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生存指南：开局一个卦摊》 第1章 扫黄在行动 2002年·夏 “警察！！别动！都别动！男的蹲在床上！女的蹲在床下！把手放在头上！”几个警察大吼着，冲进灯光昏暗的房间。 两个正在进行交易的男女瞬间被这一幕吓傻了，愣在当场。两个男警察直接上床，按住了男人，又有两个女警察拿过一件被单裹住失足妇女，让她手抱着头蹲在地上。 这是2002年海州市夏季扫黄打非专项行动中的一幕。在这场行动中，警方捣毁了14个风化场所，依法抓捕卖淫嫖娼分子113名。 刚刚被抓的一对男女，连同其他十几个人，被带到了光明派出所，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严惩。 金巽九是一位转正不久的年轻警察，他刚刚参与了对失足妇女的抓捕行动，现在又要同一名女警察组成临时搭档，负责讯问几名失足妇女。 一阵脚步声音靠近询问室，随后，询问室的铁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位穿着很简单的失足妇女，她的身后还有两名负责押送的女警。 女警用钥匙取下了女人手上的铐子，让她坐在讯问椅上，又将她的双手固定在讯问椅前方的木板上。 针对她的审讯开始了。 旁边的女警在卷宗上刷刷点点的写着，金巽九一本正经的问：“姓名！性别！年龄！” 失足女不屑的冷笑一下：“哼！性别？我要是男的，还能坐在这？警官！不要那么死板好不！？” 金巽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少废话！问你什么就说什么！你要找倒霉，你就继续胡说八道！看我有没有办法治你！” 失足女也不敢自找没趣，低着头，用含含糊糊语气说：“我叫关小草，今年三十七，女的，如假包换的女人，警官不信可以过来验明正身！别人看我得给钱，您不用，您可以免费……” 金巽九很厌恶的再次提醒这个女人不要说没用的废话：“最后告诉你一次，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关小草一脸不在乎，笑嘻嘻的说：“哎呦，我当然知道，您是大警察呀，您哪儿看得上我们这种人！但我愿意让您看啊！您看我，那是我的荣幸！要不是手被锁在椅子上，我早就主动脱-裤子啦！” “呸！你给我闭嘴！”如果不是碍于警察身份，恐怕金巽九就要破口大骂了。 关小草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女警察一直在做记录的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放下笔，用凌厉的眼神瞪着关小草：“三十七？！你也好意思！你知道刚才跟你交易那男孩才多大？才19你知道吗？” 金巽九打断了女警察，稍显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别跟她废话了！直接劳改吧！让她在号里呆上个一两年，她就老实了！”（劳改于2013年废止） 很显然，这句话确实吓到关小草了。 她急忙服软，立马换上一种卑微的语气，对金巽九说：“警官警官，别啊！拘留五天就得了……我不跟您胡扯了！我错了！我错了！” 金巽九就拍了一下桌子：“少扯淡！说！干多久了！” 关小草显得有些委屈，她瘪了瘪嘴，幽幽地说：“警官，我刚干一个多月！初犯呢！” “放-屁！” 虽然金巽九气的有些想骂人，但这也成功的引起了他对关小草的关注，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嘴硬又狡猾的失足女。 仔细看关小草，她眉眼之间还是有几分姿色的，浓眉大眼，高挺的鼻子，而且岁月的侵蚀并没有让她失去姿色，反而让她有了一股成熟女性的妖娆。 而且她左侧锁骨上有一个鲜红圆形胎记，乍一看就像一朵尚未开放的玫瑰，非常惹眼。 当然，她身上也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那就是关小草浑身散发出来的风尘气和廉价化妆品涂抹出来的浓妆，拉低了她的档次。 用现在的话说，有些土味美少-妇的感觉。 莫名其妙的，金巽九感觉关小草有些似曾相识。尤其这朵胎记，更是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但想了又想，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 金巽九心中默默地琢磨：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啊！ 关小草见审讯她的警察出神的盯着自己，她也有些不自在，她故意清了清嗓子，把金巽九从妄想中拉回了现实。 回过神儿来的金巽九不再多说什么，按部就班的对关小草进行审问。比如在哪儿交易，多少钱，如何跟组织者分账等等问题。 大约三十多分钟，金巽九问的差不多了，女警拿着笔录走到关小草面前：“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在笔录上签个字！” 关小草接过笔录，并没有着急签字，而是可怜兮兮的看着金巽九，试探性的问他是否会被劳教。 金巽九想了一下说道：“你确实是第一次被抓，至于你干了多久我也不想深究了！这次就拘留十天吧，出来以后换个正经工作！好好做人！” 听到拘留十天的处罚，关小草的一改刚才紧张可怜的表情，整个人也瞬间放松起来，至于讯问笔录，那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了，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金巽九已经累的不行了。他急需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可走在回家的路上，关小草难缠的样子和她锁骨上的胎记不断在他的脑子里闪现，始终挥之不去。 金巽九好像是在劝诫自己一样，他自言自语的说着：“想着她干嘛！？一个快四十的失足妇女？金巽九啊金巽九！你堕落了！” 很显然，金巽九并没有说服自己，以至于关小草在他的梦里从头折腾到尾。 金巽九的脑子非常乱，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关小草，可越克制就越是满脑子都是她的样子。 第2章 周牧颐行骗 金巽九抓人 趁着周末休息，金巽九准备去八一公园转一转，放松一下，换换脑子。 省得无时无刻要和脑海里的关小草作斗争了。 来到八一公园，金巽九没想到公园里能有这么多人，孩子们在嬉戏，老人们在聊天下棋。他感慨着这才是正常的人类生活，而自己平时根本接触不到这些。他接触的不是失足女就是大骗子，弄得自己的人生三观都快扭曲了。 转过一个花坛，金巽九看到一个很热闹的圈子，一大群人围着一个男人。 看热闹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活动，金巽九也不例外，见那么多人围观，自己也很好奇，于是便走到了人群当中，看看里边的人在干什么。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正在摆摊算卦呢！而且这个人自己还认识。 他叫周牧颐。跟自己一样，都是26岁，是一个靠算卦为生的小骗子。 别看周牧颐的名字比较文雅，但他本人却没怎么上过学，初中没毕业就走上了江湖之路。之后的人生，他靠着算卦，过得也算不错，直到他遇上了金巽九。 用周牧颐自己的话来说，这讨厌的金巽九有些克自己，只要他出现，自己就没有好日子过。 在行骗路上顺风顺水的周牧颐，十来年间从没被民警抓过，这第一次被抓就拜金巽九所赐，而且之后数次被抓，也都有金巽九的身影。 那这次两人的相遇，又会发生什么呢？ 金巽九不动声色，绕到周牧颐的身后，打算先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演。 此时的周牧颐正在忽悠一个小姑娘呢。 他故作深沉的对小姑娘说：“根据你的八字，你的面相，眼下不能着急找对象！就是想找也找不到！有小人阻碍着你呢！” 小姑娘听后不由得大吃一惊：“小人？那我该怎么办？” 周牧颐微笑着对小姑娘说：“对啊！有人是你找男朋友的绊脚石！只有搬开这块石头，你才可能找到合适的男朋友。” “那小人是谁啊？我应该怎么做？”小姑娘急切地问着。 可这时候，周牧颐撂下一句“缘分不到，不得轻易泄露天机”，便不再开口了。他微微闭上眼睛，摇头晃脑的故作神秘。 小姑娘经过旁边人的提点，这才明白了周牧颐的意思。 如果不给钱，恐怕周牧颐是不会开口了。 小姑娘翻了翻口袋，拿出10块钱，准备递给周牧颐。 在一碗牛肉面只卖2块钱的2002年，10块钱已经很多了。但没想到周牧颐偷偷睁开眼睛瞄了一眼后，继续闭上眼睛，依然不开口说话。 旁边看热闹的人带着些许戏谑的神态对小姑娘说：“看了没有，大师觉得10块钱的缘分有些少！” 没有办法，小姑娘只好从包里又拿出10块钱，一共20块，一并递给周牧颐。 周牧颐感觉20块差不多了，再多的话恐怕一个小姑娘也拿不出来。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准备接下钞票。 周牧颐的手刚伸过去，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猛地拍了一下。回头一看，那个多次把自己抓紧派出所的金巽九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金巽九嘲笑般的对周牧颐说：“周大师，你怎么就没算到今儿会遇见我呢？” 周牧颐先是愣了一下，心中暗暗呸了一口，怎么出门没看黄历，遇上金巽九这个冤家对头了呢！ 不过来不及细想，眼下最重要就是抓紧跑！周牧颐顾不上拿小姑娘的钱了，甚至连都是摊子都顾不上了，他一把拉过一个看热闹的人，把那个人往金巽九的怀里一推，自己也顺势站了起来。然后，周牧颐卯足了劲儿往人群外边跑。 金巽九扶稳那个被周牧颐推到自己怀里的人，随即也拼命往外奔跑，企图抓住骗子周牧颐！ 两个人就这样在八一公园内玩儿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周牧颐不停地跑，金巽九不停地在追。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周牧颐感觉自己实在跑不动了，他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停地回头看金巽九。 见金巽九依然穷追不舍，周牧颐心中暗骂，但也只好继续踉跄着继续前进。不过此时已经达到周牧颐的体力极限了，他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就栽到了地上。 刚好眼前有一块巨大的石碑，摔倒的周牧颐爬了几步，一屁股就坐到了石碑边上。他双手撑着地，后背靠着那块石碑，吐着舌头不停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吧嗒吧嗒往地上砸。 作为民警，金巽九的身体素质要比周牧颐强多了，虽然也气喘吁吁，但不至于瘫倒在地上。他来到周牧颐身边，先是抓住周牧颐的手，等气息稍微平复一些后，又对周牧颐说：“你这骗子！又让我抓到了！这回必须拘留你15天！” 周牧颐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忙回应：“别……别啊！ 金……金警官！我今儿没开张呢！那女孩儿也……也没亏钱……这算未遂吧！” “别扯了！什么未遂，你大庭广众的行骗，这就得拘留！”金巽九嘴里应付着周牧颐，随后掏出手机，准备给同事打电话。 可就在电话要打没打的时候，金巽九无意中看到了石碑上的字。 这块有两米多高的石碑上清楚地写着四个大字：“日本神社”。 金巽九心中顿起疑惑，在咱们国家，怎么还出来日本神社了？这还得了！ 周牧颐见金巽九看着石碑有些发愣，他也扭头看了看背后的石碑，一看日本神社着四个字，周牧颐也觉得奇怪，他自言自语地说：“八一公园我从小就经常逛，从不记得有这么一块石碑啊！” 此时，两个人都被石碑吸引住了，虽然金巽九的右手还是死死的抓着周牧颐的手腕，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的仔细端详起石碑。 他们又绕到石碑的后边，发现石碑后边还有一列字：日本国皇纪二千六百零二年。 左下角还有落款：松田商社敬立。 周牧颐惊呼：“这还得了！这种东西怎么还立在咱们国家！？” 金巽九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许多：“没想到你个骗子还有家国情怀！”随即也就对周牧颐没那么强的戒备心了，他松开了死死握住周牧颐的右手，然后双手扶着石碑，仔细的看了起来。 周牧颐见金巽九放开了手，那不跑还等什么？ 他突然转身就朝外狂奔！金巽九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也转身追去！ 可刚跑出去一步，就觉得脚下一空，摔了下去。就像土地突然没有了一样，金巽九感觉自己在迅速下落，周围绿树成荫的公园景色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事一张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从眼前划过。 再后来，就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章 穿越到民国 1932 1932·夏 等金巽九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了。他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是疼的，看来是摔得不轻！ 金巽九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又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这才感觉好了一些。又掏出手机，准备看一看时间，但发现手机已经坏了，坚固的可以砸核桃的诺基亚，屏幕已经完全不亮了。 金巽九懊恼的骂了句街，想把手机摔了但又舍不得，只好放回口袋。他一边往口袋里揣手机，一边抬头随便看了看周围。 这不看不要紧，就这一看，惊得金巽九浑身的血的凉了！ 眼前的景色已经从中式园林建筑完全变成了日式的风景。日本的木质结构建筑，日本的园林风格，甚至还能看到有几个衣着日式和服的女人。 再看向远处，原本直耸云霄的高楼大厦统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蓝天白云。 金巽九吓坏了，他不知道这是遇到了什么邪性事儿，他稳了稳心神，很勉强的站了起来，又四处走了走，这才发现距离自己十几米的地方，趴着一个人。 从衣着可以看出来，这就是刚刚被自己抓住的骗子，周牧颐。 金巽九跌跌撞撞地跑到周牧颐身边，发现周牧颐还在昏迷。金巽九连忙蹲下来，用力的摇晃着周牧颐，嘴里不停地说：“醒醒！快醒醒！” 大概一两分钟后，周牧颐这才悠悠转醒。等他彻底清醒后，当然也发现了周围的巨大变化。 两个人都吓坏了，他们在公园里转了半圈，这时候才发现逛公园的人不是西服革履就是日本和服，还有的人穿着长袍马褂，甚至在大门口还有两个持枪站岗的日本兵。 到这时候，金巽九和周牧颐的心里都涌现出了两个字：穿越！ 这种事儿可以存在于小说和幻想中，但如果发生在现实中，又有谁能接受呢？ 金巽九本来就是接受无神论者教育长大的人，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一切！就算是整日装神弄鬼的周牧颐，同样不能相信这些。 当意识到有可能是穿越的时候，金巽九和周牧颐不约而同的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又找到几个路人，随便说了几句话，发现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了…… 金巽九和周牧颐瞬间瘫坐在地上，他们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们真的穿越了！ 周牧颐用颤抖的声音对金巽九说：“咱们是不是真的穿越了？” 金巽九其实也很害怕，但毕竟当了几年的警察，他相对比周牧颐镇定的多：“有可能吧？但咱们怎么来的？” “石碑？我平时经常在八一公园做生意，从……从没见过日本神社的石碑。” 金巽九点了点头，回复周牧颐：“对！我也没印象！而且咱们就是在石碑那里穿越的。” 周牧颐说：“去找找那个石碑？” “好吧！” 随后，两个穿着、行为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男人，逛起了公园。 因为整个公园的格局已经和穿越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金巽九和周牧颐根本找不到当初看到石碑的位置，只能是对公园展开地毯式的搜索。但不管他们怎么寻找，始终都没有发现那座石碑。 两个彻底绝望的男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看着夕阳西下，他们感叹了一声，异口同声地说：“怎么办啊？” 又坐了不知道多一会儿，金巽九觉得总这么待下去是不行的，不管怎么样也得弄点儿吃的喝的吧，总不能在这儿饿死。他对周牧颐说：“先打听打听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地方吧！然后吃点儿东西去。” 周牧颐此时也缓过来了，恢复了那种胡说八道、口若悬河的状态：“吃东西？你有钱吗？你不是得抓我吗？赶紧给我带派出所去吧，你那么正直的人，怎么会和我这大骗子一起吃饭！” 金巽九有些生气：“你当我愿意和你吃饭？等咱们回去的，我非给你关拘留所去！” 周牧颐摇了摇头，没有反驳金巽九，他站起身，走到一位游客身边：“您好，这是哪儿？现在是什么年月？” 游客看了看穿着半袖t恤的周牧颐，随口说了一句：“神经病吧！哪年都不知道，还活着干吗！？”说完话，游客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牧颐尴尬地笑了一下，回到金巽九身边：“这儿还是海州市，说我神经病的二货，他的口音就是海州口音。” “哎！别在这待着了，先出去看看吧！” 周牧颐点点头，他和金巽九一前一后走出了公园。在走出公园的一瞬间，他们看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内心也是颤抖的，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和平时代的人，到底是体会不了那种国破家亡的恐惧。 走出公园的大门，金巽九回头看了看公园的牌匾，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字：大和公园！ 门口还有个牌子，上面写着当天的日期：昭和七年 西元一九三二年 八月廿八日。 “1932年？”周牧颐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 “别想了，先转转吧，想个办法弄点儿吃的，我饿了。”金巽九拉起周牧颐离开了大和公园。 突然间，周牧颐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还记得石碑后边的年份吗？” 金巽九想了想：“差不多吧，好像是皇纪两千六百零二年！那是个什么年份？” 周牧颐说：“现在公园里没有那座石碑，这就证明皇纪两千六百零二年不是今年，也就是说不是1932年！既然这个年代没有石碑，那它又怎么能把咱们送这儿来！？” 金巽九有些烦了：“先吃饭吧！再说，这2602年是个什么鬼纪年咱都不知道怎么去查！？” 周牧颐笑了：“到底也有你不如我的地方！这所谓皇纪，是日本的一种纪年方式，日本神武天皇登基的那边就是皇纪元年！不过具体到2602年是公历哪一年，我就不知道了。” 金巽九：“找个日本人问问不就得了！” “好吧！”随后，周牧颐转身找了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他学着电视剧里日本人的模样，生硬的给那个日本人鞠了个躬，口念：“斯 尼 嘛 三~” 日本人也很客气，鞠躬回应，然后用日语问周牧颐，找他有什么事儿。 但周牧颐仅仅看过一些日本小视频，日本话除了几个特定的词语外，其他的基本不会。他有些尴尬的看着日本人，脸上带着僵硬的笑。 日本人看出了周牧颐的窘迫，直接用中文问他：“怎么了？您有事吗？” 周牧颐不敢耽搁，赶紧问道：“请问今年是日本皇纪多少年？” 日本人告诉他们，今年是皇纪2592年！ 换句话说，皇纪2602年是公元1942年！ 第4章 如何在1932年活下去 弄清了当今的年份，对于金巽九和周牧颐来说，并不能解决最紧迫的问题。 毕竟肚子饿了要吃饭，可是他们两个人身无分文，手里的钞票在这个年代就是废纸一张！ 活下去，就成了最迫切的问题，否则不用等研究出来如何回到2002年，他们就要被活活饿死了！ 周牧颐问金巽九：“你身上有什么能换钱的东西么？” 金巽九说：“手机！诺基亚8250，去年的最新款！” 周牧颐长叹一声，看着已然暗下来的天色，无奈地说：“别挨骂了！那是69年后的最新款！” 无奈之下，周牧颐只好拿出了贴身的一件玉吊坠，对金巽九说：“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找个当铺换点儿钱吧。咱怎么也得找个睡觉的地方，再吃顿包饭！希望明天一早醒来就能回去吧！” “哎！希望如此吧！” 随后，两个人靠着和行人问路，来到了一间当铺。 旧时候的当铺，分三个柜台，分别是头柜、二柜和三柜。 头柜抵押房产汽车文物等高级物品；二柜收一些首饰珠宝等中等价值的东西；三柜就比较差了，只能收一些衣服帽子之类的日常用品。 周牧颐毕竟也是江湖中人，他从师父的嘴里了解过旧时代的某些生意的规矩。他摘下来玉吊坠，走到二柜跟前，递了进去：“掌柜的！当当！” 二柜掌柜的斜着眼看了一下，嘴里幽幽地说：“玉观音，倒是籽料！不过一看就是新的！但你这新物件怎么看起来有几十年的包浆呢！作假作过头了吧！不要！！” 周牧颐赶紧跟二掌柜说起好话来：“哎呦，掌柜的，帮帮忙吧！这真是好东西，我奶奶十块现大洋买的呢！” 高高在上的二掌柜，这才伸手接过玉观音，端详了一会儿，慢悠悠的说：“一块！” 金巽九也有些着急：“别介啊！一块钱太少了！怎么也得六块吧！” 二掌柜哼了一声：“六块不要！最多两块！不当就算了！” 说完这句话后，任凭金巽九和周牧颐如何求情，二掌柜都不再开口了。无奈之下，周牧颐也只好同意了，他咬着牙说：“好吧！两块就两块！” 二掌柜的嘴里有哼了一声，扭身对身后写当票的老头说：“写！缺角掉渣，染色的石头观音一枚！当现大洋两块！” 这好好的东西，正经和田玉籽料，怎么成石头的了！？ 金巽九气不过，他想反驳那个讨厌的二掌柜，不过被周牧颐拦下了，周牧颐悄悄对金巽九说：“你就是拿金缕玉衣过来，当票也得给写得一文不值，这是规矩，你不懂别瞎闹。” 怀穿着两块大洋，金巽九和周牧颐赶紧去找饭馆，此时这两个人已经快饿疯了。穿越之前是上午，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等于说这俩人已经一个白天没有吃过东西了，这怎么可能不饿。 不过他们毕竟只有两块现大洋，当然不敢大吃大喝。他们找了一个面馆，每人要了两碗炸酱面，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尤其是周牧颐，吃完两碗面仍然觉得不解气，又喝了人家三大碗面汤，这才满意的拍了拍肚子：“啊！终于吃饱了！” 随后，两个人准备结账走人。 老板说炸酱面二分钱一碗，煮面的汤免费不要钱，一共是8分。金巽九听到价格不免大吃一惊，原来现大洋这么值钱！ 结完了账，二人走出面馆，又在附近找了一个小旅店住了下来。 简单的洗漱一下，金巽九一头栽倒在床上，就起不来了。 不过虽然很累，他却始终睡不着。兴奋、恐惧、渴望回家的念头等等交织在脑子里，让他难以入睡。可即使是这时候，失足女关小草的脸依然时不时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看了看隔壁床上已经鼾声如雷的周牧颐，不禁咒骂了他几句：“哼，不是你这王八蛋，我怎么可能来到这鬼地方！” 骂完了依然不解气，金巽九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周牧颐面前，甩手给了周牧颐两个大嘴巴。 可周牧颐依然不为所动，他哼唧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无奈的金巽九只好回到床上，他强制自己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祈祷明天一早，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依然躺在八一公园的草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巽九终于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十来个小时。 十个小时后，金巽九是被周牧颐扒拉醒的。 “醒醒！醒醒！这都几点了？”金巽九感觉耳边有噪音，好像是有人在呼唤自己。金巽九嘴里哼哼唧唧的，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其实他也想起床，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极度的身心疲惫让从不懒床的他破例了。 之后的半个小时中，在周牧颐不断地呼喊中，金巽九这才从床上坐起来。他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眼前的一切还是睡前的样子，整个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软了下去。 他感叹道：“哎，看来这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周牧颐苦笑一声：“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赶紧起床吧，吃点儿东西，咱们得想办法赚钱去！不能饿死在这地方！” 周牧颐这番话，让一直看不起他的金巽九重新审视他。金巽九一直认为周牧颐是个没有任何良心的大骗子，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大骗子也有性格坚韧的一面。 周牧颐发现金巽九在用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伸手推了他一下：“看什么看！？现在你还拿我当犯人！？想拘留我也得等回去吧！？回去之前咱们得活着吧！？活着需要钱吧？这就两块大洋，最多够咱们活十天的！如果十天内回不去咋办！？” 金巽九点点头：“行吧！我收拾一下，吃点儿东西再想办法吧。” 金巽九去洗漱，周牧颐出去买来了油条烧饼之类的东西。两个人一边吃一边琢磨着如何能在1932年的海州活下去。 还是周牧颐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算卦！摆摊算卦！反正我什么都不会，就会这个！” 金巽九嗤之以鼻：“你打算让我跟你去骗人！？告诉你，想都别想！我是警察！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第5章 年的卦摊 虽然金巽九非常不愿意跟着周牧颐摆摊算卦，他的信仰和良心不允许他去做那些骗人的勾当。 可现实毕竟摆在那里，怎么才能在举目无亲的1932年活下去？继续当警察？恐怕不行；当苦力去码头做装卸工？恐怕身体撑不住；做小本生意？又没有本钱…… 看来能快速在1932年站住脚的选择，就只剩下和周牧颐去算卦了！ 现实的困难终于让金巽九妥协了！ 不过他和周牧颐有一个约定，不要骗人！争取把算卦摊做成一个心理咨询室，为人们排忧解难也就行了。 给失去信任的人以信心，给失去斗志的人以斗志，抚慰那些受伤的心灵。 周牧颐没有反驳金巽九，他只是哈哈大笑，然后点头称是：“行！金大善人！就听你的！咱们的卦摊就叫《替天行道心理咨询处》，你看怎么样啊！？” “去你-大爷的，你记住咱们的底线也就行了，少说没用的！”金巽九又骂了几句，随后拿起油条大口的吃了起来。 两个人吃饱喝足，开始准备算卦用的必要装备。 海州市在民国时期是个繁华的大城市，这里存在过许多国家的租界，金巽九和周牧颐此时正在日租界内。想去置办算卦用的家当，在日租界是不行的，他们必须跑遍中华界的四五个市场，才能把东西买齐。 首先，两个人要先买两件儿合适的衣服。否则的话，他们穿着2002年的衣服，哪里像一个会算卦的人呢。 他俩人先是跑到海州城西的二手市场，这里被人称作鬼市。一般来说，这个市场里的东西都非常便宜，便宜到超乎想象。 说到便宜原因，这里的商品绝大部分都是小偷偷来的。小偷们夜里去偷盗，白天就在这里销赃。至于说衣服，除了有偷来的，更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金巽九从没想过自己的家乡在几十年前竟然有这样的地方，他好奇的问周牧颐：“你怎么知道咱这有这样的市场！？” 周牧颐笑了一下：“我是算卦的啊！江湖中人，这些江湖事我可能不知道么？我从小就听我的师父和他的朋友谈论这些事儿，万没想到，我自己真的用上了！” 两个人在一家卖衣服的小摊上，终于挑到了两件还算像样的大褂（长衫），一共才花了三毛钱。 金巽九套上大褂，整了整衣领，对周牧颐说：“看着还行吗？” 周牧颐说道：“还行！先凑合吧，至于鞋和裤子就先别买了，大褂能挡上，看不太出来，赚了钱再说！” 金巽九点点头，两个人又朝着其他的地方走去。 随后，他们来到东城外宫北大街，这里有一间海州市香火最旺盛的庙宇，这里就能买到绝大部分算卦的东西。 周牧颐逛了好久，最终花了一块现大洋，基本置办齐了——一副八卦镜；一个签筒，签筒里有很多支签；一块画着阴阳八卦的白布；六个清朝时期的铜钱。再加上一些笔墨纸砚，这算卦的物品就算是买的差不多了。 周牧颐叹了口气：“哎，咱们钱不多，就先这样吧！” 金巽九苦笑道：“这还不行？你买完这些东西，咱们就还剩下3毛2分钱！小旅馆一晚上就要两毛！如果咱们今天不赚到钱，那明天咱们就流落街头了！” 周牧颐好像很有信心，他满不在乎的说：“没事儿！今儿晚上咱们吃涮羊肉！” 金巽九赶紧提醒他：“再说一遍，不能骗人！” 周牧颐嘲笑的说：“你啊！根本不知道这个时代人的想法！人们……” “打住！还是先吃饭吧！”金巽九有些不好意思的打断了周牧颐的话。 “你怎么那么容易饿呢！？” “我才二十六岁啊！” “我也二十六啊！咱俩一边儿大！你忘啦。” “真是饭桶！” “你是大骗子！” 两个人相互数落着对方的不是，走进了一家很小的饭馆，每人要了一份烩饼，胡乱地吃了起来。 吃饱了饭，他们向着海州城城南市场进发了。 所谓城南市场说是一个市场，其实是一个属于有钱人和平民都喜闻乐见的娱乐场。 在这地方不仅能听相声、听鼓曲、听各种戏曲、看武打卖艺的、看拉洋片的、看耍猴的，等等，还能出入高级饭店、各种风化场所。 当然，也有卖假药、卖假货、卖赃物的。 总之，这地方就是个江湖行当聚集的地方。 这类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骗子，大骗子小骗子，中国骗子外国骗子，简直就是骗子的天堂！那么算命先生自然是不会少了。 当周牧颐踏上城南市场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满眼都是人！做买的，做卖的，摩肩接踵络绎不绝。那种繁华是后人无法想象的！绝不是当今的庙会能比的。 “咱们在哪儿摆？”金巽九疑惑的问着。 周牧颐笑了一下，大声地说道：“找管市场的人！花钱买一块地，你才能摆摊！” 金巽九更疑惑了：“1932年还有城管！？” 周牧颐说道：“这个时代没有城管，只有黑帮流氓，但是他们的职能差不多！” 随后，他们花了一毛钱，租下了一块不到一平方米的地方，流氓们看他们是算卦的，还贴心的给提供了两把长条凳和一个小方桌。 周牧颐和金巽九在1932年的卦摊，开张了！ 俗话说得好，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卦摊刚刚摆起来，就有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妇女前来算卦。 妇女神情有些疑惑的问周牧颐：“先生啊！丢东西了能算不？” 周牧颐咳嗽一声：“咳咳！能算，但能不能找到不好说啊！” “多少钱啊？” 周牧颐：“您打算怎么算啊？问事一角钱，抽签五分钱。” 中年妇女觉得一毛钱有些贵，她思考了一下：“那还是抽个签吧。” 周牧颐笑着说：“好！” 他拿起签筒在手中晃了起来，签筒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随后，周牧颐不经意的问：“您丢的什么啊？” 第6章 第一单生意:丢耳环的大姐(1) 中年妇女懊恼地说：“哎！我的耳环丢了！那天我烧火做饭呢，天儿太热，热得我一脑门子汗，又怕汗水嘀嗒到锅里，我就用衣袖擦额头和脸上的汗，没擦几下就感觉耳朵着空空的，一摸才知道，耳环没了！然后我在家各种找啊，哪儿都找了，可就是没有！这不才找您给算算么” 周牧颐点了点头，轻轻放下签筒，对中年妇女说：“你抽一签吧！” 中年妇女先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一下，然后恭敬地把手伸向签筒。她犹犹豫豫的，不知道选哪根签。纠结了有半分钟，这才选出了她认为不错的那一根。 周牧颐双手接过签，一脸严肃的读了起来：“颜回短寿为圣，啖河止渴！” “这是什么意思啊？！短寿？我就找个耳环怎么还短寿呢？”中年妇女其他的听不懂，但短寿还是能明白的。 周牧颐摆了摆手，示意中年妇女不要着急，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短寿说的是颜回，不是您，您别怕。” 中年妇女的脸这时候才缓和了一些：“哦！怪不得，丢东西怎么还能算出来要死呢！” “不过，您这签不好，是下下签！颜回是孔圣人的徒弟，可惜一件，死的早！啖河止渴说的是追逐太阳的夸父，他跑啊~跑啊~追太阳，跑的又渴又累，结果端过来渭河水就开始喝，可是喝光了渭河水，仍然不解渴！结果渴死了！” 听完周牧颐的解释，这中年妇女更害怕了！她恐惧的望着周牧颐，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周牧颐拦下了：“这位夫人，您听我说！别急，一共就四十八个签儿，只要抽到这个都死人？那是胡说八道。咱们要就事论事。针对您的事儿，这就是告诉您啊，不要白费力气了，您就是费再多的劲，也无法找到耳环了！” 中年妇女大失所望，觉得自己这五分钱算是白花了。她打算起身走人，可又不甘心，还是带着一丝丝希望的问周牧颐：“先生，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么？那可是我的嫁妆啊，好几十年了呢！” 周牧颐一边收拾着签筒，一边笑着回应中年妇女：“夫人，您就花了五分钱，我已经按照灵签上面的内容给您讲解过啦。如果您问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耳环，这不是不行，但您还得再交一份儿钱！” 中年妇女眉头一皱，心想算命先生怎么如此贪婪！她思考了一会儿，犹豫着问周牧颐：“那您要多少钱才能告诉我去哪儿找到耳环？” 周牧颐和蔼的笑着说：“哈哈，要不您测个字吧，我再帮您找找，一角钱！怎么样？” “好吧！”中年妇女又掏出一毛钱交给了周牧颐。周牧颐拿过钱，又把纸笔递给她。 中年妇女本身认识的字并不多，她思考了一会儿，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要写什么字，她左顾右看的，无意中觉得签筒上灵签（灵签）二个字不错，于是，她就在纸上写下了“灵”（灵的繁体字）字。 周牧颐接过中年妇女写字的那张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嗯，夫人，您的耳环透着灵气啊！这是帮您挡灾了！” “挡灾？您仔细给说说！” 周牧颐一本正经的给中年妇女讲述着“灵”字的内涵。 灵字拆开上边是雨，中间三个口，下边一个巫。上边的雨属水，而金生水。您的金耳环已经化为水了。再说整体，灵字整体上五行属火，而火又克金。您的耳环又处于被克的地位，换句话说，确实是找不到了！ 不过，三个口确定了耳环大概的位置！这么多的“口”，哪里才能喂得饱？自然是灶台嘛！这说明耳环确实就在灶台附近，只不过你一定找不到！ 既然就在灶台附近那又完全找不到，这是什么意思呢？这就要看最下面的“巫”字了。 说文解字云，“巫”乃祝也！什么是祝？简单理解可以解释为祈祷。至于说耳环，一个物件如何能祈祷呢？ 就其实是告诉您，它为您挡了灾难了！ 想必这耳环年深日久，受了日精月华，它将自己变成了祝祷的祭品！ 周牧颐滔滔不绝的给中年妇女讲述着“灵”字是如何给她挡灾的，但中年妇女终究是学问差了一些，始终也听不明白。 见此情况，周牧颐无奈地摇了摇头：“哎！夫人啊，实际上就是四个字，破财免灾！根据测字的结果来看，如果彻底找不到了，那就说明本来您应该有什么灾难的，但因为耳环丢了，所以那个灾难就没了！” 中年妇女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有些懊恼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无奈的走了。 一直站在周牧颐身边没有说话的金巽九这才开口：“哼！还得是你们，这就赚了一毛五分钱！够别人一大家子吃两天的！” 周牧颐觉得金巽九的气愤有些莫名其妙，在周牧颐的眼中，这不正是你金巽九所要的“心理疏导”吗？ 虽然金巽九有些生气，但人穷志短，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没有这一毛五的话，恐怕明天的早饭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在生活的面前，所谓“良心”也就顾不得了。金巽九没有再埋怨周牧颐，而是想他讨教刚才是如何测字的，周牧颐也想在这个曾经针对他的警察抖一抖机灵。 于是乎，他将刚才的所作所为给金巽九做了一下复盘 。 第7章 第一单生意:丢耳环的大姐(2) 丢东西这种事儿没法算出来，周牧颐也确实是利用人们爱听顺耳的话，顺水推舟，排解中年妇女的忧愁，顺便把钱赚了。 当然，最开始的抽签确实只是概率问题，抽到什么都有可能，但不管是上上签还是下下签，都要把结果引向“找不到”上边来。 中年妇女抽到了下下签，这样正好，直接说出“找不到”的结果！ 如果她抽到上上签，那么就要说她本来要有血光之灾的，结果化险为夷，都是因为丢了它，然后结果自然还是“找不到”。 把最终结果引向“找不到”，对于周牧颐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个东西丢了无非两种结果，要不找回来了，要不找不回来。如果真的找不到了，那么周牧颐也就算“准”了。 那如果找到了呢？ 也没关系，大部分人在经历了“失而复得”之后，开心还来不及呢，哪儿还管一个算卦的说过什么。 就算是中年妇女找回耳环之后气冲冲地回来，找周牧颐退钱，这同样没关系。周牧颐可以把话再绕回来，他会告诉中年妇女，本来给你挡了灾，但是你耳环找回来了，这说明“灾难”没有挡过去！这就是命啊！ 再之后，甚至可以告诉中年妇女，自己可以再次帮她化解“灾难”。一旦中年妇女信了，这不就第二次赚她的钱了么！ 金巽九头脑相当聪明，他听完周牧颐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么说我就都明白了！包括你那个测字也是扯淡！不管中年妇女写出什么字来，你都是先有的结果，然后再根据结果往那个字上面套！说白了还是骗人！” 周牧颐笑的有些无奈：“行，这一毛五是骗来的，一会儿的晚饭你别吃啊！骗来的钱不干净！” 金巽九呸了一口：“不吃饭怎么行！？不吃饭如何跟你这大骗子作斗争？” 两个人就在卦摊上，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不知不觉的，天就黑了。城南市场也该关门了。 这一下午，周牧颐赚了两毛零三分钱，除了中年妇女的一毛五，他还帮人写了3封书信，赚了3分钱；又给两个要结婚的小年轻批了一下八字，赚了5分钱。 晚饭的时候，周牧颐半开玩笑的对金巽九说：“现在的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总是说我是骗子，你怎么那么好意思！？” 金巽九也不甘落后，他立即反驳道：“今后代写书信之类的都我来不就得了，我也正经的大学毕业生呢！” 周牧颐笑的更大声了：“哈哈哈哈，就你？你tm繁体字都不认识，还写信呢！？” 金巽九无言以对，也只好低下头，自顾自的吃起了面条。 两个人吃完饭，径直回到了那个位于日租界的半地下小旅馆。 金巽九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梦想着明日一早可以回到2002年，不过异常疲劳的他没有在床上挣扎多久便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金巽九望着逼仄狭小的房间，沉重的叹了口气：“哎！回去的梦又破灭了！” 这时候，拎着油条的周牧颐回到了房间，见金巽九疼然赖在床上，没好气的说：“赶紧吃点儿东西，然后就出发，咱们得早早去占地方！” 金巽九自己也明白，目前能在民国时代活下去，这完全仰仗着周牧颐，因此他不敢怠慢，抓紧起床洗漱。 两个人胡乱吃了点油条，带着那些算卦的装备，一路小跑的来到了城南市场。到了才发现，市场已经有很多人了。 周牧颐略显失望的说：“看来还是来晚了！赶紧去租地方吧。” 他们俩找到市场管理处，花了两毛钱租下了一平米的地方。城南市场的租金可以说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无论是谁，半天一毛全天两毛！月租的话，可以打八折。 金巽九有些发愁，他觉得两毛钱实在太多了，昨天一共赚了两毛三，去掉一毛钱的租金和饭钱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今天不能做赚一些的话，那明天就连旅馆钱都给不起了。 周牧颐看出了金巽九的忧虑，他信心满满的说：“今儿不赚个两块现大洋，我就不姓周！” 金巽九没说话，他心里也在思考一件事儿，那就是如何能让自己别显得那么没用。 虽然周牧颐的豪言壮语说着很容易，但是几个小时下来，除了有一个人找他算八字流年之外，并没有什么大活儿，眼看已经中午了，可是赚的钱刚刚够两个人吃午饭的。 周牧颐沮丧的摆了摆手，对金巽九说：“算了，先吃饭吧！” 金巽九不甘心的说：“吃饭？！现在把钱吃了，要是下午没活儿怎么办？晚上咱睡哪儿？” 周牧颐无奈的笑了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吧，不吃饭也不行啊。” 不过两人也不敢去吃炸酱面了，只是买了几个包子，简单的充了一下饥。 金巽九作为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三五个包子根本就吃不饱。他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的对自己的身体说：“你吃饱了，你吃饱了，你吃饱了……” 这啼笑皆非的一幕，看的周牧颐有些尴尬，他试探着问金巽九：“怎么样？你的肚子信么了？！” 金巽九懊恼地说：“它不信啊！” 周牧颐大笑着说：“哈哈，这不废话么！” 虽然没吃饱，但为了明天晚上依然有地方住，他们只好继续回到卦摊儿，开始下午的营业。 盛夏的午后，太阳晒得地面发烫，一丝丝风都没有，金巽九和周牧颐无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无聊的等待着顾客的到来。 周牧颐看着稀稀拉拉的行人，他暗自想着：这可不行！得想办法圆粘子（江湖话：招揽顾客） 他思考了一下，对金巽九说：“咱们得想办法聚上一圈人，干等着不是办法！你配合我咱们演一出戏！” 没等金巽九答应呢，周牧颐突然站起身来，反手就是一巴掌“啪！！！”打在了金巽九的脸上 “你说你！我是怎么跟你说的！？这下好了吧！让你不听我的话，让你不听上天的指示！你老婆是非跑不可！这绿帽子你是tm戴定了！” 金巽九要说反应够快的，他捂着脸，对周牧颐骂道：“臭算卦的，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打你！？凭你不听话？凭你破坏我的名声？你还有脸找我退钱？”周牧颐越骂声音越大，就好像他真的和金巽九有仇一样。 金巽九虽然脸疼，但他看着周牧颐一脸认真的样子就想笑，一时间也忘记了疼。 他刚想笑出来，但还是强忍下去了，没敢笑出来 为什么呢？ 因为果然有人开始看热闹了！ 就这一个巴掌加上周牧颐的破口大骂，还真就引来了人群的围观。 第8章 用帽子换来的大活儿 人民群众的爱好从古至今都没有变化，爱看热闹真是一项喜闻乐见的业余活动啊。 周牧颐见有人围了上来，于是就赶紧进行下一步，他指着金巽九说：“我就知道你这绿帽子是摘不下去了！” 金巽九福至心灵，赶紧回应道：“那你还不退钱？” “呸！退钱！？你要听我的话，你那个娘们儿根本遇不上奸夫！我来问你，你是不是按我说的方法做的！？” 金巽九结结巴巴的说：“你……你问……你问你问……你随便问！” 随后，开始了周牧颐的表演…… 周牧颐：“我让你在你老婆的贴身兜兜上写你的八字，你写了没有！？” 金巽九：“写了！我写了！” 周牧颐：“好……我再问你，我让你10天之内不与你老婆同房你做到没有！？” 金巽九：“有！我做到了！” 周牧颐瞬间提高音量：“胡扯！你说实话，你到你做到没有！”说话间，周牧颐冲着金巽九轻轻的皱了一下眉，提示他应承下来。 金巽九看懂了周牧颐的意思，他沉吟一下，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结结巴巴的说：“是……是吧，但是就一次啊！” 周牧颐：“呸！一次也不行！我告诉你谁都救不了你了！你这辈子都是个王八！滚！你给我滚！不要脏了我的地方！” 金巽九愣在当场，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周牧颐又赶紧使了个眼色，金巽九这才骂着街跑开了…… 等金巽九一走，周牧颐赶紧冲着看热闹的人群说道：“各位老街旧邻！各位三老四少！这就是一个活王八！老婆看上别人了，他让我想办法！我给他出了主意吧，他又不好好听话！您各位说，他是不是活该！他那婆娘不给他弄个帽子，天理难容啊！” 金巽九这一招玩儿的非常妙。首先，人们对于吵架这种事儿，本来就好奇，就喜欢看热闹。其次，吵架的原因还是男女那些事儿，既满足了看热闹的心理，又能满足无聊的人们有关“那种事儿”的遐想。 人群爆发了激烈的笑声，大家伙儿一边嘲笑逃跑的金巽九，一边交流着绿帽子应该怎么戴才好看。 趁热打铁，周牧颐继续说道：“既然和大伙儿有缘！我就给各位爷讲讲刚才那位仁兄！没别的！第一个，给咱们人群中的某位大爷提个醒儿，他呀，和刚才跑走的那位一样，他家宅不安，老婆和旁人通奸有染啊！第二个，说说我的经历，也是给我自己扬名！您别听我口音就是本地人，但我漂泊在外多年，近期才回来！没有诸位的帮忙，我周某人在自己的家乡也是寸步难行啊！等我讲完故事，如果大伙儿还不走，我免费奉送几卦，不要钱！” 说到这，人群中有人打断了周牧颐，“行啦！少说别的吧！刚才那人怎么回事儿啊！”“我们这人群中谁又是王八啊！”“今儿怎么那么多王八啊！王八开会啊！哈哈” …… 周牧颐微微一笑，神秘兮兮说道：“咱们人群中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但我现在不能说呀！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街里街坊的父老乡亲，我这给他说出来了，扭头他跳河自杀了！您说这怨谁呢？咱可不能缺那个德！不过还好，我算准了，这位爷呆不住，他马上就走！等他走了咱们再说！” 人群听周牧颐这样一说，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伙儿看对方都像“有故事”的人…… 这下好了，大伙儿谁都不敢不走了，生怕被其他人当成“王八”看待。 随后，周牧颐开启了单口相声的模式——胡编乱造的说着金巽九怀疑自己老婆出轨，于是找他算卦确认。周牧颐确认了金巽九的老婆确实出轨了，并且交给他一个方法，让他在自己老婆的内衣上写下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十天之内不与老婆亲近。等十天过后，那个奸夫自然就会消失。结果金巽九没忍住，这十天之内还是和老婆亲热了。 这下可好，破了周牧颐的阵法，直接导致金巽九的老婆和那个奸夫私奔了。 周牧颐类似擦边笑话的讲述，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并没有走远的金巽九躲在角落里，也在听着周牧颐胡说八道，听得他都快被气死了！ 但此时的金巽九也只能忍着，现在跑出去，可就一分钱都赚不到了。 讲完了荤段子，周牧颐对着众人正色道：“诸位好朋友！我说我一下子就算出来刚才那小子的老婆和别人不干净！恐怕大伙儿会有所怀疑吧！没关系，咱们做一个小游戏，看我说的对不对。 如果我说对了，您哈哈一笑，我分文不取；如果我说错了，请诸位好朋友砸了我的卦摊，也是给咱们城南市场肃清一个大骗子！” 说着话，周牧颐拿过两张纸，刷刷点点的写了起来。他写的时候还用手挡住，不让围观的人看，写完之后立刻扣在桌子上，对众人说道：“我给大伙儿算算父母是否健在！家有兄弟几人！各位看好不好啊！” 还没等大伙儿言语，周牧颐立刻对人群扫了一眼，然后选择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对中年人说道：“这位先生，父母是否健在啊？” 中年人回答道：“我父亲去世了，老娘健在！” 周牧颐一听立刻翻开其中一张纸：“大伙儿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众人抻着脖子去看周牧颐的那张纸条，那上面写着一句话：父在母先亡。 周牧颐立刻解释道：“我说对了吧！父亲在母亲前边去世！父在母先亡！” 大伙儿一看，也觉得周牧颐有两下子。 周牧颐不给大伙儿思考的时间，立刻有抓住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问道：“先生！敢问您兄弟几人啊？” 三十多的年轻人回到道：“我就哥俩，我有一个哥哥！” 周牧颐故作神秘的点点头：“嗯！我又算准了！不过你啊，应该是兄弟三人的！只是因为缘分未到，导致你少了一个弟弟！” 说完了话，周牧颐翻开另一张纸，那上面赫然写着：桃园三结义孤独一枝！ 他又举着纸条给大伙儿解释道：“桃园三结义，说的是这位先生原本兄弟三人，孤独一枝，是说有那么一个兄弟，被‘孤独’出去了！结果只剩下哥俩了！” 此刻的众人，已经被周牧颐折服了。大伙儿纷纷找他算卦，一时间竟然排起了队。 第9章 算卦入门(1) 周牧颐忙着干活，金巽九也只好在周围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3个多小时，人群才彻底散去。周牧颐数着手里的钱，心中乐开了花。 金巽九看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回到卦摊，他没好气的问周牧颐：“你个王八蛋！坑了群众多少钱啊？还绿帽子，我连对象都没有呢！” 周牧颐嘿嘿的笑着：“三块大洋呢！” “行！等回去了，非得判你两年！你个大骗子！” 周牧颐哼了一声：“少来！想判我也得能回到2002年再说！不过今儿你的表现不错！这钱是咱们一起赚的！晚上吃黄焖牛肉去！然后咱们喝点儿！” 金巽九虽然觉得这样赚钱不光彩，但也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他现在想的是等攒一些钱，就去干别的，干光明正大的生意。 两个人不再说什么，他们收拾了摊子，朝着一家饭店走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金巽九也重新审视着周牧颐，此时的他，也觉得眼前这个骗子确实有些手段。 简单如“父在母先亡”这样的小伎俩都能围下一圈儿的人，这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这之后十几个人排队算卦，周牧颐对答如流，都能妥善解决对方的问题，让算卦者满意而归，真的很不简单！ 周牧颐显然看出了金巽九的思虑，他微微一下，故作神秘的说：“这叫英耀之术！” “嗯？什么是英耀之术？” 周牧颐邪魅的一笑：“把你杯中之酒喝掉，再叫声好听的！我就告诉你！” 金巽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好听的没有！你爱说不说，我还不愿意听你这些江湖鬼话呢！” 周牧颐赶紧说：“别呀，我这刚想显摆一下，你不听了多没意思！？” 金巽九哼了一声：“那就别废话！还好听的！你怎么那么大脸！？” 周牧颐也端起酒杯喝了下去，然后自信的一笑，这才开始给金巽九普及七算卦的知识： 所谓英耀，这就是江湖黑话。 英指身世的意思，耀指的是利用手段去获取，结合起来，就是说要用手段去获取对方的身世底细。 如果说“父在母先亡”的手段很低级，但实际上是因为人的知识储备不同，2002年的现代人自然懂得，但是1932年的人们并不太懂。 更何况周牧颐是故意用这样相对低级的手段的，因为这样可以把那些聪明人一下子筛选掉，那后边骗起来就更得心应手了。 至于说后来排队算卦的那十几个人，如何让每个人都能满意，这确实是需要有一定的能力，尤其是察言观色的能力。 正所谓【一入门先观来意，既开言不可踌躇】！没点儿好眼力，根本做不了算命大师。 就说刚才来算命的十几个人吧，有一个五十来岁的爸爸给自己儿子算流年大运，那他能算什么呢？八成是想给孩子问个前程，算个富贵的！只要你能往前程似锦上说，一定能赚钱！ 还有儿子给父母算命，那多半说明父母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比如要打官司或者生病了之类的！ 如果听到这人说想算算父母，你就大胆的说，你父母遇到事儿了吧！有些不好！但我能化解！ 只要你这样说，就一定能赚到钱！ 如果是女的帮自己老公算命呢，一般分两种情况。假如这个女人的严重有一些祈盼的神色，那多半是算丈夫的前程或者生意的成败。假如女人面露哀怨，就说明她的男人多半是沉迷于酒色财气等不好的东西上！ 周牧颐得意洋洋的说着这些套路，说到激动之处还手舞足蹈的比划着。 金巽九认真的聆听，他甚至有些佩服周牧颐了，这才觉得一个优秀算卦的，真的就是半个心理医生。 金巽九不由得夸奖了周牧颐一下：“没想到啊！你还真有两下子，我算是受教了！” 听到金巽九的夸奖，周牧颐更开心了！ 他哈哈大笑着：“没啥，这不算什么！这就是基本功！对于一个优秀的算命大师来说，根据一个人的年龄、性别、问卦对象等等基础条件做一个粗略分析，这只是入门技巧！不值一提！” “那什么才值得提呢？”金巽九好奇的问着。 随后，周牧颐再次给金巽九普及算卦的进阶版知识： 所谓粗略分析，只能确定一个算卦者的大体方向，还要根据他们的外表、谈吐、性格也包括职业等等，进一步分析算卦人的意愿、心理状态以及他们可能遭遇的命运。再根据这些，大胆设想算卦者希望听到什么、不希望听到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让算卦者满意，同时自己挣的钱也能最大化。 这些东西看似高深莫测，实际上并不是特别难。 比方说，刚才有个小伙子，看起来20多岁，给人的感觉就是文质彬彬的，他念过书。 而且这人趾高气扬的，说话总是抬着头，让人很容易看清鼻孔！ 当时我就断定，这人多半刚毕业就谋了一官半职，或者在很好的公司上班，可以说前途非常光明。 那咱们就顺着他说就可以了，这种钱很好赚。 还有一个老头，五十多岁不到六十岁。衣着得体不怒自威，言谈之中说的都是一些田园生活，淡泊名利之类的屁-话。 当时我立即断定，这人八成是个当官儿的。 而且别听他说什么淡泊名利，实际上心里想的都是如何钻营，如何把官儿当的更大！ 淡泊名利的近义词是高官厚禄啊！ 古人云：聪明之人，往往高不成低不就；愚笨之人，往往知足常乐。 因为聪明的人，尤其是只有小聪明的人，总会觉得自己一身的才华无处施展，这类人就容易穷困潦倒。那些笨蛋们呢？往往要求不高且心态好，自然知足常乐。 第10章 算卦入门(2) 从说话方式也能看出来一个人的“底细”。 如果算卦者用“对”这个字来回答问题，那这人应该有相当的自信。 如果用“是”回答问题，那么他的家世出身就有些一般了，至少是有些不自信。 和他对话，总是心神不定，面带愁容，这代表他家里有事儿。 如果言辞闪烁又故作镇定，那肯定就是有什么坏事儿要东窗事发了。 金巽九听周牧颐说了这么一大堆，心里还是有点佩服的。他点点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能耐干点儿什么不好！干嘛非要骗人呢！？” 周牧颐骂了一句：“得便宜卖乖，老子教你知识呢！还骗子骗子的叫我，有意思嘛！？” 金巽九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他笑着举起酒杯：“得得得，我错了！但还是希望咱们能存些钱，然后干点儿正经营生！” 应该说到这时候，金巽九和周牧颐有点儿朋友的感觉了。他们的关系，从不得不相互抱团取暖却又针尖对麦芒的“猫和老鼠”，变成互相有些欣赏的朋友了。 可能是酒精的缘故，这一夜是金巽九回到1932年之后，睡得最踏实的一夜了。不过他的梦中，又出现了那个37岁的关小草。那夹杂着些许土气的成熟女性的气息，再次笼罩在金巽九的身上…… 转过天来，金巽九照例起得很晚，他胡乱地穿好衣服，又把周牧颐买来的早点胡乱地塞进嘴里。 在周牧颐不停地催促下，两个人提上算卦所用的家伙什儿，急匆匆地赶往城南市场。 昨天赚的钱比较多，周牧颐觉得给自己的卦摊做一个升级，他花了半块大洋的大价钱，租了一个带顶棚的摊位。 这种摊位又两种好处：第一，有了顶棚遮阳，不管是自己还是顾客，终于不怕被晒死了。第二，摊位的面积相对会大很多，这样就更方便周牧颐施展自己的才能了。 周牧颐收拾好桌子，把算卦用的签筒、笔墨、八卦镜等物品摆放整齐。他看了看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游客，又扭过头来冲着金巽九邪魅的一笑，演出就要开始了！ 只见周牧颐没有指向性的冲着往来的人群大声喊道：“嘿！送你一卦不要钱！有人眼前就有外财，我不说你可不知道啊！我一句话就能让你顿顿吃上酱牛肉！” 周牧颐卖力地做着自我推荐，希望能出现一个客户找他算上一卦。 “先生，您帮我算一卦行吗？” 一个有些怯懦的声音，打断了周牧颐的广告。 周牧颐抬头一看，说话的人是一个和自己岁数差不多的人，也就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淡淡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小伙子坐下慢慢聊。 小伙子先是左顾右看的望了一望，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唯唯诺诺的走到卦摊近前，并坐在了凳子上。 金巽九坐在周牧颐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周牧颐是如何给这个年轻人算卦的。 周牧颐先问小伙子：“仁兄，贵姓啊！” 小伙子说话的语气还是稍显胆怯：“我姓张，弓长张，张宝轩，宝贵的宝，小轩窗的轩。” 实际上，张宝轩刚到卦摊的时候，周牧颐就已经从头到脚对人家扫描了好几遍了。实际上对方还没开口还没说话的时候，生意已经开始了。 张宝轩穿着得体，外套一件七八成新的西装，但是西装的里边却是一件比较破旧的衬衫。再加上张宝轩走路的姿势唯唯诺诺的，好像怕被熟人发现了一样。 又仔细的看了看张宝轩的脸，周牧颐发现这是一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但神情憔悴，双目无神。 周牧颐当即断定，张宝轩心里绝对有事儿！而且不是什么好事儿！ 粗略分析过后，周牧颐很客气的文张宝轩：“张先生所问何事啊？算流年还是看相？” 张宝轩没有接茬，而是反问道：“周先生，您算卦多少钱一次？算命多少钱？算流年多少钱？看相又多少钱？如果我都算一遍，能不能给打个折？” 听到“打折”二字，周牧颐心中瞬间明亮了很多，暗想到：原来这小子没钱啊！ 结合张宝轩现在的状态，细皮嫩肉的却愁容满面，衣着得体却都是旧的。这说明他一定是曾经有钱，但是现在落魄了。 如果是白手起家发了财，再因为一些事儿导致自己变穷了——no，这种事儿的可能性很小，按照张宝轩的岁数，这是一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经历不了那么多，心性气质也不该如此。 此时的周牧颐基本可以断定————张宝轩是个落魄的富二代。 大概看明白之后，周牧颐再次发问：“张先生，您到底算什么呢？” 张宝轩沉吟了一下：“您给我看个相吧！” “好！我给您相相面！相面是1毛钱，您看……？” 张宝轩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价格。 随后周牧颐就将目光聚焦在张宝轩的脸上。他看得非常仔细，时不时地还上手摸一摸张宝轩的脸，弄得张宝轩非常不自在。 但周牧颐非常清楚，针对一个人的面相，如果按照《麻衣神相》之类的书籍照本宣科的话，就一定会算错。那怎么办呢？说到底，还是要思考来算命的人内心的想法。 周牧颐又联想到刚才张宝轩走进卦摊的状态，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好像还生怕被人看到。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种落魄男人偷偷摸摸来算命的，无外乎两种情况。 第一种，他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第二种，就是他想找到落魄的原因，更好看看今后应该怎么办。换句话说，就是打算问个前程吧，但又怕被熟人碰上。 周牧颐望着张宝轩，感觉此人不像有城府的样子，甚至直觉上他并不坏，那么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那么周牧颐就大胆猜测一下：张宝轩此行的目的就是想问一个前程！ 既然猜出了他的目的，那后边也就好办了。当下最要紧的就是说一句能镇得住张宝轩的话！这句话一定是曾经发生过的，而且陌生人绝对不知道！ 那如何才能做到呢？周牧颐还需要继续分析…… 第11章 张宝轩算卦(1) 所谓富人破产，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无外乎三种可能性。 第一，生意失败；第二，重大变故或重大意外；第三吃喝嫖赌挥霍无度，败光了家产！ 像张宝轩这个样子的年轻人，眼神空洞，行为怯懦，一打眼就知道他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洗礼。所以周牧颐当即断定，他就是第三种情况！挥霍无度，败光了家产！ 有了这些基本出不了差错的“依据”之后，周牧颐还需要大胆的推测——推测出一个已经发生在张宝轩身上的事儿。 用这件事儿一下子打动张宝轩的心！ 周牧颐眼睛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张宝轩既然败光了家产，自然说明没有人能管得住他！如果他能有一个强势的父亲或者兄长，恐怕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再有一点，他都穷的算卦都打算讲价了，但是依然穿着西装。说明他落魄的时间并不长，他依然在乎着“富二代”的面子。 也就是说，张宝轩应该是近一两年失去了一位能管住他的亲人，然后就开始了挥霍无度的生活，这才导致今天的局面。 虽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这些依然只是自己的猜测，他依然要小心翼翼地面对张宝轩。 此时的周牧颐已经盯着张宝轩看了好几分钟了，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对张宝轩说道：“我看你的面相啊，不是很好！” 张宝轩眨眨眼：“先生，怎么个不好？” 周牧颐亲切的笑了笑：“那我就直言不讳了，看你满面晦暗之色，两眉之间甚至有些许黑斑，此乃吊客之相也！（吊客：算命术语，字面意思为参加追悼会的客人）这一两年的时间，恐怕家中有丧事儿，敢问您父母是否健在啊？” 张宝轩一听，眼睛就瞪圆了，而且他的眼神中闪现出了些许的光芒：“对对对！先生您算的真准，我母亲一年半之前去世了！” 周牧颐心里暗暗地长舒一口气，蒙对了！ 既然蒙对了，那就要趁热打铁，继续逼问。 周牧颐瞪大了眼睛，又刻意提高调门，手一拍桌子，大声地问道：“不仅如此吧！？你父亲呢！？” 张宝轩一听这话，心里更佩服周牧颐了，他赶紧说：“先生您真是神仙啊！我父亲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周牧颐这才点点头，又恢复了轻柔的声音：“就是嘛，鄙人观你的面相，额头双角有凸起，此乃父亲早逝之相也！”（来源：麻衣神相） 可以说，此时的张宝轩对周牧颐的敬佩真是犹如滔滔长江之水，延绵不绝。之后周牧颐再说什么，恐怕他都会深信不疑。 对于周牧颐来说，对客户张宝轩的“审问”也差不多了，不过他还是多说了一句：“看你的眉毛，稀疏且黯淡！这是没有兄弟缘的表现，孤独一枝啊！” 张宝轩点点头：“活神仙啊！我确实是独子，下边只有一个妹妹。” 周牧颐将目光从张宝轩的脸上收回来，他面沉似水，一脸的严肃：“现在说说你的前程吧！哎，不好办啊！根据你的面相来看，你少年时代消耗了人生中大量的福报，现在福报不够用了，这一两年的生活急转直下吧？今后的生活想恢复到曾经的状态，难啊！” 张宝轩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了：“您怎么知道我曾经生活的好，现在不行了呢？” 周牧颐大笑：“你的脸上都写着呢！相由心生！这就是你的命啊！” 张宝轩说：“那我该怎么办？您帮帮我啊！” 周牧颐心想：富二代，家产败光，没爹没妈没兄长，这些我都蒙对了！剩下的就只有赚钱了！ 周牧颐此时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像一个长辈数落自己的孩子一样，开始狂喷张宝轩：“你呀你呀！挺好的一个孩子！心地良善又念过书！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我知道这不能全怪你！还不是因为你厚道！你耳根子软！误听误信了小人的话！你呀！着了小人的道儿啦！狐朋狗友们给你骗得不轻吧！” 张宝轩委屈的像个一百多斤的宝宝，眼泪都差点儿掉了下来：“先生所言极是啊！那您看我还有救么？我应该怎么办呢？”这时的张宝轩已经把周牧颐当活神仙了。 周牧颐伸手一挡，示意张宝轩不要说话，先听我说，我话还没说完呢！他喝了一口水，继续数落张宝轩：“别看曾经你被各种人围着，他们捧着你，哄着你，那都是因为你有钱！现在呢？你落魄了！亲戚在哪儿？好朋友在哪儿？窑子里的姐儿还搭理你么？他们都哪儿去啦？你有钱的时候，都吃你的喝你的。你落魄了，不落井下石的就算是好人，谁还管你！” 张宝轩听到这，他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周牧颐并没有劝慰张宝轩，而是默默的递给张宝轩一块手绢，让他哭爽了，把自己的情绪完整的发泄出来。 张宝轩哭了将近五分钟，这才收拾好情绪，结结巴巴的对周牧颐说：“先生，那您说我今后该怎么办呢？” 周牧颐心里很明白，任何人前来算命，都是想知道今后的事儿，没有谁花钱去听别人复盘自己过去的日子。 周牧颐考虑了一会儿，他思考着，张宝轩已经落魄了，再琢磨让他走上仕途，显然不现实。 那让他去当兵呢？毕竟这是个乱世，当兵也能有好的机遇，可是张宝轩又是一个少爷秧子，也不合适！ 做生意？他去哪儿偷本钱去呢？这更不行了！ 如果给张宝轩这样的预言，恐怕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所以周牧颐是这样回答张宝轩的：“从今日开始，你从我这离开以后哪儿都别去，直接回家！一连七天都不要出门！这是让你追悔前过。” 张宝轩连连的点头：“先生，我一定按您说的做，一定听您的话，哪儿都不去！” 张宝轩说完话，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的望着周牧颐，期待着他能给自己指点迷津。 第12章 张宝轩算卦(2) 可此时的周牧颐不再说话了，只是微笑的看着张宝轩。张宝轩也聪明，知道这是周牧颐这是在关键时刻要钱呢。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毛钱，交给了周牧颐。 周牧颐还是淡淡一笑，并没有急于接下这一毛钱：“法不可轻传啊！” 张宝轩犹豫着说：“咱不是说好了一毛钱么？” 周牧颐哈哈一笑：“可当时我还不知道你的情况呢！经过我的发功“预测”，我发现你身边的小人太多了，一毛钱可不行啊！” 张宝轩说：“这跟小人有关！？” 周牧颐郑重的点点头：“没错！大有关系！你给我五毛钱！不过你放心，这钱不是我收，我要用这钱帮你做法，让你远离身边的小人。而你就听我的话就好，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去，只要坚持下来，有个两三年，你就能缓过来！” 张宝轩还是有些犹豫，因为他口袋里只有五毛钱了，如果都给了周牧颐，自己的午饭都成问题了。 周牧颐看出了张宝轩在做思想斗争，他为了能赚到钱，此时就必须吓唬张宝轩一下：“我跟你说啊，如果我这边不帮你把小人清除了，你就是再努力都没用，你早晚得让他们害死！” 此话一出，张宝轩终于下定决心：“好吧！我给您五毛钱！” 周牧颐微笑着接过钱，并迅速的把钱放进自己的口袋：“我跟你说啊！这钱可不是给我的，我只收我应该收的那一毛钱，剩下的四毛钱是供奉神佛的，神佛收到我的供奉，自然会保佑你远离小人的！” 张宝轩艰难的点点头：“先生，您快说吧，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周牧颐告诉张宝轩，七天闭门思过之后，在第八天的上午，去日租界的旭街，那里是海州最热闹的商店街。 然后让张宝轩从旭街的最南端开始，挨个商家去问，问人家要不要店员。第三家要他的地方，就是张宝轩的人生转折点。只要踏踏实实的在那家店干上三年，人生就会好起来！ 张宝轩千恩万谢，此时的他真心觉得自己遇上了神仙。 临走的时候，周牧颐还神秘的对张宝轩说：“三年之后，如果有缘，你我还会相见！到时候，我自然会再给你指一条明路！” 等张宝轩离开后，一直坐在周牧颐身后的金巽九不由自主的给周牧颐鼓掌：“精彩，真精彩！我确实小看你了，原来你真的懂相法啊！以前我一直不信这些东西，我觉得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但现在看，我错了！” 周牧颐无奈的笑了笑：“连穿越的事儿都能发生，还说什么封建迷信！只能说这个世界太神秘了！” 这次给张宝轩算卦的过程，确实有些颠覆金巽九的三观。 在金巽九的眼中，周牧颐一句废话都没有，上来就说出了张宝轩父母都没了！甚至张宝轩是独子都被周牧颐看出来了！不仅如此，还能看出来张宝轩上过学，曾经家里很有钱。 以至于周牧颐让张宝轩去旭街找工作，金巽九都真的认为是周牧颐推算出来的。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除了张宝轩之外，周牧颐还给两个人排了八字命盘，算了流年大运。到两个人准备收摊吃午饭之前，周牧颐已经赚了一块大洋了。 周牧颐和金巽九找了个小餐馆，每人要了一碗面，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过了面，两个人溜达着回到卦摊，金巽九的好奇心实在压制不住了，他问周牧颐：“你到底是怎么给张宝轩算出来的？这太神奇了！” 周牧颐哈哈一笑：“我送你六字真言，敲、打、审、千、隆、卖！” 金巽九完全没听明白：“啥玩意儿？你说的这是中国话么？” 周牧颐说：“当然是中国话，只不过是江湖黑话，一般人听不明白！” 金巽九知道这是周牧颐在卖弄自己的“学问”，他微微一笑，随后抱拳拱手：“周大师，愿闻其详！” 两人相视一笑，周牧颐毫无保留的给金巽九上起了算命入门的“课程”。 所谓的敲、打、审、千、隆、卖，是算命宝典《英耀篇》的精髓所在。 敲指的是旁敲侧击。 打指的是突然发问，让算卦者没有编瞎话的反应时间，这样一来，实话就会脱口而出。比方说，算命先生上一句话还在慢条斯理的问着算卦者的年龄或者生辰八字，后一句话会用很大的声音和不容置疑的语气问他，是不是背着老婆养小 三儿了。仓促之间，算卦者一个不留神就会把实话说出来。 审，指的是察言观色，辨别已知事件的真伪。再用已经知道的事儿去推断未知的东西。 千，指的是刺激算卦者，甚至可以是恐吓、责骂算卦者。 这需要算命大师找准时机打击算卦者的要害，这样可以让算卦者蒙圈，更加对算命大师深信不疑。 隆算是千的反义词，指的是赞美恭维或是鼓励算卦者。 卖，指的是最后一击。当算命大师掌握了算卦者的全部资料，明白了算卦者想问什么之后，他就要从容不迫的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来算卦者要算的东西。 根据《英耀篇》的描述，此六字真言必须要配合使用，这里边即有顺序，又要相互结合着来，所谓是相辅相成，才能运用自如。 有道是敲其父，审其兄。审其一而知其三。 六字珠玑，尤重千隆。 所谓十千九响，十隆十成，先千后隆，无往不利。 金巽九听完周牧颐的“课程”，他显得有些失落：“看来刚才你给张宝轩算卦，也都是江湖手段了呗？根本不是根据面相推算出来的！？” 周牧颐用欣慰的目光看着金巽九：“孺子可教也！” 金巽九很不屑：“呸！还孺子可教呢！骗子就是骗子！” 周牧颐有些小得意的说：“这叫平地抠饼！这是能耐！你还不行呢！” 金巽九说：“那你具体说说，你怎么骗人家的！？” 第13章 揭秘:如何套路张宝轩 周牧颐虽然讨厌金巽九说自己是骗子，但此时并没有过于纠结这个词儿，还是给金巽九解释了一番。 他告诉金巽九，从张宝轩走近卦摊的那一刻，自己的眼睛就像高分辨率扫描仪一样，早就将他审视了一遍又一遍了。 看他的神情和装束，就能知道他曾经有钱，现在落魄了，又从他的岁数上大概能猜到应该是没人管他了！ 所以周牧颐才会大胆的猜测他这一两年是不是家中有丧事。 金巽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要是人家说没有呢！？” 周牧颐嫌弃地说：“刚还夸你孺子可教了，这会儿又变傻了！我虽然说了一两年又丧事，可我没说是将来的事儿还是已经发生的事儿啊！如果张宝轩说并没有丧事，我会让他注意身边人的身体状态啊！” 金巽九又接着问：“张宝轩说完他的母亲一年多以前就去世了，你怎么就能直接说出来他爸爸也死了呢！？这也太神奇了！” 周牧颐立刻反驳：“请注意，我说的是‘不仅如此，你父亲呢？’这也是给我自己留着余地呢！如果他说他爸爸在家呆着呢，我也能圆回来啊。” 金巽九接着说：“那你凭什么认定张宝轩的爸爸也死了呢？” 周牧颐说：“你真是个傻子啊！这是个啥年月！现在是民国时期！女性地位低，而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张宝轩他母亲守着家业可能还能做到，但是说她开创家业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张宝轩的家业一定是他的父亲挣来的，或者是祖先的家业！如果男主人还在，那对他张宝轩的牵制肯定要比他母亲厉害多了。所以我才会大胆的说他父亲也没了！当然，我这里是有猜测的成分的！” 金巽九嘿嘿一笑：“别管怎么样，你猜对了啊！” 周牧颐得意的说：“那是！” 金巽九继续说：“你说他兄弟缘差，也是猜测了？” 周牧颐说：“那肯定是猜测！现在的年代中，长兄如父的观念深入人心，如果他有大哥，绝不至于沦落至此！” 金巽九点点头：“那万一有呢！？” 周牧颐说：“那也好办，我说他兄弟缘不好，我没说他没有兄弟姐妹。就算他有大哥，我也可以说他们兄弟不和，甚至说他如此落魄都是他哥哥从中作梗。” 金巽九若有所思：“你这不就是两头堵么？一句话有两种甚至多种解释方式。” 周牧颐哈哈一笑：“就是这么回事儿啊！语言的艺术！要不怎么吃张口饭啊！” 金巽九摇了摇头：“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人性！” 周牧颐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哪儿有人性！都是钱啊！” 金巽九思考了一会儿：“剩下的我就明白了！败家子儿是怎么败光家产的，如何把张宝轩自己责任推卸给身边的狐朋狗友，或者说归咎于时运不济。这不太好编了。” 周牧颐点头道：“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是用六字真言中的‘千’，我大声的斥责他！这是在寻找和张宝轩的共鸣！再顺势将所有的错误都归咎于身边的‘小人’身上。” 金巽九爽朗的笑了起来：“你就是个骗子！大骗子！” 周牧颐有些不爱听了：“你怎么天天说我是骗子！？我最后不是让他踏踏实实找个工作去么！？如果他听话了，他的生活会不会变好！？那是不是我积德行善了呢！？” 金巽九无言以对，又就着这个话题接着问：“那你干嘛让他当店员去呢！？” 周牧颐说：“做生意没钱！当兵、当官那就更扯了！卖力气他又没那个身体素质！这人上过学，肚子里有点儿墨水，做个店员学徒，不是很好么？” 金巽九说：“你咋知道人家上过学？” 周牧颐有些无语，他不认为上过大学的金巽九连这点儿事儿都看不出来：“你看他举手投足的状态，明显不是文盲！再说了，你还记得他怎么做的自我介绍么！？” 金巽九想了一会儿：“大概记得，弓长张，宝贵的宝，小轩窗的轩。” 周牧颐拍着金巽九的肩膀说：“小轩窗的轩！什么是小轩窗？” 金巽九一拍脑袋：“哎呦，十年生死两茫茫……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苏轼的《江城子》啊！” 周牧颐说：“对啊！没上过学的能知道小轩窗么？” 金巽九嘿嘿一笑：“我确实比你傻多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真的去寺庙里替张宝轩上香去？让菩萨保佑他远离小人？然后再把那四毛钱施舍掉？” 金巽九说话的时候，周牧颐正在喝水，听到金巽九的话，呛的周牧颐“噗”的一下，把水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咳嗽了几下，擦了擦嘴，对金巽九说：“你疯了吧！？那钱咱们得留着吃饭啊！要不饿死你啊！” 金巽九讥讽道：“归根结底你就是个骗子！答应人家的事儿都不去做！” 周牧颐真的不高兴了：“你有完没完！骗子骗子的！那你别吃面啊！这面就是老子骗来的！” 金巽九也觉得自己唐突了，赶紧道歉：“得得得，我错了！周大师养活了我，我要心存感恩的心！” 周牧颐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金巽九继续问：“那后边还有两个人过来排八字算流年大运，你也是用这些江湖手段做生意嘛？” 周牧颐摇了摇头：“不对，排八字算流年大运真的就是按照《周易》等相关的东西帮人家算的！” 金巽九说：“看来没点儿真本事也不行啊，光靠江湖手段根本没法立足。” 周牧颐欣慰的点点头：“你终于会说人话了！就是这么回事儿，不管什么行业，没有真才实学都是不行的！尤其我们这行，真的假的都得会！有一句老话说得好，这叫腥加尖，赛神仙！” 金巽九没听明白这句老话，周牧颐继续解释道：“所谓的腥指的是假的手段，尖指的是真正的学问，只有两者结合，才能赚到钱。” 周牧颐说的一点儿都不假，一个优秀的卦师，不仅要懂得江湖生意的手段，更要对传统玄学融会贯通。 第14章 二人反目，金巽九离开卦摊 周牧颐从十几岁就开始苦学各种相关书籍，《周易》、《玉匣记》、《梅花易数》、《麻衣神相》、《文王卦》、《六爻》等等。 别看他没怎么上过学，但是古文诗词张口就来，甚至还能用毛笔书写繁体字。如果仅考虑国学知识，金巽九比周牧颐要差太多了。 金巽九虽然嘴上总是说周牧颐是骗子，虽然他仍然觉得摆摊算卦不是什么好事儿，但内心里已经非常敬佩周牧颐了。他一本正经的对周牧颐抱拳拱手，认认真真的说：“周先生！受教了！” 作为一个职业江湖卦师，周牧颐一个人行事是非常不方便的，尤其民国时代，单打独斗早晚都要吃亏，所以他急需一个帮手。而这个帮手最好的人选当然是金巽九。 ——只不过考虑到金巽九嫉恶如仇的性格，周牧颐一直没去表明自己的想法。 看现在金巽九有点儿真心钦佩自己了，他感觉自己应该可以说服金巽九了，于是趁热打铁，对金巽九说道：“我说姓金的，你总跟着我白吃白喝，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啊？按照2002年的说法，多干多得，少干少得，不干不得！你说对吧。” 金巽九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我什么都不会啊，要不我这几天去找找工作吧，虽然咱们俩得抱团取暖，虽然咱们来自同一时代，虽然咱们得一起想办法回到未来，但总吃你、喝你的确实不合适！” 周牧颐冷笑一声：“你少来，说了那么多个‘虽然’，不就是想告诉我咱俩还得在一块儿么！其实，你也不用找工作，你给我帮忙就成，咱们俩一块儿给人算卦！赚的钱一人一半儿！” 金巽九犹豫了一下：“行吧，我可以暂时给你帮帮忙，我要怎么做呢？” 周牧颐嘿嘿一笑：“你就给我打打掩护，跟我一起招揽顾客！你看，你就干这么简单的活儿，我就分给你一半儿的钱！你去哪儿找我这样仗义的朋友。” 金巽九明白了，这分明是打算让我给他当托啊！金巽九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脸，对周牧颐说：“怎么？你还打算天天抽我嘴巴玩儿？” 周牧颐哈哈一笑：“那样的把戏，玩儿几次就不灵了！毕竟人来人往，要是让同一个路人看见两次，他再跟其他看热闹的一说，那你不就白挨打了！所以咱们要时不时的换换花样！” 金巽九不动声色，微笑着给周牧颐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对他说：“那你说几个花样，我先听听有多缺德。” 就这样，周牧颐给金巽九开展了一次卦师圆粘子的教育。（圆粘子：招揽顾客） 作为一名卦师，必不可少的技能就是圆粘子，不管这名卦师的手段有多高明，如果不能把顾客吸引到自己的卦摊，那说什么都没用，再有本事，如果没有施展的舞台，又有什么意义呢。 因此说圆粘子至关重要。 卦师摆好了摊子，他可能会冲着来往的行人没有指向性的喊话，比如说一些“嘿！送你一卦不要钱”“我给你一指条明路”“有人要发财”等等的话。 也有人会靠着念个咒语，或唱个小曲儿来吸引路人围观。 反正不管怎样，都要先聚集起十来个人，才方便后面干活。如果卦师只是自己一个人出摊，他就不得不全凭自己吆喝来招揽顾客。 可要是有几个帮手呢？那招揽顾客就方便多了！他们可以做局演戏，吸引路人的注意。就好像之前周牧颐抽金巽九耳光一样。 但以上这些，充其量是将路人聚到一起，这算不上真正的圆粘子。如果卦师没有继续吸引路人的手段，这些聚到一起的路人也会瞬间作鸟兽散。 卦师继续吸引路人手段，自然就是算卦了。比如随便拉出一个路人，卦师可以准确的说出来这位路人的年龄、婚配与否、父母是否健在、有几个孩子等等有关个人隐私的事儿。 既然这类事儿都是隐私，那陌生人之间自然不会知道。 如果这些事儿被卦师说出来了，那么其他的路人一定会相信卦师是个有本事的人。 可是卦师毕竟不是神仙，他如何知道呢？那就需要用托儿了！而这个托的最佳人选，自然就是金巽九！ 金巽九听完周牧颐的话，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配合周牧颐，这实在是突破了自己的底线。他不由得声音提高了几度：“什么！？你想让我帮你骗人？你吃错药了吧！” 周牧颐没想到金巽九又一次说自己是骗子，他真的生气了：“你……你tm的不想当骗子，那就赶紧滚！老子从小就是骗子，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你受不了就赶紧滚！也省得我碍了您的眼。” 金巽九叹了口气：“老百姓够辛苦了，你还骗他们的血汗钱？尤其这个年代的人，比咱们那会儿淳朴多了！你忍心骗他们吗？” 周牧颐非常不屑的说：“哈！？淳朴！仓廪实而知礼节！都穷成这样了，连明儿的饭辙在哪儿你都不知道，还说什么礼义廉耻？姓金的，你配吗？” 金巽九怒火中烧，大吼着说：“我是说老百姓们淳朴！你骗那些淳朴的人，你混蛋！” 周牧颐也急了：“我混蛋！？我看你才是混蛋！我tm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我还管别人？” 金巽九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一字一顿地说：“那你自求多福吧！我还不信了，我不跟着你骗人，我在这个世界就tm活不下去了！” 周牧颐仰头长叹：“哈哈！我和你八字不合，五行相克！你赶紧滚！我摆我的卦摊！您自去煌煌浩浩！” 说罢了话，周牧颐拿出上午赚来的一块大洋，拍在桌子上，继续对金巽九说：“也别说我不管你，这一块大洋送给你，你自求多福吧！” 金巽九本不想要这一块大洋的，但如果不要，恐怕真就会饿死，他低下头，以最快的手速将大洋揣进口袋，撂下一句：“我一定尽快还给你！”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卦摊。 第15章 江湖妖门——女骗子 没有了周牧颐，金巽九走在1932年的大街上，还真觉得有些心虚，自己能靠什么活下去呢？要不去码头当装卸工？ 他漫无目的的在城南市场的周边游荡着，看着麻木的行人，卖力演出的艺人，趾高气扬的洋人，歪在路边的穷人…… 有种无力感，瞬间压在了金巽九的心头。他有些后悔和周牧颐分开了，但也不可能刚从卦摊离开就返回去，那样的话自己还要不要脸了。 金巽九正犯愁自己要去干点什么谋生呢，他就发现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马路边哇哇地哭。小孩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含糊糊的叫着“妈妈”。 金巽九作为穿越过来的警察，见到这种事儿怎么可能不管，况且这小孩距离自己只有五六米。 他两步走到小孩面前，蹲下身子：“小朋友，你怎么啦？妈妈呢？” 小孩抽泣着：“妈……妈妈，找不到了！”说完这句话，小孩哇的一下又哭了。 金巽九赶忙安慰小男孩，哄了一小会儿，小孩儿终于不哭了，他赶紧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我……我叫三儿。” 金巽九心想，这叫什么破名字，三儿…… 他抚摸着三儿的脑袋：“好啦，小 三儿~~你认识自己的家么，如果你认识，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三儿眨眨眼，想了一会儿，然后对金巽九点了点头。 金巽九抱起三儿，随后按照三儿的指引，他们就在城南市场北侧的胡同里拐来拐去。 金巽九虽然是海州本地人，但2002年的海州和1932年的海州可以说完全不一样，没有几分钟，金巽九就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里迷路了。 好在三儿没有迷路，大约走了三十多分钟，三儿大声的让金巽九停下脚步，他伸出小手，指着一扇大红色的木头门说：“家……我家。” 金巽九将三儿放下，和蔼可亲的问：“这儿是你家？” 三儿点点头，奶声奶气的“嗯”了一声。 金巽九走上前去，“啪~啪~”拍了两下院门。 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女人稍显烦躁的说：“这是谁啊？” 三儿听见女人的声音，立马大叫起来：“妈妈……妈妈！” “哎呦！我滴儿呀！” 伴随着院内一声尖叫，咣当当门分左右…… 女人走出院门，一把抱住了小孩儿，既心疼又责怪的说道：“你干嘛去了！？丢了怎么办？让人贩子把你抓走卖了咋办！” 金巽九拉住小孩儿，对女人说道：“您先别忙着抱孩子，我得问问。”他又转过头问小孩儿：“三儿，这是你妈妈吗？” 三儿流着眼泪对金巽九点点头：“是我妈妈！” 金巽九对女人点点头：“行，是你家孩子就好，今后可看住了，真丢了可怎么办？” 女人这时候才把目光转移到金巽九的身上：“哎呦！这位先生，是您帮孩子带回家的吧！太感谢您了。” 金巽九淡淡一笑：“既然找到了，我也就不打扰了！”说罢了话，金巽九转身准备离开。 见金巽九准备走，女人先让孩子到院子里去，随后一把拉住金巽九：“哎呦！大哥！您别走！我得好好谢谢您！” 金巽九礼貌性的婉拒女人：“我就不打扰了，您忙您的吧！” 女人一听就急了：“不行！不行！要是没有您我这儿子可就回不来了，现在外边太乱了！您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您还没吃饭吧？来家吃个便饭喝杯茶，算是谢谢您！”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上手拉住了金巽九。 实在架不住女人的热情邀请，金巽九半推半就的，随着女人走进了小院。 走进女人的家，金巽九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 她大约有个二十出头，眼眉有神，五官轮廓清晰，很是漂亮。尤其身材非常好，穿着也是那个年月里相当性感的，这就不由得金巽九多看了两眼女人。不过他也很疑惑，怎么这个女人在自己家中，还要穿着旗袍和高跟鞋呢？ 当然，女人也打量着金巽九…… 两人的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女人低下头，露出了娇羞的姿态，她红着脸说：“先生喝茶吧，刚才我说话语气不好，主要是孩子丢了我很着急，您不要见怪啊。” 金巽九很尴尬的接过茶水：“哪里，这种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会着急的。” 女人点点头：“我夫家姓孙，我姓于，先生贵姓啊？” 金巽九：“免贵，我姓金，金巽九。” 此时的金巽九，手中还端着茶杯，女人轻轻走到金巽九身边，伸手将茶杯拿了过来，轻轻的放在桌子角上，又仰着头对金巽九说：“叫我莲莲就好……” 两人此时贴的很近，金巽九甚至可以看清莲莲脸上的毛孔，他心里一沉，这女人怎如此，这是要干什么啊！ 金巽九有些害怕，于是急忙向后抽身，企图躲开莲莲。可谁想到他向后一撤身，刚好碰到了桌子角上的茶杯，茶水瞬间倾泻而出，弄湿了桌子，也弄湿了金巽九的衣服。 莲莲见此状况，急忙拽住金巽九，又从旗袍的腰间抽出手帕，给金巽九擦身上的水。 金巽九感觉这样的举动实在过分亲密了，他急忙躲开莲莲的手，嘴里不停地说：“不要紧，不要紧，孙夫人不必如此，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虽然金巽九努力的想躲开莲莲，但此时的莲莲反而更过分了，她右手拿着手帕上下擦着金巽九的衣服，左手死死的搂住金巽九的腰。 金巽九此时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女人不正常，别说1932年了，哪怕是2002年，也不会有女人如此轻浮。 虽然他意识到了事情不对，但也来不及了…… 第16章 仙人跳 就在莲莲搂住金巽九的几秒钟之后，房门“啪”的一声，被一个大汉踹开了：“好啊！你个潘金莲下生的烂货！又tm勾引男人！” 金巽九浑身一紧，心想坏了：“这是被人家丈夫以为自己是奸夫了呢！”他努力挣脱开莲莲，刚准备跟壮汉解释，万没想到壮汉伸手攥住金巽九的衣领，另一只手用尽全力“嘭”，一个耳光打在了金巽九脸上。 壮汉不等金巽九反应过来，立刻化身成为一个泼妇，指着金巽九痛骂起来：“你这混蛋！做下如此丑事！长虫转蛤蟆，你又变身成了王八！三辈子没眼眉的腥臊货色！你也不打听打听去！敢跟我老婆扯淡！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金巽九毕竟是警察出身，别看壮汉身强力不亏，但真说打架，还不一定是金巽九的对手。 他刚想反抗壮汉，门外呼啦啦地闯进来五六个同样健壮的男子。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金巽九心里明白，反抗已经不是明智的选择了。 到这时候，他也看出来了，这叫仙人跳！ 金巽九反应过来之后，反而不那么害怕了：“朋友！有话好说，您想怎么办？” 壮汉冷笑一声：“怎么办？弄死你！” 接下来，金巽九被两个人按着胳膊，跪在地上。莲莲老公的嘴就像马克沁重机枪一样，对着他一通狂喷。各种污言秽语闻所未闻，喷得金巽九眼冒金星，头都要炸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莲莲老公终于骂够了，他转身从另一个人的手中接过一把匕首，对金巽九说：“现在我就要用你的血把我的绿帽子染红了！我要一雪前耻！！” 就在这关键时刻，又从院子外边冲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中老年妇女，她自称是莲莲老公的妈。 中老年妇女一进屋就骂：“姓于的！你这放荡淫妇的亲妈跟野狗配出来的贱货！我们老孙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莲莲面对辱骂没有还口，只是呆坐在地上，默默地哭。 她又转头对自己的儿子说：“你个小王八蛋！你把奸夫弄死了！你是不是也不想活了？你把他捅死了，你也得枪毙！” 金巽九耷拉着脑袋，很无奈地说：“大妈，我真不是奸夫！我是给你送孙子来的！我是好人啊！” “送孙子”这句话好像是踩到了这个老娘们儿的电门一样，她激动地走到金巽九的面前，一口浓唾沫啐在金巽九的脸上：“呸！你到现在还占我们家便宜！王八蛋！你给我送孙子，这是要让我儿子彻彻底底的当王八是不是！” 她又冲着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些强壮的男人瞬间包围了金巽九…… 这顿毒打啊！ 让金巽九仿佛看到了自己去世已久得奶奶！他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被打的实在受不了了，金巽九糊里糊涂的大声求饶：“各位！别打了，别……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听到他说自己错了，莲莲老公立刻吩咐众人罢手，他低下头恶狠狠的问金巽九：“你真知道错了？” 金巽九：“我……我错了！” “好！签字画押！”莲莲老公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认罪书”，递给了金巽九。 金巽九已经被打傻了，为了不再被殴打，他连看都没看，就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 “认罪”之后，金巽九也就不用再被打了，他被两个男人死死地捆在椅子上。 莲莲也不再装模作样的哭了，她拿起金巽九的“认罪书”，读了起来：“我金巽九因为和孙于氏勾搭成奸，伤害了孙先生的感情，特赔偿现洋贰佰元！” 金巽九抬起头：“什么？二百大洋？大姐啊，我全身上下就一块大洋！” 原形毕露的莲莲伸手又给了金巽九一个耳光：“虽然你穿的破。但你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怎么可能没钱！你准是落了难得公子哥！我们是坏，但是我们不傻！赶紧联系你家人！让他们掏钱。” 金巽九万般无奈，他已经无路可走了，也只好说出周牧颐的卦摊和他们租住的地下小旅馆。 莲莲懊恼地自言自语：“算卦的？难道真没钱？我们打眼了？” 满屋子的坏人都有些沮丧，如果金巽九真没钱，也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可能就此结束。莲莲还是让一个人去给周牧颐送信了，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吧！ 此时，周牧颐也在生着闷气，整个下午都在心中问候金巽九，但突然来了一个人，说金巽九被人捉奸了，并且自己还承认了奸情，周牧颐还是会担心他。 没办法，到底是一起穿越的人，见死不救肯定不行，周牧颐也只好收拾东西，和报信的人一起来到莲莲家。 周牧颐心里很清楚，金巽九怎么可能有相好的，这无非是仙人跳而已。 进得门来，周牧颐仔细观察了一下，除了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之外，还有六个强壮的男人，看来拉着金巽九直接跑路是做不到了。 他也只好带着一副和善的笑容，开口说道：“合字儿的！我是金家门儿的！敢问诸位是妖黑还是风火黑？” （此为土匪的黑话：合字儿的指朋友，示意对方自己也是江湖中人，金家门指算卦的，妖黑指利用女性骗钱的，风火黑指利用女性抢钱的，一言蔽之，妖黑非暴力，风火黑很暴力） 莲莲老公冷笑一声：“嗑瓜子儿蹦出个臭虫，你是谁？！（哪条道儿上的）” 周牧颐说：“我是我！（同道中人）” 莲莲老公点点头：“压着腕！（我们不打你）” 周牧颐：“闭着火！（我也没带武器）” （以上对话都是土匪黑话） 莲莲走到周牧颐面前，将金巽九的认罪书递了过来：“好好看看！” 周牧颐看了两眼，转过头对着莲莲老公说：“您就是孙先生？” 姓孙的哈哈一笑：“好眼力啊！说别的没用，抓紧给钱！” 周牧颐强装镇定：“我敢给，你敢要么？” 两人说话的过程中，门外又跑进来一个人，他在莲莲老公的耳边悄悄地说了什么…… 姓孙的点点头，又摆了摆手，示意说话的人退下。他走到周牧颐身边，哈哈一笑：“算我倒霉，终日打雁让雁签了眼！两穷光蛋跟我装什么大尾巴鹰！”说话间，姓孙的猛地用力，又给了周牧颐一个嘴巴，又吩咐其他人说：“给我打！” 第17章 挨打是混江湖的家常便饭 话音刚落，周牧颐便被几个壮汉团团围住。 叮咣五四的，又是一顿毒打！ 几个人越打越过瘾，眼看着周牧颐就快不行了，姓孙的也怕出人命，赶紧招呼手下人说：“把哈点儿，发托着鞭！土了点儿都得见翅子！” （土匪黑-话：都注意，手下留情，打的时候别太黑了，打-死了咱们都要见官。） 大约打了十几分钟，姓孙的这才对手下人说：“罢了罢了！到此为止吧！给这俩王八蛋扔了！真tm晦气！” 在手下人的咒骂声中，周牧颐和金巽九被人赶了出来…… 金巽九和周牧颐缓了好久才站起身来，两个人相互扶持着，慢慢寻找回卦摊的路。 金巽九被小孩带去莲莲家的时候，在胡同里反复穿梭，已经被转悠晕了，他根本不认识路。周牧颐来的时候眼睛被蒙上了黑布，他同样不知道路。 而且两个人被扔出来的时候，也是眼睛被蒙上黑布，被人抬着不知道转悠到了什么地方。 金巽九耷拉着脑袋对周牧颐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周牧颐哼了一声：“哎，你是把我连累惨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金巽九一声长叹，便把刚才的遭遇讲给了周牧颐。 周牧颐恨恨地说：“你真是二到家了！这年头，哪有好人啊！这叫仙人跳！你看见那个小孩的时候，身边好几个大人跟着呢！就是利用了你的善心！” 金巽九懊恼地说：“哎！别说了，都怪我！” 周牧颐倒是没有怪金巽九，反而安慰他：“算了，让谁打不是打！” 金巽九说：“万幸，咱们手里这几块大洋他们没抢走，你算命的工具他们也没破坏。” 周牧颐回道：“你懂什么，咱们遇上的是正经的黑-道，他们有自己的底线！我是算卦的，都是江湖中人，跟他们算半个同行，挨顿打也就过去了，他们不会断了我吃饭的路。这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金巽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怪不得！” 周牧颐趁此时机，赶紧对金巽九说：“我这顿打也不能白挨！你必须配合我当一阵儿的托儿！等我站稳脚，你爱干嘛干嘛去，但是现在必须给老子打工，算是你还债了！” 金巽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周牧颐的要求。 两个人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鼻青眼肿的样子，也无法出去赚钱了。 万幸的是，这几天赚的不算少，足够他们休息三天的。 周牧颐利用这三天的时间，给金巽九传授了不少当托的技巧。 虽然当托并没有什么高科技可言，但做到融会贯通也是非常不容易的。金巽九算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经过三天的锻炼，差不多就可以出师了。 第四天一早，两个人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们终于回到了来到城南市场，摆起了卦摊。 不过金巽九并没有和周牧颐一起出现在卦摊，他隐藏在人群之中，等待着周牧颐的信号。 周牧颐在桌子上摆放好算卦的东西，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拿过来一张纸，低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不闲着，念念有词的说着：“我画的画！就是天上的玄鸟！交给穷人供在家里，立马就发财！交到坏人手上，三天就出殡！神奇不神奇，只有天知道！” 路人们也好奇，这算命先生在画什么呢？ 于是乎，在周牧颐神神叨叨的表演下，不出十分钟，就有十三四个人聚集在卦摊的周围，当然，这十三四个人中，就有金巽九。 周牧颐低着头，数地上的脚，一只，两只，三只…… 等数到二十七八只的时候，他心里琢磨着：差不多了，有十三四个人了。 这时候，周牧颐抬起头来，冲着众人说道：“诸位好朋友！老街旧邻！三老四少！鄙人姓周，草字牧颐，我刚画的，是一张发财的灵符！不过只有心地良善之人才能得到！而且我不收钱，免费奉送！ 那我为什么这么干呢？不为别的，我在这摆摊也有几天了，这些日子能活下去，全凭咱们老少爷们儿的帮衬！所以周某人今天待客不收钱，免费奉送几卦！然后再从中选择一位有缘人，敬赠我的发财灵符！没别的，您把灵符请回家，放在褥子底下，不出三天！就会有效果！” 一番说辞，看热闹的人都被吸引住了，其中有一个路人反问周牧颐：“你真给大伙儿免费算！？” 周牧颐微微一笑：“那是自然！不过算命毕竟都是私事，大庭广众之下，说别人的家庭私事，不礼貌，因此咱们先做个游戏！游戏不难，很简单。您就把兄弟几人，是否婚配，有几个孩子，写在纸上。您写的时候可千万别让我看见，写完了就扣在我的桌子上。 您看我说的和您写的是否一样。我如果说准了，您替我扬名。我要是说不准，好朋友们受累，您们一块儿掀了我的桌子，砸了我的卦摊，算是您为民除害！” 周牧颐冲着众人抱拳拱手，然后用提高八度的声音问：“哪位好朋友愿意做这小游戏啊！？” 刚才反问周牧颐的那位路人想了一下，走到卦摊近前：“我来！我来试试！” 周牧颐笑着感谢这位路人的配合，双手递给他笔墨，然后周牧颐转过身，背对着路人。 路人见周牧颐已经转过身，于是他很放心的在纸上写下了那三个问题：兄弟四人、已婚、两个孩子。 路人写好纸条，顺势倒扣在桌子上，并对背身的周牧颐说：“先生，我写好了！” 路人的精力都在写字上了，他可没注意身后有一个人正在不怀好意的偷瞄他写字呢！ 那偷看之人，当然就是金巽九了。 周牧颐转过身，看了一眼路人，又看了看扣在桌子上的白纸，微笑着对看热闹的人说：“稍待鄙人施法……” 第18章 金巽九第一次当托 说罢了话，周牧颐微闭二目，手捻玉清诀（道家一种指诀，好奇的朋友可以网上搜一下）。 虽然周牧颐闭着眼，但并没有闭严实，他虚渺着眼神，看向远处的金巽九。金巽九用之前约定好的暗号，向周牧颐传达信号。 金巽九快速地眨四次眼，这代表四个兄弟。微微点头，代表了已婚。轻轻舔了两下上嘴唇，代表有两个孩子。 大约十几秒钟后，周牧颐睁开眼睛，口念：“福生无量天尊！” 随后，他另拿过来一张纸，提笔也开始写。写的时候还用左手挡住笔尖，并不让人看他写的是什么。 刷刷点点，几笔写完后，周牧颐也将自己写的那张纸扣在桌子上，跟那个让他测算的路人说：“先生，我也写好了，您自己拿过去看吧。看看周某人准也不准啊？” 路人试探性的翻开周牧颐写的白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纸上的内容果然和自己的情况一模一样。他不无感慨地说：“周先生！您厉害！您真算准了！” 众人虽然也爆发了一阵掌声，但大伙儿都不傻，谁知道这写字的人是不是周牧颐的托儿呢！ 周牧颐自己也明白，看热闹的人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东西就完全信服他，但大伙儿的好奇心已经被周牧颐勾起来了。 因此，他要趁热打铁，再来一个更厉害的表演。 周牧颐从怀里拿出一沓四四方方的小白纸，将白纸抖散，放在桌子上，然后继续对着人群说： “诸位好朋友！刚才这位先生我已经给算明白了。大伙儿看着好玩儿，但是不一定相信。虽然我和那位先生都明白，我们素昧平生，谁也不认识谁。可是诸位不知道啊。您肯定担心这位先生是我的托儿。 也确实，这不怪诸位会有这种想法。毕竟现在市面儿上，鱼龙混杂。很多败类只看过两天《麻衣相》、《玉匣记》，就敢出来骗人。 这些给祖师爷丢脸的败类确实会雇托儿骗人。 如果诸位遇上这类骗子，您就砸了他的摊子，也算是替我们这种正经有本事的人出一口恶气。” 伴随着周牧颐抑扬顿挫的讲演，看热闹的路人们更加好奇了，大伙儿都会好奇，这周先生接下来会怎么办。 周牧颐停顿了一两秒钟，继续说道：“为了证明我不是托，咱们做一个多人参与的游戏！总不能大伙儿都是我的托儿吧！” 金巽九恰到好处的在人群中烘托气氛：“好啊！咱大伙儿跟算命先生玩儿玩儿吧！我第一个报名！” 周牧颐看着金巽九，假模假式地说：“这位先生您先别着急！您听我说完了！” 说着话，周牧颐拿起刚才放在桌子上的那沓白纸，对众人说道： “我这有一沓纸，我会在纸上写下您的年龄，我写完之后，您再跟我说一遍您的年龄！您看我写的，和您真实年龄一样不一样！也就是说，我一打眼就知道大伙儿多大岁数！肯定有朋友不信吧？不信没关系，实践出真知，您试试不就知道了么？咱们尽量每个人都参与，我周某人保证分文不取！” 经周牧颐这样一说，人群的积极性终于都被调动起来了，大伙儿纷纷参与其中。经过统计，一共有七个人报名到了周牧颐的“游戏”中。 第一个报名的依然是刚才写自己兄弟几人、是否婚配的那位大哥。 周牧颐看了他一眼，然后唰唰点点地在纸上写上一串数字。当然，周牧颐还是要用左手挡住白纸，不给任何人看。 写完之后，周牧颐问这位大哥：“先生，您贵庚？” 大哥说：“今年三十八啦！” 周牧颐面露微笑：“嗯……我算对了！” 按理说，周牧颐应该立即将白纸翻开给众人看一眼，但他并没有这样干，而是直接看了第二个人一眼，然后继续写。 写好之后，同样扣起来，问第二个人：“您贵庚？” 第二个人说：“我47岁。” 周牧颐笑了：“呵呵呵，果然，我又算对了！” 紧接着就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直到第七个人…… 这第七个人，正是金巽九！ 周牧颐还是装作不认识金巽九：“先生，您多大了？” 金巽九说：“我今年二十六了！” 周牧颐微微点头：“好了，七位先生，我可都算对了！” 这时候，周牧颐迅速地将桌子上的七张白纸拿在手上，轻轻地将白纸归拢整齐，再然后，一张一张的依次翻过来，给在场所有人看！ 众人一看是连连惊叹啊！果不其然，周牧颐将七个人的年龄写的完全正确。 如此一来，大伙儿纷纷排队找周牧颐算命，没有两个小时的功夫，周牧颐就赚到了两块半的现大洋！ （注：此把戏为江湖骗术“小退皮”。周牧颐在第一张纸上写的是金巽九的年龄，第二张纸写第一个人的年龄，以此类推，等问到金巽九的时候，写的是第六个人的年龄。周牧颐将七张白纸归拢整齐的时候，要用极快的手速将第一张纸放到最后。这样一来，第二张白纸变成第一张，第一张变成最后一张。换句话说，只要最后一个人是自己人，无论中间有多少人，都能保证每个人的年龄书写准确。除此之外，还有大退皮，番天印等等多种手段，后文书可能会涉及到，敬请期待。） 送走这波“顾客”之后，差不多也到了午饭时间。金巽九和周牧颐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再次回到卦摊。 第19章 回忆:二人的初次见面! 回到卦摊之后，金巽九问周牧颐：“下午还继续么？” 周牧颐说：“你还上瘾了？！下午不能玩儿这套了！行业潜规则，靠打托赚钱，一天只能来一次！” 金巽九很疑惑：“为啥呀？” 周牧颐反问金巽九：“你看咱们周围那么多摊位，干什么的都有！人家都认识咱们，那你说他们为啥不揭穿咱们呢？” 金巽九笑了一下：“都是邻居！都是讨生活的，谁会闲的没事儿揭穿咱们。” 周牧颐说：“没错啊！但是你再来一次，人家就会揭穿你！因为你破坏潜规则了！” 金巽九若有所思的叨咕着：“潜规则……嗯……” 周牧颐见他没听明白，继续解释道：“咱们上午玩儿了一次，就赚了两块大洋，这可比老老实实等顾客上门，赚得多多了！可如果再来一次，别人就会眼红，那就可能给你使绊子。所以江湖中人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这类讨巧的事儿，每天只能干一次！” 金巽九点点头：“好吧，看来江湖真是规矩众多！” 周牧颐：“那是，所谓的底线和规矩，是为了让大部分人都吃得上饭。” …… 不知不觉的，金巽九和周牧颐回到1932年已经快十天了，他们好像也适应了这个没有电视、没有安定社会、没有法治的时代了。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整个下午都没有什么人上门算卦，他们俩只能无聊的趴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突然间，周牧颐小声的惊呼道：“看！快看！穿和服的小娘们儿！” 城南市场这地方，算是民国时代的平民娱乐场，那地方三教九流聚集，人员非常复杂。因此，几乎没有正经人家的女性去逛那个地方，至于说外国人，那就更少了。 所以周牧颐见到这位身穿和服的女性，心里是有些小惊讶的。 顺着周牧颐的手指方向，金巽九抬头望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只一眼望去，金巽九便像全身触电一样，一个激灵，从头皮麻到脚底。 他浑身僵了一般，瞪着眼睛张开着嘴巴，直挺挺地愣在当场，好几秒都缓不过来：“这……这不是关小草么！？” 金巽九这才反应过来，这个身穿和服的女人，和那个被自己亲手抓住的关小草长得一模一样！ 他顾不上和周牧颐解释，一个转身就冲出卦摊，朝着那个穿和服的女人奔去。 但城南市场人潮流动，金巽九到底没有追上和服女人，只能任凭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当中了…… 金巽九落寞的回到卦摊，周牧颐疑惑地问他：“这是怎么了？你吃错药啦？” 金巽九长叹一声：“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关小草么？” 周牧颐说：“记得啊！那个被你抓了的失足妇女！” 金巽九说：“刚才那个穿和服的女人，和2002年的关小草简直一模一样！” 周牧颐惊讶地说：“啊！？那怎么没有叫住她？” 金巽九有些沮丧：“没追上，人太多了，一晃就找不到了。” 周牧颐说：“会不会她也是穿越的？” 金巽九想了一会儿：“应该不会，因为这个和服女人比关小草年轻的多，看起来就和咱这岁数差不多！” 周牧颐只见了“和服关小草”一眼，他的魂儿就已经飞去九州外国了，早就没了心思陪周牧颐待在卦摊了。 他满怀期待的在城南市场转了一圈又一圈，期待着可以再见她一次…… 可是，时间悄悄的过去，金巽九却再也没有见到那个身穿和服的女人。 他沮丧的回到卦摊，简单的和周牧颐说了两句话，就魂不守舍的离开了城南市场，回旅馆歇着去了。 没过一会儿，周牧颐也会到了旅馆，他知道此时的金巽九肯定处于兴奋和失落的交替折磨中，因此，他贴心地给金巽九买来了酒肉，希望酒精可以麻痹金巽九兴奋的神经。 一向不是很爱喝酒的金巽九，竟然一把抢过白酒，他拧开瓶盖，直接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呛的他一个劲的咳嗽，鼻涕眼泪横流。 随后，两个人推杯换盏，一口气喝了整整两瓶白酒，金巽九诉说着他对关小草那有些特殊的“思念”…… “思念”是特殊的，无非是金巽九不应该喜欢关小草，毕竟她比自己足足大了十岁，而且是个久经考验的风尘女。 “思念”又是实实在在的，因为只一次见面，就让这个女人的脸深深的映刻在金巽九的脑海里。 准确地说，是映刻在了金巽九的心里…… 说到底，金巽九是纠结的，他明明只看了一眼就被关小草所打动，但内心却又接受不了她的年龄和职业。 就像他和周牧颐的关系一样，明明两个人必须要抱团取暖，但心内也对“当骗子”非常抵触。 周牧颐上一句还在倾诉自己对关小草的思念，下一句就说起关小草是个不要脸的娘们儿，自己怎么可以喜欢上她。 说着说着，话题就从关小草的身上，转移到了周牧颐的身上。一会儿说多亏了他，自己才能活下去；一会儿又说他是个缺德的骗子…… 周牧颐见金巽九确实喝多了，也就没有怪他，任凭他口沫横飞的数落自己的不是。 就这样，金巽九又说了碎碎念了半个来小时，他体内的酒精已经通过血管，游走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金巽九撑不住了，他胡乱地将酒杯仍在桌子上，踉跄着步伐走到床前，眼前一黑，就栽到了床上。 紧接着，他翻了个身，直接睡着了，连鞋子都没脱。 喝醉了的金巽九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自己第一次遇见周牧颐的场景…… （2002年·春） 海州大学西南门，门前蹲着一个比大学生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周围有一圈人围着他。 围观的人们纷纷慷慨解囊，掏出钱交给那个年轻人。年轻人也非常客气地双手递给交过钱的人一包东西。 拿到东西的人心满意足的离开，而那个收钱的年轻人，正是周牧颐。 离周牧颐不远的地方，停着一辆老旧的桑塔纳汽车。车上坐着三个身着便衣的警察，其中一个，是金巽九。 金巽九对同事们说：“差不多了！行动吧！” 几个警察迅速拉开车门，奔向人群中。金巽九大声地喊：“都别动！警察！警察！” 金巽九一个箭步冲了进去，一把按住了周牧颐。 “别动！警察！” 周牧颐被两个人按着胳膊，他使劲抬起头，怼金巽九：“警察怎么啦？警察就能随便抓人啊！？我犯什么法啦！” 金巽九哼了一声：“你卖的这是什么玩意儿！？人间清醒丸！？” 周牧颐还在狡辩：“繁荣市场经济！摆摊不犯法吧？” 金巽九被气笑了：“你少废话吧！咱们派出所里边说！说说你是繁荣市场经济，还是骗钱！” 周牧颐被铐在警车里，带到了派出所。 第20章 人间清醒丸! 金巽九留在海州大学门外，为受骗的几个学生做了笔录，并从学生们的口中了结了周牧颐骗人的过程。 上午早些时候，周牧颐来到海州大学的西南门，这里是学生进出最多的校门，平时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周牧颐选好一块地方，铺上一块白布，便开始做“生意”了。 他不能和那些摊煎饼的小吃摊一样，默默等待顾客上门；更也不能像那些卖饰品、袜子之类的摊位，伸着脖子吆喝。他需要用相对独特的方式，吸引同学们的注意。 周牧颐毫无征兆的冲着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吆喝了一声：“变戏法咯~五十四张扑克牌，大变小，小变大！随我心意的不止有如意，还有七七四十九件法宝呦！” 说着话，周牧颐从身上掏出一副全新的扑克牌，他拆开包装，又飞快地洗牌，然后嘴里嘟囔着：“说来一，就来一，红桃黑桃全依你！方片六，放左手，交到右手变成九！你不信，不要紧，亲自上手变假真！魔术师，来传道，同学的钞票我不要！说免费，就免费，传承文化最珍贵！……” 周牧颐一边念叨着，手里一边从牌堆里抽出符合要求的牌。 毫无意外，扑克牌真的非常“听话”，红桃a、黑桃a，首先被他从杂乱的牌中抽出来；周牧颐放下两张a，左手又把方片六抽了出来，冲着人群展示了一下后，迅速地把方片六交到自己的右手，牌到了右手的一瞬间，他立刻把牌翻过来给人群展示，这时候，方片六还真的变成了方片九。（特殊的魔术牌，牌的背面有记号，整张牌也有机关，现在网上有卖的） 果不其然，这套“手彩”真的为周牧颐吸引了一大批学生。 见围观的人数差不多有二十几个人了，周牧颐放下扑克牌，对众人说： “同学们！今儿给大伙儿表演这些雕虫小计，并不是想卖给大伙儿魔术道具！我和那些要小钱儿的可完全不一样哈！大伙儿可以看看！这扑克牌和平时玩儿的一样不一样？” 说完，周牧颐把整理好的整副扑克牌向围观的同学们展示。 有几个好奇的大学生还真就拿过扑克牌细致地看着，有的人还自言自语地说：“没有什么毛病啊！这就是最普通的纸牌嘛！” 周牧颐笑着拿回扑克牌：“呵呵，学校老师都怎么教你们的，透过现象看本质啊！明着和诸位说，这副牌是特制的！” 周牧颐一边说，还一边展示着扑克牌上面的机关暗号。 看热闹的人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样！” 周牧颐说：“对啊！都是假的！这都是最基本最简单的魔术！五毛钱买一副扑克，三分钟我就能教会你！这东西很简单。” 周牧颐放下扑克牌，一改刚才笑嘻嘻的表情，一脸严肃地说：“同学们，扑克牌虽然是假的，但手上的功夫，可是真的！我现在把牌给你们，并且教你们怎么用，你们也玩儿不成我这样！” 围观的学生们纷纷点头，认同周牧颐的说法。任何一件事儿都是如此，哪怕三分钟就能学会的小伎俩，但做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却非常不容易。 周牧颐看到这些大学生认可了自己的说法，也能看出来同学们都好奇自己到底是干什么的。他明白，此时的围观学生已经不会轻易走散了，于是周牧颐放缓了语速，满面春风的对同学们说：“我知道同学们能上大学很不容易，你们是天之骄子啊！但你们的烦恼比普通人的烦恼还要多啊！” 这么一说，同学们更喜欢周牧颐了。道理很简单，他先是将大学生的地位抬高，把他们和“普通人”区别开。再然后说到大学生会有各种烦恼，这又引起了同学们的极大共鸣。 周牧颐继续说道：“同学们，咱们的烦恼虽不是柴米油盐，但也不能是‘为赋新词强说愁’，那咱们的烦恼是什么呢？是学业的压力，是男女情愫的折磨，更是今后人生奋斗方向迷茫！” 他的话一下子就说到了学生们的心里，有的人立刻问周牧颐：“那该如何是好呢？” 周牧颐装作稍显无奈的样子，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嘛。怎么，跟女朋友吵架啦？” 他的话又引来了围观同学一阵阵的哄笑，臊得那位说话的同学脸红成了猴屁股。 周牧颐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我比你们痴长有限的几岁，人生经验也没有太丰富。但我是理解你们的，看到你们，我就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我知道，大家的脑海中有无数的想法，有无数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且有无数次可以去实现它们的时间和精力，但是！” 说到这，周牧颐加重了声音，他用很重的声音接着说：“但是！你们没有实现梦想的资本！简言之，没钱呐！” “你能给我们钱？”有几个学生不约而同地问周牧颐。 周牧颐哈哈一笑：“我自然不能给你们钱，我有这份儿心，可没这个能力，但是我能给你们的，是找到钱的能力和自信！” 这时候，周牧颐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他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十好几个小包，把小包平铺在白布上，又继续对同学们说：“中华文明博大精深自不必多说，而且咱们是四大文明古国中唯一没有断绝血脉和传承的！可以说是源远流长啊！那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咱们中华，有自己的文明！有自己的国学！国学之体现就是道医！西医治疗的是肉体，而我们中华医脉治疗的是心灵！” 周牧颐越说越激动，他抄起两个小包，向周围的同学们展示起来，一圈展示下来，继续说： “同学们，今天，我姓周的，要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拿出我们周家祖传秘方——人间清醒丸！它集成了五行五方的精气，四时四种的灵性【注：五行，金木水火土；五方，东西南北中；四时，春夏秋冬；四种，地火水风】。 只要吃了我的人间清醒丸，不管你干什么事儿，都会事半功倍。它能收摄万物，使精神凝聚！它能温滋性情，使人成熟！它能让流动经络，使血脉畅通！它能是内心坚定，不堕万丈深渊！” 第21章 周牧颐被拘留 学生们中，不少人听到周牧颐的吹嘘，立刻明白了，他无非是一个江湖野药小哥！但还是有十几个人继续围绕在周牧颐的身边，留下的人中，有人疑惑的问周牧颐：“这玩意儿真那么管用！？” 周牧颐自信的一笑：“那是自然！这是我周家的祖传秘方，自古以来，便属于‘法不传六（音：lu）耳’的密中之密！我是看在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国家又在大发展大建设中，需要你们为了建设祖国贡献自己的力量！这才忍痛将人间清醒丸拿出来！” 周牧颐“真诚”的样子，似乎打动了留下的同学们，有些人已经准备跃跃欲试了，但有些人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这么好的“药”，我们能吃的起码？ 所以，有人问周牧颐：“多少钱一粒啊！” 周牧颐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块钱一粒！” “这么贵啊！”大伙儿异口同声地说。 五块确实不便宜，毕竟在2002年，五块钱可以吃三碗牛肉面了。 周牧颐趁热打铁，继续说： “同学，法不可轻传啊！卖得贱，容易不令世人珍惜，这才是对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最大的亵渎！不过同学们放心，吃了我的药，你的考试次次高分！吃了我的药，找女朋友男朋友不用愁！吃了我的药，你的梦想都会变成现实！ 三房一厅俩厕所，电喷丰田车上坐！心想事成啊！”【注：电喷，汽车发动机的燃烧方式，一般认为电喷为电子控制歧管喷射燃油系统，现在基本已被淘汰。2002年的时候，还是新技术。现在以缸内直喷为主】 这些已经被周牧颐忽悠“瘸”了的大学生，纷纷拿出钞票，准备购买周牧颐的“人间清心丸”。 周牧颐看火候到了，差不多要“收网”了。 不过周牧颐没有要立刻卖的意思，他要将利益最大化，清了清嗓子：“同学，先不忙交钱！既然咱们有缘，我一定会卖给你们，一定让大家有机会得到古代先贤智慧的机会结晶‘人间清醒丸’。 我还要说一下，咱们这个药，每日一丸，一共要连续吃五天，才能看到效果！但我知道，同学们都不容易，既然已经为大家谋福利了，干脆，我好人做到底！买两丸，送三丸！买二赠三！” 不知道是不是学生太过单纯，还是周牧颐的话太具感染力，反正学生们都好像捡到便宜一样，纷纷慷慨解囊，每人拿出10开钱，买了周牧颐五只“人间清醒丸”。 但天有不测风云，还没等周牧颐卖完呢，民警金巽九和他的同事们就破坏了他的“好事”。 金巽九数落了学生们几句，提醒他们千万不要被这类骗子迷惑。又将周牧颐骗到手的钱交还给学生们，也就离开了海州大学。 回到派出所，金巽九换上制服，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询问周牧颐。 金巽九做完基本情况的记录后，周牧颐便不再配合金巽九了，而是很傲气的说自己没有罪，自己只是买售卖“心理安慰剂”，并没有什么过错。 这令金巽九非常生气，一个卖野药的江湖骗子，竟然有脸说自己在给学生做心理安慰，真真岂有此理！！ 周牧颐很狡猾地对金巽九说：“警官！现在的学生们确实不是很自信呀，而且容易出现眼高手低的情况。他们吃了我的人间清醒丸，心中有了底气和信心，做起事来自然就会事半功倍。这叫心理疏导，您不懂！” 金巽九被气笑了：“那这么说，你不但没有错反而有功了？” 周牧颐晃了晃手铐：“不敢不敢，我这也是利用传统文化的优势，为广大学子谋一点点福利，为社会的和谐安定做出绵薄之力，不敢言有功也！” 金巽九拍着桌子大喊：“你少之乎者也的！真拿自己当文化人了！” 周牧颐坏笑道：“看来警官听不懂啊？” 金巽九瞬间被气得三尸神暴跳，恨不得冲到他面前，给他左右开弓四十八个大嘴巴子。 但作为警察，金巽九也只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缓了十几秒，他才继续同周牧颐讲话：“哼！中华文明的好东西，都被你这些人败坏了！你这是给祖宗丢人！” 就这样，两个人你有来言，我有去语，争论不止。 旁边的老警察看不下去了，毕竟金巽九是一名年轻警员，怎么能让一个江湖骗子这样“欺负”呢。 老警察放下手中的笔，对周牧颐说：“好了！你赶紧闭嘴！我问你，你那人间清醒丸是个什么东西！” 周牧颐说：“我这是集成了五千年优秀文化的……” 老警察瞬间暴跳如雷，连拍两下桌子，打断了周牧颐的话：“再tm胡说八道，立刻捕了你！” 老警察的气势让周牧颐瞬间泄了气，不敢再胡说八道。 金巽九补充道：“你老实说，那丸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时的周牧颐，也不敢瞎说了，急忙对老警察说：“民警同志，我这实际上……就是土豆泥做的丸子……” 金巽九心想：骗子是真可恨啊！两个土豆做的丸子就敢卖十块钱！还有脸用这些骗术侮辱传统文化。真是大开眼界啊！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在火眼金睛的老警察面前，周牧颐这个年轻的骗子终于败下阵来，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周牧颐承认，自己先利用小魔术吸引学生，又用不着边际的话忽悠学生，最后再高价将土豆卖给学生。短短半个多小时，他非法获利就达到了一百多元。 周牧颐在口供上签了字，等待他的，就是十五天的拘留生活了。 到那时候，他每天都要爬三次窝头山，又要和白菜一起在热水里游泳……那日子，简直太悲惨了……【注：2002年的拘-留-所，每日主食只能吃窝头，因此被戏称为“窝头上山”；每日的菜品，只有一盆飘着几片白菜的“汤”，被戏称为“白菜游泳”】。 第22章 耍猴的羊杂碎 从这开始，金巽九就记住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可谁又能想得到，几个月之后，他要和骗子一同开始一段神奇的时光之旅！ …… （1932·夏） 金巽九从梦中醒了过来…… 由于没地方看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感觉自己已经清醒了不少，醉酒的感觉缓解了很多。他看着对面床上呼呼大睡的周牧颐，不禁自我嘲笑：曾经那么可恨的骗子，如今我们要一起讨生活，真是造化弄人。 金巽九喝下了一大杯井拔凉水，又去厕所方便了一下，继续回到床上睡了起来。 再次睡着的金巽九，脑袋依旧没闲着，他又做起梦来…… 不过这次的梦，没有刚才梦到周牧颐那样的清晰，只是一个人物不停地闪现和切换着形象。 这个人自然就是关小草了，她一会儿是传统和服的日式装扮，年轻优雅…… 一会儿又是现代装扮，衣着暴露，风尘气息浓郁。 金巽九觉得梦中的两个“关小草”一会儿对自己笑，一会儿对自己哭。 现代装扮的关小草，眼神中不再有“失足女”对警察的抗拒，而似是充满了对爱人的深情。 冥冥中好像有个声音告诉金巽九：关小草将是自己一辈子的遗憾。 …… 又不知过了多久，金巽九感觉有一股力量推搡自己。 他猛地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周牧颐正在用脚丫子踹自己的屁股。再一看窗外，强烈的阳光告诉他——又该起床去干活了。 收拾好装备，金周二人再次踏上征程，直奔城南市场…… （1932年·冬）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流逝，一晃三个月过去了，时间已经来到了1932年12月初。 金巽九和周牧颐也适应了这个年代的生活。 不过他们依然没有任何可以回到2002年的线索，好像他们从来都是1932年的人。 两个人的生活也走上了正轨，卦摊每天都能稳定收入两三块大洋，他们不再租住在旅馆，而是在海州老城的热闹之处，租下了一套四合院。这套四合院不仅远离日租界，而且距离城南市场非常近，走路十分钟就可以到达。 可以说，他们的民国生活，走上了正轨。 不过，金巽九依然对骗人的生活深恶痛绝，总是想着如何才能摆脱这个行业，如何能做一些对当下社会有意义的事儿。 好在周牧颐在金巽九的感召之下，也对自己往日的行为有了一定的反思。渐渐地，他在算卦的时候，还真的就秉承着“劝人向善，抚慰心灵”的理念，为前来算卦的客人，纾解心中的困惑。 那些用纯粹骗人的江湖手段来招揽顾客的行为，也渐渐不用了。 正是因为周牧颐和金巽九的卦摊“不骗人”、“不折腾”，反而给他们带来了好名声，收入也就自然而然的增加了。 唯一的遗憾，金巽九再也没见过那个穿着和服的“关小草”。每逢空闲时间，金巽九都会在城南市场和日租界漫无目的的闲逛，各种尝试再次“偶遇”和服“关小草”。但事与愿违，始终都没有再到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魂牵梦绕的女人。 除此之外，金巽九和周牧颐还收获了民国时代的第一个朋友——杨厦绥。 杨厦绥，这名字念不好就变成了“羊下水”，因此他有一个响当当的绰号——杂碎！ 他们认识的过程，是这样的： 刚刚入秋的一个下午，周牧颐和金巽九无聊的趴在桌子上数落叶。这时候，一个形容稍显猥琐，皮肤黝黑，但眼神坚毅、五官轮廓很清晰的男人走到周牧颐的面前：“您辛苦！” 民国时代，江湖中人相互打招呼，都会用“辛苦”两个字。正所谓【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 周牧颐点点头：“合字儿的？倒个腕儿啊？”（同行？报上名来） 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全是，犀角灵腕儿！大名杨厦绥，朋友都叫我羊杂碎，快碟了，求您敲一拖。”（注：犀角灵腕儿是江湖黑话“杨”的意思，但只用在姓氏上。快碟了：要死；敲一拖：帮我打个托！） 江湖救急，是江湖道义的一大准则，周牧颐没有任何理由不帮杨厦绥，但又必须要问明白杨厦绥是如何落难的。于是，周牧颐险情杨厦绥坐下，仔细盘闻起来。 杨厦绥叹了口气，告诉周牧颐：“您先等会儿。我把孩子叫过来。” 顺着杨厦绥离去的方向，周牧颐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孩，小孩挎着一个硕大的包袱，手中还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只猴子。 这下就明白了，杨厦绥是个耍猴的一人。 杨厦绥领着孩子跟猴子回到周牧颐面前，对自己的孩子说：“跪下，叫人！” 周牧颐和金巽九赶紧把孩子扶起来，阻止了跪拜。 金巽九知道，自己不懂这些江湖事儿，索性，他把杨厦绥的孩子揽在怀里，又拿出了烧饼递给小孩。 小孩看见烧饼，简直比看到亲爹还要亲，他顾不得自己的手脏成黑炭，握着烧饼就大口地吃起来。 周牧颐在金巽九的熏陶下，早就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别人了。他用非常和蔼温柔的语气说：“杨大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听到这句“杨大哥”，杨厦绥一下就哭了。其实说哭还不准确，因为他的哭，没有任何声音，唯有两行泪珠……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没有天大地大的委屈，又怎会如此呢！ 此时的杨厦绥满腔悲愤，但身处那个动荡的时代，谁又能可怜他呢？因此，当他遇到一个称呼自己为大哥，怎能不感激，怎能不勾出自己满腹委屈呢？ 杨厦绥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他虽然个耍猴的手艺人，但耍猴却不是他赚钱的主要手段。在那个贫穷的1932年，谁会因为猴子会鞠躬就交钱呢？ 所以，杨厦绥只是明面上耍猴，实际上是个卖野药的江湖骗子。 他利用耍猴的机会，通过各种技巧，向看热闹的人售卖刀伤药。除了他和猴子之外，必不可少的人还有自己的老婆孩子。 可自己的老婆，却被人抢走了…… 第23章 耍猴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杨厦绥的老婆非常漂亮，别看已经生过孩子，但不管是身材还是长相，都是一副少女模样。 每次配合丈夫卖刀伤药的时候，都会引来围观男性的侧目。 在一次“生意”过后，杨厦绥的老婆引起了一伙儿流氓的注意。流氓们找了个机会，将杨厦绥的老婆绑走了。 自从老婆被绑，杨厦绥失去的不仅是妻子，更是工作的搭档。因此，饿得没办法了，这才找到周牧颐，让他代替自己老婆，配合自己赚钱。 周牧颐问杨厦绥：“你知道谁绑架了你老婆吗？” 杨厦绥懊恼地说：“不知道……我和一家三口来到海州还不到十天的光景，根本不知道那伙人是谁。现在被困在海州了，实在没办法，您帮衬我赚点儿钱吧，孩子早就没饭吃了，猴子也一天多没吃东西了。” 周牧颐考虑了一下，随后对杨厦绥说：“行吧！我先帮你敲一拖。”（敲托：替别人打托） 金巽九这时候不知道脑子抽什么疯，他竟然问杨厦绥的儿子：“孩子，想妈妈不？” 本来已经被烧饼吸引的小孩儿听到“妈妈”二字，手中的烧饼瞬间不香了，“哇”地一声，孩子恸哭起来。 杨厦绥也流下了眼泪，他抱起孩子安慰道：“梆子不哭，梆子乖，等爸爸和周叔叔赚了钱，咱们就去找妈妈。” 金巽九也意识到了自己失言了，赶紧俯下身子，摸着孩子的头，说道：“你叫梆子呀，这是小名儿吧！梆子乖，不哭了哈，金叔叔带你吃肉包子去，让爸爸和夏叔叔去做生意，好不好？” 梆子还在抽泣，但听到肉包子，还是眼前一亮地看着金巽九：“真的有肉包子吃？” 金巽九和蔼地说：“对呀，真的有包子。” 说着话，他抱起孩子，准备去对面的包子铺吃包子。 不过杨厦绥拦住了他：“金爷不是江湖人吧？孩子不能走，一会儿耍猴的时候，孩子也是不可缺少的。” 周牧颐拍了拍金巽九，示意他放下孩子，又转过头对杨厦绥说：“一块儿去包子铺，你和孩子先吃饱了，咱们再干活儿。再说了，我虽然大概知道你们怎么卖刀伤药，但毕竟咱们没配合过，你还是先给我讲讲吧。” 杨厦绥点点头：“谢谢二位兄弟了！” 金巽九和周牧颐陪着杨厦绥父子来到包子铺。等包子上桌，杨厦绥父子也顾不得颜面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尤其是梆子，他尽最大的努力，将嘴巴张到最大，恨不得一口气吃下三个包子。 周牧颐颇有些疼爱地对小梆子说：“慢点儿吃！别着急！” 金巽九又给猴子喂了几个包子，这顿饭算是吃完了。 杨厦绥和周牧颐、金巽九耳语了几句，算是约定好一会儿的行事方式。 随后，金巽九回到卦摊收拾东西。 杨厦绥带着猴儿，拿着周牧颐给的一毛钱去租了块地方，准备开始耍猴。 而周牧颐带着杨厦绥的儿子混在人群中，等待着演出开始。 …… 没过一会儿，铜锣声响彻在杨厦绥的身边，他和猴子开始表演了！ 只见小猴在杨厦绥的指引下，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敬礼，一会儿又和杨厦绥“吵架”…… 引得围观群众哈哈大笑。 这时候，周牧颐恰到好处的走到人群中间，他带着梆子也装起了看客。 在杨厦绥的指挥下，令行禁止的猴子表演了一个又一个绝活儿。等时候差不多了，杨厦绥冲着猴子大吼一声：“跪下！” 小猴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本不想跪下，但看在皮鞭的面子上，猴子不情不愿的跪下了！ 猴子委屈的表情再次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杨厦绥抱拳拱手：“诸位好朋友！姓杨的不是海州人氏，但听说咱们这儿的人仗义疏财，对待我们这些打把势卖艺的人，就像对待儿子一样！所以我才到这表演，为的就是养家糊口啊！还请各位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您替我站脚助威！我这儿给各位衣食父母，鞠躬啦！” 杨厦绥深鞠一躬后，拿出小笸箩，开始转圈要钱…… 别看猴子的表演很好，围观群众也非常喜欢看，可真到给钱的时候，那就是看热闹得多，真给钱的可就非常少了！ 周牧颐见火候差不多了，他给梆子使了个眼色。梆子福至心灵，他微微冲周牧颐点了点头，便走向自家的猴子。 一脸无辜的梆子走到小猴面前：“呸！泼猴！” 猴子从梆子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不友善的气息，它立刻龇牙咧嘴的对着梆子。梆子依然不依不饶，不仅言语挑逗小猴儿，甚至上手去抓猴子的毛。 这下猴子不愿意了，它立刻起身，迅速地伸出爪子，在梆子的胳膊上挠了一下，梆子的胳膊瞬间出现两道血印子。 “哇”地一声，梆子哭了起来。 此时终于轮到周牧颐表演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梆子，然后大声地数落起杨厦绥：“我说你这耍猴儿的！你这猴儿养不熟是吧！我儿子逗逗你家小猴儿，怎么还挠我们呢！” 此时也隐藏在人群中的金巽九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笑容，心中暗想：“哦，戏原来是这么演的，周牧颐和梆子装作父子俩，然后去为难梆子的亲爹，再之后，引出‘祖传’刀伤药！” 整出戏果然按照金巽九的想法进行着。 杨厦绥立刻装出惊慌的样子，赶紧蹲下身子，对亲生儿子说：“小少爷！你没事儿逗猴子干嘛？” 没等梆子说话，周牧颐一听就不高兴了：“哎！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听你这意思，这是在怪我们孩子么！你怎么不说你的猴子不听话呢！” 杨厦绥哼了一声：“不敢！但您的孩子是人，我这猴子毕竟是畜生！人怎么能和畜生计较呢？” “嘿！你个王八蛋的，看给你牛的！你一个臭耍猴的，谁给你的勇气！”说着话，周牧颐撸起袖子，装作要打杨厦绥的架势。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成功地将围观群众的情绪带上了高潮。大伙儿都不愿意走，都想看看事情要如何解决！ 第24章 目的是卖药! 还是那句话，尤其在娱乐匮乏的年代，看热闹真是老百姓们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 金巽九在人群中，恰到好处的说了一句：“打什么架啊！不值当的！我说耍猴的，你不刚还说我们是衣食父母吗！？这会儿就要打自己的爹啦？” 金巽九的话引得人群哈哈大笑，大伙儿纷纷附和道：“就是啊！你的猴子伤了人！你还这样！？” 杨厦绥梗着脖子，叹着气说：“各位，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周牧颐急忙回怼：“谁欺负你了！赔钱！半块大洋！我得带着孩子去找洋医生打屁股针！” 杨厦绥顿足捶胸的惊呼：“什么！？半块大洋？您真是我亲爹啊！我忙活一下午都没赚两毛钱，怎么给你半块大洋！？” 周牧颐说：“可是你的猴子犯了错啊！我们孩子招谁惹谁了！？洋医生打针就是半块大洋！人家明码标价，大伙儿都知道，我们可没有坑你！” 杨厦绥一脸便秘的样子，气哼哼地抽打自家的猴子：“让你招欠！让你挠人！我打死你！” 金巽九嘿嘿一笑，继续带节奏：“嘿嘿嘿！你不刚说的吗？人不能和畜生计较！那你打它干嘛？赶紧给人家钱！” 围观人群再次帮腔，大伙儿纷纷说：“是啊！赔人家钱吧！哈哈哈哈哈” 被逼无奈的杨厦绥低着头和周牧颐说起了软话：“这位先生！五毛实在太多了，能不能少点儿？” 周牧颐一瞪眼：“那可不行！就得半块大洋！我们孩子从小生病就看洋医生，吃洋药丸！没有半块大洋，人家洋医生不接待的！” 杨厦绥彻底没脾气了：“先生！干什么就非要信洋鬼子呢？他们就是弄些瓶瓶罐罐，装上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就敢卖那么贵！哪儿比得上咱们传统的草药！” 周牧颐哼了一声：“你这什么意思？不就是不想给钱吗？” 杨厦绥说：“我想给，但我真没有！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您想啊，我是个耍猴的，我几乎天天被猴子抓啊，挠啊！我去哪儿看洋医生？可身上不还是好好的？” 周牧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理，我并非不讲理的人！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给自己治伤的？” 杨厦绥懊恼地又抽了猴子两鞭子，冲着猴子自言自语的说着：“都他-妈是你的错！这下把祖宗的底都露出来了！”【底：旧时候指代秘密的事儿】 他说着话，从布口袋中掏出来几个黄纸包，对周牧颐说：“我家代代以耍猴为生，但从没有人被猴子伤害，就是因为有这个药，这是我太爷爷的父亲配置的刀伤药，只要用上了，立刻止血结痂，两天保好，绝无疤痕。” 周牧颐嘲笑地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这么灵！看来你太爷爷的父亲是药王爷啊！” 杨厦绥面沉似水，很严肃地警告周牧颐：“嘴巴放干净些！侮辱人可不行！” 节奏大师金巽九又一次恰到好处地说：“真那么管用吗！？” 杨厦绥哼了一声，两步走到梆子面前，他打开一包祖传刀伤药，一把拉过梆子的小手，就将白色的药粉撒在了梆子的伤口上。 周牧颐不再说话了，他和看热闹的人们一样，盯着梆子的胳膊。 大约过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梆子胳膊上原本还在渗血的伤口果然不再流血了。 杨厦绥见此状况，又从包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将梆子伤口上的药粉擦去。 等杨厦绥将药粉都弄下去之后，围观人群惊奇的发现，梆子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周牧颐看着孩子已经转好的情况，也非常“惊讶”：“哎呦，你这药真厉害啊！你有这宝贝还耍什么猴子！卖药算了！” 杨厦绥急忙说：“这是秘传的东西，你可别乱说，我们不是卖野药的！” 金巽九再次阴恻恻的说：“别介！你卖我一包啊！” 杨厦绥为难地说：“这位先生，我手里只有20包左右，这是我为了这次出来耍猴专门给自己备着的，真说卖给您了，我自己受伤了可怎么办？再说了，我也不知道该卖多少钱，您就别为难我了。” 金巽九笑着说：“这么好的东西，今儿不买，明儿就没地方买了，你别来这套，两毛钱一包，怎么样！？” 杨厦绥攥着自己的刀伤药，左右为难的看着金巽九和围观的众人。 就在此时，终于有真正的陌生人开口了，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对杨厦绥说：“你也卖给我两包！你把药都卖了，卖药的钱比耍猴赚得多！” 金巽九赶紧补充：“对啊！别废话了，你tm再说不卖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杨厦绥像个泄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行吧。” 金巽九掏出两毛钱扔到杨厦绥脚下，抢过一包刀伤药传进自己的怀里，嘴里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说完话，金巽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人群。 那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也从口袋里掏出四毛钱，准备购买刀伤药。 周牧颐趁热打铁：“先等会！你先别卖给别人！假如我儿子没好利索呢！？你也得卖给我两包！” 周牧颐一副“抢购”的样子，彻底激发出了人群的购买热情，不出一会儿，手中20多包刀伤药被抢购一空。 …… 人群散去后，杨厦绥心满意足地领着猴子来到了和周牧颐约定某一个角落。周牧颐拍了拍杨厦绥的肩膀：“先跟我们走吧，金巽九已经提前回家给你们预备吃的了，咱们晚上边吃边聊。” 第25章 刀伤药的套路 杨厦绥点点头，一手牵着猴子，一手抱着儿子，跟着周牧颐来到了他和金巽九租住的小四合院。 分宾主落座，周牧颐试探着问：“杵头嗨吧？”【江湖术语：赚的不少吧！】 杨厦绥站起身来，抱拳拱手：“多谢二位兄弟了！今儿不错，大洋不到三块，没别的，我给二位兄弟一块五！” 周牧颐急忙阻拦：“没这么干的！江湖救急，这钱我不能要！” 杨厦绥和周牧颐推让了几次，见周牧颐确实没有分账的心思，也就将钱收了回去，他长叹一声，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周兄弟，我也是实在没辙了，孩子妈丢了，我得找啊！” 金巽九也叹了口气：“哎！孩子没妈不行啊！你有地方住么？” 杨厦绥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金巽九说：“这院子是我们租的，一共四间房，我一间，周牧颐一间，还富裕两间房，不行的话，你就先住在这儿，找你老婆的事儿得慢慢来！” 杨厦绥感激的看着金巽九和周牧颐：“这……合适么？” 周牧颐笑了两声：“有什么不合适的！放心住你的吧！” 杨厦绥激动地说：“谢谢！谢谢二位兄弟，房租我会按照市场价交的！” 金巽九说：“行！我们俩也是合租，今后就咱们三个一起合租吧！” 三个人边吃边聊，说了很多话。可能这就是沦落江湖，惺惺相惜吧…… 周牧颐和金巽九并没有告诉杨厦绥他们是“穿越”而来的，因为人家根本不会相信。只是简单的告诉杨厦绥，两个人互相配合着给人“算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金巽九那颗好奇心又在酒精的作用下躁动起来，他拉住杨厦绥，问他有关刀伤药的事儿。 周牧颐急忙拦住金巽九：“不该问的不要问！那是人家吃饭的手艺！” 不过杨厦绥倒是满不在乎：“没关系，金兄弟想知道，我羊杂碎一定和盘托出！咱们不分彼此！” 实际上，周牧颐也比较好奇刀伤药的成分，于是便没有继续阻拦杨厦绥。 在杨厦绥的描述中，金巽九知道了其中的套路。 原来猴子的指甲已经磨圆了，并不会对梆子造成实际的伤害。而且在猴子的指甲中，还藏着一枚用鱼鳔制作的小球囊，球囊中存放着鸽子血和鱿鱼骨粉的混合物。（注：具体配方隐去） 当猴子一把挠在梆子的胳膊上，小球囊破裂，鸽子血印在胳膊上，看起来就像血印子一样。 再有，即使猴子的指甲磨圆了，可猴子毕竟是畜生，它下手是没有轻重的，一爪子下去，虽然不会真的挠破，但红肿的印记可是真的，所以小梆子也会疼的。 至于抹上的药粉，无非就是在香灰中掺上了具有止血成分的西药。 药粉抹在梆子的胳膊上，会瞬间吸收“伤口”上的鸽子血，这就给人一种迅速止血的效果。 等杨厦绥用毛巾轻轻拂去胳膊上的药粉后，原本混合在鸽子血上的鱿鱼骨粉会粘在皮肤上，又给人一种结痂的假象。 （注：该技法涉及江湖骗术，为防止传播，故将部分关键点隐去，见谅） 听完杨厦绥的讲述，周牧颐拿金巽九开启了玩笑：“我看你起哄架秧子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几次带节奏都恰到好处！看来金大善人终于变成骗子啦！” 金巽九哼了一声：“你别挨骂了！这不也是为了杨大哥么！” 实际上，金巽九内心还是纠结的，他总觉得围观群众是无辜的，骗他们的钱总归是不好的。 但在这个吃人的年代，不骗人，怎么活下去呢？ 杨厦绥虽然是个卖野药的“坏人”，但这也是他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他不仅自己当骗子，还要让老婆当托，甚至要拿自己的孩子当实验品。梆子每天都被猴子挠，难道当爹的杨厦绥真的忍心吗？ 那这一切为了什么呢？ 活着！ 但凡有一个让老婆孩子安安生生活下去的办法，杨厦绥断不至于如此！ 如今，连卑微活下去的机会都不给杨厦绥了！妻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歹人抢走！而自己却毫无办法！ 他不知道是谁抢走的妻子，只知道那是一伙儿自己惹不起的人！ 没有人替他出头，没有人为他做主！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此时的金巽九，似乎对自己一直坚持的善恶观动摇了。他明白了，不应该用和平时代的标准，来要求一个生活在动荡年代还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可怜人。 一瞬间，金巽九觉得自己的穿越是带着目的来的，他应该利用自己的知识和对历史的了解，尽可能的帮助那些可怜的人们。 …… 从这时起，金巽九好像带着任务一样，同周牧颐继续摆摊算卦。 偶尔的，还会帮杨厦绥当托。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杨厦绥始终也没有妻子的线索，金巽九和周牧颐也始终没有找到穿越的线索。 十二月初的一个下午，周牧颐和和金巽九冻得有些发傻，他们无聊的晒着太阳，企图从阳光中得到一丝丝温暖。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周牧颐的卦摊掠过，金巽九都不用看那个身影的脸，只从一闪而过的身形上就看出来了，此人正是三个月前见过的“和服关小草”。 这次她没有身着和服，而是穿着中式旗袍，也没有贴身丫鬟跟着，一个人没落的在城南市场走走停停。 金巽九激灵灵一个哆嗦，瞪着眼睛，脱口而出：“关小草！” 旁边的周牧颐反应很快，他急忙拉起金巽九：“真的！？” 金巽九点了点头…… 周牧颐一脚踹在金巽九大腿上：“那还不去追！” 金巽九突然有些胆怯：“我追上去说什么啊！” 周牧颐没想到金巽九会怂成这样，他呸了一口，起身追了上去。 周牧颐急忙走到“关小草”面前，稳了稳心神，笑着说：“小姐有心事吧！看你的状态，想家了吧！？” “关小草”一愣：“这你都能看出来！？” 周牧颐大着胆子说：“我不仅能看出来你想家，我还知道你有家不能回！” “关小草”说：“哎，我的事儿没法说，说了也没人信！” 周牧颐的心激动的都快蹦出来了，他之所以大着胆子说关小草想家还有家回不去，就是在试探她是不是跟“穿越”有关。 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来“没人信”三个字！ 这不就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么！？ 第26章 关小草的故事1 周牧颐赶紧补充道：“这位小姐，这儿说话不方便！去我的卦摊一聊如何？至于我信不信不重要，也许我能帮您解开心结呢？” 也许是因为周牧颐的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也许是没人能说心里话，也许只是纯粹为了解闷儿，总之，“关小草”点了点头，随着周牧颐来到了卦摊。 不过周牧颐忘了很重要的一点，眼前的“关小草”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而2002年的关小草是个37岁的女人，她们俩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只能说是一个巧合，恰好“关小草”因为想家而失魂落魄，又恰好被周牧颐猜准了。 周牧颐邀请“关小草”坐下，并且指着金巽九介绍道：“这位是金先生，一位比我厉害得多的着名卦师！” 金巽九见到“关小草”，脸瞬间红了，他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关小草”也是机灵人，看金巽九的表情就能明白，此人有些害羞了，但她并没有拆穿金巽九，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 金巽九见到“关小草”的笑容，脸更加红了，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周牧颐是多聪明的人，他非常明白，再这么尴尬下去，就什么事儿都别问了。于是，周牧颐赶紧替金巽九说：“敢问小姐尊姓啊？” “关小草”抬头看了周牧颐一眼，温柔地说：“小女子松田美月！” 周牧颐惊讶的脱口而出：“啊？日本人！？那……那您的中文真棒！” 金巽九同样惊讶，他万万想不到所谓的“关小草”，竟然叫松田美月。 松田美月垂下眼帘，好像自言自语的说：“我是不是日本人不重要，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你们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么？” 金巽九这才回过神儿来，结结巴巴的说：“讲……讲故事？” 松田美月叹了口气：“哎，是啊！讲一个荒唐的故事，可能也只有讲给尔等生人听了。”【生人，古汉语中陌生人的意思】 周牧颐正愁如何询问她是否是穿越的人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想讲故事，而且听她的语气，好像真的和穿越有关系。于是，他赶紧对松田美月说：“松田小姐，愿闻其详。” 松田美月看到两个陌生人眼巴巴地等待她的故事，恍惚间有些欲语泪先流的感觉，她别过头去，轻轻揉了揉眼睛，待情绪平静后，这才开口讲起了一个荒诞的故事。 …… （1761年·大清乾隆二十六年·秋） 此时大清的乾隆皇帝刚好五十岁，正值春秋鼎盛。 大清国在他的治理下，彻底平定了准格尔、回部等边疆地区，且国库丰盈，四海承平，整个国家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局面。 这让好大喜功的乾隆沾沾自喜的同时，也萌生了第三次下江南的想法。这次下江南，不仅要欣赏沿途的风景，还要好好体察一下江南地区的风土民情。 于是，乾隆皇帝降下圣旨，他将于明年年初，也就是乾隆二十七年，再次踏上南巡之路！ 消息一出，满朝文武相互比着拍马屁。大臣们盛赞当今的国泰民安，盛赞皇帝的文治武功。他们一致认为：只有南巡才能体现天朝之盛大和皇上的英明神武。 一向爱吃彩虹屁的乾隆皇帝，自然乐于沉浸在这种氛围当中。 但凡事都有例外，还真的有一名直言敢谏大臣，他直接上书乾隆，告诉他不应该去南巡。 这位大臣名叫海凌，乾隆朝的户部侍郎。 海凌在奏折上说：南巡劳民伤财，且出门在外容易出现危险。建议皇上打消出去玩儿的念头。 乾隆皇帝知道海凌是个只会说实话的厚道人，因此并没有打算难为他。虽然南巡不可能因为他的奏折而取消，但乾隆也没有怪罪他，只是将在奏折留中不发。 皇帝装作看不见，实际上已经是给了海凌天大的面子了。如果海凌稍微懂一点儿人情世故，那么后边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海凌始终都是那么的“不懂事儿”…… 他见自己的奏折石沉大海，没了后续消息，于是又写了一道奏折，交给了乾隆。 第二道奏折比第一道的言辞更加激烈，他直截了当的告诉乾隆：虽天下承平日久，然南巡耗帑之巨，仍为朝廷不可承受之重！仅侍卫所用之资，绝不下二百万两。且南巡之路，必滋扰小民，小民虽得皇上之体恤，然臣工无不以民脂献皇上！南巡之船非行于运河，乃行于江南百姓之血！盼皇上以黎民计，收回成命！ 海凌的奏折就差指着乾隆骂街了！乾隆皇帝当然会勃然大怒！他当即下旨，摘去海凌顶戴花翎，交刑部严加查处！ 就这样，海凌被乾隆关进了刑部大牢。审讯海凌的刑部大臣们，无不利用这个案子向皇帝表忠心。因此，对海凌的处罚很快就判决下来了。 刑部官员们一致认定：海凌，正红旗·满洲，哈喇，瓜尔佳，欺君罔上，罪同谋大逆！其本人凌迟，夷三族！ 乾隆皇帝看到刑部的裁决后，还要表现出作为帝王的“仁义”，他大笔一挥，将海凌的处罚改为： 海凌，正红旗·满洲，哈喇，瓜尔佳，背主犯上，大逆不道，本应凌迟谢罪，然，朕顾念老臣，不忍下毒手，特改凌迟为自尽！其家眷，十六岁以上者，发烟瘴地充军，与披甲人为奴；十六岁以下者入内务府为包衣；女眷没官妓。以示薄惩！ 海凌在狱中面冲紫禁城，三跪九拜，感谢皇帝的大恩大德。 刑部的大臣以及其他所有的大臣，都夸赞皇上不仅英明神武，还那么的仁慈。对待如此大逆不道的恶人都能网开一面！我主圣上不愧是比肩尧舜的千古一帝！ 第27章 关小草的故事2 海凌死后，他的两位夫人和三个孩子，算是倒了大霉了！ 两位夫人，其中一位已经将近六十岁，另一位也四十有余了。入官妓又能做什么呢？ 因此在实际执行中，官差将海凌的两位夫人发配到京城中的郑王府做老妈子，干一些洗衣服刷马桶之类的粗活儿。 海凌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均已结婚生子，他们被迫踏上了充军发配之路。 海凌的两位夫人和两个儿子，并不是松田美月所讲述的故事中的主角，真正的主角，是海凌的女儿。 自古以来，女性的地位都非常低，最具代表性的一点，就是女人一般是没有名字的，最多有一个闺名。 海凌的女儿便是如此，对外，她的名字就叫“瓜尔佳氏”，对内，只有最亲近的人会称呼她“苹儿”。 苹儿出生的时候，因长相面如满月，且异常红润，就像一只饱满的苹果。因此才有了苹儿这个名字。 苹儿长到15岁的时候，她褪去了圆圆的大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瘦弱白净的俊俏面庞。海凌的同事和邻居，都知道他家有一位非常漂亮的“格格”。【注：格格不是公主专用的，格格在满语中，只是小姑娘的意思。】 因此，提亲者络绎不绝，海凌和夫人其实也开始思考女儿的婚事了，毕竟在古人眼中，十五岁已经是成年人了。 千挑万选之下，海凌终于觅得了一位如意郎君。 可就在两家人准备定亲的前一夜，这位如意郎君在睡梦中就莫名其妙的死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无疾而终了。 万幸，他死在了订婚的前一夜，否则，苹儿就得守望门寡了…… 扼腕痛惜的同时，海凌还要继续为闺女找婆家。又过了两个月左右，在媒婆的牵线搭桥下，海凌终于给苹儿又找了一个如意郎君。 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还是定亲的前一夜，还是在睡梦中，还是查不出任何疾病，这位如意郎君和他的“前辈”一样，一命呜呼了！ 这下可就炸锅了，海凌家有个命硬到可以“隔空克夫”的女儿这件事儿，传遍了京城…… 从这起，再也没有人愿意娶苹儿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转眼，苹儿已经二十岁了。海凌因为苹儿嫁不出去，整日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在苹儿二十岁的某一天中，海凌下朝回家，刚走到家门口，他发现一个身穿粪扫衣的和尚，正呆呆的坐在自家石阶上。 海凌平素便乐善好施，见到僧人自然会感到亲近，他从怀里里拿出一两银子，走到和尚身边，将银子递给了他：“大和尚，您笑纳！” 和尚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不化缘！不化缘！” 海凌很奇怪，怎么给钱还不要呢？他刚想问为什么，和尚抢先开口：“海大人！您家有个嫁不出去的格格吧？” 一听这话，海凌不高兴了，心想这和尚不是故意恶心我么，于是海凌没好气的说：“哼！恐怕这不是什么秘密，这条街所有人家都知道了吧！” 和尚站起身来，一改刚才嬉笑的表情，他面沉似水地对海凌说：“记住了！你闺女，千万不能嫁人！等她三十岁那年，会有意想不到的姻缘！” 说罢了话，和尚完全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去，留下海凌一个人楞在当场。 和尚一边走还一边念了一首偈子：“十数年来待闺房，家慈为此鬓染霜。三载落寞实为乐，四年勾兰亦非祸。待到天极变化时，笑看贰佰春花落。” 不知怎么，和尚只是随口一念，这偈子便像刻在海凌的心中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能抹去了。 之后的几日间，海凌反复念诵着和尚的偈子，总感觉这里边透露着女儿的命运。但勾栏一词，又让海凌觉得不敢相信，甚至有种受辱的感觉，毕竟自己是官宦之家，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身陷那种地方呢！？【勾栏：青楼的雅称】 不过他依然把偈子写在纸上，交给了自己的女儿。 苹儿看到诗，也有一种心悸的感觉，说不清为什么，总是感觉诗中写得就是自己今后的人生。 从和尚来过海凌家之后，苹儿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白天绣花，晚上看看书，整日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得十分苦闷。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年！ 此时的苹儿，已经23岁了！而且这一年，正是乾隆二十六年！ 海凌因得罪了乾隆皇帝，被迫自杀了。 苹儿果真和偈子中说的一样，被官差卖到了青楼！不过她生活的青楼不在京城，而是在距离京城几百里之外的海州府，那座青楼的名字，叫宝月楼！ 苹儿在押解她的车上不停地念诵和尚送给她的诗，在她看来，这首偈子更像是谶语。自己不就是孤单落寞的在闺房中关了三年么？这三年当时觉得非常苦闷，可现在看，又何尝不是幸福呢？【谶语：预言】 因为苹儿成了风尘女，所以她的旗人身份被官差剥夺了。瓜尔佳这个哈喇自然就不能用了，她按照惯例将姓氏改成了“关”。【哈喇：满语，姓氏的意思。满人称名不举姓，故此也叫老姓，一般没人提。】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满洲格格，多了一个叫关苹儿的妓女。 关苹儿虽然沦落风尘，但她并不用出卖身体。倒不是宝月楼的老板心地善良，这只是青楼不成文的规定。 但凡大官的家眷因家主犯罪而充当官妓的人，五年内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因为他们会防着皇帝一手，谁也说不清皇上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突然将犯罪的官员平反昭雪。 犯官平反主要集中在头五年或者是新皇帝登基期间，如果过了五年，那平反的可能性就非常渺茫了。所以青楼才有这项规定，犯官之女要等五年后才真正“下海”。 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为了防止犯官一旦平反，青楼被打击报复。 第28章 关小草的故事3 委身于宝月楼的关苹儿，平日里只是陪客人宴饮品茗，谈天说地。她出身于官宦之家，自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别看已经二十三岁了，但风姿绰约，不仅不输于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甚至比她们更吸引人。 所以她的“生意”出奇的好，风流公子们如果想见一见关苹儿，至少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就这样，关苹儿沉沦于笙管笛箫，美酒佳肴，一晃，已是四载春华秋实。 时间，来到了乾隆三十年 …… （1765年 大清乾隆三十年·冬） 此时的关苹儿，早已从不谙世事的富家大小姐蜕变成一位久经考验的“老江湖”了。 她游走于各种各样的男人中，她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情和爱变成了脱口而出的日常用语。 她知道如何去安慰男人们那颗躁动的心，更知道如何避免自己被过多的占便宜。在各种男人中间，关苹儿始终能在保护自己和让客人满意中找到平衡点。 男人们送给关苹儿八个字的评语：美丽、风情、才华、贞洁。 对，一个贞洁的青楼女！ 四年来，她从没有让哪个男人真正占到便宜，她自己也变成了一个二十七岁高龄的老姑娘，在那个年代，可以用“怪物”来形容她了。 这一年的农历二月，关苹儿从一个客人的口中，得知了当今天子已经开始第四次南巡的消息，并且马上就要抵达海州府。 听到这个消息，关苹儿百感交集，自己的父亲，不正是劝诫皇上不要南巡而死么！ 一转眼，皇上第四次南巡都要开始了，而自己，身陷红尘不说，还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她想起了明朝杨慎的名言：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就在得到乾隆即将到来这个消息的第二天，宝月楼的老板火急火燎的跑到关苹儿的闺房，她兴奋的对关苹儿说：“哎呦！我的亲闺女！你大喜啊！你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等你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妈妈我呀！” 关苹儿从没见过老板如此的失态，疑惑的问道：“妈妈，您这是怎么了？喜从何来？” 宝月楼的老板，是人称“红妈妈”的老鸨子，原本也是海州城内着名的青楼女，后因被海州知府相中，这才让她接管了海州城内的官妓-院——宝月楼。 红妈妈的笑容透着诡异，她扭捏地走到关苹儿面前，右手轻抚苹儿的脸庞：“哎呦，我的好闺女，在我看来，再过几日，你这不坏的真身就要瓦解啦！” 关苹儿瞬间没了好脸色，嗔怪道：“妈妈说的哪里话，莫不是猪油蒙了心吗？” 红妈妈并不生气，依然笑着说：“你猜猜过几天谁要来？” 关苹儿哼了一声：“难道是天王老子下界不成！？” 红妈妈惊讶的跳了起来：“呀！我的好闺女，真是福至心灵，我跟你说，还真是天王老子要来了！” 在红妈妈的描述下，关苹儿才意识到，“天王老子”还真不是一句胡话。原来是即将抵达海州的乾隆，得知了关苹儿的存在。 在身边太监和大臣的形容中，关苹儿是一个长相极美且极具才华的成熟女人。虽然长得好、有才华这些东西在乾隆皇帝看来并没有什么吸引力，毕竟他是皇帝，女人见多了，各个有才华，各个长得好，这并不能让乾隆皇帝提起兴趣。 但大太监一句“风尘烈妇”，成功的引起了皇上的好奇心。 所谓风尘烈妇，指的是身在风尘中，但依然保持了自己的贞洁。而且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位二十七岁高龄的关苹儿，依然是个“姑娘”。 乾隆从没见过这么大岁数的老姑娘，甚至听都没听说过，怎么不让他心向往之呢？ 因此，乾隆特意吩咐手下的太监，让他们做好相关准备工作，等抵达海州之后，要微服出巡，“慰问”一下这位“贞洁烈女”。 太监立刻匍匐在乾隆的脚下，谄媚的说：“这女人之所以还是老姑娘，这就是等待着献给皇上呢！” 乾隆听得哈哈大笑，虽然还有两天才能到达海州，但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宝月楼自从得到了皇帝的圣旨后，红妈妈立刻停止了宝月楼的营业，轰散所有的闲人，知府也派出绿营兵，将宝月楼保护起来。 又安排了大量的工作人员从里到外搞卫生，让整个宝月楼焕然一新。 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大清朝最尊贵的男人，爱新觉罗·弘历。 当然，整件事，没有一个人问过关苹儿自己的意见，根本没人关心她愿不愿意陪皇帝喝上一杯花酒。 这也难怪，哪怕是大清朝的狗，也不认为会有人打算拒绝来自皇帝的好意。 但关苹儿早已下定决心，她绝不委身于乾隆那个杀父仇人！但直接拒绝皇帝，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苹儿唯一的一条路，就只有以死明志了。 只有一死，才能表达自己的心境。 可就这么死了，苹儿还是有一点点的不甘心。 一个大胆的想法，跃上心头…… 苹儿想想自己的父亲因为公忠体国，而被昏君所杀！算得上死得其所。可昏君依然做着荒唐的事儿，他竟然再次开启了南巡之路。 这不就证明了，自己的父亲，白死了么？ 想到这，苹儿有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她要以一己之躯，为国锄奸！她要干掉乾隆这个昏君！这样做是为了替亡父报仇！更是为了大清的明天！ 她当然也想过事成之后自己的命运，别说是苹儿自己了，恐怕远在边疆的两个哥哥和困在郑王府的两位母亲，都会因为她的行动而惨遭屠杀。 但即使是这样，苹儿也打定了主意！虽然会害死母亲和哥哥，但为国为民，也算死得其所！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会为她感到欣慰吧！ 一起主意打定后，关苹儿悄悄地在自己的被子下边藏好了一把刀，静静等待皇上的大驾光临。 日子就这样又过去了四天，这一天的上午，苹儿刚刚睡醒，正在梳妆打扮。整个宝月楼毫无征兆的被几百名八旗兵层层包围，关苹儿虽然惊讶，但心中也明白，这是皇上要“微服私访”了。 第29章 关小草的故事4 为了“迎接”皇上的到来，关苹儿做了充分的准备。 她按照红妈妈的指示，反复练习着接待皇帝所要遵守的礼节和规矩。只有这样才能取悦乾隆皇帝，并赢得他的信任。也只有皇帝放松警惕了，自己才能趁其不备，从床下抽出匕首将他干掉。 又为了确保刺杀行动的成功，苹儿甚至在床下，桌子下等等不同的地方，藏了三把匕首。 可事情真的到眼前的时候，苹儿发现这些前期工作都白做了。 乾隆皇帝根本没打算莅临一个陌生的风化场所。 道理很简单，皇帝和他身边的大臣主要考虑两点因素： 第一，皇帝的人身安全始终是最重要的，必须考虑到一切有可能发生的危险。万一宝月楼中有隐藏的危险怎么办？皇帝绝无可能以身犯险！ 第二，作为一名皇帝，参观风化场所始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万一传出去，实在有损乾隆的颜面。 基于以上两点原因，乾隆决定派人将苹儿带到自己的行宫。 苹儿知道，带着匕首进行宫是绝对没有可能的，她失望的看着接她入宫的太监们，哀怨地说：“各位内侍大人，走吧！”【内侍：太监。ps：各位如果穿越到古代，别管太监叫太监，也别叫‘公公’。正式场合称内侍大人，六品及以上太监称督领侍大人，非正式场合称‘爷’，姓张的就是‘张爷’，姓赵的就是‘赵爷’】 为首的太监哼了一声，冷笑着说：“呦~我怎么觉得苹儿姑娘有些不高兴呢？” 太监那独有的尖细声音让苹儿有些不自在，她浑身一哆嗦，急忙挤出一个笑容：“哪里话，大人说笑了。小奴家得以窥天颜，乃无量功德，怎会不悦！” “哼！谅你也不敢！就你这么个玩意儿，皇上看你一眼，你们家祖坟就得冒青烟！” 太监阴阳怪气的申斥了苹儿两句后，他转过头对四个嬷嬷使了个眼色，便退出了苹儿的房间。 嬷嬷们走到苹儿面前，其中一个为首的面无表情的对苹儿说：“我等乃皇上身边女官，你要听话，明白吗？” 苹儿点点头：“嬷嬷们说了算！” 话音一落，苹儿就被几个女人反绑了双手，双脚也被捆扎在一起，不能动弹了，苹儿被吓坏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嬷嬷们没好气的斥责苹儿：“干什么！？规矩！”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苹儿就好像案板上的黄花鱼，只能任人宰割了。 嬷嬷们又用完全不透光的黑布套住了苹儿的头，这才对门外的太监们说：“进来吧！” 随着嬷嬷的呼唤，四个小太监走进了进来，他们很默契地将苹儿扛在肩膀上，苹儿就这样被他们带走了。 苹儿被太监们当做物品一样，扛在肩上，再扔到马车上。 由于苹儿手脚都被绑着，她根本无法动弹，又因为头上蒙着黑头套，她也无法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 此时的她，内心该有多么恐惧啊！ 马车走走停停，有时候急速飞奔，有时候又像是在原地打转转，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缓缓停下。 太监们再次像搬运货物一样，将苹儿扛下马车，扛进一间屋子里。 蒙着眼的苹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就听着一阵阵脚步声向自己靠拢，苹儿此时的安全感降到了最低，她害怕极了…… 走到苹儿身边的人很利落的将套在她头上的黑布扯了下去，强烈的阳光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苹儿有些受不了，她下意识地打算用手挡住眼睛，但手还被反绑在身后，根本无法动弹。她也只能使劲的眨眼，让自己尽快适应光明。 这时候，四个捆绑苹儿的嬷嬷走了进来，她们屏退其他的下人，又将门反锁，这才解开了苹儿身上的绳索。 为首的女官对苹儿说：“你也别怪我们，皇家规矩大！任何无关的人都不能知道皇上到底住在什么地方！” 苹儿一边活动着自己早已麻木的手脚，一边怯生生地说：“女官大人，阿哈明白！” “满人！？”嬷嬷有些惊讶。 苹儿点点头：“正红旗·满洲……” 嬷嬷看着苹儿的脚若有所思地说：“怪不得……” 【阿哈：满洲话，奴才的意思。奴才并非只有男的说，女的也会自称奴才。满族人不裹脚，天足，所以嬷嬷会惊讶】 既然都是满族人，嬷嬷们对苹儿也温柔了许多。 嬷嬷们对苹儿说：“你先把衣服脱了，我要们检查一下，你别害臊，咱们都是女人。我们见过的，比你身上长的多得多！再说，这也是例行公事，不过这关是不行的。 苹儿的小脸通红，很难为情地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躺床上，分开-腿” 苹儿只好照做，摆出了那羞耻的姿势。 四个嬷嬷忙俯下身子，观察苹儿的身体。其中一个嬷嬷可能是年岁有些大了，眼睛花了。她还从怀里拿出放大镜，对准了苹儿…… “还真tm是个姑娘！如此年纪，咄咄怪事！” “谁说不是呢！这般年岁未经人事，这得耽误多少事儿啊！啊哈哈哈~” …… 嬷嬷们肆无忌惮聊天，让苹儿羞愤的恨不得立刻找把刀把自己杀了，她闭着眼睛，咬着嘴唇，祈求这样的“检查”赶紧过去。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个嬷嬷戏疟地在苹儿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笑着说：“行啦，合上吧！咱们洗澡去！” 一丝不挂的苹儿又被四个女人带到隔壁房间。房间正中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装满了热水，整间屋子都被蒸汽环绕着。 （此处省略200字）【洗澡过程，略。有兴趣的朋友可去看看相关记载。】 洗完澡，苹儿终于拿到了一套全新的衣服，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这才结束了这段屈辱的经历。 这段无比屈辱的经历，更让苹儿坚定了要干掉乾隆的想法。没有刀不要紧，就是用牙咬，也得咬死他！ 随后，苹儿又跟着四位嬷嬷学习了礼仪和规章制度，这才被带到了皇帝的身边。 第30章 关小草的故事5 刚刚走进乾隆皇帝的房间，苹儿赶紧三跪九叩参拜，参拜皇帝：“奴婢苹儿，见过皇上。” 乾隆皇上很温柔地说：“好啦！抬头，让我看看！” 苹儿缓缓抬头，望着乾隆皇帝。 当然，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杀父仇人，苹儿原本以为皇帝得多厉害呢，可现在看来，不过就是一个又矮又瘦的老头！ 苹儿看着皇上，脑子里闪过了无数过往的回忆：都是因为眼前的老男人，自己失去了父母和家庭，怎能不心生恨意！ 乾隆觉得苹儿有些发愣，便问道：“你想什么呢！？” 苹儿一个激灵，她自然不能告诉皇帝自己的真实想法，真说出来了，自己立马就得死！万幸的是，人-肉-场-子的历练让苹儿足以应对，她急忙低头叩拜，紧张地说：“禀皇上，苹儿在思考，为什么皇上不说朕呢？” 乾隆皇帝哈哈大笑：“我平时也说‘我’，这又不是下圣旨！好啦，此行宫中，不必拘礼，起身回话吧！” 苹儿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她依然低着头，等待皇上的问话。 乾隆皇帝温柔地说：“苹儿啊，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后堂回话吧！” 苹儿点点头：“奴婢遵旨……” 乾隆说完话，便转身离开了。苹儿则是在太监的指引下，来到了后堂。 所谓的后堂，感觉上和苹儿在宝月楼的“闺房”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梳妆台，两个尿盆，甚至物品的摆放位置都和自己的房间没有区别。 大太监笑着对苹儿说：“熟悉吧，这是我们专门按照姑娘的闺房一比一复原的！” 苹儿心想，这帮狗奴才，为了让主子玩儿好了，真是费劲了心思。虽然苹儿是这么想的，但绝不能说出来，她还是微笑着对大太监说：“内侍大人费劲了！” 大太监笑了一下，他给苹儿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坐到皇上身边，然后便离开了房间，临走之前还将门关上了。 太监走后，乾隆皇上终于暴露了他猥琐的本质，他走到苹儿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自言自语的说：“也就这么回事儿，老娘们儿还是老姑娘，都逃不过一个‘老’字！” 苹儿知道，如果此时不能吸引皇上的话，那之前的一切屈辱就都白受了。如果接下来的两三句话，能让乾隆对自己感兴趣，那说不定还有机会同皇帝同归于尽。 苹儿满面娇羞地说：“皇上说的哪里话，老姑娘远不如老娘们儿！” 乾隆问道：“哦？这是为什么？” 苹儿继续说：“禀皇上，老娘们儿会伺候人，老姑娘就只会欺负人了！” 这句话逗得乾隆皇帝哈哈大笑：“怎么，你还要欺负我不成！？” 苹儿低下头，小声地说：“奴婢不敢~您是真龙天子，老姑娘只能欺负人，无法欺负天子。所以老姑娘洗剥干净自己，让您欺负个够。” 乾隆更开心了：“啊哈哈哈哈！那你……那你受了欺负，不难过吗？” 苹儿回复道：“难过，自然是难过！” 乾隆：“那怎么办？” 苹儿嘿嘿一笑，红着脸说：“等您走后，从别人身上找补回来！” 乾隆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吐出来：“哈哈哈，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老姑娘！我走的时候带上你，带你一起走！永远不给你欺负别人的机会！” 苹儿赶紧跪下来：“奴婢谢皇上！” 乾隆大手一挥：“来来来，坐在我身边来！咱们吃酒作诗！” “苹儿遵旨”，苹儿站起身，走到乾隆的身边，坐了下来。 乾隆吃了一口菜，刚把筷子放下，苹儿不失时机地拿起酒壶，给乾隆斟满了酒。 乾隆端起酒杯，看着苹儿说：“红尘老姑娘，沃壤蓄久荒。一朝得圣顾，躬耕在陇上。” 苹儿自然听得明白，乾隆这是要跟自己作诗。不过乾隆的文采实在不怎么样，什么红尘老姑娘，呸！ 苹儿用手挡着红脸，羞涩地说：“呃……皇上是要羞死奴家吗？” 乾隆皇帝哈哈大笑：“你也得用诗来回应我！否则的话，这杯酒我可不吃呀！” 乾隆的诗，不仅文采很一般，还透着一股子老男人的恶趣味，真把苹儿恶心坏了，但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嫌弃的意思。她想了一会儿：“奴婢有了！” 乾隆放下酒杯，猥琐地说：“愿闻其详！” 苹儿说道：“沃壤得圣顾，乌犍忙曰不。若问是如何，牛儿要累吐！”【乌犍：耕牛】 “哈哈哈哈哈哈……” 乾隆笑的都直不起腰了，“你……你这老姑娘，讲话怎的如此不检点……哈哈哈哈哈” 苹儿笑着说：“皇上，您快羞臊死奴家啦！这酒，您喝不？” 乾隆没说话，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苹儿再次将酒杯斟满，对乾隆说：“谢皇上赏脸喝酒。” 此时的乾隆，还沉浸在要吐的牛儿身上，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哎，牛儿要不要吐，牛说了不算，他们说了才算！” 苹儿疑惑地问：“他们？” 乾隆叹了口气：“是啊！这些天天伺候我的太监们！” 苹儿点点头，双手揽住乾隆的右手，脑袋贴在乾隆的肩膀上，温柔地说：“看来，做皇帝也不得自由啊！” 乾隆点点头：“是啊！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自由的人了！”说罢了话，他将眼前的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苹儿安慰乾隆，说道：“好啦~您作为皇上，自然是江山社稷为重，肩上的担子重，自然没有自由可言了。” 作诗能手乾隆有些惊喜，心想这老姑娘竟然如此善解人意，他稍微思考了一下，一首诗夸赞苹儿的诗诞生了：杯盘果品不常在，奏折文章留案头，公卿名利日晨昏，原来小娘最识君！【小娘：古代风尘女子的雅称】 苹儿听完乾隆的诗，略微思索了一下，回复道： “四年青伶日夜惶，怎知我，泪如滂，衣冠禽兽，时常伴我床。今朝偶得仁君顾，虽身死，心亦睦。 先考何若奴有幸，或含饴，弄孙忙。三尺白绫，缥缈梦入冥。 泉下有知应欣慰，老姑娘，献皇上。” 第31章 关小草的故事6 一首《江城子》念罢，苹儿早已泪流满面…… 乾隆把剩下酒一口下肚，叹了口气：“哎，这是怎么了？想你死去的父亲了？” 苹儿急忙离开座位，跪在乾隆面前，将自己的身世说了一遍。 此时的苹儿突然不想杀乾隆了，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自己真的杀了当今皇上，那不仅自己满门都会被杀，而且自己的父亲将会永远被钉在“篡逆”的耻辱柱上！今后的史书，是不会原谅他们一家的。但如果能得到皇帝的平反，那自己父亲的名声才算是真正保住了。 再说了，门外有很多大内侍卫站岗，屋子里没有任何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自己一个弱女子，妄想干掉皇帝，这真是太天真了！ 乾隆听完苹儿的话，稍显一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老姑娘竟然是四年前被自己赐死的海凌的女儿。 乾隆皇帝当然不可能马上给海凌平反，但他也不想直接拒绝苹儿。乾隆搀扶起苹儿，用带有一丝安慰的语气说：“当时你父亲确实太过分了，这样吧，等我回京城，马上就把你的两个哥哥释放了，你两位母亲也会放出来！你父亲的事儿，咱们从长计议。” 苹儿再次下跪，感谢乾隆皇帝的大恩大德。 乾隆笑吟吟的把苹儿扶起来，两个人吃着喝着，吟诗作对。 苹儿沉浸在自己可以拯救家庭，为父亲沉冤昭雪的幸福中。但此时的乾隆，内心起了杀机。 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对于皇帝而言，没有人可以教他做事！况且，在乾隆看来，为什么一个犯官侄女可以到自己的面前呢？会不会有什么人在帮她呢？如果苹儿身后有帮助她的势力，那他们又想干什么呢？在皇帝的眼里，没有巧合，只有阴谋！ 但乾隆为什么不断然拒绝苹儿呢？他考虑两点：第一，如果断然拒绝，害怕苹儿会用桌子上的筷子碟子等物品伤害自己。皇帝嘛，都是受迫害妄想着。第二，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品尝老姑娘！总得让她在伺候自己的时候有个好心情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乾隆喝得差不多了，诗做得也差不多了，总该步入正题了。 他抱起关苹儿，走到了床边。 皇帝的花样总是比普通人多得多，此处省略几百个字…… 不到十分钟，乾隆疲惫的瘫软在床上，苹儿则胡乱的拿过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乾隆皇帝并没有急于穿衣服，他冲着门外咳嗽两声，三个小太监鱼贯而入。 苹儿看到有太监进来，羞臊的差点儿没叫出来，乾隆皇帝倒是满不在乎，依然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三个太监进屋之后，其中两个人恭敬地帮皇上穿衣服，另外一个太监而是小声问道：“留不留？” 乾隆摇了摇脑袋：“这不废话么！” 太监低声回复：“嗻！奴才明白了！” 穿好衣服的皇上瞅了苹儿一眼：“呵呵，老姑娘变成老娘们儿了！” 苹儿红着脸说：“妾身已归属陛下，望陛下言而有信。” 乾隆一听此话，瞬间不悦了。如果说刚才只是有杀机，那苹儿的这句话，则是彻底断了自己的生路。 皇帝不再说话，瞥了一眼苹儿，又对着太监摆摆手。太监心领神会，将苹儿带离了皇上的房间。 苹儿被带回到最开始的那间房子，她坐在床边，兴奋的幻想着父亲被平反，母亲和哥哥得以解脱。 和这些相比，自己的身体被不喜欢的老头所糟蹋，又能算得上什么呢？！ 但不得不说，苹儿还是太幼稚了！ 没过一会儿，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闯进了苹儿的房间。 大太监一脸严肃，面沉似水，他怪腔怪调地说：“哼！你个小贱人！怎如此大胆，敢要挟当今圣上！你可知罪！？” 苹儿彻底傻了，她没想到太监会这样说，急忙解释道：“内侍大人何出此言，奴婢几时要挟圣上了？” 太监又哼了一声：“小蹄子！今儿爷让你死个明白！” 说着话，太监还上手抽了苹儿一个嘴巴。 太监把乾隆的顾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苹儿。 这时的苹儿才知道自己已经犯了皇帝的忌讳，自己没能替父亲平反不说，还要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苹儿的死，是一场不见于史书的谋杀。 她被一众太监团团围住，太监们七手八脚地殴打她，嘴里还污言秽语的不停咒骂着。 打着打着，苹儿渐渐失去了知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后来，苹儿依然能感觉到周围的声音，但已经睁不开眼睛，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太监们一连打了半个多时辰，才停下肮脏的拳头。 随后，太监们又吩咐侍卫找来一块高七尺多，宽度足有两尺的巨大石头，将奄奄一息的苹儿牢牢地困在石头上。 再之后，十几个侍卫抬着大石头，来到行宫内部的湖边，十几个人一起用力，将大石头连同苹儿一起扔进了湖水中。 几番涟漪过后，湖面恢复了平静。 关苹儿消失了…… 就好像她从没出现过一样。 …… （1932年·秋） 松田美月的故事，终于讲完了。 金巽九听得有些心痛，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倒是周牧颐比较坦然，他先开口了：“你说的这关苹儿，就是你自己吧！？” 松田美月先是一惊，她稳了稳心神：“先生何出此言！？” “感觉，从你开始讲故事，我就觉得你是在说自己的遭遇。”周牧颐看着松田小姐，眼神中闪现了稍有的真诚。 “您不会拿我当神经病吗？”松田美月依然难以置信的看着周牧颐。 “不会，要说神经病，恐怕我们俩都是神经病。”周牧颐刻意轻松的看向金巽九。 松田美月点了点头，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珠，继续说：“好啊，那我说给你们说关苹儿死后的经历吧。” 金巽九和周牧颐异口同声道：“愿闻其详！” 第32章 松田美月的故事1 关苹儿落水之前，虽然已经奄奄一息，但意识尚存。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被绑到巨石上，又沉下水底。 整个过程中，苹儿没有感受到一丝丝对死亡的恐惧。 经历如此的遭遇，父死、家败、自己又被仇人戏耍，这吃人的大清，还有什么留恋的！？ 四年红尘生涯，让她连活着都不怕了！还会怕死吗？ 随着巨石落水，苹儿被巨大的重力牵引着，直挺挺地栽入湖底。 最开始，人类驱死向生的本能让苹儿用尽全力憋住一口气，手脚也用尽力气挣扎，企图挣脱巨石的束缚。 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没过一分钟，湖水涌进苹儿的嘴和鼻子里，紧接着，苹儿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的过程持续了多久，苹儿说不好，那段过程中，她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等她恢复意识后，眼前的一幕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好像依然处在湖水中，但已经感受不到冰冷的水了，呼吸也变得异常平顺。整个身体轻飘飘的，就像一根羽毛。 而且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幅一幅真实感极强的画，只可惜苹儿已经记不清那些画上具体的内容了。 再然后，那些画卷开始发光，在一股强大的吸力加持下，苹儿围绕着发光的画卷，迅速向上运动。 好像要冲出湖面，但又好像永远也到不了湖面。 苹儿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湖面之上的蓝天白云，再之后，又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的，苹儿睁开眼了眼睛。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已经抵达了阴间，但刺眼的阳光又让她心生怀疑。 苹儿坐在地上，略微活动了一下四肢，好像之前受的伤都不见了。又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里和落水之前的行宫有着很大的差别，至少说，那个“淹死”自己的湖没有了。 正当自己非常疑惑，不知道自己是死是生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惊讶着跑到自己的面前。 中年男人激动地捧起苹儿的脸，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甚至都把苹儿都弄疼了。他流着眼泪，叽哩哇啦的对苹儿说着什么。 苹儿完全没有听明白中年男人的话，她觉得男人说的是阴间的方言，但男人实实在在的触感，又不像是传说中虚无的阴间。 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几下身体，对中年人说：“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苹儿的话让中年人一惊：“你的……中国人？” “中国人？”苹儿对这个词也并不熟悉，但好歹能听得懂了。 “你不认识我了吗？”中年男人声泪俱下的摇晃着苹儿的肩膀。 刚恢复意识的苹儿摇了摇头：“不认识，您别碰我！光天化日之下，先生自重！” 中年男人从苹儿的话中感受到了陌生，他此时基本确定了，苹儿并非自己熟悉的人，只是她长得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中年人无奈地长叹一声：“哎！你的家在什么地方？我派人送你回去的！” “家？难道我没死么？哪儿还有家啊！”苹儿声泪俱下的哭了起来。 中年人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安慰苹儿：“死？你现在，活灵活现的！哪里会死，家在哪儿？我的送你！” 苹儿摇了摇头：“没有家了……” 中年人深情地看着苹儿，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眼泪再次朦胧了视线：“好吧……那你跟我走吧，我把你，当做女儿！” 苹儿怎么可能跟一个素昧平生的中年人回去呢？她抗拒的看着中年人，坚定的摇了摇头。 中年人见苹儿不愿意去，又说了一遍：“那你的家，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这是哪儿？”苹儿过了好久，才挤出来几个字。 中年人知道苹儿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了，情绪也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这里？海州，日租界？” 苹儿知道海州，却不知道日租界是个什么玩意儿：“日……日租界？还是人间么？” 中年人笑了：“当然是人间，我们都是人，不是鬼！” 这下苹儿彻底不明白了，既然是人间，我那怎么会从湖底直接到了这里呢？ 她苶呆呆的楞在当场…… 中年人感觉苹儿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于是不再询问苹儿家在何方，他对着手下的随从耳语了几句。 随从们对中年人点点头，然后不由分说的将苹儿架起来，带走了。 苹儿很害怕：“你们要干什么？来人啊！救命啊！” 随从们用更生疏的汉语安慰道：“小姐，安全大大的，害怕不要的！回家的干活。” 就这样，苹儿被中年人和他的手下们扔进一辆汽车，带到了中年人的家。 当然，汽车对于苹儿来说，那只是一个不用马拉又跑得飞快的黑盒子。 来到中年人的家，中年人还贴心的为苹儿准备了一个使唤丫头。 通过小丫头的描述，原来中年人名叫松田丰，五十多岁了，日本人。在海州开设了一家专营各种日本进口产品的松田商社。 松田丰之所以把苹儿带回来，那是因为苹儿和松田丰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他的女儿在刚刚来到海州的时候走失了。 当他看到一个和自己女儿长得一样的女人，当然会激动得无以复加。 当苹儿知道松田丰不会轻易伤害自己以后，也就放松了戒备。 但她还是对目前所处的环境非常抵触： 但这里真的是海州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男人们怎么也不留辫子了？女人们怎么也可以随意上街了？这还得了！？这还有王法么！？ 还有，怎么一个大铁壳子自己就能呼呼地跑呢？怎么人们会对着一个小铁壳子叽哩哇啦的说话呢？ 这是哪儿！？ 我是谁！？ 我怎么从湖里来到的这！？ 我干什么来的！？ 我又要往哪儿去呢！？ 一系列哲学终极问题充斥在苹儿的脑子里…… 苹儿发了疯似的对小丫头说：“我不是这儿的人！我要回去！” 小丫头有些奇怪：“小姐，您是哪儿的人呢？您说出来，松田先生会送您回去的啊！？” “我就生活在海州啊！但这个海州不是我生活的海州！”苹儿歇斯底里的吼着。 小丫头除了报以微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在她的眼中，苹儿已经疯了。 第33章 松田美月的故事2 苹儿自顾自的哭闹了许久，这才安静下来。小丫头试探性的问她：“小姐，要不您先看看报纸？” 苹儿又一次接触到了全新的词汇：“报纸？什么东西？” “就是新闻纸啊！咱们海州街面儿的新鲜事儿都在报纸上，您没看过吗？”小丫头从桌子上拿过一沓报纸递给了苹儿。 苹儿疑惑的接过报纸，看了起来。 “您先看着，我去帮您弄点儿热水，擦洗一下身子，然后换一套干净衣服吧。”丫头说完话，转身离开了苹儿的房间。 苹儿毕竟有着深厚的传统教育功底，没有几分钟就熟悉了报纸的模式。她看了不少当天所谓的新闻，由于对这个时代并不熟悉，因此内容本身并没有给苹儿带来什么冲击。但内容中所体现的时间日期，给苹儿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民国二十一年！？什么是民国！？大清呢！？ 苹儿对当下的疑惑更深了！ 刚巧，小丫头端着清水回来了，苹儿急切地问：“现在叫民国！？大清呢？现在的皇上是谁？” 小丫头笑着摇了摇头，内心已经非常笃定了，眼前的苹儿就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她温柔地对苹儿说：“大清已经没了，大清的皇上现在跑到了东北当皇上，咱们这儿啊，已经是民国了，没有皇上啦！” “不是乾隆朝了！？”苹儿大声地问丫头。 “乾隆？那不是一百多年前了么。”丫头笑着对苹儿说着，又给她递过来干净的热毛巾。 苹儿哪顾得上擦脸，她急切的又问了一遍：“你快说啊！现在不是乾隆朝了？乾隆皇上驾崩了？” “驾崩！？乾隆的坟都被刨了十年了！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有伤到过头吗？生病了吗？”丫头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心中想问的话。 苹儿深呼吸着，有些惊恐的对小丫头说：“我没病，我没病……能帮我找些书来么？史书。” “好吧，松田先生这确实有不少书，我去帮您找几本，您先洗洗脸，换换衣服吧。”小丫头再次将毛巾递给了苹儿。 苹儿没说话，接过毛巾，擦洗自己。 不出十分钟，苹儿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脱掉了肥大的传统旗袍，换上了新式的衣服。 苹儿还不怎么会穿，幸好抱着一摞书的小丫头及时赶到，帮助苹儿换好了衣服。 “好了，你先去忙吧，我看看书？”苹儿穿好衣服，赶忙让小丫头出去。 “这？您能照顾好自己么？如果出了事儿，松田先生得打死我呀……”小丫头担心精神失常的苹儿不能照顾好自己，心中有些不安。 苹儿笑了一下：“我真的没病！你去忙吧。” 丫头点点头：“那好吧，我就在门外，您有事儿随时招呼我。” “好吧~快出去吧！”苹儿有些不耐烦了。 丫头刚往门口挪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道：“小姐，松田先生今天很忙，估计很晚才会回来，您可以慢慢看，一会儿我让厨房给您送饭。明天估计松田先生会过来看您。” 苹儿认真的看书，只是冲着小丫头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 门被小丫头轻轻地带上，苹儿赶紧把头埋进史书里，以最快的速度，粗略的翻阅着清朝历史…… 乾隆皇帝禅位、和珅专权、白莲教起义、嘉庆被雷劈、旻宁即位、鸦片战争、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辛酉政变、慈禧弄权、甲午、戊戌、八国联军、辛亥、清帝退位…… 由于信息量太大，苹儿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她始终也不能理解，自己明明沉湖而死，如何来到了100多年后的海州呢？ 但联想到之前的遭遇，自己实实在在被扔进了湖里，然后又在湖水中看到了神奇的画像…… 此时的苹儿内心基本确认了一点，自己确实遭遇了非自然的事情。 只不过活在清中期的苹儿，并不能理解什么叫“穿越”。在她的意识中，应该是自己确实死在了湖水中，然后便静静地躺在湖水中，沉睡了一百多年。再然后，有一个老神仙看她可怜，这才让她还阳复活。只不过复活的时候，人间已经改朝换代了。 缕清思路的苹儿大声呼唤小丫头：“来人呀！快来人呀！” 闻讯而来的小丫头慌张地推开门：“怎么了？小姐！” 苹儿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她努力克制着情绪，不能再让小丫头觉得自己是神经病了。于是，苹儿微笑着问小丫头：“你别紧张，我没啥事儿！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丫头长舒一口气：“小姐，我叫沫沫！” “嗯~我叫关苹儿，满族人，满洲姓是瓜尔佳！” 相互做完自我介绍，苹儿便神秘兮兮的拉过沫沫，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沫沫自然不敢放肆：“小姐，沫沫不敢！有事儿您吩咐就是了！” 苹儿笑着说：“你过来！坐下，我跟你聊聊我的情况！” 沫沫小心翼翼的坐到苹儿身边，苹儿便开口说道：“我跟你说，我是乾隆三年的人，死在乾隆三十年！是被乾隆皇帝杀掉的！然后我在一座湖里沉睡了一百好几十年，今天被老神仙施法还阳，你们这才见到了我！” 沫沫先是一愣，然后尴尬的笑了一声：“是……是吗……” “你不相信我！？”苹儿有些郁闷。 “没！没有不信，只不过太神奇了，我……我有点儿理解不了。”沫沫从苹儿身边站起了来，又站到了她的对面。 沫沫的可以保持的距离感让苹儿有些着急：“你怎么啦！你坐下啊！” “没有！没有！小姐，我是想起一些事儿，我得出去忙一下，要不松田先生回来该骂我了。”沫沫且说且退，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哎！”苹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捡起史书继续看了起来。 猛然间，苹儿忽然想起来之前大和尚的偈子，偈子的最后一句：笑看贰佰春花落！ 其中的贰佰，会不是说的是二百年呢？从乾隆三十年到现在是一百六十七年！如果从我出生来算是一百九十四年！ 这不差不多就是两百年了吗！？ 难道大和尚在当时就已经知道我会在这个时代复活！？ 或者说他就是让我还阳的神仙！？ 第34章 松田美月的故事3 虽然关苹儿还是不能明白自己到底是如何来到这个时代的，但心中好歹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并且在行宫的湖水中沉睡了一百多年。随后又被老神仙救活了，而且拯救自己的老神仙大概率就是曾经念偈子的大和尚。 苹儿还在屋子里胡思乱想呢，门外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紧接着，小丫头沫沫领着一位身着军装外罩白色大褂的人，走进了房间。 “沫沫，他是谁！？”苹儿有些惊慌。 “小姐，这是驻屯军的军医，藤田医生。他过来看看您！”沫沫温柔地跟苹儿解释着。 藤田走到苹儿面前，用尽量温柔的语气问苹儿：“小姐，您是乾隆时代的人？” 苹儿激动地点点头：“对！我已经死了，死了一百多年了，被神仙救活了！” 藤田“嗯”了一声，转过头问沫沫：“一直都是这样样子么？” 沫沫小声地说：“是的，从我见到她，她就说自己是乾隆时代的人。” 藤田伸过双手，轻轻掐住苹儿的脸，观察她的眼神。 苹儿非常抗拒，她用力向后抽身：“男女有别，先生自重！” 藤田赶紧把双手缩回来，停在半空中，微笑着对苹儿说：“小姐，你有什么证据吗？证明你来自一百多年前？” 苹儿没有回答藤田医生的话，第一，她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来自乾隆朝。第二，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眼前的沫沫和这个日本大夫分明是把自己当成神经病了。 苹儿失望地摇了摇头。 “能和我说说你在乾隆朝的生活吗？或者说说你是怎么死的？我是相信你的！”藤田医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苹儿的对面。 藤田“真诚”的样子，确实骗过了苹儿，她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值得相信的人。于是，苹儿声泪俱下的讲述着自己“死亡”的过程。 藤田医生报以职业的微笑，静静地聆听着苹儿的遭遇，他时不时地点点头，又时不时地表达一下对苹儿的同情。 “好了，别人不信你，我信你！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藤田站起身来，很严肃的对苹儿说着。 苹儿感激地反问：“真的？您真的相信我！？” 藤田点点头：“当然了，我不相信这么漂亮的女性会骗人！不过你现在累了，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沫沫很机灵，她赶忙走到苹儿面前，安抚着苹儿，让她躺在了床上，又把被子帮她盖好。 藤田利用这点时间，麻利地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中拿出针管和药物。他熟练地将药物吸入针管，弯下腰，对苹儿说：“小姐，咱们打一针吧！” 苹儿从没见过针管，她略显惊慌的看着沫沫：“打针？什么打针？” “没事儿，治病的。”沫沫敷衍着苹儿，又将苹儿的胳膊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治病？我说了我没病啊！”苹儿有些生气了，之前对藤田的好感也一扫而光。 藤田急忙解释道：“苹儿小姐不要听她乱说，这一针是日本的高级营养液，您刚刚复活，身体太虚弱了，打上它，再睡一觉，您的身体就彻底恢复过来了。” 苹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将信将疑的问藤田：“真的！？那打针怎么打？” “和针灸一样，穴位就在您的胳膊上。”藤田医生举着针头，轻轻的推了推。 沫沫拉过苹儿的右胳膊，一边将袖子挽上去，一边道歉：“哎呀，小姐，我不懂呀，这不是药，这是营养液。您不信我没关系，您要相信藤田医生呀。” 苹儿不再抗拒，伸出胳膊让藤田打针。 一针下去，不出五分钟的时间，苹儿便觉得眼皮被人坠上了铅块儿，任凭自己怎么努力，眼睛也睁不开了。 苹儿的头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藤田又看了一会儿苹儿熟睡的样子，这才示意沫沫可以离开了。 两个人走在楼道中，藤田非常坚定的对沫沫说：“妄想症！绝对是妄想型精神分裂症！” 沫沫不太明白：“什么是妄想症？” “就是妄想性障碍！神经病的干活！”藤田觉得沫沫有些笨，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虽然沫沫听不懂“妄想症”，但“神经病”三个字她是明白的：“原来如此，我就觉得她是神经病嘛！怎么可能是乾隆朝的人。” 藤田白了沫沫一眼，语气很严肃的说道：“因为她是神经病，所以你们不能刺激她，要让她慢慢恢复。” 沫沫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刺激她。” 藤田没再说话，大步朝着门口走去。小丫头沫沫又好奇地问藤田：“那苹儿小姐的病严重么？” “应该不严重，从苹儿讲述自己的故事来看，她思维清晰，语言表达能力很强。应该就是因为某件事儿，精神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她可能是把某本书中的某个人物的故事，或者是看到的、听说过的某些事儿，强行安到了自己的身上。只要不刺激她，并且按时吃药，应该会有好转的！”藤田说完话，这才想起来还没给苹儿开药呢。他有些脸红，身为医生，竟然忘记给病人开药了。 藤田把药品交给沫沫后，这才离开松田公馆。 至于说藤田给苹儿打的针，无非就是镇静类药物。苹儿在药物的加持下，睡得特别香，她昏天黑地的睡了足足有十几个小时。 等苹儿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哎呀~小姐，您睡醒啦？我这就通知松田先生去。”一直坐在苹儿身边的沫沫转身准备出去。 “别，你先等会儿，我还没睡醒了。”苹儿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四肢，睡眼迷离的叫住了沫沫。 沫沫停下脚步，转过头对苹儿说：“小姐，怎么了？” 苹儿半卧在床上，对沫沫摆了摆手，示意她回来：“你先别去，等我梳洗一下，如此见面，着实不雅。” 沫沫毕竟是个小丫头，没上过学也不懂得人情世故，她满不在乎：“嗨~没事儿，松田先生怎么会为难您，您毕竟是个病人。” 第35章 松田美月的故事4 沫沫无心的一句“病人”，让苹儿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原来这些人始终觉得自己发了疯。 苹儿哼了一声：“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刚才那个日本郎中都跟你说什么了！？” “刚才？日本郎中？”沫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怎么能是刚才呢？明明是昨天啊！” “昨天，那我睡了多久？”苹儿挠着头，有些不可思议。 沫沫想了一会儿：“您睡了十五个小时吧！哦，用大清那会儿的话来说，您睡了七个半时辰！” “这么久！？我平时四个时辰都睡不了，怎么能睡七个半时辰”苹儿难以置信，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肯定是昨天的药，让自己睡了这么久！ 苹儿阴着脸：“沫沫，你说实话，那日本郎中是不是说我疯了！？” “这……小姐，您……您别多想！”沫沫不知所措地低声回复。 “快说！说实话！莫要瞒哄我！”苹儿生气的样子吓到了沫沫。沫沫无奈地点点头：“是，藤田医生说您得了妄想型精神分裂症，就是咱们说的精神病，疯子……” 沫沫说完话便低着头，等待苹儿的爆发。她本以为苹儿小姐会疯狂的反驳，会歇斯底里的冲自己大吼大叫，甚至大打出手。 但沫沫没想到，苹儿只是呆呆的坐在床上，她长叹了一口气，神情没落的挥了挥手：“好了，沫沫，这不怪你。你先出去吧，等我收拾一下，我去当面谢过松田先生。” 沫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此时的苹儿，忽然明白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她不能和任何人说起自己的真实经历！ 如果说了，就会被当做精神病来对待，不仅没有任何人会相信自己，甚至有可能让自己没有办法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了。 生活在民国时代的苹儿，没有任何亲友可以投靠，宝月楼也消失在浩瀚的历史中了。 苹儿的境遇如果用上无片瓦遮身，下无寸土里锥来形容，在合适不过了。 松田公馆也可以说是苹儿能活下去的唯一保障了，如果再坚持自己是“乾隆朝”的人，万一松田先生不要自己了呢？ 因此，苹儿决定让自己的身世之谜，永远烂在心里。 苹儿看了看窗外的蓝天白云，心情十分复杂，往后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命运呢？ 一番梳洗打扮，苹儿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在沫沫的带领下，她来到了松田丰的书房。 松田丰依然显得很激动：“快！快坐那儿，让我好好看看！” 苹儿有些拘谨，她微微欠身施礼，坐在了沙发上。 这是她第一次坐沙发，软软的沙发所带来的包裹感让苹儿觉得非常舒服，而且非常有安全感。 苹儿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还是这个时代好，乾隆朝的时候，恐怕皇上也没有沙发可以坐。 松田丰看了又看，眼泪再次止不住了：“你……真的太像我的女儿了。” 苹儿看着松田丰，也不禁悲从中来，自己失去父亲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样子的么。 苹儿温柔地说：“我，确实不是您的女儿，我能问问您的女儿是怎么没得么？” 松田丰擦了擦眼泪：“算了，不提也罢。你，做我的女儿，好不好？” 苹儿毕竟在风月场所历练过四年的时光，做起事来相当有分寸。她见此情况，不由分说地双漆跪地：“父亲在上，受女儿一拜！” 这一跪，简直让松田丰喜出望外，他急忙搀扶起苹儿：“好！好女儿！” 松田丰让沫沫扶着苹儿坐下，又急忙关心起苹儿的病情：“昨天，藤田先生来过了，大概的情况，我的，了解一些，但是不多！” 松田丰“奇怪”的汉语虽然别扭，但苹儿还是可以听得懂的：“父亲大人，女儿好像真的病了。” “什么父亲大人，生分，不亲近！不好！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叫爹？”松田丰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父亲大人”对于苹儿来说，还能叫的出口，毕竟在宝月楼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称呼客人，以满足那些老男人的恶趣味。但是“爹”这个字，她实在叫不出口了，苹儿没有接话，转而说起了自己的“病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醒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以后会觉得自己是清朝乾隆时期的人。昨天藤田医生给我打了一针，睡了好久，醒来之后又觉得‘我是清朝人’这事儿有些不真实，就像是做梦一样，但是呢，我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从哪儿来的了！” 松田丰满眼心疼的安慰道：“那咱们就不想了，慢慢来，别太为难自己！” 苹儿点头示意：“嗯……我知道了。” 松田丰又轻声问：“那你还能记得自己是谁么？” “我叫关苹儿，应该是27岁……父母是谁，想不起来了”说起父母，苹儿又留下了眼泪。 “什么！？你说你27岁！？”松田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苹儿。 苹儿回道：“我应该是27岁，可能……可能记忆也不准确了吧。” 松田丰激动地说：“我女儿要是活着，今年也是27岁！你别叫苹儿了好不好？” “那我叫什么？”苹儿有些疑惑。 “松田美月！就叫松田美月吧！这是我女儿的名字，好不好？”松田丰说话的语气夹杂着一些祈求的成分。 “如果父亲大人不嫌弃，那……那我就叫松田美月吧！”苹儿内心实际上是抗拒的，毕竟改名换姓是不孝的行为。 中国人都讲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关苹儿变成松田美月，这并不容易接受，但又无法拒绝一个悲伤的父亲。 松田丰非常激动，他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紧紧地抱住苹儿，用日语自言自语的说：“美月！我的美月酱！爸爸终于又见到你了。” 苹儿完全听不懂日本话，她只能附和着松田丰…… 第36章 和松田美月成为朋友 自从关苹儿变成了松田美月，她的生活也变得美好起来了。苹儿再也不用周旋于各色男人中间，再也不用受到传统女德的枷锁束缚，她可以自由自在逛街、购物。 平日里，苹儿除了自学日本语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在享受科技所带来的改变。 可这样的日子一长，苹儿也渐渐地有些抑郁了。 虽然松田丰对苹儿视若己出，但苹儿自己始终找不到归属感。而且，她能从其他日本人的眼神中，体会出歧视的滋味，即使这些日本下人对自己毕恭毕敬。 更重要的是，自己真实的经历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她不能对任何人倾诉自己真实的想法。 正因为如此，苹儿才会在城南市场，漫无目的的闲逛，她实在无处排解心中的郁闷。 …… 苹儿讲完这些故事，金巽九听得有些出神，还是周牧颐比较机灵，他点上一支烟，淡定的问苹儿：“那我应该叫你苹儿，还是松田美月小姐呢？” 苹儿一愣，她没想到两个跑江湖的卦师能相信自己的故事：“呵呵，还是叫关小姐吧！” “哈哈，还关小姐！距离感也是安全感，对吗？”周牧颐吐了个烟圈，像个老前辈一样，说教着苹儿。 苹儿莞尔一笑：“叫苹儿也行，不过我想知道，你们二位为什么会相信我这些疯狂的故事呢？” “哈哈，如果您回到高宗朝，问问那时候的人，能想象到一百多年后会出现汽车这种东西么？”回过神来的金巽九认真的看着苹儿，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苹儿的脸上，浮现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哈哈，看来二位也是高人啊！” “高人不敢当，只能说同道中人！”周牧颐掐灭手中的烟，面露神秘的微笑。 “此话怎讲？”苹儿瞬间提起了兴趣。 周牧颐刚想说话，被金巽九及时制止了，金巽九狠狠地踩了周牧颐一下，然后用眼神告诉他：“你闭嘴，让我说。” 周牧颐心领神会，微笑着不再讲话了。 金巽九清了清嗓子：“关小姐，先纠正您一个问题！” “愿闻其详！” 金巽九笃定的说：“哈哈，在我看来，您并非复活，而是穿越！” 聪明人说话，向来不需要掰开揉碎，苹儿虽然第一次听到“穿越”这个词汇，但她一下就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哦？看来您穿越过？！” “松田小姐冰雪聪明啊！”周牧颐没想到苹儿如此通透，不禁有些惊讶。 苹儿微笑道：“先生哪里话，不过……你们的话，我是不敢相信的！” 金巽九歪着脖子，不置可否：“是呢！江湖骗子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顺嘴搭腔，只要赚钱就好，哪管什么事实呀！” “金先生这是生气啦？”苹儿稍显不好意思。 金巽九摆了摆手：“这也是正常的！江湖人嘛，自然不会被您这样有才学的小姐相信。但我这信口雌黄之人想请您看一个东西！” 说罢了话，金巽九从贴身的口袋中拿出了自己那个已经不能开机的诺基亚8250。 苹儿双手拿起诺基亚，仔细端详着：“金先生，此，何物也！？” 金巽九也学着苹儿说话的语气：“无他，此，德律风也！”【德律风：telephone，电话。民国时代电话除了被翻译为电话，还会音译为德律风。】 苹儿不明白：“电话？没有线？这真能打电话！？” 金巽九哈哈大笑：“关小姐，这东西在这个年代当然不能用了，它不属于这个时代，就像汽车不属于乾隆朝一样！” 苹儿惊讶的说：“啊！！你们来自未来！？” 周牧颐一边摇头一边笑着：“哎呦！你聪明得让我觉得可怕！” 苹儿再次重复：“你们真的来自未来么！？你说啊！” 随后，金巽九简单的将自己和周牧颐的经历讲给了关苹儿，当然，他并没有把失足妇女关小草的事儿告诉关苹儿。 关苹儿听完金巽九的故事，也笑着说：“抱歉，您说的故事，我真的不敢完全相信。” 金巽九无奈地说：“是啊！谁能相信呢！？” “但是，我会努力相信你们的话！”关苹儿露出了真心的笑容，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周牧颐抱拳拱手：“彼此彼此！” 三个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 “留个联系方式吧！有事儿你们可以找我。”关苹儿拿过一张纸，写下了松田公馆的电话。 “好的，我们一定会再找你的！”金巽九将电话号码和诺基亚一同塞回了身上。 “二位先生，不需要卦资了吧！？”关苹儿起身准备离开。 周牧颐摊摊手：“没有起卦，自然不用卦资，但您愿意给的话，我也不能给脸不要脸。” “哈哈，尔诚曰江湖游子也！”关苹儿从身上拿出三十块现大洋，仍在了桌子上，又故作神秘的对金巽九说了句“记得打电话”后，起身离开了卦摊。 等关苹儿走后，周牧颐掂量着三十块大洋的巨款，但却高兴不起来：“姓金的！你喜欢的这娘们儿，怎么认贼作父呢！？还tm日本人的闺女！” 金巽九倒是没有这么大的反应：“你少来，什么娘们儿！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就这你还护着她！？这就是个女汉奸啊！”周牧颐一边讲大洋塞进裤子里，一边气哼哼的说着。 金巽九劝慰的说着：“你不必如此，清中期的人，哪儿有国家民族的概念！” 周牧颐笑了：“你真相信这娘们儿是乾隆朝的人！？” 金巽九正色道：“我信！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假话！” 周牧颐呸了一口：“快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不知不觉，已经将近下无五点了，金巽九和周牧颐收拾了东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之前，周牧颐买了很多羊肉，又交上杨厦绥，三个人痛快的吃起了火锅，毕竟一笔生意就赚三十现大洋！ 第37章 能人背后有能人，神秘的王五爷 一顿火锅吃罢，金巽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琢磨着当下的关苹儿和2002年的关小草。 但始终想不通，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金巽九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周牧颐和金巽九都没有起床，一个原因是昨晚喝的有些多，另一个原因是昨天足足赚了30多块大洋，已经失去了早起的动力了。 金巽九浑浑噩噩的在床上赖了一整天，脑子里想的还是关苹儿的事儿，他恨不得现在立刻约苹儿出来，找个西餐馆，吃一顿烛光晚餐。但又找不到什么约人家的理由，而且自己也有些胆怯，这事儿才恨恨作罢。 再转过天来，不情不愿的金巽九才被周牧颐拉着，回到城南市场摆卦摊。 “哎！多休息两天怎么了？关苹儿一下子就给了三十多大洋呢！休息一个礼拜都没问题！”金巽九收拾着东西，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周牧颐坐在卦摊的中间位置，一边喝茶一边白了金巽九一眼：“少扯淡！居安思危的道理都不明白了？还有人觉得钱烫手么？” “行！你觉悟高！我这个警察都比不上你这个骗子！”金巽九不服气地骂了周牧颐两句。 周牧颐没搭理金巽九，给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坐等顾客上门的过程是痛苦的，周牧颐有些焦急，心中琢磨着：怎么都三个小时了，连个合八字的人都没有呢！ 正当他准备吩咐金巽九配合他打托圆粘子的时候，一个身穿丝绸长袍，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边眼镜，手持文明杖的体面人，走到了卦摊。 “先生，您是占卜问卦还是看八字流年啊？”周牧颐不敢怠慢。 “大背头”大模大样的坐下来：“算卦！算一件事儿！” 周牧颐点点头：“先生请说。” “哈哈，我想让你算算，你今儿出门的时候，算出来会遇到我吗？”很显然，大背头的话里带着刺儿呢。 金巽九也听出来了，他思考着：这是得罪谁了呢？ 没等周牧颐回话，“大背头”微微一笑：“谅你也算不出来！” 紧接着，“大背头”从裤子口袋中拿出一块白手帕，盖在了周牧颐的桌子上。 这一下周牧颐就明白了，这是同行来砸场子啦！ 【江湖中一直流传这样一个规矩，如果有同行觉得你比较讨厌，想把你赶走，那么就要用“打擂台”的方式，如果输了，就要把地方让出来，自己灰溜溜的离开。“打擂台”的标志，就是攻擂者用白手帕将守擂者的桌子盖上，意在表明守擂者不能再做生意了】 周牧颐不动声色，他先是上下打量着“大背头”，企图用眼神杀一杀“大背头”的锐气。 “合字儿的！道个腕儿啊？瓜子壳里的臭虫，可没资格跟我这撒野！”周牧颐面沉似水，目光也不看着“大背头”。 大背头没有被周牧颐吓唬住，很淡定的回复他：“虎头腕儿！家里行五！” 周牧颐抱拳拱手：“王五爷！火金碟了？往水上走！？”【注：火金，算卦的一种方式，卦师穿戴非常阔气，显得很有钱。碟了，失败了，不好用了。水上走，越干越回去的意思。文中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周牧颐嘲讽王五。】 “少来这套，谁人话吧！”王五依然不生气，依然笑容可掬的看着周牧颐。 周牧颐有些咄咄逼人：“说人话！？哈哈，您让我说人话没问题，但我想先让您做人事儿，您看可以吗？” 王五哈哈大笑：“王某一不打算呛行市，二不打算没了你！周先生的火气是不是有些大了！”【注：呛行市，抢生意。没了你，音mo，指的是让对方名誉扫地。】 这倒让周牧颐有些看不懂了：“那先生意欲何为啊！？” “哈哈，王某倒是想让周先生算算，算算我想干什么！”王五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周牧颐。 周牧颐很生气，但又无计可施：“那……那您打算怎么算！？测字？还是相面！” 王五咳嗽了一声：“王道坦坦，大道至简！周先生纠结于测算方式，说明火候不够啊！” “你tm到底想干嘛！？”周牧颐忍不住了，他拍案而起，瞪着王五。 金巽九急忙拦住周牧颐：“别别别，咱们和气生财！”他又转过头来，王五抱拳拱手：“王先生！这样吧，我们今儿还没开张了，给您大洋两块，算是交个朋友，莫要难为我们了！” 王五将目光从周牧颐的身上转移到金巽九的身上，他哈哈大笑着对金巽九说：“哈哈哈哈哈，光注意他了，把你给忘了！你才是那个万恶的源头啊！” 金巽九瞬间觉得这个王五有些世外高人的意思，因为他能从王五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坚毅和智慧。 “既然你们算不出来我想干什么，就让我给你们算一卦吧！二位小先生，意下如何呀？” 也不知怎么回事，王五的话像是拥有魔咒一般，让周牧颐和金巽九无法拒绝，他俩竟然同时间脱口而出：“愿闻其详！” 周牧颐说完这四个字，整个人瞬间一个激灵，心中暗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不由自主地答应了他呢？ 王五用文明杖轻轻敲击地面，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口就对周、金二人念了一首诗：“七十载穿梭如梦，二百年孽缘再映。此去经年十春秋，泪观玫瑰血斑斑！” 周牧颐根本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小朋友，咱们很快就会再见！”王五站起身来，大笑着离开了卦摊，留下周牧颐在风中凌乱。 泪观玫瑰血斑斑，这七个字让金巽九猛然想起2002年的关小草！她锁骨上的胎记，不就是一个玫瑰的形状么！ 金巽九抬起身忙去追赶王五，一边跑一边扯着脖子对周牧颐说：“快！追他！这人不对劲儿！” 金巽九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从王五离开到他起身去追，这期间连半分钟都不到，可金巽九却连王五的影子都看不到了。他叉着腰站在大街之上，努力地寻找着。 周牧颐跑到金巽九的身边：“别找了，这人可能真是高人！” 第38章 约会关苹儿 金巽九当然明白王五是个真正的高人，他站在长街之上，懊恼地叹气，感觉好像是错失了得知穿越真相的机会。 “我当然知道这是高人！这不才上前追他么！”金巽九摇着头，跟随周牧颐回卦摊。 周牧颐回道：“既然你知道是高人，人家不想让你找到，你就不可能找到！要不还能叫高人吗？” “你怎么想的！？尤其王五的诗，七十载穿梭如梦，这是不是在说咱们穿越回了七十年前的事儿呢！”金巽九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地望着周牧颐。 “先纠正你一个措辞！王五那几句词儿不叫诗，没辙没韵的，用词也不优美，算什么诗！”周牧颐看着来往的人群，若有所思。 金巽九有些好奇：“不叫诗叫什么？” 周牧颐一脸嫌弃：“没文化的样子！那叫偈子！指的是有一定禅机或者有预言性质的谶语！一般来说，和尚用的比较多！” 说到这，周牧颐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回过头，盯着金巽九：“泪观玫瑰血斑斑，我怎么感觉你当时听见这七个字的时候，全身像触电了一样呢！” 金巽九有些难为情：“呵呵，关小草我跟你说过吧……” “说过无数次了！让你魂牵梦绕的中年妇女！” 周牧颐的话让金巽九更尴尬了：“呸，三十七岁怎么就中年妇女了！” “好好好，三十七岁的妙龄少女，可以了吧！”周牧颐说完话，自己都被逗笑了。 金巽九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关于关小草，有一件事儿我没提过。她左边锁骨那地方，有一个像玫瑰花一样的胎记。王五那句泪观玫瑰血斑斑，让我瞬间联想到了关小草的胎记！” 周牧颐带着一脸的坏笑：“哎呦，还看人家锁骨？好看吗？” “你……你少废话，特殊职业的女人，本来穿的就少！我不是故意看的！”金巽九尴尬得脸都红了。 “我也没说你故意看人家啊！哈哈，看你那脸，红得像猴屁股！” …… 两个人谈论着王五、关小草、关苹儿，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时分。 几个月以来，这是第一次出现整个上午都没开张的情况。 “算了吧！收摊回家吧！今儿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一单生意都没有！”周牧颐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金巽九也点点头：“是呢！但咱们遇到了王五爷，也不算没有收获。” “也许吧！”周牧颐轻轻叹了口气。 收拾好东西，金巽九和周牧颐心思沉重地回家了。 说来也怪，自从王五出现之后，一连三天，周牧颐的卦摊都没有开张，三天没赚到钱！哪怕他们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吸引来一个顾客。 这一天的晚上，周牧颐沮丧地喝着酒：“姓金的！咱们的卦摊是不是坏了风水？三天没赚钱，光赔租金了！” 金巽九也觉得奇怪：“你说，是不是王五给咱们施法了！？” 周牧颐有些不屑：“这就太扯淡了吧！你说你身为一名民警，怎么能说出如此封建迷信的话呢！？” 金巽九无言以对，只能端起酒杯，装出喝酒的样子，缓解自己的尴尬。 周牧颐站起身，走到金巽九身后，拍着他肩膀说道：“我总感觉咱们和关苹儿有着某种关联！” 金巽九内心也非常认可周牧颐的话：“我也这么觉得，王五所谓‘二百年孽缘再映’，估计说的也是咱们和关苹儿的事儿！” 周牧颐怂恿着说：“那你明天去见见关苹儿吧？” “合适吗？人家能见我？”金巽九有些脸红，似笑非笑的说着。 周牧颐哼了一声：“你别不要脸了！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估计你无时无刻地想见人家！” 金巽九似笑非笑地给了周牧颐一个白眼：“快滚快滚！少说没用的废话！” 说话间，金巽九放下酒杯，起身离开了房间。周牧颐才不管他，自顾自的吃肉喝酒。 金巽九走出院门，来到街口的杂货铺：“老板！打个电话！” “先生请便！” 金巽九抄起电话，按照苹儿留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莫西莫西~”（喂？） “呃……您好，我是金巽九，请问关苹儿在吗？”金巽九自报家门后，才想起称呼有些不对：“哦！不好意思，请问松田美月小姐在不在？”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您稍等，我这就去叫美月小姐。” “好的！添麻烦了！” 等了大约一分钟，电话里终于传来了苹儿的声音：“金巽九！？是你吗？” 金巽九很兴奋：“是的！是的！我是金巽九！关小姐您好！” 苹儿笑着说：“呵呵，你怎么才打来电话呢？” “我……我这些日子生意不好……我……我错了……”金巽九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引来了电话那头苹儿的嘲笑。 “好啦，你有啥事儿呢？” 金巽九结结巴巴地说：“明天……请您吃个饭吧！” 关苹儿不是个矫情的人，她很痛快地答应了金巽九的邀请。二人约定，明日中午时分，在日租界花畔居酒屋见面。 放下电话的一瞬间，金巽九高兴地蹦了起来，嘴里“耶！耶！耶！”地叨念着。 杂货铺老板看金巽九如此兴奋，担忧地问：“先生，您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金巽九收敛起笑容：“没有、没有！您见笑了！” 交过电话费，金巽九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家中。可以说，这是他自从回到1932年之后，最开心的一天了！ 金巽九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兴奋得久久不能入睡。他始终都想不明白： 自己喜欢的是37岁的关小草，还是27岁的关苹儿呢？她们俩应该不是一个人，但一定有某种奇妙的关系！那又是什么关系呢？而且，自己对这两个姓关的女人，算是喜欢么？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以是日上三竿了。金巽九拍着自己的额头，懊恼地自言自语：“哎呦！睡过头了！” 第39章 约饭中 金巽九揉着睡眼，麻利地穿好衣服。 走出房门，他轻声喊道：“周牧颐？” 周牧颐在自己的房间里说道：“嗯？我在屋里了！你进来说话！” 金巽九推门走了进去：“你怎么没去干活儿呢？” 周牧颐哼了一句：“懒得去！去了也不一定有生意！白白浪费时间。” “好吧！我收拾一下，然后找苹儿吃饭去！” 周牧颐看了看时间，稍显疑惑地说：“太早了吧！这才八点多！你们约的中午啊！” 金巽九摆了摆手：“哎呀！不早啦，我总得洗澡、梳头、换换衣服吧！” “哼！你这沉不住气的玩意儿！” 金巽九没有理会周牧颐，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冬日的平房四合院实在太冷，根本不适合洗澡，金巽九兴冲冲地跑到街上的澡堂子，他要给自己来一个“大扫除”。 自从回到了民国，金巽九还没正经搓过澡呢，在搓澡师傅的奋斗下，金巽九成功地瘦了一大圈，连搓澡师傅都感叹地说：“小伙子！你是挖煤的吗？我给人搓澡搓了二十年了，从未见过任何人的身上有如此厚重的泥！你平时穿着这身‘盔甲’，你不累吗？” 这句话说的金巽九老脸一红，羞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洗完澡，金巽九又去理发店修整了头发，换上之前两块大洋买来的二手西装。 所谓人靠衣服马靠鞍，西湖美景配洋片！金巽九捯饬完了，还真有点儿民国公子哥的味道。 一切收拾妥当，金巽九看时间差不多了，他破天荒的叫了一辆黄包车，赶往日租界花畔居酒屋。 走进花畔居酒屋，关苹儿还没到，金巽九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为了体现绅士风度，他准备提前把菜点好，等关苹儿来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吃了。可转念又一琢磨，自己根本不知道关苹儿的口味，还是等她来了再说吧。 就在此时，关苹儿在沫沫的陪伴下，也走进了居酒屋。 金巽九冲她摆了摆手：“关小姐，这边！” 关苹儿微笑着对金巽九点头示意，然后又在沫沫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沫沫“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金先生久等了！”关苹儿将大衣递给服务生，坐到了金巽九的对面。 金巽九面带微笑地说：“哪里，我也是刚到！咱们点菜吧！” “您点吧，我吃什么都行。”关苹儿将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转交给了金巽九。 金巽九为了体现自己也是吃过日本料理的人，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他笑着对服务生说：“菜单就不看了，我说您写。” “好的，先生请讲。”服务生毕恭毕敬，等待着金巽九的指令。 “来一份三文鱼刺身！要鱼腩部位。” 服务生略显尴尬的笑了一下：“先生，什么是三文鱼？” 金巽九没想到日料店竟然没有三文鱼：“哼，什么破饭店，连三文鱼都没有！那有什么刺身可以吃？” 服务生列举了一些生吃的鱼类，比如河豚、金枪鱼之类的。 “那就金枪鱼吧！” “好的，您还点儿什么？” 金巽九想了一小会儿：“章鱼烧！” 服务生摇了摇头：“没有！” 这下轮到金巽九尴尬了：“咳咳，怎么啥都没有！那……那来个……来个日式炸猪排吧！” “呃……这个还是没有！” 这下金巽九更尴尬了：“我去！怎么啥都没有！算了算了！你看着安排吧！不点了！” 服务生礼貌的应承下来：“好的先生，我帮您安排几味地道的日本菜。对了，那您二位喝点儿什么？” 金巽九感觉自己丢了面子，他点了三道菜，竟然都没有，这太丢人了！所以，他迫切地想从饮料上找回一点儿面子。 他努力回想，在2002年的时候，自己都喝过什么历史悠久的日本酒。一拍脑门，金巽九想起来一款日本清酒，獭祭23。印象里好像很贵，但也没办法了，毕竟自己只能想起这一款清酒。 金巽九清了清嗓子：“来上两壶清酒吧，獭祭23！” “对不起，先生。我们居酒屋是相对高级的餐饮场所，并不售卖低价清酒！”服务生好像吃错了药一般，赤裸裸的说出了低价清酒这句话。 金巽九瞬间觉得颜面扫地，他愤怒地盯着服务生：“你！你怎么说话了！” 服务生自然也知道自己失言了，他连忙鞠躬致歉。 还是关苹儿缓解了尴尬：“哈哈，你莫要动怒，谅他也是无心之言。” 她有抬头对服务生说：“好啦，随便两壶清酒就好！你去吧！” 服务生又是深鞠一躬，转身跑掉了。 “这……这服务态度真差！”金巽九说着说着，自己也尴尬的笑了起来。 苹儿多了解男人的，可以说，就算金巽九不脱裤子，她都能知道姓金的要拉什么颜色的屎。 为了消除金巽九的尴尬，苹儿笑着说：“你刚才点的菜连我都没听过，是不是七十年后的日本菜啊？” 金巽九连忙点头：“对对对对！等到了2002年，什么北极贝、三文鱼、章鱼烧，都是很出名的日料。” 苹儿哈哈大笑：“那你为什么不点北极贝呢？这东西是有的。”【注：民国时代日餐之北极贝，并非当今那种红色尖尖白色身子的东西。】 “这……哈哈哈，看来我失算了！” 苹儿觉得不能在纠结饭菜了，她转移话题，谈到了未来：“如果我能活到2002年，我就是一个九十七岁的老太太了！” 金巽九恭维着：“你身体这么好，肯定能活到97岁！”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再受七十年的罪，对吗？”不知怎么的，关苹儿莫名感到一丝失落。 金巽九有些张口结舌，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苹儿。 苹儿摆摆手，给金巽九送上了又大又暖心的笑容。 伊人一颦一笑，都像小奶猫的爪子一样，撩拨着金巽九的神经，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融化了。 “还是和我说说，七十年后的民国吧！”苹儿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金巽九终于能说一些自己知道的事儿了：“七十年后，民国没了，但中国还在！中国不仅在，还发展成了一个比日本还要强大的国家！到那时候，什么日本人俄国人，美国人法国人，都不能在咱们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第40章 约饭中2 金巽九眉飞色舞地形容着七十年后的中国，苹儿听后，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什么？日本如此强大，怎会战败？” “哼！就算你是清中期的人，你也得知道自己是中国人啊！日本失败了你不开心么？”金巽九有些难过，看来她这几个月来没少被日本人洗脑。 “中国人？不过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已，城池是我的？还是你的？呵呵，无非是皇家的！” 金巽九看着眼前的美人，真心想不到她竟如此缺少家国情怀：“松田美月小姐，你的日本还有十二年半的时间可以蹦跶！到了1945年，会有一个叫重光葵的日本瘸子，在一艘美国军舰上签署投降书！到那时候，所有死性不改的日本人都得完蛋！” 苹儿当然能感觉到金巽九生气了：“好啦，咱们不说这个了吧！” “不说不成！我真的害怕你被日本人洗了脑！”金巽九瞪着苹儿，一字一顿的说着。 “嘘！你小点声，这儿都是日本人！你就不怕被打啊！”苹儿四下瞟了两眼，又紧张地看着金巽九。 “好吧，松田美月小姐……” “叫我苹儿吧！”关苹儿打断了金巽九，她听得出来，金巽九称呼自己的日本名字，是在刻意保持距离，也是以此向自己提出抗议。 金巽九也不敢表现得太激动，毕竟这里是日租界，他稍微缓和一下语气：“哎，你来到这个年代之后，是不是都在日租界里待着？” 苹儿笑了一下：“当然不是啊！英租界、法租界、意大利租界都去过！老城区和城南市场也去过的，要不咱们能认识吗？” 金巽九冷笑一声：“呵呵，你只见过繁华的地方，卿不见狼烟遍地，饿殍盈街啊！” “好吧！那今后你带我去看看呗！”，关苹儿内心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只不过她不愿意和金巽九无休止的抬杠。 “哎！说正事儿吧。”金巽九依旧有些情绪低落。 苹儿有些惊讶：“啥？你找我能有正经事儿！？” 金巽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你……那好，你不愿意听我就走了！” “哎~~~~~怎么说急就急呢！我什么时候说不听了！？”苹儿把已经站起身子的金巽九拉回了座位。 金巽九本来也没打算立刻走，见苹儿给自己台阶，正好顺坡下驴：“我觉得咱们有缘分，还是大大的缘分！孽缘的那种！” 苹儿哈哈大笑：“原来时光虽已百年，但男人的嘴依旧不曾改变！！” 金巽九自己也尴尬的笑了起来：“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因为前几天遇上一个高人！这是高人说的！” 随后，金巽九把王五说过的话，大致复述给苹儿。 苹儿反复念着王五送给金巽九的偈子：“七十载穿梭如梦，二百年孽缘再映……” “你觉得咱们俩有二百年的孽缘？”苹儿喝了一口清酒，淡淡的说着。 金巽九点了点头：“这个真有可能！有个事儿，我没告诉过你！” 苹儿放下酒杯：“说说看。” “我在2002年的时候，认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很像的女人！” 苹儿又是莞尔一笑：“我这长相怎么如此容易与别人雷同？松田先生的女儿和我长得一样，你又说2002年有个人长得和我一样。” “这是真的！而且你们某种意义上讲……算是同行！”金巽九有些尴尬，他抓起筷子，吃了一大口金枪鱼。 福至心灵的苹儿从金巽九尴尬的表情中就能看明白，所谓的“同行”当然指的是她们都有身陷风尘经历。 “呵呵，你还说时代变了，我看没变！” 金巽九非常疑惑的反问：“这话从何说起！？” “七十年后的警察爱逛青楼，当今的警察爱逛青楼，一百多前期的‘警察’也爱逛青楼！你自己说，世道变了没有！？”苹儿看了一眼窗外，神情有些复杂。 金巽九连忙摆摆手：“你千万别误会，我从来不去那种地方！我之所以认识七十年后的那个‘你’，我是去扫黄的！是工作，不是娱乐。” 又是一个苹儿没听过的新词儿，她好奇的问：“扫黄？什么是扫黄？” 金巽九解释道：“就是抓嫖！在七十年后，青楼这种地方是非法的！” 苹儿若有所思：“嗯……难怪！” “所以，世道会变的！受苦的人终将得到解脱。相信我，好么？”金巽九显得有些大义凛然。 苹儿点点头，没有说话。虽然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但内心有些难过。如果金巽九说的都是真话，如果真的在2002年有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女人沦落风尘…… 为什么我和那个她，都不能摆脱这样的命运！ “哎！那，那她的技术怎么样？” 苹儿说话的时候，金巽九正在喝酒，“技术”二字一出口，着实呛到了金巽九，他连连咳嗽：“咳咳咳咳咳，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是正经人，我怎么知道她的技术怎么样！” 苹儿惊讶的看着金巽九：“技术，干我们这行必须要有技术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缺一不可的，你怎至于如此大的反应？” 金巽九显然是误会苹儿了：“不不不，到了七十年后，风尘女子不用学会诗词歌赋，只要勇敢地脱裤！” “哼！你！你这宵小捕班快-手（三班衙役之一，职能类似于刑警），怎忒的大胆！以我比那千人*万人*的窑-姐儿，无礼！”【*代表两个动词，骑马~跨马~】 苹儿骂完了金巽九依然不解气，她抄起酒杯，泼了金巽九一脸清酒。 金巽九一边擦拭，一边忙着解释和道歉：“不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苹儿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那意思！” 幸亏苹儿经受过四年青楼的磨砺，如果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她平复了一会儿心情，这才勉强原谅了金巽九：“那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金巽九立马陪着笑脸：“你不生气就好！那个女人不仅跟你有关系！跟我也有莫大的关系！” 第41章 约饭中3 金巽九将上次见面没有提到过的“关小草”，仔仔细细的讲给了关苹儿。 “二十七岁的我，三十七岁的她？王五的偈子中还有‘此去经年十春秋’的说法，难道是十年后，我三十七岁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大事儿么？”苹儿自言自语着，分析着其中隐藏的问题。 金巽九摇着头说：“这些我就不知道了，具体会出现什么情况恐怕只有老天爷能知道了！” 说着说着，金巽九猛然想起一个问题：“哦，对了你的锁骨上没有什么玫瑰胎记吧？” 苹儿斩钉截铁地答道：“没有！我的锁骨上啥都没有，痣都没有，很干净。” “那就说明，泪观玫瑰血斑斑，指的就是2002年的关小草，而不是你！” 苹儿立刻反问：“血斑斑都是什么意思呢？” 金巽九无奈的笑了一下：“这个我就想不明白了！等再见到王五的时候，我会留住他，然后给你打算花，咱们一起见见他！” “没错！下次，你一定不能再让他走了！”苹儿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看了看手表，对金巽九说：“今儿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要不沫沫该等急了！” 金巽九没有手表，但也知道这顿饭吃的时间确实不短了，他点点头：“好的，那就先这样吧！” 说完话，他转头冲着服务生说：“结账！” 服务生闻讯，拿过账单微笑着走了过来：“您好！先生，您一共消费十八块大洋！” “呃……”金巽九原本要接过账单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脸也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额头上也冒出来豆大的汗珠…… 金巽九的大脑飞速旋转，心内不停地想着：怎么办！难不成把自己抵押在这？给日本厨子当佣人去！？ 苹儿深知靠着信口雌黄谋生的金巽九根本掏不出十八块现大洋，她微笑着接过账单，随便看了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二十块大洋交给服务生：“多的两块是赏钱！多谢款待了！” 服务生也不客气，从二十块大洋中飞快地抽出两块钱，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随后又对着苹儿九十度鞠躬：“承蒙小姐关照！” 金巽九看着走远的服务生，有些尴尬的挠着头，似笑不笑地自言自语着：“真……真是高级日本料理，两碗带肉的炸酱面才八分钱，这没吃什么就十八块……” 善解人意的苹儿温柔地摆了摆手：“好啦，你不必放在心上，你的脑子里有今后七十年的历史知识，只要找对方向,你在这个时代的境遇肯定不会差的，等你有钱了，再请我就好了！” “好……我把我的地址给你，你随时来我家，我请你吃涮羊肉。”金巽九努力掩盖着尴尬。 苹儿微笑着点点头，用充满治愈的微笑望着金巽九。 两个人互留了地址，一起走出了花畔居酒屋。 “呀！松田小姐，您吃完啦！”门外的沫沫已经等候了许久，见到苹儿出来，急忙跑了过来。 沫沫口中的“松田小姐”像一盆冰水一样浇在金巽九的头上。一种瞬间清醒的感觉从头顶波及到脚底。 “对啊！！！松田！你的日本名字是松田！” 金巽九脱口而出的大叫着实吓到了关苹儿。 苹儿惊讶的反问：“怎么了？从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我叫松田美月啊！你发失心疯了？” “不不不！我没疯！你还记得我和周牧颐穿越因为一块石头么？”金巽九颤抖的说着。 苹儿看了一眼沫沫，沫沫识趣地走开了。 待沫沫走远，苹儿这才点了点头：“记的！怎么讲？” 金巽九低声说：“石碑正面写着日本神社！但是背面写着啥我可没跟你说！我也是疏忽了！” “到底写的什么啊！”苹儿有些着急。 金巽九瞪着眼珠子，神秘的说：“皇纪二千六百零二年，松田商社敬立！” 苹儿倒吸了一口凉气：“真的！？” 金巽九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说明……你们的穿越恐怕真的和我有关系！那我又是为什么穿越呢！”苹儿百思不得其解。 “呀！两千六百零二年！？那不是1942年么？”反应过来碑刻时间的苹儿更加震惊了。 “我刚想说这个，没想到日本的纪年你还挺熟悉！现在是1932年，十年后刚好1942！” 苹儿眨了眨眼：“会不会……会不会十年之后就是你们离开的时间？” 金巽九抬头看了看天空，像是回答苹儿，也像是自言自语：“根据目前的这些线索，1942年回去倒是有可能……但回去之后还能是2002年么？那我的年龄呢？到时候我可就三十六岁了！那我还是我么！？” 显然，金巽九陷入了思想的困境中。 苹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既然你我能遇到如此神奇的事儿，上天必有他的用意！走一步看一步吧！” “好吧……你注意安全，快回去吧，沫沫都等急了。” 苹儿没说话，再次重重地拍了金巽九两下，转身离开。 金巽九在路边缓了好久，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更想不明白怎样才能离开。 从不抽烟的金巽九，为了排解心中的烦忧，特意买了一包烟，他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望着冬日的阳光，一边抽着烟。 不知过了多久，金巽九才慢慢站起身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金巽九走进自家院子，周牧颐正在同杨厦绥的儿子玩儿捉迷藏，他顿觉周牧颐这人实在太没心没肺了，竟然还有心思逗小孩：“姓周的！你倒是想得开！” 蹲在水缸后边的周牧颐歪着头看了金巽九一眼：“你tm吃错药啦?我招你惹你啦!?” “哼!你招我惹我了?你怎么还有心思玩儿呢?咱们难道不该想想怎么才能回去么?你也太没心没肺了!做事儿没有个轻重缓急!不知道最重要的事儿是想明白咱们怎么来的吗?”金巽九叉着腰,像数落儿子一样,数落着周牧颐。 第42章 纵火犯羊杂碎 周牧颐从水缸后边走出来，先没搭理金巽九，他面带笑容的对梆子说：“叔叔现在要去忙啦，你自己玩儿吧！” 随后，周牧颐给了金巽九一个凶恶的眼神，转身回自己屋了。 金巽九紧随其后，也走进周牧颐的房间：“我说话你没听见吗？你怎么还有心思玩儿？不该考虑咱们怎么回去么？” “你有病吧？都来了三个月了！你怎么今儿反应这么大！？还在院子里大喊大叫！你是不是今儿中午受刺激了！”周牧颐关上房门，开始连珠炮一样的话语反击。 金巽九张口结舌：“你……” “你什么你！？吃饱了撑的吧？天天琢磨怎么回去？那还活不活了？再说了，你出门的时候还没事儿了，怎么回来后就这样了！”周牧颐依然不依不饶。 “你是不知道！今儿和苹儿聊了几句！我分析着，恐怕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我着急啊！”金巽九也明白自己有些失态，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不过周牧颐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放屁！你就是心里不健康！脑子不好使！脾气不正常！你tm更年期提前了！” 金巽九垂头丧气：“哎！周大师！是我不对，我不该进门就跟您大呼小叫！我错了！可以了吧？” 周牧颐呸了一口：“呸！一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你在苹儿那受什么刺激了？” 金巽九把刚才的饭局过程大致复述给周牧颐，周牧颐听完以后不禁哈哈大笑：“就这？我还以为你欲行禽兽之事而没有得逞呢！” “哈！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满脑子都是男盗女娼！？”金巽九笑着回怼周牧颐。 周牧颐倒是不纠结这些没用的废话，他喝了一口水，一脸严肃地说：“十年后回去，我之前就想过的！” 金巽九稍显惊讶：“就因为王五的偈子和石碑的落款年月？” 周牧颐点点头：“嗯！差不多吧！从我听到松田美月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琢磨这石碑和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你怎么不早说！？”金巽九很是埋怨周牧颐。 “早说！？这么简单的事儿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你被美人蒙蔽了双眼，也蒙蔽了心智！”说罢了话，周牧颐起身推搡金巽九，将他轰出门外。 回到自己的房间，金巽九疲惫地躺在床上，回想着有关穿越的事情，虽然大体能知道1942也对于自己来说会是一个绝对不平凡的年份，也能知道自己和关苹儿、和周牧颐都会有非常多纠葛。但具体会是怎么样的，金巽九就不知道了！ 清酒喝着没味道，但后劲儿很大。没过一会儿，金巽九在酒精的麻醉下，睡着了。 睡梦中的金巽九，自然没有时间的概念，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阵阵急促的砸门声和呼唤声：“姓金的！快起来！出事儿了！” 金巽九缓缓悠悠地起床，迷迷瞪瞪地打开房门。一脸焦急的周牧颐站在门外：“快清醒一下！杨厦绥出事儿了！” 金巽九睡眼朦胧地说：“他能出什么事儿？一个耍猴的！” “抓走了！让警察抓走了！真闹大了，估计得枪毙！”周牧颐特意提高说话音量，希望能帮助金巽九尽快清醒过来。 金巽九瞬间睡意全无：“枪毙！？多大的罪过啊！” “换衣服，路上说，城南市场警署！”周牧颐聊下这句话，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金巽九抓紧穿好衣服，胡乱洗了一把脸，便和周牧颐出门了。 “具体怎么回事儿？他要枪毙你怎么知道的！？”金巽九很是疑惑。 周牧颐骂了两句街：“呸！什么tm的世道！警署让咱们去的，说是他放火烧人家院子了！” 金巽九更疑惑了：“放火？这不扯淡一样的么？中午他不还在家了么？” “具体不知道，先过去看看那吧！”周牧颐有些不耐烦了。 金巽九继续说：“咱们只是合租的！杨厦绥犯事儿了应该找家属，找不到咱们这吧！” “去你大-爷的！都是江湖中人，咱要不帮忙，谁还能管他！？他哪儿来的亲戚！都是雨中浮萍，还不应该相互帮衬！？”周牧颐一边急匆匆的赶路，一边喘着粗气指责着没有同情心的金巽九。 金巽九急忙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咱们能帮肯定帮！我就是觉得应该找他的家属父母之类的！” 周牧颐骂道：“去你的吧！解释就是掩饰！你tm就不是人！” 金巽九虽然挨了骂，但心里还是很欣慰的，看来周牧颐还真是有侠义道的风采！ 二人不再废话，一路小跑直奔目的地。 等他们到了城南市场警署，这才发现，所谓的“纵火犯”不下二十几个。 周牧颐隔着栅栏往内观瞧，果不其然，杨厦绥和他的儿子杨梆子，都被拴在里边了。 他用手指着杨厦绥父子，转过头来对带路的警察说：“警察老爷！那个！那爷俩！是我们朋友！”【民国时代北方城市会尊称各类巡捕和警察为“老爷”】 这位警察老爷连眼皮都不抬，很冷漠地说：“呦，俩人啊，一大一小，大的三十，小的十五，你一共给五十块现大洋！就可以把人带回去了。” 金巽九本身就是新时代警察出身，自然看不过旧警察这种蛮横无理的状态：“我说警官！哪儿就五十现大洋！？杨厦绥到底犯什么事儿了？我们凭什么给钱！？再说了大人三十块，小孩儿十五块！？这也才四十五块！？你怎么算得账！？” “呦呵，嗑瓜子儿嗑出个臭虫！哪儿来的小王八蛋，敢在这教育老子？连句警察老爷都不叫，真tm没规矩！”警察用警棍戳着金巽九的肩膀，恶狠狠地盯着他。 金巽九并不害怕：“哼！警察姥爷！？那tm姥姥是谁啊！？” “嘿！我tm抽你！”警察一棍子下去，打在了金巽九的肩膀上。 第43章 大闹城南警署 金巽九被突然的一棒干翻在地。周牧颐赶紧上前，双手拦住警察的棍子，满脸赔笑地说：“老爷！警察老爷！您别动怒，他是个棒槌，屁事儿不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人不记小人过！” “哼！你还算会说话！算了吧！”警察收回了手中的警棍。周牧颐急忙用脚轻轻扒拉金巽九的大腿，急切又小声地说：“还不快给警察老爷赔礼道歉！” 不知怎么的，金巽九像吃了枪药一样：“呸！我c他姥姥！我是他姥爷！” 警察万万没想到，一个小老百姓，敢在警察局内痛骂警察，真是要造反了，他跳着脚的招呼其他警察：“兄弟们，来了一个会骂街的刺儿头！钱不要了！今儿打死他！” 听到警察的呼唤，呼啦啦一下子围上来五六个警察，他们将金巽九围在当中，不由分说的开打！ 金巽九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过的新时代民警，他的身体素质绝不是这些平日里只知道吃喝嫖赌的旧警察可以比的，面对五六个人的围攻，金巽九竟然一点儿都不含糊，最开始的几分钟，他甚至没让警察老爷们占到什么便宜。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十几只手，渐渐难以为继的金巽九也只能缩在地上，任凭警察老爷们打自己了。他用手护住头部，双腿夹紧裤裆，一副专业挨打的样子。 急红眼的周牧颐除了求饶什么都干不了，他大声疾呼：“老爷们！青天大老爷啊！求求你们了，别打了！再打出人命啦！” “别求他们！让他们打！有本事就打死我！老子哼唧一声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你们这帮不人揍的玩意儿！”正在经受拳脚招呼的金巽九还扯着脖子痛骂这些没有人性的警察。 警察们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在警察局的大厅里把人打死，但警察们就此罢手又会丢了面子，毕竟金巽九一副死不求饶的架势，实在让他们没有台阶下。 眼见场面有些难以收拾，一个四十多岁的官儿走了过来：“行啦！差不多得了！” 警车们立刻罢手，随后立正站好：“是！孙署长！” 说话的人是城南市场警察分署的署长，孙志强。 孙志强走到金巽九面前，轻蔑的看了一眼：“哼！小杂碎，跟这儿撒野！先给他关起来！” “是！” 几个警察异口同声，随后，金巽九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小牢房内。 周牧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纵火犯”杨厦绥还没有救出来，金巽九又被抓了！这可如何是好！他急忙拉住孙志强的双手：“孙署长！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该出多少钱，我们出！” 孙志强板着脸说：“钱！？你把我这儿当什么地方了！？这是警署！如此神圣的地方，岂是金钱可以收买的！？” 周牧颐心中暗骂：你们可不就为了钱！真是tmd畜生也会说人话了！ 但是骂归骂，脸上一点儿都不能带出来，甚至还要装出一副“知道错了”的表情，他轻轻拉过孙署长，低声说道：“署长！您大人大量！我说错话了，您看，他们俩一个是纵火犯，一个目无长官，以下犯上！都是大罪过！但毕竟您所领导的警察署是以教育坏人为目的嘛！惩罚不是目的，让犯错的人洗心革面才是重要的！我觉得他们都知道错了，您让我们交一些保释金，放了他们吧！” 孙署长换了一副和善的嘴脸，语气也稍显平和了：“我们是要你的钱么？不是！钱是证明犯人是否真心洗心革面的一种手段，钱多钱少更是衡量犯人是否改好的标准！” 周牧颐弯着腰，点头称是：“是是是！孙署长说的没错，保释金这东西跟警察老爷个人怎么可能有关系，警署拿着保释金是用来建设警队服务民众的！有道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呵呵呵呵，这还像句人话！”孙署长一脸微笑的看着周牧颐。 周牧颐立刻在孙署长的耳边悄悄地问：“您说个数？” 孙署长没说话，他微微抬起左手，用左手食指比划了一个“一”。 “一……一百大洋？”周牧颐试探着。 孙署长当警察之前可能在川剧团上过班，他变脸的速度堪比2002年的特快列车，孙署长原本微笑的表情瞬间变得面沉似水。 “哼！一千！” 说完话，孙署长拂袖而去！ 周牧颐倒吸好几口凉气，整个人的感觉就像是凉水浇头，怀里抱着冰。一千大洋！去哪儿找去？ 在眼下这个时代，如果不给警署交上足够的钱，他们真的会把犯人弄死！ 如果金巽九死了，自己对不起朋友不说，也有可能会导致自己无法回到2002年！ 但一时半会凑齐一千大洋，无异于天方夜谭！ 这可如何是好！ 周牧颐呆呆地坐在城南市场警署的门口，愁的都不想活了。 就在此时，两个警察毕恭毕敬地陪着一个身着和服的日本人走进了警署。这给周牧颐提了一个醒：对！现在只能拜托松田美月了！一千大洋，她应该拿得出来！如果她不管，那真的就是我们命该如此了！ 虽然周牧颐不知道关苹儿具体住在什么地方，但是他依稀记得苹儿家的电话号码。 “哎！死马当活马医了！”周牧颐感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走向公共电话亭。 凭借着记忆，周牧颐拨通了松田公馆的电话。 苹儿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没有表现出非常担忧的意思，而是淡定的表示，她一定会帮忙，请周牧颐放心。 撂下电话，周牧颐如释重负，他知道，这一关应该可以闯过去了。 周牧颐焦急地在警署门口来回踱步，等待着苹儿的出现。 大约过了一个来小时，周牧颐看到一辆福特牌汽车停在警署的门口，周牧颐赶紧上前瞧了一眼，令他失望的是，车上并没有苹儿，只有两个西服革履的男人走下了车。 周牧颐看着两个西装男走进警署，心里别提多失落了！ 他暗自叨咕：“苹儿会帮忙么！？就算会，她……她又有多大的能力帮我们呢？” 第44章 二条救场 就在周牧颐垂头丧气地呆坐在警署门前台阶的时候，警署内部一阵阵脚步声音，由远及近地向自己奔过来。周牧颐抬头一看，原来是孙署长带着三个警察跑了出来，后边还跟着刚刚进去的两个西装男。 “哎呀，误会误会！咱们都是一家人嘛！不好意思哈！”署长一改盛气凌人的样子，他弯下腰深鞠一躬，和蔼可亲的看着周牧颐。 周牧颐吓了一跳，不过他瞟了一眼西装男，心里大概就明白了：两个西装男大概率就是苹儿派来的，他们利用日本人的势力，这才让孙署长底下了那颗高贵的头。 “哎呦！署长大人，警察老爷！这我可受不起！您什么时候给老百姓道过歉啊！您永远对，错的永远是小民。” 周牧颐阴阳怪气的，说得孙署长脸红一阵白一阵。他赶紧再次鞠躬：“咱们有事儿里边说吧！给老哥一个面子？” “老哥？这词儿新鲜！哼！”周牧颐依然不依不饶。 站在警察身后的一位西装男微笑着走到周牧颐面前：“您是周先生吧！我是美月小姐派来的！鄙人二条葵次郎！” 周牧颐看了一眼这个叫二条的日本人，这才站起身，和二条握了握手：“在下贱姓周，草字牧颐。” 二条浅浅地鞠躬致意：“咱们里边说吧。” 既然求着人家日本人办事儿，周牧颐自然不能不给二条面子：“好吧，就听二条先生的！” 几个警察簇拥着二条葵次郎和周牧颐，回到了警署大厅。孙署长急忙轰散无关人员，一脸谄媚地对二条说：“二条先生，咱们办公室喝杯茶吧？” 二条歪着头看向周牧颐：“可以吗？周先生！” 周牧颐微微一笑，对孙署长说道：“二条先生的话我不能不听，但我就是一个跑江湖的，去您办公室喝茶，恐怕会玷污了您的沙发和茶杯啊！” “哪儿的话！周兄弟，您这就是抽我嘴巴呢！您得原谅我有眼不识泰山啊！”孙署长弯着腰，右手比划出一个“请”的手势。 “快把我那俩朋友赶紧放出来吧！”说完话，周牧颐见好就收，跟着孙署长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孙署长亲自给周牧颐端来一杯茶水，微笑着说：“哎，全是误会啊！我代表城南市场警察分署，给周先生道歉啦！您的两个朋友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一会儿也来办公室！” 周牧颐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又没被打，您不应该给我道歉啊！” 孙署长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刚好就在此时，有人敲响了署长办公室的房门。 “进来！”孙署长冲着大门说了一声。 两个警察架着鼻青脸肿的金巽九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杨厦绥父子，小梆子已经被吓得路都不会走了。 二条站起身，将自己坐着的沙发让给了金巽九，他显得很恭敬：“您就是金先生吧！在下二条葵次郎！很荣幸为您服务！” 金巽九有些懵，心想这小日本怎么这么客气。他摆了摆手：“二条先生，谢谢您了！刚才那几位警察老爷已经说了，有日本贵人替我解围来了！但咱俩好像不认识吧？” 二条双手垂立站在金巽九面前：“金先生自然不认识我，是周先生把您落难的消息传递给美月小姐，我是美月小姐派来为您服务的！” 金巽九长舒一口气：“啊！原来如此。您替我谢谢美月小姐吧。” “具体如何了结您和警署之间的恩怨，这完全在于您的心思，我们松田商社会坚定支持金先生的！”二条没等金巽九回话，直接转过头对孙署长说：“孙署长，在下公事繁忙，就不久留啦，但我有一句话，要告诉孙署长！” 孙署长满脸堆笑：“二条先生请将，鄙人洗耳恭听！” “嗯，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我家美月小姐没有收到金先生原谅你们的消息！那可就不是我来找您了！再来的人，就是日本领事馆的人，甚至是驻屯军的人！” 二条狠毒的表情，低沉的声音，吓得孙署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哎！您放心，您放心！我一定让金先生和周先生满意，就不劳领事大人屈尊来我这小衙门了。” 金巽九此时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他虽然能想到苹儿一定会帮自己，但是死也想不到，苹儿的日本爹竟然如此有实力。可是，自己被同胞欺负，却被侵略者拯救！心里能不难过么？ 金巽九此时的心情是极其复杂的，他虽然能想到苹儿一定会帮自己，但是死也想不到，苹儿的日本爹竟然如此有实力。可是，自己被同胞欺负，却被侵略者拯救！心里能不难过么？ “金先生，那我就失陪了！事情处理完之后，您务必给美月小姐打个电话！”二条说完话，再次给金巽九鞠躬致意。 金巽九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并没有回应二条葵次郎。 二条无奈，只好轻轻拍了拍金巽九的肩膀，并再次重复自己的话。 反应过来的金巽九点点头：“好……好……，您先忙，我自己可以处理！” 二条笑了一下，转身对周牧颐鞠了个躬：“周先生！我先走了！” 周牧颐微微鞠躬：“多谢二条先生了！” “孙署长！拜托了！”二条又和孙署长打了个招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警署。 等二条走后，孙署长立马从自己的办公桌后跳了出来，他小跑着来到金巽九近前：“哎呦！金爷！活祖宗！您可别生气！都是误会！有事儿好商量！” 金巽九“哼”了一声，随后扭过头去，刻意躲避着孙署长的笑脸。他实在实在不想看到孙署长这张谄媚恶心的脸！ 见金巽九不理睬自己，孙署长急得都快哭了：“金爷，您抬抬手，大人有大量吧！日本人我可惹不起啊！” 金巽九顿时愤怒得无以复加：“你tm混蛋！日本人惹不起！老百姓就惹得起？就可以随便打！是吗？” 第45章 署长变老哥 孙署长没敢接金巽九的话，转头看向周牧颐：“周兄弟，您看……” 周牧颐到底是个混江湖的老手，他非常明白：日本人根本靠不住，就算靠得住，县官不如现管，如果和警察们搞好关系，今后的城南市场，那就任我驰骋啦！再说了，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卦师，信口雌黄之人而已，没有靠山没有根基，必须要懂得见好就收。 周牧颐低头想了一下，随后手指着金巽九，对孙署长说道：“我的朋友不能白挨打吧？” “那是那是！一定给周兄弟一个交代！”孙署长连连点头。说完话，孙署长几步走到门口，他推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大喊：“把刚才欺负金爷那几个王八蛋给我带过来！” 没过两分钟，几个打人的警察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跪下！给金爷道歉！”孙署长暴跳如雷，仿佛这几个警察打的不是金巽九，而是打了自己的亲爹。 警察们“能屈能伸”，别看刚才打人的时候耀武扬威，现在给金巽九下跪，照样非常积极。他们争先恐后地跪下，生怕跪慢了会惹金巽九和孙署长生气。 金巽九看到这些警察老爷们如此软弱，心中那叫一个不屑：“哼！就你们也配叫警察！” 几个跪在地上的警察立刻表现出极度后悔的样子，他们纷纷向金巽九表达着自己的歉意，甚至开始自己抽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这些警察们就像比赛一样，用力地抽自己耳光，看谁抽的最清脆，看谁抽的最疼！ “滚滚滚！看你们就恶心！”金巽九厌恶地摆摆手，不再说话了。 跪在地上的打人警察依然不走，其中一个人一边抽自己一边说：“金爷！我不走，我一定多打自己一会儿，我太欠打了！” 孙署长走上前去，对着那个“欠打”的警察，猛地踹了一脚：“几个王八蛋！你们就是欠打！金爷让你们滚你们就滚！滚禁闭室去，每人五百个耳光！谁少打一个，我就把谁的老婆卖日本窑-子去！别tm在这碍眼了！” 警察们得到署长的命令后，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署长办公室。 孙署长非常清楚，打人的警察们抽自己几个嘴巴，根本不解决问题，真正解决问题的，还得是钱。 他犹豫了一下，从办公桌下方的保险柜中，拿出了一张一千现大洋的存单，双手递给金巽九：“金爷！您别嫌弃！无多有少，买点儿好茶喝喝，顺顺气。” 金巽九哼了一声，一脸蔑视地说：“我可喝不起这么贵的茶！” 周牧颐看金巽九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着急，心想金巽九有些太嫉恶如仇了，在民国时代，这样会倒霉的。他不希望自己和警署搞得太僵，于是接过话来：“孙署长！钱我看就算了吧！” 孙署长以为是周牧颐嫌少，急忙说：“我这就这么多了！不行明天再给您加一千，一共两千大洋，可以吗？” 周牧颐笑了一下：“呵呵，孙署长误会了！我想说的是，今天的事儿，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今后，我和孙署长您，就只有交情！” 孙署长也没想到周牧颐如此上道：“真的！？” 周牧颐喝着茶，幽幽地说：“当然是真的！” “哈哈！好！既然周兄弟如此痛快！那今后咱们就是铁哥们儿，谁让你周牧颐一时不高兴，那我就让他一世不高兴！不过话虽如此，钱您还是得拿着！孙署长再次将存单递了过来。 周牧颐用手一档：“要不这样吧，这钱算是我存在您这儿的，等我需要的时候，我再找您要来！” 孙署长看了看周牧颐，又稍显为难的看了看金巽九：“这……这合适么？” 金巽九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我绝不要你的钱！” 孙署长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向周牧颐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周牧颐心领神会，微笑着说：“孙署长放心，我会劝他，我也会和美月小姐说明白！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不会用人再用这件事儿找你的麻烦！” 孙署长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周兄弟！谢谢周兄弟！日本人……哎，我是真惹不起啊！” “钱你收回去！就当是替我保管了！”周牧颐又补了一句。 孙署长没有在推脱：“好兄弟！老哥哥欠你一个人情！今后只要你用的上我，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周牧颐心里明白，所谓“尽力帮我”，水分太大了！ 金巽九插话说：“谁tm和你是朋友！就知道跟自己人横！在日本人面前像tm狗一样！奴才！” 周牧颐急忙拦住金巽九：“你别说了！眼下就是这兵荒马乱的，没办法！”说话的同时，周牧颐给金巽九使了个眼色，暗示他有事儿回家再说，在这就不要闹腾了。 金巽九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周牧颐的做法。 “那没事儿了，我派车送二位回去？”孙署长试探的问周牧颐。 周牧颐手指着杨厦绥父子，笑着问孙署长：“哈哈，谁说没事儿了！那爷俩呢？” 孙署长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哎呦，把他们给忘了！一并走！一并走！我也给他们爷俩送回去！” 周牧颐摆手：“先不忙，孙署长，杨厦绥要真是纵火犯，那我们可不带他走！您得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话，怎么还叫署长！不嫌弃的话，你就叫我大哥！今后在城南市场这片，你周老弟可以横着走！”孙署长“纠正”着周牧颐话中的“错误”。 周牧颐做了一个抽嘴巴的假动作：“哎呦，你看我这张嘴，孙哥！兄弟刚才说错了！” 孙署长哈哈大笑：“好兄弟！这就对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金巽九听见如此恶心的对话，他自言自语的嘟囔着：“呸！你个不要脸的周牧颐！王八蛋！” 孙署长当然听到了金巽九的话，但场面上的人，自然懂得啥叫“假装听不见”，他没有理会金巽九，直接说起了杨厦绥被捕的过程。 第46章 纵火真相 说杨厦绥是纵火犯，绝对是无中生有的污蔑。他之所以被逮捕，无非是城南警署那些警察老爷们的“生意经”而已。 在城南市场的北部，靠近老城的位置，有一座二进四合院。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四合院不幸失火了。火势非常大，没用两个小时，几乎把整个建筑都烧光了。 救火人员见火势如此大，也只能望火兴叹了！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往着火四合院的周围喷水，确保不烧到其他的房子。【民国时代（三七年之前），没有专业的救火队。所谓救火队都是民间自发组织，成员基本以混混、流氓为主】 等火烧完了，警署的警察老爷们就要查一下起火的原因。他们认为，只用了两个小时就烧光了整个院子，这必然是故意放火，自然起火是不会烧得这么快的。 所以就要抓住“纵火犯”！ 抓纵火犯的方式非常简单。警察们会找到城南市场的管理方，从他们的手中要来今天租地皮做生意的花名册。 只要是租下失火四合院周围20米范围内地皮的生意人，就会被警察老爷们当做“嫌疑犯”抓起来。 那些被抓的“嫌疑犯”只有通过交钱来洗脱自己的“嫌疑”。 很不幸，杨厦绥父子的摊位，就在失火四合院旁边十几米的位置。 孙署长侃侃而谈，说起这些缺德事儿一点儿都不脸红。 听得周牧颐也在心中暗骂：这帮畜生王八蛋！ “行啦，都是误会，周老弟，你把他们爷俩领走吧！别忘了明天给松田家打电话……”孙署长讲完事情的经过，很“大方”地把杨厦绥父子交给了周牧颐。 周牧颐点点头：“行啦，电话我会打的，不会让日本人找您麻烦。” “警察老爷，我……”一直躲在角落中的杨厦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周牧颐指着孙署长，笑着说：“杂碎，有事儿就说，这是自己人！” 孙署长也帮腔：“就是，有什么事儿你就说。” 杨厦绥这才谨小慎微的开口：“猴儿……猴儿没了，小人指着它吃饭呢，请警察老爷帮我找找猴儿。” “啊哈哈哈”杨厦绥的请求让孙署长笑得合不拢嘴。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整卷现大洋，走到杨厦绥面前：“这个给你！这是一百大洋！再去训练一只新猴子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巨额财富，杨厦绥吓坏了：“不……不敢……这能买10只猴子了！小人哪儿敢要。” 这句话把孙署长的好奇心勾了起来：“哦！？猴子这么贵？不可能吧，昨儿我买了一个小孩儿，才花了8块大洋啊，一个破猴儿比一个五岁小孩还贵！？” 杨厦绥点点头，怯生生地说：“回大人……猴子不便宜。” 周牧颐无言以对，他知道民国时代人命贱，但想不到能这么贱…… “哎！你就别废话了，孙署长给你你就拿着吧！”周牧颐神色低落，显然，他还沉浸在活人比猴子便宜的悲惨现实中。 一直蜷缩在沙发里装睡觉的金巽九，心里也“咯噔”一下，8块一个的小孩子就像一把刀子，扎进了金巽九的脑子里。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时运到拔剑要斩海底蛟！到时候一定要把这些丧尽天良的王八蛋们统统送入地狱！ 如鲠在喉的周牧颐不想再和孙署长聊下去了，他轻轻扒拉金巽九一下：“走吧？别在这耽误孙署长的“生意”了！” 孙署长当然明白周牧颐所说的“生意”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并不在意，依然笑嘻嘻地说：“得啦，什么生意不生意的，生逢乱世，养家糊口而已，周老弟就别调侃我啦！” “哪儿敢啊！这不和您开玩笑嘛！”周牧颐似笑非笑地搪塞了过去。 孙署长笑了笑，没接话茬，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喂！备车”。放下电话，孙署长站在门口，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周老弟，金爷！咱们走吧！我送您。” 金巽九哼了一声，起身离开了署长办公室。 坐在回去的汽车上，不管是金巽九还是周牧颐，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有杨厦绥的儿子因为第一次坐汽车而显得异常的兴奋。 回到住处，刚走进院子，杨厦绥“噗通”一声跪在了金巽九和周牧颐的面前：“二位兄弟！大恩大德永生难忘！没有您二位，我们爷俩今儿就死定了。” 说罢了话，杨厦绥一把拉过梆子，也给金、周二人跪下。 金巽九拖着一身伤，实在没办法俯下身子搀扶杨厦绥，他只好连忙说道：“快起来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 周牧颐双手相搀，把杨厦绥拉了起来：“别在这跪着了了！去我屋里咱们说话。” 杨厦绥激动地点点头，又吩咐梆子回屋睡觉，这才走进周牧颐的房间。 “今天真是太谢谢了！！”杨厦绥说话间便拿出孙署长给的一百大洋，又流着泪地说：“没别的，您和金爷拿大头，我给您七十块现大洋！” 周牧颐一把拦住他，故作严肃地说：“老哥哥！你这是不拿我当朋友是吗？” 杨厦绥连连摇头：“哪儿能啊！周爷！您就是我的亲人啊！” 周牧颐斩钉截铁地说：“那你就把钱收回去！否则就是你不懂得交情了。” 杨厦绥觉得再推托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便收回了大洋。他长叹一声，又留下了眼泪：“穷人，活着真惨啊！”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金巽九看到杨厦绥的样子，也不免悲从中来。 他突然想到了关苹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大清的老百姓，连活着都不怕，还能怕死吗？ 看来，孙署长们一天不死，大清就一天不亡！ 第47章 朱鲜花!羊杂碎的老婆名叫朱鲜花! 杨厦绥一个跑江湖的流浪汉，他之所以会流下眼泪，并不单单因为死里逃生后的恐惧，更是对今后生活的绝望。 “对了，你平时不在那边摆摊儿啊！怎么跑那边去了？”周牧颐说着，还伸手拍了拍杨厦绥的肩膀。 说起这个，杨厦绥又流下了眼泪。 “你怎么又哭了？大老爷们儿哭个球啊！”周牧颐有些不耐烦了。 杨厦绥摆了摆手，颤抖着点上一支烟，这才缓缓说起了失火院落的内情。 按常理来说，所有的耍猴艺人都是游击队员，他们全国游走，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但杨厦绥不能离开海州，毕竟自己的老婆丢在了这里，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回老婆。 所以，他就常驻海州城南市场，一边耍猴，一边找老婆。 就在昨天，杨厦绥和往日一样摆摊耍猴，一场演出过后，他猛然发现远处两个男人裹挟着一个年轻女人，在人群中快速地走着。而那女人的背影，非常像自己的老婆。 杨厦绥放下手中的东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但距离实在太远，他始终也没能追到那三个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们走进了一间小院。 三个人进了院子，啪的一声将院门关上了，动作相当迅速。 杨厦绥赶紧追了上去，深呼吸两次后，轻轻拍了拍院门。 不一会儿，院门左右分开，从里边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告诉杨厦绥，这里并没有他老婆。 无奈，杨厦绥也只好失望地返回自己的摊位。 不过他越想越不对：第一，看背影那个女人和自己老婆实在太像了。第二，那个女人明显有些抗拒两个架着她的男人。 可话又得说回来，自己只看了个背影，并没有看到那个女人的面孔，而且那个女人的衣着非常华丽。杨厦绥并不能完全确认她就是自己老婆。 所以，他决定明天把耍猴的摊位换到小院的附近，一边赚钱一边观察。 可谁曾想，就在当天的下午，小院着起了熊熊大火，而杨厦绥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纵火嫌疑犯。 金巽九听完杨厦绥的讲述，带着一些安慰的语气说道：“你把心放肚子里，实在不行，我试着去找找人，看看那个失火的院子是谁的。帮你问清楚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你老婆不就得了。” 杨厦绥瞬间眼睛放光：“金爷！您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能瞎说么！” 得到了金巽九的肯定，杨厦绥腿一软，又准备磕头谢恩。 金巽九并没有给杨厦绥磕头的机会，还没等他跪下去，就被金巽九和周牧颐同时架住了胳膊，硬生生给拦住了。 金巽九觉得杨厦绥一个大老爷们儿动不动就下跪，实在是太没有骨气了，有些生气的说：“杨兄，今后能不能硬气一些！动不动就下跪，像什么样子！” 杨厦绥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 “哦，对了，你老婆叫什么名字来着？”金巽九突然想起来，这么久了，竟然从没问过杨厦绥，他老婆叫什么名字。 杨厦绥脸上闪过一丝丝尴尬：“呵呵……杨朱氏，娘家小名儿叫鲜花。” 周牧颐脱口而出：“啊！朱鲜花~” 杨厦绥点点头：“是呢，我老婆叫朱鲜花。” 【注：羊杂碎之所以会尴尬，因为在民国时代，问别人老婆叫什么名字是不礼貌的。有一种不可言传只能意会的“意思”。】 金巽九又递给杨厦绥一支烟，随口说道：“杨兄，你先回去照顾孩子吧，你的事儿，我明天试着帮你去问。” 杨厦绥知道金、周二人要商量事儿，自己坐在这，人家没法交谈。他接过香烟，很识趣的出去了。 “姓周的！你tm混蛋啊！”杨厦绥刚出去，金巽九就忍不住的骂了出来。 周牧颐很是疑惑：“我怎么混蛋了！？” 金巽九黑着脸：“你说呢！？你都不和我商量，就打算跟那个狗屁警察署长同流合污！？” “我怎么和你商量！？有时间么？有机会么？再说了，我怎么就跟警察署长同流合污了！？”周牧颐拍着桌子，怒视金巽九。 金巽九回呛：“姓孙的那王八蛋，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咱不能这么容易得饶了他！” “那依你的意思，咱们应该靠着日本人的势力，踏平城南市场警署了！？” “这……”周牧颐的话让金巽九没词儿了，他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又憋了好久，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那也不能让他好过！” 周牧颐叹了口气：“你啊！别看当了几年民警，但你毕竟没被这个社会毒打过！还是嫩啊！” 金巽九“哼”了一声，不在接话茬了。他为了缓解尴尬，找周牧颐要了一支烟，低头吸了起来。 周牧颐也缓和了语气，说起了自己“原谅”孙署长的理由： 首先说，全世界最靠不住的，就是倭人了！他们向来拘小礼而无大义。把日本人当做靠山，然后替天行道，这是多幼稚的想法啊！ 其次，虽然苹儿和穿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说到底也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人家凭什么帮你？咱们又得用什么东西来回报人家呢？ 再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咱们俩，只是两个跑江湖的宵小之辈，真得罪了警察署，咱们在城南市场就别混了！ 如果通过这件事儿，咱们和孙署长攀上交情，今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金巽九听完周牧颐的话，心里也明白，周牧颐说的句句在理。 不过，金巽九只要想起来孙署长做的那些事儿，内心就无法平静，他恶狠狠地说：“那tm也不能饶了姓孙的！” 周牧颐冷笑一声：“哼，8块钱买一个小孩儿！你以为我不想替天行道么！？但咱们目前没有这个实力！想弄死姓孙的，那现在就必须和姓孙的成为朋友！” “哎！那我明天和苹儿说什么，怎么说？”金巽九晃着脑袋，有种无力感瞬间充满了全身。 周牧颐淡定地说：“这有什么难的！就说都是误会，已经圆满解决了，感谢苹儿小姐的帮助，不就得了么！” 金巽九长叹一声：“好吧！那羊杂碎的事儿呢？就是他家朵朱鲜花！也和苹儿说一下么？” 周牧颐都快骂街了：“你脑子坏啦！？求日本人办事儿你有瘾？那种事儿找苹儿干嘛！去找孙署长啊！县官不如现管！这种破事儿在警察的眼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事儿！” 第48章 二次约饭 金、周二人商量好明日的安排，金巽九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次日天明，金巽九很早就起床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直奔街角的杂货铺打电话去了。 电话中，金巽九跟苹儿简单交代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 苹儿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下，她始终觉得电话中说话不方便，不如中午出来见上一面。 金巽九自然不敢不答应，他们约定中午11点半一起吃个饭，地点还是在花畔居酒屋。 放下电话，金巽九赶紧回到院子里，他要找杨厦绥借点钱。上次一顿饭吃了十八块现大洋的尴尬绝不能重演了…… 中午十一点左右，金巽九怀揣五十块现大洋，乘上黄包车，赶赴日租界花畔居酒屋。一回生两回熟，有了上次的经验，金巽九不管是点菜还是面对服务生都显得那么轻车熟路。 一切安排妥当，关苹儿也恰好抵达饭店。 “我已经跟二条先生交待过了，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不会为难那个警察署长的。”苹儿把大衣交给服务生，坐在了金巽九的对面。 “哎！便宜他了！那个混账署长。”金巽九始终还是有点儿不甘心。 苹儿微笑一下，回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出来么？” 金巽九摇摇头：“不知道。” “我把你和周牧颐介绍给松田先生了！”苹儿喝着酒，若无其事的说着。 金巽九吓了一跳：“什么？就是你那个日本爹？” 苹儿假装生气：“哼！什么日本爹！太难听了。” “你告诉他干什么啊？”金巽九很是不解。 苹儿反问道：“傻了吧唧的！他不点头，二条会给你帮忙？我有这么大面子？” 金巽九：“那你怎么说的啊？” 苹儿很得意的说：“就说你们算卦非常神，而且你们治好了我的精神病！是你们让我变得开朗，是你们让我大致想起了过去的事儿！” “不愧是宝月楼的头牌姑娘，就是会说话！”金巽九有些戏谑地做了个鬼脸。 苹儿放下筷子，做出了一个打金巽九的假动作，说道：“所以，松田先生对你们比较好奇，你做好准备，过些日子跟我去拜见松田先生。” “我见他干什么！一个老鬼子。”金巽九脱口而出。 苹儿没好气地说：“哼！你肯定要见的！第一，你治好了我的心病。第二，你们算卦太灵了！不管是出于对你们的感谢，还是出于对你们的好奇，他都会要求见你们两个的！” 金巽九反问道：“松田信命？信算卦的？” “嗯，日本人相当信这些，而且松田先生对中华的传统文化很是推崇。”苹儿点点头，吃了几个甜虾。 金巽九不好意思的笑了：“传统文化？这个我真的不熟悉！但是周牧颐可以！” 见金巽九对于面见松田丰有些抵触和胆怯，苹儿宽慰道：“松田先生作为我的义父，他自然关心自己的女儿和什么人做朋友！你放宽心，他不会难为你们的！” “那怎么还要过几天？这不是说见就能见么？”金巽九不解。 苹儿又喝了一口酒，说道：“今天一早，松田先生去满洲国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不好说。” “满洲国！那叫东北！拜托，你不要被日本人洗脑子了！亏你还是满族人呢！”金巽九对这类词语非常敏感，他立刻对苹儿的用词进行纠正。 苹儿赶紧摆摆手：“好了……我错了！东北！中国东北！” 金巽九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苹儿举起酒杯：“今儿不提这些了行吧？咱们好像每次见面都在说一些悲伤的事儿，难过的事儿，何曾欣赏过当下的风景？” 金巽九小脸一红：“最美的风景在对面！我正在欣赏啊！美食、美酒、美人！人生足矣。” “哈哈，人生足矣，那你就死去呗！”苹儿跟金巽九开了个小玩笑。 其实，在金巽九的内心，他非常好奇苹儿在宝月楼的生活状态，只是一直没机会会出口，现在机会来了，他放下筷子，试探性地说：“苹儿，你说……你说你在宝月楼的时候，跟客人都干嘛呢？” 苹儿的脸色有些不悦：“问这干嘛？” “好奇，你说你不做过分的事儿，那客人去都干啥呢！？”金巽九嘿嘿地笑着，掩盖着自己的尴尬。 苹儿瞪了他一眼，气嘟嘟地说：“你真是个下流货色！是不是除了那点儿事儿，你脑子里就没别的？” 金巽九连连否认：“不不不，不是那个意思。” “哼！能干的事儿多了！唱歌听曲，吟诗作对！” 金巽九有些明白了：“哦！就跟2002年的歌厅差不多，这算是有偿陪侍，也属于我们的打击对象！” 苹儿攥了攥拳头，嫌弃地说：“那你打一个来！？” 金巽九一脸谄媚：“哪儿敢呢！我还得指望您当靠山呢！” “这样吧，我给你出个对联，你能不能对下来。能对下来，我就原谅你刚才胡说八道的行为”苹儿微笑着盯着金巽九。 金巽九尴尬地笑了一下：“我哪儿会那些东西……” 苹儿哈哈一笑：“也是，你就是个文盲，这种风雅的东西不适合你！算了！还是原谅你吧。” 金巽九一脸笑容地站起身来，按照满族的规矩，屈膝打了个扦：“谢过苹儿格格啦！” 欢声笑语中，金巽九和苹儿吃了一顿放松而快乐的日料。 差不多到了下午两点的时候，金巽九觉得时间不早了，就对苹儿说：“时候不早了，下午还得帮我们合租的大哥找老婆呢！我就先走了哈。” 苹儿不解：“找老婆？你还兼职媒婆？” 金巽九哈哈一笑：“当然不是了！他老婆丢了！具体的回来再跟你说。” 苹儿除了温柔美丽，还有一个非常大的优点，那就是不好奇，不八卦，她并没有刨根问底式的盘问金巽九，只是点了点头，说道：“那行，你多注意安全，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第49章 寻找朱鲜花 金巽九回到家中的时候，周牧颐和杨厦绥已经等候他多时了，周牧颐有些责备金巽九：“你这是吃饭去了么！三个多小时！是不是除了吃饭还把人家苹儿小姐也给吃了！？” 金巽九嫌弃地回应周牧颐说：“少来！整天胡说八道的。” 说完话，他从怀里掏出五十块现大洋，转头面对杨厦绥说道：“钱还给你，这次又是人家出的钱……” 杨厦绥连忙推脱：“这就是您的了，我不要！你要非还给我可就不懂得交情了！” 周牧颐打趣地插话：“哎哎哎！怎么又人家出钱呢？软饭好吃是吧！” 金巽九没再说话，他把钱揣回身上，红着脸说：“ma的！没法掏钱，五十个大洋不够……” 周牧颐很是惊讶：“啊？我c！你们吃啥了，五十个大洋！不够一顿饭！？” 金巽九解释道：“这帮小鬼子！奸商！菜单上写着北海道甜虾，大洋两块！谁知道结账的时候，是一只甜虾大洋两块！那一盘子足足20只！” “我靠！他们比劫道的还厉害！”杨厦绥也震惊了。 三个人不再说什么，抓紧时间，赶往城南警署。 路上，周牧颐对金巽九说：“苹儿这人很奇怪。” 金巽九：“怎么讲！？” 周牧颐叹了一口气：“我见过她一次，你见过她三次，即使咱们和她都有一些神奇的经历，但说到底也是萍水相逢！她为何如此帮咱们！” 金巽九觉得没什么：“对于咱们来说是大事儿，但对于她来说，无非是打个电话的事儿！举手之劳吧！” 周牧颐不屑地说：“哼！这可不是什么小忙！可以说，咱俩马上就能变成有钱人！这全是人家苹儿的功劳！” 金巽九哈哈大笑：“哪儿就有钱人了！扯淡吧！” 周牧颐不想再解释了：“拭目以待吧！攀上孙署长，绝对鸡犬升天！” 说话间，三个人走进了城南市场警察分署。 孙署长刚好就在大厅和几个小警察吩咐着什么事情，见到周牧颐和金巽九，他赶紧跑了过来：“哎呦！金爷！周兄弟！二位来啦！走！咱们办公室说话！” 看得出来，孙署长意气风发，好像很是高兴。 分宾主落座，周牧颐首先开口：“孙老哥，日本人那，没事儿了吧？” 孙署长哈哈大笑：“没事儿啦！不仅没事儿了，二条先生还夸奖我办事儿效率高呢！” 金巽九黑着脸：“哼！署长大人如此兴奋，不会是仅仅因为得到了日本人的夸奖吧？” 孙署长满不在意金巽九的讽刺，笑着说：“金爷，可能您有所不知啊！城南市场这地方，挨着海州老城和日本租界，早前属于谁也不管的交界地。现在虽然成立警察分署了，但是日本人的势力在这边渗透的很厉害，如果得罪了日本人，任何人都别想在城南市场这附近立足。人家一句话，我就得滚回老家种地去！” “怪不得，怪不得昨天您对待我们的态度反差这么大！”金巽九依然不依不饶。 孙署长无奈地笑了一下，自嘲般的说道：“别看我是个署长，但在日本人眼里，和狗差不了多少！昨天，二条先生跟我说，如果您二位不肯原谅我，我立刻完蛋！” 周牧颐觉得气氛有些许的不对劲，急忙跳出来打圆场：“孙老哥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金巽九立刻回怼：“你少扯淡！屋檐！？谁的屋檐！？这tm中国的屋檐！” 孙署长端过一杯茶放到金巽九面前：“金爷，恕在下冒昧，敢问您和日本人是个什么交情？” “你……哎，算了，今天找你是有别的事儿请您帮个忙！”金巽九张口结舌，他说不清自己和日本人是个什么关系，而且也能听得出来，孙署长这是话里有话。他也只好不再纠结这个事儿，转而引出今天的正题。 “哎呦，求之不得啊！孙某肯定全心全意为金爷服务！就是事成之后，您别忘了帮我在日本人那美言几句，毕竟日本鬼子不拿您当外人啊！”孙署长不卑不亢，连什么忙都不问，就应承下来。 金巽九心中暗骂：这姓孙的，说话阴阳怪气，这是拿我当汉奸了！ 周牧颐用手一指杨厦绥：“他的事儿！劳您费心！” 孙署长这才正眼看了看杨厦绥：“耍猴的能有什么事儿？” 杨厦绥自小怕官，别看耍猴的时候，嘴皮子非常利索，但此时的他，结结巴巴的，说不清道不明：“回……回大人，找老婆！” 孙署长噗嗤就笑了：“得得得，我给你二百大洋，买两个老婆去吧！” 杨厦绥连连摆手：“不，不是……” “好啦好啦，我来说吧！”周牧颐替杨厦绥解了围。 随后，他把杨厦绥何时来的海州，他老婆何时丢的，他如何发现有个女人疑似自己的老婆，等等，一股脑地说给了孙署长。 孙署长所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看见的那个女人，还真有可能就是你老婆！” 杨厦绥很惊讶：“真……真的！？” “哈哈，首先说，任何一个正常人，对朝夕相处的亲人都是非常熟悉的。别说看到背影了，哪怕就是脚步声，你都能听得出来！” 金、周二人非常认可孙署长的话，周牧颐点点头：“我深以为然！您说的没错。” 孙署长摆摆手，示意周牧颐先别说话：“周老弟听我说完，其次，那个院子住着一伙妖家门的骗子。”【妖家门：利用女色骗人的团伙】 周牧颐恍然大悟：“那就没跑了！您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么！？” 孙署长摇摇头：“那我肯定不知道啊！不过想知道的话，也不难！”说完话，他抄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孙署长命令电话那头的人：“叫土狗来我这一趟！” 所谓土狗，是一个大混混儿的外号，他是城南市场的老大。周牧颐和杨厦绥每天的地租，就是交给土狗的。 没有十分钟，一个长相猥琐，穿着貂皮大衣，嘴里还镶了两个金牙的人一脸谄媚的走进孙署长的办公室：“孙大爷！您找我啊！” 土狗环视一圈，看到了周牧颐：“呦呵，你个臭算卦的也在这儿呢？” 第50章 失火真相 土狗平常面对着城南市场里形形色色的江湖人，早就习惯了耀武扬威的感觉，他张嘴便称呼周牧颐为“臭算卦的”。 周牧颐和金巽九当然也认识土狗，一个市场里的老大，怎么可能没见过。 对于“臭算卦”这个称呼，周牧颐非常不爱听，他翘着二郎腿，蔑视地“哼”了一声，然后扭过头去，留给土狗一个大大的背影。 孙署长很生气地大力拍桌子：“土狗！你tm吃错药了吧！会tm说人话么！？有人生没人养的王八蛋！连tm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真tm不知道你怎么混成老大的！” 在孙署长一连串亲切问候下，土狗瞬间反应过来了，他立马换上一脸笑容：“哎呦，周爷！我tm瞎了眼！敢情您之前那几个月，是在市场里微服私访呢！？” “放nm的屁！还tm微服私访！你怎么那么会说话呢！你这个缺了大德的乌龟老子下的蛋………………【省略500字】” 周牧颐忍不住了，到底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跳着脚地数落起土狗。 土狗一时之间搞不明白周牧颐到底什么来路，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低着头，任凭周牧颐咒骂。 作为一个流氓，挨骂和挨打一样，都是必修课。土狗身为流氓的老大，挨骂的功夫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他一脸认真地望着周牧颐，时而频频点头，时而微笑不语，好像周牧颐不是在骂街，而是在向他传授人生哲理。 孙署长无奈地听着周牧颐痛骂土狗，大约两三分钟，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摇了摇头，对周牧颐说：“好啦、好啦！周爷！给我个面子吧！羊杂碎的老婆还指望他呢！” 随后，孙署长又转过头对着土狗说：“呸！撅着屁-股望天，有眼无珠的东西！这位二爷，可是日本人的座上宾。” 听到日本人三个字，土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跪下对周牧颐说：“周爷，我真知道错了！土狗今儿栽了，我混蛋！”说完话，他立即左右开弓，反复抽自己的耳光。 一直默不作声的金巽九听到孙署长所谓的“日本人的座上宾”，可给他恶心坏了，就像吃了怀孕母苍蝇一样。 “都别tm扯淡了！说正经事儿吧！”金巽九皱着眉头，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孙署长赶紧接话：“对对对！说正事儿！狗子，你给周兄弟和金爷帮个忙！” 土狗急忙点头：“好好好！上刀山下火海！三刀六洞绝不含糊！” 周牧颐冷笑一声：“哼！少来！” “周爷，什么事儿！？”土狗讨好的语气着实又把金巽九恶心到了。 周牧颐指了指杨厦绥：“认识他吧？” 土狗点点头：“见过两回，没说过话。耍猴的吧。” 随后，周牧颐和孙署长把基本情况讲给了土狗。 土狗听完后，嘿嘿地笑了起来：“我认识他们，一帮子妖黑！”【妖黑：利用女性诈骗或者抢劫】 “那你仔细说说！”周牧颐用手点指，命令土狗详细道来。 根据土狗的描述： 原来那个小院住着的，是一伙儿利用女性勾引男人，从而实施犯罪的流氓团伙。为首的人也姓孙，绰号大龙。 大龙手下有三个女人，这些女人会勾引一些看起来有钱的男人，做一些仙人跳的营生。如果赶上非常有钱又看起来比较文弱的男人，这些女人也会在大龙的指使下，玩儿一些细水长流的手段，目的是将有钱男人骗个倾家荡产。 所谓“细水长流”的生意，指的是某个女人利用自己的美色，让某个超级有钱的大少爷爱上她，甚至有可能结婚。之后便会从大少爷的手中骗到很多很多钱。等骗的差不多了，大少爷也没钱了，这些丧尽天良的人还会给大少爷买上几份人寿保险。再之后，他们会制造各种意外，让大少爷“自然死亡”…… 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事儿做多了，自然要遭到报应。大龙手下的三个女人，其中有两个女人，因为吃了江湖郎中的打胎药，相继离开了人世。 唯一剩下的那个女人，是大龙的亲老婆，娘家姓于，小名儿叫莲莲。 虽然大龙整日里利用女性干坏事儿，可真让自己的老婆上别人的床，他又不舍得了！ 因此，最近几个月，大龙只是让莲莲勾引普通男人，在老婆“失身”之前，大龙会带领手下打手及时出现。 换句话说，大龙因为失去了两个可以“献身”的女人，他不得不放弃“细水长流”的大生意，只能干一些一锤子买卖的“仙人跳”了。 不过仙人跳始终赚的太少了，入不敷出的大龙必须要物色新的人选！ 新人选有几个必备的条件：第一，漂亮身材好；第二，结过婚生过孩子，经历的“人事”越多越好；第三，最好是江湖中人，或者家庭成员中有跑江湖的；第四，最好是良家妇女。 一个多月之前，刚刚入冬那会儿。大龙那伙人还真的就抓到了三个符合条件的女人！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三个符合条件的可怜女性，有两个人迫于大龙的淫威，答应了下来。 但是另一个人却愤而自杀了。她趁着大龙和莲莲不注意的时候，脑袋太阳穴找桌子角，来了一个较量。 结果显而易见，那位可怜女人的脑袋输了，人当场就没了命！ 不管怎么样，毕竟是死人了。这对于大龙来说，也非常棘手。人命官司自古以来都是要命的事儿，更何况受害者死的那么惨。 大龙很明白，这个小院不能待了。 又因为院子里有很多他们做坏事儿所留下的痕迹，所以，大龙才买通土狗，来了一场天降大火！ 第51章 寻找大龙1 听完土狗的描述，金巽九猛然想起自己和周牧颐被打的那回经历，那个女人不也叫莲莲么！？她的丈夫刚好也姓孙！不会是一家吧！？ 他微微一笑：“土狗，这事儿可能不光和杨厦绥有关系了！跟我和周牧颐恐怕也有关系！” 周牧颐也想起了那次被打的经历：“就是！大龙他们可能伺候过我们哥俩一回高的。”【高的，指很厉害的，这里指的是打的非常严重。】 孙署长表现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什么！？光天化日的！他们竟敢打人！土狗！你必须给大龙揪出来！我要为民除害！” 土狗佝偻着腰，笑着说：“小的遵命，我尽力帮您去找！” “不急！”周牧颐打断了他。 孙署长疑惑地问：“兄弟，怎么了？” 周牧颐说：“能确定大龙抓的那三个人中，有一个是老杨的老婆！？” “这自然是不能，不过我觉得大概率是！那，我现在就去找大龙去？”土狗这就准备离开。 金巽九又拦住了他：“再等等！我也有话说！” 土狗两步走到金巽九面前：“金爷，您吩咐！” “哼！吩咐个屁！烧房子是你同意的！？”金巽九仰着头，用鼻孔看着土狗。 土狗一时无言以对：“呃……这……这个……”说着话，他还使劲用眼神瞟孙署长。 金巽九明白了土狗的意思，心想：原来是王八蛋孙署长同意的，看来你们俩是没少收黑钱！ 他看了两眼孙署长，微笑着说：“孙老哥！借用一下您的电话！” 孙署长没想到金巽九会称呼自己为老哥，很开心地说：“金爷随便用！来来来！您打给谁，我帮您拨号。” “松田公馆，帮我找美月小姐！” 金巽九说完话，孙署长原本已经拿起来的电话听筒又放下了，心思缜密的孙署长突然觉得金巽九有些没安好心。他笑着问金巽九：“金爷！怎么了？有事儿我替您处理，尽量不麻烦美月小姐了吧。” 金巽九微微一笑：“美月小姐比较关心女性在社会中的生存状况，我想让她亲自过来看一看！看看你们是如何警匪一家的，看看你们是如何祸害良家妇女的！” 孙署长虽然照旧保持着一脸的笑容，但内心中非常后悔帮他们这个忙。他暗暗地在心中把金巽九骂了个遍。 对于孙署长来说，他本以为能帮金、周二人一个忙，今后可以在日本人那混个脸熟，说不定自己还有高升的机会。 可谁承想这件事儿竟然把自己给搅进来了。客观地说，孙署长确实不知道小院发生火灾的具体原因，但是土狗行动之前也确实得到了他的批准。 孙署长不仅在心里骂金巽九，更要骂的人，就是土狗了。怎么能把矛盾转移到自己身上呢，太不懂事儿了！ 就在场面氛围有些诡异的时候，幸好周牧颐出来打圆场：“金巽九啊金巽九！你就是傻！这事儿如果孙署长全都知道，你觉得他还会帮咱们找人吗！？那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孙署长急忙点头：“就是！我说实话，烧院子，土狗确实给我钱了，我也确实默认了！但他们里边的事儿我是真不知道啊！” 金巽九长叹一声：“如果人救出来了，也就罢了！救不出来的话，咱俩没完！”他也明白，在民国这个时代，哪有法治，哪有正义。有时候，妥协是唯一的选项。 屋子里火药味十足，金巽九步步紧逼，孙署长忙于应付，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唯独忽略了一个人，他就是杨厦绥。 杨厦绥蹲在角落里，哭成了泪人。只有他真真正正关心朱鲜花的死活，也只有他在担心那个性子刚烈的自杀女性会不会就是朱鲜花。 那个时代就是如此，受害者仿佛从来都不在舞台的中心，他们往往沦为主角们的工具。杨厦绥是幸运的，他赶上了两个来自新时代，心中有正义的主角。 如果没有金、周二人呢？ 朱鲜花要不死，要不沦为诈骗工具人。 杨厦绥也会因为掏不出“保释金”而被认定为“纵火犯”。 一间罪恶的小院，要了一家三口的命！ 一番激烈的语言斗争，以土狗跪在地上分别给孙署长和金巽九磕头认罪结束了。土狗向金巽九和周牧颐保证，今天晚上就把大龙骗来！ 土狗出门找大龙，金巽九和周牧颐就坐在孙署长的沙发上等着。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六点多了，该吃饭了。 孙署长觉得这也是自己表现的机会，连忙对周牧颐说：“周兄弟，咱们去吃饭吧！城南市场这不少好馆子，今儿我做东！咱们随园楼！” 中午的时候，周牧颐因为一直在等金巽九约会回来，所以午饭就没怎么吃，现在早就饿了：“行吧！是得吃饭了。不过，咱们去吃饭了，一会儿土狗回来怎么办？” 孙署长哈哈大笑：“不要紧的，我会派人告诉土狗的，这种小事儿你不必放在心上，咱们在哪儿，他就得去哪儿找咱们去！” 周牧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腿，扒拉着金巽九：“别窝着了！走吧！吃饭去！” 金巽九唉声叹气的站起身，无奈地说：“走！吃吧，吃死算了！” “哎！这就对了！不吃饱了，您哪儿有力气跟我吵架！”孙署长打着哈哈，搀扶着金巽九准备离开房间。 三个人都已经走出办公室了，金巽九这才想起来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杨厦绥，他拍着脑门：“哎呦，老杨，你别蹲着了！走吧，吃饭去！” 杨厦绥红着眼睛：“孩子，家里有孩子！” 孙署长也正不愿意杨厦绥跟着呢，急忙对杨厦绥说：“来来来，给你十个大洋，给孩子买点儿好吃的，你先回家吧！” 看着杨厦绥离去的背影，金巽九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时也有些自责。那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感觉，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 金巽九一行三人来到随园楼门口，他发现饭店的掌柜和跑堂的【大堂经理】早已站在门外等候了。 “二楼雅间！孙署长等，贵宾三位！里边请！” 伴随跑堂洪亮的吆喝，金巽九来到了那间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雅间。 金巽九笑着说：“哎呦，孙署长真威风啊！一个电话过去，人家就把雅间预备好了！” 周牧颐也附和着：“是啊！我听说随园楼的雅间如果不提前十天预定，你就根本进不来！” 孙署长满不在乎：“没有没有！咱们根本不用预约！这间房，无论任何时候，随园楼都必须给我留着！要不我给他拆了！” 第52章 寻找大龙2 金巽九看了看得意的孙署长，也只好无奈地说：“好吧，是我肤浅了！”他心中暗想：孙署长如此胆大也就算了，怎么他就敢把这些事儿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呢！？ 如此肆无忌惮，真是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随园楼掌柜的一路小跑，来到雅间：“孙署长，还是按老样子给您上菜吗？” 孙署长轻轻摆手：“不不不，今儿有两位贵客，让他们点菜吧！” 掌柜的将目光移到金巽九和周牧颐身上：“二位爷，看着眼生啊！” 周牧颐抱拳拱手：“小弟周牧颐，这位姓金，我们哥俩跟孙署长刚认识不久。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咱常来常往！” 掌柜的也连忙鞠躬致意：“金爷！周爷！今后您多关照！我是咱这随园楼的掌柜，我姓孔，草字继棠！” 周牧颐瞬间惊讶：“我的妈呀，您叫孔继棠啊！这辈分可真大！” 孔掌柜笑了一下，没有继续接话茬，而是把脸转向孙署长：“署长，那我给二位爷拿牌子去？【牌子：菜单。】” 孙署长轻轻摆手，示意孔掌柜快去快回。 金巽九突然叫住孔掌柜：“老掌柜且慢！” “哦？金爷，有何吩咐啊？” 此时的金巽九是这样想的：这孙署长整个下午都在装13，自己何不也装一装呢！省得这孙署长看不起人，光拿日本人说事儿。 金巽九想到这，幽幽开口：“牌子不必了，我说你记！” 孔掌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得嘞，您赏下来话吧！”【赏话：请讲】 “油爆双脆！芙蓉燕菜！扒驼峰！炸烹鹿尾！八珍酿豆腐！林蛙籽烩飞龙！剩下的，你再给随意安排四个凉菜，这也就行了，家常便饭嘛。”金巽九说着话，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些菜说是“家常便饭”，可统统不家常！金巽九点的都是一些高级菜品，它们不是原料极其名贵，就是整理起来极其麻烦，如果不提前三天预约，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上的。 金巽九之所以这么干，无非是体现自己吃过见过的同时，也能丢一丢孙署长的面子。 可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孔掌柜完全没有任何慌张，只是微微点头：“得嘞，您可真是行家！稍等片刻，厨房这就伺候您！” 说完话，孔掌柜哈着腰，离开了雅间。 这下轮到金巽九有些惊呆了，到底是只有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孙署长从金巽九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早就读出了他地内心想法。 孙署长点上一支烟，淡淡地说：“金爷，看来您见过世面啊！” “不敢当，这也是遇到了重大变故，咱们才有缘相见啊！”金巽九的话倒也没错，“穿越”难道不是重大变故吗。 孙署长没有兴趣知道金巽九嘴里的“重大变故”是什么，只是笑着说：“看金爷的模样气质，听金爷的谈吐，我就知道你绝不是普通老百姓。” 周牧颐也点上烟，插话道：“老百姓！大大的老百姓！孙署长，你别听他瞎说！”周牧颐的意思很简单，无非是替金巽九缓解一下尴尬，再说顺着孙署长的话说下去，恐怕金巽九会被他给气死。 孙署长吐了个烟圈，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随园楼啊，几乎就是给海州城的达官显贵预备的，他这儿什么名贵的食材都会提前准备的！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还是冬天的绿叶蔬菜，只要你说的出来，这儿就能给你做出来！” 周牧颐点点头：“那就不怕浪费么！？” “哈！羊毛出在羊身上！他怎么可能赔钱。” 孙署长说话间，就听楼下好几个人“噔噔噔”地一路小跑，原来是小伙计们上菜来了。 和2002年不同，1932年的饭馆不是一道菜一道菜的上，而是凑齐了一起上来。 小伙计摆一道菜，跑堂的吆喝一道菜。 十道菜上完，跑堂的又按照孙署长的习惯，恭敬地往桌子上摆了两瓶白兰地。 伙计们倒退着离开雅间，大门被关上后，孙署长和蔼可亲的对金巽九说：“金爷！尝尝合不合口味啊？” 别看金巽九能说出来这六样名贵的菜品，但实际上别说吃过了，他连见都没见过。 因此，金巽九也只好尝了几口，含含糊糊地说：“可以可以！还不错！就是驼峰口轻了！应该用虾油或者虾酱提提味道。” 这波13装的还不错，成功地唬住了孙署长，孙署长一脸问号：“啊？驼峰里放虾酱？这难道是日本吃法？” 周牧颐看情况不好，如果再聊下去，金巽九非要露馅儿不可。于是，周牧颐赶紧转移话题：“来吧，别管什么虾酱不虾酱的了！咱们哥仨喝一个吧！我敬孙署长一杯！今后您可要多帮衬兄弟我呀！” “嗨，什么帮衬！咱们是互相扶持！来来来，喝酒！”孙署长举起酒杯，目光有神地看着金、周二人。 金巽九也不好说别的了，他也举起酒杯，违心地说：“敬孙署长！敬孙老哥！” 在酒精的作用下，气氛渐渐地变得融洽起来。金巽九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孙署长也不会处处给金巽九挖坑了。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一个小警察来到雅间中：“署长，土狗回来了。” 孙署长看了看金巽九：“金爷，是今天办，还是明天？如果明天的话，一会儿我带你去放松一下去？” 金巽九摆了摆手：“算了吧……‘放松’这个事儿太刺激了。还是紧着正经事儿办吧，羊杂碎还等着呢。” “好吧。”孙署长点头答应，又对小警察说：“让土狗上来！” 小警察点点头，恭敬地退出了房间。 第53章 寻找大龙3 不出两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从一楼传到二楼雅间，土狗喘着粗气地说：“署长、二位爷！大龙找到了。” 孙署长问道：“在哪儿了？你给带来不就得了！” 实际上，孙署长心里很清楚，土狗离开警署之前，说的是要把大龙“骗”过来，现在又只是说大龙找到了，这一切都表明土狗并不想和大龙撕破脸。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大龙拐骗来的三个女性中，没有周牧颐要找的人。那是不是就能放大龙一马呢？毕竟大龙是土狗的摇钱树啊！ 当然，大龙更是孙署长的摇钱树。 “他……他在窑-子里呢，这会儿叫他不合适吧！”土狗挠了挠脑袋，试探着说。 孙署长点破了土狗的小心思：“你tm少来这套！不用护着大龙了，这人不能用了，必须死！” “为……为啥呀！”土狗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为啥？你忘了周兄弟的话了？大龙得罪过周兄弟和金爷！就算那三个女的里没有咱们要找的人，这大龙也不能留了。你脑子里都是大粪吗！？这都不明白！真是tm白养你了，找机会我也得弄死你！” 虽然孙署长表面上很生气，但心里还是蛮开心的！土狗不问，自己还真的不好给出这个解释。 虽然周牧颐也不相信孙署长给出的理由，但听起来还是有些“别样滋味”的！ 正所谓心怀利器，杀心自起。人一旦有了决定别人生命的权利和手段，任何人都会有蠢蠢欲动的心态，周牧颐自然是不例外了！ 挨了骂的土狗耷拉着脑袋离开了雅间，他要去叫大龙过来，面见孙署长。 孙署长带着金、周二人，也抹了抹嘴，离开了随园楼。 回到警署的办公室，已经是夜里九点多钟，孙署长吩咐几个值班警察机灵着点儿，一会儿要“办案”了。 值班警察们本来都快睡觉了，但署长的话不能不听，他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等待孙署长的命令。 又过了半个来小时，土狗也回到了警察分署，不过这次不是他一个人了，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暴打金、周二人的那个人！ 周牧颐一眼就认出了他，当初把自己打得半死，怎么可能忘了呢！于是，他率先对大龙发起责难：“哎呦，这不孙先生嘛！别来无恙啊！咱们又见面了！” 虽然土狗不怎么聪明，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并没有告诉大龙事情的真相，只是跟大龙说孙署长要见他。因此，大龙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嗯？您是哪位啊？咱们认识吗！？” 很显然，大龙没有认出周牧颐。 孙署长没有给大龙继续说话的机会，而是冲着大门喊了一声：“来人啊！” 四个小警察闻讯赶来，笔挺地站在孙署长的面前。 孙署长手指微微抬了一下，指着大龙，语气非常平和地对小警察们说：“打！先拉下去打。” 大龙更蒙圈了：“署长……孙大爷！为……为什么啊！” 不等他说完，就被警察们拉出了房间。 “啊！”不出半分钟，门外一声响亮的吼叫声，响彻整个警察分署。 不一会儿，鼻青脸肿的大龙被两个警察架着，脚步踉跄地回到了署长办公室。 孙署长敲着桌子问大龙：“现在认识这两位先生了么！？” 大龙的两个眼睛都被打肿了，就像戴了墨镜一样。他转过头，虚着眼睛仔细望着金巽九和周牧颐。 不知道是大龙的记性差还是被打蒙了，总之，他依然没有认出两个人，也只好摇摇头：“署长大人，真……真不认识！” 孙署长收起和善的面容，恶狠狠地对小警察说：“接着打！着实打！人黄打出狗宝来，我看他认识不认识！” 大龙立刻跪下求饶，鼻涕眼泪横流的样子早就没了当初的威风。可铁石心肠的孙署长又怎么会可怜他呢？ 孙署长轻轻一摆手，大龙又被拉了出去。 等大龙再进署长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被打折了，身上的衣服也全破了，浑身上下都是被鞭子打出来的血道子。 大龙有气无力地对孙署长说道：“您是我亲爹，求求爸爸了，别……别打了！那两位爷我真的不认识……” 金巽九看不下去了：“算了，给你提个醒儿吧！我叫金巽九，你老婆莲莲！跟我玩儿仙人跳！” 一听“金巽九”这三个字，大龙瞬间就想起来了。因为他名字比较怪，在替金巽九写“认罪书”的时候，印象比较深刻。 大龙费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金巽九：“爷……得……得罪了。” 周牧颐也觉得不能再打了，再打的话，大龙必死无疑。于是，他对大龙说道：“我们今儿找你来，不是因为这事儿！从现在起，你只要实话实说，我保证你不会在被打了！可以吗？” 大龙用感激的眼神看了看周牧颐，又扭过头看了一眼孙署长，这才颤抖着说：“好……只要爸爸们不打我了，怎么样都行。” 周牧颐嫌弃地说：“看你这倒霉样子！真tm给江湖人丢脸！” 金巽九接过周牧颐的话，继续问大龙：“朱鲜花，认识吗？” 大龙先是一惊，随即叹了口气：“认识……就在我手在干活。” 周牧颐一愣：“干活？她已经码了？”【码：江湖话，大概意思是“顺从了”】 大龙呻吟了两声，有气无力地说：“对……，她是最听话的，折腾了半个月就顺从了。已经有凯子上钩了。”【凯子也是江湖黑话，只不过沿用至今。】 孙署长咳嗽一声：“他们人呢？” “打手们都……都在农村呢！朱鲜花和我老婆莲莲，都住在法租界。我……我可以带您去找他们。” 说着这句话，大龙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他实在撑不住了，昏了过去。 孙署长让两个小警察把大龙拖下去，想办法弄醒他，让他把团伙的详细地址都说出来，然后连夜将一干人等通通带回城南市场警察分署。 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金巽九也急于把这个喜忧参半的消息告诉杨厦绥，便对孙署长说：“孙爷！今儿您多受累了！时候不早了，眼看都快十二点了，我们哥俩先回去，您也早回家吧！” 孙署长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哎呦，都这么晚了，我派车送你们，大晚上的不安全，这世道太乱。” 周牧颐抱拳拱手：“那就谢谢孙老哥啦！” 第54章 见到朱鲜花 回到家中，焦急万分的杨厦绥急忙拉住周牧颐：“怎么样？找到人了么？她还活着吗？” 周牧颐点点头：“活着，人应该平安，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 杨厦绥喜出望外，眼睛瞬间变得异常明亮，尤其在深更半夜，他的眼珠子好像能反光一样。 随即，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太……太好了！梆子妈还活着！孩子不会成孤儿了！我老婆还活着！” 说罢了话，杨厦绥纳头便拜：“二位爷！重生的父母！再造的爹娘！