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反派造反,系统送我金山银山!》 第1章 穿成大冤种女配 冷,刺骨的冷。 齐妙以为被人丢入冷库中,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温度,她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眼皮却仿佛有千斤重。 恍惚间,齐妙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 “大妮得知她娘改嫁后,整日心事重重的。” “重组家庭规矩多,大妮有后爹就算了,后爹还带个外甥,少不得男女大防,大妮若跟着秀秀去镇上住,怕是不自在。” 齐妙听着那人念叨的人名只感觉分外耳熟,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就是“大妮”后,如遭雷击。 好半晌,齐妙终于消化并且接受残酷的现实。 齐妙不但穿了,还穿到了一本名为《一代名相》的书中。 在书里,原主大妮随娘亲林氏改嫁到沈家,成为头号大反派沈韵安的继表妹。 沈韵安背负血海深仇,在科举出人头地熬上权臣的高位后,举大旗造反了。 当然,反派斗不过男主,被株连九族。 大妮和娘林氏乃至林家村全族惨遭斩首,比窦娥还冤。 齐妙穿来越的节骨眼,原主娘林氏已经改嫁。 按照约定,林氏在回门时接女儿大妮去镇上,与沈家人一起生活。 板上钉钉,改不了了。 想到若干年后脑袋搬家,齐妙只感觉脖颈处凉飕飕的。 正胡思乱想,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娘,我与夫君回门了!” 林氏穿着一身大红的袄子,一脸喜气。她旁站着个高大的壮汉,手里大包小包已经被塞满了。 “来了,秀秀回来了!” 林老太正与村人闲聊,听到响动赶忙笑着迎出去。 “今儿下大雪,路不好走,你们就算不回门,我和你爹也不会挑理的。” 林老太看着女儿两手空空,包裹都挂在新女婿沈松身上,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秀秀是嫁对人了,沈松是个疼媳妇的! “娘,大妮呢?” 林氏进了院子,率先寻找女儿的身影。 得知女儿为到村口接她回门受了寒,林氏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之色。 林氏快步跑到屋里,正好碰见齐妙发呆。 “快,给娘看看!” 林氏脱鞋上炕,把女儿揽在怀中细细打量。 鼻间一抹淡淡的茉莉香,齐妙眼睛转了转,终于多了点真实感。 “娘,我缓过来了。” 对于齐妙来说,穿越不是没好处,至少多了个疼爱她的娘亲。 还不等母女俩有交流,林老太带着女婿沈松进门。 “沈公子怎么没来?” 林老太提起沈松养大的外甥,忐忑地问道。 听说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几岁的时候死了娘,生父不详,作为舅父的沈松只得把人接回家一手养大,改姓沈。 之前秀秀提过一嘴,说是把人带回到村里认认门。 “娘,可不是什么公子,称呼他韵安就成。” 沈松有功夫在身,长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 面对岳母提问,沈松略微有些不自在,他赶忙解释道:“那小子在城里学堂念书,过几日才能休沐。” 林老太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时间,气氛凝滞。 前世齐妙是个孤儿,她在孤儿院长大,摸爬滚打小有成就,靠的就是一双火眼金睛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沈松如书中所言,是个顶天立地靠得住的汉子。 林氏已经嫁给沈松了,为扭转结局,齐妙必须厚着脸皮跟娘林氏到镇上,与大反派同一屋檐下。 讨好后爹沈松,是当务之急。 “爹。” 齐妙突然叫了一声,把沈松惊得差点扔了手中的茶盏。 “大妮……” 林氏和沈松面色截然不同。 沈松又惊又喜,而林氏想的却是自己改嫁,女儿也变得小心翼翼地讨好后爹。 “大妮,你先歇着,爹去外面劈柴!” 沈松面色涨红双拳紧握,心里无比的熨帖。 他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外甥当儿子养大,冷不丁多个女儿,以后儿女双全,别提多美了! 林氏见沈松出门,面色复杂地道:“大妮,其实你不必……” “就算你不认下后爹,娘也会把你带到镇上,这是娘改嫁提的唯一要求。” 林氏守寡十几年了,再嫁多是为女儿打算。 这年头,家里必须有个男丁支撑门庭,林氏没有亲兄长,依附在娘家村里。 即便是这样,因长得过于美貌,还是没躲过流言蜚语。 “娘,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齐妙拉着娘林氏的手,语气很真诚。 齐妙想的长远,她必须认爹,采取曲线迂回的策略。 这样将来说服大反派,也好有个帮手。 说起来,齐妙穿越的节点不太好,来不及阻止娘林氏再嫁。 否则沈韵安造反被砍头,和她有啥关系? “新家在镇上有两进小院,娘已经把你的闺房拾掇出来了。” 嫁人这三日,林氏也没闲着。 沈松有些家底,又不是抠搜的性子,林氏嫁给他后,立刻接手了管家权。 “娘,我搬去合适吗?” 为了避免被砍头的命运,齐妙豁出去了,对于陌生的环境,她多少有点惶恐。 “合适。” 林氏还不到三十,长得明艳,一颦一笑格外动人。 “你爹为人厚道,你那继表兄更是个好脾气的,相貌也好。” 林氏心中腹诽,沈韵安的出众的长相应该随了他亲爹,反正与沈家人不挨着。 “他是读书人,听说课业一直很出色,若不是因生病耽搁,说不定早就中举了。” 林氏对沈家很满意,她特地托人去镇上打听过,舅甥俩口碑很好。 以后成为一家人,必定相互扶持。 林氏想了想,又补充道:“韵安会成为你的依靠。” 齐妙:“……” 依靠,靠啥,被牵连砍掉脑袋算不? 沈韵安腹黑深沉表里不一,外面温润如玉,实则冷心冷肺。 齐妙摸了摸下巴,开局不利没关系,稳住先不方。 第2章 有了后爹 傍晚时分,一家之主林老栓外出做工归来。 看到女儿和新女婿回门,面露喜色。 “老头子,你咋才回来?” 林老太瞪了老伴一眼,麻利地从门口拿出鸡毛掸子,三两下扫掉林老栓身上的厚雪。 沈松来了有小半个时辰,当家的不见踪影,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夫妻俩对这个新女婿有什么不满。 “原本下晌就能回,主家临时加了两把椅子,这才耽搁了。” 林老栓是十里八村唯一的老木匠,手艺活精湛,谁家娶亲打造床榻家什,都找他。 “这雪不小,镇上通往村里的路不好走,我以为秀秀得晚两日回。” 林老栓一进门,看到院子里堆起来高高的柴火垛,就知道新女婿来了。 秀秀找到好归宿,他这个做爹的心中欢喜。 “外公,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齐妙身子灵活了许多,起身为林老栓端茶。 她能感觉到原主有残存的意识,因在林家长大,对亲人不舍。 既然齐妙穿来了,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她一定会代替原主照顾好家人。 齐妙这般想,只感觉身体一松,原主最后的意识也跟着消散了。 “好,好。” 林老栓接过茶盏,不住地点头。 齐妙见外公坐下,又给刚进门的便宜爹沈松倒茶,得了几句夸赞。 “大妮,看看外公你给带了什么?” 林老栓招呼新女婿后,献宝一般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缎的小包裹。 “什么?” 齐妙好奇,凑上去问道。 林老栓不答,故意卖个关子,见屋内几人视线都落在红绸包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 “绢花!” 林老太看到后,惊讶道。 北地的铺子,很难找到品相这么好的。 “爹,这红绢花怪好看的,刚好衬大妮的肤色。” 林氏仔细一看,才发觉这一对绢花的不同之处,内里的花蕊用银线勾勒,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外公,我有好几对绢花了。” 齐妙心里一暖,忍不住说道。 林家地少,一年的出产勉强糊口,又没有壮劳力,全靠林老栓出门接木匠活儿维持生计。 原主已经十三了,虽住在村里,却被娇惯着长大,家里有什么好的,必定先捧到她面前来。 想到自己在现代单打独斗,齐妙很羡慕原主。 在她看来,哪怕穷点,一家人相亲相爱比什么都重要。 齐妙累到猝死都没得到的东西,在原主这里唾手可得。 现在原主的家人,也是她的了。 “咱们北地进了腊月就是年,戴红花才喜庆。” 林老栓笑眯眯地,眼底满是疼爱之色。 他后来做的两把椅子没要钱,和主家换了这一对红绢花,说起来还是林老栓占便宜了。 “那成,我留着过年戴。” 齐妙把绢花放在手中摩挲,很珍惜地放入红绸包中收好。 北地冬日里,冷风萧瑟,窗棂被刮得呼呼作响。 房内,一家人围在桌前,聊得火热。 “女婿,吃肉!” 林老太烫了一壶酒,林老栓与沈松频频举杯。 桌上,一大盆酸菜炖白肉冒着热乎气。 齐妙看着肥腻的五花肉,原本不是很有胃口。 林氏不住给女儿夹菜,见女儿不吃,面露忧色。 “娘,外婆炖的酸菜最好吃了!” 齐妙神色一顿,随后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肥多瘦少的五花肉。 肥肉的油水早已被炖出去,入口即化,很香! 搭配酸菜,不仅不腻人,反而多了几分爽口。 齐妙下筷子的速度快了,林氏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沈松身上。 夫妻俩对视,林氏眼神闪躲,一脸娇羞。 亲娘后爹的小动作,齐妙看在眼里,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年根底下了,今年应该不出门走镖了吧?” 沈松是个镖师,在镇上还开了一家武馆。 席间,林老太主动提起话头。 “是啊,今年瞧着比往年要冷,天寒地冻出门一趟受罪。” 林老栓接过给人修补马车车厢的活计,知道冬日里出门有危险,不免有点担心。 秀秀改嫁给沈松,若沈松再有个三长两短,更坐实了克夫的名头。 二老的担忧,齐妙非常理解。 她那个未曾谋面的亲爹,在林氏怀有身孕的时候就被山匪打劫,一命呜呼了。 此后十来年,林家村内一直有林氏福薄的传言。 “我在镇上的武馆生意足以维持日常开销,就不出远门了。” 沈松给出肯定答案。 以往沈韵安在学堂里念书,月余回家一趟。 沈松闲不住,只想多攒银钱。 “那敢情好。” 林老栓听沈松有章程,对这门亲事更加满意。 席间,沈松放开了,很是健谈,说起走南闯北的见闻。 “大越原来这么大啊!” 齐妙竖着耳朵听,时不时地表达一下震惊。 据她所知,原主只去过镇上几次,没有离开过边城。 林家村在大越的北地边陲,一个鸟不拉屎的小镇,一年到头有小半年过冬,算是极为苦寒之地。 “很大,咱们走镖从边城到江南,得走上一个来月。” 江南在大越的南边,还不是最南边。 沈松挑着各地的风土人情来说,完美避开走镖经历的险境。 他走的不是一般运送货物的镖,而是生死镖。 运送奇珍异宝,走一趟价钱多出几倍,却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行当,极为凶险。 现在有家有口,沈松出门闯荡的心思就淡了。 “秀秀,你以后住在镇上,不如与你大姐多走动,亲姐妹哪有隔夜仇?” 提起大女儿,林老太也有些发愁。 林老太没生出儿子,一辈子就得两女,性子一个比一个倔。 偏生两女儿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明明相互关心,非要在嘴上占便宜,不愿意退让。 “我可不去。” 林氏冷哼一声。 “你大姐托人送了几块皮料子和棉花,说是给大妮做一身新袄子。” 林老太夹在两个女儿中间左右为难,只得和稀泥。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都疼。 “那真谢谢她了!” 林氏一脸不屑,扭过头去。 对于原因,林老太知晓一二,忙对齐妙道:“大妮,你再帮着去厨房烫一壶酒吧!” 言外之意,要把齐妙支开。 第3章 亲事上引发的小争执 齐妙答应得痛快,拎着酒壶出门,很刻意地在门口站定。 穿越后,齐妙急于捋清楚人物关系,她猜测,接下来的谈话与她有关。 果不其然,房内响起林氏的说话声。 “娘,大姐素来要尖儿,我不愿意与她争抢,可她万万不该踩大妮。” 林氏声音很激动,要不是爹娘在世,她必定与大林氏断绝来往。 “秀秀,你们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林老栓皱眉,他没想到小女儿反应这么大。 他和林老太都已经老了,将来走了,全靠亲姐妹相互帮衬。 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若因误会离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误会?” 林氏面色涨红,看起来气得不轻。 林老太见此,后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姐妹俩闹了一阵子别扭,林老太原以为今日回门,趁着秀秀心情还不错劝和,谁料却起了反作用。 “要不,先吃饭?” 林老太琢磨,姐妹俩的龃龉,当着新女婿的面来说不太好。 林氏垂眸,沉默半晌后道:“爹娘,我知道您二老是想我与大姐多走动,彼此有个照应,但这次是她太过分。” 因为大林氏的做法,使得林氏心里有个疙瘩。 这么多年,林氏坚持赖在娘家,多是为女儿大妮考虑。 当初提亲的人多,都有一个要求,不带大妮。 大妮因没爹,从小就被村里的娃欺负。 若林氏改嫁,女儿不但没爹,还没了娘。 “我命苦带累了大妮儿,咋能不偏疼她?” 林氏嘴唇颤动,红了眼眶。 大妮开年十四,距离及笄也就是一年的事,该说亲了。 前些时候,林氏偶然和她大姐大林氏提及,想为大妮找个读书人当夫君。 说者无心,却戳到了大林氏的肺管子里。 “娘,你知道大姐她怎么说的?” 林氏提到此,只感觉很屈辱。 “怎么说的?” 林老太知道个大概,每次问到具体,姐妹俩谁也不肯说,这倔强的性子不晓得随谁了。 “大姐说,敬之已经考中秀才,将来有大好的前程,若娶个小户人家不识字的女子,必定被同窗嘲笑。” 大林氏嫁到镇上做米粮生意的商户,儿子陈敬之是三代单传,又是唯一考中秀才的读书人。 因为有出色的儿子撑腰,大林氏简直扬眉吐气。 “我承认敬之是个好孩子,可我也没有亲上加亲的想法啊!” 林氏把大林氏当亲人,因而不避讳谈及女儿亲事。 “大姐她阴阳怪气,言外之意大妮配不上陈敬之,把大妮说得一无是处!” 林氏已经认命,只希望女儿过得好。 “大妮是我的心肝,是我的眼珠子,大姐她凭啥……” 外人瞧不起她们母女就算了,大林氏这个亲姐姐还要扎她的心。 林氏委屈得红了眼角,心中难过。 “多亏是我们姐妹私下说,若被外人听到,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我家大妮倒贴呢!” 林氏心里堵,说出来反而好受了许多。 “爹娘,我知道咱们生在庄户人家,本不该有啥高攀的心思,可大妮那相貌嫁给小门小户,能护得住吗?” 大妮如青涩的花骨朵,却有娇艳的雏形,再过几年还不知道有何等的颜色! 林氏已经快到三十,还招惹过二流子,更别提女儿了。 想到此,林氏更加委屈,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沈松见状,免不了安慰一番道:“秀秀说得对,等到镇上,让韵安教她识字,将来嫁给读书人,也不会被轻视。” 至于林家姐妹的小矛盾,沈松不予置评。 站在大林氏的角度上,似乎不无道理。 做娘的都把子女放在心尖上,大林氏是怕秀秀有别的想法,到时候姐妹二人撕破脸更不好,提前打了预防针。 而林氏比较敏感,难免多心。 林氏还想再说几句,齐妙已经折返回来。 一顿饭,众人各怀心思。 晚饭后,洗洗涮涮,天色更暗了。 林氏撇下沈松,与女儿挤在小床上说话。 “娘,其实我都听到了。” 齐妙想了想,决定表达一下想法。 娘林氏很直接,若她拐弯抹角的,娘未必能明白她的意思。 “娘对不住你。” 即便有爹娘和新夫君沈松的支持,林氏仍有些不痛快。 陈敬之是宝贝,她家大妮就是牛粪了? “以后离你表哥远些,省得被人说道。” 林氏顺了顺女儿的头发,心中悲凉。 在她眼里,大妮性子柔顺,千好万好,什么样的男子都配得上。 既然大林氏看不上大妮,己方不如躲远点,保持距离。 “我都听娘的。” 齐妙挪动身子,鼓足勇气靠在林氏的怀里。 原来,有娘的感觉是那么好。 “你这丫头!” 林氏不晓得女儿早已换了芯子,用手点了点她的头。 “娘,我不想那么早定亲。” 原主过了年才十四,身段还很干瘪。 齐妙穿来之前是精英女医生,后来转行到医美,她很注重养生。 现下身子还没成熟,嫁人等于把自己糟蹋了! 再说这里是大越,男尊女卑,她可不想嫁人后伺候一大家子。 “你放心,娘心里有数。” 女儿的亲事,林氏必定谨慎再谨慎。 定亲前,先打听对方的家境,品行,尤其是亲人之间没有跳脚欺负人混不吝的,否则林氏必定打上门去。 “你爹是镖师,韵安是读书人,谁敢看轻你,娘撕了她!” 林氏鼓了鼓脸,喊打喊杀,性子竟有几分可爱。 “是,有娘护着我,我才不怕。” 林氏有一下没一下拍着齐妙的后背,约莫一刻钟,齐妙就被哄睡着了。 黑暗中,林氏叹了一口气,似乎在自言自语:“你爹是重情义的汉子,至于你那继表兄也是好的,为人温和知礼,性子良善,但愿娘没看错人吧。” 齐妙若听到,一定会在心里大声否定,错了,看错了! 沈松是好人,沈韵安的温润只是他的保护色而已,作为男主死对头,差点活到最后的大反派,不简单啊不简单! 第4章 杀了个措手不及 有林氏在身边陪着,这一夜齐妙睡得分外安稳。 天刚蒙蒙亮,村里传来一阵鸡叫声。 齐妙睁开眼,发觉娘林氏已经起身了。 外间的小炉子上放了个细嘴铜壶,齐妙兑冷水简单洗漱。 推开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林氏正在院中扫雪,听到门口的响动声,嘴角噙着笑意道:“醒了去灶间,大锅里给你留着饭呢!” 冬日里青黄不接,林家村人还保留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 林老栓天不亮去主家做工,林老太带着新女婿沈松挨家挨户串门去了。 “娘,我来吧。” 林氏没戴手套,手指头冻得通红,齐妙赶忙抢走娘林氏手中的扫帚。 林氏见状,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母女二人正在闲聊,门口有人喊道:“大妮妹妹,你今日就要回镇上?” 齐妙看向气喘吁吁的少女,迟疑地点点头。 来人是原主的族中表姐林玉兰,比原主大一岁。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亲姐妹不为过。 “幸好赶上了。” 林玉兰把手中的包裹塞给齐妙,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听村人说起林氏会把大妮带到沈家,林玉兰熬了一晚上,总算把新鞋做好。 “鞋面是兔子皮毛,我做了双层的,雪化了里面也会不湿。” 林玉兰拉着齐妙的手,表现得极为不舍。 “谢谢玉兰姐。” 齐妙拎着包裹,心中既酸涩又有些温暖。 穿来后,对于原主这个炮灰的角色,齐妙有些排斥,她之所以接受是迫于无奈,并没有别的选择。 原主惨吗?家人疼爱,还有林玉兰这么好的姐妹,比齐妙本人幸运得多。 “你还和我客气呢?” 林玉兰碎碎念道,“你到了沈家后,如果感觉不适应还可以回到村里。” 比起不知道脾性如何的继表兄,在村里至少自由些。 林玉兰是个爱操心的,说个不停。 一旁林氏见此,留林玉兰在家里用早饭。 饭毕,林老太带着沈松回来了,催促一行人赶紧回镇上:“我看这天色,下晌还要落雪。” 林老太进了灶间,出来后拿了个硕大的提篮。 “秀秀,大妮最爱吃我腌的酸菜,你们带几颗走。” 除了酸菜,林老太又装了几条腊肉和攒下的鸡蛋。 在镇上不比村里,柴火都得花钱买。 “太多了。” 林氏看着沉甸甸的提篮,正琢磨减点东西。 其实,沈家比林氏想的有钱的多,只不过林氏从没想贪沈松的钱财。 这次回门,夫妻俩准备了不少节礼。 “娘,拿着吧。” 对比林氏的犹豫,齐妙接受良好。 要过年了,家里准备的吃食丰富,等齐妙找到营生赚钱,再孝敬外公外婆。 挥别林老太和好姐妹林玉兰,齐妙随着沈松和林氏上路。 冬日里,北地的小村落十分萧瑟,望着远处一望无际被雪覆盖的田地,又有一种苍茫之感。 约莫一个多时辰,一行三人来到镇上。 镇上要比村里好一些,家家户户独门独院,院墙有一人多高。 沈家在城西,进胡同里第一家。 “大妮,你到沈家来,就是咱家的人,爹不知道小丫头喜欢啥,但是爹买得起,在家里不必有任何顾虑。” 沈松娶了林氏,照顾大妮是他的责任,沈松不想半路来的女儿外道。 “爹,你放心,我好养活。” 齐妙清楚,后爹不是个油嘴滑舌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皆出自真心。 她跟着打趣一句,使得气氛轻松起来。 “那是,你从小……” 林氏的话说一半突然一顿,惊讶地道,“韵安回来了!” 齐妙顺势向前看,碰巧沈韵安也正向她的方向看过来。 二人目光交汇,齐妙瞳孔一缩,全身的血液凝固,只剩下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四周一片纯白,沈韵安穿着淡色的袄子,在风中略显单薄,他的双眸清澈如水,透着温润,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舅娘,这是小表妹吗?” 沈韵安不动声色地打量齐妙,见她眸子里弥漫着雾气,有些懵懂,看到他的瞬间,沈韵安察觉到她的身子僵了下,如受惊的小兔子。 这是,在怕他? 沈韵安眸色深了深,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 “大妮快来,这是你表哥。” 沈松妹妹的儿子,这么称呼没问题,虽然还是继的。 林氏把女儿向前推了推,介绍道。 “表,表哥。” 大反派称呼林氏为“舅娘”,齐妙终于知道原主在书中是怎么被连累的了。 兄妹初见,齐妙还没准备好。 娘林氏不是说,沈韵安在城里念书,月余才回来一趟吗? 这下好了,杀齐妙一个措手不及。 “快过年了,先生要回乡探亲,所以把我们放回来了。” 沈韵安说完,接过齐妙手中的包裹,解释道。 啥? 齐妙又是一颤。 也就说,她与大反派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虽说对于齐妙劝说沈韵安一心向善有好处,奈何她现在还没熟悉环境,自顾不暇。 “韵安,你回来得正好,这两日镇上有集市,你带着大妮去转转。” 沈松原是打算让沈韵安带大妮去城里,细想下估计林氏未必放心,退而求其次,选择在镇上走走。 镇上商户多,年前家里刚好采办年货。 “好。” 沈韵安看向齐妙,哂笑道,“我看小表妹就很亲切,看来注定要成为一家人。” 齐妙:“……” 千万不要! 一家人个头啊,她可不想被这个表里不一的大反派牵连! 若不是看林氏对沈松多有依赖,齐妙都有劝和离的心思了。 齐妙低头跟在林氏身后,突然耳边响起叮咚声。 【您已激活拯救反派系统。】 齐妙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四处一看,沈松和林氏并无异常。 第5章 拯救反派系统 齐妙一连串的问号,又等片刻,耳边再无响动声。 齐妙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稳住。 按照书中所写,沈韵安来年乡试考中举人,次年又中了状元,而后平步青云成为权臣造反,这中间还有几年的时间。 一切来得及。 眼下,先打好关系,然后再展开亲情攻势扭转结局。 自从沈松丧妻后,多年来沈家只有舅甥二人。 林氏嫁进门后,家里被重新布置,添置了几样得用的物件,终于不那么冷清了。 “大妮,以后你住在西厢。” 沈家二进的宅院不大,林氏带着齐妙走了一圈,她与沈松住在正房。 东厢房光线好些,给沈韵安做书房和卧房。 “娘,这是我的房间吗?” 齐妙推开门后,只感觉眼前一亮。 内里宽敞,是一个大套间。 外间有一张八仙桌,桌上除了茶壶茶碗,还有个插着梅花的瓷瓶。 内里除了床榻,还有女子用的梳妆台。 看家具的摆件,都是新的。 “是,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林氏摸了摸女儿的头,一脸慈爱。 刚刚兄妹初见,林氏还有些紧张,见韵安对大妮态度温和,便把心放在肚子里。 “娘接你来镇上,不是为让你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沈家舅甥都是好人,对于二人接纳自己的女儿,林氏心存感激。 为报答,林氏打定主意把沈韵安当儿子对待,必定尽职尽责。 下晌,院子里很安静。 沈松去了武馆,沈韵安在东厢房看书。 大反派不在眼前,齐妙莫名地松口气。 “娘,我有个想法。” 齐妙陪着林氏在灶间烤火,思量再三说道。 “什么想法?” 听说沈韵安最喜欢吃鲜嫩的羊肉,林氏特地去铺子买来,晚上涮羊肉锅子。 她放下菜刀,对于女儿勇于表达很欣慰。 以前女儿是好,却太闷了。 想要的东西,你不说,旁人就无法得知。 受了委屈藏在心里,时日一长容易落下病根。 林氏是个爽利性子,向来直言不讳。 “我想有个名字。” 齐妙每次听见被称呼为“大妮”,多少有点出戏。 林家村人极少数会给女子取名,生了丫头,多是大妮,大丫这么叫着。 不出意外,在大街上喊一嗓子“大妮”,至少引得几人回头,而且各个年纪的都有。 齐妙想恢复自己的本名。 “娘把这个忘了。” 林氏被提醒,拍了下脑门,面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是了,大妮的爹没的早,的确没有起个好听的名字。 “娘不识字,不如找韵安帮忙吧。” 沈韵安已经考中秀才,在林氏眼中有光环,为女儿起名简直是小事一桩。 齐妙摸了摸鼻子,正要提出反对意见,猛然发觉一家子里,只有大反派靠谱。 “枣泥饼好了,你去给你表哥端点过去。” 林氏捡着刚出锅的枣泥饼,掰开一个,见内里枣香四溢,满意地点点头。 她别的拿不出去手,在厨艺上却有些天分。 沈松小有薄产,有林氏的手艺,一家子吃香喝辣。 “娘……” 齐妙爽快地应下,想到起名之事,她得给反派暗示一下。 林氏察觉到女儿的不情愿,劝说道:“大妮,你这表哥是读书人,又是个好性子的,将来你嫁人,总得有个靠山。” 对比急于撇清关系的大林氏,显然沈韵安更靠得住。 不出意外,林氏注定要走在沈韵安的前头。 齐妙抽了抽眼角,话不能说得那么早,林氏和沈韵安是一起走的,被砍脑袋的队伍,还有她本人。 屋外的冷风,吹得齐妙头脑清醒,她鼓足勇气敲响书房的门。 “进来吧。” 沈韵安的视线移向门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齐妙推门而入,只感觉书房内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表哥,娘亲让我给你送点枣泥饼垫垫肚子。” 齐妙把托盘放在桌上,看到早已熄灭的炭盆,不由得皱眉。 但是面对大反派,她不知道该不该多嘴,万一起反作用惹人嫌呢? 【叮咚!拯救反派系统启动中。】 冰冷的声音,在齐妙的脑海响起。 又来了! 齐妙四周一看,书房内只有新晋表兄妹二人。 【系统发布任务:关心大反派沈韵安,并且在书房停留一刻钟,奖励一两银子。】 齐妙:你是谁? 系统:拯救反派系统,目标人物沈韵安。 齐妙:那我如果完不成系统的任务会怎样? 系统:无奖励,无惩罚。 齐妙转了转眼睛,连续问了几个没营养的问题后,她才确定自己绑定了个系统。 系统比较简陋,也没有特别智能,回答问题中规中矩。 眼下刚穿来,齐妙接手的原主的私房钱,总共只有二十几个铜板。 如果有一两银子的奖励,那相当于一千个铜板。 镇上一文钱能买三个大馒头了,可见一两银子实乃一笔巨款。 为了钱,齐妙必须上! 反正不成没有惩罚,对齐妙来说没有损失。 “表哥,书房内过于冷了,很容易染上风寒。” 想到此,齐妙露出一抹忧色道。 “你没关门。” 冷风涌入书房,沈韵安的长发被微微吹动,单薄的袄子也泛起了褶皱,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身材。 他脊背挺直,垂头翻阅书本,神色认真而专注。 齐妙囧了囧,回头一看,门已经被风吹开一个硕大的缝隙。 “难怪这么冷!” 齐妙把门关好,尴尬地笑笑,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 这下,沈韵安终于抬头,平和地问道。 “有。” 齐妙脑海中出现进度提示,显示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二分之一。 说明刚刚关心大反派身子所说的话,还是作数的。 接下来,需要厚脸皮在书房停留一刻钟。 “林家没有男丁,我也不晓得如何和兄长相处,如果做的不好,你一定要和我说。” 齐妙言语中藏着玄机,言外之意把沈韵安当亲哥。 说完,齐妙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椅子上冰凉,她偷偷把手掌垫在屁股下。 “你不必有顾虑,咱们是一家人。” 沈韵安的视线在齐妙身上打量,他曾经找人查过,这个继表妹是个老实不作妖的闷葫芦,不然他定会设计把她留在林家村。 眼下二人独处,沈韵安总感觉这丫头话中有话。 “我知道,就是一家人才不能有误会。” 为了一两银子巨款,冲了! 第6章 花式夸 刚刚在灶间,齐妙和娘林氏打听过,这年头做小买卖都需要本钱,齐妙手中的二十几个铜板,只够买吃食的。 上辈子她是医生,从事烧钱的医美行业,很难在小镇上谋生。 手中没钱依附他人,齐妙没有安全感。 “好。” 沈韵安再次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内陷入沉默,对方消极回应,齐妙只得拿出尬聊的本事。 “大哥,娘说你学问极好,我一直很仰慕读书人。” 齐妙把椅子拉近沈韵安,对桌上的笔墨纸砚表现的很好奇。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自己都相信了! “听说有个词叫奇思妙想,妙是个好字,我能不能起个这样的名字?” 这一番暗示,够明显吧? 只要沈韵安不是傻子,必定明白齐妙话里的含义。 “齐思,这名字很不错。” 沈韵安看向齐妙,微微颔首。 齐妙:“……” 系统内,时间已经过了半刻钟。 还有一半的时间,齐妙快坚持不下去了。 她不想再搭理沈韵安,否则会有打掉对方狗头的冲动。 齐妙甚至怀疑,沈韵安是故意的! 齐妙闭口不言,沈韵安继续低头看书,桌子上的枣泥饼,他看都不看一眼。 原书中交代反派的背景,沈韵安是原京城兵部尚书沈崇独子。 二十年前,沈崇被人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当时沈夫人已经怀胎九月,为了救下儿子,沈夫人生生剖了自己。 沈家忠心的部下把沈韵安带到北地,机缘巧合为他找了沈松当养父。 有如此身世,难怪沈韵安谨慎。 若不是林家祖辈都生活在村里,家世清白,林氏和齐妙绝对进不了沈家的大门。 书房内安静,只有沈韵安翻动书本的沙沙声。 齐妙如坐针毡,等时间一到,她招呼都不打轻手轻脚地离开。 门被带上,沈韵安抬起头,眸色幽深。 这个硬塞给他的小妹,有点意思。 齐妙根本不管大反派如何想,她眼中只有银子。 在走出书房的瞬间,齐妙感觉袖兜里多了东西,她随手捏了下,瞬间被幸福感溢满。 这个系统,靠谱! 回到灶间,齐妙仍旧带着一抹浅笑。 “大妮,和你大哥相处得不错?” 林氏已经把羊肉准备好,正在用菌菇熬底汤。 女儿神色轻松,林氏跟着高兴,即便改嫁了,女儿也是林氏疼了十三年的亲骨肉,旁人比不得。 “嗯。” 齐妙轻声应了,他与沈韵安相处很尴尬,但这重要吗?重要的是她在沈韵安身上得到了好处。 果然,看在银子的面子上,沈韵安可爱了几分。 下晌天上又飘起小雪花,快到饭点了,沈松踏雪而归。 林氏见沈松回来,忙在偏厅支起小炉子,端上一口铜锅。 菌菇汤已经被熬得呈现奶白色,上面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白里透红。 “冬日里吃羊肉最是滋补,韵安在外念书辛苦,得好好补一补了。” 林氏手巧,切的羊肉片薄厚差不多,贴在盘子上几乎透明。 北地冬日菜蔬少,都是秋日里存下来的白菜土豆木耳几样,却也是极为难得的了。 “大妮,这羊肉没膻味,你尝尝?” 沈松给林氏夹肉,还不忘招呼齐妙。 很明显林氏是为了迁就沈韵安做了羊肉锅子,而羊肉多少有点膻味,很多人不喜。 “爹,您和大哥多吃些。” 蘸料是调味的芝麻酱,涮羊肉锅子的灵魂。 林氏调出来的芝麻酱加了韭菜花,羊肉下锅后滚一圈儿捞出,不腥不膻,又嫩又香。 齐妙一脸真诚,特别关心了继兄的身体,等待系统发奖。 等了好一会儿,系统毫无动静,如死水一潭。 齐妙懂了,原来她必须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才能得到奖励。 全家人围炉涮肉,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得热火朝天。 齐妙刚夹了木耳,耳边又传来熟悉机械化的响声。 【叮咚!系统任务发布:花式夸奖反派,获得丰胸丸一颗。】 系统备注:丰胸丸使用后,效果显着。 齐妙低头看着胸前的一马平川,再次心动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丰胸丸她志在必得! 不过,花式夸人怎么夸? 系统:至少从三个方面来夸,本系统会做出判定,如合格,丰胸丸即刻发放。 齐妙眨眨眼,看向对面的沈韵安。 北地天黑的早,还不到酉时,天已经黑了。 房内点着灯笼和油灯照明,光线昏黄。 沈韵安夹菜,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尊贵感,只要他坐在那里,就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齐妙停下筷子,酝酿说辞。 “大妮,要不在底汤里给你下点手擀面?” 沈松一直在注意齐妙,见她停下筷子,忙不迭问道。 他不希望继女到家里,过得小心翼翼的。 不喜羊肉,还可以吃别的,反正家里又不是吃不起。 “爹,我是感慨啊。” 齐妙表现得很诚恳,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娘亲嫁给您,找到了好归宿,我也得到了大便宜,以后有了依靠。” 为不过分突兀,齐妙先吹捧沈松几句。 沈松是个实在人,闻言心中熨帖,他在心底发誓,一定要对继女更好。 大妮没有得到过的父爱,他来给。 不但要给,还要多给,不能让林氏觉得自己选错了人。 “我多了这般出色的大哥,我真是太激动了。” 齐妙说完,观察系统的动静。 看来,“出色”二字,不算是花式夸人。 齐妙不气馁,继续酝酿虎狼之词。 “大哥,我在林家村长大,见识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温润如玉的人物。” 许是有创新,系统给过了一个。 齐妙受到鼓舞,再接再厉道:“大哥芝兰玉树,学富五车,更重要的是品行出众……” 耳边响起愉悦的音调,这些全部过了。 还差最后一点。 “吃羊肉滋补,大哥懂得养生,对吃也很有研究。”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丰胸丸一颗。】 提示音响起,齐妙心花怒放。 她不管不顾说了一通,房内变得安静下来。 儿子被夸赞,沈松没有一点得意,反而有些心酸。 大妮这丫头命苦啊,进了沈家还这么谨慎,这是想讨好韵安呢! 第7章 女少则为妙 林氏了解女儿的性子,愣了下道:“大妮,娘肚子里没墨水,听着你说的好像都是夸人的话。” “是,我听村里老童生说过,字字句句是肺腑之言。” 齐妙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带过。 系统的奖励深入人心,令齐妙无法拒绝,她摸了摸丰胸丸,是她想要的。 对面,沈韵安神色微动,眸色暗沉。 他这个继表妹,夸他玩出这么多的花样,到底为了什么? 看她笑得如吃到鱼的猫,沈韵安疑惑更深。 “多谢表妹夸赞,以后你我兄妹二人相互照应。” 疑惑归疑惑,沈韵安还是表明了态度。 果不其然,他说出照应的话,表妹身子又是一僵,看来她也不是如言语那般想与他亲近。 “那当然好了。” 齐妙不走心的敷衍两句,心思都在丰胸丸上。 一顿饭,齐妙吃得肚圆,沈家舅甥俩却都有点食不知味。 沈松心里藏不住事,琢磨晚上和林氏好好聊聊,女儿得富养。 至于沈韵安,把一丝丝注意力分到了齐妙身上。 到沈家的第一日,齐妙睡得极好。 翌日,齐妙起了个大早,面色红晕。 林氏没做早饭,她听取沈松的建议,带女儿去集市上吃。 “集上有一家鲜肉馄饨,两口子摆摊十几年了,皮薄馅大味道好。” 昨夜,沈松对林氏说起要富养大妮,林氏有顾虑。 站在她的角度,林氏希望女儿被重视,又不想欠沈松太多。 到底不是亲生的,林氏要求不高,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成。 再过两三年,林氏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嫁了,爹娘健在,在名声上好听些。 “你表哥已经洗漱妥当等着了。” 沈松早起劈柴,抖了抖袄子上沾的木屑道。 大妮喊他一声爹,总不能比别人家的女儿差。 起身后,沈松先找到沈韵安,给了一个荷包,嘱咐沈韵安带着大妮到集市上转,看上什么买什么,别犹豫。 “爹,我也准备好了!” 齐妙穿着半新的袄子,迟疑了下后,换上好姐妹林玉兰做的兔子皮短靴。 靴子的边镶嵌了兔毛,正好包裹住脚踝,暖暖的。 这次去集市上,齐妙准备用从系统那赚来的一两银子,给林玉兰买个回礼。 姐妹之间,应当有来有往。 集市距离沈家不远,一行人走路用了约莫两刻钟。 时间尚早,集市却已经人满为患。 “瞧一瞧,看一看,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啊!” “油果子豆腐花,有避风的棚子!” “自家母鸡下的蛋,便宜卖了!” 齐妙站在人流中,望着穿着厚重袄子包裹严实的百姓,还是有不真实之感。 比起现代大都市的车水马龙,大越的集市显得寒酸。 可不知为何,竟然有些亲切感。 “大妮,那边就是爹说的馄饨摊子。” 沈松迈着大步走在前,主动带路。 天冷,馄饨摊子有油毡布做成挡风的棚子,一家人能吃口热乎的。 “沈镖头,你来了啊!” 摊主夫妻和沈松熟识,看到跟在身后的齐妙,眼中闪过了然之色。 “坐在角落,地方大。” 夫妻俩擦了桌子,热情招待。 期间,还特地与沈韵安打招呼。 “表妹昨晚刚搬到镇上,我带她来尝尝。” 沈韵安微微颔首,他是读书人,却没有眼高于顶的毛病,表现得有礼。 齐妙偷瞟便宜继表兄,发觉和书中描写得差不多。 沈韵安脾气“温和”,喜欢他的人众多。 一行人刚到集市,已经有不少小贩和沈韵安打招呼了,而他不厌其烦地一一回应。 继续装吧! 齐妙心中冷哼一声,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看热闹。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接,沈韵安很快地转过头来。 “表妹,你不喜欢吃馄饨吗?” 沈韵安早就发现小丫头暗中观察,一直假装不知道。 他不回应,对方有得寸进尺的征兆。 沈韵安不得不看向齐妙,希望把她探究的眼神扼杀在摇篮中。 “喜欢吃,表哥喜欢的我也喜欢。” 齐妙不在意地吹捧一句,内心鄙视自己。 做人不能没原则,不应该一味的顺从,系统没给她好处,她干啥要拍大反派的马屁? 想到此,齐妙决定闭嘴。 沈韵安顿了顿,发觉自己接不上话。 二人彼此不搭理,一旁的沈松和林氏倒是很高兴,认为兄妹俩投缘,将来培养兄妹情,不比亲的差。 摊主夫妻干活麻利,约莫一刻钟,四大碗冒着热气的馄饨端上。 “味道好鲜啊!” 齐妙用勺子舀汤,吹了吹,眼睛一亮。 “汤里加了海菜,馄饨馅除了猪肉大葱,还有虾米。” 沈松不怕烫,一口一个,吃得无比豪放。 沈松的吃相感染了齐妙,她无视一旁没下筷子的大反派,在汤里加了一点醋提鲜。 难怪摊主夫妻俩生意红火,馄饨舍得用料,味道一绝。 当然了,价钱也是其余摊位的三倍。 “对了。” 沈松突然想到昨夜夫妻俩所说,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抹了抹嘴,对沈韵安道,“你是读书人,给大妮起个好听的闺名吧。” 林氏提了,沈松认为很有必要,刚刚他喊了一嗓子大妮,旁边卖豆腐的大娘还以为在叫她。 “好听的?” 沈韵安的声音没有多少起伏,余光却看向继表妹。 这丫头握勺子的手很用力,都快成拳头了,可见很紧张。 是在紧张她的闺名? 昨日这丫头上门送点心,好像暗示了。 “齐思”,她不喜欢。 沈韵安迟迟不开口,这对齐妙来说不是好兆头。 她心悬着,等了又等,齐妙紧张得眯起眼,甚至在心里开导自己,不过是个称呼,没什么大不了。 “单字妙,齐妙。” 在齐妙已经不抱希望,甚至可以接受“二狗子”这等称呼的时候,峰回路转了。 沈韵安说完,看到继表妹的手一松。 “齐妙,好名字!” 沈松见林氏很满意,当下拍板。 “韵安,你怎么想到的?” 一般女子的闺名,都有寓意。 妙,妙龄女子,是个妙人。 面对提问,沈韵安脑子有点昏沉。 他看到角落人家院墙出来的寒梅,本是打算敷衍,用“梅花”代替。 梅花不好吗,花中四君子。 可面对那丫头期待的眼神,沈韵安仿佛被蛊惑一般,“妙”字脱口而出,算是如了她的意。 一时间,沈韵安有些气闷,又不知为什么。 “集市上,男多女少。” 女少则为妙,沈韵安才不觉得继表妹是个妙人,他从没这样想! 第8章 风流债? 差点更名为“齐梅花”的齐妙根本不晓得大反派心中所想,露出感激的神色。 这一次,不是装的。 “表哥,我太喜欢这个闺名了,你不愧是惊才绝艳的读书人。” 齐妙再次吹捧,出自于真心。 “妙儿,好!” 早饭毕,沈松给了银钱。 他和林氏用过饭后,要去铺子里买礼品。 “爹的一个好兄弟刚走镖回来,感染上风寒卧床,我和你们娘上门探望。” 沈松和林氏临走前,还是很不放心,反复叮嘱。 “韵安,你不许带妙儿去书铺。” 沈韵安喜读书,碰到好书手不释卷,经常忘记时辰。 齐妙又不识字,在书铺里会很无聊。 沈松看起来不拘小节,有自己的细腻之处。 沈松和林氏一走,齐妙的心也跟着飞了。 她手里有一两银子,还有二十几个铜板,在小镇集市上还是很有购买能力的。 前世习惯于逛街,齐妙乐此不疲,身边多个大反派束手束脚堪比累赘。 “表哥,你去书铺吧,我来过集上几次,认得回家的路。” 齐妙眨了眨眼,表现得很为大反派着想。 男子和女子的喜好不同,沈韵安喜看书,而齐妙只想买点针线绣花一类的小东西。 齐妙估计沈韵安也不想陪她瞎转悠,不过是为应付沈松的交代。 “不了,集市上有小毛贼,我在你身边安全些。” 沈韵安眸中含着浅笑,一如既往的温和。 就在刚刚,他准备给点银子打发齐妙,奈何这丫头先提出来了,沈韵安又不想了。 沈韵安这人,最讨厌有人走在他前头,戳穿他的心思。 他的想法,不可能被一个小丫头知晓。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齐妙心里哀嚎,还得适当表达感激。 “不会。” 沈韵安说得极其肯定,仿佛他就是这么爱护小妹。 二人彼此对视,默契地没有再拉扯。 “妙儿,你喜欢什么?前面有一家布庄,掌柜是江南人,铺子里代卖荷包帕子络子,皆是江南的花样。” 沈韵安有钱,只要用钱能打发的事,他懒得费心。 “我都喜欢。” 齐妙一脸顺从地道。 又来了! 沈韵安眸子沉了沉,心中判定这个继表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好打发! 兄妹俩达成共识,直奔江南布庄。 二人穿梭在人群中,沈韵安很自觉地帮齐妙挡住人潮,让她好几次避免被人推搡。 在齐妙看来,大反派虽然冷心,至少喜欢做表面功夫,不算坏人。 任谁得知自己背负血海深仇,也不会没有任何包袱的活着。 只可惜,造反不是小事,如站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表妹?” 齐妙正想着,人群中传来熟悉的喊声。 她抬头定睛一看,前方站着个穿着藏青袄子的年轻男子。 那人剑眉星目,长得很是端正,是原主的亲表哥陈敬之。 “表妹,你也跟来镇上了?” 陈敬之很是惊喜,他早就想去看表妹了。 听说娘亲和姨母争吵,陈敬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娘大林氏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喜欢攀比和炫耀,保不准又说了刺激姨母的话。 作为小辈,陈敬之讲孝道,又不好说他娘的不是。 如此,也只得委屈表妹了。 “是啊。” 齐妙牢记娘林氏的嘱咐,远离表哥,以免被认为倒贴。 齐妙倒是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只不过在大越,女子的名节比命还重要。 