯的,她老人家也是不讲情面的……” 拄着拐杖正好到这边拿东西的杨顺子听村民们说的热火朝天,又看四个知青好像被吓的脸色刷白,想帮林安芝往亲和方向拉回一点。 “你们别太害怕,你们都是文化人,小姑奶奶喜欢学习好的,我以前是个瘫子,浑身不会动,但听小姑奶奶的话,努力学了知识,小姑奶奶夸了我一句‘好’,我就好了。你们好好在村里学习劳动,小姑奶奶不会烦你们的。” 以前只是半边身子瘫痪的杨顺子好心安慰了四个知青两句后就离开忙自己事了。 打谷场上的村民酣畅淋漓地分享完这些年的真实经历后也又忙活起来。 只剩下四个知青呆呆站在原地,被一连串震撼真相轰炸地看手里的玉米棒子都是重影的。 在得知这几天辗转反侧,心心念念想要探寻的最大真相后,接下来的半天,四人脑仁都被震撼地散了黄儿,干啥都好像梦游一般。 手里的玉米棒子变得轻飘飘地,怎么都抓不牢靠,村民们的说笑声。打趣声,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墙,传过来的所有声音都模糊不清,听不真切。 李文娟眼神发直,好几次把压布袋的扁石头当成粮食扔进粮袋。 于学武递筐子时差点撞到晾晒的架子,筛种子时筛子又拿反,引来旁边村民的笑骂也只是茫然眨眼,毫无反应。 肖婉柔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时不时按向心口的动作,还是泄露了内心不断翻滚的巨大波浪。 秦建国则彻底沉默了,好几次眼镜滑到了鼻梁下都忘了扶。 这个向来处事有序有礼的青年一直拧着眉头,心中不断用自己的全部科学知识去构建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脆弱模型,但却一次又一次被村民们刚才活生生的,有鼻子有眼的“真实证词”击碎。 全程恍惚地干到下工,四人一路踩着柔软的水泥地回到暂住的杨国安家。 饭桌上,四人的眼神依旧迟迟对不上焦。 秦建国还在自己骤然轰塌的世界观里努力捡碎片。 于学武去夹咸菜,愣是戳到了碗口外。 李文娟端着粥碗,半天没喝一口,筷子都没拿。 肖婉柔更是第一次在人前掏出了自己药瓶,先吃了好几颗中药丸子,才缓慢地捧起饭碗。 杨国安看着这四个仿佛丢了魂儿的年轻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慌不忙,滋溜完碗底最后一口苞米碴子粥,又拿窝头把碗沿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打发走自家婆娘和儿孙,接着慢悠悠地掏出别在腰带上的烟袋锅子,开口:“咋了?让乡亲们给说懵了?” 四人像是被惊醒了一样,齐齐看向杨国安。 于学武嘴比脑子反应更快,“杨队长,小姑奶奶真是神仙啊,你们不是唬人的吧?” 杨国安没直接回答,而是点燃烟袋,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唬你们?俺们庄稼人,一口唾沫一个钉,闲得慌编这瞎话?”他嗤笑一声,“真假啥的,你们自个儿心里没杆秤?昨儿个,不是亲眼见着小姑奶奶吗?” 于学武瞬间哑火。 是啊,他亲眼瞅见的,那位姑奶奶手一挥,四个礼盒就隔空飞过来了…… 就是变戏法都没这么神的。 …但…咋可能是神仙呢??! 实在太夸张了…… 狐仙儿,黄仙儿,白仙儿,那么多挺正常的仙儿呢,你咋能是个真仙儿啊! 秦建国仍挣扎着最后一丝理性:“杨队长,我们知道小姑奶奶不是一般人,可村民们说的那些……挥手降雨,抬手招雷,逝者复活,还有眨眼白日转为黑夜,是不是…有点太…太…?” 秦建国想说“太迷信”的,但他昨天刚亲身经历过无法解释的迷信事件,卡顿了两秒后,补上了一句“太玄乎”。 杨国安听着秦建国的磕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你们还是太年轻”的意味。 “玄乎?那我跟你们说点更玄乎的。” 杨国安用烟袋指向门外,脸上一副“要告诉你们个天大秘密”的表情,:“知道咱们盘虎山为啥叫这名不?” 四人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李文娟小声又不确定地回答,“…因为这片山脉形似一头盘踞的猛虎?” 杨国安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那都是糊弄你们这些外人的说法!”杨国安挥手,“俺们老辈人一代代传下来的真章儿是——这盘虎山,早千百年前,它就不是山!它是一头真老虎,是通了神的神兽!” 听的齐齐睁大眼睛的四人:!……啊? 看着四人惊讶表情,杨国安满意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道,“这神兽啊,听老祖宗说,就是俺们小姑奶奶当年养在身边儿的!后来嘛,天地有点变故,小姑奶奶回天上去了,这神兽忠心啊,就趴在这儿等,等啊等,天长地久,风吹雨淋,就化成了这座大山……” 听的嘴巴微张的四人:……啊??? 也刚知道这种说法的林安芝:(⊙?⊙)啊???? 杨国安还在继续,“…要不你们以为小姑奶奶这一世为啥来俺盘虎山?!这是千百年前就存下的缘分!斩不断的缘分!” 说着,杨国安又用烟袋朝门外的村子挥了一圈,“还有我们杨家……你们别看我们现在都是地里刨食的,但我们祖上也是厉害人物!……知道我们老祖宗为啥忽然带我们窝到这穷山沟沟不?” 四人懵比摇头。 杨国安叹了一声,露出追忆表情,“这其实算是我们杨氏一族的压箱底的秘密了。不过既然小姑奶奶认可了你们,我也就不瞒你们了…… 时候太久远,好多东西都没留下来,跟你们说不清具体是哪朝哪代,但根据我们族里一代代传下来的说法,俺们祖上,那也是穿官衣、吃皇粮的,府里头丫鬟仆役不少哩!后来,俺们祖上走了天大的鸿运,得了一位高人点化,说是未来的某一天,真神会降临在盘虎山!老祖宗这才当机立断,舍弃了那边的富贵,拖家带口,千里迢迢来到这山沟沟里扎根落户……” 秦建国四人的嘴巴越张越大,杨国安还在感叹:“…我们杨家的老祖宗没选错啊……这么多年,终于让我们等到了小姑奶奶……” 关于自家老祖宗,杨家村真实的代代相传说(无法考证版本):杨家祖上确实是官宦人家,但好像是主家给当时朝廷办差时出了什么差错,杨家这支的老祖宗怕被朝廷一起牵连制裁,所以拖家带口跑了山沟里避祸。 “对了,最南边的山半腰有个姚家大队,”杨国安像是刚想起来,烟杆子往南边指了指,“他们一村子人其实都不是我们东河本地人,是三十年前才从广府搬过来的… 他们祖上也有点本事,算到了我们小姑奶奶会来盘虎山,所以三十前年才大老远地从广府拖家带口来了我们盘虎山落户……不过他们跟小姑奶奶的缘分远比不上我们杨家。” 第377章 秘密 拉出姚家人给林安芝的牛叉来历再添一有力佐证后,杨国安还不忘稍稍拉踩一下。 和村里老人几番追溯往昔才得出这些“秘密”杨国安:管的有的没的,黑的白的,好的坏的,通通都包装成玄的!!呵呵,谁还没个厉害祖宗,风光来历了! 秦建国四人的表情持续呆滞中,但身为杨家村大队长,也是村里最能说会道那一批人的杨国安还没有发挥完。 “七年前大旱知道吧。” 四人迟钝又机械地点头。 杨国安吐出一口烟雾,“你们不会以为那年就俺们盘虎山的人得了小姑奶奶庇佑吧……” 这次,没等四人回答,杨国安只顿了半秒就带着唏嘘接着道,“那年可是不少地方都遭了灾啊…… 其实说起来这些都不关我们小姑奶奶事的…毕竟神仙也不可能全天下的事都管…… 但小姑奶奶心善呐,给俺们盘虎山一条活路后,紧跟着就和几个穿军装的走了…… 唉,小姑奶奶那年才三岁,小脸还没巴掌大,神力也不稳,硬是在外边忙活了个把月,回来时候脸上瘦的都没肉了……” 说完林安芝的善,杨国安画风猛地一转,紧接着又是一个问句。 “知道咱小姑奶奶家有两位打小鬼子牺牲的烈士英雄吧?” 四人迟钝机械点头。 林四平和林五萍的事迹,秦建国四人来到杨家村没几天后就听村里人说过。 因为村里人对林家的特殊态度,秦建国四人分析猜测时还几度把其中最大缘由归结为,可能是林家出了两位抗日烈士。 “那是俺们小姑奶奶四叔和五姑,本来都杳无音讯二十年了,谁都不知道到底啥情况,是死是活…… 后来,也是俺小姑奶奶看不得她奶奶伤心,亲自去水西省把这兄妹俩带了回来……我们这也才知道,这兄妹俩在刚离家那年就被鬼子们害了……” 听杨国安说到这段所有花国人的伤痛史,原本一直持续恍惚中的秦建国四人也稍稍被拉回些真实世界,脸上也开始露出动容之色。 但还不等四人说些什么,杨国安猛地一拍桌子。 “这种血海深仇谁能忍!” 把四人吓得浑身一激灵后,杨国安声音又莫名降了下去,冷笑了一声。 “俺们小姑奶奶自然也不能忍。……后来,小姑奶奶就又出门了。” 说到这,杨国安的冷笑变成了很是真心的畅快笑容。 “可能老天也看不过眼吧,小姑奶奶回来没几天,报纸上就说脚盆国完犊子了!哈哈哈哈……你们说巧不巧……” 四人无比恍惚和目瞪口呆脸:…………这…这是能“巧”的吗…… 四人原本想听村里大队长说点实在东西的,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口中“秘密”竟然比村民们的“真相”还要离奇魔幻百倍。 也酣畅淋漓讲了一通的杨国安看着四人彻底石化的表情,满意地咂咂嘴,又舒服地吸了口旱烟,“你们在这边的日子还长,不信俺们说的,你们就用自己眼睛亲眼去看。能来俺们这,你们就是有大福气的,以后绝对有给你们长见识的时候。” 已经感觉把过去十几年见识加一起都没这两天震撼的四人:……还…还有别的见识能长?? 四人呆愣愣的样子看地杨国安又笑了声。 这些天,杨国安也看出四人不是一般家庭出身。 用烟袋敲了敲桌子,稍稍叫回些四个年轻人的心神,杨国安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还带着点看透世事的精明, “不然你们以为,你们家里头为啥费劲巴力地,偏偏把你们送到俺们杨家大队来?真当是随便找个地方让你们下乡锻炼啊?那都是瞅准了俺们这儿的风水,奔着能让你们也沾沾小姑奶奶的仙气儿来的!是想让你们跟俺们小姑奶奶多亲近!” 杨国安的这两句话让四人都一怔。 是啊。 家里长辈意味深长的叮嘱,看似随机的分配,这些,他们早就知道不是偶然了。 他们来到杨家村,遇见那位小姑奶奶,就和杨家人和姚家人一样,都是一场“大机缘”。 是家里人不知运作了多久,费了多大力才得来的一场“大机缘”。 而且他们更幸运。 没有像杨家姚家那样一直等了几十年,上百年,甚至上千年。 他们几乎是直接就踏入了这场机缘的中心。 这一夜,四个知青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他们的世界观被彻底碾碎颠覆,又被一种无法用科学,用常理解释的崭新认知重塑,心中只剩下对那位小姑奶奶无边无际的敬畏。 还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他们的人生,从踏入杨家村的那一刻起,好像就已经走上了一条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神奇轨道。 而轨道的中心,就是那位看似年幼,却仿佛能执掌一切的神秘小姑奶奶——林安芝。 四个知青日常失眠的时候。 感觉好久没跟人这么痛快聊过天的杨国安心满意足,睡得特别香,震天响的鼾声把孙兰香都吵醒了两次。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自己在村民们口中已经牛叉地能随意掌管生死,弹指间毁天灭地的林安芝正看着朝自己飞过来的四个信仰光点,久违地陷入了小小的困惑。 每个人给出的信仰能量一定程度上也能反映出本人的状态。 此刻,她面前的四个金色光点中,有一个比另外三个大了一圈。 林安芝知道这个是属于肖婉柔的。 她帮那小姑娘缓解过一次病发,小姑娘对她格外虔诚些很正常。 但属于秦建国三人的光点,细看过去,…怎么都一闪一闪?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 这是琢磨啥呢,内心波动这么大?? ******* 四人第二天顶着更大的黑眼圈出现在饭桌上时,早有预料的杨国安大手一挥:“今儿个再放你们一天假,去镇上转转,买点需要的,也给家里写封信报个平安,缓缓神儿。” 杨国安的安排正合四人的意。 昨天接收到的冲击太大太猛,他们确实需要暂时离开现在这个“盘虎山神话体系”的辐射范围,去一个相对“正常”的环境里喘口气,消化重整一下刚建立的世界观。 知道拖拉机,牛车都是队里的集体财产,个人不能随意使用,四个知青没有再麻烦村里人,随便挎了个包就准备靠“11路”出发。 得益于盘虎山里道路着实修的不错,即使四人脚程不快,但也在是中午时赶到了黄水镇。 都没什么心情吃饭,四人径直走到了镇上邮局,开始各自趴在桌子上给家里写信。 四人笔尖在信纸上沙沙作响,但写出来的内容却出奇地一致。 都说自己已经适应了农村生活,还感受到了老乡的热情,决心扎根农村接受锻炼,为建设新农村贡献青春…… 关于在杨家村遇到的所有特别事物,关于那位小姑奶奶,关于他们被重塑的世界观,这些,谁都没有提笔写半个字。 家里长辈强调过的“五不三保”,四人已经真切领会到了其中的最核心深意,也不约而同地遵守这种无形的默契。 ——有些机缘,只能心领神会,不能落于纸面,更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蹦。 寄完信,四人又在供销社随便买了些肥皂、火柴之类的日用品,就心情复杂地往回走。 刚踏入盘虎山,看着周围山峦,四人就想起了杨国安说的“神虎化山”故事。 那种从昨天开始就萦绕在心头的,既敬畏又忐忑的感觉也一下又回来了。 四人一路略显沉默地沿着山路往回走。 都是第一次靠双腿走这么久的路,四人有些不习惯,不仅累出了一身汗,脚程也比上午更慢了些。 从日头正中一直走到阳光渐冷,在离杨家村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走到最前面的于学武无意间抬头看了看天空。 然后猛地刹住了脚步。 “我……我**……”于学武罕见地爆了句粗口,声音发颤,紧接着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嘴巴子,试图用疼痛证明自己不是出现幻觉。 “于学武,侬做啥啦?”李文娟被他吓了一跳。 于学武指着远处的天空,舌头都打结了:“天……天……天上!你们看天上!那是……是不是小姑奶奶?!” 另外三人顺着他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湛蓝的天空下,远处山林之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空中……飞行?! 阳光围绕着那道身影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身影穿着素色衣服,发丝在山风中轻扬,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看身形轮廓,分明就是林安芝! 李文娟三人跟着一起瞬间石化的时候,那道身影似乎也注意到了地面上的四个“小呆瓜”,微微偏头看了过来。 察觉到注视目光的林安芝:咦?又是这四个城里娃?看来还真是有点缘分,走哪都能碰上…… 下一刻,又是让四人心脏骤停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身影调转了方向,竟如同谪仙临凡般,轻飘飘地、径直朝着他们飞了过来,然后稳稳地落在了他们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时隔两日,四人也再一次看到了这位精致得不像凡人的“小姑奶奶”。 瓷白地在阳光下仿佛透明的肌肤,流转着浅淡金光的琥珀色眸子,还有熟悉的混搭穿衣风格。 闪着璀璨光芒的钻石发卡,立领盘扣绣着暗纹的素色锦衣,皮质细腻、款式时髦的国外品牌挎包,以及……一双很有农村特色的红底,绿碎花手工棉布鞋。 看着眼前的身影,四人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真实看到“神仙飞天”的冲击震撼,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强烈百倍! 肖婉柔最先反应过来,强压着狂跳的心,上前半步,努力保持着礼貌:“……小姑奶奶,您好。” 林安芝熟练地露出看小辈们时的慈祥关爱笑容:“你们是去镇上了吗,下次再去镇上跟村里说一声,套个牛车。牛车虽说是集体的,但拿公分也能用,村里做事没那么死板。” 林安芝这番相当接地气的关心,让四人紧绷的神经顿时松弛了不少。 于学武见林安芝态度温和,完全没有传说中神仙的架子,好奇心和对“超凡力量”的兴奋感瞬间压过了恐惧。 他眼睛发亮,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两度,带着无比的崇拜问道:“小姑奶奶!您……您刚才在天上……是有什么重要的大事要办吗?是不是要去救什么人?…还是…要去降妖除魔?!” 林安芝被于学武那一脸“您是不是要去干一番惊天动地大事”的狂热表情看的有些懵,不自觉往肩膀上又提了提自己的挎包。 颇有些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林安芝非常实事求是地打破了于学武的幻想:“没啥大事。就是前两天摘的山楂我娘说好吃,我算着山里那两棵晚熟的山楂应该全红了,想再去摘点。” 林安芝内心:……这孩子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我这样子像是去降妖除魔的吗?? 再说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哪来那么多妖魔鬼怪。 关键是,两年前的冬至,这个世界上的“异类”就都随那场大雪一起消失了…… 林安芝腹诽于学武的时候,于学武则被林安芝轻飘飘两句话惊的更加厉害。 “啊?摘……摘山楂?”于学武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不是神仙吗? 真神仙儿……也需要亲自摘山楂?? 还用飞的??? …不是…这…这跟他想象的神仙严重不符啊! 李文娟也觉着这比听杨国安昨天讲的神话故事还玄幻,小声嘀咕:“…飞…飞着去摘山楂?” 秦建国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试图理解这波操作背后的深意。 …难道…这是一种修行? 又或者是那两棵山楂树非同寻常? (林安芝:……你们太迷信了!她真的单纯就是去摘山楂……至于为啥要飞着去…因为她懒得换鞋了。但亲娘做的布鞋太容易在山林里弄脏,也不好清洗,所以她选了个干净快捷的出行方式。) 第378章 平凡 四人中,还是肖婉柔最先接受了这个过于朴实的答案。 她看着林安芝肩上那个与一身仙气略有不符,却格外生活化的大容量皮挎包,甚至觉得这位高高在上小姑奶奶更亲切,更真实了些。 “…原来是这样……小姑奶奶真有孝心。”肖婉柔轻声又说了一句,语气很是真诚。 林安芝朝肖婉柔赞许地点点头,觉得这小姑娘说话挺中听,并暗暗决定有机会再送对方一套压箱底的好围棋。 “行了,你们快回去吧,日头不早了,山里寒气重。”最后关心了两句,林安芝准备继续自己的“摘山楂大业”。 林安芝自我感觉只是寻常发力窜升,动作干脆利落,但在四人眼中,她整个人如同一片轻羽般翩然升起,而后又踏着神秘白雾飘然消失在层峦叠翠之中。 整个人姿态若仙,潇洒至极。 林安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空中好一会了,可四个知青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于学武才第一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挠着头,脸上混合着震撼、困惑和一丝莫名的失落:“搞了半天……真的就只是去摘山楂啊……” 李文娟双手捧心,满脸的激动色彩还未褪去,喃喃道:“可是…你们不觉得吗?飞着去摘山楂……这种事情本身,就已经厉害到没边了啊!” 秦建国沉默思索了良久,推了推眼镜,试图用他所能理解的最高哲学概念来总结这一幕,最终吐出一句:“……或许,这就是真正的返璞归真吧。” 将惊天动地的能力,化入采撷山果的寻常之中,这境界,他只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肖婉柔没有说话,但唇角微微扬起,眼睛里漾着柔软的波光。 这位小姑奶奶,拥有着传说中毁天灭地、起死回生的伟力是真,会因母亲一句“好吃”,就像个寻常孝顺女儿般惦记着再去摘些山楂,也是真。 这种极致的强大与极致的平凡所形成的巨大反差,反而让她从这位无所不能的神秘存在身上,嗅到了一丝令人安心又温暖的烟火气。 四人重新踏上回村的路,这一次,脚步虽然依旧沉重(主要是累的),但心境却悄然不同。 那种纯粹的,源自未知的震撼,畏惧,无措,开始被一种更复杂的,掺杂着敬畏,好奇甚至是一丝隐秘向往的情绪所取代。 ******* 日子一天天过去,四个知青渐渐适应了杨家村的生活。 他们第一次走进了向他们开放的神殿。 第一次看到了林安芝的神像。 也第一次学着村民样子闭眼虔诚敬祷。 虽然几乎没有再见过林安芝,但他们谨记着村民和杨国安的提醒,日常说话中都对那位“小姑奶奶”保持着十足的敬意,但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战战兢兢。 四个知青在杨家村的变化自然也被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了上面。 尤其是被重点关注,有着天生心疾的肖婉柔。 肖婉柔来到杨家村后,只犯了一次病,还被林安芝光速压了下去。 之后,虽然被特殊照顾了一些,但肖婉柔仍每天坚持和村民们一起劳动。 可她下乡前日渐恶化的心疾却再没有复发。 不管是身体还是精气神,肖婉柔都肉眼可见地比在精心呵护的下乡前好了很多。 虽然肖婉柔还在按时吃药,但这一变化,还是引起了某些方面的注意和深思。 于是,在春节前夕,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盘虎山时,杨家村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 六张陌生的年轻面孔,背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包,在公社干部的带领下,有些拘谨又好奇地站在了杨家村村口。 杨国安看着介绍信,又看看这六个被领导们冒着大雪亲自送过来,明显也是来自天南地北,且家境也都不错的年轻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送走公社领导,杨国安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到处张望的六个新知青,然后意味深长地对着身边同样出来看热闹的秦建国四人低声笑道:“瞧瞧,又送来六个……看来你们几个在这边‘过得不错’的消息,是瞒不住喽……” 杨国安看似说笑的调侃,其中意思,秦建国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心中同样了然。 新来的六位,估计和他们一样,也是家中长辈费了不少心思送到这里碰“机缘”的。 只不过看六人神态各异的模样,怕是有人摸到了门边,有人还在门外转悠,更有人压根没找对庙门。 ******* 六个新知青被带到杨家村下乡时已经是花历六八年的一月中旬。 年关将近,盘虎山接连下了两场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村里进入猫冬时节,活计少了许多,没经历过山里大雪的新知青们虽被冻得够呛,但比之前的秦建国四人多了不少在村里闲逛熟悉的时间。 秦建国四人的猜测也没错,这六个新知青确实都是带着“目的”来到的杨家村。 只不过由于林安芝这个存在的特殊性和保密性,还有每个人的脑子性格不一样,他们每个人从家中长辈那里领会到的“任务”也各有不同。 新来的六个知青,和秦建国四人一样,每个人都通过了严格的正直审查,且家中有身在体制中的长辈。 但和真心觉得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也真心想来农村锻炼自己的秦建国四人不同。 新来的这六个知青下乡的心没那么“真”,情况也更复杂些。 女知青,周静雅,20岁,京市人。 周静雅本来已经被家里人安排到了部队中工作,是家中身为老革命的爷爷忽然拍板让她响应号召下乡锻炼两年。 早就规划好的安排来了个急转弯,周静雅本来是不太理解家中长辈这一决定的,但听了爷爷一番很是隐晦的解释嘱咐后,当即斗志昂扬地背上了行囊。 女知青,苏采薇,19岁,情况和周静雅差不多,也是被家中突然改了人生轨迹,很是意外地填了下乡登记表。 然后同样是经过家中长辈提点后,苏采薇也一改之前的不理解,满心壮志准备大干一场。 男知青,郑耀文,19岁,沪市人。 郑家是个大家庭,郑耀文是家中幼子,自小受疼爱。 郑耀文本身是不想下乡吃苦的,是为了在家中话语权最高的长辈面前表现,他才口号喊得震天响,主动报了名。 因为内心打定主意混过一段时间就赶紧回城,所以郑耀文对下乡前家中长辈对他的诸多叮嘱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过心。 他带来的行李也最多,零食、罐头、新衣服塞了满满三大箱。 男知青吴建军,女知青冯春来,这两人都是刚满17的愣头青,也都是学校待不下去,主动报名想下乡玩。 这两人心思比较单纯,虽然家中长辈叮嘱了许多,但都听的似懂非懂,满心都是要离开父母,自己外出闯荡的激动新鲜感。 最后一个男知青,名叫陈思源,18岁。和肖婉柔一样,自幼体弱,且身体情况比肖婉柔更差。 刚出院走路还不稳当就被通知自己要下乡锻炼的陈思源压根听不进去父母的任何话,坚信此次下乡是家人终于嫌弃他,要把他这个“病秧子”丢到农村自生自灭。 **** 由于这些天林安芝一直没在六人面前出现过,村民们也暂时把他们当外人,再加上临近年关的农闲,六个各有心思的小年轻在这十多天里都过得挺“精彩”。 周静雅和苏采薇都是性子沉稳,脑子也聪明伶俐的,两人一致从家中长辈的隐晦嘱托中,领会出她们此次下乡的“真相”是,杨家村内有高人在隐居! 而家里交给她们的任务就是努力接近这位“高人”,尽量取得这位“高人”的好感。 于是,最有“使命感”的周静雅和苏采薇刚在杨家村落地没两天,就不约而同地开始了“高人搜寻计划”、 “任务”最“明确”的两人在村里一番认真探索后,也都很快锁定了自己目标。 周静雅因为下乡前周爷爷恰好身体不好,她太过敏锐地直接锁定了很少上工,整天摆弄药草的陈老四,认定爷爷口中的“高人一定是陈老四这位隐居在杨家村的医道圣手。 ——爷爷近年身体不好,这不分明是让她来请神医的吗! 找到了任务目标,周静雅也当即开始行动。 借着农闲分下来活计不多的由头,她开始每天“偶遇”陈老四,抢着帮陈老四晒草药,收药材。 时不时还状似不经意地说些试探话语。 例如,“陈爷爷,您这株三七年份真足!我爷爷当年打仗留下的老伤,要是能用上您这样的好药材调理,肯定能好不少……” 还有,“现在城里好大夫难找,像您这样能起死人肉白骨,有真本事的好大夫,好多都淡泊名利,隐居山野了……唉……我能理解您老的选择,就是觉得太可惜了……” 十分清楚自己只是个能看点头疼脑热的土郎中,还多次被亲师父骂医术“狗都不如”的陈老四:“………………” 陈老四:??啥?我啥时候起死人肉白骨了??我还淡泊名利隐居了??! !!我要真有那药死人医白骨的真本事,我还在这山沟沟!!我出门都得骑人头上才出去! 陈老四被周静雅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高帽”搞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但他再三解释对方都压根不信,每次嘴角还带着莫名的奇怪微笑。 最后搞得心里发毛的陈老四只能去找大队长杨国安告状。 他觉得这个神叨叨的城里女娃可能脑子有病。 苏采薇的“高人”目标则是锁定了杨家村旁边红旗小学的班主任祝咏志。 祝咏志今年三十七了,今年年初回港岛看二胎小女儿,在港岛待了大半年,这两个月刚回盘虎山。 在港岛名利场,和亲大哥的鞭策下待了大半年,祝咏志身上的“土气”被压回不少。 苏采薇去学校帮忙时和绅士风度发作的祝咏志聊过两次,然后就发现这位偏僻山村的小学老师不仅气质不凡,谈吐文雅,而且还会多国语言! 苏采薇也立刻认定,祝咏志就是父亲口中的“高人”! 于是,她和周静雅一样,也开始对祝咏志开口试探。 也脑回路一样的把家中长辈给的这次“任务”做了升级。 都想帮家里把这位隐居“高人”请出深山,不要浪费自己才能,为祖国做更大的贡献。 而以为遇到个好学小朋友,但听对方忽然说要给自己在山外边介绍个好工作时的祝咏志:“…………” 赢了亲爸亲妈亲哥,真黑道大哥,还有港岛第一富豪,好不容易才在杨家村定居的祝咏志:……俺这辈子就算死了,也要埋到盘虎山!埋到杨家村!埋到他唯一的“king”旁边!! 周静雅和苏采薇努力想把“高人”劝出门的时候,郑耀文则是在村里闹了不少笑话。 