今后不管您有什么事儿，只要用得上我，我姓杨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稍微皱一皱眉头，我就是狗娘养的！” 周牧颐和金巽九急忙拉起他，金巽九笑着问：“现在你的嘴皮子这么利索，怎么在警署的时候，就成了哑巴！” 杨厦绥无言以对，只是感激地默默流泪。 周牧颐拍了拍金巽九：“别说了！老杨的心里肯定特别难受。” 金巽九想想也对，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叹了口气，又对杨厦绥说道：“明天你安安心心在家睡觉，我和周牧颐一早就去城南警署，一定把人带回来！”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各回各的屋子了。 只不过他们都有些难以入睡。 杨厦绥自不必说，失踪多日的老婆就要找回来了，肯定激动得睡不着。 金巽九和周牧颐睡不着，他们都在想一件事儿： 因为害怕刺激到杨厦绥，他们并没有将朱鲜花已经‘码了’的事儿告诉杨厦绥。但纸里包不住火，明天如何向他解释这事儿呢？一个民国时代的人，会不会因为朱鲜花“不贞洁”了，从而抛弃她呢？如果费尽力气捞回来的人再被亲夫抛弃，是不是太残忍了…… 辗转反侧中，三个人熬到了天亮。 杨厦绥很早就起床了，他像个仆人一样，帮周牧颐和金巽九准备好洗漱用品和热腾腾的早餐。 吃过早饭，金巽九再次安慰了杨厦绥几句，让他在家踏踏实实的等着朱鲜花回家。 随后，金巽九和周牧颐赶往城南市场警察分署。 到了地方才知道，孙署长可能是昨天晚上太累了，都已经快十点钟了，他还没有上班。不过还好，大龙的老婆莲莲，杨厦绥的老婆朱鲜花，还有另一位备受摧残的女性，以及团伙中的会计、后勤、打手等九个人坏人，全部被一网打尽了。 小警察们还告诉金巽九，大龙已经死了。 对于周牧颐和金巽九来说，大龙的死，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他知道太多的关于土狗、关于孙署长的秘密。他不死？谁死呢？ 等待孙署长上班的过程中，周牧颐眼看着一位高等警长级别的警察，他签署了有关大龙畏罪自杀的结案书。又眼看着几个小警察将盖着白布的大龙抬出了警察局。 这会儿反倒是金巽九看得比较开：“算了，这王八蛋也算是死得其所！坏事儿做得太多了！” “哎呦！二位来的早啊！！”孙署长终于来上班了，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好像中了彩票一样。【民国时代有彩票，中奖概率一般在六分之一至三十二分之一之间。】 “孙老哥！不早啦，都快吃午饭了。”周牧颐站起身，笑着迎接署长。 “哈哈，咱们先办正事儿吧！” 随后，在孙署长的主持下，警察们让莲莲和朱鲜花等三名女性按照他们的说法做好了笔录。 孙署长满意地看着笔录，笑着说：“那朱鲜花和这个女人，你们就带走吧！” 周牧颐点点头，他指着第三名女性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怯生生的看着周牧颐：“我……我叫李大美。” 周牧颐继续说道：“没你事儿了，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李大美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我……我怕脏了，男人不要我了。哪怕他要，街坊邻居谁能看得起我。” 周牧颐一时语塞：“那……” 金巽九看着孙署长，插话道：“好了，我给出个主意吧？” 孙署长：“嗯！可以，金爷请说嘛！” “可不可以……咱们警察署给李大美出具一个仍然贞洁的书面证明？”金巽九试探着问。 周牧颐闻听此言不禁哈哈大笑：“您的体贴真是夜用型的啊！” “去你m的！这会儿还瞎开玩笑！”金巽九怒视周牧颐，低声的骂了一句。 孙署长当然听不懂周牧颐的现代话，但他没有纠结这些，微笑着对金巽九说：“金爷，出个文书自然不成问题！但一纸文书又如何能抵得过人言可畏！” 金巽九虽然讨厌孙署长，但此时也觉得他的话非常正确，他也只好无奈地说：“那也不能把人交给我呀，通知李大美的家人过来领人不就得了。” 孙署长有些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了看金巽九，随后，他凑近金巽九，低声说：“金爷这是怎么了！你拿回家玩儿去呗！你看这个李大美，盘儿正条顺的。况且说，她男人压根就没报案！整个海州城都没有一个叫李大美的失踪人口。” 金巽九抬头看着孙署长，他根本想不到一个民国时代就受过高等教育的署长，竟然如此物化女性，难道他不是女人生的么！？他努力平复自己胸中的怒火，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字：“孙署长！金某人……受教了！” 周牧颐担心金巽九真的爆发，如果他指着孙署长痛骂，真的撕破脸，那谁都没有好果子吃。于是，他再次和稀泥：“孙哥，我们也得问问人家李大美愿意不愿意嘛！再说了，真把李大美送给金巽九，那美月小姐还不吃了他啊！要送也得送给我！” 孙署长尴尬的笑着：“哎呀，疏忽了，疏忽了！呵呵~” 周牧颐低下头，对李大美说：“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啊！？” 李大美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咬着嘴唇，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哭声。她全身颤抖着，使劲点头。 朱鲜花见一直没人搭理她，有些着急：“那……那我呢！” 周牧颐笑着说：“你家男人是我朋友！不是因为这个，你和李大美也不可能得救，大龙他们也不会被一网打尽！” 第55章 莲莲的命运 朱鲜花得知我们和杨厦绥是朋友，她的神情有些复杂，思考了一会儿，对周牧颐说道：“这位大爷，能不能……不告诉老杨……” 金巽九抢先问：“不告诉他什么？” 朱鲜花的脸一下子被骚的通红：“您……您明知故问！” 金巽九笑了一下：“你的事儿他大部分都知道，只是还不知道你已经变成大龙团伙的成员了！杨厦绥可是亲眼看到你被两个男人裹挟着进了一个四合院的！” 朱鲜花急得快哭了：“那……那能不能说我……没顺从大龙。” 金巽九叹了口气：“朱鲜花啊，你觉得老杨傻么！？你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他难道看不出来你已经‘码’了？再说了，老杨是我的朋友，我不会骗他。” 朱鲜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神中的绝望让人不忍直视…… 周牧颐于心不忍了：“我会尽量帮你说话，老杨也是好人，他不会不要你的！但骗他始终不是个好的解决方式，毕竟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儿只有说开了，才不会变成你们今后生活中的隐患。” 朱鲜花不再说话，她瘫坐在地上，低着头默默落泪…… 金巽九斜眼看着周牧颐，心中感慨：论忽悠人，还得是周牧颐啊！ 孙署长点上一支烟，微笑着对金、周二人说：“好啦，事情都解决了，咱们中午吃藩菜吧！有一家新开的藩菜馆，炸猪排特别地道！”【藩菜：西餐】 金巽九连忙摆手：“不了不了，赶紧把朱鲜花交给老杨，他还在家等着呢！不过……孙署长，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孙署长比划了一个“请讲”的手势：“金爷不必客套，有事儿就说吧！” 金巽九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我想让您把莲莲交给我。” 此时的孙署长正在喝水，听见金巽九的话，呛得他一口茶水险些吐了出来：“咳咳！您说什么？莲莲可是要犯！这有些太难为我了吧！？” 金巽九急忙解释：“您别误会，我不是觉得她好看！我只是想亲自杀了这个女人！当初就因为她，我差点儿就死了！” 孙署长恍然大悟：“嗨！原来就这个啊！这不要紧的！我直接跟海州第三区法院说一声，判她死刑，这不就解决了！”【城南市场所在地为海州市第三区】 说完话，孙署长还用邪恶的眼神，不怀好意地冲着莲莲微笑。他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是说给莲莲听：“这么漂亮的小娘们儿，直接枪毙的话，暴殄天物啊！不如让兄弟们爽一爽，就算是冬日福利了！” 莲莲看着孙署长那张邪恶的笑脸，想着自己即将被枪毙的命运。她跪在地上，全身哆嗦的像震动中的诺基亚一样。 突然间，莲莲周围的地上多出了一滩“水”，整个人也不由自主的干呕，紧接着一滩黏糊糊的黑绿色液体从她的口腔和鼻子里涌出…… 一个作恶多端的女人，在死亡的震慑下，也被吓得上吐下泻，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孙署长觉得非常恶心，急忙冲着大门叫喊：“来人啊！给这个贱人拉下去！” 金巽九看到莲莲的状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站起身来，对孙署长抱拳拱手：“老大哥！我想亲手弄死她，而且在她死之前，我还得好好的折磨她几天！” 就在此时，莲莲刚好被两个小警察架起来，当她听到金巽九的话，整个人瞬间瘫软，又是一大口黑绿色粘液从嘴里冒了出来。随即，莲莲被吓昏了过去。 孙署长用手绢捂着鼻子，厌恶地摆摆手，示意小警察赶紧把这个女人带出去。 金巽九再次试探的补充了一下：“老大哥，算是弟弟求您了，您看呢？” 孙署长表现出非常为难的样子：“哎呀，这个确实太不符合程序了。但……我理解你的心情啊，金老弟！” 金巽九这次听出了孙署长的弦外之音：“老哥哥，您手眼通天啊！我觉得难不倒您。” 孙署长哈哈大笑，和蔼可亲地说：“那你可高看我了！别看我是个署长，但只是警察分署，我只能管城南市场这一亩三分地啊！别说海州市警察厅了，哪怕就是咱们第三区警署，随便拿出一个人，就比我厉害得多！” 金巽九听懂了，孙署长这是打算升官啊！他稍微思考了一下，随后说道：“拿下悍匪大龙，这是多大的一个案子啊！上级警署肯定会对您嘉奖的！” 孙署长也不顾及了，直截了当的说：“这事儿可以当成由头，但实际上还是要有人帮忙说话，才有可能的！” 金巽九点点头：“我明白了！只不过目前松田先生不在海州啊！” 孙署长又点上了一根烟，表情真诚，言辞真切地说：“嗨！这点儿小事儿不用通过松田先生，只要二条先生给第三区的局长打个电话，就都有了！” 金巽九抬头看着天花板，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这才郑重的对孙署长说：“好吧！我一定和美月小姐转达这个意思。如果二条先生没办成，等松田先生回来后，我会亲自去找松田先生。” “好好好！金老弟，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啊！”孙署长激动的站起来，伸出有力的双手握住了金巽九的右手，眼神中充满感激。 金巽九笑着试探孙署长：“那……” “今晚儿晚上给你送过去！老弟放心，我一定把莲莲洗剥干净，送到你家去！”没等金巽九说出来，孙署长就已经满口答应了。 “我现在不能带走？”金巽九有些疑惑。 孙署长和蔼地说：“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啊！” 金巽九点点头：“那老哥让兄弟们收敛些，别……” 孙署长没等金巽九说完，便拍着他的手，心领神会地说：“老弟放心，保证不让你刷锅！” 第56章 送李大美回家 事儿办完了，金巽九和周牧颐带着两个绝望的女人坐上了孙署长专门为他们预备的车。 此时，周牧颐的脑子里全是问号，他不知道金巽九为什么坚持要把莲莲带回去，难道真的是要把莲莲虐待致死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只不过车里还有一名司机警察在，周牧颐不方便直接过问，他也只好将问号暂时埋在心里，有什么事儿回家再说吧。 就在这时候，穿着警服的司机回头问道：“金先生、周先生，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李大美家，先给她送回去吧。你认识吧？”金巽九很客气的回答司机。 司机点点头：“金先生放心，我这有地址。” 随后，汽车缓缓发动，一行人朝李大美家驶去。 “你有孩子么？”周牧颐和李大美闲聊着。 李大美看了周牧颐一眼，像一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双手不停地揉搓衣角：“没……没孩子。” 金巽九搭话道：“你才多大，后边有的是机会。” 李大美只看了看金巽九，不再说话了。 金巽九和周牧颐也不好自讨没趣，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望向车窗外…… 李大梅的家距离城南市场警署并不远，不出十分钟，司机将车缓缓停下。 周牧颐歪着头问李大美：“到了？” 李大美轻轻地点了点头。 金巽九笑着说：“别紧张，你自由了，快回家吧！” 李大美如释重负，推开车门朝着自家远门跑去。 司机朝后视镜看了一眼，扭身问金巽九：“金先生，咱们出发么？” 金巽九看着李大美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家和父母，想来已经有四个多月没有见过爸妈了。 想到这些，金巽九有些惆怅，他想看看李大美一家团聚的样子，于是，他对司机说：“先等等吧！看她进了家门再走。” 他打开车窗，默默地注视着奔向家人怀抱的李大美。可看着看着，金巽九和周牧颐都发现有些不对。 李大美猛烈地拍打自己院门，大声喊着：“夫君！你开门啊！娘！你开门啊！”可令人奇怪的是，任凭李大美如何呼唤，院子里都没有回应。【讲真：民国时代普通人家的女性称呼丈夫的方式绝不是夫君】 周牧颐疑惑地对金巽九说：“看这意思，李大美家没人啊！” 金巽九点点头：“可能是，要不咱先让她回车里等一会儿！？” 还没等周牧颐回话呢，金巽九看到李大美家的院门打开了，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让金巽九有些猝不及防了。 只见院子里出来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年女性，她一句话都不说，上来就给了李大美一个耳光。 “啪！” 李大美被打懵了：“娘……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你已经被休了！不知道吗！？”大美婆婆恶狠狠地说着。 金巽九见此状况，不假思索地跳下车，跑到大美婆婆面前：“你干嘛！？怎么打人呢！” 她上下打量着金巽九：“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儿！用tm你管！” “打人就不行！”金巽九暴跳如雷的怒吼，成功地将这个老女人唬住了，她不敢再说别的，只是嘟囔着：“这娘们儿我们已经给她休了，娘家也同意了！她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金巽九有些无奈，他双手叉着腰问李大美：“我说李大美！她说的是真事儿么！？” “李大美？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认识她！？”没等李大美回话，心思缜密的大美婆婆从金巽九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金巽九没想那么多：“认识！你儿媳妇儿丢了一个多月，我们这不是给送回来了么！” 金巽九的话说的确实有歧义，这会让人误以为李大美跟他在一起呆了一个多月呢！老女人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时机，她一把抓住金巽九的衣领：“好啊！原来这放荡货色失踪了一个多月，就跟你这个小白脸潇洒去了！” 金巽九一把将她推开：“你个老娘们儿，胡说什么呢！”金巽九推搡老女人的力量并不大，但大美婆婆却顺势躺在地上，又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尘土胡乱地抹在自己的脸上，随后就哭天呛地的干嚎起来：“哎呦！活不了啦！天老爷开开眼吧！这不下蛋的母鸡还是鸨子命啊！跟野男人跑了一个月还有脸回来！回来就回来吧！她甚至带着野男人打上门来啊！苍天啊！大地啊！收了这个妖孽吧！” 周牧颐本不想下车的，但眼前的状况已经不能不管了。他走下车，一边朝着金巽九跑去，一边指着大美婆婆吼道：“你有病吧！臭老娘们儿！再废一句话让你好看！” 大美婆婆眼看又过来一个男人，她干嚎的劲头更大了：“哎呦！李大美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是一个不够用，还两个拉帮套！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光啦！我不活啦！”老女人越骂越委屈，竟然真的哭了出来。不仅哭，她的双手还不停地捶打地面…… 这时候，司机也看不下去了，他吩咐朱鲜花，告诉她不要下车，然后自己打开车门也走了过去。 由于司机有一套警服的加持，大美婆婆并不敢对他骂街，甚至在她看到司机警察之后，连哭声都小了很多。 司机根本不惯着大美婆婆，他一把将她从地上抓起来，又狠狠地在她脸上甩了四五个大嘴巴，怒吼道：“闭！！嘴！！” 欺软怕硬的大美婆婆不知是怕官还是被打傻了，她苶呆呆的楞在当场，也不骂了也不哭了，顿时安静得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穿着警服的司机怒目圆睁，再次暴怒着对大美婆婆吼道：“c！跪下！”说完话还不忘再甩给她两个嘴巴。 完全被震慑住的大美婆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她不由自主的瘫跪在地上：“警察老爷啊！李大美真不是我们家媳妇了！” 司机觉得老女人很不老实，他抬手又要赏给大美婆婆几个耳光，不过被金巽九给拦下了：“别打了，这么大岁数，光天化日之下你给打死了，这不给孙署长找事儿么！” 司机点点头，收回了已经扬到半空中的右手。 金巽九面沉似水，一脸严肃地对大美婆婆说：“只给你一次机会！把事情说明白！” 司机还对老女人补充道：“这位金先生，那是连日本人都敬三分的大人物！你最好老实点儿！” 金巽九听到“日本人”三个字，他从内心觉得反胃，他多想告诉司机：自己不是汉奸！自己跟日本人没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不是时候不说，而且和一个司机解释这些也没什么用。 金巽九暗暗咒骂了两句，便低着头看着大美婆婆，“聆听”她接下来的发言。 第57章 李大美!惨啊!1 大美婆婆看着眼前凶神恶煞的金巽九等人，再也不敢造次了，她眨眨眼，一脸委屈地讲述着那些和李大美有关的事情。 李大美的家庭，并不在江湖之中。这也就是为什么过了一个多月，李大美仍然不肯“配合”大龙的原因之一。良善之家的女性，将名节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 李大美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也懂得孝敬婆婆，平时生活中也是任劳任怨地辛苦劳作，可以说是一个万里挑一的好儿媳妇。 但是，她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她和丈夫结婚多年，但一直都没怀上孩子，不管用什么偏方“治疗”李大美的不孕，都没有收到任何效果。【旧时代，愚昧的人们认为，只要男人还能“干活”，那么还不上孩子的错，就不在男人身上】 这就让急于抱孙子的大美婆婆无法忍耐李大美的存在了。 民国时代，虽然法律上禁止纳妾。不过事实上有钱人可以随便，只是将“妾”这个称呼，变成了“姨太太”。 但李大美的婆家只是一般的老百姓，根本无法负担纳妾的费用，以及今后养活两个女人的费用。 所以大美婆婆联合李大美的亲哥哥，一起想了一个歪招。 李大美自幼父母双亡，是哥哥将她拉扯大的，也是哥哥亲手为她穿上的嫁衣。 说是哥哥，其实和父亲是一样的。 但在李大美嫁人之后不久，她的哥哥就学坏了，染上大烟的哥哥，从一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无赖。 没过一年，原本殷实的家境就被他抽光了，最后甚至将自己的老婆都卖到了法租界的风化场所。 李大美的婆婆急于把李大美卖掉，但是又不想承担卖掉媳妇的骂名；李大美的哥哥急于得到抽大烟的钱。 两个人一拍即合，那么今后等待李大美的，又会是什么样的遭遇呢？ 他们两家相互约定，李大美的婆家出休书，将人休回娘家，然后李大美的哥哥再把人卖掉。所得赃款，两家一人一半。 当然，这一切事情所有人都知道，李大美的哥哥知道、婆婆知道、丈夫也知道，唯独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但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李大美的婆婆写好休书，并将休书交给李大美的哥哥那天，李大美被大龙抓走了…… 李大美的哥哥开开心心地跟着李大美的婆婆回去接妹子，可到了地方才发现，人丢了！ 当然，这少不了一通争吵，不过人已经丢了，一个早就被大烟掏空身体的瘾君子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李大美的婆家，不停地咒骂着自己的妹子和她的娘家，仿佛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李大美的婆婆虽然没有赚到卖儿媳妇的钱，但不管怎样，李大美找不到了，而且休书给了她的娘家，娘家也给自己家写了确认回执。在当时来看，李大美已经和老女人的家没有任何关系了。至于李大美的死活，老女人才不关心！ 又过了几天，老女人得到了一个消息，李大美的哥哥因为提前将李大美预定给了法租界的某个窑-子，并且收了人家五块大洋的定金。 到了交人的时候，李大美的哥哥自然没人可交。 于是，他就被窑-子里的打手活活打死了。 大美婆婆抹着眼泪，把这些事儿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金巽九等人。 这些事儿听得金巽九直跺脚：“tm的！你……你还有一丁点儿人性吗！？” 再看此时的李大美，她仿佛是所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了…… 周牧颐察言观色的功夫是一流的，他从李大美的脸上读出了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正义感爆棚的金巽九顾不上李大美，他还是揪住大美婆婆不放：“tm的！你那傻x儿子呢！？在家吗？” 老女人怯怯地说：“在……” 司机警察和金巽九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然后快步走进老女人的家，没有三十秒钟，就从院子里拖出来一个已经吓傻了个男人。 金巽九上去甩了他两个巴掌：“tm的！你老婆哪儿对不起你？” “没……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干！你还是人吗！？”说罢了话，金巽九又给了他几个耳光。 “我……我娘让我这么干的！” 听到李大美前夫的话，看着他闪烁迷离的眼神，金巽九瞬间觉得非常恶心，他一脚将这个窝囊废踹到地上，随后，一口浓痰啐到了窝囊废的脸上。 周牧颐拉过金巽九：“算了，回去吧！” 金巽九厌恶地“哼”了一声，扭头对李大美说：“跟我走，我那有饭吃，没人欺负你。” 李大美好像没听见一样，还是呆呆的在那杵着…… 没办法，周牧颐拉着她走回了车上。 随后，金巽九和司机也回到了车上，汽车发动，朝着金、周二人的家驶去。 大美婆婆见汽车走远了，她确认自己和儿子已经安全了，随即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她跳着脚的骂，几乎把六十余年人生中学会的脏话都骂了一遍。只不过金巽九他们听不见了，能听见的除了她自己，就是无辜的邻居和路人了。 第58章 李大美!惨啊!2 回到自己的小院，金巽九将朱鲜花交给了翘首盼望的杨厦绥，一家三口抱头痛哭自不必多说。 金巽九和周牧颐此刻也不适合打扰杨厦绥和朱鲜花的团聚，他们很知趣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真正尴尬的是李大美，金巽九租住的小院一共只有三间房，她好像在哪儿都不方便。 金巽九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好必备的生活用品，又将这些东西搬到了周牧颐的房间。周牧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地问：“姓金的！？你有病啊！抱着被子来我屋干嘛？” 金巽九哼了一声：“把房间留给李大美啊！我跟她住一屋不合适吧！” 周牧颐坏笑着说：“可以让她跟我睡一个屋啊！” “去你的吧！你tm想得美！”金巽九骂了一句，转身离开了房间。 此时的李大美，一个人无助地站在院子当中，显得非常不知所措。 “你睡我那间屋子，我和周先生先凑合着挤一间屋子，咱们过些日子换个大一些的房子。”金巽九刻意的保持着若无其事的语气。 李大美没有说什么，她低着头给金巽九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失魂落魄地走进了金巽九的房间。 “换个房子吧！这tm怎么住啊！”周牧颐举着茶杯也走到院子当中。 金巽九无奈的笑了一下：“虽然咱们成了孙署长的座上宾，但是吧，还是没钱啊！算上老杨给的五十块大洋，咱们现在全部家当也就八九十块钱！就别琢磨这些了！” 周牧颐满不在乎：“看着吧！很快咱们就能成为有钱人！到那时候，一百大洋算什么！一万大洋也是毛毛雨！” 金巽九无言以对，他右手挡在耳朵上，做出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又充满内涵的望了一眼杨厦绥的房间，随后神神秘秘地对周牧颐说：“杨厦绥这会儿干嘛呢！？” “哼！这会儿孩子还没睡呢！能干啥！我估计，老杨肯定在审问朱鲜花！”周牧颐也若有所思地看着杨厦绥的房间。 金巽九一边朝着周牧颐的房间走去，一边说道：“我估计朱鲜花不会说实话。” 周牧颐也跟了上去：“这不废话么！她肯定不会告诉老杨自己这些日子的经历！” 金巽九继续问：“老杨不会相信吧！” 周牧颐坏笑一声：“除非老杨傻疯了！否则肯定会怀疑自己老婆这一个多月都在干什么！” “那明天，老杨问咱们，咱们怎么说呢？”金巽九有些拿不定主意。 周牧颐喝了口水，有些惆怅的说：“能不提就不提吧！朱鲜花也是可怜人。” 金巽九带你带你头：“是啊！有些事儿，知道了真相反而不好。如果老杨得知朱鲜花早就码了，已经开始去勾引男人了，甚至已经有过上-床行为了！老杨又该如何面对朱鲜花呢。” “行了，别扯淡了。吃点儿东西吧！老杨给咱们弄好午饭了。”周牧颐指着桌上的饭菜，打断了金巽九的思虑。 “可不，这都下午两点了。我早就饿了。”说着话，金巽九拿起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 周牧颐也拿起一个包子，边吃边说：“你先等会儿再吃！给李大美送几个包子去！我估计她很久没吃到东西了！” 金巽九饿坏了，他现在只想先吃东西：“你怎么不自己去呢！” 周牧颐看他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只能无奈的骂了句脏话，转身出去了。 金巽九自顾自的吃着，他张开大嘴，将一个小肉包子囫囵个的扔进嘴里，上下牙齿接触到包子的一瞬间，包子中那浓香油润的汤汁一下子充斥了金巽九的口腔，满满的幸福感从他的口腔直抵胃口，又从胃口冲上大脑。 金巽九正在享受包子的美味，就听得自己的房间门口，传出了鬼叫般的一声声音。 “啊！！！！！我c！来人啊！” 周牧颐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撕破了小院短暂的宁静。 金巽九放下包子急忙跑了出去…… 当他看到自己房间内的一幕，金巽九瞬间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甚至感觉一阵阵尿意涌上心头，一股松弛感从身体中下部开始随着神经系统蔓延至全身，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泛起，就连头发都炸了起来…… 李大美！ 上吊自杀了！ 只见李大美光着脚，被一条红色的裤腰带挂在房梁之上。她的嘴巴是张开的，舌头顶着上牙膛，舌尖露在外面。两只充满血丝的暗淡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外，把“死不瞑目”诠释的淋漓尽致。 忽然间，一阵寒风透过门窗吹进了屋里，李大美的尸体在风中左右摆动着…… 此时，杨厦绥和朱鲜花也闻讯赶来，他们两个人看到如此一幕，也是吓得浑身颤抖体似筛糠。 杨厦绥急忙将朱鲜花推回自己的房间，让她赶紧躲在屋子里并照顾好孩子，以免被吓到。 三个大老爷们凑在一起了，也就不那么害怕了，但是他们也不是很敢去把李大美摘下来…… “打……打电话吧，叫警察！”周牧颐穿着粗气，结结巴巴地说着。 “好，我去找孙署长。”金巽九此时已经镇定了许多，毕竟在穿越之前他有过几年的民警经历。 “找署长干嘛！门口就有巡逻的！”杨厦绥补充道。 就在三个人商量着去找警察的时候，警察们找上门来了！ 原来是孙署长派过来的人，他们来的目的是要把莲莲交给金巽九。 两个小警察看到挂在房梁上的李大美，也是吓了一跳：“摘……摘下来吧！” 周牧颐听到小警察的话，有些郁闷，他狠狠地说：“什么？你们是干嘛吃的！？进去，把人摘下来！” 警察知道眼前人惹不起，没说什么，进屋把李大美摘了下来。 绳捆索绑着的莲莲，惊恐地看着李大美的尸体。可能是因为她做了太多对不起李大美的事儿，她再次被吓得瘫坐在地上，甚至大小便都失禁了。 警察们看了两眼李大美，叹着气地说：“这一看就是自杀啊！” 金巽九有些生气：“这不废话么！不是自杀难道是我们给她杀了？” 警察们急忙辩解：“不不不，没有这个意思！金先生，我们是奉署长的命令，把莲莲交给您！任凭您的处置！” 第59章 审问莲莲1 警察们送来了莲莲，又把李大美的尸首带走了。 周牧颐看着李大美的尸体，有些于心不忍了，在警察临走之前，他拿出十块大洋交给了警察，并对他们说：“二位，给她置办一副棺材吧！” 送走警察，金巽九和周牧颐的目光自然就落到了莲莲的身上。莲莲显然还没有缓过来，她瘫坐在自己的排泄物上，神经呆滞，全身发抖。 金巽九似笑非笑的对莲莲说：“等晚上，你就睡在李大美自杀的那间房子里。” 听到李大美三个字，莲莲像触电一样，猛地一个激灵，嘴里也含含糊糊地叨咕着什么，随即，她上半身一个剧烈的抖动，又是一滩呕吐物顺着嘴角和鼻孔喷了出来。 周牧颐很是纳闷，扭头问金巽九：“她怎么又吐了呢？昨天在警署就吐过一次了！” 金巽九小声地说：“我以前上警校的时候老师讲过，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经常都会呕吐。” 周牧颐摇了摇头：“哎，这娘们儿害了多少人！以前不知道有多厉害呢！等到自己倒霉的时候，竟然也会被吓破胆子！” “先别说这个了！让朱鲜花给她洗洗，换身干净衣服吧！”金巽九叹着气，稍显无奈的看着莲莲。 杨厦绥哼了一声，俯下身子恶狠狠地给了莲莲一个大嘴巴：“哼！贱人！我老婆就是你害的！还给你洗澡！呸！” 金巽九急忙拉住杨厦绥：“别打了，某种意义上说，她也是受害者！你就听我的吧，让你老婆给她洗洗，你出去给她买身干净衣服去。” 杨厦绥气得直跺脚：“哎！！”又骂了两句脏话，这才转身出去给莲莲买衣服。他刚离开小院，朱鲜花就从自己屋里跑了出来：“好啊！你tm落到我手里了！你也有今天！看我弄死你的！” 朱鲜花一把揪住莲莲的头发，连掐带挠，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当施暴者和受虐者突然换了身份，受虐者一定会将自己所受到的苦，翻倍的还给施暴者。 金巽九怕朱鲜花真把莲莲给打死，急忙制止她，说道：“杨家大嫂子，别打了！” “不行！这害人的东西不打死她难消我心头之恨！”显然，朱鲜花并不打算放过莲莲。 金巽九有些为难，毕竟两个女人，他也不太方便伸手劝架。 这时候还是得看周牧颐的，周牧颐低下头在朱鲜花的耳边说道：“我知道你为嘛想弄死她，你怕她跟你家男人说你的事儿！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你再打她一下，一会儿杨厦绥回来，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他！” 朱鲜花瞬间没了脾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不甘，她拉住周牧颐的手，用祈求的语气说：“别……你说了老杨就不要我了！” 金巽九插话道：“那你是怎么和老杨说的？” 朱鲜花眨巴着大眼珠子，哀怨地说：“还能怎么讲！就是说我誓死不从，他们就打我！不停地打！就在我快被打死的时候，你们把我给救了。” 周牧颐都快被朱鲜花逗笑了：“哈……身上连个巴掌印儿都没有，还tm快被打死了！” 本来周牧颐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刚好杨厦绥回来了，他也只好先闭上了嘴，而是转头笑着对杨厦绥说：“老杨啊！你这动作够快的！” 杨厦绥没说什么，只是把衣服扔在地上，扭头回屋了。 金巽九看着朱鲜花，眼神也有些复杂，他拿起衣服交给朱鲜花：“先别说了，给她洗洗去吧！去厨房洗，炉子上就有热水。” 朱鲜花看了看自己丈夫的房间，知道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也轻叹一声，拖着莲莲去厨房了。 周牧颐拍了拍金巽九的肩膀：“回屋吧！包子都凉了！” 回到屋里，周牧颐吃着包子问金巽九：“你要莲莲干嘛！？” 周牧颐也抓起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说：“呵呵，她如果还在警署的话，这会儿恐怕早就被这些憋疯了的警察老爷们蹂躏过几十上百次了！” “那又怎样！？”周牧颐不以为然。 “你还有点儿同情心吗！？罪魁祸首是大龙！虽然莲莲有可恨的一面，但归根结底，她难道不是一名受害者吗？” 金巽九的话让周牧颐无言以对，想想也是，莲莲玩儿仙人跳，不也是大龙逼的！不能什么罪过都往女人的身上推。就好比纣王无道，但世人将罪过归于妖精妲己；幽王无德，世人又将罪过归于不爱笑的褒姒。纵使莲莲有罪，但冤有头债有主，她不应该再被虐待。 周牧颐边吃边琢磨，又对金巽九说：“也不能太圣母心了！她照样应该得到惩罚！” “是啊！等她洗完了的。咱们审审她！？”金巽九眼中闪过一道光，语气也稍显兴奋。 周牧颐心领神会：“你这是职业病犯了吧？又想起当民警的时光了？” 金巽九似笑非笑的回怼道：“你就不想知道这些王八蛋是怎么祸害好人的？” 两个人打定主意，准备一会儿好好地审问一下莲莲。金巽九可以找一找曾经的感觉，周牧颐也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大约过了五十多分钟，金朱鲜花抓着莲莲走进了房间：“二位先生，我把贱人给您带来了！” 周牧颐有些生气，对朱鲜花说：“你好歹也把她的头发擦一擦啊！这么冷的天，这不得冻死她！” 朱鲜花恶狠狠的看着莲莲：“哼！这种人，冻死最好！” 莲莲不敢抬头，自从进屋，就很自觉地跪在地上。 金巽九很明白朱鲜花的心思，也非常同情她的遭遇，但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呢？如果没有莲莲，朱鲜花也照样会被大龙抓走，照样会遭受非人的待遇，莲莲最多是推波助澜而已。想到这些，金巽九叹了口气，用很温柔的语气对朱鲜花说：“杨家嫂子！前段时间您确实受委屈了！不过大龙已经死了，他手下的那些打手们也早晚都会被枪毙，你眼前的莲莲，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相信我，好吗？” 朱鲜花激动地点点头：“要是杀了她，让我动手行吗？” 周牧颐非常无奈地笑了：“杀人？杀人犯法啊！你胆儿这么大！？” 朱鲜花鼓着劲儿，她刚想跟周牧颐解释，却被金巽九拦下了：“大嫂子，您先回去歇着吧！天都快黑了，有事儿明天再吧。” 朱鲜花无奈，只好转身离开。 第60章 审问莲莲2 朱鲜花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金、周二人和跪在地上莲莲了。 莲莲偷偷抬头，瞄了金巽九一眼。这一看，发现金巽九也正在盯着她呢，两个人四目相对，吓得莲莲赶紧磕头，泣不成声地说：“大人，求求您……给小女子一个痛快吧……” 周牧颐冷笑道：“怎么？这就不想活啦？” 莲莲不敢抬头，怯生生地说：“我……我罪有应得。” 金巽九叹着气说：“哎，别跪着了，找把椅子坐下吧。” 莲莲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又赶紧低下头：“大人，小女子不敢！” “哈！？我都成‘大人’了？你见过哪个‘大人’住在这样寒酸的地方！？”周牧颐有些自嘲的说着。 莲莲还是不敢站起来，保持着跪地磕头的姿势：“大……大人，警察老爷们说了，您是日本人的朋友……” “又是tm日本人！老子和日本人没关系，听得明白吗！？”金巽九怒不可遏，拍着桌子的大叫大喊。 “听……听懂了……”莲莲被吓坏了，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金巽九的眼睛。 周牧颐似笑非笑的看着金巽九：“你吓唬她干嘛！？” 金巽九斜眼看了看周牧颐，他轻蔑地哼了一声，没搭理周牧颐，转而继续对莲莲说：“让你坐下就坐下！你坐椅子上，咱们好好聊聊！聊得好，也许你可以不死！” “真……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不死么？”莲莲的眼睛瞬间闪出光芒，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周牧颐冷笑一声，插话道：“那要看你的表现了！表现好，说不定我们会网开一面的。” 莲莲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站起来，又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又咽了两下口水，这才怯生生地说：“哎……其实……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此话怎讲？”周牧颐好奇地问。 莲莲叹着气说：“我在离开警署之前，他们给我判了一个死刑，并且把我的身份信息都注销了……” 金巽九眼睛一瞪，立即反问道：“什么？他们判你！？他们是谁？是警察吗？审判不是法院的事儿吗！？” 周牧颐像看弱智一样，盯着金巽九，有些嘲笑地说：“你脑子坏了？想法是不是有些太幼稚了！这种事儿莲莲能说得清楚么！？警察能告诉她实话么！？你别扯淡了，真想知道，找机会去问孙署长！” 金巽九无言以对，怒视了周牧颐一眼，不再说话了。 周牧颐见金巽九闭嘴了，于是戏谑的对金巽九说：“虽然审犯人你比我专业，但江湖行当我比你专业，要不我主审吧？” 金巽九哼了一声：“随便！随便！” 周牧颐微笑着梗了一下脖子，转头看着莲莲：“现在起，我问什么，你说必须无条件的说什么！既然你已经是死人了，那我也就肆无忌惮了！只要你敢说谎，我就会杀了你！明白吗？” 莲莲没落的点点头：“命在您手里，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周牧颐走到莲莲的身边，他点上一支烟，猛吸了一口，将烟雾喷到莲莲的脸上，一脸邪魅的说：“朱鲜花！到底是怎么‘码’的？”【码：顺从】 莲莲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看了看周牧颐，又看了看面沉似水的金巽九，她长叹一声，讲起了朱鲜花的故事。 那是一个深秋的中午，大龙带着莲莲在城南市场中闲逛，走到一个耍猴摊位的时候，“慧眼识人”的大龙只瞄了一眼，就觉得朱鲜花是个非常适合当“妖”的女人。【妖：利用女色诈骗的团伙中的女人】 又经过了四天的摸排走访，大龙越发觉得朱鲜花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于是，大龙派出打手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把朱鲜花抢走了。 新抢来的女人，不可能让她直接去骗男人的。必须要经过一定时间的“培训”，“培训”合格后才能“上岗”。 只不过，大龙等人对朱鲜花的“培训”，是极其惨无人道的。 开始的三天里，大龙将朱鲜花关在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房子中，不给吃的，只给水喝。没有任何人搭理朱鲜花，不跟她说话，也不要求她做什么。让她在极度恐惧和饥饿中，失去对时间的概念…… 三天的时间到了，饥饿的朱鲜花被大龙从小黑屋中放出来。 这时候，依然不会有人和朱鲜花说什么，只是给她一些吃的东西，让她吃饱喝足。 此时的朱鲜花除了害怕之外，肯定也想不明白，眼下这些坏人到底要干什么！ 再之后，等待朱鲜花的就是无休止的人格侮辱和强-奸了。 就这样，又是三天的光景…… 在如此六天非人待遇的折磨下，朱鲜花已经生无可恋了，她早已心如死灰了，什么贞洁、什么脸面，都不重要了。 到了这时候，就该轮到莲莲上场了。 莲莲来到关押朱鲜花的房间，她看着一丝不挂的朱鲜花，表现出了极大的“同情”和“心疼”。 “哎呦！这帮天杀的王八蛋！怎么能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莲莲一把掏出事前准备好的衣服，披在朱鲜花的身上，装出一副既愤慨又心疼的表情。 已经被折磨了六天有余的朱鲜花，瞬间把莲莲当成了救命稻草，她流着泪，祈求莲莲：“求求你了，把我带出去吧！我不能死啊！我还有孩子，我还有丈夫！我不想死啊……”说着说着，朱鲜花泣不成声。 莲莲自然不会答应朱鲜花的请求，她告诉朱鲜花，这些人不会要了她的命，只要配合就不会有什么闪失。 从莲莲的嘴里，朱鲜花这才知道这帮人是妖黑团伙。不过，此时的朱鲜花把莲莲当成了同样被抢来的可怜人。【妖黑：利用女色骗人】 第61章 朱鲜花码了 经过了六天的折磨，朱鲜花早就不想活了。如果不是因为怕死和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朱鲜花早就自杀了。 如果说这六天是以摧残朱鲜花的身体为主，那么接下来的六天，就是对她心灵的摧残了。大龙要求朱鲜花和李大美在他们的院子中干活，比如洗衣服、做饭、收拾家务等等。 当然，干什么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干什么活，都不允许穿衣服！光着身子做饭、洗衣、收拾家务！ 偶尔还要配合他们下作无底线的指令。比如说，朱鲜花正在做饭，大龙一时兴起，让她跪下，并且展示一些下流动作。朱鲜花就必须立即放下炒菜锅，跪在地上，根据大龙的指令“展示”自己。而且周围绝不是只有大龙一个人，他的各种手下人都在一旁围观。 如此几天下来，朱鲜花已经麻木了……她面对诸如强-奸、裸-体、挨打、辱骂等等折磨，内心已经波澜不兴了。 白天受尽折磨，当罪恶的男人们睡下之后，莲莲会拿着饭菜来找朱鲜花，继续充当好人。她会各种“规劝”朱鲜花。 具体“规劝”的内容总结起来无非以下几点： 第一，要听话，听话就不挨打了。 第二，要配合，配合了才能活下去。 第三，脸面不值钱，贞洁不值钱，什么都没有活下去重要。 第四，大龙等人讲义气，只要干得好，不仅能获得自由，还能赚到很多很多钱。 第五，你已经是一个在外人看来不贞洁不干净的女人了，只有这里才能接纳你，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活下去。 第六，如果你死了，大龙一定会找到你的丈夫和孩子，并且杀死他们！ …… 在白天被打被侮辱，晚上被“教育”的情况下，朱鲜花的内心确实起了变化。不管是为了什么，也不管她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总之，朱鲜花答应了，她表示，愿意加入大龙的团伙。 【不能写的太仔细，见谅。民国时代，妖黑们折磨女性的手段，根本无法描写。】 金巽九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听莲莲讲述着…… 这可能是最近以来，金巽九最压抑的时刻了，他找周牧颐要了一支烟，大口大口的吸着，心想着：人！怎么能可怕到这个程度。 “好啦！你tm闭嘴吧！”金巽九走到莲莲的身边，一拳捶在了莲莲的左眼眼眶上。 周牧颐身为江湖人，自然知道妖黑的坏，但想不到他们能坏到这样的程度，他恶狠狠地对莲莲说：“你还是不知悔改啊！看看你自己眉飞色舞的样子！我tm也让你光屁股干活！” 莲莲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在地上：“只要二位大人留我一命，怎么样都行！” 金巽九身为新时代的民警，他的心内充斥着人人平等的思想，极度反对动不动就下跪的举动，但此时的他，也觉得应该让莲莲跪着回话：“说说你们都骗过多少人！又弄死过几个人！？” 莲莲捂着肿起来的左眼，一脸无辜地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周牧颐刚想起身去抽莲莲，被金巽九拦下了：“算了吧，打她没什么用。况且她真不一定知道，就算知道也早就记不住了。” 莲莲急忙附和道：“对对对，我确实骗了不少钱也骗了不少人，但是我的手中一条人命都没有，罪不至死的吧。” 金巽九暴跳如雷：“罪不至死！？李大美的死你敢说和你没关系？那个自杀的女人难道不是你造成的！？除了她们，其他的女人呢？多少人因你而死！？” 莲莲立即装起了无辜：“金大人，这……我也是被逼的，况且，我只做仙人跳，从来不去骗人。” 正在喝水的周牧颐直接喷了出来：“什么！？仙人跳不算骗人！？你那意思只有把人骗得倾家荡产才算！？” 莲莲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默默流泪。过了大约半分钟，她突然抬起头，怯生生地说：“我……我揭发……” 金巽九：“你揭发谁！？” 莲莲往前跪爬两步，伸手抱住金巽九的小腿，激动地说：“我揭发朱鲜花！她半个月就勾搭了一个男人，人家送了她好多金首饰！据说那人还是个小日本子。” 金巽九嫌弃地将莲莲踹开：“她骗来的首饰呢！？还不是在你和大龙的手里。” “不不不！一个戒指，两条项链，都在朱鲜花的手里，现在也在！”莲莲急忙解释。 周牧颐对首饰没有那么敏感，他注意到了“小日本子”这个词儿，他好奇地问：“日本人？鬼子？那是应当骗他们！日本鬼子没有好东西！” “对对对，日本人都是坏人，都是坏人！”莲莲转头看着周牧颐，连声附和。 金巽九哼了一声：“扯淡！日本人可恨不假，但你们比日本人更可恨！赶紧说说，朱鲜花和日本人是怎么回事儿！” 莲莲可怜兮兮的：“那……那我说了，是不是可以原谅我……” 金巽九一脚踹在莲莲的脸上：“你tm还敢谈条件！” 周牧颐赶紧把金巽九拉回椅子上：“你tm打女人上瘾是不是？刚才给了她一拳头，现在又踹人家一脚！” 金巽九没好气的看了周牧颐一眼：“想怜香惜玉！？那你选错了对象！这蛇蝎女人不该死吗？” 周牧颐不再说话，他低下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莲莲。 莲莲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讲述着朱鲜花骗日本人的事儿。 朱鲜花顺从之后，大龙便开始为朱鲜花打造人设了。他先是在法租界租了一套不是很大的公寓房，安排朱鲜花和莲莲一起住了进去。 至于为什么让莲莲和朱鲜花一起住，主要是为了让莲莲监视着朱鲜花。毕竟朱鲜花刚刚加入队伍，大龙对她并不放心。 莲莲时不时地就会提醒朱鲜花，告诉她不要耍花招，不要妄想逃跑。大龙的人无处不在，这些人不仅会在暗中监视朱鲜花本人，也会在暗中监视她的丈夫和儿子。如有异动，一定让她后悔！ 事已至此，朱鲜花除了配合，也别无出路了。 从这时候开始，朱鲜花的身份是一名死了丈夫的美丽少妇。 她孤独、寂寞、美丽动人…… 第62章 朱鲜花的仙人跳1 对于如何勾引男人，朱鲜花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架不住她有一个好老师——莲莲。 莲莲把自己勾引男人的技能毫无保留的教给朱鲜花，比如说，如何欲擒故纵，如何抛媚眼，如何表达对男人的爱慕，等等。 朱鲜花早已结婚生子，对于男女那些事儿自然完全明白。再说了，她本身就是江湖中人，对于类似于“撩拨”“勾引”等等技能，接受起来也非常容易。 不出三五天的功夫，朱鲜花就已经把这些“本事”学会了，甚至已经达到了融会贯通的地步了。 既然如此，朱鲜花开始行动了！ 说到这，周牧颐打断了莲莲，他疑惑地问：“你先等等，我问你两个问题！” 莲莲低着头，回复周牧颐：“周大人请讲……小女子知无不言。” 周牧颐点点头：“只用三五天的时间，你们就觉得一个良家妇女可以去骗人了！？不怕出现意外么？” 莲莲说：“不怕，朱鲜花的每一步行动都要听从我的安排，在行骗的过程中，我能随时把握着方向。况且，她一个跑江湖的，算什么良家妇女？” 周牧颐若有所思：“你在她身边是个什么身份？” 莲莲回道：“下人，小丫鬟。” 金巽九也插话道：“不怕她跑了？或者她对被骗者说了实话，以寻求被骗者的保护？” 莲莲想了一下：“嗯……不怕。在朱鲜花的意识中，她丈夫和孩子的命都在我们手里，只要自己敢这么做，我们一定会杀了她的亲人。” 金巽九骂了两句街，又对她说：“实际呢？你们真的监视着杨厦绥了？” “应该是没有，只是吓唬她的。再……再说……”莲莲本来还有话说，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不再说话，又低下了头。 莲莲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金巽九很生气，他拿起一只水杯，“啪嚓”摔在了地上，刹那间水杯被摔得粉碎。随后，金巽九大声地吼道：“说！想说什么说！如有半点儿隐瞒，我就让你和这个杯子一样，定将你碎尸万段！” 莲莲吓了一个激灵，赶紧给金巽九磕头：“小女子知错了，金大人不要生气……” “少废话！说！快说！” 莲莲不再犹豫，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讲了出来：“我是想说……朱鲜花已经不干净了，就算她跑了，她的家人也不会要她！如果她离开我们，唯一的路就只剩下去死了。” “扯淡！你tm的！你也是女人！这话也说的出来！”金巽九非常生气，拍得桌子都一震一震的。 周牧颐也被莲莲说得非常郁闷，他知道民国时代黑暗，但不知道这么黑暗；他知道这个社会歧视女人，但不知道能歧视到这个地步，就连女人都歧视女人！真是tm吃人的时代！ 见周牧颐和金巽九都不说话了，莲莲试探性地问道：“二位大人……我还要说下去么？” 金巽九拍着桌子：“说！说！说！把你和朱鲜花如何骗小日本儿的事儿，都tm给我说出来！” 莲莲长叹一声，说起了她和朱鲜花利用美貌骗人的过程。 朱鲜花作为一名“新人”，不可能刚上来就直接做“大生意”，大龙要先利用朱鲜花做一些类似仙人跳一样的“小生意”。 原因有二： 第一，此时的大龙团伙并不能完全信任朱鲜花，要先用“小生意”去试探她的忠心。 第二，“小生意”容易成功，一旦骗到钱了，朱鲜花就算是彻底被拉下水了，到那时候，她就不仅仅是一个“不干净”的女人了，更是一个女骗子了！这样一来，她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朱鲜花的第一单生意出奇的顺利…… 那是一个暖洋洋的冬日下午，莲莲带着朱鲜花，在法租界的热闹场所寻找目标。找着找着，一个衣着华丽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渐渐进入莲莲的视线。 莲莲给朱鲜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按照说好的方式去接近中年人。 朱鲜花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从中年男人的身后跑了过来，她轻轻拍了一下男人的肩膀：“三哥！我真的在这找到你啦！！” 说着话，朱鲜花甚至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胳膊。 这个中年男人吓了一大跳，他急忙回头：“谁啊！你是谁啊？” 四目相对，朱鲜花的表情立即从兴奋变成了失落，她低着头，轻轻地说：“先生，对不起，认错人了。我以为您是我三哥呢。”说着说着，朱鲜花委屈得快哭了。 就这样一幅可怜巴巴的表情，加上朱鲜花本身就很漂亮，可以说，中年男人瞬间就来了兴趣：“哎呦，这位夫人，这是怎么啦？” 朱鲜花苦笑一下：“我……从外地来寻找我哥哥，据说他在海州做生意。可……可到了海州之后，我……”说着说着，朱鲜花掩面而泣，说不下去了。 怜香惜玉的中年男人赶紧把朱先华拉到角落，安慰着说：“您别着急，慢慢说。我姓王，就是海州本地人，有需要的话吗，我可以帮忙。” 姓王的中年人一脸笑容地和朱鲜花说着话，手上也不闲着，一会儿摸摸朱鲜花得腰，一会儿又触碰一下朱鲜花的肩膀。貌似是在安慰她，可实际上就是在揩油。 躲在暗处的莲莲看到这一幕，就知道这男的，上钩了！ 朱鲜花平日给自己丈夫当托，实际上当托就是演戏。所以，她现在对着王先生演戏，可以说是轻车熟路。朱鲜花干打雷不下雨，装出一副哭唧唧的样子，惹得王先生那叫一个心疼呦。 王先生亲切又温柔地问：“这位小夫人，别着急，别哭了，旁边有一个咖啡屋，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跟我讲明白，哥哥能帮你……” 朱鲜花面对王先生上下其手的抚摸和骚扰，权当没感觉到，她又抽泣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您真能帮我？” 王先生拉起朱鲜花直奔咖啡屋，嘴里不停地说着：“能呀！绝对能！海州这地方，我特熟悉！” 朱鲜花半推半就的，跟着王先生去了街角的咖啡屋…… 第63章 朱鲜花的仙人跳2 朱鲜花和这位倒霉催的王先生，面对着面，一起坐在咖啡屋的一角。朱鲜花显得很拘谨又很伤心，总是低着头，掩面而泣。 朱鲜花梨花带雨的样子，可是给王先生心疼坏了：“哎呦！大妹子，你倒是说啊！到底怎么啦？” 见火候差不多了，朱鲜花这才按照准备好的词儿，断断续续地和王先生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朱鲜花告诉王先生，自己无父无母，是三哥将自己养大的。嫁人的时候，嫁妆也是三哥帮忙置办的。等自己结婚不到半年的时候，三哥一个人来到海州，打算闯荡出一番天地从那时候起，自己再也没有三哥的音信了。 现在呢，自己的丈夫突发疾病死了，婆家又狠心将自己赶出家门。举目无亲的朱鲜花，只好来到海州寻找三哥。可茫茫人海，又去哪儿找呢？ 说完这些话，朱鲜花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嚎啕大哭起来。 朱鲜花哭的时候，之所以用双手捂住脸，无非是因为“哭”是假的，自己根本没有眼泪，只是装出一副撕心裂肺的样子而已。如果王先生能不被朱鲜花的美貌所蒙蔽，想发现这一点其实很容易。 可是，王先生偏偏看上了朱鲜花姣好的面容和曲线分明的身材，即使她哭的再假，王先生也发现不了。 他十分心疼的问朱鲜花：“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朱鲜花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呢！”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我家有地方，你先住下，慢慢找你的三哥吧！”王先生双手紧紧地握住朱鲜花的手，言辞恳切。 朱鲜花一脸为难：“这……我一个寡妇……好说不好听，算了吧！” 王先生有些急了：“那怕什么！我老婆根本不在家，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为难你！” 朱鲜花惊讶着抬头：“啊？您夫人不在？那就更不合适了！” “哎呀，没事儿！没啥不合适的！你放心，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呀！”王先生越说越激动，连咖啡都懒得喝了，他朝桌子上扔下一块大洋，随后拉起朱鲜花便离开了咖啡屋，将朱鲜花带回了自己家。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朱鲜花的“仙人跳处女秀”，就算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了。 来到王先生的家，朱鲜花仔细认真的观察家中的情况，比如说前门在哪儿、后门在哪儿、大门通向什么地方、家中物品的摆放、哪里是卧室、哪里又是厨房。再根据这些东西，大致推测出王先生的金银钱财都藏在什么地方。 这叫“采道”，也叫“踩盘子”。 朱鲜花将这些默默记下，等她离开王先生的家，就会把这些信息告诉大龙，大龙会安排手下的贼们，找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把王先生的家偷一个底朝天！ 当然，这都是后话。当下最重要的，是“三哥”要出现了！所谓的“三哥”，自然就是大龙扮演的。 当色迷心窍的王先生准备对朱鲜花图谋不轨的时候，自家大门在一阵阵猛烈地拍打中，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王先生穿好衣服，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大龙带着一众小弟兄鱼贯而入，直接闯进了王先生的家。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朱鲜花坐在床上哭，口口声声说王先生要对自己图谋不轨。大龙告诉王先生，自己就是朱鲜花的三哥，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妹妹被坏人强行拉进了这间房子。 此时的王先生，可谓是百口莫辩！有道是奸出妇人口，如果朱鲜花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强-奸了，那他还真没任何办法。 无奈之下，王先生只能提出和解。 就这样，朱鲜花赚到了诈骗人生的第一桶金——大洋二百块！ 大龙和朱鲜花等人，拿着大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王先生的家。大龙还拿出了五十大洋，作为“提成”分给了朱鲜花。 朱鲜花拿着钱，心中百感交集。第一个是自己从来没赚到过那么多钱；第二个是自己只要拿了这笔钱，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朱鲜花的“行动”得到了大龙和莲莲的一致赞赏。 因此，莲莲对朱鲜花的监视也放松了很多。就在朱鲜花得手的第二天，莲莲就带着朱鲜花去了戏楼看戏，这算是对朱鲜花的一种奖励。 两个人找了一张靠前排的桌子坐了下来，小伙计贴心地给她们上了瓜子、果盘、茶水等等。 没过一会儿，大戏开场。 场下的观众们聚精会神的看着戏，唯独朱鲜花，她的目光却不在舞台上。 朱鲜花的隔壁桌，坐着一位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的男人，他就是今后被朱鲜花勾引的日本人。 具体的勾引过程，莲莲自称不是很知道。只是一场大戏散去，这个日本人竟然和朱鲜花互换了联系方式。 没过几天，两个人就已经发展到了赠送金首饰的地步了。 听莲莲说完，金巽九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神回话。莲莲和金巽九对视了不到十几秒，就慌张地躲避着金巽九的目光。 金巽九自然看出来端倪，一脸严肃地问：“你真不知道她怎么勾引的日本人？” 莲莲急忙回答：“真……真不知道。” 金巽九自然明白，莲莲没说实话。不过金巽九已经没有兴趣知道这些了：“哼！我问你，那日本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和朱鲜花还有关系么？” 莲莲想了一会儿：“应该没联系了吧……” 金巽九站起来，走到莲莲面前，他一把掐住莲莲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最好说实话！” 莲莲吓得浑身哆嗦：“具体有没有联系，我真不知道……” 金巽九怒目圆睁，脸贴着脸地问莲莲：“那个日本人叫什么名字！” 莲莲不敢打马虎眼：“橘润！他叫橘润！” 周牧颐伸过脑袋，好奇地问：“橘润？姓什么？” “就……就叫橘润。”莲莲因为被掐着脖子，说话有些费劲。 金巽九一把推开莲莲，坐回椅子上，对周牧颐说：“鬼子确实有姓橘的，橘子的橘。” 周牧颐无奈的笑了一下：“鬼子的事儿你那么好奇干嘛！？骗鬼子那叫替天行道！跟咱没什么关系！爱咋滴咋滴！咱们还是琢磨琢磨怎么处理莲莲吧” 说着话，金、周二人同时看向莲莲。 六只眼神的交汇，让跪在地上的莲莲，不寒而栗…… 第64章 莲莲身世1 莲莲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金巽九和周牧颐会怎么对待她。 周牧颐看了看金巽九，有些嘲讽意味地说：“真不明白，你把这个女人留下有什么用！烫手的山芋！难道你还真把她杀了？你有那个胆子吗？你下得去手吗？” 没等金巽九说话，莲莲又是一个激灵，险些再次被吓尿了。 看到莲莲的样子，金巽九也笑了：“呵呵，莲莲啊！你觉得我为什么把你要过来？” 莲莲低声地说：“金大人……您……您是想审问我。” “哈，我不是什么大人！早就民国了，哪儿来的‘大人’？况且说，民众才是大人！当官的才是‘小人’！”金巽九实在不喜欢听到“大人”两个字。 没等莲莲说话，周牧颐首先忍不住了：“哈，姓金的！这话说的你自己信么？民众是大人？别说1932年了，就是咱们那个时候，又当如何了？任重道远啊！” 金巽九无言以对，他只好装作没听见，继续对莲莲说：“我对你干的事儿没兴趣！我对你本人更没兴趣！” 莲莲一听这话，又被吓了一跳：“那……那您还是想杀了我？” “杀了你？那我更不用费劲了！直接在警察局杀你不好么？让法律和正义高高举起屠刀！这比我杀你可要便当多了！”金巽九面沉似水，紧紧盯着莲莲。 此时的莲莲已经感觉的自己不用死了，她显得有些兴奋：“那……那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金巽九想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你……你走吧！” 莲莲显然懵了，她实在想不明白金巽九为什么会这样说。 周牧颐对金巽九的做法并不觉得意外，他扭过头，轻蔑地对金巽九说：“哼！妇人之仁！” “你有病吧！”金巽九也转过头，怒视着周牧颐。 周牧颐又是轻蔑的一笑：“呵！多少人因她而死！就这么给她放了？” 金巽九自然知道莲莲的罪恶，可在他眼里，莲莲的罪恶从广义上说，是社会和时代造成的；狭义上说，是大龙为首的男人胁迫的！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但还是放她一条生路吧。”金巽九好像在商量又好像在祈求着周牧颐。 周牧颐无可奈何，猛吸了两口烟：“那就让她走吧！反正她没祸害你，也没祸害你的家人！慷他人之慨而已！” “真……真让我走！？”回过神儿的莲莲不可思议地看着金巽九。 金巽九郑重地点点头：“周先生说的没错，你罪孽深重，但……我还是决定放了你。你走吧！” 莲莲一直紧绷的神经好像瞬间松弛了，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我……我没地方去……” 周牧颐阴阳怪气地说：“没地儿去？可以靠人儿啊！随便找个男人就能吃香的喝辣的！”【靠人儿：给人当小三】 “你少胡说八道！”金巽九有些生气地看着周牧颐。 周牧颐长叹一声，不再说话了，自顾自的抽起了烟。 莲莲的表情很复杂，说不清是难以置信还是感激亦或是兼而有之，她抹了抹泪水：“金先生，我是被大龙买来的，早已无父无母了，出了您的门，我除了沦落风尘也就剩下死这条路了。” 周牧颐被烟抢了一口：“咳咳！沦落风尘？您一个玩儿仙人跳的还有脸说沦落风尘！？就你这样的，进了窑-子都能算从良！” 莲莲无言以对，只能羞愧的低下头。 金巽九拍着桌子对周牧颐说道：“你那嘴除了吃饭说话，是不是还兼职喷粪啊！说话怎么这样阴损！” “哼！你爱tm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老子懒得管你！老子tm的洗澡去！”周牧颐气哼哼地站起身，摔门而去。 周牧颐走后，屋子里只剩下金巽就和莲莲了。莲莲急忙跪爬几步，抱住了金巽九的腿：“金先生，您是好人！我就想跟着您，我哪儿都不去了，我……” 金巽九很为难：“你跟着我干嘛！？不是让你走么！你自由啦！” 莲莲死死抱住金巽九的大腿：“不走，不走！走了就是死！这世道，再也找不到您这样的人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金巽九努力地挣脱莲莲的束缚。 莲莲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的没地方去……” 金巽九有些难过：“哎！那你家人呢？都去世了？” 莲莲低着头趴在地上，哭得整个人都在哆嗦，嘴里含含糊糊的挤出一个“嗯”字。 金巽九最看不得这些，他攥紧拳头敲了自己额头两下，然后起身走到莲莲面前，伸手将她搀扶到椅子上，又给莲莲倒了一杯水：“那你的家人都是怎么死的？” 莲莲喝了两口水，又平复了一会儿激动的心情：“我是被大龙强占的。其实我早就受够了那样的日子，只是无可奈何而已。” 她一边哭着，一边回忆着自己过往经历，听得金巽九也不胜唏嘘…… 故事还要从莲莲的父亲说起…… 莲莲娘家姓于，小姑娘嘛，自然没有正经的名字。“莲莲”这两个字算不上名字，最多是个“代号”而已。 莲莲的父母都是海州附近的穷苦农民，她父亲也没有正经名字，大伙儿都称呼他“于二”。 由于家里穷，于二在十九岁的时候才说了一门亲事。家里用十五斤小米换来了一个胎里带的跛子姑娘，那个跛子姑娘，就是莲莲的母亲。【胎里带的跛子：小儿麻痹症患者】 于二结婚后，过着平静又清苦的生活。 由于他太过于老实，老实得有些木讷，以至于生孩子这事儿都不怎么会。于二的母亲用了三年的时光，才教会儿子儿媳生孩子的“原理”，一家人翘首盼望着下一代的来临。 可这时候，八国联军打到了家门口。 漫说于二了，就算是整个大清，都面临着生死存亡的考验。 大清军队面对来势汹汹的八国联军，自然是不堪一击的。整个朝廷跑去西北“打猎”去了，于二的家，被侵略者占领了。 第65章 莲莲身世2 于二听村里的老秀才说，洋鬼子们个个不是人！ 他们的膝盖不会打弯，平时走路像僵尸似的，一蹦一蹦的。 他们的牙齿都是尖尖的，见到男人就咬。他们的眼睛都是蓝色的，不管大姑娘还是小媳妇，瞪谁谁怀孕。 他们的药都像太上老君的葫芦里的灵丹妙药一样好使，那是因为药都是用未满月的小孩的内脏炼制而成的。 这些消息吓得于二一家都变成了大姑娘，整日里闷在房间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然后，他们担心的怪物进村儿，屠杀村民的情况却没有发生。不仅没有发生，八国联军们还给村民找了个工作。 侵略军在于二的村子里贴出告示，说是要在海州城内修建公共厕所。请村民们自愿参加，每日报酬折合龙洋2毛钱。 说是自愿，但村子里的壮丁都没有逃脱被八国联军绳捆索绑拉到海州城的命运。 于二也不例外，他也被洋鬼子带到了海州城里。 这是于二第一次进城，面对满目疮痍的海州老城，于二发自内心的羡慕：真热闹！真繁华！这可比农村强太多了。 只不过于二这些修厕所的壮丁们并不受城里人的待见。他干活的时候，就不止一次得听到有城里人在议论他们。城里人说于二这些农村人，都是八国联军的帮凶。八国联军是洋鬼子，于二自然就是二鬼子。 这不光因为这些二鬼子帮侵略者干活，更重要的是，他们干的活儿竟然是厕所。等厕所建成之后，占领海州的这些侵略军将严格禁止随地大小便，违者要罚款！这分明就是侵略者在压榨海州的穷苦市民。 因此，修厕所的壮丁们经常会被市民针对。有一天，于二正在铺设公厕顶上的瓦片，一位看于二非常不顺眼的市民把于二用于上下房顶用的梯子搬走了，并且对于二冷嘲热讽。 于二很生气，刚想冲着地面的市民发脾气，自己却一个不留神，从房顶上摔了下来，并且滚落到了崭新的粪坑中。 这一摔，于二就再也没有起来。他死在了尚未启用的公共厕所里。 于二的妈妈和老婆，拿着侵略军发给的两块龙洋的工钱和八块龙洋的工亡抚恤金，悲伤欲绝地回到了家中。 办完后事没几天，于二的妈妈惊讶地发现儿媳妇怀孕了。那位善良淳朴的跛子姑娘，也在幸福中等待着孩子的降临。 那段时光，是跛子姑娘和婆婆相处最最融洽的十个月了。婆婆对她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在一个贫穷的农村人家中，每天都能吃到白面馒头，每两三天就能吃到一些猪肉。这是什么样的神仙日子啊！ 婆婆除了对跛子姑娘有求必应之外，她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儿，就是祈求上苍和各路神仙，保佑跛子姑娘能为于家生下一个儿子。 但天不遂人愿，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跛子姑娘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小女孩。从那天开始，跛子姑娘的一切待遇都被取消了，她不仅吃不到肉，甚至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坐月子的时候，只能以南瓜充饥。 而她刚刚诞下的小女孩，也被婆婆嘲讽为“一脸潘金莲的样子”，这也是莲莲名字的由来。 一个刚刚降生的小孩，是如何被自己亲奶奶看出来是“潘金莲”的样子呢？难道奶奶是火眼金睛的孙猴子？当然不是了！无非就是奶奶的心黑了，眼瞎了！ 再后来，跛子姑娘带着莲莲，在于家忍辱负重地又苟活了三年多。跛子姑娘下定决心，无论多难，都要活下去，她要养大莲莲，并亲手给莲莲穿上嫁衣。只要能让跛子姑娘做到这些，她就死而无憾了。 但是老天爷始终都不能让跛子姑娘如愿，每到生活看见一丝希望的时候，命运都会给她沉重的打击。 对于莲莲的奶奶来说，莲莲母女俩一个是只有三岁的小女孩，一个是双腿残疾的寡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只会吃饭，不能干活！母女俩不能给于家带来任何收益，尤其是莲莲，还要再养上十几岁才能嫁人。 这绝对是一场赔本的买卖。 既然赔本，那莲莲的奶奶又怎么能容忍母女两个继续生活在于家呢！ 莲莲的奶奶将母女两个打包，一起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人口中介。】 对于人牙子来说，一个跛脚的农村女人没有任何用处，她既不能干活，又没有美色和才艺。 人牙子之所以肯把跛脚姑娘也买过来，无非是看中了莲莲。别看莲莲只有三岁，但不管是骨骼形态还是脸型坯子，都透着一股子美好劲儿。 当然，跛脚姑娘虽然没有任何用处，但人牙子也不可能做赔本买卖，将本求利还是有的。人牙子花了一块银元买下的跛脚姑娘，转手三块五卖给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 跛脚姑娘“嫁人”那天，莲莲哭得撕心裂肺…… 从那天起，莲莲失去了那个善良淳朴的跛脚妈妈，那个曾经豁出命保护她的妈妈。 正所谓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莲莲在人牙子的日子，恐怕连草都不如。她被人牙子当做“瘦马”养了起来。 所谓瘦马无非是窑-子的“储备人才”。但瘦马也有等级之分，最高级别的叫“扬州瘦马”，她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可以信手拈来。这些人充斥到“一线”的时候，可以做到卖艺不卖身。 但莲莲算不上“扬州瘦马”，她只是普通瘦马…… 虽然也有“养肥”的那一天，但莲莲今后的人生无非是人-肉场子里寻欢作乐的工具。 等到莲莲长到13岁的时候，命运再次和她开了一个玩笑。 那一年，人牙子准备将莲莲出售给海州日租界的某个风化场所。但恰好赶上大清亡了，民国肇始的特殊阶段。 民国的海州官员们，为了体现自己同旧时代的决裂，他们抓捕了一大批前清时代作奸犯科的团伙。这其中，就包括了圈养莲莲的人牙子。 万恶的人牙子们被枪毙了，可是莲莲却流落街头了…… 第66章 莲莲的身世3 流落街头的莲莲怎么也想不明白：不是推翻了拿人不当人的大清了吗？怎么自己反而吃不上饭了？反而没有地方住了…… 她蜷缩在街角，无助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又饿又累。不知不觉，莲莲睡着了。 在睡梦中，莲莲觉得越来越温暖、越来越舒适，就像蜷缩在母亲的身体里，全方位的安全感，包裹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莲莲才缓缓睁开眼睛…… 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眼前的一切，惊讶得莲莲嘴都闭不上了！ “啊！我这是在哪儿！？”莲莲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你别怕，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和蔼又急切地说着。 莲莲紧张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很破旧却又温馨的小房子，中年妇人也透着慈祥和温暖，这让莲莲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中年妇女轻声安慰莲莲：“你别怕！我是在路边发现的你，当时你晕了过去，怕你出什么意外，这才把你带回家来的。” 莲莲感激地对中年妇女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就是人间自有真情在吧…… 从此以后，莲莲就生活在中年妇女的家中，平静且温暖。 一晃，又是几年的时光…… 此时的莲莲，已经二十岁了，正所谓双十年华，风华正茂。中年妇女看着越发漂亮的莲莲，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把莲莲送到自己儿子的被窝里。 其实这也是中年妇女把莲莲捡回家的真实目的。她有个儿子，二十多岁，是个傻子。傻到吃饭和吃屎没区别，傻到亲妈都不认识。 这种男孩儿如果生在大户人家，自然不用担心娶媳妇儿的事儿。可在普通人家，那就注定了一辈子光棍的命运。 中年妇女打定主意，要让莲莲嫁给自己的儿子。当然，这种事儿根本由不得莲莲同意与否。 大红的灯笼，大红的彩绸将破旧的小院装饰的喜庆十足。铺红毡、倒喜毡，一直来到喜堂前。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然后呢？ 没了，哪儿还有然后啊！ 莲莲的丈夫是个傻子，他不知道进了洞房应该干什么。 说实在话，这样的日子对于莲莲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她嫁给傻子并非被逼无奈，而是心甘情愿的。 毕竟是傻子一家把自己救了，哪怕是从报恩的角度来说，莲莲也不应该有什么怨言。 结婚之后，莲莲又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她白天做家务，伺候公婆，给丈夫洗尿布。晚上给丈夫讲故事，盖被子，哄他睡觉。 莲莲原本以为公婆会逼着自己和傻子生个儿子的，但几年来，公婆从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就让莲莲安心不少，毕竟生孩子这种事儿，傻子不会啊！ 可日子一长，莲莲倒是真的希望能有个孩子，毕竟公婆终将老去，自己也不可能永远年轻。如果没有孩子，那等若干年之后，自己不仅要面对一个老傻子，更要面对孤独终老的现实。 莲莲不止一次的尝试着教会傻子如何做一个“男人”，但都失败了。她同样不止一次的在婆婆面前表达着自己想要一个孩子的愿望，婆婆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随便就把问题糊弄过去。 有那么一次，婆婆被莲莲说得不厌其烦，这才说了实话。她告诉莲莲，他们不能生孩子，就算生了，也会再生一个傻子出来，因为婆婆的丈夫竟然是婆婆的表姑。换句话说，傻子是近亲结婚的产物…… 绝望的莲莲还能怎样呢？无非是得过且过，在尿布和窝头的陪伴下，数着一次又一次的日出日落。 可即使是这样的日子，莲莲也没有资格过。 一次军阀混战中，莲莲的家被乱兵占了，房子烧了，婆婆和傻子被杀了…… 莲莲这样水灵灵的女人，乱兵们自然不舍的杀。她被一波一波的男人，一次一次的侮辱。完事之后，还要给这些人做饭、洗衣。 可能就是这段经历，让莲莲的内心发生了变化。她开始变得冷血，变得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变成“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女骗子。 莲莲被乱兵们折磨了一个月有余，她早已认命了，她自己思考着：再被折磨些日子，可能就会被杀死吧！到那时候，就能解脱了。 可没想到，还没等到乱兵们杀死莲莲呢，城外“正义”的枪声便响起了。这波乱兵被另一波军队打跑了。 乱兵们顾不上处理掉莲莲，便仓皇而逃。 莲莲貌似解脱了，但实际上呢？好像有没有解脱。毕竟乱兵们在，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现在乱兵们跑了，莲莲再次流落街头。 莲莲再后来的经历，就没有那么离奇了。她就向那个年代的穷苦妇女一样，被人贩子看中，然后拐走，再然后卖给一个男人。 而那个买莲莲的男人，正是被孙署长干掉的大龙。 大龙虽然是恶人，但对莲莲还是不错的。 纵使无数人说大龙应该千刀万剐，他也确实应该千刀万剐！ 但在莲莲的眼中，大龙就是好男人。 …… 莲莲泪流满面地讲述了自己的过往人生。 听得金巽九同样唏嘘不已：“哎！你不愿意走也行，你就住我那间屋子吧。我和周先生凑合住在这间屋，过两天咱们换个大一点儿的房子。” 莲莲急忙摇头：“别！李大美死在那屋里了，我……我害怕！” 金巽九也无奈，他心中暗想：让一个女人谁在刚刚死过人的房间，好像确实不合适。 “爱住不住！要不睡在那间屋，跟女鬼就伴！要不就滚蛋！”洗澡回来的周牧颐一脚踹开了门，愤怒的看着莲莲。 第67章 周牧颐点评金巽九 莲莲很无奈，但也没办法，只能同意住在李大美自杀的那间房子。 金巽九本打算着，如果莲莲实在不愿意去那间屋里睡觉，就把现在这间屋子让给她，自己和周牧颐搬过去。 但是周牧颐死活不肯答应，他坚决不肯搬去那边睡觉。 等莲莲走后，周牧颐一直压抑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了，他暴跳如雷地样子，让金巽九也非常害怕。 “tm的！你留下那个贱人干什么？有病吗！？圣母心泛滥！？刚死了一个人！就是她害死的！你就不怕自己也被她害死吗！？”周牧颐连珠炮一样，喷得金巽九眼冒金星。 金巽九无奈，只能重复地对周牧颐说：“莲莲也是可怜人。” “呸！她可怜？她害死的人可怜吗？李大美可怜嘛！？”周牧颐点上一支烟，一脸怒气地瞪着金巽九。 金巽九端过来一杯茶，递给周牧颐：“周先生！周哥！周半仙！您就行行好吧！别生气了！” 见金巽九近乎于谄媚般的客气，周牧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接过茶杯，叹着气地说：“哼！我就怕莲莲会把咱们都害了！这娘们儿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她真的是可怜人！”金巽九找周牧颐要了一支烟，一边抽着烟，一边给周牧颐讲述着莲莲之前受过的苦。 金巽九本以为周牧颐听完之后，也会对莲莲抱有一丝同情，可没想到周牧颐只是冷笑一声，淡定地说：“我tm一个字都不信！” “你这人能不能阳光一些？怎么看谁都是坏人呢？”金巽九无奈的吐着烟圈。 周牧颐斜着眼看了金巽九一下，他的神情有些复杂，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你呀！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咱们穿越而来，也算生死弟兄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呢！？”金巽九微笑着面对周牧颐。 周牧颐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你这人有些拧巴！” 金巽九微笑着回应：“那好嘛，你仔细说说，我如何拧巴了。” 周牧颐侃侃而谈，把这两天压在心里的话都告诉了金巽九。 在周牧颐的眼里，金巽九实在是有些拧巴。 说他是好人吧…… 面对大龙的死、面对孙署长贪赃枉法、面对种种的不公平，金巽九都可以做到无动于衷，最多是嘴上骂两句。 说他是坏人吧…… 金巽九又经常性的同情心泛滥！隔壁的莲莲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个早该千刀万剐的女人，却被姓金的救下来，甚至留在身边。 说他心思单纯吧…… 周牧颐的话、孙署长的话，金巽九都不相信，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 说他心思复杂吧…… 莲莲的身世、李大美的遭遇却又让金巽九深信不疑。 说他讨厌日本人吧…… 金巽九却和松田小姐眉来眼去，而且坦然接受着来自日本人赋予他的权力和好处。 说他不讨厌日本人吧…… 金巽九又经常性的痛骂日寇，经常把自己等同于抗日志士。 如果让周牧颐用一句话来形容金巽九的话，那就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听完周牧颐的话，金巽九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他觉得非常冤枉，超级冤枉！自己在周牧颐的眼里，竟然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金巽九低头思考了好久，他组织了好久的语言，却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回怼周牧颐。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用力地把烟头掐灭。 他低着头，淡淡地说：“太晚了，熄灯睡觉吧！” 周牧颐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哼”的声音，又冷冷地说：“我可不跟你睡一个床！” “我睡桌子上。”金巽九起身默默地收拾着八仙桌。 “你睡得下？”周牧颐有些难以置信。 金巽九也不抬头：“睡得下，蜷缩着腿就好了。” 周牧颐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于重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也只好不再开口。 这是周牧颐第一次开诚布公的点评金巽九，本以为两个人推心置腹的聊一聊，没想到他的这番话却深深的刺激到了金巽九，那也只好不欢而散了。 周牧颐说的这些话，不管是形容过去的金巽九，还是形容当下的金巽九，甚至未来的金巽九，都相当的准确。 只不过金巽九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自信正义正直的人，比周牧颐这种左右逢源毫无底线人强的多得多。 多年以后，当金巽九清楚认识到自己的时候，他一定会后悔今日没有听进去周牧颐的话。 当然，这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儿了。 金、周二人话不投机，也就各自睡下了。白天折腾了一整天，两个人都累坏了，躺下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朱鲜花就敲响了房门：“二位先生，早饭我预备下了，就放在厨房的桌子上了，您们睡醒记得吃啊！” 周牧颐含糊着答应了一声，揉揉眼睛，发现金巽九躺在八仙桌上，睡的那叫一个踏实。 “还是先不打扰姓金的了吧。”周牧颐自然自语的说着，随后穿衣服起床。 走出房门，周牧颐看到杨厦绥已经在收拾耍猴的工具了。 “周先生早上好啊！”杨厦绥很客气地打招呼。 周牧颐回应道：“早啊！老杨！甭那么客气，还周先生……” 杨厦绥嘿嘿的笑着，没有回应，认真地忙活着手中的活儿。 周牧颐走到厨房，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馒头鸡蛋小米粥。他拿起两个鸡蛋，走出厨房，蹲在院子里大口的吃了起来，边吃还边感慨着：“还是有个女人好啊！有吃有喝的。” 一旁收拾东西的杨厦绥笑着回应道：“谁说不是呢！这再破的房子，只要有了女人，就有了生活的气息，那才像个家。要是没有女人，哪怕是皇宫，也是冷冰冰的！” 看杨厦绥的状态，周牧颐心里起了一点点疑惑：他怎么如此开心呢？难道他真的没想过朱鲜花这些日子的经历？ 想到这，周牧颐抬头看了一眼杨厦绥的房间，刚好里边传出了朱鲜花的声音：“梆子！赶紧吃，吃饱了咱们和爸爸一起去赚钱！” 周牧颐心中更疑惑了：虽然说朱鲜花是迫不得已，但两个人和谐的有些过分了吧。 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周牧颐走到杨厦绥身边，低声问道：“你和嫂子……挺好的？” 杨厦绥很机灵，自然明白周牧颐的话，他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周先生，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说着话，杨厦绥指了指自己的房间，继续说道：“鲜花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不然能怎么样呢？刨根问底？我难受，她也难受。再说了，我家鲜花本来就是被抢走的，如果我再嫌弃她，那就太没有天理了。” 周牧颐钦佩的拍了拍杨厦绥的肩膀：“你真是好样的！我从心底里佩服！” 杨厦绥哈哈一笑：“日子还得过下去，不能想得太多。现在人平安的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第68章 搬家 听完杨厦绥的话，周牧颐觉得受益匪浅。他真是对这个没念过一天书，以耍猴为生的江湖人刮目相看了。 杨厦绥说不出什么高明的语言，但他说的每个字都值得那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学一辈子的。 送走杨厦绥三口，周牧颐叉着腰，在院子里无聊的乱转。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出摊算卦了，纵使现在口袋里有八十多块现大洋，也不能不干活。正所谓是坐吃山空，如果不出去赚钱的话，八十大洋很快也会花完。想到这些，周牧颐心里盘算着过两天继续摆摊算卦。 “周……周先生您醒了。” 莲莲怯生生的问候打断了周牧颐的思绪。 周牧颐很厌恶莲莲，他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起那么晚？夜里和李大美的鬼魂做游戏了吧？她怎么没给你带走呢……” 莲莲吓了一个激灵：“我……我确实没怎么睡，总是不由自主地朝李大美上吊的地方看。总感觉有东西似的。” 周牧颐笑着说：“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怕……怕死了。”莲莲低声回应，表情上仿佛还有一丝丝的娇羞。 周牧颐转过身子，脸贴脸地对着莲莲：“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莲莲“啊”了一声，瞪大眼睛和周牧颐对视。 “暂且不说你害死多少人，你骗了多少人，就说你从小受尽欺负，两次流落街头，还被乱兵蹂躏了一个月！你也算是人生经历丰富的人了！还会怕鬼吗？还会被枪毙吓得上吐下泻！？哼！恐怕也只有屋里那个傻13能相信你的鬼话！”周牧颐指着自己的房间，恶狠狠的说着。 莲莲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向周牧颐解释。 周牧颐也没想给她解释的机会，继续说道：“你tm一夜没睡，怎么这会儿才出来！？闷屋子里干嘛了？” “我……我不敢看见朱鲜花，怕她要弄死我。”莲莲大气都不敢出。 周牧颐叹了口气：“姓金的要留你，我也没办法。留就留吧……但你要知道，我会随时盯着你！” 莲莲闻听此言，急忙给周牧颐跪下，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这时候，金巽九也走到了院子里：“周哥！我叫您一声大哥！你就信我一次吧，莲莲真的是被这个社会裹挟的！咱们给她一个机会吧！” 周牧颐无奈地冷笑：“哼！你凭什么相信啊！？万一她说的都是假的呢？” 金巽九看了一眼莲莲，转过头对周牧颐说：“我相信我自己的直觉，更相信咱们能改造好莲莲。即使她现在对咱们有所欺骗，相信今后她也会坦白的！” 周牧颐看着金巽九那张认真的脸，不禁仰天大笑：“哈哈哈，你当自己是专政机关呢！还tm‘改造’！愿意留就留吧！” 见周牧颐同意了，金巽九立正站好，深深地给周牧颐鞠了一躬：“我替莲莲谢谢你，也替这个时代广大受苦受难的女性谢谢你！” “你少扯淡！还tm代表广大女性！你也配！同情心泛滥的玩意儿！怎么不见你给大龙和他的打手求情呢！”说完话，周牧颐转身就往院子外边走。 金巽九忙问：“你干嘛去？” 周牧颐没有回头，边走边说：“找房子去！你tm还见天儿睡桌子啊！” 金巽九在他背后开心地笑了：“谢谢周哥！” 周牧颐走后，金巽九和莲莲有一搭无一搭的瞎聊着，金巽九其实也不敢完全保证莲莲就一定会洗心革面，但他始终愿意给莲莲一个机会。 不过，周牧颐的话也确确实实有一定的道理。金巽九自己也明白，虽然不能说莲莲完全在扯谎，但是她说出来的话，一定是有所保留的。 比如说，朱鲜花到底和那个叫橘润的日本人是个什么关系？朱鲜花既然已经“码”了，大龙的人为什么还要将她裹挟回小院？小院被烧真的是因为一个女性自杀了？ 这些东西莲莲可一个都没交代。 不过金巽九相信，假以时日，莲莲一定会主动坦白的。 如果要问金巽九为什么这样想，除了可怜莲莲之外，恐怕唯一的解释就是“直觉”了。 他看着莲莲昏昏欲睡的样子，心中感慨：这个时代对于女人来说，真的太不公平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周牧颐就回来了。 “房子找完了！下午找人帮忙搬家！”周牧颐拿起掸子打扫着腿上的尘土。 金巽九有些惊讶：“这么快！您可太厉害了！” 周牧颐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金巽九：“你今儿客气的不正常啊！” 金巽九只是笑了一笑，并没有说什么。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周牧颐暗骂了两句，也会去收拾东西了。 莲莲身无长物，自然不用收拾什么，只是呆呆的坐在院子里，享受着寒风刻在脸上的滋味。 等金、周二人收拾好东西，杨厦绥和朱鲜花带着儿子与猴子刚好回来了。 朱鲜花和莲莲再次四目相对，不过朱鲜花立即将目光转移开了。 金巽九民警出身，自然观察到了这一点，他能感觉到，朱鲜花害怕莲莲多说什么。 “你回屋子里待会儿，也帮我看看还有没有没收拾的东西。”金巽九转头吩咐莲莲。 莲莲急忙应承下来，转身进屋了。 莲莲不在场了，朱鲜花的神情也放松下来了。 周牧颐笑着对杨厦绥说：“老哥啊！你和嫂子就住在这儿吧，我们交了整整一年的房租，不住的话太浪费了。” “那……那我把房租钱给您。”杨厦绥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金巽九摆摆手：“没必要！咱们还是好朋友呢，今后指不定什么事儿就得用你帮忙！你就住着吧，别见外了。” 没等杨厦绥说什么，朱鲜花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谢谢……谢谢二位爷！”说罢了话，朱鲜花撩起衣襟跪倒在地。 周牧颐赶紧侧过身体，把朱鲜花搀起来：“别客气了，互相理解吧。” 朱鲜花眼含热泪，感动得无以复加。 杨厦绥自然也明白周牧颐话中的弦外之音，也只能低头无语，一声叹息。 第69章 搬进别墅 金、周二人收拾好了东西，和杨厦绥简单的聊了两句，也就准备去新房子了。 可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阵汽车的声音…… 随着汽车熄火，十几个警察呼啦啦地闯进了小院。 金周二人定睛一看，为首的那个警察，正是孙署长。 孙署长一脸得意的笑，大步流星的走到二人前边：“金爷！周爷！真是！没法说了！太棒了！太谢谢你们了！” 这话说得周牧颐一脸懵逼：“孙署长？怎……怎么了！？” 没等孙署长说话，旁边的警察上前一步，对周牧颐说：“这是我们第三区警察局孙局长！” “混账东西！周爷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孙局长转过头，给了这个多嘴的手下一记响亮的耳光。 被打警察连连点头，退了下去。 周牧颐反应很快，他急忙抱拳拱手：“孙老哥！恭喜高升啊！” 孙局长哈哈大笑：“哪儿的话！那不还是您和金爷帮忙说话！要不然我不可能连胜三级啊！” 周牧颐故作惊讶：“哎呦！是嘛！三级？署长和局长差这么多啊！” 孙局长握着周牧颐的手，笑着说：“哈哈哈，老弟说笑了！怎么？不请你哥哥进去坐坐嘛？” 金巽九插话道：“局长大人啊！确实是不方便！” “哦？为何啊？”孙局长转头看着金巽九。 金巽九指着地上的包袱：“嗨！就要搬家了，您看地上的包袱，我们刚准备走呢！” 孙局长闻听此言，不由得装起一副生气的样子：“老弟啊老弟！搬家怎么不告诉哥哥一声呢！太不拿我当自己人了！一会儿我得罚你三杯酒！” 金、周虽然不知道孙署长到底是如何变成孙局长的，但是他们通过孙局长的态度可以看出来，姓孙的已经把这一功劳，记在了他们的身上。 金巽九呵呵一笑：“局长大人要请客吃饭啊！可今天太不巧了呀，要不改天吧？” 孙局长有些纳闷：“为啥呀？” 金巽九很无奈：“这不说过了嘛，我们得搬家啊。中午哪儿搬得完呢！” “搬去哪儿呢？”孙局长和蔼地看着金巽九。 金巽九摇一摇头：“不知道呢，这房子也是周牧颐刚找的！我还没去过呢。” 孙局长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赶紧问周牧颐：“老弟，你们搬哪儿去啦？” 周牧颐笑了一下：“还是这附近，也是一个连三间的小院。格局和这个院子差不多。” “哎呀！这哪儿行！住这种地方干嘛！？这哪儿是人住的地方！”孙局长又是一脸貌似生气的状态。 “孙局长说笑了，我们俩也想住别墅啊！可是囊中羞涩，这也是无奈之举。”金巽九内心很恶心孙局长这种行径，但面子上并没有露出来。 “行啦！二位好兄弟，跟我走！我刚好有个空房子，不嫌弃的话，住我那儿去吧！”孙局长很大方的发出了邀请。 周牧颐淡淡一笑，对着孙局长抱拳拱手：“老哥哥！这我们受不起啊！再说了，我新租的房子，那房租都已经交给拉房纤的了，现在退租怕是不行啦！”【拉房纤：房屋中介】 “哈哈哈！周老弟，你这是骂我呢！走吧！”孙局长大手一挥，不再听金周二人解释了，拉起两个人就往外边走。 后边几个小警察也很有眼力见地拿起两个人的行李包袱，朝着门外走去。莲莲不知所措，虽然有些胆怯，但还是硬着头皮跟在警察的后边朝门外走去。 实在架不住孙局长的“强制”，金、周二人也只好坐上了孙局长的轿车。 汽车缓缓启动，朝着租借地的方向驶去。 坐在车上，孙局长才说出了心里话：“二位老弟啊！真是谢谢了！我没想到昨天咱们刚说完这话，今儿早晨我刚上班就接到了调令！” 周牧颐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随声附和着：“是嘛，您高升了就好！今后您得多照顾我们俩啊！” 孙局长拍了拍周牧颐的大腿：“那还用说！今后咱们兄弟一起发财。” …… 周牧颐和金巽九坐在车里，配合着孙局长的嗨聊。 聊了好一会儿，金巽九才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是昨天金巽九答应了孙局长，帮他在日本人那美言两句。 结果今天一早就接到了海州市警察厅的任命！任命他为第三区警察局的局长。而且在接到任命后不到半个小时，二条葵次郎就把电话打到了城南警署。二条告诉孙局长，他之所以能成为局长，这全是日本人的功劳！希望今后孙局长在新的岗位上可以投桃报李。 大喜过望的孙局长挂了电话，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去上任，就来感谢金、周二人了。 金、周二人了解全因后果之后，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个人自己的心里都明白，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他们根本就没有同松田美月联系过，更谈不上帮孙局长说什么好话了。 金巽九不知道是真傻还是真实在，他冲着孙局长摆摆手：“不不不！孙局长！我可什么都没帮您说！您能当局长，跟我们俩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孙局长一听哈哈大笑：“金爷！我明白！您放心！把心放肚子里，我肯定不会给您找事儿！我升官儿这件事儿，本来就和您没关系！” 周牧颐暗自觉得好笑，这可真是一个人“真傻”！一个人“真聪明”！ 汽车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在法租界的一幢三层的独栋小洋楼的门前停下了。汽车按了几下喇叭，小洋楼的院门缓缓打开。 金巽九惊讶地说：“呀！这大铁门竟然是电动的！” 孙局长不无得意地说：“那是……给二位老弟住的房子！门当然要是电动的啦！” 金周二人异口同声的说：“啊！？这栋房子给我们住！？” 孙局长笑着说：“是啊！怎么？二位老弟不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尽管开口！” 金巽九连连摆手：“不不不！是这房子太豪华了！我有些难以置信！” 第70章 被任命的江湖老大 虽然金巽九嘴上一直在说着“房子不能要”、“怎么能住您的房子”、“无功不受禄”之类的屁话。 但当他走进孙局长为他们预备的别墅，还是被这种超级现代化的生活所吸引了。这间房子里有暖通设备、西式实木家具、弹簧床垫、高级沙发、煤气灶、甚至还有自动冲水的抽水马桶！ 这是金、周二人在2002年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在2002年，金巽九住在派出所的单身宿舍，他吃的是食堂大锅饭、睡的是不到一米宽的硬板床，还要和几十个同事共用一间厨房和厕所。 周牧颐就更惨了，他住在一间不到十平方的小平房里，屋子里放下一张床之后，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了。这样的小平房就别指望有厨房和厕所了，做饭在院子里，方便要去几百米之外的旱厕。夏天热死，冬天冻死。如果夏天的热还能忍受的话，冬天的冷则根本无法忍受了。如果不在屋子里点上一只小小的煤球炉子，那么“冻死”两个字就不是形容词了。可即使是点了炉子，屋子里依然寒冷。每天早晨，周牧颐的尿桶都会结冰，有时候装的液体实在太多了，尿桶还会在尿液结冰体积膨胀的过程中，被胀破了！ 看到富丽堂皇的别墅，虽然金巽九的嘴上还是说着“不要”，但是身体已经不由自主的“诚实”起来。 他坐在沙发上，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微笑，手上不停地抚摸着茶几上一只精美的盘子。 孙局长看到金巽九如此“满意”，也非常满意地笑了起来：“哎呀！金爷，事情太仓促，这套房子本来是我一个外宅，你们先凑合住着，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二位爷换好房子。” 周牧颐连连摆手：“这已经很好了！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啦！” “这就对了！咱们中午还是随园楼，你们看怎么样”孙局长点上一支烟，一脸微笑的看着金、周二人。 “客随主便……”周牧颐还没说完话，就被门口闯进来的一名小警察打断了。 “报告！” 孙局长看了一眼小警察：“进来！” “局长，这是周先生之前租房子的租金，我们帮着要回来了！”小警察说完话，立正站好，给孙局长敬了个礼，随即放下手中的皮包，转身离开了。 孙局长笑嘻嘻的：“金爷，周兄弟！别客气了，拿回去吧！” 周牧颐提起皮包放在茶几上，打开一看，里边满满登登的，都是整捆的现大洋。粗略估计，至少两千块！ 周牧颐一下子就明白了，孙局长说是帮着要回来新租的那个小院的房租，可实际上就是纯粹的给自己送钱。 “这……您太热情了！让我等情何以堪啊！”周牧颐此时虽然看着两千大洋非常动心，但也不敢轻易收下，毕竟自己确实没在日本人那帮孙局长说过话。 “再多说别的，可就耽误交情了！”孙局长扣住皮包的盖儿，一脸不容拒绝的表情。 周牧颐还没说话呢，金巽九抢先开口：“那就谢谢孙局长了！” 孙局长会心一笑：“谢什么！本来就是你们的钱！” 随后，金、周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吩咐莲莲好生看家，便同孙局长一起去了随园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局长由于太过高兴，已经有些喝多了。他晃悠着大脑袋问周牧颐：“周老弟，卦摊还打算摆吗？” 周牧颐笑了笑：“再摆卦摊会不会丢您的脸啊！” “啊哈哈哈，老弟真会开玩笑。不过……话说你们俩有日本人撑腰，怎么会沦落到摆卦摊呢？”孙局长吃了两口菜，若无其事的说着。 金巽九抢先回答道：“我和周先生本来不认识，但是都经历了某种重大的变故，摆摊算卦也是无奈之举啊！” 孙局长多聪明的人，一句“某种变故”，他就明白了金巽九有不想说的事儿。能做到警察局长的人，一定要有“不好奇”的好品质。 因此，孙局长没有再深这个问题，而是说起了别的：“土狗那个玩意儿，确实不像样！” 周牧颐点点头：“是啊！城南市场是整个海洲最‘乱’的地方，如果所托非人，一定会给您惹很大的麻烦。” 周牧颐说的话完全正确，城南市场虽名为市场，实际上是个鱼龙混杂的街区，那里聚集了海州全市百分之八十的地痞流氓、百分之五十的风化场所、百分之六十的诈骗犯和几乎百分之百的江湖人。这里不仅仅是税收的重中之重，更是治安的重中之重。如果城南市场乱了，那整个海州城都将被流氓骚扰。 “所以，我想知道周老弟有没有兴趣呢？”孙局长试探性的问。 周牧颐喝下一杯酒，转过头望着孙局长：“孙老哥，您是想让土狗滚蛋，让我们哥俩给您当狗呗？” 孙局长哈哈大笑：“狗！？你要是狗，那我也是狗啊！咱们可是兄弟，比亲兄弟都亲的兄弟！你这是骂我呢！” 周牧颐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不合适，只能端起酒杯：“孙老哥！兄弟错了！罚酒一杯！” “不行！罚酒三杯！”孙局长又拿过两个空酒杯，给周牧颐满上了。 周牧颐也大气，没说别的，一杯接一杯地把酒都喝进肚子了。 见周牧颐把就都喝了，孙局长开心地鼓掌：“好兄弟！真棒！”说完话，孙局长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孙局长放下酒杯，脸色也瞬间变得严肃：“兄弟！我是想让你们当城南市场的皇上！” 金巽九一时没反应过来：“孙局长，此话怎讲啊？” 孙局长的目光中有些期待：“只要兄弟不嫌弃，你们就替我把城南市场管起来！有钱一起赚！” 周牧颐当然愿意了，这样一来，他就成了整个海州城江湖人的老大了！真可谓光宗耀祖啊：“孙老哥！我们一定尽力，替您管好城南市场！” 第71章 丑，应该如何形容 金、周二人和孙局长的这顿饭吃得很融洽，他们约好第二天的上午还在城南警署见面。除了孙局长要正式委托周牧颐管理城南市场外，还要向他们引荐一下城南警署的新任署长。 回到别墅，金巽九兴奋的躺在厚厚的弹簧床上，享受着全身被包裹的感觉。 “还是有钱好啊！任何时代都是这样！”金巽九感慨着。 他本想睡一会儿的，但是周牧颐把他从房间里叫了出来：“赶紧问问松田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儿？孙署长变成孙局长和她有没有关系！” 金巽九一拍脑门，懊恼地说：“对啊！我怎么把正事儿给忘了！不过你还是叫她苹儿吧！松田小姐这称呼太难听！” 周牧颐没说话，只给金巽九比划了一个代表了“亲切”的国际手势。 现在好了，打电话不需要去街上的杂货铺了，他们在民国时代就过上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生活。 一通电话过后，苹儿也不明就里。她告诉金巽九，自己并没有和二条先生说过什么，况且二条先生已经去满洲找松田先生去了，要过上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放下电话，金巽九疑惑地看着周牧颐：“这就怪了！苹儿根本就没说过什么！” 周牧颐点点头：“废话，咱们根本没和苹儿提过孙局长的事儿，她能和日本鬼子说什么！”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巧了吧！”周牧颐也只能想出这样的解释了。 金巽九苦笑一声：“是啊！可能没有咱们的事儿，姓孙的也会被升为局长，只不过恰好在他升职之前和咱们聊过这个问题！” 周牧颐哼了一声：“不管怎么样，反正他把功劳记在了咱们身上！我看……” “你等会儿再说！”金巽九拦住了周牧颐：“苹儿说晚上吃个饭！好好聊聊天！” 周牧颐一脸坏笑：“我也去？给你们当灯泡去！？” “你少废话！爱去不去！tmd，给脸不要脸的货”金巽九骂了两句，回房补觉去了。 周牧颐也躺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三个多小时后，金巽九起床收拾妥当，这才从沙发上拉起周牧颐，一同赶赴花畔居酒屋。 一路上周牧颐都在不停地咒骂金巽九：“你个王八蛋，你自己提前起床，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快走了才把我叫起来！我脸都没洗！” 金巽九只是微微一笑：“就你那破脸，洗不洗都一样！” 走进花畔居酒屋，才发现苹儿已经到了。 三个人在欢声笑语中，吃掉了一百多现大洋。金巽九心满意足的结账，心想：这次终于结账了！终于不再白吃苹儿了！ 可是周牧颐的心在滴血，一顿日本料理的钱，足够穷人吃一辈子的！ 回去的路上，金巽九对周牧颐说：“既然苹儿什么都不知道，看来还是要等松田丰从东北回来再说了！到时候就能知道孙局长为什么会高升了！” 周牧颐嗤之以鼻：“他为什么高升和咱关系不大！别什么事儿都好奇！” 金巽九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回家后，周牧颐因为一天内喝了两顿酒，身体有些乏了。他冲了个热水澡，就去睡了。金巽九可能是因为再次见到了苹儿，躁动的小心脏仍然跳得有些兴奋，他决定给莲莲上一课！ 金巽九在自己的房间中扯着脖子喊：“莲莲！” 在楼下收拾东西的莲莲闻讯急忙跑到二楼金巽九的房间：“金先生，您有什么事儿？” “来来来，过来！我给你好好上一课！” 