失了名节的女子,大多下场凄惨。 “表妹,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陈敬之察觉到齐妙不热络,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二人的关系还是被影响了。 “我娘说的那些话,不代表我的想法,表妹不必放在心上。” 陈敬之鼓足勇气说完,面色泛红。 他与表妹青梅竹马,再加上表妹长得明眸善睐,陈敬之早已心动。 “娘说我只是秀才,还要更进一步才是。” 别看大林氏现在强烈反对,如果考上举人,陈敬之便有了话语权,可以决定亲事。 总之,他不会放弃! 表妹开年才十四,亲事还能拖两年。 陈敬之说得比较直接,希望表妹明白他的心意。 面对杀出来的表哥,齐妙的心一颤。 按照她拍马屁的惯性,定会吹捧陈敬之几句,眼下,齐妙却有些不敢。 印象里,原主和表哥发乎情止乎礼,没惹过风流债啊! “我……” 齐妙迟疑,扭头看向沈韵安求助。 “表妹,你怎么了?” 最近一年中,陈敬之课业繁重,与表妹见面的次数不多。 前段时日,表妹托人送了他一方青竹帕子。 难道不是对他有意? 这才没多久,表妹对他疏离冷淡,陈敬之是个急性子,当即受不住了。 “陈秀才,住手。” 陈敬之试图抓齐妙的手,被一直观察动向的沈韵安察觉。 沈韵安上前一步,挡在陈敬之和齐妙中间,他甩了甩袖子,眉目疏朗,丝毫不见恼色,但是阻止的动作却很明显。 “沈兄?” 陈敬之的眼中只有表妹,这才注意到有外人在。 娘提过姨母改嫁到沈家,陈敬之早该想到的。 镇上就这么大,总共没出过几个秀才,沈韵安和陈敬之难免要被人比来比去。 二人不在一个学堂念书,彼此却知晓对方的存在。 “陈秀才,我要带她去逛集市了,咱们有时间再叙旧。” 沈韵安颔首,他言谈举止有礼,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齐妙不认为沈韵安是为她考量,多半是沈韵安不喜有人浪费他时间,特别对于看不上的人,多说一句话都嫌弃。 “沈兄,大妮是我表妹!” 陈敬之一脸醋意,急得差点跳脚。 他与沈韵安站在一起,高下立见。 齐妙心里感叹,沈韵安不愧是让男主头疼的大反派啊,对比之下,陈敬之就像个幼稚的小学鸡。 “大妮是谁?妙儿是我的表妹。” 沈韵安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如重锤砸在陈敬之心上。 陈敬之面色骤变,看向齐妙有片刻的失神:“妙儿?” “新闺名。” 齐妙点头,大妮早就不在了,她是齐妙。 第9章 抹黑 “我怎么不知晓?” 陈敬之面上的急躁更甚,很是抵触地看着沈韵安和齐妙二人。 在他看来,为表妹起闺名是夫妻之间才有的情趣。 陈敬之一直有小心思,喜欢有君子之风的竹子,他早已想过,把青竹作为表妹的闺名。 谁料,被半路杀出来的沈韵安抢先一步。 “表妹,现在,马上,你随着我去见娘。” 心底被一股酸涩之感湮没,陈敬之满眼复杂地看向齐妙道。 亲事必须尽早下手,不等了! 沈韵安的出现,使得陈敬之莫名地有了危机感。 以前表妹在林家村中,接触不到外男,陈敬之还算放心。 现下不一样了,表妹姿容出众,万一被狼叼了去咋办? 等他考中举人,这中间至少间隔两三年,变数太大。 陈敬之一厢情愿,并且坚定地认为表妹与他一条心。 “表哥,我不想去。” 有些话必须说明白。 书中对陈敬之的描写很少,是个比齐妙还没存在感的小透明。 齐妙与陈敬之短暂的接触,发觉陈敬之很大男子主义,霸道,刚愎自用,这般人品绝非良配。 以陈敬之的心性,考中举人怕是不易。 “表妹,你不用怕,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以往表妹对他言听计从,怎么变得这样了?陈敬之更急,若不是沈韵安挡在中间,他都想上前抓人。 “表哥,你在说什么?” 二人不是对立的关系,无论原主还是齐妙,都没与大林氏一家产生冲突,何谈站在她这边? 如果陈敬之敢说出提亲的话,别怪齐妙动粗了! 想污她名节,没门! “陈秀才,此地不是讲话之所。” 沈韵安眼中飞快地闪过不耐烦之色,然而在言语上仍无波澜。 周围已经有好事者看过来,再闹开对谁都不好。 “沈兄,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他兄长。” 陈敬之的意思,他可以为齐妙做决定。 “表的。” 兄长和表兄,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沈韵安抓住漏洞,犀利地道:“陈秀才是读书人,应该懂得什么叫男女大防,你不要脸面,妙儿还要做人。” “你算什么东西,连表的都不是,有何立场说出这番话?” 陈敬之被落了脸面,正处于疯狂的暴怒边缘。 偏偏在这个时候沈韵安站出来和他唱反调,陈敬之忍住骂人的冲动,质问道。 “我与妙儿是一家人,我需要向你一个外男解释?” 虽是继表兄,却在同一屋檐下,比劳什子的表哥亲近得多。 沈韵安伸出胳膊道:“借过!” 面对疯狗,总不可能更疯就是了。 众目睽睽之下,沈韵安绝不会有辱斯文。 齐妙没看陈敬之一眼,乖乖跟在沈韵安身后。 陈敬之愣在原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不可置信。 刚刚的瞬间,他竟然有表妹和沈韵安很相配的错觉,难道他被气疯了? 陈敬之收回心思,快步跑回米粮铺子。 铺子里,大林氏正在低头算账本。 “娘!” 腊月里存粮过年的百姓不少,铺子外已经排了长队。 尤其是坊间有风声,说是大越要与北边的蛮族开战,这粮价跟着飞涨。 铺子的生意比以往更好,大林氏把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敬之,你不是去买笔墨了吗?” 大林氏抬头,看到儿子手中空空如也,下意识地打开小匣子取钱,“需要多少银子,娘给你拿。” “娘,儿子有话说。” 铺子人多眼杂,陈敬之把娘大林氏引入茶水间,面色郑重地道。 “有什么话要背着人?” 大林氏就这么一个儿子,陈敬之又考中秀才给她挣了脸面,大林氏一向有求必应。 “娘,您去沈家提亲吧。” 陈敬之思量片刻,说道。 沈韵安今年及冠,还没有定亲。 如今又与表妹同一屋檐下,孤男寡女更不安全。 尤其今日见表妹与沈韵安亲近,陈敬之说不出的难受,他有预感,若不早点定下来,必有变数。 “儿子原是想考中举人再去提亲,奈何等不得了。” 表妹没有及笄不要紧,先嫁过来,等她及笄再圆房。 尘埃落定,陈敬之内心安稳,不在为琐事烦恼,这对他科举有好处。 “是不是大妮找你说什么了?” 大林氏瞬间变脸,冷冷地问道。 “亲事本应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妹能说什么?” 陈敬之正琢磨娶亲的事,一时间没理解他娘话里的意思。 “敬之,既然你知道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娘不同意这门亲事。” 大林氏多少知晓儿子的心思,她不在意。 放眼边城,小小年纪考中秀才的人有几个? “你将来有大好前途,考中举人更近一步,有机会为官做宰,你娶大妮,她能对你有啥帮助?” 大妮的脸生的美,家境太差。 其余琐事都有商量的余地,但亲事没有。 弄个妖妖娆娆的狐媚子进家门,儿子一颗心被勾了去,还怎么读书科考? 大林氏拍板道:“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 从记事起,娘大林氏从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陈敬之呆愣愣的。 刚刚一脸刻薄的那人,是他娘? “大妮还没出生便克死她爹,命里带煞,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陈家断子绝孙吗?” 大林氏看出儿子无法接受,下了猛药。 “娘……” 陈敬之没想到娘亲如此抗拒。 他是读书人,要的是风骨,怎能攀附女子向上爬,没的让人笑掉大牙。 “攀附女子不丢人,这年头官官相护,如做生意一般要的是人脉。谁不想攀附?说酸话是因为没有靠山。” 大林氏端起茶盏,反复思量。 儿子是个死心眼,得找个让他死心的法子。 “娘去过你们学堂,先生很看好你。” 陈敬之学堂的先生是举人,家里还有做官的亲戚。 “先生的女儿比你小几岁,长得眉清目秀。” 先生给大林氏透话,如果陈敬之在三年内考中举人,便默许两家的亲事。 若做了亲家,定会使力把陈敬之送到京城里念书。 去京城后,有更广阔的空间,对科举有进益。 “什么眉清目秀,她脸上一块硕大的胎记,不知道的还以为半夜滚下床脸着地了!” 陈敬之一脸嫌弃,除了表妹,他谁都不娶! 第10章 没死 “你是读书人,不可以貌取人。” 儿子吃软不吃硬,大林氏改了战术,幽幽地叹口气。 “你姨母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还不是大着肚子守寡十来年,全靠娘家扶持,大妮从小寄人篱下,生得美能当饭吃?” 早前在林家村,村人经常提及林家的姐妹花。 大林氏长得不如妹妹林氏,偶尔会被拿出来说道。 大林氏素来心高气傲,下定决心在亲事上高人一等,最后用了点小手段,如愿嫁给镇上的商户。 嫁入陈家,大林氏不是没压力。 公婆看不上她的家境,逼迫她生下香火。 也该大林氏命好,成亲第二年一举得男。 再加上儿子陈敬之争气,大林氏在陈家站稳脚跟,说一不二。 “敬之,你和娘说实话,难道你不想要好前程?” 把丑女娶进门,很轻松的走一条捷径。既然有近路,何必为摘一朵娇花绕远? “等你功成名就,什么都能得到。” 大妮再好看,也不过是个不识字的村女。 大林氏听说风流的读书人,更喜身子娇软的江南瘦马。 那瘦马从小被嬷嬷调教,知书达理,更有极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大家闺秀懂得伺候男子。 “大妮最多做个妾。” 大林氏答应儿子,只要他考中举人,就去沈家说项。 “娘,表妹是姨母的心尖,姨母不会答应!” 陈敬之有些被说服了。 如娘这般行事,他不但没损失,反而一举两得。 表妹是通情达理的女子,哪怕是给他做小妾,也不会在意的。 没有名分,陈敬之就多补偿几分,多陪陪就是了。 “这你放心,娘心里有数。” 为稳住儿子,大林氏说出藏在心底十几年的秘密。 “大妮的爹,没死。” 大林氏说完,陈敬之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姨丈在去上香的路上,被山匪所害。 “如果没死,那人在哪?” 陈敬之抓住大林氏的手,声音不自觉高几分。 “你小点声,你是想被人听见?” 大林氏挤了挤眼睛,把儿子拉到后院空旷处。 这般,不用担心被人偷听。 “娘,您快说,您说的是猜测?姨母知晓吗?” 在林家,姨丈是个禁忌。 陈敬之被嘱咐对此守口如瓶,以免惹姨母和表妹难过。 再说过去十几年了,无人提起也就淡了。 “不是猜测。” 大林氏说起藏在心里的事,她隐瞒了十几年。 当年嫁到镇上又生了儿子,大林氏时不时回村炫耀,走路带风。 有一次回娘家,大林氏见到一个面相贵气的男子, “那男子说是脑袋被石头砸了,看起来不太清醒,被你姨母救回,除了姓齐什么都不记得。” 一来二去,林氏与姓齐的男子有了情意,没多久二人成亲,着实甜蜜一阵子。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 姓齐的说是去上香祈福,途中遭遇山匪。 “娘去过那处,根本没有山匪。” 大林氏陷入回忆中。 最开始得到噩耗,大林氏曾为小妹着急上火,可转念一想,小妹成了寡妇,没有人比她过得更好。 “敬之,你知道娘的嗅觉超乎常人,那处留下的明明是猪血,没有人血。” 说是被山匪害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林氏猜测,妹夫应该是记起来什么,诈死逃脱。 否则,没必要多此一举用猪血来掩饰。 “那您怎么不早点告诉姨母?” 陈敬之感叹,他娘真能瞒,一瞒就是十几年。 “告诉有用吗?” 大林氏眼神闪烁,她绝对不会说出真实想法是怕小妹过的比她好。 “那姓齐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万一在失忆前有家有口,岂不是平白惹你姨母伤心,那还不如死了呢。” 大林氏随口为自己辩解道。 “娘,那您和儿子说好,可不能食言。” 陈敬之听到隐秘,还处于震惊中。 只要他娘愿意出马,纳表妹为妾问题不大。 “安心,娘啥时候骗过你?” 大林氏柔和地笑笑,母子二人达成共识。 对于自己被算计,齐妙一无所知。 刚刚与陈敬之短暂的交流,她直接把人否定。 这会沈韵安不提,齐妙直接略过,因为她又接收系统的最新任务。 【叮咚!给反派花钱:获得好感值,银钱三倍返现,并奖励初级美肌丸一颗。】 系统提示:初级美肌丸具有细嫩皮肤的效用,可消除身上的小疤痕。 齐妙洗漱的时候,发现手肘处有一个小疤痕。 在现代祛疤有多种手段,但是在大越,一瓶玉容膏要卖百十来两,根本不是她负担得起的。 系统奖励,对她是大大的诱惑。 “表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帕子?” 只要给沈韵安花钱,银子三倍返回,这可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兄妹俩已经到江南布庄门口,沈韵安闻言道:“我并不缺荷包绣帕。” 不缺是不缺,听说陈敬之手中有齐妙送的帕子,沈韵安又改口:“普通样式即可。” “表哥你心胸宽广,只有这样的人才不挑剔。” 齐妙想到三倍返现,准备挑贵的买。 她手里一两多银子,很好解释来源。 以沈韵安的性子,定不会去找林氏问。 沈韵安略微勾了勾唇角,小丫头的马屁拍得太过刻意了。 兄妹俩一前一后进入大堂,立刻引来伙计接待。 “二位贵客,要买点什么?” 伙计看向沈韵安,看到他的衣着,立刻把他归结为有钱可宰那一类人。 “伙计,你们这有没有上好的帕子,适合男子用的。” 齐妙插言,她要买好的,买贵的! 摸着兜里“沉甸甸”的银钱,齐妙底气十足。 “有,江南带过来上好的帕子,最适合读书人!” 伙计一听,他眼拙了,是个大主顾! “这是江南产的上等蚕丝制成,二十七两银子。” 伙计戴着手套小心展示,很怕自己的粗手磨花了帕子。 “多少?” 齐妙尽量稳住,还是表现得有些吃惊。 “您若诚心要,给二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伙计以为齐妙是想还价,倒是没多想。 最近边境不太平,经常有蛮子抢夺百姓。 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多会穿下人的衣衫。 伙计见齐妙美貌,以为是哪家的小姐。 第11章 场面话,别当真 “看料子是不错。” 齐妙心里炸开,一块布料竟然卖出天价? 刚在集市上,齐妙留意物价,她手中的银钱足以够一家几口置办年货。 北地百姓一年到头,手头里也就这么点盈余。 大馒头一文钱三个,管饱。 一块破帕子卖二十五两,够买多少大馒头了? 齐妙在脑海中换算后,想到刚刚脱口而出的豪言壮语,莫名的脸疼。 她实在太穷了。 “表哥……” 齐妙看向沈韵安,希望他不要这么不懂事。 万一大反派答应了,她大话说出去,上哪凑钱? 内心里波涛汹涌,齐妙面上却表现得乖巧,一副沈韵安说的算的模样。 “妙儿,我是读书人,手上经常沾染墨汁,用不了太精细的好料子。” 沈韵安温文一笑,及时地为齐妙解围。 倒不是他好心,沈韵安巴不得看笑话,奈何兄妹俩是一家,那丫头掏不起钱,最后出钱的还是他。 沈韵安不缺荷包帕子,买来无用。 而伙计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莫名让人不喜。 “这样啊。” 齐妙顺坡下驴,遗憾地摇摇头。 “表哥,在我心里,只有铺子里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你。” 前世从事医美行业后,齐妙最擅长夸人。 只要和她打过交道的,无一不被夸得心花怒放。 话音刚落,齐妙又后悔了,大反派不会信了吧! 夸人是本能,场面话,别当真! “妙儿也是,值得最好的。” 沈韵安垂眸,很自然地接一句。 随后兄妹对视,又别过眼。 齐妙懂了,这相当于商业互吹,沈韵安心里肯定不那么想。 她若当真,那就太自作多情了。 “那二位还想看什么?” 伙计精明,心里估算二人是买不起的穷鬼,热情减淡几分。 “我们随意看看。” 沈韵安对女子喜欢的物件兴致缺缺,站在一旁等待。 齐妙无视伙计不耐烦的眼神,一脸兴奋。 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那些绣得传神的荷包帕子,价钱奇高。 挑来选去,齐妙看上一个绣了佛经的福袋。 看得出来,刺绣之人手艺精湛,那么多字必定花费不少时间。 对比山水花鸟,佛经寓意更好。 “伙计,我要这个。” 要价一两银子不还价,齐妙还是多少有点心疼。 想到三倍返现回来,齐妙定了定心说服自己,到时候去寺庙求个符,镇一镇沈韵安身上的煞气。 “姑娘真有眼光。” 伙计有气无力地道。 因福袋太小,没有实用性,放了半年没有卖出去,东家决定降价处理。 整个铺子里,只有佛经福袋赔钱。 “表哥,我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你平安。” 齐妙把福袋塞给沈韵安,眼中溢满真诚。 接下来,口袋里会不会出现三两银子了? 齐妙屏气凝神,等待系统奖励。 沈韵安还不等说话,门口传来女子惊喜的声音:“沈大哥,你怎么在这?” 进门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面容秀美,她披着狐狸毛的披风,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一个婆子,直奔沈韵安而去。 “白小姐。” 沈韵安把佛经福袋收在荷包中,点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白清霜面色难看,死死地盯着沈韵安的荷包,仿佛能戳穿一个窟窿。 沈大哥规矩有礼,向来不收荷包帕子等物,怎么突然破例了? “沈大哥,她是谁?” 白清霜看到被沈韵安遮掩半个身子的齐妙,质问道。 沈大哥身后这丫头虽然稚嫩,却分外美貌,眼神湿漉漉的,很容易引起男子的保护欲。 白清霜敲响警钟,把齐妙列为头号情敌。 “白姐姐好。” 齐妙探出头,羞涩地打招呼。 哎呦喂,白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同是女子,齐妙的感知异常敏锐,白小姐对她的反感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这是舍妹,妙儿。” 沈韵安刻意忽略了“表”字,以表达亲近之意。 他侧过身子,把齐妙叫到身边,又对白清霜道:“今日镇上有大集,我想着带妙儿转转,谁知道她舍不得给自己买东西,却送了我福袋。” 沈韵安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言语中暗含宠溺。 “原来是小表妹啊。” 沈家的事,白清霜在兄长白明轩那听说过。 沈韵安的舅父续弦,娶了生养过的寡妇。 如果顺利的话,沈韵安八竿子打不着的继表妹将来要叫她一声表嫂。 白清霜脸色微红,尾音上挑撒娇道:“沈大哥,你怎么不早说?” 沈韵安身边有个美貌的小丫头,白清霜心里很不舒服。 “明轩也到镇上了?” 沈韵安没接白清霜的话头,转而关心起好友。 “是啊,大哥带着管事去米粮铺子了。” 大事上白清霜知道轻重,有些话不好在外说。 腊月里,蛮子屡次骚扰百姓,大越与蛮族的战事一触即发。 白家有亲戚在军营中,消息灵通。 此番白家兄妹来镇上,为收购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一行人走出铺子,白清霜的丫鬟婆子很刻意地挡在齐妙身前,把齐妙与沈韵安隔出好大的距离。 齐妙了然,识相地走在最后。 此刻,她正在试图与系统对话。 齐妙:我已经完成了任务,三倍的银钱和美肌丸在哪里? 系统:任务未完成,未得到反派好感值。 齐妙:啥? 齐妙倒回去看任务,发觉系统的确强调需要得到反派的好感值。 齐妙哀叹一声,只感觉比登天还难。 如果只有兄妹二人,齐妙还可以哄一哄。 半路杀出来个白清霜,还是对沈韵安有情意的。 按照书中对反派介绍,不近女色,一心上位,沈韵安应该是很反感被纠缠。 继表兄心情不好,导致齐妙任务失败。 可是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咋办? 晃了晃荷包里剩下的铜板,齐妙心酸地垂下头。 “妙儿?” 沈韵安等片刻,发觉小丫头没有跟上来后站定。 他看到一旁装模作样的白清霜,心底一阵厌烦。 第12章 我听表哥的 “沈大哥,我和兄长可以去你家做客吗?” 白清霜一脸期待地问道。 这次她吵闹着和白明轩到镇上来,就是打着去沈家做客的主意。 兄妹同心,白明轩早已看穿白清霜的想法。 白家门第虽高于沈家,不过沈韵安家世清白,学问又好,将来在科举这一途上,必定走得长远。 沈韵安没有爹娘,白清霜嫁进门就可当家做主。 若是有商量的余地,保不准还能入赘白家。 综合考虑,不失为一门好亲事。 奈何二人相识几年,白清霜已经十六,沈韵安仍没半点表示。 兄长白明轩暗示几次,皆被沈韵安以读书不想过早娶亲为由轻飘飘地带过。 沈韵安施了一礼,表示歉意:“昨日表妹刚被接到镇上,我带她转转,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话里话外,拒绝的含义很明显。 “沈大哥,你不是女子,怎知女子的喜好?” 闻言,白清霜也不气馁。 沈韵安向来对女子以礼相待,不越雷池一步。 正因如此,白清霜有征服欲,总想证明自己是特别的那个人。 好在有白明轩在中间调和,白清霜近水楼台,她方便制造亲近的机会。 “这……” 与其陪着女子转悠,还不如去书铺看书。 沈韵安犹豫了下,似乎被说服了。 白清霜见此,加一把劲儿继续道:“我对镇上还算熟悉,哪里有好吃的点心,哪里有茶楼听戏,哪家衣衫首饰好看,都比你了解。” 沈韵安除了读书以外,万事不关心。 既如此,白清霜还不如把他的继表妹收买成自己的眼线。 一个村女罢了,不值得白清霜太费心思。 若小丫头有不可告人的想法,免不了要敲打一番。 白清霜打定主意,亲热地牵起齐妙的手,眼里却有不容拒绝之意。 “我听表哥的。” 齐妙站在原地,满面笑容。 想得到反派的好感,首先要懂得进退。 只有识相,老实本分,才有机会打入内部。 “下次吧。” 正当齐妙以为自己必定会被转手的时候,出乎她的意料,沈韵安拒绝了。 “白小姐,你来镇上有事要办,我与妙儿先不打扰了。” 说完,沈韵安带着齐妙走入赶集的人群中。 齐妙没回头,却感受到一抹复杂的视线,如芒刺在背。 大反派不解风情,美人很失望! 白清霜当然不会怪罪沈韵安,多半是把责任推到齐妙身上。 天降一口大锅,齐妙不由得叹口气,同性相斥,她不能更无辜了。 感受到齐妙情绪低落,沈韵安好心地劝说道:“不必在意,又不是多重要的人。” 小丫头性子太软,容易被人欺负了去。 沈韵安在心里,给继表妹下了定义。 看来,以后他要多加看顾。 齐妙:“……” 她在意的是白清霜吗,是花银子却失败的任务! 二人身后,白清霜跺跺脚,面色被嫉妒扭曲到狰狞。 “定是那个小贱人勾搭了沈大哥!” 什么继表妹,二人又没血缘,同一屋檐下同进同出,早晚惹出事端。 以往沈韵安对女子不假辞色,白清霜可以无视冒出来的莺莺燕燕。 但是这一次,她内心警铃大作。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继表妹,沈韵安是怕我让那小蹄子受委屈?” 白清霜的心被扔在地上践踏,眼眶通红。 以作为女子的直觉,沈韵安对齐妙很特别。 正是如此,白清霜才不能忍受。 “小姐,您消消气,咱们先去茶楼坐坐。” 白嬷嬷稳重,见状赶忙拉了自家小姐一下。 大家闺秀礼仪规矩必须得体,好在白家在镇上熟人不多,无外人察觉到白清霜的失态。 “小姐,奴婢有法子。” 丫鬟翡翠歪嘴一笑,靠在白清霜身侧耳语几句。 既然自家小姐吃醋了,不如除掉隐患。 斩草除根,扫平一切障碍! “你快说来听听!” 白清霜等不及去茶楼,兴奋地问道。 翡翠主意多,尤其是对于处理眼中钉,很有心得。 在白家,白清霜有几个庶妹,都被管教得服服帖帖。 “明日,您找大公子去邀请沈公子,一起去普度寺上香……” 每次整人,翡翠都兴致勃勃。 “咱们找几个二流子,设计把那些人和小贱人关在后院客堂里。” 狼多肉少,会发生什么未可知。 就算遭几下咸猪手,齐妙的名声也没了。 “好!” 白清霜很满意,想到齐妙痛哭流涕以及沈韵安眼中的轻视和嫌弃,白清霜很是舒爽。 事未成,白清霜打赏丫鬟翡翠一个荷包。 “小姐……” 白嬷嬷想要阻拦,仔细思量后还是没说出口。 一个村女,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主持公道,只要做得手脚干净就行了。 第13章 有钱了 齐妙不知道危险临近,正与沈韵安采买年货。 集市上人挤人,沈韵安帮她挡住人潮,避免了齐妙几次摔跟头。 “沈公子回来了?” 卖瓜子花生的大娘见沈韵安寒暄几句,爱屋及乌给齐妙抓了一大把花生。 “自家炒的,一把两把的哪能要钱呢?” 大娘说完,又给齐妙塞几颗红枣。 小丫头长得美,就是面色有些白,可能气血不好。 “女子要养气血,不然那几天腹痛遭罪。” 大娘拉住齐妙,小声嘀咕几句。 齐妙点点头,深以为然。 原主还没有来小日子,齐妙穿来后,坐在火炉边也感觉到手脚冰冷,还是得调养一下。 “大娘太客气了。” 沈韵安停下脚步,掏出十几个铜板,要了瓜子花生和红枣。 是他考虑不周,小丫头喜欢吃一些零嘴。 大娘把秤给的高高的,快言快语地道:“是沈公子客气,之前我家亲戚写的书信,还是你帮着读的。” 大娘不认识字,每次求读书人,对方都一脸不屑嗤之以鼻。 只有沈韵安态度好,对他们底层的百姓很温和。 告别大娘,沈韵安带齐妙进了一家点心铺子。 铺子是镇上老字号,东家做出夹心的核桃酥,内里有馅料。 咬一口,外皮酥脆,内里香甜软糯,无论是老人小娃都很喜欢。 “两斤核桃酥,两斤杏仁酥,再要一盒松子糖,还有……” 沈韵安的余光一直留意齐妙的动向,哪种点心齐妙多看几眼,沈韵安当即买下。 从点心铺子出来,沈韵安手里提了大大小小的油纸包。 “表哥,你要送年礼吗?” 刚刚在铺子里,齐妙没多嘴。 等二人离开,齐妙这才好奇地问道。 沈韵安从容回复道:“不送,留着给你和舅娘吃。” “这也太多了。” 买了差不多有十斤糕饼糖果,花费二百多文,大反派还是有钱。 摸着空荡荡的口袋,齐妙很感慨。 沈韵安奇怪地看了一眼齐妙,这丫头花一两银子送他福袋都不心疼,买点心怎么就舍不得了? 难道在她心里,他比好吃的点心还重要? 说起来,二人相识不过一日而已。 想到舅父嘱咐过他,小表妹从小寄人篱下,与寡母依附在娘家,免不了时常看人脸色,过得很不容易。 就算看在舅父的面子上,沈韵安也得多照顾几分。 花钱买东西不用费心思,是最简单的方式。 【叮咚!您已获得反派好感值,任务完成!银钱三倍返现,并奖励初级美肌丸一颗。】 很突然的,系统发出提示音。 齐妙摸了摸荷包,内里有凸起,是银子的形状,其余多了个放药丸子的小瓷瓶。 齐妙:系统你出来,我不是任务失败了吗? 齐妙本想先把奖励花掉,万一是系统bug,把奖励收回去咋办? 转念一想,如果对系统判定不了解,影响以后的任务。 目前当务之急,先摸索系统的功能。 系统:您已获得反派好感值,任务完成。 齐妙:哪来的好感,反派对我有好感? 系统:是的。在时间进度条内完成任务,宿主都可获得奖励。 齐妙:那如果我把送出去的佛经福袋要回来再送一次,能不能拿双份? 系统:…… 系统:任务已完成,请宿主等待下一个任务。 虽然但是,这样的宿主真无耻,还想骗奖励,没门! 齐妙还想继续找系统对话,系统不搭理她了。 这下,齐妙有些许疑惑。 按理说,系统是机械的,并不智能,可刚刚回复她的过程中,带着明显的强烈的个人情绪。 齐妙察觉到,系统好像有点鄙视她。 这狗系统,莫不是装的? 不管如何,齐妙又有钱了,可喜可贺! “表哥,你对我真好。” 齐妙一激动,拉住沈韵安的衣袖,溢满雾气的眸子更加水润了。 “以前在村里,我虽然过的也不错,却从没感受过有兄长是什么样的。” 至于陈敬之,齐妙直接无视。 “我贪图的不是你的东西,而是这份心意,这对我来说很珍贵。” 齐妙还处在得到奖励的喜悦中,煽情地道。 沈韵安有洁癖,小丫头刚抓过核桃酥的手正在他的身上擦。 忍住把衣衫脱掉的冲动,沈韵安笑得更温和,然而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高兴就好。” 最好离他远一点。 沈韵安后悔没把齐妙丢给白清霜了。 “能和表哥一起逛集市,我当然高兴!” 齐妙笑得灿烂,真心说道。 任务再多些,齐妙很快就会成为有钱人。 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钱可以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齐妙的笑意发自内心,一时间晃花了沈韵安的眼。 他愣了下,心里略微不自在,迈着大步向前。 这个小表妹喜形于色,根本藏不住心事。 说到底,还是糕饼点心取悦了她。 沈韵安无奈地想,要不,他以后多买些? 第14章 非礼勿视 腊月里,集市上的货品琳琅满目。 北地百姓有囤货的习惯,早已开始准备过年的吃喝。 齐妙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讨价还价声。 虽早起吃过馄饨,天冷消耗快,齐妙看到包子铺老板娘掀起来冒着热气的蒸屉,吸了吸鼻子,肉香四溢,她又饿了。 齐妙正要摸荷包,被沈韵安抢先一步。 “老板娘,肉包子素馅包子各来三个。” 沈韵安习惯性的掏钱,又把热乎乎的油纸包递给齐妙暖手。 他看了一眼天色,说道:“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咱们回家。” 北地时不时地下雪,早起阳光明媚,还不到晌午天色已经暗下来,冷风呼啸。 “好。” 齐妙答应得痛快。 兄妹俩回到家中,沈松和林氏还没回来,家里静悄悄的。 沈韵安把买来的吃食送到灶间,又在灶里添了柴禾。 沈家屋子被改造过,地下埋了烟道。 只要在一处连接的灶坑烧火,房内就很暖和。 “还是灶间暖和。” 齐妙吃了两个包子,坐在小凳子上烤火,自言自语。 她以前在孤儿院长大,是苦过的,从不浪费吃食。 案板上,放着大反派在集市上买的五花肉。 沈韵安人缘好,屠户给他切的五花肉肥瘦相间,是最好的胸口肉。 齐妙做惯了活计,麻利地把五花肉切块,琢磨晚饭加一道红烧肉。 等做完琐碎的零活,水壶里的水也开了。 齐妙泡了一壶茶,直奔书房而去。 “表哥?” 齐妙手里端着托盘,不方便敲门。 等了片刻,内里无人回应。 “那我进去了。” 门虚掩着,齐妙喊了一声算是打招呼,随后推门而入。 眼前的一幕,使得齐妙愣在原地。 书桌旁,沈韵安已经解开里衣,露出胸口一大片皮肤。 大反派有料啊! 齐妙眨眨眼,被眼前的春光吸引。 她以为读书人弱不经风,何况沈韵安看着清隽温润,没想到小腹肌理分明,蕴含内敛的力量。 沈韵安的身形只是看似清瘦,实则有些异于常人。 “看够了吗?” 沈韵安的动作一僵,黑眸深邃,没有以往的温润,声音冷下来。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小丫头不但不知羞,反而咽了咽口水。 “表哥,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齐妙耐心解释,她进门之前通知了的。 趁着解释的间隙,齐妙又多看两眼。 只可惜沈韵安一把披上里衣遮住身体,动作很快,隔绝齐妙的视线。 “我来送茶水,天冷,你喝一口热茶吧。” 被大反派盯着,齐妙头皮发麻,反正看也看到了,还能把她怎么着? 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她好色。 “我先出去了。” 齐妙理直气壮,正准备推出去,只听咔嚓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这下,齐妙慌了。 “这怎么会?” 响声从胸前传来,齐妙低下头,发觉袄子上的盘扣已经崩掉了。 不仅如此,袄子靠近腋下开裂,露出填充的棉花。 造成袄子崩掉的原因,是胸口的起伏。 系统昨日的奖励丰胸丸,齐妙吃了。 今早醒来发觉没有变化,齐妙以为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谁料,在这种时候变身,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你……” 沈韵安愣住,所以他和小丫头扯平了? 隐约看到齐妙露出的肚兜,沈韵安赶紧背过身子。 非礼勿视! “表哥,我先回去了。” 就算再厚的脸皮,齐妙也有些受不住,她快步退出门跑到闺房里。 等到房内,看到胸前的起伏,齐妙彻底服气。 如系统所说,丰胸丸效果显着。 但是这个变身的时机,就不能找个深夜进行? 齐妙:系统,你出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系统:服用丰胸丸后,八个时辰见效。 齐妙:可是我丢大脸了! 沈韵安心思缜密,万一发现了反常怎么办,哪有女子的胸是一朝一夕长大的? 系统:宿主不用担心,反派不近女色,因而并未注意。 齐妙:…… 这算什么安慰? 齐妙:系统,这一次我很受伤是工伤,你总得给我个补偿吧? 系统:本系统没有补偿权限,请宿主努力升级。 齐妙: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系统:没有权限。 齐妙:我说我要补偿。 系统:…… 齐妙与系统反复掰扯,又把系统给整烦了。 通过此事,齐妙确定一件事,系统老奸巨猾,在压榨她! 明明是智能系统,却装机械。 有些类似现代渣男,被问烦了只懂得逃避,以为万事大吉。 她若这么就算了,脸面何在? 齐妙已经打定主意坑系统一把,因而不动声色,没有继续纠缠。 此刻,系统以为躲过一劫,莫名松口气。 第15章 凑一对 林氏到下晌才回来,见女儿换了一身带补丁的旧袄子,赶忙问明缘由。 “娘……” 齐妙只提小烦恼,绝口不提与沈韵安之间的尴尬。 半晌,齐妙面色羞红,有了小女儿的娇羞。 其实,前世也有。 在成长的过程中,总遇见各种各样的问题,却无人倾诉。 齐妙只想吃饱穿暖,赚更多的钱,帮助和她一样的兄弟姐妹,很多时候把自己当男人一样活了。 “我家妙儿长大了。” 林氏没有打趣齐妙,而是把女儿揽在怀中安慰。 “正好,你姨母送了皮料子和棉花,娘早已裁剪,今晚就能给你赶出来一身新袄子。” 林氏说完,取出来一个包裹。 今日去做客,林氏看到沈松兄弟媳妇的袄子好看,还是掐腰的,听说是南边的款式。 林氏手巧,只看一眼,大体就记下了。 “娘,您不是不和姨母来往了吗?” 齐妙犹豫了下,今日去赶集,她还碰见了表哥陈敬之,陈敬之直接了表达了对她有意。 “到底是一门亲戚,你外公外婆还在,怎么可能断?” 林氏沉吟片刻,说道。 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林氏很了解亲姐的性子。 只要她过得不如大林氏,便是大林氏的妹子。 如果她过得好,大林氏只会眼红嫉妒,暗地里较劲儿。 “她送了咱们就收着,找机会还礼。” 毕竟是亲姐妹,上面还有爹娘,总不好闹到不来往。 林氏听说陈敬之一番言辞,皱了皱眉。 “你还小,娘一直没和你说过,去年敬之就找过娘亲,说将来想要娶你进门。” 表兄妹青梅竹马,陈敬之早已属意齐妙。 是林氏一点不看好陈家,三代单传,若是女儿嫁过去生不出儿子,便成了陈家的罪人。 仔细琢磨,陈家不是良配,而是火坑。 陈敬之就算是秀才又如何?性子急躁,缺少担当。 “你如果真嫁你表哥,有你姨母那样精明泼辣的婆婆,少不得被磋磨。” 林氏果断拒绝,尤其是大林氏说过那番话后,巴不得少来往。 如果真想结亲,林氏更看好沈韵安。 沈韵安已经考中秀才,听说学问好,考中举人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爹娘,长辈只有沈松一人,沈松是林氏的夫君,又是个厚道人。 “娘,女儿还想陪您几年。” 齐妙敏锐地察觉到林氏的心意,吓得抖了抖。 她嫁给大反派,是嫌弃命太长了? 别说株连九族,就是当年沈家留下的仇家都得想方设法除掉她。 沈韵安是个大麻烦,招蜂引蝶,今儿齐妙就莫名背锅了。 “娘知道,婚姻大事也要顺其自然。” 林氏只当女儿害羞,没有再提及。 晚饭,一家四口坐在饭桌前。 沈松吃着红烧肉,频频称赞。 “想不到妙儿手艺这么好,红烧肉炖得入口即化,我能多吃两碗大米饭。” 沈松说完,又催促还在走神的沈韵安。 “韵安快吃!” 沈松的想法简单,他既然提出富养女儿,就打算少让齐妙做活儿,把手养得细嫩些。 冬日家里的活不多,林氏一人足够,如忙不过来,在左邻右舍请个帮工就成。 “好。” 沈韵安不紧不慢地吃下一块红烧肉,视线隐约落在齐妙的胸前。 那里,起伏有致,形状玲珑。 小丫头之前为何要隐藏身影,是怕自己招惹二流子? 长成那样的相貌,警惕想要自保是应该的。 沈韵安非但没有怀疑,反而更理解齐妙的处境。 一顿饭吃完,齐妙内心五味陈杂。 当晚,齐妙回房照了小铜镜后,果断吃下了新得的初级美肌丸。 反正都露馅了,她要美,不后悔! 正房内,油灯昏黄。 林氏坐在炕上缝袄子,一心二用地与沈松闲聊。 “今日去你那走镖的兄弟家,看到他媳妇袄子好看,我琢磨给妙儿做一件。” 林氏本不想晚上赶工,奈何女儿只有两件袄子。 一件补丁多不保暖,一件尺寸小了还要改。 林氏想着,既如此不如做一身新袄子。 “秀秀,这些年苦了你。” 沈松给林氏披一件外衫,闻言点点头。 母女俩依附在林家村,的确不是长久的办法。 好在,林氏嫁给他,前尘过往不计较,以后有了依靠。 若说还有需要愁的,便是齐妙和沈韵安二人的亲事。 沈松虽没明说,也有把两个人撮合在一起的念头。 他算了算,年岁上不太合适,沈韵安大了好几岁。 “秀秀,你想的没错,妙儿太过貌美 ,普通人家护不住的。” 这些年走镖走南闯北,沈松见多识广。 如果把齐妙嫁给读书人,有谁比沈韵安更合适? “韵安的娘没了,他爹……” 林氏欲言又止。 其实她没有大追求,只想给女儿找个清白人家,又担心乱点鸳鸯谱。 “小妹没有提过。” 沈松叹了口气。 沈松的爹娘没的早,早年兄妹俩相依为命。 为赚足够多的钱,沈松不得不走别人不愿意去的生死镖,以命博钱。 走的时间长,小妹的事情沈松就管不到了。 “当年,小妹突然离家出走,等回来便带了韵安。” 沈松问什么,小妹都不说,他愣是没打探到一点消息。 这么多年,沈松把沈韵安当成亲儿子养大,绝了为沈韵安找爹的念想。 再者说时隔久远,如今更是找不到。 “反正同一屋檐下,咱们就暗地里观察。” 万一沈韵安和齐妙彼此有意,自动凑一对,也不用沈松和林氏撮合了。 若无意,既不伤脸面,也不伤和气。 第16章 苗头 夜里落了雪,天刚蒙蒙亮,齐妙就起身了。 她去灶间打了温水洗漱,发觉自己用过初级美肌丸后皮肤光滑了一些。 目前看来,系统给的奖励有效用,还算靠谱。 “妙儿,你先回房换新袄子吧。” 林氏打了个呵欠,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眶道。 “娘,您熬夜了?” 齐妙冲了一杯红糖水递给林氏,心中既感动又酸涩。 前世自己单打独斗,从没人在意她。 以至于齐妙事业有成后,内心仍有很大部分的缺失。 这些留下的遗憾,逐渐在被娘林氏填满。 “女儿又不是没有袄子穿了,熬夜对身子不好。” 齐妙不知道怎么表达感谢,瓮声瓮气地道。 与林氏相处后,她发觉自己离不开娘亲了。 “是,妙儿说的对,娘没熬夜,睡了一个时辰。” 夜里沈松添了柴火,房内暖和。 林氏睡得不踏实,总想着早起,为一家人准备饭食。 “娘,您歇着,我来准备。” 关于早饭吃什么,齐妙昨晚就想好了。 她打开装碗筷的柜门,从里面端出一碗红烧肉。 这是她特地留下的。 接着,齐妙洗手和面,做大锅手擀面。 水烧开,面条煮到八分熟后,再倒下去红烧肉。 出锅之前撒上厨房角落种下的翠绿的小葱,再点上几滴芝麻油。 红烧肉面,色香味俱全。 林氏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想,女儿真是长大了。 “娘,招呼爹和表哥,咱们开饭喽!” 早上天冷,红烧肉面不好端出去。 齐妙在灶间里支起桌椅板凳,又在咸菜缸里捞出辣白菜和咸黄瓜切块,简单拌一下,酸辣开胃。 “秀秀,咱们这才叫过日子。” 想到以前走镖风餐露宿,每顿用馒头就白开水糊弄,沈松秃噜一碗面条,仍忍不住感慨。 家里有个操持的人,就是不一样。 过日子的真谛,柴米油盐,赚再多的银子不会享受都是白搭。 沈韵安吃着面条,时不时余光瞟向齐妙,他认可舅父的话。 至少林家母女进门后,家里的伙食比从前好了不少。 感受到大反派的视线,齐妙盯着面条正襟危坐,自动屏蔽。 昨日的尴尬,沈韵安总不会来问她吧? 他不说,她也不说,再无人得知。 沈韵安和齐妙二人自觉遵循这个原则,各自安好。 刚吃过早饭,沈家有客上门。 白明轩被小妹白清霜纠缠得没办法,带着白清霜来认门。 从前沈家只有父子俩,白清霜上门不方便。 现下家里有女主人,理应来拜访。 “舅父,舅娘,这是我的小妹清霜,叨扰了。” 白明轩人如其名,长得器宇轩昂,人又彬彬有礼。 看到跟在林氏身后的齐妙,白明轩稍有闪神。 怪不得小妹非要来沈家,沈韵安多出来的继表妹,的确好颜色! “原来是白小姐。” 沈松见家里来了女客,又与齐妙差不了几岁,赶忙端上茶点招待。 “昨夜落雪,普度寺山顶上的寒梅开了。” 白明轩说明来意,他来这一趟,是邀请沈家表兄妹二人去山上赏梅。 “用普度寺山顶上的寒梅煮茶,茶香里杂糅着梅香,实乃一桩雅事。” 读书人喜好附庸风雅,白明轩自然不例外,否则大冷天的,他还有要事在身,并不那么想出门。 【叮咚,您有一个新任务。】 白明轩话音刚落,系统发出不合时宜的响动。 【用普度寺山顶的梅花枝头雪为反派煮茶,奖励大力丸一颗。】 系统备注:服用大力丸,在半个时辰内力大无穷。 齐妙:我又不劈柴盖房,要那么大的力气作甚? 系统:你这样的长相,难道不担心有人心怀不轨? 经过系统点拨后,齐妙对大力丸有点兴趣,决定接下任务。 “听说普度寺的平安符灵验,我想为表哥求一个。” 齐妙提起后,又缓缓地低下头,露出下颌优美的弧度。 白明轩眼中,快速地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听说沈韵安的继表妹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女,可这气质却比世家大族的小姐还要好了。 白清霜有危机感,倒也应该。 “不仅求平安符灵验,求姻缘也灵验呢!” 白清霜没忍住,阴阳怪气地说一句。 察觉出失态,白清霜立刻笑着找补道:“我与妙儿妹妹投缘,有一些属于姐妹之间的小秘密。” 林氏见此,以为女儿交下投缘的姐妹,不疑有他。 一刻钟后,齐妙随着白清霜上了白家马车。 齐妙感觉到白清霜并不喜欢她,甚至很有敌意。 之所以找上门,只为与沈韵安有相处的机会。 “妙儿妹妹,你在沈家还住得习惯吗?” 白清霜拉住齐妙的手,表现得亲热。 “我家在城里,不经常到镇上来,以后邀请你去城里做客吧?” 沈韵安和白明轩读书的学堂,先生非常有本事。 白清霜偶然提起一句,齐妙却被吸引住。 “白姐姐,那先生为何不为官了呢?” 齐妙察觉到这个先生的人设,与原书中一人十分相近,忙不迭打探。 要知道,读书人十年如一日寒窗苦读,只为功成名就。 为官,是改变门楣祖坟冒青烟的青云梯。 “你还对这个感兴趣?” 白清霜嗤之以鼻,还是如实回道,“二十几年以前,先生在京城里做官,听说先生的好友因为通敌叛国被满门抄斩,先生差点受到牵连……” 那次后,先生心灰意冷,身体抱怨,辞官后来到北地边陲。 是了! 齐妙眼皮跳跳,沈韵安的先生与书中重要人物人设不谋而合。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大反派现在已经得知自己的身世,并且已经开始露出造反的苗头。 这位先生是沈韵安亲爹,原兵部尚书沈崇的至交好友裴济! 第17章 被设计了 马车走在乡间小路,马蹄子踩在雪中,嗒嗒作响。 齐妙想到书中重要人物,托着腮走神。 白清霜见状,低头垂眸,很好地掩饰了眼底的凶狠之色。 翡翠帮她找的二流子已经在寺庙后山客堂内等着了。 那群人都是有过案底的,刚从牢里出来,为了银子什么都干。 听说有嫩嫩的小美人,个个如狼似虎。 有便利条件,白清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买通那伙人糟蹋了齐妙。 一个还未及笄便破了身的丫头,沈韵安怕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妙儿妹妹,这是我从城里带的南瓜酥。” 白清霜给丫鬟翡翠使了个眼色,翡翠拉开小几,拿出个好看的八宝攒盒。 南瓜酥色泽金黄,外皮和核桃酥差不多,内里有南瓜馅,糯叽叽的。 “多谢白姐姐。” 齐妙本想拒绝,思考片刻还是决定不得罪小人。 她吃了一块南瓜酥,比镇上老字号的点心味道还好些。 “姐妹之间客气什么?” 白清霜抿了一口热茶,表现得自然得体。 齐妙还沉浸在原书的剧情中,因而忽略了细微的异样感。 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到普度寺山脚下。 腊月里,山脚下每日都有庙会,来往香客众多。 