他看村里条件似乎不错,但仍觉得乡下人“土”。 甚至他自己好心给这些乡下人发些大城市才有高档零食,让他们长长见识时,村里这些小破孩也不怎么识抬举,态度也不够感恩戴德。 一次在打谷场休息,郑耀文故意捋起袖子,亮出手腕上崭新的沪牌手表,略显做作地大声叹气,“唉,这在外边连个看时间的地方都没有,还好我从沪市带了块表,不然整天埋头干活,连什么时间都不清楚了……” 那次,旁边恰好是正在收拾农具的林山根。 叼着烟袋的林山根当即憨厚地扯了下嘴角,然后不经意般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又超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一块明显更精致,表盘上印着外文,表壳金灿灿的进口手表,随口应道:“郑知青,看时辰啊?俺这块准,昨天刚和广播报时对过时间,保准一分不差!” 第379章 新知青 当时,郑耀文看着林山根手腕上那块明显比他高级不少的金表,惊的揉了好几下眼,直接变成了结巴。 事后还问林山根的手表哪里来的,是不是捡的,还激动地想上手去摸,最后被旁边村民训了几句,才僵着表情,讪讪地缩回了手。 另一次,郑耀文想显摆一下自己有文化,看着雪景在众村民面前吟了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但还不等他进一步展示,最近也在刻苦研读诗词的杨顺子拄着拐杖恰好经过。 穿着满是补丁破棉袄的杨顺子难得遇到“同好”,当即上前交流。 “郑知青真有文化,不过岑参这句写的是塞外雪景如春,咱们这盘虎山的雪,厚重踏实,更像是‘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的架势哩!” 杨顺子激动念完还想拉着郑耀文深入探讨,最后噎的郑耀文脸涨得通红,再也没在村里显摆过自己有文化。 总之,多次被乡下人打脸的郑耀文看杨家村的人没一个顺眼的。 而心思单纯的吴建军和冯春来则成了村里的“惊叹二人组”。 两人看到村里有不输城镇的平整水泥路惊喜赞叹。 看到村里有通电惊喜赞叹。 看到村里有广播惊喜赞叹。 看到村里有两台拖拉机惊喜赞叹。 看到村里有电话惊喜赞叹。 看到村里还有人吃大米饭也惊喜赞叹。 看到村里猫狗牛羊很听话很机灵更是惊喜赞叹。 两人更是开心激动地三天两头就给家里写信。 之前从未离过家的两人事无巨细地给家人分享在杨家村看到的一切,恨不得每顿吃的啥饭都写到信纸上。 当然,这些充满“泄密”风险、描绘杨家村各方各面先进环境的信件,毫无意外地被后方审查人员全部扣下销毁,一封也没有寄出去。 六人中,一直没什么动作只有陈思源。 自觉被家人抛弃的陈思源心如死灰,每天沉默阴郁地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交流。 每天干完杨国安给安排的活计,陈思源就靠着墙发呆等死,甚至连遗书都悄悄写好了三四封。 但让陈思源费解的是,他在杨家村每天吃粗粮野菜,干着粗糙的农活,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按理说早该撑不住病发,随家里人的意思完蛋了。 可这都过去十多天了,他竟然一直没死?? 不仅一直好好活着,原本在家时常年不断的低烧也没来添乱,晚上睡觉也比之前踏实。 虽然身体仍感觉虚浮无力,但确实一直没发病?? 有些迟钝的发现身体的这个变化后,一直生无可恋,满心只有怨怼绝望的陈思源心中久违地生出迷茫和困惑…… 两大箱小说还没看完的林安芝:她啥也不知道,啥也没做! 肖婉柔和陈思源身体没有继续恶化,纯粹是因为盘虎山风水好,她每年给盘虎山撒的金点点不是白撒的! 这么几年积攒下来,对于那些天生病弱的人,说一句“疗养圣地”一点不夸张。 但融入这片山脉的“能量”只是能帮助人们身体处在一个相对“平和”的状态,远达不到治病的效果。 肖婉柔和陈思源如果离开盘虎山,他们身体里那份被这片山脉地气调整过的平和就会被打破,然后逐渐回到从前状态。 ******* 花国历,一九六八,一月二十七。 农历腊月二十八。 离春节还有三天。 年前又升了一级的袁卫民和关文文拿着大包小包礼盒,代表上面,来给林安芝送年礼。 林安芝穿着亲娘谢秀兰新做的大花棉袄,忍着哈欠从柔软舒适的躺椅转移到硬梆梆的太师椅上待客。 “小姑奶奶,来给您拜早年呀。”本就擅长跟各色群众沟通的袁卫民跟林安芝的关系处的也算亲近,刚走过来就乐呵呵给林安芝作了个揖。 “都坐吧。”林安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挥手把两个凳子往袁卫民和关文文身边推了推。 袁卫民放下礼物乖巧坐下,但关文文上前帮林安芝倒了杯热茶后却是出言告辞。 “小姑奶奶,我是来帮袁同志搭把手的,东西送到,我就先回了,学校还有点事儿。” 袁卫民的级别比关文文高。 关文文和袁卫民一起来林安芝这里只是作为留守人员的配合接应。 她知道袁卫民接下来可能会和林安芝交流些上面的机密信息,所以主动离开。 关文文说要忙已经放假的学校事宜,林安芝也没有在意,只是隔空给这位一直对自己十分温柔照顾的兵姐姐塞了一大把瓜子糖果。 目送关文文走远后,林安芝重新看向袁卫民,继续长辈式关心客套,“喝口茶,大雪天赶路挺辛苦的吧。” 看着隔空飘在自己面前的茶杯,袁卫民有些慌乱地赶紧接住,然后才稳下心道,“小姑奶奶严重了,这有什么辛苦的,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组织上一直记挂着您,希望您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说着,袁卫民还站起来,像小辈拜年似的,抬手又给林安芝做了一揖。 林安芝被袁卫民逗笑,抬手给袁卫民也塞了满满一口袋瓜子糖果,“嗯,替我谢谢大家的关心。” 袁卫民很会说话,林安芝也想之前和对方一起出差的时光,笑容更真切了些,一时之间,双方气氛相当融洽。 喝了小半杯茶,林安芝看着院里树木枝丫上积雪,像是想起什么,有些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要过年了。” 林安芝内心:唉,傅家送过来的小说都哪找的啊,为啥每一本翻开都刹不住车…… 她这每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看小说,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没想到一眨眼居然又要过年了…… 老话说的没错,这种“放纵享乐”的日子果然是过得特别快,时间跟按了加速器一样,都没啥感觉…… 这边,林安芝是在感叹自己的“堕落”,“唾弃”自己看小说痴迷的连院里积雪都不记得清理一下。 而那边,这话听在袁卫民耳中,却完全成了另一番意思。 袁卫民看林安芝目光深邃地看着虚空,语气淡淡吐出这句话,当时心中就是一震。 想着官方资料里专家们给林安芝推测出的诸多神秘光环,袁卫民也顺着林安芝的目光看向不知多远的虚空。 心中升起无限感慨的袁卫民:……这位不知在历史中存在了多少岁月的神灵应该是在感慨时光飞逝,人类生命在她眼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吧…… 闪神了片刻,袁卫民很快拉回思绪,小心斟酌着用词恭敬回道:“小姑奶奶说得是。虽然我们人类的生命短暂,但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奋斗,每一个都在鼓足干劲,为建设更美好明天贡献自己的力量,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充实的!” 随便聊了句天,却被对面忽然上价值的林安芝:…………?? 林安芝眨了眨眼,对袁卫民忽然喊口号有些莫名其妙,但转念想了想,觉得可能这个年代的人说话就是这种特色。 不理解,但尊重。 于是,林安芝点点头,十分捧场地附和道,“嗯,努力总归是没错的。” 袁卫民见林安芝没有否定人类努力的价值,心中顿感安心。 “最近村里挺热闹的。”害怕袁卫民还跟自己聊这种高大上的问题,林安芝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率先转移话题。 马上过年了,咱还是唠点应景的呗。 林安芝虽然这些天沉迷在那两大箱武侠志怪小说当中,但村里浓厚的节目气氛还是能感受到的。 她身上的大红大粉花团锦簇的棉袄褂子,大红碎花棉鞋,五彩腈纶头绳,都是谢秀兰和林大平这几天给她新做,新买的。 不止谢秀兰夫妻,杨家村不少村民这几天都在往村外跑。 买供香,买鞭炮,买年货,准备过年的祭礼等,每个人都在热火朝天的忙着。 好不容易放假的小娃娃们更是整天在村里村外笑闹着疯跑。 林安芝那几个也放假了的小伙伴还偷偷地来小声敲过她的门,可惜她看小说看的太专注,管家来福看几个小孩鬼鬼祟祟地,压根没给开门。 准备和袁卫民聊点接地气朴实话题的林安芝看着身上的新衣又忽然想到昨晚林大平兴冲冲给她展示的大红灯笼。 想到亲爹手上做灯笼留下的伤口,还有自己帮忙愈合伤口,亲爹亲娘一副闺女金点子能量用他们身上太浪费,满脸肉疼加心疼又不赞同的表情,林安芝忍不住叹了口气。 为亲爹亲娘对自己爱护叹气,也为这个时代的物资短缺叹气。 虽然她已经做了许多,这个时间线的各方面发展也已经前进了一大段,但跟后世相比,当前的物资储备还是属于极其匮乏的程度。 要不然也不至于她随口说过年可以在门口挂俩灯笼,亲爹都得自己动手现做。 这种东西,供销社根本没卖的。 这边,抛出一句话题后的林安芝为爹娘对自己的无限制关爱和相比而言的时代局限性轻叹了一声。 那边,听到林安芝叹气的袁卫民已经紧张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其实,在刚听到林安芝说“最近村里挺热闹”时,袁卫民心中就如同雷震。 能被上面安排来给林安芝送年礼,袁卫民自是知道杨家村,还有盘虎山的一切情况。 他知道前段时间来杨家村下乡的四个知青获得了林安芝的青睐,也知道杨家村最近又被投放了六个新知青。 更知道这六个知青远没有之前秦建国等人省心。 还知道六人最近在村里闹出了不少动静。 很自然,也很丝滑,袁卫民第一反应林安芝口中“热闹”,指的就是那六个新知青。 袁卫民看林安芝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轻叹了一声,更是认为林安芝早就知道一切,知道了是上面部分领导安排知青来杨家村,知道了他们存在私心和试探…… 而林安芝的这句话就是在不满他们的安排,是在警告他们! 越脑补越心惊的袁卫民脸上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一边奋力压下自己越蹦越快的心跳,一边竭力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回复。 他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抚住面前这位早就洞察一切的存在,才能让这位千万不要真的对他们生出嫌隙。 这个计划,就算是投赞成票的领导,他们也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 他们只是想试探一下。 无论林安芝对那些知青靠近不靠近,出手不出手,上面都不会对这位有任何意见和要求的。 这位小姑奶奶千万别误会啊! 袁卫民慌的后背都开始冒冷汗的时候,还在想大红灯笼的林安芝看袁卫民脸色不对,一副有话想说但又艰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模样,疑惑地顿时忍不住也开始脑补了。 …这是觉得村里这么热闹不太好? 林安芝深入思考了几秒,很快就理解了袁卫民的态度。 也是,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外面大部分地方很多传统节日都已经不过了。 今年,生产队,工厂,学校,全国各级机关单位,甚至连春节假期都已经取消,各种口号宣传都是,“三十不停战,初一接着干”,“三十晚上战鼓响,初一照样上战场”。 这些东西,林安芝在广播里没少听到。 大环境都在对各种节日冷处理,杨家村却还在大张旗鼓地搞这些贴春联,放鞭炮、准备祭品的封建活动,确实不合适。 对了,她都差点忘了,灯笼也属于封建物品! 供销社买不到灯笼应该有物资短缺的部分原因,但最大的成因估计还是属性问题。 外面形势复杂,也怪不得袁卫民为难…… 特殊时期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杨家村的人,还有盘虎山的人,不可能待在盘虎山这个保护罩里,也不可能永远活在她的视线下。 大家都迟早要走出去,她这些小辈们如果太特立独行,对以后融入大环境不利。 想到这里,林安芝当即对袁卫民和蔼补充道:“其实没必要这么热闹。” 第380章 热闹 大环境不让热闹就不热闹了呗。 不用因为照顾她,就给杨家村,盘虎山搞特殊化。 她能理解。 既然外面不过春节,杨家村也可以不过,反正又不是永远不过了。 这几年大家不过春节,也能少往她这里上供一次。 天知道,她真的啥也不缺。 她盘虎山的信徒们都太热情了,她说了好几次过来不用送供品,但愣是没一个人听。 尤其每年春节,各家各户那真是恨不得把家底都全掏出来给她。 事后她还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都贴补回去。 以后不过节不过年,大家省心,她也省心,上面也能放心省心。 三全其美啊! 林安芝越想越觉得就这样按照大环境政策办事也挺好,但被她慈祥看着的袁卫民却是惊的半边身子都开始发凉。 “其实没必要这么热闹”,这句话听在袁卫民耳中,就如同最后的通牒般让他心肝发颤。 袁卫民觉得林安芝是真的生气了。 是明明白白地表示不满了! 这位小姑奶奶甚至连此刻嘴角的笑容都是看透一切的冰冷弧度,眼神也是如刺般直直看到了他心里。 对上面工作做出了明确的配合表态,正慈祥看着袁卫民,等对方回应,对方却傻看着自己好半天不吭气,导致自己慈祥笑容都慢慢开始僵硬的林安芝:???说话啊老铁!咋还聊着聊着还跑神了?? 悄悄握了握发僵的手指,袁卫民不敢再看林安芝的眼睛,也不敢再辩解,微低下头,语气严肃且郑重地赶紧表明态度:“您放心!村里的这些情况,我们一定妥善处理,绝不会再让无关人员打扰您的清净!” 袁卫民说着说着忽然立正,过于郑重严肃的态度让林安芝小惊了一下,但紧接着就暗暗感叹起这时代人们时刻昂扬的精气神,还有袁卫民的说话艺术。 不愧是常和各方群众打交道的人才,还挺会说话。 明明是让大家都响应上面政策,最后还说成不让无关人员打扰她的清净…… 喝了口茶水,缓了缓笑了好一会的嘴角,觉得自己达成“三全其美”成就的林安芝心里美滋滋,关爱地挥手也给袁卫民添了口热茶。 袁卫民绷紧的心弦猛地一松,获救般双手捧住了茶杯。 太好了!小姑奶奶她老人家没跟我们计较! 炉头不对马嘴的两个人最后成功地达成了统一意见,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一个是舒心地松了口气。 一个是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喝完杯里的茶水,内心焦急恨不得立刻行动的袁卫民没有多留,匆匆告辞。 压根不知道自己和对面聊劈叉的林安芝则小跑着欢快窝回了躺椅。 ***** 花国历,一九六八,一月二十八。 农历腊月二十九。 距离春节只剩两天。 上午。 离午饭时间还有两三个钟头的时候,杨家村村口忽然来了个骑着自行车的邮差。 周静雅,苏采薇,郑耀文,吴建军,冯春来,陈思源,六个住在不同村民家中的知青都分别收到了家中的来信和电报。 周静雅当时正在陈老四家帮忙打扫卫生,打开邮递员送来的电报,看到上面带着感叹号的“急事速归!”时,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下乡离家才刚十几天,家中究竟出了什么大事,竟然会这么着急地发电报催促她回去? 苏采薇也收到了简短几个字的电报,且情况更加危急,是“父病速归。” 郑耀文的电报更简单,只有两个字,“速归”,发报人署名是郑家话语权最重的那位长辈。 吴建军和冯春来收到的是家人的来信。 来信内容相似,结尾也都是“家中有急事速回”。 收到电报最震惊的是陈思源。 这个一直认为自己已经被家人抛弃的青年,父亲发过来的电报写的是,“寻到名医速归!” 陈思源看着纸上的几个字,愣了许久。 ……难道…他错怪父母了? 六个知青家中传达过来的信息都带着股刻不容缓的意味,六人也都慌了神,匆匆去找大队长杨国安说明情况。 提早得到消息的杨国安没有半分拖延,当即就给六人开了回城的证明信,还贴心地安排地村里的拖拉机送他们去镇上坐车。 六人各自匆忙收拾行李一起聚到村口等车时,才慢半拍地互相惊讶对视。 ……你…你们家里也出事了?? ********* 对林安芝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整理成册,方便专家深入分析研究的特殊行动组光速把村中引起林安芝动怒的“热闹”紧急清除掉的时候,压根不知道村里又多了六个新知青的林安芝正在家中思索雪人的鼻子是用萝卜还是辣椒。 雪花在除夕夜里伴随着欢声笑语又小飘了一场。 然后就来到了大年初一。 清晨,林安芝刚吃完饺子在院里溜达着消失,就见大管家来福领着杨国安和杨三太爷走了过来。 两人穿着熨得很是挺括的旧棉袄,恭敬地拱手来请林安芝去神殿。 “小姑奶奶,新年好,大伙儿都在神殿等着给您拜年呢。”常年不苟言笑的杨三太爷对上林安芝,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本打算等会就回屋继续躺着的林安芝愣了一下。 她那天不是和袁卫民都达成统一意见了吗? 上面这两天没行动?? 三全其美的事情,按理说上面应该已经做通了村民的思想工作,今天不会再有集体拜年祭礼这种“封建迷信”活动了才对。 ……难道是时间太紧没来得及? 又或者是觉得反正村民们年货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就让大家伙最后再过个老的传统年? 纳闷了几秒,林安芝也没继续纠结。 喊她去神殿,她就去呗。 上面没管这事,想必自是有深意。 她这个以前看新闻联播都要加一集复盘解读的脑子,分析也分析不明白,省心点直接跟着后边走就行。 “走吧。”林安芝冲两人点了点头,接着伸手接过从屋里飞过来的挎包。 幸好她早有准备。 谢秀兰和林大平前几天去供销社购置年货时,林安芝让爹娘帮自己买了不少红纸。 现在她的挎包里鼓囊囊装的都是红纸包好的红包。 三人离神殿还有一段距离时,就看到院里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今天是大年初一的大日子,杨家村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一个没少,都早早聚到了这里等待。 林安芝没有继续跟着杨国安两人,而是浑身闪烁了一下金光,然后下一秒直接闪现到了殿内,站在了自己盖着红布的神像前。 看到自家的小姑奶奶出现,殿里殿外,众人齐刷刷都跪了下去。 “给小姑奶奶拜年!” “小姑奶奶新年吉祥!” “小姑奶奶新年好!” “祝小姑奶奶仙福永享!香火永旺!!\"(这句是祝咏志喊的。) 众人的拜年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脸上都无比虔诚,大片金色光点更是如秋日麦浪般朝林安芝涌来。 林安芝静静站在神台之上,被面前满眼金光包围地都有些看不清底下的人影。 感受到体内能量池的刻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升,林安芝看着台下还在持续朝她真上供的村民,嘴角笑意无比温和慈祥。 不错不错,都是好孩子。 都是有信仰就真大方给能量的好孩子们! “都起来吧。” 林安芝说着,还扬起阵阵柔和的暖风,托扶着众人身体起来。 被林安芝神力亲自扶起来众村民很是激动,站稳后一个个暗暗准备了好多天的拜年吉祥话更是你一句我一句喊的超大声。 “小姑奶奶,祝您冬不冷,夏不热,晚上做梦也全都是好梦!” “小姑奶奶,祝您越长越俊俏,个头跟地里麦苗一样,越长越高!” “小姑奶奶,俺祝您咬口窝头都是甜的,喝口稀粥都能长劲儿!” “小姑奶奶,祝您福如所有的海,寿比天地加一起还多!” “祝小姑奶奶的身板比盘虎山顶的石头还硬朗!” “小姑奶奶,祝您永远当神仙!” “小姑奶奶,祝您当全天上最厉害的神仙!” “小姑奶奶,您是我的神!我永远的神!俺唯一的神!!”(这句是上头的祝咏志喊的,还是撕心裂肺版。) 林安芝靠坐在神像前的太师椅上,听下边村民们越祝越夸张,笑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最后是杨国安和杨三太爷扒拉到最前面,用眼神扫射了一大片人后,众人才慢慢冷静下来。 趁着众人情绪的短暂冷却期,林安芝连人带椅把自己移到了神台下,打开挎包,开始给她的这些小辈们发放红包。 因为是春节这种大日子,再加上自己是真被人家写到一本族谱上的真长辈,林安芝没有选择更方便快捷地直接把红一起集中投放,而是逐个分发给了每个人。 最前面的是村里的真小孩们。 “小苹果,姑奶奶给你红包,长大了记得让你娘给你买花头绳戴。”林安芝轻轻蹭了蹭一个还在母亲怀里的女婴脸蛋,给出了第一个红包。 “狗蛋,又长高了,好好读书。”摸了摸六岁男孩的脑袋,林安芝给出第二个红包。 “泥蛋,期末考试得大红花了,不错,继续努力。”第三个。 “四妹,今年考试又是第一啊,真不错……”第四个。 “栓子,镇上初中没放假吧,等会吃完饭早点回去,别耽误学习。”第五个…… 村里孩子们接过红包,都是又磕个头才欢天喜地地跑开。 有些胆大的还会多说几句吉祥话,例如祝小姑奶奶越来越漂亮,祝小姑奶奶天天开心之类的。 林安芝也会笑着给这些胆大嘴甜的孩子多塞上两颗糖果。 实在怪不得大部分长辈们都喜欢嘴甜的小辈,听着小辈们甜滋滋夸你,一般人真顶不住。 小孩们哄完,是村里的老小孩们。 “三水啊,咱年纪大了,就要少操心啊,儿孙自有儿孙福……” “铁牛啊,又当爷爷了啊,不错不错……” “小草,又年轻了……” “三妮,抱的是你外孙吧,长的挺俊……” “国安,继续好好带着大家……” “水生,大过年的还咳嗽,该少抽点旱烟了……” “嘉妹,给你两个,肚里娃娃也有……” 村里男女老少的小辈们都关爱到位后,林安芝把远远站在殿门边的秦建国四人也叫了过来。 “在村里还习惯吗?”长辈身份已经深入灵魂的林安芝照常温和关心,边说边递红包。 秦建国没想到他们也有红包,有些激动地接过红包,赶紧应道,“习惯,都很习惯,谢谢小姑奶奶关心。” 同样没想到自己能和村民们一个待遇的于学武接过红包时兴奋地差点没拿住。 李文娟和肖婉柔则是小脸红扑扑地恭敬行礼道谢。 林安芝看着四个知青,透过他们,突然看到了些别的,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不是来了几个新知青吗,怎么没见着人?” 一旁的杨国安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小姑奶奶,他们几个家里都有急事,回去过年了。” 林安芝“嗯”了一声,没多想,也没多“看”。 更是压根不知道,那六个知青是被她一句话就连夜打包送走的。 而那六个已经注定不会再回来的知青,更是不知道他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 初二开始,盘虎山其他村子的人也开始陆续来杨家村给林安芝拜年。 因为林安芝这两年有意控制自己信众们的热情,盘虎山其他村子的很多村民每年能正儿八经,正大光明见到林安芝的时间就只剩春节。 所以,难得等到这个大日子,盘虎山每个村子,每家每户的人,都比赛似地一波一波往杨家村冲。 纵使杨国安已经提前给这些村子排好了前后来访顺序,也尽量控制了人数,但林安芝还是一连去神殿上了五六天的班。 虽然杨家人内心都很不满意,但排在杨家村后面,第二个给林安芝拜年的最终定的还是姚家村。 第381章 浪涛 带着族人,提前一天就已经守在杨家村外的姚念恩,一见到林安芝就带着全村人跪下磕头。 “愿神女岁岁年年,仙福永享!” “愿神女岁岁年年,仙福永享!” “愿神女岁岁年年,仙福永享!” 欣赏完姚家人每年都有新升级的劲歌热舞后,刘家村,双泉村 ,东王村,杏花村 ,黑沟村等其他村子的村民也紧跟着陆续来给林安芝拜年。 “小姑奶奶,俺们大队去年收成好,多亏了您保佑!” 刘家村的大队长带领村民们激动感谢完,看高台上的林安芝态度和善,大着胆子提高嗓门直接朝林安芝道,“小姑奶奶,今年开春俺们想修条水渠,您老觉得咋样?” “感觉这事压根用不着自己觉得”的林安芝有些无奈地笑笑:“修水渠是好事,我觉得挺好的。\" 林安芝只是随口附和,但这话听在刘家村村民耳中,就是林安芝对这事很看好,他们修水渠也一定会很顺利圆满。 众人当即又是一阵磕头谢恩。 其他村子的村民,每个人来给林安芝的拜年说辞也都差不多。 先是一长串很是朴实又夸张的祝愿后,就开始感谢她去年的保佑,接着再顺便祈求两句新一年的福祉。 “小姑奶奶,俺家媳妇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谢谢您送子!” “小姑奶奶,俺家老汉的病终于好了,都是托您的福!” “小姑奶奶,俺爹给俺托梦了,谢谢您让俺们爷俩又见了一面!” “小姑奶奶,那个老偷俺家自留地粮食的二流子病了两月还没好,多谢您帮俺出气!” “求小姑奶奶保佑俺们村明年再多打些粮食!超过隔壁村!” “求小姑奶奶保佑俺闺女能说个好后生……\" “求小姑奶奶保佑俺娘的病快些好。” “小姑奶奶,求你保佑俺一定生个儿子。” “求小姑奶奶保佑俺多活几年,能看到家里大孙儿成家……” “小姑奶奶,俺家老母鸡不下蛋了,求您闲了帮俺看一眼……” “小姑奶奶,俺儿长的跟套着个衣裳的野猴子一样,求您保佑他长的像人一些吧,俺怕他讨不着媳妇……” “小姑奶奶,俺家灶台老是冒烟,您说是不是冲撞了啥啊?” 林安芝除了对杨家村和姚家村时,走了下神台,面对其他村子的村民时,都是又坐回了神像前。 这些跪在神台下的村民看着高高在上又近在眼前的林安芝,很多都直接默念出了心里最真实想说的话。 每个人都很小声,但高台上的林安芝每一句都听的很清楚。 啥也没干的她心里更是明白,村民们很多感谢的事情,还有认为是她功劳的事情,都是纯属巧合。 她也很想告诉众人,生病要看医生,生孩子要靠自己,找对象可以多看两家。 还有,鸡不下蛋可以换只鸡。 儿子长得丑,可以让他再长长。 至于灶台冒烟? ……灶台不本来就会冒烟吗?! 林安芝内心回应了很多,但看着下边一张张虔诚的脸,这些话还是都咽了回去。 各个村子现在都还定期上着思想文化课嘞,让明白人去教吧。 她顶多再往山里多撒点金光肥料,让大家生活环境更舒适一些,其他的,只能随缘。 老天爷冥冥之中早就告诉过她,正常人的命运,除非真能让她心有所感,或者和她连接上清晰因果,否则,尽可能不要干涉。 她也没有那个本事能达成所有人的心中愿想。 **** 内部仍在暗涌着波涛的六八年很快过去。 但无论外面又起了多少风浪,盘虎山内仍是一片平和。 自连夜被打包出山的那六个知青后,盘虎山内所有村子都没再有新知青下派。 只不过杨家村多了十几名需要下乡改造的老中医,高校教授,还有科研人员。 其实最开始被下放到杨家村只有两名中医,其中一个还是林安芝的熟人。 曾经救过呆滞版林安芝,还在林安芝刚穿过来时,给她看过病的,擅长小儿类的病症的中医孙素华。 孙素华家中几代人都在黄水镇行医救人,但在这次浪潮中还是被停了工作,安排下乡改造。 但因为名字在和林安芝相关的机密档案中出现过,上面最终给这位老太太安排的下乡改造地点是“杨家村。” 不过在孙素华和她一样世代行医的老伴儿在被确定下派到杨家村之前,袁卫民作为代表又给林安芝送过一次工资。 上面是确定了林安芝对此事没有意见后,才陆续又往杨家村送来了十几个需要下乡接受劳动改造的知识分子。 无独有偶,这些人的名字也都曾直接或间接地出现在和林安芝相关机密档案里。 其中一个高校教授和几个科研人员还曾给捐赠出大批科研器材的神秘爱国人士“林安芝同志”亲笔写过感谢信。 在国外疯狂采购各种机床元件,高精尖仪器往国内打包闪送的那年,林安芝事后收到了大批量的感谢信件。 林安芝虽然不是对每一封都写了回信,但确实每封信都认真又开心地读过。 那些信件,到现在也还在保存在林安芝家中的两个大箱子里。 也正是因为这些看似平常,不值一提的隐形联系,让很大一部分的知识分子在这次浪潮中沉浮时,加上了一层无形庇护,改写了原有轨迹。 而各种机缘下被安排在杨家村的这十几人,也同是被特别关照后的幸运儿。 这十几个已经经历过几轮思想教育的知识分子战战兢兢刚来到杨家村时,个个精神萎靡,面容沧桑,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经受过不少打击的他们知道自己之前同事朋友们的下乡生活有多凄惨难熬。 可真的踏上这片过份整洁干净的乡村土地时,他们想象中的批斗,辱骂却并没有出现。 杨国安相当平静地给他们分配了住处。 不是猪圈牛棚,也不是破烂废弃的茅草土屋。 而是才盖好的知青院。(后来,因为人越来越多,知青院还扩建了两回。) 