莲莲心领神会地低头一笑：“讨厌……您容我去洗洗澡吧。” 金巽九呸了一口：“你拿我当什么人了？” “男人呗？还能是什么人？”莲莲微笑着走到金巽九身边。 金巽九怒不可遏：“少tm扯淡！坐椅子上！” 原来是莲莲误会了金巽九的意思，原来金巽九口中的“上课”真的就是上课！ 金巽九滔滔不绝地给莲莲讲做人的道理，告诉她应该对自己曾经的人生有一个正确的认识，要改变自己，等等等等。听得莲莲昏昏欲睡，但又不得不表现出一副“如梦方醒、恍然大悟”的样子。 最后，金巽九决定让莲莲在劳动中改造自己，这也是一个新时代民警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他对莲莲说：“你看，咱们这么大的房子，没人照顾不行，我看你平时就在这里做家政服务员吧。干得好，每个月还会给你一些钱！” “家政服务员？”莲莲很不理解。 金巽九尴尬的笑了一下：“保姆！这能听懂么？” 莲莲有些失望：“好吧……我知道了。” 金巽九摆了摆手：“嗯！不许胡思乱想，好好干活！出去吧。” 莲莲说了声“是”，转身离开了金巽九的房间。 …… 第二天一早，金巽九和周牧颐洗漱完毕穿戴整齐，早早地出门，直奔城南警署。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当金、周二人抵达城南警署的时候，孙局长已经带着一众警察等候他们了。 “先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上任的城南警察分署署长，王宗婷小姐！”孙局长春风得意地介绍着身边的一个女警察。 女警察站得笔直，给金、周二人敬了个礼。 金巽九礼貌性的点头示意，上下打量着女警察。这是一个身高不会超过一米五的女人，虽然身高超不过一米五，但是腰围一定能超过，她胖得就像一只水桶！ 脸长得也是一言难尽，如果用“丑”来形容的话，好像有些苍白无力。那是一张圆得像饼一样的大脸，五官好像关系不太好，互相躲得远远的，两只眼睛的间距是正常人的一倍有余。眉毛一个高一个低，一个上一个下，一个浓一个淡。鼻子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完全没有鼻梁。最引人瞩目的，还那张如盆一样的大嘴。金巽九断定，这位王署长的大嘴里一定能放下三个包子，而且包子们互相谁也不挨着谁…… 不过此人的年龄却不是很大，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周牧颐也暗自感慨：人能丑到这个地步，那真是老天爷的鬼斧神工啊！ 第72章 商会!走马上任 1 金、周二人和王署长简单寒暄了一会儿，便和孙局长走进了办公室。孙局长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笑着对金、周二人说：“这里马上就是人家王署长的地盘了，我得去局里上班了！” 周牧颐陪笑道：“是呢！您现在这属于‘鸠占鹊巢’！” 孙局长哈哈大笑一番，然后神秘地说：“金爷，您观察王署长可是真够仔细的呀！” 金巽九老脸一红：“没……没有。” 孙局长自然不会反驳金巽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在提醒着金巽九：“女人能当上署长不容易啊！在男人堆儿里当老大，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周牧颐帮腔道：“就是！王署长一看就有能力！您放心，今后能帮衬的，我们一定会帮衬着王署长！” 孙局长拍着周牧颐的肩膀，欣慰地说：“那就好！拜托了！” 金巽九接着说：“孙局长，然后呢？您看我们该如何管理城南市场啊？是不是得给我们一个什么批文呢？” “批文？什么叫批文？”孙局长没听明白。 周牧颐赶紧解释：“他的意思是您用不用给我们来一个正式的任命？” 孙局长恍然大悟：“哎呀！咱们一会儿就正式任命！不过，二位兄弟，你们谁当这个‘老大’呢？” 没等周牧颐说话，金巽九急忙说道：“姓周的干！我干不了！” 周牧颐也不谦让：“我来！” 孙署长哈哈大笑，拍着周牧颐的肩膀说：“我宣布！新一任城南市场商会会长诞生了！周牧颐先生荣任新的会长！金巽九先生荣任副会长！” 金巽九此时才知道，原来一直控制着城南市场的黑帮竟然叫“商会”，他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可笑，还有些莫名的可悲。 “周会长！咱们请孙局长吃个便饭吧？”金巽九的语气有些怪异。 不过孙局长不在乎这些，他连忙摆手：“今儿可不行，我也得上任去！哈哈。” 金、周二人和孙局长王署长道别后，坐着黄包车来到了城南市场商会。金巽九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的小楼，不屑地对周牧颐说：“c！还tm商会！怪不得我不知道这地方叫商会呢，连个牌子都不挂！” “商会怎么了？你嫌弃没牌子不要紧，一会儿做一个挂上去不就得了！”周牧颐心情不错，没有在意金巽九那拧巴的状态。 金巽九还在纠结着“商会”这两个字：“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挂牌呢？” 周牧颐有些不耐烦了：“你有病吧！在意这些干什么！再说了，你看看土狗是个什么东西，我估计他都不认识字！” 周牧颐对这幢小楼也算熟悉，毕竟之前租地皮摆摊，都要来这个地方。走近一看，里边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流氓模样的人，懒洋洋的散落在各个角落里。 “咳咳！”周牧颐大声地咳嗽，提示着这些流氓。 可是流氓们依然不为所动，继续懒洋洋的眯着，好像没发现周牧颐和金巽九似的。 就在金巽九要发脾气的时候，门外一阵阵汽车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周牧颐回头一看，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只见二十几名警察一路小跑，来到了金、周二人的身后。 金巽九见此情况，自然能明白这是警察们给自己站脚助威来了！ 警察来了，隐藏在小楼各处的流氓们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他们以光速向大厅中的警察们靠拢，不一会儿，竟然有十来个流氓都聚在了周牧颐的眼前。 这时候，王宗婷署长也在两个警察的陪伴下来到周牧颐身边。 “王署长！您受累了！”周牧颐打心眼里感谢王宗婷。 王宗婷礼貌地笑了笑：“应该的！” 收起笑容，她对着流氓们爆喝到：“土狗呢！” 其中一个流氓立即上前一步：“报告王队长！狗哥视察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流氓还没说完话，王宗婷身边的一个警察两步走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然后恶狠狠地说：“瞎了你的狗眼m的！这是王署长！早就不是队长了！ 流氓先是一惊，随后马上鞠躬道歉：“我错了！不知道您高升了！给王署长道喜！” 其余流氓也异口同声地说：“给王署长道喜！” 王宗婷点点头：“去吧土狗叫来！” 被打的流氓哈着腰连连称是，然后他又带上两个人，离开了小楼。 不一会儿，土狗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回来：“王……王署长！您找我！” 王宗婷抬头看了两眼土狗，并没有和他说任何话。随后，王宗婷给身边的警察使了个眼色。 那名警察心领神会，他微微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手枪，对着土狗“啪啪啪”，连开了三枪。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干脆利落。 土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王宗婷和警察们，包括金、周二人和其余的流氓们都吓得差点儿瘫倒在地。 周牧颐自认为见过世面，但在自己眼前杀人，这种事儿还是头一次，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胸口，惊恐的看着王宗婷，久久不能平静。 金巽九虽然也吓得够呛，但毕竟当过民警，心理素质还是过硬的。他还能自己站着，不至于扶着墙，不过剧烈的心跳也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其余流氓们看着自己的老大莫名其妙就被当场干掉，未免有些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他们一个个的，都被吓得连连后退，有几个人甚至都坐到了地上。 王宗婷走到周牧颐的身边，轻声说：“周会长，您别害怕！没事儿，这是给您立威呢！” 周牧颐大口大口地喘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这才颤抖着双唇对王宗婷说：“王署长，我……我没事儿！您可真威风！” 王宗婷云淡风轻的一笑：“您过奖啦！” 第73章 商会!走马上任2 王宗婷等在场的人们都从土狗被枪毙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以后。 她叉着腰，一脸严肃地向流氓们宣布：“从今儿开始！你们这个组织有名字了！叫商会！城南市场商会！这位周爷，就是会长！也是你们的亲爹！周会长就是让你们去死，你们也得毫不犹豫地去死！听得明白吗？” 金巽九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商会，是给自己和周牧颐量身定制的，怪不得以前不知道这伙流氓组织叫“商会”呢！ 流氓们哪儿还敢说个不字，大伙儿纷纷给周牧颐鞠躬：“周会长好！亲爹好！以后我们一定好好给您卖命！” 王宗婷对流氓们教科书式的“表忠心”没有任何反应，她低声对周牧颐说：“土狗早就该死，您别放在心上。今后不管有什么事儿，一个电话，警署五分钟内就能赶到！剩下的事儿就看你自己的了。” 周牧颐点点头：“他死就死，我不会放在心上。王署长费心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放在心上，但周牧颐怎么可能对土狗的死无动于衷呢！他的死归根结底，无非跟孙局长产生了利益上的纠纷，或者是卸磨杀驴，或者是丢卒保车。 总之，就是他死了，孙局长才能安心。 再者说，周牧颐很明白，这绝对不仅仅是帮自己立威，更是给自己一个敲响了警钟。哪怕有日本人撑腰，孙局长想干掉谁，那是非常轻而易举的！ 因此，不管今后发展到什么程度，自己都要记住四个字：居安思危！更要时时刻刻夹着尾巴做人。 警察们把土狗的尸体装进麻袋，扔到车里，拉走了。几个流氓弄来清水，清理着土狗留下的血渍。 金、周二人站在门外，目送着警车队伍的远去，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两个人就那样默默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金巽九才打破僵局，对周牧颐说：“我知道民国黑暗，但不知道民国的警察能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周牧颐苦笑一声：“你还琢磨这个！？今后老实点儿吧，说不定哪天就让人弄死了！咱们还是踏踏实实享受几年，等到了1942年，想办法回到未来！那才是正道！” 金巽九立刻反问：“你怎么确定四二年一定能回去！？” 周牧颐惊叹于金巽九的脑回路，他只能努力挤出一个笑脸，亲切地对金巽九说：“去你m的！” 两个人回到小楼里边，流氓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周爷！有事儿您吩咐！” 周牧颐冷笑一声：“我吩咐个屁！你们这里边谁是头啊！” 刚才被打的流氓站了出来：“现在咱们这有四个小头目。” 金巽九看了他一眼：“你算一个呗？” 被打的流氓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说：“小的算一个。” “嗯！你叫什么玩意儿？”周牧颐轻蔑地问道。 “回周爷！小的姓苏，大名儿苏全。在咱这这儿，我叫炸糕！是土狗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 “炸糕？还四大金刚？！”周牧颐疑惑地念叨着。 炸糕急忙把另外三位“金刚”叫了过来：“周爷！这是另外三个。” 三个流氓分别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鼻涕！” “我叫臭虫！” “我叫博士！” 周牧颐听这些名字就觉得可笑，哪儿有人给自己起名字叫鼻涕的！ 他无奈地晃悠着脑袋：“好吧！你们四个，带我去土狗的办公室！顺便给我介绍一下你们平时都有什么活儿！” 这是一间要啥啥没有的“办公室”，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罗汉床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周牧颐环顾着这间屋子，问炸糕：“土狗平时就在这儿呆着？” 炸糕恭敬地说：“土狗也就抽大-烟的时候在屋里待着，平时不是在外边浪，就是在窑-子浪。” 金巽九跟在周牧颐的身后，若有所思地问：“说说你们的组织架构吧！？” “组织架构”这个词儿又给炸糕整蒙了：“这位爷，您……您说啥？” “哦！就是给我们介绍一下你们这都有什么人，平时都怎么管理市场！”周牧颐帮金巽九解释了一番。 通过四大金刚你一言我一句的描述，金、周二人大概知道了土狗管理城南市场的方式。 土狗手下有一百多流氓，除了他之外，为首的正式眼前的“四大金刚”。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狗头军师。 军师姓宫，绰号太监，平时专门给土狗出谋划策。 土狗的流氓组织，控制着城南市场百分之八十的饭店、百分之六十的窑-子、接近一半的烟馆、其余的江湖骗子小生意人手艺人等等，则全部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那些土狗控制不了的生意，后台老板几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至于如何控制这些商家，不用他们说周牧颐也能猜个大概，无非就是收取租金、代收税款，以及收取各种名目的保护费等等。 听完这些事儿，金巽九对四个流氓说道：“从今儿起！还是要立一些规矩的！咱们现在是商会了！强买强卖，强行摊派的流氓行径必须杜绝！” 炸糕马上点头应允：“都听您的！那您给说说，咱们具体怎么干？” 金巽九一时语塞，有些张口结舌。 周牧颐心中暗骂：王八蛋金巽九！就知道唱高调！ 他摆了摆手，插话道：“炸糕，除了四大金刚和太监之外，其他人都一样？没有上下尊卑了吗？” 炸糕点点头：“咱们不是青帮，没有上下关系，不管多大岁数，都是兄弟！” “嗯，那好！你一会儿跟我走一趟。”周牧颐的语气有些严肃。 炸糕不知道周牧颐要干什么，他有些害怕：“啊？去……去哪儿？” 周牧颐笑了笑：“别害怕！跟我拿钱去！两千大洋，分给弟兄们花花！” 炸糕一听有钱拿，瞬间可开了花，其他三个“金刚”也非常开心，大伙儿纷纷夸奖周会长仗义！ 各个争前恐后地向周牧颐表忠心…… 第74章 商会!走马上任3 打发走了“四大金刚”，金巽九呆呆的坐在土狗曾经抽大-烟的那张罗汉床上，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把这个流氓团伙改造成一个合规的、健康的团队。 周牧颐看出了他的心思，打趣地说：“别瞎琢磨了！难不成你还打算给这帮流氓配几个政委！？” 金巽九白了他一眼：“少tm胡说八道！对了，你怎么把钱都给他们了？那可是两千块大洋啊！” “小家子气！没有钱谁给你干活！没有钱谁会听你的！？”周牧颐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平静的抽着烟。 金巽九不服气：“可那也太多了！都给了这帮流氓，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周牧颐看了一眼金巽九，略显失望地说：“你这人脑子坏了吧？不给人家钱，怎么让他们干活？靠画大饼吗！？还是靠你的思想教育！？” 金巽九哑口无言，他沉默了一会儿：“算了算了，千金散尽还复来吧！” 周牧颐没理会金巽九，他抄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莲莲吗？” …… “嗯，我在城南市场租地皮的地方！你现在马上过来！” 放下电话，周牧颐对金巽九说：“我让莲莲过来了，一会儿，你和她一起把咱们商会收拾一下，把我的办公室收拾出来，然后你自己再找间房子，当你自己的办公室。” 金巽九反问：“那你干嘛去？” 周牧颐回道：“我找羊杂碎去！咱们需要帮手，信得过的帮手。” 金巽九笑了一下：“你不是要跟炸糕回家拿现大洋么！？” “嗯，也是！你不提醒我都忘了。”周牧颐说着话，离开了房间。 随后，两个人分工合作，忙了起来…… 三个多小时后，各路人马再次聚集在周牧颐的办公室。 最显眼的，还是茶几上那亮闪闪的现大洋。 周牧颐作为老大，首先发言：“弟兄们，咱们今儿凑在一块不容易！我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成了各位的老大！恐怕大伙儿口服心也不会服吧！” “哪儿的话！谁敢不给周爷好好地卖命，我炸糕第一个不放过他！” 周牧颐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炸糕稍安勿躁。 随后继续说道：“既然咱一百多弟兄得跟着我姓周的吃饭！那我就不能对不起大伙儿！看见这个了吗？”周牧颐用手点指，大家的目光也随着手指方向，汇集到现大洋的身上。 所谓清酒红人面，财白动人心。白花花的银子让几个大流氓心跳加速，热血澎湃。 “炸糕啊！” “周爷！您吩咐！” 周牧颐将大洋朝着炸糕的方向推了一推：“这是两千整，你和四大金刚加上宫先生，每个人拿二百！剩下的一千大洋，给咱们那一百多弟兄发下去。” 几个流氓喜出望外，各个咧开大嘴，开心地笑着。 周牧颐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诸流氓瞬间安静，等候着指使。 “好啦！你们也不用谢我。这钱也是孙局长的！周某最多算是投桃报李。毕竟我给孙局长办事，你们给我办事儿，不给大家好处怎么能行呢！但归根结底，咱们都是给孙局长办事儿！今后干得好，金票美女大大的！要是干不好！咱们一块儿下地狱！” 众流氓自然听得出来周牧颐话语中“威胁”的意思，可是大伙儿还能说什么呢？无非是把表忠心的话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好啦好啦！分钱去吧！宫先生留一下。”周牧颐一声令下，流氓们抱起大洋开心的走了。 “您甭叫我宫先生，我还是习惯‘太监’这个名字！”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金巽九忍不住笑了起来：“您为什么叫太监呢？” 太监的脸稍微有一点点红，笑着回道：“金副会长，我姓宫，有的人会称呼我为‘老宫’，这不就成了太监了嘛……“【老宫谐音老公，晚晴民国时代，‘老公’是对太监的称呼，稍微含有贬义】 周牧颐知道金俊九听不明白“老公”和“太监”的关联，为了避免尴尬，他插话说：“还是说正事儿吧！” 太监点点头：“周爷，您有什么吩咐？” 周牧颐认真地说：“嗨，吩咐谈不上，就是打算了解一下咱们城南市场。” 太监毕竟是这个流氓组织中唯一的“文化人”，语言组织能力比炸糕高太多了，不一会儿就把这个流氓组织的状态说得一清二楚。 在太监的口中，所谓的城南市场商会，不过是达官显贵门敛财的工具，仅此而已。 除了可以任意欺压的小生意人之外，城南市场中有“四大楼”、“四朵云”、“六大馆”、“八大天”。 四大楼指的是四个非常有名的饭店：随园楼、馥宴楼、庆云楼、聚丰楼。 四朵云指的是四个名字带云的风化场所；六大馆指的是六家吸食大-烟的烟馆；八大天指的是八家名字中天字的戏楼电影院等娱乐场所。 这些产业的背后，不是有青帮的背景，就是有外国人的背景，或者是有海州达官显贵的背景。 总之，都是城南市场商会惹不起的人。 这些大买卖虽然也得交税，但明面上收取之后，背地里也要如数奉还。 其余的商铺看到这些大买卖家都乖乖交税，自然就没有怨言了。这些所谓的税赋都统一交给城南市场商会，再由商会交到上边。 具体的税费名目繁杂，比如清洁税、营业税、人头税等等，有时候还会组织各种捐款。商户们虽然怨声载道，但也不得不交。 而那些摆地摊的就相对轻松多了，只需要按日缴纳“土地使用费”就好了。 至于说商会每天干的具体的活儿，无非三项：收钱、维持治安、敲诈勒索。 周牧颐听太监说完，心中暗自好笑：果然！太阳底下，就没什么新鲜事儿。 “说白了，咱们就是替警察，替当官的，压榨老百姓呗！庙堂之上的老爷们不好出面，只好让流氓混混儿替他们干活儿了！”周牧颐的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 太监呵呵一笑：“周爷，咱还有资格当狗呢，要知足啊！虽然绝大部分钱都得上交，但咱们好歹也能留下一点儿啊！” 周牧颐不置可否，他点上一支烟，继续问道：“对了，咱们账上还几个钱？” 太监有些为难：“还有八块多……“ 第75章 改造丐帮1 周牧颐难以置信，一个一百多人的大型流氓团体，账上竟然只有八块多了，这如何维持运转啊！ 太监看出来周牧颐有些不相信，急忙对周牧颐说：“周爷，要不我给您拿账本去？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的，保证没有瞎账。” 周牧颐心里很清楚，既然能写到账本上，自然是挑不出毛病的，看不看根本没意义，于是他笑着摆摆手：“不用了。” 太监点点头：“那您还有什么吩咐？” 周牧颐掏出一支香烟递给太监：“没什么啦！你跟兄弟们说，把心放在肚子里，以前怎么样，以后就还怎么样！我不会难为任何一个弟兄！而且我保证，弟兄们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太监接过香烟，但并没有点燃，他站起身来恭敬地对周牧颐和金巽九说：“二位会长，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去忙吧！” 太监得到周牧颐的许可后，这才转身离开。 现在房间内只剩下周牧颐、金巽九、杨厦绥和莲莲了。杨厦绥显得很兴奋：“周爷！我是真没想到，您都是会长了！今后肯定能发大财啊！” “今后就跟我干吧！就别别耍猴了，我保证你也能发财！”周牧颐笑得有些得意。 杨厦绥连忙点头：“好！好！那可太好了！我早就不想耍猴子了！” 周牧颐微笑着说：“你帮我把莲莲送回去吧！从明天起，每天早晨8点，来商会上班！” “这……”杨厦绥很为难，他看到莲莲就会想起来老婆朱鲜花所遭受的一切，因此根本不想和她多待一分钟。 “怎么？我这个会长发布的第一个命令，你就不执行吗？” 周牧颐的语气让杨厦绥无法拒绝，他无奈的点了点头，带着莲莲走人了。 此时的屋子里只剩下金、周二人了，一直一言不发的金巽九终于恢复了盛气凌人的架势，怒气冲冲地问周牧颐：“你这么干是不是有些残忍啊！？老杨是有多恨莲莲，你难道不知道吗？” 周牧颐哈哈大笑：“我当然知道，正因为我知道老杨恨莲莲，我才让他去送莲莲的！” “为什么！？你有病吧！？”金巽九很是疑惑。 周牧颐耸耸肩：“对！我有病，你有药吗！？” 金巽九先是一愣，随后恶狠狠地说：“你tm真是脑子有大病！后边怎么干你想好了没有！？” 周牧颐收起戏谑的表情，正色道：“维持现状！先外后内！先易后难！抓个典型！” “十六字方针啊！看来你早就想好做一个流氓会长了？”金巽九有些难以置信。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必须在1933年春节之前稳住场子！要不年后更难办！”周牧颐叹着气，显得有些为难。 金巽九点点头：“是啊！如果一个月都稳不住场子，那咱们也就甭干了！” 周牧颐呵呵的笑了起来：“提醒你一句，不要把未来的东西过多地搬到这个时代！你不是圣母，不需要爱心泛滥！” 金巽九立即反驳：“咱们是新时代的人！绝不能做害人的勾当！” 周牧颐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什么时候说要害人了！？” 金巽九声音比周牧颐还要高一些：“至少不能和那些坏人同流合污！” 这句话气得周牧颐暴跳如雷，他捶着桌子，冲着金巽九怒吼：“你tm已经同流合污了！” “你……”金巽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屁股歪在罗汉床上，不能自已。 过了好一会儿，金巽九才稳住心神，他看着依然愤怒地周牧颐，试探性地问：“那我怎么配合你那十六字方针啊？” 周牧颐冷笑两声：“你？你只要不折腾、不捣乱就好了！” “既然如此，您自己玩儿吧！我先回家吃饭了！”说不过周牧颐的金巽九，只好摔门而走。 周牧颐巴不得金巽九赶紧滚蛋，因此也就没有追上去。 等金巽九一走，办公室里就只有周牧颐一个人了。他看着办公室中刚刚安置好的办公桌、沙发、茶几等等物件，心中无限感慨：想不到啊！我一个街头算卦的宵小之辈，竟然能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民国时期的一个“会长”！ 他非常享受地窝在沙发上，幻想着自己在民国时代的逆袭人生…… ………… （1933·元月）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按照西方历法，时间已经来到了1933年。周牧颐作为城南市场商会的会长，也已经有了十余天了。 周牧颐每天都按时来商会上班；流氓们每天照常“收税”、收租；太监照常记账，然后再将大笔大笔的钱财交给王署长，至于王署长如何处理收上来的钱，那就不归周牧颐操心了。 这个控制着城南市场的流氓组织虽然多了一个商会的名字，但他们干的事儿还是原来的事儿。流氓们按部就班，周牧颐可有可无。 至于金巽九，他甚至都懒得去商会上班，隔三差五的和苹儿逛街吃饭。 周牧颐很着急，他急于在商会中做些事儿，只有做出一件让流氓们佩服的事儿，才能站稳脚跟！ 这天上午，周牧颐带着炸糕和杨厦绥，正在市场中“视察”呢。他猛然发现一间杂货铺的外边为了一大推乞丐。 乞丐们唱着跳着，好像非常开心。 但是仔细一听，乞丐们嘴里的唱词，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打竹板,迈大步,眼前来到杂货铺。 你这个掌柜真见鬼,烧酒里面掺凉水。 香烟茶叶长了毛,半盒火柴都划不着。 大秤买,小秤卖,说你多坏有多坏。 滑石粉往面里搁,说你缺德不缺德! 你不给,我不要,省下钱来去抓药, 要是吃药不见效,你可千万别上吊。】 听着诅咒一般的唱词，一头雾水的周牧颐好奇的问炸糕：“这是人话么？！掌柜的不得打死这些臭要饭的？” 炸糕满不在乎：“嗨！这准是杂货铺子的老板不懂事儿！” 周牧颐若有所思地问：“怎么讲？” 第76章 改造丐帮2 炸糕告诉周牧颐，正常来说，丐帮是非常讲规矩的一伙人，如果不是给这些臭要饭的惹急了，他们绝对不会和商家撕破脸皮。 周牧颐点点头：“走，过去看看！” 一行三人来到乞丐群中，炸糕大声嚷嚷着：“都tm消停点儿！” 杂货铺的李老板急忙走上前去：“哎呦！我的炸糕大爷！快管管他们吧！都快把我逼疯了！” “谁是头儿啊！”炸糕面冲乞丐群，大声地问。 一个身穿破大褂，脚上没有没有鞋的肮脏老头，用他的棍子轻轻触地，傲慢地说：“我是！这些人都是我的弟兄！” 周牧颐上下打量了乞丐一眼：“道个腕儿吧！” “哼！这是哪儿来的孩子？我不跟无名白的宵小之辈废话！”乞丐显得很豪横，别看一身破烂衣服，但挺胸抬头的气势，活像一名大将军。 炸糕当然不能容忍一个臭要饭的侮辱自己的老大，他一把揪住乞丐的衣服：“扯淡！这是我们商会的老大！整个城南市场，都是周爷说了算！” 杂货铺李老板也帮腔着说：“这位周爷，是我们这的老大！” 乞丐有些惊讶，随即抱拳拱手：“看不出来啊！失礼了！鄙人虎头腕儿，一个小小的乞儿！不过今后咱们肯定会熟悉的”【虎头腕儿：姓王】 “别难为他了！咱们找个地方聊聊，可以吗？”周牧颐面带微笑，看不出有一丝的生气。 王乞丐摇了摇头：“那不行！杂货铺老板栽了我们爷们儿的脸！我们得找回来！” 炸糕看说不动王乞丐，只好转头问杂货铺老板：“怎么回事儿？” 杂货铺的李老板长叹一声，说起了他和乞丐们的纠葛。 实际上，李老板觉得自己非常冤枉，明明是王乞丐的人破坏了丐帮的行规，怎么还怪到自己的头上了呢 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乞丐自然也有乞丐的规矩。 规矩众多，最重要的一条，要饭的不进城，要钱的不下乡。这很好解释，如果是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人，他们想要点儿干粮充饥，那就只能去农村要。 而职业乞丐们看不上干馒头、馊窝头，他们要的是零钱。要钱的话，就必须在城里要。【每一条行规的背后，都有一段悲惨的故事。】 那些在城里“上班”的乞丐，很少有单打独斗的。他们都会组成一个又一个互相独立的小团体，那就是丐帮。 丐帮团体之间都有明确的界限。 比如王乞丐，他乞讨的界限就是城南市场这一片区域，他的人只能在这附近乞讨。如果王乞丐的手下人去老城乞讨，或者去日租界乞讨，那么就会被当地的丐帮所驱逐。 即便是在自己的地盘，钱也不能乱要。那些大买卖根本不能去，一旦去了不仅要不到钱，轻则一顿毒打，重则命都能丢了。乞丐们只能在小商铺、住户、摆摊的、来往行人之间乞讨。 对于摆摊的人、来往的行人来说，乞丐们可以随便乞讨。但对于商铺和住户，乞丐们在乞讨的过程中也有一定的规矩。这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一个乞丐团体，每天只能去同一个商铺要一次钱。如果是住户，每三天只能要一次。 李老板就是因为王乞丐的人在同一天找自己要了三次钱，这才与王乞丐发生了矛盾。 不过王乞丐也很冤枉，他赌咒发誓：如果自己的人同一天来了三次，自己出门被车撞，过河被水淹，上山遭雷劈。 局面有些尴尬，周牧颐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矛盾，于是他看向炸糕。 炸糕心领神会：“得了，李老板，破财免灾吧！按规矩赔钱。” 李老板叹了口气，跺着脚地说：“这tm吃人的世道！” 为了能正常做生意，万般无奈的李老板只好拿出二十个大洋，恭恭敬敬的递给王乞丐。又按照江湖规矩，李老板给每个人乞丐敬了一杯茶，这才算把这件事儿了结了。 “好啦，事儿结束了！您跟我走一趟吧，我请您喝茶”周牧颐走到王乞丐身边，很客气地邀请他去一趟商会。 王乞丐抱拳拱手：“您容我更衣！咱们下午见！” 周牧颐心中暗暗骂道：一个臭要饭的，还tm更衣。但表面上还是十分客气的，他也对王乞丐抱拳拱手：“老合！清茶一盏，静候光临！”【江湖黑话，大意是不来你就死定了，含有威胁的意思】 王乞丐微笑点头：“兄弟们，撤！” 一众乞丐欢呼着离开了李老板的杂货铺。 周牧颐看了看一脸难过的李老板，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办法，这种事儿不会再发生了。然后我给你免掉一个月的税，这个月不会有人找你收钱了。” 虽然一个月所有的税费加起来也就十块大洋，还是赶不上自己的损失。但周牧颐能主动给自己减免费用，让自己减少损失，李老板还是非常感激的。 回到商会，周牧颐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儿。 他觉得机会来了，完全可以把讨厌的丐帮当做“典型”抓一抓！如果在春节之前把丐帮改造好了，即可以让商铺对商会的好感提升，又可以自己在商会中的威信有所提升！ 想到这，周牧颐吩咐杨厦绥把炸糕叫到办公室来。 “老大！您有什么吩咐！”过了好一会儿，炸糕才风尘仆仆地来到办公室。 周牧颐见他气旋嘘嘘的，有些好奇：“你干嘛去了？” 炸糕的眼神些许有些闪烁：“没……没啥，出去吃了点儿东西，鼻涕告诉我您找我，这就赶紧跑回来了。” 周牧颐知道炸糕没说实话，但没露出声色：“坐那歇一会儿，喝口水！” 炸糕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您有事儿吩咐就行！” “我问问你，咱们收税，为什么不收乞丐的税呢？”周牧颐递给炸糕一包烟，轻描淡写地说着。 炸糕笑了一下：“收啊！谁说不收！而且这个钱不用上交，都是咱们自己的钱。” 周牧颐继续问：“怎么个收法呢？” “臭要饭的们爱咋滴咋滴，那跟咱没关系，王乞丐在每月初五，会给咱们送二百大洋来！”炸糕点上烟，吸了两口。 第77章 改造丐帮3 周牧颐闻听二百大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多？就他妈几十号人这么赚钱？他给咱上供二百大洋，那他们至少赚一千大洋吧？” 炸糕笑着摆了摆手：“这您可说错了！一千可不够那帮臭要饭的赚！往少了说也得来两千大洋以上！” 周牧颐大惊：“这么多？要饭这么赚钱？” 炸糕哼了一声：“这帮王八蛋，乞讨的过程中随便干点儿什么，都能捞不少钱！” 周牧颐突然明白了，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试探性的问：“比如，拐卖个小孩？” 炸糕一拍大腿：“没错！这帮王八蛋！有东西偷东西，没东西偷狗、偷小孩，就没有他们不偷的！” 周牧颐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好，我知道了。一会儿王乞丐来了你直接带我办公室里来就行！” 炸糕点头应允，离开了周牧颐的办公室。 周牧颐再次点燃一支烟，他深吸了一口，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脑子里陷入了沉思。他在想，应该如何对付这些偷小孩的乞丐。 一群衣不遮体的乞丐在周牧颐的脑子里不停地打转，以至于他连午饭都没吃好，就等着下午和王乞丐的会面呢。 周牧颐感觉自己有些紧张，他担心自己做不好，担心自己不能摆平那个阴阳怪气的丐帮帮主。不过这也正常，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第一次独自处理“江湖事”，紧张是难免的。 好容易捱到了下午两点多，杨厦绥跑来告诉周牧颐，王乞丐终于来了…… 周牧颐经过几个小时的缜密思考，也大概知道应该如何对付丐帮了，心里也就不那么紧张了。他起身离开办公室，来到大厅迎接王乞丐。 再见王乞丐，他一改之前蓬头垢面、光脚丫子的状态。周牧颐看着一身西装笔挺，小皮鞋锃亮的王乞丐，心中不禁感慨：这哪里是一个乞丐，分明是一个绅士嘛！ 周牧颐快步走上前去，同时伸出了右手。王乞丐也朝着周牧颐上前两步，同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两个人亲切的握了握手，周牧颐微笑着说：“王先生！容光焕发啊！” 王乞丐也发出爽朗又亲切的微笑：“啊哈哈！周先生！年轻有为啊！” 随后，两个人互相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手拉手地回到了周牧颐的办公室。 两个人分宾主落座，杨厦绥又进来上了两杯茶水。 周牧颐很客气地问：“还没请教王先生台甫呢！” “啊，在下草字奉轩，王奉轩。” 周牧颐心中暗想：这王乞丐的名字透着高雅，但他办的事儿，可就没那么高雅了。周牧颐也不绕圈子，直奔主题：“王先生，今天这种误会确实不应该啊！” 王乞丐喝了一口水：“没办法！我要是不闹，今后就没法做生意了。” 周牧颐不明白，摇着头笑了一下：“此话怎讲啊？” “那姓李的老板不尊重我的人啊！王乞丐叹了口气，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在王乞丐的眼里，李老板的做法非常过分。首先，他确实没有一天连着去了三次李老板的杂货铺，他手下的小乞丐只在那天的中午时分来了一次。 小乞丐一进门就打着竹板唱喜歌，祝福李老板发大财。 以往来的时候，甚至都不用等到小乞丐唱喜歌，李老板就会非常“自觉”地拿上五分钱交到乞丐的手里。可没想到那天的李老板却一反常态，他不仅不给钱还“问候”小乞丐的亲妈。 小乞丐很纳闷，还唱着数来宝询问李老板： 李老板，您了别气！气坏身子不咋地~ 您骂我，我笑嘻嘻！五个铜板如蜂蜜~ 骂我娘，我也不急！想问您是怎么哩~ 按理说小乞丐挨了骂，就必须要拿到钱，这叫挨骂的钱！【旧社会人们讲究这个】 可是李老板还是不依不饶，不仅不给钱，还抽了小乞丐两个嘴巴，又一脚把他踹出了店门。 这还不算完，李老板追到店门外，在大街之上冲着其他店铺大喊：“今儿我姓李的还就不懂规矩了！就tm不给这臭要饭的钱！这帮下三滥一天来tm三回！是他们先坏了规矩！” 这下好了，被打的小乞丐不仅在李老板这没有要到钱，其他的商铺一见李老板不给，索性就都不给了。结果这一整条街，小乞丐一分钱都没要到。【这也是当时的规矩，有一家不给的，其余的就都不给。】 无奈，小乞丐只能哭着回到住处，又把他的经历层层汇报，最终报告给了城南市场地区的丐帮老大，王奉轩。 因此，也就有了上午的那一幕，王奉轩穿上“工作服”，带着大批乞丐，大闹李家杂货铺。 听完王奉轩的描述，周牧颐也觉得李老板有些过分了：“嗯！这姓李的确实过分了！那您的人是真的要了三次么？” 王奉轩说：“我刚才调查过了，不仅他们家，有好几家确确实实被乞丐要了三次钱。但前两次也确实不是我的人！” 周牧颐想了一下：“找到另外的乞丐了没？” “找到了！两人亲哥俩，打油飞的！”王奉轩轻描淡写的说着。【打油飞：原意是四处打零工的人，黑话的意思是不属于任何组织。】 周牧颐瞬间来了兴趣，阴阳怪气地说：“哦？打油飞的！？那说明您对自己的地盘有些失控了啊！” 王奉轩有些脸红：“嗨，俩人还是本市人，我也是一时疏忽了。” “本地人在本地乞讨？还tm挨家挨户乞讨？这过分了吧？”周牧颐有些难以置信。 王奉轩附和周牧颐：“谁说不是呢！这本地人在本地要‘小钱儿’，首先就是不敬业！你要就要吧，还坏规矩！” 周牧颐点点头，问道：“我记得本地要小钱必须有‘坐子’？”【江湖规矩：在家门口乞讨，只能固定在一个地方，而且不能说话，只能在地上铺一张白纸，白纸上写下“求帮助”的话。俗称，告地状】 “没错！您是明白人！” 第78章 改造丐帮4 “周先生，您找我来，不仅仅是听我说乞丐的故事吧！”王奉轩深知，新官上任的周牧颐不可能没有目的性，只是听自己讲故事的！他心想：与其等着姓周的给自己设套，还不如主动出击。 周牧颐摆摆手：“我一个初来乍到的，能有什么事儿！对了，那两个‘打油飞’的找到没有？” “找到了！打了一顿，其中一个人腿折了。”王奉轩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腿折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 周牧颐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丐帮头子平时偷小孩不说，还敢随随便便打断人家的腿！真是tm无法无天了！ 不过现在不清楚王奉轩的底细，周牧颐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你们大概多少人？每天要一次也挺不容易的吧？” 王奉轩好像找到了知己一样，大声地说：“谁说不是呢！我手下的弟兄都快累死了！” “一共多少人呢？”周牧颐又问了一遍。 王奉轩想了一会儿：“大概七十个人吧！主要是我们这行的流动性比较大！尤其这大冬天的，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散了？去哪儿了？”周牧颐有些没听明白。 王奉轩哈哈一笑，用京剧念白的方式，得意地说：“还能去哪儿！阴曹地府，酆都鬼城！” “死人了！这算不上什么好事儿吧？王先生还能‘唱’出来么？”周牧颐收起笑脸，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王奉轩感觉到了周牧颐有些愤怒，赶紧赔着笑脸，略显尴尬地说：“我失言了……” 周牧颐递给王奉轩一支烟：“您也不用这样，只是咱们要尊重生命！您说呢。” “是是是！还是周先生大智慧啊！”王奉轩一脸微笑着点上了香烟。 周牧颐自己也点上香烟，接下来，他准备试探一下王奉轩的收入问题。 可就在此时，周牧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啪~啪啪~” “进来！” 得到周牧颐的允许后，炸糕走了进来：“周爷！王署长一会儿过来和您说点事儿！” 周牧颐点点头：“行！我这随时恭候！你去忙吧！” 炸糕恭敬地点头，临走之前还不忘拍一拍周牧颐的马屁：“还得是您啊！以前土狗管事儿的时候，孙署长对他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绝不可能亲自来咱们这地方。” “你少tm废话吧！快滚！”周牧颐低声数落了炸糕一句。 炸糕呲着牙，笑嘻嘻的退了出去。 王奉轩不傻，知道自己该走了。他掐灭手中的香烟，站起身走到周牧颐的办工作前：“周先生，那我就不打扰了！” 周牧颐也站起身，对着王奉轩抱拳拱手：“不好意思，实在是俗务在身，我送送您！” 送走了王奉轩，周牧颐在办公室里等着王署长的到来。 没过一小会儿，王署长带着两个小警察出现在了周牧颐的办公室。 “来来来！王姐，快请坐！”周牧颐热情地招呼着王宗婷。 “王姐？！”王宗婷很诧异这个称呼，不过从表情上能看出来，她还是很喜欢这个称呼的。 “对啊！您比我大！叫姐姐没错啊！”周牧颐说着话，还给亲自给王宗婷端来了一杯茶。 王宗婷笑得很开心：“行！今后你就是我的老弟！你就叫我姐！” 周牧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微笑着问：“姐姐找弟弟来，肯定有什么吩咐吧！” 王宗婷摇了摇头：“你还真说错了！我哪儿敢吩咐你，你可是孙局长的好兄弟啊！” 周牧颐哈哈大笑：“我不仅是孙局长的好兄弟，还是王署长的好兄弟。” “好啦，别开玩笑了，这不快过年了嘛，姐姐给你和金副会长送一些年货来。”王宗婷说完话，指了指两个小警察手中的礼物。 周牧颐看了看小警察手中的年货，满脸的懊悔，他拍着自己的额头，恨恨地说：“哎呀！哎呀！我tm都忘了，这眼下就快过年了！我应该主动去看您啊！哎呦！王姐，您恕我无礼之罪啊！” 王宗婷假装生气：“哪儿的话！咱姐俩谁去看谁不一样！再说这种话，姐姐可不高兴了！” 随后，周牧颐和王宗婷围绕着“过年”、“回家”、“家人”、“孩子”等等个人问题，开展了深入又亲切的交流。 说着说着，周牧颐猛然想到了刚刚离开的丐帮帮主，王奉轩。 为了探明白这些，周牧颐赶紧请教王宗婷：“对了，王姐，咱们城南市场这边的王乞丐，有什么后戳吗？”【后戳：后台】 王宗婷笑着说：“在地面儿上混的，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有后台！但王奉轩是个例外！” 周牧颐瞬间提起兴趣：“哦！？这怎么讲？您跟我说说他！我准备在春节之前修理一下丐帮！” 王宗婷也提起了兴趣：“怎么？臭要饭的惹你生气了？” 周牧颐点上一支烟，把刚才发生的事儿和王宗婷聊了聊。虽然周牧颐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提及自己要利用这件事儿立威。 但心思如发的王宗婷早已从周牧颐的语气中感觉到了这一点，她笑了笑，直接点破了他：“哈，老弟想的是用臭要饭的开刀，给商铺一点儿实惠，也给手下人一个‘好看’，是吧？” 周牧颐老脸一红：“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姐姐！” 王宗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长叹一声，对周牧颐说：“这事儿，还真不好办！别看他没后台，但所有江湖道上的人，可以说都是他的后台。” 周牧颐听到这，兴奋地说：“那就更得办他了！” 王宗婷摆了摆手：“哈哈，你先稍安勿躁，我问你，四大金刚就没和你说过王乞丐的故事？” 周牧颐无奈地摇摇头：“那帮人，巴不得看我笑话！” 王宗婷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好吧，我给你说说王奉轩这个人！然后你自己考虑一下，要不要用王奉轩开刀！” 周牧颐急忙起身鞠躬，又抱拳拱手地说：“姐啊！洗耳恭听！” 第79章 改造丐帮5 周牧颐通过王宗婷的描述，大概知道了丐帮头子王奉轩社会背景和人生经历…… 王奉轩今年四十出头。从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他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的家庭中，从他的谈途中也能感觉到，他受过正统的教育。 一个受过教育的人怎么就变成了丐帮头子呢？ 这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王奉轩生于1889年，京城人，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 在十岁之前，王奉轩一直都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谁承想，在他十一岁的时候，自己的人生同这个帝国一起，迎来了塌天的大祸——八国联军。 王奉轩的父亲，名叫王廷森。 王廷森是一个通过科举正途，一步一步混到今天的。传统士大夫那些忠君爱主、君辱臣死的理念充斥着他的大脑。 他虽然没有御敌之策，但也算是一个大清的忠臣。别看没有能力更没有胆量上阵杀敌，但自杀的胆子还是有的。 就在八国联军攻入京城东直门的那一刻，王廷森散尽家财，将家资全数分给仆人家丁。自己则带着全家老少二十八口人自杀了，他要用自己全家人的命向大清表忠心！ 当然，王奉轩没死成，否则的话也就没有今后那个耀武扬威的丐帮帮主了！ 王廷森带领全家人，面冲着紫禁城的方向，行三跪九叩六素大礼，嘴里还高喊着：“太祖高皇帝陛下万岁！皇清列祖列宗万岁！当今皇太后及皇上两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清皇太后也可以称为“陛下”】 随后，他监督着每个家庭成员，或上吊，或跳井，那些不敢死、不想死的家人，则被王廷森用宝剑刺死…… 总之，王廷森逼迫着大部分家人，结束了生命。 此时，全家人也只剩下王廷森和他的儿子王奉轩了。 王廷森早已杀红了眼，他绝望的看着自己的儿子，阴森森地问：“我儿王奉轩何在！” 王奉轩跪在父亲面前，痛哭着说：“儿在！” “我来问你！君要臣死，臣当何如！？” 王奉轩擦了一把眼泪：“臣当死！” 王廷森又问：“父要子亡，子怎样！？” “子要亡……”王奉轩回答的声音很小，刚刚十一岁的王奉轩吓得有些恍惚了。 王廷森两步上前，抽了儿子两个耳光：“大声说！大声说！父要子亡，子怎样！？” 王奉轩深吸一口气，大声吼叫着：“子要亡！” 此时的王廷森也流下了眼泪，毕竟奉轩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但为了忠君报国，为了“死社稷”的崇高理想，他还是忍着心中巨大的悲痛，将儿子塞进了一口井中。 “被自杀”的过程中，王奉轩大哭大闹，他猛烈地反抗着自己的父亲。 但一个小孩子又如何能抵抗一个发了疯的成年人呢？王奉轩最终还是被自己的父亲，扔进了深不见底的井中。 杀掉王奉轩之后，整个王家只有一个会喘气的人了，那就是王廷森，王大人！ 王廷森挥舞着满是鲜血的宝剑，准备了结自己的性命。 可当冷森森的剑刃抵住脖子的时候，王大人犹豫了，他自言自语着：“太凉了……这剑刃怎么冰凉呢？” 王廷森忍受着从剑刃传来的冰冷，他推动宝剑，在自己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这位杀掉了二十七位家人的大清忠臣，竟然胆怯了。 有诗云：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王大人可以大义凛然的干掉自己的老婆们，也可以为了忠君报国干掉自己的亲生儿子。 但当锋利的剑刃抵住自己脖子的时候，他却下不了手了…… 就在 王廷森犹豫着“如何死”的时候，八国联军闯进了他的家。 这下好了，王廷森死不成了。 他被八国联军的士兵们用拇指粗细的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又被这些侵略者带走，并关押在京城刑部的大牢里。 随后，八国联军的士兵们在王廷森的家中开展了地毯式的搜索。一切值钱的东西都不会放过，银票、现银、黄金、古董、甚至是家具，都被八国联军抢走了，整个王家被洗劫一空。 当然，八国联军的侵略者们也把二十七具“尸体\\\"从房梁和水井中解救下来…… 侵略者们解救“尸体“绝不是什么人道主义关怀，他们只是为了防止“尸体”的腐烂会带来瘟疫。 在带走王廷森和财物的同时，也把“尸体们”打包带走了。然后他们会找个合适的地方，挖一个大坑，埋掉这些尸体。 就在这时候，王奉轩的“尸体”似乎动了一下，侵略者们看到有人还没死透，赶紧上前查看。 在侵略者们一番心肺复苏之下，溺水的王奉轩终于悠悠转醒。 侵略者们看11岁的小孩王奉轩转危为安后，也就把他放了。 被释放的王奉轩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侵略者们才不关心，毕竟他们是来发财的，不是来行善的！ 从这时候起，王奉轩从一个锦衣玉食的官宦子弟，变成了举目无亲的流浪小孩儿。 至于说他的父亲王廷森？那个御辱无策、杀敌无方，却只会欺负自家人的软蛋怂货败类！被八国联军以“故意杀人罪”枪毙掉了！ 这也算是王廷森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吧…… 王奉轩之后的日子，应该说和莲莲有些类似，无非是颠沛流离、饥寒交迫。只不过他作为一个已经十几岁的男孩儿来说，他远没有莲莲有价值。 等王奉轩长到十五六的时候，他听说海州这个地方不仅有各种外国租界地还有各种流氓帮派，是个五方杂处、鱼龙混杂的地方。早已沦为乞丐的王奉轩也想去海州闯荡一番，在他的意识里，只有那样的地方才能出现翻身的机会。 打定主意之后，王奉轩沿着京城到海州的铁路，一路乞讨着来到了繁华且混乱的地方。大对于王奉轩来说，这里还真的就是他梦开始的地方。 第80章 改造丐帮6 刚刚抵达海州的王奉轩，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的。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海州，王奉轩的生活都没有什么变化，无非是吃垃圾、喝脏水、睡在大街上。 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治安相对好一些，不会满世界都是流氓，而且也是王奉轩熟悉的地方。但海州就不一样了，这是一个冰火两重天的地方。富人待的区域既繁华又安全，穷人待的地方却充满了肮脏和危险。 王奉轩抵达海州的第三天，他无聊地窝在河边一处草丛里，准备抓两个青蛙烤了吃。 不过他没等到两个青蛙的出现，却等来了两个流氓。 两个流氓因为分赃不均的问题，在河边约架。他们你一拳我一脚，打得火热。王奉轩也没什么事儿干，于是便饶有兴致地欣赏两个流氓互殴。 看着看着，王奉轩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他觉得流氓干仗实在太有意思了，他们上下其手，不是扇嘴巴就是踹下边，嘴里也不闲着，各路污言秽语说了个遍。 王奉轩的笑声成功地引起了两个流氓的注意，他们这才发现草丛里藏着一个看客呢！ 这下好了，两个流氓停下了挥舞的拳头，也闭上了喷粪的臭嘴，他们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冲着王奉轩就过来了。 随后，两个三十多岁的流氓开始殴打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流氓们越打越起劲，也越打越兴奋。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打小孩儿，而是王奉轩太有被打的“天赋”了。 两个流氓原本只打算赏给王奉轩两个耳光，然后再让他跪在地上认个错，这件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王奉轩不仅拒不道歉，甚至在被打的时候连求饶的话都没有！看到王奉轩倔强的样子，两个流氓瞬间来了兴趣：“呦呵！小王八蛋的，你竟然敢不求饶！厉害啊！” “哼！你们俩杂碎，也配小爷我给你们道歉！有能耐你打死我！”已经死过一次的王奉轩，早就不在乎这些了。他努力挺直腰板，满眼怒气地望着两个流氓。 王奉轩本以为自己骂完了流氓就会招致更严重的殴打，可没想到两个流氓竟然笑了起来：“行！小小年纪，够硬气！你比我们适合当流氓！” “哼！少tm废话！今儿你们不打死小爷，你们就是婊-子养的！小爷我皱一皱眉，都不是英雄好汉！”王奉轩朝地上啐了一口，便躺在地上，等着挨打。 其中一个流氓满意地看着王奉轩：“行！好小子！今儿我们俩伺候伺候你！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不哼、不哈、不求饶，那我就收你当徒弟！” 另一个流氓急忙插话：“什么？你徒弟！？这tm是我徒弟！” 躺在地上的王奉轩见两个流氓迟迟不下手，竟然开始争论起自己给谁当徒弟，便又骂了两句：“快点儿！你们俩大傻13！” 流氓们听见被骂，欣慰地笑了笑，异口同声地说：“得嘞！先伺候你！” 说罢了话，两个流氓抡起拳头，抬起大腿，对王奉轩开展了全方位、大力度的打击。 大约打了半个多小时，王奉轩始终咬紧牙关，没喊一句疼，没说一个字。任由自己被打的鼻青脸肿，浑身是伤。 “行！好样的！给我当徒弟吧！今后跟着师父我闯荡世界！” “凭什么是你！这孩子是我徒弟！” …… 两个流氓再次为了“抢”王奉轩吵了起来。 脑袋肿成猪头的王奉轩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他灵机一动，给两个流氓出了个主意：“我说二位，想让我当徒弟倒也不难！你们俩打一架，谁赢了，谁就是我师父！” 一听王奉轩的话，两个流氓更喜欢他了，其中一个流氓笑着说：“行！够狠！够坏！够缺德！还能挨打！真是一个当流氓的好苗子！人才啊！” 既然是人才，两个流氓没有不争抢的道理。随后，两个人还真的按照王奉轩的要求，扭打在了一起。 又过了半个来小时，两个流氓终于分出了胜负。失败的一方垂头丧气地拱了拱手，嘴里念叨着：“青山不改！”然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赢的一方虽然胜利了，但也被打得不轻，他面对失败者的背影，也艰难地拱了拱手：“绿水长流！” 王奉轩走到胜利者面前：“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哎呦！这孩子太机灵了！真好！”流氓喜出望外，开心地笑了。 流氓赶紧伸手搀扶王奉轩起来，心满意足地打量着这个未来流氓届的潜力股。 王奉轩再次抱拳拱手：“还未曾请教师父尊姓台甫以及贵处何方呢！” 流氓一愣，除了“尊姓”听明白了，其他的都没听懂：“m的！说人话！” “我得知道您叫什么名字，您老家是哪儿的啊！” 流氓感觉今天捡到宝贝了：“你竟然念过书？” 王奉轩点点头，把自己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流氓听完王奉轩的遭遇，也有些感慨，他拍着王奉轩的肩膀，安慰似的说：“今后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我姓赵，大名赵财！就是海州本地人。江湖人称坐地炮！” 从这时候起，王奉轩加入了坐地炮的流氓团伙，他再也不用为了吃喝发愁了。 一晃又是几年的时光，坐地炮成了流氓团伙的老大，王奉轩仰仗着打架不要命、挨打不喊疼，还有一些文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坐地炮的顶门弟子兼军师。 这个流氓团伙的规模远远比不上城南市场那伙流氓，他们只有十来个人，平时以帮暗门子放哨为生。 由于坐地炮的团伙规模比较小，且做的生意也有些见不得人。因此他们在流氓的圈子中属于既没有什么实力又不那么受人待见的。 既然如此，那坐地炮被同行们消灭和兼并，就是早晚的事儿了。 第81章 改造丐帮7 等到王奉轩三十五岁的时候，坐地炮已经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了，这个岁数的流氓即使还没能洗白，那也要考虑“退居二线”了。 就在坐地炮琢磨着把“队伍”交给王奉轩的时候，出事儿了！ 有人要砸了他们的饭碗，并且要把坐地炮师徒彻底赶出流氓圈子。 这个人是谁呢？！ 当时城南市场的老大——土狗。 坐地炮掌管的暗门子，位于城南市场和老城交界的地方。那是一个类似于大杂院的地方，里边住着三十几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们靠着低廉的价格，吸引一些农村进城卖货的小贩或者是城市中那些憋得难受的中老年穷人。这种风尘女是所有风尘女中档次最低的，被人们俗称为破-鞋。 坐地炮和他的手下们，平时也生活在这个硕大的大杂院中。 由于此类风化场所并不合法，时刻都有被警察取缔的可能。因此，风尘女们在做生意的时候，需要有人帮忙放风，一旦发现翅子，放风的人会及时通知正在干活的妇女。【翅子：公职人员】 坐地炮的团伙，就是在女人们做生意的时候帮忙放风，没生意的时候帮忙揽客，有客人耍赖不给钱的时候，他们再帮助这些女人要账。 按理说，他们这种团伙，只要按时给土狗上供，几乎没人搭理他们。可就在坐地炮准备交出权力金盆洗手的时候，城南市场警察分署新上任了一名署长，这位新来的署长正是周牧颐和金巽九的老熟人，现在已经高升位局长的孙志强。 初来乍到的孙署长急于立威，急于烧他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于是便将目光聚集到了坐地炮的身上。 对于孙署长来说，坐地炮真的是一个超级完美的立威工具。首先，坐地炮的生意实在是有伤风化。其次，他的生意完全不合法。再次，他的团队较小而且没有什么强大的后台！ 把坐地炮给办了，既能达到立威的目的，又绝对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警察署长想干掉一个小流氓，那是相当轻而易举的。 再一个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晚上，一队警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坐地炮的大杂院。见时机差不多了，孙署长一声令下，英姿勃发的警察们就像出笼的猛兽一样，扑向大杂院。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孙署长一举打掉了一个成员多达四十余人的卖-yin团伙。为整个城南市场乃至整个海州市，祛除了一个流毒。 那些年纪已经四五十岁的风尘女们，根本入不了孙署长的法眼。警察们抽了这些妇女几个大嘴巴，也就把人都释放了。 这是为何呢？因为这些女人既不好看又穷得叮当响。 给弟兄们爽一下？警察老爷们根本看不上她们！ 留在警署等人保释？这些女人已经沦落到两分钱一次的地步了，谁会花钱保释她们！ 判刑然后关进监狱？那种好事儿怎么可能轮得上她们！这些可怜的女人出卖自己年老色衰的身体，无非是换几个窝头吃。 如果把她们关进监狱，那这些人不用出卖自己就可以得到窝头了！哼，想得美！ 处理完风尘女们，孙署长自然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坐地炮和他的兄弟们了。 除了坐地炮和王奉轩，其余九个小流氓分别被判了刑罚了款。至于说坐地炮师徒，孙署长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们的。因为流氓混混儿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如果在警察署挨了打、判了刑，等他们刑满释放后，会比进去之前，更受人尊敬。换句话说，坐牢等于升级！ 只有在进监狱之前，让坐地炮这种有一定地位的流氓丢了面子，才能彻底让他完蛋。让流氓丢脸一般来说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打，另一种是侮辱。 按照流氓的规矩，给流氓团体丢了人的流氓，将彻底失去当流氓的资格。他们会被整个流氓圈子开除，到那时候，江湖之中将再也没有这个人的立足之地。 只要在挨打的过程中，流氓因为太疼了而呻吟了两声，那么就算他丢人了。或者是被打的过程中，流氓吃不住疼向警察们求饶了，这个也算他丢人了。 孙署长就在警察局的大厅中，公开地对坐地炮和王奉轩进行毒打。 坐地炮毕竟岁数大了，几棍子下去人就不行了，他连忙对行刑的警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打了。打人的警察收起警棍，在旁边等候。 坐在上方的孙署长面沉似水，冷冷地说：“坐地炮！你有话说！？” 坐地炮咳嗽两下，旋即跪在地上：“警察爷爷！别……别打了！” 话音刚落，孙署长满意的笑了笑。还没等孙署长说话，站在一旁参观的其他流氓都非常生气，他们痛骂着坐地炮是个软蛋，是个流氓中的败类！他们纷纷朝坐地炮的脸上吐口水，就连徒弟王奉轩都嫌弃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师父。 孙署长大手一挥，坐地炮便被两个警察带了下去。等待坐地炮的，是倾家荡产和漫长的牢狱生活。 师父处理完了，自然要轮到徒弟了。 孙署长看着王奉轩，嫌弃地笑了笑：“你啊！你师父都走基了！你直接跪下给所有人磕个头，我就把你放了。”【走基：求饶了、丢人了】 “哼！这些日子没洗澡，身上痒痒！有警察伺候着，我解解刺痒！”王奉轩很不屑，揣着手站在一旁。 孙署长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来吧！伺候伺候奉轩吧！” 打人的警察两个警察心领神会，举着警棍走到王奉轩面前：“我伺候您！” “少tm废话！” 看王奉轩依然如此豪横，警察们不再犹豫，一棍子就打在了王奉轩的肩膀上。 王奉轩赶紧蹲在地上，用手护住自己的头和胸膛，然后任凭警棍招呼到自己身上。警察也懂规矩，但是这类打人的事儿，不能朝着要害地方打。他们只能打王奉轩的胳膊、肩膀、大腿、屁股等等地方，绝对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了。 就这样打了不到十分钟，连警察们都打累了，可王奉轩依然不为所动，除了呼吸有些急促之外，他咬紧牙关，怒视着孙署长，绝不求饶。 孙署长见此情形，他觉得打人的方式要升级了，于是对手下人说：“来啊！换水火棍！”【水火棍：古代公堂上衙役们拿的那种大棍子】 第82章 改造丐帮8 警察们换上过去县衙门中衙役使用的大木棍子，再次对王奉轩进行殴打！ 拎着棍子的警察低头询问王奉轩：“王爷！好样的，是条汉子！怎么打，打你哪儿！？” 王奉轩冷笑一声：“我只听说过四面见线，可我没见过，王某不才，想试试。”【四面见线：流氓挨打的方式，人的身体基本分为四面，左右两侧，前胸和后背。左右两侧主要是打左右两条腿，前胸和后背一般来说只打后背。】 警察也冷笑一声：“您这就说差了，打四面？从有流氓那天起也没有打四面的！我们先伺候您左侧，怎么样？” 王奉轩心里明白，这是警察让自己主动躺好，露出左腿和左侧屁股。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主动躺在了地上：“来吧！” 警察们也就不客气了，提起棍子照着王奉轩的左腿就打了上去。王奉轩丝毫不为所动，任凭警察随便打！ 打着打着，王奉轩竟然闭上眼睛装起了睡觉。仔细听，甚至还有“呼噜”声从王奉轩的喉咙里传出来。 王奉轩如此挑衅，这可给孙署长气坏了，他暴跳如雷，拍着桌子地大喊：“王奉轩！你这是挑衅！你这挨千刀的臭流氓！” 王奉轩装出睡觉被吵醒的样子：“嗯？怎么了？” 孙署长气得有些说不出话了：“你tm……” “嗨！睡着了这可不怪我！这得怪您不给手下人吃饱了！署长大人您自己看！这些警察根本不使劲儿啊，我估计他们都饿了！”王奉轩挨着打，依然能谈笑风生。 孙署长虽然超级生气，但此时也有些敬佩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了。 几个警察听到这，也停下了手中挥舞的棍子，试探性的问：“孙署长，还……还打么！” 孙署长怒不可遏：“还打个球！你们几个没用的玩意儿！滚出去！” 打人的警察们挨了骂，也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大厅。 孙署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既然打不行，那就侮辱他！ “那些个老婊-子走远没有？”孙署长询问自己的助手。 助手低声地说：“有俩刚走的！应该能追回来！怎么了？” 孙署长点点头：“给带到这儿来，我有用！” 不一会儿，两个原来在坐地炮手下做皮肉生意的中年风尘女惊恐地来到警察署大厅。 还没等孙署长开口，这两个四十多的风尘女急忙给孙署长跪下：“孙大人，您……您不是放了我们了吗？” 孙署长哼了一声，缓缓开口：“让你们俩帮个忙！完事儿就能走！还给你们每人一块大洋！” 虽然孙署长说给她们钱，但两个女人仍然非常害怕！在她们的眼中，翅子们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信！ 孙署长又对助手说：“拿把攮子，再拿个盘子！”【攮子：匕首】 “是！”助手回应了一声，转身去拿东西去了。 此时的孙署长，内心是焦急的。因为他把活跃在城南市场的各种流氓头子都“请”到了警察局。 孙署长本想通过这件事儿来震慑这些地头蛇的，万没想到这个王奉轩的骨头这么硬。 既然孙署长按照江湖规矩处理王奉轩，万一王奉轩真的挺了过去，那孙署长就必须按照江湖规矩，把王奉轩给放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丢人的可就是孙署长自己了！本想树立威信，结果有多大的脸就了现多大的眼，这是孙署长不能接受的！ 他一定要想尽办法，让王奉轩认栽服输！ 不一会儿，助手拿着盘子和攮子回到了孙署长的身边：“署长，下边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你把东西交给王奉轩。”孙署长在助手身边低声耳语。 助手点头称是，将盘子和攮子放在了王奉轩的眼前。 此时的王奉轩，左腿已经被打碎了，他根本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他看了看盘子和攮子，疑惑地问：“孙署长，这是想让我把心脏挖出来？” “哈，人心是最没用的东西，连狗都不吃！我要此物有何意义？！”孙署长阴阳怪气地回答王奉轩。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杀要剐，痛快些！”王奉轩已经不耐烦了。 孙署长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从这两个老婊-子的胯下钻过去，再叫一声‘亲妈’！只要老婊-子答应了，我就放了你！第二，看见这把攮子没有，先用攮子再大腿上写几个字，再用这把攮子切下来三个手指头，然后放在盘里。再把盘子端给我！你要能做到，我也放了你！” 说着话，王奉轩使出浑身的力气，双手努力撑着地面，腰用力一拧，他便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坐着的姿势。他蜷缩着右腿，左腿由于被打坏了，也只能平放在地面上。 王奉轩双手抓住右腿的裤子，用力一撕，露出了大腿上的肉。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攮子便开始在自己的右腿上刻字。 王奉轩用刀尖稳稳地扎进自己的肉里，血一下子冒了出来。一划两划的，一个字便写完了，他面无表情，继续写下一个字。 过了十来分钟，王奉轩把攮子轻轻放回盘子里，对孙署长说：“您下来看看！我写完了！” 孙署长点点头，走到王奉轩的身边，一众警察和流氓也纷纷凑上前去，想看看王奉轩到底在腿上写了什么字。 不过鲜血早已模糊了王奉轩的大腿，字有些看不清。有小警察拿着手巾过来，交给了王奉轩。 王奉轩毫不犹豫，拿起手巾就用力地擦拭大腿上的伤口。擦干净血渍，大伙儿定睛一看，王奉轩竟然在自己的大腿上刻下了十六个大字：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朱元璋的名言】 这分明是在骂孙署长是个虐待老百姓的坏人！ 看着这些字，孙署长已经有些出离愤怒了，都不知道该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 第83章 改造丐帮9 王奉轩不仅云淡风轻地用刀在自己大腿上刻了字，甚至还用刻下的字好好嘲讽了孙署长一番。 这弄得孙署长非常难堪，他黑着脸回到座位上，拍着桌子大喊：“三个手指头！快！差一个都不行！” 王奉轩点点头：“行！给您！不就三根手指头吗！我只要皱一皱眉头，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说罢了话，王奉轩把攮子死死地攥住，随后又把左手伸了出来…… 就在王奉轩拿着攮子准备切左手小手指的时候，周围的流氓头子们看不下去，包括土狗在内的所有人，纷纷给孙署长跪下了。 土狗跪在地上，代表众多流氓替王奉轩求情：“孙爷！差不多就得了！这毕竟是警察署，真整出人命了，您也麻烦！求求您开恩吧！” 大伙也跟着帮腔：“是啊！您就放过王奉轩吧！” 孙署长看见大伙儿帮王奉轩求情了，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此时的孙署长，也处于一种骑虎难下的状态，如果王奉轩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警察署，自己还真不好交代。可自己又不能主动说软话，那样就太没面子了。可以说流氓们的求情恰到好处的帮孙署长解了围。 虽然孙署长内心很欣慰，但是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哼！不是要用江湖规矩解决问题么！？那就别牵扯什么官面儿的事儿！再说了，就算弄死他我也不怕！” 土狗赶紧回话：“孙爷！那照江湖规矩，就更不能让他切手指头了！” 孙署长微微笑一下，明知故问地说：“为什么？” “天地尚且不全，人间的事儿就更不能‘全’了。江湖惯例，列出三项惩罚的话，只需要做前两项！姓王的挨了打，刻了字，咱就应该收手了，最后一项切手指就算了吧！您饶了他吧……”土狗趴在地上，描述着江湖规矩。 孙署长沉吟一声，憋了好久，才恨恨地说：“嗯……滚！你给我滚！” 得到“宽恕”王奉轩瞬间泄了气，他扔下攮子，瘫倒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像个英雄一般，被流氓们抬走了。在流氓们的眼里，王奉轩给大伙儿涨了面子，为流氓这个群体带来了荣耀。 流氓们抬着王奉轩来到了医院，土狗等几个有名的大流氓还给他留下了不少钱。 经过两个多月的住院治疗，王奉轩的身体完全恢复了。此时的他，已经是城南市场地区最有名气的流氓混混儿了。各种流氓团体都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各位流氓老大爷都希望王奉轩能到自己的团体“上班”。 王奉轩本以为自己的春天来了，可是孙署长却没打算放过他！ 就在王奉轩准备去土狗的队伍里当军师的时候，孙署长一声令下，打破了王奉轩对未来的憧憬。 孙署长要求整个城南市场的流氓团体，都不允许接纳王奉轩！谁敢接纳他，那就是和自己作对！ 如此一来，谁也不敢接受王奉轩了，即使不是城南市场的流氓团伙，也不会为了一个王奉轩，去得罪警察署的署长。 孙署长的做法，在民国时代叫做“掐鸟食罐”，算得上是比较下三滥的江湖手段。以断人财路，断人生路的办法，去逼迫一个人。 此时的王奉轩有两条路。第一条路，跪在孙署长面前，承认错误。不过如此一来，流氓就没脸当下去了。第二条路，远走他乡，只不过这样也算是“栽了”的一种！ 孙署长心肠狠毒啊！但是他却低估了王奉轩…… 王奉轩一不认错，二不跑路。他打定主意，就是死，也要死在城南市场！ 刚开始还有点儿钱花，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王奉轩手里拿点儿积蓄就花完了。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沿街乞讨，要饭吃了！ 王奉轩的这种行为，实际上也是间接地打孙署长的脸。因此，他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只不过各路流氓团体都暗暗地同情王奉轩，这才让他能活下来…… 但总是这样，不是长久之计。土狗准备做个中间人，缓解王奉轩和孙署长之间的关系。他先是找到孙署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祈求了无数次，孙署长这才勉强答应，再给王奉轩一个机会。 然后土狗又联合多位有头有脸的流氓们一起劝说王奉轩，连哄带吓唬的，“逼迫”王奉轩给孙署长道个歉。 面对众多流氓们的好意，王奉轩也没办法，答应了大家的请求。 王奉轩来到城南市场警察分署，恭敬地给孙署长鞠了三个躬，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地说：“孙爷！您高抬贵手！我给您行礼了！” 如此一来，孙署长好歹算是找回了面子，他平静地问王奉轩：“鞠躬就完了么？这也太简单了吧！” 王奉轩微微一笑：“孙爷，您本来想要我三根手指头，结果因为诸位老大提我求情，这才作罢。” 孙署长点点头：“嗯……你打算现在把三根手指头切了？” 王奉轩抬起自己的左手，笑着说：“那可不行，这三根手指头我只能给您一根！” “此话怎讲？”孙署长饶有兴致地看着王奉轩。 “三根手指，一根是您的面子，一根是我自己的面子，另一根呢，那是在场诸位老大的面子！” “哈哈哈！好一个三根手指！”孙署长大笑着走到王奉轩的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算啦！我那根你先寄存在你的手上吧！” 就这样，王奉轩躲过了一切，孙署长不再难为他了。 土狗邀请王奉轩来自己的团伙充当军师，不过被王奉轩拒绝了。王奉轩告诉土狗，自己经此一役，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而且这些日子以来，是大伙的帮衬，才让自己活到了今天。 因此，王奉轩决定这辈子都当乞丐！ 几年以后，王奉轩逐渐成长为城南市场地区的丐帮老大！ 他虽然没有什么后台，但是身边所有的江湖人，却都是他的后台！可以说，在整个海州市，只要是流氓混混儿，没有不给王奉轩面子的！ 第84章 改造丐帮10 王奉轩立志当一辈子乞丐，这不仅仅是跟孙署长较劲，更是跟自己的命运较劲。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整个海洲，最厉害的乞丐！纵使身着粪扫衣，照样让所有人不敢小看自己。 从这以后，他每天认真讨饭，认真交朋友，认真活着。没过两年，在手下人的拥护下，流氓们的认可下，官面儿老爷们的默许下，王奉轩还真的就成长为一个有头有脸的丐帮头子了。 平日生活中的王奉轩也是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样子，一派绅士风度。只有在正式的场合，他才会穿上乞丐的“制服”，以示自己“不忘本”的状态。 虽然说王奉轩是个黑白两道都敬重的“流氓”，但“流氓”毕竟是流氓。多年江湖生涯让王奉轩见惯了生离死别，见惯了仗势欺人，更见惯了人命的低贱。 纵使自己的身上有足够的江湖义气，纵使三纲五常如烙印一般刻在自己的脑子里，但也依然做尽了坏事。最直接的体现，就是王奉轩根本不用人命当回事儿，包括他自己的命在内，都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 因此，他的丐帮也和其他的丐帮一样，在乞讨的同时，也会干一些贩卖人口的勾当。 …… 王署长向周牧颐介绍完乞丐头子王奉轩的人生过往之后，又随便聊了两句话，也就起身离开了。 周牧颐看着王署长带来的礼物，若有所思的点着头，他的心跳不知不觉的开始加快，心里也越发的觉得：干掉王奉轩，真的是树立威信的不二人选。 首先，他是黑白两道都敬重的大哥！把他办了，自然能震慑很多流氓的人心。不仅如此，这更能让周边的商户和住户们不敢跟商会耍心眼了！ 其次，王奉轩虽然能牛13，但他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的后台！办他，并不会惹出什么祸事，也不会得罪什么大人物。 周牧颐下定决心之后，王奉轩要倒霉这件事儿，最多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羊杂碎！死过来！”周牧颐冲着门口大喊一声。 杨厦绥应声走了进来：“周爷，您吩咐！” “办一件事儿！” “您说！”杨厦绥毕恭毕敬地微微弯腰。 周牧颐看着杨厦绥的样子，心里非常满意，也非常欣慰。还是这样的人好用啊！进入角色比较快，能立刻适应自己的身份，昨天还自称好兄弟，今天就能像个正经的属下一样。 想到这些，周牧颐又不免在心里吐槽了一下金巽九：姓金的屁事儿不管，每天晚出早归，也不知道尊重我！这tm的王八蛋！改天要修理他一下！ 周牧颐笑了笑，递给杨厦绥一支烟：“没必要那么客套，这不是没有外人嘛。” 杨厦绥接过香烟：“有没有人，您都是老大！” “好了，你现在出去一趟，和各家商户做个调查，看看大家对丐帮的态度。” 杨厦绥点了点头：“好的，明天上午我给您回信儿？” 周牧颐自己也点上一支烟：“行！明天中午之前必须给我消息。” 杨厦绥离开后，周牧颐这才打开王署长送来的年货。这一看，周牧颐也不免“哎呦”一声。随后无可奈何地冷笑着自言自语：“tmd，感情现大洋是土特产！” 不过王署长的到来，也确实给周牧颐提了个醒。春节临近，自己也该送礼了。别人不说，至少孙局长和二条先生还是要送的！ 周牧颐打开保险柜，拿出了仅有的四百多大洋，再加上王署长送来的大洋，合计是两千四百多个。他决定把这些钱分成三份，第一份给苹儿和二条先生；第二份给孙局长；第三份等到春节前给大伙儿分一分。 打定主意后，周牧颐带上两千大洋就离开了商会，回家的路上，又买了不少水果点心绸缎之类的东西。 回到家中，只有莲莲一个人迎接周牧颐。 “姓金的呢！？”周牧颐发现金巽九不在家，而且他一整天也没去商会上班，自然有些不悦，说话的语气也就有些严厉。 莲莲本来就有些怕周牧颐，她结结巴巴地说：“金……金先生……” “金个屁！你tm好好说话！”莲莲还没说完话，就被周牧颐怼了一句，这就吓得她更不敢说话了。 莲莲不知所措地站在周牧颐身旁，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 “说啊！你这贱人！说话！姓金的干什么去了！”周牧颐暴怒着对莲莲大吼大叫。 莲莲全身上下一个激灵，腿就软了，她急忙跪在地上：“周爷，您别生气。” 她这一跪，弄得周牧颐也有些尴尬，虽然周牧颐非常讨厌莲莲，但金巽九在家不在家和人家莲莲确实没什么关系。 周牧颐叹了口气，刚准备把莲莲扶起来的时候，金巽九带着苹儿回来了。 “哎呦，周先生好大的威风啊！”苹儿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 周牧颐刚想解释，金巽九立刻跳了出来：“就是！人家莲莲也是可怜人！你这是何苦呢！？人情味哪里去了？男女平等的思想哪里去了？怜香惜玉的传统美德哪里去了？动不动就让人下跪！你的良心哪里去了？” 周牧颐彻底无语了，他感觉到了一种无处发泄的压迫感。气越喘越粗，脸越憋越红，他被金巽九气得直跺脚，过了半分多钟，周牧颐这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得，都怪我！” 还是苹儿懂得人情世故，她看周牧颐七窍生烟的样子，自然就明白金巽九误会周牧颐了，她立即笑着对莲莲说：“好啦，你去忙吧。” 莲莲没有犹豫，站起身来，逃跑似得离开了客厅。 “好啦！你们哥儿俩吵什么！不值当得！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苹儿说着话，从包里拿出了一支钢笔，递给了周牧颐。 周牧颐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急忙接了过来：“哎呦，苹儿小姐费心了！” “我也给您准了了不少年货呢。”收下了钢笔，周牧颐笑着引领苹儿坐在沙发上。 没等苹儿回话，金巽九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还知道给苹儿小姐买东西。” 苹儿看了看周牧颐预备的现大洋跟水果点心等等物品，笑的有些合不拢嘴：“周先生竟然准备给我送钱啊？” 周牧颐有些脸红：“嗨，一点儿小钱，主要是为了表达我们对您和二条先生的感谢。没有你们可就没有今天的我们啊！” 苹儿笑着说：“这您就说岔了，咱们三个都有一个‘穿越’的离奇经历，也许今后还会有各种交集，谈钱就远了吧！再说了，我也不缺这一千大洋啊！” 周牧颐摆了摆手：“就算您不要，那不还有二条先生了么！我知道二条先生不在海州，也知道日本人不过农历春节，更知道他也不缺钱，但是咱们的心意要到，礼节要足！您说呢？” 苹儿微笑着摇了摇头：“话都到这份儿上了，我哪儿还能不收！周先生放心，我一定把您的心里带给二条先生！” 第85章 改造丐帮11 送走苹儿之后，周牧颐一改刚才满面含春带笑的表情，怒气冲冲地质问金巽九：“你tm干嘛去了？一整天都没看见人！” 金巽九满不在乎：“那个所谓的商会，肮脏之地，都是地痞流氓！我在那待着难受。” “那你去哪儿了？”周牧颐接着问。 “我和苹儿谈天说地看月亮啊！”金巽九笑嘻嘻的，好像还在回味刚才的时光。 “放你md屁！大白天你看月亮！？”周牧颐都被气笑了。 金巽九不屑地冷笑一声：“心中晴朗，抬头即是满月！” 周牧颐彻底无语了，他对着金巽九抱拳拱手：“您是神仙！我tm彻底服了！” “你回来这么早？有事儿吧？”金巽九从“神仙”的状态回到了“人类”的状态，他这才发现周牧颐回家的时间比之前早很多。 周牧颐摇了摇头：“不食人间烟火的金先生啊！快过年了，要送送礼！走走人情！这你不明白？” 周牧颐和金巽九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带着一千大洋和各种礼物，直奔孙局长的住处。 到了地方，周牧颐很恭敬地给孙局长奉上自己准备的东西，又把要办王奉轩的事儿透露给了孙局长。 孙局长看着“懂事儿”的周牧颐，拍着他的肩膀说：“周兄弟，放心大胆的去做，出了事儿我替你顶着！” 有了孙局长的“圣旨”，周牧颐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着“修理”王奉轩的具体办法…… 第二天一早，周牧颐根本没等金巽九，自己早早地来到了商会。 “周爷！您来啦！”四大金刚之首炸糕谄媚地笑着。 周牧颐微微点头：“把那仨货都给我叫进来！” 炸糕口念了一声“得令！”，急忙转身离开办公室。没过三分钟，四大金刚就都来到了周牧颐的身边。 “给你们四人布置一个任务！” 炸糕、臭虫、鼻涕、博士齐声说：“您放心！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周牧颐一拍桌子：“打住！谁让你们上刀山了！我让你们盯着乞丐！” 四大金刚面面相觑，没明白周牧颐的意思。周牧颐招招手，让四个人凑过来…… 周牧颐吩咐四大金刚，让他们时时刻刻注意城南市场中的乞丐们。 如果谁能抓到偷小孩儿的乞丐，并且证据确凿，则赏现大洋二百块。但是，谁要是把这个消息给透露出去了，谁就必死无疑！ 四大金刚一听有二百大洋的赏钱，各个拍着胸脯向周牧颐保证，一定会抓到那些偷小孩儿的乞丐。 周牧颐又嘱咐了他们几句，比如说偷小孩子的乞丐必须是王奉轩的人，又比如说必须要“捉贼见赃”等等。 四大金刚离开后不久，杨厦绥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杨厦绥把自己探查的情况统统告诉了周牧颐。 原来城南市场的商户和住家们，早就受够了这些讨厌的乞丐了。 乞丐们虽说每天只去一次商家，但是他们“规定”，每家每次讨的钱都不能低于两毛！大买卖甚至要一块钱，才能把他们打发走。 住家们虽然是三天一次，每次也没有钱数的要求，但是，乞丐们的眼睛就像x光机一样，他们会扫描每家人的东西物件儿，只要被他们盯上，那就逃不出被偷的命运。 放在院子里的小物件乞丐们就自己偷，如果是房间里的物件或者是院子里的大物件，乞丐们就会让专业小偷入室盗窃。专业小偷得手之后，会给小偷们一笔不菲的“介绍费”。 周牧颐听完杨厦绥的话，这才明白：原来乞丐们远远不只是“要小钱”，也不仅仅和人贩子有勾结，他们甚至和荣家门也有勾结！【荣家门：小偷】 “你去把王奉轩叫过来，我有事儿和他商量。”周牧颐点上烟，吩咐杨厦绥去找王奉轩。 随后，周牧颐就在办公室里等着王奉轩，一连两个多小时王奉轩都没来，等得周牧颐非常焦急！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对付王奉轩的办法。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杨厦绥独自一人回来了：“周爷！王奉轩说他没时间！” “什么！？没时间！？让我等了这么久，然后告诉我没时间！他牛13大发了吧！？”周牧颐暴跳如雷，拍得桌子哗哗作响。 “是呢！我到他家之后，管家说让我等王奉轩更衣，然后他就随我一起来见您，结果我就在他家里等了两个多小时，可两个小时后，王奉轩的管家又告诉我，王奉轩拉肚子了，不能过来了！”杨厦绥一五一十的把刚才发生的事儿告诉了周牧颐。 周牧颐稳了稳心神，随后恨恨地说：“多派一些弟兄，出去抓乞丐！多抓几个！我tm不信他不过来找我！” “得嘞！您放心！马上就给您抓来！”杨厦绥瞬间来了底气，招呼着一众流氓，上街抓乞丐去了。 杨厦绥这次出去的时间不长，仅仅过了四十来分钟，就再次回到了周牧颐的办公室：“周爷！抓了六个乞丐！都捆好了，就扔在一楼大厅呢！” “好！给我打！朝死里打！”周牧颐拍着大腿，大声命令杨厦绥。 第86章 改造丐帮12 随着周牧颐一声令下，一楼大厅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声音。 “哎呦！” “啊！” “饶命啊！” 流氓们哪管这些叫喊声。打人，尤其是打“便宜”人，这可是流氓们最喜欢的事儿。他们的咧着大嘴，兴奋的挥舞着手中的棍子。 没过一会儿，六个乞丐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 杨厦绥怕把乞丐们打死，急忙制止了流氓们。他返回周牧颐的办公室，问道：“周爷，还打么？不审问审问？” “不审，也不打了！给他们放了吧！” 周牧颐的指令让杨厦绥有些发懵，他站在门口，看着周牧颐。 周牧颐笑了一下：“老杨，你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办就是了！” 杨厦绥也只好点头称是，转身离开了办公室。他走到大厅，吩咐流氓们给乞丐松绑，轰了出去。不过乞丐们被打的太狠了，他们真都站不住了，自然就没办法逃跑了，也只能躺在商会的门口，叫苦连天了。 周围来往的人群看着快被打残的乞丐们，大伙儿你一言我一句，纷纷说乞丐们罪有应得，也纷纷表示商会做得好！做得对！ 不一会儿，王奉轩的人发现了这些乞丐，这才把他们带了回去。 王奉轩看着自己的人被打成了这样，他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更多的是一种侥幸的感觉：哎！幸亏我今儿没去！就觉得那姓周的阴阳怪气不安好心！ 被打的乞丐哭着对王奉轩说：“王爷！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王奉轩安慰了两句被打乞丐，又每个人赏了两块大洋，算是把他们打发走了。 等乞丐们和“义愤填膺”的手下们都被王奉轩轰走以后，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儿。 昨天杨厦绥各种打听有关乞丐的事儿的时候，就已经被王奉轩的手下发现了。那个时候，王奉轩就知道周牧颐要有一些动作了。 因此，王奉轩很明白，周牧颐叫自己过去，肯定没安好心。见自己没去，就企图通过殴打自己的手下人，逼自己就范！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上当！ 王奉轩打定主意，他决定当一次缩头乌龟！全当不知道乞丐被打的事儿。 周牧颐本以为打残了六个乞丐，王奉轩就会来赴自己的鸿门宴。整个下午，周牧颐都在等着王奉轩登门，可没想到，直到下午六点钟，王奉轩依然没有出现。 此时的周牧颐突然觉得暴打乞丐的事儿有些打草惊蛇了。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也没有后悔药可吃，他也只能继续做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内，周牧颐命令杨厦绥，随时在街上抓乞丐，抓来就打，打完就放！不需要审问也不需要和他们说什么话。总之，打就完了！ 就这样，三天下来，王奉轩也不能再当缩头乌龟了。王奉轩心里清楚，如果自己继续对手下人被打的事儿不闻不问，恐怕手底下的乞丐们就要造自己的反了！ 王奉轩收拾了一下行头，他脱下了西装白衬衫，换上脏兮兮的乞丐服，又把鞋子脱了，拄上一根七拐八拐的破木头棍子，就来到了商会的门前。 他跪在商会门前，大声的喊：“周爷！可怜可怜我吧！” 周牧颐在办公室里，透过窗子早已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王奉轩。周牧颐的内心非常生气，按照自己的想法，王奉轩应该乖乖地来自己的办公室，给自己赔礼道歉，然后一起商量改造丐帮的事儿！ 万万没想到王奉轩竟然来这么一出，这分明就是将了自己一军。 无奈之下，周牧颐走到大门外，故作惊讶地说：“哎呦！王爷！您这是怎么啦？谁得罪您啦？” 王奉轩连连磕头：“周会长！您得给我做主啊！我的人每天都被无辜殴打！光天化日之下，这还了得？！” “啊！？还有这事儿！？有人敢打您的人！？真是无法无天了！来来来，您快快请起，您随我去办公室，如果真有这事儿，我肯定给您一个交代！”周牧颐边说话边伸手去搀扶王奉轩。 王奉轩不肯起身，依然哭唧唧地磕头。 周牧颐叹了口气，俯下身子在王奉轩的耳边说：“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你黑白通吃吗？真以为我是吃白饭的吗？” 实际上，王奉轩早已打听过周牧颐的来历，在他的眼里，周牧颐是个与日本人打得火热的“汉奸”。见周牧颐威胁自己，王奉轩无奈，也只好叹了口气：“好吧，我跟您进去。” 王奉轩服了软，周牧颐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如果王奉轩死活不跟自己去办公室，自己还真不好办！ 回到办公室，周牧颐也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地告诉王奉轩：“您的那些乞丐，都是我打的！” 王奉轩苦笑一声：“呵呵，您到底想让我做点儿什么啊？” “很简单，我希望城南市场没有乞丐。”周牧颐一脸微笑地看着王奉轩。 王奉轩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这……这好办，您直接杀了我，不就得了。” 周牧颐拍了拍王奉轩的肩膀：“这您是知道的，我想杀了您，恐怕不是什么难事儿。” 王奉轩哈哈大笑：“那是自然，您是日本人的好朋友嘛，据说孙署长变成孙局长都是您的功劳，弄死我，还不太简单了！” 周牧颐收起笑脸：“您说的没错，弄死您不难。” 王奉轩自顾自的点上烟，吸上一口又吐了出来，透过烟雾看着周牧颐：“那周会长这又是何必！？” 周牧颐给王奉轩端过一杯茶，笑着说道：“我觉得您还能为城南市场的百姓做一些贡献。” 王奉轩拍了一下桌子：“哼！恐怕是您打算让我给您做些贡献吧！？” 周牧颐点了点头：“是啊！海州这地方太复杂了！城南市场这地方更是复杂中的复杂！中国人！日本人！欧美人！地痞流氓！还有青帮！以及各种各样的团体势力！” “那又怎么样！”王奉轩有些不耐烦了。 周牧颐摆了摆手，示意王奉轩稍安勿躁：“既然官面儿上给我一点点面子，那么帮会和流氓们自然也会给我一些面子。不过那些荣家门的、人牙字们、跑江湖的等等，他们虽然会给我面子，但未必从心里服我！我得让他们心服口服啊！” 第87章 改造丐帮13 王奉轩明白了，原来周牧颐这是拿自己当做树立威信的工具了。 想来也是，还有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么？城南市场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小团体，每个小团体都有一个小头头。这些小头头又把自己当做偶像来崇拜。如果自己都服了，那其他人还能怎么样呢？ “直说吧！我到底应该怎么做？”王奉轩叹着气，无奈地说着。 听到这话，周牧颐笑的有些得意，心想这王奉轩毕竟现在有产业了，他不再是那个贱命一条的乞丐了，他在乎的人和东西太多了！再也做不出来那种视死如归的流氓事了。 周牧颐抽了一口烟，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缓缓地说：“把你的人都聚到一起，别讨饭了，成立一个清洁队！你是队长，如何？” 王奉轩闻听此言，猛烈地咳嗽了两声：“什么？清……清洁队？” “哈哈，正是，清洁队！”周牧颐斩钉截铁地重复着。 周牧颐此前已经想好了对付丐帮的第一步，首先就是将丐帮改造成清洁队。 商户们每天用两毛钱打发这些臭要饭的，确实不胜其烦。 那何不将每天给钱变成包月给钱呢？每天两毛，一个月就是六块大洋。包月的话自然要打个折，让商户们每月出四块大洋，相信他们是非常愿意的。 至于说普通住户，则可以根据住房占地面积的大小，每个月交一毛到两毛钱的费用，这样就可以保证不被乞丐打扰。 住户们同样会非常愿意的。 每个月收上来的钱，商会和清洁队三七分账！这样一来，商会的收入也会远超原来的二百现大洋。 可以说，除了王奉轩和他手下的乞丐之外，其他每个方面都会满意。商户们减少了损失，住户们减少了骚扰，商会和流氓们的收入增加了！何乐不为呢？ 当乞丐们不需要上街讨钱就可以有收入的时候，那几十个人也就闲了下来。周牧颐自然不能让他们闲着，如果闲下来的话，恐怕它们会变成专业偷小孩儿的队伍了。 于是乎，周牧颐灵机一动，何不让这些乞丐们去扫大街呢？ 这样不仅让灰头土脸的城南市场焕然一新，更能让乞丐的包月钱师出有名——清洁费！ 王奉轩听完周牧颐的话，可以说是死的心都有了，如果自己真的拿着扫帚上大街扫马路，那可以说真的颜面扫地了，自己视之为生命的“江湖地位”自然也就荡然无存了！ 他低头无语，暗暗运气，思考着是鱼死网破还是自己去死。 周牧颐也不搭理王奉轩，就让他自己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命运…… 就在这时候，气喘吁吁的炸糕推门闯进了周牧颐的办公室：“周爷……” “混蛋！一点儿规矩都没有！门都不敲，直眉瞪眼往里闯！”周牧颐爆喝一声，吓得炸糕浑身一颤。 炸糕楞在当场，走也不是，说也不是，他尴尬地看着周牧颐。 “算了算了！有事儿你说吧！”周牧颐嫌弃地摆了摆手。 炸糕看了一眼王奉轩，挤眉弄眼地低声说：“事儿，办成了！” “王先生不是外人！这是我的好朋友！你有话直说！少在这满脸跑眉毛！”周牧颐再次训斥了炸糕两句。 炸糕也算福至心灵，他明白了周牧颐的意思。于是，炸糕不无得意地说：“我们抓到一个臭要饭的！那个臭要饭的就在咱们城南市场偷小孩儿，卖小孩儿！” 周牧颐假装疑惑：“啊？乞丐干这事儿？你们没弄错吧？” 炸糕继续说道：“错不了！受害者！卖小孩的人！还有那个乞丐，都被我们抓了！这叫人赃俱获！” 周牧颐嘿嘿一笑，看着王奉轩说：“我不信素来讲究江湖规矩的王先生，你的手下人会干这种事儿！” 王奉轩明显有些紧张了：“对……对，我的人不会干这种事儿！如此伤天害理，太……太可恨了！”说完话，他紧张的咽了两口唾沫，见没人搭理他，又对周牧颐说道：“周会长，您带我去看看，如果是我的人，我亲手弄死他！如果不是，也请您还给我一个清白。” 周牧颐微微一笑：“不忙！一会儿自然要带您去看！我现在就是比较好奇，乞丐是怎么偷小孩儿的呢？咱们先听听炸糕怎么说的吧！” 周牧颐不等王奉轩回应，转头对炸糕说：“你都问清了？” 炸糕说：“问清了！乞丐一五一十都招了！” 周牧颐笑了一下：“行啊！你都能当警察了！给我们说说吧！我也好奇人贩子们的‘工作流程’！” 炸糕声调提高了八度，兴奋地大声说：“好嘞~这人我们都认识！乞丐坏水！” 听到“坏水”二字，王奉轩不由得激灵灵一个冷颤！因为坏水正是王奉轩的“得意弟子” 王奉轩本想解释些什么，他刚想开口，却被周牧颐拦下来。随后，炸糕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坏水”偷小孩儿的故事！ …… 昨天中午，坏水正在一个胡同里躺着，一边训斥着手下的小乞丐，一边喝着洋人们的新鲜货——啤酒。 正在此时，他见到远处有一个小媳妇儿领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朋友，往胡同南口走去。 小媳妇走到南口最后一个院门的时候停了下来，她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门锁，走进了这处小院。随后，她又将大门反锁了起来。 坏水看到这，肚子里的“坏水”沸腾了起来。小媳妇儿只有二十出头，对付起来相当容易！既然要打开门锁才能进去，说明院子里没人啊！这感情好啊！孤儿寡母没有男人！如果不给这娘俩一块儿卖了，都对不起自己的名字，更对不起祖师爷赏给自己的这碗饭啊！ 第88章 改造丐帮14 坏水打定主意，一定要将这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连同她三岁的儿子一起“偷”到手。 他冲着手下小乞丐使了个眼色，小乞丐心领神会，淫笑着起身，向着年轻女性的家门走去。 “大爷大奶奶！行行好啊！积德行善！” 小乞丐冲着院门扯着脖子地喊叫着。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出来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你们这些缺德带冒烟儿的，你爸爸的坟头箍了四十八道铁圈，都挡不住后辈子孙散德行！昨儿不是给钱了么？！懂不懂规矩！” 小乞丐万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子，竟然一嘴江湖口。【坟头箍铁圈是江湖人骂街的专用术语】 “大姐，您还是老合呢？那咱们算一家子啊！江湖人更应该可怜江湖人！您就打开门，给我两个小钱儿吧！”小乞丐的声音略显兴奋，他感觉自己捡到宝贝了。 “扯淡！下九流的末等货色！下三滥说的就是你！凭嘛给你开门！”年轻女人隔着院门，继续和小乞丐对骂。 “那得嘞！那您可别怪我嘴脏了！” 接下来，小乞丐一改刚才低三下四乞讨的状态，开始在院门外放肆地胡说八道。 “打竹板，迈大步。 今天不去逛商铺。 小妇人，真年轻。 院门紧闭不答应！ 您要问，是为何？ 妇人铜镜使劲摩！ 小小子，一旁看。 亲妈的双手可不慢。 提前学，好处多。 以后成亲不搭窝！ 哎！不！搭！窝！” 【不解释，敬请脑补】 小乞丐话音刚落，院子大门“咣当”一声打开了。 年轻女性满脸怒气，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小乞丐：“你大爷的！*******！你说的是人话么？怎么不回家跟你妈说这些肮脏词儿去！” “哎呦！大奶奶，您开门了就好，给俩小钱儿吧！”小乞丐马上弯着腰，满脸堆笑的说着。说话的时候，小乞丐的眼睛四处乱看，扫视着院内的状态。 “瞎j*看个屁！还tm大奶奶！？瞅你那揍性！我要是你奶奶，早tm上吊去了！”年轻女性又是一通臭骂。说着话，她拿出两个铜板扔在小乞丐脚下，然后迅速将大门关上了。 小乞丐每天都挨骂，自然不会把女人的脏话放在心上，他笑嘻嘻地捡起铜钱，又回到了坏水的身边。 随后，小乞丐又把刚才的情况简单几句话复述给坏水。坏水若有所思，他搓着自己的脏手：“嗯……这娘们儿绝不是良家妇女！” 既然这个年轻女人绝非良人，有可能是个风尘女人，也有可能是个江湖中人。按照道儿上的规矩，乞丐是不能“偷”这类女人的。 既然这个年轻女人绝非良人，有可能是个风尘女人，也有可能是个江湖中人。按照道儿上的规矩，乞丐是不能“偷”这类女人的。 原因有两个。第一，这样的女人卖出去以后，有可能做出伤害买主的行为。第二，这类女人的家属很有可能和自己的乞丐团体有着某种关系。 既然如此，坏水也只能忍痛放弃这个年轻的女性，但是她的孩子仍然不能放弃，毕竟小孩子只有三岁，什么都不懂，只要把他交给人牙子，然后再将孩子卖到千里之外的远方，那就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了。 坏水吩咐小乞丐，让他在暗中盯住年轻女性的家，随时找机会，把孩子偷到手。交代完，坏水拍拍屁股，起身离开了。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个三岁的小朋友让坏水这样的人惦记上了，那么他被偷也就是早晚的事儿了。 小乞丐隐秘在年轻女人的家门附近，一双贼呼呼地眼珠子，暗戳戳地监视着。小乞丐本以为这是一项“持久战”，但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这偷小孩儿的机会就来了！ 一个长相有些猥琐的男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年轻女人的家门前。他先是有些紧张的左顾右看了一番，然后急切的敲了两下院门。 没过多久，年轻女人的院门打开了一条缝，年轻女人从半掩着的院门中探出了半个头，也是左右看了好几眼，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自己的时候，这才把那个猥琐的男人放了进去。 等猥琐男进去之后，院门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 小乞丐会心的一笑：呵！这小娘们儿，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这是往家里带男人呢！好一个不守妇道的小娘们儿！ 又没过多久，年轻女性再院子里不耐烦地说：“去去去！外边儿玩儿会儿！妈妈跟叔叔说点儿事儿！” 随后，院门一开，小男孩便被年轻女性轰了出来。 “我滴妈呀，真是想吃冰下雹子！她竟然自己把孩子轰了出来！”小乞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得他自言自语。 小乞丐能如此的惊讶，一点儿都不奇怪。毕竟界面上很乱，各种人牙子，各类乞丐，无不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没有大人看管的小孩。这女人，她怎么就有胆子把自己的儿子轰出门外呢！？ 按理说，混迹在江湖中的浪子们都懂得一个道理，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坏水没有的话，凭借他常年在城南市场积累的经验值，自然能看出来事情的反常。但这小乞丐，却是一个刚刚加入队伍的人，可以说，他几乎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小乞丐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爷对他的偏爱，如果不出手将孩子拐走，那就对不起老天爷的恩赐了！ 就这样，小乞丐坏笑的走到孩子面前，他蹲下身子，笑嘻嘻的说：“嘿！小孩儿！叫嘛名字！” 小孩儿忽闪着小眼珠：“我叫金花！” “嗯？这个叫小姑娘的名字啊？”小乞丐摸了摸金花的头。 金花对于自己的名字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歪着头，好奇的看着小乞丐。 小乞丐怂恿着继续说：“我带你去喝洋汽水！去不去？” “好！”金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就这样，小乞丐牵着金花，离开了…… 第89章 改造丐帮15 小乞丐带着这名叫做金花的小男孩，以最快的速度同坏水汇合。见到坏水后，两个人又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位于海州郊区的窝点。 这所谓的窝点可以说是王奉轩团伙的老巢，平时偷到了东西或者偷到了小孩，乞丐们都会第一时间来到这个地方。 坏水见到小男孩后大喜过望，他开心地表扬了小乞丐一番。 随后，坏水抓紧时间，启动下一步的工作。 对于乞丐来说，人贩子这项“工作”毕竟是兼职，他不可能带着孩子直接找到买主。一是因为乞丐们没有时间和精力，而是因为乞丐们也没有“销售渠道”。 而且，人牙子们也是分等级的。一般来说，一个区域只有一家合法的牙行。合法的人口牙行也需要有中间商帮着去“收购”人口。 坏水的上线就是一个“中间商”，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年妇女，江湖人称张妈妈。张妈妈平时以保媒拉纤为生，偶尔还帮人接生。当然，她还兼职贩卖小孩子。 坏水找到张妈妈后，他们以五块大洋的价格将金花卖给了张妈妈。 张妈妈拿到孩子之后，也是笑得合不拢嘴。毕竟买卖人口比保媒拉纤赚得多多了。张妈妈带走金花之后，也不敢犹豫，她急忙找到自己的上家，以五块大洋的价格，把金花卖掉了。 金花在张妈妈的上家住了一宿，随后又被上家以7块钱的价格，卖给了海州市日租界的合法人口牙行。 金花被放在牙行中，由几个中年妇女照看着。 如果说不出意外的话，金花将被这些万恶的人贩子卖掉。从此，他将和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再无任何见面的可能。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原本两个月都不会出现一次的牙行老板，今天还就破天荒的来牙行转了一圈。【牙行：中介；人牙子：人贩子】 金花看到牙行的老板，哇的一下就哭了，嘴里含含糊糊的喊着：“爸爸……” 牙行老板一看金花，整个人都懵了：“我c！儿子！你怎么在这儿呢！这是怎么啦！” 他一个巴掌甩在金花身边的一个老妈子身上，随后一把将孩子抱在了怀中。 牙行老板一边哄孩子，一边问：“儿啊，你怎么在这儿呢？你妈呢？” 金花断断续续的把怪叔叔找妈妈、乞丐带自己喝汽水的事儿说给了牙行老板。 牙行老板怒不可遏，带着孩子就离开了牙行。 这位牙行老板复姓欧阳，名叫广海，江湖人称四哥，是日租界广合牙行的大老板。 金花确实是欧阳广海的儿子，但并不是嫡子。这是因为金花的妈妈只是欧阳广海的一名小妾。 由于欧阳广海家有河东狮，因此小妾并不住在家中。她被欧阳安排在城南市场地区的一处小院里，和儿子金花一同生活。 欧阳广海怒气冲冲地来到小院，他将怒火都发泄在了院门上，啪啪的砸门声，震耳欲聋：“陈洁！你这放荡淫-妇的biao子妈省的贱货！快nm的开门！” 金花的母亲陈洁闻听自己的丈夫如此生气，自然不敢怠慢，她着急忙慌地打开了大门。迎接她的是一个卯足了劲儿的大嘴巴。 “啪！！” 打得陈洁瞬间眼冒金星，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您……您这是怎么了？” “儿子丢了你知道吗？”欧阳广海歇斯底里的吼叫着。 陈洁这时候才注意到丈夫身后的孩子，她踉跄着站起来，一把搂住金花：“宝贝儿啊！你可让娘担心死了！”说着话，陈洁激动的哭了出来。 欧阳上去又是一脚，踹在了陈洁的腰窝上：“你tm还有脸哭！孩子昨天就丢了！