庙会上有卖吃喝的,也有荷包帕子等小件,吸引众多女子驻足。 “都是破烂货。” 白清霜看到廉价的物件一脸轻视,她瞟一眼齐妙,指桑骂槐道。 齐妙愚蠢,应该听不懂她内涵。 “是啊,镇上的东西粗鄙,定是比不上城里,保不准会污了白小姐的眼。” 沈韵安从车驾上跳下,无意间听到白清霜言论,赞同地道。 “沈大哥……” 白清霜面色一红。 沈韵安明明是顺着她说的,为何白清霜感觉到了他的不屑和恼怒,是她多心了吧? “白小姐身份高贵,自不是普通百姓可比。” 沈韵安不管白清霜如何想,又微笑地补充一句。 言外之意,他这个普通人高攀不起。 这下,白清霜终于确定,面色变了又变。 从前二人相处,沈韵安礼数周全,从不在言语上做文章,更不会与小女子计较。 时日不长,沈韵安已经破例几次,定是因齐妙那个小贱蹄子! “沈大哥严重了,你是读书人,将来定会成为国之栋梁,比我这等胸无点墨的后宅女子要强上许多。” 明明听懂了,白清霜还要假装听不懂。 她挽着齐妙山上,途中介绍普度寺周围几大可观景的平台。 “妙儿妹妹,你看。” 白清霜提着裙摆,指着山路尽头,普度寺就在半山腰上。 此刻雪已经晴了,从山下向上望,正好看到普度寺的百年古树迎客松和隐约露出的金色琉璃瓦。 “上山的路有几处平台,正是读书人喜欢聚集之处。” 白清霜刚说完,迎面走来一个书生。 齐妙一看,顿时脑袋疼,又是阴魂不散的表哥陈敬之。 “沈兄,白兄,表妹,白小姐,你们去普度寺?” 得到亲娘大林氏的保证后,陈敬之心里安稳。 左右表妹齐妙年纪还小,等几年纳妾不迟。 今日,陈敬之约了几个同窗到观景台煮酒吟诗作对,刚好碰上一行人。 “原来是陈公子。” 白清霜认得陈敬之,听说陈敬之是齐妙的表哥,愣了下,两个令她讨厌的人,是正经亲戚。 “不敢当。” 陈敬之施了一礼,对白清霜很是冷淡。 说起来,陈敬之与白明轩只不过是点头之交,却与白明轩的庶弟白明阳是至交好友。 陈敬之去过白府做客,因迷路进了后宅,正巧遇见白清霜惩治丫鬟。 三九严寒的天,白清霜拎着一壶热水兜头便浇,即便温度没有那么高,还是把丫鬟烫得惨叫连连。 陈敬之笃定白清霜只是表面看着活泼灵动,实则心如蛇蝎。 回头他必定要提醒表妹几句,少与白清霜这等人接触,以免被带坏。 “陈公子,不如一起?” 被陈敬之撞破了隐秘,白清霜不显得慌乱。 反正,陈敬之绝不敢说出去,不然怎么解释他一个外男进入白家内院的事? 白清霜给齐妙设置陷阱,担心陈敬之横插一杠子,便主动邀请陈敬之同行。 “不了。” 陈敬之看了眼齐妙,心里千肯万肯,却不得不客气地推辞。 此番陈敬之不是自己,还有几个同窗在,不好随意更改行程。 “好吧。” 白清霜面上露出遗憾之色,心里在夸赞陈敬之识时务。 很快,一行人进了普度寺大门,立刻有知客僧迎过来。 白家是普度寺的常客,经常捐香油钱,连带的白清霜与寺庙里的僧人熟悉。 “这个时辰前殿在讲经,我和韵安去听一听。” 白明轩着急走,把齐妙交给小妹白清霜照应。 “表哥,我去山顶收集梅花枝条上的雪,给你煮茶喝。” 齐妙挥挥手,笑眯眯地与沈韵安告别。 做系统任务,她是积极的! “妙儿妹妹,咱们走吧。” 后院里,有白家惯常休息的客堂。 此刻大多数香客都在前殿听讲经,求神拜佛,后院倒是没几个人。 “哎呀!” 进入后院,白清霜突然捂着肚子,哼了哼。 “白姐姐,你怎么了?” 齐妙不好假装看不到,“关心”地问道。 “不知道是受凉还是要来小日子了。” 白清霜用手捂住小腹,表情有些痛苦。 “齐小姐,最南边的屋子就是咱们的客堂,您先进去,奴婢带着小姐去整理一番。” 白嬷嬷跟着知客僧去后厨选斋饭,翡翠只得扶着自家小姐,焦急地道。 “好。” 齐妙站在客堂门口,听见内里有奇怪的响动,她正准备离开,突然门开了,与此同时有人在身后大力推了她一下。 齐妙一个趔趄,被推入房内。 紧接着,咔嚓一声,屋外被人上锁。 不对头,被设计了。 齐妙虽然后背没长眼睛,余光却扫到推她那人的裙摆一角,是白清霜的丫鬟翡翠! 第18章 反杀 齐妙进入客堂后,门口的人似乎不放心,怕她有逃出来的机会,还留在原地等消息。 “兄弟们快来看,还是花骨朵呢!” 几个二流子看到齐妙,笑得一脸猥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小丫头脸蛋光洁,身形婀娜,就算不给银子,他们也愿意与之欢好。 这等好货色,简直求之不得! “我……我走错房间了。” 齐妙故作害怕,眼中泛起水光,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周旋。 她不但要全身而退,还要反杀! 不然白清霜真以为她齐妙是那么好欺负的软柿子不成? “没错,就是你,娇嫩的小美人,别急啊,哥哥们疼你!” 几个二流子围住齐妙后,并不着急下手。 在他们眼中,眼前的小丫头置身狼群,毫无还手之力。 到时候一人啃一口,把她吞入肚腹。 门外的人听了一会儿,确定办妥后,这才悄悄去掉门锁。 按照计划,白清霜和翡翠假装寻找齐妙,而白嬷嬷则负责去前殿找白明轩和沈韵安。 众人在客堂门前汇合,撞破这一幕。 环环相扣,把齐妙推入悬崖中。 “你们是谁,我不认得你们!” 防人之心不可无,齐妙没想到她与白清霜第二次见面,泛泛之交的人对她有如此大的敌意。 白清霜设计陷阱,把齐妙骗到这里,是打着坏她名节的主意。 其实,白清霜不仅仅想坏齐妙的名节,而是想置齐妙于死地。 在大越,一个被糟蹋的女子,唯有死路一条。 没想到白清霜这么狠,不留余地。 此事,也给齐妙上了一课。 她之前有些轻视古人,认为古人没那么多心眼,这些都是错误的想法。 齐妙需要的是融入大越,而不是作为旁观者置身事外,毕竟她已经成为原主了。 “春风一度,你只要舒服,记得哥哥们的好就成了!” 为首的二流子露出一口大黄牙,靠近齐妙嘴里散发着腐败的臭气。 他抹了一把口水,眼睛散发着幽蓝的光,似乎隔着衣裙,能把齐妙看光一般。 “不……不要。” 齐妙后退一步,四处张望寻找趁手的工具。 早知道就应该先完成任务,得到大力丸,把几个二流子海扁一顿。 不用说,这些人都是白清霜买通,提前埋伏好的。 到时候,白清霜以齐妙走错房为借口,完美逃避责任。 无论造成何等后果,都是齐妙自己倒霉! “佛门重地,尔等污言碎语,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齐妙突然声色俱厉,着实吓呆了几个二流子。 众人凑到一处小声嘀咕,最后不以为意地道:“你以为说这些咱们兄弟就会放过你?没想到你这丫头还真够劲儿。” 辣,够劲儿,他们喜欢! 别看小丫头现在反抗,等尝到个中滋味,保不准还得主动索要呢! 其中一人试图拉住齐妙的胳膊,拖入内室中。 【叮咚!请宿主按照要求及时完成任务。】 关键时刻,系统内的进度条,距离任务仅剩下一刻钟,系统响起提示音。 齐妙:完成不了。 火烧眉毛了,没看到她正在忙着与恶人作斗争? 系统小气巴拉,也不知道搭把手。 系统:为什么? 齐妙:因为我没有大力丸。 系统:大力丸是此次任务的奖励。 齐妙:你不帮我,我要有个三长两短,咱俩一起完蛋。 系统:本系统未升级,暂时没有权限。 齐妙:那行吧,一起完蛋。 系统:…… 系统沉默,等待齐妙回应。 系统猜测,如果没有大力丸,齐妙也不至于玩完,它选中的宿主是很强大的,但是它又不敢赌。 万一有意外,对它是毁灭性的打击! 齐妙:你想好了,我的要求简单,赊账。 系统:好,我去申请。 几乎在一瞬间,齐妙手中多了个药丸子。 这么快申请下来了,不会是诓她的吧? 狗系统,藏着掖着,好东西多着呢! 齐妙靠诈,逐渐了解系统的属性,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 果断含住药丸,齐妙只感觉身子略微有些发热。 二流子过来拉扯,她一个巴掌下去,二流子被打得眼冒金星,彻底昏死过去。 不仅仅是齐妙震惊,其余人全部惊呆了。 “老大咋晕了?” 众二流子包围齐妙,齐妙也没废话,三两下把人全部干倒。 系统给的东西,真好用啊! 只可惜大力丸有实效,约莫半个时辰。 接下来,齐妙还要等待时机反杀。 她低下头看到人事不省的几个人渣,转了转眼睛。 受到的委屈,是不是得有补偿? 这些人收了白清霜的好处,估摸着是有钱的。 “一群渣滓!” 齐妙冷哼一声,手脚麻利地挨个收割。 男子惯常藏钱地,被齐妙翻找一遍,连一个铜板都没放过,全部收入囊中。 数一数,其中有五十两的银票。 白清霜为了陷害她,真是下了血本! 齐妙莫名地升起一股怒气,抓着搜刮来的匕首把玩。 如果不是计划反杀,她绝对会把人渣阉割,不然,留着也是祸害! 房内,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 翡翠站在门边,拉着白清霜一起偷听。 接下来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就等全员到齐后,进门抓奸。 冷不丁的,客堂的门突然开了。 “怎么回事?” 白清霜和丫鬟翡翠好奇,探头看,被躲在门后的齐妙偷袭。 主仆二人的后脖颈被捶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齐妙按照之前的流程,把主仆俩身上的银两搜刮干净。 不过,她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失望。 白清霜身上连个荷包都没有,翡翠荷包里只有散碎的银子。 齐妙推测,银钱都在白嬷嬷身上。 其余的钗环首饰可以拿,却不好销赃。 罢了,雁过拔毛,钗环,手串,金镯子,齐妙一点不留。 系统有个小的存放空间,不用担心暴露。 不知白明轩是否参与,恨屋及乌,齐妙把白家人都恨上了。 搜刮完毕,齐妙还感觉不太痛快。 她脱掉白清霜和翡翠的袄子,把几个二流子扔到主仆二人的身上,这才关门离开。 多亏白清霜为做坏事,把香客支开。 此时院中无人,齐妙飞快地跑到后山。 系统任务正在倒计时,她要收取寒梅枝头的落雪。 第19章 爽啊 普度寺后山的山顶,有几株百年寒梅。 齐妙吃了大力丸,跑起来轻松,很快到了山顶。 四周一片落雪,白茫茫的,而寒梅开得正艳。 齐妙吸了吸鼻子,闻到清幽的香气,心情大好。 难怪古人把梅花定为花中四君子之一,寒梅在雪中傲然挺立,的确是有风骨。 来到寒梅树下,齐妙发现了难题。 以她的身高,根本采集不到枝头的落雪。 环视一周,齐妙搬来几块大石头堆叠,费了好大力气使自己高了半米多。 【叮咚,请宿主抓紧完成任务。】 齐妙正要采雪,系统又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齐妙:勿催,很快了。 系统:你还能更快一点。 要不是齐妙非要打劫二流子和白清霜主仆耽搁时间,这会儿任务已经完成。 齐妙:…… 对比到手的钱财和大力丸,她当然要钱啊! 毕竟就算不完成任务,大力丸也到手了。 系统头疼地叹口气,它应该选个老实本分的宿主,悔不当初啊! 齐妙太无耻,抓系统漏洞,以此下去,系统之日升级遥遥无期。 齐妙正在与系统欢快地对话,时不时调戏系统一下。 她刚采到落雪,还没放入荷包,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姑娘,你别想不开啊!” 刚刚四处无人,齐妙没有过于防备。 她一个激灵踩空,从石头高台上跌下。 好在四周是厚厚的积雪,滚一圈并不疼。 “谁?” 哪个王八羔子? 齐妙正想破口大骂,发觉树下站着个书生,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姑娘,人生苦短,投缳是造了杀孽,你还小小年纪,何至于……” 说完,书生重重地叹息。 “投缳?” 齐妙抓住重点。 她看向寒梅树上,的确挂了布条。 因为布条是白色,因而刚刚齐妙没有注意到。 “公子,我并非想不开投缳,而是要采摘枝头的落雪。” 对方是好心,齐妙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解释一句,随后又爬到石台上。 “原来竟是在下误会了。” 书生一脸憨厚,他身量很高,抓住寒梅的枝头,帮齐妙采雪。 寒梅枝头弯下来,齐妙收集的动作加快。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大力丸一颗。】 系统提示后,齐妙没收到大力丸,因她赊账被系统扣除了。 装好一大袋的雪,齐妙满心欢喜。 “哪来的两个兔崽子,镇寺之宝就被你们这么祸害?” 不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一个中年和尚直奔寒梅树跑来。 “不好,快跑!” 应对紧急情况,书生显然比齐妙有经验。 书生指出方向,齐妙紧随其后,风紧扯呼! 好不容易跑到半山腰后院,书生这才抹了一把额角上的汗。 “姑娘,在下孙兴,边城人士。” 孙兴简单做了自我介绍,他此番随家人到普度寺祈福,只为山顶寒梅而去。 奈何今年开始,山顶寒梅有人守着,并不准许采落雪。 “所以,你也是……” 齐妙眨眨眼,露出了然之色。 这孙兴看起来像个老好人,实则都是保护色,内里一肚子坏水。 她与孙兴是扮猪吃老虎的同道中人。 “齐妙。” 女子的闺名一般不好告诉外男,不过刚刚多亏孙兴帮忙,齐妙很坦诚。 对于刚刚被和尚追着撵,二人心照不宣。 齐妙与孙兴一同奔着后院而去,一前一后保持距离。 刚到后院,只见白嬷嬷正带着白明轩和沈韵安赶来。 白嬷嬷看到齐妙,露出一脸见鬼的神色。 不是说已经做好手脚了,这个死丫头怎么出来了? “白嬷嬷,真是虚惊一场。” 白明轩看到齐妙身后跟着的是熟人,又对孙兴施礼,“孙师兄,你也来了啊。” 很显然,边城很小,读书人的圈子更小,大家都是熟人。 见此,白嬷嬷心里一沉,总有不好的预感。 “齐小姐,您怎么乱跑,让老奴好找!” 白嬷嬷老奸巨猾,先把责任推在齐妙身上。 闻言,齐妙马上不愿意了。 她露出委屈的神色,抬头看了白嬷嬷一眼,又装作很惧怕的样子垂下头。 “怎么回事?” 沈韵安来到齐妙身边,声音温和,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齐妙本是装的,但是想到飞来横祸,仍旧免不了郁闷了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做错了什么?” 齐妙眼角通红,吸了吸鼻子一脸无辜。 见状,孙兴巧妙地站出来,帮助齐妙说话。 孙兴只看白嬷嬷一眼,大体懂了。 白家人做事,向来不择手段。 尤其是白清霜,保不准是看到小丫头美貌,加以陷害。 “在下在山顶碰到了这个小丫头,她说要采雪为表哥煮茶,在下便帮了点小忙。” 孙兴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朗。 齐妙眼观鼻鼻观心,这才是扮猪吃老虎的最高境界,她要向孙狐狸学习! 莫名其妙得个不在场证明,爽啊! 齐妙单方面宣布,以后,孙兴就是她兄弟了! “这……” 白嬷嬷在风中凌乱,只感觉和自己收到的消息不一样。 翡翠找到她,说已经把齐妙和二流子关在把边的客堂里,确保万无一失。 这会儿齐妙还在,小姐和翡翠不知所踪。 白嬷嬷眼神暗了暗,不敢再深想下去。 白清霜的算计,白明轩一无所知。 一行人来之前,齐妙就已经表明要采雪煮茶了。 “白嬷嬷是担心齐小姐有闪失,过于着急了些。” 察觉到有异,白明轩还是为自家下人找补。 “妙儿,你来说。” 尽管与白明轩是同窗好友,沈韵安还是选择站在齐妙这一边。 白嬷嬷无端指责齐妙,尽管沈韵安是个好脾气的,都不免膈应。 一个下人而已,张狂什么? “表哥,我……” 齐妙本没打算放过白家人,但对于大反派为她撑腰,齐妙还是有点意外的。 毕竟白家不是普通门第,而此刻沈韵安是个没根基的读书人。 “说吧。” 沈韵安一如既往的温润,又对孙兴道谢。 “到客堂之前,白姐姐突然小腹有些疼,丫鬟翡翠说带白姐姐去整理。” 齐妙所说半真半假,反正白清霜已经被惩罚,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摘出去。 “我与白姐姐说好,先去山顶采雪。” 齐妙把自己被设计省去,就算后期对峙,白霜霜也得吃个哑巴亏。 第20章 护短 “白嬷嬷,你说我胡乱跑,是去山顶没找到我吗?” 齐妙委屈地抹了一把眼泪,哪怕是质问,声音还是柔柔的,没比蚊子大多少。 有些人必定要站在对立面,齐妙何必纠结?谁敢给她找不痛快,她就让对方一辈子不痛快! 说最软的话,下最狠的手,白清霜给齐妙上了一课。 对于冒犯她的人,齐妙不留情面。 “这……” 白嬷嬷瞠目结舌,没想到被一个小丫头问住。 “在下一直在山顶,没看到有人来寻。” 孙兴见此,又添了一把火,他愿意做个人证。 天平迅速向齐妙的方向倾斜,白嬷嬷人老成精,果断把责任推在翡翠身上:“都怪翡翠那丫头,说是找不到齐小姐,老奴得到消息赶忙去叫人了。” 设计毁掉齐妙清白的主意本就是翡翠出的,万一出事,后面有的掰扯。 白嬷嬷甩了自己一巴掌,歉意道:“沈公子,齐小姐,是老奴没搞清楚,好在虚惊一场。” “看来都是误会。” 白明轩瞪了白嬷嬷一眼,厚脸皮打圆场。 难怪小妹白清霜有危机感,齐妙柔弱,引得男子的保护欲,不然沈韵安会这般护短? 继表妹,没血缘,若不是同一屋檐下,没比陌生人亲近多少。 “师兄,难得今日偶遇,不如一起喝杯热茶。” 白明轩邀请孙兴,被孙兴婉拒了。 “白师弟,沈师弟,您们都有家眷在,我去掺和不方便,等年后先生回来咱们再小聚!” 孙兴转过头,一脸洒脱地摆摆手。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孙兴对着齐妙眨眨眼。 这深意,只有二人知晓。 与孙兴分别后,白明轩在前面带路道:“倒数第二间客堂,是普度寺给白家留的。” 一行人走到把边第一间后,听到内里传来的响动。 “小娘子,来啊,取悦哥哥啊!” “瞧瞧这细皮嫩肉,摸着滑溜,比花楼的花娘还风骚……” 白明轩面色一变,恼怒地道:“真是岂有此理,把佛门重地当成什么腌臜地方了?” 虽然愤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明轩没想理会。 “滚,滚啊!” 内里传来的哭嚎,白明轩听着耳熟。 白嬷嬷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道:“公子,老奴听见了,好像是……” 当着沈韵安和齐妙的面,白嬷嬷说不出口。 不用想也知道,翡翠的计划失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愣着做什么?” 白明轩撩开衣袍,飞起一脚踹门。 门被打开,露出屏风后的一角。 “公子,救命啊!” 翡翠被两个二流子压在身下,正在绝望的时候,看到希望的曙光。 周围纷乱,白明轩一身冷汗,手指冰冷,全身上下的血液如凝固一般。 不管二流子是否成事,小妹白清霜的名节都已经毁掉了。 “明轩,我带表妹先走一步。” 对于内里发生了什么,沈韵安一点不感兴趣。 他上前一步,双手捂住齐妙的眼睛,声音多了一点威严:“别看,少儿不宜。” “表哥……” 内间露出了女子的半截小腿,脚趾晶莹,用指甲花染上了红色。 齐妙猜测是白清霜的脚,迫不及待看热闹。 谁知道眼前一黑,鼻间萦绕着隐约的薄荷香。 完蛋的沈韵安,她还想看! “乖,听话,走。” 沈韵安一手带着齐妙转过身,远离旋涡中心。 里面的男子不是好人,没准是一群穷凶极恶之徒。 发生这等事,还是交给普度寺的武僧来解决。 万一那伙人发觉小丫头颜色更好,起了歹心怎么办? 沈韵安自己都没发现,他对齐妙很照顾。 “听表哥的。” 齐妙故作乖巧,心里唏嘘几句。 等一下,还要应对白清霜的指责。 白清霜害她不成,自己丢了名节,说不定正在抓狂。 在普度寺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武僧得到消息赶来,当即抓了一众二流子。 众人被带到一处偏殿审问。 白清霜和翡翠衣衫不整,抱在一处痛哭流涕。 主仆二人看到齐妙完好无损,那恶毒的眼神,恨不得把齐妙撕成碎片。 “不错,怕不是嫌自己命长了。” 白明轩面沉如水,冷冷地盯着跪地的二流子。 几个二流子面面相觑,也反应过来弄错了人。 “这位公子,咱们不是有意为之。” 为首的大黄牙哭丧着一张脸,只看白明轩的穿戴就晓得此人有身份背景,不简单。 得罪了硬茬,不好收场了。 “说。” 白明轩眯了眯眼,声音冷凝。 “有人给咱们兄弟五十两银子,说是糟蹋一个貌美的姑娘,事成以后还有五十两的好处。” 大黄牙刚从牢里出来,不务正业。 得知有银子还能玩弄美人,千肯万肯。 “谁找你的?” 难道有人想要污小妹的名节?到底是谁? 白明轩左思右想,白家得罪的人的确不少。 “是个小乞丐。” 大黄牙也不认得,反正他是收到钱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们虽然是二流子,却也是诚信的二流子。 这不一大早,兄弟们来到客堂等待,按照约定,小丫头不请自来。 “大哥,我以为妙儿妹妹走错了客堂,这才带着翡翠来找人。” 白清霜热血冲头,好半晌才冷静下来。 翡翠没有直接与这一伙人接洽,所以才闹了乌龙。 不然,借他们胆子也不敢。 “是啊,公子,奴婢和小姐亲眼看到齐小姐在房内,为何……” 翡翠哭哭啼啼,自知罪孽深重。 此事传到白家,翡翠必定被打死。 现在,唯一指望的只有小姐,如果翡翠不死咬住齐妙不放,白清霜也帮不了她。 “啊?” 齐妙身子一动,很快僵硬住。 翡翠真不愧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狗,张嘴就要咬人。 齐妙与二流子打过照面,她在想怎么辩解。 刚想好说辞,齐妙发现用不上了,因为帮她澄清的,竟然是被她海扁一顿差点削成太监又被打劫的几个二流子。 “你一定看错了,要是有这么貌美的姑娘,咱们……” 二流子的言外之意,有珠玉他们肯定不要石头。 翡翠:“……” 二流子表情很真诚,看样不像说谎。 齐妙观察片刻,既然是众人统一口径,很显然是根本不记得她。 齐妙:系统,是你吧? 系统:是。 齐妙:你终于干了一件好事。 系统:不敢当,之前忘了告宿主,你有一个可查收的新手大礼包,大礼包内有遗忘药粉。 齐妙:还有什么? 系统:都用完了。 齐妙:…… 这狗系统,擅自做主算计她! 遗忘药粉给沈韵安用多好,让他忘记她用了丰胸丸袄子开线的尴尬。 用在二流子身上,浪费资源啊! 第21章 挡刀 翡翠站出来攀咬齐妙,沈韵安听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声音里不见恼意,但话却说得斩钉截铁:“明轩,你家的丫鬟似乎对我表妹有敌意,若妙儿哪里做的不对,我代她赔个不是。” 末了沈韵安顿了顿又道:“若因为妙儿的容貌被排挤,我这个做表哥的也别无他法。” 长得美是老天爷赏饭吃,总不能怪罪老天。 沈韵安三言两语,不急不缓地剥开白清霜虚伪的外衣。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 “今日之事,我会守口如瓶,妙儿也是。” 沈韵安先给白家人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反正白家这个把柄,注定在他手里了。 “表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齐妙捂脸低头,自怨自艾,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不愧是大反派,高,就是高! 瞧瞧白清霜,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气得面色扭曲了! 当事人下场撕,伤害值百分之百,真是痛快。 有很多次,沈韵安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选择帮齐妙说话。 以二人的关系来看,沈韵安这个继表哥做的很合格了。 至少,懂得尊重,这是齐妙在陈敬之身上没看到的,这个朝代很多男子身上都没有。 沈韵安一席话,如一把刀子扎在白清霜的心尖上,刀刀见血。 “沈大哥,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 白清霜站起身,身子颤了颤。 翡翠眼疾手快,赶紧搀扶住自家小姐,却挨了白清霜一巴掌。 “你没看清楚导致本小姐遭了咸猪手……” 总之,翡翠这丫鬟是不能留着了! 好在寺庙里大多是自己人,只要守住消息,白清霜还可保住名节,但是她心里清楚,与沈韵安注定无缘。 先把眼下解决,至于齐妙那小蹄子,以后有机会收拾! 这一次,终究是白清霜轻敌。 她看错了,翡翠也会看错不成? 主仆俩明明把齐妙推进去,守了半晌才离开。 这中间齐妙不但逃脱,还买通了二流子们统一口径? 其中的关节,到底哪里对不上? 白清霜想不通,心沉了沉。 “白小姐,失礼了。” 接下的烂摊子,全靠白家人收拾。 沈韵安站起身,打算带着齐妙先一步下山。 今日来普度寺是个错误,小丫头肯定受惊了。 人是他带出来的,沈韵安还要给舅父舅娘一个交代。 毕竟那等污秽不堪的场景,还是被齐妙看到了,若是留下阴影,终究不美。 就在兄妹俩转过身的瞬间,翡翠动了。 今日这个跟头,栽得猝不及防。 翡翠知道,就算小姐求情,夫人也会杖毙了她灭口。 既然横竖是一死,翡翠愿意用自己的死,换来家人平安。 再帮白清霜做最后一件事,翡翠的家人才能不被牵连。 “小姐,奴婢爱慕沈公子良久,看到他与齐小姐走得近,心生怨怼!” “这些人是奴婢找的,银子是从您的荷包偷来的,求您看在奴婢忠心服侍的份上,放过奴婢的家人,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的爹娘是无辜的!” 翡翠的语速极快,提醒白清霜顾念旧情。 她从怀中掏出匕首,直奔齐妙而去。 活不了,翡翠愿与齐妙同归于尽! 偏殿内,谁也没注意翡翠的动作,等察觉到时,翡翠的匕首已经捅向齐妙。 刀尖闪着寒光,齐妙扭身,看到翡翠决绝的脸。 一切都太快了。 齐妙只感觉面前多了一阵风,她躲闪不及,连呼叫系统都来不及了。 半个时辰过去,大力丸失效,齐妙只得拼尽全力闪身,避开心口的位置,她闭上眼,等待接下来的疼痛。 希望出工伤,狗系统给力点。 “扑哧……” 匕首扎入肉里的响声,疼的却不是齐妙。 齐妙睁开眼,看到匕首扎入沈韵安的手臂内。 翡翠大力抽出,直接抹了脖子。 地上鲜血一片,翡翠还有一口气,正在瞪大眼睛抽搐。 齐妙一脸嫌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该死! “表哥,你受伤了!” 齐妙一着急,红了眼睛。 这次,不带任何虚伪的表演,她是真有些难过。 原本翡翠那一刀是冲着齐妙来的,避无可避,关键时刻却被大反派给挡住了。 二人明明没有血缘,相处的时日也不长。 沈韵安一个读书人,用自己的手臂挡,若残废了是不是就不能科举了? 书里把反派形容得面热心冷,齐妙接触过才知道,沈韵安很有责任感。 毕竟身负血海深仇,不报仇还有什么办法? 要怪,就怪狗皇帝听信谗言,沈家那么多族人全部冤死了! “其实,你不用为我挡着。” 至少,如果翡翠刺杀沈韵安,齐妙肯定先躲。 两相对比,齐妙总觉得她太过自私,趋利避害是她的本能,缺了见义勇为的精神。 “你是弱女子,怎么受得住?” 沈韵安盯着染血的袄子,眉宇间多了一抹阴沉。 刚刚翡翠来得过快,他没有时间多做考虑,只是想小丫头胆子小,若是受伤留疤,保不准还要哭鼻子。 等沈韵安反应过来,已经被匕首划了一刀。 “快,包扎!” 白明轩见状,气急败坏。 沈韵安是他的好友,自家下人一个两个不省心,闹出这么多事! 翡翠在死之前独自揽下罪责,这一切不过是为家人考虑。 白明轩又不傻,心里门清。 这次回到家中,白明轩必定如实对爹娘说,不可再惯着小妹白清霜了,不然以后迟早招来更大的祸患。 “表哥,你都是为了我。” 齐妙赶忙撕下裙摆的边,给沈韵安止血。 她吸了吸鼻子,眼角和鼻尖全红了。 齐妙做人有一个准则,最不喜欢欠人情。 从前没有得到过太多温暖,所以哪怕有滴水之恩,齐妙向来涌泉相报。 穿到书里,她明明是打算得到信任再劝说大反派一心向善的,万一劝说不成,就带着爹娘和亲近的族人跑路。 就在此刻,齐妙有了和沈韵安一起造反的心思。 她一定是疯了! 第22章 怀疑 下山路上,兄妹二人相顾无言。 齐妙沉浸在思绪里,在心里给沈韵安记下一笔,这一次,是她欠下人情债。 冷风萧瑟,下山的路曲折。 齐妙冷得打了个寒颤,心思更清明了些。 如果为沈韵安好,齐妙就更应该好好做任务,她身上绑定了个拯救反派系统。 此后,她得端正态度。 系统:恭喜宿主,终于想通了。 齐妙:我没找你算账,你反倒自己冒头了,新手大礼包绝不会只有遗忘药粉,是不是都被你藏起来了? 被拆穿的系统:…… 齐妙:之前我面临危险需要大力丸,你诓我没有权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力丸就是新手大礼包的奖励之一。 做任务后,另外得了一颗大力丸,被系统克扣。 齐妙:如果不是反派给我挡刀子,我完蛋了,你会不会跟着一起销毁? 东西留在系统手中,对系统并无好处。 既然系统绑在齐妙身上,说明她是被选中的人。 齐妙与系统的目的一致,拯救反派。 齐妙:劝你把好东西统统交出来,反派的继表妹是高危职业,我距离毁掉名节丢了性命,就差一点点。 系统沉默许久:好吧。 几乎是一瞬间,齐妙发觉系统的储藏空间多了几样东西。 大力丸一颗,遗忘药粉半瓶,活血生肌膏一小盒,匕首一把,另外还有二十两银子。 齐妙:藏东西就算了,你还藏钱? 如果有二十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齐妙完成任务三倍返现,她会有更多的钱。 系统抠抠搜搜,比她还贪财! 系统:…… 齐妙与系统对话戛然而止,因为沈韵安说话了。 “妙儿,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 沈韵安沉吟片刻,对齐妙道歉。 他把小丫头带出来,却没把人看好。 虽说翡翠发狂伤人与沈韵安无关,却是因他而起。 “表哥,为什么要你来道歉?” 如果沈韵安不说,或许齐妙还会追究连带责任。 但他为她挡了刀子,齐妙若再不知好歹,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了? “这是意外,咱们谁都无法预料。” 比起表兄妹二人,白家收拾烂摊子,应该更头疼。 翡翠死了,接下来白家必将严加看管白清霜,白清霜短时间应该不会出现在二人面前。 下山路上,沈韵安望着四周的美景,心绪并未受到大影响,他与齐妙商议道:“还是不要告诉舅父和舅娘了。” “表哥,咱们怎么瞒得过?” 已经发生的事,再无更改的可能,如果对娘林氏说,娘林氏又要睡不着了。 齐妙报喜不报忧,也倾向于隐瞒。 不过,沈韵安伤了右手手臂,伤口很深,流了不少血。 虽说现下已经包扎,想要后期恢复快,最好缝针。 齐妙是医生,看到伤口蠢蠢欲动,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展现自己的本事。 沈韵安余光瞟到齐妙脸上的忧色,心里莫名地舒展,垂眸道:“我把你先送到家门口,再去医馆找郎中重新包扎。” 冬日里,沈松和林氏不会在院子里晃悠,沈韵安先躲过今日,再以要安心备考为由,留在书房里闭门不出。 “只是送饭的活计,要麻烦妙儿了。” 以往沈韵安痴迷读书,也有不出门的情况,沈松已经习以为常。 齐妙心里纠结一下,最终愧疚占了上风,坚持道:“表哥,我陪你去包扎。” 到时候看情况,少不得要“提点”郎中一下。 只要接受缝针的理念,大大减少伤口感染的风险。 沈韵安本想拒绝,话到嘴边自动转口道:“好。” 等话毕,他才反应过来。 从普度寺下山,沈韵安拒绝了白家马车相送,与齐妙一起搭了牛车。 牛车上坐了几个大娘,看到沈韵安手和齐妙坐在一处,眼睛放着八卦的亮光。 大娘们凑在一处窃窃私语,半晌一个胖大娘主动换到齐妙身旁的座位,问道:“姑娘,你和这位公子是兄妹吗?” 胖大娘是自来熟,显得颇为热情。 沈韵安担心齐妙无法应对,抢先回道:“是,我们是兄妹。” 至于亲兄还是表兄,大娘们自行体会。 胖大娘醉翁之意不在酒,她选择单纯的齐妙对话,目的是想打听沈韵安的消息。 “公子,你可曾婚配?” 胖大娘问得直接,萍水相逢的人如此询问,显得很是冒昧。 “李大姐,你别把我生意吓跑了!” 赶车的大爷回过头,提醒胖大娘一句。 胖大娘拍了拍大腿,笑道:“我没啥坏心眼,就是看你们兄妹长得太好,都是人中龙凤,才忍不住打听……” 胖大娘有个老来女,今年十七,最近开始相看了。 胖大娘与村里老姐妹相约去拜佛,谁知道回程路上遇见出色的男子,产生了遐想。 要是眼前的读书人是她女婿,那多好! 胖大娘连珠炮似的发问,沈韵安几乎有问必答。 尽管涉及到隐私,沈韵安仍旧非常有礼:“在下以学业为重,无心考虑终身大事。” 大娘摇摇头道:“可惜了。” 读书人能否考中,什么时候考中都说不准,胖大娘的闺女十七,最迟明年嫁人,耽搁不得了。 此路堵死,胖大娘又想到娘家亲戚,把目光放到齐妙身上。 齐妙侧了侧身,更靠近沈韵安一点,上辈子热心大娘拉着她相亲,两世为人,阴影还在。 沈韵安应付胖大娘得心应手,温文有礼地道:“在下高中后,再给舍妹找婆家,以后成为她的依靠。” 齐妙听了,想到娘林氏的话,心下一动。 之前她非常鄙夷,扬言要与反派撇清关系,势不两立,现在她的心态上有变化。 牛车走得慢悠悠,回程路耽搁了两个多时辰。 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医馆门口一个伙计正在上窗板。 冬日天黑的早,医馆要打烊了。 齐妙见此,一个健步跑上前道:“伙计,麻烦等一下,我表哥受伤了需要包扎!” 伙计愣了愣,随着齐妙的指向,看到沈韵安后惊慌地道:“公子,您受伤了?” 伙计的口气熟稔,当即引发齐妙的怀疑。 联想到沈韵安的身份,齐妙眼神闪烁,难道医馆里都是沈韵安的人? 第23章 迟疑一秒都是她的不尊重 “不小心划伤。” 沈韵安对伙计微微颔首,带着齐妙进入医馆。 医馆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郎中正在查看账册,口中念念有词:“今日不看病,明日早些再来。” 听到脚步声,老郎中头也不抬。 齐妙听后,莫名地有些气愤。 他们赶在打烊之前进到医馆,又不是夜半打扰,老头看都不看一眼就打发人,作为医者咋没一点救死扶伤的精神? 到底是有求于人,齐妙说得很客气:“郎中,我表哥手臂受伤,他是读书人,伤口得好好处理一下。” “沈公子?” 老郎中抬头看到沈韵安,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慌忙站起身,吩咐进门的伙计点亮灯笼。 “怎么伤的,你遇见疯狗了?” 老郎中看到伤口包扎的手法,略微有些诧异。 闻言,沈韵安微微勾唇回道:“情况紧急,妙儿帮我简单包扎了下。” “小丫头倒是不错,有学医的天分。” 老郎中拿着剪刀剪了布条,皱眉看着伤口,一言不发。 “郎中,我表哥伤得很严重吗?” 齐妙心里没底,忍不住问出口。 这在现代不算大伤,问题在大越,一个风寒都能熬死人,医疗水平低下。 好在现下是寒冬腊月,若是夏日,伤口稍微处置不当就要感染了。 “不算很严重,想要好的快,需要缝合。” 老郎中捋了捋胡子,一脸为难。 “那便缝合。” 沈韵安伸出手臂,很是干脆地道。 老郎中摇摇头道:“铺子里的麻沸散用完了,老头子得去找人串换。” 如果要缝合,今日来不及,除非在没有麻沸散的情况下硬缝。 皮肉拉扯的疼痛,一般人无法忍受。 沈韵安没有犹豫,轻飘飘地道:“来吧。” 老郎中想了下,与沈韵安达成共识。 接下来,老郎中拿出一个小箱子,内里有医用工具。 齐妙飞快地扫了一眼,心底暗暗吃惊,这和现代的医疗器械很相近了。 缝合之前,老郎中迟疑地道:“沈公子,要不你在口中塞个帕子?” 万一疼得忍受不住,也不至于咬舌。 伙计见状,递过来一方干净的棉帕子。 沈韵安闭上眼,面色很平静。 停了半晌,老郎中示意伙计收回帕子,开始对伤口缝针。 齐妙自觉地上前,围观全程。 约莫一刻钟,老郎中缝合完毕。 齐妙估算了下,熟练的速度不及她。 对于大越已经有纯熟的缝合术,齐妙还是有点小惊讶,之前是她了解的过于片面了。 整个过程,沈韵安没有咬牙切齿,没有面部狰狞,身子很放松。 如果不是他额角上冒着汗珠,齐妙真以为他对疼痛没有感觉。 不愧是大反派,能忍! 缝合完毕,老郎中又开始唠叨:“你这伤口不能碰水,每日涂抹三次伤药,还有……” 叮嘱完,老郎中诧异地看一眼齐妙问道:“小丫头,你不害怕?” “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这是齐妙的专业领域,她拿着手术刀都有亲切感。 当年她敢深夜一人留在解剖室,有一次还赶上停电,就这样她都没怕过。 老郎中抽了抽嘴角又问:“如果让你和老头子学医术,你愿不愿意?” “愿意!” 齐妙犹豫一秒都是对老郎中的不尊重,她回得很爽快。 有了学医的由头,以后她可以出面诊治。 对于转行在整形界摸爬滚打混得风生水起的齐妙来说,老郎中缝合的技术太烂,毫无美感可言,后期很大可能留下疤痕。 “哦?” 老郎中更有兴趣了。 “老先生,我想学医术,行医问药救死扶伤,还可照顾家人。” 齐妙说出了真心话,主要是为家人,哪怕亲情终究会成为羁绊,至少她很幸福。 老郎中摆摆手道:“学医是大事,况且你这个年岁启蒙还是有些晚了,先回去与家人商议吧。” 在医馆停留小半个时辰,天已经黑了。 沈韵安带着齐妙回家,却不想沈松和林氏齐齐地在门口张望。 齐妙自觉挡在沈韵安身前,欢快地打招呼:“爹娘,我和表哥回来了。” 看到兄妹俩归来,林氏松一口气。 她上前迎出来,拍了拍胸口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下晌,白家派下人送一马车的年礼,一个劲儿地表达歉意。 林氏听了个云里雾里,只知道沈韵安受伤了。 这一下午,林氏无心做饭,强忍着炖只鸡。她早早地和沈松出门接人,夫妻俩在镇上连续绕两圈,扑了个空。 “娘,您都知道了?” 齐妙察言观色,又看到小院中堆放的东西,当即明了,感叹白家行动快。 “原本我还想着韵安不回来,我不好擅自做主,现在一看,白家是什么玩意,自家的下人都约束不了?” 林氏咬牙切齿,恨不得去找白家理论。 被家人关心,沈韵安心里很暖,他轻微勾了勾唇道:“舅娘,白家礼收下吧,就当是封口费。” 今日发生之事,值这个价。 如果沈韵安不收,白家也会千方百计地掰扯。 一行人进入偏厅,沈松终于有说话的机会:“韵安,你伤势如何?” “缝了几针,是小伤。” 沈韵安不喜诉苦,轻描淡写。 只可惜,齐妙不给他这个机会。 有家人爱护,受委屈当然要说出来啊! 前世,有什么苦齐妙都自己一个人扛着,她了解这种难处。 沈韵安的内心,其实很压抑。 “爹,表哥是为我挡刀子,流血了,必须好好补补。” 沈韵安不提,齐妙不能不记着,她站起身对沈松和林氏行礼,显得非常正式,“爹,娘,我想要学医术。” 难得有机会送上门,齐妙不会错过,她非常坚定。 沈松和林氏对视一眼,彼此都很诧异。 沈韵安帮着解释道:“是镇上的廖郎中,说妙儿是个好苗子,有心收做徒弟……” 沈松还不等林氏发言,几乎不假思索地道:“此事妙儿自己做主。” 有先生主动教授,是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何况廖郎中医术高明,性子古怪。 从前有郎中想来拜师,都被大扫把打出门去。 廖郎中说齐妙有天分,那一准儿错不了。 第24章 喂饭 全家人围炉取暖,林氏仍不放心。 沈韵安抬了抬胳膊,表示自己伤得不重:“舅娘,这次是白家理亏,送来的东西,放入府中的小库房,咱们留着自己吃用也好,当做年礼也好。” 白家送礼,特地送上一张清单。 布匹,皮子,滋补的药材,点心糕饼,还有过年应该置办的鱼肉,品类齐全。 “是了,这么多东西,够吃到年后了。” 林氏听沈韵安念清单,决定把东西送到库房存着。 北地天冷,存一冬天没问题。 沈松没有意见,家里后宅的琐事,皆由林氏做主。 他对沈韵安和齐妙说起另外一件事,下晌,他和林氏去抢粮食了。 “年景不好,都在传蛮子要攻打边城,一旦开战,粮价必定要上涨……” 家里有隐秘的地窖储存粮食,但粮食放得住,不嫌多。 林氏接话道:“我看你姨母婆家的铺子门口挤满了人,去了另外的铺子排队。” 虽说是亲戚,林氏掏钱买,不想给亲姐大林氏找麻烦。 不过是花钱排队的事,如果找大林氏帮忙,以后姐妹俩吵架,林氏又矮半截。 “除了米面粮油,家里还存了红薯,大白菜和土豆,万一……” 没有空穴来风,边城里的商户路子广,指不定得了消息。 林氏想到家里门没关,突然站起身。 齐妙面色发白,她有原主的记忆。 在几年以前,蛮子曾经到林家村里烧杀抢掠,当时正赶上农忙,家家户户没有留几个人。 即便如此,还有几个妇人被糟蹋没了。 蛮子下手狠,没有人性,对大越百姓有很深的敌意。 齐妙忽然想起来,原书里的确有蛮子深夜偷袭边城百姓的剧情。 但她思维混乱,想不起来具体时间。 “妙儿别怕,晚上有城北大军在镇上巡逻,就算蛮子来了也可抵挡。” 沈松安慰女儿一句。 目前,两国城门关闭。 蛮子如果偷袭,必定从地道冒头,人数不会太多。 就怕对方深夜偷袭,百姓在熟睡中,可能听不到响动。 “家里有一处隐秘的地窖,躲避在内,蛮子找不到。” 镇上的院子,是沈家的祖产,这几年又修缮过。 这些年沈松走生死镖赚钱,有一部分见不得光的钱财,全部存在隐秘处。 他说出这番话,是把林氏和齐妙当亲人,没有防备。 “爹,咱们在院墙上加铁丝网吧?” 沈家的院墙已经有一人多高,却也拦不住诚心偷盗的人。 如果加铁丝网,蛮子在跳进来的时候刮了衣衫,肯定会有动静。 这个间隙,留给全家人反应刚好。 面对凶残的蛮子,不可掉以轻心。 “行。” 女儿的要求,沈松一口应下。 晚膳是林氏炖的老母鸡,已经炖到脱骨的状态。 【叮咚!系统临时任务,喂反派吃饭,获得好感度,奖励大力丸一颗。】 系统备注:宿主正处于危险之中,请按时完成任务多储备大力丸。 齐妙:…… 当着爹娘的面给表哥喂饭,太过殷勤了吧,不可! 齐妙抽了抽眼角,假装没听到系统的话。 系统:请宿主按时完成任务,尽快升级系统。 齐妙:完成不了,要脸。 系统:翡翠匕首刺向你的时候,脸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如果宿主提前防备,必会应对自如。 齐妙被问住:这……好像说得有些道理。 思来想去,齐妙只得老实做任务。 她拿了一双公筷拆卸鸡腿肉,而后又舀鸡汤泡饭:“爹娘,今日表哥因为我受伤了,我若没点表示,良心不安啊!” 林氏正在倒茶,闻言道:“是该好好谢谢你表哥,这是救命之恩,你不仅要表示,还要牢记在心中。” 今日凶险,林氏现在还有点忐忑不安。 齐妙乖乖点头:“所以我来喂表哥吃饭吧!” 她话音落下,偏厅里十分安静,沈松和林氏神色各异,齐齐地看向沈韵安。 沈韵安好脾气一笑:“妙儿不必自责,何况我可以用左手吃饭。” 沈韵安原来是个左撇子,用左手写字。 后来因为科考左撇子不美,逐渐改为用右手,实则对比之下,他的左手更灵活。 齐妙:“……” 大反派非要拆台吗? 齐妙进退两难,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动作。 沈松见状打圆场道:“韵安,你就让妙儿喂你,她是个良善心思重的,让她尽一份心力,不然过不了心里那关。” “爹爹说的对。” 齐妙小鸡啄米地点点头,还是她后爹给力! 在齐妙的坚持下,她拿了个勺子,站在沈韵安身侧。 给大反派喂饭,要说没有压力是骗人的。 齐妙舀一勺鸡汤泡饭,手不听话地晃了晃。 “妙儿?” 勺子就在嘴边,沈韵安无奈张口,却发觉勺子朝着他的嘴角而去,直接顶在他的腮帮子上。 最后,连汤带米粒,全部掉在沈韵安新换的袄子上。 沈韵安:“……” 齐妙:“……” 她第一次干类似的活计,真不是故意的啊! 沈韵安闭上眼,掩饰住深沉的黑眸。 他抖了抖米粒子,声音依旧温和:“要不,算了?” 他领情,但是希望小丫头不要霍霍他了。 沈韵安流了血,这会儿很饿。 见此,齐妙把心一横道:“表哥,让我来,我能行!” 不行也得行,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然怎么能得到系统奖励? 大力丸关系到自保,对齐妙很重要。 好在,沈韵安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齐妙的手也没之前摇摆。 喂饭的过程是极致的拉扯,齐妙难以言喻的心酸,最后以沈韵安比平日少吃半碗饭而告终。 再吃下去,衣衫沾染鸡汤的油,冬日里更不好洗了。 【叮咚,恭喜宿主任务成功,奖励大力丸一颗。】 齐妙心里没底,以为完不成任务,谁料系统发出愉悦的提示音。 她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大力丸,差点喜极而泣。 第25章 一口吃不成胖子 饭毕,沈松拎着锤头出门,发觉家里没有铁丝。 “爹,我看灶间里有残破的瓷碗,不如镶到墙头。” 夜长梦多,齐妙再次提议。 于是,她在冰冷的寒风中,陪着沈松和林氏折腾到夜深。 一夜很平静的过去。 翌日一早,沈松起身后先去打铁铺子买了粗铁丝。 在午时之前,沈家宅院的门加固,院墙加高。 周围邻居见此问了一嘴,得知是为防蛮子,深以为然。 “快过年了,万一有点意外受不起啊!” 镇上百姓喜欢跟风,一传十十传百。 买得起铁丝的人家,用铁丝和砖瓦加高院墙。 买不起的人家,也有各自的法子,在墙头镶嵌碎瓷片或者在院墙边上制作陷阱。 一时间,边城百姓忙得热火朝天。 齐妙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在改变很多无辜百姓的命运,此刻她与沈韵安正在医馆中。 廖老郎中听说齐妙不识字,差点跳脚:“不识字,只能从粗浅的东西学起,如何看得懂医书?” 廖广天这人,一辈子只欠沈崇人情。 得知沈崇冤死后,他便把心思放在沈韵安身上。 要不是廖广天年事已高,也不可能收齐妙为徒。 