不仅给的住处好的不像真实,村里大队长跟他们说话的语气也平常地就像在安排普通村民。 杨家村村民内心os:什么?想住牛棚?! !想的美! 牛可是村里比人都顶事的重要劳动力,他们村的牛棚更是纯砖瓦结构的结实好房子,比很多村民自己家的房子盖还要用心。 这种每天都要有人按时清理打扫重点关照的地方咋可能让外边那些“生人”去住! 先不说村里压根不缺能躺人的地儿,这些外边来的“生人”住进牛棚,万一吓着他们的牛咋整? 万一影响了牛的心情,让能比三个壮劳力的牛们没法好好干活可是大事! **** 最初的日子里,这些知识分子始终提心吊胆。 大家每晚都不踏实,生怕半夜会被拉出去批斗。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些知识分子发现杨家村的村民似乎对他们并不感兴趣。 村民们每天忙着干活,碰见他们,都是正常打招呼,根本没人多说什么。 就连冲在这场浪潮最前面的四个下乡知青,也对他们很是礼貌。 这让这些知识分子一度很是不解。 每天干完农活,闲暇时间只想去神殿上香,和他们小姑奶奶偷偷多说两句贴心话的杨家村众村民:…俺们忙着呐,才不干那种没事作践人的无聊事! 于是,在林安芝越发深入简出的背景下,这些知识分子也开始慢慢融入了村里的劳动生活。 虽然干活很累,但能吃饱穿暖,晚上还能睡个安稳觉。 甚至在这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劳作中,这些以前伏案工作的知识分子,感觉自己身体反而比在城里时还好了不少。 (定期给山里撒金光能量的林安芝:以后改革开放,她要带着她的这些小辈们,信徒们搞农家乐!开度假山庄!!大赚特赚!!!) 试探着逐渐适应村中的生活后,这些被下放的知识分子更是和村里人建立起了更紧密的联系。 孙素华和他老伴儿只跟着村民们干了一个多月的农活,就很快被村里唯一赤脚大夫的陈老四奉承为老师知己,之后就和陈老四开始一起给村民们看病抓药。 而几位科研人员的转机来得更突然。 几人在田间劳作了两三月后,一次,远远地碰见了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小姑娘路过。 当时几人都没有太没在意,只觉得这小姑娘气质看着不像山里孩子。 一个星期后,几人的屋里就多了一箱专业书籍。 内容包括他们这几个专家学者一直在研究的材料学,航天动力学等诸多内容。 其中不少还是难得的外文原版。 这些拿到外面就会被批判的书籍在之后的日子还会定期更新,但却是几人怎么回忆思索都对不上号的一位不知名好友寄来的。 生活慢慢明朗充实的还有两位高校教授。 两位一文一理,有着丰富教学经验的老教授从一开始偶尔指导一下秦建国四个知青的学习,慢慢地,后边村里开集体大会时也会给村民们讲上两课。 和之前秦建国四人生涩的教学不同,两位老教授的教学方法生动有趣,第一次开讲就牢牢把控住了村民们的注意力。 率先上场的是历史系的钟教授。 也算被现实教育过的钟教授上台后先背了语录,然后对于自己要讲的内容不说具体出自来,开自哪本书,也不报名字,不碰“封资修”任何标签。 他十分巧妙地地名着拆成了各种“纯民间故事”讲给村民们听。 《西游记》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是思想糊涂的老干部对上了伪装成贫民的反动派,最后智慧勇敢的劳动人员火眼金睛识破了阶级敌人。 《三国演义》的“诸葛亮草船借箭”是农村赤脚军师斗争反动军阀,宣扬了劳动人民的智慧。 《水浒传》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是卖肉的恶霸最后被工人兄弟正义打倒。 《红楼梦》的“黛玉葬花”是被封建礼教压迫的孤苦贫家女的糟心一生。 讲完这些故事,钟教授还会巧妙地把故事和村里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加上几句思想总结。 例如,“咱们工农兄弟们为什么这么团结?就是因为咱们虽然像鲁达一样都是个粗人,但咱们最讲情义!” 又例如,“黛玉这姑娘为啥最后那么惨,因为以前的封建大家族太能剥削人,太讲究门第。……咱们现在不兴那一套了,现在找对象最重要的是人品实在,只是踏实能干,个个都是好后生……” 就这样,钟教授这种没留下任何把柄,既给村民们长了见识,又传播了知识,还弘扬了正能量的讲课一出,直接大受欢迎,每次都能赢得村民们的满堂彩。 林安芝都隐身去听过几次,听完也是佩服地在底下“啪啪”直鼓掌。 而另一位物理系老教授的授课虽然也听的村民们目不转睛,但多了不少争议。 这位宋教授第一次上课时,就先问了村民们一个问题。 他问村民们“觉得自己头顶上的天,到底有多大?”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什么的都有。 “那可大了去了!从俺村走到县城都走不到头哩!” “老人说过,天就像个大锅盖,把咱们都罩在里头,能罩着那么多人,怎么也有个十万八千亩大吧?” “嘿嘿,俺看就俺眼珠子这么大,反正俺眼珠转到哪儿,天就跟到哪儿……” “呸!你那小的跟苞米脐子一样,得扒开皮才瞅的见的破眼珠子,真好意思在这胡咧咧……” “我觉得地应该跟天一般大,咱们得地头有多大,天就有多大!” 对于村民们五花八门的回答,宋教授并没有反驳,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粒黄豆和一颗野果。 他将黄豆比作众人脚下的地球,野果比作天上的太阳,深入浅出地给村民们讲解了一番什么是“宇宙”。 宋教授把黄豆绕着苹果转了一圈,告诉村民,“地球就是这么绕着太阳转的。转一圈就是一年。” 接着又拿出个手电筒,做了一个简单演示实验,告诉村民,什么是太阳光,地球自我运转的时候又是怎么受太阳影响转换白天黑夜的。 这些鲜少听闻的理念,听的村民们一个个连连惊呼。 第382章 授课 “宋教授您说反了吧?这太阳明明是天天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这明显是绕着咱们转的啊!\" “俺的娘哎,弄半天不是太阳在跑,是咱们自个在转??” 更懂语言艺术的钟教授看村民们听的满脸震惊,还乐呵呵又补充了一句,“不光地球绕着太阳转,咱们所有人,不管是咱盘虎山的,京市的,沪市,还是外国的,其实都在一起绕着太阳转呢!” 钟教授这句很形象很直白的话像在油锅里泼了瓢冷水,更是让来学习文化知识的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情绪激动地纷纷交头接耳。 只不过村民们忽然激动的情绪和刻意压低的议论内容都并不是台上两位教授以为的“普通人常规世界观被击碎后的张慌失措”。 “这不可能……” “俺也觉得不可能!” “ 就是,咱们围着日头没事转两圈就算了,小姑奶奶那么厉害,咋可能也围着日头转!\" “对!小姑奶奶是神仙!神仙还能跟着太阳转?要转也是太阳围着小姑奶奶转!\" “就是就是!小姑奶奶抬抬手就能让老天爷下雨,她要是想让日头围着咱杨家村转,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唉,我咋说我时不时就头晕眼花的,原来是被转晕了……咱下次求求小姑奶奶让咱们这个球别瞎转悠了吧?” “对,俺也觉得还是日头围着咱们转好……” 林家人也坐在村民中间。 听到周围乡亲们越说越夸张,一直隐形掌着村里舆论风向大舵的林山根微板着脸开口制止,“都别瞎说了,宋教授是京城来的大学问家,连秦知青他们这些城里知青都佩服的。人家讲的是科学,咱们要相信科学!” 王大花帮腔,“安安之前说过要咱们多听科学讲话,宋教授是有大学问的,说的肯定是真科学,不会骗咱。” 一心只有自己闺女的谢秀兰:“安安喜欢科学,你们想让她把科学变个样,她肯定会不高兴的。” 一心只有自己闺女的林大平跟着严肃点头。 林二平:“俺外甥女要操心的事多着呐,哪有功夫管什么日头月亮的事!” 林老六:“闲出屁了啊,你们管这些球想咋转,人家想咋转就咋转,反正又不耽搁咱们上工干活!” 林七顺:“……对…” 忽略个别不中听的,村民们看他们小姑奶奶最放在心上的爹娘爷奶都发了话,顿时没人再敢提什么倒反天罡的话。 不过众人虽然表面点头称是,但一个个心里仍都在嘀咕。 …科学是科学,他们也没说科学不对…… 可他们小姑奶奶是神仙啊! 这能跟科学是一个锅里的事吗?! 管他什么地球太阳宇宙的,都该全听他们小姑奶奶的。 小姑奶奶让这些个咋转,它们就得咋转! 纷纷炸毛的村民们在林家人的一锤定音下逐渐安静下来,台上的宋教授以为众人是消化好了他刚讲的世界观,继续开始了自己的科普。 “大伙儿知道为什么夜空里的星星会眨眼睛吗?\" “其实这些星星和太阳一样,都是无限宇宙星空的一颗……我们有时看星星在闪烁,是因为我们地球外边包着一层厚厚的大气,就像隔着晃动的水看东西一样………” 宋教授为了给村民们科普,准备了很多道具,边说着又拿出一碗水,往里面撒了些粉末,并轻轻晃动碗。 “你们看,水一动,水底的东西就看不清了。大气也是这样一直在流动,所以我们看到的星星就一闪一闪的……” 台上的宋教授面对一群啥也不懂的庄稼汉依旧讲的十分认真,杨家村的村民们虽然听的心里直打鼓,但因为有好奇心撑着,也听的一个比一个专心。 只有刚一起劝完别人的林家人早早跑了神。 林家人虽然嘴上义正言辞地劝着别人,但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 他们孙女\/闺女\/外甥女那么好,这世间万物就该都顺着他们孙女\/闺女\/外甥女才对。 管他什么太阳地球宇宙的,也就该围着他们孙女\/闺女\/外甥女转! 这些个玩意凭什么不围着他们孙女\/闺女\/外甥女转! (当天晚上被亲娘莫名心疼抱在怀里好一会的林安芝:……???) ***** 随着这些本以为要落到地底的知识分子彻底适应杨家村的生活,时间也转瞬来到了六九年。 浪潮开始后的第三年。 花国历,一九六九。 初春。 盘虎山上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杨家村外的河面上也还漂着薄薄的冰碴子。 这天晌午,河边肖婉柔提着水桶准备往村里走时,突然听见了一阵急促呼救声。 是村里一贪玩的小男娃失足落进了春寒料峭的河水中。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看着就在不远处挣扎的身影,自小病弱有着心疾的肖婉柔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本能般扑进了河里。 她拖着浸湿沉重的棉袄成功抓住了男娃衣领,也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岸边伸来的竹竿。 只是被赶过来的众人一起拉上岸时,浑身颤抖不停的肖婉柔感到心口传来一阵阵陌生又熟悉的绞痛。 只是这次疼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紧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 河边的事故引来更多村民的时候,林安芝正在家专心致志地泼墨挥毫。 这是她近两年培养的新爱好。 在每天把写的不堪入目的废纸都闭眼转移到深山掩埋后,林安芝感觉自己在“书法”一道上一日千里,颇有天赋。 此时,她正悬腕运笔,对着面前风格迥异的一排大师字帖,努力想在宣纸上勾勒出一个有着自己风格的“静”字。 早春的午后,山间静谧,林安芝的小院更是静得只剩清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在周遭一切仿佛都沉淀下来,一起融入林安芝笔下的意境时,林安芝落下的最后一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数道纷杂,带着恐慌和祈求的声音,突然闯入林安芝脑海。 “肖知青脸都青了,怕是情况不好,唉,小姑奶奶一定保佑啊……” “这姑娘太实诚了,河水那么凉,她身子骨又本来就差点事,竟然还敢闷头往河里跳……” “唉,还不是为了救咱杨家的娃子!是个仁义姑娘,希望咱小姑奶奶能多关照两分,千万迈过这道坎……” “小柔妹子!小柔妹子随身带的有药的,快,娟姐,你给小柔妹子喂几颗她的药!” “呜呜…喂不进去啊……” “完了完了,陈老四和孙大夫都摇头了……” “赶紧再喊人!架上拖拉机,把肖知青抓紧往山下大医院送!” “哎呀,这么好一姑娘,这都什么事啊!……小姑奶奶您老显显灵,求您保佑这姑娘一回……” “哇——哇——” “啪!哭!你还有脸哭!说过多少次,别在河边溜达,别在河边溜达!啪啪!要是肖知青真因为救你这个小兔崽子送了命,我…我…呜呜……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害人命的蠢蛋啊……” 只是几秒钟,林安芝放好手中笔尾一道朱漆的特供“雪藏毫”毛笔后,已经看清了河边发生的事情。 下一瞬。 林安芝和书案上失败的书法作品一起消失在原地。 浑身被金光覆盖的林安芝出现在河边时,岸边已经围满了人。 村里的拖拉机正“突突”往过来开。 孙素华和她丈夫,两位老中医紧皱着眉头仍努力刺激按摩着肖婉柔身上的穴位。 跑出一头汗秦建国踮着脚不停朝远处的拖拉机挥手。 于学武看着脸色青白,气息微弱的肖婉柔急的直转圈。 李文娟哭的已经哽咽。 周围是或着急,或不忍,或难过的村民。 还有又气又怕,又愧疚难当的落水小男娃的家人们。 无人察觉,林安芝轻雾一般站到了肖婉柔旁边。 意念微动,她体内的金光当即就飘出细细一缕落入肖婉柔心口。 依旧是无人察觉。 在两位老中医有些想放弃的时候,一缕无形的生机已悄然渡入肖婉柔心脉。 肖婉柔先天残缺,此刻被寒气激得濒临崩溃的心脉,迅速被一股温和又无可抗拒的金色光芒包裹。 紧接着是修复,重塑…… 直至心脉那处的搏动声音比任何健康人都要强健有力。 肖婉柔青紫的脸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胸口也开始微微起伏。 孙素华两位老中医被眼前突然急转直上的变化惊的抢救动作都呆住时,肖婉柔颤了颤睫毛,缓缓睁开眼睛。 不过患者和两位大夫的表情都有些懵。 肖婉柔刚睁眼就不自觉地按向了心口,失去意识前那撕心裂肺的绞痛还仿若前刻,但现在…… 现在…她胸腔里那颗心脏,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适,而且跳的很平稳,很有力。 是她有记忆以来,从未感受过的平稳有力。 “娘哎,活了!又活了!” “对对对,瞅着脸上颜色也缓过来了!哎,真是小姑奶奶保佑啊!” “孙大夫,乔大夫还是有本事啊,不像陈老四,每次遇上这种情况,就只会拍大腿……” “妈呀,小柔妹子你总算醒了!妹子,这会感觉咋样了?还有哪难受?” “婉柔……侬吓死我了呀!” “……我没事…”肖婉柔表情还有些怔愣,声音也带着沙哑。 肖婉柔的变化,一圈围着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前一刻还气若游丝的人,一个眨眼间就面色红润睁开了眼睛,众人都是又惊又喜。 唯二还有理智的是孙素华和她丈夫。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两位经验丰富,行了大半辈子医的大夫一个惊的紧盯着肖婉柔喃喃自语,一个眼皮直跳地重新摸上肖婉柔的手腕。 刚睁开眼的肖婉柔同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此刻,她感受着自己胸腔中那一下下清晰又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周围的说话声都被胸腔中的力量压的有些模糊不清。 但下一秒,她听到了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直接响在了自己心底。 声音很平淡,但又带着能抚平一切躁动的温暖柔和,“以后不用再吃药了。” 这道声音也陌生又熟悉。 肖婉柔猛地睁大眼睛,一边撑着胳膊想起身,一边视线飞快扫过周围村民。 但她并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小姑奶奶!我听到小姑奶奶的声音了!”肖婉柔有些激动地喃喃。 听到这话,周围村民瞬间骚动起来。 “小姑奶奶过来了!” “俺就说咋能忽然好这么快!果然是小姑奶奶出手了!” “有小姑奶奶保佑,肖知青准没事了!” “肖知青有福气!小姑奶奶很少管这种事的……” “肖知青这是救人为了办好事才遭的难,小姑奶奶心善,一直都愿意保佑好人的!” “肖知青是为了救咱们杨家的娃子才出的事,我觉得小姑奶奶还是最看重咱们……” 林安芝最近已经有两三个月没在村里露面,村民们猛地听到林安芝又大展神威,瞬间救活一条人命,嚷嚷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激动大声,压根忘了在场还有孙素华两个“外人”。 孙素华两位老中医之前忙着抢救患者,根本没工夫听旁边人说些什么,但这会,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两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孙素华因为之前被部队来人带到杨家村给林安芝看过病,还在那次签了一沓保密协议,所以纵使此刻心里有无数猜测和不可思议,但还算能稳住表情。 但孙素华的丈夫,对杨家村情况知之甚少的乔大夫,这位老中医看向周围村民的表情,则完全是一副“你们是不是犯了什么癔症”的震惊和不解。 与此同时,林家宅院。 回到书桌前的林安芝已经重新铺开一张宣纸。 提笔蘸墨,这次,她写了一个大大的“赞”字。 写完,林安芝看着面前这幅一气呵成,难得不用销毁的作品,食指按在鼻侧暗暗欣赏了好一会儿。 救了一个见义勇为的小姑娘,值得一“赞”。 救完人后,竟然还得了两点功德金光,更值一大“赞”! 嘿嘿,她在书法一道,果然是有天赋! 第383章 又是一年春 花国历,一九六九,四月。 暮春。 肖婉柔在这个春天获得了新生,被阵阵春风拂过的盘虎山也迎来了一年中风光最好的时刻。 山中的桃花,杏花,杜鹃全开了。 随便往哪个方向看去,都能看到一团团,一片片正在盛开的红色,粉色,白色,在山峦间交相辉映,肆意招展。 午后。 林安芝坐在和山中一样春色烂漫的自家后院中,正蹙眉翻看着一本古书。 因为在去年一次袁卫民过来送节礼时,林安芝随口说了句想看些古籍。 之后,每月都有两大箱本该被销毁的古书送到她面前。 林安芝每天都找两本自己勉强能看懂研究一下,提高一下文学修养,但看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外边送的速度。 也还好家里房间多。 现在林家已经有一间房子是专门存放这些古书的。 不知道第几次又被书里从未见过的生僻字卡住,林安芝暗叹着考虑明天要不要把《新华字典》先全本背诵一下的时候,一阵规律又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她腿边。 “来福?” 看家中大管家走过来盘卧到自己腿边,林安芝第一反应是以为有客来访,立马抬眼“看”向大门口。 但很快发现自家大门口空无一人。 林安芝纳闷地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来福是什么意思。 自从林安芝收养来福后,这位尽职尽责大管家大部分时间都一直地守在家中大门口附近。 就算这几年有了小黑狗三毛帮忙,来福也依然坚守岗位。 之前有不确定是不是要放进来的客人来时,来福会来到她面前轻吠一声提醒,然后继续回到前院大门那里引路或者守着。 现在这样忽然从前院跑到后院,又静静趴卧到她腿边,林安芝着实猜不透这只大黄狗的想法。 林安芝放下书,低头看着它。 脸毛白了大半的来福也抬头望着她,尾巴尖还在地面上轻轻摇了摇,有些浑浊的眼珠里满满都是依赖和平静。 林安芝静静看了一会面前这只已经陪伴了自己八九年的大黄狗,有些迟钝,又很不情愿地意识到了什么。 三毛的狗妈黑豆是两年前死掉的。 林安芝发现黑豆越来越不爱动后,就把黑豆的亲崽子三毛送到了神殿。 她想让皮实的三毛多陪陪自己狗妈,也想让一直帮自己守着神殿的这只大黑狗能尽快恢复活力。 可纵使小毛这个虎大儿在那段时间也经常去找黑豆玩耍,这只看起来并没有生病,只是变得不爱动弹的大黑狗还是在不久后停止了呼吸。 林安芝没想到这么快也轮到家里的来福了。 蹲下身,林安芝心里酸涩地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大黄狗的脑袋。 来福没有像往常互动那样亲昵地蹭她,只是动作有些迟缓地把脑袋放到了林安芝的鞋面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呜咽。 一人一狗,就这样在春日下午的暖阳里,静静相伴了一下午。 黄昏时分,大山里永远绚烂的橘色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静静趴卧在林安芝鞋面,好像在和林安芝一起看着春花和落日的来福忽然动了。 它抬起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林安芝的手,然后站起了身,朝前院走去。 林安芝没有说话,跟了上去。 跟着它走到了大门口,看着它熟练扒开大门,走出门外。 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安芝一直跟着,看着。 她忽然想起在看过的一种说法,说家中老狗如果自知大限将至,会离家寻找一个僻静角落,独自面对死亡,不愿让主人伤心。 林安芝不知道这种说法是不是真的,但她会陪自家狗子走完最后这段路。 黄昏下,林安芝跟着来福穿越了大半个村子。 她本以为来福的目的地是幽静无人的深林,但最后,脚步不知不觉开始摇晃的大黄狗停在了村南头的一座院门前。 林安芝心里狠狠颤了一下,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落日的余晖还是那么好看。 林安芝也站在原地,看着蜷缩在旧主门前的大黄狗一点一点被春日的残光覆盖。 ******** 盘虎山今年的春天结束的格外的早。 温暖的春意好像只轻轻掠过人们面庞没几下就悄无声息地藏进了深山。 五月。 很平常的一天。 几辆挂着公社牌子的自行车驶进了杨家村。 来人是黄水镇的公社书记,还有上属县城的公社主任,和县武装部的部长。 和之前不同,这些干部不是来杨家村送知青或改造分子的,也不是来找盘虎山中那个最神秘存在的。 一行人神色肃穆地径直来到了杨国安家门前。 几人不同寻常的表情让杨国安家堂屋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紧急赶回家的杨国安和孙兰香更是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紧张不安地嗓子眼都在发紧。 可就是在这明明越来越暖和的天气,门外面还是忽然飘过来一大片乌云,把堂屋的光线都硬生生压暗了下来。 当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烈士通知书》和一叠抚恤金被郑重递到杨国安手上时,这个半辈子都站在全村人最前头,骂人中气十足,能震得树叶子抖三抖的汉子,手抖得几乎接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张。 县城的武装部长是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人,他看着杨国安,声音沉痛,“杨国安同志,请节哀。杨二虎同志是在云西边境的剿匪战斗中,为了掩护战友突围,英勇牺牲的…” 看着整个人已经傻掉的杨二虎媳妇和浑身都在颤抖的杨二虎亲娘,武装部长顿了顿,表情多了两分不忍,但语气依旧肃然有力。 “……根据前线传回的战报,杨二虎同志在身中数弹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战斗,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在最后的时间里还成功歼灭了两名顽匪,为部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确保了任务的完成。” 说到这,武装部长加重了语气,“杨二虎同志是真正的英雄!是你们全家,也是咱们全县的光荣!” 杨二虎是六零年年底当兵离开的杨家村。 当时二十五岁还成了家的杨二虎是入选十人中年纪最大的。 虽说是沾了林安芝的光才的伍,但杨二虎在部队无论是训练还是做任务都很拼命。 所以林安芝之前去东黑省出差时才能在顶尖战力的特殊小队里见到他。 也正是因为太拼了,八天前,杨二虎死在了云西边境的密林里…… 武装部长说完话后,堂屋的空气仿佛彻底凝滞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国安死死盯着通知书上的“杨二虎”三个字,嘴唇哆嗦了半晌,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这是我儿子!…有种!没给老杨家丢人!” 说完这句后,杨国安很久没有再吭声。 堂屋里只剩下孙兰香猛地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而在自己媳妇的哭声里,杨国安这个管着全村五六百人吃喝,再难也都一直挺着腰坚持的汉子,腰板一寸一寸佝偻了下去。 好像瞬间就老了。 半个月后。 因为上面的特殊关照,杨二虎的遗体被护送了回来。 按照当前时代部队的内务条令,杨二虎将被安静在原籍县城里的烈士陵园。 跟随杨二虎一起送回来的还有他的一些遗物。 除了部队发的衣物用品,还有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里面是几封没寄出的家信。 有给自己爹娘的,给自己媳妇的,还有给林安芝的。 林安芝看了杨二虎给自己写的信。 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的很用力,很认真。 杨二虎在信中写了部队的训练,还写了执行任务的艰险。 但字里行间里没有抱怨,只有一股不服输的拼劲儿。 这个二十五岁才从大山里走出去的汉子在信里反复提及说自己在部队很好。 说知道小姑奶奶一直在保佑着他,所以他觉得什么任务什么危险自己都能闯过去。 还说自己要给老杨家争光,给小姑奶奶争光,一定不会丢了她老人家的脸。 还说等最近任务结束,要争取探亲假回杨家村给她磕头。 他还给她这个小姑奶奶买了部队战友们说特别好吃的糖果…… 这些信,最终都没有寄出去。 林安芝看完这封信,低着头静静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杨二虎是觉得这些信写得不够好没有寄出去,还是没来得及寄出去。 她只是很想亲口告诉杨二虎,自己从来没有刻意“保佑”过谁。 每个人往前的路,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杨二虎的荣光,也是他自己用汗,用血,用命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自己真的很为他骄傲。 还有,她还很想很想尝尝对方信中说的特别好吃的糖果。 但那包糖果染上了血,永远留在那片边境密林了…… **** 杨二虎正式下葬那天,是个阴天。 林安芝作为杨家村辈分最高的小姑奶奶,也来了县城陵园。 一起来的,除了杨国安一大家子,还有杨家村很多村民。 杨二虎小时候光着屁股一起在河里摸过鱼的玩伴。 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婶子。 每家每户,能走动的,几乎都来了。 本来杨国安早就在村里说好了不用来这么多人,但这天,很多村民还是徒步几十里山路赶了过来。 寂寥的陵园里,黑压压,沉默着的一大片,都是来送杨二虎最后一程的乡亲。 新挖的墓穴里,泥土潮湿又沉重。 覆盖着红旗的棺木静静躺中央,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黄土一锹一锹撒在棺木上的时候,孙兰香痛彻心扉的哭声再次爆发。 杨国安身躯也在不住颤抖,但依旧死死挺着,没有倒下。 黑压压的人群中,不知谁先忍不住地哭出了第一声。 但紧接着,低沉压抑的啜泣声就连成了一片。 黄土最终掩埋了一切,只留下一座新坟,和一块刻着红字的石碑。 站在最前面的林安芝抬起眼,望向了盘虎山的方向。 山峦依旧。 但林安芝知道,今年的春天,到底是在这片沉重悲恸和无声荣光中,彻底远去了…… 半年后。 盘虎山的树叶不知不觉地被风雨吹落了很多。 但地里的很多粮食变成了丰收的颜色。 村子里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打谷场。 孙兰香的怀里抱着四儿媳刚给她生的小孙女,一边干着活计,一边乐呵呵和旁边几个老姐妹聊村里的家长里短。 时不时的,孙兰香还低头用脸颊蹭蹭孙女娇嫩的小脸,眼里满是真切慈和的笑意。 