你tm怎么不告诉我！？” 陈洁无言以对，只能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孩子继续哭。 欧阳广海不再搭理陈洁，对于他来说，此时最重要的事情是给孩子报仇，同时也要揪出来那个给自己带了绿帽子的混蛋男人。 坏水和小乞丐很好找，随便问几个道儿上的朋友，就能将他们抓住。而那个容貌猥琐的“第三者”，就不那么好找了。 不一会儿，坏水和小乞丐就被欧阳的人绑到了小院中。就在这时，炸糕也闻讯赶了过来。 炸糕和欧阳广海原来就认识，但是炸糕的实力和江湖资历比欧阳差太多了，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 炸糕把自己的任务简单地复述给欧阳听，希望欧阳广海能把坏水交给自己。 欧阳广海早就听说了周牧颐和金巽九的事迹，也知道他们两个和日本人的特殊关系，这点儿面子还是要给的：“行吧！不过周会长用完之后，还请炸糕兄弟把这俩臭要饭的还给我！我要亲手宰了他们！” 炸糕先是抱拳拱手，随后又深鞠一躬：“四爷！您放心，等我们周会长处理完，我一定亲自把坏水给您送过来。” 欧阳也轻轻一抱拳：“我可要活的！” “四爷放心！” 说罢了话，炸糕带着坏水和小乞丐，找周牧颐复命去了。 等炸糕走远了，欧阳的目光再次聚集到自己的小妾，陈洁的身上：“臭娘们儿！什么人过来找你？为了找插棍你tm敢把儿子轰出门外？你是脑袋傻了？还是良心坏了？” 随后，又是一顿畅快淋漓的殴打，打得陈洁连连求饶…… 打了二十多分钟，欧阳也打累了，他嫌弃地呸了陈洁一口：“今儿你不说，那就死！” 陈洁稍微理了理头发，又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我……我错了。他是日本驻屯军的一个小队长。” 欧阳刚想骂街，一听日本驻屯军，他把脏话和唾沫生生地咽了回去：“日……日本人？” “嗯……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您……您饶了我吧！”陈洁连连磕头，祈求着丈夫的原谅。 “他……他叫什么？干什么的？”欧阳突然有些底气不足了 “木下泓树，日本海州驻屯军的一个参谋，少佐军衔。我……我和他看戏的时候认识的。” 第90章 改造丐帮16 欧阳广海静静地听着陈洁讲述着她与木下泓树的“罗曼史”，为了满足自己那畸形的心理，欧阳强迫陈洁事无巨细地描述她和木下幽会的场景，甚至能详细到先脱那只脚的袜子。 陈洁名字中有一个洁字，可是她却并不怎么贞洁。但无论怎样，让一个女人面对自己的丈夫，讲述自己和其他男人的风流事，这就有些过分了。 欧阳广海听了好久，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他伸手摸了摸陈洁的头，又用手背轻轻地在陈洁的脸颊上划了几个来回。 随后，他站起身，背对着陈洁，语气平静地说道：“早歇着吧，孩子我带走了。” 陈洁自然不敢阻拦丈夫带走孩子，看着父子俩远去的背影，她有些想不明白了：按照丈夫的性格，自己偷了男人，一定会被活活打死的。可是他怎么就走了呢？这是为什么呢？ 虽然陈洁不明白欧阳广海放过自己的真实原因，但她知道，这一定和日本人有一定的关系。 炸糕带着两个乞丐从陈洁家出来，直奔商会。好巧不巧，此时的丐帮头子王奉轩正好和周牧颐“聊天”呢。 周牧颐听完炸糕眉飞色舞的讲述，他偏过头，笑着问王奉轩：“王先生，还用确认一下坏水是不是你的人么？” “哎，我都听您的……”王奉轩低下头，彻底没了底气。 周牧颐没理会王奉轩，而是颇有些得意地问炸糕：“偷小孩儿，该当何罪啊！？” 炸糕眼珠一转：“那得看走官道还是走江湖道了！” “少卖关子，你仔细说说！”周牧颐摆了摆手，示意炸糕坐下慢慢说。 “走官道，把他交给警察局，然后地方法院判他个十年八年的。走江湖道，那得把坏水脱光了，绑在一根大木头棍子上，然后游街。最后，再被大伙活活打死！”炸糕一脸坏笑地看着王奉轩。 周牧颐拍了拍王奉轩的肩膀：“王先生，您看呢？” 王奉轩一个激灵：“好……好商量。杀人不过头点地，有什么事儿不能商量呢！” “江湖道和官道咱都不走了，刚才炸糕不是说了，日租界的欧阳广海想自己处理坏水，我看您亲自把坏水给欧阳广海先生送过去，怎么样？”周牧颐语气平和，但又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思。 没等王奉轩回话，周牧颐又补充道：“等您处理完您的人，再过来商量清洁队的事儿吧！炸糕！送客！” 王奉轩无可奈何，也只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周牧颐的办公室。 “王爷，我这就把坏水交给您，您自己去一趟日租界吧！”炸糕面带微笑，但语气上已经有些不尊重王奉轩了。 王奉轩一把拉住炸糕：“炸糕兄弟，以前我对你还不错吧！” “您说！”炸糕仰着头，用鼻孔对着王奉轩。 “我知道我惹了不该惹的人，别管是周会长还是欧阳老板，这都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但我好歹有一些江湖面子，撕破脸也没有必要吧。” 炸糕哈哈一笑：“用我们周会长的话说，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您那套江湖斗狠的老黄历，早就不吃香了。” 王奉轩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调：“我就不明白！周会长为什么针对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将我逼入死境！” 炸糕哼了一声：“这我都看出来了，您看不出来？呵，您多大面子！要是让您拿上一把大扫把，在咱们城南市场为商户们扫大街，那我们周会长可就没人敢不尊敬了！” “呵呵，我死去不就得了！不过一死而已！” “死！？王爷，您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不过死之前，您得先去找欧阳先生去。”炸糕拎起跪在大厅的坏水，扔给了王奉轩。 王奉轩长叹一声，看着原来对自己毕恭毕敬的炸糕今日耀武扬威的嘴脸，他恨不得移交踹死他，但又无可奈何，他也只好把气撒在了坏水的身上…… 王奉轩在商会的大厅里，足足打了坏水十来分钟，知道自己体力不支，这才停下了手。炸糕等一众流氓也不说话也不阻拦，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王奉轩打人。 自觉没脸的王奉轩只好带着坏水和小乞丐走人了。 王奉轩很清楚，欧阳广海不仅有钱，还是海州青帮的大佬。自己虽然有一定的江湖地位，但欧阳也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人。如果自己没有一个好的认罪姿态，恐怕早晚都会死在欧阳广海的手上。 万般无奈之下，王奉轩也只好按照江湖规矩，把坏水和小乞丐脱了个精光，然后绑在木头上，游街示众。 他命令手下人，把捆好了的坏水和小乞丐装到车上，一边游街，一边朝着欧阳广海的家走去。 一路之上，他们被各种人尽情地围观，自不必多说。到了欧阳家的大门口，王奉轩扯着脖子喊：“欧阳四爷！姓王的给您赔不是来了！” 没过一会儿，欧阳广海带着不少手下人走了出来：“哼！偷我的儿子！这俩人是嫌命太长了！” 说完话，欧阳转身回去了。 “哎！”王奉轩长叹一声，也带着手下人走了进欧阳家。 来到欧阳家的院子里，王奉轩深深地鞠了一躬：“欧阳四爷！是我管教不严！万幸小少爷没有闪失，我给您道歉了！” 欧阳广海冷笑一声，并没有说话。他看了自己身旁的管家一眼，管家心领神会，掏出一把手枪交给了欧阳广海。 欧阳广海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枪“嘭”！冲着小乞丐就是一枪。他这一枪打得没有一丝丝的预兆和防备，把王奉轩吓了一大跳。 当然，最害怕的人，还得说是和小乞丐绑在一起的坏水。 一声巨响后，毫无防备的坏水本来就吓得快尿了，他失声大叫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红一块白一块的。红的是血，白的是脑浆。 坏水再转头一看小乞丐，脑袋都碎了…… 他怪叫一声，随后头一歪，吓晕了过去。 第91章 改造丐帮17 眼看着死了一个小乞丐，又吓晕了坏水。 王奉轩十分郁闷，但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江湖人，还不至于跪地求饶。王奉轩对着欧阳广海抱拳拱手：“四爷！谢谢您替我清理门户！您受累了！” 欧阳广海哈哈一笑：“是我越俎代庖了！大不应该啊！” 王奉轩听得出来弦外之音，他有些不舍地看了两眼晕倒的坏水，艰难地点了点头：“四爷，借我手枪用一用吧。我自己清理门户，就不劳您费心了。” 欧阳广海笑着说：“好吧，完事儿之后您来我书房，咱们聊聊。”说罢了话，欧阳广海背着手，转身离去。 欧阳广海回到书房，刚坐下喝了一口茶，就听见院子里“嘭~嘭”两声枪响。没有半分钟，稍显惊魂未定的王奉轩在管家的引领下，也来到了书房。 王奉轩再次抱拳拱手：“坏水罪有应得，我已经送他走了！” “好吧，既然王先生要杀人，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件事儿就算是过去了，毕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欧阳广海有些阴阳怪气，气得王奉轩差点儿背过气去。 王奉轩稳了稳心神：“四爷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欧阳广海给王奉轩比划了一个“请坐”的手势，然后不用拒绝地说：“别忙，王先生且慢，您坐下，咱们聊聊。” 王奉轩无奈，也只好坐在椅子上，听候欧阳的吩咐。 “城南市场的周先生，我也略有耳闻！你这是得罪他了吧？” 王奉轩叹了口气：“哎！周先生拿我抓典型树威信呢！” 欧阳广海若有所思：“怪不得。听说他和日本人关系挺好？” 王奉轩答道：“是啊！说是松田商社的关系，孙局长高升都是人家的门路！惹不起啊。” 欧阳广海点点头：“王先生，您帮我给周先生带句话，我过几天亲自登门拜访。” “好吧！我一定带到！”说罢了话，王奉轩起身准备离开。 “王先生！我劝你一句！你最好和周先生合作！”欧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王奉轩面沉似水，没再解释什么，只是淡淡地说：“告辞。” 回到自己的家，天已经很晚了，王奉轩简单吃了些东西，便上床睡觉了。虽然很累，但总是辗转反侧，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一夜没睡踏实的王奉轩再次来到城南市场商会。 他急切地来到周牧颐的办公室，一脸丧气地对周牧颐说：“周会长，我认栽。都听您的！” 周牧颐看了看表，微笑着说：“王先生来得太早了，这才八点啊！恐怕您一夜没睡踏实吧。” 王奉轩点点头：“是啊，我惹不起您。我现在有家有业，也不能说死就死。” “好，您把您的人都叫过来，让他们在商会门口聚齐儿，我有事儿要说！”周牧颐春风得意，语气也凌厉了不少。 王奉轩低头无语，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字，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周牧颐开启了整顿乞丐队伍的忙碌的一天。 王奉轩把自己手下的乞丐全部召集到商会前边的小广场上。周牧颐看着这些人，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王先生，这是多少人？” 王奉轩回道：“算上我71个人！” 随后，周牧颐把乞丐们分成七个小清洁队。又把城南市场地区分成了七块区域，每一个小分队对应着一块区域。 王奉轩自然就是他们的领导了，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丐帮头子了，而是一名清洁队大队长了。 从此，城南市场地区再也没有乞丐了。而且，周牧颐定下了规矩，任何人也不允许在城南市场组建丐帮。 这件事儿对于城南市场的商户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件好事儿。 可以说，周牧颐不仅打击了偷小孩偷东西的乞丐团体，也给城南市场的商户住家们带来了极大的好处和方便。 不仅周牧颐个人的威信提高了，整个商会在城南的地位和威信都空前的提高了。 周牧颐心满意足的回了家，他很自豪地把改组丐帮的事儿讲给了金巽九。他本以为金巽九也很高兴的，但没想到金巽九又是一个暴跳如雷：“姓周的！这个王奉轩作恶多端！你还留他？难道不该交给警察吗？难道不应该让他受到法律的处罚！？那七十个乞丐谁没干过亏心事儿！？” 金巽九的话就像一盆凉水一样，兜头泼在了周牧颐的身上。 周牧颐很无奈：“就算弄死王奉轩，也得找机会啊！” 金巽九不以为然：“找个屁！直接枪毙他都不多！你就是自私！” 周牧颐怒了：“我！？我自私！？” “难道不是么？你就是想让城南市场里的地痞流氓佩服你！原来这么牛13的丐帮头子都在你的打压下去扫马路了，其他人要不佩服你，要不怕你！你就是为了你自己！”金巽九狠狠地说着。 周牧颐有些出离愤怒了，他恨不得给金巽九几个大嘴巴。但转念一想，他说的也并没有错。只不过金巽九是个极其理想化的人，他的眼里只有简单的善恶，他看不到江湖的身不由己，更体会不到这个吃人社会的扭曲。 “哎！我说兄弟，早晚有一天，我让你亲手弄死王奉轩，您看行吗？”周牧颐缓了缓心神，好像在安慰金巽九一样。 金巽九也终于会说两句人话了：“你也不容易。只不过这种害人精真的不能留在咱们这儿啊！除恶务尽，你说对吗？” “这年头，没好人！这是世道逼的！干掉王奉轩的人，难道就没有人贩子了？别太天真了。”周牧颐点上一支烟，有些无奈地说着。 这时候，躲在一旁的莲莲走了过来：“周爷，咱们吃饭吧。” “嗯，好吧！” 周牧颐刚准备去吃饭，门外有人敲门：“周会长住在这里吗？” 莲莲听到叫门声，急忙走到院门口：“这里是周先生的家。您是哪位？” 外边的人很客气地说：“麻烦这位大姐通报一声，就说日租界的欧阳广海，前来拜访！” 第92章 民国的春节1 周牧颐虽然没见过欧阳广海，但从炸糕的描述中，周牧颐是能感觉到的，那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他不敢怠慢，赶紧整理一下衣服，亲自走到大门口，将欧阳广海迎了进来。 “周会长，久仰大名啊！无奈俗务缠身，这才得以拜望，周先生恕罪！”欧阳广海亲切地打着招呼。 周牧颐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应该我去拜访您才对！您是前辈啊！快请坐。” 两个人在周牧颐的书房中分宾主落座，东拉西扯的闲聊了一会儿，他们并没有说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周牧颐也知道，欧阳广海此行的目的，无非就是认识一下，就算有什么事儿，也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谈。 没说两句话，欧阳广海便从西装里怀中掏出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双手递给了周牧颐：“周会长，眼看快过年了，我是个粗人，不懂得古玩，更不懂外国的先进玩意儿。我始终觉得，还是钱这个东西最实在！这是五千大洋的支票，您先拿着花！算是老哥哥我的一点儿见面礼！” “这……这您让我怎么好意思啊！欧阳先生，无功不受禄！支票还请您拿回去吧！”周牧颐严辞拒绝了欧阳广海。 “哈哈，怎么能叫无功不受禄呢！这是我给老弟的年货啊！不要再推辞了，好不？”欧阳广海的语气比周牧颐更加坚定。 周牧颐连连摇头：“这笔钱太多了，欧阳先生，我是真不敢要！” 见周牧颐实在不要，欧阳广海也没再坚持，他把钱收了回去，接着说道：“一回生两回熟，周先生两袖清风，我就不难为您了。不过……” 说到这，欧阳广海停顿了一下，他满脸微笑的看着周牧颐，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欧阳先生但说无妨！” “好吧！我想周先生也知道，我在青帮里也算是个人物字号，纵观青帮，没有一个像您一样的青年才俊！如果有兴趣的话，春节的青帮团拜会，我想请您去热闹热闹！” 周牧颐这才明白，原来欧阳是打算拉自己加入青帮呢！ 加入青帮，对于周牧颐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毕竟青帮是一个全国性的帮会团体，也只有加入青帮，才算是正经成了江湖中人。 “到时候我一定去！”周牧颐没有犹豫，答应了欧阳广海的请求。 “那我就不叨扰了，请周先生代我向金副会长致以问候！”欧阳广海起身准备离开。 周牧颐也赶紧起身：“我送送您！” 欧阳广海弯腰致意：“您留步。” 当然，周牧颐没有那么大的谱，不可能真的“留步”，他非常恭敬地将欧阳广海送到达门外，并目送汽车离开。 周牧颐转身进屋，金巽九也从二楼下来了：“这人干嘛的？” 周牧颐哼了一下：“你都副会长了，怎么还躲起来了呢？” 金巽九不屑地说：“什么玩意儿！不就是流氓么，我才懒得见。” “哎！人家是青帮大佬！”周牧颐纠正金巽九的说法。 金巽九依然不屑一顾：“如果回到2002年，我一定把这些人统统绳之以法！” 周牧颐没理会金巽九，转身回自己的书房了。 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干枯的树枝，周牧颐陷入了沉思……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可是自己却生活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 在这里，没有亲人，也没有家。 有人说，着急回家的人都是幸福的。 可是周牧颐连家又在哪儿呢？ 春节，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人最在乎的节日。过年之所以最重要，绝不是因为过年可以吃美食穿新衣。毕竟在民国这个时代，就算是过年，穷苦人也没有新衣服穿，吃的东西也与平时大差不差。 过年最重要的事儿，无非两个字：团聚。 过年最重要的事儿，无非两个字：团聚。 周牧颐，想家了。他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吸着，好像烟草可以让他缓解这种跨越时空的思乡之情。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莲莲轻轻地叩响了房门：“周先生，吃点儿东西吧，欧阳先生来之前就准备叫您吃饭的。” 周牧颐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来到餐厅，金巽九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莲莲做的饭。周牧颐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雇个厨子吧！再雇两个佣人。” 金巽九边吃边说：“那叫服务员，家庭服务员。” “去你大爷的！”周牧颐送给金巽九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后也自顾自的吃起东西。 吃饱喝足，周牧颐仍然没从思乡的氛围中跳出来，他抬头看了看金巽九，神情淡漠地说：“过年了……” 金巽九好像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了：“过年？和咱们能有什么关系？” 周牧颐试探着问：“想过去看看你的爷爷奶奶么？” 金巽九苦笑着说：“我……茫茫人海，去哪儿看？再说了，这年月，可能我的爷爷奶奶也都没降生了吧？” 苦笑过后，金巽九悲伤地低下了头，如果不是周牧颐的提醒，自己好像真的没想过去看看这个时代的爷爷奶奶。 他突然觉得有些羞愧，回想一下，爷爷奶奶叫什么名字？具体的出生年月是什么时候？好像自己都不能准确地说出来。 周牧颐看到金巽九有些惆怅，也不觉悲从中来，他望着桌子上的菜，自言自语地说：“我爷爷现在应该有三岁了，奶奶和外公外婆都还没有降生。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呢？他们能在这个时代吃上红烧肉么？” “去看看你爷爷呗，给你太爷留下一些钱。”金巽九回过神来，劝慰周牧颐。 这次轮到周牧颐无语凝噎了：“哎！他们根本不是海州人，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流浪呢……” “流浪？” “是啊！一场饥荒，就是易子相食。一场大水，就是流落他乡。一次瘟疫过后，人还是人么？” 金巽九反问道：“人什么时候都是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周牧颐冷笑一声：“灾民，真的不是人了。他们只是案板上十八文一斤的肉。” “这个年代的国人，真的太难了。”金巽九满腹惆怅，也不自主地点上了一只烟。 第93章 民国的春节2 两人的餐后谈话，完全可以用不欢而散来形容了。 尤其是金巽九，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父亲严厉的表情，母亲温暖的关心，都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 可现实却像宇宙中的银河，将自己和家人阻隔开。 平常人思念家乡，至少还有盼头，不管离家多远，只要脚朝着家的方向挪动一小步，那距离家就近了一小步。 但是自己呢？自己思念的家乡，是一个没有方向的家乡。不管自己怎么走，都无法距离父母更进一步。 当思念没有了希望，人是会崩溃的。 金巽九的头脑很乱，他的脑海里不知不觉的出现了一幅一幅曾经无比温馨的画面。 妈妈坐在床上，帮自己试穿新买的衣服。爸爸在厨房里，炖着可以香飘整个胡同的猪肉。奶奶换来很多一分的硬币，这是准备给孩子们的压岁钱。爷爷戴着老花镜，对着报纸，指点江山。 除夕夜里的年夜饭，仿佛有吃不尽的大鱼大肉、珍馐美味。一餐过后，一家人对着春晚，吃白天爷爷亲自炒熟的瓜子。也只有这一天，金巽九可以肆无忌惮地吃瓜子，又肆无忌惮地将瓜子皮扔得遍地都是。 接下来的几天，金巽九和家人食物，都是除夕夜的剩饭。爸爸会把吃剩下的红烧肉、大鸡腿等等美食从各自的盘子中倒进一个超级大的盘子，然后再将混杂了多个菜的大盘子放进蒸笼，用猛火把大盘子里的食物热透。 一道名为“折箩”的美食，诞生了。 这应该就是金巽九对家的味道的“独家记忆”了。 终于，伴随着思维里的亲情，金巽九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 在这之后的几天，城南市场中，那些跑江湖的生意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售卖年货的小摊。 商家们也在做着年终的各种促销。整个市场，都沉浸在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如果在以往的年月里，此时的乞丐们，会举着一张张的福字，挨家挨户地“送福”去。当然，说是送，但商户们不掏钱是行不通的。 现在好了，王奉轩每天都带着他的徒子徒孙们，举着大扫把打扫卫生，再也没有讨厌的乞丐挨家挨户的骚扰了。 周牧颐为了繁荣市场，更是为了让地摊和商家们都感受到商会的诚意，他向大家宣布：从今天起，直到大年除夕，所有的地摊将不再收取租金，所有商户将减免这几天的一切税费。 各路在城南市场地区讨生活的人们，无不对周牧颐充满感激。他的个人威望，再一次提高了不少。 在不知不觉中，时间终于来到了1933年的大年除夕。 周牧颐本以为这一天会非常热闹，但没想到的是，整个城南市场变得异常情景，竟然一户摆摊的都没有了，各类商铺、各类娱乐场所也都不再营业。 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的炸糕，看出了周牧颐的疑惑，他讨好般地说：“周爷！正所谓有钱没钱回家过年！都大年三十了，谁还出来赚钱！这会儿最重要的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周牧颐摆了摆自己的额头：“是是是！你说的没错！对了，咱们的弟兄呢？也都放假了吗？” 炸糕点点头：“咱们一百多弟兄，几乎都是海州本地的。有十几个家在外地的，我已经给了过节费，让他们走了。” “嗯，会办事儿！”周牧颐赞许地拍了拍炸糕的肩膀。 “那也是您领导的好！”炸糕谄媚地笑着。 “少废话！你们发了多少过节费？” 炸糕回答道：“回老家的每个人5块大洋，已经发下去了。其他人的咱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发，吃完了这顿饭，大活儿就都散去了。要等到正月初四的晚上再过来。” 周牧颐想了一下：“嗯，五块太少了，每人二十大洋吧，已经走了的，回来之后补发。” 炸糕大喜过望：“哎呦！那我可替弟兄们谢谢您了！” 周牧颐也开心的笑了：“你们四个金刚还有太监，每人五百大洋。” 炸糕不敢相信地愣了十几秒钟，等他缓过来之后，开心得要给周牧颐磕头谢恩。周牧颐一脚踹在炸糕的屁股上，让他抓进去准备中午的饭。 一百多流氓聚餐，想想都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儿，周牧颐甚至有些期待中午的场面。商会的小洋楼自然装不下那么多流氓，因此，这顿饭要在饭店吃。炸糕选择了一家相对高级的饭馆，定了十桌涮羊肉。 金巽九依然选择不参加这个聚会，他忙着和苹儿吃日本料理呢，怎么看得上流氓们的美餐。 周牧颐来到火锅店的时候，流氓们基本已经都到了。一个个沸腾的铜锅也被小伙计们端上了桌。 炸糕站在大堂中间，扯着脖子喊：“弟兄们！周爷赏大伙儿过节费，每人！现大洋二十！” “啊~~~~~~” “谢谢周爷！” 随着炸糕的宣布，流氓们的欢呼声彻底淹没了火锅店。 周牧颐走到流氓的周围，亲切地大呼着：”弟兄们！我姓周的，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护着自己人！大伙儿吃好喝好！谁不吃撑了，谁不喝多了！谁就是婊-子养的！“ 在流氓的眼里，周牧颐的话足够”接地气“，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流氓头子，而是流氓们亲切的”大哥“。 大家在欢声笑语中，开始把一盘一盘的羊肉一股脑地丢进锅里，又随便用筷子扒拉两下，根本等不及羊肉熟透，就被流氓们从锅里加了出来，蘸上满满的芝麻酱，送进张到最大的嘴里…… 几杯酒下肚，这一百多流氓再也克制不住了，他们纷纷脱下上衣，光着膀子，露出前胸和后背的纹身。 有的人甚至站在凳子上，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欢呼着什么。 周牧颐看着眼前的情形，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些弟兄们，真是tm性情中人啊！“ 坐在一旁的太监急忙回答道：”周爷，这些人就这样，不带着妈不会说话！“ 第94章 除夕夜1 周牧颐吃了一顿火锅，几乎等于上了一次有关说脏话的专业课。如果大学开设“脏话”专业，那这些流氓个个都能当教授。 这顿饭足足吃到了下午三点多，流氓们这才意犹未尽的散去了。 周牧颐也准备起身回家，就算只有金巽九和莲莲，这个年关也得过啊！可就在此时，他发现军师太监一个人仍然坐在角落里，情绪有些低落。 “你怎么了？怎么不回家呢？”周牧颐坐到太监身旁，轻声问道。 太监红着脸看了看周牧颐：“呵呵呵……周会长，旁人称呼我‘太监’，您知道为什么吧？” 周牧颐觉得他喝多了：“这事儿不是说过了嘛，您姓宫，这帮坏嘎嘎们就称呼您‘太监’了” 太监放下手中酒杯，哼了一声：“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呵……我是绝户啊！难道不是太监么？身上不缺零件又能怎么样，结果不还是一样。” 周牧颐显然没意识到话题会如此沉重，稍显抱歉地说：“呃……宫先生，是我不好，我都没关心过您的家庭。” “这和您没关系，我的错，我害死了老婆孩子！我tm早就该死。”话没说完，太监一边哭，一边用力抽自己耳光。 周牧颐急忙控制住太监的双手：“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咱不想这些了，要不您和我回家，晚上我和金副会长陪您再喝会儿，然后咱们吃饺子，大虾仁儿的韭菜猪肉饺子。” “周会长，还是您贴心……” 周牧颐有些无语，继续劝解着说：“我也不问您具体怎么了，等过完年，咱们大伙儿帮衬着您，找个女人成个家，您岁数也不大，再要俩孩子不是什么难事儿。” 太监摇了摇头：“您这话就说差了，您给我的钱，够我娶多少女人的？是我心里的坎儿过不去啊！” 周牧颐长叹一声：“哎！要不我陪您溜达溜达吧！” 太监点点头，算是应承下来了。 随后，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出了火锅店。 这是周牧颐第一次感觉到城南市场的冷清。上午的时候，还有零星几个小店开着门。可到了除夕当天的下午，大街上别说人了，连狗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除了寒风裹挟着一些灰尘在路上打转转，其他的就再也没有了。 看着一排一排的商户都紧闭着的房门，周牧颐深切地体会到了一个真理：钱是赚不完的，总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儿。 “宫先生！别看家家闭户，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实际上紧闭的大门里边，是一个个忙碌的家庭，大伙儿都等着晚上吃好的，明天拜大年了。”周牧颐说完话，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妥，又急忙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太监微微一笑：“您说的没错呀，虽然我没有家，但也不耽误别人阖家欢乐啊。” 周牧颐不知该如何说了，也只能叹着气，继续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远处仿佛有一家店还在开着，不仅店外的幌子还挂在房檐上，而且还有几个顾客进进出出。 “那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他们家还营业呢？”周牧颐好奇地问。 “哎，那是过年的地方。像我这种无家可归的人，都在那个地方。”太监的语气有些低沉。 周牧颐拍了拍太监的肩膀：“您平时住哪儿？” 太监回答道：“商会啊！办公室就是家！” 周牧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看，这么多天了，我都不知道您住在办公室，真是该打。” 太监指着远处还在营业的那个店，微笑着问周牧颐：“那您跟我茶馆坐坐去？” 周牧颐这明白，原来那是一家除夕夜还在营业的茶馆。 走到切近，东廷茶楼的幌子这才映入周牧颐的眼帘：“东廷茶楼，这名字挺高雅嘛。” 太监哈哈一笑：“哪儿啊，老板姓东，小时候身体弱，所以家里给他起了个女孩的名字，叫东美婷，娉婷的那个婷字。等他长大了，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就改名叫东宝廷，朝廷的廷。” 周牧颐抬腿走了进去，笑着对太监说：“原来如此！看来您对咱们这儿的商户非常熟悉啊，今后可得好好帮我管好咱们的城南市场。” “二位里边请…… 哎呦，是宫爷！”东廷茶楼的小伙计低着头给其他顾客倒水，用余光发现有两个人走了进来，急忙程序化的招呼着“二位里边请”。再一抬头，发现来人是太监，他急忙小跑过来，亲切地迎接着。 “这位是商会的会长，整个城南市场都是他的！”太监向小伙计介绍着周牧颐。 “哎呦！周会长，如雷贯耳啊！您收拾丐帮，这可真是给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啊！”小伙计更加殷勤了。 “得得得，快上茶吧！”周牧颐说着话，便和太监坐到了最里边的一张桌子上。 显然，不管是小伙计还是掌柜的，甚至是茶客们，他们和太监都很熟悉，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 当然，周牧颐的存在，让他变成了茶馆中的焦点，不过周牧颐懒得理会茶客们的奉承，他只是好奇，为什么这个茶馆还在营业呢？ 经过太监的解释和茶客们的补充，周牧颐这才了解到东廷茶楼营业的目的。 …… 世界上的茶楼有很多，有一种茶楼是色狼们的家园。在那里，喝什么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歌声曼妙的小姐姐们。【落子馆的一种，前店后厂，前边看美女们的才艺表演，有看中的，可以到后边歇息切磋。】 还有一种茶楼名曰清茶楼，那种地方的顾客都是一些单纯喝茶闲聊的人们。 再有一种茶楼名曰书茶楼，是听评书的好地方。 而周牧颐所在的东婷茶楼，而是众多茶楼中相对另类的存在——避难茶楼。 避难茶楼在平时就是一间普通的清茶楼，以卖茶为生。只有到了年关的时候，这里会为那些躲债的人们，无家可归的人们提供一个临时的避难场所。 正所谓年关难过啊！ 第95章 除夕夜2 现在，这些坐在东廷茶楼中的人们，虽然看起来有说有笑的，但每个人，都有他们不能回家的苦衷和理由。 这些人不一定都是好人，但一定都是生活艰难的人。 民国的社会是无情的，当人们在城市的街道中，看惯了饿死的老人。当人们在逼仄肮脏的风化场所，看惯了女人为了半个窝头褪去布满灰尘的棉裤。 又有什么事儿能激发出人们的同情心呢？ 但民国的社会也是有情的，无数无家可归的人们在无数的东廷茶楼中抱团取暖，一起挨过本该万家灯火的除夕。 东廷茶楼好像迷雾中的一盏烛灯，也有好像暴风雨中，一间可以遮风挡雨的茅草屋。 看着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们，周牧颐好像心情好了一些。这些茶客们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周牧颐！你有什么资格纠结无法回家过年呢？ 正在胡思乱想呢，就听得茶楼门外，两个人冲着茶楼大喊大叫：“姓李的！还钱！过年了你知道嘛？” 要债的人大吼大叫的，茶楼内原本有说有笑的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周牧颐很快就观察到了，屋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露难色，他努力低下头，企图不让外边的人发现自己。 但是，这样掩耳盗铃的做法，又怎么能让“姓李的”真正隐身呢？ 没过半分钟，茶楼外边要账的两个人就发现了他。 周牧颐本以为两个人会把姓李的从茶楼里抓走，逼他想尽一切办法还钱。但万万没想到，那两个人根本没打算进屋，只是堵在门外，不停地冲里边叫骂着。 太监看出来周牧颐的疑问，忙对他解释道：“这叫做人留一线。要债的人知道姓李的没钱，姓李的也知道他们不会进来抓人。” 周牧颐释然：“啊！这也算是一种江湖规矩吧。” 太监点点头：“要债是本分，不进来是情分。” “哎！好啦！说了半天也说不明白，他欠你多少钱？”周牧颐放下手中的茶杯，冲着门外两个人说道。 “哎呦！真tm新鲜了，大过年的还有当横的！你打算帮姓李的还钱！？”要债人将怒火转移到了周牧颐身上。 太监一脸怒气地站起来，走到茶楼门口，他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c！瞎了你的狗眼！这是tm城南商会的周会长！” 周牧颐也走到门口：“既然问，我就得替他出钱，这点儿规矩我还是懂的。到底欠你们多少？” 要债者听到周牧颐的名头，瞬间没了脾气：“周……周会长，他欠我们20块大洋呢。算上利息，本息合计二十五块半。” 周牧颐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六个大洋，淡淡地说：“大过年的，你们也不容易，拿着吧。剩下的半块大洋算是我给你们的小红包。” 两个要债者自然是喜出望外，他们连连给周牧颐鞠躬，把欠条还给姓李的之后，便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姓李的感动得痛哭流涕，他跪在周牧颐面前：“小人李小三儿，叩谢再生父母！” “别让我花钱花的不明不白，跟我说说，你借钱干嘛？怎么又还不上了呢？”周牧颐搀起李小三，好奇的问着。 李小三长叹一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对于他来说，借钱是个被逼无奈的行为。 李小三儿只有一个儿子，名叫李五。这个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开始抽烟卷，然后就是抽大烟，到最后已经发展到抽白面儿的地步了。 抽来抽去，这原本殷实的家境就被李五抽没了。最后实在没钱了，李五竟然把自己不到十岁的女儿卖到了窑-子里。 可能也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就在李五卖掉女儿的当天晚上，他就因为抽白面儿导致心脏病发，死掉了。 李小三得知这一切后，那真是五雷轰顶的感觉。 他自然舍不得自己的孙女身陷风尘。于是，李小三来不及给儿子收尸，便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李小三拿上儿子李五还没来得及花掉的钱，以及自己的棺材本，好容易凑了十块大洋，急急忙忙地去窑-子中赎自己的孙女。 可是没想到，十块钱根本不够，要十二块大洋，才能把人赎出来。 万般无奈之下，李小三找家门口放印子的人，借了两块大洋。【放印子：高利贷。】 自古以来，高利贷好借不好还啊！ 李小三明明只借了两块大洋，但没过两个月，他不仅房子没了，竟然还欠着对方二十多个大洋。 周牧颐听完这些话，也不免悲从中来：“哎，快回家吧，回家和你孙女团聚吧。” 李小三泪流满面，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离开了东廷茶楼。 周牧颐看着李小三远去的背影，心中暗下决定：大烟的问题，一时半会可能解决不了，但是这些放高利贷的，我一定要让他们在城南市场地区绝迹！ “周爷！您也救救我们吧！” “活菩萨！我也快活不下去啦！” ………… 周牧颐本来在愣神思考问题，突如其来的“祈求”的声音，将他游离的思维拉回了现实。他再一看，那些原本坐在椅子上喝茶的人，纷纷跪在自己的面前…… 正是因为周牧颐出手帮了李小三，他这一举动让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们看到了希望。正所谓山财难舍，如果此时的周牧颐不管眼前这些下跪的人，那他一定会被唾骂。可如果管的话，天底下欠债的多了，自己又怎么管得过来。 没办法，他只好拿出身上仅剩的一张一百块大洋的支票，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抱拳拱手，对诸位跪在地上的人说：“三老四少！各位长辈弟兄！我手里也就这么多了！够不够的，是我姓周的一份儿心意！” 说罢了话，周牧颐根本不给下跪着回话的机会，他拉上太监，逃跑似得离开了。 “呸！真tm晦气！”周牧颐有些不开心地骂了两句。 太监微微一笑：“周爷，善财难舍，穷人太多了，你根本管不过来！现在有十个穷人，你帮了一个，剩下的九个就会骂你！” “好吧，我还是太年轻了！”周牧颐懊恼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第96章 开市大吉 周牧颐带着心事重重的太监，回到了家里。这座位于法租界的小洋楼，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热闹。 不仅金巽九和莲莲在家，连苹儿也在，杨厦绥朱鲜花夫妻俩也带着孩子前来过年了。 人一多，周牧颐心底里思乡的惆怅便淡了很多。 大家欢欢乐乐地围在一起，算是过了一个难忘的民国春节。 只可惜，金巽九和周牧颐都喝多了，他们没有等到夜里十二点放爆仗，就歪在沙发里睡着了。 周牧颐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大年初一的清晨了。他晃晃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又晃了两下沉痛的脑袋：“哎！喝得太多了。” 周牧颐自言自语着喝了一杯水，又自言自语着走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毕，周牧颐走到客厅，这才发现整个小洋楼里一个人都没有：“金巽九！？你个王八蛋死啦？” 过了十几秒钟，仍然没有人回应周牧颐。他叹了口气，慵懒地坐在沙发上。 “周先生，金先生和美月小姐出去看花去了。”莲莲从厨房小跑着过来。 周牧颐冷笑一声：“冰天雪地的，还tm看花？看的是肉做的花儿吧！这王八蛋，正月初一也不消停！” 莲莲笑了笑，没接周牧颐的话：“我给您煮了粥，您醒醒酒！” 周牧颐点上一支烟，冲着莲莲摆了摆手。 莲莲转身回到厨房，给周牧颐端来了一碗八宝粥。 “就咱俩了？”周牧颐用勺子拨弄着粥碗。 莲莲不愧是“久经考验”的“女战士”，她似乎觉察到了一丝丝机会。随后，便用稍显暧昧的语气说：“周先生，就咱们两个，又当如何了？” 周牧颐冷笑：“哼！你少来。老子宁愿逛窑-子，也不想和你粘包。” 莲莲并不气馁：“那您就把我当成一个窑-姐儿呗。”说着话，她竟然一屁股坐在周牧颐的身边，还挑逗地作了个“要贴贴”的小动作。 此时的周牧颐看着莲莲的脸，心中确实激动了一下。一个长得漂亮又懂得伺候男人的女人，但凡正常男人，谁会不心动呢？ 但是，周牧颐的理智战胜了自己的冲动。毕竟莲莲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如果自己真的和她发生些什么事儿，恐怕今后少不了被她利用。再说了，周牧颐从心底里是看不起莲莲的。 见周牧颐不为所动，莲莲轻声地说：“哎，昨日还处处热闹，今天却如此冷清。也难怪，今天大年初一，谁不和家人过节呢。” “哼，昨天朱鲜花来了，没跟你聊聊？”周牧颐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我们……还是挺和谐的。”莲莲稍显尴尬。 周牧颐长叹一声：“哎！所以，你们俩都不是好人。” “好人？谁家好姑娘能身陷江湖之中啊！” 周牧颐发觉到莲莲说话时，脸上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失落。随后，他语气坚定地反问莲莲：“有关你的身世，有关你的罪孽，有关朱鲜花和那个什么鸟日本人，你都没说实话！对不对！” “我……”莲莲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明白自己无法欺骗周牧颐，也只好无奈点了点头。 周牧颐呵呵一笑：“挺不容易的，你还能亲口承认。这也算是进步啊。” 莲莲低着头，怯生生地说：“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虽然做一些家务活，但比以前踏实多了。” 周牧颐长叹一声：“岁月静好吧，也许现在的局面对你们每个人都是最好的。就先这样吧，我也难得糊涂。” 莲莲感激地点了点头，又伸出双手挽住了周牧颐的手。见周牧颐并没有拒绝，莲莲有些得寸进尺，她轻轻的把自己的头歪进周牧颐的肩膀。 周牧颐虽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但此刻的他，也很享受这种女人依偎在身旁的感觉。 也难怪，在一个举目无亲的陌生世界中，谁又能拒绝来自美女的安慰呢？ 就这样，他们俩相互依靠着，呆坐在沙发里，很久，很久…… 之后的几天，金巽九大部分时间都在和苹儿厮混。周牧颐也比较忙，他要接待前来拜年的客人，也要拎着东西去给孙局长等人拜年。 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1933年的大年初四。 大约午后一点多钟，炸糕来到了周牧颐家。 “周爷，走吧！都等您了。”炸糕站在门口，恭敬地说。 “现在？去哪儿啊？”周牧颐疑惑地问。 “商会啊！明天开市了！今天晚上要迎财神！” 周牧颐恍然大悟：“哎呦！我都忘了！走走走，咱们都去！” 随后，周牧颐、金巽九、莲莲，三个人同炸糕一同赶往城南市场商会。 所谓正月初五开市，实际上，商户们从正月初四的下午，就要开始忙碌了。老板们会带着伙计们给财神了烧香磕头，祈求在新的一年中，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 拜完财神爷，老板还要给伙计们发开市红包。得到红包的伙计们，围绕着老板和掌柜的，发出阵阵欢呼。再之后，便是一顿大鱼大肉的美餐。 这顿饭吃的时间越久越好，最好能吃到夜里的子时。 到这时候，伙计们带着酒劲儿，敲响身边一切可以敲响的东西，不管是锅碗瓢盆还是算盘柜台。总之，尽一切可能发出一切声音。 然后，老板要亲自打开自家店铺的大门，点燃早已准备好的鞭炮。 完成这些仪式以后，老板和伙计们要熬一个通宵，等正月初五天光大亮的时候，伙计们欢呼着卸下门板，打开大门，迎接新一年的工作。 作为商会，虽然没有“开市大吉”的说法，但流氓们自然也愿意凑一凑热闹。周牧颐和金巽九领着众流氓拜了财神爷赵公明，又拜了流氓行业的祖师爷——汉高祖刘邦。 随后，周牧颐又将大把大把的红包撒给如饥似渴的众流氓。 听着门外一刻不停的鞭炮声，周牧颐心中无限感慨：哎！这才叫仪式感！ 美中不足的是，此刻的城南市场已经没有乞丐了。按照以往的惯例，虽然平时的乞丐很讨厌，但在初五开始这天，乞丐就变成了香饽饽。 商家们认为，谁家门口要小钱的乞丐多，谁在今后的一年中，生意就会特别红火。 周牧颐在得知这一点后，微笑着对前来拜年的王奉轩说：“让你的人换上乞丐的衣服，去帮着商家们讨个好彩头吧！” 王奉轩微微一笑：“您还信这个？” 周牧颐摆了摆手：“这不是愚昧，这是生意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快去吧，今后每年的正月初五，你们都可以装乞丐，要小钱！” 第97章 高利贷的套路 初五开市仪式过后，整个城南市场再次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做买的做卖的，络绎不绝。周牧颐也投入到了商会的忙碌之中。 正月初八的早晨，周牧颐收到了一封请帖。打开一看，发帖人是青帮大佬欧阳广海。欧阳邀请周牧颐在正月十六这一天去参加海州青帮一年一度的大聚会。 周牧颐亲切地告诉送信人，说他到时候一定去拜见青帮的各位“老头子”和欧阳先生。 送信的人走后，周牧颐猛然想起来除夕那天的李小三。李小三借了两块大洋，两个月内不仅房子没了，甚至还欠他们二十多块大洋。这些放高利贷的是如何做到的？城南市场是不是也有放印子的势力呢？【放印子：高高高利贷】 想到这些，周牧颐抄起电话拨了出去：“炸糕啊！让宫先生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两分钟，太监一路小跑着走进周牧颐的办公室：“周爷，怎么了？” “您先坐，我跟您请教些问题。” “您说，请教不敢当。”太监坐在沙发上，看着周牧颐。 周牧颐略思索一下：“咱们这儿有放印子的吗？” 太监微微一笑：“这话说的，当然有呀。而且大大小小放印子的团伙足足有十五六家呢！” “嗯，这里边都有什么道道儿吗？”周牧颐继续问。 “当然有，有的和赌场有关系，有的和当铺有关系，有的和窑子有关系，也有的就是单纯的放贷。” “实力最强的呢？” 太监想了一下：“呃……实力最强的，应该是欧阳的人吧。” 周牧颐心头一惊：“欧阳？欧阳广海？” 太监点了点头：“就是他。” 欧阳广海的主业是人贩子，平时也只在日租界活动。但他有个徒弟，却活跃在城南市场。 这位徒弟名叫张立明，在城南市场也算得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了，曾经城南市场的老大土狗，也不得不看在欧阳广海的面子上，处处忍让张立明。 张立明的主业，正是放高利贷。 他们的业务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大小通吃。上到几千大洋的借贷，下到一毛钱两毛钱的借款，他们都参与经营，甚至还租了个店铺，搞起了“彩票”的生意。 对于欧阳光海来说，张立明的放贷生意也是是自己贩卖人口的重要“货源”之一。一些被张立明整得无家可归的人，就会被张立明卖给自己的师父。因此，欧阳广海会利用青帮的势力替张立明背书，充当他的保护伞。 张立明的生意被称为“放印子”，有两个特点：第一个是利息超级高，第二个是借款时间超级短。 之所以叫印子钱，就是因为放贷的人会预先算计好利息，债务人按日还本付息。既然每天都要还款，为了防止算错账，张立明的手下人会做一个账本。这个账本上，记录着借款人的个人信息和每日还款的细节。 收账的人，每天都去找借款人收债。收到钱后，就在账本上相应的位置盖一个戳子，或者按一个手印，这就证明当日的钱还清了。 这个账本儿就叫印字本。 后来也就把这种利息超级高，时间又特别短的高利贷称为“印子钱”。 那张立明的印子钱，利息能高到什么程度，周期能短到什么程度呢？ 比方说，有一个人找张立明借了五十块大洋。立好字据之后，先要扣去五块钱的鞋袜钱，实际借款人到手的只有四十五个大洋。 张立明会规定借款人每天都要还一块钱，连续还款六十天后，才能结清这笔账单。 换句话说，他们做的是年化利率百分之两百的超级高利贷。 当然，张立明的生意之所以能做到同行业的第一名，也是有他的诀窍的。归根结底就两个字：审核。对贷款人的资格审核。 对于那些一下子可以借几千大洋的人，张立明的做法是宾至如归，利息合理，甚至有可能不要利息，因为能借那么多钱的人本身就是有权有钱的大人物。张立明结交他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割他们的韭菜。 除了大人物之外，那些小生意人、跑江湖的手艺人、种地的农民们，才是张立明真正“服务”的对象。 能借几十到几百大洋的人，多数是一些中小规模的生意人，或是资金周转或是家庭变故，临时需要一些钱。对于这类有一定资产的人，张立明也会相对人道一些，一般来说可以五天还款一次，还款周期也能达到三个月之久。 至于那些摆摊的小商贩、跑江湖的手艺人、拉洋车扛大包的城市平民等等，他们也能在张立明哪里借到十几个或者几十个现大洋，这些人属于没什么积蓄但随时可以赚到钱的。这些人的利息会比小商人高一些，大概得年化利息在百分之二百左右，还款日可以是每日还款也可以是每三天一次还款，整体借款周期在一个月到两个月之间。 最惨的，还是城市失业者和农村的农民了。他们只能借到一毛钱到一块钱多钱不等，而且还是利率最高的，月利率稳稳超过100%。借一块钱，基本上要还两块一到两块五不等。 至于原因，无非还是张立明的人会觉得此类无产者的信用不好，放贷的风险很大，所以利率就要高。 除此之外，张立明还会“贴心”地为赌鬼和烟鬼量身打造“礼拜钱”和“皮球钱”，一言蔽之，这两种高利贷的年化利息超过百分之三千，还款时限按照小时来计算。 太监给周牧颐大体讲了高利贷的运作模式后，周牧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丝微笑。他心想：这也是个好机会啊！既然高利贷是张立明的生意，张立明有事欧阳广海的徒弟，那我要不要给欧阳先生送上一份儿大礼呢？ 想到这，周牧颐抬头对太监说：“宫先生，能不能把除夕那天的李小三找回来？” 太监想了想，随后缓缓地回道：“呃……不太好找，但我可以尽量去找。” “好吧……”周牧颐有些失落。 太监从周牧颐的表情和语气中能感觉到周牧颐在想什么，他眼珠一转，试探性地问：“我倒认识一个和李小三情况差不多的人。” 周牧颐心中一喜：“把他叫来，我和这人聊聊。” 太监点头称是，退出了周牧颐的办公室。 第98章 扶弟魔之死1 周牧颐吃过了午饭，正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呢，太监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周爷，这是刻字刘，应该就是您要找的那类人了！”太监向周牧颐介绍着身边的男人。 “不用拘束，坐吧！你叫刻字刘？”周牧颐微笑着问道。 刻字刘哪敢坐下，他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回老爷，我姓刘，我叫刘白。以前经营一家刻字刻章的小店，因此被人们称为刻字刘。” 周牧颐点了点头，好奇地问：“以前经营？现在怎么不干了呢？” 刻字刘长叹一声，悲伤地回忆起自己那悲惨的经历！ 哎！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啊！ 刻字刘原本也有一个不愁吃喝的幸福家庭，可自从自己的老婆借了张立明的高利贷…… 噩梦，开始了！ 刻字刘的老婆娘家姓王，没有名字，人们都叫她刘王氏。 刘王氏有一个从古至今都被广为诟病的行为——偷夫家的钱，补贴娘家。【扶弟魔】 在刘王氏的眼中，只有娘家人才是亲人，自己的家庭和老公远没有娘家弟弟重要。她的口头禅就是“我妈妈养我这么大，容易嘛！”“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妈？”“我可就这么一个弟弟！” 刘白和刘王氏结婚之后，两个人共同经营着刻字店，一个负责干活，一个负责接待客户。平静的日子原本就应该这样平静的过下去。但刘王氏纯粹有好日子没好过，她经常偷偷做假账，糊弄自己的丈夫。富裕出来的钱就交给自己的妈妈，补贴娘家。至于原因呢，刘王氏还有一个等着结婚的弟弟呢！ 刘王氏为了自己的弟弟能早日结婚，偷钱的数额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高。这在刻字刘看来，那就是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了。善良厚道的刻字刘想不明白，明明活儿没少干，怎么就不赚钱，甚至还会赔钱呢？ 不过此时的刻字刘并没有怀疑过自己老婆有什问题，他只是觉得刻字变得不那么赚钱了。既然不赚钱了，那就得想其他的办法补贴家用。 刻字刘想了很久，他决定出去找一份兼职。白天出去上班赚钱，晚上回家之后，再把店里的活儿干完。 刘王氏得知自己的丈夫要出去兼职的时候，虽然面儿上说着“丈夫辛苦了”，但内心却乐开了花，这样一来，不是更方便自己给娘家送钱了么！ 说干就干，刻字刘打定了主意就出门找工作了。他毕竟是手艺人兼生意人，头脑灵活程度和说话的方式都还是可以的。因此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兼职——给一家饭店送外卖。【民国时代有送外卖的，只不过不是聚合平台，都是商家自己送】 就这样，两口子分工明确，白天老刘出去打工，刘王氏在家看店。晚上刻字刘回家之后再把刘王氏处理不了的活儿干了。 过了小半年的平静日子之后，刻字刘终于因为自己的立场不坚定，惹出了一场塌天的大祸！ 有这么一天，刻字刘去送外卖，并且替饭店拿回了二十块大洋的餐饮费。【民国时期的外卖都是仅针对大户人家的，基本以月结为主，因此一次拿回的饭钱通常都很多。】 在回饭店的路上，刻字刘遇上一个所谓的朋友。此人一见到刻字刘，就勾着他去打牌赌博。本来刻字刘不想去，但架不住各种劝说，也就半推半就的和那个朋友去了赌场。 刚开始还行，有输有赚，甚至总体上还是赢的。可时间一长，渐渐地就变成输得多赢得少了。很快，自己手里的钱就输得一干二净了。 这时候，就算让刻字刘回家，他自己都不走了。因为刻字刘已经玩儿红了眼。在他的意识中，除了要翻本这一条之外，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想法了。 这就叫赌徒的心态，总觉得自己能做到“千金散去还复来”！ 于是，刻字刘摸了摸怀里那二十块现大洋，他一咬牙一跺脚！就把属于饭店的二十块钱拿到了牌桌上。 没有两个小时，这二十块大洋就被刻字刘输干净了。 刻字刘垂头丧气地从赌场出来后，自然也不敢回打工的饭店了。钱没了，回去怎么交账啊！如果交不了账，不仅工作肯定丢了，甚至有可能被抓进警察局。 万般无奈之下，刻字刘也只好先行回家，另想办法。 刘王氏见到心事重重的丈夫这么早就回家了，肯定要问一问，出了什么事了。 刻字刘也不敢隐瞒，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刘王氏。 刘王氏虽然非常难过，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把二十个大洋凑齐了，还给人家饭店。 刻字刘想了又想，万般无奈之下，也只好打算着将家中仅剩的一些金银首饰拿出来，送进当铺。用首饰换了钱，才好还给打工的饭店。 刘王氏一听刻字刘的话，瞬间就吓坏了…… 原因很简单，在刻字刘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刘王氏早就将那一点点金首饰交给自己娘家妈了。她妈妈把首饰换成大洋，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刘王氏的弟弟。她的弟弟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飞奔去了窑-子，自然早就花没了！ 刘王氏自然不敢对刻字刘老实交代，那样的话，可能自己会被刻字刘扫地出门。 没办法，刘王氏面对着自己的丈夫，也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刻字刘多次让刘王氏找出金首饰，都被刘王氏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最后实在编不下去了，刘王氏只好告诉自己的丈夫，为了保证金首饰的安全，她将那些首饰藏在了自己的娘家，明日一早就会去娘家将首饰要回来。 刘王氏回到娘家，哭唧唧地将昨天发生的事儿告诉了娘家妈妈。她妈妈此时的反应用一句文言文来说，那便是： 尿炕睡筛子——没辙啊！ 第99章 扶弟魔之死2 刘王氏和母亲想了很久，始终也没什么好办法。娘俩只能呆坐在炕上，抱头痛哭。 哭了好一会儿，刘王氏这才怯生生地试探母亲：“娘！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兄弟娶媳妇儿的钱先借给我用用？” “你敢！？你个败家的赔钱货！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敢打你兄弟的主意，除非我死了！”刘王氏她妈一听女儿准备要借自己儿子的钱，立刻撒泼打滚，痛哭流涕。 刘王氏看着绝情的母亲，也是没有什么办法。她既不能从母亲这拿到钱财，也不能就这么回家。好像天下之大，已经没有刘王氏可以走的路了。 她痛哭着，准备一会儿离开娘家就找一条臭河跳下去。 刘王氏的妈妈见女儿如此难过，也不免有些伤心。她猛然想到，前几天赶集买针线的时候，听人说起可以找人借钱，不用抵押，无非是付出一些利息。何不让自己的女儿先找放贷的人借点儿钱，等过些日子再从刻字店找补回来，给女婿来一出“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好戏。 打定主意后，刘王氏的母亲一个劲儿的劝说刘王氏去借钱。按照她的意思，刘王氏找放贷人借了钱，再去当铺把首饰赎出来交给刻字刘。 商量来商量去，万般无奈的刘王氏决定听从妈妈的意见，去借上一笔钱，先缓解燃眉之急。 找到放贷人之后，刘王氏把情况一说，那些人很痛快地就借给了她三十块现大洋。这当然不是因为刘王氏有什么人格魅力，只是因为放贷的人知道，刘王氏有一个刻字店，对于有产业的人来说，借三十个大洋并不费什么劲儿。 不过，说是借三十块，刘王氏实际到手可没有那么多，扣除一块五毛现大洋的砍头息，她只拿到了二十八块五毛钱。 张立明的手下给刘王氏的还款作了规定：借款总期限为五十天，共划分为十期，每期还款现大洋四块。连本带息合计四十块大洋。【折年利率210%】 刘王氏拿着二十八块五匆匆赶去当铺，用其中的二十四块大洋赎出了被母亲当掉的金首饰。再把金首饰交到丈夫的手里，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那叫一个如释重负啊！ 刻字刘自然不知道这些事儿，他只认为自己的老婆从娘家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金首饰。不过他可不敢耽误，拿到金首饰之后，又立即跑回了当铺。 这一点点可怜的金首饰，刚从当铺出来，就再次进了当铺。只不过二十四块钱赎出来的金首饰再次进当铺的时候，却只当了二十个大洋。 刻字刘带着钱赶回了打工的饭店，把钱交给了账房会计。他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但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被饭店老板看在眼里了。 昨天去送外卖，然后便一去不复返，人家饭店怎么可能不去找呢？这一找，刚好就遇上了拉刻字刘赌博的那个人，几句话过来，饭店自然就知道刻字刘用公款赌博的事儿了。 不过，既然刻字刘自己已经把钱送回来了，自然也就不会深究了。不过刻字刘这个外卖员，人家饭店是不会在用了。一个有偷钱赌博前科的人，谁会用他呢？因此，刻字刘被辞退了。 刻字刘也只好回到自己的小店了，这下可好，本想利用刻字店监守自盗还高利贷的刘王氏，也就还不上了。 如果此时的刘王氏可以和丈夫坦白自己的过失，即使同样面临还不上钱的困难，但结局也会好得多。 只不过，她想到了自己的娘家妈。一旦坦白，自己被骂不说，还会把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帮扶娘家的破事儿抖出来。如果被刻字刘知道自己监守自盗，胳膊肘往外拐，只顾娘家享受不顾婆家死活的话，那么自己一定会被丈夫休了的。 因此，刘王氏只能把事情闷在心里，自己想办法了。 最开始的两期，也就是头十天，情况还好。刘王氏借的高利贷赎完金首饰之后，还剩下四块五，再加上自己从刻字店里偷的三块钱和娘家妈妈借给她的五毛钱。总算是凑足了八块钱，打发走了那些要账的人。 可是从第三期开始就困难了，刘王氏从家里偷一些，她妈妈以刘王氏的名义又找街坊邻居借一些，好歹也算是凑足了四块大洋。 但是第四期的四块大洋，真是实实在在的还不上了。 高利贷们找到刘王氏，逼迫她还钱。刘王氏也只能苦苦哀求要账的人，求求他们能宽限几天。 可是高利贷赚的就是这种没良心的钱，又岂能给刘王氏宽限呢！这些人的良心早在他们出生的那一刻，扭头就还给他们的妈妈了。 高利贷威胁刘王氏：如果现在不还钱，我这就找你男人去。至于他是不是给你打死，那我们可管不着了。 这句话吓得刘王氏浑身一个激灵，如果把这些事儿真的告诉了刻字刘，那自己可真就没有活路了。她急忙忙跪在地上，恳求高利贷们能放过自己。 坏人们架不住刘王氏又是哭闹又是下跪的恳请，还是在万般无奈之下给刘王氏指了一条“明路”。 其中一个收账的高利贷们一脸为难地对刘王氏说：“这样吧！我一朋友在另一家放贷公司干活。我们替你担保，你去那边再借一笔吧！用那个钱先把今天的事儿弄过去，随后你们再想办法。” 走投无路的刘王氏在万不得已之下，只能再借第二笔印子钱。她要用这笔钱偿还第一笔欠款。刘王氏以贷养贷的生活，开始了！ 这笔钱借的少，只借到了三块钱。加上自己原本就有的一块钱，刚好四块，这也就把第一笔账的第四期还上了。 当然，第二笔借款的还款周期是每三天一次！一共还十次，每次五毛钱。【这年化利率百分之伍佰】 第100章 扶弟魔之死3 自从刘王氏开始借第二笔印子钱，她就已经沦为以贷养贷的行尸走肉了。第二笔借款还了三次之后，刘王氏再次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连续两笔借款的还款日赶到了一起，一共要还四块五毛钱。可是刘王氏的手中别说四块五了，哪怕是四毛五都没有。 眼看着要账的人就要来找自己了，这可怎么办呢？ 她猛然想起来，刻字刘有一个外地朋友。这位外地朋友在海州孤身一人，除了刻字刘之外没有什么好朋友。他准备回老家一趟，但是家里有些不方便携带的东西，放在家里怕被偷了，于是就把这些东西寄存在了刻字刘的店里。 此时的刘王氏早已没有什么底线了，她为了还清债务，便偷偷地把外地朋友寄存的东西拿到了当铺。 这些东西一共换了将近十块大洋。这就让刘王氏轻松了不少，可以过十天安稳日子了。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显得短暂，一转眼，再次到了还款日，又有四块大洋的债务找上了门来。 刘王氏没办法，她只好哭着去找妈妈，希望得到妈妈的庇护。但是她妈妈又能有什么好办法呢？想了又想，也只能告诉自己的闺女：要不去借第三笔印子钱吧。 第三笔印子钱，刘王氏借了四块钱，分十期还清，每期三天，还款六毛五，本息合计六块五！【年利率百分之七百五】 从这起，身负三笔印子钱的刘王氏每十天里就有七天需要还款，她可就算是永无宁日了。一步错，步步错！在今后的十几天里，刘王氏通过求爷爷告奶奶、偷东西、甚至不惜出卖色相让登徒子们骚扰一下之类的方法，努力还债。 可即使如此，仍然不能足额还款。当要债的人们再次登门逼债的时候，刘王氏实在没有办法了，她已经彻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刘王氏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找这些放印子的人们，再借第四笔高利贷。 不过，此时的高利贷们，已经不肯将钱借给刘王氏了。实际上，刘王氏借的三笔印子钱，表面上看是三家不同的“公司”，但背后的老板都是城南市场的张立明。他们经过评估，已经确认了刘王氏不再有还款能力了。因此，也就不可能再借钱给她了。 高利贷收账的坏人们深知刘王氏已经没有钱还了，在对其进行各种恐吓威胁之后，还是“仁慈”地给了刘王氏一天的宽限期。要账的人临走之前，还提醒刘王氏：如果明天依然不能将四块五的本息和五毛钱的罚息一并归还的话，那就要了你全家的命！ 对于刘王氏来说，一天的宽限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她的债务彻底暴雷了。恍恍惚惚的回到刻字店，刘王氏就发现刻字刘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见刘王氏回来了，就急切地问：“我那外地朋友放咱家的东西呢？人家回来了，我得给人家送回去！这要是丢了，我怎么和人家交代！” 这句话，成了压垮刘王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假意的附和着刻字刘，万念俱灰地回到屋里。随后，刘王氏解开裤腰带，一点儿都不带犹豫地把裤腰带拴房梁上，把头往里一伸上吊自杀了。 刻字刘看媳妇儿进屋有一会儿了，怎么没动静了呢？满腹狐疑的刻字刘走进里屋，一挑门帘子，两只还在晃动的大腿摆在了他的面前…… 哎呦！刻字刘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好好地就死了呢！？”刻字刘搂着刘王氏的尸体，痛哭流涕。 哭了好一会儿，刻字刘这才稍微稳住了心神。他把刘王氏的尸体放好，赶紧出门把左邻右舍的邻居都叫了过来，帮忙料理后事。 又打发一个小孩子，去刘王氏的娘家，把丈母娘叫过来。 当刘王氏的母亲看到自己女儿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那种悲痛是怎样形容都不过分的。即使在她眼里，刘王氏只是个提款机。 老太太几度昏迷又几度被大伙儿救醒。等她缓过来一点儿后，觉得欠高利贷的事儿不能再隐瞒了，便把如何借钱如何欠账的事儿，全都给女婿交代了。 可此时才坦白，又有什么用呢！人死不能复生啊！ 当天晚上，刘王氏的母亲也因为女儿的死和女婿的咒骂，一时想不开，同样用一根裤腰带，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虽然母女两个已经去世了，但是人死债可没消。逼债的人转头便找到了刻字刘。刻字刘根本惹不起这些高利贷，也只能卖掉自己的刻字店，还清了债务。 从此，失去了刻字店的刻字刘变成了一穷二白的刘白。 听完刻字刘的描述，周牧颐犯难了。因为刻字刘遇到的高利贷，在民国时代是完全合法的。虽然刻字刘很惨，但这些事儿不能成为周牧颐对张立明发难的借口。 周牧颐叹着气说：“刻字刘，我很同情你。” 刻字刘急忙站起来，哈着腰，恭敬地说：“周爷，我已经不刻字了，您叫我本名吧！” “呵呵，行吧，刘白，我这有几个大洋，你先拿着花吧。有事儿的时候我再找你。”周牧颐掏出五个大洋，交给了刘白。 刘白握着沉甸甸的大洋，感动地痛哭流涕。 等他走后，太监试探着问：“周爷，您这是准备找张立明的茬儿？” 周牧颐微微一笑：“找茬谈不上，只是想找找和欧阳广海的关联，不能让他小看了咱们啊！” 太监心中一惊，在他的意识中，欧阳广海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他掌握着整个日租借贩卖人口的“大权”，又利用人口中介和各种风化场所、赌场、高利贷、人贩子、大烟馆等等，都有很深的关系。 再有，欧阳广海还是青帮中响当当的人物字号，他是仅次于海州青帮老大的存在，如果动了欧阳广海，那几乎等于动了整个海州的流氓阶层。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太监的脸色有些沉重。 周牧颐递给太监一支烟，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说无妨嘛！” 太监点上烟，缓缓地说：“想和欧阳搭上关系，没必要动他的人吧？” 第101章 找到李小三 太监有不想得罪欧阳广海的想法，一点儿错儿都没有。实际上，周牧颐也并不想真正得罪欧阳广海，甚至还想和欧阳成为朋友。 他之所以找张立明的茬儿，原因有二： 第一，想在和欧阳正式打交道之前送给他一份儿“礼物”，省的欧阳广海不拿自己当回事儿。第二，周牧颐的内心也有现代人的正义感，在他眼里，高利贷真是一个害人不浅的东西，他不希望自己的地盘上有高利贷的存在。 不过刘白的例子，确实没有什么典型性。虽然刘白的遭遇非常值得同情，但按照民国的规矩，张立明的人并没有做错什么。 不过，李小三的事儿确实踩到江湖底线了。本金两块，李小三不仅搭上了房子，甚至还欠二十多块大洋，这显然非常不合理。 “还是要找到李小三儿啊！”周牧颐掐灭香烟，有些失望。 太监点点头：“我尽量吧！”说完话，太监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大街上，太监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想：海州这么大！我去哪儿找那个李小三儿啊！ 太监吩咐手下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时时刻刻注意，一旦发现李小三的行踪，一定要把他留住。 诸多流氓们都有些抱怨，去哪儿找那个五十多的老头子啊！连个照片都没有！ 当然，太监让手下人去找李小三，自己也不能闲着。他溜达着，来到了之前遇上李小三的那间东廷茶楼。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太监和茶楼老板东宝廷随便聊了两句，还真就打听到了李小三的行踪。按照东宝廷的说法，此刻的李小三正在吃折箩呢。 所谓折箩，都是那些穷到一定境界的人才会吃的东西。 民国年间，达官显贵们可以吃到数不清的山珍海味，有时候一桌子美餐，只动了两三下筷子就丢弃了。因此，对于穷人来说，有钱人的残羹，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了。 高级饭店中，客人们吃饱喝足，结账走人。伙计们面对着一桌残羹剩菜，首先要进行挑选。 如果有只动了几筷子或者干脆就没咋吃的主菜，比如红烧肉红烧鱼之类的，伙计们会把这道菜单独拿出来。剩下的餐品，伙计们连菜带饭甚至带上酒水饮料，统统倒在一只硕大的笸箩上。这只笸箩是坐在一口大缸上的，各种肉块蔬菜会留在笸箩上，菜汤会顺着笸箩的缝隙流到大水缸里。 留在笸箩里的东西被人们称之为“折箩”，大水缸里边的东西，就是泔水了。 饭店做完以上工作之后，会把这些东西卖给专门收二手菜的人。这些人会把收来的折箩和泔水进行加工，再次售卖。 那种没怎么动筷子的硬菜，会被卖二手菜的人直接放在一个碗里不和其他食物混杂，那些已经混合的折箩，也会分成一碗一碗的。然后，伙计们会把这些碗统统放进大蒸锅里，用最大的火力猛蒸。 再之后就是售卖了。专门卖给那些出大力气，但是又吃不起好饭的人。这东西虽然不卫生，但是便宜，油水大，还能吃到肉，算是穷人喜闻乐见的一种东西。 所谓的折箩，充斥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无奈，有钱人大吃大喝剩下的残羹都会变成穷人的美味。 太监溜达到卖折箩的小摊，一打眼就看到了正在就着窝头吃折箩的李小三。他微微一笑，走到了李小三的身边，看了一眼李小三儿碗里的东西，轻轻一拍他的肩膀：“李小三儿，吃的不错啊！还有肉呢！这一碗得二分钱吧？” 李小三只顾着吃饭，并没有注意到一个衣着华丽的人正在向自己靠近。被人拍了肩膀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抬头一看，眼前的人好像不认识，但又觉得非常面熟：“这位爷，您有事儿？” 太监哼了一声，脸色也沉了下来：“这才几天，就把我给忘了！？” 李小三眨了眨眼：“爷，我看您确实面熟，但……” “面熟！？面熟你tm也没下笊篱啊！”太监说话有些不好听了。 李小三站起身，连忙哈着腰给太监道歉：“爷，您就别拿我们抗大个儿的开玩笑了……” 太监叹了口气：“哎！大年三十，东廷茶楼！忘了！？”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小三懊恼地拍着大腿：“哎呦，是您啊！您和那位爷帮我还的高利贷！恩人啊！”说罢了话，李小三纳头便拜。 太监伸手拦住李小三：“算了，磕头也得磕对了人！就别给我行礼了。你现在干什么了？” 李小三回答道：“我在码头当装卸工，抗大个儿呢。” “嗯……哪个码头？” “回爷的话，日租界三爷的码头。” 太监点点头：“行啦，别吃这恶心人的玩意儿了，跟我走吧，请你和羊汤去。完事儿咱们去见个人。” 李小三一个激灵：“见……见谁？” 太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哼！就你这老棺材瓤子，要钱没有要命太贱，你tm还觉得我会害你？” 李小三想了想，觉得太监说的也没错：“好吧，反正烂命一条，您又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让我干什么我都去！” 太监听他这样说，脸色才缓和一些：“这还差不多！放心吧，没人要你的命，替你还钱那人，想找你问点儿事儿。” 李小三点了点头，放下碗筷，和太监离开了折箩店。 坐在羊汤馆儿里，太监问李小三：“一碗羊杂汤，两个牛肉烧饼，怎么样？” 李小三咽了咽口水：“回爷的话，能不能不吃牛肉烧饼，换成普通烧饼，给我来五个。” 太监抬眼皮看了李小三一眼，心想这人已经吃了一碗折箩和两个窝头了，竟然还能吃得下五个烧饼，真是饿死鬼投胎。他微微一笑，伸出两个手指，对着伙计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给他，一碗羊杂汤，五个牛肉烧饼！” 小伙计点头称是，转身离开。不一会儿，羊汤喝烧饼就上了桌。 第102章 李小三嫁傻子 太监老宫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已经吃了两个窝头一碗菜的李小三儿，狼吞虎咽地吃了五个肉烧饼又喝了满满一碗羊杂汤。 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东西，李小三一边用衣袖抹着嘴，一边不好意思地说：“爷，不……不好意思，天天挨饿，我这顿多吃点儿，等明后天没饭吃的时候，不至于饿死。” 李小三的话让太监这个大流氓有些莫名的难过：“哎，别废话了，吃饱没有？吃饱咱们出发。” “吃饱了吃饱了！”李小三急忙笑着回应。 太监笑着说：“没事儿，没吃饱可以再吃点儿！” “不不，真的吃饱了。” 太监付了钱，拉着李小三回到了商会。让李小三一个人在大厅等着，太监一个人走进了周牧颐的办公室。 “周爷，这李小三还真让我给找到了。” 周牧颐很惊喜：“是嘛！让他进来吧！” 太监看了看窗外，询问周牧颐：“您看，天都快黑了，要不明天吧！我先安排他住下。” 周牧颐大手一挥：“赶紧让他来，不用等明天了。” 太监点点头，出去把李小三带了进来。 一见周牧颐，李小三急忙跪在地上：“您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周爷！我给您磕头了！” 周牧颐给太监使了个眼色，吩咐太监把李小三从地上拉了起来。 “快坐下吧，别动不动就给人磕头！”周牧颐点上烟，和气的说着。 李小三唯唯诺诺地用小半个屁股坐在沙发的边缘上，充满感激地看着周牧颐。 “你不用拘谨，随便坐。”周牧颐吸了口烟，还递给李小三一支香烟。 李小三接过香烟，但并没有点燃：“周爷，您有何吩咐。” “嗨，吩咐谈不上。你孙女呢？挺好的吗？”周牧颐云淡风轻地问着。 此话一说，李小三一边摇着头，一边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僵硬，而且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 绿豆大的泪珠从通红的眼眶里流下来，流到充满微笑的脸上：“在窑-子啦。可能再过三两年，就能为赚钱了吧。呵呵呵呵” 如此诡异的一幕让周牧颐浑身的鸡皮疙瘩一茬一茬儿起来，从头到脚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您……” 周牧颐想安慰李小三，可此时此刻，语言是苍白无力的。 “没……没啥！这就是我家女人的命。一家三代，都是这命。人呐，要认命。我要认命，我是注定要死在码头上的杂碎。我孙女也要认命，她tm生下来，就是千人-骑万人-跨的贱货！”李小三咬牙切齿地说着，情绪突然崩溃了。他顿足捶胸地大哭了一场。 周牧颐和太监就这样看着他哭，相顾无言。 哭了好久，李小三才缓了过来。周牧颐让太监递给李小三一块手绢，擦拭一下脸上的鼻涕和泪水。 李小三的人生，比松田美月、莲莲、李大美、丐帮王凤轩等等人都要悲惨。这些人至少还有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李小三五十多年地人生经历，却是一天正常日子都没出现过。 可以说是周牧颐回到民国之后，遇到过的最悲惨的人了。 李小三还没出生的时候，他的亲生父亲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被抓进了大牢。没过两天，又因为牢狱中闹传染病，死在了大牢里。就这样，李小三成了遗腹子。 李小三的母亲因为在生他的过程中大出血，也死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李小三，就成了孤儿。 按理说，他这种情况，在清朝末年是不可能活下去的。万幸，他有一个心地善良的大哥——李老大。 李老大比李小三大二十一岁，在那个年代，足以当他的父亲了。在李老大的坚持下，尽管李家大嫂非常不愿意，但终究还是把李小三收养了。 从小到大，李小三受尽了白眼、辱骂、殴打。在饥寒交迫中，他长到了十五岁。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跑老子，十几岁的李小三正值能吃的年纪，他一顿饭可以吃下六个窝头，这在大嫂的眼里，是大逆不道的！是不可饶恕的！ 尽管李小三没日没夜地为家里干活，但依然不能得到大嫂的认可。 就在李小三十五岁这年，大哥李老大在干活的时候出了事儿，他死在了修铁路的工地上。 李老大一死，这个家就再也没有李小三的立锥之地了。本就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大嫂，要想尽一切办法，将李小三扫地出门。 李家大嫂通过媒人的牵线搭桥，成功地将李小三“嫁了出去”。还是懵懂少年的李小三成了一个傻女人家的上门女婿。 按理说，没有嫁不出去的闺女，只有讨不到老婆的光棍。尤其在清末民初，即使傻女人傻到亲爹都不认识，傻到吃屎喝吃饭没区别，也照样能嫁得出去。 那又是为什么，她到了三十六岁依然待字闺中呢？ 原因很简单，两点：第一，她是那个年代极其罕见的独生女。如果她嫁人了，她的父母将在无依无靠的孤独中老死。第二，她的家庭很一般，没有足够的财力为这样一个傻女人在适婚年龄找到一个合格的上门女婿。 李家大嫂只收了及其少的“彩礼”，便把弟弟“嫁”了过去。 就这样，李小三改了姓，变成了陈小三儿。入赘就是这样，男人要随女方的姓，生的孩子自然也要姓傻女人的姓。 诚然，傻女人不懂怎么生孩子，李小三对她也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作为陈家的牛马，尽心尽力的照顾着傻女人的一家。 艰苦的日子又过了三年多，陈家傻闺女的父母双双因病去世了，李小三也成了陈家的一家之主。自然，他也把姓氏从陈改回了李。 又过了三年多，四十几岁的傻女人在睡梦中无疾而终。李小三用家中仅剩的一些钱财拿出来，让自己的傻子老婆入土为安。 从这时候起，李小三算是恢复自由身了。不仅如此，他还得到了陈家的房子，也算是这六年多的苦没白吃吧。 第103章 李小三绿出天际 恢复自由身的李小三，虽然有了个房子，但却失去了家。“公婆”和傻老婆活着，家就在。现在他们死了，一个人的李小三，这间房子又如何能称得上“家”呢。 作为城市人的李小三，也没有土地给他耕种。家中的钱财也都为了给公婆治病和举办他们的葬礼花光了。 身无分文又没有一技之长更不认识字的李小三，怎么才能活下去呢？ 这是一个世界难题！ 好在此时的李小三是一个身强力不亏的大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李小三，只要给他足够数量的窝头，他就能从有限的肌肉中迸发出澎湃的动力。 此时的海州，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商业发达租界林立的水旱码头，只要李小三有力气，就不会没饭吃。 他来到码头，当起了装卸工。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只要能吃得饱穿得暖，人类就会思考除了温饱之外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李小三自然也不例外，他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看着码头上偶尔出现的时尚女人，尤其是女人们从旗袍开衩处露出的一抹嫩白，总是会让李小三头脑发胀。 身不由己的天然反应让李小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一幅奇怪的画面。 经过码头上工友们的联合“会诊”，大家一致认为李小三得了“缺女人病”。 是病就得治，经过某个媒人的撮合，李小三再次当了上门女婿。 不过还好，这次的情况比上次好很多，不仅女人是正常的女人，而且李小三还不用改名换姓。 这个女人恰好也姓陈。她家招聘上门女婿的原因有两个：第一，陈家的儿子得了怪病死掉了。第二，陈家女人的父母都有病，需要常年卧床，常年吃药。 陈氏姑娘长得很漂亮，年龄也不大，只有十七岁。嫁给李小三，可以说是李小三莫大的福气。 婚后的生活虽然清苦，但也算安稳。陈氏在家伺候父母，李小三在外边干活。不久之后，陈氏还给李小三生了个大胖小子。 李小三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三”，自己又是第二次结婚，三加二等于五。因此，李小三儿给儿子起名叫李五。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倒也算不错。但是，命运怎么会放过这些善良的穷人呢！ 就在陈氏家附近，有一个放高利贷的小头目，看上了陈氏。小头目找到李小三，希望李小三能把老婆“借”给自己玩儿俩月。两个月之后，他可以得到十块大洋的好处。 如此恶心的事儿，李小三自然不会答应。他一怒之下，给了高利贷小头目一巴掌。小头目捂着脸，恨恨地离开了。 小头目叫什么名字，李小三儿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周围的人都称呼他为六哥。很显然，这一巴掌得罪了六哥。 六哥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坐在李小三的家门附近，一边揉着脸，一边幻想着陈氏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来回摩擦。突然，一个灵感一闪而过，六哥眼珠子转了两转，计上心头！ 六哥找来一个平时走街串巷，以买针线为生的妇女。吩咐她时不时地去李小三的家转一转。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忽悠陈氏卧病在床的父母向自己借钱。 这位妇女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在她的忽悠之下，陈氏的母亲还真的就找六哥借了三块现大洋。 至于陈氏母亲借钱的原因，说起来好笑，她竟然是想给自己添置一些化妆品。 可见，这位卖针线的妇女是有多厉害！真是长了一张能把死人说活了的破嘴。能让一个瘫痪在床的五十几岁的中老年妇女，借三块钱高利贷买化妆品。 化妆品自然也是从卖针线的妇女手中买到的。这位妇女用一毛钱，从一个落魄白俄贵族手中随便买了些化妆品，就把陈氏母亲手中的三块大洋赚到了手。 起初，李小三还不知道这些。直到要债的六哥打上门来，他才知道丈母娘做了这样一件荒唐的事儿。 这时候，三块钱的债务已经滚到了二十块。就是把李小三卖了，他也还不上如此的巨款。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六哥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六哥让李小三把陈氏租给自己。租期不长，半年就好！ 租老婆又叫典妻，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习俗。民国初年，虽然明面上不合法了，但在民间照样有人这么干，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行为。 不过一般来说，不管是出租方还是承租方，都是穷人。 出租方因为没钱过日子了，这才被迫把老婆租出去换一些钱花。承租方也是因为穷，但又想要个孩子，这才租个老婆回家。 一般来说租期都在两三年，租赁期间妇女所生的孩子归承租方所有。租期届满，被出租的女人就要回到原来的家中，和原配继续生活。 出租老婆不仅有正经的“婚约”，甚至连媒人都有。 李小三自然不会同意，这种事儿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属于莫大的耻辱！ 在那位卖针线的妇女的见证下，陈小三“自愿”将老婆陈氏以二十五块大洋的价格租给六哥，租期半年。不过合同中还有一句话，借期届满后，承租方（六哥）有权续约，出租方（李小三）必须同意。 看着老婆陈氏被六哥带走，李小三一屁股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老婆租给六哥之后，李小三对待岳父母也不像之前那么孝敬了。毕竟这顶韭菜颜色的帽子就是他们亲手给自己带上的。 因此，李小三在生活中，不免会亏待岳父母。不仅如此，他也会时不时地用语言去侮辱岳父母。 岳父母本来就重病在身，一旦失去细心的照料，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月，自然是活不下去的。 没出几个月，老两口双双病死。 半年的时光是很快的，一转眼就到了，不过六哥依然对陈氏保持着兴趣。因此，他按照条约的规定，又跟李小三续了半年。 这半年的租金就不会给二十五块钱了，只给了李小三十五块大洋。按照六哥的说法，他已经是老客户了，既然是老客户，那自然是要打折的！ 第104章 李小三活出新境界 李小三带着儿子李五，离开了陈氏的家，住回了自己的房子。所谓自己的房子，不过是曾经傻女人的家。 从这时候起，李小三便不再去码头干活儿了。手握十五块现大洋，何苦还那么委屈自己！ 花着租老婆所得到的钱，李小三每天三个饱两个倒，日子过得优哉游哉。慢慢的，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虽然老婆在别人的手里，但自己足吃足喝的状态，也是非常不错的。 就这样，李小三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虽然还是觉得老婆在别人手里有些难受，但白来的现大洋却实实在在的打动了李小三的心。 半年的时光再次匆匆溜走，李小三算计着六哥是不是还会续期，他打定主意，如果还能续期，一定要收他三十个大洋！ 可事与愿违，距离合同规定的日子还有大半个月的时候，陈氏就被六哥“提前解约”，送了回来。 李小三有些失落，眼看就要到手的现大洋落空了。 他又有些高兴，自己的老婆终于回家了。同时，他还有些难过，毕竟夺妻之恨是不共戴天的。绿到反光的颜色不仅让自己男人的自尊扫地，更会让自己受到来自周边所有人的嘲笑。 正当矛盾的李小三不知该如何面对陈氏的时候，陈氏微笑着从裤裆里拿出十五枚浸透着汗水的现大洋，交到了他的手上。 据陈氏自述，这笔钱是自己一年来赚到的各种“小费”。六哥在招待好朋友的时候，偶尔会让陈氏陪客人，那些懂规矩讲道理的客人们，基本都会付一些小费给陈氏。六哥也“厚道”，这种钱都会让陈氏自己留下。 看在大洋的面子上，李小三决定忘掉以前的一切，夫妻两个向前看，共同面对今后的生活。 但是，钱总有花光的一天。毕竟只有十五个大洋，就算再节约，也只能够一家三口生活三四个月的。 就在三个月后的某一天，陈氏忧郁地告诉李小三，家里马上就要断粮了。按照陈氏的意思，李小三应该重操旧业，去码头当苦力。 可李小三已经一年多没有干活了，他早已不习惯早出晚归了。累死累活扛一天的麻袋，也赚不了两毛钱，还不如躺在家里晒太阳呢！ 但是，光在家晒太阳，一家人怎么吃饭呢？ “反正也被人带走了一年多，再把她租上两年，怕什么呢！？”一个肮脏的想法浮现在李小三的脑子里。 把想法和陈氏一说，夫妻二人一拍即合！ 陈氏也不想在家和丈夫陈小三儿天天吃窝头，在大户人家生活有鱼有肉，难道不好么？ 虽然打定了主意，可如何才能把陈氏租出去，李小三有些犯难了。这种专业的事儿，恐怕还需要找专业的人来做。 可他们又不认识出租妇女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只好把之前忽悠陈氏母亲的那位卖针线的中年女人找了过来。 把事情一说，买针线的女人满口答应了李小三的请求。 没有几天，“好消息”就来了。 有一个姓张的外地人，愿意出三十块大洋把陈氏租下来。姓张的外地人是南方一个洋行派到海州出差的襄理（经理），他只在海州呆半年的时间。 张先生觉得每天流连于风化场所有失身份不说，开销也非常大，但生性好色的张先生又缺不了女人。 因此，租一个女人过日子成了极具性价比的最佳选择。租来的女人白天可以照顾自己的生活，晚上还是照顾自己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李小三手里掂着现大洋，开开心心地把陈氏送到了张先生住的酒店。 送走老婆之后，他美滋滋的躺平人生再次开始了。 李小三把老婆租给六哥的时候，左邻右舍那些爱说闲话的人慑于六哥的淫威，还不敢光明正大的堵在李小三的家门口嘲笑他。 现在的情况不同了，承租方从本地恶霸变成了外地来的文化人，“嘲笑成本”大幅度降低。而且，如果说李小三上次出租老婆还有被逼无奈的情况存在的话，那他这次出租老婆就纯粹是主动自愿了。 这要是不好好去嘲笑他一番，都对不起老天爷赏给人类的那张嘴。 邻居们争先恐后的谈论着李小三的光荣事迹，大家每次见到李小三，都会贴心的提示他要戴正自己的绿-帽子。就连小孩子都跟在李小三的身后，一口一个“大王八”的叫唤着。 李小三对这一切显然也有些难以接受，谁愿意自己被人指着说“大王八”呢？ 但毕竟没有和左邻右舍撕破脸，小孩子胡说八道，自己也只能骂两句街发泄一下，仅此而已。 直到有一天，自己的院门前，被一个好事者贴上一了一副红纸金字的对联。 上联写着：戴绿帽有钱花福如东海。 下联写着：当王八不生气寿比南山。 来自陌生人的恶意嘲讽，让李小三彻底崩溃了。他看着门前的对联，发了疯似的对着空气骂大街，诅咒着那个贴对联的人。 “谁！这是谁贴的！？王八蛋！********”李小三不停地骂，吓得儿子李五躲在他的身后大哭。 当然，谁也不会承认这副恶心的对联是自己贴的，李小三除了在自家门口骂大街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好办法。 不过从这件事儿之后，李小三算是彻底撕下了自己的面皮。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李小三彻底接受自己是个“大王八”了，也彻底不在乎别人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自己了。 再有小孩子们围着李小三叫“大王八”的时候，他不仅不恼，还能和孩子们一起唱着：“大王八，不要脸。小王八，一屁股癣”的童谣。 当一个人彻底放下的时候，也就无所畏惧了。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从这时候起，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邻居也不会再明里暗里的嘲笑李小三了。 第105章 李五结婚 李小三彻底活出了新境界，他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生活了，他也不再关注周围人的眼神和反应。 但这就害苦了儿子李五了。孩子嘛，就怕受到同龄人的冷遇和歧视。当他的外号从“三加二”变成了“小龟龟”，李五幼小的心灵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他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考两个问题：妈妈去哪儿了？小伙伴为什么嘲笑我？ 诚然，小小年纪的李五肯定想不明白这两个问题。去问爸爸李小三，得到的也只有咒骂和大嘴巴。 半年的时光再次过去了，张先生回了南方，陈氏也回到了李小三的身边。 一家三口的团聚，让李五非常高兴，他终于等来了消失半年之久的妈妈。只是有一点，为什么妈妈回来了，小伙伴们的嘲笑更加严重了呢？ 除了孩子之外，李小三和陈氏两个人，对于一家人的团聚都谈不上开心。李小三的想法很简单，老婆回来了，收入就没有了。 而在外边吃了半年牛排的陈氏，自然也更加看不上这个心安理得吃软饭的丈夫了。她时不时地拿六哥和张先生对比自己的丈夫，越发觉得李小三一无是处。只是在那个年代，女人没有办法独自安身立命，否则的话，陈氏肯定会收拾行囊远走高飞。 虽然陈氏非常嫌弃李小三，但又不得不把李晓丹当做自己安身立命的依靠，毕竟还有个孩子呢。 在之后十多年的时间中，李小三安安稳稳地躺在家里吃吃喝喝，陈氏也在不同租户的家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半年”。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氏的租金越来越低，两个租户之间的空窗期也越来越久。陈氏在越发年老色衰的同时，变得越发的市侩和风尘。 李五也渐渐长大了，他慢慢明白了，母亲为什么会时不时地消失半年，也明白了小伙伴们为什么会嘲笑自己。 当然，他对于这些，除了接受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从记事儿起，李五面对的就是陌生人的冷嘲热讽和小伙伴发自内心的鄙视。他对这一切早已习惯了，他习惯了躺平的父亲，习惯了消失的母亲，习惯了冷嘲热讽，习惯了鄙视。 李五十六岁的时候，陈氏一下子在家“待业”了大半年。眼看家里的钱不够花了，李小三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陈氏已经租不出去了。 年近四十的陈氏，早已成为这个行业中的超高龄工作人员了。 正所谓穷极思变，而变则通。 李小三只能转变营业思路，他的家也从普通人家变成了暗门子。平日里，陈氏在家等着男人上门，李小三坐在家门口揽客收费！ 对于一次半年到一次五分钟的转变，陈氏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她抱怨钱少了的同时，也抱怨客户质量的大幅下降。 但是，人总是要接受血淋淋的现实的，陈氏也不例外。 虽然陈氏已经快四十岁了，但她的生意还算是不错的。毕竟她不是科班出身的风尘女，而且平时的生活状态远比那些四十多岁的暗门子强得多。 生意好起来之后，李小三的生活水准不仅恢复到了曾经的状态，甚至比以前还要好一些。既然如此，何不再招聘几个女人呢？ 说干就干，李小三开始寻觅散落在海州各个角落中的那些上了一些年纪的风尘女。很快，就被他找到了两个女人。经过李小三的介绍，两个女人兴高采烈地跟他回家了。 上岗之前，李小三自然要对两个女人进行一番“实战测试”的，这引起了陈氏的不满。陈氏对李小三的行为非常不耻，她痛骂李小三，说他是一个不忠于婚姻的乌龟王八蛋。 李小三哈哈大笑，他告诉陈氏，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了。 日子彷佛越来越好，收入也越来越多。李小三告诉妻子陈氏和两个风尘女，只要努力干，日子一定会越来越甜。 两个新加入的风尘女一个姓王一个姓江。姓江的一辈子没结婚，从十三岁入行，就一直在风尘圈儿里摸爬滚打。按理说，她到了四十多岁，早就有足够的本钱金盆洗手了。但因为好赌和养活过好几个小白脸，这般年纪的她还不得不干这行。 姓王的女人和姓江的不同，王姐是个半路出家的女人。原本也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是能说是命运的戏弄，不得已在如此高龄的情况下无奈下海。 王姐有一个女儿，年纪和李五一样大，名叫阿春。也随着王姐一起搬到了李小三的家。李小三本想着，让王姐的女儿也下海的，在王姐的拼死抵抗下，这才恨恨作罢！ 就这样，李小三带着三个女人在家中做着蝇营狗苟的生意。两个半大的孩子，也在三个女人和顾客的撕扯声中，互相产生了好感。 一来二去的，阿春嫁给了李五。 两个人结婚的当天，李小三的家门口又被吃饱了撑没事干的坏人贴上了对联。 上联是：又浪又贱客往里请 下联是：有吃有喝欢迎光临 横批：门当户对 李五看着眼前的对联，自然是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陈氏带着王姐也在门口跳着脚的骂大街。 只有李小三，不仅不闹，还笑着点评起来：“嗯……写的不好，一看就没文化，下联的解围应该是平声结尾，欢迎光临改成躺平人生就完美了！” 邻居们笑着问李小三：“你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货色，怎么还懂得对春联了？难道是开始勤于学习了吗？” 李小三一脸得意：“哪儿啊！都是客人在我家排队的时候闲聊的！我也这是听来的。” 他把无耻展示得淋漓尽致，真是应了那句话，只有魔法才能对抗魔法。本想嘲弄李家的左邻右舍们，见李小三如此行事，瞬间没了兴趣，大家撂下一句“恭喜”便各回各家了。 另类婚礼很快就结束了，李五和阿春也开始了婚后的生活。 没过多久，阿春的肚子就有了反应。李五即将当爸爸了，李小三也要当爷爷了。 两个人盘算着，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就离开这个不正常的家庭，回归正常人的日子。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又出事儿了。 第106章 李小三当爷爷了 李小三带着快要当奶奶的陈氏、亲家王姐等三个女人，继续奋斗在为底层劳动者服务的第一线。 李五也盘算着离开父母，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流氓找上了门。 李小三带着老婆开“暗门子”，这事儿本来没人管。但他又招聘了两个女人，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他们居住和经营地方，自然也有一伙流氓势力盘踞着。风尘行业当然要接受流氓组织的“保护”和监督。否则的话，官面儿的人就会取缔这种有伤风化的暗门子。 李小三如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般自由自在的做生意，一定是行不通的。 流氓们代替官面儿的老爷们，找到了李小三，希望他能认清形势，早日将保护费如数交齐，并且将之前将近一年的“欠费”统统交齐。 一向苟且的李小三不知为何，在面对流氓的时候，展现出了男子气概的一面。他挺起胸膛，挡在了三个女人的前边，红着眼睛质问前来收费的流氓：“还有王法吗！？我tm都靠老婆卖*吃饭了！你们还来欺负我！你们忍心吗！？我的钱，你们花着不会觉得羞愧嘛！？” 自然，李小三的怒吼，换回来的就是一顿毒打。陈氏和另外两个女人，也被流氓们依次排队**了，就连李五有孕在身的妻子阿春，都没能逃出流氓们的魔爪。 发泄过后的流氓们撂下狠话，他们告诉李小三，只给三天的考虑时间，要不规规矩矩按月交钱，要不就彻底关门！ 流氓们走后，李五抱着老婆恸哭，三个女人也哭天抢地的感慨着：这世道，没法活了！ 李小三呆坐在门口，心里的悲愤和耻辱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是啊！让如此不要脸的李小三都觉得羞耻了，这帮流氓们，真是威风啊！ 这时候，一直躲在门外的左邻右舍们鱼贯而入，他们满面含春带笑地安慰着李小三：“算啦！谁干不是干，不要太放在心上啦。她们本来也是腰里塞副牌，逮谁跟谁来的主儿，不就是没给钱么。” “滚！”李小三咆哮着。 邻居们都吓坏了，自从被贴对联之后，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李小三发脾气了。他们嘟囔着“都是为你好”“不要破坏行规”“流氓们也不容易”等等的风凉话，跑走了。 看出殡的，从来都不嫌殡大！ 李小三想了一夜，他还是艰难地决定，绝不同流氓们妥协。他拿出两个大洋，交给了姓江的女人，让姓江的女人“另谋高就”。 王姐既是“员工”又是亲家，直接“辞退”当然是不行的，只能让她继续住在家里。 暗门子肯定是不能做下去了，李小三儿想不出什么新的营生，也只好准备在多年之后再次回到码头当苦力。 陈氏看丈夫多年不干活了，担心他没法胜任苦力的工作。想了又想，陈氏决定把自己娘家的那个小院卖掉，凑一些本钱，做些小生意。 卖房子很顺利，从产生这个想法，到拿到五十块大洋的房款，只用了两天的时间。 不过这种事儿，又怎么能瞒得过一直盯着李小三的流氓们。 三天的时间一到，流氓们再次登门，逼迫李小三缴纳保护费。李小三很硬气：“要钱不给！要命一条。” 李小三觉得自己从今儿起就不干“暗门子”这种生意了，自然就谈不上什么保护费了。但流氓们自然也有他们的一套理论。 流氓认为，李小三自从招聘了两个女人在自己卖*，也一年有余了。如果仅仅陈氏自己做，流氓们自然管不着，但超过三个女人，并且对收入有分成的行为，这就是经营性质的了，这就必须要缴纳保护费。 不仅要缴纳保护费，还要对之前一年没有缴纳的保护费行为做出惩罚，也就是需要李小三再额外缴纳一笔滞纳金。 保护费和滞纳金加到一起，不多不少刚好五十个大洋。 李小三怎么可能愿意把钱交给流氓们，他疯狂咒骂这些万恶的流氓。不过流氓们最不怕的就是挨骂了，他骂他的，随便骂！流氓们根本不放在心上。 见李小三死活不肯掏钱，流氓们的忍耐度达到了极限，他们分别控制住李小三、李五、陈氏等人，然后开始在李小三的家中开展了地毯式的搜索。 很快，流氓们就从李小三的家中搜到了六十八块大洋，他们将大洋摆放在李小三眼前，微笑着说：“我们是有办事原则的，除了应得的五十个大洋，其余的秋毫不犯！”说着话，一个流氓头子把十八个现大洋一个一个的扔到地上。 流氓们拿到了钱，又是对李家的人一顿殴打，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李家人如何痛苦如何难过，自然不在话下。 当天晚上，受尽屈辱又觉得人生无望的陈氏，上吊自杀了。等李小三发现的时候，陈氏的尸体早已凉透了。 陈氏的死，不管对李小三来说还是对李五来说，都有如晴天霹雳一般……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李小三和儿子都沉浸在无以名状的悲痛中难以自拔。如果不是儿媳妇阿春身怀有孕，恐怕李小三早就自杀了。 令人欣慰的是，阿春并没有李五那样悲痛，纵使自己的婆婆死了，纵使自己以一个孕妇的状态被流氓们糟蹋了，她都不哭不闹，甚至还努力地照顾公公、照顾妈妈。只是，阿春从一个爱说爱笑的姑娘变成了沉默寡言的女人。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要过下去。 王姐为了自己的女儿，充当起了原来陈氏的角色。李小三从原来为自己老婆拉客变成了给自己孩子的丈母娘拉客。一时间，他家成了左邻右舍的西洋景。 流氓们也算守规矩，见李小三回归到了“家庭作坊”的状态，也就不再搭理他了。 几个月后，阿春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小姑娘，一家人体会到了难得的幸福。 只是这幸福有些太短暂了。 生下孩子的当天夜里，受尽侮辱的阿春，上吊自杀了。 第107章 李五之死 阿春的死，让本就没什么道德感的李五更加堕落，他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如行尸走肉般的晒太阳、吃饭、睡觉。 就这样，祖孙三代人，靠着王姐一个人过生活。尤其是李五的女儿，出生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母亲。正因为她出生妈妈就没了，李小三给这个孩子起名叫李小梅（没）。 又是几年的时光，李五的女儿小梅长到了七八岁的年纪。王姐也到了真正该“退休”的年纪了。天葵将竭，年老色衰，哪怕单价降到两分钱，也只能给那些七十多岁的人“服务”了。 这种缺德生意自然是做不下去了，李小三开始琢磨着干些什么营生，好养活这一大家子人。别看李小三年近五十，但身体非常好，一顿饭能吃五个窝头。 李小三大概盘算了一下家底，还有个三十多大洋，做点儿小买卖，足够了。 具体干些什么呢？李小三儿犯难了，他把王姐和儿子李五都召集过来，大家一起商讨接下来的小买卖。 一家三口想了半天，终于确定了一点，就是他们什么手艺都没有。卖小吃？不会做饭。卖手工品？没有手艺。没办法，也只能做个二道贩子，将本求利，赚点儿辛苦钱。 说干就干，李小三拿着本钱就去上货了。他花了三个大洋，买来一大堆锅碗瓢盆，准备去城南市场地区售卖。 本以为这是一个非常难的事儿，但令人出乎意料，李小三的生意非常好，两天的时间就将一大堆碟子碗筷统统卖掉了，一下子就赚了两块大洋。 这下好了，李小三和亲家母组成的畸形家庭终于转型为正常的人家。他白天和儿子出摊卖碗筷，晚上回家照顾孩子，生活渐渐变得幸福起来了。 但有些人，就是天生吃苦受罪的命，日子刚刚好起来，王姐就生病了，还没查清楚到底是什么病，就撒手人寰了。 王姐的死，对李小三和李五而言，不可谓不是打击。但他们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命运戏弄的感觉，将王姐埋葬之后，很快就再次投入到正常的生活当中了。 少了王姐照顾小梅，李五自然就不能陪父亲出摊儿了，他要在家照顾女儿。 