这样自己老眼昏花后,还有徒弟帮忙,为沈韵安诊治。 “师傅,恕徒儿愚钝,实在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齐妙憋得脸通红,老实说道。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廖老头以为她是什么天才,每日只来几趟就掌握神奇医术? 虽说这是事实,却也是齐妙上辈子无数日夜的积累。 将来齐妙有任何成就,最后还得给廖老头镀金,对待她这个徒弟,没耐心怎么行? 齐妙说完,与廖老头对视一眼,彼此嫌弃地别开头。 廖广天表现得嫌弃,实则有一些欣赏在。 这丫头,和他当年的性子有些相似。 哪怕作为师父,并不是不可超越。 廖老郎中年轻的时候就敢去质疑恩师,他的几个怂包师兄弟可不敢。 “我来教她。” 识字而已,沈韵安可以抽时间。 先给齐妙打一些基础,基础扎实了再看医书,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不用!” 廖广天和齐妙异口同声,随后二人对视一眼。 明年乡试,沈韵安要参加乡试,满打满算只有半年多了。 廖广天担心沈韵安耽误课业,而齐妙则是怕学太快露馅,忽悠廖老头总比忽悠大反派简单。 “从明日开始,妙丫头每日来医馆,年底药材多,先帮着分拣药材。” 既然决定收齐妙为徒,廖广天不含糊,很快地列了一张表。 从辰时正医馆开门开始算,上午和下午,各学习两个时辰。 晚上回家,廖广天再给齐妙安排一个时辰来习字。 为怕齐妙抗拒,他难得耐心地解释:“以后你出师后给人看病开方子,写一手好字很重要。” 对于医者来说,药方的每一味药材,在用量上十分苛刻。 如果调配了药方,很可能从治病变为害人。 “举个简单的例子,身子弱的人,一直滋补未必好,虚不受补,身子反而无法承受。” 廖广天谆谆教导,齐妙都听进去了。 医学博大精深,齐妙不因为自己见识过前世先进的医疗水平而自满。 大越没有先进仪器,齐妙从头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学无止境。 在医馆学了一日,虽说要做苦力,可齐妙感觉自己有进步。 好不容易熬到晚膳时分,全家人坐在一处。 林氏给女儿盛了一碗豆饭,说道:“娘今日又去集市上买了豆子,碰见林家村的人了。” 林家村距离镇上不远,只要路好走,村人都到镇上采买。 “娘,快过年了,村人都来置办年货,您没托人给外公外婆带点东西?” 昨晚齐妙整理了一下小金库,她现在小有家财。 系统大礼包二十两,还有在二流子身上打劫的五十两,这些是大头。 除此之外还有系统奖励,白清霜主仆身上的碎银子和首饰,价值一百两开外。 林氏回道:“没有,娘琢磨这两日回村一趟,听说玉兰那丫头要定亲了。” 齐妙一听,手下的筷子一顿:“娘,玉兰姐姐才十四啊!” 林玉兰是原主的好姐妹,性子直爽,齐妙和林玉兰很谈得来。 到镇上来,齐妙已经想好给林玉兰买一件好一些的回礼,又担心太好林玉兰不收。 “玉兰那丫头生日月份大,开年及笄,也该定人家了。” 林氏见女儿愣神,略微有些诧异。 村里的人家,及笄以前定亲的比比皆是。 林氏对林玉兰的亲事上心,顺便打探了男方的家境:“听说男方家在镇上,是独子,又在书画铺子当伙计,识文断字的。” 自从大林氏嫁到镇上米粮铺子过得富贵,林家村人就动了心思。 在林氏也嫁给沈松后,未成亲的姑娘家都想往镇上挤一挤。 毕竟在村里,总有干不完的农活,农忙时分下地分外辛苦。 一年到头省吃俭用,剩不下几个铜板。 齐妙听到独子,先是皱眉,而后又问道:“娘,男方人如何?” 嫁给独子压力大,最好一举得男,否则又得被一直不停催生。 书画铺子的伙计与读书人打交道,得到的赏钱多。 齐妙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人家为何要选乡下的姑娘,担心其中有陷阱。 林氏听女儿侃侃而谈,笑道:“你一个小丫头懂得不少啊!” 的确如此,所以村人托林氏打探消息。 镇上总共就两个大的书画铺子,沈韵安是读书人,少不得要打交道。 被点名,沈韵安神色专注,似在努力回忆:“舅娘,那伙计姓什么?” 林氏拍了拍头,这个她还真忘记问了,总之是南边那家铺子的伙计。 “不急,这两日我那族里兄嫂肯定会来镇上,到时候问明不迟。” 林氏略过话头,又关心女儿学医的情况。 窗外漆黑,冷风肆意,灶间内点燃油灯和炉火,全家人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第26章 太像仙人了 转眼到农历腊月二十,距离过年越来越近。 一大早,镇上的屠户杀年猪,林氏挎着篮子去抢猪肉。 年猪肥硕,不过好肉全靠抢,去晚了就买不到。 等齐妙起身洗漱,林氏已经提着两个大篮子满载而归。 “娘,我来帮您。” 齐妙看到一大提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赶忙接过。 林氏也没有全给女儿,母女二人合力提肉。 片刻后,沈松背着一扇猪排骨,手里还拎着一大提篮的大骨头进门。 “妙儿爱吃排骨,爹特地和屠户说了,骨头上留些肉。” 以往买的大骨头上,一丁点肉都没有。 熬出奶白色的高汤,下面条吃刚好。 沈松总觉得光喝汤没滋味不过瘾,特地加了银钱给屠户。 齐妙又上前帮沈松拿提篮,夸赞道:“爹,这脊骨真不错啊。” 新杀的猪肉,肉上还带一点温热。 齐妙知道沈松好喝点小酒,提议道:“脊骨肉不少,若是炖酸菜不如做一大锅下酒的酱脊骨。” 酱脊骨里再加几味从廖老头那得来的药材,味道保管提升一个档次。 沈松闻言爽朗大笑:“闺女说做什么,咱家就吃什么。” 对于吃食,基本上是林氏和齐妙做主,沈松和沈韵安舅甥二人不挑食,很少提意见。 早饭毕,齐妙给脊骨焯水加料,见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医馆。 院门口,有人在张望。 齐妙探头一看,当即狂喜道:“玉兰姐,你来镇上了?” 齐妙看到林玉兰身后无人,又问:“你自己来的?” 从村里到镇上有一段距离,临近年底不太平。 林玉兰把手中装着鸡蛋的提篮递给齐妙,红着脸道:“我不是自己,我和爹娘一起来的。” 齐妙瞬间秒懂,林玉兰到镇上是为了亲事而来。 她拉着林玉兰,喊了一嗓子:“爹娘,表哥,玉兰姐来了!” 声音刚传出来,林氏从正房里出来招呼。她琢磨林玉兰与女儿要说一些小女儿的私密话,忙去灶间里端核桃酥。 在镇上陌生之地,林玉兰有些放不开:“姑母,叨扰了。” 特别是看到沈韵安站在东厢房门口,林玉兰面色更红,不安地绞着衣摆。 林玉兰自小在林家村长大,见过读书人,却没见过长相这么好的,一下子慌了。 等进到齐妙的闺房,林玉兰拍了拍胸口,这才喘口气放心下来:“大妮妹妹,你表哥也长得太……” 林玉兰肚子里没墨水,想了好一会儿的形容词:“太像仙人了。” 沈韵安身姿挺拔,气质出尘,尽管这样却又不显得冰冷。 沈韵安对林玉兰点头,林玉兰兴奋得语无伦次,那感觉就好比去拜佛,佛祖给出了回应。 齐妙并没有嘲笑林玉兰,仔细一想,虽然这等形容朴实了点,却是真的。 大反派继表兄,什么时候都不会失去礼数,把芝兰玉树刻在骨子里。 林玉兰还在遐想之中,眼睛亮晶晶的:“大妮妹妹,我真羡慕你。” 有这样的继表兄同一屋檐下,吃饭都要多吃下几碗。 齐妙扑哧一笑道:“玉兰姐,那叫秀色可餐!” 林玉兰叉腰道:“好啊,你到镇上学到了墨水,开始瞧不起我了!” 说着,姐妹俩笑闹在一处。 等闹够了,林氏也把热茶和茶饼端上来:“玉兰,来镇上的路不好走,你提着鸡蛋都不敢摔跤了。” 鸡蛋被包裹在棉套下,完好无损。 镇上买吃用之物方便,林氏叮嘱道:“你下次来不要带东西,不好拿。” 以后林玉兰嫁到镇上,林氏这个做堂姑的少不得要照应一番。 “大妮妹妹喜欢吃鸡蛋羹。” 林玉兰声音小了一点。 来之前,爹娘说送腊肉,林玉兰坚持要把家里的鸡蛋带来一半。 不好拿,她就慢点走,总之要送到镇上。 大妮妹子是继女,万一受委屈咋办? 等林玉兰到镇上,才发现是她多虑了。 齐妙很感动,她在意的不是东西,而是情分。 “玉兰姐,这是我的闺房,爹爹和表哥对我都很好。” 今日家里酱脊骨,做得多可以给林玉兰带走一些。 齐妙的糕饼和糖果,都要分给林玉兰一份。 当年姐妹俩就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要不,你在我家住几天?” 林玉兰来了,齐妙得和廖老头请假。 学医严谨,齐妙不好耽搁太久,否则刚建立起来的习惯就要半途而废了。 林玉兰抱住齐妙笑道:“我倒是想,可快过年了家里活多,这两日要帮着娘包豆包了。” 北地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几乎日日排满。 万一下大雪,回村的路不好走,林玉兰被留在镇上过年。 年后,林玉兰及笄,怕是入秋后就要嫁人,留在娘家的最后一个年头,她不想和爹娘分开。 嫁人以后,只有初二回娘家,反而成了客人。 齐妙一听,的确有道理,她打听道:“玉兰姐,你见过那人了吗?” 对于林玉兰的亲事,齐妙总感觉有些仓促,之前没听到过半点风声。 按理说姐妹俩关系好,原主又不是大嘴巴,林玉兰没必要隐瞒。 林玉兰甩了甩帕子,羞涩地道:“刚刚在书画铺子门口,我扫了一眼。” 那人叫方大宝,今年好像十九。 “他在外拆窗板,干活麻利,长得还成。” 方大宝个子不高,有点瘦,眼小聚光,长得挺精神。 林玉兰对男子的外貌要求不高,只要对方是个过日子的人就行。 齐妙思量片刻,问出最疑惑的问题:“那是有人从中介绍还是……” 林玉兰的爹林铁牛是泥瓦匠,偶尔到镇上做工。 说不定一来二去,与方大宝熟悉了。 林玉兰摇头否定道:“不是。” 说起来也很奇怪,前几日,城里的媒婆突然去了林家村,进门就要给林铁牛报喜。 听说女儿被方家看上,林铁牛一头雾水。 “我爹在城里做工,是有几个熟人,但是他问了一圈,没人认得方家人啊。” 媒人只说方大宝与林玉兰见过,当即意动,委托媒婆提亲费了好大的功夫。 媒婆把方大宝吹得天花乱坠,林铁牛心动了。 首先,方家住在镇上,只有一独子,这一点加分。 其次,方大宝在书画铺子做伙计,识字,打赏还多,是个有油水的差事。 林玉兰嫁到镇上,是来享福的。 第27章 我表哥很乐于助人! 媒婆说的几项,正好说到林铁牛和妻子马氏的心坎上。 二人商议后,决定趁着来采买去方家看看,打探消息。 他们一家子都住在村里,对镇上方家着实不了解。 万一方家有猫腻,林玉兰就掉坑里去了。 方大宝看上林玉兰,倒也经得起推敲,不过对方不看条件和门第,真就这么简单? 齐妙拍了拍林玉兰的手背道:“我表哥经常去书画铺子,到时候帮你打探一下。” 提到沈韵安帮忙,林玉兰惊了下:“这样好吗?” 毕竟林玉兰与沈韵安是点头之交,求人说不过去。 齐妙主动揽活道:“有什么不好?我表哥很乐于助人!” 如果是外人,齐妙肯定不多管闲事。 但这个人是林玉兰,是她为数不多真心相待的好姐妹。 特别是遭遇白清霜那等疯批后,齐妙更珍惜与林玉兰之间的姐妹情分。 终身大事,必须打听清楚明白。 在大越,想要和离非常难,女子嫁人等于第二次投胎。 姐妹俩几日未见,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约莫一个时辰,林铁牛和马氏也来了院子。 二人和林氏说了一会儿话,带林玉兰离开。 一家三口临行前,林氏往小竹篮塞了很多吃食。 林家人推拒,林氏好说歹说,才让林铁牛收下。 林玉兰离开前,齐妙递给她一个红绸包:“这是我送给你的年礼,等你及笄还有礼物。” 红绸包里放着一个小巧的大肚佛,是白家送来的赔礼。 齐妙来不及去挑选礼物,只能先糊弄了。 齐妙在心底暗暗发誓,等林玉兰及笄,她要送一支精致的银簪。 林玉兰犹豫了下,大方地道:“那我先谢谢大妮妹妹了。” 姐妹之间,感情第一。 林玉兰几步一回头,很快一家三口的身影变成小黑点,消失在远处。 齐妙站在院门口目送,心里突然多了怅然若失之感。 转过头,看到沈韵安站在她身后,齐妙吓了一跳:“表哥,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伤口不舒服了?” 算了下,应该到了上药的时间。 每日,沈韵安都会步行到医馆,小坐半个时辰。 “天冷,走吧。” 看一眼天色,沈韵安给齐妙披上狐狸皮子的披风,兄妹俩直奔医馆。 路上,沈韵安难得的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妙东张西望,没有打扰他。 进入医馆,廖广天正伸着脖子向门口张望。 见二人来了,他准备装作不在意,谁知道脖子僵了,发出咯噔一声脆响。 廖广天吹了吹胡子,瞪眼道:“妙丫头,你今日耽搁一个多时辰,便不要午休了。” 来晚了,师傅只让她补上时间,齐妙虚心接受:“是,师父。” 说完,齐妙开始帮着小药童分拣药材,手脚麻利。 徒儿听话没有顶撞,廖老头反而有些不习惯,把注意力放在沈韵安身上。 等到日落时分,医馆内的光线越发昏暗了。 齐妙终于从药渣中抬头,打了个呵欠。 今日没午睡,她明显感到疲惫。 廖老头给了齐妙一副汤药道:“妙丫头,这是给你的奖励,你每日晚上睡觉前熬一副,喝个月余就行了。” 齐妙体寒,手脚冰冷,晚上需要盖厚被,还得加个汤婆子。 廖老头这一副药,专门治疗体寒。 齐妙见好就收,清脆地道:“谢谢师父!” “哼!” 廖老头又开始别扭了。 等不到一刻钟,沈韵安提着个食盒来接齐妙。 食盒里,放着齐妙做的酱脊骨。 下晌沈松帮着熏烤,更加入味。 有肉吃,廖老头当即笑得牙不见眼,频频点头:“孺子可教也。” 齐妙无语望天,下晌廖老头还说她朽木不可雕,转变得真快。 兄妹俩离开医馆,回家的路上,沈韵安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 齐妙察觉出来,忙不迭问道:“表哥,是不是和玉兰姐的亲事有关?” 沈韵安微微颔首:“下晌,我去了一趟书画铺子,有一个长得不错的女子来找方大宝。” 偷听并非君子所为,想到表妹的委托,沈韵安还是跟着去了后院。 “那女子是方大宝的表妹,二人……” 光天化日之下,二人搂抱在一处,成何体统? 特别是那女子喊出“表哥”,沈韵安总以为齐妙在喊他,很不自在。 齐妙傻眼:“搂抱了,这二人肯定有事,还用说?” 沈韵安眉心微动,清朗的声音响起:“倒也不见得。” 齐妙看到他换衣衫,而且还给他喂饭,兄妹俩清清白白,这两件事,似乎并不比搂抱含蓄多少。 沈韵安委婉地提点,齐妙急了:“表哥,他俩能和咱们比?咱们都是心思纯净的人,没有歪心思,兄妹相亲相爱彼此关照,一身浩然正气,方大宝和他表妹肯定是下作的狗男女!” 想到方大宝搂抱表妹还招惹林玉兰,齐妙又想吃大力丸了,不揍方大宝一个狗血淋头,算她输! 方大宝和表妹纠缠藕断丝连,仗着家里条件好,找村里姑娘,不就打着婚后继续苟且的心思? 沈韵安抽了抽眼角,对于齐妙的话总有点心虚:“对了,看方大宝表妹梳着妇人头,应该是已经成亲了。” 齐妙一听,更愤怒地道:“我骂错了吗?方大宝指不定想找玉兰姐当接盘侠!” 沈韵安:“……” 看到大反派略显诧异的表情,齐妙突然回过神来,她马甲掉了。 收拾好情绪,齐妙又道:“表哥,方大宝不找镇上女子,却托人打探到玉兰姐头上,指不定就是欺负玉兰姐家都是老实人。” 村里的女子嫁入镇上,总被说成高攀。 所以这一段姻缘如有瑕疵,想要攀高枝的人家很容易接受。 出嫁女不可能总回娘家,受委屈也得默默忍受。 别看齐妙的姨母大林氏过得好,在之前也是受了几年的气的。 林玉兰的性子不及大林氏泼辣,齐妙担心她选错了人。 第28章 兄妹独处 眼看,兄妹俩来到家门前。 沈韵安打开大门,转身叮嘱齐妙道:“你先不要声张,等为兄打探一下再说。”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沈韵安做事严谨,一向有理有据。 证明方大宝和其表妹有私情,那就抓住确凿的证据直接锤死,绝了林家与之结亲的念头。 齐妙思量片刻轻声应道:“好。” 林铁牛和马氏是疼爱女儿的,林玉兰在家里很受宠,只要让二人相信方大宝不是良人,这亲事定不能成。 原书中,根本没提起林玉兰这等人物,齐妙对故事的走向不了解。 不过作者对反派给予很高的评价,其中有一条便是识人精准。 “表哥,你觉得方大宝的为人如何?” 齐妙随口一问,哪曾想沈韵安露出颇为古怪的神色,半晌后回道:“方大宝眼神乱瞟,善于拍马逢迎,有些小聪明却过于鬼祟,不是良配。” 沈韵安对方大宝有些印象,此人看人下菜碟。 对有钱人自然是吹捧奉承,若是穿着破旧的读书人去了铺子,少不得挨方大宝几个白眼。 今日沈韵安去书画铺子,本就是受了齐妙的委托。 “方大宝把为兄引入茶水间,向为兄兜售腌臜的话本!” 沈韵安本不想揭穿,思来想去,决定拆穿方大宝这样的小人。 “读书人清心寡欲一心科考,怎能被那些玩意勾走了心神?” 方大宝翻开一页,沈韵安猝不及防,只看到男女搂抱在一处,衣衫半敞。 如此说起来,方大宝其心可诛! 齐妙摸了摸下巴,差点笑喷。 大反派是认真的吗?清心寡欲的是和尚,而不是读书人。 读书人一向风流,斯文败类多,玩得很花花。 不过,齐妙还是好奇方大宝推了什么样的话本。 沈韵安无奈勾唇道:“你一个小丫头乱打听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他羞于启齿的春宫图,还是最劲爆的那种! 晚饭毕,齐妙正准备回房,被沈韵安叫住:“妙儿,今日廖老郎中教了你几个大字?” 这两日,齐妙每晚都在闺房里苦练毛笔字,一开始竹子爬,现在稍微好一些了。 她估算了下:“大概有三十个字。” 廖老头教徒弟简单粗暴,从药方认起,只要生僻字齐妙多问两遍,廖老头就有些不耐烦。 齐妙学字的速度已经超乎寻常,廖老头不但不惊讶,还嫌弃太慢。 以至于齐妙完全不必隐藏,还得努力追赶进度,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沈韵安点点头,并不显得诧异:“你那闺房光线太暗,随为兄到书房来。” 沈韵安的书房里有吊起来的灯笼,夜里内室明亮。 齐妙明显地意动:“那会不会打扰表哥读书?” 沈韵安摆摆手,在前带路,兄妹俩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灯笼亮起后,齐妙坐在窗边研墨。 当着大反派的面,她不太好意思把练的大字拿出来。 “妙儿,练字时,握笔姿势很重要。” 沈韵安拿起一本书,随意扫了几眼。 他余光看到齐妙正在认真地写着笔画,当即发现问题出在哪里。 廖广天是郎中,从未参加科考,读书习字没有体统,靠野路子。 廖广天医术出众,却不是个好的启蒙先生。 沈韵安站起身,来到齐妙身后。 他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长指包裹住齐妙的手道:“你的两臂自然平放,要掌握一个握笔的力度。” “至于练字,初学者不求多工整,但要讲究一个结构。” 左右偏旁的字,齐妙无一例外,全部写分家了。 二人靠在一处,齐妙微微侧头,刚好看到沈韵安落在肩膀上的青丝。 他动了动,青丝划过齐妙的脸,她身子不由得紧绷几分,心跳如鼓。 “妙儿,放松些。” 沈韵安的手掌温热,包裹住齐妙的小手。 鬼使神差地,齐妙没有使力,而是随着沈韵安的节奏游走,很快地,宣纸上出现几个大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表哥,你的字写得太漂亮了!” 齐妙红着脸,为掩饰失态,再次习惯地吹捧。 沈韵安却没有半点得意,而是道:“练字和科举一般,都需要苦练,没有捷径可走。” 约莫写了一个时辰,齐妙始终不在状态。 美人如玉,也可形容男子,她神不思蜀,难道是个隐藏的色胚? 【叮咚!您有最新任务,请查收!】 在齐妙打算离开书房的时候,系统机械声再次想起。 【为反派捶背:获得满意度,奖励幸运大礼包*1】 系统备注:幸运大礼包为系统随机,宿主不能自行选择。 齐妙:上次让我争取反派的好感,这次又是满意度,这些是否是升级的关键? 因为她看到在系统的右侧,有三个进度条,分别为好感值,满意度和信任值。 目前,信任值挂0蛋,说明二人还没有建立信任关系。 系统:是,本系统升级后功能多多,有转盘抽奖功能,会有更多奖品。 齐妙:都有什么奖品? 系统:本系统未升级,没有查看权限。 齐妙:…… 说来说去,系统就是为忽悠她做任务! 好在,捶背的任务不算难,齐妙还算可以接受。 毕竟爹娘不在,只有她和沈韵安,齐妙就当报答沈韵安替她挡刀的功德。 “表哥,你一个姿势看书腰酸后背僵硬,不如我来帮你捶背?” 齐妙做了心理建设,提出捶背没感到一丝违和。 沈韵安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 油灯下,少女美丽白皙的面庞犹如一块上好的美玉,镀着一层温暖的光。她微微侧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泛着点点水光,懵懂自然。 沈韵安顿住,黑眸暗沉,迅速移开了视线。 今日看到方大宝与其表妹搂抱,沈韵安总有些不自在,他提醒自己,齐妙开年十四,已经是大姑娘了,二人在一处是要遵守男女大防。 等过了年他去城里念书,与齐妙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 “那我来了!” 沈韵安还在愣神,齐妙就当他答应了,顺杆爬站在他身后。 第29章 娘您听我解释! “表哥,要是我力道过轻或过重,你都要提醒我一下。” 前世齐妙是医生,有推拿的本事,她找到穴位,从浅显的捶背到力道精准的揉捏按摩。 沈韵安没有防备,哼了一声。 他本想拒绝,然而舒服得不想说话。 纠结半晌,沈韵安闭上眼,默默地享受这个过程。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满意度,请查收幸运大礼包。】 一刻钟后,齐妙完成了任务。 系统:恭喜宿主,再接再厉! 齐妙:帮我看一下幸运大礼包装了什么。 齐妙还在按摩中,想要收回手又显得过于刻意,只得继续。 系统:是一套现代的医用急救包,包含清创消毒药品,止血包扎敷料。 虽然只有两类,对齐妙来说也很难得了。 齐妙正与系统对话,没注意到书房的门开了。 林氏端着一壶热茶,愣愣地看着房内二人。 此刻女儿动作娴熟,正在为沈韵安按摩。 这二人看起来不像是丫鬟伺候主子,反而像是刚成亲浓情蜜意的小夫妻。 “娘……” 齐妙的动作戛然而止,内心疯狂呼喊,娘要听她解释啊! 沈韵安也站起身来,露出沉思之色。 齐妙提出捶背,他应该拒绝,为何鬼使神差答应了? 林氏面色变幻,半晌道:“妙儿,你先忙,娘不打扰了。” 女大当嫁,这门亲事或许真的逃不开。 林氏一走,齐妙不好意思再留下去,灰溜溜地退出书房。 入夜时分,又飘了小雪花。 林氏脑子混沌,索性到院门处检查,见上了一把大锁,这才往回折返。 母女俩在院中走了个面对面。 齐妙张了张嘴,尴尬地道:“娘,其实我……” 她是为做任务,为报恩,真没有别的想法! 但若这般说,齐妙又说不出口。 林氏反而很理解女儿,温和地道:“娘知道你的心思,为挡刀的事想报答你表哥。” 林氏已经想清楚,如果女儿嫁给沈韵安,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二人虽然以表兄妹称呼,却没有血缘。 同一屋檐下,只要林氏看着点,应该不会发生太出格的事。 既如此,不如顺着女儿的心意。 林氏说完,脚步轻快地回了正房,留下齐妙在风中凌乱。 许是被误会,而林氏又不反对,当夜,齐妙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发出轻微的响动声。 齐妙从床上下来,轻手轻脚地靠近窗户处。 顺着高丽纸的缝隙看,院中站着两个男子。 一黑一白,正在低声交谈。 黑衣人跪在沈韵安面前,恭敬地道:“主子,京城那边已经准备好,只等您明年乡试后进京。” 皇上老了,越发昏庸,听信谗言。 北地与蛮族之间,必将有一场恶战。 如今,城北大军加紧训练,却无法供应上军需。 快过年了,将士们颇有怨言。 黑衣人一一禀报,沈韵安负手而立,淡漠地看向远处。 等了片刻,他给出点动静道:“好。” 黑衣人得到回应,又问道:“那白家小姐如何处置?她的丫鬟伤了您,虽然畏罪自尽,却死不足惜。” 要不是看在白家人在城北大营里当值,又对当年沈尚书忠心,黑衣人才不惯着。 他们的人,有一万种办法弄死白清霜泄愤。 一个女子,沈韵安并不在意,但他讨厌麻烦。 “给白清霜点教训,让她在家里闭门思过,她心术不正。” 以前沈韵安懒得管闲事,现在危及自身,那便把白清霜远嫁,远离边城和京城两地,以绝后患。 若不是白将军有恩于他,沈韵安不会轻描淡写地带过。 “对了,黑耀。” 沈韵安叫住黑衣人问道,“你手下有没有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机灵,身手要好。” 根据得到的消息,蛮子蠢蠢欲动。 齐妙长得太好,万一沈韵安离家去城里,沈松又不在家,家里只有林氏母女俩,沈韵安放心不下。 黑耀挑了挑眉:“有。” 他家主子关心一个不相干的小丫头,真是天上下红雨了,头一遭。 “主子,属下手下有个机灵丫鬟花枝,今年十四。” 别看花枝那丫头瘦瘦小小,实力却很彪悍,经常把手下高壮的汉子虐得嗷嗷直叫。 沈韵安难得听黑耀夸人,当即道:“想个法子把花枝带入沈家,给妙儿做贴身丫鬟。” 黑耀应下,眼神闪了闪,他家主子一心报仇,为旁人分心不是好事。 先是帮忙挡刀,黑耀不知情,还以为是主子的计策。 然而,作为沈韵安的手下,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更不要问,这是规矩。 黑耀行动很快,等翌日一早,林氏开门,发觉一个干瘦的小丫头晕倒在自家门前。 齐妙昨夜偷听全过程,一夜没睡好。 听到动静打开门,不由得囧了囧,反派的手下动作真快! “妙儿,给娘灌个汤婆子!” 林氏把昏倒的丫头抱到女儿的闺房,赶忙脱下外衫帮忙搓热身子。 好半晌,见小丫头醒了,林氏差点喜极而泣:“这寒冬腊月,外头能冻死人,你咋倒在我家门口了?” “夫人,呜呜……” 花枝流下眼泪,颤抖着手脱掉带着补丁的里衣。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旧伤。 这下,林氏张大嘴巴,更是傻眼,她是个感性的人,忙搂住花枝哭道:“天杀的,谁干的?” 花枝被林氏勾起伤心事,抹了一把眼泪:“夫人,我爹娘没的早,叔婶不把我当人看,动辄打骂,这些年倒是没打我,想要把我卖个老光棍换彩礼钱,我从邻城偷跑出来,干粮吃尽了。” 花枝两岁,爹娘被蛮子杀死。 她自打记事开始,一直被叔婶骂是赔钱货,经常遭受毒打。 在花枝五岁那年,因为贪玩没有干活,差点被打死。 是黑耀救了她,带回去培养。 “夫人,求您好心收留,给我一口饭吃就成,我什么活儿都能做!” 花枝说完,跪倒在地。 齐妙沉默地旁观,感叹花枝戏不错,如果不是昨夜偷听到只言片语,她这么有防备心的人都不会怀疑。 林氏只有一个女儿,最受不了这个,几乎不假思索地道:“好,你以后留在我们家,总有一口饭吃!” 第30章 来客 一晃到了小年,与往年相比,今年家里格外热闹。 沈松娶林氏进门,变为一家四口,年节走亲访友,家里洗洗涮涮,有人来操持,一切都井井有条。 除了花枝外,还多了一对来帮工的老夫妻。 老夫妻俩不是请来的下人,而是沈松从前一起走镖兄弟姜大的爹娘。 当年,镖队遇见穷凶极恶的山匪,为了保住沈松的性命,姜大舍命引开山匪,结果被大卸八块惨遭杀害。 沈松是个重情义的,当即决定把姜伯和姜大娘接回,当成亲爹娘奉养。 二老在乡下自在,并不想来镇上住。 沈松几乎雷打不动,半个月去乡下看一次,要么送肉送米粮,要么送钱财。 儿子没了后,这些年两夫妻俩见识到人情冷暖,听说沈松续弦,想着到镇上来帮衬。 一家四口迅速升级为七口人,多了姜大娘和花枝,干活速度加快一倍,过年的豆包,肉包,红枣馒头,糖三角都已经包好,放在大缸里存着。 院子外,是天然的冷库。 小年天不亮落了鹅毛大雪,房顶上传来簌簌地响动声。 齐妙起身披上袄子,先一步下床。 花枝已经起身,麻利地打了温水,伺候齐妙洗漱。 “小姐,给您。” 布巾用温水浸透了,牙刷上抹了牙粉,花枝做事一丝不苟。 齐妙接过,习惯地道:“多谢。” 毕竟是现代人,突然过上使奴唤婢的日子,齐妙一时间无法适应。 齐妙洗漱的间隙,花枝铺床叠被,她是个话多的,总是闲不下来。 “小姐,今日大雪,下了一个多时辰,老爷夫人和表公子都起床扫雪了。” 北地是如此,有那懒散的人家睡懒觉,结果一觉起来,大雪压塌了屋顶。 镇上的砖瓦房比茅草房坚固,却也要扫雪。 否则屋内冰寒,屋檐下冻的冰溜子有几米长。 齐妙洗漱完,花枝已经用抹布擦了桌椅和窗台,把房内拾掇一遍。 “姜大娘熬了一锅姜枣汤,您喝一碗驱寒。” 花枝说着,推开门。 入眼处,一片洁白。 沈家的院墙加装了铁丝网后,站在院中只能看到邻居家的屋顶。 “妙儿起了?” 屋顶上,沈松拎着一把大扫把,笑道。 天冷,沈松干活却不含糊,三两下已经扫了一片落雪。 全家人各自忙碌,齐妙忙找来箩筐加入。 忙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将落雪清理了个差不多。 早饭后,沈松带着沈韵安祭灶,而林氏则是拿了几件沈松的外衫缝补,与女儿坐在偏厅叙话。 “娘还准备这两日回娘家看一眼,这雪太大,回去怕是不容易了。” 林氏唏嘘一声,多亏她听女儿提醒,前两日委托林铁牛一家给娘家带了吃食。 齐妙很理解娘林氏的心情,宽慰道:“娘,下这么大的雪,外公外婆知道您回去,少不得又要担心。” 林家条件不算多好,却也过得去。 林老太有囤货的习惯,早早的就把过年的吃食做出来。 老两口食量都不算大,少了林氏和齐妙两张嘴,多吃一个月没问题。 林氏点点头:“是啊,娘嫁到镇上,要是总往娘家跑,少不得被村人说嘴。” 村里那些大娘,整日凑在一处,东家长李家短的。 林氏知道这些人没恶意,但是讨厌成为话题中心。 母女俩正在闲聊,门口传来拍门声。 姜大娘去开门,发觉大林氏拎着几个礼盒,笑着站在门口处。 “夫人,有客来了。” 姜大娘说好来当帮工,称呼上很尊重。 大林氏一听,笑容当即僵硬在脸上。她嫁到陈家后,管着陈家的米粮铺子,手下有掌柜伙计,还有陈家的一个丫鬟。 为此,大林氏认为自己命好,一向觉得分外有面子。 怎么,林氏寡妇再嫁,家里也有下人? 沈松开武馆赚不了几个子儿,家里还养了个读书人,耗费更大。 大林氏暗搓搓地想,小妹请下人,该不会是想和她攀比吧? 真是好笑,姐妹俩有可比性?单凭没生出儿子这一点,林氏就输得彻底。 齐妙打开帘子,看到大林氏来了,招呼道:“姨母,您来了!” 大林氏快走几步,又挂上虚伪的笑,上下打量齐妙,满意地点点头,意有所指地道:“大妮长大了!” 说着,大林氏瞟了一眼齐妙的胸口处。 若是大越女子,定会羞涩,然而齐妙完全不在意。 从见到大林氏开始,齐妙就感觉到讨厌。 而且,在大林氏的眼底,找不到半点对原主的疼爱,纯属是面子情。 没错,这个姨母曾经送过齐妙一些皮毛料子,次次大张旗鼓,引村人旁观。 说到底,大林氏目的只为炫耀。 得到村人奉承,大林氏更感觉高人一等。 齐妙想到此,兴致缺缺,没搭理大林氏,带着花枝回到闺房。 大林氏见此,不满地找林氏告状:“大妮到镇上,更没礼数了。” 大妮那小蹄子,仗着面皮生得好,傲气的不行。 再傲气,以后也不得给儿子陈敬之做个小妾。 到时候打骂揉捏,不过是大林氏一句话的事。 面对大林氏的抱怨,林氏假装没听见,完全没展现出热情,而是懒洋洋地道:“大姐你咋来了?” 不但来了,还赶上小年上门,其中必有缘由。 大林氏放下礼盒落座,指挥跟来的丫鬟给她揉肩捶腿:“你到镇上了,咱们姐妹俩应该多走动,原本我早就想来,奈何年前生意忙,家里你姐夫又不做主,这担子都压在我身上了。” 大林氏看似诉苦,实则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暗示她是陈家的当家主母。 别看陈家是商户,这些年做粮草生意,闷声发大财。 尤其是大林氏有点商业头脑,一意孤行,在秋收后用陈家一大半家财屯粮,粮价飞涨后,着实赚了一大笔。 大林氏生的儿子出息,自己又会赚钱,以前看不起她的婆婆也开始讨好了。 气氛烘托到这,林氏言不由衷,干巴巴地道:“还是大姐有本事。” 每次姐妹俩在一处,林氏总是被打压那个人。 林氏的性子虽然泼辣,却不愿和姐妹撕破脸,只要别触碰她的逆鳞。 第31章 打出去! 得到夸赞,大林氏内心舒坦,表面上还得谦虚几分,她摆摆手道:“有啥本事,就是劳碌命啊!” 大林氏想了想又道:“还是小妹你命好,坐在家里万事不操心。” 一个寡妇还能嫁给好脾气的鳏夫,不容易! 林氏听得烦躁,直言问道:“大姐来找我,不会只为上门走动吧?” 大林氏那人急功近利,目的性强。 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林氏对这个姐姐再了解不过了。 只是林家没有男丁,哪怕姐妹俩性子合不来,也不会闹开。 将来爹娘百年之后,全靠二人相互照应。 大林氏抿了一口茶水,眯着眼道:“既然小妹你嫁到镇上,今年不如你我姐妹一起回娘家。” 初二回娘家的时候,多多准备年礼,让村里瞧不起林家的眼热。 林氏没有意见,而是问:“大姐准备什么?到时候我准备差不多的年礼就成了。” 过自己的日子,炫耀除了引得几句酸话,也得不到什么。 大林氏没有说话,身后丫鬟回道:“我家夫人说了,要送几根三十年的老山参。” 林氏听后,惊讶地抬起头:“大姐,你送爹娘老山参?” 不怪林氏惊讶,三十年的老参,在镇上不常见。 如果到药铺采买,价钱不便宜。 丫鬟说了,大林氏一出手是好几根,那价值要上百两。 沈家虽然拿得出来,只不过林氏刚嫁过来,不好拿太多东西贴补爹娘。 可她刚刚偏生答应和大林氏送差不多价值的,为此林氏有些苦恼,早知道就问明白点了。 大林氏眸色闪烁,不依不饶道:“小妹,那咱们说好了,那些老山参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敬之先生派人送来给的,说是补补身子,明年下场乡试,万一敬之高中,便是举人老爷了。” 虽然陈敬之说学识上有所欠缺,大林氏却不信,认为儿子在读书上过于自谦。 若不是陈敬之极其有天分,怎么可能被先生选中当女婿? 那些读书人,一个比一个现实。 大林氏说完,见小妹未有回应,又提起齐妙的亲事:“大妮是个好的,不如放在你身边多留几年,不用那么着急定亲。” 大林氏想过,万一那小蹄子攀上高枝儿,儿子受到影响,科举难免分心,还不如先把小蹄子稳住再说。 提起女儿的亲事,林氏微微皱眉。 前段时日,大林氏恨不得妙儿马上嫁人,远离陈敬之。 怎么才过几日,口风变了? 林氏起了疑心,套话道:“大姐,你可是改变主意了?” 姐妹二人没明说,但彼此明白对方所说的含义。 难道说,大林氏又有亲上加亲的想法了?那可不成! 如今,林氏更看好沈韵安,对同是秀才的陈敬之,有几分不喜。 大林氏是个大嘴巴,如果有这样的想法,必须尽早打消念头。 “你说什么?” 大林氏愣了下,腾地站起身。 “小妹,你在痴人说梦吧?大妮还没出生克死亲爹,命中带煞,若是嫁给敬之,敬之还有活路?你休想!” 大林氏没有说出隐秘,而是以此来攻击齐妙。 小蹄子最多做个妾被抬进门,这还是大林氏给妹妹脸面。 不然,就这等祸水的容貌,看着都晦气。 “大林氏,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巴!” 林氏不愿意与亲姐争执,奈何大林氏欺人太甚,又触碰到林氏的雷区。 林氏看到角落有鸡毛掸子,抄起来直奔大林氏追去:“你瞧瞧你说的是人话?你是妙儿的姨母,不知道的还以为妙儿杀了你全家!” 齐妙早早没了爹爹,就连外人对她都有几分怜惜。 作为亲姨母的大林氏,屡次三番地打压污蔑,这是亲人应该做的? “不管爹娘如何说,我要和你断绝关系!” 林氏把鸡毛掸子挥舞到上下翻飞,大林氏没跑过,被揍得差点跪在地上,她带的丫鬟赶紧来扶人。 “林秀秀,你别欺人太甚!” 大林氏吩咐丫鬟殿后,自己在前慌忙逃窜,一边跑还不忘回头骂,“既然你知道你女儿配不上敬之,那就远着点,千万别送帕子送荷包倒贴!污了敬之的读书人的名声,我和你没完!” “一个寡妇又生不出儿子,早晚被扫地出门!” 大林氏哪里受过这样的闲气,口中骂骂咧咧。 齐妙见大林氏跑来,果断伸腿。 大林氏只顾着和追来的林氏对骂,没看到脚下,被绊倒前倾脸着地,吃了一嘴雪,又被追上来的林氏好一顿打。 院子里闹哄哄,沈韵安站在屋檐下静静地围观,见齐妙还停在原地保持一个动作,他赶忙上前搀扶。 “妙儿,你怎么了?” 做了坏事后,应该马上毁尸灭迹,而不是给人抓把柄。 齐妙顿了顿,她指着自己的腿:“表哥,我脚抽筋了。” 下脚太猛烈,齐妙又用了力气,结果力道没掌握好,现下动弹不得。 【叮咚,系统发布临时任务:被反派抱进房门,奖励隐身符一枚。】 系统备注:贴上隐身符,做隐身之用,效用为一个时辰。 齐妙:这个隐身符有什么用? 系统:此乃居家旅行,打家劫舍必备之物。 齐妙:带着隐身符蹭吃蹭喝,看到有钱人进府偷窃,一个时辰之内都不会被察觉? 系统:正解,或者是再被刺杀,以此来保命。 齐妙:狗系统,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齐妙和系统对话后,琢磨怎么对沈韵安提出来,毕竟当着大林氏面搂抱,容易被传出去。 她正在纠结,只感觉自己双脚离地。 沈韵安打横抱起齐妙,径直朝着后院走。 大林氏被丫鬟扶着,一瘸一拐地到门口,阴阳怪气地道:“难怪小蹄子看不上敬之,原来有相好了啊!” “你放屁!” 林氏拎着鸡毛掸子,眼眶通红冒着血丝,怒道:“大林氏,你给我记住了,今日之事我在外人口中听到妙儿半个不字,都会闹得天翻地覆!” 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陈家开铺子,我就去陈家闹,看你如何做生意,陈敬之在城里读书,我便追到城里去……” 总之,林氏发起疯,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32章 女子不能说的隐秘 大林氏正想大喊大叫,听到林氏威胁,顿时噤声,林秀秀那疯婆子,的确干得出来。 “你家大妮要是有点脸,以后少与敬之纠缠!” 大林氏抹了下嘴角的血,冷声道。 林秀秀以前就是个勾人的,现在女儿也一样。 这等搅家精若是进了陈家大门,陈家哪里有好? 丧门星,不要也罢! 大林氏决定先不提,反正年后陈敬之要去读书了,她甚至恶毒的想,如果齐妙毁容,陈敬之不会多看一眼。 儿子还年轻,难免被美色蛊惑,等以后去京城里见识过更多的美人,就知道小家子里的村姑长得再好看也没用,上不得台面。 美人要有家世,知礼仪,江南瘦马哪个不美?不还是伺候男人的命! …… 房内,齐妙正躺在床上,花枝为她检查脚踝。 沈韵安背过身,站在窗户旁边。 【叮咚!恭喜宿主任务成功,系统奖励隐身符一枚。】 齐妙听到愉悦的铃音,又查看了奖励。 这个奖励,简直是送上门来的。 “表哥,我就是一时间僵了下。” 齐妙小声地解释,因为刚刚被抱起来,她没感觉到反派身上有半点的温润,他的气息很冷,气场全开。 花枝暗自扫了一眼主子,又看向自家小姐,心里嘀咕,听说主子冷漠严苛,好像也不太对啊。 “表公子,您放心,小姐的脚踝没问题。” 花枝给出结论,沈韵安这才放心些许,他没回头,转身出门。 因为大林氏上门,全家人的心情都不好。 小年夜吃饺子,林氏的眼泡还肿,看到女儿一脸懵懂,林氏在饭桌上忍不住又哭开了。 严格来说,沈家的下人只有花枝。 为热闹,一家七口坐一张桌子用饭,没有主仆之分。 “秀秀,快别哭了。” 姜大娘站起身,给林氏递过去一个帕子。 她来家里后,感觉沈家的氛围真好。 只可惜,儿子没的时候没有娶亲,也没给姜家留个后。 对待林氏,姜大娘就当亲女儿了,安慰道:“亲戚就这样,希望你过得好,又不希望你过得太好,若是合不来就少走动,你生气,岂不是如了她的意?” 再说,今日一战,林氏携鸡毛掸子完胜,大林氏被打了个落花流水,鼻青脸肿。 该哭的,应该是大林氏。 林氏吸了吸鼻子道:“小年是个好日子,都因为我,这气氛……” “她说别的,我都不会争执,但是万万不该诋毁妙儿!” 林氏越想越气,更坚定不来往的决心。 不管爹娘怎么做和事佬,这一次她绝不退缩。 再一再二,定然还有第三次。 大林氏瞧不起林氏,林氏也是一样,两看相厌。 至于孝顺爹娘,二人本来也是各自买年礼,林氏只尽到自己的孝心,用不着与任何人攀比。 齐妙也劝:“娘,姨母本就看不起我,随她说,我以后只会过得好。” 过得好,然后让大林氏眼红愤恨,这是最好的报复。 林氏吃了饺子,缓缓点头:“我家妙儿真的长成大姑娘了,越发明事理。” 被夸赞,齐妙低下头,她最近胸口的围度再次增长,以至于袄子更紧得贴身。 为避免崩开线的尴尬,齐妙又要做新袄子了。 这一次,不求收腰,不求好看,只求宽松肥大。 这样,把曲线掩饰在衣衫里,齐妙也不会时刻担心再惊到反派,否则下一次,她更解释不清。 林氏被劝了几句,突然想通了,又开始招呼众人:“花枝,你这丫头太瘦了,多吃些。” “是,夫人。” 花枝知道自己是来做下人的,没想到这下人做的这么舒服。 平日里沈家的活计不多,老爷夫人为人和善,表公子是她主子,小姐更不永说,经常对她道谢。 花枝吃得好,不受气,还能得到关心,仿佛泡到蜜罐里了。 对于保护齐妙的新任务,花枝打心底接受。 看到花枝下筷子慢,林氏以为小丫头放不开,换了一盘肉饺子放在花枝面前:“在沈家,你就当自己家。” 最开始,林氏都不想给花枝上奴籍的档子,还是花枝提醒林氏,担心以前的虎狼亲人找上门,所以自卖自身稳妥。 姜大娘也道:“花枝不会做鞋吧?这两天我赶制两双,你和妙儿一人一双,等以后你学会了,妙儿的鞋子就由你来做。” 花枝点点头,实则心里苦。 她舞刀弄棒有天分,拈针拿线却像个废物,手不听使唤。 反倒是齐妙,因原主会做针线活,以至于她也继承下来。 饭毕,一家人各自回房。 齐妙小腹有些疼,面色发白地躺在床上发呆。 花枝灌了汤婆子,放在齐妙的小腹上暖着:“小姐,您是不是要来小日子了?” 大越女子,一般都在十五六才来,若是营养好,可能提早一点。 “有吗?” 齐妙努力回忆上辈子的第一次,那感觉有些淡忘了。 她刚说完,只感受到下身一股热流。 齐妙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月事带。 大越女子的月事带很简单,就是几片棉布缝补,带着腰绳,中间需要填草木灰。 只有镇上特别富裕娇养女儿的人家,才会用棉花的。 花枝也没有经验,急匆匆地道:“您等一下,奴婢去找夫人。” 花枝跑出门,先是去灶间冲了红糖水,去正房的路上,正好碰见沈韵安。 沈韵安见花枝急切,心思不由得一动,问道:“妙儿怎么了?” 说完,他转过身就要去齐妙的闺房探望。 这下,花枝更急了。 她家小姐在房内等着,连裤子都没有穿! “表公子,您留步!” 花枝伸出手,面色坚定地阻止。 天知道她现在啥心情,公然顶撞主子。 花枝自嘲地想,她真出息了。 “您不能去,小姐她……” 总之,是女子不能说的隐秘,毕竟来了小日子,代表女子长大成人了。 冷风中,沈韵安眸色幽深,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躁动的内心。 他回房书房后,靠在门边呆愣好一会儿。 沈韵安闭上眼,随手抽出头顶的发簪。 瞬间,青丝倾斜而下,遮住他红透了的耳朵。 第33章 使出吃奶的力气 花枝去正房喊来林氏,林氏手中拿着个小包裹,匆忙过来看女儿。 “妙儿,娘前些日子刚买了月事带,想不到这么快派上用场。” 从前女儿瘦弱,林氏没有这个意识。 碰巧前几日齐妙的袄子崩开,林氏突然察觉到女儿一眨眼就长大了。 “这个月事带,娘给你准备了一包。” 林氏拿出来,教女儿来更换里面填充的棉花。 如今家里有这个条件,林氏自然不想让女儿受一丁点的委屈。 齐妙按照指导,换好了月事带,又喝了一碗红糖水,小腹的不适感已经大大减轻。 她靠在床头,把汤婆子放在脚下暖脚,与娘林氏闲聊:“娘,您把消息传回去了吗?” 齐妙惦记林玉兰的亲事,总感觉方大宝不是好东西。 不说别的,哪怕表兄妹有情意,方大宝也万万不该在表妹成亲以后,与之亲密。 林氏点了点齐妙的头,笑道:“这是大事,娘怎么可能不说?” 镇上有林家村来做工的人,昨晚回村。 林氏特地跑了一趟,说出打听的实情。 “若不是韵安偶然撞破,这事咱们肯定不会知晓。” 方大宝虽然人过于势利,却是个会做人的,对左邻右舍都很礼貌。 邻里得知林氏来打探,说的全是好话。 两边得到的消息差距太大,林氏甚至怀疑方大宝的邻居都被买通了。 齐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哥说还要好好查查,但是二人已经搂抱在一处,没有啥好解释的。” 表兄妹二人背着人私下幽会,本就不合礼法。 别说在大越,就是现代社会,单身男与已婚女搂抱,也容易被唾沫星子淹死。 油灯下,齐妙脸上的忧色很明显。 她的小脸光洁,如剥了皮的鸡蛋,看不到细微的毛孔。 林氏忍不住捏了捏女儿的脸,心绪复杂难言,再过几年,女儿嫁人,就要离开她这个当娘的身边。 “妙儿,娘知道你是好心,不过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于林家人来说,咱们终究是外人。” 林氏提醒齐妙,只要做到该做的即可。 林玉兰的亲事,终归是林铁牛和马氏说的算。 齐妙有些懵懂,她只希望好姐妹过得好,而不是嫁人后整日被毒打,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然而在大越,女子地位低,嫁人生子只为吃一口饱饭,为男子延续香火。 至于夫君是否与别人有私情,后宅妇人管不了那么多。 林氏回房后,齐妙又开始盘点小金库。 想要保护重要的人,首先得有钱。 等来年开春,她的生意就得做起来了。 靠系统发财,纯属痴人说梦。 系统:那是因为本系统没有升级,不能解锁日常任务功能,不能抽奖。 齐妙:…… 所以她在心里骂系统,系统听见了? 这,还有没有秘密了? 夜已深,冷风又开始肆虐。 边城的寒风,似乎可将骨头打穿,使人从脚底板冒着寒气。 “咔嚓……” 又是树枝折断的响声,齐妙早已适应,把呼呼风声当成催眠曲。 