大队部里,杨国安恢复了骂人时的大嗓门,中气十足训着面前偷懒耍滑的村民,也依旧是那个能扛起整个杨家村的大队长。 生活在继续往前。 时间也好像在无声地抚平一切。 大家也似乎都压下了伤痛。 只是在一个雨夜,林安芝被一道雷电声吵醒后,在无数嘈杂无序的暴雨声中,又听到了熟悉的悲泣声。 ——是孙兰香压抑的,带着哭腔的祈求。 在刚得知杨二虎牺牲的那段时间里,林安芝听见了很多次这位母亲在她神像前,悲恸至极的祈求。 她求了很多。 求林安芝帮忙给杨家先祖,给先走几年的老太爷带话,让他们这些长辈在底下帮忙多看顾一下她家二虎。 求林安芝让杨二虎能给她这个亲娘托个梦,想和最后一面也没见上的二儿子再说说话。 求林安芝保佑杨二虎下辈子能托生个啥也不缺的好人家。 还求林安芝能不能让自己儿子活过来。 但一会又说自己是胡说的,求林安芝只用保佑她的二虎子在下面过的好就行。 孙兰香那段时间的祈求请愿很混乱,甚至很多时候都前言不搭后语。 但可能因为这份情感,这份悲痛,太滚烫太沉重,林安芝每一句都听到了。 只不过随着时间不知道是慢还是快的在往前流逝,这些声音已经很久没在出现。 但有些伤痛,似乎就像深埋在地底的树根,表面上不见痕迹,内里却在肆意地往更深处延伸。 第384章 雨 林安芝在黑暗的房间里坐起了身,无声地朝虚空中看去。 “小姑奶奶保佑,求小姑奶奶保佑别打雷了…二虎子小时候怕打雷……现在…现在他就剩魂了…肯定更怕了……” 半夜被雷声惊醒的孙兰香忽然想到了自家老二,一下控制住情绪,光脚下了床,直接跪在正屋门口,对着林安芝神殿的方向磕起了头。 “你别胡咧咧!老二早就不怕什么打雷了!之前小姑奶奶喊雷教训人的时候,就他脖子伸的最长!再说他小子现在是英雄!就算只剩魂了也不可能怕打雷!” 一起被惊醒的杨国安看自己媳妇没一会就哭的泣不成声,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哑着嗓子粗声粗气的安慰。 杨国安声音很大,是在安慰妻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孙兰香没理会杨国安的安慰,红着眼圈又求了几句林安芝保佑后,忽然起身回屋就往身上套衣服。 杨国安亦步亦趋地跟着,表情不解,“这大半夜的,你干啥去?!” “这雨下了两天多了,越下越大,”孙兰香一边扣扣子一边翻箱倒柜,“二虎的坟才弄好没多久,不结实,我怕这雨把二虎的坟冲坏了,我得找个草苫子给他盖一盖...” 杨国安愣在了原地。 老二的坟在县城的烈士陵园,离杨家村上百里地,就算正常天气,村里人架上拖拉机都要跑上大半天。 拖拉机,牛车都是集体财产,谁都不能私用。 孙兰香如果在这暴雨夜靠两条腿出门,就算走到后天都不一定能走到县城。 而且,他们都是亲眼看着老二下的葬。 他家二虎的墓和县城烈士陵园的其他墓一样,墓体表面都覆盖着水泥,根本不是自家村里的那种土坟包,也根本不可能被雨水冲坏。 杨国安知道自己媳妇这会有些魔怔了,可看着孙兰香执拗的眼神,他愣是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在孙兰香从找出草苫子往外走的时候,杨国安伸手把东西夺了过去。 “别拿这个了…” 杨国安说着深吸一口气,“这草苫子都用了好几年了,上次盖粮食的时候就破了,好多地方也朽了。咱去老大那边,他那有今年在供销社新买的塑料雨布,咱拿那个,能给二虎盖严实点...” 杨国安没有阻止自己媳妇的“胡闹”。 两个五十多岁,两个活了大半辈子,按理说什么苦难都能消化好的人,也真的准备在这个暴雨夜出门。 靠两条腿,去百里外的县城,只是给他们家老二坟上盖一片雨布。 没人想路有多远。 没人想雨是不是很快就会停了。 也没人想百里外是不是根本没下雨。 这一刻,作为爹娘的他们,想的只是,不能让自家家娃子给雨淋湿了。 *** 漆黑的房间里,看着这一幕的林安芝抬手盖住了自己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国安家里。 杨国安两口子穿好衣服,拿着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雨布准备出门时,跟他们住一个院子的杨大虎也被自家爹娘的动静吵醒了。 听明白爹娘要大半夜去县城给二弟送雨布,这个憨厚的庄稼汉同样没多说什么,交待自己媳妇两句后,也换了衣服,准备陪着爹娘一道去县城。 林安芝仍然在黑暗中默默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现身阻拦,也没有出声劝解。 有些情感,不需要理智的评判,只需要理解和成全。 她只是给杨大虎传了话,让杨大虎开上拖拉机。 并散出金光给三人这趟的行程保了驾护了航,确定他们能一路平安顺利地到达县城。 这一夜,林安芝不知道自己多久才重新闭上的眼睛。 不过她在最后闭眼前忽然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句话。 一句她只当是夸张文艺表达,从来没真正认同的话。 人的情感。 或者是说“爱”。 …这种东西,好像真的能跨越生死。 ****** 盘虎山的天空,在经过一段断断续续,浸透了潮湿的雨季后,仿佛变得格外清澈明净了许多。 被风雨打的有些凌乱的光景下,阳光也在努力照透每一寸角落。 伤痛的根芽或许还在地下无声蔓延,但地面上的大树,也在风雨的洗礼中,顽强冒出了更多新生枝丫,越长越茂盛。 秋风卷走了落叶,冬雪又无声地覆盖住山峦。 转眼,又是一年新春。 花国历,一九七零年,三月。 一个震动全国的消息如同春雷般在全国各地炸响。 国务院宣布,恢复已中断五年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 霎时间,无数人心中火苗被瞬间点燃。 花国历,一九七零年,五月。 当五年后首次恢复的高考在全国范围内如火如荼地举行时,另一股浪潮来临。 杨家村里十几个从各地下放到此,进行“劳动改造”的知识分子,纷纷接到了来自远方的平反通知与返城调令。 花国历,一九七零年,八月。 盛夏。 杨家村。 林家后院的各种果树一年比一年枝繁叶茂,欢快生长的枝丫已经快把院中的凉亭都揽入怀抱。 满院绿荫中,林安芝盘坐在越发合适的太师椅上,指尖捏着一柄特制的刻刀,正对着一块黄翡料子细细雕琢。 玉石碎屑随着她手指翻飞簌簌落在石桌上的一个大红色塑料盆里,一头歪着脑袋,傻瞪着眼睛的猛虎形象也显露出来。 这是林安芝这几年培养的新爱好之一。 和之前只会简单用蛮力在玉石上划拉个“安”字不同,林安芝这几年通过学习亲爹半路出家的木工手艺,并加以升级练习,近半年已经能熟练用原石雕刻出各种小猫小狗小玩意。 林安芝也是真感觉自己在玉雕一道颇有天赋。 玉雕技能大成后,林安芝出于对自己作品的满意和炫耀,更是给不少人都送过自己亲手雕刻的作品。 每个收到的人也都对林安芝的手艺表达了高度认可加万分夸赞。 林大平谢秀兰,还有林山根王大花,每天一得闲就拿出乖闺女\/乖孙女孝敬给自己的玉佩欣赏把玩,半个月不到就把玉佩抛光度往上硬生生提升了两级。 显眼包祝咏志收到礼物后更是追着林安芝吹了好几天彩虹屁,还自我发明了一种把玉佩当“胸针”佩戴的穿搭风格,用以时刻全方位展示林安芝给他私人专属定制版的和田玉玉雕。 ——一款系着领带,人模狗样的哈士奇。 (ps,林安芝给林老六的玉雕也是二哈系列,只不过是甩着舌头,歪着脑袋的脑干缺失版。) 林安芝着重雕刻老虎耳朵上的毛发时,听到家里的小黑狗三毛在前院叫了两声。 知道狗管家是通知有客来访,林安芝抬眼朝自家门口看了一眼。 微微挑了挑眉,林安芝传音让三毛管家放行。 洗了把手,端坐回太师椅上,没一会,秦建国,李文娟四人就恭敬地站到了她面前。 “小姑奶奶好…” “小姑奶奶好…” 四个褪去了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的年轻人恭敬又小心地一起朝林安芝打招呼。 “都坐吧。”林安芝跟几年前一样,声音温和地招呼四人落座。 但四人这次并没有坐下。 四人看着靠坐在太师椅上,被斑驳阳光照的浑身金灿灿的少女,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舍。 秦建国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开口,语气郑重得像是在汇报什么重要工作,“小姑奶奶,我们的录取通知书都到了。我考上了京市的工业学院,文娟考上了沪市的复单大学,学武被东黑工学院录取了,婉柔......” 说到四人中年纪最小的肖婉柔,秦建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婉柔以接近满分的成绩,被京市大学物理系录取了。” 汇报完学习成绩,秦建国又特意正了正神色,“小姑奶奶,感谢您和乡亲们这三年多的照顾,我们一定不负期望,努力学习,为建设更好花国贡献力量!” 秦建国极其认真刚说完,于学武就按捺不住地立刻接过话头,“小姑奶奶!我们几个能考上,多亏了在村里也没落下学习!这三年,您和乡亲们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出去后一定卯足了劲继续学习,给您争光!以后要是有人敢说咱这儿不好,我于学武第一个不答应!\" 李文娟笑着瞥了眼声音洪亮地跟宣誓一样的于学武,没跟着一起继续往上起高调儿,而是略显亲昵地往林安芝跟前凑了凑,“小姑奶奶,我们明天就要走了,等我回沪市,马上就给您寄顶好吃顶新鲜的五香豆和蟹壳黄!您千万勿要忘记我们呀。” 五香豆和蟹壳黄是李文娟前段时间拜托谢秀兰孝敬给林安芝的,后来谢秀兰给李文娟转达说自己闺女夸好吃,这也导致李文娟近期给家里写信,每封信里都要嘱托家人帮自己买小吃。 肖婉柔站在最后,表情比其他三人更加沉静,听到伙伴们都说完,她才微微上前半步。 天生多思谨慎的性格,让肖婉柔看向林安芝的眼神始终怀揣着最深切的感激与崇敬,“小姑奶奶,如果没有当初您救我,就没有我的今天。无论走到哪里,您永远是我最敬重的长辈。” 肖婉柔声音轻柔但坚定,眼圈有些微红地说完还朝林安芝郑重地鞠了一躬。 林安芝静静地听着,听着他们或郑重,或直爽,或乐观,或真诚的话语,目光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慰。 这几年,她深居简出,四个知青能见到她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 虽然她很少在村里露面,但偶尔也能从林大平和谢秀兰的闲谈中知道四人在村里的情况。 四人跟着村民们干农活时从来不敷衍,也从来不惜力。 秦建国因为真心想帮村子变得更好,公社每次派技术员来村里,他都学习的最认真。 从小在部队里长大的于学武知道村里有年轻人想当兵,不藏私地教了小伙子们很多训练方法。 李文娟和肖婉柔农闲时候都会去小学代课,同样多才多艺的两人还教了村里姑娘不少真技艺。 可以说,这四人不愧是当初上面严选出来的好青年。 此刻,看着四人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林安芝有种家中出息孩子终于走上了坦荡大道的感觉。 笑容越发慈爱,林安芝端着长辈的特有口吻缓声对四个勉励道,“能考上,是你们自己肯下功夫。此去前程似锦,愿你们云程发轫,来日可期……” 说完,林安芝伸手摸进口袋,扒拉出四个提前准备好的青色暗纹锦袋,挥手投送到四人怀里,“临别赠礼,戴着玩吧。” 四人受宠若惊,都慌忙用双手接住。 看于学武一副忍不住想立刻打开的样子,林安芝笑了笑,宽和地道,“打开看看吧,不喜欢这会还能给你们换个别的。” “咋个可能不喜欢!小姑奶奶给块土疙瘩俺都中意!”于学武嘴比脑子快。 暗觉于学武以后可以跟林老六坐一桌的林安芝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给你们的要比土疙瘩好一些,是石头疙瘩。” 得到允许,四人都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锦袋。 四个锦袋里都是林安芝的玉雕作品。 已经在暗等赞美的林安芝:……她现在已经十好几岁的高龄了,再随手从兜里掏糖给别人当礼物不合适啦……现在都随身在兜里揣几个自己亲手雕刻的小玩意,可以随时随地当礼物送小辈,既显心意,又稳重体面! 秦建国得到的是一方小巧的玉质镇纸,造型方正,线条刚劲,很符合秦建国的性格。 于学武的是一头弓背伏腰,仿佛下一秒前扑出去的猛虎,充满了力量感。 李文娟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玉小燕,翅梢带光,尾羽流畅,整体形态灵动活泼。 而肖婉柔的,则是一朵即将绽放的玉莲花,花瓣层叠,脉络清晰,托举着莲花的荷叶上还有一滴莹润的露水。 第385章 新旅程 秦建国四人看着手中的礼物,都喜欢地移不开眼睛。 “….小姑奶奶,这礼物太贵重了!”秦建国托着手里一看就是顶级玉料的镇纸,有些手足无措。 “哎呀妈呀!这刻的是咱们小毛吧!瞅瞅这架势,贼拉威风啊!”于学武爱不释手地拿着玉佩对着光细看,嗓门更是一声比一声大。 “谢谢小姑奶奶!这是您亲手刻的吧!我太喜欢了!我这辈子都会好好珍藏的!” 性格外向乐观,消息也灵通的李文娟知道林安芝之前送过亲手雕刻的玉佩给村里人,这会看自己也收到了这种宝贝礼物,惊喜地将玉佩直接贴到了心口,开心地眼睛里都在发光。 肖婉柔将莲花玉佩小心护在手心,再次深深鞠躬,“小姑奶奶,婉柔明白您的教诲了,婉柔一定谨记小姑奶奶提点,不负您的厚望。” 只是单纯对着家中重生鱼塘记录美景,所以才雕刻了一摞荷花玉佩的林安芝:……???不是,玉佩她也没刻字啊?她教诲提点啥了?? 忽略个别细节,林安芝看四人对自己作品真心喜爱,珍而重之的样子,内心满意地直捋胡子。 最后勉励了两句,林安芝目送一步三回头的四人离开。 院子里霎时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斑驳的光影和树叶随着清风偶尔晃动。 林安芝端起桌上凉透的参茶,轻轻呷了一口。 不知怎的,就这么看着秦建国四人将要去更广阔的新世界闯荡,让她忽然想到了村里这几年越来越多走出盘虎山的小辈们。 这些她看着长大的年轻人们,有的去了山外上学,有的通过了招兵选拔,进了部队,还有人进了工厂当上了工人。 想到这些,莫名地,林安芝觉得家里院子有些冷清,更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留守在村里的空巢老人。 “唉,忙,都忙啊……” 顿了顿,林安芝从桌上小瓷罐里抓出一把枸杞放进自己的参茶里,又呷了口凉茶,嚼吧嚼吧,然后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 “……忙点好啊……” ****** 五年后。 花国历,一九七五。 盘虎山,杨家村。 八月。 清晨。 晨光刚零散洒在村里翻新的水泥路上,杨国安就披着老伴孙兰香新做的的外套,熟门熟路来到了已经升级成两层小楼,也改名为“村委会”的原大队部。 上个月刚过了六十整寿的杨国安眯着眼睛看了会文件,等外面天光彻底大亮后,打开播音室的广播喇叭。 听着广播喇叭里各种不太明白,但也仍觉得十分厉害的新闻播报瞬间传遍村里每个角落,杨国安望着小楼外的层峦青山和连绵麦浪,心里敞亮舒坦地吸了一大口旱烟。 这些年,杨国安每一年都觉得是自己活着见过的最好年景。 今年更是。 自从花历六五年杂交水稻培育成功,花国的粮食产量就连年攀升。 这些年,各地新建的化肥厂让农田用上了国产化肥,农科院培育的新品种在试验田里长势喜人。 东黑方向,机械化农场的大型收割机轰隆作响。南部方向,新修的灌溉渠纵横交错,西北方向,防风固沙的林带也初见规模。 全国的工业战线更是捷报频传。 沪市机床厂自主研发的新式机床出口海外,东黑老工业基地焕发新生,西南三线建设稳步推进。 更令人振奋的是,随着一批批大学毕业生走上工作岗位,各行各业都注入了新的活力。 各地新建的工厂,科研院所,学校医院,处处都能看到这些年轻人的身影。 国际舞台上,花国也每年都以崭新的姿态赢得世界瞩目。 去年在联合国大会上,花国代表就全球粮食安全问题提出的\"南南合作倡议\",获得了广大发展中国家的积极响应。 基于提前突破的农业技术,花国更是向亚非拉多个国家派遣农业专家,推广杂交水稻和节水灌溉技术,被国际上亲切地称为\"东方奇迹\"。 多个世界级会议上,花国科学家发表的核能和平利用研究报告也引起连番轰动。 得益于六十年代初就掌握的核技术,花国也已然成为全球清洁能源领域的领跑者。 更让国际社会刮目相看的是,花国始终坚持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不仅在漂亮国和熊联国两个超级大国之间保持着战略平衡,更以日益重要的大国姿态屹立于世界舞台中央,成为全球格局中不容忽视的关键力量。 **** 用各种新闻捷报提醒了村里人别睡过头,耽误自家地里的活计后,杨国安咬着烟袋下了楼。 走到村口,杨国安碰到了杨癞子。 “村长,去县里开会啊?我捎你一程?” 开着拖拉机的杨癞子把车停了下来,热情招呼着杨国安。 杨癞子一边招呼着,还一边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包带着过滤嘴的额香烟,“村长你尝尝,沪市的大前门!” 杨国安摆摆手,扬了扬烟袋:“抽惯了这个。我不去县里,你这是要去县城?” 以前很不受村里人待见的杨癞子早已经脱胎换骨,这几年更是跟人合伙承包了村里大一片地,做起了蔬菜种植。 “俺送菜去县城新开的超市。”杨癞子擦了把汗,“现在城里人都爱买咱这的无公害蔬菜,价格比农贸市场还高两成呢。我得赶早送过去。嘿嘿,主要还是多亏了小姑奶奶指点!” 目送以前村里最不着调的杨癞子哼着歌离开,杨国安溜达到了 村外的试验田里。 试验田里,最显眼的是架设在田埂上的自动喷灌设备。 一根根银色的管道在晨光中亮的晃眼。 村里的老把式正在调试喷头,看到杨国安过来,立马乐呵呵夸赞,“这玩意儿真是省事,往年这时候,加派人手都要忙活半个月。现在一按开关,半天就能浇完五十亩地……” 在试验田转了一圈后,杨国安又溜达到了村东头新盖的文化站。 一台34寸彩色电视机正在播放戏曲节目,屋里坐满了上了年纪,不再下地的村民。 想着自己再干十几年也能舒服地坐在宽敞的房子里看大彩电,杨国安一路心里美滋滋地回家吃午饭。 刚到家,杨国安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 孙兰香正站在灶台边,擦着一个锃亮的高压锅,见杨国安回来,立马笑着念叨,“四虎买回来的这个高压锅真是好东西,炖肉又快又烂,还省柴火。” 杨国安接过自己媳妇递过来的碗,一副很有见识地回道:“这不算啥,现在县里百货商店有卖一种电饭锅的,做饭连柴火都不用,光用电就行。” 孙兰香惊讶,“一个锅还吃上电了?!不划算不划算…我觉得还是咱老四买的这个高压锅好……” 下午,杨国安背着手溜达到了后山。 这里原来是片荒芜的山坡,现在被村里承包下来种满了果树。 八月,正值挂果时节,几个村民正在给果树修剪枝叶。 “国安叔来了…”负责果园的林高山从梯子上下来,抹着汗朝杨国安打招呼。 林高山,小名牛娃,是林二平和杨麦苗的大儿子,也是林安芝的大哥。 今年二十九的林高山是十四岁才开始上学认字,后来一路上到了二十二岁中专毕业。 但毕业后,林高山还是又回到了盘虎山。 “看这长势,牛娃你这边今年指定又是个好收成……”杨国安看着满树的青涩果子,对着林高山赞许地直点头。 林高山咧嘴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道:“国安叔,最近姚家村那边来人,说想跟咱们合作搞什么果茶...” 一听\"姚家村\"三个字,杨国安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 和周围村民暗暗蛐蛐了姚家人好一会后,杨国安今日行程的最后一站,照例来到了村中神殿。 杨国安熟练地上香,磕头,然后恭敬对着高台上的神像念叨:“多谢小姑奶奶保佑,咱们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从村里的家长里短念叨到今天广播里听到的国家大事,杨国安心满意足地起身时,望着香雾缭绕中的金色神像,忽然想到了最近不少人找他一直说的某件事情。 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杨国安跺了跺脚,转身朝林安芝家走去。 自从花历七零年改革开放,郭嘉允许土地可以被个人承包经营后,盘虎山里的庄稼汉们个个干劲十足。 凭着上面的政策扶持,加上众人热火向前的心气,各村都找到了致富的门路。 有的搞特色种植,有的开办小型加工厂,有的承包荒山种果树,几年下来,家家户户都攒下了不少家底。 这人一有钱,心思就活络了。 各村村民看着杨家村神殿里林安芝的神像,渐渐都生出了不满。 他们小姑奶奶如今都十八岁,是顶天立地的大神仙了!神像怎么还能是三岁时的小仙童模样? 必须添置新的! 给他们小姑奶奶添个更高,更大的神像! 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有钱了,花钱给小姑奶奶添置点新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所以,这两年来找杨国安提这事的村代表络绎不绝,个个都争着想要为林安芝的新神像出钱出力。 就连林安芝的爹娘爷奶私下也觉得给自己闺女孙女添置个新神像是好事。 几人都十分朴实地觉得,神像大了,他们闺女\/孙女吸起香火也肯定能更好,更得劲儿。 一想起新神像的事,杨国安就想骂那群姓姚的。 姚家村靠着建茶园,和大茶厂合作,去年就给自家神殿里添了一尊更大的神女像。 一直显眼地走在最前面就算了,那群姓姚的最近更是大言不惭地说可以帮忙赞助他们村里神像的换新工程。 呸! 这不是明摆着打他们杨家村的脸吗! 其实供奉新神像的事,去年姚家村刚露出风声时,杨国安就想着不能落后要一起干,抢先干。 可话到林安芝面前,刚说了个开头,就被林安芝摆摆手,不甚在意地拒绝了。 但这回...一想到让他气得牙痒痒的姚家人,杨国安觉得他这回说什么也得再争取争取! 要不是实在不敢先斩后奏,杨国安都想自作主张一次,直接把新神像的事先落实得了,反正村里人绝对没人反对。 到时候等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小姑奶奶总不好让他们再把新神像拆了。 这种念头冒出来很多次,但都被杨国安压了回去。 林安芝是他们写在族谱第一页的长辈,小姑奶奶。 这种村里大事他们如果瞒着林安芝,那可是大不孝,是忤逆! 他实在没这个胆子…… ******** 杨国安在林家大门外晃着烟袋徘徊了好一阵,最后是蹲在门后的管家三毛听脚步声听的心烦,主动拱开了大门,杨国安才表情讪讪地进了院子。 因为还不到晚饭点,林大平和谢秀兰仍在承包的药田里忙活,大宅院里只有林安芝一个人在家。 杨国安收好烟袋来到后院时,林安芝正一边把玩着块未雕完的玉石,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鱼竿。 (插播一条好消息:由于年纪一年比一年大,林家的三只傻猫也终于有了成熟模样,林安芝的小鱼塘也于三年前正式摆脱一年一重生的命运。) 远远地,杨国安看着靠坐在红木椅上的林安芝,看着对方被阳光,被水光映射地越发让人不敢直视的真神仙般的模样,嘴巴张了两三下,才很小声地喊了声“小姑奶奶”。 林安芝侧了侧身,“国安啊,怎么来我这了?” 边说,林安芝边挥手给已经不再年轻的杨国安搬了把凳子。 杨国安顺从坐下,想开门见山直接说神像的事,但看林安芝一直盯着水面上的鱼竿,话在嘴里转了两遍,最后憋出一句,“小姑奶奶钓了几条鱼了?” 今天一整天都在盯着鱼塘,但战绩仍为0的林安芝嘴角弧度下压了两度,“天太热,这些鱼都跑水底躲着了,所以不怎么咬钩……” 第386章 大神像 空军很难受的林安芝:也有可能是打窝的时候给它们吃太饱了,所以不咬钩。 还有可能是今天换的这个鱼竿不好,所以不咬钩。 还有旁边树上几只坏鸟时不时就啾啾两声,也占很大责任。 不咬钩的众鱼:丫的天天钓了放,放了钓,俺们又不是真只有七秒的记性,还咬个屁的钩! 不想继续这个让自己没面子的话题,眼睛仍盯着鱼竿的林安芝反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看林安芝主动问了,杨国安搓了搓手,“就还是给您添置新神像的事儿……” 林安芝眼神终于从水面上正式移开。 杨国安怕林安芝不给自己好好说道一下这事的机会,只顿了两三秒就赶紧再开口,“小姑奶奶,实在是现在各村都富裕了,大家伙儿是真的心里感激您,所以才都想给您建个更气派的神像。 您看您如今都十八岁了,还供着三岁时的模样,这...这也不合适啊!\" 林安芝还在一直把玩着手里玉石,闻言,唇角微扬,“怎么,你们是嫌我小时候的模样不够气派啊?\" 杨国安急忙摆手,“那哪能啊!…只是...只是姚家村他们都...” 听杨国安提起姚家村,林安芝暗暗叹了一声,“姚家村是姚家村,我们村是我们村。国安啊,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大家与其把钱花在塑金身上,不如把钱拿出来看能不能再干点别的…… 跟前些年比,大家生活是富裕了,但你们也看电视,咱们跟电视里的那些好生活可还差的远……” “小姑奶奶…我们…” 杨国安还想再说什么,林安芝直接打断,“你们好好干,再多努力几年再来跟我说这事…放心吧,我还有的活,你们以后也有的是机会来孝敬我……” 清楚知道花国才刚开始腾飞的林安芝:这么好的光景,有钱建那不顶吃不顶喝的神像干啥!好不容易攒的家底,都给我赶紧乘着时代的东风继续往前拼呀! 等再过十年,她要带着她爹娘爷奶,还有诸多小辈和信徒们,把整个盘虎山从法律意义上也一起拿下。 依照郭嘉现在的发展趋势,林安芝连之前规划的度假山庄都看不上了。 她准备过些年把盘虎山打造成5a…不,是6a10a的超等级景区! 以后她的爹娘儿孙,后辈们,信徒们,躺在家里就能收门票钱! 所以,现在的钱,现在的原始资金,都必须给她往更有用的地方花! 再说,神像在她心中不过是个仪式感。 她已经有了一个,实在不需要再来个大的。 真正重要的,是众人信她的那颗心。 这些年来,盘虎山里的很多乡亲,即使没有在神像前,也照样每天在给她充能。 还有十几年前上面在花国各地给她立的感谢碑,时至今日,只要有人经过缅怀,也依旧会有明亮的金色光点飘向她。 在林安芝看来,村里保留着她小时候的那座雕像就足够了,实在没必要额外浪费钱。 至于姚家人。 实在是这帮人行动力太强,加上她也确实没留意这事。 她如果知道姚家这群疯的,去年直接把全村人忙活好几年的钱全用来买金子造神像,说什么也会阻止的。 林安芝出于对未来的美好宏愿,和杜绝浪费,把杨国安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杨国安张着嘴还想再劝,却见林安芝已经又专心致志地看向了鱼竿。 杨国安叹了声,知道这事又没戏了。 垂头丧气地退出院子,杨国安心里很惆怅。 村里那些年轻人以后确实还有大把机会孝敬小姑奶奶,但他已经六十了啊…… 第387章 林家老宅 今天的晚饭林安芝是和亲爹亲娘提前说好,要去老宅吃的。 太阳开始下落,林安芝又怪了一圈天太热,鱼竿不顺手,凳子没摆正,旁边鸟叫太吵闹后,遗憾地收了鱼竿,准备出发去老宅。 林山根和王大花住的老宅两年前又整体翻新重盖过,变成了一座很是洋气的两层小楼,小楼外墙还贴上了城里正流行的白色小瓷砖。 这次翻新老宅,老两口的四个儿子,林大平,林二平,林老六,林七顺都出了钱出了力。 其中,林大平作为家里需要赡养爹娘的老大,出的钱占大头。 林山根王大花两口也给大儿子一家在新建的老宅里直接留好了房间。 这几年,林山根王大花年纪大了,需要有人照顾,林大平一家三口也隔三差五就会回老宅住几天。 林安芝往老宅走的时候太阳也刚打了卡准备下班,路两旁新装的太阳能路灯还没亮。 出门走了没几分钟,林安芝就碰见了从药田收工回来的林大平和谢秀兰。 两人身后还跟着个尾巴,林老六。 “安安,咋自个出来了?我跟你爹正准备回去接你呢!”看到自家闺女,谢秀兰立马小跑了几步。 林大平也大步走到自己闺女面前,没说什么,但有些强硬地接过了林安芝手里提着的篮子。 里面是林安芝给林山根老两口带的小饼干。 她用京市那边寄过来的电烤箱亲手做的,两包饼干总重量不超过一千克。 林安芝看着爹娘眼中,十八岁出个门还需要家长接送的自己,内心颇感无奈。 她没记错的话,爷奶家和他们家是一个村,而且全程路程不过十几分钟。 主要她今年已经十八了…… 林安芝一边心里吐槽爹娘对自己关心过头,一边美滋滋挽住了谢秀兰胳膊。 谢秀兰也拎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刚从药田边上摘的新鲜青菜,看闺女和自己亲近,立马就笑的眼角满是皱纹,“娘摘了你最爱吃的嫩菜心,等会炒给你尝尝。” 还没等林安芝回话,窜过来的林老六伸着脖子好奇往林安芝的篮子里看,“大侄女,又给你爷奶带的啥好吃的?” 问完话,林老六也不等林安芝回答,也伸手去接林大平手里的篮子,“哥,俺帮你拿。” 林大平手稳稳地错开,“我怕你偷吃。” 林老六瞪眼,“我又不是傻子!偷吃我也得等正经吃了饭再偷啊!” 