一个闲极无聊的下午，父亲李小三在城南市场卖东西，女儿小梅在屋里睡觉，李五一个人在房前屋后散步玩儿。 两个住在李五附近的小流氓，看到了溜达着的李五。俩人灵机一动，凑了过去。实际上，这俩人是某个小型赌场的“工作人员”，他们接近李五，无非就是想拉他下水，让他参与赌博。 李五没有经住诱惑，跟着两个流氓，赌博去了。他本想着偶尔放松一下，不会让自己陷进去。但是这种事儿有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一来二去的，李五成了一个资深赌徒。 虽然赌博会让人倾家荡产，但好在李小三把钱看得很紧，李五并没有把家底都输光。 某一次赌博后，李五输光了手中的钱，甚至还倒欠赌场半毛钱。他郁闷的坐在大街上，想着明天如何才能把债还掉。 突然间，他注意到了大街对面的烟馆。李五一下子就想到了鸦-片烟，以前听人说过，就算有再大的烦恼，只要吸上一口，一切烦恼都烟消云散。 李五横下心，把自己身上的外套送进了当铺，换了两毛多钱，他拿着钱就走进了大-烟馆。 这一步，就让李五踏进了万丈深渊，更让李小三和小梅踏进了万丈深渊。 很快，李小三手中的积蓄就被儿子李五败光了。李小三原本把钱看得很紧，但抽了大眼的李五早已丧尽了天良，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底线的存在了，没有底线的人，什么钱拿不到呢？ 换句话说，李五已经不是人了。 李小三看着人不人鬼不鬼的儿子，心都在滴血。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闪现出两个大字，那就是报应！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孙女小梅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她拉着爷爷的手，稚嫩地说：“爷爷，您别伤心了，我听说有一种地方，您把我卖到那个地方，就可以换一大笔钱，就可以救爸爸了。” 小梅的话让李小三万念俱灰，他紧紧地抱住孩子，失声痛哭起来。 虽然李小三不会卖掉亲孙女，但已经没了灵魂的李五，早已把罪恶的目光聚焦在了亲生女儿身上。 他和一个专门培养风尘女子的犯罪组织商量好了，以五块大洋的价格，将亲生女儿卖给了他们。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李五就买了五毛钱的白面儿，美美的吸了起来…… 白面儿化作烟雾充斥到李五的每一根血管中，让毒瘾暂时褪去，人性再次占领他的大脑。这时候，思念女儿的心思涌了上来。 他一边哭一边回到家中，见到父亲之后，立刻就跪下了，把卖掉小梅的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李小三。 李小三听完儿子的话，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他狠狠地抽了儿子好几个大嘴巴。 但是，人已经被卖掉了，此时应该琢磨的，是在三天之内把人赎出来。【旧时代培养“瘦马”的组织都有一个明文规定：被主动卖去的小女孩，都会给卖方三天的犹豫期，如果不想卖了，可以出双倍价格将人赎回来。】 李小三一脚踹在李五的身上，恨恨地说：“从今往后，咱父子俩恩断义绝！”说罢了话，李小三流着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不停地念叨着：报应啊！报应啊！ 诚然，如今的局面不得不说是李小三的报应。而就在当天晚上，更大的报应就来了！ 李五躺在床上一边思念女儿，一边回想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心头剧烈疼痛，眼前天旋地转，全身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并且整个人大汗淋漓的，就好像在水里泡着一样。 紧接着，李五一口气没喘上来，眼前一黑，死了！死得那叫一个嘎嘣利索脆！ 现世现报，何等来世！ 但这种死法，便宜他了…… 第108章 小梅主动入火坑 李小三面无表情地讲述着自己的前半生，刚来到周牧颐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些难过悲伤的表情，可说着说着，他脸上的悲伤不仅一扫而光，说到兴致之处，还会得意的笑上一笑。 周牧颐突然想到林徽因女士那首诗，星子在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四月天。 星子是傻女人，是陈氏，是王姐，不过绝非无意的闪，点洒在花前的也绝非细雨，而是女人们的血和泪。 周牧颐原先对李小三的同情荡然无存，似乎嘲讽般的说：“你是有福的人啊！这么多女人如春天的暖风一样滋养你，一辈子吃软饭。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呀。” 李小三虽然没什么学问，但也能听得出来，高高在上的周牧颐在暗戳戳地恶心自己。他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等待周牧颐的“宣判”。 “哎，现在没有女人可以吃了，你得自己卖力气养孙女了。到这倒能看出来，你良心未泯啊！” 周牧颐的话让李小三再度陷入极大的悲痛当中，他双手狠狠扣住自己的五官，再次哭了起来。 太监冷笑着嘲讽道：“你孙女出事儿了吧？看来你刚才哭的也是你孙女，你从不觉得吃软饭有什么不好，活王八一个！” 李小三此时的心情非常害怕。他很清楚，周牧颐想弄死自己，就像碾死一只蛤蟆一样简单。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周会长已经生气，他会不会弄死自己呢？ 想到这些，李小三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 周牧颐叹着气，嫌弃地说：“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杀了你有失我的身份。” “是是是，您弄死我会脏了您的手。”李小三急忙跪在地下，边磕头边重复着。 周牧颐点上烟，缓了缓语气：“你孙女出事儿了吧？从你刚才的表情我能看出来，你还没到灭绝人性的地步。” 李小三低头不语，良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太监有些不耐烦了，一脚踹在李小三的屁股上：“别磨叽，有屁快放！看不出来我们会长要帮你么？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李小三这才站起身形，说起那让人可怜的孙女小梅。 除夕夜前，李小三把孙女小梅独自留在了家中。此时的家早已不是之前的小四院了，那座曾经傻女人留给李小三的院子，已经抵债给了高利贷。他和孙女随便找了些废砖烂瓦，在一条横穿海州的大河边搭了一间小小的窝棚，祖孙俩就栖身在这里。 李小三在东廷茶楼躲债，小梅一个人躲在窝棚中，吃着可以硌碎牙齿的窝头，喝着免费的河水。 小梅还不能完全理解父亲的行为，也不能完全理解母亲的死，更不能理解她的原生家庭是怎样的畸形。她只知道自己的家没有了，爸爸没有了，仅剩的爷爷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除此之外，她还知道，自己可能是唯一能帮爷爷解决问题的人。 世界上有那样一个地方，女人为了活下去，就可以到那里去。只要出愿意卖身体，就能让自己和家人度过最难的时光。 只有活下去，才能挨过凛冬，才能沐浴人间四月天，才能欣赏点洒在花瓣上的雨珠。 打定主意，年仅十岁的小梅，走出窝棚，凭借着记忆，摸索着找到了之前父亲带自己去的地方，那个能让自己和爷爷活下去的火坑。 此时的李小三自然对孙女的行为一无所知，他像一只被人割了尾巴的老鼠，抱着脑袋，躲在东廷茶楼的角落里。 可能真的是李小三上辈子好事儿做多了，每当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有救星闪现，周牧颐大方的将李小三的高利贷还清了。 无债一身轻的李小三兴高采烈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可跑进河边的窝棚才发现，除了放在地上的两个冰窝头，什么都没有了。孙女呢！？孙女小梅去哪儿了！？ 起初，李小三还以为孙女出去玩儿了，他沿着河边找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孙女的身影。 这下让李小三有些担心了，万一遇上坏人可就麻烦了。他赶紧找周围的人大厅孙女的行踪，很可惜，左邻右舍都没有见到小梅。 正当李小三有些慌神的时候，瘦马局的王八小子沿着河边找来了。王八小子告诉李小三，小梅已经主动加入了瘦马局！说罢了话，又朝着李小三的脚下扔了五枚现大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瘦马局：之前讲述的培养风尘女的机构的专有名词，基层工作人员被称呼为王八小子，南方成为龟奴】 李小三崩溃了！ 自己正是因为把孙女从瘦马局赎出来，这才落得无家可归悲伤债务的境地！她怎么如此傻！ 他急忙拉住王八小子：“二哥！二哥！不是三天之内能赎回来么？您容我筹钱，我要把孩子赎回来！”【王八小子是蔑称，与之同义词是王八大爷。王八小子指的是在风尘场所干活的男人，王八大爷指的是妻子不忠，出门靠人的男人。因此在北方部分地区，“大爷”这个词也被赋予了一丝丝诡异的含义，若称呼普通男人为“大爷”可能问题不大，但是对王八小子们称呼“大爷”，就有骂人的含义了。因此，在江湖中，同意尊称这些人为“二爷”、“二哥”】 王八小子一把推开李小三：“去nim的！老东西！棺材瓤子还tm成精了！懂规矩吗！？主动送上门的，没有三天后悔期！再说了，你还能去哪儿再凑齐十二个大洋！？别c你大-爷了！” 李小三欲哭无泪，一屁股瘫坐到河堤上，久久不能站起来。 他想过死，可他要是有去死的勇气，还能忍受这么多年老婆出去卖吗？李小三已经毫无活下去的意义了，可他依然为了活下去，重复起了三十年前的营生。 本以为自己根本顶不住码头上繁重的体力活，可没想到，没出三天，李小三就已经适应了这种卖苦力的生活。甚至于干得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还要多，还要好。 第109章 天夕印子 正所谓没有吃不下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 李小三本以为荒废了三十余年的身体支撑不住繁重的体力活。可没想到的是，不出三天的光景，自己就适应了码头的工作。 周牧颐攥了攥拳头，千头万绪的心思涌了上来：“哎，你不打算救孙女了？” 李小三流着泪，强挤出一个笑容：“周爷，还是那句话，这就是我们李家女人的命。她奶奶是这个命，她姥姥是这个命，她妈妈不想认命，这不就自杀了么。不救了……” 周牧颐抬头看了一眼太监：“你去试试？把人赎出来？” 太监沉思片刻：“好吧，我去瘦马局看看。” 李小三闻听此言，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半张着。眼泪，又默默地淌了下来。 太监起身离开了房间，李小三还在发愣。 周牧颐咳嗽了一声，这才把李小三的魂儿从九霄云外拉了回来。 “周爷！大恩不言谢，您需要我这条命，您随时拿走。就算您让我现在就死在您这，我都不会含糊。” 李小三又跪在了地上，额头不停地砸着木地板，发出“咚~咚~”的声音。 周牧颐也懒得叫他起来了，跪习惯的人，就随他去好了：“我也不是什么慈善家，自然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但凡犹豫一下，我都天打雷劈！”李小三越说越激动，顿足捶胸地赌咒发誓。 周牧颐微微一笑：“上刀山下火海？你还真不配。你就把高利贷怎么骗走你家房子的事儿说明白了，再给我签字画押，也就行了。” 李小三有些疑惑：“就……就这些？” 周牧颐又笑了：“如果有需要，你能帮我作证，和那些高利贷当面对质的话，那就更好了。” 李小三微微皱了一下眉。很显然，上刀山是虚的，和高利贷对质可是实实在在的。万一对质过后，高利贷的要自己的命怎么办。 他犹豫了…… 周牧颐点上一支烟，眼神坚毅地看着李小三：“嗯！？不愿意。” 李小三这才开口：“不不不……愿意，我愿意。您如果需要，我会和高利贷的当面对质。” 周牧颐笑着说：“到时候再说吧，也许根本用不着。你还是先说说他们怎么骗的你吧。” 李小三问周牧颐要了一支烟，狠狠吸上两口…… 儿子李五的死，李小三自然悲伤不已。不过眼下还有比儿子的丧事儿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把孙女从瘦马局里赎出来。 李小三从李五的尸体上搜出四块半现大洋，又将家里所有的钱统统拿出来，这才凑了九块钱。 虽然小梅只卖了五个大洋，但想赎回来的话，需要双倍现金，也就是十个大洋，还差一个，这就让李小三犯了难。 万般无奈，李小三只能央求左邻右舍，拜托大家帮忙凑上一块大洋。 别看邻居们平时嘲弄李小三，说他们家辈辈儿出婊-子，人人当王八。但此时，大家也都纷纷慷慨解囊。 你一分，我两分。正所谓众人拾柴火焰高，不出半个小时，李小三终于凑足了十个现大洋。 李小三带着钱，匆匆赶往瘦马局。 找到瘦马局的老鸨子，李小三把钱拍在桌子上：“我……我懂规矩！双倍赎金，放人！” 老鸨子奸笑着：“c！老王八说话还tm如此硬气！” 说着话，她低头看了看桌子上的钱，除了五六个银元之外，其余的都是铜板之类的散碎硬币，老鸨子很嫌弃地问：“这是多少钱？！” 李小三扒拉了一下钱：“十个大洋，一分不少！” 老鸨子面无表情地说：“哼，这是你赎人的钱，除此之外，还得再交两块钱！” “什么！？再交两块钱？”李小三声音提高了八度。 老鸨子一口浓痰啐到李小三脚面上：“呸！你个老不死的！她在我这白住了一整晚，还吃了三顿饭，喝了两瓶水，难道tm的不要钱了？” 李小三没办法，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小小老百姓，怎么能斗得过那些有势力的团伙呢！ 瘦马局只给了李小三半天的时间，半天之内，交上两块大洋，就能带走小梅。如果交不上，那就得再加钱了。 李小三已经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能怎么办呢？他只好听从瘦马局中一个王八小子的“建议”，去找高利贷。 李小三找到放贷的人，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又把自己的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告诉他们，这才借到了两块大洋。 他拿着钱，再次回到瘦马局。 这次老鸨子没有难为他，接过钱来便把小梅还给了李小三。 李小三领着小梅回到家中，他让小妹跪在李五的尸体前方，磕了四个头，又烧了一些纸。然后叫来几个邻居，便把李五埋在了乱葬岗。 到此，李五荒唐的一生算是画上了句号。他没有葬礼，甚至没有棺材。 处理完儿子李五的尸体，李小三去市场给小梅买了两个窝头。小梅坐在炕上，静静地啃着窝头，李小三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自然自语地说：“这孩子，真懂事儿……” 走出院门，李小三一个人没落的坐在胡同口，望着空中的骄阳，脸上仿佛加上了一丝丝诡异的微笑。 因为他知道，赎出小梅，不意味着羞耻往事的结束，而是意味着恐怖未来的开始。 如果普通高利贷叫做印子钱，那李小三借的钱，就应该叫翻天印了。他上午借到手的钱，下午日落的时候，就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利息。 江湖话称这种钱叫做【天夕印子】。 第110章 凑钱! 眼看着还有几个小时就该太阳落山了，等待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 李小三闭上眼睛，哈哈大笑起来。 他早已打定主意：无非就是一死！我当了一辈子王八！让人戳了一辈子脊梁骨！老婆是我自己亲手从一个良家妇女一步一步变成窑-姐的！亲家母王姐也是个窑-姐！儿子更是个连活王八都不如的王八蛋！c他m的世道！我连活着都不怕！会怕死吗！？ 李小三如慷慨就义的英雄一般，他叉着腰，站在胡同口。努力拔高的胸膛上仿佛写着三个大字：弄死我！ 可此时的他忘了一个人，小梅！如果李小三真的死了，小梅怎么办呢？一个姑娘，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一个无依无靠的不到十岁的小姑娘！ 她还是人吗？ 她不是人！她是行走的现大洋！ 只要李小三前脚死，小梅后脚就会被卖掉。运气好的话，可以去大户人家当个丫鬟，或者去农村庄户人家当个童养媳。运气不好的话，她将步入奶奶和姥姥的后尘，从此堕入万劫不复的人肉场子。 不知不觉中，太阳下山了。 随着天色变暗，李小三的心却没随着天色沉寂下来，反而是越跳越快。突然，胡同拐角处闪现出三个强壮男人的身影， 李小三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立起来。他原本坐在路边的几块石头上，看到来人过后，屁股和大腿再也吃撑不住身体，整个人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 “三儿啊！该交钱了啊！到点儿了！” 说话的人正是城南市场高利贷老大张立明的得意弟子，江湖人称小童钱。 “我…………” 李小三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铜钱身后一名壮汉伸手拉起地上的李小三，“啪”！一个大嘴巴子。 “你什么啊！？还钱！” “哎，铜爷，我刚把我儿子埋了，我是真没有啊！”李小三儿说着话，眼泪就流了下来。 望着凶神恶煞的三个人，李小三刚才的豪情壮志早就一扫而光了，又回到了软蛋的状态。 小铜钱看了看一脸泪水的李小三，又伸头朝着院内瞅了瞅：“算了！就给你一天的时间。但是罚息免不了，明天的这时候，交齐五块大洋！” 李小三没想到高利贷们也会有恻隐之心，急忙点头道：“好……好……我明天想办法……” 小铜钱没说话，而是给手下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手下人心领神会，他们对李小三象征性的抽了几个耳光后，便和小铜钱一起消失在夕阳之中了。 李小三揉了揉脸，回到了屋子里。 小梅可能是在瘦马局的时候比较害怕，所以一直没怎么睡觉。李小三回到屋里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看着孩子踏实的睡脸，放松的身体，李小三这才发自内心的笑了一笑。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之夜，四个大洋都没地方去弄，又能去哪儿借五块大洋呢？ 他想了又想，也只能先去当铺，把能卖的东西统统卖掉。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有正经升起来，李小三便开始搜刮屋里的东西了。他要把能卖的东西都卖掉。 桌椅板凳和两个柜子卖给了隔壁的木匠，换了五毛钱；家中的铁锅铁盆卖给了铁匠，换了两毛钱。 其余的东西也只能算是破烂了，李小三叫来一个收废品的，把家里的所有东西，甚至连烛台，裤子等必须的东西统统卖掉了。然而，就这也只换来了三毛钱。 就在收拾这些东西的时候，李小三也发现了一些意外之喜。他发现了两件比较值钱的东西，那应该是王姐的遗物，一件是一个银手镯，另一件是一条狐狸皮的围脖。 李小三跪在地上，祈求亡妻陈氏和亲家母王姐的在天之灵可以保佑他，保佑这两件东西能当出来四块大洋。如果能当出来四块现大洋，那自己和小梅就有救了。 李小三带着东西走进家附近的一处当铺。当铺的柜台很高，甚至比李小三还要高。他把当去举过头顶，扔到柜台上，大声地说：“掌柜的，当当！” 掌柜的推了推圆形的眼睛，看了看围脖和手镯，又看了看仰着头的李小三，非常嫌弃地说：“哼！您是老眼昏花了？还是怯勺一枚啊！？” 李小三不明就里：“我当东西！” “哼！看清楚了，我这儿是头柜！收的都是金石翡翠洋房汽车！就你这些破烂，去二柜当！” 李小三无奈，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啊！他也只好伸手拿回自己的东西，走到了二柜：“二掌柜的，当当！” 二掌柜看了看围脖和银手镯，又伸手摸了摸，低头沉吟道：“当多少~~~” “银手镯是前清的，一两银子重，您给两块大洋吧！围脖是狐狸皮的，怎么着您也得给五个大洋吧！加一起，当七块钱！”李小三试探性的问。 二掌柜哼了一声：“七块不要！一块！” 李小三很生气，他一把拿起自己的东西，边对二掌柜展示边急迫地解释道：“一两银子的手镯，还是前清的老物件！一个大洋才含七钱银子！我要两个不过分吧！再说着围脖，正经狐狸皮的！野生动物！现在去买的话没有二十个大洋您买不到吧……” “滚！爱卖不卖！” 没等李小三说完话，二掌柜一拍桌子，冲李小三吼了一声。 李小三很无奈，也瞬间没了底气，他祈求一般的回应：“您多少再涨点儿，您给五块行不？等着救人呢！” 二掌柜呸了一口：“三块！不能再多了！” 李小三没办法，他只好拿着东西离开了这家当铺。 一家不行，再换一家。李小三带着围脖和手镯又转了好几家当铺。但令人意外的是，所有的当铺都无一例外地最多只给块两块半现大洋。【旧时代当铺的潜规则，在一座城市中，所有的当铺都有联系，为了防止互相砸价，如果第一家当铺除了三块，那后边的当铺都不能超过这家当铺的价格。至于说当时没有什么网络社交群，那其他当铺如何得知第一家的价格呢？暂且保留一个悬念，后边会给出交代。】 李小三万念俱灰，死的心都有了。他也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第一家当铺。 “三块就三块！我当了……”李小三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神情非常紧张。 二掌柜低着头，冷笑着说：“哼！看你可怜，三块收了！”随后，他又转过头对当铺里边的账房先生大声地说：“写！虫吃鼠咬！光板没毛！破烂围脖一条！黯淡无光！缺须断尾！银色手环一只！当银，大洋三块整！” 第111章 小铜钱的套路1 拎着三块大洋的李小三回到了家中，无力感包围了他…… “哎，我该怎么办呢？”李小三自言自语着，悲伤地坐在椅子上。他的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去哪儿才能再弄到一块大洋。 “爷爷，爷爷！你饿不饿呀！”小梅怯生生的推了推李小三。 李小三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他揉着小梅的脸，心疼地说：“爷爷混蛋，爷爷忘了给小梅弄吃的。” 好歹找邻居“借”了一个窝头，李小三算是喂饱了小梅。他又坐到了院门外，手里掂量着仅有的四块大洋，一脸愁苦地等待着高利贷小铜钱的到来。 随着太阳偏西，该来的自然就来了。 小铜钱一脸不耐烦地说：“老棺材瓤子！钱呢？” 李小三张开颤抖着手，露出了四块大洋。 “四块！？不少啊？没想到你还真能有四块钱！不过你好像欠我五块吧？这还差一块大洋呢！” 小铜钱暴跳如雷，又给了李小三几个大嘴巴子。 这次，小铜钱不准备放过李小三，他命令手下人将李小三反绑双手，带回了自己的“公司”。李小三很害怕，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小铜钱并没有“审问”李小三拖欠债务的罪过，他命令手下人，先打他一顿再说。 李小三被绑在柱子上，接受了一顿棍棒水火的伺候。 打得差不多了，小铜钱这才把李小三从柱子上放下来。 随后，小铜钱坐在一张红木桌子的后边，李小三跪在地上，两边还站着好几个手持水火棍的流氓。此情此景，如果在屋子里挂上一块“明镜高悬”的匾额，一定会被人误认为这是清朝的县衙门。 “李小三！李老赖！赖账不还！你可知罪！”小铜钱像是一个替天行道的清官。他正义凛然的样子，让李小三有些恍惚，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一样。 “我……我实在没钱了。”李小三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断地磕头。 “哎，我这人啊！心善。咱们走之前，我已经给你家里那个小孩儿留下了几个窝头，你放心在这待着，绝对饿不着她！” 小铜钱的话充满威胁的味道，李小三急得快哭了：“铜爷……我，我想办法，我一定把钱给您凑上，您就放了我家孩子吧！” 小铜钱阴恻恻地笑了笑：“你这叫什么话！说得一点儿都不智慧！欠债还钱，我们动你家孩子干什么！” “可是我真的只有这四个大洋了，这还是变卖了所有家产之后的所得。铜钱大爷，您就高抬贵手吧。”说着话，李小三又是不停地磕头。 “哎！我这人啊！就是心太善了，我看不得你这样，我也体谅你的难处。这样吧，我给你指一条明路，走不走就看你的了，行吗？” 此时的李小三，已经变成小铜钱案板上的肉了，所谓的“明路”，他根本没得选，不走也得走。 小铜钱先是拿走了李小三手上的四块大洋，这样一来，李小三的债务就只剩下一块钱了。然后，他又拿出一份合同，让李小三签字。 李小三虽然当了一辈子王八，但通过那些“连襟”，还是认识了不少字。他接过合同一看，好像这份合同对自己还算是友好。 合同规定，小铜钱自愿借给李小三现洋三块。李小三分十期还清，每期三天，折合现大洋0.33元。合计本息三块三。 “我签……我签……能剩下两块钱，我还能缓过来……”有气无力的李小三点头答应。 “慢着！不着急，我这还有另一份有关合同解释的备忘录，你再看看！”小铜钱说着话，又给李小三递过来一张纸。 李小三一看这张纸，原本已经松弛的神经再次绷紧，他全身的血都凝固了。 “备忘录”规定，李小三必须用自己的房产作为抵押，如果三十天内不能按时全额还款，小铜钱有权将李小三的房产变卖，所得钱款冲抵债务。如果还有剩余，会将剩余房款交还给李小三。 除此之外，“备忘录”还规定了李小三所借欠款的“用途”。其中一块钱用于偿还之前的欠款，剩余的两块钱要“赏给”小铜钱的手下人。 之所以要“赏次”手下人，道理很简单。他们殴打李小三太辛苦了，要用钱买点儿酱牛肉补一补身体，买酱牛肉的钱自然是要李小三出的。再说了，他们还给小梅留了几个窝头呢！那也是钱啊！ 换句话说，李小三签下这份合同之后，一分钱都拿不走不说，还把自己的房子押给了小铜钱。 李小三本不想签字，但看了看身边凶神恶煞的“衙役”们，他深知没有任何办法，也只好痛哭着拿起笔，在“合同”和“备忘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旧时代高利贷的规矩：合同一式二份，放贷人和借贷人一人一份。备忘录只有一份，归放贷人所有。】 李小三拿着一份所谓的“合同”，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中。他抱起孩子痛哭流涕。懂事的小梅知道爷爷遇到了巨大的难事，她深深地扎进李小三怀里，安慰似的抱着李小三。 原本那些嘲笑李小三的邻居们，此时也好似良心发现了一般，他们纷纷给李小三送来了吃的喝的，大伙儿甚至还给李小三凑了半块大洋。 李小三和孙女小梅吃了饭后，便一个人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发呆，他要想办法赚钱啊！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李小三除了去码头当苦力，又能干什么呢？ 码头苦力一天的收入有一毛钱，三十天下来，刚好是三块钱，再加上邻居们给凑的半块大洋，好像还债并不是那么绝望的事儿。 李小三看着邻居们送来的窝头，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琢磨着：只要自己和孙女这个月艰苦一些，这一切烦恼都会过去的。 但高利贷的人真的只是想坑李小三三块大洋么？ 命运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吗？ 第112章 小铜钱的套路2 李小三觉得生活就快有希望了，也就不再那么消沉了。他喝了两口水，又拿起了那份合同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李小三无意中发现合同最下边还有一行小字。虽然老眼昏花，他看不清小字的具体内容，但心头还是一沉，隐约约觉得这行小字里藏着什么套路。 他急忙走到门外光亮的地方，仔细辨认小字的内容。 原来这行小字是规定了“逾期”的后果。 如果李小三不能按时缴纳每期的三角三分，那么那一次还款的时候就要付出一倍的罚息。换句话说，如果李小三第一期不能按时还款，那么在第二期还款的时候，李小三不仅要付出第一期的三角三分和第二期的三角三分，还要缴纳第一期的罚息三角三分，合计就是九角九分现大洋。 对于李小三来说，三角三分还有凑齐的可能，可如果是九角九分，那就完全没有凑齐的可能性了，他一定是还不上的。 假如在第二期的时候，李小三仍然没能还清借款，那么罚息就是以九角九分为基础了。到第三期的时候，他要付出前三期的所有本金，即九角九分，还要再加上九角九分的罚息，合计就是将近两块现大洋了。 如果李小三从第一期到第十期一直没有还款，那等到三十天之后，三块大洋的本金将会变成二百多现大洋！【具体算法忽略】 这就说明了小铜钱是个堪比阎王爷的人物啊！ 李小三左右开弓地抽自己大嘴巴，他懊恼、后悔，为什么签字之前不仔细看一看这份合同呢！ 这也没办法，字已经签了，李小三除了后悔又能做什么呢？他只能祈祷明日到了码头能顺利上班。 不过，在冥冥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提示李小三：明天去码头找工作的事儿好像不会太顺利…… 第二天一早，李小三来到码头，果不其然，真的没有人收留他…… 李小三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小铜钱的“公司”之后，小铜钱就已经派人去海州各个码头打了招呼，任何一个码头都不会收留李小三。 至此，李小三也明白了自己的境遇，如果不把自己逼迫得家败人亡，小铜钱是不会罢手的。 结局不许多言，李小三只是还清了第一期的三角三分账单，从第二期到第十期，都没能结清。 这期间，小铜钱的人并没有难为李小三。每逢还款日，高利贷们找到李小三，让他还钱，李小三张口结舌，拿不出钱。高利贷们点点头，转身边走。直到最后一期的时候，小铜钱带着一群人堵在了李小三的家门口…… 李小三很明白，自己今日便要流落街头了。 小铜钱扒拉着算盘，亲切的告诉李小三：“你欠了三块三，共分成十期，但是你只还了一期就不还了！利滚利利加利，到现在你还欠我一百二十个大洋！”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只能徒增烦恼。李小三平静地将房子和地契交给了小铜钱，带着孙女小梅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房子。 消失的不仅是房子，更是李小三的家。 临走之前，小铜钱又给了李小三一张借条…… 李小三的房子只能抵一百大洋的帐，剩下的二十，还得还呢！ 带着二十大洋的负债，抱着满脸泪水的小梅，李小三站在长街之上，精神有些恍惚。 不过小铜钱还算厚道，这二十块大洋的负债，利息和顾欢周期都显得非常人道。每月还款一次，每次八块大洋，共计还款三个月，本息合计二十四块。【江湖规矩：但凡高利贷准备将贷款人压榨干净，那么最后一笔贷款要给贷款人留下一线生机。】 即便是“厚道”的还款条件，李小三也不可能还的上。此时的李小三，心里也明白了，小铜钱之所以拿到了自家房产仍不肯放过自己，无非是惦记着孙女小梅。 就在小铜钱即将得逞的时候，周牧颐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周牧颐替李小三还了债，按理说，小铜钱再也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压榨李小三了。 但造化弄人，乖巧懂事的小梅竟然自己把自己给卖掉了…… 小梅走后，李小三再也不用沿街乞讨了，码头终于肯收留他了，他这才顺利地干回三十年前的老本行——码头苦力。 说着话，太监领着一个小女孩，回到了周牧颐的办公室。 刚好回忆完自己人生过往的李小三见到了孙女小梅，激动得立即窜到小梅面前，一把将孩子抱在了怀中。 周牧颐没有阻拦李小三，任凭祖孙俩放肆地哭泣。 太监看了一眼小梅，略显怜悯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差一点儿就毁了。” “怎么了？”周牧颐疑惑地问。 “才十岁，就要被卖掉所谓初夜……” “什么！？什么人这么混蛋！？”周牧颐很生气，差点儿从椅子上跳起来。 太监微微一笑：“老熟人啦！就是孙局长！” 周牧颐呸了一口：“我知道他下作！但不知道他这么下作！” 太监接话道：“这种事儿孙局长长干！再说，除了他们，谁有能力满世界找小女孩！” “孙局长看上了，您还能把孩子给带出来！了不起啊！”周牧颐夸奖上了太监。 太监摆了摆手：“哪儿啊！那得说您了不起！我到了瘦马局的时候，刚好孙局长的人过来接小梅，我们打了个照面。我和他们说，周先生也看上这小姑娘了！没想到他们很痛快地就忍痛割爱了！您这面子太大了！” “呸！这帮王八蛋！太tm混涨了！你花了多少钱把人带回来的？”周牧颐骂了两句，继续问。 “一分钱没花，说是孙局长的人说他们请客。” 周牧颐呆坐在椅子上，有些无语。原来活生生的人，在这些官老爷的眼中，不过是请客送礼的物件！ 第113章 张立明的报复 周牧颐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爷孙俩抱头痛哭，好一会儿，这才吩咐太监道：“先这样吧！你把这爷俩交到金副会长手里，让他照顾着吧。顺便把把整件事儿的大体情况和金副会长说说。” 太监点头应允，便带着李小三离开了。 下一步就是小铜钱了！让那个王署长把小铜钱抓了，判他个非法放贷！敲打一下张立明，也敲打一下欧阳广海。 想到这，周牧颐拨通了城南警察分署的电话。王署长很痛快地答应了周牧颐的要求，对于王署长来说，抓一个放高利贷的，那不就和去市场买上一颗洋白菜一样简单。 没过半个小时，王署长的电话就回了过来，她告诉周牧颐，小铜钱已经被抓了。 周牧颐放下电话，直奔城南地区警署。 在王署长的“亲切”审问下，小铜钱很快就交代了如何一步一步压迫李小三的事实。有了这份证词，小铜钱和他两个手下人被关进了监狱。 周牧颐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了，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张立明的到来。 和设想中的一样，第二天一早，张立明便出现在了城南市场商会。 “我找你们周会长！麻利儿的给我引荐去！”张立明的话有些不客气，但周围的流氓们也不太敢招惹他，还是把他带进了周牧颐的办公室。 “周会长！久仰啊！”张立明依然一副毫不客气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还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支香烟。 “张先生！有何贵干啊？”周牧颐明知故问。 张立明没有回答周牧颐，而是上下打量他一番，阴阳怪气地说：“周会长真年轻啊！您这岁数的人，如果在我的手下干活，恐怕还是个孩子呢！” 周牧颐微微一笑，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但内心里却骂了张立明无数次：哼！王八蛋！一会儿你就不嫌弃你爷爷我年纪小了！ 张立明见周牧颐笑而不语，尴尬了几秒钟，继续说道：“小铜钱得罪您啦？” 周牧颐毫不客气的反问：“哈，我们是商会，是民间组织！您是觉得我们可以操纵警察吗？” 周牧颐的话有些噎人，张立明也只好沉下脸，冷冷地说：“要是我这小徒弟哪儿得罪您了，我这当师父的，替他给您赔礼道歉了！” “我根本不认识他！至于他犯了什么事儿被警察抓了，您得去找警察！来我这，走错门儿了吧！？”周牧颐依然云山雾罩地跟张立明打哑谜。 张立明实在坐不住了：“你！痛快点儿！到底想干嘛！？别给老子惹急了！” 周牧颐哈哈大笑：“我不想惹你，因为我不认识你，素昧平生，何谈一个‘惹’字？不过您的话倒是让我的好奇心越发严重了！真给您惹急了，是个什么状态呢？我想试试！” “好！你tm别后悔！”张立明站起身来，气哼哼地离开了。 周牧颐笑着自言自语：“好戏~开场啦！” 不过一连好两天，张立明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没有了动静。眼看日子已经到了正月初九，还有七天就要到了参加青帮聚会的日子了，要是张立明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自己想通过这事儿给欧阳广海送一份大礼的计划可就落空了！ 正月初九这天中午，张立明终于行动了！ 沉不住气的张立明不仅派人打了周牧颐手下的流氓，更是指派了一众放高利贷的人围住了城南市场商会，他们叫嚣着，让周牧颐放过小铜钱。 周牧颐大喜过望，他兴奋地拍着大腿，对周围人说：“真是想吃冰下雹子！不过这张立明是真傻！真tm傻！鬼知道他这货色如何能控制整个城南市场放印子的生意！” 周围流氓一头雾水，不过看周牧颐如此放松，大家就知道一切事情都尽在周牧颐的掌握中，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围堵的人们堵在商会门前大声叫骂着，周牧颐轻轻提起电话，给王署长打了过去。 不一会儿，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对流氓进行了反包围。 正所谓光棍不斗势力，就算张立明再傻，也不会傻到直接对抗警察。 流氓们乖乖束手就擒，被王署长和警察们带回了城南警署。王署长看着张立明，她有些想不通他为什么会用如此不聪明的做法。不过，碍于张立明是欧阳广海的徒弟，王署长也不好撕破脸，只是说凑近了张立明，轻声地说：“您的人，关两天我就放了，不会委屈他们。您别小看这个周会长，好好和他聊聊吧！” 说罢了话，王署长又和周牧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张立明有些懵了，他万万没想到周牧颐能有这么大的能耐。他本以为之前小铜钱被抓，无非是周牧颐和三两个警察联手，准备从自己这儿弄点儿钱花花。 此时的张立明也非常后悔，他拍了拍额头，叹着气地走到周牧颐面前：“周先生，我冲动了，咱们里边谈，行吗？” 周牧颐点点头：“请！” 二人回到办公室，分宾主落座，周牧颐不无得意地说：“您本想给我一个教训吧？” 张立明无言以对，只能红着脸，叹着气。 周牧颐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根本不觉得警察署的人能如此听我的话。毕竟您本人也是城南警署的座上宾！也许是我和某个小警察想敲诈小铜钱一笔钱，也许是小铜钱得罪了什么人。总之，这些事儿您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都懒得打听一下我到底是谁！” 张立明没有办法，面对一脸微笑地周牧颐，只能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在张立明的眼里，周牧颐和曾经的土狗本没有什么区别。城南市场还在土狗的手中的时候，类似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是张立明用钱摆平。 现在城南市场换了主人，张立明想趁着这个机会给周牧颐立个规矩，他如果能用武力一次性解决这类敲诈的事情，那今后就太平了，就再也不会出现这类问题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整个城南警署，竟然都在配合周牧颐的行动！ 虽然张立明知道周牧颐有一些本事，但没想到他的本事能如此的大！ 看来自己真的是太轻敌了！ 第114章 随园楼奇闻1 听完张立明的话，周牧颐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笑了一会儿，又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两支雪茄，自己点上一支，又递给了张立明一支：“张先生，如果我所料不差，欧阳先生不清楚您做的事儿吧？” 张立明吓了一个激灵，一个不留神，雪茄掉在了地上：“您……您认识我师父？” “不算熟悉，也只见过一面。”周牧颐依然满脸微笑。 张立明彻底不敢小看周牧颐了，他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说：“是我瞎了眼，您……” 没等张立明说完话，周牧颐抬手阻止了他：“王署长别看是个女人，但巾帼不让须眉啊！我估计你的人这会儿正在警察署吃香的喝辣的了吧？” “您……您这是何出此言？” 周牧颐笑了笑：“你少来这套！王署长临走的时候跟你交代的就是这个吧！她也不想得罪你，毕竟你的身后是欧阳先生！” “哎！周先生，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吧！就一条，求您给我留下点儿脸面，毕竟人在江湖，混的就是这一张脸！”张立明低着头，恳求周牧颐。 周牧颐此时确实没想好到底怎么处理这件事儿，他还在权衡着和欧阳广海的关系。因此，周牧颐只是淡淡地回应：“看吧！” “看吧”，两个不置可否的字让张立明实在摸不着头脑，但是张立明能体会到，周牧颐肯定在酝酿一件大事儿。 两个人的对话不欢而散，周牧颐站在窗边，看着垂头丧气地张立明，消失在了远处的街道。 周牧颐暗暗骂了一句：“狗眼看人低的货色！”然后他回到座位上，低头不语地想了很久。几支香烟燃灭，周牧颐计上心头。他抄起电话，便给已经高升为警察分局局长的孙局长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喂？”电话那边传来了孙局长的声音。 周牧颐赶紧笑着说：“孙老哥！您这都高升局长了，还亲自接电话。如此亲力亲为，真是令我辈佩服啊！” 电话那边传来了爽朗的笑声：“老弟啊老弟，我都不知道你是骂我还是夸我呢！” “哥哥，中午请您吃个饭吧！”周牧颐试探着孙局长。 孙局长没有任何犹豫，很痛快地答应了他。 放下电话，周牧颐简单收拾了一下着装，直奔饭店而去。 来到城南市场地区最好的饭店，随园楼。时间尚早，这才上午十点多一点，距离周牧颐和孙局长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周牧颐无聊地坐在雅间里，思考着一会儿要如何跟孙局长说出来自己的想法。 周牧颐坐下了十几分钟，随园楼的伙计们竟然还没有给自己上茶，这种疏忽对于高级饭店来说是不可饶恕的！ “我说！小伙计你是不是不长眼！？给老子晾在这儿了？”周牧颐冲着门口嚷嚷。 过了一两分钟，曾经那个精明万分的大堂经理，才垛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包厢。 “爷……您吩咐。”堂头显得有些怒气。【跑堂：大堂经理】 看着堂头这张没好气的脸，周牧颐有些发懵，心想自己没得罪他呀！不过俗话说得好，大人不把小人怪，宰相肚里能撑船。周牧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桌子上，淡淡地说：“好歹要上一杯茶吧！” 堂头点了点头：“得，您稍待。”说罢了话，堂头转身离开了雅间。 又过了一小会儿，堂头打发一个小伙计上了楼，小伙计的情绪显然比堂头好得多：“爷！多有得罪，我知道您大人大量，您可别生我们的气。”说着话，一盏热腾腾的盖碗茶端到了周牧颐的眼前。 周牧颐摆了摆手，让小伙计离开了。他端起茶杯，轻轻挑起盖碗的盖子，划拨着茶汤中漂浮的茶叶。刚准备喝，周牧颐猛然发现盖碗的上沿处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这可给周牧颐气坏了，他猛地将盖碗摔在地上，大声地冲着门口骂道：“tm的！挨c都赶不上热j\/b的玩意儿！掌柜的给老子滚上来！”【旧时代，只有给死刑犯用的茶碗饭碗才有豁口。如果正规饭店给客人用的餐具有裂痕和豁口，在当年是一种极其严重的事故，这是在诅咒别人。】 随园楼掌柜孔继棠刚刚从后院来到大堂，就听见楼上雅间的周牧颐污言秽语的痛骂。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掌柜的也不敢耽搁，赶紧一路小跑来到了雅间：“哎呦！周爷，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这是怎么啦？您可是文明人，这话可不像您嘴里能说出来的！谁气着您了，您跟我说！我办他！” “哼！茶杯有豁口！我骂街？骂街那是好的！” 听周牧颐说茶杯有豁口，孔继棠也一实验了事情的严重性，急忙赔不是：“周爷！您别动怒！那是他们给我用的！我要死！我下礼拜三就死！您长命百岁，福大命大造化大！” 周牧颐没再对掌柜的动怒：“开店讲究什么 不用我多说！您这茬儿可老点儿！”【茬儿老点儿：太过分了！】 孔继棠一边安慰周牧颐，一边冲着楼下吼：“堂头儿！滚上来！” 不一会儿，堂头来到雅间，他依然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脸上依然带着一丝丝怒气：“周爷，您大人大量吧！我没看清楚。” 堂头如此状态，气得孔继棠恨不得踹他两脚。不过周牧颐反而笑了起来：“哎呦，看来我是得罪咱们堂头儿了！” “不敢，您多厉害，您一个眼神就能弄死我。” 堂头的话彻底激怒了孔继棠，他反手给了堂头一个大嘴巴子：“你tm的！我给你脸了！” 周牧颐的好奇心彻底被激发出来了，他伸手拦住孔继棠：“别别别！您别打！我很想知道我怎么得罪咱们这位堂头儿了！我是挖他祖坟了，还是挑唆他老婆跟他离婚了！” 不知道周牧颐的话是怎么刺激到堂头了，反正他说完话，堂头立马捂着脸哭了起来…… 第115章 随园楼奇闻2 既然堂头已经哭的这么惨了，周牧颐自然要让他好好说道说道，他抿了一口茶：“你就算有天大的委屈，跟我周某人有关系？横眉冷对的，是何体统！？” 孔继棠也帮腔着说：“就是！你tm吃错药了，你跟周爷犯浑！还不快滚！”说着话，孔继棠还不忘轻轻踹了堂头的屁股一脚。 周牧颐心里门清儿，孔继棠这是帮自己人解围呢，他急忙拦住准备离开的堂头：“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惹你了！说不明白你别走！” “日……日本人！日本人欺负我！”堂头抹了抹眼泪，哭唧唧地如实说着。 周牧颐很生气，他一手拍桌子，一手指着堂头：“日本人！？那tm和我有关系！？” 堂头斜着眼瞟了周牧颐一下，不服不忿地说：“您就是日本人。要不怎么能当上会长！咱们这儿都传遍了！” 这下给周牧颐气笑了，真是谣言可怕啊！本以为大伙儿最多在暗地里骂他是个依靠日本人上位的“汉奸”，可万万没想到，在人们的嘴里，自己已经变成“日本人”了。 “我是日本人？外边儿人都这么说的！？”周牧颐强压着怒火。 孔继棠生怕堂头说错了话，赶紧提醒道：“照实了说，别胡说八道！” 原来在整个城南市场中，周牧颐和金巽九早已成了炙手可热的传奇人物。他们凭借着日本人的势力，不仅轻而易举摆平了曾经的土皇帝土狗，还让作恶多端的孙署长变成了孙局长。周牧颐走马上任之后，一改之前土狗那种纯流氓的行径，整个城南市场的风气为之一变。 不仅如此，周牧颐还一举打掉了盘踞在城南市场的乞丐团伙！别管是孙局长还是王署长，他们都对周牧颐的要求都是有求必应的。 这就给人们一种错觉，那就是周牧颐本来就是日本人！否则的话，警察局长不会这么听话，流氓们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干掉。 一时间，各种谣言甚嚣尘上！ 听完堂头的解释，周牧颐有些哑口无言，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纯正中国人！” 孔继棠赶紧赔着笑：“是是是！周爷绝对是正牌国人！” 周牧颐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好受：是啊！这年月的中国人被日寇欺负惨了！ 想到这些，周牧颐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日本人怎么欺负你了？我看能不能给你帮帮忙！” “这……”堂头有些张口结舌。 “好啦！别这个那个的了！你有什么冤屈，我给你做主！”周牧颐大包大揽的应承着。当周牧颐的恻隐之心稍稍平复后，又开始觉得堂头实在有些不可思议：日本人欺负了他，他不敢和欺负人的日寇拼命，却敢和自己这个“日本人”作对，虽然他的“作对”无非只是耍了一些小聪明！这是一种怎样别扭的心理呢？ 周牧颐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让堂头坐下慢慢说。堂头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说出来自己的遭遇： 堂头姓南，没什么正经名字，大家伙儿都称呼他为南六。南六的家就住在城南市场的最东边，那里紧邻的，正是海州市日本租借地。 城南市场中，横行霸道的从来不只有流氓，还有那些带着黑色大檐帽，穿着及膝大皮靴的警察老爷们。如果说流氓为了生存，他们必须遵守着江湖中的某些底线。那么警察老爷们生存下去的手段，就是毫无底线了。 比如说，警察老爷们吃饭从来不给钱、警察老爷们可以随便送给路人大嘴巴子、警察老爷们随时调戏妇女、警察老爷随时让居民出钱尽孝心。 可以说，城南市场的居民们，苦警察老爷久矣！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日本租借了。日租界的警察从不乱要钱，更不会没事儿乱打人。 不仅如此，日租界的繁华程度，也比城南市场高很多。 【必须说明：日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从不拿中国人当人！民国史料中，日寇对租借的“人性化”管理只是为了侵占全中国而做出的“怀柔政策”，决不能因为他们对租界的管理比当时的华界要好，就单纯的认为日寇是好的！日寇狼子野心，且向来有小礼而不顾大义！实为我中华民族的心腹大患！】 因此，南六总是幻想着，如果自己的家能在日租界就好了！这样一来，就不用受到警察老爷们的欺压了。 尤其是南六的家和日租界只隔了一条马路，他经常望着日租界的界碑发呆，心中暗暗咒骂着当初大清划分日租界的官员们！他恨那些官员们：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家划到日租界去。 有那么一天的晚上，南六喝多了。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家门口，看了看日租界的界碑。他眼珠子一转，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南六从自家院子里拿出一把铁锹，冲着界碑就挖了下去。 挖呀挖呀挖！ 大约挖了半个多小时，界碑终于被南六从土里刨了出来。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界碑搬到了自家门口。随后，他又开始在路边刨坑。又是半个多小时，南六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然后把界碑埋了进去。 这下就好了！日本租界的界碑往城南市场的方向平移了十几米，刚好将南六的家囊括了进来。 南六心想：哼！我家也是日本租借了，看那些警察还敢不敢欺负我！ 一切收拾妥当，南六洗洗涮涮，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被门外巨大的砸门声吵醒了。南六穿上裤子，骂骂咧咧地打开门。 迎接他的事四个荷枪实弹的日本鬼子和一个穿西装的日本鬼子。西装鬼子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南六一个耳光：“八嘎！界碑的！你的！拿了！交出来！否则！死啦死啦滴！” 此时的南六被打醒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做了一件蠢事！他不敢隐瞒，就把昨日如何偷界碑，如何挖坑的事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第116章 随园楼奇闻3 几个日本鬼子听完南六的话，又是气愤地给了他两个耳光：“你滴！狡猾狡猾滴！界碑的在哪儿！？” 南六很委屈，他拉着西装鬼子，准备去看看自己昨天埋好的界碑。 界碑就埋在自家门口，南六放眼看过去，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珠子：“我的界碑呢！界碑呢！那么大个！原本就在这里啊！” “八嘎！”小鬼子骂骂咧咧地又扇了南六四十八个大嘴巴子，打得他顺嘴冒血，满眼金星。 西装鬼子恶狠狠地说：“你是不是拿我们日本人当傻瓜了！？要不是在你门口看到了埋界碑的痕迹，我们能这么快找到你吗？还不快点儿把界碑交出来！” 南六被打的五迷三道，早已不知该如何面对凶神恶煞般的日寇。就在这时，城南警署的王署长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 王署长厉声问道。 西装日本鬼子上下打量着王署长：“我是海州日本租界一等探长，正在调查日租界界碑丢失一案！请您配合。” “扯淡！你在我的地盘，打我的人！你tm还让我配合！”王署长根本不和日寇讲道理。 虽然王署长很豪横，但也只能停留在口头的豪横了。因为中日之间有相关条约，这种事情王署长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配合日本人，调查失踪的界碑。 南六作为嫌疑人，被日本人抓到了警察局，王署长带着手下的弟兄们在城南市场的地盘里寻找着界碑。 日本警察局的拘留所和城南警署的拘留所有很大的区别。 最重要的一点，日本拘留所不管饭，嫌疑犯如果想吃东西，只能等家属来送饭。然而南六的老婆根本不知道日本拘留所有这样混蛋的规矩，因此也就没想着给南六送饭。 南六本身就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一整天下来，饿得他昏天黑地，死的心都有了。 万幸的是，偷盗界碑属于“特别案件”，日本人不能真给他饿死，所以还是派了一个白帽警察去南六家送信。一番折腾过后，南六才吃上老婆送来的窝头。 【白帽警察：日租界里的中国人警察。相对应的是红帽警察，也就是日本人了。因此，在全面抗战爆发后，老百姓都将汉奸警察称作“白狗子”。】 南六在日本大牢里“反省”着自己的罪行，王署长这边则开始帮日本人找界碑。警察们都在痛骂南六，说他是个王八蛋！吃饱了撑的偷日本人的石碑！真是等不及要当王八了！ 虽然界碑被偷属于“国际事件”，但实际上说，也是个可大可小的事儿。只要把碑找到了，然后给日本人送去，也就没事儿了。 而且这类案件非常好调查。第一，案发时间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第二，界碑这东西并不值钱，而且体型硕大。一般来讲，也就是周围人做的事儿。 王署长吩咐小警察们在城南市场地区开展了地毯式的搜索，以南六的家为圆心，一圈一圈地扩大搜索。 大约过了六七个小时，警察们都累成了狗，可依然没有发现那块石碑。王署长得知没有找到石碑，气得她痛骂手下人，捎带着又痛骂了一会儿万恶的日本鬼子。 “那么大！那么沉！怎么能找不到！？还真能有王八托走了不成！你们这帮酒囊饭袋！真的每家都搜查了吗？” 王署长质问着下属。 有一个小警察报告说：除了达官显贵的外宅和几个有头有脸的流氓之外，其余的都查过了！ 王署长不由得拍着桌子喷道：“谁都不能放过！所有的人家，都要去查！到底看看界碑去哪儿了！日本鬼子不好糊弄！” 没办法，几个警察再次出发，去那些平时不敢去的“高端住宅”搜查去了。 第二次搜查虽然只需要去有限的十几家，但相对于警察们的第一次地毯式搜查，这次明显要更累。 因为被搜查的人家不是达官显贵的小妾外宅、就是大流氓的家。这些人哪是小警察能惹得起的。 进门就先鞠躬不说，还要预防着吃到被搜查人的大嘴巴。 不出意外，这次行动依然无功而返。 王署长气急了，她扬言道：“再找不到界碑！所有人扣发三个月的工资！” 警察们自然表现出了一种如丧父母的表情，大家都可怜巴巴地望着王署长，希望她能网开一面，不会真的扣大家的工资。 就这样，警察们听着王署长破口大骂了好久。等王署长骂痛快了，这才叹了口气，低沉的说：“确定都查了？确定东西真的不在咱们城南市场地区？” 警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屁快放！如果东西真的不在，我现在就去找日本鬼子算账去！” 这时，刚才搭话的小警察怯生生地说：“除了……除了您舅舅家，其余的地方确实都找过了。” 王署长一口老血没喷出来：“什么？就我那王八蛋舅舅？你们没去检查一下？” 小警察委屈巴巴：“您的亲戚，我们……我们哪儿敢。” 王署长呸了一口：“自从我上任署长，这老王八蛋没少给我惹事儿！” 虽然警察们对于王署长会如此称呼自己的亲娘舅非常困惑，但谁也不敢问个为什么。只好低着头，跟着王署长直奔她舅舅家。 王署长的舅舅是个五毒俱全的人，流氓出身不说，还属于那种毫无底线的流氓，属于流氓口中的“流氓”！ 自从王署长升官以来，这位舅舅俨然就成了整个城南市场所有人的舅舅了。王署长虽然讨厌这个舅舅，但毕竟是亲戚，因此对于他的所作所为，一直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也正是如此，警察们才不敢去舅舅家查找石碑。 当王署长推开舅舅家的院门，一枚四尺有余，碗口粗细的四方石头柱子映入了眼帘！ “我c……谁这么大胆子，敢…… 哎呦！我的大外甥女啊！这是怎么啦？” 王署长的舅舅在屋里听见动静，急忙跑出来查看，原来是自己的署长外甥女大驾光临了。 “这是你偷的？！” 王署长质问舅舅。 舅舅腰板一挺，一拍前胸，豪气万丈的说：“对！就是我！” 第117章 随园楼奇闻4 王署长看着一脸正气的舅舅，又低下头看了两眼躺在地上的日本界碑。她无奈地问：“你……偷这玩意儿干嘛？” “干嘛？！日本人太欺负人了！”王署长的舅舅立刻反问。 王署长笑了：“哎呦，我的舅舅！我还真不知道您还有爱国情怀呢！” “你这话说的！我有你这么个外甥女，还能不爱国吗？” “行了！少废话吧！人家日本鬼子正在找石碑呢！”王署长十分不屑地看了舅舅两眼，吩咐小警察们将日本石碑拿走了。 王署长的舅舅，当然不是因为痛恨日寇，才去偷日租界界碑的。他的想法其实和南六有着某种相似的地方。 南六觉得把自己的家变成日租界，就不会有人欺负他了。王署长的舅舅觉得把自己的家变成日租界，自己就更方便欺负别人了。 前一天的晚上，这位王舅舅和南六一样，也是喝了不少酒。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南六一个人拖拽着租界的界碑往自家门口走，又看到南六挖坑，把界碑立在了自家门口。 王署长的舅舅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着南六是想把自己的家变成日租界！？那自己何不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他等南六进了院子，便一个人悄悄将界碑从南六的家门口挖了出来，抬到了自己门口。只不过王署长的舅舅已经五十多岁了，他无法一个人完成整套工作，只是将石碑挖出来并拖到自家门口，就已经累的他浑身发抖了。 没办法，王署长的舅舅只好把石碑先行藏在自己院子里，他准备等转过天来再将石碑立在家门口。 王署长数落了舅舅两句，便急匆匆地赶往日租界警察厅。 …… “我都把界碑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王署长和日本人没说两句话，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这是因为日本人非常坏，他们非要抓住所谓的罪魁祸首！王署长纵使再讨厌自己的舅舅，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舅舅亲手往火坑里推。 但是没办法，认死理又死心眼的日本人，说什么也不肯放过王署长。王署长被逼无奈，只好糊弄日本鬼子，告诉他们，石碑就是被南六偷走了，并且被他藏起来了，这才导致一直找不到。 日本警察说到底还是脑子不怎么好用，在王署长的忽悠下，他们竟然真的相信了罪魁祸首只有南六一个人。 这下好了，南六要倒大霉了。 日本人经过思考，决定对南六进行罚款三十个大洋的处罚。南六作为高级饭店的大堂经理，三十个大洋不过是三个月的工资。 交完了钱，南六失落地回家了。 按理说，事情到此就应该告一段落了。可万万没想到，转过天来的一大早，日本人就找来了。 日本警察的到来可给南六吓坏了，但交流两句之后，南六那可悬着的心竟然放下了。南六原本以为鬼子们是来欺负他的，可万万没想到，鬼子们是来退钱的。 昨天南六交完罚款被释放以后，日本人越想越不对劲！他们觉得南六是被冤枉的，那个王署长一定没说实话。 随后，鬼子便再次找到了王署长。经过一系列的调查，他们终于找到了小偷背后的小偷，也就是王署长的舅舅。 日本人觉得，既然找到了真正的小偷，并且也对他进行了处罚。那么对南六的惩罚就显得有些重了。 经过研究，日本红帽警察决定把三十大洋的罚金退还一半给南六。 南六拿回了十五个大洋，自然喜不自禁，他不停地给日本鬼子作保证：保证不会再乱动日租界界碑。 送走了日本人，南六收拾洗漱，准备去随园楼饭店上班。刚推开院门，城南警署的警察们就来了。南六心里“咯噔”一下，他觉得又要有不好的事儿发生了。 “南六！你个王八蛋！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警察不由分说，用手铐铐住南六，塞进了汽车里。 到了城南市场警察署，等待南六的，是凶神恶煞一般的王署长。 王署长摆着桌子大骂道：“呸！你个臭跑堂的！你tm也成狗汉奸了！？” 南六显得很冤枉：“王署长，我不是汉奸，我和日本人没关系，您冤枉我了！” 王署长厉声说：“呸！王八蛋！你和日本人没关系，那我舅舅怎么被日本人抓走了！还不是你告的密！” 南六委屈的都快哭了，赶紧和王署长解释。他说自己并不知道界碑是被王署长的舅舅二次偷走的，这应该是日本人自己调查发现的。 王署长冷笑道：“哼！我只是说我舅舅被日本人抓走了！我可没说他是因为把你偷的界碑又给偷走了，这才被日本人抓走！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么！” “啊！冤枉啊！王署长，今儿早晨日本人过来给我送钱，我是听他们说的我才知道！”南六急忙给自己辩解。 王署长一愣：“送钱？送什么钱！？” 南六说：“日本人觉得界碑虽然是我偷的，但界碑毕竟不在我手里。所以他们觉得三十大洋的罚款太多了，又退还给我一半。” 王署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轻轻吸了口气，又厉声说道：“还敢说你不是汉奸！来啊！给我打！” 在一顿毒打外加四十八个大嘴巴子的加持下，南六终于承认自己是汉奸了。对于汉奸，民国警察怎么能放过呢？ 经过王署长的一番思考，城南警署决定对南六处以以下惩罚： 第一，日本鬼子退回来的十五块大洋没收。 第二，对南六进行五十大洋的罚款，以示薄惩。 第三，要求南六写一封不低于两千字的悔过书。 南六无奈，尽管非常委屈，但也只好在案情报告上签了字。 对于南六来说，罚款的数目虽然非常大，但是凑一凑还是能拿出来的。真正让他为难的，是那封两千个汉字的悔过书。南六认识的汉字加在一起都没有二百个，如何写得出来两千字的悔过书呢！？ 王署长自然也看出了南六的窘迫，她“贴心”地告诉南六，如果不想写也没关系，出三十五个大洋，就可以不用写了。 万般无奈的南六，只好含泪答应了下来。他把家里的全部家当都拿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和饭店的同事们借了三十个大洋，这才凑足了整整一百个现大洋。 把这些带着血泪的钱交给王署长后，这件事儿才算真正有了一个了结。 第118章 王宗婷其人1 南六委屈巴巴的说完自己的悲惨历史，周牧颐反而更不明白了，他瞪着眼，满帽子问号：“那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还给我上破口的碗！” 南六迟疑了一下：“周会长……你是日本人的人……” 周牧颐恍然大悟，感情南六把自己的遭遇完全归咎于日本人了。为了泄愤他也只能对“汉奸周牧颐”进行发难了。 周牧颐冷笑道：“我是日本人的人，所以你憎恨日本人就要憎恨我！” 南六百口莫辩，只能不停地给周牧颐鞠躬。 “好啦好啦！快滚蛋吧！”周牧颐不想再跟南六废话了。南六点了点头，和孔掌柜离开了房间。 恰好，南六离开的同时，孙局长也到了。 “孙局长！年后还没去拜访您呢！我真是该打！先自罚一杯！”周牧颐微笑着喝下了一杯白酒。 孙局长哈哈一笑：“你这人！咱们自己弟兄！哪有这么多事儿！”说着话，他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两个人在和谐的气氛中推杯换盏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孙局长一脸微笑着说：“老弟，找我有事儿吧。” 周牧颐放下筷子，正色道：“什么都瞒不过孙大局长。” 然后，周牧颐把这些日子中，关于王署长、张立明等等有关高利贷的事儿统统讲给了孙局长。 孙局长点上一支烟，幽幽地说：“兄弟，张立明还真不太好得罪。” 周牧颐点点头：“那是自然，但我已经得罪了啊！” “需要我做什么？”孙局长倒是坦诚，也展现出了一定的魄力。 “倒不需要您做什么。我想开一个贷款公司，给您三成股份！”周牧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孙局长哈哈一笑，连忙摆手：“说句实话，张立明是个小鬼，但他背后的欧阳广海，真是不好办！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周牧颐没再坚持，他岔开话题，继续问道：“哥哥，给我说说这王署长的事儿吧，这个丑人好像不简单。” 孙局长点点头：“别看王宗婷很配合地把那些闹事儿的人逮走了，但那些人在警察署里的状况恐怕比一般的犯人好得多。” “就是啊！她把人抓走了，我反而不好办了。弄得我骑虎难下啊！”周牧颐坦白了自己的难处。 孙局长摇着头说：“你动了他们的蛋糕啊！” 周牧颐拿起筷子给孙局长夹了一块肉：“也动了您的蛋糕吧。” 孙局长哈哈大笑起来，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周牧颐的话让他有些不自然，反正孙局长的脸突然就红了。 周牧颐继续说道：“那您想不想您那块蛋糕，更大一些。” 孙局长收起笑容：“就那么想动欧阳广海的人？” 周牧颐也正色道：“高利贷太害人了。有他们在，城南市场好不了。” “得有日本人撑腰……” 孙局长想了好一会儿，才挤出这句话来。 周牧颐不置可否，但听到日本人这三个字，心里还是不舒服的，他抹了抹嘴：“您还是先跟我聊聊王宗婷其人吧。” 在孙局长的描述中，周牧颐大概对这个“顶头上司”有了一定的了解，此人心黑手狠不说，而且也有那么一点点后台，她的后台，还正是孙局长。 王宗婷的一家，可以说是民国时代普通小老百姓的天花板了。她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城市平民，母亲是家庭妇女，父亲是一个当铺的仓库管理员。虽然衣食无忧，但手里也没有什么钱，更没有什么权利。至于说王宗婷的后台如何而来，这就要牵扯到一个离奇的故事了。 民国十五年冬，西元一九二六年。北伐战争节节胜利，北洋军阀节节败退。海州城在北伐军占领后，也展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发展势头来。 当时的警察机构，为了展现出新社会的男女平等，特别向社会招聘一批女警察，充斥到队伍中。 王宗婷长得奇丑无比，老实出嫁自然是嫁不到好人家的。又因为她长得丑，从小到大都被小伙伴欺负，所以王宗婷练就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所以她的父亲就准备让自己的女儿去试一下，万一能混个警察当当呢。 按理说，王宗婷这样没有背景还丑的女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当上警察的。民国时代流行一句话，如果在衙门口能遇上一个年轻女性，如果是漂亮的，那么可能她的干爹比较厉害；如果是比较丑的，那么她的亲爹就一定厉害。 可是王宗婷却打破了这个惯例。 当时负责招聘新警员的，就是现在的孙局长，只不过当时的孙局长，只是一个一等警长孙志强。 孙志强看着前来报名的王宗婷，眉头一皱，心想一个女人怎么能丑成这样。 不谙世事又胆子大的王宗婷看孙志强盯着自己，没好气地说：“什么烂人！警察有什么了不起！我就说不当这玩意儿！” 说完了话，转身就走。 这一下可好了，给孙志强吓坏了。他连忙叫住王宗婷：“你等会儿！谁让你来面试警察！？” “哼！我爸爸让来的！真当老娘稀罕这身狗皮呢！”王宗婷停下脚步，怒怼孙志强。 “你别走！你别走！你先坐会儿！”孙志强赶紧让手下的警员给王宗婷弄来一个座位，又给她上了一杯茶。 孙志强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在他的眼里，如果王宗婷没有一个厉害的爸爸，她绝不可能这么横！ 自然而然的，一等警长孙志强甚至都没去核实一下王宗婷的爸爸到底是谁，就把她给录取了。 等王宗婷正式上班之后，“爸爸是谁”的谜底也就也就被解开了。 得知真相的孙志强差点儿没把自己给气死，他看着王宗婷这个丑到突破人类底线又特别豪横的女人，心里别提多恶心了，简直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所以，孙志强便把王宗婷派到了最艰苦的岗位上，企图让她知难而退，自己滚蛋。 第119章 王宗婷其人2 孙志强想把王宗婷挤兑走的计划，显然是落空了。否则，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王署长了。实际上，姓孙的确实非常阴毒，他将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女子，派到了最脏的岗位上。 王宗婷每日的工作，就是拎着一根警棍，在城南市场游走，发现那些随地大小便的人，便将他们逮捕。小便的罚款五分钱，大便的罚款一毛钱。 虽然海州城区从前清那会儿就已经开始禁止随地大小便了，但这项益国利民的好事儿多年来仍然没有做到深入人心，照样有很多人觉得随地大小便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况且，城南市场每日都会有很多外乡来的生意人，人家的原郡家乡并没有不能随地大小便的规矩。 因此，王宗婷的工作非常难干，每天一个人面对那些污秽之物和宁愿把自己的大便吃掉也拿不出一毛钱罚款的贫苦人。 按孙志强的想法，最多十几天的光景，王宗婷就会自己忍受不了每日的工作而主动辞职。但事与愿违，王宗婷竟然坚持下来了。 一连三个月，在王宗婷的监督下，城南市场地区随地大小便的情况大幅好转不说，她自己也找到了一定的工作窍门。 刚开始的几日，王宗婷也是疲于应付，有些身心俱难得感觉，但等工作熟悉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先是从农村地区找来了几个收大便的人，请收大便的人清理城南地区的人畜粪便。随后，又让收大便的人兼职做起“严禁随地大小便”的卫生监督员。如果收大便的人抓住一个随地大小便的人，可以获得罚金的一半。 这下好了，在金钱的激励下，几个平时靠着捡大便沤肥料为生的底层人穷人的积极性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 他们好像是小一号的警察一样，在城南市场地区耀武扬威。一旦发现那些和自己一样的穷人们随地大小便，他们立刻化身为“卫生金刚”，保护着城南市场地区的环境。 当然，这些卫生监督员们毕竟也只是穷光蛋，他们只能从和自己一样的穷人那里赚到提成。有钱人随地大小便，他们也只能装看不见，等有钱人方便完后，再将有钱人的新鲜大便恭敬地装进粪筐里。 眼看王宗婷干得不错，孙志强也不好总是让她在街面儿上管理大便，总该给她换换岗位了。再加上王宗婷也算一个有头脑的人，索性，孙志强将她调到了自己身边。 就这样，王宗婷在办公室里帮孙志强处理各种上峰的文件。这一干，就是五年多。经过王宗婷处理的文件、卷宗等文字上的东西，五年以来没有出现一丁点差错。这让孙志强非常满意。 但仅凭这样，王宗婷也没有机会和资格升任队长。 三年前的一件事儿，才真正让王宗婷成为孙志强的心腹。 那时的孙志强已经是城南警察分署治安科大队长了，王宗婷也成为了二等警长。虽然他们在老百姓的眼里已经是个“警察老爷”了，但是在大流氓的眼里，依然不算个什么。 而不长眼的孙志强得罪了一个人，那就是当时已经叱咤风云的欧阳广海了。 孙志强某个小弟，从城南市场的一户人家中，骗到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他们准备把少妇带回日租界的人牙子里，稍加训练后转卖给窑子。 可欧阳的小弟并不知道，这个少妇竟然是孙志强的姘头。而且少妇被掳走的时候，刚好撞见了身着便装的孙志强。 孙志强因为没有这身警服的加持，不仅没能保住自己的姘头，甚至还被抽了两个大嘴巴。 这可把身为治安队长的孙志强气坏了，他望着心爱女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依然烧着了眉毛。 孙志强抓紧时间回到警察署，带着几个心腹就把欧阳广海的小弟打死了。只可惜少妇已经被他们送回了人牙子，孙志强没有把她救出来。 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欧阳广海的耳朵里，他又怎么能放过一个敢于杀害自己小弟的小小警察队长呢。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欧阳广海和他的打手们带着孙志强的姘头，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了城南警察分署。 当初的署长胆小怕事，看到大流氓的到来，竟然从后门溜走了。其余警察也都不敢惹青帮大佬欧阳广海，他们纷纷躲在角落里，作壁上观。 当他们闯进孙志强办公室的时候，姓孙的已经吓得躲在了桌子底下。就在这关键时刻，正是王宗婷挡在了孙志强的面前。 王宗婷甩开又粗又短的大腿，站在欧阳的面前，质问他们：“啊！原来你就是欧阳广海！我王宗婷的耳朵里灌满了你的名字！但是我要告诉你，可我的眼睛里却没有你！” 王宗婷的话让欧阳很诧异，他从没想过一个这样的女人能做出比男人还爷们儿的事儿，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 他笑着问王宗婷：“哎呦！您又是哪庙的？跟我面前挡横？” 王宗婷仍然毫无惧色：“我是谁？我是你警察奶奶！哼！想动我们队长！？除非你先弄死我！” 说罢了话，王宗婷从后腰抽出一把攮子，恶狠狠地插在了孙志强的办公桌上。 欧阳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你可以看看！连你们局长都跑了，就算我必须弄死你才能再去弄死孙志强！那又怕什么呢？无非多杀一个人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您是谁，青帮的老大！弄死我那不是分分钟的么！”王宗婷说着话，又将攮子从桌子上拔了出来。 王宗婷右手紧握攮子，左腿猛地发力，踩在了一把椅子上。她扭身看了一眼孙志强，又抬头看了看欧阳广海。随后，她一咬牙一闭眼，倒吸一口凉气屏住了呼吸，将攮子狠狠地扎在了自己左大腿上。 一刀扎进去，拔出刀来，再一刀下去，再拔出来，再插进去。 王宗婷二话不说，直接给自己的大腿扎了三刀。 鲜血从大腿冒了出来，顺着大腿流到小腿，又顺着小腿流到椅子上，又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地板上。 连孙志强带欧阳广海，都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第120章 橘润要登场了 王宗婷朝着自己扎刀，倒也符合江湖规矩，这叫三刀六洞。意思是一把刀贯穿到底，前后两个窟窿。不过王宗婷的大腿太粗，倒是没有形成贯通伤，不过三刀流懂得仪式感已经足够了。 一下子朝自己腿上来了三刀，别说王宗婷一个女人了，哪怕是着名的武术家也受不了。她浑身冒汗，手脚和脸上的五官都因为颤抖而变得扭曲。 王宗婷扔掉手中的攮子，颤颤巍巍的抱拳拱手：“欧阳大爷！我姓王的三刀六洞，算是给您赔不是！” 欧阳广海倒吸一口凉气，心中对王宗婷的佩服犹如长江流水：“罢了罢了！咱们青山不改！” 王宗婷也懂江湖规矩，她右手压左手，抱拳说道：“绿水长流！” 欧阳广海点了点头，又对孙志强说：“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等王宗婷恢复了，咱们坐坐！” 说完话，欧阳广海转身离开。 等欧阳走后，一众男性警察这才赶紧冲了过来，把王宗婷简单包扎一下，急忙送到了法租界的医院。 伤好之后，欧阳广海果然请孙志强和王宗婷一起吃了个饭。 从这时候起，他们就算是好朋友了。 孙志强变成孙署长之后，王宗婷自然而然接替了队长的位置。等孙署长变成孙局长之后，王宗婷也成为了署长。 孙局长讲完这段典故之后，周牧颐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还有这层关系！说不定孙志强能当上署长，还是欧阳广海的功劳呢！怪不得在针对欧阳和张立明的事儿上，孙局长和王署长都如此暧昧。 “呵呵，原来如此！看来，我是不能动张立明了！谁让孙老哥和欧阳先生还有这层关系呢！”周牧颐有些失望，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孙局长吃了两筷子菜，脑子里想着周牧颐“蛋糕再一大点儿”的话，试探性地说：“周老弟可以把你的想法说说嘛！都是朋友，合则两利。” 周牧颐笑着说：“没法和。” “此话怎讲！？”孙局长有些惊讶。 “是这样的，我必然会侵犯欧阳先生的利益，也必定会把张立明赶出城南市场！人家怎么可能跟我合作呢？”周牧颐收起笑脸，话说得也比较狠。 “哎，那得有日本人撑腰！”孙局长再次重申了日寇的重要性。 周牧颐骨子里非常痛恨日本人，但他更痛恨的，是喝同胞血的汉奸们。他猛然想到了南六，那是一个毫无民族感的底层小市民。他只是为自己生活中不被欺压，就做出了偷日租界界碑的荒唐事儿。但更荒唐的，却是日寇给南六退罚金，又被自己的同胞敲诈，甚至带上了汉奸的帽子。 此时的周牧颐看清了一件事儿，也许王宗婷和孙志强都是讲究人，都是懂得交朋友的人，也许他们对自己都非常好，但这些都不能抹杀他们是终将下要地狱的败类。 这反而更坚定了周牧颐要开“贷款公司”的想法了，这已经不仅仅是要树立自己今后在青帮中地位那么简单的事儿了。周牧颐希望能尽自己的所能，让城南市场的老百姓能在日寇和官府的阴影下，活的舒坦一些。 周牧颐清了清嗓子：“孙老哥，我是这么想的，别处我不管，只管城南市场。凡是城南市场的商户和居民，也包括在城南市场跑江湖的买卖人，不管是谁，想要借钱周转生活，都只能从城南商会借钱。” 孙局长哈哈大笑：“周老弟，胃口真好啊！” 周牧颐喝了一口酒，云淡风轻地问：“孙老哥说笑了，这事儿很难么？” 孙局长想了一会儿，幽幽地说：“小日本儿占了东三省，从那之后，这帮日本猪在咱们海州越来越猖狂。一个狗屁都不是的小人物，只要勾搭上日本人的关系，那就立刻摇身一变，成了海州的名人。” 孙局长说话的时候，周牧颐正在喝酒，一句“狗屁都不是的小人物”让周牧颐差点儿没呛着自己：“咳咳~周老哥你这是说我呢吧！” 孙局长微微一笑：“兄弟你别过意，听我说！” 周牧颐点点头，示意孙局长继续。 “说来也怪，欧阳大爷自从去年吧，就琢磨着怎么能和日本人牵上关系，但一直不怎么成功。” 周牧颐沉思了一会儿，对孙局长说：“老哥！我都明白了。” 吃饱了饭，周牧颐送走孙局长后，并没有回上回，而是叫了个黄包车，直接回家去了。 回到位于法租界的家，莲莲刚好就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看见周牧颐回来了，急忙打招呼：“周先生回来的早。” “嗯，金先生在家么？” 莲莲说：“在的，关苹儿小姐也在。” 周牧颐点点头：“太好了！” “哎呦，周先生回来了啊！”苹儿笑着跟周牧颐打招呼。 周牧颐看金巽九和苹儿相谈甚欢，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姓金的，你真幸福啊！天天和美人泡在一起。” 关苹儿小脸一红：“周先生可别乱说，我们在探讨未来的生活呢。” 周牧颐笑着摆了摆手：“我想问一下，松田丰先生和二条葵次郎先生回来了没有？” 苹儿说：“没呢！还得一两个月吧，怎么？有事儿我可以帮你们打电话。” “那倒不至于的，红帽衙门你有认识人么？”周牧颐继续问。 苹儿想了一下：“有！这个还真有。你有事儿？” “对！有事儿！有大事儿！”周牧颐很兴奋，说话的音调都提高了八度。 关苹儿补充道：“我们松田商社的襄理（经理）和日租界警察厅关系很不错。” 金巽九因为一直不怎么去上班，他并不太了解周牧颐这些日子在干什么，于是疑惑地问：“你想干什么啊？别tm 当汉奸啊！” 周牧颐嫌弃地对金巽九说了几个“滚”字，转过头认真的对苹儿说：“能说详细一些么？这个襄理是谁啊？” “他叫橘润，是松田商社的三号人物，除了松田先生本人和二条先生之外，就属他了。他亲弟弟橘治是日租界警视厅刑事课的课长！” “什么！？橘润！？” 周牧颐、金巽九、莲莲，三个人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 第121章 找日本警察帮忙 松田商社的经理竟然是曾经朱鲜花勾引的那个日本人，这一惊天消息让金周二人和莲莲都异常惊讶。 尤其是莲莲，她惊讶的表情中甚至还有一丝丝嫉妒的含义：“敢情松田商社的襄理竟然是朱鲜花钓到的凯子！” 周牧颐白了莲莲一眼：“怎么？你在后悔为什么不是你？！” 莲莲赶紧摆手：“没有！没有！” “哼！我还恨不得你们俩是瞎-扒呢！那得省我不少功夫。”周牧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莲莲。 莲莲反应也快，她从茶几上拿出香烟，抽出一支，轻轻咬在自己的嘴唇上。点燃之后，又将这支带有自己唇印的烟递给了周牧颐。周牧颐没有拒绝，很自然的接过香烟，抽了起来。 金巽九和关苹儿不明就里，他们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周牧颐的身上。尤其是金巽九，仿佛在用眼神问周牧颐：你和莲莲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周牧颐自然能读懂金巽九的意思：“少tm瞎猜，我还没问你和苹儿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呢！” 苹儿小脸一红：“周先生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周牧颐哈哈一笑：“哈，不跟你开玩笑了，这个橘润和你关系怎么样？” 苹儿不假思索：“待我如大小姐！” 金巽九点点头：“那是自然，毕竟你是松田丰那个老鬼子的闺女。” 周牧颐急忙摆了摆手，打断了金巽九，又望着苹儿说：“能引荐一下么？我想和橘先生聊聊。” 苹儿笑着说：“这没问题，一会儿您和我回商社就是了。” 周牧颐抬着头又问金巽九：“走吧！咱们一块儿去一趟松田商社？” 金巽九摆了摆手：“不去，我看日本人难受。” “那你怎么看松田美月小姐不难受呢？城南商会的事儿你就从来没管过！每天嘴里说的是家国天下民间疾苦，可实际上却过着风花雪月挥金如土的日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周牧颐很不高兴，狠狠地怼了金巽九两句。 金巽九无言以对，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胡乱的应付了几句。场面有些冷，没过多久，金巽九就借口累了，回房间休息去了。 周牧颐也和苹儿一起来到了松田商社，橘润此时也恰好刚回来，他显得满面春风，好像经历了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儿。 周牧颐仔细打量了一下橘润，他发现这个日本人确实显得一表人才，和其他猥琐的小日本子形成了鲜明的比对。他长得五官清晰，浓眉大眼的，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朝后梳着。最要紧的，橘润的身高足够有一米六五左右，这在小日本子中间，可谓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了。 “橘襄理，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周先生！父亲和二条先生的朋友！”苹儿笑着向橘润介绍着周牧颐。 橘润立即伸出右手，微笑着和周牧颐握手：“周先生！久仰了！松田先生曾经说过，等他从满洲回来了，第一件事儿就是请您吃饭。” 周牧颐亲切地和橘润打着招呼，心里想着：这关苹儿，确实会说话，松田丰想见见我，在她的嘴里就变成我们是朋友了。 简单寒暄过后，周牧颐把此行的目的讲给了橘润听。 周牧颐的目的很简单，他希望能利用王宗婷舅舅偷日本界碑的事儿做一做文章。 橘润听完周牧颐的请求，他显得比周牧颐更加兴奋，语气坚定的回应周牧颐：“周先生，请您放心！这个忙我一定帮。” 看橘润的表情，周牧颐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潜意识中觉得日本人，一定也有自己的目的。虽然不知道日寇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他很确定这一点，搞不好自己就成日本鬼子祸害国人的帮凶了。 “哈哈，橘先生答应的如此痛快，反到是让我有些担心啊！”周牧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担忧讲了出来。 橘润也不遮掩，笑着说：“城南警署，我们日本人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就此机会，修理修理他们，咱们也算是双赢吧。” 周牧颐有些不是滋味：“橘先生中文真好，竟然还知道什么叫双赢。” 橘润也哈哈大笑：“想不到周先生还是一个热爱国家的中国人。你放心，我们日本人素来是讲道理的。” 周牧颐不再说话，脸上流露出一股非常复杂的表情，内心里也把橘润骂了个遍：呸！讲道理？讲道理能屠杀我国人几千万？倭寇要是讲理，那tm会出现铁蹄踏破万里江山的事儿！？ 赶往日租界警视厅的路上，周牧颐还在不停地提醒自己：事儿要办，但也绝不能让日寇占到便宜。 虽然周牧颐担心日本人有什么套路，但仅针对这次事情，他确实多虑了。橘润并没有什么太过具体的计划，他只是觉得自家商社的产品在城南市场销路不畅，且警察分署时不时就“折腾”他们一下。这次利用周牧颐的事儿，一来是给警察署一个警告，二来也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愤怒。 来到日本警视厅，橘润的弟弟橘治接待了他们。一番密谋后，橘治打着为“南六”报仇的名义，带着十几个日本警察，浩浩荡荡赶往城南市场地区。 日本警察进入城南市场这个中国人的地方，就像是进了自家后院一样。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随园楼。 见日本警察堵在门口，可怕孔掌柜吓坏了。 “警察……老爷！我们……怎么了？”孔掌柜吓得话都说不明白了。 周牧颐急忙走到前边，对孔掌柜说：“您别怕！跟您和随园楼没关系，把南六叫出来吧。” 等南六出来出来，简单两句话把事情交代清楚，周牧颐带着南六和小日本们一起赶往城南警察分署。 恰好，孙局长此时正在城南警署和王宗婷署长待在一起。这在周牧颐看来，也许不是什么巧合，可能就是中午吃完了饭，孙局长过来给王宗婷通风报信呢。 第122章 拿下孙局长 王宗婷一见周牧颐带着南六，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日本警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她阴阳怪气的对周牧颐说：“周会长，您带着这么多日本警察在城南市场一逛，今后可就真没人敢惹您啦！城南市场这一亩三分地，任您驰骋啦！” 周牧颐不想和王宗婷撕破脸，所以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并把所有的事儿都推到了日寇的身上：“王署长，您误会了。日本人说南六受了委屈，我这也是帮忙管闲事儿。” “周会长真是热心啊……” 眼看气氛有些诡异，还是孙局长出现打圆场：“好啦好啦！都是自己人，这是干什么！” 孙局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王宗婷也不再说什么了。 接下来的主角变成了南六，南六在日寇的撑腰下，把自己被罚一百现大洋的事儿统统说了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王宗婷也不好说什么。只要承认城南警署的错误，并且将大洋返还给了南六。 王宗婷承认了自己的巨大错误，孙局长也不好不表态，他装作异常愤怒：“王署长！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儿！太让我失望了！” 王宗婷没办法，只好低着头说：“我错了！我辜负了领导的信任。在这件事儿中，我只顾亲戚，对南六造成了伤害，这是我工作上的巨大错误。” 孙局长一脸严肃：“再有下次！我一定饶不了你！哼！” 一直没说话的橘治急忙拦住孙局长：“慢着！下次？那这次怎么办？按照贵国的法律，王宗婷署长应该受什么处分？” “这……”孙局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按理来说，王宗婷应该被罢官夺职的。 橘治步步紧逼，始终要求按照法律制裁王宗婷。孙局长也不可能真的亲手砍掉自己的左膀右臂。 气氛非常尴尬，王署长和孙局长不得不指望着周牧颐能帮自己说句话：“周老弟，日本人怎么如此死心眼呢？咱们自己的事儿，有他们的什么？” 周牧颐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孙哥，日本人真较真儿的话，他们通过日本领事馆给海州市警察局发去外交照会，到那时候，谁说话都不管用了。” “这……”孙局长的内心一直在做着心理斗争。在孙志强的意识中，自己之所以能成为局长，完全是周牧颐和金巽九跟日本人说好话，这才得偿所愿的。他不仅不会反抗日寇，反而会唯日寇马首是瞻，但孙志强也不想丢掉这个曾经为自己挡刀的优秀下属。 可真到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也只好弃车保帅。 就在孙局长准备将王宗婷舍弃的时候，周牧颐终于替他们说话了：“橘先生，我看如何处理王宗婷，这是我国内政。用不着你们咄咄逼人吧？” “就是就是！这是我们自家的事儿！”王宗婷也跳着脚为自己辩护。 “好吧……就给周先生一个面子。你们自己处理吧！不过，若是不公，我们还会回来的！”橘治终于松口了。 事情到此，算是达到了周牧颐的目的。他笑着对橘治说：“橘先生，我看这事儿就让孙局长自己处理吧，处理结果随时通报你们！你看行吗？” 橘治点了点头，和周牧颐交代了几句，便带着日本警察离开了。日寇一走，孙局长和王署长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瘫坐在了椅子上。 “周老弟，不说别的了！别绕圈子了，张立明的事儿，都听你的！”孙局长不敢在说别的了。 周牧颐点点头：“我知道，您和王署长跟欧阳先生的关系很好，动了城南市场的张立明，确实有些不给欧阳先生面子了。但高利贷太害人了，您说是么？” 孙局长没了脾气：“周老弟具体的计划是什么？” 周牧颐此时才真正将计划说了出来： 在他的计划中，整个城南市场，只有商会才有放贷的权力。除此之外，任何组织和个人都不得随意放贷。当然，朋友之间的拆兑，并不在这范围之内。 城南市场作为唯一的贷款公司，利息和贷款金额都会比张立明人道的多。 无抵押的贷款，年利息不高于本金的百分之三十，贷款周期也从三天、五天这类超短期的变更为按月计息还款，最长可以贷一年整。 有抵押的贷款，贷款金额可以达到抵押物价值的百分之七十，年利息不高于百分之二十。 孙局长听完周牧颐的计划，不禁失笑：“老弟啊，你这想法，稍显浪漫了吧？” “哈哈，老哥直接说我幼稚就好了，还浪漫。”周牧颐也笑了出来。 孙局长收起笑容，正色道：“首先，本钱去哪儿找，放贷的资本太高了。你有钱么？其次，如此低息，恐怕连京城的人都会来着借钱！再次，有人换不上怎么办？” 周牧颐淡淡地说：“钱？张立明有！您也有！可能就我没有。贷款人必须是城南市场常驻商户和居民，跑江湖的必须知根知底才能借给他，这也好办！至于您说的还不上怎么办？呵呵，张立明那驴打滚地高利贷都不怕，我有什么可怕的！” 孙局长显然一愣：“张立明？你还让他参与？” 周牧颐摇了摇头：“不然呢？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把张立明收编，让他少赚点儿！也让他夜里睡觉踏实点儿！” 孙局长喝了口水，对周牧颐说：“那老弟就放手去做吧！” “别介，得您去通知张立明，今儿晚上，您和张立明页商量一下，至于是否把事情通报给欧阳先生，您看着办，我不管。明天上午十点，您和张立明来城南商会，咱们商量一下合作的事儿，怎么样？” 周牧颐根本没给孙局长拒绝的份儿，孙局长也不傻，他深深地知道，有日本人背书的周牧颐，还真是没办法招惹。 和孙志强约好明天十点的事儿，周牧颐起身告辞，离开了城南市场警察分署。 周牧颐走在路上，看着夕阳西下，回味着刚才孙局长吓成孙子的可笑样子，想着明天就要收编张立明了，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就是日寇的参与了吧。 第123章 青帮总舵 第二天，周牧颐早早来到商会，等着孙局长一行人等。 原本约好十点钟，结果孙局长、王署长和张立明九点半就到了。周牧颐笑着问张立明：“是不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张立明挤出一个艰难的笑容，不知该怎么回答。 几个人分宾主落座，孙局长默默的抽烟，王署长也呆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 周牧颐倚着办公桌，笑着问张立明：“张先生，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张立明咳嗽两声，缓缓开口：“昨天孙局长和我商量过了。好吧，都听您的。” 周牧颐看了看孙局长，又看了看王署长，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从这一天起，城南市场地区成立了整个海洲第一个低息贷款公司。公司董事长是周牧颐，总经理是张立明，他手下的弟兄一个都不动，继续留在新的贷款公司上班。 周牧颐占六成股份，张立明占四成股份。但周牧颐会把自己股权分红的百分之八十，都赠予孙局长和王署长。 孙志强自己都没想到周牧颐会如此大方，瞬间觉得有些感动。感动过后，也深深地觉得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真是不简单。 具体的运营方式都写在了合同里，几个人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又去随园楼喝了一顿饭，这件事儿算是有了一个了结，周牧颐也算是真正有自己的产业了。 之后的几天，周牧颐又和张立明共同定制了具体公司运营的细节，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正月十六。 周牧颐虽然懂一些江湖规矩，但青帮之中具体的行事方式并不算太懂。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参与青帮一年一度的大聚会，不过还是买了很多礼物，准备送给欧阳先生。 这天早晨，欧阳广海派来的车停在了城南商会的门口。周牧颐本以为要自己主动上门的，没想到欧阳广海竟然来接他了，心中对欧阳稍稍有了一层好感。 一路之上，周牧颐坐在车里胡思乱想：从修理张立明的高利贷开始，自己就没和欧阳广海联系过，见面之后，又该如何说这件事儿呢？张立明会怎样和他的师父汇报新公司的事儿呢？ 不知不觉中，车子缓缓停下，司机很礼貌的对周牧颐说：“周先生，这里就是咱们海州青帮总舵了，欧阳师爷和老头子都在里边呢。” 紧接着，车门被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拉开了：“周先生，请下车。” 周牧颐点点头，起身下车。 “周老弟，大驾光临啊！” 周牧颐顺声音一看，欧阳广海正在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过来。 “欧阳先生！您好！” “快请快请！” 两个人亲切地握着手，一起走进了这座巨大的四进四合院。 “先去见见老头子吧，这可是咱们海州青帮中辈分最大的人，也是真正的老大。” 欧阳广海指引周牧颐，前去中堂拜会青帮老大。 来到中堂，周牧颐环顾了一周，感觉这地方并不大，也就是一百多平米，不过人可不少，至少得二十多个人。 正中间座位上并没有人，看来老头子还没出来呢。 欧阳满脸微笑，给周牧颐介绍着诸位青帮大佬，周牧颐也忙于应付，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就听得后堂有一个年轻人大声呼喊：“老头子到！” 话音刚落，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搀扶着一个半身不遂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前边。很显然，这个半残的老人就是海州青帮的老大了。 老头子身后还跟着四个贴身保镖，等老头子居中坐定，四个保镖就像金刚力士一样站在他的身边。 老头子微笑着环顾一周，眼光最终落到了周牧颐身上：“这位就是周先生吧！真是年轻有为！快请坐吧。” 周牧颐急忙抱拳拱手：“老前辈！晚辈给您请安了。” “免礼免礼，周先生太客气了。” 周牧颐坐在欧阳广海的对面，紧挨着老头子。他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人，心情有些复杂。周牧颐很明白，自己根本不是青帮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坐在如此靠前的位置。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背后的日本人。他又忽然想起来昨天孙局长的话，欧阳一直想搭上日本的关系，可一直没什么进展。看来，青帮是准备通过自己勾搭日本人了。 周牧颐原本以为青帮是个规矩众多等级森严的地方，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觉得流氓始终就是流氓。 从欧阳广海开始，每个人都按照等级辈分次序，依次给老头子磕头行礼。除了行礼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规矩了。接下来，就剩下一件事儿了，吃饭。 随着一声悠扬的“开饭啦”~ 很多很多小流氓开始在屋子里，院子里摆上餐桌，每个餐桌上都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 欧阳走到周牧颐身边：“老弟，你跟我去后院主桌，那边清静。” 所谓客随主便，周牧颐点头应允，跟在老头子和欧阳广海的身后，朝着后院的主桌走去。 主桌设置在一个温暖且优雅的餐厅内，上的饭菜也不是涮羊肉这样方便又解馋的东西，都是一些非常精致南北大菜。别看是冬天，桌子上确有新鲜的芦笋、油麦菜之类的青菜。鸡鸭鱼肉根本不配上桌，肉菜都是芙蓉燕菜、金丝鱼翅、辽参飞龙之类的珍馐美味。 如果是2002年的周牧颐，恐怕都没有资格看上一眼这样的饭菜。 第124章 加入青帮 周牧颐面对一桌子丰盛的菜品，并没有什么心思吃。毕竟坐在一起的人，几乎都是陌生人，况且这些陌生人又都是打打杀杀的黑帮众人。 在座除了周牧颐之外，还有七个人。老头子和欧阳广海自然在座，其余的还有五个青帮大佬，他们有的人控制着海州的码头，有的人控制着海州的大烟生意，有的控制控制着赌博场子。有的控制着多家风尘场所。总之，都是一些见不得人又极其赚钱的生意。 而且这些人的生意基本属于相互勾结的状态。就拿欧阳广海的人贩子生意来说，他需要码头的运输，也需要从大烟馆和赌场提供“货源”。而那些窑子又成了欧阳的“客户”。 一番介绍和自我介绍，周牧颐算是和这些青帮的大佬有了一个简单的认识。他还在思考着该如何跟欧阳提起自己与张立明合开公司这件事儿的时候，老头子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儿： “周先生，做的好！做的好啊！” 周牧颐恭敬地回道：“您是说城南市场张立明的事儿吧？” 老头子点点头：“对！我早就说过，做人要有底线。这帮徒子徒孙，我是管不了他们啦！还好，你替我教训了他们。” 周牧颐听得出来，这算不上什么好话，只好对老头子报以微笑。 欧阳广海接过话，继续说道：“周老弟，说句实话，张立明这小子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啦！这样挺好！利国利民，也给那小子一点点警告。” “欧阳先说言重啦！说句实话，我只是觉得高利贷猛于虎啊！他们真的太过分了。”周牧颐含糊应付着。 “不嫌弃的话，加入我们吧。”老头子没有继续说张立明的事儿，而是话锋一转，直接说起了邀请周牧颐入伙的话。 周牧颐很震惊，他没想到老头子竟然会这样说。再抬头看一看老头子，看他那胸有成竹又挂着微笑的脸。周牧颐明白了，张立明的事儿可以不叫事儿，但是自己必须成为青帮弟子才行。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今后将会得罪整个青帮。 可转过头一想，周牧颐还真不敢轻易答应老头子。在青帮的眼里，城南市场商会不过是一群小流氓的组织，根本就看不上。况且城南市场手下的流氓们，至少有一半人本身就是青帮弟子。老头子之所以会亲自接纳周牧颐，无非是看中了他背后的日本人。 周牧颐答应也不是不答应更不是。如果不答应，今后没办法在海州混下去，可要是答应了，今后的青帮真要同日本人做些什么坏事儿，自己又有何面目活在这个世上！ “我……我再想想吧……”周牧颐沉吟许久，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老头子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欧阳广海。 欧阳广海放下筷子，笑着对周牧颐说：“老弟，有什么顾虑吗？” 周牧颐哈哈一笑：“欧阳先生想多了，我能有什么顾虑。您放心，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替您传这个话。” “哈哈哈，名不正言不顺。青帮有规矩，我们就算再难，也不会求帮外的人。”欧阳广海逐渐收起笑容，话说的越来越严肃。 周牧颐好想做错了事情一般，有些不知所措。 正在周牧颐犹豫着的时候，老头子再次开口：“老夫虚度六十五个春秋，本以为我最后一次收徒了。但……呵呵，算了，周先生既然不愿意，那也不用放在心上。” 这反而给周牧颐逼到了绝路上，他急忙站起身：“老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周牧颐还没解释完，旁边桌一个开妓-院的中年人幽幽地说：“周先生真是厉害，如果你加入青帮，就算是我，也得称呼你一声师叔！真要是那样的话，整个海洲，可就任你驰骋咯！” 这话说的很明白，加入了，任你驰骋。不加入，寸步难行。虽然青帮拉拢周牧颐只是因为他背后的松田商社和日本人，但青帮大佬的位子，对周牧颐来说，还是有些诱惑力的。 周牧颐看在做几人的意思，就算今天自己不答应他们，今后也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加入青帮。与其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还不如直接答应他们。至于说青帮想通过自己和日本人勾结，只要自己不当汉奸，也就是了。 想到这些，周牧颐再次站起身来，又端过起酒杯：“老先生！刚才恕晚辈不敬。我之所以说考虑一下，就是因为辈分的问题。即便是拜在欧阳先生的门下，恐怕我都会成为无数三四十岁老大哥的长辈，这太可怕了。如果说拜在您的门下，那我不得成为整个青帮的众矢之的啊！” 周牧颐算是把话拉了回来，老头子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他笑着给欧阳广海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欧阳替他解释。 欧阳广海笑着说：“周老弟，你多虑了！青帮是最讲究师承最讲究辈分的地方！只要老头子承认了你，我们几个人承认了你，你就是海州青帮仅次于老头子的存在！青帮有帮规在，任何人都不能违背帮规！如果有人以下犯上，如果有人不全心全意发展青帮，那这个人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周牧颐听懂了欧阳广海地言外之意，那就是自己加入青帮之后，如果拒绝了帮内的“请求”，那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而青帮唯一能“请求”自己的，无非是和日本鬼子扯上关系。 周牧颐暗暗深呼吸，把杯中白酒一饮而尽：“感谢老头子，感谢欧阳大哥！我姓周的何德何能！承蒙不弃，请受牧颐大礼参拜！” 周牧颐起身给老头子磕了一个头：“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师父了！” 老头子让身边人搀扶起周牧颐，很满意地笑着说：“牧颐啊！拜师也有拜师的规矩！后天！青帮摆香堂，也是你这几个师侄和徒孙收徒弟的日子！我看，就那天吧！算是我收关门弟子的日子！咱们和这些小辈儿一起热闹热闹！” 第125章 拜师前夜 周牧颐从青帮总舵回商会的路上，心中一直在嘀咕。他不知道青帮伸出来的橄榄枝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福是祸。 但不管怎么样，周牧颐都注定要继续在福祸相依的旋涡中挣扎下去了。 他在机缘巧合下回到了日寇横行的年代，又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同样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关苹儿。通过关苹儿，周牧颐又结识了不少日本人。周牧颐内心很清楚，自己和日本人根本没什么交情，甚至说日本人压根就没看得起过自己。但就是因为自己貌似和日本人关系不错，仅凭这一点点表面的印象，就能让自己在国人面前显得高人一等。以至于自己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青帮的大佬。 …… “给周爷道喜啊！给周爷道喜啊！” 周牧颐刚回到商会，太监就带着四大金刚站在门外迎接他。 周牧颐有些惊讶：“哎呦，你们都知道了？” 炸糕笑着说：“可不，刚刚我们接到了欧阳先生秘书的电话，说下午欧阳先生过来，帮您弄拜帖。” “拜帖？