【滴滴滴滴!】 齐妙刚睡觉,朦胧中,系统发出报警声。 齐妙猛然惊醒,发觉床榻对面的小榻上,花枝已经爬起来,一脸警觉。 “花枝……” 齐妙压低声音侧耳细听,问道,“你有没有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沙沙声。 好像有人正在试图爬墙,齐妙听到一声咒骂,但是她听不懂。 【叮咚!系统任务发布:与反派共同进退,获得信任值,奖励宝石钗环头面一套。】 系统备注:宝石钗环头面,用纯净的红宝石打造,稀有罕见,大越当铺估价五百两。 齐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信任值,这个任务我接了! 获得信任值,是系统升级的关键。 沈韵安对她这个继表妹还不错,颇为照顾,但是信任值却一直是0。 齐妙正与系统对话,花枝从袖兜中抽出匕首,抿唇道:“小姐,外面有响动,怕是蛮子来偷袭了!” 今年关外打了几次,因在秋收后,大越粮食充足,蛮子吃了亏。 蛮子生活在苦寒之地,身强力壮全民皆兵,又向来记仇,对大越的物产虎视眈眈。 边城内早有小道消息,说是入冬会开战,没想到蛮子无耻,在年前搞一波偷袭。 齐妙本人生长在和平年代,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她深呼一口气,问道:“花枝,我该怎么做?” 为今之计,应该先叫醒家人,但是出门喊人,必定会惊动蛮子。 花枝咬牙道:“小姐,您先去找表公子。” 门外动静不小,估计来的蛮子不少。 这三更半夜,借着风声掩饰,百姓们未必能听见。 齐妙穿好衣衫,手里抓着系统赠送的匕首,目光坚定。 她没有杀过人,相反靠着双手救人。 但今日,为了保护家人,齐妙不能妇人之仁! 两国的矛盾不可调和,只有生与死,心存善念才是最大的傻叉! 打开房间的门,齐妙发觉对面东厢房虽没有开灯,门却开了一道缝隙。 沈韵安对齐妙招招手道:“别怕。” 只有两个字,平淡无奇,却有一种笃定和振奋人心的力量。 黑夜里,沈韵安的眸底毫无波澜,找不到任何惊慌之色。 齐妙仿佛被打了一针安定,她说道:“表哥,我们喊人吧。” 蛮子来的太多了,如果不给其余百姓报信,镇上会血流成河。 再一个,如果蛮子屠杀了其余百姓,唇亡齿寒,只会给自家增加不安全的因素。 人多力量大,有其余百姓同心协力,他们才可一起对抗蛮子。 面对齐妙的提议,沈韵安略微有些错愕,他以为小丫头必定会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沈韵安握住齐妙的手,轻轻地道:“好。” 家里人口多,还有姜伯和姜大娘,沈韵安派花枝去保护老两口。 花枝闻言马上应下:“表公子,小姐就交给您了!” 三人交谈的时间很短暂,却已经有蛮子通过爬梯,登上沈家的院墙。 “来人啊,救命啊,大家快醒醒,蛮子来搞偷袭了,抄家伙上!” 深夜里,齐妙使出吃奶的力气喊叫,震得一旁的沈韵安耳膜疼。 刚爬上墙头的蛮子被吓一跳,重心不稳,一下子掉到院中。 见此场景的齐妙:“……” 第34章 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沈松把林氏藏好,抄着一把大刀出门。 “韵安,快带妙儿躲起来,这次蛮子来势汹汹……” 沈松有些心急,家里后宅的院墙还有蛮子,如果不赶紧把人弄死,蛮子进来有些麻烦。 又是半夜搞偷袭,沈松已经听到隔壁传来的呼救声。 奈何家里有老弱,沈松一人之力,只得先保全家人。 “大越贱种受死吧!” 蛮子有武艺在身,别看块头大,手脚却异常灵活,他和沈松斗在一处,沈松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见此,焦急地齐妙推了一把沈韵安道:“表哥,你还愣着干什么,咱们一起上,帮爹爹!” 谁规定要单独独斗啊,有机会必须群殴! 看蛮子的身手,像是军营里出来的,不拖泥带水,用的都是杀人的招数。 沈韵安得到提醒,又想把齐妙送到地窖藏起来。 齐妙拒绝,这是她与大反派建立信任值最好的机会,不可错过! 为了任务奖励,齐妙拼了! 她弄来一根树枝,在下盘挥舞,直接绊倒了没防备的蛮子。 沈松见此,一刀砍掉了蛮子的脑袋。 人头滚落,猩红的鲜血化了雪。 在这个瞬间,沈韵安抱住齐妙调转方向,不让她看到眼前的一幕。 而后,沈松则是徒手拎着蛮子的尸身和脑袋,扔出沈家的院墙。 门外,蛮子分散,挨家挨户打劫抢掠,沈家门口反而没了人。 沈韵安从马棚牵出来一匹马,对沈松道:“舅父,我得出去一趟,去医馆看一眼。” 廖广天之所以住在小镇上,是为报答当年爹爹沈崇的恩情。 在沈韵安看来,廖老头根本不欠自己什么。 细细论下,当年的恩情,廖老头早已还清楚了。 齐妙一听急了:“表哥,我也去!” 不去,怎么算是共同进退? 沈松下意识地反驳道:“外面乱着,你一个小丫头出门怎么行?” 齐妙眨眨眼,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的确无从反驳。 门外乱糟糟的,沈韵安微微皱眉道:“舅父,我带着妙儿,保证不会让她受到分毫伤害。” 沈韵安原本没打算带齐妙一起,他发觉小丫头本性善良,万一看到蛮子欺凌女子,保不准真要冲出去。 为谨慎起见,还是留在他身边更加稳妥。 沈松还不等继续反对,沈韵安反手抱齐妙上马,把人护在身前。 沈韵安弯腰策马,齐妙明显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在她脖颈处盘旋,使得她不安地动了动,总感觉有点痒意。 马飞奔时,齐妙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往沈韵安怀里靠,二人紧紧地靠在一处。 冷风狂吼,在沈韵安胸口处,仍旧温暖的温度。 路上已经有百姓拎着家伙事,自发地组成队伍抗击蛮子。 只要他们抵挡过一阵子,城北大营巡逻的将士们赶到,就什么都不怕了。 生死存亡之际,百姓们心很齐。 沿途看到一幕幕,齐妙心里热热的。 她虽然帮助了别人,却也不想看到自私自利的一幕,那样会让齐妙觉得付出没有价值。 沈韵安似乎察觉到齐妙的心思:“妙儿,北地的百姓是最善良的百姓。” 几乎家家户户都被蛮子欺压过,凌虐过。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人再沉默,而是懂得反抗。 沈韵安垂眸,自嘲地勾起唇角,如果是他,或许不会提醒任何人。 喊不出,也没这个心思。 沈韵安并不关心别人的死活,他的心里除了为爹娘的和族人复仇,一无所有。 如果二十年前,他娘没有生下他,沈韵安就不会背负巨大的罪恶感活下来。 全族都死了,而他变成唯一。 报仇是使命,否则活下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把过去遗忘,安心过日子? 沈韵安垂眸,他做不到。 所以,不如就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这是狗皇帝欠沈家的,拿血和命来偿还,而不是一句误会就能抹杀掉的! 兄妹二人到了医馆,果然如沈韵安所想,医馆是蛮子打劫的重点。 如接下来两国开战,药材是紧缺的军需。 “妙儿,跟紧我。” 医馆的大门虚掩着,沈韵安刚推门,猛然从门口窜出来一个蛮子。 齐妙贴上从系统那得来的隐身符,挥起匕首。 刚刚离家,这张难得的隐身符,她本是想用在沈松身上,奈何没有效用。 齐妙仔细一看,下面有一行小字,隐身符仅限她本人来用。 所以进门后,齐妙没有特别紧张。 “哪来的毛头小子,今儿就给你爷爷跪下!” 蛮子用蛮语骂人,沈韵安笑了下,没有半分恼意,甚至给蛮子施了一礼。 沈韵安送人走,很有仪式感。 他抬起腿,看似没用力气,却踹得蛮子瞬间跪倒,毫无反抗之力。 齐妙看到这一幕,深有感触。 如果不是为她挡刀子,以大反派的身手,翡翠都不可能有近身的机会。 原书中,沈韵安科考耽搁了三年,他是去习武了。 作为沈家的后人,习武是根本。 “韵安,妙丫头……” 在大堂柜子后,廖老头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他因为是郎中,没有被蛮子杀害,蛮子打算打劫医馆后,再把他抓到营地。 沈韵安分神的间隙,蛮子又动了。 齐妙可不给蛮子伤害沈韵安的机会,挥舞匕首挡在他面前。 然而这个瞬间,沈韵安一手捂住齐妙的眼睛,柔声安慰:“乖,不应该你来。” “妙儿,你与廖老郎中学医术,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染上了血腥只会脏了你的手。” 齐妙是个感性的小丫头,虽说眼下说服自己事急从权,以后做噩梦怎么办? 沈韵安没想到,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思想别的。 说话间,沈韵安把匕首扎入蛮子的心口,蛮子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他抽出匕首,血喷溅了一地。 一旁廖老头抽了抽眼角,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感受到手掌心的温热,齐妙心里一顿,一股浓烈的情感荡漾开。 “表哥,你的手是用来读书习字的,以后科举做大官,我也不想让这些人脏了你的手……” 从最开始为钱财而做任务,到心甘情愿,齐妙也不知道为什么。 耳边,传来幽幽地叹息:“无妨,已经洗不干净了。” 背负血海深仇,注定只有复仇一途。 杀人是宿命,不过是多少的问题。 沈韵安用帕子遮住齐妙的眼睛,等把尸身踢出门,用草木灰遮住地上的血迹,这才撤掉了帕子。 第35章 过年了 廖老头看了看沈韵安又看了看齐妙,为啥没人注意他的情绪,他也是人啊! 可房内,二人依然在沉默。 等了约莫有一刻钟,城北大营的巡逻的将士们赶到。 家里有壮丁的百姓,全部集结在一处,手里拎着柴刀棍棒等物,四处打杀蛮子。 蛮子原本以为借助大风天大杀四方,抢走镇上百姓的米粮,再抢回几个妇人糟蹋,结果成了一场空。 到镇上偷袭的几百人,非死即伤,伤者全部被俘虏。 镇上的百姓有几个老弱没抵挡过,遭了蛮子毒手,但是已经比预想的好很多了。 沈韵安与齐妙回家的路上,有百姓正与城北大营的将士们交谈,给出线索:“风大,咱们睡得正香,不晓得谁家的丫头喊了一嗓子,那声音比母鸡尖叫还难听。” 他们心里感激,但是没办法违心地说那声音好听。 周围几个百姓闻言,纷纷点头:“反正和闹鬼差不多。” 众人都被吵醒,仔细听原来是告知他们有蛮子偷袭,吓得他们一激灵。 而后越来越多的百姓示警,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了。 为首的将士频频点头:“看来得找一找示警的丫头啊。” 百姓们更是急切:“可不是咋的,不然咱们肯定被在睡梦中砍掉脑袋,年都过不去了,找到恩人,咱们要磕头致谢!” 齐妙:“……” 鬼叫,母鸡叫,她喊的有那么难听? 当时形势所迫,所以喊破音了。 “表哥,这些将士不会查找到我头上吧?” 齐妙摸了摸鼻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沈韵安抬头想要摸一摸齐妙的头,脑海中莫名地闪现方大宝抱住其表妹的场景,手僵硬了下,揶揄道:“怎么,你怕被人知道声音难听?” 齐妙鼓了鼓脸,她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 “被当成镇上的恩人当然可以得到很多好处,但却后患无穷。” 首先,蛮子睚眦必报。 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全靠齐妙示警。 万一被蛮子得知,偷偷地来报复咋办?家里不仅仅有齐妙一人。 对比带来的荣光,隐患藏在暗处更可怕。 “还有,我救人也是为自己,无愧于心,当不起别人夸赞。” 齐妙说这些,她知道沈韵安有办法把此事压下来。 果然,听到她的解释,沈韵安沉默了。 等兄妹俩回家,全家人都在门口转悠。 林氏看到齐妙回来,直接把人抓住,抬起手揍了齐妙的后背两下:“你说你这个丫头,咋这么不省心?” 蛮子来了不知道躲避,还出去抛头露脸! 林氏气得狠了,红了眼睛。 齐妙自知理亏,小声地道:“娘,我错了。” 首先,认错态度要好,否则弄不好要面壁思过。 林氏是做娘亲的人,肯定要为女儿多考虑。 齐妙是有任务,再说也有隐身符,才敢这么大胆。 但是现在,她也有一丢丢后怕。 林氏抹了一把眼泪道:“你这丫头,你说说你让娘多操心?” 家里明明可以有躲避的地方,非要和沈韵安一起胡闹。 沈韵安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舅娘,别怪妙儿,都是我的错。” 他这一跪,把林氏吓得止住了眼泪,有些不知所措。 林氏听沈松说了,这兄妹俩主意都很大,偏生又凑在一起。 沈松轻声咳嗽几句转移话题问道:“韵安,廖老郎中那怎么样?” 快过年了,家人平安就好,秋后算账就不必了。 沈松做和事佬,向来耿直的他左右逢源,林氏颇为无奈,瞪了沈松一眼道:“行了,家里准备了热水,你们都擦洗一下,把血腥味洗一洗。” 大过年的,带着血腥味太晦气。 林氏说完,又跟着齐妙回房,好一顿盘问。 得知沈韵安所说后,林氏心底那点怨怼消失无踪:“那孩子,是个好的。” 【叮咚!恭喜宿主任务成功,获得反派信任值,奖励宝石钗环一套。】 系统:本系统终于要升级了,喜极而泣。 齐妙:同喜同喜! 系统:本系统升级约为一周时间,期间存储功能照常,但不会给宿主派发任务。 齐妙:那提前给你拜年了。 齐妙还想说什么,系统已经迫不及待升级去了。 一夜未眠,齐妙擦洗后,有些困顿。 她窝在床上,查看系统给的奖励。 就目前而言,这一套头面太过贵重,根本带不出去。 如果送给娘林氏,林氏肯定会怀疑东西的来源。 既如此,还不如把首饰换银子。 齐妙看了下,系统升级后有兑换功能,不过黑心系统要收取两成手续费。 比方一套头面,黑市上价值五百两,系统只给四百两,压价比较厉害。 然而齐妙初来乍到,对黑市不了解,急用钱的话,她还是得选择系统兑换,这样比较稳妥。 小年夜蛮子偷袭镇上,因为有防备,家家户户的损失并不大。 除了零星几户人家,大多数人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 从二十四开始,沈家洗洗涮涮,扫房子,买豆腐,又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林氏拜托过左邻右舍,说起自家的烦恼,并不愿意暴露女儿。 邻里之间本就懂得感恩,纷纷答应绝不会往外说,并且送了沈家好多自家做的吃食。 对于那晚叫喊示警的女英杰,众说纷纭。 也不知道谁先传出去的,说是普度寺的佛祖显灵了。 一晃到大年三十,全家人换上新袄子,起了个大早。 家里灶间早早地点火,林氏与姜大娘忙里忙外。 “北地过年啊,一定要炸肉丸子。” 肉用上好的梅花肉,剁成肉馅,加上葱姜等辅料。 林氏有炸肉丸子好吃的秘诀,再里面加一些虾头熬出来的虾油。 边城不靠海,紧邻的蛮族却有丰富的海产。 今年两国明面上不开展贸易,虾的价格飞涨。 林氏净手后抓了肉馅,挤出来一块再用勺子舀断,放入锅里,就变成大小匀称胖乎乎的肉丸子。 齐妙隔着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除了肉丸子,还有鱼肉打的七星鱼丸,糖花生,炸馓子,林林总总七八样。 齐妙进厨房,林氏刚捞出一锅肉丸子。 肉丸子需要炸上两遍,第一遍炸个八分熟,第二遍再回锅。 两遍下来,外焦里嫩。 齐妙拈起一个放到嘴里,眼睛一亮:“娘,这也太好吃了!” 第36章 沈大哥娶媳妇喽! 往年在林家村,林氏也炸丸子。 听到女儿夸赞,林氏不以为意地道:“去给你表哥送一碗,让他先垫垫肚子。” 边城年三十,只有一顿年夜饭。 早上,全家人吃了点心充饥后,各自忙碌开来。 齐妙答应,看到姜大娘正在剥枣的核儿,把肉乎乎的枣肉裹面又撒了一层芝麻,好奇问道:“姜大娘,你是要做红枣糕吗?” 姜大娘笑着回道:“不是,这是我娘家那边过年的吃法。” 姜大娘的娘家也在北地,距离边城五六百里。 在村里,每到过年都会做一道油炸大枣丸子。 油炸过的枣子外皮脆,内里软糯,枣香杂糅着芝麻香,无论是老人还是小娃,都吃得停不下来。 姜大娘又介绍道:“有条件的人家,用炸枣丸子做一道拔丝大枣,穿成糖葫芦串冻在外面,能吃一个冬天呢!” 枣丸子已经有几辈的传承,今年姜大娘留在沈家过年,打算露一手,说完,向齐妙展示已经做好的竹签子。 齐妙非常给面子,咽了咽口水道:“那我想要尝一尝。” 边城天冷消耗快,再加上来了小日子,齐妙想吃点甜的。 齐妙又和姜大娘说了几句闲话,这才去书房给沈韵安送肉丸子。 书房内,沈韵安正在写春联。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而是挥着毛笔写下完整的对子。 齐妙没有打扰,自觉地到炭盆边取暖。 说起来,这段时日她与沈韵安朝夕相处,得知他并不怕冷,书房内总是冰凉。 齐妙问起过,沈韵安只是淡淡的说,太暖了容易打瞌睡,不利于读书。 “真暖和啊。” 炭盆上架着个铁丝网,上面烤着红薯和土豆。 齐妙吸了吸鼻子,又饿了。 她用手拿起烤红薯,被烫得呲牙,赶紧摸到了耳朵处。 沈韵安察觉到动静,迈着大步走来,眼中带着淡淡的无奈。 自从二人一起杀过蛮子后,相处起来没了尴尬,多了亲近。 沈韵安拿着油纸包住红薯,修长的手指剥掉红薯的外皮,红薯露出冒着热乎气的瓤来。 “吃吧,仔细烫嘴。” 油纸的温度隔热,沈韵安交到齐妙手上。 齐妙也不客气,很自然地接过来道:“表哥,娘指派我来给你送肉丸子,你尝尝,可好吃了!” 说完,齐妙又想到她的恩师廖老头:“表哥,师父他怎么过年?” 虽说廖老头收她这个徒弟是有目的而为之,齐妙该孝顺还是得孝顺。 不如,邀请廖老头来家里过年? 之前事情太多,齐妙忘了这个事。 大年三十请人来,不知道廖老头会不会答应。 沈韵安斟酌道:“廖郎中痴迷于炮制药材,每当过年前后医馆打烊,他都把自己关在药房里,没个几日不会出来。” 沈韵安请过廖老头几次,皆被拒绝。 不过从前过年,家里只有舅甥俩。 沈松厨艺有限,大年夜的吃食,全靠提前在铺子里采买,连年夜里的饺子都靠冻着储存。 今年沈家人口多,过年热闹,廖老头保不准愿意来。 兄妹俩商议,决定去医馆请人。 齐妙又提议道:“表哥,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做好两手准备。” 以廖老头古怪的脾性,来自家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人不来,不如带点家里的吃食。 “这样师父他炮制药材也能吃一口现成的,不至于饥一顿饱一顿。” 齐妙面面俱到,沈韵安赞成。 兄妹俩来到灶间,林氏得知后,装了满满一大提篮的吃食。 “肉丸子凉了也香,若是冻了就放菜里炒,放在汤面里,怎么吃都好。” 林氏手下不停,嘱咐了几句。 大年三十,到处弥漫着喜庆的气氛。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家家门口贴上红春联,挂着红灯笼。 白日点灯,红灯映照白雪,分外和谐。 走在小路上,入耳笑语欢声,飘散着炒菜的油烟味,看着袅袅炊烟,齐妙心里万分平静。 此刻,齐妙很感谢原主,因为原主她才有了穿越的机会,有了亲人。 这些,前世她渴望奢求的东西,全部得到了。 “我有新袄子了!” “看,俺娘给炸的炸肉丸!” 胡同口,聚集了十几个小娃子。 众人凑在一处,彼此交换吃食,兜里塞得满满的。 小娃们看到沈韵安和齐妙,迅速地围过来道:“过年啦,贴花了,满窗子,都红啦……” 齐妙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呆愣在原地。 这些小娃盯着她的口袋,恨不得盯出来一个洞。 沈韵安示意齐妙稍安勿躁,拿出荷包道:“好,都有。” 他给每一个小娃都发了一块麦芽糖,小娃们得到糖果,又笑闹在一处。 “沈大哥娶媳妇喽,小媳妇真俊呐!” 小娃们说完,又玩上过家家的游戏,给齐妙做鬼脸。 齐妙:“……” “你们不要乱说,他是我表哥。” 齐妙红了脸,对小娃们解释。 童言无忌,但有些话传出去,难免会污二人的名声。 其中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娃道:“姐姐,你休要诓我,我啥都懂,我娘就是我爹的表妹,他们现在还以兄妹称呼,说这叫情趣!” 齐妙:“……” 沈韵安:“……” 二人狼狈逃出胡同,等甩掉了那群小娃,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齐妙张了张嘴,明明是小娃的戏言,解释更洗不清了。 于是,在去医馆的路上,二人并肩前行,始终保持一个节奏,却默契地谁也没提及此事。 医馆内,廖老头的头发已经被抓成鸡窝,他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出门,把齐妙吓一跳:“师父,难道蛮子又来了?” 廖老头反应迟钝,好半晌道:“什么时候?” 几日前医馆打烊,廖老头不眠不休炮制药材,他已经几日没休息。 得知今日是大年三十,廖老头吸了吸鼻子,最后嗅到香味的来源,盯着齐妙手中的食盒。 “师父,徒儿给你送点吃的。” 齐妙见状,赶忙把食盒打开。 食盒里裹着棉花保温,吃食温热。 廖老头饿得狠了,直接上手抓,边吃边点头。 片刻后,他毫无预兆地翻了白眼,看向沈韵安比划。 第37章 妙儿还是小丫头 齐妙吓一跳,不由得往沈韵安身侧靠了靠,自从她穿书,就再不是无神论了。 沈韵安仍旧从容,倒了一杯水递给廖老头,又安慰齐妙道:“别怕,廖郎中吃噎着了。” 齐妙:“……” 实在是齐妙没反应过来,廖老头的装扮,让她免不了疑神疑鬼。 喝了一口几日前的凉茶,廖老头终于舒缓:“今儿是大年三十,你们咋来了?” 听这意思,对二人并不算多欢迎。 齐妙正在斟酌用词,沈韵安替她回道:“请您去家里过年。” 大年三十了,一年到头,总要吃一顿热乎乎的饺子。 廖老头面色舒展下来,语气逐渐平和:“这么多年老头子习惯一人,就不去凑热闹了。” 沈韵安点点头,然而齐妙却在廖老头眼底察觉到失望的表情。 “师父,大过年的您一人在医馆里,没有热乎的饭食,茶水也是几日前的,太遭罪了。” 齐妙想到前世的自己,她年节从来都是自己一人。 表面上独来独往,喜欢孤单,实则没人知道她心里多么向往热闹。 只不过出于习惯,害怕不能融入,也不愿给人添麻烦。 久而久之,一人成了习惯。 廖老头一辈子行医问药,无儿无女,齐妙既然拜师,就应该对廖老头负责。 “师父,您就随着徒儿回家吧,徒儿夸下海口定能把您请回去,万一请不来人,岂不是丢了面子?” 齐妙反复劝说,又拿家中好酒好菜作为引诱,廖老头“勉强”答应。 洗漱后,廖老头锁上门,随着二人回家,那脚步轻快了不少。 沈韵安作为旁观者一言不发,却陷入深思中。 回程的路上,一行三人又碰见难缠的小娃子们。 “快来看,新郎官和新娘子来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那个老头是谁?” 小娃子们好奇地看着廖老头的白胡子,手痒得想要捋一捋胡子。 虽然廖老头年长,却不喜欢被当成老头子,他老当益壮。 小娃们踩到他的痛脚,廖老头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吼道:“哪来的小兔崽子?” 狮吼功后,小娃们一哄而散。 沈韵安和齐妙齐齐地松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廖老头身后。 廖郎中到沈家,直接去了偏厅。 姜伯最高兴,拉着廖老头家长里短,二人迅速地热聊。 不仅如此,两个老头约定晚上比拼包饺子,输的人负责洗盘子。 沈松在院中挂着鞭炮,对沈韵安道:“难得过年,你读书不差一日,今儿就松快松快吧。” 话毕,沈松把鞭炮都给了沈韵安,叮嘱沈韵安带着齐妙玩。 沈韵安沉吟片刻,把齐妙领进书房里。 进门后,他默默地点燃炭盆。 这个动作,使得齐妙心里很暖,她问道:“表哥,你们什么时候回到城里学堂?” 齐妙算了下,怕是过不了正月十五。 沈韵安倒了一杯热茶给齐妙暖手,回道:“初三去城里。” “这么快?” 齐妙以为他怎么也要住到初七初八,没想到初三就回去了。 等大反派去城里,兄妹俩见面不方便,怎么做任务? 系统还在升级中,齐妙呼唤了几次,系统都不回应。 齐妙又问:“那你住在哪里?” “先生家。” 先生开的学堂规模不小,请了人做饭食,洒扫。 每个月,交固定的束修银子,其余不必操心。 对于沈韵安的回答,齐妙不感到惊讶。 书中,沈韵安的先生裴济与他情同父子,也是造反关键的一份子。 阻止造反的男主在京城,在沈韵安没有进京之前,男主和反派之间没有交集。 齐妙想着书中剧情,沈韵安也有心事,房内鸦雀无声。 以后,他还是少回来。 到底不是沈松的亲戚,沈韵安不晓得如何挑明。 面前的路,并不是一条康庄大道,反而是荆棘丛生的悬崖峭壁。 将来一旦有任何闪失,都会牵连到沈家人。 特别是林氏和齐妙,是与沈韵安不沾边无辜的人。 从前,沈韵安从没有为人打算过,眼下却不由得多想。 这个没有血缘的继表妹,不如远着点? 沈韵安闭上眼,想到二人面对蛮子的时候。 齐妙举着匕首的手颤抖,眼神惊恐,却毅然决然地挡在他面前。 她说,他的手是读书习字的,断然不能沾染鲜血,可是她不知道,他已经沾染了许多。 有一日,他展露出真面目,小丫头会不会认为他是杀人的魔鬼? 毕竟,他沈韵安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人,为复仇而生。 只是短暂的片刻,沈韵安的心里起伏不定。 “表哥,大年初二你回不回林家村?” 齐妙托着腮,盯着炭盆里的火苗。 火光映衬着她的小脸蛋呈现粉红色,长长的睫毛形成一排细密的剪影。 沈韵安心里一顿,差点答应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了,先生留的课业多,我最近耽误了许多。” 之前说好去林家村认门,以后当成亲戚走动,现在看没这个必要。 远离他,便是远离是非。 沈韵安不愿把齐妙牵扯进来,这感觉莫名地有些怪异。 “哦。” 齐妙最开始有点失望,仔细一琢磨,外公和外婆与反派少些交集也好。 想通了,她又开心起来。 借了沈韵安一本游记,齐妙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装文盲,问了沈韵安几个看似复杂的字。 “表哥,我想做个冰灯。” 齐妙看到游记上的插画,跃跃欲试。 北地的冰灯,是属于小娃们的快乐。 把碗里装满水,最上方放一条红线,在室外几个时辰就冻住了。 等到晚上提着红线,下方拴着冰坨,上面放上一根蜡烛,这是最基础的冰灯。 然而,小娃们玩得多,更有创意。 有人弄了墨水变成黑冰灯,有些人往碗里放个肉丸子。 等晚上提出去,活像个标本。 稍微复杂的,则是剪了窗花放进去,或者放一枝梅花,冻出来冰灯颇有艺术感。 齐妙是个实践派,很快跑出去找碗去了。 沈韵安望着她的背影,抱着胳膊温润一笑:“妙儿还是小丫头呢。” 此刻,熟悉沈韵安的人一定会察觉,以往看似温润实则冰冷的眼底,第一次有了神采。 第38章 表哥给的压岁钱 大年三十年夜饭,因为家里多了健谈的廖老头,更是热闹。 林氏和姜大娘合力,做了十几个大菜,摆满一桌。 鸡鸭鱼肉,大虾,炸货,全是硬菜,还有北地冬日不常见的韭菜炒蛋。 “姜老哥,咱们喝一杯。” 廖老头和姜伯一见如故,频频举杯。 气氛活跃,沈松抿了一口酒,时不时说几句逗趣的话。 作为普通百姓,沈松没有什么野心,只希望来年风调雨顺,有个好年景。 年夜饭吃到掌灯时分,姜大娘和林氏又端出已经调配好的饺子馅。 “我寻思过年了,咱们也就别总是吃白菜肉馅,不如换换口味。” 林氏买了几条大鲅鱼,剔骨后把肉馅剁碎,混合肉和韭菜调味,做个鲅鱼的饺子。 除了鲅鱼饺子,还有肉三鲜和酸菜饺子。 “姜老哥,咱们比试吧!” 廖老头看到馅料盆端上来,赶忙招呼姜伯。 二人看起来都格外有底气,各路吹嘘,只有姜大娘翻白眼,心里琢磨这个死老头子,等会糟蹋了馅料,看她不收拾他! 姜伯喝了酒上脸,鼻子通红。 他颤颤巍巍地舀了一勺馅料,结果放多了,导致包不上。 廖老头见此,毫不留情地嘲笑:“哈哈!” 等轮到他自己,廖老头也是手抖,最后馅料掉在案板上。 二人彼此对视还不服输,比谁糟蹋的馅料少,五十步笑百步。 林氏无奈,只得把人请走:“咱们要包饺子了,你们先去嗑瓜子歇歇!” 廖老头吹了吹胡子道:“愿赌服输,我俩洗碗去!” 廖老头说完,以为齐妙能阻拦一下,毕竟他是做师父的。 姜伯也是看向姜大娘,示意姜大娘阻拦。 然而齐妙和姜大娘步调一致,假装听不见。 最后,廖老头和姜伯下不来台,二老苦哈哈地洗碗。 大越有守岁的习俗,不到子时正,不能睡觉。 齐妙帮着包饺子,收到来自家人的红包。 除了爹娘外,姜伯姜大娘还有廖老头,都给她准备了一份。 不管钱多钱少,总归是个心意。 齐妙把红封小心放好,也给丫鬟花枝准备了一个。 在去灶间添热茶的间隙,沈韵安跟出去:“妙儿,这个给你。” 沈韵安说完,塞给齐妙一个小的福袋,还不等她说话,迈着大步离开。 齐妙打开一看,福袋里是用银子打造的花生,元宝和铜钱一套,看起来很袖珍,却又精致。 齐妙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东西,若不是高门大户绝对拿不出来。 想不到,大反派对她如此大方! 收到压岁钱,前世今生头一遭,齐妙心情大好。 年夜里,吃过饺子,齐妙又出去放鞭炮,等到过了子时正闹到后半夜才回房。 花枝吃了个肚圆,一脸回味道:“小姐,要是一年多几次过年就好了。” 没有烦恼,没有争吵,吃饱喝好,其乐融融,花枝太喜欢这样的气氛了! 齐妙有同样的想法,她笑道:“只不过如果经常过年,可能也就不新鲜了吧?” 一年一次,日子要等着盼着过,才有意思。 大年初一,边城百姓开始走亲访友。 过了辰时,开始有亲朋陆续上门拜年,多是沈松教导的徒弟,或者是一起走镖的兄弟。 齐妙被招呼出门见人,挂着假笑。一圈下来,她的脸已经僵硬。 为此,齐妙很羡慕沈韵安,他以读书为借口躲在书房不见踪影,根本不用和这些人寒暄。 “小姐,白家来人上门拜年了!” 家门口停着一辆大马车,来的是白家的白管事。 花枝没想到这么有分量的人追到沈家,犹豫要不要请主子出面。 齐妙垂下眼道:“花枝,你去请表哥吧。” 白家有官身,读书人招待好一些。 再者说,齐妙清楚白管事的来意,怕是与白清霜翡翠有关。 之前上门送礼,白家人没见到正主,而白将军又知晓沈韵安的身份,因而重视。 否则人家高门大户,何必在意普通百姓的死活? 等着白家道歉?那只有做梦的时候。 沈韵安出门迎客,白管事异常客气地行礼:“沈公子,上次的事,我家老爷得知后大怒,翡翠那丫头没了,就迁怒到翡翠爹娘身上,直接把一家子打一顿发卖……” “至于小姐,御下不严,已经被罚跪祠堂,过年只露一面。” 白管事言语中很有艺术感,既承认此事与白清霜有关联又完美地避开白清霜的罪责。 齐妙听着,只感觉厌烦,她不喜斗心眼,不代表傻。 作为弱势群体,说什么都是多余。 “沈公子,齐小姐,我家老爷特地派老奴上门致歉。” 白管事表现得很谦卑,并说起一个关键消息,白清霜定亲了。 与白家定亲的人家,远在江南,也是个世家大族的公子。 此番,白清霜是远嫁,年后离家。 对于这个结果,沈韵安微微颔首。 看在白将军的面子上,此事彻底翻篇。 白管事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客套话,留下礼物离去。 沈松把人送到门口,感慨地道:“韵安,白将军不愧是城北大军的主将,行事作风光明磊落,对于咱们小门小户不打压,好脾气地上门道歉……” 沈松走镖多年,从未见过。 沈韵安关上门,附和道:“正是如此。” 齐妙看着蒙在鼓里的后爹,突然有点同情。 原书中,下场最悲惨的应该是沈松,无辜冤枉,上了断头台才得知真相。 想到反派的下场,齐妙心下一紧,她因为难得的亲情差点迷失。 穿越而来,齐妙要做的是改变反派的结局,改变所有无辜人的结局,她时刻不能忘! 【叮咚!系统升级成功,解锁日常任务,兑换抽奖等功能!】 齐妙:系统你终于回来了! 几日不见,齐妙还有点想念,就是不知道系统智能了没有。 系统: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加快系统升级。 齐妙:可是,我表哥要去城里读书了啊,我又不能跟去。 系统:想办法。 齐妙:什么办法? 系统:没有查询权限。 齐妙:我要是都有办法,还用系统做什么? 狗系统不作为,齐妙也懒得想! 系统:宿主,本系统为拯救反派系统,如宿主不能拯救反派,将无法扭转原书的结局,您将会与反派一起被砍脑袋。 齐妙:你威胁我?砍就砍,反正你也得跟着报废。 系统(沉默半晌):宿主不在意林氏的性命和林家村村人的性命了吗? 齐妙:…… 狗系统,升级后越发有心眼,不好忽悠了啊。 第39章 回娘家 大年初一,沈家开了大门,左邻右舍上门拜年。 沈松和林氏在院中支起一个小桌,摆上点心和瓜果迎人,本想在房内躲避的齐妙被抓了壮丁。 林氏说道:“妙儿,你表哥要读书科考,你又没什么事,回房做什么?” 因为齐妙给邻居们示警,左邻右舍心存感激,对林氏非常热情,有交好的意思。 来人一个劲儿地夸齐妙,林氏表面上推脱,实则笑容都要溢出来了。 “姐姐好。” 其中一个小娃跟着爹娘来串门,齐妙一眼认出,这熊孩子正是说她是沈韵安小媳妇那位。 此刻,小娃跟在长辈身后,乖巧有礼。 齐妙背过身抽抽嘴角,别看熊孩子不大,与她绝对是扮猪吃老虎的同道中人! 小娃与齐妙对视,二人默契地移开视线。 招待左邻右舍比过年都累,好不容易熬到下晌,齐妙回房后双脚酸软,打了个呵欠。 北地年初一吃饺子,年夜里已经提前包出,再热两三个剩菜刚好。 到了大年初二,天不亮,齐妙就被喊起身。 沈松带着林氏和齐妙一家三口回林家村探望。 出门前,林氏特地来女儿闺房一趟:“妙儿,如果遇见你表哥尽量远着点,不要听信任何,陈家咱们高攀不起。” 昨夜,林氏辗转反侧折腾一宿,愣是睡不着。 想到今日回娘家会碰见大林氏,林氏心里烦闷,如果有可能,她希望姐妹俩一辈子都不见面最好。 奈何年初二是大日子,林氏如不回娘家,保不准又被村人猜测过得不好。 林氏叹口气道:“世人的唾沫星子真能把人淹死,谣言猛于虎啊。” 林氏刚成亲没多久死了男人,此后十几年一直在旋涡中心。 若不是村里多是本族兄弟,林氏的日子只会更难。 齐妙深以为然,答应道:“娘,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大林氏看不上自家,若是齐妙与陈敬之多说几句话,又要被骂成狐媚子了。 两家已经撕破脸,不可能交好。 等天蒙蒙亮,沈松已经牵来马车。 齐妙看到硕大的车厢,惊讶道:“爹,哪来的?” 沈松往车驾上放个垫子,又递给齐妙一个装零嘴的小包裹道:“爹买的,咋样?” 家里养了马,却没有马车。 之前沈松和沈韵安出行骑马或者搭车,马车比较多余。 如今有家眷,沈松舍不得妻女顶着寒风赶路,早早定了车驾。 车马行的伙计过年都在赶工,终于在年初二一早交货,还好赶上了。 沈松不为和别人比,只为自己用着舒服。 “爹,马车真气派,真好,这样回村的路就好走了。” 齐妙比林氏还要更惊喜,爬上车厢内去参观。 车厢里宽敞,两侧车凳铺着厚垫子,角落还有一个可以烧火的炭盆。 中间一个小几,上方的凹槽用来装茶壶茶碗,下方还有抽屉和小柜子。 齐妙越来越新鲜,细致地摸来摸去,林氏看到女儿好奇,心情跟着好了几分。 “娘,您给外公外婆准备药材了吗?” 年初一白管事上门道歉,又送了滋补的药材。 家里的库房,存下几箱子的好东西。 “您这样上门,定会被姨母比下去。” 齐妙扫了一圈马车里堆放的包裹,感觉不太贵重,大多是吃用之物。 提到大林氏,林氏不在意地摆摆手,面色舒缓了些道:“陈家是生意人,咱们比不得。” 原本大林氏提议姐妹俩送价值等同的礼品,林氏也是愿意的,在听说大林氏送老参后,林氏犹豫了。 “我和你爹商议过,白家送的好药材,咱们自己不太会用,白白的糟蹋了,还不如请廖老郎中炮制成药酒,发挥最大的效用,到时候再给你外公外婆送去。” 如果是为面子大张旗鼓的炫耀,林氏认为没这个必要。 何况家里有好东西,藏着掖着最好,这般昭告天下,难道不怕被贼惦记了? 大林氏怎么作妖,林氏都不奉陪,她想了想又道:“娘再给你外婆留点体己钱,这就够了。” 齐妙仔细琢磨,娘说的在理。 林氏回娘家,打着早来早回的主意,尽量避免和大林氏交集。 谁料马车到林家村村口,立刻有好事的大娘闻风而动道:“不得了啊,林老栓的小闺女也坐马车回村了,气派着呢!” 大娘喊了一嗓子后,村人纷纷冒头。 林氏下马车,身边跟着十几个妇人媳妇,眼睛瞄着一行人手里的包裹。 “秀秀啊,你大姐可带回来老山参了,每一根都很粗壮,咱们都没见识过那种,你带回来啥了,给咱们掌掌眼?” 有那脸皮厚的大娘,直接问出口。 又是大林氏,为了攀比竟然天不亮就赶回来了! 林氏掩饰住眼底的不屑,笑道:“大娘,你也知道我啥情况,比不得大姐。” 有什么好攀比的,直接承认自己不行,少惹事端。 其余人听见林氏一说,很快散了。 林氏进入院中,内里正传来大林氏的哭声:“娘,您得管管小妹,无法无天了,她一个寡妇再嫁,性子还如此霸道,以后怎么能带好妙儿?” 大林氏被揍一顿,气得年都没过好。 本来,大林氏准备过年这两日再上门给林氏找点不痛快,偏偏她染上风寒,倒在床上起不来。 林氏冷哼一声,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在院门口站定,喊了一嗓子道:“娘,我与夫君带着妙儿回来了!” “来了!” 很快的,正屋门开了,林老栓走在前,林老太在后,二老笑眯眯地迎出来。 “还是镇上水土养人,大妮住了几日,脸色越发好了。” 这些日子,林老太一直担心,听林铁牛说母女俩过得好,林老太没看到人,终究放心不下。 这会儿见到人,林老太彻彻底底松口气,脸上的褶子舒展了些:“今儿人齐全,大妮,你表哥也来了。” 林氏听说陈敬之正在村长家做客,面色变了变,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妙儿,你不是说想去看看玉兰?” 林氏决定不留饭,速战速决。 反正住在镇上,家里又有马车,想回来一趟方便。 齐妙当即秒懂娘林氏的意思,正中下怀道:“我去找玉兰姐!” 消息已经传到林家村,林玉兰与方大宝的亲事应该黄了吧? 第40章 他有没有偷看你洗澡? 按照原主的记忆,齐妙选择一条曲折的小路。 站在高处俯瞰林家村,如一幅国风的山水画一般,有些萧条,却又透着难以言喻的美。 荒凉的小村落,白白的炊烟,穿着红袄子的少女,给林家村添上了淡妆浓抹的一笔。 前方不远的院子,正是林玉兰家。 “玉……” 还不等齐妙喊人,她突然被身后的人拉住手。 “表妹,你可有想我?” 陈敬之靠近齐妙,把人压在一棵树上。 二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齐妙甚至可以感受到他鼻间的热气。 似乎并不想等齐妙回答,陈敬之又愤恨地道:“你和沈韵安同一屋檐下,他有没有对你不轨?” 年里,陈敬之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说沈韵安和齐妙有私情,经常利用便利幽会。 陈敬之信了。 只要想到属于自己的女子被沈韵安摸过碰过,陈敬之就莫名地恶心。 他迁怒到齐妙身上,面色不由得阴郁。 齐妙查看了系统存货大力丸,终究舍不得用在陈敬之身上。 大力丸那么珍贵,陈敬之这狗东西不配! “表哥,你在说什么,什么不轨?” 齐妙装作听不懂,眼睛雾蒙蒙的,她歪头思考了下,问道。 陈敬之顿住,突然怀疑是自己多心了,表妹十四,还是个没及笄的小丫头。 可转念一想,沈韵安已经过二十,是一头狼啊! 兔子被狼盯上,怎么也会被啃上一口肉。 “他有没有偷看你洗澡?” 陈敬之眼眸里更是阴沉,酝酿着狂风暴雨。 他盯着齐妙的胸口,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表妹如一颗成熟的小桃子,这里荒无人烟,陈敬之恨不得采摘吞入肚腹,便宜他,总比便宜沈韵安要好。 他娘说的没错,表妹小小年纪,就已经很勾人了! 想到将来她在床上的娇软,陈敬之越发紧绷。 危险临近,齐妙紧张得一窒。 她蹲下身子,灵活地从陈敬之的腋下钻出,与其保持安全距离。 有其母必有其子,陈敬之没比大林氏强哪里去,都是什么狗东西! 看陈敬之那眼神,齐妙莫名地恶心。 沈韵安偷看她洗澡?问的是人话? 对付这样的人,齐妙还不能把人激怒,她眼底很快浮上一抹水光,抽噎道:“表哥,你在说什么?” 她偷看大反派还差不多! 虽然齐妙贪财好色,但是对待反派上,她还是非常有章法的。 齐妙的目的是为拯救反派,比情情爱爱这些屁事伟大多了。 读书人应该以学业为重,看陈敬之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模样,性格上有缺陷。 齐妙懒得与陈敬之废话,她的脚向前探了探,打算用先把人绊倒。 到时候陈敬之滚到雪堆里,不关她的事。 “沈韵安那个人,性子阴晴不定,表妹你要离他远一些,你们不是亲表兄妹,没一点血缘,你要多加防备。” 陈敬之脑子乱糟糟的,他得知表妹也回林家村,是想来找她诉衷情。 谁知道头脑一热,竟说了沈韵安的坏话。 因为,陈敬之嫉妒,凭啥沈韵安一个外人却能和表妹同一屋檐下? 如匿名信所说,二人在夜里幽会,哪怕滚到床上,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 说不定,小表妹已经不清白了。 “表哥。” 齐妙很冷静地伸腿,却又在关键时刻收回来。 【叮咚!您有一个新的任务待查收。】 系统提示音响起,齐妙点开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系统:反驳陈敬之同时对反派示好,得到反派的好感值和信任值,奖励银子五十两并转盘抽奖一次。 系统备注:宿主注意限时。 齐妙:反派也不在,咋能知道我说了什么? 系统:目标人物在树上,请宿主不要乱瞄。 而后很快,齐妙察觉到刚刚她靠的树上,有一个隐藏的身形。 反派怎么突然来林家村了,并且躲躲藏藏,无解! 但是,这又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原本还打算装柔弱糊弄过去的齐妙变得坚定起来。 “陈敬之,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是个弱女子,懂得不多,但是你今日一席话,就注定你永远比不过我表哥。” 齐妙对陈敬之改了称呼,表哥只针对沈韵安一人。 沈韵安靠在树上,神色一动。 原本他来林家村有要事要办,察觉到陈敬之跟踪齐妙,沈韵安担心齐妙吃亏,不自觉跟上来了。 沈韵安在树上,听到二人的谈话。 一开始,齐妙明显处于弱势,就在沈韵安想把陈敬之打晕过去之时,小丫头突然坚定起来。 原来,她的坚定,竟然是为维护他? 沈韵安有些不可置信,又不由自主地感到暖心。 树下,谈话还在继续。 齐妙面色很凝重地道:“陈敬之,咱们不是一路人,以后少些来往,我不喜欢竹子,但是我喜欢梅花。” 因为,沈韵安也喜欢梅花。 齐妙宁可叫齐梅花,也不愿意叫什么齐青竹! “我表哥课业好,为人谦虚,从来不曾说你一个字的坏话,你却在背地里道人长短,这和村里的长舌妇有什么区别?据说这样的人死后下地狱,都会被剪了舌头。” “表妹,你该不会是被鬼怪附体了吧?” 陈敬之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在她眼里,他一无是处? 她的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大锤,捶打在他的心上,陈敬之的心已经被锤烂了,只剩下一团血肉。 机会来了,又来了!陈敬之是来送人头的,这个问题加分! 齐妙早已准备好,直言道:“如果你诋毁别人,我可能不会那么生气,但是不许你这么说我表哥,他对于我而言很重要,我们是家人,没有血缘又如何?” 没有血缘,沈韵安造反,她就能逃脱了吗?最后还不是被一勺烩! 别提血缘,外人根本不这么看。 齐妙又补充道:“这么多年,除了外公外婆和娘亲,我从来没有这般欢喜过,我很高兴有了爹,有了表哥,这些都是我最重视的人。” “陈敬之,如果你还顾念旧情,就请你说话放尊重点,你诋毁我无所谓,但是你若说我表哥半个不好,我会和你拼命。” 齐妙凉凉地看了陈敬之一眼,又觉得吵架没发挥好,补充道:“我是认真的。” 第41章 套麻袋 陈敬之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又伶牙俐齿的人,是他那性子和软的表妹? 自从她进镇后,眼里心里只有沈韵安。 “表妹,我与沈韵安比,到底差在哪里?” 陈敬之眼眶猩红,声嘶力竭地喊出声。 他不相信,二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竟比不过一个外人。 陈敬之又来送人头,齐妙沉默了。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齐妙在想怎么能最大限度得到反派的好感和信任,这才是完成任务的意义所在。 “沈韵安没有爹娘,无依无靠,除了一张面皮外一无是处。” 陈敬之想到自己收到的匿名信,冰冷一笑。 这些套路,都是被他玩腻的。 看到信中所说,陈敬之的确被嫉妒冲昏头脑,而冷静下来后,他心知肚明。 “你以为,沈韵安是什么好东西?斯文败类!” 写书信的人,多半是沈韵安招惹的烂桃花,想利用他做个出头鸟。 说完,陈敬之又向前几步。 齐妙估算身后的距离,更加冷静了:“陈敬之,我头一次见有人用父母双亡这等痛事来攻击别人的,你真让我开了眼。” 陈敬之的人品,真真是一言难尽。 “谁都想双亲健在,可现实总是很残忍,比如我,从没见过我爹爹。” 齐妙叹口气,正准备为沈韵安说话,却被陈敬之打断道:“表妹,你本就双亲健在……” 这下,轮到齐妙愣住:“什么?” 书里,对于小透明交代太少,齐妙只知晓反派的结局而已。 其中有隐藏的情节,齐妙置身其中也在挖掘。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齐妙眼神锐利地盯着陈敬之,试图从他的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出答案。 察觉到说漏嘴,陈敬之慌忙补救道:“沈松不是你爹?” 这话,齐妙无法反驳,但是她心里清楚,陈敬之刚刚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与她亲爹的下落有关。 娘林氏一直以为夫君没了,难不成这其中有猫腻?尤其是陈敬之说漏嘴后的表现,更值得推敲。 陈敬之垂下眼,僵硬地勾了勾嘴角。 关于姨丈的消息,是他掌握的一张底牌,用在关键时刻才可发挥最大的效用。 思及此,陈敬之转移话题道:“表妹,你老实说,是不是对沈韵安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或许,两个人已经腻歪在一处了。 陈敬之脑海里出现男女纠缠在一起的画面,只感觉分外刺激,从最开始的恶心,突然多了一点兴奋。 【叮咚,请宿主注意任务时长。】 系统冒头,给出提示。 齐妙看了所剩无几的时长,决定说点虎狼之词。 “陈敬之,在你眼里,是不是男女之间只有污秽不堪的关系?” 先不说齐妙对反派没意思,就算是有,也是人之常情。 “我表哥芝兰玉树,堪比谪仙,学识渊博,待人有礼,不仅如此还写了一手好字,他很有责任感,遇见危险会挡在我身前保护我,这样的男子,我实在想不到什么缺点。” 齐妙叉腰,不屑地盯着陈敬之道,“你凭啥和我表哥比,你配吗?” “这天下,应该没有女子会不喜欢我表哥这样的人吧?” “我喜欢,有情意实属正常,更别提我与他还是兄妹,你少挑拨离间!” 齐妙一顿连珠炮,陈敬之的面色愈发难看。 “这都是你的真心话?” 陈敬之怒极反笑,抖了抖袖子。 “表妹,是不是因为我娘与姨母之间有龃龉,所以你要与我划清界限?” 陈敬之左思右想,表妹没有瞧不起他的理由,更别提没头没脑说出这么多杀人诛心的话来。 齐妙:“……” 人的脸皮,为啥能厚到这个程度? 她该如何打破陈敬之的迷之自信?非要承认她对沈韵安有情意? “表妹,你相信我,我对你的情意是认真的,等开春我可能就要定亲了,可是我舍不得你。” 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陈敬之掏出一个荷包,里面是一两的银锞子。 “表妹,这些钱给你,是我给你的压岁钱,你务必要等我。” 陈敬之露出里面的银子,见表妹惊讶,不由得得意。 娘说的对,村里的丫头没见过世面,哄一哄就好。 “沈韵安说把你当妹子的话都是为哄骗你,图你的身子,你若真跟他搞在一处坏了名声,我……” 陈敬之是想表明态度,他绝不要二手货。 女子的清白,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话还不等说完,齐妙火速伸脚,一个扫堂腿把陈敬之踹得倒地,顺着斜坡滚下去。 就这样,齐妙还有点不解恨,早知道就不听陈敬之胡咧咧,先下手为强。 “对不住,我脚抽筋儿了!” 陈敬之滚得满身是雪,齐妙在一旁鼓掌围观。 眼见有村人来打柴,齐妙停下继续踹陈敬之的动作,幽幽地道:“我说过,你敢诋毁我表哥,我和你拼命!” “看在曾经的情面上,这次我不计较,如果我知道你背地里作祟,我便闹到你学堂,到时候攀不上高枝儿吃不上软饭,你可别怪我。” 齐妙已经看到村人的衣袖,她扭身便跑。 身后,村人疑惑地道:“雪地里咋躺着个人?” 陈敬之一骨碌,气急败坏地爬起来,怒道:“看什么看?” 好在村里人没瞎晃悠,不然真把脸丢尽了。 表妹以为,他就这么算了? 陈敬之眯了眯眼,双手握拳,一脸狠毒。 他顺着山路想要回到林家,突然眼前一黑,有人在他头上套了麻袋。 “放开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这个刁民!” 陈敬之动弹不得,口中骂骂咧咧。 他今日应该查查黄历再出门,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 沈韵安盯着扭动的麻袋,拎着一个棍子捶打。 齐妙说要保护他,那一刻他的心是热的,说不清道不明。 从得知自己的身份开始,沈韵安身边出现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告诫他要读书,习武,每日有学不完的东西。 因为,他背着全族的血债,他的命是偷来的。 沈韵安没有亲人,他的存在只为复仇。 齐妙却说他们是亲人,如果陈敬之诋毁他,就要与陈敬之拼命。 小丫头身上那一股狠劲儿,沈韵安从未见过。 他闭上眼,总是能想到齐妙挡在他身前那一幕,她说他不应该脏手,也愿意为了他杀人。 第42章 废了他!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得到反派的好感值和信任值,奖励银子五十两并转盘抽奖一次。】 系统铃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齐妙没有得到奖励的喜悦。 齐妙:陈敬之在哪里? 系统:宿主想做什么? 齐妙:想杀了他。 系统:虽然……但是如果宿主违背大越的律法,可能会为自己和反派带来麻烦。 系统认真考虑杀人的可能,最终给出冷静的提议。 齐妙:至少要撕烂他的嘴! 刚刚,齐妙下手太轻了! 她被任务影响,不敢耽搁太长时间,否则绝不是把人踹下去那么简单。 系统:宿主请放心,反派正在教陈敬之做人。 不远处,陈敬之已经从最开始的骂娘,到低声下气地求饶。 冬日里,陈敬之吓得尿失禁,屁股后冒着热乎气。 黑耀站在不远处,单膝跪地道:“主子,人来了。” 说完,黑耀同情地看了陈敬之一眼,感叹又是个倒霉蛋。 其实他家主子很少与人计较,一心复仇大业。 陈敬之非要冒出来作死,这不活该吗? 沈韵安负手而立,看了一眼天色,淡淡地道:“走吧。” 走出几步,沈韵安又折返回来。 陈敬之可以先不杀,但是不能不废。 “废了。” 沈韵安轻飘飘地说出两个字,黑耀咧了咧嘴,这大兄弟,非要觊觎小丫头,惨啊! 紧接着,山里响起一声哀嚎,惊得飞鸟乱窜。 大林氏听到响动,闻声跑来,看到儿子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当即翻了白眼。 “作孽啊,这是谁干的?” 雪地周围脚步凌乱,皆是男子的脚印,大林氏吓得瞳孔放大。 难道她最近做粮草生意得罪了人,所以仇家报复到儿子身上了? “不知道……” 陈敬之扫了一眼下身,面容苦涩。 他……好像不能人道了。 大林氏全身的血液凝固,只感觉脑子嗡地一声。 陈家三代单传,儿子出问题了? “报官,必须报官!” 大林氏喊出口后,再次昏死过去。 为此,林家乱糟糟的。 发生的一切,齐妙从系统那里知道个大概,对于沈韵安帮她出气,齐妙心里熨帖。 此刻,齐妙正与林玉兰在房间里吃糕饼。 得知陈敬之说的狗屁话,林玉兰恨不得拿着棒子追出去打,气得双颊绯红:“你就是性子软,他以为是你表哥就可以随意胡诌了?” 齐妙靠在林玉兰身侧笑道:“玉兰姐,这种人恐怕不知道什么叫脸皮。” 齐妙已经破口大骂了,陈敬之还以为她说的是气话。 不过渣滓怎么想,齐妙本人不在意,拿出来当笑话讲。 林玉兰不依不饶道:“读书人怎么了,读书人就了不起?” 不过,陈敬之并不是一无是处,他有些话说到林玉兰的心坎里。 “大妮妹妹,你站在沈公子旁边,我紧张得不敢呼吸。” 林玉兰摸了摸心口,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支支吾吾地道,“看起来像一对璧人,真养眼。” 齐妙立刻扑上去挠林玉兰的痒痒:“玉兰姐,你怎么也乱说?” 林玉兰正了正面色道:“这种毁掉名节的话,我怎么敢乱说?” 二人私下里,林玉兰才敢说,这是她藏的心事。 如果有一日,得知好姐妹嫁给沈公子,那该多好。 “到时候,我一定去观礼,把我私房钱都给你包红封!” 林玉兰说完,想到收到的重礼,赶忙把荷包塞给齐妙,“你这礼太贵重,我不能要!” 齐妙侧过身躲了:“这是我的心意,你我是好姐妹,送你什么都值得!” 齐妙有银子,如果林玉兰成亲,她会送更好的添妆。 无关银子,只有心意。 林玉兰犹豫了下:“话虽如此,可我不在乎东西,只在意我们之间的情分。” 她已经定亲了,约莫秋收后就会嫁过去。 等过了正月十五,林玉兰就不太可能去镇上,而是要留在家中绣嫁衣。 齐妙眨眨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定谁了?” 林玉兰不答,捂住羞红的脸:“还有谁?” 齐妙瞪大眼睛道:“该不会是方大宝吧?” 消息已经传到林家,林铁牛和马氏当真愿意找这样的女婿? 齐妙有些心急地问道:“玉兰姐,我娘她……” “大妮妹妹,我都知道了。” 林玉兰站起身,来到窗边。 她把窗子开了个缝隙,远处的山林,遍地落雪和枯枝。 林家村的冬日,分外萧条。 “爹娘原本有些犹豫,在年前那晚,方大宝带着年礼来了一趟家里。” 就是那一晚,林家人改变了想法。 齐妙抿唇,半晌才道:“他怎么解释?” “他和我说得清楚明白,的确与表妹之间有情意,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方大宝来这一趟,非常有诚意。 从前,方大宝和表妹是有情意,奈何两家人不同意,硬生生地打散了鸳鸯。 “他表妹成亲后,最开始他不死心,打了几年的光棍。” 几年的时间,方大宝的表妹生了两个儿子,日子越来越好,在婆家站稳脚跟,与方大宝绝无可能。 深思熟虑后,方大宝认清现实。 “他说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会对我好。” 林玉兰说完,甜蜜一笑。 齐妙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愈发浓重。 这个方大宝,是高人啊! 把自己的短处暴露,而后营造出深情人设,再利用真诚俘获人心。 这下,林铁牛和马氏对方大宝刮目相看,认为他是个有担当的真汉子。 “那他和表妹……” 齐妙很纠结,直接说,会不会伤害到林玉兰?若不说,林玉兰容易被蒙在鼓里。 “大妮妹妹,方大宝只见了他表妹一次,还是在书画铺子的后宅,二人搂抱了下,说好告别过去,以后不再联系。” 林玉兰一点不在意,其实她以前也对邻村的小子有过情意。 过去是过去,以后是以后。 齐妙:“……” 林玉兰所说,齐妙没有半点欣喜,反而更加谨慎。 方大宝套路得人心,他要么是心虚,要么是得知消息传出去做了预判。 看来,林家村必有方大宝的眼线! 第43章 都太监了还想着骗婚? 齐妙与林玉兰靠在一处,只感觉分外亲切。 有些话,不好对爹娘和反派说,齐妙却可以对林玉兰吐露心事。 “大妮妹妹,你想做生意?” 林玉兰先是惊了下,随后赞同地点点头。 女子嫁人后要依附男子过日子,如男子负心,至少得把银子捏在手里。 齐妙没想到林玉兰这么通透,笑道:“我以为你会劝我老实在家待着。” 林玉兰嗔了齐妙一眼,佯装恼怒道:“我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吗?” 北地不又不是江南,对于礼仪规矩相对宽松。 “年前村里来了个从江南走货回来的货郎,说那里的女子出门都要戴着面纱和帷帽,遮掩得严实。” 林玉兰听货郎讲江南的风土人情,只感觉不可思议。 相对而言,北地天寒地冻的,老百姓为一口吃的起早贪黑的干,女子也可充当壮劳力。 填饱肚子是首要,名节又不能当饭吃。 包子铺小饭馆,都是妇人在打理生意。 “大妮妹妹,你是要做吃食生意吗?” 林玉兰从炕上下来,从箱子里抱出一个小匣子。 她推过去又道:“这是我做荷包帕子积攒下来的,约莫有个二两银子,你拿着用。” 林玉兰的私房,她爹娘也不晓得。 齐妙看到内里散碎的铜板,抱住林玉兰的腰身道:“好姐姐,你连我做什么生意都不知道,就把压箱底给我了?” 齐妙知道,二两多对于农家的重要。 这些钱,怕是要攒上十年之久。 林玉兰把小匣子推过去道:“做生意要本钱,你以为那么简单?” “那你连问都不问的吗?” 正因如此,齐妙才惊讶,没想到林玉兰做到这个地步。 这份倾其所有的信任,太难得了。 林玉兰却不以为意:“我又不懂做生意,问了也是白问。我出银子,赚钱你自己留着,赔光了就算我的。” 末了,林玉兰又补充一句:“大妮妹妹,你在镇上寄人篱下,千万不要有自卑的心思。” 这话,林玉兰想说很久了,一直没机会。 “我看沈伯父人挺好,厚道。” 想要融入重组家庭不易,首先要付出真心。 林玉兰拉扯着衣摆,说出这番话,她是犹豫过的。 因为重视姐妹情分,既不想说风凉话,也怕管的太宽遭人嫌弃。 齐妙察觉出林玉兰的心事,靠上去安慰:“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姐,咱们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齐妙心里哀叹一声,既然彼此真心相待,就不存在多管闲事。 只是这个度,齐妙自己也掌握不好。 方大宝把她的路堵死,齐妙想挑拨都找不到入手点。 再一个,方家和林家已经定亲,除非林玉兰把方大宝捉奸在床,否则断然没有悔婚的道理。 “玉兰姐姐,你的银子我收下了。” 齐妙一琢磨,方大宝是个不安定因素,她不如带林玉兰一起做生意,稳妥起见,就做上辈子她的特长之一,手工香皂。 这样以后赚钱给林玉兰分一些,名正言顺。 林玉兰倒是很乐呵地道:“我给你装在荷包里,藏在装鸡蛋的篮子下。” 二人叽叽喳喳聊了好一会儿,林氏来林玉兰家接人。 还不到晌午,沈松已经套好马车,一家子准备回镇上。 齐妙不舍地对林玉兰挥挥手,转身问林氏:“娘,咋这么早?” 原主在村里还有几个走动的姐妹,这次齐妙是带了小礼品的。 林氏急于回家,齐妙只得托给林玉兰转交。 林氏面上讳莫如深,快走几步道:“你一个小丫头,少打听。” 林氏与大林氏没有多大的情分,却不是看人笑话的小人。 陈敬之惹上硬茬,被人揍一顿。 村里赤脚大夫来过,说是伤了根本。 这些内情,林氏没法子对女儿说,只嘱咐道:“以后看到你姨母和陈家人,别管礼数不礼数的,绕路走。” 刚刚,大林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氏好心提议报官,却被大林氏指着鼻子跳脚骂一顿。 “林秀秀,你真是歹毒啊,若是报官,敬之身子有恙的风声传出去,他如何说亲?” 陈敬之先生有人脉,得知此事必定会歇了结亲的心思。 到时候陈敬之被人耻笑不说,更失去攀高枝的天梯! 反复思量,大林氏就是再窝火,也得吃一个哑巴亏。 林氏见此,懒得废话了:“妙儿,你姨母一家,没一个好东西。” 林氏决定在家里养条狗,防着陈家人。 齐妙咂舌道:“娘,表哥都太监了,还想着骗婚呢?” 林氏转头瞪了齐妙一眼:“你又浑说!” 林氏责怪自己心里藏不住事,一激动又对女儿道出实情。 尤其是得知陈敬之不能人道后,林氏恨不得举家搬迁,就怕被大林氏缠上。 “娘,我错了。” 齐妙眨眨眼,道歉没诚意又很敷衍。 陈敬之那种人,自作自受,活该! 反派不愧是冷心冷肺下手狠厉的人设,稳! 最近与沈韵安朝夕相处,沈韵安对她太好了,很多时候齐妙都忘记他是个反派。 午时,天色开始阴沉起来。 沈松撩起厚重的马车帘子,对女儿道:“妙儿,你娘心情不好,你多安慰她。” 林氏与大林氏姐妹,有一本扯不清的陈年烂账。 如今林老栓和林老太都健在,不愿看到两个女儿反目。 为孝道也好,总要装装样子。 “爹,我知道呢。” 齐妙答应得痛快,又找林氏说起林玉兰和方大宝的亲事。 林氏听闻后,叹口气道:“如果玉兰那丫头不愿意,咱们还能帮一把,眼下她被方大宝哄得开怀,林家夫妻又对亲事满意,咱们还有啥挑拨的理由?” 林玉兰与方大宝退亲,再嫁人更难了。 “再一个,方大宝的为人都是你的推测,万一人家真愿意忘掉过去?” 林氏见得多,反过来宽慰女儿。 “娘,我知道了。” 齐妙垂下头,突然马车停下来了。 “爹,外面咋了?” 齐妙打开车窗,突然听到沈松谨慎地道:“妙儿,你和你娘坐在马车里,千万不要出来!” 沈松说晚了,齐妙已经看到三岔路口横七竖八的尸身。 尸身多是被一刀割喉,死状凄惨。 身下的雪地,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第44章 守护他 又是熟悉的场景,沈松拧眉,想要在其中寻找活口。 几十个黑衣人,看装束似乎是朝中的官员。 如此训练有素的队伍,为何会全员被灭?并不是江湖厮杀那么简单。 为了回镇上,沈松特地抄近路,他感叹一句倒霉。 妻女还在马车上,定会被吓到做噩梦的! “救……救我!” 几具尸身下,爬出来一个满身带血的人。 沈松深思熟虑,正准备扭头走人,突然被血人抓住了裤脚。 血人抽搐了两下:“救……” 沈松蹲下身,问道:“谁干的?” 既然撞见了躲不了,沈松总要问出来真凶。 眼前的人,脖子开了个大洞,挣扎不过一刻钟。 沈松走生死镖,对于死人再熟悉不过了,时间上比老郎中掐算得还要精准。 “凶手是沈……沈……” 血人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松瞪大眼睛,没办法接话,他就姓沈。 万一衙门的人来了,沈松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思来想去,沈松决定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待血人咽气。 等血人闭眼后,沈松没来由地松口气。 他安慰自己,凶手不是他,他现在有家有口的,必须选择趋利避害。 马车里,林氏点燃一盏油灯,正在做绣活,对外面一无所知。 齐妙呼唤系统:外面那些死人,是不是与反派有关? 系统:是,血人是京城被派来北地的官员,陷害沈家被灭门的凶手之一。 得到答案,齐妙心里有数。 难怪在林家村碰到沈韵安,原来他有事在身。 齐妙:那他受伤了吗? 【叮咚!您有一个新任务:照顾反派,得到反派的好感值满意度信任值,可得一百两银子,中级美肌丸一颗,蓝宝石手串一条。】 系统备注:系统升级后,您有一次抽奖机会。 齐妙:对,那我现在使用。 上个任务,齐妙得到一次转盘抽奖。 系统:请宿主喊停,转盘会自动停下来。 齐妙:停! 系统:恭喜宿主,得到初级手术器械一组。 虽然不是银子等奖励,但作为医者来说,齐妙更需要手术器械。 她翻看系统空间里的储备,重点查看了银子。 齐妙:你越来越大方了,完成任务又是给钱,又给药丸子和首饰,难道任务增加了难度? 系统:不难。 齐妙:…… 等下晌齐妙回到家中,她去给沈韵安送茶,发觉书房的门窗皆开了缝隙。 饶是如此,房内还有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表哥,你……” 沈韵安脸色苍白,嘴唇没了血色。 这次他得到的消息有失误,虽然最后绝杀了仇人,胸口却中了一箭。 沈韵安随意抹了伤药,本打算和以前一样强撑,却发觉意识有些模糊。 朦胧之间,沈韵安察觉到齐妙进来了,但是她说什么,他听得并不真切。 “血?” 齐妙看到沈韵安胸口的血迹,揉了揉发疼的额角。 他受这么重的伤,只能请廖老郎中上门诊治。 可不过这般出去,万一引起了暗处之人的警觉怎么办? 齐妙思来想去,决定为沈韵安缝合治疗。 “砰砰砰!” 门口处,传来一阵拍门声,沈家的门被拍得直晃悠,可见对方力气之大。 “谁啊?” 沈松拎着棍子出门。 “官府搜查江洋大盗,快开门配合搜查,否则以江洋大盗同党论处!” 官差气急败坏,带人把胡同全部包围。 齐妙在书房内听见了响动,又是一惊。 不用想,这一切与沈韵安有关。 这些人上门搜查,肯定会搜查书房。 官差的鼻子比狗还要灵,怎么可能闻不到血腥味? 给她准备的时间太短,齐妙只得呼唤系统一起想办法。 齐妙:我看系统开启了兑换功能,我要一张隐身符。 系统:五十两银子一次,请宿主在后台自行兑换。 齐妙:什么,这么贵? 系统:嫌贵你可以不换,本系统不强求。 齐妙:不换就不换! 难道不换,她就没法子了? 大不了露馅,大家一起狗带。 系统:想想林氏和沈松,还有…… 齐妙:……换! 说起来,她只威胁系统一次,系统鸡贼的有样学样了。 齐妙这人重感情,系统每次都会以此来威胁她。 这亏,齐妙先吃了,早晚她要找补回来。 为沈韵安贴上隐身符,齐妙先关上了窗户。 大冬天的,开窗户不合乎常理,更引人怀疑。 那房内的血腥味该如何解释? 此刻,大门已经被撞开,呼啦一下冲进来十几个官差。 “你们这是干什么?” 院中的桌椅板凳,都被踢得稀碎。 林氏想要拦截,被沈松拉到屋檐下。 见识到那一幕后,沈松知道这些官差得罪不起,让他们搜查就好,不然会惹出事端来。 “娘,娘我快死了!” 书房门被踹开,齐妙正在房内痛哭流涕。 她弄了点辣椒水,眼眶比兔子还红。 齐妙看到官差,吓得缩成一团。 “老大,房内有血腥味!” 官差的狗鼻子奏效了,眯着眼打量齐妙。 齐妙又羞又恼地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丫头,你说自己活不成,是不是被江洋大盗威胁了?” 房内有血腥味,定然是江洋大盗藏匿在内。 官差们相互使眼色,就要掀翻桌子查看。 “哪……哪里来的江洋大盗?” 齐妙眼神闪烁,张开小嘴,这在官差眼中,更是心虚的表现。 “没有?” 为首之人步步紧逼,齐妙更是向后退。 快退到床边,官差看到床上躺着的沈韵安,没有任何异常。 在他们眼中,床上空无一人。 但是,血腥味还是很浓重。 “我流了血,反正也活不长了,呜呜……” 齐妙趴在床上,露出袄子后的血迹。 官差们看到,顿时露出尴尬的神色。 怎么搞的?这血腥味,竟然是女子的小日子,闹出这么大的乌龙来! 齐妙正在打滚哭嚎,她要守护反派,豁出去了! “不许欺负我女儿!” 为保护齐妙,林氏闯入。 “晦气!” 官差见此,又砸了几个板凳,这才气呼呼地出门。 妈的,被一个小丫头给涮了! 人离开以后,齐妙终于松口气,她盘腿坐在地上,脸上冒了冷汗。 第45章 溜了 林氏看到女儿魂不守舍的模样,有心说几句,又说不出口。 “妙儿,你表哥去同窗家里拜年了,镇上官差四处搜查,不准百姓随意走动,没准要晚些回家。” 林氏拉起齐妙,眼尖地看到女儿袄子上的血迹。 这下,林氏慌了:“妙儿,已经有好几日,怎么你的小日子还没走?” 此刻,齐妙已经冷静下来:“娘,其实我没说实话。” 回到闺房,齐妙换了一套衣衫。 今日全家回门,姜伯和姜大娘带着花枝回老家收拾东西了,这会儿家里只有一家三口,再加上昏迷的沈韵安。 若被林氏知晓沈韵安受伤,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齐妙稍微一思量,决定为反派隐瞒到底。 不过眼下,谎话说出去了,圆谎却成大问题。 齐妙面色不对,林氏看在眼里,她伸出手探了探女儿的头:“有些热了。” “娘,其实我……” 齐妙把心一横,反正她娘与大林氏的关系跌入谷底,不怕她再丢几个冰坨子了。 “我今日去玉兰姐家,在路上被陈敬之拦住,他那眼神好像恨不得把我吞入肚腹,我一着急就跑了。” 齐妙说得半真半假,林氏当即面色大变。 “妙儿,女子来了小日子不可劳累,不然伤身。” 林氏说着,盯上房中的鸡毛掸子。 “娘早警告过他们,这一家蚂蟥还敢来找茬,以为沈家人都是软柿子不成?” 还好女儿跑得快,不然被陈敬之捉到,名节毁了! 林氏气得胸口起伏道:“娘得到消息,还为陈敬之可惜起了同情的心思,现在看来真是活该,恶有恶报!” 好在陈敬之变成太监,老天开眼! 上梁不正下梁歪,陈家人都是一个德行! 齐妙拉住林氏的手道:“娘,既然陈敬之已经得到大教训,咱们就不要与之纠缠了。” 对于己方来说,公然打上门讨不到便宜,还得被大林氏诬陷。 女儿的话,林氏深以为然:“是了,收拾陈敬之的人有心眼,套麻袋打,简直不要太爽!” 林氏说完,咬牙切齿,好半晌才平复情绪。 齐妙靠在林氏怀里,哄着娘亲道:“您说陈家上梁不正下梁歪,是咋回事?” “告诉你无妨,你那姨丈和卖豆腐的小寡妇打得火热。” 以前这些腌臜事,林氏都会选择隐瞒。 毕竟属于家丑,传扬出去对她没好处,现在林氏无所顾忌。 原本林氏住在村里不晓得隐秘,还是沈松出门办事,几次三番碰见陈永福躲躲藏藏,鬼鬼祟祟进了小寡妇家的宅院。 沈松为人厚道,不喜道人长短,只对林氏一人说了。 母女俩闲聊了会儿,花枝拎着包裹先回来了。 花枝盯着书房的方向,犹豫要不要进门查看。 她家主子的情况,似乎很严重。 齐妙看到花枝,当即以饿了为借口支开娘林氏。 “花枝,你去旁边的茶水房烧一大锅热水。” 在书房旁边,还有个茶水间。 平日夜里,沈韵安读书腹中饥饿,偶尔在茶水间下一碗面条,热一碗饺子吃。 花枝顿了顿,问道:“小姐……” 齐妙没有解释,而是催促道:“快去,若是爹娘问,你就说书房太冷了,趁着我表哥回来先烧火暖暖。” 吩咐完,齐妙飞快地进了书房。 书房内,还是有一股子挥散不去的血腥味。 齐妙点燃熏香,直奔床前而去。 床上,沈韵安脸色苍白,看起来呼吸微弱,僵硬着一动不动。 齐妙当即心下一紧,难道……人没了? 心里木了下,齐妙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着把手放在沈韵安的鼻下。 只在这个瞬间,沈韵安突然动了,他反手扣住齐妙的手腕,就要用力一折。 他缓缓地睁开眼,没有情绪,眼底一片深沉。 沈韵安身上的寒意,使得齐妙怔了下,齐妙慌忙道:“表哥,是我,我是妙儿!” 耳边听到熟悉又娇软的嗓音,沈韵安莫名地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再次晕死过去。 只不过这一次,沈韵安的身子不再僵硬。 察觉到他的动作,齐妙心里难受,前世是孤儿,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她很容易和沈韵安共情。 察觉到穿越成炮灰,齐妙不是没想过带着爹娘躲避,其实她早就想和反派划清界限了。 然而,沈韵安逐渐开始的信任,使齐妙多了愧疚感,明明她不欠他多少的! 门口处,花枝打来热水,问道:“小姐,奴婢可以进来吗?” 齐妙站起身道:“进来。” 齐妙做任务得到过幸运大礼包,有包扎的材料。 沈韵安前胸的伤口,必须先消毒缝合,而后敷上药膏。 伤在心口附近,差点伤及心脉,远比手臂要严重得多。 稍有不慎感染,以大越的医疗水平,更难救治。 “小……小姐……” 花枝进门后,也是吓了一跳。 作为手下,第一次见主子重伤。 花枝又看向齐妙,发觉她家小姐显得很冷静。 “花枝,我表哥受伤的事,不要告知爹娘。” 齐妙只叮嘱一句,她拿了一把剪子,把沈韵安的胸口衣衫剪开个大洞。 胸口处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只是包扎人的手艺不怎么样。 此刻,血已经干涸,与皮肉黏连在一处,血肉模糊。 花枝眨眨眼,盯着齐妙的动作,看呆了。 她家小姐的动作,比廖老郎中还要麻利! “小姐,咱们要请廖老郎中上门看诊吗?” 花枝一时间没了主意。 齐妙正在给伤口按压止血,回道:“无论是缝针还是包扎,我都已经学会了,还是不要惊动师父。” 官差没找到“江洋大盗”必定不会放弃,他们得知“江洋大盗”受伤有血腥味,医馆绝对是被盯梢的对象。 自家请人,等于自投罗网。 齐妙稍微加以点拨,花枝当即明了。 于是,在花枝震惊呆滞的目光下,齐妙漂亮地完成缝针。 “花枝,打水为表哥擦洗。” 接下来是擦洗换衣衫,齐妙收手,准备歇一歇。 谁料吩咐了两次,花枝支支吾吾,在原地不动。 花枝露出苦笑,她没撒谎,她不敢!碰了主子的身子,花枝就活不成了! 她家主子古怪的规矩一大堆,不准手下近身绝对排在第一位。 “小姐,奴婢做惯了苦力活,手脚笨重,怕是服侍不好表公子啊!” 花枝说完,也不管自家小姐的反应,飞快的溜了。 留下的齐妙:“……” 第46章 软肋 没有帮手,房内只剩下齐妙和昏迷中的沈韵安二人。 “表哥,那……那我来。” 齐妙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洗脑。 作为一个精英女医生,早就应该摒弃男女大防。 在她这,只分活人和死人。 齐妙从箱子里找出干净的衣衫,迈着小碎步来到床前。 沈韵安喜洁,书房内一尘不染,连他的衣物都带有淡淡的薄荷草的味道。 齐妙脑子乱糟糟的,她剪开沈韵安身上多余的布料,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下偷瞄。 其实,她有那么一点好奇。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系统:反派的身材很好的,宿主可以摸一摸。 齐妙:呸,趁人之危,你当我是流氓? 系统:别那么道貌岸然,难道你不想? 齐妙:滚! 接着,齐妙的脑袋里,听到系统哈哈大笑的声音,那笑声刺得她脑袋疼。 果然,系统智能了更不讨喜! 做了一番心理斗争,齐妙默念阿弥陀佛,心无杂念地开始帮沈韵安脱衣。 反派看着瘦,实则肌肉紧实。 齐妙准备帮沈韵安翻身套上干净的里衣,冷不丁被拉了一下,毫无预兆地跌入他怀中。 此刻,沈韵安已经睁眼开,眸色幽深平静地看着她。 齐妙神色一紧,又开始发虚。 “表哥,我……” 齐妙没心理准备,刚刚她用了和系统兑换麻药,按理说沈韵安不会醒得这么快。 难道真如书中所说,反派的身子天赋异禀? 二人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沈韵安头脑发热,他双目微阖,好半晌才喉咙沙哑地道:“妙儿,我连累你了。” 官差进门搜查,沈韵安在昏迷中有些意识,得知齐妙为他付出了太多。 然而各中原因,沈韵安并不好解释。 知道太多,对齐妙没好处,反而使她陷入深渊之中。 气氛突然凝滞,只听见二人的呼吸声。 齐妙双手支起身子,很怕压到沈韵安的伤口,小心翼翼地道:“表哥,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你放心,我没告诉爹娘。” 齐妙还在沈韵安怀中,担心自己胡乱扭动会伤到他。 沈韵安沉默半晌,压低嗓音道:“我知道。” “伤口是我处理的,可能不太好。” 这话齐妙绝对是谦虚,她在缝针这等技术活上,用了美容缝合手法,比廖老郎中高明多了。 “你处理得很好。” 伤口不疼,以至于沈韵安头脑越发清醒。 他应该给齐妙一个交代,又担心会连累到她。 沈韵安压下骤然升起的微妙情绪,握住齐妙的手,不舍道:“明日是大年初三,我便要去城里了。” “可是你的伤……” 伤口缝合,不能激烈的活动。 另外,每日都要按时上药,最好安心静养。 刚受伤就去城里学堂,这是在玩命! 齐妙张了张嘴,她理解沈韵安的处境,却又没办法说出口。 甚至劝他,齐妙也没这个立场。 沈韵安抬手抚了抚齐妙的乌发,与之四目相对,他掩住眸子中的复杂情绪:“以后有我在,不会有任何人敢欺辱你。” 陈敬之的下场,是沈韵安急于办事,手下留情了。 齐妙没有问,而是乖巧地点点头笑道:“好。” 少女的眸子黑白分明,如一朵含苞待放沾染露水的花,沈韵安心跳如鼓,狼狈地别过脸,他竟生了绮念! 二人并排躺在床上,沈韵安悄悄地勾上齐妙的手指,听说拉钩,代表誓言。 房内,寂静无声。 花枝敲门两下,不得不打破美好的气氛:“小姐,晚饭好了,夫人在灶间里等您呢!” 全家已经围坐在一起,只等齐妙去吃饭。 “去吧。” 沈韵安闭上眼,他用尽了精力,一直在强撑,此刻他想睡一会儿。 齐妙下床,在花枝见鬼的眼神中故作镇定:“表哥,我晚点给你带粥。” 说完,齐妙一下子溜了。 花枝没反应过来,被留在书房内。 花枝垂着小脑袋心中哀嚎,她看见不该看的,该不会被主子灭口吧? 就在花枝转身开溜的瞬间,沈韵安说话了:“以后,把妙儿当成你的主子。” 花枝留在齐妙那里,不需要监视,只需要保护。 沈韵安务必保护齐妙的周全,用他的一切。 花枝跪下,回道:“是,沈公子。” 以后,小姐才是她的真主子,以前的主子是沈公子了。 沈韵安闭眼,只感觉一阵心累。 罢了,这样也好。 晚饭,林氏特地做了补血补气的汤。 齐妙喝了一碗,差点被怪味刺激到吐了。 “妙儿,这些都是上好的药材,你可不要浪费。” 林氏敲了敲筷子,盯着齐妙一口一口,直到碗见底。 “娘,我能不能留一碗?我晚上喝。” 齐妙讨好一笑,晚上那晚汤药,她直接端给沈韵安,反派受伤,比她更需要补血。 林氏想了下,一顿喝太多也不好,点头同意了。 饭毕,齐妙主动揽下洗碗的活计,她是想到灶间里为沈韵安熬粥。 谁想到前脚她刚进去,沈松马上跟上:“妙儿,你回房歇着去,家里就这么点活计,咋能让你做呢?” 说好娇养女儿,沈松是认真的! 于是,齐妙被撵出灶间,由沈松接手活计。 花枝想做活儿,也被以陪伴齐妙说话为由,一同撵出去。 花枝从没见过这个阵仗,感叹道:“老爷真好。” 这年头男子虽然干体力活,却对刷锅洗碗的活计颇为不屑。 唯有沈松,对此一点不计较。 齐妙笑笑:“这个家就很好。” 难怪她被系统拿捏,这样的家人,必定是她的软肋。 哪怕吃苦受累,齐妙也愿意,心甘情愿! 掌灯时分,天已经黑了,又飘起零星的小雪花。 齐妙去书房小坐片刻,沈韵安还没有醒。 她把房内烧得暖暖的,坐在油灯前练习写大字。 好不容易写一个时辰,齐妙又开始分心,想到做生意的问题。 拿走林玉兰二两多银子,放在手中沉甸甸的。 齐妙得抓紧赚钱,给林玉兰分红。 齐妙没去过城里,不过她找爹沈松打听了下,南边是有各色各样的手工香皂,价钱昂贵,是高门大户才用得起的奢侈物件。 在北地人家,平时都用草木灰清洁,有条件的人家才会用猪胰子。 比起手工皂,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如此,第一桶金就从手工皂做起。 齐妙再次看私房钱,发觉因为开启系统兑换,她换了隐身符和麻药,积蓄所剩无几。 第47章 一拍即合了 系统内兑换,有制作手工皂的精髓,各种花草精油。 齐妙看到价钱,最便宜的一瓶也要五十两银子。 好在一滴精油就可以做成一块手工皂,分摊下来,成本也就跟着大大降低了。 齐妙:没有钱,好心酸! 系统:请宿主善用系统内的回收功能。 齐妙翻看存货,唯一可以用来兑换的是那套红宝石头面。 若是拿出去典当,必定比系统回收价要高。 多给五十两,一瓶精油的银子就出来了。 系统:友情提醒,宿主典当财物,将面临风险。 齐妙:那还用你废话?老奸巨猾,坑啊! 系统:本系统做生意一向讲究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齐妙:不要脸! 大越北地边城苦寒,相对于富庶之地,难免要混乱一些。 齐妙是个生脸,又不了解行情,贸然跑到铺子典当,万一遇见有贼心的,恐会起杀人夺宝的心思。 所以,头面只能兑换给系统,别无他法。 万事开头难,前期没人脉,只靠着一张嘴推销,齐妙有心理准备。 她的目标群体不是边城女子,而是江南大户。 开春后,将有大批南边商队到北地走货,齐妙找准有实力的商队,大批量出货。 想到此,齐妙做了个计划。 等到夜深,她又去灶间热了补血的汤药和清粥小菜。 书房内,沈韵安躺在床上,双眸紧闭。 齐妙等了片刻,最终没有打扰,悄悄地退出去。 她刚转身,沈韵安睁开眼,侧头看向那一抹婀娜的背影。 等听到吱呀一声,彻底隔绝视线。 “主子。” 阴影处,黑耀闪身出现,他看向桌上的食盒,小丫头送了吃食和汤药,还都热乎呢。 “主子,您用膳吗?” 黑耀从袖兜里拿出一根银针,熟练地准备试毒。 沈韵安从床上坐起身,淡淡地道:“不必试了。” 天冷,从灶间端来这一路,汤药和粥饭已经没那么滚烫。 沈韵安点上一根蜡烛,慢条斯理地吃着。 不知道是不是昏睡得太久,喝上一碗甜粥,沈韵安逐渐恢复体力。 黑耀麻木地杵在一旁,等主子用完,这才问道:“您受伤了,不如在沈家养一些时日?” 沈韵安沉默,随后收拾出一个包裹。 黑耀自知说服不了主子,跟在身后。 天光大亮之前,房内炭盆已经燃尽,房内空无一人。 齐妙特地起个大早,跑到书房去给沈韵安送补血汤,扑了个空。 她在枕下,看到沈韵安留下的一封信:“安好,勿念。” 齐妙看到系统内的任务进度,好感和信任已经达标,还差一个满意度。 如今反派跑到城里,二人见不到面,任务怎么才能继续? 齐妙这么想着,不由得露出失落的情绪。 早起劈柴的沈松见此,安慰道:“妙儿,你表哥独来独往习惯了,估计是昨夜归家怕打扰咱们,天不亮就走了。” 齐妙下意识地点点头,还在想事。 沈松又道:“你若想他,爹带你去城里看他便是。” 左右家里有马车,到城里只需要两个多时辰。 早点出门,一日内往返。 林氏嫁给沈松后,夫妻俩说好去城里转转,一直没找到机会。 齐妙一听大喜,眼里当即有了神采:“爹,真的吗?” 沈松用力点头:“爹怎么会骗你?” 沈松一口答应,背地里又找林氏说项:“妙儿这丫头,太依赖韵安了。” 林氏深有感触,立即附和道:“还真是。” 沈韵安去学堂还好,若留在家里,林氏真担心闹出什么事来。 自从有沈韵安,女儿对待陈敬之的态度如同踩到狗屎,无比嫌弃。 若不是对沈韵安有意,怎会与其余男子疏离? 林氏有心给二人定亲,又不晓得沈韵安的意思。 若是成了,自然皆大欢喜。 若沈韵安不愿意,同一屋檐下岂不是平添尴尬? 林氏反复纠结,又觉得女儿那么好,只要不瞎都看得上。 沈松是个粗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直接拍板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我这个舅父还是能做主的。” 林氏一听,笑道:“我这个当娘的也能做妙儿的主。” 于是,误会的夫妻俩一拍即合。 齐妙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兢兢业业地接受廖老头的教导。 年里,百姓们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家家户户开荤炖肉。 每日从家里到医馆往返的路上,齐妙都会被香味洗礼。 学医,练大字,到了晚上齐妙捣鼓香皂,按部就班。 好不容易熬到正月十四晚上,一家之主沈松发话了。 “明日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边城里有灯会。” 沈松和林氏商议,决定带全家人到城里过节,正好他有个兄弟宅院空着,一家子借住一晚。 “韵安那学堂,正月十五都不得闲,约莫下晌才能放回来吃一顿团圆饭。” 沈松两手空空,打算吃食都在边城采购。 林氏是个会过日子的,得知城里物价比镇上贵许多后,收拾出两个大包裹。 “去吧,给韵安做点好吃的补补,他读书入迷,在学堂里饥一顿饱一顿的。” 姜伯和姜大娘提醒沈松和林氏,做点吃食带过去,平日沈韵安饿了还能当个小零嘴。 二老回乡过节,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妙儿,你捣鼓那个手工皂,咋那么香?” 姜大娘闻了闻手心,早上用过,到晚上还是香香的。 手工皂的色泽透亮,能看到内里的梅花,姜大娘只用一次就舍不得用了。 “城里人富户多,那些小姐夫人肯定会买。” 最开始,全家人得知齐妙要做生意,纷纷表示支持。 林氏以为是小女儿的玩闹,没放在心上,谁料还真被齐妙做成了。 “是廖老郎中那得的方子吧?” 林氏听说用香皂后皮肤会变好,小心地用绸缎包裹起来。 放在箱子里,所有的衣衫都沾染了香味。 这香味引得沈松像一头狼,昨晚二人几乎闹了一夜。 齐妙眨眨眼道:“娘,您得保密啊。” 方子不外传,至于这个误会,齐妙不想解释。 得到林氏的启发,齐妙忽然发觉做个香薰也不错。 她把手工皂切成小块,定了普通百姓也能接受得起的价钱,只等明日灯会摆摊。 第48章 顺利到不可思议 正月十五天还不亮,沈松赶马车,带着林氏齐妙和丫鬟花枝进城。 雪天路滑,一家人又带了不少东西,以至于午时之前才赶到边城。 高耸入云的城墙,青砖铺路,镇上多是坚固的石头屋子,更有厚重之感。 沈松兄弟的院子就在城里,只有三间屋子。 屋子似乎很久没人住过,灶间的水缸已经冻得开裂。 沈松把马车停到院中,劈柴烧水。 林氏带着齐妙和花枝扫尘,窗台上堆积厚厚的灰尘,足足收拾了一个时辰。 这次来城里,林氏带了铺盖,吃食。 只住一夜,林氏笑眯眯地换上厚实挡风的窗帘,一点不嫌麻烦。 “娘,我去街上转转,买点元宵回来。” 好不容易来镇上,齐妙准备先打听行情。 虽说系统已经给出指导价,不过,被系统坑过的齐妙还是选择做个市场调查。 林氏看一眼天色道:“你带着花枝去,早去早回。” 边城的街道方正,从院子出门左转便是最繁华的商业街。 正月十五,已经有不少商户开门迎客。 “好。” 齐妙答应,与花枝带着包裹出门。 对比镇上,边城来往的百姓众多,看起来更繁华。 宽阔的街道两侧挂着红灯彩旗,时不时地有人进出。 花枝指着牌匾上女子的画像,问道:“小姐,那家铺子很大,是不是卖女子私密物件的铺子?” 镇上没有,听说边城只有一家。 至于花枝为何得知,因为铺子是沈韵安的产业。 肥水不流外人田,小姐的东西,最后还得便宜了主子。 这样,价钱公道不担心被坑,最重要的是省事省心! 齐妙认字,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去大铺子问问。 能做大做强的,大多比较重信誉。 作为商场小白,齐妙准备先从大店试水。 主仆俩站在门口,立刻有女伙计热情接待:“这位小姐,您有什么需要的?” 女子的店铺,自然是最懂女子的。 贴身小衣,月事带,还有各种从南边京城进来的胭脂水粉,香料。 放眼边城,找不到更高端的铺子。 女伙计看到花枝,挤了挤眼睛。 花枝直言道:“我们小姐是来卖东西的,保管铺子里没有。” 自家铺子,不用兜圈子。 花枝代替齐妙说明来意,立刻被女伙计请到雅间小坐。 接着,掌柜带着账房来招待,全程茶水点心,笑脸相迎。 “这是试用装?” 女掌柜姓花,对齐妙做出来的花皂爱不释手,试用后当即决定全部买下。 这下,只轮到齐妙震惊了。 这年头,生意这么好做的吗? 不买东西,没有遭受任何歧视和白眼,反而被小心周到的伺候。 不仅如此,花掌柜给出的价钱,与系统估价一模一样。 齐妙:系统,这铺子该不会是你开的吧? 系统:不是。 齐妙:我猜,花掌柜就是你变出来的! 系统:……脑洞真大! 不怪齐妙怀疑,一切比想的还要顺利。 不仅顺利,花掌柜还列出一张单子,告知齐妙南边最畅销的花皂品类。 如果做工和形状上更精致,价钱上还能再商量。 “有钱的夫人小姐总有特别的癖好,喜欢与众不同的,比方在花皂上刻小字,送给情郎……” 花掌柜为齐妙讲解,瞬间打开齐妙的思路。 原本,齐妙还准备了小块,准备去灯会上顶着寒风练摊。 如今一次性进账百两,收回成本还大赚,她也就没有心思了,索性把试用装送给花掌柜,就当送个人情。 齐妙刚走,花掌柜感叹地道:“不愧是主子看中的女子,的确有几分巧思。” 长得美,心灵手巧,最关键的是不贪小便宜,虽在村里长大,却没半点小家子气。 “掌柜,咱们要禀报主子吗?” 女伙计犹豫不定。 主子生意多如牛毛,各个行列都有涉猎。 他们因为是女子铺子,主子从不曾过问,连账本都没看过。 花掌柜勾唇笑道:“藏着掖着,等咱们把花皂卖到京城和江南,主子自会知晓。” 花掌柜没有特别照顾齐妙,除了态度好点,其余公事公办。 只能说,她没敢当奸商,给了个实在价。 从铺子出来,齐妙还有不真实的感觉。 难道,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穿书后变成天选之女了? 初次做生意,顺利到不可思议。 怀揣银票,齐妙分外谨慎,看谁都像来打劫的贼人,然而买完元宵到家里,依然平顺。 小院升起炊烟,林氏正在把肉丸子回锅。 “娘,我回来了!” 进入灶间,齐妙和花枝洗手帮忙。 元宵节,林氏掌勺要做十几个大菜。 灶间太小,林氏忙不开,见女儿回来了赶忙道:“妙儿,你爹正要去学堂,你跟着一去接你表哥,给他个惊喜。” 说完,林氏打发齐妙出门。 于是,齐妙跟在沈松身侧,直奔学堂。 冬日里天黑的早,刚到申时正,天色已经暗淡下来。 沈韵安走出学堂,当即被眼前的女子吸引。 “表哥!” 齐妙俏生生地站着,明丽清亮的眸中光华流转。 在看到沈韵安的瞬间,她用力挥挥手。 “妙儿,舅父,你们怎么来了?” 整日,沈韵安都在学堂里读书,心无杂念,并没提前得到消息。 没想到,这几日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看到齐妙的笑容,沈韵安的唇动了动。 “来陪你过节啊!” 齐妙打量沈韵安,除了脸色苍白些,没有太大异常,反派的恢复能力惊人的快。 兄妹俩凑在一处说话,沈松站在旁边像个外人。 为提升存在感,沈松道:“妙儿为了送你礼物,整日在家里捣鼓,说是要做生意。” 行了,这亲事早点定下,大家都省心。 沈松准备今晚寻个机会,问问沈韵安的意思。 一行人回到临时的家中,林氏已经置办好一大桌子菜。 沈韵安自觉地帮忙拿碗筷,却被齐妙抢先接过去:“表哥,你读书辛苦,坐着歇一会儿。” 齐妙得知沈韵安的伤情,因而一直在关注他。 沈松和林氏蒙在鼓里,二人对视一眼,心里酸溜溜,不约而同地想,果然是女生外向! 第49章 还能做得更亲密一点吗? 吃饭的时候,齐妙就坐在沈韵安身侧,她把过于肥腻的烧肉与清蒸鱼换了个位置。 “表哥,你多吃些鱼肉。” 说完,齐妙又拿出一双公筷,找鱼肚子身上没有刺的地方夹过去。 她没别的心思,只为照顾家人。 察觉到沈松和林氏脸上的错愕,齐妙又自然地给二人夹菜:“爹爹赶马车一路风霜,娘又置办一大桌子菜,都辛苦了。” 齐妙面面俱到,连花枝都不曾落下。 沈松与林氏对视一眼,瞬间又感觉自己想多了。 他们女儿是个良善和软的,并没有对沈韵安过分区别对待。 饭吃到一半,林氏端上两盆元宵。 一盆是传统的水煮,一盆是炸过的元宵。 “有五仁和黑芝麻,还有山楂馅。” 院子里的碗筷有限,林氏没有区分。 元宵很厚实,煮过后外皮发白,所以分不出里面的馅料。 齐妙犹豫了下,心中默念:“千万别夹到山楂馅!” 