林安芝瞧着这个四十多岁还跟个长不大一样的跳脱六叔,嘴角忍不住地越勾越高。 自从村里宣布每家每户可以自己当家做主后,感觉自己彻底没人管的林老六很是彷徨。 但只彷徨了一顿饭功夫后,林老六就立马果断抱住了自家大哥的大腿。 林大平干啥他干啥,林大平让他干啥他就干啥。 依旧是一点脑子不想动,一点心也不想操。 四年前,春花夏花姐妹俩考上大学去了外地上学。 姐妹俩走的第二天,林老六就抱着铺盖兴冲冲跑回老宅,说要搬回来和爹娘住。 可惜话没说完就被去年才给他这个驴脑子儿子盖了新房的林山根一巴掌拍了回去。 林老六当时捂着脑袋很委屈,嚷嚷说,“你们不待见我,我就去找大哥!大哥不行还有老七!再不济我吃点亏去找林老二!” 林老六觉得爹娘靠不住,自己还有仨兄弟,肯定有人愿意跟他搭伙过日子。 这一番话说完,直接将林山根气得抄起竹竿子就抽。 后来,竹竿断了两根,结实挨了一顿削的林老六也不敢再胡说。 但每天干完活,他不是去爹娘家蹭饭,就是去几个兄弟家蹭饭。每次吃完饭还不见外地帮人砍柴扫地,始终没放弃再给自己找个新家的打算。 心里其实有点点苦的林老六:真怀念以前没分家,还没人抢被子的那段日子啊…… 四个人说说笑笑一路回到老宅时,林山根正坐在门口,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声音,一边编着凉席。 王大花则在屋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剥花生。 \"爹!娘!你们的好大孙儿来了!”林老六刚进院门就喊了一嗓子,而且很有重点。 听到前两个音的两个老人眉毛都没动一下,但听到下半句后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看到林安芝,老两口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林山根看了眼手表就想往外走:“今个咋没提前说要过来,我去买点新鲜的肉…” 王大花亲热地拉住了林安芝手腕,又稀罕地踮脚帮林安芝捋了捋耳边的发丝:“哎呦,奶的乖孙女来啦!今晚想吃点啥?奶都给你做!” 林安芝拦住想去买肉的林山根,又给王大花报了两个好操作的“辣椒炒鸡蛋”和“酸辣白菜“,接着挽起袖子就要一起帮忙。 可屋里五个长辈,从七八十岁的亲爷亲奶到五十多岁的亲爹亲娘,愣是没一个人让她碰一丁点活计。 林老六也凑过来,“大侄女你还是歇着吧,你那手脚慢的,等你帮忙咱们都得饿到半夜去!” 知道自己在厨艺一道确实差那么一点天赋的林安芝:……慢工出细活懂不?我饭做的虽然一般,但在保熟和干净卫生这方面绝对有保证! 林安芝被亲六叔扎了一下心,对方也没得到什么好果子,话刚出口,就同时收获了林山根的一脚和王大花的一巴掌。 “混账东西!怎么跟你侄女说话的!” “瞎长这么大驴个!一点当叔的样子都没有!” 晚饭快做好时,一晚上只小擦了两下桌子的林安芝想帮忙盛稀饭,但刚要伸手拿勺子,就又被王大花扯到了一边,名曰:“小孩子家家的不兴往锅边凑。” 头发早已经全白,个头比前些年又矮了几分的小老太刚心疼完差点被热气熏到的宝贝孙女,转头就对着在电视机前傻笑的林老六开骂: “白长个两眼珠子!都吃饭了还不赶紧过来自己盛自己端!怎么个,还得使人八抬大轿请你啊!没眼色的东西!” 林老六一个激灵跳起来,麻溜地跑去盛饭,嘴里还不忘嘟囔两句,“盛饭就盛饭,那么大声干啥…” 当天吃完晚饭,林安芝是在老宅住下的。 她的房间是在二楼最大的一间。 也是整个老宅里布置地最用心最舒适的一个房间。 但夜里一点,睡的正熟的林安芝却突然被惊醒了。 朦胧中感觉今天天亮的有点快,窗帘是不是忘拉的林安芝蹙着眉头刚睁开眼,下一秒就被面前无数耀眼金光刺地赶紧又闭了回去。 第388章 又奖励 花国历,一九七五年,八月八日。 凌晨一点十分。 林安芝闭着眼睛缓了两秒后重新睁开了眼。 面前仍是无数耀眼的金色光点。 而且这些比信仰能量更高级的功德能量正汹涌地落入她体内。 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她瞬间想起了十四年前。 十四年前,六一年,脚盆国沉没进行时的时候,老天爷漫天雷劫追着她杀了三天三夜。 之后,一切尘埃落定,皆大欢喜后,老天爷又给她塞了个大大的“甜枣”。 一场盛大的功德金光雨。 此刻,面前的功德金光就和十四年的的那场能量雨一样,虽然没入体内的能量可以调动,但她完全感受不到这些功德能量来自于哪里。 十四年前的那次,虽然林安芝一直没弄明白救了她的那片白光是什么,但对于老天爷的行事逻辑,她这些年也算推测出了几分。 她介入了脚盆国灭亡的因果,所以天道降下了惩罚。 同样的,也正因为她介入了脚盆国的灭亡,所以脚盆国真的灭亡后,附着在这个郭嘉身上的,它们现在将来,诸多正在酝酿蔓延的罪恶也跟着早早消弭。 因此,天道又对她的介入给予了肯定。 毕竟按另个世界线,如果地球最后完蛋,林安芝觉得脚盆国怎么也能占个“大功”。 那她在这个世界成就的这番因果,从长远看,也绝对算的上是大功一件。 这份大功德捋顺之后,林安芝觉得自己拿的一点也不亏,甚至还觉得当初老天爷给的奖励不够多。 ……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这几年她一直在山里养老,啥也没干,老天爷咋又忽然给她发奖金? 心中熟知的历史时间线早就被无形大手彻底搅乱,林安芝躺在床上想了大半夜,把最近几年的大事小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始终没找到跟这次庞大功德相匹配的因果线头。 第二天,眼下带着淡淡青色的林安芝早早起了床。 先听了一个多小时的早间新闻,又翻看了最近一个多月的报纸。 林安芝把最近的国家大事和国际局势都认真关心了一遍,但还是找不到半点挨边的线索。 昨夜功德金光的数量很庞大,几乎让林安芝体内的金色能量池上涨了三成多。 流淌漂浮在体内的金光总数更是一举压过了身体里代表着原始本源的莹白光点。 要知道,林安芝攒了十五年的能量,也只是将体内无数莹白光点升级了四分之一。 林安芝原来感觉自己还得四五十年才能彻底进化变身成功,现在经过这波助力,进度条涨了一大截,至少节省了她小二十年的时间。 但老天爷给出如此体量的“奖金”也代表着她牵扯的这个因果绝对非同小可,这让林安芝感觉中大奖的同时也实在想弄清楚前因后果。 要不用着不踏实。 午饭后,林安芝久违地悬浮在了盘虎山上空。 体内金光充盈,她打算奢侈消费一把。 心念转动间,林安芝闭上了眼,体内散出的一片片金光也化作探寻因果的代价光速被云雾吹散。 有些漫长的几瞬过后,林安芝来到了安西省驻县的一片水库。 她的视野停留在了一座名为\"版乔\"的大型水库上空。 金光继续一缕缕飘出消散,林安芝眼前的画面也跟着快速往前回溯。 版乔水库是五零年代初期熊联国对花国的援建项目,因为建造时间早,设计标准也偏低。 花国历一九七零年,上面完成了完成对版乔水库的溢洪道扩建。 花国历一九七四年,驻县建立天气雷达站,实现了暴雨实时监测。 花国历一九七五年,八月四日,台风“连那”进入安西省,当地气象部门随即发布“极端暴雨预警”。 八月五日,暴雨持续,水位上涨,版乔水库开始预泄,水位降至了汛限以下。 八月六日,暴雨持续,安西省发布“特级防汛警报”,组织下游群众提前转移。 八月七日,深夜水位上涨过快,驻军立即爆破副溢洪道,避免主坝溃决。 八月八日,凌晨,洪水下泄,无一人在此次行动中死亡。 林安芝看完了下面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情,也跟着捡起了这次因果的线头。 另一个世界线里。 虽然具体时间点被模糊,但林安芝还记得这件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严重的水库垮坝灾难”。 这场灾难是由于当年台风带来的极端暴雨引发。 极端天气,工程隐患,管理失误,信息失灵等多重因素叠加,最后导致包括版乔水库在内的数十座水库相继溃坝,形成特大洪水灾害,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据官方后来统计,此次事故造成超过五百万人受灾,数万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三十多亿元。 而现在,花国向前的方向在这些年里早就有了无数改写修正。 她直接或间接参与的诸多因果,也注定将改写了面前这片土地的命运。 弄清了来龙去脉,林安芝安心了很多。 但她忍不住看向了头顶无边无际的天空。 林安芝对于想不明白的事情一向不愿意多研究。 但十四年前和今天的这两次丰厚“奖励”,让林安芝不由地再次怀疑起这个世界的“天道”。 林安芝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来的这个世界是跟以前世界不相干的一个平行时空。 但天道这两次的动作,几乎挑明了对方和她原来的世界存在关联。 要不她改变的是原来世界的轨迹,这边的天道干啥这么大反应? 那么问题来了。 她神奇地穿越到这个世界,背后拉她过来的那个,…是不是就是头顶的这位? 第389章 年轻人们 花国历一九七六年,七月。 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 盘虎山里却比平常时候更加热闹。 正值暑假,许多外出求学的大小孩子都回到了熟悉的大山。 山林间一处清凉的溪流边,林安芝正和林狗娃,林春花林夏花三人在一处溪流边纳凉。 无人的山林里,溪水潺潺,树影婆娑,环境比村里凉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ps:这处绝佳避暑胜地由很会享受生活的熊大友情提供。) 当初报了医科类专业的春花夏花姐妹俩今年正式大学毕业。 两人之所以现在还跟和林安芝一起在山中纳凉是因为姐妹俩都决定继续深造。 而小名狗娃的林爱党去年就已经毕业,目前也能过上暑假的原因是这小子大学专业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教育,毕业后直接被分配回了老家县城当中学老师。 林安芝每次想到这个小时候光着屁股乱跑,还给自己塞各种乱七八糟纯野生吃食的小屁孩长大后成了一本正经教书育人的老师,就有点忍不住想感叹时间真神奇,命运真神奇。 此时,兄弟姐妹四人正靠在溪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悠闲聊天,远处是三只并排趴在草地上假寐的三只大猫,和一头抱着筐油桃咔哧咔哧个不停的黑熊。 “安安妹妹,您还记得泥蛋儿吗?”聊完几人的近况,林爱党突然提起了小时候的一个玩伴,“就是小时候老喊你爬树掏鸟窝的那个!” 林安芝眨了眨眼,“当然记得,他最近跟你联系了?” 林爱党说的泥蛋儿是林安芝三五岁“叛逆期”时候,一起和她玩泥巴的小伙伴之一。 后来村旁边有了学校,她也慢慢到了玩泥巴抹不开面子的年纪,再加上好几年的深入简出,林安芝就和这些小伙伴慢慢联系少了。 林爱党扶了扶为了老师人设特意配的平光眼镜,颇有些为好兄弟自豪的说,“他在省机械厂当上技术员了!去年他们厂引进了一套新设备,就他最先学会操作,现在都带徒弟了。” 说着说着,当了一年老师,身上多了不少沉稳气质的林爱党忽然露出了一个小时候的坏笑。 “那小子跟我打电话,就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一会说当上技术员不算啥,一会又说他们车间就两个技术员…… 把工资涨了几块几毛都跟我说了,生怕我哪个细节记不清…… 嘿嘿,我看这小子就是想借我的口在安安你面前得两句夸……” 想到春节时见到的个头比自己高一大截子的狗蛋儿,林安芝为自己就差一公分死活够不到一米七的身高难受了两秒,然后也扯着嘴角欣慰地笑了起来,“他再给你打电话,告诉他,等今年过年回来,我给他包个大红包,庆祝他升职。” 听两人说起了儿时的伙伴,春花夏花姐妹俩也开了口。 春花:“桂花婶子家的二红姐,现在也在省纺织厂当技术员,我听桂花婶子说二红姐她们厂现在正在搞新式织机的技术革新,要是成功,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二红姐说不定也能继续往上升……” “二红姐从小就手巧,”夏花接过话头,“小时候二红姐帮我们缝过好几回衣服呢,我觉得二红姐的手学医也适合。” 杨二红也是林安芝小时候的玩伴之一。 比林安芝大四岁,是当时小伙伴里年纪最大的一个。 当时杨二红能和林安芝一起玩,一是要照顾和林安芝混在一起的自家小弟,二是知道这事的村里老人想让这个懂事些的小姑娘多看顾一下孩子堆里的其他人,别让村里皮娃子们把他们小姑奶奶惹烦了。 林安芝想到杨二红小时候送自己的简单红角星手帕,还有近些年送给她的一年比一年精致的绣品,眼中也满是对童年伙伴的欣慰祝福。 看林安芝感兴趣,三人也接着说起了村中其他同辈人的发展。 “栓子现在农科院工作,我六月份在省城正好碰见,带他的教授是在国际上都讲过课的,这小子前途无量啊。” “顺子叔家的赖生在市里搞运输,都买卡车了……” “嘉婶子家的伟明哥跟姚家的几个表兄弟姐妹回广府老家发展了,听说准备办厂……” “对了,咱家瓶子现在也可厉害!”话题说到自家兄弟,林爱党直接坐直了腰,“我最近收到他寄过来的信,咱家瓶子去年提了干,现在是排长了!来信还说他们在搞什么技术练兵,他带的排拿了全团第一!” 刚说完自家兄弟的成就,林爱党就叹了声,“当兵啥都好,就是假期太少,今年过年都没见着人……” 林夏花也跟着叹了声,“没办法,军人就是跟咱们普通人生活不一样,咱们能安心生活,也全靠他们时时刻刻守着,见不到人没事,只要他们平安就好。” 这些年,盘虎山中所有被选中入伍的年轻人,林安芝都送了自己亲手雕刻的玉佩。 这会听着林夏花的期望,林安芝轻声附和道,“嗯,都会平安的。” 林春花看家人们情绪有些低落,带着笑意转移了话题,“咱村这些在外面的人,要说最让人想不到的,还得是四妹。 小时候说话细声细气的小丫头,谁能想到刚十五就被选中入了伍……我听说她现在是通信兵,还在学编码,在部队很受重视。四妹今年才二十一,太厉害了……” 林夏花脸上也露出佩服的神色,“前年春节见了四妹一次,黑了不少,但气质眼神真的变得很不一样了……” 林爱党这会已经平复好了心情,看自家姐妹不住对着其他人夸奖,扶着平光眼镜抬了抬下巴,“你俩以后是大医生,也厉害!有咱安安妹妹在,我感觉咱们杨家村出去的,都厉害!” 第390章 唠嗑 悠闲的时光过得很快,山林上空的太阳不知不觉开始西斜,林安芝几人也起身准备回村。 于此同时,杨家村的村口,不少也刚从自家地里回来的村民则聚到了村口大树下纳凉。 人一多,男女老少们就不自觉唠起了八卦。 “杨奎家的英子定亲了,你们知道不!” “咋不知道,那天我还吃着那后生发的喜糖了,是虎头村的。” “我听说这小子打算跟英子办席后搬到咱村住,真的假的啊?” “真的,奎子这两天老找村长,老管石头家定红砖了,估计是要给闺女女婿盖新房嘞。” “哎呦,这不是倒插门吗!” “可不就是,好好一大小伙子,给人家当倒插门女婿,真没出息……” 人群里,一个十五六岁、刚从县城放暑假回来的男娃听着村里人讨论,有些不解地小声问旁边的亲爹,“爹,奎叔家不是有保国哥和保民哥吗?咋还给英子姐找个倒插门女婿?” 男娃他爹闻言,嫌弃地瞅了眼自家儿子:“你以后在学校别这么老实。” 男娃更加不解地看着自家爹。 不是在说奎叔家的事吗?亲爹怎么忽然拐弯说起自己在学校的事了? 年轻男娃愣了两秒,表情更加疑惑,“为啥?” “唉,”\"男娃的亲爹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以前就喜欢欺负你这种老实人。” 男娃:“…………” 这边父子俩相对无言,那边关于上门女婿的讨论越发火热。 一个六十出头的年轻大爷颇为沧桑地吸了烟,“这么多年了,这些外村人,贼心不死啊…” 另一个大爷附和地也抽了口旱烟,“为了跟咱小姑奶奶亲近,他们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一个和杨奎年纪差不多的村民,“杨奎那老小子估计是早些年抢水时候留下的后遗症没好利索……竟然还真被虎头村的给忽悠住了……” 一大娘当即反驳,“你少胡说,杨奎说话颠三倒四的毛病可是咱小姑奶奶那年亲自出手治好的,咋可能有后遗症!” 一个晃着蒲扇的大娘,“我觉得这倒插门挺好。英子是个好姑娘,杨奎也是个疼闺女的。以后那后生嫁过来,有咱们看着,英子指定日子过得贼红火,一点亏都吃不着。要我说,杨奎能着呐!” 抱着篓新鲜野菜边择边和旁边人聊天的大娘:“就是,要俺说你们这些爷们就是眼气人家杨奎找了个好女婿,如果有合适的,俺不信你们不想把自家闺女留家里。好好养大的闺女送别人家哪有留自家放心。” “虎头村那小伙,我听说在县城开饭店的,有把手艺,也是个踏实过日子的,配英子,不亏。” 一穿着新汗衫的大爷也附和,“俺也觉得倒插门挺好,咱们能把外边后生拢到咱们杨家地头,说明咱们杨家人有本事。” 听越来越多人觉得倒插门好, 一个婶子也有些期待地道,“咱村有小姑奶奶坐镇,哪个不想挤破头进来啊,我打算以后也给俺家小妮找个齐整的上门女婿呢。” 话题说到这,众人想到自己村里人在盘虎山蝎子粑粑独一份的地位,都忍不住得意,日常三百六十六度地纷纷夸了一圈他们的小姑奶奶。 意犹未尽地聊完杨奎家的上门女婿,又有人抛出了一个新话题。 “听说二棍子前几天又回来了,你们知道不?” 这话一出,顿时炸了锅。 “喝!咋不知道!”一个壮实汉子猛地拍了下旁边的石磨,“娘了个腿的,这货还是老子亲自给他撵出村的!踹了他丫的好几脚!” “这鳖孙还敢回来??” “呵,在外边混不下去了呗!听说他那生意黄了……\" “活该,要不是小姑奶奶保佑,他还真以为自己多大本事似的...” “唉,咱老杨家出了个这种人真的丢祖宗的脸!” “幸好三太爷把他从族谱除名了,要不然我真是一想到这瘪犊子,吃饭都难受!” “唉,你说现在咋就不让杀人了。” “是啊,要我说上面领导们办事还是欠点考虑,咱们都是老实本分的,指定不可能随便杀人,也不可能杀什么外人。咱杀个自己人犯什么法吗!唉,我是觉得领导们这种办事不讲理……” “就是,像这种不仁不义的玩意,搁十年前,就该让一把柴火送他早点见祖宗。” “今年过年时候他还跪在村口说自己是什么鬼迷了心窍,尽他娘的胡扯!咱杨家村有小姑奶奶保佑,哪有鬼敢来我们这边作乱!” “就是,问他哪个鬼迷的也说不清,就是自己不是东西,还好意思怨人家鬼……” “唉,小山娘真的倒霉,摊上这么个畜生。” “不过还好小山娘是嫁到咱杨家村了,大家伙都是站他们娘四个那边的……” 说到杨二棍,在场村民都露出嫌弃又厌恶的神色。 杨二棍今年三十一,是个敢闯敢干的性子。 四年前,二十七的杨二棍外出南方闯荡。 赶上了郭嘉到处都在腾飞的运道,在南方闯了两年多,这人确实闯出了些名堂,也赚了笔在山里人看来很够面的一笔大钱。 但这人小发达了一下后,很快就变了脸,去年回村没两天就要和给他生了三个儿子的媳妇离婚。 杨家村因为有林安芝的潜移默化,村里的姑娘媳妇女人们也都不窝囊。 感觉自己没犯错的二棍媳妇没有逆来顺受,也不愿意离婚,当即就找了村长杨国安,还有杨三太爷做主。 杨国安对自家走出去的杨二棍先训斥加讲道理,又加连踢带踹,强硬命令脑子犯糊涂的杨二棍跟自己媳妇道歉好好过日子。 但杨二棍自觉手里有了钱,腰板硬气,死活要离婚。 还说对给他生儿育女的媳妇根本没感情。 后边更是不小心透漏出自己在外边有了人。 杨二棍媳妇听到这话,本来八分的伤心顿时变成了十二分的寒心加愤怒,冲上前狠狠给了杨二棍一巴掌后就激动地大喊,说要去找小姑奶奶做主。 自觉自己现在已经是个人物的杨二棍被自家婆娘在众人面前打了脸,当即也是火冒三丈,怒吼一句,小姑奶奶也管不了他们自家事! 这话一出,顿时捅了炮仗窝。 不仅原本扒墙看热闹的村民们齐齐变了脸,当时已经九十高龄的杨三太爷更是气的吸溜着假牙转身就要拿杀猪刀。 瞅着打扮的跟个假洋鬼子一样的杨二棍,本来就不顺眼加手痒的杨三太爷:!他奶奶的!敢说小姑奶奶管不了杨家的事,老子活劈了你这个不肖子孙!! 后来,杨三太爷太激动闪了腰。 围观村民听杨二棍竟然把他们当心尖尖上敬着的小姑奶奶往外人那一栏推,更是当即翻墙激情群殴。 杨国安拦了两下没拦住,也叹着气,上前狠狠补了几脚。 再后来,这事第二天就被串门的赵小草传到了林安芝面前。 而林安芝动用技能发现杨二棍不仅外边有人,甚至还和外面小三连私生子都生出来了。 对方还在隐瞒真相太让人无语,于是林安芝当时有些感叹地摇着头叹了句,“人呐…” 林安芝当时其实只是单独感叹“男人有钱就变坏,”和“人心异变,人心复杂”,并没有打算干涉这事。 毕竟杨国安已经出面,她也相信村里人能把这事处理好,不让杨二棍媳妇吃亏。 但赵小草当天下午就给村里人转达了林安芝对这事的表态。 义愤填膺的赵小草:“小姑奶奶亲口说了,杨二奎这事办的就不是个人!” 于是,杨二棍事变的第二天晚上。 全村人集体表决同意,被儿孙搀扶着的杨三太爷亲自动笔,十分高效率地把杨二棍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了下去。 眼睁睁看着自己名字在族谱上被涂黑,并当着全村人宣布以后不再是杨家人的杨二棍更是在当晚就被家中爹娘大哥拖拽着亲自扔出了村子。 当时还有些犹豫的杨三太爷:小姑奶奶都说这货不是人了,烧了捅了应该也没啥吧?唉,这种扶不上墙又没一点眼色的玩意,放外头,丢人呐… 怒其不争的杨国安:娘了个腿的,老子跟你说了半天听不进去,就算了,还敢触小姑奶奶的霉头!现在好了!美了吧!娘的!活该!! 又气又愁的杨二棍的爹娘:咋养出个这么个不知感恩的玩意哎!丢人啊…还好他们还有个儿子。唉,小姑奶奶可千万别觉得他们也不算人啊…… 又气又愁杨二棍大哥:自家咋出了个这么个玩意!还好以后不在一个族谱上了。小姑奶奶明鉴!俺家剩下的可都是好人。 又气又安心的杨二棍媳妇:那丧良心这几年挣的钱真的就这么都给她了?? 深藏功与名,一脸骄傲的赵小草:有俩钱就抛妻弃子的畜生,活该!! 事后知道村口几只土狗见了杨二棍都翻脸不认人立刻追着咬的林安芝:………杨家村,果然人才济济啊…… **** 村民们酣畅淋漓地怒骂完灰头土脸多次想回村的杨二棍后,又蛐蛐起前几天来村里给林安芝送东西的姚家人。 “每月初一要来,十五要来,大节来,小节也要来,见天就显着他们了!” “就是,自从上边领导不咋管他们后,我看他们真是恨不得都住咱们村边上!今个给小姑奶奶送茶叶,明个又送什么糕点,搞得我们跟亏待小姑奶奶了一样……” “一个个大老爷们,还一年比一年穿的花里胡哨!” “就是!今年过年我看他们头上都插上鸡毛了!” “何止啊,我瞅着他们那围裙都多了好几层了……” 大树下,村民们“同仇敌忾”蛐蛐地正起劲的时候,拐弯去自家药田接了亲爹亲娘一起下班的林安芝出现在了村口。 看到林安芝,热火朝天聊着八卦的村民们齐齐停嘴,一个比一个反应快地凑过来和林安芝开心打招呼。 “小姑奶奶又去山里溜达了啊?” “小姑奶奶个头看着又高了哈……” “小姑奶奶,俺家老大从市里寄回来不少糖,都是专门孝敬您的!有好些个糖里面跟饺子似的还带着好些个不一样的糖馅,我这就回去给您拿!等会给您送家去!\" “小姑奶奶,俺家鸡今早新下的鸡蛋,可大了,一个比俩,快赶上鹅蛋了,看着就好吃!等会我也给您送过去。” “秀兰今晚是领小姑奶奶去老宅吃饭吧,这是我刚才菜园摘回来丝瓜和毛豆,都贼嫩了,你拿着给小姑奶奶加个菜……” “小姑奶奶,俺今挖的野菜有您爱吃的白花菜,我这都择干净了,您正好能配菊草家的鸡蛋一起配着炒着吃!” 一看到林安芝,众人都忍不住想给自家小姑奶奶塞东西,林安芝也很是习惯地笑眯眯三两句话就转移了话题。 “今年咱村的庄稼都长得不错啊,我刚才路过东边那片地,玉米都快赶上胳膊粗了。” 听林安芝说到庄户人家最看重的庄稼,众人都相当积极且自豪,立刻七嘴八舌地应和。 “那是!有小姑奶奶保佑,能长不好吗!” “那玉米还是新品种,咱第一次就种成了,全靠小姑奶奶您保佑!” “咱村有小姑奶奶您在,就没有长孬的东西!” “就是,咱村的屎壳郎长的都比外边的大个,滚起粪球可下力了!” 林安芝:“……” 和热情的小辈们聊了十分钟,又再三婉拒各种塞过来的东西,林安芝朝身后舍不得散开的众人最后挥了挥手,才继续跟着爹娘往老宅走。 和众人拉开一段距离后,谢秀兰轻轻拍了拍自己闺女的胳膊,献宝般轻轻道,“娘也记得你爱吃白花菜呢,我跟你爹早就村北边山楂林下边发现了一大片,一直守着呢!” 林安芝惊喜地眨了眨眼,“一大片?” 谢秀兰看着自家闺女可爱的小表情,眼睛里满是笑意,“嗯,再让它们长一夜就正正好,明天我跟你爹就去给你挖,到时候你想炒鸡蛋,凉拌,还是打汤,娘都给你做。” “娘~你真好~”林安芝动作夸张地抱住了已经比自己矮了一些的亲娘。 “咳咳…”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大平轻咳了两声。 林安芝笑的眼睛里满是夕阳的碎光,扭头看向亲爹,“爹也最好~” 第391章 老宅, 人在进入暮年后很多都喜欢热闹,也渴望儿孙能常伴身边。 林安芝一家这几年经常住在老宅陪伴照顾林山根王大花老两口,于是今天一大家子一起吃完晚饭后也照常留了下来。 入夜,山里的暑气比白日时散了许多,但依旧有些燥热。 林安芝走进自己二楼房间,熟练地挥手打开空调。 得益于时代的超车前进,花国在今年初就成功推出了首台国产分体式空调。 这种最新的科技产品也第一时间当做福利送到了林安芝面前。 习惯了前世夏天气温随便都能冲到四十多度的林安芝对盘虎山夏日顶多三十五六度的天气适应良好,对“空调”也觉得可有可无,所以一开始是想把三台空调给自己爹娘爷奶房间装上的。 毕竟她有“言出法随”的超强金手指加持,呼风唤雨操纵身边自然元素都算是她各种技能中耗能最低的操作。 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给自己安排上随身版智能空调扇或者暖风机。 但她的家人死活不同意。 都觉得这种好东西就该先紧着自己闺女\/孙女使。 他们都热了冷了大半辈子了,早就习惯了,无非是多摇两下蒲扇多盖一层被子的事,更别说他们现在屋里还有闺女\/孙女孝敬的电风扇。 于是,最后这三台空调一台被安到了林安芝的卧室,一台被安到了林安芝的书房,一台被安排到了老宅里林安芝的房间。 事后,一张嘴没说过四张嘴的林安芝找关文文又定了两台空调。 (原本准备三台空调就是打算给林安芝一家人都安排到位的官方人员:…好吧,他们的工作还是没做到位……) 想到自家爹娘爷奶在两台新空调送过来时竟然还打算加装到她房间,躺在床上的林安芝忍不住嘴角露出笑意,然后在这份一直没变的偏爱中慢慢进入了梦乡。 凌晨三点。 夏夜里游荡的山风也累极闭上了眼睛。 万物都暂时陷入深眠的时候,林安芝在满屋漆黑中猛地睁开了眼。 她愣愣看着虚空,正在分辨刚才忽然闯入脑中的声音是真还是梦。 片刻后,林安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不是梦。 那一声声极长,极低,极重的“呜——”声此刻还在耳边。 声音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听着仿佛一列装满了沉重货物的火车,正沿着她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向她驶来。 林安芝的脸色几乎瞬间苍白。 这种地底忽然传来的沉闷轰鸣声,她并不陌生。 六年前的一个凌晨,她也被相同的声音吵醒过。 不过那时她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山中起了闷雷,可能要下雨。 直到两日后在报纸上看到“1月5日凌晨1时,云西省南部地区发生7级地震”的信息时,林安芝才猛然意识到那晚听到的声音不是雷声。 …是大地给她传来的“最后警报”。 此刻,大地传来的警报声丝毫不比六年前的那次弱。 林安芝就算脑中的历史时间线被强行打乱模糊,也几乎瞬间就确定了目标。 第392章 塘川 花国历,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海北省,塘川。 凌晨三点半。 这座巨大的工业城市也进入了深眠。 只有零星灯火城市里,一辆军用吉普车正行驶在几乎无人的街道上。 车内是刚完成通讯系统升级任务的杨四妹。 此时,杨四妹靠在车窗边,正小心地整理着随身携带的文件。 就在两个小时前,她刚刚完成了在塘川铁路局的通讯系统升级任务。 这是她带领技术小组花了半年研发的列车调度程序,能够将铁路运输效率提升15%以上。 作为所驻军区最年轻的通信兵技术骨干,二十一岁的杨四妹已经参与了多个重要通讯系统的研发。 这次来塘川,就是为了确保新系统能在塘川铁路局成功运行。 “排长,这次任务完成的真顺利。”任务终于完成,开车的通讯员小王很高兴,笑着跟杨四妹打趣,“排长,你说等咱们回京市,是不是能放个假了?” 杨四妹看了眼手表,也笑着应了一句,“等汇报完工作,我向领导申请。” 手表上的指针指向凌晨三点三十六分。 二十分钟后,有一趟返回京市的军列。 想早点回军区汇报任务的杨四妹给自己时间安排的很紧凑。 就当车里两人心情都很放松的时候,突然,一道好似要撕裂天空的巨型闪电猛地划破夜空。 紧接而来的是几乎要震碎耳膜的滚滚惊雷。 雷声密集的好似无数战鼓被同时敲响,震的吉普车的车窗都嗡嗡作响。 