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太监接过话，回答周牧颐：“周爷，您拜师，得给师父上拜帖啊！拜帖说白了就是您请求师父收入门下的字据。” 周牧颐不屑的哼了一声：“明明是tm他们求我！” 炸糕哈哈大笑：“那是，咱们周爷是谁！日本人都得给三分面子！” 周牧颐停下脚步，转头瞪着炸糕：“少废话！” 炸糕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只好低着头，不停地道歉。 太监伸手打了炸糕的头，小声地告诉他：“周爷不喜欢听什么日本人！” 周牧颐回到办公室，心里有些沉重：连自己手下的人都如此惧怕日本人。恐怕他们尊敬我也是因为日本人吧。看来我周牧颐这个汉奸是当定了…… 挨过了午饭时间，周牧颐刚想躺下休息一会儿，欧阳广海的汽车就停到了商会门前。周牧颐顺着窗子望出去，欧阳广海从车里走了出来。他也不敢耽误，急忙小跑着去迎接今后的“欧阳大师兄”。 “牧颐师弟！”欧阳广海叫得很亲切，他满脸的笑容也显得那么真诚，反倒是让周牧颐有些不好意思。 “欧阳……”周牧颐本打算和欧阳广海一样，亲切地称呼对方一声师兄或者哥哥，但他有些叫不出来…… 欧阳广海不在乎这些，他拉起周牧颐的手，一同回到了周牧颐的办公室。 “老弟，拜师是一门学问啊！” 周牧颐点点头：“青帮等级森严，帮规明确，肯定很麻烦吧？” 欧阳广海笑着拍了拍周牧颐的肩膀：“别人难，你不难！都有哥哥我了！咱们先弄个拜帖吧！” 周牧颐笑着说：“您还是先跟我说说流程吧！” 欧阳告诉周牧颐，青帮拜师，规矩真是一套一套的： 首先，一定要有一份拜帖。 其次，除了师父之外，还有要三师，也就是引保代。引保代不仅是江湖手艺人拜师时必不可少的，黑帮之中更是不可或缺。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作为整个拜师过程的见证。引师是引荐；保师约等于保人或者是中间人；代师是代替师父教授知识的人。 引保代不仅不可或缺，而且他们的辈分还必须和老头子一样。不过整个海州城已经找不到和老头子平辈的人了。除了去外地邀请辈分大的老人之外，就只能用死人的牌位代替活人了。 周牧颐的拜师会就定在后天，去外地请老人显然不合适。所以，青帮就使用“代拉”的手法，用死人的牌位代替活着的引保代。 最后，等到老头子亲自把周牧颐的名字添到“海底”上，周牧颐就正式算一名青帮中人了。「海底：花名册」 周牧颐听完欧阳的大概描述，若有所思地说：“您说的这些，好像不全啊？” “嗯？怎么呢？”欧阳广海笑着点上一支烟。 周牧颐继续说道：“后天我应该怎么做，您可是一句都没说啊！” 欧阳广海哈哈大笑：“这一句两句可讲不清，到时候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就好了。今儿先把拜帖写了，我明天要带回去。” 周牧颐点点头：“行，都听您的。” 欧阳广海很满意，他从自己的包中拿出来一个很精致的长条形的盒子。又把盒子打开，展现在周牧颐眼前的，是一个类似于圣旨一样的，锦缎卷轴。 欧阳把卷轴递给周牧颐，周牧颐双手接过来，轻轻的打开。 …… 青帮大字辈，王！上正下亦。 晚辈牧颐百拜。 刚看了开头的几个字，周牧颐笑着问欧阳广海：“原来老头子叫王正亦？” 欧阳广海解释道：“是啊！估计几十年都没有人称呼他的名字了。早在二十年前，他就是老头子了。” 周牧颐微笑不语，继续看这份“拜帖”。 接下来的文字，无不是写了一些青帮如何好，老头子如何受人尊敬的东西，让人看了直犯恶心，周牧颐根本就不想念出来。 欧阳广海递给周牧颐一支钢笔：“落款那地方签个字，也就好啦！” 周牧颐点点头：“这是谁写的啊？文笔真是好。” “哈哈，你这算是说反话吧，老弟！赶紧签字吧！” 周牧颐抬头看了看窗外地连天白云，心里真是不知道这字签下去，到底是福是祸。他长叹一声，提起沉重的钢笔。 签完字，周牧颐郑重地卷好“圣旨”，又恭敬地还给了欧阳广海。 欧阳广海笑着收起拜帖，话里似乎带着一些深意：“老弟，你很喜欢放贷？” 周牧颐哈哈大笑，站起来给欧阳鞠了一躬：“您终于说道这个事儿了。” 欧阳广海急忙阻拦：“你这是干嘛！？” 周牧颐郑重的说：“坏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在这儿给您赔礼了。” “你误会了！你误会了！说真的，你这么干我的收入确实会少一些，但少的那点儿，九牛一毛！根本算不上事儿！” 欧阳的表情很真诚，不像是敷衍。 第126章 朱鲜花和橘润的真相1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喜欢放贷这活儿？”欧阳广海郑重其事地又问了一遍。 周牧颐看欧阳的表情，这才正色道：“谁想干那些！我是商会的会长，别的地方管不了，这一亩三分地儿，我是真的不想看到再有人家破人亡了。” 欧阳广海沉思一会儿：“没想到，老弟还是个浪漫的人。” 周牧颐没说话，点上一支烟，猛地吸了两口。 欧阳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来回走，一边悠悠地说着：“老弟，张立明可以在你的地盘规矩点儿，按你说的做。可城南市场才多大？他在其他地方不照样可以放印子？谁能管他？难道是法律吗？咱们海州，乃至整个国家，都是一个样子。老百姓，就不该活着！” 周牧颐的脸色也沉重起来：“从我做起吧。如果每个人都不试图改变眼前的东西，那这个国家就会一直糜烂下去。” “哈哈哈，所以我才说老弟你非常浪漫啊！” 周牧颐也笑了起来：“浪漫就浪漫吧！” “好啦，你跟哥哥说说，你有什么想做的生意么？” 周牧颐想了想：“目前还真没有。我想先把城南市场打造好了再说吧。” 欧阳广海想了一想：“好吧，那今天先这样，我先走了。” 周牧颐带着太监、四大金刚等等流氓，热情的送走了欧阳广海。等欧阳离开后，周牧颐看日色渐晚，也就回家去了。 周牧颐回到家中，发现金巽九根本没在家，不用问，他肯定和苹儿出去潇洒了。只有莲莲一个人在忙活着晚饭。 “姓金的不在，你还做饭干啥？” 莲莲笑着说：“金先生不在家，您也许会回来啊！虽然您大部分时间不在家里吃晚饭，但我每天都会把您的饭做出来。” 周牧颐有些欣慰：“别做了，咱俩外边吃去吧。” 莲莲受宠若惊：“这……您不是很讨厌我么……觉得我是个坏女人。” “哼！你本来就坏啊！仙人跳，拐卖妇女！如果不是咱们国家，你早就被枪毙了！如果不是姓金的脑子有病，我早就打死你了！” 周牧颐的话让莲莲有些害怕，她本想撒个娇，却没想到周牧颐这样说自己。 “饭都做好了，您就在家吃吧。”莲莲只好低下头，拒绝了周牧颐出去吃的邀请。 周牧颐看出莲莲地窘迫，解释道：“你别怕，我现在不想弄死你了。我现在有些理解你了！身不由己啊！更何况你一个女人呢！” 莲莲点点头：“我……我给您盛饭吧！” “不了，外边吃吧。我问你一些问题。” 周牧颐不给莲莲拒绝的机会，推搡着让她换衣服。 两个人来到一间相对高级的饭店，周牧颐点上四个热菜两个凉菜，还要了一瓶白酒。 周牧颐自然不会跟莲莲耍弯弯绕，菜还没上全呢，就开始发问：“朱鲜花和日本人橘润的事儿，你没说实话！” 莲莲有些紧张：“我……我知道的我都说了。” 周牧颐继续说：“朱鲜花和日本人怎么认识的，你之前说你不知道？她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你之前也说不知道？现在他们还有没有联系？你还是不知道吗？” 莲莲张口结舌，想了很久，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朱鲜花当初“下海”后，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被逼无奈。自从跟着大龙做起坑男人的生意之后，别看没有多长时间，但就是这么几天的功夫，她吃香的喝辣的，和各色男人出入高端场所，早就不想回去过耍猴子的生活了。 朱鲜花是在一家戏楼里认识的这个日本人。当初莲莲和朱鲜花是在一起的，她们起初没注意到橘润，是因为橘润和两个日本人一直在说日语，这才被朱鲜花注意到。 莲莲还提醒朱鲜花，告诉她日本人不好惹，不能去勾引日本人。 朱鲜花满不在乎，觉得日本人有钱有势力，如果真的榜上日本人，就能赚好多好多钱。 就这样，朱鲜花总是扭头观察着三个日本人。 一个漂亮的女人总是扭头看，自然也吸引了日本鬼子的注意。 除了橘润之外，两外两个日本人，都是粗鲁的日本兵。两个日本兵撒野习惯了，看见一个抛媚眼的女人，心里自然乐开了花：“吆西~花姑娘~大大滴好！” 日寇的无法无天，是莲莲和朱鲜花无法想象的。当时橘润在场，两个日本兵还不敢怎么样，只是坏笑着指指点点。 恰巧，橘润有事儿去戏楼的票房打电话去。没有了橘润的震慑，两个禽兽彻底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他们俩站起身走到莲莲和朱鲜花面前，一人抓起一个，走向后台演员的休息室。 莲莲和朱鲜花都在迎合着两个日本禽兽，因为她俩觉得，日本人干完了也会和中国人一样，给她们钱给她们珠宝美玉。 但她们真的想错了，日本人根本就不是人！需要伪装的时候，可以是谦谦君子。不需要的时候，他们就是纯纯的禽兽。 十几分钟后，莲莲和朱鲜花整理着衣服，准备拉住日本人说道说道，谁知这时候，两个日本兵翻脸不认人，嘴里“八嘎八嘎”着，还抽了两个女人好几个耳光。 这下朱鲜花不愿意了，她大叫着“强奸啦”“日本人强奸良家妇女啦”。 声音从后台传到前边，也传进了橘润的耳朵里。 橘润非常生气，他不愿意看到这些没脑子的士兵在大城市的光天化日下做出这样的勾当。这非常不利于日本人奴役统治海州的目的。 会引起海州人极大的反日情绪。 橘润跑到现场，叽哩哇啦的痛骂着两个日本兵，时不时地也抽他们两下。两个日本兵立正站好，每次被打，都恭敬地大生活着“哈依”！ 虽然橘润的做法让朱鲜花和莲莲觉得很解气，但在橘润的内心，日本兵的生命肯定比两个中国女人值钱多了。他骂够了，戏演足了，也就让他们滚蛋了。 实际上，两个日本兵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第127章 朱鲜花和橘润的真相2 两个施暴的禽兽日本混蛋被橘润打跑了，表面上橘润很生气，实际上这就是一种赤裸裸的保护。 看着梨花带雨的两个女人，橘润也如其他日本人一样，鞠躬行礼，显得非常谦卑和真诚。 从这时候起，朱鲜花抓住机会，便和橘润勾搭在一起了。 听完莲莲的描述，周牧颐眨眨眼：“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呢？干嘛要隐瞒！” 莲莲有些委屈：“当时金先生痛骂日本人，我担心因为这个事儿被你们杀掉。再说……” 周牧颐很讨厌这种欲言又止的感觉，不耐烦地说：“在说啥！？别废话！” 莲莲低头小声地说：“我当时也勾引那个橘润来着，人家没看上我……选择了朱鲜花。” 周牧颐有些别扭：“哼！真是自找的！这种破事儿还tm在乎面子。” 莲莲没有再说什么，提起筷子，一个劲儿的吃菜，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现在呢？朱鲜花和橘润关系如何？” 莲莲低声说：“反正我们被你抓的时候，应该还有联系，现在不知道了。” 周牧颐点点头：“快吃吧！” 虽然周牧颐督促莲莲快吃，但他自己却吃不下了，他一直在思考着朱鲜花和橘润的事儿。 吃完了饭，周牧颐把莲莲送回家，就急忙通过电话把炸糕从商会叫到了家里。 “周爷！您吩咐！”炸糕撅着屁股挺着胸，满脸笑容。 “给你个地址，去盯着去！那户人家的女主人！看看她没有傍尖儿！注意别让人家发现了！” 周牧颐安排好之后，炸糕一声“得令”，便窜了出去。 “您这是？”莲莲有些好奇的问。 周牧颐瞪她一眼：“少问没用的！” “查出来有啥用，这不害的人家杨家妻离子散么？”莲莲好像有些可怜朱鲜花。 周牧颐深吸一口气：“你那意思，最好杨厦绥不知道！？让朱鲜花继续在外边靠人？” 莲莲不假思索：“当然啊！老杨知道了，我也没好日子过了……” 周牧颐没理解莲莲的话：“跟你有个屁关系！？” “周先生，如果杨厦绥跪在你和金先生面前，要求弄死我，你怎么做？”莲莲的脸色有些难看。 周牧颐长叹一声，没有回应。莲莲好像自言自语一样，嘟囔着：“哎……如果杨厦绥知道了他老婆是这样的女人，他不会认为朱鲜花本来就是这样的女人，更不会认为这都是大龙逼迫的结果。他只会觉得是我带坏了朱鲜花，他一定会记恨我的！” 周牧颐听完她的话，无奈地笑了起来：“呵呵，你呀，还真是心思缜密。放心吧，我尽量不让老杨知道这些。” 周牧颐安抚好莲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思考着后天拜师的事儿。他觉得青帮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地拉自己入伙，一定是因为目前就有事儿求着日本人。 青帮虽然势力很大，但在海州地面儿上却不认识什么日本人。而且日本人在海州的势力也是因为九一八之后才瞬间扩大的，在这之前，日本人本身也没想过拉拢乌合之众一般的青帮。很有可能，周牧颐就会变成日寇和青帮联系的纽带。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的穿越，真的就是为了做这个千古罪人了。 正胡思乱想着呢，门外的炸糕大声的喊：“周爷！回事！” 莲莲急忙去开门，气喘吁吁的炸糕两步跑到周牧颐面前：“爷！那娘们儿还真有事儿！” “哦！！？怎么呢？你说说！” 周牧颐显得有些兴奋，他的眼睛瞬间放光，眉毛也跳了起来，脸上带着一股猥琐气质的兴奋。 莲莲看周牧颐这样，笑着说：“看来先生很喜欢听别人老婆靠人（出轨）的事儿。” 周牧颐打了莲莲后腰一下，脸有些红，他示意炸糕继续说。 炸糕告诉周牧颐：“下午一点多，这朱鲜花的爷们（老公）带着孩子和一只猴儿出去赚钱。嘿！这tm娘们儿，连五分钟都没有，就悄悄地锁门出去了。我和两个弟兄赶紧跟上去！您猜怎么着！？” “呸！少tm废话！再逗闷子我tm给你那二两肉撕吧撕吧喂狗！” 炸糕猥琐的一笑：“她进了日租界野原社！” “野原社？那不宾馆带烟馆么？这娘们儿抽大烟了？”周牧颐有些疑惑。 炸糕笑着说：“哪儿啊！一日本人！她先是陪着日本人在一楼大厅咪西了俩洋面包，然后搀扶着那个日本人上了二楼！” 周牧颐比较谨慎，追问道：“你确定是日本人？” 炸糕点点头：“确定！和服的干活！” 周牧颐拿起香烟，递给炸糕一支，自己也抽上一支，他思考了一会儿，这才问：“现在呢？还在那边？” 炸糕说：“是呢！两个弟兄都在外边盯梢呢！如果朱鲜花有什么行动，弟兄们回来报信儿的。” 炸糕正说眉飞色舞地说着朱鲜花，就听得门外有人大声禀报：“周爷！炸糕哥！回事！” 周牧颐急忙示意莲莲开门。 一个同样气喘吁吁的流氓走进大门，他没有深入进来，站在门口说：“周爷！炸糕哥！您让我盯着的那娘们儿，现在和日本人去了花畔居酒屋！” “什么！？花畔居酒屋？！”周牧颐很兴奋。他掏出十个大洋，扔给了报信的流氓：“赏你的！哥俩喝酒去吧！” “谢周爷赏！！” 小流氓开心地转身退出了房门。 周牧颐又跟炸糕说：“你也回去吧！咱们就不用打零钱了！过几天我送你点儿好东西！” 炸糕笑着点头应允，也离开了周牧颐家。 “莲莲，没吃过日本料理吧！”周牧颐挑着眼光看着莲莲，一脸微笑。 莲莲冰雪聪明，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周牧颐的想法：“周先生，我……我可以不去么？” “不可以！赶紧走！换身衣服！就换之前苹儿小姐送给你的那套！” 莲莲不敢拒绝，穿上干净整洁又高级的旗袍，她便和周牧颐赶赴花畔居酒屋了。 第128章 朱鲜花和橘润的真相3 莲莲曾经虽然经常出入高级场所，但她毕竟是一个流氓团伙中的妇女。花畔居酒屋这样高端的地方，莲莲还是第一次来，她根本无法想象两个人如何才能吃得下五十个大洋的饭。 周牧颐私下观察，橘润和朱鲜花并没有在场。但在花畔居酒屋外边盯梢的流氓告诉周牧颐，朱鲜花确实和日本人进了居酒屋，并且没有出来。 周牧颐心里算计着，大概朱鲜花和橘润是在包厢里吃饭了吧。 “好啦，他们可能在包厢，咱俩先吃咱的！慢慢等，不着急。” 周牧颐把菜单递给莲莲。 莲莲接过菜单，一篇一篇地认真翻阅着，过了两分多钟，这才尴尬地和周牧颐说：“周先生，我不认识字……” 周牧颐很是无语：“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不认识字看个屁！” 莲莲有些尴尬：“刚吃完，已经吃不下了呀。” “日本饭的特点就是量少，喂猫都不够！随便点一些什么吧！” 周牧颐边说话，边接过莲莲递回来的菜单，随便点了七八样小菜，又点了两壶清酒。 菜品很快上齐了，莲莲眨眨眼，好奇的问：“日本菜怎么上的这么快？” “哼，这种菜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也不用煎炒烹炸。都是半成品再加工一下而已。快喝酒吧！” 莲莲点点头，随即端起酒杯，轻轻地用嘴唇碰了一下杯中的液体。这一试，莲莲感觉有些不对，心想怎么没有一点酒味儿呢！她疑惑地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这才发现日本酒和中国酒完全不一样，日本酒一点儿香味儿都没有，而且也不辣，感觉就是有些怪味儿的水。 她皱了皱眉：“周先生，这……怎么没味儿呢？” “呵呵，清酒就这样！而且你别看没味道，这日本人啊，还就一喝就醉！”周牧颐吃着菜，笑眯眯地给莲莲解释。 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喝着酒，他们都互相感觉着，有些一样的感觉。 莲莲觉得周牧颐是自己有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拿她当做正常女人平等看待的人。虽然语气中经常不是很客气甚至还带脏字，但就是那种感觉，才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再看金巽九，虽然在金巽九张嘴闭嘴都是男女平等，平时对莲莲也颇为客气，但莲莲能感觉到，他的内心深层依然是看不起自己的。 周牧颐在淡出鸟的清酒的加持下，仿佛也有些恍惚。他二十六岁之前，几乎没怎么上过学，整日间风里来雨里去，靠着算卦骗人的伎俩混吃混喝。 他这种情况，在新时代的2002年，是不可能有女人接近他的。然而一个身体正常又血气方刚的汉子，又怎么能不对异性心生遐想呢。 看着眼前小脸微红的漂亮女人，他不仅身动，更是为之心悸。 纵使莲莲的曾经如此不光彩，纵使自己依然不能完全信任这个女人。但原始的冲动让他忘记了这一切…… 就在两个人都有些出神的时候，花畔居酒屋木质的楼梯传来了两个人的脚步声。果然，橘润在一个女人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走了下来。 周牧颐早已飘到莲莲怀里的魂儿也被下楼声吓回到了身体里，他打了一个激灵，揉了揉眼，朝着楼梯望去，那个女人！不是朱鲜花，又能是谁呢！ 橘润业看到了周牧颐，他一把甩开朱鲜花，笑着走了过来：“哎呀，周桑！您好呀！” 周牧颐也站起身，伸手握住了橘润的手：“哎呦，哈吉8那桑（橘的日语音，和日本姓氏立花的音相同，但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姓橘的根儿在源氏，属于贵族。立花也算贵族姓氏，为明治维新之前就有的姓氏。） “周先生也懂日语？”橘润好奇地问了起来。 周牧颐哈哈大笑：“没有没有，我就会那么几句。而且您的名字用日语念起来是那么动听！献丑啦！” 虽然话说起来非常客气，但这完全不是周牧颐内心的想法，他之所以用日语念橘润的名字，完全是因为哈吉8那中间那俩字，他就是为了恶心橘润而已。 橘润自然不会想到这些，他见到周牧颐也很高兴，一屁股坐下来，又要跟周牧颐再喝两杯。 周牧颐和橘润如此热情，吓坏了橘润身后的朱鲜花。她怎么可能没发现周牧颐和莲莲呢。朱鲜花显得非常紧张，非常担心周牧颐会说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 周牧颐还好，装作不认识朱鲜花的样子。但是莲莲有些没控制住，显得非常惊讶不说，还总是用眼神挑衅朱鲜花。 橘润虽然喝多了，但眼睛没瞎，他跟周牧颐客套几句之后，还是把眼光聚焦到莲莲的身上，他看了莲莲几眼，没好意思说什么，而是笑着问周牧颐：“这位女士是周桑的朋友？” 周牧颐哈哈大笑：“橘先生真是健忘！这不主动勾引你们日本兵的贱货吗！” 周牧颐一个主动勾引，又一个贱货，弄得橘润很是尴尬。 橘润擦了擦嘴，笑着说：“流氓，日本流氓！我想这不怪这位小姐！” 周牧颐眼睛一瞪：“哦？日本还有流氓？大和民族不是高等民族嘛！” 橘润红着脸说：“嗨！什么高等民族，流氓大大的有！” 周牧颐哈哈大笑，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橘润感觉受到了一些无以名状地侮辱，他想找回面子，便对周牧颐说：“周先生爱好特殊啊！” 周牧颐笑得更欢乐了，他指了指朱鲜花：“橘先生，彼此彼此啊！” 橘润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朱鲜花，也只好陪着周牧颐哈哈大笑起来。 周牧颐看差不多了，于是收起笑容：“橘先生，之前南六的事儿确实承蒙您的照顾！”来来来，周某人敬您一杯。 实际上，在橘润的眼里，他根本不关心朱鲜花是个什么东西，只要能把他陪好了，她爱谁谁。 但周牧颐却想多了，他担心橘润会觉得朱鲜花是自己故意排到她身边的眼线，毕竟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想和橘润说明一下吧，又怕越描越黑，索性就随他去好了。 第129章 朱鲜花和橘润的真相4 又喝了三次杯清酒，周牧颐实在忍不住了：“橘先生，您怎么就不问问呢？我是如何认识您怀里美人的？您就不想知道么？” 橘润哈哈大笑：“这样的美女！您认识她太正常了！我提议，今天咱们互换美女，周先生可否愿意？” 周牧颐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呛得他直咳嗽：“咳咳咳咳咳，橘先生的美意周某谢过了，不过我这美人还没正在激情时刻呢！咱们可以从长计议，过些日子再说吧。” 周牧颐的话，说的非常猥琐。虽然他依旧满脸笑容，但内心冰冷冷的。橘润这个日本畜生能说出这样有娘生没娘养的话，证明他根本没有做人的底线，更是从没拿中国人当成人来对待。真是tm应了他名字里的那两个字！ 看明白橘润这个人后，周牧颐实在不愿意和他说话了，可又不得不委曲求全，那份别扭劲儿就别提了。 可是看看朱鲜花，伺候橘润的一举一动，那叫一个体贴！这真是气得周牧颐想骂街。 饭局很快就结束了，橘润喝的已经快不省人事了。他被朱鲜花扶着，晃晃悠悠地走出花畔居酒屋，边走边对服务员用日本话大喊：“周桑！我的朋友！他的账记在我身上！今后也不许收费！” 周牧颐自然听不懂，他能听懂的就是服务员们齐声的“哈依”。 帮朱鲜花把橘润塞进了汽车，周牧颐这才返回头准备结账，这才发现花畔居酒屋无论如何都不敢收他的钱。 周牧颐和莲莲也准备回家了，莲莲看了看天色：“哎呀，天都黑了，这都七点多了吧？” 周牧颐掏出怀表一看：“可不，新闻联播都快完事儿了！” “啊？什么？什么是新闻联播？” 周牧颐意识到说错话了：“呃，没什么，电台一个节目，唱京韵大鼓的！” 莲莲嗯了两声，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周先生，事儿好像有些不对！” 周牧颐反问：“怎么了？” 莲莲说：“杨厦绥是耍猴子的，按理说最晚下午六点就回家了。这都七点多了，朱鲜花怎么还大模大样地送橘润回商社呢！？” 周牧颐一拍脑袋：“哎呦！对啊！那证明杨厦绥知道这一切！走，去杨厦绥家。” 周牧颐和莲莲一前一后两个黄包车，直奔杨厦绥家。 杨厦绥现在的家，实际上是周牧颐和金巽九为了自己所租下来的四合院，孙局长赠送给他们一套法租界的洋楼之，这套院子索性就让给杨厦绥了。不过周牧颐自从住进了法租界洋楼，就再也没来过这个院子，就连杨厦绥都很少见。 到了杨家，周牧颐轻轻敲门：“老杨！在家么？” 门内一个陌生年轻女人的声音答道：“您稍等。” 周牧颐有些没想到，怎么还有一个女人呢？ 一阵脚步声响由远及近，随后老杨家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周牧颐一看开门的女人，自己确实不认识，但年龄很小，过不了二十岁。不过眉眼之间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比较漂亮的人，尤其是身材，前凸后翘的样子有些像新世纪的时尚女郎，和三十年代的普通女孩有些格格不入。 “老杨在么？就说周牧颐前来拜访！” “哎呦，周爷！您怎么来了！”杨厦绥的声音从周牧颐的身后传了过来。 周牧颐转身一看，杨厦绥带着儿子和猴子快步往自家门口跑过来，尤其是杨厦绥的儿子，他张开双手，露出天真的笑脸朝着周牧颐跑过来：“周叔叔好！” 周牧颐一把抱过孩子，开心地亲昵着。 也难怪，在这个人不像人的世界，恐怕也只有孩子的笑脸才是最纯真的，即使这是一个从记事起就配合父母骗人的孩子，也比成年人干净太多了。 “你这是干活儿去了？”周牧颐问杨厦绥。 杨厦绥点点头：“是啊！出去干活儿了！” “周叔叔！爸爸带我吃烤鸭了呢！”孩子开心地向周牧颐汇报。 周牧颐转头笑着对杨厦绥说：“行啊老杨，鸟枪换炮了！一顿烤鸭少说一个大洋吧。你耍一天猴子都不够吧？” 杨厦绥很是尴尬，他有些责怪孩子的嘴太快，也只好红着脸微笑：“屋里说，屋里说。” 周牧颐和莲莲走进四合院，又走进堂屋，发现杨厦绥真是改头换面了。 实木架子床、实木的高低柜上边还有一套二十五开合的多宝箱、锡铜合金的渣斗，甚至还摆放着收音机与留声机。 这些东西绝不是一个耍猴人能用得起的，就连周牧颐自己都没有这么好的多宝箱。 结合这些东西，周牧颐自然就知道这个陌生女人的身份了：“老杨！这女的是你小妾！？” 杨厦绥嘿嘿的笑，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莲莲好奇地问：“这么有钱了，怎么还耍猴呢？” 周牧颐本以为杨厦绥还是非常记恨莲莲，春节的时候，杨厦绥过来拜年都没好好搭理过莲莲。可没想到今天，杨厦绥的态度和语气都很不错。 他笑着回答：“怕手艺生疏了，这是吃饭的根本，不能忘。再说了，这猴子要是十天八天都不耍它一次，它就会忘记怎么干活。” 周牧颐失声笑道：“手里有大洋！你这耍猴的本事就没什么用了！再说了，看看你这实木架子床，少一百个大洋都买不来吧！给它卖了，顶你耍三年的猴子！你tm没说实话。” 杨厦绥不置可否，他脸有些红，神色也有些飘忽，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有盯着莲莲看，反正是不敢直视周牧颐的眼神。 周牧颐心领神会：“莲莲，你在院子里待会儿，要是怕黑，就去找那个给咱开门的女孩吧！我和老杨单独聊聊。” 莲莲应声而出，杨厦绥这才长叹一口气：“哎！周爷！我就是天生王八命！但是也不错，我这不有吃有喝还有个新娘们儿嘛。” 周牧颐哈哈大笑：“这才是你该说的！之前告诉过你，让你去商会上班，可是你只来了两三天就不来了，我以为你不喜欢这儿，也就没管你。谁想到你这出现这事儿！” 第130章 朱鲜花与橘润5 杨厦绥是王八命，这一点莲莲早就料到了。周牧颐稍微有些后知后觉，但当他看到杨家那一屋子值钱货之后，也能知道大概怎么回事儿了。 朱鲜花刚刚回到杨厦绥身边的时候，金巽九本打算提醒一下杨厦绥，告诉他朱鲜花那一个多月的行为，但被周牧颐拦下了。 周牧颐旁敲侧击地问过杨厦绥，到底会不会把老婆那些不光彩的事儿记在心上。当时的杨厦绥显得很开通，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就当做老婆是一辆自行车，被坏人偷走骑了几圈，现在又给送回来了。这本不是自行车的本意，况且车也没骑坏，自己没有必要更没有理由责怪朱鲜花。 周牧颐也是太年轻了，他怎么就能轻信一个受伤男人的话呢！杨厦绥表面上的毫不在乎，只是在知情人的面前，为了挽回自己那点儿已经在地上来回摩擦的面子。 当太阳偏西，当灶膛的烟火熄灭，当儿子睡着了，当猴子被关进笼子里。杨厦绥面对身边的朱鲜花，又怎能不想起金巽九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又怎能不脑补出来朱鲜花的不光彩往事。 事儿就怕琢磨，每当杨厦绥和朱鲜花独处的时候，他内心中的小火苗就扑腾扑腾的从丹田窜到了喉咙，又从喉咙直冲天灵盖。 杨厦绥不去城南商会上班，其实也是因为这些事儿，他害怕看到周牧颐，每次看到周牧颐，好像都能想起来老婆朱鲜花*****。 最开始，杨厦绥只想想起这些事儿就别扭，总是从一些小事儿上和朱鲜花找茬吵架。渐渐地，他开始有一搭无一搭问朱鲜花，让朱鲜花把自己被qj的情况描述给自己听。如果朱鲜花不肯说，就会被杨厦绥暴打一顿。 三十年代的中国没有110更没有妇联，女性被自己男人揍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根本无处伸冤。 朱鲜花受不住打，就把自己如何被大龙等人qj，又如何跟客户和日本兵xx的事儿，讲给杨厦绥听。 杨厦绥听到朱鲜花这些屈辱的往事，便更生气了。他越生气就越卖力气地揍朱鲜花。伴随着朱鲜花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和求饶声，杨厦绥的心态渐渐起了变化，他好像变得有些兴奋…… 「过审需要，以下省略三百字」 杨厦绥整日里就因为这些事儿和朱鲜花闹脾气，也就不经常去耍猴子了。虽然周牧颐曾经留下了一些钱，但慢慢也就不够花了。 可就在这时候，日本混蛋橘润再次勾搭上了朱鲜花。 一个早晨，朱鲜花一早起来去买东西，刚好与一辆黑色的汽车擦肩而过。海州是个大城市，汽车并不算什么稀罕物，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还是低着头捂着脸，走自己的路。 但是汽车里的人却一眼看到了朱鲜花，并且紧急命令司机停车，自己也着急忙活的打开车门，跑向朱鲜花。 此人，正是那个日本混蛋，橘润！ 橘润急忙把朱鲜花拉回车里，急切地质问她为什么好多天都找不到人了！ 朱鲜花还没回应呢，橘润就看到了朱鲜花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再撩起衣襟看她的胳膊和肚子，也都是伤痕累累的。 这可把橘润心疼坏了，当即吵吵着要把伤害朱鲜花的人“正法”。 朱鲜花好像遇到了亲人一样，委屈的痛哭流涕，依偎在橘润的怀里。 不知朱鲜花是没脑子还是比较单纯，她竟然跟橘润完全坦白了。朱鲜花告诉橘润，自己当初接近他，只是为了骗钱，仅此而已，并且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完整的组织。 现在自己被打，也是因为那个犯罪组织被警察捣毁，自己回到了丈夫的身边。丈夫不能忍受自己曾经的过往，这才拳脚相加。 橘润安慰着朱鲜花，并且表示自己早就知道她是干仙人跳的，只不过因为不由自主的爱情，这才心甘情愿被朱鲜花骗。 朱鲜花听橘润如此表白，更是感动地无以复加。两个人在车里互诉了十分钟的衷肠，橘润便邀请她去酒店“坐一坐”！ 就这样，朱鲜花陪着橘润鸳梦重温，哪还管家里等着她的丈夫和孩子。 一番云雨之后，橘润明确的告诉朱鲜花，如果再有人欺负她，就过来找自己。朱鲜花一把抱住橘润的胳膊，说着一些舍不得他的屁话。 橘润虽然确实喜欢朱鲜花，但橘润喜欢的人多了，又怎么可能真心对待朱鲜花呢！ 按照朱鲜花的意思，她希望带着孩子投奔橘润，即使不能当正经的夫人，哪怕当一个小老婆都行。 橘润有些不禁失笑，这朱鲜花，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可能是朱鲜花确实比较吸引橘润，橘润虽然没有答应带她走，但却答应陪她回一趟家，震慑住家里的丈夫。 橘润先通过电话叫来了十几个日本红帽警察，然后带着警察们浩浩荡荡赶赴朱鲜花的家。 到了地方，两个红帽警察荷枪实弹守住杨家的大门，剩下的警察分成两队，笔直的站在橘润身后。 橘润轻轻敲门，过了半分钟，大门轻轻开启。 “杨先生吗？”橘润礼貌有加，微笑鞠躬。 杨厦绥探出脑袋，刚想回话，就看到了凶神恶煞的日本警察！ “哎呦我的妈呀！哪儿那么多日本兵啊！我错了我错了！”杨厦绥分不清士兵和警察，看见红帽警察就称呼他们为日本兵。说着话，他竟然跪了下去，还叨叨念念着自己错了。 看到杨厦绥的样子，橘润心里是看不起的，他心想，中国人就是这样，遇见比自己差的人趾高气扬，遇见当官的，就跪下！真是没有骨头！ 不过面儿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依然笑嘻嘻的：“杨先生哪儿错了？” “我……我……我就是……就是错了……”杨厦绥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呵呵，你看这是谁？”橘润指着身后，日本警察也识趣地让开位置，这才把站在队伍最后边的朱鲜花露了出来。 “这……”杨厦绥涨红了脸，就算他傻，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不过日本人的淫威让他敢怒不敢言。 第131章 朱鲜花和橘润6 橘润很不要脸的建议杨厦绥邀请他进屋坐坐，杨厦绥不敢反驳，只好把这个日本混蛋请进了屋。 橘润笑着抱起杨厦绥的儿子，小孩不明就里，还亲切的称呼他“叔叔”。橘润很开心，他从口袋摸出两个大洋，塞进了孩子的小手里。 橘润放下孩子，冷冷地说：“杨先生，请你不要再殴打尊夫人！可以么？” “好……好……不打了。”杨厦绥有些忍不住了，他身子一软，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的生活不用担心！不过今后要给我行方便！如果尊夫人需要您出去耍猴子，你就一定要去！咱俩碰上了，总不是什么好事儿吧！”橘润没等杨厦绥说话，搂过朱鲜花亲了一口，转身回去了。 从那天起，杨厦绥就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活王八。大部分时候，橘润幽会朱鲜花都会去宾馆，可有的时候，橘润也会来杨厦绥的家办事儿，这就要求杨厦绥给他腾地方。每当橘润来，杨厦绥都得提前带着孩子和猴子出去。名义上是耍猴去，实际上就是给自己的老婆行方便。 橘润虽然欺负人，但为人还是比较大方的，每次和朱鲜花幽会，他都会给朱鲜花几十个现大洋。为了让自己在杨家那几个小时过得舒服，橘润甚至还给杨厦绥添置了不少高级家当。 至于杨家那个陌生的少女，是朱鲜花给杨厦绥买的小老婆。橘润有规定，他不允许杨厦绥在没有申请的前提下和朱鲜花睡觉。 杨厦绥如果想跟自己老婆亲热一下，必须给橘润写书面报告申请。 杀人诛心啊！ 杨厦绥写过一次报告，橘润在报告上郑重的写下三个大字：不许可！ 朱鲜花望着丈夫扭曲的脸，为了保证家庭的和谐，她花费四十块大洋，给丈夫杨厦绥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 杨厦绥的心态确实有了很大变化，每出五六天，他就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哪怕是给周牧颐讲起这些破事儿的时候，杨厦绥都不带脸红的。 周牧颐反而成了屋子里最尴尬的人，他无奈地笑了笑：“行吧！你要不觉得难受，谁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杨厦绥点上一支烟，又递给周牧颐一支烟。周牧颐接下香烟一看：“哎呦，哈德门啊！看来你真是有钱了。” “嗨！有钱啊，比什么都好。就说那些傻x邻居们，左一个王八，右一个绿帽子！哼！可当他们看到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满眼都是羡慕！” 杨厦绥一副想通了的表情，眼神盯着自己吐出来的烟雾，一时间仿佛他是一个哲学家。 “我能和朱鲜花聊聊么？”周牧颐试探性地问。 杨厦绥满不在乎：“聊聊？你如果看得起她，就算是跟她睡一晚都没事儿！” 周牧颐和杨厦绥开起了玩笑：“哼！睡也不睡她啊！你那不是还有个年轻的么！” 杨厦绥先是一愣，然后委屈巴巴地说：“你真抢走我也没办法……” “我和你开玩笑呢！你听不出来么！？” 周牧颐急忙给杨厦绥解释，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动静打断了。 原来是朱鲜花送完橘润，回家来了。 “周……周先生。”朱鲜花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周牧颐点点头：“嗯，咱俩聊聊行吗？” 朱鲜花想了一下，低声对周牧颐说：“给老杨留点儿面子，咱们屋里说行吗？” 周牧颐还没来得及回话，杨厦绥就识趣地离开了房间。他的小老婆给周牧颐和朱鲜花端来两杯水，也退了出去。 现在屋子里就只有周牧颐和朱鲜花了，周牧颐觉得气氛有一丝丝尴尬：“这老杨，我进屋这么久了，都没给我端杯水。呵呵……呵呵。” 朱鲜花没说什么，她就是低着头，坐在床边上。透过影影超超的灯光，周牧颐真心觉得朱鲜花确实好看。 他故意咳嗽两声，继续问：“橘润先生，对你挺好？” “嗯……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朱鲜花脸更红了：“周先生，要不试试？” 正在喝水的周牧颐被呛了一大口：“呸！你拿我当日本人了？” “那……那您到底想干什么啊？” 很显然，朱鲜花是误会周牧颐了，她以为周牧颐是看上自己了。 周牧颐接着说：“你男人睡你都得打报告！我要真碰你一下，橘润先生还不得吃了我。” “老杨哪儿能跟您比啊！”朱鲜花的误会更深了，一看有机会，她那淫-妇的心态暴露无遗。 周牧颐原本对朱鲜花还有一些同情，可现在一看她的样子，瞬间对这个人充满了厌恶。他本想让朱鲜花当自己的眼线，橘润有点儿什么事儿自己都能知道。 可看朱鲜花的状态，她是一个只认钞票，没有一点儿道德和底线的人，如果今天让她打探橘润的情况，恐怕明天橘润就什么都知道了。 多说无益，周牧颐不想和朱鲜花浪费时间，转身也离开了房间。 “老杨，这娘们儿不能要了。钱攒的差不多了，就给她踹了吧！”周牧颐低声在杨厦绥身边耳语两声，就离开了杨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周牧颐翻来覆去琢磨着橘润、青帮、朱鲜花的事儿。青帮拉拢自己必然因为日本人，橘润又是松田商社的三号人物，今后必然会和自己产生千丝万缕的关联。而朱鲜花，极有可能是成为自己和橘润之间的人物…… 可朱鲜花，却那么不争气。 周牧颐回到家里，金巽九已经因为喝多而睡了。莲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着他：“周先生，您回来了。” “嗯！姓金的呢？” 莲莲回道：“金先生和松田美月小姐去看海了，然后喝了不少酒，回来就睡了。” 周牧颐嗯了一声，心想：哼！这王八蛋，天天和关苹儿泡在一起，不知道这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那可是被乾隆老儿睡过的女人。要是真让姓金的占了便宜，那他真是八辈子的造化！ “您去看朱鲜花了？” 周牧颐点点头：“是，这娘们儿，真tm……” 第132章 正式拜师青帮 朱鲜花和橘润的故事，毕竟只是周牧颐生活中的插曲，他眼下最重要的事儿，当然还是拜师加入青帮。 这一天很快就来了。周牧颐早早洗漱完毕，在家里等着欧阳光海的车。金巽九有些嗤之以鼻：“哼！你啊，到底是个流氓出身，这种流氓组织有什么可加入的？” 周牧颐没心思和金巽九斗嘴：“哎，身不由己啊！” 金巽九嘿嘿笑了两声：“你别来这套！怎么就身不由己了！还是你自甘堕落！” 周牧颐抬眼皮看了看金巽九，阴恻恻地说：“你再说一句废话，我马上找人废了你！” 金巽九先是一愣，想了想，好像周牧颐还真有这个本事。但他在嘴上也不能饶了周牧颐：“哼！借你两个胆子！你别忘了还有苹儿呢！你把我弄死了，她可饶不了你！” 周牧颐哈哈大笑：“别扯淡了！你竟然妄想依靠日本人来撑腰！你这个大汉奸！你怎么对得起人民警察这个身份的？！” 金巽九哑口无言，摇着头回房间去了。 莲莲端给周牧颐一杯茶：“你呀，吓唬他干啥……” 周牧颐刚想解释什么，门外一连串喇叭声打断了他。 欧阳广海的车队已经来接周牧颐了。 “滴滴滴滴滴滴……” 伴随着有节奏感的汽车喇叭声，周牧颐缓缓走出大门。 迎接的他的青帮弟子们整齐肃立，站成两排，从车门一直到周牧颐家的大门口。 当周牧颐出来之后，青帮弟子们单膝下跪再抱拳拱手，齐声道：“周师爷！请师爷上车！” 周牧颐心中暗自好笑：这可真成了大姑娘上轿了。 他实在受不住这么多人下跪，赶紧扯着脖子喊：“众兄弟免礼！” 可是这些人根本不听周牧颐的话，依然跪在地上，大声说：“请师爷上车！” 周牧颐没办法，只好在青帮弟子的注视下，走向汽车。 “老弟！请上车！” 欧阳广海在车门处向他招手致意。 周牧颐点点头，坐上了汽车。 一路之上，欧阳广海给周牧颐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没多久，汽车驶入青帮总舵。 周牧颐顺着车窗往外看，不由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长到这么大，如此规模的人员聚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青帮弟子们按照大小辈儿顺序整齐地站在院子内外，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黑色外衣，白色衬衣，黑裤子，云洒布鞋。 这身行套好像把“流氓”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周牧颐走下汽车，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声淹没了整个大院。 “周爷好！” “给周爷请安！” 周牧颐走进青帮总舵的大门，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高声喊道：“跪！~~~~” 欧阳广海也在周牧颐身后小心提醒着：跪下。 周牧颐嗯了一声，跪在了院子正中间。 随后，一套礼仪套路般的问话开始了。 青布长衫问：“何人！？” 周牧颐仰起头：“汉人！” 青布长衫继续问：“何事！？” 周牧颐和欧阳广海齐声说：“天下事！” 话音刚落，院里院外数不清的鞭炮在周牧颐耳边炸响。 待鞭炮燃尽，浓烟消散的时候，老头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正堂中间了。 接下来，就是拜祖宗的时候了。 只见六个小姑娘两两一组，恭敬地请出来三个牌位，牌位上写着翁、钱、潘三位青帮创始人的名讳。 周牧颐按照欧阳广海的提示，对着牌位三跪九叩，算是行了礼。 除了翁、钱、潘三位，周牧颐还要给二十几个牌位磕头，等都完事儿了，早已累得他晕头转向了。 “兄弟，别闲着了！去拜见师父吧！”在欧阳广海的提醒下，周牧颐走到老头子脚下，恭恭敬敬的跪下：“师父在上，徒弟给您磕头了！” “呵呵呵，免礼，免礼！” 周牧颐站起身，和欧阳广海一同搀扶老头子坐在中堂正坐之上。 欧阳广海冲着后门轻声说：“诸位师哥，都出来吧！” 随后，之前和周牧颐一起吃饭的三个人从后院走了进来。欧阳广海和三个人一起坐在了老头子下手放的椅子上。 周牧颐又端过茶来，挨个给四个师哥敬茶。 等这一大套繁文缛节忙完之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时分了，周牧颐还要和四个师哥陪着老头子吃饭。 菜是山珍海味，酒是琼浆玉露，但周牧颐吃不出滋味也喝不出感觉。 老头子有一搭无一搭的问周牧颐：“牧颐啊！青帮中人，没有点儿产业可不行。你有什么想干的么？” 周牧颐心中一紧，之前欧阳广海不就问过我这个事儿么。他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师父，我现在就想管好城南市场也就得了！” 老头子哈哈一笑：“那你都是替别人干活！始终不是自己的买卖！这样吧，我让三白匀一个饭店给你” 所谓三白，是老头子的大徒弟，欧阳广海和周牧颐的师哥。 三白放下酒杯，笑嘻嘻地对周牧颐说：“老弟！随园楼，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了！” 周牧颐很惊讶：“什么？随园楼是您的？” “那是！城南市场最好的山东馆子，那可是咱们三哥的！”欧阳广海笑着解释。 周牧颐说到：“三白哥，我是经常去你的饭店，掌柜老孔，堂头南六，都算是熟人！” 三白皱着眉说：“兄弟你这是嘛意思？随园楼已经是你的了！咱们明天就去过户！” 周牧颐知道无法拒绝，也只好抱拳拱手：“那弟弟就谢谢三哥了！” 虽然不知道青帮人的葫芦里买的什么药，虽然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但实实在在的饭店，真金白银的诱惑，周牧颐也不可能不动心。 谈笑之间，周牧颐莫名其妙多了一家饭店。 欧阳接着刚才的话题对周牧颐说：“老孔和南六你都认识？” “认识！怎么能不认识，经常去呢！” “南六这王八蛋！还得多谢周老弟给他做主啊！”欧阳广海终于提到了南六。 周牧颐点点头：“是呢！这人真是吃饱了撑的，偷什么日本界碑！” 第133章 得到随园楼 欧阳广海提到南六不是没有目的的，说着说着，欧阳这才说出了真实目的。 “改天，把橘润先生和橘治先生都请过来吧，咱们在你的随园楼吃顿饭，你看如何啊？” 周牧颐无法拒绝更不能拒绝，他没有犹豫，点头应允。 这就叫“投桃报李”，人家给你一座大饭店，就让你当个中间人请日本鬼子吃顿饭，周牧颐确实没有理由拒绝。 加入青帮的各种传统仪式，实际上都没用，从头到尾真正有用的，就是欧阳要请橘润吃饭。 传统拜师礼仪中，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项目，就是歃血为盟。几个师兄弟把自己的血滴在白酒里，然后跪在地上，用血酒敬献师父。 因为周牧颐怕疼，这一最重要的礼仪也被取消了，可见，此时的帮会，早已没有曾经的底线和规矩了，剩下的只有利益。 这顿别有用心的美餐终于吃完了，老头子看了看在场的徒弟们：“都吃好了？” 周牧颐等人抱拳拱手：“好了！” 老头子咳嗽两声，淡淡地说：“那好！请海底！” 旁边伺候着的青布长衫高声念唱：“尊令！请海底！” 所谓海底，就是江湖团体或者帮会的花名册，周牧颐的名字只有写在了海底上，他才能真正算得上青帮一员。 青布长衫话音刚落，十几个身材魁梧的人抬着一个类似于轿子一样的东西，从院外走了进来。 老头子亲自从轿子上拿过一本厚重的海底，并用毛笔郑重地将周牧颐三个字添了上去。 欧阳广海轻轻巴拉周牧颐：“快去感谢师父！然后仪式就完成了！” 周牧颐连忙起身，单膝下跪：“谢师父！” 场内场外的流氓们齐声：“青帮繁盛！添丁进口！” “走吧！去随园楼？”三白笑着递给周牧颐一支烟。 欧阳广海笑嘻嘻的：“对对对！看看你的产业去！” 周牧颐无法拒绝，起身拜别老头子，跟着欧阳广海和三白离开了青帮总舵。 三白自己坐一辆车，周牧颐没有汽车，便和欧阳广海坐一个车里。 “欧阳师哥，三白这个人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周牧颐好奇的打听着随园楼的前任老板。 欧阳广海微微一笑：“闷声发大财才是真的啊！三白就是这样的人，平时深入简出的！但咱们海州九成的蔬菜和海鲜，都得从他手里过一遍。海洲河上游和下游涉及生鲜的码头都是他的！” 周牧颐笑着点头：“原来三白师哥是个开收费站的啊！” “收费站！？”欧阳广海觉得这个词儿很有意思，随即哈哈大笑：“这个说法好！他还就是个开收费站的！对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叫三白么？” 周牧颐摇摇头：“当然不知道了！” “三白，指的是脸白，心白，刀子白！” 周牧颐更诧异了：“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等今后接触多了你就知道了。”欧阳广海没有把话说明，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没有汽车吧？” 周牧颐摇了摇头：“没有！” 欧阳拍了拍前排座椅：“你现在有了！这辆车归你了！”他的语气根本不容周牧颐任何拒绝，周牧颐更知道推脱不掉，也就只好笑纳了。 不一会儿，两辆汽车听到了随园楼的门口。 孔继棠从大堂看了一眼车牌号，急忙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并主动帮三白开车门：“三爷！您来了！” “嗯，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还没等三白开口，孔继棠就笑着迎接后车中的两个人：“欧爷！周会长！” 三白哈哈一笑：“我就说得给你重新介绍嘛！这位是周牧颐，我的师弟！亲师弟！” 孔继棠一愣，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急忙抱拳作揖：“哎呦！周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我也是青帮中人，您的徒孙辈儿的！” 周牧颐很是无语，原来随园楼这个五十来岁的大掌柜竟然比自己地两个辈分。尤其他孔家辈分如此之高，比当时的衍圣公孔德成高了八个辈分，可是在青帮里却比自己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还要矮两个辈分。 真是应了那句俗话：有钱的王八大三辈儿啊！ 可现实又告诉周牧颐一句话：有日本人撑腰大十辈儿！ “从今天起随园楼正式易主，周师弟就是你们的老板了！”三白一板正经的说着。 孔继棠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毕竟这两三年以来，老板已经换了好几回了。他急忙转身跑了回去：“后厨的，前厅的，楼上楼下，放下手里的活儿，见过新东家！” 随着孔继棠一声招呼，稀稀拉拉地跑出来三十多个人，周牧颐没兴趣把他们都认识全了，一一打过招呼，又每个人给了两个大洋的赏钱，就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了。 欧阳广海见人群要散，急忙说道：“南六！谁叫南六？” 南六急忙跑到近前：“爷！我就是南六！” “行，你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南六不知所措：“我……我怎么了……” 周牧颐笑着拍了拍南六肩膀：“没人说你咋啦，你害怕什么！” 欧阳哈哈一笑：“你就是南六啊！行吧，过几天我和你们东家在这儿请人吃饭！你过来伺候着，明白吗？” “明白了，明白了，您放心！绝不给您耽误事儿！” 欧阳广海很满意，随手拿出来二十个大洋，扔给了南六。 “走吧，你把我送回家！”欧阳广海扭头对周牧颐说。 周牧颐会心一笑：“是呢，现在汽车是我的了，肯定得我送您！不过司机我可不要，我会开车！” “哈哈哈哈，想要我还不给呢！我这司机是我老婆的弟弟！得罪不起啊！” 说笑着，两个人坐上汽车，离开了城南市场。 欧阳广海住在海州老城，一座深宅大院。那里距离城南市场很近，走路也只有20多分钟，开车就更快了，没用五分钟，就到地方了。 周牧颐兴致勃勃地参观了欧阳的家，见到了他家那个河东狮吼。 第134章 老实人被逼急了1 欧阳广海的老婆就好像是一道封印一般，欧阳一旦走进家门，那股子叱咤风云的劲头儿瞬间就消失了。 周牧颐倒是没觉得这个女人有多么不好招惹，反而觉得她是一个知节董礼又温婉大方的中年女性。这反倒是给周牧颐提了个醒，这个女人，一定不一般！甚至欧阳广海能有今天的地位，恐怕都和这个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离开欧阳的家，周牧颐长舒一口气：哎，拜师这件破事儿终于完成了！年也过完了！好像眼前重要的事儿都办完了！距离松田丰从东北回来也要有个一两个月的时间，看来这段时间，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正所谓说嘴堵嘴，人不能一厢情愿的认为事情都办完了。一旦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烦心事儿就会主动找上门。 周牧颐就是这样的，他回到家中，刚喝了一杯莲莲递过来的可乐，准备好好洗个澡，然后美美地睡一觉。 可就在这时候，炸糕慌张的跑来了：“周爷！出事儿了！” 周牧颐慵懒地窝在沙发上：“什么事儿啊！有事儿明儿再说！” “那不成，死人了……” 周牧颐的头一下子就大了：“死人了？死了几个？” “六个！死了六个！” 周牧颐没再说什么，穿上衣服就和炸糕出门了。他本打算开车去的，但万万没想到，2002年的汽车和1933年的汽车它就不是一个东西，周牧颐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挂挡。没办法，只好坐上黄包车，赶赴城南市场。 来到案发现场，六具尸体已经被警察署的人收走了，持刀行凶的罪犯 太监迎上来，对周牧颐说：“周爷！差不多完事儿了，但‘事头’也跑了。”（事头：事件的始作俑者） 周牧颐看着地上的一摊摊血迹，皱着眉说：“先回商会再说吧。” 回到周牧颐办公室，太监这才把刚才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给周牧颐听。 下午四来点钟，一个算卦的中年汉子，不知发了什么疯，他毫无征兆地抽出一把尖刀，将前后左右其他摊位上的六人杀死了。 被杀的六个人因为毫无准备，基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撒手人寰了。 当然，凶手最后还是被围观群众制伏了，移交给了警察。 周牧颐一听凶手也是算卦的，也来了兴趣：“怎么呢？他好好的杀人干什么！？” 太监长叹一声：“嗨，都tm是让人逼的！老实人哪儿有活路啊！” 算卦的姓刘，刘庆，表字东明。从他有名有字还有点儿学问上来看，刘东明原来的家庭条件还算是不错。他父亲还是一个前清的举人，候补七品。只不过还没等到放实缺呢，这大清朝就完蛋了！ 因为刘东明有一个书香门第的出身，所以即使他沦落江湖，也守护着旧时代文人的底线。刘东明给人算卦的时候，不会用江湖口，也不会想尽办法多收人家的钱，只会按照相书的记载，一五一十地给顾客算卦。 刘东明算卦规矩，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从不讹人。春节之后，又赶上两个客户被他算的非常准，一时间名声大噪，每日都有人排队找他算卦。 这下可好了，惹怒了城南市场另外一个算卦相面的大师，黄南强。 除了黄大师觉得刘东明抢了自己的生意，非常生气之外，刘东明左邻右舍其他的生意人也不喜欢刘东明。因为他们觉得刘东明的顾客太多了，有些阻挡自己做生意了。按照江湖人的说话，这叫风水被姓刘的劫跑了。 于是乎，一个以黄大师为首的，目的是把刘东明挤兑走的小团体，诞生了。 十几天来，他们可把刘东明折腾苦了。 老实人被欺负到了头，任何人都没有好下场。 今天下午，周边几个摊位的江湖人有的在说风凉话，有的在刘东明客户那里说坏话，有的甚至直接辱骂刘东明。 他一时间没忍住，抽出准备了好几天的大刀，一下子把周围所有能够得着的人，干掉了。 刘东明弄死邻居之后，没有跑，他躺倒在血泊里，等待警察的到来。 不过，黄大师并没有死，他的摊位根本不在刘东明的身边。当他得知刘东明杀了六个人以后，担心警察局会找自己的麻烦，他连卦摊上的东西都没收拾，跑的无影无踪。 周牧颐摇了摇头：“哎！六条人命啊！这六个人，都是干啥的呢？” 太监说他也不太清楚，按照太监的意思，几个臭不要脸的江湖人，管他是谁呢！ 周牧颐毕竟受过现代教育，在他眼里，死者为大。 经过一番探查，好不容易才从负责出租地皮的流氓口中，得知了六名死者的具体情况。 一号死者，花四宝。男扮女装的二尾子，平时在城南市场卖一些壮-阳药。 二号死者，猪三儿。五十多岁的江湖游医，平时在城南市场卖一些一针灵专治花柳的特效药。 三号死者，姓苟，叫什么没人知道，绰号人性狗。二十多岁数，也是个江湖游医，平时在城南市场卖虫子药。所谓虫子药，指的是能杀死人体内寄生虫的特效药，并非杀虫剂。 四号死者，是个说书先生，专说三侠剑。姓李，因为老婆平时和好几个警察的关系很不错，被人们尊称为“王先生”。 五号死者，大君，四十多岁，以前在窑-子当王八头，后来因为得罪人，被窑-子开除，出事儿之前，在城南市场说单口相声。 六号死者，阚青，三十多岁，以前是个教书先生，因为和学生的家长不清不楚，被学校开除，走投无路之下，来到城南市场做生意，卖一些二手衣服二手鞋之类的东西。阚青死亡这天，刚好就是他来城南市场摆摊的第一天。 周牧颐反复琢磨着六个死者的身份，不由苦笑一声：“c！这六个人，都tm不是好东西！” 第135章 老实人被逼急了2 出现如此恶性案件，就算是平时不干人事的警察分署，也不敢乱来了，王宗婷甚至要亲自审问刘东明。 案件本身并不难解决，刘东明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对于警察来说，案件到这儿已经算是了结了。可对于周牧颐来说，事儿远远没完。这些摆摊的人，如果还有人欺行霸市，此类悲剧就会继续上演，这是周牧颐绝对不想看到的。 “警察找到了凶手，案子就算完事儿了。但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是得找找黄大师。”周牧颐沉思良久，这才对太监如是说着。 太监笑了一下：“周爷还真是侠义心肠啊！这种事儿其实在咱们这算不得大事儿。哪年不得死几个人！” 周牧颐摆了摆手：“你让炸糕赶紧带着兄弟们去找人吧！事发到现在也就四个多小时，人跑不远。” 太监不能再多说什么了，点头称是，退出了房间。 炸糕得到命令，也不敢怠慢，他叫上两个弟兄，出门寻找黄大师。 “老六，你平时负责收地租，应该对黄大师比较熟悉吧？” 这名叫老六的流氓点点头：“炸糕哥，这人我太熟了！黄大师南方人，在咱们海州居无定所，赚的钱多就住窑-子，赚的钱少就住旅店。他要是跑了，八成得坐火车回南方吧？” 另一名流氓老九也帮腔说：“不一定！炸糕哥，黄大师有个关系不错的窑姐儿，我昨儿晚上还*丫的去呢！那婊-子还提起姓黄的了，说姓黄的在海州有个老相好，大伙儿叫她徐寡妇，住在南郊刘家庄，据我估计，黄大师不会跑太远，毕竟凶杀案不是他做的。不过他躲几天还是有可能的，所以咱们还是来一趟刘家庄吧！” 炸糕点点头：“周爷现在有汽车了，咱们开车去！” 老六嘿嘿一笑：“炸糕哥还会开汽车啊！” 炸糕摇了摇头：“不会啊！我tm 去哪儿摸汽车去！你不会开车！？” 老六拍着脑袋：“哥，您都没开过，我去哪儿学开车去！” 炸糕又看向老九，老九也摇了摇头，没说话。 炸糕呸了一口：“呸！什么东西，连tm汽车都不会开！” 三个人都不会开车，可是不开车的话，一趟南郊刘家庄少说也得两个多小时，万一黄大师跑了可怎么办！ 老六想了半天，突然有了想法：“对了！宫先生好像会开车吧？” 炸糕眨眨眼：“太监会开车！？” “对，印象里我见他开过！” 炸糕赶紧叫上太监，这才开车直奔刘家庄。 刘家庄并不大，只有百十来户，鼻子下边有嘴，炸糕三问五问，很轻易就找到了徐寡妇家。 老六老九分立徐寡妇院门的两旁，一人一脚，“咣当”一声，大门就被踹开了。 太监和炸糕快步跑进小院的北屋，往屋里一看，太监和炸糕噗嗤一下就笑了。 黄大师和徐寡妇正在床上耕耘呢，他们发现两个流氓闯了进来，真是吓坏了。 炸糕暴喝一声：“穿上裤子！站起来！” 黄大师自然认识炸糕和太监，知道他们俩是城南市场的大流氓，不敢不从，赶紧从徐寡妇身上下来，穿上了裤子。 老六老九不由分说，三下五除二，抄起绳子就把两个人捆了起来，又扔到了车里。 几个人开车回到城南商会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周牧颐也因为折腾了一整天，回家睡觉去了，整个商会除了四五个值班的流氓之外，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黄大师自然没人搭理他，任凭他各种吼叫求饶，诸多流氓权当听不见。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徐寡妇的身上。 大家你一句我一嘴，品评着这位不守妇道的寡妇。 “这看着不大呀！” “是呢！估计也就三十出头！” “没错！正当年呢，最好的年纪了！而且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身材皮肤都那么可人心儿！” “这么好的娘们儿跟一个跑江湖的搞瞎八，真是暴殄天物！” “欧呦~你还知道暴殄天物这么高级的词儿！不跟算卦的搞瞎八，她应该跟谁搞瞎八啊？” “跟谁！？跟流氓啊！” “啊哈哈哈哈哈！” …… 就这样，倒霉的徐寡妇从四个流氓从被窝里抓了出来，扔到了几十里地之外的地方，但做的事儿还是之前的那个事儿，只不过换了人了！ 流氓们纷纷脱下激动的裤子，就把徐寡妇给办了。 从夜里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三点多，徐寡妇可以说是受尽了人间的屈辱。完事之后，老六和老九又怕徐寡妇自杀，就给她为了一些水，再次用绳子捆起来了。 直到天光大亮，八点多的时候，周牧颐来到商会，这才把徐寡妇松绑。 徐寡妇已经不会说话了，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失去绳索的束缚后，整个人像泥一样，瘫在了地上。 周牧颐一看徐寡妇的状态，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大叫着：“昨天晚上都谁在了！？” 四大金刚排行第四的博士站了出来：“周爷，昨儿除了炸糕和太监之外，还有老六老九等等七八个人。现在都睡去了，我估计他们折腾了一个晚上。” “都tm给我叫过来！”周牧颐大声地说完，背着手回了办公室。 不一会儿，以太监为首的十来个人，顶着朦胧睡眼，打着哈欠也跑到了周牧颐的办公室。 “我说宫先生，我一直觉得您老成持重，怎么也干这事儿！？这不欺负人么！” 太监但是没觉得这种事儿算是什么大事儿，但周牧颐生气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一个劲儿认错。 周牧颐也知道，太监算得上是整个团队的核心人物，炸糕也一样，这两个人不能说的太过分了。周牧颐只好把一腔怒火发泄到老六和老九的身上。 老六被骂了十几分钟，实在忍不住了，他给自己辩解道：“周爷，她本就不是良家妇女，和黄大师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人。再说，我们这也算不上轮-奸，大伙儿是有序排队，依次和她发生关系的！” “放nm的罗圈屁！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真是个人才！” 周牧颐的火气在此时达到了顶峰，他从没有惩罚过手下人，第一次执行“家法”，就让老六赶上了。 周牧颐抄起电话：“喂！鼻涕，带人上来，把老六拉走，打二十大板外加一百四十八个大嘴巴子！” 第136章 准备整顿江湖人 周牧颐虽然非常生气，但也不能太过分了。他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徐寡妇就处理自己人，否则的话，整个商会就该造反了。 收拾了不会说话的老六，周牧颐又命令太监把徐寡妇带到办公室。 周牧颐安慰着说：“行了，不就那点儿事儿么，谁来不是来。别太伤心了。” 实际上，周牧颐这说的也不是人话，但在那个年代，已经难能可贵了。 “我可没脸活了！” 徐寡妇怪叫一声就准备用太阳穴去找桌子角来上一番硬碰硬的较量。如果真撞了上去，人脑袋一定会输的。万幸炸糕眼疾手快，把徐寡妇救了下来。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了。这是五十个大洋！你拿着吧。”周牧颐从抽屉里拿出了人见人爱的现大洋。 徐寡妇看见钱，心中怒火消了一大半。太监对着她又是一番推心置腹的劝说，徐寡妇这才答应周牧颐，不死了，好好活着。 不过太监并没有让徐寡妇回家，徐寡妇竟然也半推半就着答应了太监。 周牧颐懒得管这些破事儿，睁一眼闭一眼假装没听见：“行了，别管徐寡妇了，把黄大师带过来。” “周爷……” 黄大师叫了一声，而后很有眼力见儿的跪下了。 “咱俩同行啊！我也是算命的！”周牧颐眯着眼翘着腿，言语之间有些小小的得意。 黄大师不知如何应对，他和那个年代的其他普通人一样，面对官面儿或者非常有势力的人，只会求饶。他不停地磕头，一遍一遍地说自己做错了。 周牧颐冷笑一声：“哼，既然你被大伙儿称呼一声黄大师，那你说说，昨儿你和徐寡妇吭哧那会儿，怎么不给自己算一卦呢！” 黄大师怯生生地说：“小的……小的那都是骗人的，瞒不过您的法眼。” 炸糕抽了黄大师一个嘴巴：“刘东明的事儿，你是事头吧？” 黄大师倒是敞亮，一五一十地承认了自己如何嫉妒刘东明，如何挤兑刘东明，又是如何联合其他人折腾刘东明。 周牧颐本想干掉黄大师的，但仔细想了想，他无非也是为了自己的饭碗，他罪不至死。但也不能轻易放过他，要让黄大师成为一个典型的例子，让所有在城南市场的江湖人都明白，互相之间欺负人，就是这个下场。 他派老六和老九押着黄大师在城南市场游街示众，震慑众人。效果能有多大，周牧颐不知道，至少能惊醒一下江湖人吧。但是这件事儿却给周牧颐提了个醒儿，这些跑江湖的，也该管管了。 看看死掉的六个人，除了一个说书的和一个说相声的，其余人都是卖野药的坏蛋。当然，最倒霉的还是那个阚青，招谁惹谁了，第一天出摊，他根本没参与欺负刘东明的行动，却也被杀红眼的刘东明干掉了。 “鼻涕，你过来一下！” 周牧颐抄起电话，把楼下的鼻涕叫了过来。 “周爷，您吩咐！” “我这有两百个大洋，你自己看着弄，安抚一下六个死者的家属吧。” 周牧颐指了指桌子上的大洋，如是说着。 鼻涕想了想：“周爷，这家属不知道去哪儿找啊？” 周牧颐说：“你那么笨呢！去警署啊！他们肯定要找家属收尸吧。” 鼻涕也不能说什么，拿着钱去了警署。 他走了还没有半小时就回来了。周牧颐有些惊讶：“这么快？” 鼻涕说：“周爷，警署的人说，只有阚青的家属来了，其他人确实找不到亲属。我给了阚青老婆三十个大洋，这是剩下的一百七十块。” 说着话，鼻涕把一百七十个大洋放到了办公桌上。 周牧颐想了想：“嗯，你拿二十走。” 鼻涕立马笑开了花：“谢周爷赏！” 望着鼻涕欢快的背影，周牧颐觉得不能在办公室坐着了，得出去看看！ 周牧颐首先来到收地租的那间小院子，此时值班的，刚好是四大金刚排行第三的臭虫。 臭虫见到会长来了，急忙起身问候：“周爷，您来了。” “嗯，今天一共多少跑江湖的租地？” “回周爷，长租的一百三十五个摊位，散租五百三十三。合计六百六十八个摊位” 周牧颐惊讶道：“这么多！？” 臭虫微微一笑：“这可不算多，年底那会儿最多的时候能到一千以上。” “那收了多少钱？” 臭虫拿出账簿，先是看了一下，这才报告说：“回周爷，长租的不算，今天现收的钱折合现大洋一百九十三块！给警察署上供一百二十块，咱们剩下七十三个大洋，我这留下了三块，剩下七十大洋已经交到商会了。” 周牧颐挺满意臭虫的工作：“嗯，干得不错！那三块你就放自己口袋吧！算是赏你的！” “谢周爷！”臭虫虽然口口声声感谢周牧颐，但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因为即使周牧颐不赏次，等到下班的时候，这三块钱也会稀里糊涂的装进自己的口袋。 从收租小院出来，周牧颐漫无目的的在市场里转悠。如何才能消除互相挤兑，如何才能让大家和气生财，成了周牧颐最要紧的事儿。 这是周牧颐第一次仔细认真地逛城南市场。曾经摆摊算卦的时候，为了一口吃的，他没有心情逛街。当了会长之后，周牧颐又没有精力好好逛街。这就导致了堂堂城南市场商会的老大，竟然不清楚自己的地盘里都盘踞着什么样的货色。 周牧颐逛了大半圈之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所有在城南市场跑江湖的人，大概可以分成两大类。第一类，卖艺的；第二类，卖货的。但绝大部分都可以归纳成一个字，骗！ 第137章 江湖人的营生 所谓城南市场卖嘴的，大部分至今还能见得到，比如说相声的、说书的、算卦的，甚至是拉洋片的，等等。 这些东西在周牧颐的眼里算不上骗，他从小接触过得评书相声，实际上都是经过洗礼和改造的了。 当他穿越到民国时代，这才见识到原汁原味的“相声评书”。那个时代说书艺人被人们尊称为先生的，基本都是在茶馆中说书的。那些露天说的，实际上说的都是黄段子，黄段子之外，无不是一些求求您多赏些钱的片儿汤话。 相声也是如此，几乎就是一句一骂街，除了男女那些事儿，就是祖宗十八代。这也就导致了民国时代的评书相声几乎没有女观众，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不可能站在大街上听这些流氓骂大街！ 如果说卖唱的和说相声的还算是凭手艺吃饭的，那算卦相面的就纯粹是骗人了。 算卦的如何骗人，可能整个城南商会都没有人比周牧颐更明白了，他路过了好几个算卦大师，看了一会儿，微笑着离开了。 除了那些纯耍嘴皮子的之外，还有一部分人属于卖艺的。其中变戏法的人最多，说相声的四门功课叫说学逗唱，变戏法的四门基本功称为剑丹豆环。 变戏法的需要有基本功，但很多时候都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儿。比如说吞宝剑，他们的宝剑都是特制的，只要人能忍住了异物入喉的干呕，其实谁都能做到。 除了变戏法的，还有很多打把势的习武之人，从练一套功夫耍一会儿剑，到银枪刺喉，胸口碎大石，其实也都是一些障眼法而已。胸口碎大石算得上功夫，但功夫和力道主要掌握在抡大锤的人，而不是大石头压着的人。 一个经验老道的抡锤人，哪怕大石头之下躺着一个从没练过功夫的人，也照样可以把大石头打碎，人也安然无恙。 再有一种，就是马戏团了。不过并不是当代社会耍狮子逗鳄鱼那种马戏团，民国时代的马戏团，主打神奇两个字，比如住在瓶子里的小姑娘、双头蛇、三条腿的人，等等猎奇的物件。当然了，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假的。（现在依然有靠这些吃饭的，就不揭秘了。） 以上这些人，无非是赚又游客一些小钱，还算无伤大雅。可那些卖东西的，就纯粹是骗人的了。 这里边，尤其以卖野药的最为害人。 所谓金皮彩挂平团吊柳。金买卖是算卦的，皮买卖就是卖药的。他们的药无一例外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可是他们的嘴里，却都成了包治百病的东西。 人们吃了这些药，很多人反而病情加重了。 周牧颐很明白，这些江湖买卖都不是正经生意，可自己却不能把他们赶尽杀绝。如果真的按照二十一世纪的思维整改城南市场，那整个城南市场一定会变得非常萧条，不仅没人过来摆摊，恐怕坐商们也都生意变差。 而且，民国时代整个国家都是这个状态，民人愚钝，官人没良心。就算自己把城南市场的骗子都清理掉，那也不耽误这些人去其他的地方继续行骗，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也只能随他们去好了。 周牧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好似有些感慨。人一旦有些感慨，就容易脚下没根，走路轻飘飘的。周牧颐就是这样，他时而观察人群时而望向天空，可就是没注意脚下的地摊。 “啪啦！” 周牧颐一个不小心，踢碎了一个小地摊上的瓷碗。 “哎呦！我的妈呀！这可是成化斗彩啊！” 一个中年人一把拉住周牧颐，叫嚣着自己的东西被他碰坏了。 周牧颐立刻反映了过来，看来这是碰瓷儿的啊！不过他并不害怕，毕竟整个城南市场，自己是老大啊！ “你……你不认识我吗？”周牧颐斜着眼，盯着中年人。 “你是谁我不管！你弄坏了我的东西，赔钱！” “哎！” 周牧颐叹了口气，并没有搭理他，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貌似路人的胖子挡在了周牧颐面前：“哎哎哎，这位先生，您穿的斯文，做事儿怎么这样？” 周牧颐笑了一下：“你又是谁啊？” 胖子哼了一声：“哼，我就是路过的，但是我看不惯！人家这可是明朝的东西！你给踢坏了抬腿就走，有这个道理么！？” 周牧颐再次问道：“你也不认识我么！？” 胖子一脸正义的样子有些搞笑，他挠了挠头：“你是谁也得赔钱！” 中国人有一个优秀的品质，那就是看热闹。周牧颐和胖子说话这会儿，已经有二十几个人围了上来。 这些人里，有好几个见过炸糕陪着周牧颐，知道他不是什么普通人，但是这些围观的人都没说话，好像要看中年人和胖子的笑话一样。 周牧颐摇着头说：“碰瓷儿别碰我头上来！” 说罢了话，他再次准备抬腿走人。 胖子一把抓住周牧颐的衣领：“c！踢坏了东西就要走，没王法了么！？咱们警署走一样！” 周牧颐并没有生气：“再问最后一遍，你到底是干嘛的？” “我就是路过的！但我是好人！我tm看不惯！”胖子怒目圆睁，如果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人，恐怕早就被他吓坏了。 胖子吓唬完周牧颐，又转头对中年人说：“你别害怕！咱们海州是有王法的地方！你这东西打算买多少钱？” 中年人一脸委屈：“这可是成化斗彩，怎么也得三百大洋！” 胖子再次对周牧颐爆粗口：“听见没！三百！快tm赔钱！” 周牧颐此时还没打算表明自己的身份，依旧笑着说：“要钱我没有！” 中年人又骂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对中年人说：“你也是，哪儿就三百大洋，看人家穿得好也不能狮子大开口，我给打个圆场，让他陪一百五！你看行吗？” 中年人还是委屈巴巴的：“好……好吧……真是没有老实人的活路呀！” “哼！你听见了吗！？一百五，快tm给钱！你敢不给我面子是不是？整个城南市场，你tm打听打听我是谁！？老子弄死你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周牧颐还是那副样子，话说的很平淡：“那我倒是真不知道你是谁，你说说看？你到底是谁？” 第138章 骗子，各种骗子! 胖子觉得周牧颐想一块滚刀肉，蒸不熟煮不烂，不能再耗下去了，必须先行给他点儿厉害瞧瞧。只有一巴掌打蒙他，才好让他出钱。 于是，胖子举手就要抽周牧颐大嘴巴子。 就在胖子的手马上要和周牧颐的脸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炸糕恰到好处的赶了过来，他暴喝一声：“c，住手！！” 胖子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伸出去的手活活又抡了回来，因为惯性还差点儿摔自己一个跟头。 炸糕两步跑过去，一脚踹在胖子的腰身上：“瞎了你的狗眼！达子啊达子！你tm活到头儿了！” 周牧颐长舒一口气，笑着说：“原来你叫达子？怎么刚才不说呢？” 达子自然认识炸糕，被踹的这一脚也被踹懵了，他揉了揉后腰，抬头和周牧颐说：“你听说过我？“ “认识你？你还不够那个身份！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周牧颐非常不屑。 炸糕俯下身子又给了达子两个大嘴巴：“呸！这是城南商会的会长！青帮欧阳先生的亲师弟！” 周牧颐的身份显然给达子吓坏了，他急忙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那个摆摊的中年人也跪下了，说自己猪油蒙了心碰瓷碰到了自己头上。 炸糕问周牧颐：“周爷，怎么治他们？” 周牧颐想了好久，这才缓缓开口：“这个达子，给他腿打折了。” 达子一听要打断腿，吓的瞬间瘫倒在地上，连求饶都不会了。 “那卖货的呢？”炸糕继续问。 周牧颐又想了一下：“这岁数太大了，打断腿基本就得死，三刀六洞吧。” 炸糕身边的几个流氓得到命令之后，急忙控制住两个人，就准备带回商会。周牧颐伸手制止了他们：“不！就在这打！我要让城南市场的好朋友们都知道，谁tm再跟这骗人，就是这个下场！” 周牧颐不愿意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说完了话转身就走了。炸糕紧随其后，跟着周牧颐离开了现场。 炸糕没想到向来温润的周牧颐会如此狠毒，好奇地问：“周爷，这碰瓷儿不至于断腿吧？” 周牧颐哼了一声：“主要是吓唬吓唬别人，让那些有坏心思的，都安稳点儿。” 炸糕继续说：“这些坏人是咱们城南市场的基础啊，如果把江湖人都赶跑了，整个市场也就凉了。” 炸糕的话不无道理，周牧颐也明白。他沉思一会儿，继续说道：“所以嘛，咱们不出什么命令，只上演一次杀鸡儆猴。” 在周牧颐的心理，碰瓷儿的确实算不上大奸大恶的人，无非也是便宜些生活费罢了，至于说金皮彩挂平团调柳，那就更不能动了，这些东西可以说是民国时代平民娱乐场的灵魂所在。 真正让周牧颐觉得必须要处理的，其实还有四个字：风火雀妖。 风指的是人贩子、火指的是跳大神下阴间的神汉、雀指的是赌博诈骗、妖指的是利用色相诈骗。 这些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人贩子自不必说了，那都是一些可杀不可留的坏人。下阴的神汉看起来和算卦的差不多，但实际上差得很远。神汉们不仅骗钱，还会用阴阳协调的借口骗色。赌博也不用多说，自古以来害人无数。而所谓的妖，可以说是周牧颐最熟悉得了，身边的莲莲，朱鲜花，这不都是妖的完美例子么。 风火雀妖四个字，周牧颐在穿越之前，只在书上看过，也听师父讲过，可就是没实实在在的见过。 他反复琢磨着这四个字，总想着断绝这些坏人的念想。 炸糕看周牧颐不说话了，好奇地问：“周爷，想什么呢？” “没啥，突然想起四个字，风火雀妖！” 炸糕嘿嘿一笑：“你放心，咱们这，这类真正恶人并不多！” “不多么！？哼~你看，你看那是干嘛的！？” 炸糕顺着周牧颐手指方向，看到了一个神色稍微有些紧张的男人。他只看了一眼，就笑着和周牧颐说：“周爷，这估计是个小骗子，绝不是风火雀妖。” 周牧颐有些惊讶，心想炸糕的眼力也太好了吧，他也笑着回话：“那咱们俩看看？你要猜对了，一会儿我请你喝酒！” 炸糕很高兴，说是早就想和周爷好好喝一次酒了，只是一直赶不上好机会。两个人说玩话就一个闪身，躲在了角落里，静静地观察那个男人。 男人很矮，姑且叫他小矮子。小矮人怀里有好像揣着一个什么东西，见到落单的人，就凑上去：“大哥，我这有两个镯子，金的，仇人手里下的，要不要，便宜！” 刚开始的几个路人根本就没搭理小矮子，匆匆就走了，小矮子也不过多说话，走了也就走了，再寻找新的目标。 就在这时，远处走过来一个穿的还算不错但一看就是农民的人。炸糕轻轻对周牧颐说：“看吧，这个人八成是个不怎么进城的地主，属于有钱没世面的货色，而且他只有一个人！特别适合被骗！” 周牧颐笑了笑，没说什么。不过炸糕的话好像真的很神奇，小矮子看到此人急忙走了上去：“大哥，俩金镯子，偷的。便宜给您！” 农村人先是一愣，但听到金镯子，眼睛瞬间放了光：“偷的？赃物？” 小矮子哼了一声，紧了紧棉袄，嘟囔了一声“不要就算了！”虽然转身就准备走人。 农村人一把给他拉住：“你别走啊！你个小偷！让我逮着了，你还想跑？” “你……你想干什么？”小矮子好像有些害怕似的。 “拿出来，给我看看！”农村人的语气显得不容拒绝。 第139章 傻子，太多傻子!1 小矮子感觉上好像是被农村人吓到了。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把农村人拉到路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 谨小慎微地打开手绢包，露出来两个金灿灿的手镯。农村人一看到，眼睛就直了，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攥住了手镯。小矮子当然不能把手镯完全交给农村人，两个人分别攥着手镯的一侧，一个人贪婪地欣赏金子，另一个人紧张兮兮的。 炸糕不失时机地给周牧颐解释着：“周爷，他这个绝对是真的！” 周牧颐说：“真的？那他真是小偷？” 炸糕笑了一声：“您慢慢看吧，注意隐藏好，小矮子附近肯定还有他的同伙，一旦这农村人准备抢走跑路，就会有人上来按住他。” 周牧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看下去。 农村人看了好久，在小矮子的强烈反抗下，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金手镯。 矮子不等农村人反应过来，急忙把金镯子包好，放回衣服怀里。 “给你三十个大洋！把手镯给我！要不咱们就见官！”农村人一把拉住矮子的手，眼神异常凌厉。 小矮子当然不会同意了，如此好的东西，怎么可能三十就卖给他。 但农村人打定了主意要手镯，死活不肯放过小矮子。 两个人商量了好半天，最终达成了协议，小矮子极其难过的以五十个现大洋的价格，卖掉了两只足足有四两重的金手镯。 小矮子接过沉甸甸的现大洋，这才从怀里依依不舍地拿出手绢包，他颤抖着双手，慢慢腾腾地打开，打算给农村人验验货。 农村人担心夜长梦多，小矮子会返回。只是看到手绢包刚打开了一个角，刚露出来两个金手镯的边边，就一把抢了过去：“给我吧你！” 然后他转过头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小矮子。 炸糕拍了拍周牧颐：“差不多了，周爷，我把这农村人抓过来！” 周牧颐哼了一声：“不得抓那个矮子么？！” “周爷，您糊涂啊！这类小骗子都是有人控制的，控制他们的人我能不认识吗？” 炸糕撂下这句话，便奔了出去。 就在周牧颐和炸糕说话这会儿，小矮子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反而是那个农村人，背影依然隐约可见。炸糕身体素质很不错，跑出去几百米之后就拦住了农村人。 炸糕笑着说：“嘿！怯勺！（蔑称）金镯子够沉吧！” 农村人努力装作镇定：“什么金镯子？你说什么呢！” “哼，少废话，五十大洋，买人家四两金子！对吧！老子都看见了”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老子给你上上课，提提醒！真是不被骗都tm天理难容，还问我干什么！” 炸糕骂街的空当，周牧颐也赶了过来：“傻缺！你让人骗了！掉包懂吗？” 农村人此时并不认为周牧颐和炸糕是什么好人，尤其炸糕的穿戴和形象，看起来就是一个纯正的流氓。他还一厢情愿的认为周牧颐是在黑吃黑，他依然认为金手镯是真的。 周牧颐缓和了语气，对农村人说：“哎，我们不抢你的，你打开看看吧！” 农村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手绢包，果不其然，两只手镯一看就是假的。 炸糕得意地说：“你这傻王八蛋，信这个邪事！你看看，你看看，高级骗子至少弄个鎏金的手镯骗人，再看看你这个，干脆就是铜！这种当也能信！” 农村人一下子就蒙了，他呆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我手里就着五十个大洋啊！这是准备在城里买房用的啊！” 炸糕笑着说：“谁让你贪心，那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儿啦！” 农村人听炸糕这样说，一下子暴怒起来：“哼！你们是一伙儿的吧！赔钱！” 就这样，农村人不仅损失了五十块大洋，还被炸糕痛打了一顿。周牧颐就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他挨打，毕竟这人说话，真是太可气了。 放走农村人之后，周牧颐说到做到，他带着炸糕，找了一个羊肉馆，边吃边聊。 周牧颐笑着说：“你眼力真好啊！” “周爷，这行干时间长了，各色人等见多了，您也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周牧颐举起酒杯：“好的啊，今后你就是我的老师，多带我学学！” 炸糕很高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们一边儿喝酒，炸糕还一边儿给周牧颐普及骗人的知识点。 街头行骗最主要的行业标准，五点。 第一，江湖黑话叫“把点”，骗子要有非常厉害的眼力，尽快物色到适合被骗的对象。小矮子能找农村人，这就叫把点。 第二，江湖黑话叫“把杵”，指的是检测一下对方的智商和财力，考虑是否则以骗成功以及成功后的性价比。 第三，江湖话叫“抛苏”，直白的说就是要求演技好，假戏真做，流露出真情实感，不能有破绽。 第四，江湖黑话叫“亮托”，骗人的过程中，要有真东西。小矮子第一次拿出来的金手镯，一定是正经的黄金，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让农村人放下戒备。 第五，江湖黑话叫“换拖”，当对方即将上当的时候，要把真东西换成加东西，掉包之计也！ 周牧颐一边消化羊肉，一边消化着炸糕的教导。他点上一烟，深吸了一口：“炸糕，按说我得叫你一声哥哥。” 炸糕忙说：“别别别，周爷，那我可受不起，我是仰仗着您吃饭的！您就是比我辈儿大！” 周牧颐笑了一下：“其实这些到底是小打小闹，真正害人的风火雀妖，咱们还是得想办法！” 炸糕也点上烟，幽幽地说：“周爷，您还是不明白。这些人纵然可恨，但人们只要不贪心，不好色，基本不会被骗！当然了，风家门的人贩子，确实是太可恨。” 周牧颐哈哈一笑：“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了？” 炸糕眨眨眼：“哎呦！您这话说的太好了！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儿！” 第140章 傻子，太多的傻子2 周牧颐和炸糕的饭刚吃了一半，刚好进来一个大秃瓢，他连脑瓜顶上都描龙绣凤的，一看就是“江湖人”的样子。 大秃子见到炸糕，立马笑吟吟地走过来：“炸糕兄弟！你好呀！” 炸糕蛮不客气的：“你这王八蛋，好些日子看不见了啊！快快快，见过你老太爷！” “老太爷？谁呀？”大秃子一头雾水。 炸糕一指周牧颐，对大秃子说道：“秃子，这是你们青帮欧阳先生的亲师弟，刚刚拜师的！咱们城南商会的会长！你会不知道！？” 话音刚落，秃子噗通跪在地上：“太爷爷在上！重孙子给您磕头了！” 周牧颐觉得恶心：“得得得，赶紧起来吧！” “周爷！您知道他是干嘛的么？”炸糕得意地笑着。 “少逗闷子，你谁啊！”周牧颐抬头问秃子。 秃子倒是很客气：“我是您重孙子呀！” 周牧颐很无语，干脆就没搭理他。 炸糕不再废话，简明的告诉周牧颐，眼前这个大秃子，就是一个控制小骗子的大骗子。 听炸糕这样说，周牧颐也来了兴趣：“哦？” 秃子笑嘻嘻的，前拱后撅地说：“不才，在下正是大骗子。” 周牧颐一下子被秃子逗笑了：“哈，还承认的挺快！而且你还挺自豪的！” “哪儿能啊！在您面前，小的不敢胡说。”大秃子笑得像一只包子，他的嘴就是包子头上的揪揪，完全拧到了一起。 炸糕正色道：“别嬉皮笑脸的啦，坐吧，和周爷说说你手底下那几块料。” 秃子也收起笑容，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城南市场里那些小骗子们。 刚刚骗农村人的那个小个子男人，绰号“脓包”，属于臭遍街的小骗子，在城南市场地区名声在外，常驻居民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恐怕也只有周牧颐这样的人才有可能不认识他。 脓包行骗的时候，秃子和其他两个骗子其实就在周围观察着呢，如有不测，他们会立即出现。 除了脓包之外，秃子手下另外两个骗子，分别叫“六混蛋”和“二畜生”。这两个人也属于城南市场的名人，平时就混迹在这里，用各种各样的小伎俩，行骗为生。之前企图暴打周牧颐的达子，跟这几个人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六混蛋常年卖各种布头，手工艺品。但是他绝不是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卖的东西都是假货不说，还使用各种托儿，利用人们的同情心，把一分不值的破烂卖出高级货的价格。 二畜生就更不要脸了，他利用一些人贪财好色的心理，空手套白狼式的骗钱，可谓是城南市场的祸害。 【很多骗术不宜展示，见谅】 大秃子刚说了个开头，周牧颐不耐烦地摆摆手：“快打住吧！都是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炸糕笑了笑：“那怎么？咱们给这些混蛋取缔了？” 听到炸糕这样说，大秃子不由得神色一紧，慌张的望着周牧颐。 周牧颐无奈的笑了笑：“这王八蛋民国都不管，咱们怎么管？就算城南市场没了骗子，他们就不能去别的地方骗人去？” 大秃子长舒一口气，随即笑着说：“就是就是！周爷就是有心疼儿女的心思。其实有我们在是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我们垄断了整个城南市场的小骗子，如果外来骗子想骗人，我第一个不答应！” “别tm不要脸了！”周牧颐骂了一句，但仔细想想，秃子说的并没有错。城南市场有城南市场的规矩，乞丐有乞丐的队伍，人贩子有人贩子的队伍，高利贷也有高利贷的队伍，骗子和小偷自然也有他们的队伍，控制住这些坏人的头领，总比无法收拾要强太多了。 “我说炸糕，咱们这儿是不是各行各业都有人把持？”周牧颐明知故问。 “那是自然啦，除了大型的餐馆窑子烟馆饭店和赌场，基本都是一个人把持一个行当。这些人您现在基本都见过了，可能就是荣家老人儿您没见过了。”炸糕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周牧颐。【饭店等于酒店，荣家老人：小偷的头目。】 周牧颐吸了口烟：“哼！真tm扯淡，都有人把持，还要咱们干嘛！” 炸糕不置可否，笑了笑没说话。 周牧颐接着自己的话继续说道：“荣家老人是谁啊？” 秃子插话说：“周爷，这不巧了么这不是！这不巧了么这不是！城南市场的荣家老人，那是我老丈人！” 周牧颐又厌恶地看了秃子一眼：“老话讲屈死不告状饿死不做贼。你怎么说起你老丈人是小偷，如此的兴奋和自豪呢？你还是人吗？” “周爷，小偷好歹也是下九流中的上三门，盗亦有道，不丢人的呀！”秃子试图辩解。 炸糕不高兴了，一拍桌子：“去你md！周爷说什么你就听着，少废话！” 秃子不敢再说什么，低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炸糕哼了一声，点上烟，似乎有些惆怅地说：“这三巴拉子也确实算得上小偷里的传奇人物了！” …… 所谓三巴拉子，这不可能是某个人的名字，肯定是外号，正常人哪有这样给孩子起名的。他，也就是秃子的岳父，本名—宋云起。 宋云起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贫民家庭，小时候也根本没有名字，家大人就是称呼一声“三儿”，这也是后边“三巴拉子”的源头了。 小偷的传承和其他的行业非常不一样。 在旧时代，大凡正当行业，都是希望学手艺的人主动央求师父收下的。小偷却是师父上赶着找徒弟。 能当师父的贼，必然是有一定的能耐，并且也得是江湖的老手了。 他们热衷收徒弟的原因非常简单。教会了徒弟之后，在若干年内，徒弟偷到的每一笔钱财，师父都能提成。 在荣家门中，这被称作“孝道”，也是小偷自诩江湖上三门的根本原因。 五十年前，江湖中有一位颇具传奇性质的小偷，江湖人称老王鬼难拿。这位老王，就是宋云起的师父。 第141章 小偷成长日记1 神偷老王当年有个五十多岁，如果现在还活着，恐怕要一百岁出头了。他厌倦了来去如风的江湖生涯，准备金盆洗手，培养下一代荣门人才。 就在这时候，他发现了当时还被称作三儿的宋云起。 晚晴那会儿，穷人家的十来岁小孩子根本没钱念书，出去干活卖力气又不到年龄，因此就像流浪的猫狗一样，在大街上游荡，基本属于半放养的状态。 老王就在海州的各个角落中，观察这样的孩子们。看这些孩子们的身手、骨骼，最重要的就是胆量。 当贼，胆子小可不行。 话说三儿，就属于被老王观察的那类散养小孩儿。而且，三儿还通过了老王最初的审核。 三儿的父母就是文盲，他爸爸年轻的时候就是个臭流氓，不过也没混出个名堂。年过三十之后，也就退出打打杀杀的混混江湖，在码头装卸煤炭，卖力气赚钱。 三儿的妈妈家庭妇女，偶尔给人家洗个衣服，做个被子的，贴补家用。 这年的三儿已经12岁了，正是开始形成三观的年纪。不过如此的原生家庭，他既没上过学，家里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所以三儿早早就成了胡同里一个小霸王，整日里带着一帮小孩子疯跑瞎玩儿。 而且三儿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别看瘦小枯干的但蹿高纵矮、特别灵活。 还有特别重要的一点，胆子大。 这天生的贼啊。 老王一眼就看中三儿了。那么接下来，他就要接近一下这孩子，做下一步的考察。 老王悄无声息地走到三儿的身后，突然笑着说：“呦~ 不错嘛。孩子王？大伙儿都听你的呗？” 如果是普通孩子，一定会吓一跳的，但天生胆子大的三儿却一点儿都不怕，他扭项回头，瞪着眼说：“那是！可着咱们这片儿，你随便打听去。只要提你三哥我！你看谁不给点儿面子。” 老王看他这小小年纪楞充大尾巴鹰的状态，就觉得可笑：“怎么样，窝头吃腻了吧，给叔叔个面子，叔叔带你吃包子去？” 三儿咧嘴一笑，还以为自己的名头吓到了这个五十多岁半大老头：“行啊！可以啊！老头儿你还挺懂事儿！用我们江湖话说，这叫上道儿！” 老王没和他计较，一说一笑的，一老一少就奔了街口的包子铺了。 三鲜的肉包子，里边儿个个都有大虾仁儿。掰开了的了那一瞬间，汤汁儿喷涌似的，能流一手，那真叫一个香啊，穷人家的孩子哪见过这个。 三儿甩开腮帮子，不顾四六地吃了十五六个。 老王见他如此能吃，咧着嘴地感叹：“好么，要不说半大小子吃跑了老子呢！就你这吃法，你爸爸没让你给吃死，这就是你祖坟冒青烟啊。” 三儿根本顾不上不搭理老王，你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就一个原则，闷头儿吃包子。 等他吃饱了以后，老王什么都没说，带着三儿又回到了他们家那条胡同。然后跟三儿说：“去吧，玩儿去吧，过几天你王叔再来找你。”说完了话老王就走了。 三儿也顾不上搭理老王，他还在这儿回味呢：“这三鲜包子，是真tm香！” 等老王走后，三儿也琢磨：哎呀，这人是不是想让我罩着他啊？？我都这么有名气啦？他为什么带我吃包子呢？他什么时候还来呢？我什么时候还能再吃包子呢？ 从这之后，一连四五天，三儿天天就在门口蹲着，等待老王的再次出现。当然了，与其说是等老王，不如说是等包子。 可从那天之后，三儿苦苦期盼的老王再也没有出现…… 老王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弄得三儿万分着急啊！ 就这样，捱到了第六天，已经不抱希望的三儿坐在胡同口的土堆上，终于看见了老王的身影。 他不禁惊呼：哎呦！！包子来了！！ 三儿赶紧从土堆上蹦起来，头也不回的奔向老王。 “王叔叔！！您可来啦！！” 老王很和善的笑着说：“你这孩子，你是想我了，还是想包子啦！” 三儿咧着嘴笑：“想您了！肯定是想您了！我在老佛爷面前起誓！” 老王呵呵一笑，没有揭穿三儿：“今儿咱们不吃包子！今儿吃面条，三鲜打卤面，怎么样？” 三鲜打卤面，三儿别说吃了，听都没听过两回，怎会说个不字。 随后，老王领着三儿，开开心心地去了当时海州老城一家着名的面馆儿。 一盆热气腾腾的卤子上来了！ 鸡蛋、肉片、花菜木耳小香干，最要紧的，竟然还有tmd大虾仁！大虾仁儿啊！对于三儿来说，别说吃了，闻一闻就能让身心愉悦，仿佛进入了天堂。 再加上四盘炒菜，糖醋面筋丝、炒虾仁、炒鸡蛋、青椒肉丝。 还有四盘菜码：豆芽菜，胡萝卜丝，黄瓜丝，菠菜叶等等。 穷鬼的儿子哪见过这些东西！ 他甩开腮帮子，风卷残云一样的开始吃了起来。 小半碗面条，加上菜码，厚厚的浇上两大勺卤子。三儿连拌一下面条都等不及了，直接用筷子挑着往嘴里呼噜，还时不时的加两筷子虾仁和肉丝。 老王也不搭理他，笑眯眯的看着三儿大吃特吃。 这次吃完之后，老王并没有急着给他送回家去。而是带着三儿去了一趟澡堂子。 三儿长到十二岁，夜只在河里洗过澡，就没见过一池子热水长什么样儿。 这一到了澡堂子，兴奋如斯的三儿脱下千疮百孔的衣服，噗通就跳了下去，享受着四十二度的温暖。 跑完热水澡，老王还给三儿找了一个搓澡工。 三儿赤身裸体的躺在一个木板床上，将自己深灰色的身体交给了那雪白的毛巾。 这通搓啊！足足有半斤的泥儿从三儿的身上花花的掉了下来。 一通洗漱完毕，老王又从隔壁小饭馆儿叫来了一些零食，甚至还有一壶酒。两个人吃着小吃喝着酒，那状态，别提多自在了！ 这对于一个没上过学，一日三餐只有窝头，整日里疯跑瞎混的半大小子—三儿，诱惑力有多大是显而易见的。 第142章 小偷成长日记2 从这天之后，老王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过来找三儿，带着他去吃吃喝喝、去洗澡听戏，去逛市场、去听相声看变戏法的等等。 这样神仙般的日子，三儿美美地生活了三个月。有那么一天，老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甚至还带着三儿回了一次自己的老巢。 但就从那次去过了老王家，老王便突然消失了，很突然，非常突然…… 比方说，老王前一天还带三儿下饭馆儿去吃黄焖牛肉了，可转天，老王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一个多礼拜，都没过来找三儿。 三儿非常着急，心里总是念叨：王叔叔怎么不来了呢？ 又焦急的等了五六天，三儿实在等不下去了。他灵机一动，既然老王不来找我，那我去看看他吧！ 三儿凭着自己的记忆，摸索着寻找老王的家。 实际上，这也是考验老王对三儿的考验。 老王住的那地方，很隐蔽不说，他带三儿去的时候，还七拐八拐的故意绕路。就看你能不能记得怎么走，考验一下三儿的头脑是否聪明，记忆里是不是好。 路痴是绝对不能当小偷的，如果一个人去家门口买张饼都要看地图，那怎么当小偷啊！ 果然，老王没看错人。凭着印象，三儿还真找到了他的老巢。 一进门，三儿就大声地对老王说：“王叔叔！！您怎么不找我来了呢？我想您呀！” “放你m的罗圈儿屁！你真的是想我吗？你是想好吃的吧！”老王显得有些不屑，语气并不是很好。 “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想您！您这总不过来了，我担心您出什么事儿，看看您来，如果需要我帮忙，您看看三儿的行动！刀山火海，在所不辞！”三儿极力为自己辩解着。 “呵！行，小王八蛋的！我没白疼你！”老王也转怒为喜，露出了笑容。 不过老王的微笑很快就消失了，脸上带着一些为难的表情，有些丧气地说：“哎！我倒是没什么事儿，就是这些日子钱花的太多了。我这没钱了，连自己活着都费劲了，还怎么带你去吃吃喝喝。” 三儿有些迷茫，试探性地问道：“那……我能帮您么？” 老王又笑了：“好小子！！够上道儿。那我问你，愿意每天吃香的喝辣的吗？愿意每天都能泡澡堂子逛戏园子吗？” “瞧您说的，我当然愿意啊！”三儿脱口而出。 “那行，王叔掰教你点儿手艺。咱们凭本事吃香的喝辣的，你看怎么样呢？”老王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 到这时候，常年在街上疯跑的三儿也大概明白了老王的意思，这就是要收自己当徒弟啊！ 他一听这话。噗通就跪下了，一边儿磕头一边儿对老王说说：“师父再上！徒弟给您磕头了啦！！” …… 就这样，老王终于把三儿拉下了水。紧接着，老王就把他是小偷的这事儿，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三儿。 这时候，就算三儿后悔了，也来不及了！他不当也得当！ 然后，老王又告诉三儿一些门里的一些规矩，比如偷东西的时候不能说话啦，穷人不能偷啦，不能调戏妇女啦，等等一些小偷的行规和底线。 再然后，等待三儿的，就是长达数个月甚至几年的学徒生涯。 小偷教学生主要就是两点，手和眼。手指的是手法和身手，眼指的是眼力。 先从手法练起，练三儿的敏捷度。 老王会在地上撒一把黄豆，让三儿用最快的速度的捡黄豆。这一动作最少要反复练习两个月。等练的差不多了，三儿的手上动作就利索多了。 再然后，老王找来一大缸米，随便往米里边扔几个铜钱或者硬币。让三儿用两个手指头，把铜钱夹出来。 要稳、准、狠、快。必须迅速的给夹出来，不能有一丝的犹豫，更不能夹不准。 一旦有差错，三儿就会被老王一顿毒打。 如此在训练几个月，三儿的手法就已经很快了，而且又准又稳。 在这期间，三儿还要利用空闲时间训练身法，比如跳高、跑步等等的。保证跑得快，跳得高。 【此处省略一些荣门的训练手法】 …… 三儿手法训练地差不多了，就该训练眼法了。 训练眼力其实就是小偷实习的过程，身上有功夫了之后，三儿就要和老王一起去偷东西了。最开始主要是看，他要细心观察老王偷东西的全过程。 至于要观察什么，那可太多了。比方说观察人哪个口袋里有钱，哪个人的口袋里肯定没钱；路人们手里拎着的包里能有什么东西？如果被发现了，能不能跑？从那儿跑？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三儿就已经能很容易的观察出来，谁身上有钱，钱放在什么地方那儿？，否容易下手，得手后怎么跑，失手后又怎么跑。 这些东西三儿都学会之后，老王还会交给他一些偷盗的技巧和方法。再经过多次练习之后，三儿就可以出师了，也得独自闯荡江湖了。 出师之后，第一次偷东西最为关键。第一次要是失败了，后边儿就没胆儿了，自然也就无法当小偷了。 正所谓贼大胆，其实技术不是关键，一半儿的因素都是胆量。 如果某个小偷去偷东西，他总是觉得别人正在注意他，这就叫贼心虚。 其实受害人未必能知道身边的人是小偷，三儿必须要克服这种心态。 等三儿有了第一次的成功，江湖之中一颗小偷新星就冉冉升起了。 从这天起，三儿偷到的所有东西，都要分一杯羹给老王。 在过去，很多成了名的老贼。晚年都是这么过的。他们金盆洗手之后，由徒子徒孙们供养起来，形成了一个个由老贼把持的偷盗团伙。 这个团伙又和官面儿有所勾结。 偷来的东西，除了现金之外，其他的物品都由贼头处理。他们三天之内不会销赃，就怕是偷了哪个大人物的东西。 更有甚者，有些厉害的团伙会和官面儿的人一块儿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收取保护费。 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内，别管是商家还是居民，只要给他们缴纳一定的税费，就能保证不被偷。 这种所谓的税费不仅仅是保护费，更像是一种保险。 哪怕是偶尔出现几个外来的小偷，偷了一户缴纳过保护费的商家。被盗商家就能去找当地贼头，跟他说：我这被偷了，你给想办法吧！ 这帮子本地小偷，还就真的能帮着去抓外来的小偷，追回被盗财物。 实在实在找不到的，本地小偷会查清楚损失之后，自己赔偿。 当然，反过来说。要是谁敢不交这份儿钱。他的后果也是不言自喻的！ 第143章 小偷成长日记3 天下的小偷，根据盗窃手法的不同，大致可以分为五类。 头一类，江湖黑话称作“插手”。指的是在公共场合里偷盗的小偷，谓之扒手。 细分的话还可以分为两类，第一类插手用刀子等利器切割被害人的口袋钱包，从切开的口子里偷钱。这种人也有一个称呼——“外口”。 第二类就是直接下手偷的，江湖黑话称作“窃口”。 外口所用“刀”，很多都是一侧磨成利刃的铜钱或者大洋，二三十年代之后，有刮胡刀片了，大部分人就直接用刀片了，科技让一个行业大大地进步了。 这些人会把刀片夹在中指食指之间，开刃的一侧在手心这边，划口袋或者钱包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抚摸一样。 【以下省略掉外口的“核心科技”】 “外口”的动作特别迅速，一冲一撞之间，他们就已经得手了。等被害人发现衣服或者包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钱早就没了的时候。小偷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窃口”恐怕比“外口”能耐更高。毕竟他们连刀子都不用，两根手指头走天下。 这种小偷，往往游走在集市中或者是人流量相对较大的路上。有的人装作东张西望，有的人装作行路匆匆。 只要他们撞上了某个人，然后再道个歉，溜走。 就这么短短一瞬间！窃口小偷就已经把事主的钱给偷走了。 当然，这仅限于艺高人胆大的小偷，比如多年以后得神偷三儿。更多的小偷段位没有这么高，他们需要反复的跟踪，多次寻找机会下手，才能成功。 更有甚者，还需要多人配合。 一个人故意和事主说话搭讪，另一个人下手。得手之后，还会把东西立即交给第三个人。这就是所谓的“二仙传道”。 还有的是一帮一伙的一起行动。他们假装打架，或者打扮成江湖人。总之就是制造混乱，在看热闹的人中寻求下手机会。 第二种小偷，是破门翻墙的，也就是入室盗窃。 此种小偷又可细化分四种： 从屋顶进入的叫做“开天窗”、拧门撬锁的叫“吃卡子”、学老鼠，在墙上打洞钻进去的叫“开窑口”、翻墙而入的叫“翻高头”。 【这就没法具体说了，每个师父的传授都不一样。一般来说，这类小偷都是只精通一种方法，入室盗窃。假如说小偷能做到高来高走，精通各类走前加进万户的方法，那就不是小偷了，那应该称作江洋大盗。】 第三种小偷，他们专做一些偷梁换柱玩儿掉包的营生，江湖话叫称为“对买”，也可以称呼为“高买”。 这些人主要针对贵重物品。 他们瞅准时机，以假装买东西为借口，找机会用假货置换人家的真货。在过去，绸缎庄、首饰店、珠宝行等买卖容易被他们盯上。 第四种小偷，江湖行话称为“钻底子”或者是“挖腰子”。说的不是挖肾去卖，那年月，没人要肾脏，毕竟人肉的爆炒腰花也不一定比猪腰子好吃。 这里的“挖腰子”，指的是偷仓库。小偷们事先潜入某个仓库，把要偷的东西包起来，放在某个角落隐藏起来。如果仓库在运河沿岸，小偷们也会把赃物包严实了沉入水底。 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就会有同伙去拿或者去打捞他们的赃物。 最后一种小偷，被称为“趁火打劫”。他们会利用一些火灾或者其他自然的灾害、人为的灾祸等等，趁乱偷东西。 更有甚者，他们会以救火、救灾名义去偷东西，为此甚至不惜故意纵火！ 小偷们如此猖獗，必然会遭到社会各界的打击，那这些过街老鼠一般的荣家人，如何活下去呢？ 一言以蔽之，盗亦有道。这是一句臭遍街的俗话，但在老王和三儿混社会的年代，却实实在在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那时候的小偷，都要遵守他们的底线，这个底线既是行规又是社会容忍他们存在的底线。 如果有哪个小偷不守规矩，不用等所谓官府捉拿，整个小偷团体就会“帮助”他改正错误，屡教不改者，甚至会得到非常严厉的处罚。 行规最主要表现就是八个字： 划分地盘，各守其业。 无论何种情况，都只能在自己的地盘里偷东西。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侵犯同行的地盘。对于自己同门师兄弟的地盘，那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下手的，这叫兔子不吃窝边草。 除此之外，还有对于孝道的坚持，也是小偷们比较重视的。讲的是孝顺师父，要像对待父母那样才行。 同样的，师父照顾弟子也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 再有一条，小偷如果被抓，宁可让人给打死，也不能供出同伙。用一句江湖话来说，“点老合”，那就是自掘坟墓。 当然，同伙儿们对于被抓的小偷，也会竭尽所能的去营救，即使营救不成功。也要尽力照顾好他的亲属，让坐牢的人没有后顾之忧。 最后一点，小偷们对于自己同伙内部的信息和自己偷盗的技术，是绝对不可以向无关人员透露的。必须做到守口如瓶，如果谁把自己的绝活儿告诉给普通人，那他就会被整个小偷行业“除名”，到那时候，恐怕天下之内，都没有他“施展本领”的地方了。 小偷内部的种种规矩，实际上也都是小偷们在经年累月的长期活动中总结出来的。某种意义上说，这就是他们的处世之道。 三儿在老王的“辅导”之下，几年的功夫，不管是高来高去的“开天窗”、“翻高头”，还是贴身近战的“窃口”，都已经达到了非常高的水准。 海州城，又出现了一位鼎鼎大名的神偷。 这时候，他也给自己起了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宋云起！ 希望自己能像古代的刘邦，大风起兮云飞扬！ 在小偷的行当里，施展一番大大的作为！ 还别说，宋云起名声鹊起的头几年，还真让他赶上了一件事儿！这件事儿结束后，他不仅被荣家的内部人员奉为神明，更是让海州的老百姓都高看他一眼，上至八十老翁下至黄口小儿，谁不说一句，神偷——宋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