吃了山楂的元宵,味觉全部被酸涩占据,看着满桌子菜都吃不出滋味。 齐妙心中祈祷,咬了一小口,看到内里的红色,心中哀叹。 两大碗元宵,她只打算吃一个应景,竟然中了! 齐妙的动作僵硬,沈韵安看在眼里。 趁着沈松添饭林氏盛汤的间隙,沈韵安的筷子不着痕迹地伸到齐妙的碗中,快速夹走山楂元宵。 而后,他默默地吃下,全程表情不见异常。 齐妙眨眨眼,再眨眨眼,吃剩下的山楂元宵真的不见了! “妙儿,挑你喜欢吃的就好。” 沈韵安见齐妙还没回神,特地提醒道。 一旁,围观全程的花枝恨不得双手捂脸,主子既知道背着长辈,为啥不能顺便背着她?是不把她当外人? 二人的小动作,花枝只感觉甜度超标。 等林氏回来,花枝壮着胆子意有所指地道:“夫人,这个山楂元宵好甜啊!” 主子有洁癖,竟愿意夹走小姐吃一半的,还能做得更亲密一点吗? 花枝盯着桌上的菜色,鱼肉吃出糖的口感。 林氏不明所以地道:“哪里甜了?我还想说这个山楂元宵味道不怎么样,黑芝麻和五仁好吃多了。” 花枝:“……” 好吧,夫人是个实在人。 晚膳快到尾声,沈韵安为齐妙夹了个元宵道:“吃吧,这个是黑芝麻馅的。” 齐妙犹疑,怀疑沈韵安是瞎蒙的:“表哥怎么知道的?” 炸元宵,外皮金黄,内里的馅料却没漏出来。 “因为,这个元宵看起来一肚子坏水。” 破天荒的,沈韵安说了个冷笑话。 齐妙:“……” 停顿片刻,沈韵安示意齐妙仔细看:“面皮里浮着一颗黑芝麻。” 齐妙一口咬下,果然又甜又香。 已经到掌灯时分,街道上开始传来喧闹声。 林氏站起身催促道:“难得进城一趟,妙儿去看冰灯吧,早去早回。” 沈松和林氏打算就在附近走走,夫妻俩盘算晚点对沈韵安提一提亲事。 “我……” 齐妙想去,但是她知道沈韵安有伤在身。 灯会上人挤人,她担心沈韵安被碰到伤口。 “无妨,妙儿不是说要送我礼物?” 沈韵安站起身先一步走出门,站在院门前等待齐妙。 花枝见此恨不得退后几步,她跟着去,感觉比整个边城的灯笼都亮眼! 天已经漆黑,街道上人声鼎沸。 冬日里百姓们没有娱乐,难得赶上花灯节,纷纷跑出门凑热闹。 街道两侧,卖灯笼的小摊一个接一个,笑闹声不绝于耳。 挑着扁担的货郎在人群中穿梭,卖梳子香膏等小物件,当即被人围上去。 “表哥,你喜欢什么?我有钱。” 齐妙已经吃饱,闻到烤玉米的香气,仍旧迈不动步子。 玉米是秋日存下来的有些老,小贩先煮熟再烤热,等到发出滋滋的响声后再刷上一层辣酱,玉米的香味更被激发了。 沈韵安看到齐妙多看几眼,花钱买了两穗。 其余小吃,只要齐妙停下,沈韵安都会买。 一圈逛下来,他的手里已经提满了东西。 “天寒,晚上还有些冷风,你若想吃东西,咱们去前面的冰屋如何?” 沈韵安提议,找个背风的地方。 齐妙盯着眼前的二层小楼,揉了揉眼睛。 楼外挂着一串串的红灯笼,她用手摸了摸墙壁,冰冰凉,竟然是用冰块建造而成。 “里面有茶室,我们进去点一壶热茶。” 二楼的雅间视野好,若有舞龙灯的队伍,在雅间向下看,不用与人拥挤。 沈韵安介绍冰屋,听得齐妙一愣一愣的。 等进入冰屋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鬼斧神工。 茶室里极其雅致,就连桌椅板凳,摆设的花瓶,皆由冰块打造。 每一样小物件,都像艺术品,精雕细琢。 “表哥,那边城天热了以后,冰屋岂不是消失了?” 齐妙问了个傻问题。 沈韵安颔首道:“是啊,每年农历十月落雪后开始建造,在腊月里才能完工。” 大年三十后接待来客,等到开春后冰雪消融,真正待客的时间满打满算两个月。 “一年的等待,费时费力只为营业两个月,是不是太浪费了?” 听沈韵安说起成本,冰屋赚的茶水钱,不够请匠人的,纯属是赔钱的买卖。 “这世道有商人愿意做赔本的生意?” 齐妙喝上一壶泡着干花的养颜茶,更惊讶了。 沈韵安没有解释,而是道:“许是因为值得?” 二人对话听起来没什么,只有花枝知道多反常。 刚刚,她为什么要进来?宁可在风中凌乱,花枝也不愿意进来受罪。 尤其在这种地方! 主子真腹黑,为何不告诉小姐实话? 这个冰屋,是边城上一任知府白家族人修建。 那位白大人有一个青梅竹马,奈何身子不好,二人成亲后没几年便香消玉损。 青梅竹马喜欢冰屋,每年冬日都要进来看看。 于是,白大人为怀念故去的夫人,年年修造,不为赚钱,只为在寒冷中提供给彼此有情意的男女喝口热茶诉衷情之地。 虽说现在并不局限于有情人,可花枝总觉得主子别有所图。 “表哥,这里的花茶真好喝。” 齐妙进了雅间后,东摸摸西摸摸,她看上了冰雕花瓶的摆件。 “表哥,这个花瓶适合放在书房,不过天暖和就化了,我还是送你实用的礼物。” 齐妙已经想好,送沈韵安一个平安扣玉佩。 毕竟是要造反的大反派,背后仇家无数,平安最重要。 兄妹俩正在品茶,只听门外有人道:“沈师弟,齐姑娘,好巧啊!” 第50章 您别忘了齐小姐的身份! 雅间的门帘被掀开,进来一个包裹成粽子的人。 齐妙听声音耳熟,好半晌才把人认出来:“你是……孙大哥?” 上次,孙兴在普度寺帮过她,齐妙单方面把孙兴当兄弟。 “是啊,二位不介意我来凑个热闹吧?” 孙兴自来熟,分寸却拿捏得到位,并不给人冒犯之感。 沈韵安做了个请的手势问道:“师兄是独自一人?” 面对询问,孙兴难得的窘迫。 还不等他回答,冰屋内有女子的喊声:“孙兴,我看到你了,你的发簪露出来了,别躲了!” 女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站在雅间门前,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孙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看了看沈韵安,转头求助齐妙。 在普度寺后山,孙兴帮过齐妙,这丫头回报的时候到了。 “妙儿妹妹,你帮帮我。” 门外的女子,是孙家世交之女张如意。 两家有意向结亲,张如意得知以后,便把孙兴当成夫君对待。 今日花灯节,两家人聚在一处吃酒,长辈制造机会,让孙兴带张如意到街上逛逛。 路上,孙兴借着尿遁溜了。 谁知道张如意咋那么厉害,直接找到冰屋来。 “孙兴,你出来,你还是不是男子,你躲着作甚,本小姐还能吃了你不成?” 门外,女子还在叫喊。 孙兴面红耳赤,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张如意点名道姓,万一遇见同窗,孙兴更丢人了! “孙大哥你放心,我和表哥嘴严,不会说出去。” 齐妙是想帮孙兴,却又觉得张如意也很不容易。 “要不,你出去说清楚?” 两家要定亲,那必定是深思熟虑结两姓之好,孙兴反抗无用。 再者看孙兴的态度,多少有点矫情。 “孙大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全占了,不如从了。” 齐妙倒戈相向,孙兴呆若木鸡。 沈韵安不插话,就坐在一旁默默看戏。 门外那女子应该会武,走路很轻,定然听得见房内的对话,并且确定孙兴就在其中。 只是出言提醒,没有贸然闯入,可见并不是那等野蛮不知礼的。 “妙儿说的对。” 在孙兴刚回过神来的瞬间,沈韵安强力补刀。 孙兴:“……” 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个披着红斗篷的明艳少女进入雅间行礼道:“叨扰了。” 张如意说完,没有理会孙兴,而是笑看向齐妙。 齐妙也被张如意吸引,彼此互看半晌后,亲切地坐在一起。 孙兴:“……” 他自由了? 一下子被无视,孙兴又有失落感,他晃悠到张如意面前道:“那我去小解?” 张如意一把推开孙兴道:“猫捉耗子的游戏你玩够了没?玩够了姑奶奶不奉陪了!” 不过是定亲而已,当她张如意多欢喜? 嫁谁不是嫁? 反正成亲后夫君不听话,揍就是了。 如赶苍蝇一般,张如意把孙兴赶到一边,拉上齐妙的手。 张如意喜欢美人,更喜欢投缘的美人! 齐妙这小丫头坦荡,又不是那等装腔作势的白莲花,张如意愿意与之亲近。 “你以后来边城去张家找我,今年夏天之前我都在。” 如果是夏日之后,张如意可能要回京,她家的生意主要在京城一带。 “如意姐,你对边城很熟悉吗?有没有卖平安扣的铺子?” 齐妙忙找张如意打听,她打算悄悄地给沈韵安买礼物。 “我知道一家铺子,咱们直接去。” 张如意带走齐妙,花枝跟上。 被丢下的沈韵安与孙兴对坐在冰屋,眸子沉了沉。 即便孙兴是他师兄,沈韵安也看这厮不顺眼。 孙兴的出现,很多余。 “天冷,我回去为妙儿拿一件披风。” 好气氛被某人破坏掉,沈韵安起身出门。 孙兴坐在原地道:“无情!” 沈韵安回到小院,沈松和林氏都在。 得知女儿与好姐妹一同逛街有好几个下人陪着,放下心来。 林氏给沈松使了个眼色,寻个由头去了灶间。 房内只剩下舅甥二人,沈松直言道:“韵安,你已经到了弱冠之年,即便一心科举,也不好耽搁了婚姻大事。” 以往,沈松自己都是光棍,无心为沈韵安操办。 现在家里有女主人,沈松对保媒拉纤的事很上心。 “舅父,我……” 沈韵安用一个拖字诀,等拖到京城再说。 谁料,一向憨厚的沈松看穿沈韵安的套路道:“我只说让你定亲,又没说让你马上成亲,妙儿还小呢。” 察觉到说漏嘴,沈松轻咳两声补救:“你看妙儿咋样?” 一家人,彼此熟悉,亲上加亲很好。 沈松对沈韵安满意,自认为沈韵安的人品绝不是陈敬之比得上的。 “舅父,你是说妙儿?” 沈韵安面色不变,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握拳,手背上已经起了青筋。 在得知沈松提到人选后,沈韵安非但不排斥,莫名地欢喜。 正是这种欢喜,使得他认清自己的内心,如遭雷击。 以往,他还可以用表兄妹相互照顾搪塞,现下却是不能了。 沈松瞪大眼睛道:“除了妙儿还有谁?” 沈松和林氏做过保证,沈韵安寒窗苦读一心科考,从不与狐朋狗友去花柳之地,更不会与女子多接触。 沈韵安沉默了。 他愿意,但是他不能。 等乡试后进京,进京才是报仇的开端。 齐妙跟着他,少不了血雨腥风。 有那么一瞬间,沈韵安甚至有些动摇。 这么多年活着的信念是报仇,如果放弃,如何让冤死的沈家人在九泉下瞑目? 沈韵安的命,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 “这是大事,你好好琢磨琢磨,妙儿生得美,及笄后家里的门槛都得被踏平了。” 沈松提醒沈韵安,反正时日还长,不着急要答复。 黑暗处,黑耀缓缓现身:“主子。” 这么多年,主子大多时候孤身一人,如果能娶齐妙为妻,当然很好。 报仇这条路上,铺满荆棘,已经够苦了。 主子太过隐忍,连本性都被隐藏,黑耀希望主子可以肆意些。 “正是因为如履薄冰,才不可将妙儿拉进来。” 沈韵安闭眼,声音冷了下来。 她是他心底唯一的暖,面对一切未知,他不能! 沈韵安造反成功,就给齐妙一条平顺的康庄大道,若是失败,就把她送到安全之地。 “主子,您别忘了齐小姐的身份!” 黑耀一激动,说出心底的想法。 第51章 在一日便护她一日 沈韵安闭上眼,仍旧沉默。 这下,黑耀沉不住气了。 为主子着想,黑耀少不得以下犯上:“您明明知晓齐小姐身份不简单,若不早早的定亲,您怕是……怕是留不住她。” 除非一切顺利,主子顺利登上高位。 “黑耀,你闭嘴。” 沈韵安缓缓转身,眸中早已没有温度,他冷淡地扫了黑耀一眼,黑耀当即颤抖着身子下跪。 黑耀明显察觉到,主子正处于暴怒之中。 “前路凶险,贸然把妙儿拉进来,她如何自处?” 沈韵安的身份,说好听点是忠臣之后,直白点就是反贼。 一旦把齐妙拉入,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沈韵安没有别的心愿,只希望齐妙过平淡日子,她太单纯,并不适合与人斗心眼。 无论如何,都不该把齐妙拉入黑暗中,更不能打着为她着想的旗号。 黑耀越听越不对劲,他家主子不可有软肋! “您既然为齐小姐着想,不如定下亲事。” 黑耀顶着压力劝说,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叫顺势而为。 “齐小姐跟随林氏嫁入沈家,注定趟了浑水,一旦您造反失败,那些人会放过她?” 别提什么无辜,当年那些人斩草除根,灭沈家的时候并不知道留后。 “若不是藏得好,您怎么可能平安长大?” 黑耀说完,双手捂脸,陷入痛苦之中。 不是他们弱小,而是敌人太强大。 一旦主子的身份暴露,必将面临绝杀。 在复仇的路上,他们必须一条路走到底,为了活命别无选择。 “您以为齐小姐的身份能救她一命?如果可以,她又怎会被丢在林家村多年?” 齐妙是齐家女,却最多算个外室女。 当年齐承平风流,游历到北地后突发奇想,设计玩弄了林氏。 在林氏怀有身孕后,诈死甩得一干二净。 齐妙到现在不知道亲爹是京城的齐国公,她本应该是国公府的小姐。 “您既然得知齐小姐的身份,为何不加以利用?” 黑耀豁出去了,说出藏在心里的话。 他们早已被绑在一条船上,船翻了,谁也无法苟活。 “属下明白您的心思,您不愿把齐小姐拉入深渊,可是您要想开一些,这些都是为大业着想。” 利用齐妙,至少可以少走弯路。 为了共同的目的,难道不应该? 黑耀不明白主子为何如此固执,坚持己见,他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仍得不到回应。 正月十五的夜风不大,却冰冷入骨。 沈韵安拿着一件披风,已经恢复温润的神色:“黑耀,你僭越了,自己去领罚。” 这些话,黑耀根本不应该说。 血海深仇,是沈韵安身上的枷锁,不是齐妙的,他能做的是保护她,而不是利用。 无论有任何目的,都不是把齐妙拉入旋涡的理由。 只要沈韵安在一日,便护她一日。 “主子,属下知错。” 黑耀冷静后,欣然领罚。 “以京城的情况,齐小姐的身份也瞒不了多久。” 他们的人已经在阻止,奈何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黑耀提醒后,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小院的四周静悄悄的,周围的住户都去看花灯节了。 沈韵安站了片刻,压低着嗓子喃喃自语:“妙儿,你早晚要回到京城,我只想多护着你几日。” …… 冬日里冰天雪地,百姓们窝在家里猫冬,已经很久没出门热闹了。 花灯节四处黑压压的人,冲淡了冷冬的萧瑟。 尽管街道上人群众多,珠宝银楼却早已打烊。 张如意直接敲开门,把在后院值夜的伙计叫起来。 因为是张家的铺子,上好的玉环,买下只用一半不到的价钱。 齐妙感叹遇见贵人,对张如意真诚道谢:“如意姐姐,要不是你帮忙,我也买不到成色这么好的平安扣。” 一下子花出去五十两银子,齐妙眼睛都没眨一下,她早已忘记心疼钱这一回事。 张如意浑然不在意地摆摆手,爽快道:“不值当什么,我家就做这样的生意,在京城里还有更好的货色。” 张如意是个大方的,又不差钱,得知齐妙想要平安扣,她当场要送。 还是齐妙说买来送人,不肯占便宜。 “你要是觉得亏欠,不如送我一盏灯笼?” 张如意指着小摊上的一盏美人灯,她喜欢。 齐妙立刻凑过去,又选了形状像花生的灯笼。 张如意打着美人灯,笑道:“美人才符合我的气质,不过妙儿妹妹,你买花生灯笼送谁啊?” 早生贵子,寓意是好,但总感觉有那么点怪异。 齐妙愣住:“送给我表哥的啊。” 张如意听说齐妙送给沈韵安,体贴地道:“要不花生灯笼给我,美人灯笼送他?” 这样,就不用另外再买了。 张如意脸色红红地道:“反正张家要和孙家定亲……” 齐妙反应过来后摇摇头:“如意姐姐,我是特地没给我表哥买美人灯笼的。” 今年乡试,沈韵安没日没夜读书。 如把美人灯笼摆在书房,容易分心。 齐妙千挑万选才选中花生的灯笼,造型别致,万里挑一。 放眼望去,周边灯笼小摊都没有。 小贩听到二人对话,想到好不容易才把花生灯笼卖出去,很怕齐妙退货,忙不迭恭维道:“姑娘好眼光,花生象征平安富贵,有福气啊!” 齐妙与小贩想到一起:“老板,那你咋想到的?” 摊位上,只有一个花生灯笼,与众不同。 小贩尴尬地笑了笑,敷衍道:“突发奇想!” 他能说是自己做蛤蟆灯笼逗儿子,结果做废了才改成花生的吗? 溜达一大圈,齐妙看到等在冰屋旁的沈韵安,欢喜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沈韵安微微勾唇,上前小心为齐妙披风道:“来接你回家。” 说完,他客气有礼地对张如意道谢。 张如意瞄了瞄二人的互动,偷笑后道:“妙儿妹妹,等过几日我去镇上找你!” 齐妙目送张如意离开,这才把战利品给沈韵安看。 这一趟不虚此行,齐妙买了好多东西。 “花生灯笼送给表哥,绝对是边城独一份。” 齐妙喜滋滋地炫耀,脸颊冻得通红。 等二人到小院门口,齐妙率先停下来。 她掏出一个红绸缎的小包裹道:“表哥,过年的时候你给了我压岁钱,这次我也为你选了个礼物。” 虽然是为完成任务,但齐妙颇为真心。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还是要以养身体为先,我明日可能就随着爹娘回去了。” 【叮咚!恭喜宿主任务成功,奖励一百两银子,中级美肌丸一颗,蓝宝石手串一条。】 齐妙话刚说完,系统发出提示音。 沈韵安盯着齐妙看了半晌,他隐藏眸中的情绪,声音里多了一丝轻快:“好。” 寒夜里,四周漆黑。 沈韵安是唯一的光,让齐妙有了如沐春风之感。 第52章 给你跪下了 正月十六一大早,沈韵安已经去了学堂。 齐妙起得晚,没有来得及送他。 为此,齐妙把责任推给系统道:不是让你定闹钟叫我起床的吗? 系统:没有此功能。 齐妙:那你不早说?我给你一两银子,你能不能添加功能? 系统:可以。 齐妙:…… 说来说去,就差钱。 只要有钱,可以让系统做牛做马。 这狗系统,比她还要贪财! 用过早饭后,林氏又把小院拾掇一番,一家人这才上马车离开。 马车上,林氏显得有些不在状态。 齐妙问道:“娘,您怎么了?” 林氏叹口气,她正在纠结一件事。 这次来城里,只住了一夜,林氏却发觉边城里生活分外便利,比镇上好得多。 沈韵安在城里读书,总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在学堂里没人照顾。 “娘是想如果咱们搬到城里,赁个院子是不是可行。” 当然,进城后,仍有别的问题。 比如林老栓和林老太在林家村,林氏离得远可能照顾不到。 另外,还有沈松的武馆,总要找人交接。 除了这些,还要问一问姜伯和姜大娘的想法。 “娘,姜伯和姜大娘只是偶尔回村,肯定愿意和咱们到城里住。” 齐妙分外支持,她与花掌柜做生意,若住到城里更方便。 另外,还可以完成系统任务赚钱。 “要不,咱们和外公外婆说说,把人接到城里?” 到时候赁个大宅院,全家一起过日子,热热闹闹整整齐齐。 林氏若有所思:“娘是愿意的,就怕你姨母那边又整出幺蛾子。” 不提林老栓和林老太故土难离,就是大林氏那边,也不好交代。 以大林氏的为人,保不准以为林氏炫耀,故意压她一头,又要不依不饶了。 一行人回到镇上,姜伯说了一件事。 今早,大林氏派丫鬟来,送了一张喜帖。 “我不识字。” 姜伯把喜帖拿出来,齐妙立刻接过去。 “娘,陈敬之农历三月三成亲,娶妻田氏。” 齐妙看到喜帖,只觉得讽刺。 陈敬之刚太监,这么快就骗婚成功了? “亲家姓田,是陈敬之先生的女儿。” 田举人很看好陈敬之,田家是耕读传家,族中有人做官。 对比起来,陈家只是个小有薄产的生意人。 “田举人是说等陈敬之中举后再谈亲事,眼下却这么突然……” 林氏不惊讶,的确像是大林氏的手笔。 齐妙瞬间懂了:“娘,您是说……” 大林氏怕夜长梦多,暗中使了手段促成姻缘。 从定亲到成亲,太过仓促。 林氏把女儿叫到身侧,郑重叮嘱道:“妙儿,无论陈家做什么,都与咱们无关。” 如今姐妹各自嫁人,关起门来过日子。 两家虽然没有彻底决裂,却也不用装了。 “陈敬之娶亲,我这个做姨母的送上贺仪,应付个面子情。” 林氏想得不错,结果没过两日,林老栓和林老太找上门来。 “爹娘,您二老咋来了?” 林老栓和林老太很少到镇上来,只怕给女儿添麻烦。 林氏观察二人神色,微微皱眉。 林老太眼眶通红,站在门口张望道:“女婿在家吗?” 林氏更感到奇怪了:“这个时辰,夫君在武馆。爹娘,到底出了啥事?” 二老唉声叹气,林氏更加心急。 “你大姐,被陈家人欺负了啊!” 大林氏自知与林氏闹掰,只得托人给林家村送消息。 林老栓和林老太得知后,匆忙搭车进镇。 二老势单力薄,不好直接闹到陈家去,于是跑来找小女儿想办法,至少得把沈松带过去充门面。 “娘没生出儿子顶立门庭,只靠你们姐妹相互扶持,娘知道你大姐性子有点问题,都是娘的错啊。” 林老太说着,抹了眼泪。 当年生了闺女后,林老太没少得婆婆的白眼。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把大女儿当着儿子养。 从小,大林氏争强好胜,总觉得不比男子差。 这么多年嫁到镇上,这还是第一次托人给娘家送信。 林老太得到消息,整个人都慌了。 “娘知道,你大姐干了糊涂事,可毕竟是你亲姐,总不能被外人欺负了去。” 林老太很怕林氏不管,上门游说。 林氏垂着头,想了想直言道:“娘,不是我不和大姐交好,是她屡次贬低妙儿,我容不下她。” “还有,陈敬之差点毁掉妙儿的清白,难道我这个做娘的就这么算了?” 没有打上门去,已经是林氏顾念多年的姐妹情分。 否则早就老死不相往来。 林老太震惊道:“敬之是个知礼的,怎么会?” “有什么不会?既然知礼,陈敬之怎么惹上的仇家?” 林氏冷笑,心道一句活该。 陈家的事自行解决,别想让沈松帮忙出头。 无论林老太如何哀求,林氏就是不松口。 对于她来说,大林氏触碰到底线。 “娘,您想过没有,一旦陈敬之污了妙儿清白,我家妙儿一辈子都被毁了。” 什么亲人,仇人差不多。 “您二老不用着急,陈敬之快成亲了,到时候亲娘必须要出席,陈家人不敢太过分。” 林氏故作轻松,林老太却不能接受。 林老太这辈子只得两个女儿,被骂绝户,好不容易两个女儿都出息,她刚扬眉吐气,结果女儿反目了? “秀秀,你怎么这样说你大姐?” 林老太十分痛心。 无论林家人的关系如何,对待外人就必须心齐。 自己窝里内讧,岂不是让陈家人看笑话,以后更加变本加厉? 林氏紧抿着嘴,沉默以对。 反正,她不可能去帮大林氏找场子。 哪怕是维持表面的和谐,林氏也不想。 “秀秀,你嫁到镇上几日,咋变得这么冷漠了?她是你亲大姐啊。” 林老太说完,扑通一声跪下,“娘求你,给你跪下了!” 林老太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给亲女儿下跪求情。 林氏见此,瞬间红了眼:“娘,你什么都为大姐考虑,那你有为我着想过吗?” 林氏依附娘家多年,好不容易找到厚道人嫁出去。 现在夫妻俩日子和美,林氏很满足,不想管陈家的糟心事。 找沈松出头,难道不会影响夫妻之间感情? 第53章 我说的是实话! 齐妙刚回家,就看到这样一幕。 她赶忙上前拉住林老太道:“外婆,您给我娘下跪,这不是让她折寿吗?” 不管因何而起,若被外人撞见这一幕,林氏都得被戳脊梁骨。 “大妮,你回来的正好,劝劝你娘。” 林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越发难过。 有一点她想不通,旁人生了两个女儿彼此互助,为啥到自家就窝里反了? 林老太不由得反思,自诩一碗水端平,对小女儿不薄。 “好,我去。” 林氏深吸一口气,心中做出决定。 “爹娘,咱们说好,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些年,林氏带着女儿生活在村里,的确得过大林氏的照拂。 虽说,大林氏送东西的目的更多的是为炫耀。 自从嫁到镇上,林氏没少往陈家送礼,礼尚往来。 林氏不肯占便宜,也不愿陈家以为她是一门打秋风的穷亲戚。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 “秀秀,你是要与你大姐决裂?” 林老太接受不了,一直抹眼泪,一瞬间腰背佝偻,像老了十岁。 反而一旁的林老栓看得开,没有多言。 林氏斩钉截铁地点头道:“是。” 这次帮大林氏出头,是为偿还过去的人情,从此过往一笔勾销。 二人不必虚情假意的走动,各自顾及爹娘就好。 “爹,我心里苦,我就妙儿一个眼珠子,大姐瞧不上妙儿就算了,陈敬之觊觎妙儿的美貌……” 大年初二回娘家那日,若不是仇家来报复陈敬之,林氏不敢想,她甚至不知情! “您二老不必劝,劝了也是白劝。” 林氏已经与沈松商议去城里赁院子,等武馆找人接手后,一家子就搬走了。 “您二老如果在村里住不惯,跟着女儿到城里享福。” 沈家事,林氏不用问沈松的意见,都能做主。 以后在城里,远离大林氏,井水不犯河水。 林老栓长出一口气道:“秀秀,你搬到城里也好,不用惦记我和你娘。” 眼下,老夫妻俩的身子还算硬朗。 就是大林氏嫁到镇上,也不经常回娘家。 林老栓在林家村住了几十年,到外头住不惯,而且他是老木匠,最近有招个学徒的想法。 一个徒弟半个儿,以后养老不用林氏操心。 “你和沈松过得好,将来给大妮找一门好亲事,我和你娘就安心。” 林老栓明事理,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就用道理说话。 大林氏太跋扈,伤了秀秀的心,做爹娘的更不好有失公允。 林老太一听更急了:“老头子,你瞎掺和啥?” 姐妹之间,哪里有深仇大恨? “再说,敬之也没有得手啊……” 林老太一句话,林氏本被浇灭的怒火瞬间窜得老高,当即红了眼眶:“杀人犯没把人杀死,一句没得手就放过了?” “一旦被陈敬之得手,他自然没损失,我家妙儿呢?” 林氏气得胸前上下起伏,不住地喘息,“娘,您也是女子,怎会不知道名节对女子的重要性?” 林老太频频被怼,很是下不来台:“你既然知道,怎的还把大妮带到镇上,听说沈公子对她……” 林老栓见势不妙,再阻拦来不及了。 这些都是大林氏背后说的闲话,当不得真。 林氏的愤怒瞬间消失,面色冰冷:“娘是听大姐说的吧?” 与沈家有来往的村里人,总共没几个。 林铁牛一家厚道,根本不会传这等让人误会的话。 可笑的是,大林氏竟比不上一个外人。 “我也不怕透个话,我觉得韵安不错,要模样有模样,要人品有人品,最关键的是守礼,心性也好,若他真对我家妙儿有意,那我巴不得把女儿嫁过去!” 林氏噼里啪啦,不管不顾地道,字字句句都压着陈敬之来说。 这下,连在一旁的齐妙都被雷的外焦里嫩。 娘亲有这种想法,啥时候的事啊? 把她嫁给大反派,全家一起上断头台,整整齐齐! 系统:你忘了?你给反派按摩,被抓个正着。 齐妙内心疯狂吐槽,系统再次冒出来嘲笑。 齐妙:你可真会说风凉话。 系统:我说的是实话! 齐妙:闭嘴! 林氏说出想法后,当即有点后悔,她应该背着女儿。 林老太咂舌:“沈公子是好,可终究没爹娘,敬之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到底是亲外孙,林老太下意识地为陈敬之说话。 林氏听后,冷笑道:“是啊,陈敬之有爹娘,亲爹养个寡妇当外室,亲娘更绝,低价屯粮高价卖,赚黑心银子,陈敬之更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当太监了还不忘拉先生的女儿下水,这一家子都是什么垃圾啊?” 林老太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好半晌,她怅然地道:“秀秀,你不用去了。” 之前林老太没察觉,没想到姐妹俩已经闹到这个地步。 在林老太眼里,大林氏即便再有不是,也是她的女儿。 既然是一家人,断然没有帮着外人说话的道理。 林老栓和林老太一走,林氏强撑不下去了,坐在地上大哭不止。 “花枝,你去武馆和爹爹说一声。” 齐妙吩咐花枝几句,陈家那边,还得沈松帮忙盯着。 万一陈家人蛮横不讲理,误伤外公外婆就麻烦了。 齐妙出手不为大林氏,只为原主在林家村得到的温暖。 一整日,林氏情绪持续崩溃。 姜大娘是过来人,免不了要劝说几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到入夜,沈松才踏着星月而归。 进门看到大林氏眼睛哭肿,赶忙把人抱在怀里安慰:“你放心,陈家人不敢蹦跶了。” 陈敬之三月三成亲,陈家要在城里买一处大宅院。 “陈永福想把大林氏支开到城里,自己则把寡妇接到家中,那寡妇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大林氏掌管陈家生意多年,身边有眼线。 得知寡妇有身孕后,差人打上门,拿掉小寡妇的胎儿。 听说都已经怀了几个月,打掉个带把的。 “陈永福得知后暴怒,重锤大林氏一顿,若非陈家人阻拦,大林氏已经残了。” 沈松摇摇头,看了一场热闹。 “她能这么算了?” 林氏讽刺地勾唇,说不定大林氏早就知道陈永福在外苟且,就等着机会抓把柄。 “陈家三月三办喜事,所剩时日不多,娶的还是田家千金,大林氏必定算准陈家掀不起风浪。” 第54章 恶不恶心? 沈松连忙恭维道:“什么都瞒不过娘子!” 的确,大林氏差人通知林家人,不过是做做样子。 “可惜啊,大林氏聪明反被聪明误。” 如果陈敬之没有受伤,陈家人自然站在大林氏这一边。 问题是,陈敬之被郎中诊断那方面出问题,将来有很大可能断子绝孙。 陈家三代单传,延续香火的责任还在陈永福身上。 打掉的是男胎,大林氏的公婆必定对她极其不满,只因府上喜事暂时不发作罢了。 有大林氏这一根搅屎棍从中作梗,林氏与娘家的关系冷下来。 冷静以后,林氏自觉太过激动,对爹娘不太尊重,她准备吃食等物又拉不下脸,嘱咐女儿回村里探望。 “娘,母女哪有隔夜仇,您放心!” 齐妙上马车,朝着娘林氏挤挤眼睛。 有她出马,一个顶俩。 在讨人欢心上,齐妙不相信有人比她还厉害! 回村的路颠簸,果不其然,林老栓和林老太看到齐妙回来,还很是亲近。 坐了两个时辰,齐妙已经把林老太哄得心花怒放。 “大妮,你是个好孩子,性子没随你娘。” 提到女儿,林老太仍有一丢丢的怨气。 齐妙钻到林老太怀里:“我是被外婆带大的,这伶俐劲儿像您了。” 等到日头偏西,齐妙又去找林玉兰说香皂盈利的事。 这次去林家,齐妙发觉林家有女客。 “大妮妹妹,你来的正好。” 林玉兰见到齐妙万分欢喜,当即上前抱住人。 齐妙回抱,感叹来的不巧。 眼前的女客,梳着妇人头,看起来也没比二人大多少,一副柔弱的面相。 看穿戴富贵,并不是林家村人。 “玉兰妹妹,她生得好美。” 年轻妇人站起身,露出惊诧的神色。 虽说齐妙是长得美,却也不喜欢这种做作的腔调。 林玉兰却没有察觉,而是一个劲儿地夸道:“是了,我见过那么多女子,大妮妹妹是最好看的一个。” 说完,林玉兰把齐妙拉过来介绍道:“她是金珠。” 停顿片刻,林玉兰红了脸:“是大宝哥的表妹。” 齐妙:“……” 与方大宝有奸情的表妹,为何跑到林家村来,看起来和林玉兰关系很好的样子? 齐妙揉揉脸,第一次不知道如何接话。 对此,金珠表现得自然多了:“我与表哥青梅竹马,是有过情意的,现在我已经嫁为人妻,又有儿子,日子和美,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金珠不是第一次来林家村,前几日她来过一趟,解释与方大宝为何私会。 “玉兰妹妹,我们只是抱了下,说起来还是失了礼数。” 面对过去,金珠表现得分外豁达,并劝林玉兰想开些。 “表哥是长情的男子,既然决定娶你,定会对你好,和你好好过日子。” 在金珠巧舌如簧下,林玉兰对金珠没有任何防备之心,反而钦佩她的坦诚。 “大妮妹妹,沈公子去学堂了吗?” 林玉兰看到齐妙,忍不住提起沈韵安,打心眼认为二人相配。 齐妙敷衍两句,心里很不舒服。 这种感觉不是林玉兰有了其余交好的姐妹,说不清道不明。 就算方大宝与表妹有情意,也用不着这个表妹上赶着来解释吧?恶不恶心! 这其中是否有猫腻? 齐妙没来由地讨厌金珠,却又不好多说。 对做生意赚钱的事,齐妙更是三缄其口。 从林家村回镇上,金珠搭了齐妙的马车。 “我夫家在镇上开首饰铺子,若妙儿妹妹想买首饰,可以提一提我,比成本价多收个手工费。” 金珠趁机招揽生意,而后说起一些琐事。 二人分别后,齐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小人之心了。 心中有疑惑,当晚齐妙请示了娘林氏。 “妙儿,娘知道你和玉兰关系亲近,玉兰对方大宝有意,你如看不惯方大宝,总要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否则不是影响姐妹情分?” 因为男子使得姐妹反目的例子,林氏见得多。 “我就是觉得方大宝和金珠奇奇怪怪,金珠找玉兰姐姐,难道不是与方大宝商议好的?不然这算什么啊?” 找前女友来说自己的好话,分明是病得不轻! 离开城里几日,齐妙又想沈韵安了。 有他在,查方大宝方便得多。 等到农历二月二,林氏和沈松宣布一件大事。 沈家在城里赁了二进的宅院,这几日沈松进城已经拾掇妥当。 武馆刚找到人接手,他们这些日子就可以搬过去。 “妙儿,爹帮你问了廖郎中,他年岁大了,开医馆力不从心,以后就住在咱家,每日教导你方便。” 沈松办事面面俱到,齐妙真诚道谢:“谢谢爹!” 系统给出几个新任务,因不在边城,齐妙都没完成。 在准备进城之前,林玉兰又来一次城里。 这次来,林玉兰是随着林铁牛和马氏去喜铺,挑选喜服。 “大妮妹妹,我三月三成亲。” 林玉兰说着,面颊绯红,眼眸中有作为新嫁娘的欣喜和期待。 齐妙笑道:“玉兰姐姐,咋这么快?我原本以为你要等秋收后才出嫁。” 最近几日,齐妙曾派花枝去书画铺子盯梢,没发觉方大宝与金珠再私会。 可即便如此,齐妙也总感觉哪里不对。 林玉兰绞了绞帕子:“我爹娘是想再留我过个中秋,奈何方家着急,大宝哥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又说中意我……” 林玉兰说完,捏了下齐妙的脸蛋:“等你以后嫁给沈公子,我肯定去帮你送嫁,为你出力。” 这话,林玉兰不是第一次说,齐妙却没有半点喜悦,她靠在林玉兰身侧试探地道:“玉兰姐姐,你和我进城一起做生意,我给你找个读书人当夫君怎么样?” 林玉兰听后,笑容淡了些:“大妮妹妹,我是个农家丫头,读书人怎会看得上我?” 话毕,只小坐片刻,林玉兰匆忙离开。 这是齐妙见林玉兰的最后一面,她甚至来不及说起做生意的收益。 事后齐妙曾反思过,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她明明早已打磨成圆滑世故的人,为何专挑林玉兰不痛快的说? 齐妙细想后,她有预感,不说会后悔。 三日后,林氏收好全部的行囊。 这一次搬进城里,沈松特地又租了一辆大马车放包裹。 一行人还不等出宅院,林老太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秀秀,大妮,玉兰那丫头出大事了!” 第55章 我不怕 林氏搬家,已经和林老太打过招呼,她昨日刚去过林家村。 见林老太赶得急,林氏以为她娘特地跑来送行,赶忙迎上去:“娘,爹怎么没一起来?” 林老太抹了一把汗道:“你爹在村里,等官府的人到场。” 说完,林老太不忍地看向齐妙,嘴唇颤抖着道:“大妮,和你玉兰那丫头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知道这个消息你怎么受得住?” “外婆,玉兰姐咋了?” 齐妙懵了,心底不好的预感越发浓重。 昨日,齐妙原本要随娘林氏去林家村走一趟,她师傅廖郎中突然头疼,指点她针灸,耽搁了时辰。 “怎么还牵扯上官府了?” 齐妙深吸一口气,等待林老太解答。 林老太回想看到的惨状,抹了一把眼泪道:“玉兰没了。” 没了,就是死了的意思。 “今早村人进山砍柴,看到林玉兰光着身子挂在树上,人早已僵了。” 林老太脑子不灵光,磕磕巴巴好不容易把事情说清楚。 林铁牛和马氏昨晚发现林玉兰不见了,在村里已经找了一遍。 因为林玉兰马上要嫁人,人丢了夫妻俩不敢声张,只得找亲近的几户人家帮忙找人。 谁知道,今早突然得到噩耗,林玉兰没了,还是不光彩的死法。 林老太说完,哭道:“造孽啊!” 林氏一听,差点跌坐在地,还是沈松在身后扶了一把。 林氏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到声音:“咋……咋会这样?” 噩耗传来,齐妙只感觉有一记重锤,捶打在她的脑袋上,她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心思早已飘了。 林玉兰死了,怎么会?不可能! “外婆,娘,我还没睡醒。” 齐妙说着,机械地往闺房走。 这是个噩梦,醒来就好了。 “妙儿……” 林氏正要上前,门口传来马蹄子的响动声。 沈韵安一身风霜,迈着大步直奔齐妙而去。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齐妙没有一点犹豫的回握,一时间,二人双手交叠。 沈韵安的手心温暖,顺着齐妙的手掌延伸至四肢百骸。 齐妙没那么冷了,面色好看些许,身子明显的变化,使得她清醒,这不是梦。 “骑马速度快,我先带妙儿去林家村。” 沈韵安算是给众人一个交代,随手利落地抱齐妙上马。 冬日的叶子落尽,枝干在地上投放出一片阴影。 胡同里,还有残存的雪。 齐妙坐在沈韵安身前,面容不甚清晰,她想要说什么,却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巨石,让她无法言语,心里却有声音告诉自己,一切都是真的。 出了胡同,马蹄嗒嗒。 沈韵安紧了紧齐妙的披风,把她整个人拥到怀里,这才解释道:“听舅父说你们今日进城,我和先生说好回来收拾几本典籍,在衙门口碰见了林大叔。” 林玉兰的爹林铁牛和村人去衙门告官,沈韵安为他们引荐了曹知县。 “曹知县是先生的同窗,所以你放心,此案定会得到重视,总要给林家人一个说法。” 沈韵安声音清缓,眼底却一片冰冷。 他小心保护的女子,自己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因为这些不相干的下作人受伤,此事没完! “表哥,玉兰姐是被人害的吗?” 齐妙声音还算平静。 真正伤心的时候,她流不出一滴眼泪。 外婆说林玉兰没有穿衣裳投缳,有谁死之前特地脱衣的? 尤其是在冬日,夜里足以冻死人。 “是。” 沈韵安只确定林玉兰被害,具体情况还要等去林家村现场查看。 昨晚,林铁牛和马氏去了几趟后山,在林玉兰投缳之地反复路过都没看到人。 距离今早村人察觉,相隔一个时辰。 听说林玉兰尸身已经僵硬,那必定是夜里就死了的,死后被人脱衣挂到树上。 害人后不给死者留半点体面,可见是深仇大恨了。 经过沈韵安点拨,齐妙成功找到思路。 此时伤心没有一点用,找出真凶是关键。 “表哥,玉兰姐和我差不多,几乎没出过林家村。” 村里多是族人,彼此有亲戚关系,平时偶有小摩擦,没有利益关系,又哪来的深仇大恨? 再加上林铁牛和马氏都是热心人,在村里人缘很好。 齐妙左思右想,最先排除村人。 “玉兰姐下月就要嫁人了,嫁给方大宝。” 提到方大宝,齐妙莫名地反感。 现在怀疑谁都是徒劳,一切用证据说话。 【叮咚!系统最新任务:依赖反派并且助力反派破案查找真凶,获得反派的信任值,奖励银子一百两,璎珞项圈一个。】 系统备注:璎珞项圈,系统回收价八百两。 系统:宿主,你多做任务,加强信任值,早日开启系统终极任务。 齐妙沉默地点了接受任务,屏蔽与系统的对话。 她现在,没心情。 沈韵安策马一路狂奔,二人到林家村的时候,官差还没有赶到。 齐妙随着沈韵安上山,周围围着至少几十号村人,到处是杂乱的脚印,现场被破坏的彻底。 林玉兰还在树上吊着,被好心的大娘包上了床单。 看到这一幕,齐妙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四周人太多,沈韵安忍住把齐妙抱在怀里安抚的冲动,递给她一个帕子,又道:“众位乡亲,案发现场可能会留有凶手的鞋印,各位退后一步。” 如果只有林家人和发现者,还比较好提取鞋印。 现场没有被保护,已经没了价值。 齐妙深吸一口气,跟在沈韵安身后。 二人靠近林玉兰的尸身,沈韵安突然回头道:“怕吗?” 他的眸中,溢满担忧之色。 沈韵安拍了拍齐妙的肩膀,并不想给她任何压力:“如果怕,就不要看了,一切交给为兄来。” 齐妙深吸一口气,摇摇头:“表哥,我不怕。” 最好的姐妹惨死,齐妙一心挖出凶手,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鼓足勇气到近处,林玉兰的脸越发清晰,她的嘴角露出流出黑色的血迹,血迹早已干涸。 “这味道……” 齐妙最近跟随廖郎中辨别草药,对气味很敏感。 从林玉兰的面色上看,浅显的推测是中毒而亡。 死后,被挂到树上。 “哎呀,玉兰这丫头都要成亲了,为啥想不开与人私会,闹出这般丑事,以后林家村的闺女可咋嫁人?” 邻村来探亲凑热闹的大娘拍大腿,阴阳怪气地道。 第56章 兄妹联手 齐妙正在难过,听到有人抹黑林玉兰,当即大怒。 “大娘,说话要讲良心,你看到玉兰姐私会了?奸夫是谁?这与玉兰姐的死有关联,若是你知情不报,可是要吃牢饭的!” 林玉兰没了,没穿衣服就是与奸夫私会? 受害者有罪论,死了还要被抹黑。 齐妙怒极,正想上前扇碎嘴子一巴掌。 说风凉话的大娘听闻要吃牢饭,讪讪地道:“你这丫头生的一张利嘴,我哪里晓得?还不是方家人说的!” 大娘在山上的路上,碰到赶来的方家人,其中就有方大宝的娘高氏。 高氏听说林玉兰惨死,骂道:“这丧门星,还好过门之前就死了,若是嫁入方家,岂不是害我儿子成了鳏夫?” 大娘的话,引发林家村人集体不满,为此,她不得不站出来指证,证明都是方大宝的娘高氏所说。 “说了咋了,人被光着身子挂着不是事实?大半夜谁好人家的女子不在家里,会跑出去?” 高氏哼了哼,背过身去。 真晦气! 林家村村长沉着脸问道:“高氏,当初是你求着媒婆跑到林家村提亲的!” “是又如何?当时我也不晓得林家村风气这么差啊。” 高氏啐了一口,理直气壮地回怼。 她来这一趟不为别的,之前送林家的聘礼,林铁牛必须退回来。 不仅如此,还要给她儿子方大宝赔偿。 林玉兰的娘马氏已经哭晕过几次,语调冰寒地道:“高氏,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我咋欺人太甚了?你家闺女死了耽误我儿的亲事,不该给赔偿?” 马氏撇嘴,在死亡的边缘反复横跳,“瞧瞧你养的好女儿,大半夜的私会,啧啧……上梁不正下梁歪。” “高氏,我和你拼了!” 马氏悲痛欲绝,身上藏着匕首,原本是打算陪着女儿一起去,但是林玉兰的死还没有定论,她在等。 眼下见高氏挑衅,马氏掏出匕首就要与高氏同归于尽。 “伯母,慢着!” 关键时刻,林家村人全部傻眼,只有齐妙挺身而出。 这么多年,原主住在林家村,曾受过太多的恩惠。 这人情债,要还的。 “大妮,玉兰她,她……” 马氏看到齐妙,当即把人搂住,痛哭不止。 “前几日,玉兰说与你闹了点小矛盾,是她的错,她给你做鞋子赔礼,还找我要钱买了两颗小珍珠……” 马氏边哭边说,悲痛欲绝。 “玉兰说你要去城里,她要送你几双绣着玉兰花的鞋,这样你便不会忘了她。” 在林玉兰心里,齐妙是她最好的姐妹,早已超越了家中的其余亲戚。 “伯母,我……” 齐妙拉住马氏,哽咽着说不出话。 她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姐妹俩共同成长,偶尔有小心事也不会瞒着。 齐妙靠在马氏身侧,双眸泛着水光,鼻尖已经红了。 沈韵安忍了又忍,最终在心底哀叹一声,对马氏道:“伯母,节哀,您要先振作,才能为女儿讨公道。” 他从不多管闲事,为了齐妙,沈韵安不止一次违背原则。 村人都在安慰马氏,对方大宝的娘高氏怒目而视。 高氏不敢再火上浇油,退到边缘地带。 约莫一刻钟,曹知县带着官差仵作十几人来到山里。 此案惊动了知县,村长很慌。 曹知县四十来岁,长得白胖白胖的,看着很是随和。 他到现场后,余光观察沈韵安的动向,轻咳两声。 沈韵安沉了眸子,紧抿着唇,面色阴郁。 这下,曹知县懂了。 “林家村的乡亲不必忧心,此案要查,严查,绝不会放过真凶。” 曹知县声音响亮,举起手臂道,“哪怕是掘地三尺,本官也要挖出真凶,为死者正名!” 沈韵安是曹知县的主子,主子重视的案子,他这个做下属的,义不容辞! 有曹知县加入后,动作快了很多。 听说高氏出言不逊,曹知县给手下官差使了眼色。 “大人,民妇犯了啥事?” 看热闹的高氏被官差按住,哭着问道。 林家村人多,给曹知县送礼了?这是仗势欺人吧? 曹知县勘察现场后,皮笑肉不笑地道:“听说你四处宣扬林玉兰私会奸夫,本官怀疑你与所谓的奸夫勾结,蓄谋杀人!” 树干上,绳索上都没有摩擦的痕迹,足以证明人是在死后悬挂。 “大人,林玉兰是中毒身亡,死后被人糟蹋过。” 仵作查验后,给出重点。 这下,林家村人更炸锅了。 死后被人糟蹋,哪里是私会奸夫?根本不成立! 有人起了歹心,杀人奸……尸? 镇上几十年,没有出现如此恶劣的案子。 高氏被拖到浑水里,哭爹喊娘道:“大人明鉴,与民妇无关啊!” 曹知县没给高氏一个眼神,吩咐道:“此刁妇太过狡猾,不大刑伺候不会交代,先打三十个板子!” 三十个板子只开胃的教训,以后说话注意点,满口喷粪命不长。 曹知县下令后,余光留意沈韵安的神色,见主子的阴郁少了几分,心底松口气。 看来,这次马屁是拍对了。 因是沈韵安的人,官差都不敢为难齐妙。 齐妙凑上去后,突然道:“凶手至少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可惜大越技术落后,如果有现代的dna检测,分分钟锁定嫌疑人。 齐妙凑上去,被沈韵安捂住眼睛,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哄道:“乖,别看了。” 这次带来的冲击,远比遭遇蛮子屠城还要大。 沈韵安担心齐妙走不出留下心结,为此,他更要查清真相。 “仵作,你来看看,林玉兰手臂上的伤口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 看着像是被女子的指甲挖了一块肉,可见那人力气不小。 仵作验尸的时候漏掉,赶忙上前测量伤口。 “齐小姐说的没错,应该是一男一女二人联手作案。” 虽然只是初步推测,却也是一大进步。 “表哥,难道是方大宝和金珠?” 