杨四妹被这猛然的巨大雷声惊得浑身一颤,开车的通讯员小王也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了脚刹车,“这鬼天气,刚才还满天星星呢,怎么忽然要下雨了……” 杨四妹有些出神地看着车窗外,喃喃了句,“…这…不像是下雨…” 车窗外,无数银紫色闪电在天空疯狂窜动,炸雷声更是一道叠一道响个不停。 杨四妹知道雷雨天气很正常,但眼前的雷电来的太诡异,太暴烈,根本不像是正常雷雨天气前的喧闹。 反而像她在杨家村时见过的,他们那位小姑奶奶生气时引发的天地异象。 “排长!你坐好,我们得快点往火车站赶了!”雷声太大,开车的通讯员根本听不清杨四妹说话,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杨四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什么,下一秒,骤然被胸前的玉佩烫了一下。 杨四妹下意识按上胸口的小老虎玉佩。 这是杨四妹被选中入伍那年林安芝送给她的。 这些年,杨四妹一直贴身戴着。 掌心传来的异常灼热无比真实,一股强烈的不安也跟着攫住了杨四妹的心脏。 杨四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警惕地望向窗外。 “怎么了排长?!”驾驶座的小王注意到她的异常,又提高嗓门问了声。 “停车!”杨四妹果断下命令,“马上停车!” 驾驶座的小王虽然不明白杨四妹为什么让自己忽然停车,但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一个拐弯加急刹后,迅速将车停到了路边。 也就在吉普车刚停稳,两人看到面前地面快速掠过一条条一闪一闪的诡异蓝白色光带。 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杨四妹瞳孔猛缩,声音也因惊恐变得无比尖利,“是地光!!要地震了!快下车!!!” 这句话仿佛是预兆,两人刚打开车门,一阵低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就猛然碾压上来。 脚下的地面剧烈拱动,吉普车像玩具一样被抛起又落下,杨四妹和驾驶位的小王也被重重甩落到地上。 下一秒,周围的沥青路面像脆弱的蛋壳般“咔嚓咔嚓”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也瞬间蔓延。 被掀飞的杨四妹踉跄撑着胳膊想起身时,面前的大地已经像波浪一样起伏,远处的建筑也跟着剧烈晃动。 杨四妹眼睁睁看着前方一栋居民楼的外墙整片剥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 更远处,一座水塔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间,整座城市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疯狂摇晃。 耳边是地底持续的恐怖轰鸣,砖石倒塌的轰隆,玻璃粉碎的尖啸,钢筋混凝土断裂的“嘎吱”声,还有人类短暂而凄厉的惨叫。 这一切声音让趴伏在地上的杨四妹根本站不起来。 杨四妹感觉有东西砸到了自己身上,胸前的玉佩也跟着“咔嚓”一声裂开。 死亡似乎近在眼前。 但可能是临死前的最后幻象,杨四妹忽然感觉眼前一切都变慢了。 剧烈拱动的大地,飞溅的碎石,马上要倾颓的建筑,好像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紧接着,眼前正在快速分崩离析的世界也被因为她的即将死亡有了瞬间停滞。 一切恍惚又不真实。 就在杨四妹觉得自己马上要和眼前最后幻象一起彻底沉入黑暗时,一道比之前所有雷电都要耀眼的金光,如流星般刹那划过夜空,落到了她面前。 无数弥散的烟尘里,杨四妹看到了浑身泛着金光的林安芝。 第393章 地震 花国历。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杨家村。 凌晨三点二十。 林安芝在老宅房间醒来。 反应过来即将要发生什么后,林安芝迅速套上衣服往塘川方向冲。 知道现在的一分一秒都是生命,林安芝一路把飞行动力开到了最大。 高速气流如刀锋般刮过她的面颊,在裸露的皮肤上划出道道血痕,但林安芝压根没心思关注。 因为感知到越来越近的目的地里还有杨四妹这个小辈存在,有些私心的林安芝几乎是直冲杨四妹的方向而来。 为了叫醒这座已经沉睡的城市,让人们能在这场天灾中多搏取一份生机,林安芝刚靠近这片天地,就发动技能在夜空中召集了大量炸雷。 在感知到地下那份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时,她也迅速调动能量在心中大喊出了“停下”。 以前,林安芝总觉得和自然元素相关的技能最容易调取,耗能也最低,可当她真的正面迎上这场大地的咆哮愤怒时,才知道自己之前太天真。 “地震”这种天灾跟之前她应对的旱灾,洪灾完全不一样。 她之前可以轻松召来雷电雨水,也可以用金光能量让洪水顺从她的心意随意改道。 但“地震”是地下积蓄了千百年的力量在瞬间释放。 在地震中护住一两人对她很容易,但想彻底把这股力量消弭,很难。 此刻,对上这种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能量冲击,她心中的“停下”已经喊了两遍,身体里的金光也如决堤般倾泻,转瞬就消散了八成,但大地下翻腾的大手好像只是被她拖慢了仅仅几秒。 轰鸣声仍在继续,地面仍在剧烈晃动,无数房屋建筑也仍在快速倾斜。 林安芝落到这片还在崩裂的地面时,主震已经持续了十余秒。 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还活着的杨四妹,就把全部心神又放在了面前大地。 眼看耗费了大半能量才稍稍稳定了一些的巨震马上要以更加狂暴的姿态继续撕扯面前土地,无数人的尖叫哭喊也如同海啸般不停涌入脑中。 林安芝根本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将体内所有光点,包括那些代表自己生命本源的莹白光点,全部一起圈住,然后如同攥着最后期望般,重重砸向面前剧烈震动的大地。 “我说…停下!” 无数烟尘和满世界的嘈杂轰鸣声中,杨四妹看到了一团骤然盛开的金光,也猛然听到了自家那位小姑奶奶冷静又不容置疑的声音。 杨四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她感觉眼前疯狂摇晃的世界好像真的都停下来了。 “…小姑奶奶……”杨四妹踉踉跄跄起身,想向那团正在慢慢融入烟尘中的金光靠近。 大地崩塌带给她的恐惧太深了,她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也已经分不清眼前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所以她迫切想靠近那片金色,迫切想看到那个会弯着眼睛温柔跟她说话的小姑奶奶。 杨四妹有很多话想和林安芝说。 想说刚才自己绝望等死时看到林安芝时很想哭,想说自己今天其实完成了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还想说自己刚才很害怕,想让小姑奶奶再摸摸她的头。 她有无数话挤在喉咙间,想要找那个一直护着他们的小姑奶奶倾诉。 可当杨四妹跌跌撞撞靠近那片金光时,看到的却是正和金光一起消散的林安芝。 林安芝苍白的脸上带着很多道细细血痕,嘴角蜿蜒而下的血迹浸染了大半个衣领。 “…小…小姑奶奶…”杨四妹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画面。 林安芝赌上所有力量说出第三次“停下”时,感觉自己整个身体瞬间被掏空,紧接着全身上下传来一种无法形容的剧痛。 最后她好像直接被疼痛撕裂了,眼前视线也跟着被压灭了几秒。 此时,林安芝正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 直到听到杨四妹带着哭腔的声音时,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嗯,玩大了,把自己赔进去了。 林安芝抬眼看了一圈终于安生下来的大地。 确定地下那团令人心惊的暴烈能量也全部消散后,林安芝松了口气。 好吧,也算值。 另一个世界塘川这次地震可是大大小小陆续震了上千次的,要是她费这么劲只阻止了一次地震的话,那她真要死不瞑目了。 …就是,明天吃不上爹娘给她挖的白花菜了…… “…小姑奶奶……” 杨四妹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林安芝面前。 林安芝已经失去所有力气,也感知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于是只能冲面前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孩儿安慰地弯了弯眉角。 夜空中不知什么时候消散的雷电又闪烁了起来,林安芝眼中的夜色却越来越深。 看着混沌不清的漆黑天地,林安芝用尽残存心神,一字一句地默念出最后一句话后,彻底堕入黑暗。 “…小姑奶奶……小姑奶奶!!!” 第394章 杨家村…… 花国历,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凌晨三点四十四分。 杨家村。 林大平和谢秀兰同时从梦中惊醒。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悸与茫然。 林大平身体紧绷地拉了两下,才拉开房里的电灯绳子,然后清楚看到了旁边神情呆愣却满脸泪水的自家媳妇。 “秀兰,…你也让梦魇着了?”林大平哑着嗓子问了句,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 谢秀兰反应有些迟钝地看向自家男人。 看着眼睛通红,浑然不觉自己同样满脸眼泪的林大平,谢秀兰心里猛然一痛,却又茫然不知道原因。 “…应该…就是让梦魇着了…”谢秀兰喃喃道,右手不自觉地攥紧胸口的衣襟,“…但不知道咋的,我想不起来做的啥梦了…不应该啊…咋会想不起来了呐…” 说到最后一句,表情茫然的谢秀兰右手不自觉攥按上了心口,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哽咽。 林大平看媳妇状态不对,探身想去安慰,但张嘴时却发现自己喉咙间心口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挤烂了一样,空洞又生疼地根本吐不出一个字。 木楞地抹了把脸上的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记忆中自己从五六岁下地干活后再也哭过的林大平红着眼睛呆呆看着止不住颤抖的双手,不明白此刻身体里跟破洞一样的冰凉寒意到底从哪来的。 后半夜,夫妻俩很久都没能再睡着。 **** 第二天清晨。 林大平谢秀兰照常早起准备去自家承包的药田里干活。 关于昨天半夜那个谁都没想起来的噩梦,夫妻俩努力压下那股莫名而来的情绪后都觉得是可能是白天太累或者是睡觉压到了心口,所以才让梦魇住了。 但可能是因为夜里情绪起伏太大加上没睡好,饭桌上的夫妻俩神情依旧有些恍惚。 不过和两人一起吃饭的林山根王大花老两口情绪也十分低沉。 拾掇早饭时一直走神不小心连磕了三个瓷碗的王大花看着只愣愣抱着碗喝稀饭,不拿馒头,也不夹菜的老大两口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平,大平媳妇,你俩昨个也没睡好啊?” 林大平慢半拍地抬头“…嗯,可能昨个干活太急,累着了……” 顿了顿,林大平看着只是一晚上不见却好似忽然老了好几岁的亲爹亲娘,声音依旧低哑地道,“娘,你跟我爹年纪都大了,最近天热,别跟着我们一起操心药田里的活了,好好在家歇着……” 林山根正摩挲着手里有些陌生的烟杆发呆,闻言立马反驳,“你小子才种了几年地啊,还敢嫌弃你老子起来了……” 不服老的王大花也瞪了一眼林大平,“我跟你爹身体好着呐!少咒我俩,我大孙儿可是说我能…” 话说一半,表情有些空白的王大花忽然顿住。 她咋突然想说“自己大孙儿说她能活到一百岁”? …牛娃儿…说过这话吗?…… 牛娃儿从小性子就沉稳,说不出这种哄人话。 羊娃儿狗娃儿也都没跟她这个当奶的说过这种好听话。 她就这三个大孙儿,压根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啊…… 王大花看着莫名空了一角好像在等谁落座的饭桌,茫然愣在原地好一会。 ……她脑袋咋回事?真的老糊涂了?? 早饭在四人都频频走神间食不知味地结束。 林大平和谢秀兰强打精神去药田,却发现路上遇到的村民都和他们一样没精打采。 村口,觉少的大爷大妈更是比平常更早地聚集到了大树下。 今年已经八十岁,不再年轻的真大爷杨铁牛耷拉着脑袋嘟囔,“奇了怪了,今早上起来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跟丢了啥宝贝似的,但想破头也不知道到底丢了啥。”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我今个也总觉得心里不得劲,感觉等会得找陈老四开两副药。” 一个手里蒲扇都没就劲呼扇的老太太:“俺也是,昨儿后半夜心里就揪得慌,醒来又啥都记不得。” “我昨个也没睡好,估摸是天儿太热了。” “应该就是……” “唉,俺也觉得这天闷的人难受,等会俺也得去陈老四一趟……” 一种莫名升起的失落沉闷感让聚在一起的村民们叹气声越来越多,但路过的林大平夫妻俩仿佛没听到一般,闷头自顾自往承包的药田走。 接下来的一天,没睡好的夫妻俩几乎是有些机械地和莫名也安静下来的林老六忙完了药田里的活计。 黄昏,一天都没怎么交流的两人提着筐子不约而同地走到了村北边山楂林。 两人愣愣看了好一会儿面前大片的白花菜。 良久,林大平闷声道,“挖点回去给桌上加个菜吧。” 谢秀兰愣愣点头,“…嗯,回去能炒鸡蛋,还能打汤,凉拌…” 夫妻俩谁也没问为啥现在日子越过越好怎么还要吃这些吃了大半辈子,早就吃够了的野菜,一人说了一句后就都默默蹲下来开始挖这些长的正好的鲜嫩白花菜。 夕阳西下,林大平和谢秀兰提着满满两筐白花菜往家走。 在路过村子中间那座地主家的宅院时,谢秀兰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望着院门发起呆来。 跟着停下来的林大平也走神了两秒。 莫名有些难受地深吸口气,林大平低声问,“看啥呢?” 谢秀兰有些茫然地摇摇头,“…这院子…以前有这么多树吗?” 林大平右手不自觉紧了紧,“一个空院子,这些多年一直没人住,树长的多些密些正常…走吧,爹娘还等着咱回去吃饭…” 第395章 改写 花国历,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 塘川。 凌晨3点51分,震后9分钟:花国在七一年初步建成的 “花星一号”应急通讯卫星网络开启备用频道。 凌晨3点52分,震后10分钟:海北军区启动应急响应,派遣部队从多个方向向震中塘川推进,并命令灾区预备役民兵立即展开自救和救援。 震后15分钟:中央启动应急机制,开始组织部队前往灾区。 震后20分钟:当地驻军已投入自救和救援。 震后25分钟:当地部队携带的便携式卫星终端将第一批灾情影像传回首都。 震后30分钟:国家抗震救灾总指挥部宣告成立,指令通过尚存的无线电网和空中广播,精准下达至各个救援节点。 震后两小时:位于塘川周边的四个国家级战备医疗库在接到命令后,通过直升机将第一批血浆,药品等救灾物资成功运抵灾区。 震后三小时,黎明刺破了塘川上空的烟尘,来自邻近军区的三支专业工兵部队携带着重型机械率先开进了在这座刚经历了八秒地狱的城市。 塘川的现状比救援人员预想中满城破碎的惨烈情况好上很多。 虽然大地上遍布渗人的裂缝,许多建筑也墙体开裂,玻璃尽碎。 但很多裂缝都在蔓延途中惊险地停了下来,不少楼房主体也依旧保持着坚持的站立姿态。 在清理废墟救援百姓和统计伤亡时,一个显着的特点引起了不少救援人员的注意。 救援人员发现有相当一部分被困人员的所处方位都是在比较好施救的靠近门窗位置。 很多群众在房屋倒塌前就跑了出来,还有很多群众在地震发生时处于清醒状态,且很快做出逃生举动。 随着更多幸存者被救出,无数劫后余生的人开始提到震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漫天雷暴。 一位从废墟中被救出的老人心有余悸地回忆,“那雷声!简直像天要炸了一样!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听过那么响的雷,直接把我和老伴都吓醒了!我们刚跳下床想看看怎么回事,脚底下的地就晃起来了……” 很多逃过一劫的塘川人也纷纷证实了那晚看到听到的雷电。 “那会闪电把屋里照得跟白天一样,雷声大得床都在抖。我以为是要下暴雨,赶紧去关窗,然后就感觉房子在晃,吓得我直接从窗户翻出去了……\" “我是被雷声惊醒,想去院里收衣服来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我就被撂地上了,再往回看,刚还好好的房子,全塌了……真是差两步我就被埋里面了啊……” 正是因为地震前的这场雷电示警,将无数人从沉睡中惊醒,促使他们下床,开灯,或者直接走出了屋子。 也正是因为这些举动,让很多人在地动山摇真正开始时,拥有了更快的反应时间,甚至已经身处在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这也解释了为何在如此高强度的地震中,在睡得正熟,毫无防备的深夜里,有许许多多塘川人能在建筑彻底倾倒前无比幸运地逃出生天。 后经气象部门确认,当晚塘川地区并无满足如此强对流天气的条件,那场仿佛只针对城市区域的、旨在“唤醒”的漫天雷电,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 而在后续的灾情调查和群众走访中,还有一个相同细节被无数幸存者提及。 这次地震停止的方式,极其不自然。 一位在工厂值夜班的幸存老师傅描述,“那会机器晃得都快散架了,声音大得吓人,然后,唰一下!就跟有人拉了电闸一样,一下子全停了!不是慢慢晃完的,是突然就定住了!我当时都吓懵了,还以为是自个儿吓迷糊了,脚软了半天才敢站起……” 一个同样被夜里雷声惊醒的溏川人,“我当时正往桌子底下钻,柜子倒了,碗也碎了一地,然后就那么一下子,整个全没声了,地也不晃了……当时吓得太厉害了,觉不出啥,现在想想,感觉怪的很,真的,有那么一下,我感觉我跟聋了似的,感觉所有声音一下全没了……” 一个退休的老教授,“按理说地震波应该像石头落水后的波纹,由强变弱,但那天晚上我感觉地震结束的就像有人直接按下了机器关停键一样……太反常了……” 许多幸存者都表示,由于这场地震来的突然停止的也突然,那短短十几秒,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感官是不是在极度恐惧中失灵了。 之后,专家组根据群众们的反馈,对当夜地震停止时的情况做了总结。 那是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停顿和结束。 从极度的狂暴到突然平静,中间几乎没有任何过渡。 基于以往数据经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根据之后的真实影像资料,“它”偏偏真的发生了。 这次地震中的令人费解的不仅有神奇的预警雷暴,地震的反常结束。 最让各方专家们感到困惑和庆幸的还有——余震的彻底消失。 花国地震台的监测网络清晰地记录了这次八秒主震的能量曲线,这是一次足以摧毁整座城市的7.8级特大地震! 按照专家团所有已知的地震学模型,如此级别的能量释放后,必然伴随着一系列频繁且可能同样强烈的余震。 中央指挥部甚至已经做好了应对数次6级以上强余震的预案。 然而,那八秒过后,没有一次余震。 一次都没有。 大地在主震结束后,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监测仪器上,除了微不可察的正常地脉频率,再无任何异常波动。 此番情况为救援工作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安全环境。 救援人员可以无需担心二次坍塌,全力在废墟中搜救,幸存者也得以在相对安稳的环境中等待救援,不必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被余震彻底埋入地下。 但这和八秒地震结束时的能量骤停一样,都完全颠覆专家们的地震学认知。 *** 每一位参与过其他灾区救援的老兵,每一位研究地震灾害的学者,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次溏川地震的“不同寻常”。 虽然在这毁灭性的黑暗八秒里还是造成了大量人员被掩埋,也依然有触目惊心的伤亡存在,但在诸多“奇迹”中,伤亡数字已经在无形中被改写到了最低。 众人都不清楚那黑暗八秒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地震前会有预警的雷暴,不知道大地为什么会突然“听话”地停止咆哮,不知道余震为什么会彻底消失。 但最重要的是,这座城市的主体骨架犹在,诸多生命得以了最大程度的庇护,救援得以高效展开,重建的希望也就在眼前。 ***** 花国历,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 上午七点。 天光彻底放亮,救援工作已全面铺开。 一片道路大面积龟裂的厂区附近,搜救队员发现了昏倒在地,满脸尘土泪痕的杨四妹。 穿着军装的杨四妹被迅速抬到临时设立的医疗点,但刚醒来就发疯一样喊着要回去找“小姑奶奶”。 那个在黑夜中消散的身影一遍遍在脑中重复,杨四妹有些涣散的眼神中带着极度的恐慌,听不进旁边任何人说话,一直挣扎着要回去可能随时发生余震的震中。 直到把她救出来的军人过来说明情况。 “同志,你冷静点!你所在的厂区周边我们已经反复搜寻过了,除了你和你的战友王同志,我们小队没有发现其他受困群众。你确定还有别人吗?” 杨四妹死死攥着对方的胳膊,“有!有!她不一样!她是为了救我们…她…” 杨四妹急切地想要描述,却发现她想说的那些词汇,“金光”,“消散”,还有她想大声呐喊出的“是小姑奶奶救了大家”…… ……这些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当多次询问得到的依旧是“确认无人”的答复后,杨四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无力瘫软了下去。 之后,无论身边人怎么询问安慰,杨四妹都只是呆呆看着手心里满是裂痕的玉佩,没再开口说过任何话。 当晚,一道保密信息紧急辗转多次后,传达到了杨四妹所在的临时救助营地。 随即,杨四妹经由特殊渠道,连夜被护送往京市。 第396章 号报告 文件标题:【林安芝同志每日动态报告-第236号】 日期: 花国历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今日安全等级: ??? 保密等级: 绝密 07:10时: 驻杨家村关文文同志紧急上报,于村中心原神殿位置发现重大异常! (全段标红)供奉林安芝同志的神殿建筑已完全消失,原址呈现为一片未经开发的荒地状态,且无任何建筑结构残留! 情况备注: 关文文同志在异常现场与村民赵小草(女,78岁)发生接触。赵小草对荒地存在未表露任何异常,其言语表达因该地块位置极佳,所以存在“村长从未批予个人使用”之记忆。 (全段标红)此记忆内容与历史事实严重不符,怀疑其认知体系遭到未知篡改! 07:25时至11:00时: 紧急启动全面核查。 1,林安芝同志常居地核查。 林家大院(原杨家村地主旧宅院)院门破旧,外部上锁。 经特殊手段进入后,发现院内原本打理有序的植被呈现非自然加速生长状态,院内布局与物品摆放依稀可辨原貌,但所有房间均积聚异常厚度灰尘,目测该状态符合自然条件下至少数年才能形成的尘积状态。 林家老宅外观无明显变化,小队成员进入探查后发现内部林安芝同志房间变化为杂物房,且房间内林安芝相关物品均消失,其他区域无明显变化。 2,林安芝同志亲属关系核查。 调查小组成员对其直系血亲林大平,谢秀兰,林山根,王大花等人进行间接问询和直接接触。 所有相关人员均表示家中从未有过名为“林安芝”的家庭成员,且在林家成员和杨家村所有群众认知中,林大平与谢秀兰两人成家后从未生育。 3,林安芝关联物品核查。 林安芝同志数年来赠予村民之物品(除林安芝亲手雕刻的玉佩外)全部消失。 村民对所持玉佩之来源,均表述为“祖传之物”,无法追溯至林安芝同志。 4,范围确认。 经对杨家村内部和盘虎山其他村落进行紧急抽样核查,确认此记忆清除与修改现象覆盖整个盘虎山原住民。 5,特殊情况记录。 姚家村供奉之神像未曾消失,但处于红布覆盖状态。 且该村村民虽遗忘林安芝同志的具体信息,但仍保留“供奉神女殿下”之核心记忆,与其他村落存在差异。 初步结论: 1,截至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晚七时,查验过的盘虎山区域所有原籍村民(含林安芝同志直系血亲)关于林安芝同志的记忆已被彻底清除,相关历史记忆均遭系统性,合理化篡改。 2,唯一能表明林安芝同志存在,有直接物理痕迹的场所,仅为上锁的林家大院,且该院落呈现超自然时间流逝迹象。 3,我方驻守人员记忆未受影响。 4,姚家村案例显示存在特殊情况,需继续调查。 标红提醒: 今日事件定性为最高级别异常事态!全域进入一级应急响应! (全段标红) 今日相关事件已立即上报最高决策层,并封锁相关区域。所有知情人员须执行最高保密纪律,密切监控事态发展,严防次生危机。 第397章 调查报告 文件标题:【盘虎山区域重大异常事件初步调查报告】 日期: 花国历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密级等级: 绝密 参与人员: 专项工作小组全体成员 调查背景: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三时四十二分,海北省塘川市发生特大地震。同日清晨,驻盘虎山人员发现该区域内存在大规模,针对性记忆清除与物理痕迹篡改现象,核心指向林安芝同志。 本报告旨在汇总初步调查发现。 调查发现: 1,记忆影响范围具有高度选择性 受影响群体: 严格限定于盘虎山行政区域内之原籍村民。其认知中,林安芝同志从未存在。 未受影响群体: 所有非原籍人员,包括但不限于:郭嘉派驻之各类工作人员,曾在此地下乡劳动之知青,接受改造之知识分子,以及已离开之关联人员(如港岛祝咏志同志,傅启明同志等),均保留完整记忆。 血亲记忆定向清除: 林安芝同志之直系血亲记忆被精准定向清除,并伴随家庭结构与历史之逻辑自洽性修改(如林大平夫妇无嗣)。 2,物理痕迹存在矛盾性修改 彻底抹除:杨家村村内神殿建筑及其地基被完全移除,原址地貌被修改为\"待开发荒地\",并在村民记忆中形成合理解释。 选择性保留与状态异常: 林安芝同志常住之林家大院,其内部物品与布局得以保留,成为杨家村内唯一保留其存在直接证据的物理空间。 然该院落呈现超自然加速朽化状态,尘积与植被生长状态模拟显示,其时间流逝速度远超现实。 关联物品之差异性: 除林安芝同志亲手雕刻之玉佩外,其余赠予物品均消失。且玉佩在村民认知中被转化为“祖传之物”,其真实来源被覆盖。 3,诸多关键事件记忆被集体篡改 经紧急抽样问询,确认与林安芝同志直接相关的多个重大历史节点记忆,均已被系统性,合理化篡改,具体案例如下: 林七顺(原名高顺)认亲事件: 村民普遍记忆为,林七顺从水西省迁至东河省杨家村,系因林家人登报寻亲找到线索,双方核对信息后成功认亲。其被林安芝同志直接指定并带回的真实过程被覆盖。 赵小草之孙栓子异物卡喉事件: 当前村民记忆为,栓子七岁时吃饭被卡,是在跑去求救的路上摔了一跤,凭借剧烈咳嗽自行将堵塞物咳出。林安芝同志干预施救过程被完全抹除。 杨有粮老两口木薯中毒事件: 现有集体记忆指向,杨有粮夫妇中毒后,是村医陈老四采用灌服大粪的土法进行二次催吐,两人吐出大量胃内容物后侥幸生还。林安芝同志干预施救过程被完全抹除。 六零年大旱缓解事件: 关于此次危机的终结,盘虎山村民现有记忆统一为“老天爷最后开了恩”。林安芝同志调用神力解除旱情的决定性作用,全部被归结为自然现象。 4,姚家村特殊个案分析 神像状态异常: 姚家村供奉之神像未被移除,但已被红布完全覆盖。经秘密探查,神像面部特征已变得模糊不清,无法辨识原貌。 记忆部分保留: 姚家村村民虽同样遗忘“林安芝”之具体存在,但仍保留“供奉神女殿下”之核心记忆。 因姚氏宗族防备意识较强,关于“神女殿下”之具体身份特征等详细信息,目前尚未能从村民记忆中成功探查。 此个案显示记忆清除机制可能存在不完全覆盖之特例,其“神女”记忆的保留程度与原因有待深入探究。 初步分析与推断: 1,此现象非自然形成,具备高度精准性、指向性及逻辑自洽性,疑似某种超越当前科学认知的规则级力量介入所致。 2,事件发生时间与塘川特大地震高度重合,两者之间存在关联的可能性极高。 3,力量作用机制表现出对“血脉根源”与“地域根源”的严格界定,推测其目的并非完全抹除林安芝同志的存在,而更像是将其从“盘虎山”这一特定区域中“剥离”。 4,林家大院的异常状态,或为维持某种“存在锚点”所呈现的特殊现象。 5,姚家村案例的特殊性表明,基于强烈宗族信仰形成的集体记忆,可能对记忆清除效果产生一定的缓冲或变形作用。 结论与建议: 1,此为一起超越现有科学框架的,针对特定区域与人群的认知及物理痕迹定向修改事件。 2,当立即对林家大院实施最高级别物理隔离与科学研究,保护现存唯一直接证据,对所有记忆未受影响之知情人员实行强化保密管理。 3,全力调查此事与塘川地震之内在联系。 4,加强对林安芝同志过往行为,能力之回溯研究,以期理解当前现象之根源与目的。 5,将姚家村列为重点观察点,谨慎探查其“神女”信仰的保留内容与程度。 6, 此事件表明,涉及林安芝同志的事态已进入全新且不可预测的阶段,必须重新评估所有既定预案,做好应对更颠覆性变化的准备。 报告单位: 盘虎山专项工作小组 日期:花国历一九七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第398章 真相。 花国历,一九七六,七月二十九。 下午五点。 京市。 杨四妹被两名身着便装,神情冷峻的工作人员带进了一间气氛凝重的会议室。 层层把守的会议室内灯光明亮,长条会议桌旁的每一张面孔都无比严肃。 风尘仆仆的万志成和罗远航坐在主位附近。 两人刚结束完一场紧急会议,虽然极力维持着镇定,但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动作,都暴露了他们内心的震惊和混乱。 一路浑浑噩噩被带到会议室的杨四妹忽然看到在杨家村见过的万志成和罗远航,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彩。 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激发,杨四妹猛地挣脱了身旁人员的虚扶,踉跄着冲到万志成和罗远航面前,“首长!你们见到小姑奶奶没?!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回盘虎山了对吧?小姑奶奶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对不对?她肯定先回去了,对吧?!” 杨四妹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满是慌乱的声音嘶哑又急切,仿佛慢一秒就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听到杨四妹本人清楚说出“小姑奶奶”这个称呼后, 万志成和罗远航确认地对视了一眼。 但想到专家团给出的诸多猜测和杨四妹当前透露出的隐晦信息,两人眼神里又很快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沉重。 最重要的基本信息确定,罗远航深吸一口气,直直看向杨四妹满是血丝的眼睛,“杨四妹同志,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林安芝同志…没有回盘虎山…” 罗远航把自己声音尽量放得平缓,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述,“林安芝同志现在不仅没有在盘虎山,而且盘虎山出了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状况。 …盘虎山所有原籍村民,包括林安芝同志的血缘至亲,他们的记忆…关于林安芝同志的所有记忆…都被抹去了……你是唯一的例外……” 杨四妹愣愣看着罗远航,仿佛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记忆…抹去”,“至亲遗忘”,这些词语冷硬又陌生地刺进她脑子,疼的她整个人无力地摇晃了一下,眼中刚刚燃起的光彩,彻底熄灭。 罗远航看着杨四妹瞬间垮下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接着用尽量清晰的语句,简要说明了盘虎山发生的,如神殿消失,林家大宅荒废等一系列巨变。 但杨四妹已经失魂般陷回了那个只有自己的世界,感觉身边一切再次变得模糊。 身着军装的万志成一直紧盯着沉默不语的杨四妹。 等老搭档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万志成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沉声道,“杨四妹同志,我们知道你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创伤。但现在,组织上需要向你确认一个关键问题。 根据我们的研判,林安芝同志最后的踪迹,极大可能与你在一起。现在,请你告诉我们,昨天凌晨,在塘川,你是否亲眼见到了林安芝同志?” 万志成有些严肃的询问说完,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长桌旁,几个经常在电视中出现的面孔也无一例外地将目光聚焦在杨四妹身上。 杨四妹从万志成眼中看到了同样穿着军装的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也在脑中清晰又残酷地重播了一遍。 小姑奶奶没有回盘虎山……盘虎山里的人都忘了小姑奶奶……小姑奶奶的神殿也没了…… 这些话像最后判决,击碎了杨四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挤压许久的恐惧,悲痛,绝望让杨四妹的眼泪如冲垮的堤坝般疯狂从眼眶中涌出,但她偏偏死死咬住嘴唇,不愿发出丁点哭声。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杨四妹无声的巨大悲恸下变成更加沉重。 在罗远航忍不住想开口安慰些什么的时候,满眼通红的杨四妹含着嘴里的铁锈味向在场领导们敬了个礼,然后声音嘶哑地开始汇报工作。 杨四妹一字一句讲述了她在地动山摇中看到的林安芝,还有听到的林安芝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当然,还有在黑夜中和金光一起消散的林安芝…… 第399章 会议。 一天两夜滴水未进的杨四妹用尽所有力气汇报完前夜经历的一切后,满脸泪痕,浑身止不住颤抖地被医护人员扶出会议室。 厚重的门扉缓缓闭合。 会议室内,是长达五分钟的,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 最终,坐在长桌尽头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缓缓摘下了眼镜,用指节用力按压着眉心。 “所以…” 老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会议室里已然凝固的空气,“我们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老人抬起眼,目光扫过长桌旁的每一位核心决策者,那眼神中没有了平日运筹帷幄的锐利,只剩下沉痛和一种直面不可抗力时的凝重。 “林安芝同志…” 老人顿了顿,似乎在权衡那个最沉重的词语。 叹了一口气,那个词语还是被老人清晰又郑重地说了出来,“同志们,那位…牺牲了……” “牺牲”这个词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无声巨浪。 长桌前的众人,无论此前对林安芝的存在持何种科学或哲学层面的保留态度,此刻都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一个超越了现有科学文明认知,曾以一己之力数次扭转花国国运的守护者,为了消弭一场可能会毁灭数万生灵的天灾,真的燃尽自身,消失了…… 良久,一位一直在特殊小组的研究专家忍不住开口道,“各位首长,我认为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根据我们过去十五年的观察记录,林安芝同志展现出的生命形态和能量层级,早已超越了我们对‘生命’和‘死亡’的常规定义。 她能够呼风唤雨、逆转因果,甚至可能触及了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形式。从理论上说,这样的存在,不太可能如此简单地...消亡……” 专家看了眼手里厚厚一沓的“林安芝每日动态报告”,稍作停顿,继续道:“我更倾向于认为,这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形态转换,或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盘虎山的记忆清除现象,也许不是这位消亡的证明,反而是她正在进行某种深层蜕变的保护机制。” 说到最后,同样熬的满眼血丝的专家环顾了一圈,声音里带上某种未知的坚定,“毕竟,一个神明,我们花国的神明,怎么可能轻易死去?” 研究超自然现象的专家说完,长桌前,另一位负责文化事务的领导紧接着发言:“我赞同这个观点。 大家不要忘记,我们在花国各地为里林安芝同志竖立的感谢碑至今完好无损。今天下午,我再三确认过,碑上‘林安芝’三个字依旧清清楚楚。 专家组曾经提出过可以近八成确认的猜想,说这些感谢碑能对林安芝同志造成影响。假如这位真的彻底消亡,我觉得这些与她有着直接因果联系的纪念碑,应该多少也会发生像盘虎山区域那样的异变…… 所以我相信,这位一定还在某个我们尚未认知的维度存在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这种观点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 但很快也有人反驳这种观点。 开口是另一位研究花国历史和宗教民俗的专家。 这位专家面前摊开着杨四妹的笔录和盘虎山的紧急报告,“杨四妹同志亲眼所见的金色光点消散,以及盘虎山发生的系统性记忆清除,这些迹象都指向了一个明确的结论——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层面的献祭。 神明在历史中也不是无敌的……这位不仅中止了地震,抹除了余震……这中间牵扯的因果已经不是简单能计算清楚的……这种程度的改变和代价,无论从哪方面分析,都是极有可能波及到她自身的存在的……” 这位专家有些低沉的反驳说完,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无论是消亡还是蜕变,现实是,林安芝同志确实离开了我们。”坐在长桌尽头旁的另一位领导人缓缓开口,语气复杂,“至于盘虎山的遗忘,我认为可能是一种…保护。林安芝同志可能是想让她的至亲后辈们免于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但我们不能遗忘。” 一开始说话的老人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林安芝同志做出的贡献,我们不能忘,郭嘉不能忘!历史,也必须留下真实的记录!” 说着,老人深吸一口气,看向负责档案与机要工作的负责人。 “启动‘安辰’预案最高等级。所有关于林安芝同志的档案,包括这十五年来的所有动态报告,全部转入‘安辰’序列,密级升至‘永久’! 同时,即刻成立特别研究小组,持续监测盘虎山地区的任何异常能量波动。 我们要确保,无论林安芝同志是真的消亡,还是有可能归来,我们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那…对盘虎山地区的政策?” 罗远航询问道。 “保持现状,严密监控,但绝不干涉。” 老人看着窗外顿了顿,“”那可能是林安芝想要的结果,也是她留给那片土地最后的宁静。我们要尊重她的选择。所有派驻人员,必须严守纪律,将这份记忆带入坟墓。” 老人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前所未有的庄严,“今天在这里所听到,所决定的一切,关乎我们曾经的这位守护者,也关乎我们这个民族的良知与传承。林安芝同志,将以“安辰”之名,永载秘史。” 老人说着,缓缓站起身。 其余人也随之肃立。 老人沉声,“现在,让我们为林安芝同志,表以最后的敬意……” 会议室内,这个郭嘉的顶端决策者们,皆垂首肃立。 没有哀乐,没有讣告,在这极致的寂静中,一场超越凡俗的牺牲,得到了一个国度最崇高,最沉重,却也最隐秘的悼念。 默哀完毕,老人抬起头,隐去眼中的黯然,“我们的工作还要继续,塘川的救援和重建,必须做到最好。这不仅是责任,也是我们唯一能给予林安芝同志的回应……” 会议在之后转向了对塘川灾后工作的具体部署。 窗外,夕阳不知何时已消失在地平线下,只剩最后一抹残红。 当日,花国历,一九七六,七月二十九。 这一天,以“安辰”为名的绝密档案中正式记录,经最高决策会议确认,盘虎山,“暂时”失去了它最隐秘的守护神。 第400章 十天后。 花国历,一九七六年,八月七日。 塘川地震十天后。 盘虎山,杨家村。 晌午头,正饭点,村口的老槐树下却乌泱泱聚了一大片端着碗的村民。 不少人碗里头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可谁都没顾得上扒拉两口。 众人听着村里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耳根子发麻,碗沿都在嗡嗡作响的虎啸声,一个个脸上不见半点害怕,反而满是唏嘘。 赵小草伸着脖子叹了声,“俺的娘哎,这大虫都嚎了有五六天了吧?” 旁边杨铁牛蹲在石磨边,伸出皱巴巴的手指头算了一下:“上个月最后那天开始叫唤的,算起来…嗯,整八天了。” 听人提起上个月底那天,赵小草猛拍了一下大腿,“说起那天,哎呦,可把俺魂儿都吓飞了!你们是没见着,那仨野物都扑到秀兰两口子身上了!” 提起这茬,凑在一起的情报员们瞬间又聚拢了些,纷纷开口。 杨癞子捧着手里海碗,边摇头边道,“你们说那大虫往年多安生!早先陈老四在山里差点让野猪拱了,还是它给撵跑的。咋说疯就疯了……” 有人立马接话,“就是,自打它们仨占了地主家那大宅院当老窝,咱村谁都没去撵过,这么多年一直处得好好的,咋就忽然蹿山根叔家闹腾去了?” 另一个村民跟着点头,“一个忽然乱了性子就算了,那两只总跟老虎混在一起的土豹子不知道咋的,也一起发了癫……” 赵小草的儿媳刘二丫正跟旁边人第n次说起那天的亲眼所见:“你们不知道!那天我正晾衣服呢,老远就看见那仨大家伙飞一样窜到了山根叔家里,那是边嚎边叫地直冲到二楼啊! 也不知道它们是发疯还是在找啥东西,直接把山根叔二楼祸害得不成样,杂物房里的被褥都扒拉出来撕烂了……” 赵小草也在伸手比划,“我当时听到动静抄起扁担就往过冲,本来以为都要跟这仨野物干起来了,谁知那仨家伙对着秀兰两口子乱闻乱叫一通后就又蹿回地主那宅子了……” 说到这,赵小草又叹了声,“我想了好几天都想不明白那仨野物闹的是哪出……” 一大爷磕了磕烟袋,“这仨野物我记得还是小崽子时候就偷摸把咱村地主家宅子当老窝了,它们这么些年从来没对咱们起过凶性,也没伤过人……按理说不应该忽然就变了性子……” 一个七八岁的男娃被村中老虎又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咆哮声吓得哆嗦了一下,扯着身边爷爷的袖子小声道,“是不是有人惹它们生气了?” 男娃右侧的一个村民歪头想了想,“老林家应该没人惹过这仨吧?” “哎呦,这仨的体格子,随便给谁一下,都能立马送人下去见祖宗,不说林家人了,全村谁没事敢招惹啊…” “是,它们仨虽然偶尔在咱村里溜达,但咱村里人都挺惜命的,谁闲出屁会干这找死的事…” “哎,不对,我记得杨驴子手贱过…”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这老虎能跟你一样,气性这么大?!再说它就算气性大,那应该去杨驴子家里闹,跑人家老林家折腾个啥劲?” “是不是林老六?林老六那跟犟驴一样啥都不怕,会不会是他背地里惹着那仨了?” “林老六早分家了,是林老六的话,它们跑林家老宅干啥?” “林老六那人见天没事就往他爹娘大哥跟前凑,你要是寻仇,你说你往哪找他?” “你们这是净扯淡,林老六他是驴脑子又不是猪脑子!他疯了啊没事去招惹活阎王?!” “那你说那这几天到底谁惹着那仨了?老虎疯了似的见天嚎,两只山猫疯了似的见天在村里乱窜,我昨个碰见一回,真是吓够呛……我瞅着它们眼珠子都发红了,感觉这仇绝对结的不小……” “那老虎这两天夜里也开始嚎了,我听着是越来越急眼了……你们说它们后边不会真乱咬人吧?我这身板可真不够它们啃几口的……” “我觉得应该不会,我这几天路上遇见它们两回,它们压根都不正眼瞧咱…” 杨癞子想了一会,突然插嘴:“看这疯癫劲…它们该不会是丢崽子了吧?” 人群中有人白了杨癞子一眼,“这么些年你眼珠子长腚上了啊?那仨儿都是公的!” “公的咋了!”杨癞子梗着脖子,“谁说公的就不能带崽子了?” 几个爷们正争论时,人群里,年纪最大的杨二柱提高了些嗓门, “都别胡扯了,山里野物的心思咱们咋猜的明白……” 顿了顿,杨二柱眯着眼睛道,“不过它们仨好歹都算是咱村人从小看着长大的,还帮过咱……只是它们不闹出什么大事,想叫唤就让它们叫唤吧。左右又不影响咱干活吃饭……人没事心里憋屈还想嚎两嗓子呐…” 现年八十岁的杨二柱是村里过世老太爷的二儿子,在村里说话颇有些份量,村民们听杨二柱这么说,也都跟着点头。 “就是,只是别真扑过来咬咱,想闹腾就让它们闹腾吧,反正都听好几天了,也听习惯了……” “其实大家伙也没人因为这事急恼,就是纳闷它们为啥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是啊,它们一直在咱村住着,咋地也算咱村自己人了。我跟你们说,前天有俩外边人到咱村拉货听见村里有老虎叫唤,急赤白赖找村长让我们赶紧把老虎打死,气的村长骂了那俩人好大一通!” “啊?啥时候的事!咱村的老虎管他们啥事,他娘的,又没伤着他们一根毛,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就是,大平两口子都被扑地上了也没说啥,这外边人还管上咱村的事了!国安叔骂的好!” “不过我觉得大平两口子是真的被吓着了,最近我瞅见他们两口子好几次往那地主家宅院跑,傻不愣登就站门口听那老虎扯着嗓子叫唤,也不知道脑子想啥咧…” 说起林家的事,村民们对视一眼,有人压低了嗓音道,“话说,老林家这几天确实邪乎事多,我听说还有只黑狗天天去他们家门口转悠…” “对对对,我也见着那黑狗了,看着怪的很!” 和林家是老邻居的赵小草端着碗猫了猫身子,“这个我知道,那黑狗是上个月二十八号一大早跑到林家去的…… ……这狗起先一直不声不响在林家院墙边窝着,大平他爹娘一开始以为是村里别人家的狗没咋管,后来天擦黑,那黑狗忽然哼唧着想进屋,大平他们问了一圈才知道那狗不是村里的,就估摸是条野狗…” 村里最爱唠嗑的福婶子忍不住插话,“关键这黑狗好好的咋突个也往那地主家院子跑?” 赵小草斜了一眼打断自己话的福婶子,“你急啥!我这不正说着吗!” 特意扒拉了两口饭,等福婶子讨好地给自己塞了把花生,赵小草才继续道,“那黑狗身上脏了吧唧,脸上毛也白了,大平他们看这狗可怜,本来是打算养着给口饭吃的,但那黑狗不知道咋回事,喂东西根本不吃,进屋转了一圈就又跑了…… ……之后这狗就天天早晚雷打不动地去大平家门口转悠,其他时间就去地主家院门口趴着……到底因为啥,没人知道……” “唉,这黑狗我回家路上天天能看见,一有人经过它就抬头瞅,但不咋叫唤,算起来在那门口趴了有十天了……也挺怪,地主那院里可是大虫跟土豹子的老窝,那仨大家伙竟然也没跟这黑狗干架?” 赵小草摆了摆手,“都说是不知道从哪跑过来的野狗了,咱这边到处是山,估计它们以前在山里就打过照面,再说那黑狗根本没进院里,就一直趴大门口…” “邪门…这确实邪门…” “有啥邪门的,这老虎都跟山猫混成一窝的了,再加只野狗也不算啥…我现在只想知道咱村这老虎还打算嚎多久…它这嚎的调子一天比一天急,听着我都想问问它到底遇到啥难事了…” “我说邪门是这些野物咋都往老林家跑……” “那谁知道,左右林家人没出事就好…… “我发现咱村人都挺稀罕跟林家人唠嗑的,林家人这些年日子还过得越来越红火,我估摸是不是它们这些有灵气的野物也想跟林家人多亲香亲香啊?” “你丫跟人亲香是跑人家屋里发疯啊!” “人跟野物的亲香法子肯定不一样吗!” 村民们说笑归说笑,可听着村里越来越凄厉的虎啸,众人心里都有些不得劲。 “这大虫嚎的嗓子都快哑了,想跟谁亲香也不能是这个叫法吧?” “这叫唤的调子明显是在着急找什么东西……” “真以为就你明白啊!关键咱村谁跟它们真认识?又能有啥东西能跟这仨扯上关系?” “唉,野物的脑子还是不好使,明明从山里回来的,啥东西丢了你往山里找啊,在咱村里瞎叫不白费功夫吗!” “丢啥能叫这么惨啊……我真的觉得八成还是丢崽子了……实在不行咱们进山也帮着找找吧……” “你脑子被猪拱了啊,它仨都是公的,老家也不是一个锅里的,咋地,一块都丢了崽子??” 捧着碗半天没吃下一口的赵小草不知道第几声叹气:“叫声一天比一天惨,我听着不止像是丢了崽儿,都像是小崽子给它们养死了……” “说句不好听的,亲娘死了也就这么个嚎法了……” “唉,那两只山猫,我瞅着肚子瘪的厉害,像是这几天一直没吃东西……” “它俩一直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村里乱窜,哪来功夫吃食儿…” “唉,这仨野物到底是在找啥玩意,咋个能发疯成这样……” 第401章 十年后。 花国历,一九八六年,七月。 清晨。 盘虎山的天空是日复一日染着浅金的干净蓝色。 山峦间的薄雾如轻纱般慢慢飘远时,林大平推开了院门。 今年六十五岁的林大平发丝间多了些白色,但身板依然硬朗。 给院里种的蜀葵,紫茉莉等各种花草利落浇了几瓢水后,林大平带上草帽,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大平,别忘了去信用社。”已经六十一岁,脸上多了不少岁月痕迹的谢秀兰系着围裙从院中厨房探出身,“昨天村主任特意嘱咐过,说这个月的补贴到了。” 林大平摸了摸裤兜里放好的存折,沉声应了句,“好。” 想到什么,林大平又返回院里,“爹,娘,秀兰,我去镇上拿补贴,你们要捎点啥不?” 堂屋里,九十三岁的林山根正坐在藤椅上听收音机里的新闻,八十九的王大花在一旁慢悠悠剥着豆子看电视,老两口各忙各的,互不影响。 “不要不要,家里啥都不缺。”须发皆白的林山根眼不花耳不聋,闻言连摆了好几下手。 “我也不缺,你问你媳妇要啥不…”王大花说着,手脚利索地起身把剥好的豆子往厨房送。 林大平又看向谢秀兰。 谢秀兰想了下,目光停在院里的花草上,“再买几包花籽吧,村里今年不是又在弄‘美丽乡村示范户’吗,咱家门口可以再多种些花,肯定好看。” 农村人但凡有空闲土地都喜欢种些实惠的蔬菜作物,但谢秀兰这些年莫名喜欢上了花草。 不知不觉间,前后院圈起来的菜圃里有一半位置都种上了各种花草。 林家老宅里,一年四季都能看到姹紫嫣红。 林大平话不多,面对媳妇的要求,依旧只应了一个字,但心里已经想好等会去镇上要买些更新奇更好看的花草。 他其实也觉得自家院里种些花啊草啊挺好看。 而且他还总觉得有个什么人能看到自家院里花草的话,肯定也会很喜欢。 *** 已经升级为县级市的黄水镇内。 林大平先去门市部认真挑选了几包花种,这才来到了黄水镇农村信用合作社。 柜台后的姑娘已经熟悉了这个每月5号准时出现的面孔。 “林叔,又来取补贴啊?”柜员笑着接过存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打印机吱吱作响,存折最新一行显示:8月5日,农业科技示范补贴,存入644.00元。 644, 这个精准对应花国一级行政级别干部月工资标准的数字是其他村子示范户补贴的两倍还多,但林大平一直觉得是因为他种的药材品质特别好。 而在省城机要部门,一位年轻科员每月都要核对一份特殊报表,确保这笔从中央财政“安辰专项”账户流出的款项,通过“国家农业科技推广系统”的复杂路径,精准无误地抵达这个黄水镇的目标账户。 至今,这套精密的资金流转系统已经平稳运行了十年。 林大平取完补贴回村时,听到了有些熟悉的招呼声。 “林叔!” 喊住林大平的是二十年前来杨家村下乡插队的知青于学武。 于学武身边还有正从轿车上下来的秦建国,李文娟和肖婉柔。 这三人也是当年来杨家村插队的知青。 林大平其实一开始对这四人并不算熟悉。 记忆中,二十年前,他也只是帮过这四个年轻人一些顺手小忙,并没有太多交流。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念旧,也或者是重情义,这四人每年都会来杨家村故地重游。 不仅每次来都要在村里转一圈,还会来他家拜访。 日复一年,林大平也慢慢把四人当做了家里晚辈。 “林叔,我们一起回来看看,打扰了。”现年40岁的秦建国是是省计委的一名处长,说话依旧礼貌周全。 “林叔,我给婶子带了几件衣服,等会婶子试的时候您记得夸两句呀。”李文娟在沪市的对外贸易部门工作,也亲昵又大方地林大平打招呼。 “俺给老爷子老太太带的补品!”在东黑重型机械厂任职工程师的于学武仍然是年轻时的大嗓门。 四人中,最后开口的依旧是肖婉柔,“林叔。” 肖婉柔穿着一身朴素的便装,戴着一副眼镜,气质沉静温婉。 这位当年因心疾多次直面死亡的姑娘,如今已是国家某重点航天项目的研究员,而她胸前那枚看似普通的莲花玉佩从未离身。 四人都算是熟悉的后辈,林大平没说什么客气话,“嗯,这会凉快了,我带你们转转。” 林大平熟门熟路地先带四人走到了村子中央的一片空地前。 这些年,四人每次来杨家村,都会在这片空地前逗留很久,林大平不知道原因,但也已经习惯地直接带四人往过走。 “没变…还是没变……”李文娟看着面前的空旷,小声喃喃道。 秦建国也微不可闻地叹了声。 看着四人都盯着面前空地发呆,林大平难得开口解释了两句,“这块地方大,村里小孩都喜欢在这片跑着玩,所以这些年就一直空着了。” 关于这片空地,林大平有时候想起来也觉得挺神奇。 这片空地在村子最中心位置,按理说在这块盖个啥都是顶好的。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么些年,无论是谁家申请宅基地,还是村委会想找地方弄公家的东西,竟然从没人打过这片地的主意。 最关键的是,这么些年,因为盖房地头问题没少起矛盾的村里人对白白空着的这么大片地方,也同样没一个人有意见。 当然,一想到谁要把这块地方占了,林大平心里第一反应也是股莫由来的抗拒。 四个都纷纷步入中年的知青照例在空地前默默祈祷了一会,然后迅速调整好心情跟林大平聊起其他事情。 秦建国主动关心起林大平的药田,“林叔,您药田最近怎么样,累不累?” “咱们身体是最重要的,林叔您不管地里活计还是生活上有啥事都随时跟我们说,可千万别把我们当外人。”于学武紧跟着接话。 林大平摇摇头,“药田事不多,年初省里面给药田里安了好几个说是新科技的检测仪,很好用。上个月雨水多,我还没察觉,省里就来电话让我开沟排水。” 李文娟惊讶地眨了眨眼,“还有这种东西?” “应该是土壤监测仪,”肖婉柔轻声解释,“检测仪的数据会直接传到省农科院。” 林大平有些感慨地点点头,“对,是叫这个名,现在国家高科技真是越来越多,以前谁能想到我们普通农民也能用上这种好东西……” 秦建国笑着道,“林叔是市里重点扶持的种植示范户,还一直跟省农科院有合作,有前沿技术优先选在林叔家药田测试很正常,以后还会有更多好东西的。” 作为省计委的处长,也是“安辰”项目的一员,秦建国知道的比说出的要多的多。 林大平确实是市里省里重点扶持的药材种植示范户。 花国每年获得各类补贴的农户成千上万,林家的补贴款项在系统中显的毫无特殊之处,也很合理。 但背地里,上面对林家的帮助扶持远不止这些。 林家承包的药田,其种子、化肥、农药均由县农技站以“试验示范”名义免费或按极高比例报销。林大平只需承担很小一部分的成本。 林大平承包的药田则最早一批被纳入“省农科院远程监测系统”,土壤墒情,作物长势都被实时监控。 一旦出现异常,省农科院专家会“主动”联系县农技站,提供“恰好”的前沿技术指导,确保稳产高产。 销售方面,林家药田产出有祝咏志的港资企业兜底,价格永远高于市场一成。 (祝咏志为了能名正言顺地照顾林家人,十年前正式认了林山根和王大花做干爹干娘。这些年,有着多方支持的祝咏志生意做得极大,在花国改革开放后不仅积极投资内地,每年还会雷打不动来杨家村住上一段时间。) 日常生活方面,林大平一家的生活也被几乎方方面面都被用心照顾着。 林家老宅在十年前就被列入““地方特色民居保护修缮计划”,“新农村建设试点户”,由政府全额出资每三年进行一次维护修缮,确保居住舒适安全。 市医院最好的全科医生与林家结了对子,提供上门巡诊服务,所有常规药品免费。 每年会安排林家全体成员至市一级医院进行全方位健康检查,费用由“省医疗科研项目-长期健康追踪”经费覆盖。 林家成员如遇重大疾病,还可通过隐藏的紧急联络机制,直接启动省级医疗资源,确保得到最快,最好的治疗。 所有医疗费用,包括手术,住院,任何药物,均由“国家特殊人才医疗保障基金”承担,林家无需支付任何费用。 林家还是村里首批通天然气,通网络的家庭,均以“新农村建设试点户”,“新产品下乡试用”的名义优先安装,费用减免。 物质基础做到尽可能的覆盖后,上面对林家人的社会关系精神层面也没有忽略。 林大平早些年被树立为“科技兴农带头人”,“县级劳动模范”,林山根王大花也被评选为“德高望重老人”,这都让林家人在在村中享有极高声誉,很受尊重。 专项工作组还会定期审查与林家有关的社会信息,确保其家庭情况不会成为公众焦点,维护其平静生活,有外来人员对林家产生的好奇,则会有相关部门以合情合理的理由进行温和的干预和引导。 而所有的这些照顾,都是由“安辰计划”专项工作组负责。 工作组会定期汇总林家情况,确认所有政策,资金,物资的输送,均完美嵌入国家现行的的惠农政策和发展计划之中,没有任何特殊标签,致力于让林家人单纯感受到的只是国家的富强,政策的温暖和自身努力带来的回报。 这也是一整个郭嘉系统,为那位已经消失的守护者,默默履行的最高承诺。 ****** 林大平跟四人一路聊着天准备回老宅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远处山中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虎啸。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大平脚步也停了下来。 于学武有些忍不住朝山里张望,“…是小毛吗?” 林大平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于学武忽然给村里那头老虎起了这么个小孩子一样的名字,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嗯,十年了,每隔几天就要来叫一阵子。嗓子早就哑了,可就是不肯停。” 李文娟掐了掐手心,压下眼里的酸涩,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问道道,“我记得还有两只山猫呢,那两只山猫怎么样了?” “…也隔三岔五就往村里跑,” 顿了顿,林大平眼睛里划过一道自己都不知道的茫然,“瞅着走路都不利索了,可还是一遍遍在村里转悠,东闻闻西嗅嗅,也不知道在找啥……” 林大平说着说着看着远处的山林有些失神,秦建国四人也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林大平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了句,“时间过得真快……” 嘶哑又悠长的熟悉虎啸,让林大平一下想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于学武起名的“小毛”在村里叫唤了半个多月,叫的一天比一天虚弱,但依旧天天嚎。 后来真的被它叫出来了东西。 来是一头比它体型小一圈的陌生母老虎。 那天村里很混乱。 两头老虎的咆哮声震天动地。 母老虎把比它体型大但明显虚弱的“小毛”咬得遍体鳞伤,还把一直在村里乱蹿的两只山猫也按地上揍了一顿。 然后,这仨就一瘸一拐跟那头母老虎回山里了。 但在村民们都以为那仨野物是寻对了人,心里也都跟着踏实下来的时候,只隔了一个星期,恢复了些精神的三只大猫就又跑回了杨家村。 接着,每隔几天,老虎还是对着空院子叫,两只山猫也还是一遍遍在村里来回找。 就这么一下过了十年,从没间断过。 回忆中的林大平想到什么,往后山看了一眼。 对了,那年跟这三只野物一样不正常的还有只黑狗。 就是那黑狗在第二年就死了。 现在,林大平还能清楚记得那天。 那是三月的一天,倒春寒很厉害,天很冷。 林大平和谢秀兰看到那只黑狗时,黑狗依旧趴在那废弃宅院的大门口,但身体已经僵硬了。 那天,林大平和谢秀兰没管药田活计,把狗埋到了后山。 这黑狗夫妻俩只是喂了半年多,但谢秀兰挖坑的时候哭的很厉害。 谢秀兰不明白这黑狗为啥一直要守在那破宅院门口。 明明她给喂食儿时,那黑狗也跟她亲近,还次次都冲她摇尾巴。 可为啥就是不肯跟她回家呢? 为啥非要在那没人的门口守到死呢?? 林大平那天并没有哭,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也同样不明白。 第402章 时间 花国历,一九九零。 三月。 盘虎山漫山铺满了粉白如雪的杏花桃花时,两只在杨家村徘徊了十四年的猞猁依偎在无人院落里,静静地陷入了长眠。 四月。 山色新绿,盘虎山里多了大片大片开的热烈的金黄色连翘和迎春。 晴日微风里,梨花,海棠,野杜鹃也接力灿烂开放。 在这个一年里山中最美的时节,一只守在无人宅院里已经十天没有进食的大猫终于起身重新踏入了山林。 当天下午,这头步入暮年的猛兽拖拽着一只正值壮年的野猪回到了杨家村。 它将猎物扔到那扇很久没再开启的大门前,然后仰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远方,朝天空,发出了一声嘶哑长啸。 随后,大猫缓缓垂下脑袋,和它最后的猎物一起倒在了大门前。 同年。 十月下旬。 盘虎山的冬天来的比往年早一些。 九十七岁的林山根没能经过这第一场冬雪的严寒。 弥留之际,老人忽然怔愣了几秒,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清明。 他颤抖着手取下多年从未离身的烟袋,接着毫不犹豫地将烟袋扫落到了地上。 老人红着眼睛,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就知道,这烟袋不对……” 花国历,一九九七年。 十二月。 盘虎山里的大雪飘了一场又一场。 感觉这个冬天有些难熬的王大花病重,被紧急送到了京市医院。 但王大花只在京市医院住了半个月就坚持要回家。 月底,王大花在林家老宅逝世。 合眼前,这位老人也忽然想起了什么,流着眼泪又哭又笑地说她的大孙儿没骗她,她老太婆真的活了一百岁…… 只是围在王大花床前的儿孙,还有林家名义上的“大孙儿”林高山,所有的林家人,都没能明白老人说这话时,心里到底想的是谁。 花国历,二零零六年。 八十五岁的林大平在林家老宅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 这个一辈子有啥事有啥苦都只往自个肚子里咽,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软弱的汉子,在最后的时光里,突然像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毫无形象地痛哭失声。 房间里的亲友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哭。 陪伴了他一辈子的谢秀兰也不知道,但莫名地,她能懂林大平那一刻的痛苦。 不是因为生命即将走到最后的害怕痛苦,而是真的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东西的痛苦。 她唯一不懂的是,和她相伴一生的林大平,在生命最后时刻,到底是发现自己失去了什么…… 同年。 八十一岁的谢秀兰跟着离世。 虽然无儿无女,但有诸多后辈亲友陪伴,在自己心中,在别人眼中,谢秀兰这一辈子都算是过的很安乐幸福。 但逐渐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分钟,谢秀兰忽然看清了那个多次在梦中朝她奔来的身影。 身影从小变大,从低变高,最后真切地投向了她怀里。 谢秀兰也无比珍惜又满足了抱住了自己闺女。 围在床边的人谁也没有听清,谢秀兰闭眼时喃喃念最后一句话是,“…安安…你剜了娘的心呐…” 第403章 安辰 档案名称:《“安辰”关联人员观察记录报告(第五序列)》 密级:绝密·永久 编号:ac-jl-05- 花国历,一九九三八月十三日,盘虎山杨家村村民杨铁牛确认死亡,终年98岁。 经核查证实,目标在生命体征终止前约两分钟出现“记忆回归”现象,准确呼称“小姑奶奶”两遍。 风险等级:四级(中低风险) 风险原因:第十一例确认记忆回归人员,回溯可能扩展至第三代知情人。 (标红)截止至一九九三八月十三日,本记录落笔时刻,“安辰”仍未归。 编号:ac-jl-05- 花国历,二零零零年三月十七日,盘虎山杨家村原村长杨国安确认死亡,终年85岁。 经核查证实,目标在临终前两分钟出现\"记忆回归\"现象,表述内容为:“对不起祖宗…六十岁那年,该像姚家人那样…建个更大的神像…说不定就能留住小姑奶奶…” 风险等级:三级(中风险) 风险原因:第十九例确认记忆回归人员,回溯可能扩展至第三代知情人。表述内容涉及“安辰”消失原因推测,可能引发关联人员思想波动。 (标红)截至二零零零年三月十七日,本记录落笔时刻,“安辰”仍未归。 编号:ac-jl-05- 花国历,二零零一年四月九日,盘虎山杨家村村医陈老四确认死亡,终年103岁。 经核查证实,目标在临终前两分钟出现“记忆回归”现象…… 风险等级:四级(中低风险) 风险原因:第二十三例记忆回归现象,已确认该现象存在普遍性。 (标红)截至二零零一年四月九日,本记录落笔时刻,“安辰”仍未归。 编号:ac-jl-05- 花国历,二零零二年十二月十一日,盘虎山杨家村村民林二平(林家老二)确认死亡,终年79岁。 经核查证实,目标在临终前两分钟出现“记忆回归”现象…… 风险等级:四级(中低风险) 风险原因:回溯可能扩展至第三代知情人。 (标红)截至二零零二年十二月十一日,本记录落笔时刻,“安辰”仍未归。 编号:ac-jl-05- 花国历,二零零三年六月一日,盘虎山杨家村村民刘桂花确认死亡,终年75岁。 风险等级:四级(中低风险) 风险原因:回溯可能扩展至第三代知情人。 (标红)截至二零零三年六月一日,本记录落笔时刻,“安辰”仍未归。 编号:ac-jl-05- 花国历,二零零五年六月三十日,盘虎山姚家村原村长姚念恩确认死亡,终年90岁。 经核查证实,目标在临终前两分钟意识恢复清明,自行起身,面朝姚氏供奉神女金像方位,行五拜三叩之礼,后以跪姿离世。 风险等级:三级(中风险) 风险原因:目标临终时虽未有表述,但带动姚氏族人共行跪礼。再次确认姚氏一族对“神女”记忆不同于盘虎山内其他目标。 (标红)截至二零零五年六月三十日,本记录落笔时刻,“安辰”仍未归。 ………… 编号:ac-jl-05- 花国历,二零零八年五月二十九日,盘虎山杨家村村民杨麦苗确认死亡,终年83岁。 经核查证实,目标在临终前两分钟出现“记忆回归”现象…… 风险等级:四级(中低风险) 风险原因:回溯可能扩展至第三代知情人。 (标红)截至二零零八年五月二十九日,本记录落笔时刻,“安辰”仍未归。 ………… 编号:ac-jl-05- 花国历,二零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盘虎山杨家村村民林守家(林家老六)确认死亡,终年89岁。 经核查证实,目标在临终前两分钟出现“记忆回归”现象,留下最终表述为:“安安那丫头办事不地道…” 风险等级:四级(中低风险) 风险原因:回溯可能扩展至第三代知情人。 (标红)截至二零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本记录落笔时刻,“安辰”仍未归。 ………… 编号:ac-jl-05- 花国历,二零二一年七月十二日,盘虎山杨家村村民姚嘉妹确认死亡,终年87岁。 经核查证实,目标在临终前两分钟出现“记忆回归”现象…… 风险等级:五级(低风险) 风险原因:因多批目标人员出现相同记忆回溯,经长期信息引导,多数关联人员已形成暂时主流共识,将“安辰”明确指向为杨家村一九五七年逝世的一位杨姓姑奶。 截至二零二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安辰”仍无回归迹象。 编号:ac-jl-05- 花国历,二零二三年八月二十五日,黄水镇居民田美丽(原供销社职工)确认死亡,终年86岁。 经核查证实,目标在临终前两分钟出现“记忆回归”现象…… 风险等级:五级(低风险) 截至二零二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安辰”无回归迹象。 ………… 编号:ac-jl-05- 花国历,二零三九年十月十九日,盘虎山杨家村村民林七顺(林家老七)确认死亡,终年106岁。 经核查证实,目标在临终前两分钟出现“记忆回归”现象…… 风险等级:五级(低风险) 截至二零三九年十月十九日,此记录归档时,“安辰”消失六十三载,无任何回归迹象。 第404章 白光 不知道虚无中浮沉了多久,失去所有感知的林安芝最后是被一大片耀眼白光叫醒的。 茫然睁开眼睛,林安芝第一反应是刚才刺到自己眼睛的那片白光有些熟悉。 似乎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刹那,这片白光也在她眼底转瞬即逝地出现过? “滴…滴…滴…” 规律的电子音将林安芝涣散的意识逐渐聚拢。 林安芝有些迟钝地意识到,自己正被封闭在一个狭小的舱体内。 看着头顶弧形的舱壁上一道道如流水般柔和划过的光波线条,林安芝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 …这是…又穿了? 林安芝盯着舱体上绿色光波怔怔出神时,“滴滴”声忽然停止。 伴随着一声长鸣,包裹着她的鹅卵形舱体缓缓打开。 一个金发碧眼,带着银白色护士帽的高大白种女人凑到了林安芝面前。 林安芝呆呆看着金发女人在自己床前按了按,然后半开放鹅蛋形舱体如收拢的伞翼般,流畅地缩进了不知道什么高科技空间。 接着一个穿着同色系银白衣服的棕发白种女人往她脑门贴了个圆形不明贴片。 林安芝被身下床垫托着慢慢半坐了起来,同时也被面前一连串不明觉厉的高科技操作弄地脑子更加恍惚。 …这不仅是穿了… 还穿到国外?穿到星际了?? 林安芝脑子一团乱的时候,金发碧眼的高大白种女人伸手在林安芝有些呆滞的眼前挥了挥,“林安之小姐,我是您的责任护士raija,请问您现在感觉如何……” 林安芝被对方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惊地又颤动了下眼睫。 …这到底是又穿哪了?? 林安芝整个人更加混乱的时候,房间里进来一个黑发黑眼的女人。 女人是林安芝更加熟悉的花国人长相,身上的银白服装和旁边两个白种女人样式不同,看样子像是医生。 黑发女人站到林安芝病床前,抬了抬右手,然后不知从哪划出一块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屏幕。 “林安之小姐,我是你这半年来的主治医生,修护舱显示你的各项体征数据已经平稳,请问你现在还能想起来昏迷前的事情吗?” 女医生的声音很温和,但林安芝怔愣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面前陌生又充满未来感的一切,好半天没有回神。 直到一束阳光的温度透过窗户真实贴到了她的手背,林安芝的身体和脑子才有些迟钝地缓慢合一,也终于对现在,对眼前的一切有了实感。 但随着昏迷前的最后记忆在脑海中闪过,紧接而来的是心脏处攥紧般的阵阵抽痛,和脑中猛然浮现的一段陌生记忆。 “滴滴滴…”的监护警报声中,已经知道自己是来到了花历1976后九十年的林安芝因为心脏处疯狂蔓延的抽痛难受地蜷缩了起来。 黑发医生扫了眼病床前弹出的全息屏幕,迅速点了几下,接着,一个银色机器人滑翔着送来一个托盘。 金发护士往林安芝胳膊上按压注射了几滴包裹在透明薄膜里的淡黄色液体。 数秒后,药效发作,林安芝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再次进入深眠。 两个小时后,林安芝悠悠转醒。 这次,她面前多了一个穿着暖白色衣服的心理医生。 同是花国人的心理医生对着林安芝耐心疏导了一个小时,还帮林安芝规划了三四种因心理创伤提告任职公司的具体方案,但林安芝始终没有说话。 是的,这个世界的“林安之”也是因为在家加班工作晕倒进的医院。 和以前的林安之一样,这里的“林安之”同样无父无母,孤零零一人在福利院长大,人生轨迹也和曾经的林安之相似。 有几点细节不同的是,第一,最开始的林安之是失去意识后彻底消失在了那个原来世界,而这里的“林安之”则是失去意识后被随身智脑的紧急报警送往了医院,然后昏迷半年,醒来了。 第二,这个世界的“林安之”因为国家强大,文明高度发展带来的社会福利,一路走来平安顺遂很多。 第三就是这个世界“林安之”格外木讷,小时候因为做什么都反应慢半拍,一度被认为智力有缺陷,是傻子。 虽然慢慢长大后好了很多,但在为人处事上依旧很木讷死脑筋。 这也是为什么在当前这个福利健全,科技文明高度发展的二零六六年,“林安之”竟还能被上司指使加班工作到差点猝死的原因。 对了,得益于花历一九六十年历史走向的巨大改变,当前世界,已经进入一个全新时代。 花国历,二零六三年,一直处于世界独一领先地位的花国重新规整了世界格局,正式建立“花中天元联邦”。 至此,当前世界也在花历二零六三年正式步入“天元纪元”。 而现在正是花历二零六六年,天元纪四年。 *** 心理医生看林安芝始终没反应,对着病床前的全息屏幕记录了些什么离开了。 身下的床垫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把一直垂着眼眸的林安芝又平放回了病床。 林安芝眼神空洞地看着头顶的缓慢变幻着颜色的智能天花板,有些不明白自己重活一次的意义。 脑中关于现在世界的记忆陌生又真实,得益于已经有过一次的穿越经验,林安芝并不怀疑这个世界里有些人机版的“林安之”同样是自己。 但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来到了九十年后。 一九七六到二零六六……九十年…… 林安芝很不想深入思考着到底意味着什么,但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疯狂涌动着告诉自己…… 九十年… 九十年的光阴流逝。 这代表着她曾经最在乎,最珍惜的一切,可能全都没有了…… 她,又变回了“林安之”。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寂静。 一个圆脸姑娘风风火火地冲到了林安芝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打扮各异的女生。 “哎呀,安之妹子你可算醒了!我刚得到消息就过来了,你现在咋样?还难受不?”\"圆脸姑娘高圆熟络地拉住林安芝的手,“我也就上班时间偶尔让安之你帮个忙,没想到那个杀千刀竟然下了班还给你安排工作!还给你干到生命检测系统都报警了!” “安之,你这次一定听我的,别用智脑跟公司联系,找个真人律师,告死那个秃头!让公司好好赔偿你的损失!公司不差钱,那个秃头也有些家底,咱一定让他们裤衩子都赔出来!要不你这半年的罪都白受了!” “安之,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嫌费事,这种索赔的事情还得真人来,智脑那机器脑子办这种事没真人好使……” 圆脸女生压根不用林安芝回答,拉着林安芝的手,一股脑说了一长串。 林安芝反应迟钝地打量了对方两眼,慢慢从记忆中找出对方身份。 面前女生名叫高圆,是个家庭幸福的富二代,是“林安之”之前的同事,也姑且算是“林安之”的朋友。 这个世界的“林安之”,性子木讷沉闷,一直独来独往,几乎没什么亲近的人。 高圆因为之前是“林安之”公司的邻座,再加上自来熟,所以和“林安之”熟络了起来。 之后,因为“林安之”很多时候都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又在工作上帮了高圆了好几次,高圆直接把“林安之”单方面纳入了自己的好友圈。 两人的相处模式也是高圆一直说,而“林安之”默默听。 “安之,我问过医生了,她说虽然搞不清你昏迷了半年的原因,但你现在身体指标很正常,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给,这是我给你带的出院礼物,上个月天科公司出的最新款外骨骼,性能算是全联邦最好的了,还有三十多种皮肤能随意切换……你这刚醒身子虚,正好能用上…” 高圆是真把“林安之”当朋友,”之前“林安之”每次帮她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她也都会送礼物感谢。 这次来看望林安芝,高圆送的礼物更是精心挑选过的。 高圆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子给林安芝比划的时候,一起前来的另两个女生也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这两人是高圆的朋友,因为高圆的缘故,两人之前也和“林安之”见过几次面。 一身束腰长袖汉服打扮的女生:“安之你这次出院后可以出去旅游散散心,别像之前一样整天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公寓,我觉得你这次生病就是一直太紧绷了。” 蓝色短发,手臂上戴着银色机械覆甲的女生:“安之你这次是因为公司的事情才昏迷了半年多,智脑都有记录,赔偿方面不用担心,正好借这次机会好好休息一段……” 高圆正在给外骨骼切换颜色,闻言立马跟着道,“出门旅游正好缺不了这个,安之,我跟你说,这个最新款外骨骼能负重500kg以上,还带防御功能……” 蓝发女生看好友介绍的认真,想到什么,提醒道,“安之你出去玩在咱们花中区大本营转转就行,别去其他区。” 说着说着,蓝发女看着窗外叹了声,“刚当上老大还没两年,这世道就又给咱们上难度……” 感叹完当前的联邦局势,蓝发女看着面前这个以前观感平平,现在却莫名好感度狂加的“普通朋友”,犹豫了两秒,还是从自己科技感十足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枚玉佩形状的东西。 蓝发女有些心疼地将手里似玉似金的金属块递向林安芝,“安之,这个送你,科学院最新研发的护身符。” 一直强撑着精神听三人说话的林安芝怔了下。 …科学院研发的护身符? 科学院?研发的护身符??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面前的医疗舱,智脑,飞行器,外骨骼,机器人,这个世界不明显走的科技飞升的路子吗?! 咋还搞上护身符了? 还有“她”记得昏迷前联邦都在地球外新建了好几个基地,正式启动外星移民计划了,咋睡一觉起来又搞上封建迷信了? 还是科学院带头搞?? 高圆见林安芝迟迟没有接蓝发女递出的护身符,赶紧主动把东西接过塞到了林安芝手里,“安之妹子,这护身符是英子费老大劲才弄到的,这大便宜,咱必须得占!” 汉服女生看出了林安芝眼中的茫然,柔声解释道,“科学院现在的东西很难抢,很多东西都有权限限制。阿英的这枚护身符是科学院最新研发的,可以探测出异类生命体,如果是中微粒子范畴的异类,这个护身符还有攻击功能。” “你按这里,还可以尝试能不能抓到那些玩意,抓到后送科学院,赏金老高了!”高圆补充了一句,又可惜地咂吧下嘴,“不过这些玩意一般也不往人多地方跑。” 林安芝的眼神越发茫然。 异类生命体是啥? 中微粒子又是啥? 科学院现在研究的东西这么高级玄幻了吗? “林安之”的记忆明明告诉她这里是个正向星际腾飞的高科技世界,咋一觉醒来还串台了?? 可能林安芝眼中的迷茫太明显,高圆拍了拍头,“哎!我忘了安之你一觉直接睡了半年多了,…这事还得从你昏迷后不久说起……你是不知道,这半年咱联邦可是大变天……” 第405章 新世界 开元纪三年,林安芝加班昏迷后的第三天,是花历2065年的冬至。 这一天,全球全联邦各地出现了一场日月同天的大雪异象。 此后,联邦各区怪事频出。 甚至出现多例亲眼目睹并用智脑真实记录下的未知生命体活动画面。 其中不乏各区人民只在遥远历史传说中的出现过的各种“神秘灵体”,“鬼奇精怪”。 之后,花中区专家从史料中查到了一百年前的冬至日地球各地出现过相同的天地异象,也由此确定了两者之间必有关联。 联邦人民也将这天称为“百年封印开启日”。 起初,联邦官方对各类灵异事件并没有正面回应。 但随着人们上传到智脑上的真实经历越来越多,官方也几乎默认了这个说法,并接连放出多种针对性十足的高科技产品。 刻着道家图案,能锁定捕捉中微粒子的护身符。 可发射能量网困住实体异类的量子缚灵罗盘。 能释放特定频率干扰灵体活动的频谱四象干扰仪。 主打一个高科技和历史玄学文化强强结合。 不过,和其他区的混乱相比,花中区的各个主要城区鲜少有异类作乱。 就算有异类出现,地点也几乎都在远离各大主城区的方位。 而原花国人民所在的花中区也是联邦半年来在异类冲击下,生活地最平稳安定的一个区域。 不过虽然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看着其他区上传的各种异类事件,花中区的不少人还是提前做起了各种防御准备。 高圆绘声绘色地讲完半年来的巨变,话锋一转,又兴致勃说起了自己老家发生的事情。 “你们是不知道,前几个月我们老家黑龙河里也发现了个大家伙!科学院派了整整三支探测队,河面上飞的都是最新型号的量子探测器,河底也扔进去不少新东西,结果几个闪雷劈下来,全歇菜了!” 说到这,高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有个在科学院调查组的朋友说,我们老家的这位跟外边那些异类都不一样,不仅能量反应波动超乎意料的强,主要对咱花国人挺友善的……就是不爱搭理官方的人……听说上面派了好几拨人去接触,连个正脸都没见着。\" 曲英不以为然地敲了敲自己的机械臂甲:“要我说,就该像对付西欧区那些忽然冒出来的吸血鬼一样,先用激光炮往河里扫两圈,看它还摆不摆架子……” “你少瞎出主意!”高圆打断了好友的大胆发言,“有专家在智脑上最新发布的《全球神话生物解析》你都没看吗?俺老家黑龙河里这位很可能是咱花国古代传说中的神龙!这等谈好了就是咱自家人,怎么可能用对付外边那些妖魔鬼怪的方式沟通嘛! 我最近还特意打听了,老家朋友说科学院那些人现在都天天往河里送蛋糕甜品赔罪来着!” 曲英撇了撇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有,现在外区每天都能冒出来新的异类生命体,那些专家也每天一长串的更新,谁能看得过来啊......\" 汉服女生轻叹一声,“现在这些异类种类实在太繁杂了,很多连联邦官方都不能确定是敌是友,光看资料确实用处不大。” 高圆闻言也有些感叹,“还好咱们花中区的异类们都比较老实,轻易不惹事,要是像其他区那样每天闹腾,真是想想都头大……” 林安芝被三人口中科技和玄幻交织的诸多信息惊的已经掉线,高圆三人也早习惯了“林安之”以前就常有的神游状态,自顾自又聊起了其他。 家境优渥的曲英突然宣布:“我打算报名火星移民计划了。这半年家里为了安全根本不让我去其他区玩,我快憋死了。地球不安全,我去火星总行吧……” 汉服女生柔声劝道:“英子你再考虑考虑吧,火星计划刚开始招人,你现在过去肯定是要开荒的……” 高圆赞同点头:“就是!开荒的活有什么好抢的,让漂亮区和西欧区的人先去,他们皮糙肉厚就适合干这种粗活。” 顿了段,高圆又道,“让西八区那群事多的也都去开荒!省的不是今天抗议我们歧视,就是明天抗议要换生活区,整天光想美事!我看他们最适合开荒,给他们多装两飞船咸菜,光物资供应这块都能省联邦不少预算……” 曲英被好友逗得笑出声,但还是坚持己见。 不止自己去,曲英还劝好友也一起先申请报名。 “这几个月除了我们花中区,其他区因为异类造成的伤亡越来越严重。虽然我们花中区现在还算太平,但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我觉得换个环境生活一段也挺好,那些东西总不能追我们到火星吧……” “我可不去。”汉服女生坚定地摇头。 “最近我研究了不少古籍,我们花国自古就有阴司地府的传说。火星离地球太远,这肯定都超出了阎王爷的服务范围了。万一我倒霉在火星出现意外,岂不是连投胎机会都没了……” 高圆猛地一拍病床:“说得有道理啊!英子,咱还是别去了……” 曲英今早刚看了一个西欧区地狱恶魔科普,并附带一个高度疑似“恶魔”在教堂作乱的视频。 西欧区那边有天堂地狱,那她们花中区有阴司地府也很科学。 此刻,想到自己万一还有下一世的曲英难得顿了下,有点不知道怎么反驳。 病床上,脑子早就不知道往哪转的林安芝对上三人忽然看过来的眼神,迟疑地配合着点了点头。 …九十年过去,这未来世界的走向果然还是彻底癫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