林玉兰认识可以联手的男女,只有那二人。 而且,方大宝和金珠本就有私情,做出来的事很反常。 这些,齐妙无数次提醒过林玉兰了! “来人,去把方大宝和金珠抓来审问!” 曹知县当机立断,吩咐官差道。 第57章 是个狠人 官差抓人的间隙,曹知县带人来到林玉兰家里。 齐妙跟在一行人身后,站在门边停留半晌,仍没有勇气走进去。 她一闭眼,眼前是与林玉兰靠在床边亲热说话的场景。 二人依偎,仿佛有说不完的知心话。 林玉兰说过,最大的愿望是看着齐妙出嫁,如能嫁给沈韵安,郎才女貌,必定极为养眼。 房内整洁,在床头放着针线框子,内里还有玉兰花的绣样。 马氏从床下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林玉兰绣的荷包和帕子。 “大妮,这是玉兰这段时日做的,你搬进城总要有些人情往来,玉兰那丫头炫耀自己针线好,把送人的小物件给你大包大揽了。” “你若不嫌晦气,就……到底是玉兰的心意。” 马氏强忍着心痛,声音逐渐平和。 最疼爱的女儿惨死,真相不明,马氏如丢了魂,她念念叨叨,却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 齐妙上前一把抱住马氏,哽咽道:“这是玉兰姐给我做的,我怎么会嫌弃?” 这些东西,齐妙会好好收藏,因是林玉兰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好姐妹在临死之前,还想着她。 齐妙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不是悲痛的时候,她狠狠地憋住眼泪,长睫上挂着点点泪珠。 沈韵安眸色深沉,面色早已不复以往的温润,多了些阴郁。他把齐妙带入一侧的角落,温声道:“妙儿,生离和死别,谁也逃不开。” 林玉兰以这样的形式离开,是意料之外。 “唯有人心最难算计。” 有谁能算得准凶手会在何时起了歹心?哪怕是能掐会算的神仙。 齐妙抬起头,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分外晶亮。 她看向沈韵安,说出心里话:“表哥,我不是没有遗憾。” 齐妙相信,无论是原主还是她自己,林玉兰的位置无可替代。 “至少应该让玉兰姐知道,我们合伙做生意赚钱了。” 齐妙原有机会告知林玉兰,因为碰上金珠,无奈改了计划。 等她再想去找人,已经发生无法挽回的变故。 “表哥,玉兰姐真的很好,她不该有这样的结果……” 今日,齐妙失去一个重要的亲人。 沈韵安听得很认真,期间没有插话,默默地等齐妙释放压力。 有些话藏在心中,必会留下疙瘩,他不希望小丫头留下心病。 “玉兰妹子良善,她还在因为和你闹脾气而愧疚,又怎么会怪你?” 沈韵安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齐妙的后背,替她谋划。 查出真凶,等凶手绳之以法后,先安抚林玉兰的家人。 做生意的收益,交由林铁牛和马氏手中,分文不少。 这样,对得起林玉兰倾尽所有的那份信任。 “至于你和她的姐妹情分……” 沈韵安顿了顿,“你失去的一切,为兄都会给你补上。” 只要有他在,他来弥补。 无论是姐妹情,兄妹情,甚至是男女之情…… 沈韵安极为克制,眼中的波动更甚,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叮咚!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引发反派保护欲,奖励真话卡一张。】 系统备注:真话卡顾名思义,使人说真话。 系统:本系统还是很有良心的,友情提示:可以用在凶手身上。 齐妙领取真话卡,窝在角落里沉思。 已经快到午时,阳光刺眼,照在人身上却没有什么温度。 曹知县风风火火,带人检查过林家的茶壶茶碗等物,最后在茶壶里发现了来不及清洗的残毒。 有人来林家下毒?案子更加扑朔迷离。 约莫一个时辰,方大宝和金珠都被官差带来。 方大宝眼睛里满是血丝,表现得很是癫狂:“玉兰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就算她不在了,也要进我方家的祖坟!” 金珠低头垂泪,不言不语。 跟着金珠来的是她的婆婆王氏,王氏听官差说了案子后,眼神闪烁,看起来很是惊慌。 “表哥,你看金珠的手……” 齐妙眯了眯眼,最先锁定金珠。 她心里猜测,凶手十有八九就是方大宝和金珠二人。 林玉兰人际关系简单,整日在家里绣嫁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想得罪人的机会都没有。 曹知县动了动耳朵,率先梳理了思路。 “金氏,你的手是如何受伤的?” 此案简单,就看能否找到证据。 方大宝和金珠心理素质不一般,若是普通人犯案,在官差面前早就吓得全交代了。 金珠早已想好说辞,从容回道:“昨晚,民妇做活儿的不小心伤了手。” 仵作上前想要比对与林玉兰身上留下的指甲的挖痕,打开包裹的帕子后,当即愣住。 曹知县探了探身子,同样目露惊诧。 金珠这妇人,是个狠人!她食指的手指甲已经被拔掉,血肉模糊。 仵作对曹知县摇摇头,伤成这样,根本无法比对。 曹知县捋了捋胡子,决定从金珠婆婆王氏下手:“昨晚,你和你儿媳在哪里?” 王氏沉吟片刻,跪地回道:“回大人的话,昨夜民妇和儿媳都在家中。” 金珠担心婆婆说错话,先发制人道:“大人,民妇有一事不明,林玉兰的死与民妇有何关联?” 金珠与林玉兰见过两次,是为澄清以前的事,私下并无交集。 “听官差说毒是在林家找到的,为何您不怀疑林家的人?” 金珠说完,看向林铁牛和马氏。 这下,马氏猛烈地抖动身子,差点气晕过去。 昨日,马氏和林铁牛早早地进镇,为林玉兰置办嫁妆。 夫妻俩回到家中天已经黑了,家里的大门虚掩,林玉兰不在家。 林铁牛悲痛地道:“最开始草民以为玉兰去村中小姐妹家里做客,谁料等到酉时末,玉兰也没回来,草民这才着急了,寻关系好的人家帮忙找人。” 痛失爱女,夫妻俩恨不得跟着一起去了,竟还被金珠污蔑! “表妹,你不要胡言乱语,相信岳父岳母不会对玉兰下手。” 方大宝挺身而出,为林铁牛和马氏说话。 “虽然玉兰不在了,这门亲,我还认。” 方大宝表现的很是仗义,引得不少林家村不明真相的人唏嘘,感叹林玉兰没福气,嫁不到好人家。 齐妙冷眼旁观,声音冷凝道:“方大宝,金珠,你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默契,是欺负死者不会跳出来说话?” 第58章 诓他的 得到沈韵安的鼓励,作为知情人,齐妙言语更是犀利。 “起因是方大宝和金珠在书画铺子搂抱幽会,被我表哥无意中察觉,方大宝担心事情败露影响亲事,特地来林家赔礼……” “金珠已经嫁为人妇,又到林家来哄骗玉兰姐,求得原谅。” 时间地点人证,齐妙说得很清楚,经得起考证。 林家村人以为听错了,当即炸开锅:“私会被抓正着还敢来求谅解为自己洗白,哪来的脸啊!” “就是,方大宝还找来私会表妹解释,闻所未闻!” 就算方大宝和金珠不是凶手,也足够恶心人。 村人埋怨林铁牛和马氏,做人太厚道又爱面子,这么重要的事咋不说? 就算退亲,村人也不会说风凉话。 比起跳入火坑,退亲才可及时止损! 林铁牛蹲在地上,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内心苦涩。 都是他这个做爹的错! 林铁牛一直希望女儿嫁给好人家,听说方家条件好又坦诚,自作主张了! 其实在定亲之前,林氏托人送消息,分明是阻止的意思。 “是我猪油蒙了心,对不起玉兰!” 林铁牛抓着胸口,几乎快要窒息。 “不,如换成其余人,保不准也会做一样的决定。” 齐妙叹口气,她要做的是揭露方大宝和金珠这对奸夫淫妇,而不是把受害者林铁牛和马氏架在火上烤。 林铁牛和马氏,不过是普普通通疼爱女儿的爹娘罢了。 “是啊,大妮说的对,咱们村人应该团结一致,而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指责受害者!” 村长站出来,对齐妙投去赞赏的眼神,还是小丫头明事理。 局面迅速得到扭转,齐妙见此又对金珠发难:“玉兰姐的胳膊上被女子抠伤,金珠的手却赶在昨夜受伤,咋就这么巧合?” 金珠的指甲掉了,指尖血肉模糊,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所伤? 齐妙话毕,金珠当即哭出声来:“大妮妹子,我以为你把我当姐妹,想不到你来插我一刀!” 金珠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得干净。 “大妮妹妹,你说我杀死了林玉兰,有证据吗?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否则你血口喷人,我难道不要名声了?” 恶人先告状,齐妙见得多。 查案说简单也简单,说难,过程也会有些繁琐。 林玉兰是中毒而死,首先查找毒源。 “金珠,你是个什么东西,提名声你也配?难道与方大宝私会搂抱的人是你替身?” 齐妙一句话,问住了金珠,私会没的洗。 曹知县听后,很怕自己补刀慢了被主子嫌弃,忙道:“金氏,你作为有夫之妇,私会表兄成何体统?若放在南边是要被浸猪笼的!” 主子的脸色已经沉的不能再沉了,曹知县心里着急。他刚调查过,铺子的伙计刘三证明与方大宝昨夜在书画铺子后宅值夜。 不过刘三喝多了酒,醉得如死狗。 所以,刘三的证词,并不是那么靠谱。 既然缺少关键证据,少不得要用些手段。 曹知县耷拉下嘴角道:“方大宝,你昨夜到底去了哪里,还不如实招来?” “草民在铺子后宅值夜,刘三可以证明。” 方大宝跪在地上,神色恭谨,他有人证,必须死咬着不松口。 曹知县哈哈大笑道:“刘三?就是刘三偷偷告诉官差,说你昨夜酉时不到便没了踪影!” 曹知县诓了方大宝,果然,方大宝面色变了变:“请大人明察,刘三与草民之间有利益纠葛。” 方大宝和刘三都在私下倒腾香艳话本,然而有特殊嗜好的就那么多,二人背地里有竞争关系。 方大宝暴露一些隐情,暗示刘三陷害他。 曹知县不以为意地道:“哦,是吗?刘三假装喝醉,跟在你身后,发觉你去了通往林家村的路,你怎么解释?” 就算再有竞争关系,人命关天,刘三不敢胡言乱语。 “曹大人,这……” 方大宝连续被诓骗,心乱如麻,昨夜他确定刘三醉酒,难道刘三和他耍心眼,是装的? 难怪刘三没出现,是等着与他到衙门对峙。 方大宝一时间想不到站得住脚的借口,慌了。 “大人,在下有个法子。” 沈韵安施礼,说道。 已经过午时了,案子还没有定论,必须快刀斩乱麻。 “主……沈小友,说吧。” 曹知县装模作样,选了个亲近的称呼,他跟在主子身边也有五六年了,第一次见主子对人命案上心。 沈韵安从袖兜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道:“廖老郎中曾给在下清雪草的汁液,此物碰到毒物,立即变为粉色。” “若方大宝和金珠是凶手,必定接触过中毒的林玉兰,有肢体接触。” 二人双手变粉,必定是凶手无疑。 廖老郎中在边城小有名气,众人深信不疑。 齐妙眨眨眼,看向沈韵安露出一抹疑惑,她作为师傅的徒弟,怎么没听说过? 沈韵安轻微地勾了下齐妙的手指,只用二人听见的声音道:“诓他的。” 哪里有什么遇毒变粉的清雪草?沈韵安走捷径胡乱编造。 小瓷瓶里,是他为齐妙寻来的圣女花。 圣女花长在悬崖峭壁,产量稀少。 汁液透明,只要沾到手上,便会变成淡粉色,水洗即掉。 “你上次说想要粉红色的花皂。” 沈韵安拿着小瓷瓶,给方大宝和金珠一人用一滴。 用量上,非常严谨,他舍不得。 一旁官差围观,频频咂舌。 “大人,方大宝和金珠手变粉了,他们必定是凶手!” 官差得出结论,曹知县站起身,一只脚蹬上了椅子,目露寒意地看向金珠的婆婆王氏。 先从老太婆下手,有人反水,加快审案进程! 王氏正要脱口而出,金珠先开口了:“大人,民妇知罪,林玉兰是民妇杀的。” 曹知县挑眉,对答案不感到意外:“你与林玉兰有何深仇大恨?” 杀人后还要如此糟蹋,已经不是简单的仇恨了。 特地挑选林铁牛和马氏不在的日子上门行凶,金珠一人做不到。 “这不明摆着吗?” 金珠丝毫没有半点愧疚,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女子的嫉妒心,我不想表哥娶任何女子进门,所以才想杀林玉兰。” 金珠没再看方大宝一眼,一人揽下罪责。 至于原因,就算动用大刑伺候,金珠也绝不会说。 齐妙作为旁观者,非常肯定地道:“金珠没说真话。” 齐妙默默地点开了系统中的真话卡。 第59章 说真话 “大人明鉴,此事与民妇无关,民妇不知情啊!” 金珠的婆婆王氏跪倒在地,抹着眼泪哭道,她敢对天发誓,绝不是杀害林玉兰的帮凶。 “王氏,那你为何要替儿媳金氏隐瞒?” 曹知县目光如炬,审视地盯着王氏,总感觉其中有内情。 儿媳半夜出门,做婆婆的知情却不过问,必有猫腻。 王氏跪地磕头,事到如今不得不说出实情道:“大人,金氏与方大宝不清白,民妇是清楚的,每个月方大宝在铺子值夜三日,金氏都会与其在铺子后宅私通。” 作为婆婆,王氏当然不能容忍儿媳红杏出墙,给他儿子戴绿帽。 奈何他儿子不争气,被金珠拿捏住把柄。 家丑不可外扬,王氏思来想去,最终与金珠达成共识,对于金珠与方大宝欢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把柄?” 曹知县追问道。 王氏不答,这与凶案并无关联,为了维护儿子她也不能说。 谁料,金珠上前一步,眼睛直勾勾地道:“因为夫君喜好去花楼找乐子,染上可传染给人的脏病。” 金珠夫家富裕,夫君整日花天酒地,根本不见人影。 流连花丛是风流,最多被人拿来说嘴,若是染上脏病的风声传出去,家里珠宝首饰的生意都得跟着受影响。 金珠知道王氏要脸面,与王氏做了个交易。 金珠话毕,王氏怒目圆睁骂道:“金氏,你这个贱人,丧门星,把你娶进门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你这个毒妇!” 面对婆婆王氏发狂,金珠哈哈大笑:“毒妇?那也比你那个得了脏病的儿子干净多了,当初若不是你家死皮赖脸来提亲,我与表哥早已喜结连理……” 金珠用了真话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曹知县听了个八卦后直奔正题:“金氏,你说此事与方大宝无关,只是你自己蓄谋杀人?” 金珠张了张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来不及思考,嘴比脑子还快。 “谁说与我表哥无关?表哥看到林铁牛和马氏在镇上采买,上门给我传话。” 方大宝和金珠为了杀林玉兰,蛰伏几日。 曹知县吩咐师爷记录口供,对方大宝道:“老实招了吧。” 方大宝与金珠商议过,一旦败露,定要保护另外那个人。 刚刚金珠已经承担罪责,这才不到半刻钟,为啥把他给扯进来了? 方大宝朝着金珠使眼色道:“表妹,我知道要娶玉兰,你生我的气,但是我还有老母亲要奉养,你不能冤枉了好人。” 方大宝此举,是间接提醒金珠注意说辞。 金珠心下一凉正要改口,言语又不受控制了,她担心再说出不该说的话,甩了自己一巴掌。 “啪”地一声,金珠面颊红肿,可见对自己下了狠手。 齐妙察觉金珠明显有要恢复意识的征兆,匆忙插嘴问道:“金珠,你为何要与方大宝合谋杀人,还用了如此残忍的手段?” 林玉兰与人为善,在村里人见人夸。 只因挡了奸夫淫妇的路,就得到这样的结果? 金珠听罢,仰天长笑道:“哈哈哈,林玉兰该死!” 说完,金珠从地上爬起来,直奔齐妙而来。 金珠眼眶猩红,面色狰狞,言语中有几分癫狂地道:“为什么要杀林玉兰,因她发现了我与表哥的隐秘!” 几日前,林玉兰到镇上书画铺子给方大宝送吃食,碰巧遇见方大宝与金珠在柴房私会。 因是午时,铺子的伙计歇晌,二人说话便没有忌惮。 “林玉兰偷听我与表哥谈话,得知我的两个儿子都是表哥的种,非要退亲并去衙门告发我二人通奸……” 在大越,通奸是重罪。 私下里欢好还可以找借口搪塞,但金珠蒙骗夫家偷生两个儿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恳求林玉兰放我和两个儿子一条生路,她却说定要告官!” 金珠面上先是恐惧,而后被愤怒和仇恨所取代,眸色凶狠。 有白清霜丫鬟翡翠突然发狂的例子在先,沈韵安起了防备心,他挡在齐妙身前,极其利落地推开金珠。 金珠踉跄几步跌坐在地,声嘶力竭道:“我已经跪下来低声下气地求林玉兰了,她她不是善良吗?为何不肯放过我的两个儿子?若是被揭穿身份,顶着奸生子的名声,他们会被人指指点点!” “啊,我已经把表哥让给林玉兰,不反对这门亲事,林玉兰为何要偏偏与我作对?” “林玉兰该死,她该死!” 金珠想到林玉兰的惨状,笑容变得柔和:“大妮妹妹,你知道我为何怂恿表哥扒光她的衣裳?” 的确,林玉兰是死后被糟蹋过,但不是方大宝所为。 “是我,是我用木棍干的,林玉兰说我脏污不堪,难道她就干净了?” 金珠越说越解气,说起与方大宝谋划杀死林玉兰的细节。 他们先到林家下毒,林玉兰并没有防备,以为二人是来求情的。 “呵呵,大妮妹妹,林玉兰若是不用儿子威胁我,我不会杀了她,说到底,不要怀疑一个娘亲保护儿子的决心。” 金珠说完后,场面一度陷入寂静。 林铁牛和马氏回想,这两日林玉兰是有点不对劲。 夫妻俩以为女儿即将出嫁坐立不安,谁想到竟是…… 玉兰一人,承担了太多! “但凡我多嘴问一句,玉兰她……” 马氏话说一半,喷出一口心头血,人事不省。 林家村族人慌忙上前,把马氏抬到房中歇着。 “金珠,你真是畜生都不如,也配当娘?” 齐妙紧咬着嘴唇,唇角已经流下血滴子,手脚冰冷到颤抖。 今日她若放过金珠,怎么对得起惨死的好姐妹? 系统空间里,还有储存的大力丸。 齐妙吃下,她要为林玉兰报仇。 一旁王氏听见,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这么多年王氏看在乖孙的面子上,对金珠多有容忍,她疼宠娇惯的心尖竟然是野种? 王氏受不住刺激,当即扑上去:“贱人,我和你拼了!” 金珠与王氏扭打在一处,场面一度混乱。 方大宝怕金珠受欺负,赶忙上前,试图拉开王氏。 事到如今,方大宝已经死心了,自知事情败露,但他不怪表妹,他就算死了,两个儿子也能认祖归宗。 “住手,快住手,你们不把曹大人和众位差爷放在眼里了,还有没有王法?” 齐妙等的就是这一刻,她飞快地加入战团。 吃了大力丸,公然拉偏架,专门捡漏,齐妙把方大宝金珠和王氏都给揍得晕死过去。 第60章 保护你 沈韵安将一切尽收眼底,最终视线定格在齐妙身上。 他在等小丫头发泄却又不想她沾染上腌臜,等时机差不多了,这才上前领人。 “妙儿,金珠是杀害玉兰妹子的凶手,你为何要帮她?” 沈韵安眸子沉静如水,向齐妙伸出手来。 齐妙正琢磨如何收场,见沈韵安递来梯子,赶忙道:“金珠的罪有官府来判,总之会掉脑袋的,我是看不惯他们在大人面前撕扯,不把曹大人放在眼里。” 说完,背对众人的方向,齐妙朝着沈韵安眨眨眼。 兄妹俩有默契,她懂。 地上,躺着几个人,方大宝和他娘,金珠,王氏,还有两边的族人。 方大宝遭受重击已然昏死过去,金珠正要呼救,听见沈韵安的话差点气得吐血。 金珠与王氏撕扯,每次齐妙出现她都感觉被人捶了脑袋。 王氏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那必定是齐妙在伺机报复! 结果,齐妙和她那便宜继表兄颠倒黑白,道貌岸然的,真是无耻! 金珠身上的伤,大多是齐妙钻空子揍的,她头疼到炸裂! “大人,民妇……” 金珠正欲告状,沈韵安上前,“不小心”踩到金珠的膝盖。 “抱歉,在下失礼了。” 面对杀人凶手,沈韵安依然斯文有礼,齐妙距离他很近,清晰地听到骨头碎裂咔嚓声。 沈韵安不着痕迹,帮着齐妙收拾烂摊子。 躺在地上的几人,彻底昏死过去。 曹知县眼睛抽了抽,心道不愧是主子,下手就是快狠准。 为此,曹知县特地多留了一会儿,安慰林玉兰的家人。 “玉兰爹娘,节哀啊。自从本官接任县令以来,从没发生过如此耸人听闻的案子,本官有过失啊!” 曹知县姿态很低,林家村长和乡亲再一次刷新认知。 “林玉兰虽然不在了,但她是勇敢的好女子,勇于揭露通奸的二人,实乃女子楷模。” 曹知县自诩是个懂王,主子一个眼神,他当即会意。 林玉兰的丧事不但要办,还要大办,不仅要为林玉兰洗刷冤屈,还要给她的名声套上一个光环。 办丧事办得风光,齐妙多少会得到些许安慰。 曹知县重视此事,愿意自掏腰包承担后续丧葬的费用,村人惊呆了。 村人都不傻,听曹知县称呼沈韵安为小友,得知二人有些交情,对林氏和齐妙更热情了些。 “沈小友,本官知晓你读圣贤书,必定精通大越律法,方大宝与金氏通奸在先,杀人在后,数罪并罚,必将得到恶果。” 在场的人太多,很影响曹知县表忠心,他说得隐晦。 手下先把人关入死牢,再大刑伺候,保准奸夫淫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曹大人,那金氏所生的野种如何处置?” 沈韵安随口问了一句。 曹知县转了转眼睛,心领神会道:“沈小友,有因必有果,恶人谁也跑不了。” 野种若是回到方家,岂不是被高氏占便宜了? 方大宝一死,方家变为绝户。 至于野种,曹知县心中早有定论,就判留在金珠夫家。 王氏本就恨死金珠,对于野种更会用尽力气折磨,戳死金珠的痛点。 计划被打断,黑耀摸到林家村来问道:“主子,您之前说好去白家为老夫人祝寿,如今喜事和丧事冲撞……” 黑耀的意思,先以祝寿为主,稳定与白家的关系。 沈韵安态度冷淡,言语却不容拒绝:“死者为大。” 这个时候,齐妙正难过,他必须陪在她身边。 至于白家老夫人祝寿,送个贺礼便是。 沈韵安与白家联合,各取所需,白家人又不是他主子。 “黑耀,你去告知曹知县,折磨方大宝和金珠留下一口气,等林玉兰下葬,把二人绑在林玉兰坟前赎罪,不死不休。” 沈韵安漠视一切,但这二人间接伤害到他在意的人,轻易的死都是便宜他们了。 黑耀明显地察觉主子心里有波动,不敢再劝,他要向曹知县学习,圆滑世故,摸准主子的心思! …… 因林玉兰惨死,林氏带齐妙留在林家村,帮林铁牛和马氏处理后世。 齐妙整理林玉兰的遗物,只发现几套还算新的袄子。 箱子的最下方有个小盒子,盒子里放着个绣着玉兰花的荷包。 齐妙打开看,是她送给林玉兰的礼物,被林玉兰压箱底小心珍藏。 这一瞬间,沉痛之感再次袭来,齐妙不由得颤了颤。 房门没关,沈韵安顶着风霜迈大步走进来,把齐妙拥在怀里。 什么男女大防,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事。 沈韵安与齐妙双手交叠,修长的手指裹住她的手,温和地道:“妙儿,随我进城一趟。” 齐妙抬眸,眼中还有没来及掩饰的水光,她的声音比以往脆弱些:“干什么去?” 沈韵安虽心冷,可他的温润总像刻在骨子里。 每次与齐妙对话,都显得分外有耐心。 “去镇上买寿衣。” 所有的身后事,沈韵安都已经安排到面面俱到。 “曹知县命人送了上好的棺椁,又找了丧葬队伍,可却没有为玉兰妹子送寿衣。” 寿衣和鞋子,需得量身定制。 村里老人有提前置办的,样式过于土气。 “是,谢谢表哥,我要给玉兰姐打扮得美美的下葬。” 齐妙吸了吸鼻子,当即站起身来。 一整日,她都在忙前忙后,没有吃一粒米,站起身后齐妙只感觉天旋地转,最后落入沈韵安怀中。 火烛之下,齐妙的脸如泛着光的凝脂,她的眼神迷茫,随后很快地坚定下来。 “表哥,你不用太担心我,我挺得住。” 齐妙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她只不过一时难以接受。 “玉兰姐是我最好的姐妹,永远都不会变,我要带着她那一份好好过日子,赚多多的钱,保护家人。” 齐妙头脑清明,又对沈韵安补充了一句,“保护你。” 反派又能怎么样,沈韵安做错什么了吗,滥杀无辜了? 他走到今日,背负的满满都是无奈。 当年陷害沈家忠良那群人,还在过花天酒地的日子。 这世道,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 【叮咚!恭喜宿主触发主线任务:陪反派造反,奖励几辈子花不完的终极秘密宝藏!】 第61章 抓漏洞 齐妙愣了下,疯狂呼叫系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激活的是拯救反派系统。 齐妙:系统,你给我解释下,按照常理不是应该劝说反派一心向善,放下仇恨?只有反派放弃造反,才不会成为男主的死对头啊。 系统: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世人总说冤冤相报何时了,说白了都是道德绑架,他们从不曾在意深陷泥潭的人有多痛苦,背负血海深仇难道不应该报仇雪恨? 齐妙:应该。 系统:那不就完了! 齐妙:…… 好吧,她又被系统带跑偏了。 齐妙深思熟虑后,发觉系统一开始就在挖坑。 所设置的任务,大多是增进齐妙和沈韵安之间的亲情。 在失去好姐妹林玉兰后,齐妙更珍惜亲人,她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陪沈韵安造反。 罢了,就干一票! 系统用几辈子花不完的银钱引诱,她从了。 等沈韵安登上高位那日,齐妙有钱有颜有身份,没准还能混个大长公主当当。 【叮咚!恭喜宿主,依赖反派并且助力反派破案查找真凶成功,获得反派的信任值,奖励银子一百两,璎珞项圈一个。】 【叮咚!恭喜宿主加入反派阵营,奖励造反初级大礼包一个。】 提示音响起,齐妙先查看造反大礼包,发觉系统给的东西很实用。 大力丸,隐身符,真话卡,除此之外,还有一套手术装备,内含手术刀止血钳等工具。 五花八门的百宝箱,抠门系统突然大方起来了。 齐妙:如果我没猜错,什么拯救反派都是幌子,陪反派造反才是你终极目的吧? 系统尴尬地躲避,敷衍道:宿主,本系统又要升级了。 在关键时刻,齐妙按下暂停键。 系统:…… 齐妙:为什么选中我? 系统:因为宿主强大。 说出这些话,系统脸都要红了。 齐妙垂眸隐藏情绪,这等好笑又蹩脚的借口她会相信?不说实话是吧,她有办法! 【叮咚!宿主对系统使用真话卡。】 系统:真实原因是系统卡bug,原本选中的是一个男人穿到沈松身上,结果卡到你身上,没办法了,将错就错。 齐妙:我的身份是村里丫头,如何助力反派造反? 系统:宿主真正的身份是京城齐国公府上的小姐,亲爹齐承平,同父异母的兄长齐元洲是《一代名相》书中男主,也是反派沈韵安的死对头。 系统:当年兵部尚书沈崇被陷害通敌叛国,齐家虽不曾参与陷害,作为好友的齐承平却选择袖手旁观冷漠以对,间接导致沈家被屠满门。 系统:齐承平是个戏精,游历到北地看中林氏的美貌,只想与其发展一段露水姻缘,为避免麻烦诈死离开,留下林氏一人独自养女儿,苦了十几年。 齐妙:所以我陪反派造反的同时,也在为自己报仇? 男主齐元洲,在书中心狠手辣,算无遗策,继承了齐承平的风流,在外养了一个小后宫当外室。 只是齐妙没想到,她竟是男主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系统:反派的关系网早已得知这层关系,却并不想利用你更近一步。 系统说着,发出无声地叹息。 齐妙问完前因后果,真话卡剩余时间已经不多了。 齐妙:系统,交出你的小金库密码。 系统:…… 真话卡对系统可用,是系统里最大的漏洞! 系统垂死挣扎,终于启动保护机制。 齐妙:密码呢? 系统:程序漏洞,修补升级中。 齐妙:…… 狗系统自从绑定她开始,二者就展开互坑模式。 齐妙以为系统还不够智能,其实系统在和她玩扮猪吃老虎的戏码。 要不是为了奖励,齐妙非要研究解绑。 与系统斗智斗勇,虽浪费一张真话卡,却得到很多有用的信息。 目前,齐家已经派丫鬟婆子来北地,正在路上。 亲爹齐承平风流,子嗣不丰。 齐国公早托人打探,得知女儿与自己长相极为相似,便动了心思,打算把齐妙接到京城府上养个两年,再送出去联姻。 齐家人想利用她占便宜,小算盘啪啪作响。 这些年,娘林氏寄人篱下,在娘家受人冷眼,还背着克夫的帽子,若不是嫁给沈松,大概率守寡到死。 渣爹在京城里,过的那叫一个舒爽,可曾想过母女俩相依为命有多难? 齐妙勾唇冷笑,应该是没想过的,但凡有一点良心,都不会十几年不闻不问。 齐妙长这么大,没吃过齐国公府上一粒米。 属于她的东西,她必须夺回来。 到底谁利用谁,拭目以待! 寒夜里,沈韵安驱马急行。 马鞍空间不大,马儿跑得飞快,马背上的二人不知不觉靠得更紧。 齐妙故意把身板挺直,担心触碰到沈韵安胸前的伤。 她被包裹在披风中,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耳边是呼啸的冷风。 马背上稍有颠簸,齐妙又耗尽了心神,很快睡着了。 “妙儿?” 沈韵安弯下身子,只见齐妙光洁的下巴一点一点的,朱唇微抿,呼吸却极为顺畅。 她今日过于悲恸,短时间内醒不来。 进入镇上后,沈韵安特地去换一辆宽大的马车。 暗处,黑耀现身回禀道:“主子,曹知县已经派官差挨家挨户通知,从明日开始,衙门张贴布告,奸夫方大宝和淫妇金珠游街三日,今晚二人已经体验了酷刑。” “等林玉兰下葬后,二人以下跪的姿势在林玉兰坟前赎罪,直到活活饿死为止。” 黑耀有些羡慕曹胖子了,每次办事刚好卡在一个点上。 看主子的表情,对此比较满意。 “白家老夫人的祝寿礼,属下已经准备好,不过白家那边得知您因处理林玉兰的后事错过祝寿,颇为怨怼。” 黑耀内心苦涩,他想不通,主子何必如此? 白将军在城北大营几乎说一不二,威信极高,因一个籍籍无名的村女得罪白家人,得不偿失。 “属下知晓您在意齐小姐,可也不好如此任性,您身上背负着责任。” 黑耀刚领罚没多久,预感到屁股又要开花了。 他对主子忠心,哪怕受罚他也要说! “黑耀,你的逻辑有问题。” 出乎意料,沈韵安没有恼怒,他转身看向黑耀,眸底深沉。 第62章 手太长,只得剁掉爪子了 “主子,哪里不对了?” 黑耀提出后,立刻陷入反思中,而后察觉到问题。 “您与白家是合作关系,您没有去白家祝寿,白家那边马上挑理了……” 黑耀细细思量后,面色惊诧。 其实他说合作关系都是高估白家了,应该说,白家是主子养着的。 这些年,京城为防止北地将领拥兵自重,在军饷上时常克扣。 北地将士吃不饱,以至于蛮子经常跑到大越边城骚扰百姓。 白将军曾经是沈崇的部下,对沈韵安有几分面子情在。 为了利益,两方结盟。 “城北大营将士们的军需,军饷,抚恤银子,都是谁出的?” 沈韵安淡漠地扫了一眼黑耀。 白家希望他娶白清霜,以此来巩固关系。 上次闹开,沈韵安表明态度,他对联姻没有丝毫兴趣。 为沈家报仇,成了是他本事,失败是他的宿命,沈韵安还不屑靠女子上位。 更何况,他养了白家和城北大营的将士多年,却为他人做嫁衣。 “便宜都被白家人占去,得了便宜卖乖,白家以为我真是好拿捏的泥人?” 既然白家不义,别怪沈韵安翻脸无情。 “前些时日,沈家的仇人从京城到北地,消息为何被泄露了?” 沈韵安早已做好准备诛杀仇人,原本应万无一失,却在最后关头发生变故。 黑耀惊了:“您是怀疑白家有人通风报信?属下去查!” “查?白家在边城深耕多年,不会留下直接的把柄。” 就如白清霜算计齐妙,最后用丫鬟翡翠顶罪。 沈韵安最讨厌狗喂不饱,贪得无厌,忘记自己的位置。 “手太长,只得剁掉爪子了。” 沈韵安的声音薄凉,带着几分不在意,仿佛在说着寻常的小事。 已经农历二月,边城还在下雪。 沈韵安抬头望天,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又眼睁睁地看着雪花在手心融化,握住。 只有真正掌控在手里的,才算得上安全。 一旁,黑耀的面色变来变去,用好半晌平复情绪。 “您打算如何处置?” 白家与主子联合做了很多,就这样放弃,黑耀还是很可惜。 当然了,放任下去不是办法,不然……敲打一番? 东边泛出鱼肚白,天已经快亮了。 沈韵安站定,眸中晕起淡淡的笑意,笃定道:“很快就有定论。” 放任不听话的疯狗来咬自己?沈韵安从不给这个机会。 白家的野心越来越大,控制不好会反噬。 杀了,永绝后患。 这些手段,是沈韵安在仇家身上学到的,学以致用。 “黑耀,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妇人之仁。” 有时候,心软是祸患的开端。 沈韵安说完,驾着马车进入一处宅院中。 花掌柜得到消息,赶忙出来迎接。 “主子,您放心,齐小姐就交给属下。” 花掌柜派两个女伙计,把齐妙抱入房内。 等房内安静下来,齐妙缓缓睁开眼。 为装睡,她的呼吸平稳,眼皮都不敢动一下。 沈韵安与黑耀的对话,她用系统给的扩音器,听得分明。 书中,白家大公子白明轩是沈韵安的至交好友,陪着他一起造反,是被砍了脑袋的。 不过,白家一干人等却在被抄家灭门之前不知所踪。 难道,白将军安排了后路,或者在暗中投降? 齐妙越想,心思越发清明。 反派果然如书中所说,冷心冷肺,对待合作多年的亲爹旧部仍旧防备。 天明时分,街道上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声音嘈杂。 齐妙坐起身,房门口有了动静。 “齐小姐,您醒了?” 花掌柜带着女伙计进房,端了洗漱的温水和馄饨小菜。 主子特地交代,齐小姐已经一日没有用膳了。 “花掌柜,怎么是你?” 齐妙眨眨眼,故作疑惑地左看右看。 花掌柜已准备好说辞,解释道:“咱们铺子有城里最好的绣娘,沈公子派人来传话,说是想赶制出一套寿衣……” 花掌柜得知齐妙连夜从村里进城,就把人留自家的宅子。 “齐小姐,听说城北大营有点变故,外面将士在巡城,您就暂时留下吧。” 为赶进度,花掌柜已经派出几个绣娘带料子去林家村,为林玉兰量体裁衣。 入殓的寿衣,是最后的体面,花掌柜很上心。 “花掌柜,麻烦了!” 齐妙站起身,郑重地施礼。 花掌柜是沈韵安的手下,听他的吩咐。但在这件事上,花掌柜雪中送炭,齐妙还是很感激。 等齐妙用过早膳后,宅院的大门被敲响。 “开门,全程巡查!” 城北大营的将士疯狂地冲进门,把花掌柜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住手住手,你们是巡查还是来抄家?” 花掌柜不敢多言,等将士们离开,这才敢喊几嗓子。 城里整日戒严,不准闲杂人等走动。 齐妙想回林家村,刚到街上就被撵回来。 看来,沈韵安已经得手,就是不晓得白将军的情况如何。 “花掌柜,多亏你帮忙,连夜送绣娘去林家村了。” 齐妙再次道谢,不然城里戒严,又不确定日子,不晓得要耽搁几日。 林铁牛和马氏的意思,想早点为林玉兰下葬,入土为安。 “齐小姐,节哀,人死不能复生,好在恶人被惩戒,得了恶果。” 花掌柜很心疼奇妙,站在个人角度上劝说几句。 这年头,如此重情义的小丫头不多见。 “花掌柜,我还有一点小请求。” 齐妙有几百两的存银,但是之前卖花皂赚的所剩无几了。 她得以合理的借口给林玉兰的爹娘送银子,少不得麻烦花掌柜。 “齐小姐,咱们合作过,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花掌柜腹诽,齐妙要天上的星星,她也得想法子办了。 不止因主子,小丫头本人也是一颗摇钱树。 花掌柜会做花皂,却没有那种使人精神一振的扑鼻香气。 “花掌柜,我想预支二百两银子的定钱。” 当然,这钱不白拿。 接下来的一批精油皂,齐妙会以九成的价钱出货给花掌柜,那一成就当做借钱的利息。 “成交!” 花掌柜拍板应下,答应得爽快。 如果齐妙出货快,不如二人合伙开一家专门卖花皂的铺子。 “你只负责制造花皂,我出人,出铺子,赚钱咱们商议分账,保证不占你便宜,如何?” 花皂卖好了,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花掌柜缺少一门能够打动京城官家夫人小姐的买卖,毕竟打通关节后,她要为主子探听更多的消息。 第63章 那两个丫鬟我买了! 花掌柜提出的合作,的确很打动齐妙,她思量片刻道:“那花掌柜列出个章程,你我二人再商议。” 花皂这门生意,不过是小试牛刀而已。 如能在京城畅销站稳脚跟,对齐妙有利。 不过说到底,花掌柜是沈韵安的人。 一旦利益发生冲突撕破脸之时,相对于在生意场上混迹多年的精明人,齐妙必然要吃亏,她有这个自知之明。 眼下,培养自己的人手显得尤为重要。 退一万步说,一旦造反失败,己方必须有退路,而不是等着团灭被砍脑袋。 花掌柜察言观色,见齐妙眼底清明,没有被她画的大饼迷惑,就知晓小丫头心有成算。 “齐小姐,你我合作互利互惠,若是我这边过河拆桥,等于自断财路。” 有些话,花掌柜必须挑明。 账房女伙计都是她的人,但账本会记录得分明,绝不存在阴阳账本和假账。 制作花皂的方子,始终掌握在齐妙手中,五五分账。 有朝一日齐妙不愿意合作,随时可终止供货。 “花掌柜,合作愉快!” 齐妙站起身,郑重点头。 其实细细算来,花掌柜到手的五成,还要拿出一部分抵消赁铺子和请人的成本,真正到手的最多三成。 如此合作,花掌柜在收益上做出最大的让步,足以表现诚意。 齐妙考虑一番,的确没有拒绝的理由。 花掌柜心思细腻,八面玲珑,并且考虑得很长远,只要齐妙与反派关系不崩盘,花掌柜也是她一大助力。 齐妙羡慕沈韵安有得力手下,反观她,廖老郎中,花枝,皆是沈韵安的人。 好想有自己的人手啊! 齐妙在心里叹了叹,求人不如求己。 下晌,张如意带着丫鬟找上门来。 齐妙被困在花掌柜的宅院,正在练大字,看到相熟的姐妹来了,当即迎出门去。 “如意姐姐,你怎么来了?” 齐妙刚出门,便被撵回来。 将士们凶神恶煞,一身杀气。 百姓们见到大阵仗,吓得如缩头乌龟,乖乖在家中等待搜查。 张如意脱掉大氅,接过丫鬟的食盒放在桌上,爽快地道:“妙儿妹妹,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的不托人给我递个话?” 今日,碰巧赶上张如意和娘亲在孙家做客。 沈韵安去了孙家,张如意这才得知边城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死者是齐妙同村的好姐妹。 “我……没来得及。” 提到林玉兰,齐妙心底一痛。 张如意叹口气道:“玉兰妹妹是个好样的,她没有做错,哪怕到死,她仍是清清白白的人,没作恶,反倒是那对狗男女,死了到地狱上刀山下油锅,下辈子投胎畜生道。” 张如意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不懂如何安慰,她示意丫鬟,丫鬟打开一个包裹,里面有几十朵扎的玉兰绢花。 齐妙被栩栩如生的玉兰绢花吸引,当即明白张如意的心意。 张如意把包裹递过去道:“我身边的丫鬟别的本事没有,有一双巧手,这玉兰绢花就放在棺椁里,当做我的一份心意。” 张如意没见过林玉兰,但是她猜测,林玉兰必定是极爱玉兰花的女子。 齐妙站起身,郑重地给张如意鞠躬道:“谢谢如意姐姐,这份大礼,玉兰姐姐定会喜欢的。” 张如意眼眶微红,吸了吸鼻子道:“你和我客气什么?你放心,以后我会带着玉兰妹妹那一份,对你好的。” 人与人之间关系其实很简单,遇见脾气相投的人不容易。 姐妹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齐妙问道:“如意姐姐,外面的将士们撤走了?” 就在刚刚,门口处还传来一阵响动声。 张如意摇摇头,压低嗓音道:“怎么可能?这几日城内戒严,全城缉拿刺杀白将军的凶手。” 夜里,白将军突然在军中大帐被人偷袭,伤势严重。 将士们怀疑是蛮子下手,故意扰乱军心,也有人怀疑凶手是自己人,正在调查中。 “我有路子,领队搜查的是我大姐夫。” 张如意坐马车出行,将士们没有多加为难。 齐妙感叹,还是有人好办事,她直言问道:“如意姐姐,我想做生意,以后少不得要有人帮忙跑腿,你知道哪里有卖丫鬟的吗?” 听说做生意,张如意得意地道:“那你可算问对人了。” 边城有人牙子,手中有从穷苦人家买来的丫鬟小子。 不过这样的下人,多没什么眼界,至少耗费一两年的时间调教。 “好处不是没有,至少够忠心。” 张如意家里有管教嬷嬷,多是买小丫头回来,养个几年才能派上用场。 “还有一种,买来就能用……” 张如意顿住,不确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齐妙只得追问道:“去哪里买人?” 张如意正色道:“妙儿妹妹,你听我把话说完。” “北地是苦寒之地,几乎每年都有罪臣带着家眷流放此地。” 那些罪臣和家眷,大多不太可能活着到北地,剩下一些管事丫鬟一类,都被城北大营接收。 男子干苦役,女子下场更凄惨,只要年岁不大长得可以,多被收入军中红帐。 “前几日我听大姐夫说又有罪臣家里的丫鬟要被送至红帐了。” 张如意路子野,得知掌管此事的人有心把两个丫鬟发卖。 但因本就是要到红帐中伺候人的,价钱要比寻常丫鬟贵得多。 “在人牙子手里,买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不过二十两,不超过三十两,官家的罪奴要一百两银子,不还价。” 听说,两个丫鬟曾经是官家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读书习字,通晓礼仪,跟在小姐身边掌家理事,极为守规矩。 张如意本是动过心思,却又不想要比她更有小姐派头的奴婢,最后作罢。 “那她们的小姐呢?” 齐妙一听当即心动,她正需要这样的人手。 张如意拖着下巴道:“罪臣家眷哪里禁得起折腾,路上便得病香消玉殒了。” 两个丫鬟无依无靠,服侍的主子没了,没了念想。 如齐妙能救二人于水火,免去她们服侍将士的命运,多少可得到点感激。 齐妙没有过多要求,她的丫鬟要用着顺手。 听张如意的意思,既然是官家的奴仆,还是从京城流放,二人对京城非常熟悉,很多事都可以提点齐妙。 不久的将来,齐妙注定要回到齐国公府上,要面对一众牛鬼蛇神,她需要左膀右臂。 思及此,齐妙很确定:“如意姐姐,那两个丫鬟我买了!” 第64章 刺客又回来了 张如意以为齐妙动了恻隐之心,劝道:“妙儿妹妹,花大价钱买两个丫鬟,不合算。” 那些卖身为奴的女子,身世都很可怜。 有些是伶仃孤苦,自卖自身求一口饭吃。 “你无论买谁,只要不随意打骂下人,他们就很知足,求的不过是个吃饱穿暖的栖身之所。” 而且,官家小姐的丫鬟,没准心思大,瞧不上小门小户。 张如意只动了瞬间的念头,最终被理智取代。不是银子的问题,是心思大的奴婢,她用不起。 齐妙理解张如意的立场,不过那两个丫鬟她真的很想要! “如意姐姐,我与花掌柜做生意,迫切地急需精明的丫鬟,买人再用心思调教,怕是来不及。” 买人,齐妙还是会买,当务之急先买用得上的人手。 花费高些,这个银子必须花出去,省不得。 张如意转念一想道:“好吧,那我便帮你这个小忙。” 张如意前几日得知的消息,正好城北大营有变故,两个丫鬟应该还没被收入到红帐。 齐妙从荷包掏出三百两银子,万一对方抬价,在一定范围内,她都接受。 “如果还有这样的丫鬟,只要性子不出大差错,我还想买下。” 齐妙拿不出太多的钱,等再出货就可以回款了。 张如意哭笑不得:“妙儿妹妹,你当北地流放的罪臣家眷很多?一年有这么两个伶俐的已然难得。” 既然决定要买人,张如意得先给大姐夫送信,以免耽搁了。 “妙儿妹妹,你就坐我的马车回村,让点翠陪你。” 点翠是张如意的丫鬟,精明能干。 不然只有齐妙一人,张如意放心不下。 “沈公子跟着孙兴去学堂见先生,特地把你托付给我了。” 张如意说完后,急匆匆地提着裙角跑出门。 等齐妙坐在回程的马车,还是晕乎乎的。 她想要有本事当做助力的丫鬟,瞌睡有了枕头,果然很顺。 从现在开始,齐妙要为杀回京城做准备了。 渣爹齐承平活着,对娘林氏来说是个糟糕的消息。 过往的账要算,但齐家别想再沾染上林氏半点。 齐妙靠在车壁,陷入深思。 日落时分,家家户户冒着青色的炊烟,天边泛着淡淡的烟霞紫。 小雪停了,空气里弥漫着萧瑟的味道。 白府早已掌灯,下人手忙脚乱,面色皆带着止不住的惊慌。 正院内,下人颤抖着端出一盆血水,脸色苍白。 白清霜顿住脚步,问道:“白嬷嬷,爹爹他怎么样了?” 白将军遇刺的消息是军中机密,奈何影响太大,早已传扬出去。 从听到风声开始,白清霜六神无主,心神不宁。 她在宅院中坐不住了,偷偷跑出来。 家中下人都在忙碌,无暇顾及被禁足的白清霜。 白嬷嬷眼皮颤动,嘴唇哆嗦着,强自镇定回道:“小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请您回到院子里,不要添乱。” 老爷昏迷不醒,吃了虎狼之药护住心脉,奈何撑不了多久。 老爷如不在,北地局势必定要重新洗牌。 这个家,靠着大公子一人支撑不住! 白清霜咬唇站着不走,怒道:“我关心爹爹,怎的就是添乱?” 正院房内,只有微弱的光亮。 白夫人打着帘子出门,看到女儿想闯进来,面色沉静地道:“清霜,回你的院落收拾东西。” 白夫人原打算开春后送白清霜前往江南,现在看形势,女儿的亲事,一刻耽搁不得。 老爷亡故,女儿要守孝三年,亲事必然黄了。 如今最好的办法是隐瞒消息,尽快把白清霜嫁人。 就算老爷不在了,赶在热孝成亲,男方家人也不会太挑理。 毕竟江南和北地相隔千里,消息滞后月余实属正常。 白清霜一怔,身上的血液好像要抽干一般,她懂了。 可是,爹爹怎么就被刺了,真凶是何人? “娘,我要留在北地。” 这个节骨眼,白清霜怎能放心嫁人? 除非……那个人是沈韵安。 白夫人含着眼泪,沉重地道:“清霜,你要听话,娘是为了你好。” 白家全靠老爷支撑门庭,一旦这棵大树倒塌,其余家人必定被波及。 谁知道那暗处的凶手会不会对其余家人下手? 远离北地,才能远离是非。 白清霜双拳紧握,掩饰眸中的凶狠,故作乖巧地道:“娘,我都听您的。” 去江南,没有家族作为支撑,男方就看得起她了?娘亲未免太天真。 回院子的路上,丫鬟双喜道:“小姐,前院下人来送消息,沈公子和孙公子来了。” 沈韵安与白明轩交好,听到风声上门安抚。 白清霜眼神一亮道:“双喜,咱们现在就去找沈大哥!” 沈韵安说过,不愿意娶她是因不想高攀。 现在白家有难处,沈韵安又与白明轩是兄弟,会不会同情她的遭遇就愿意了? 白清霜抱着一丝希望到前院找人,隔着老远,她看到一抹清隽的身影。 沈韵安一袭青衫,站在青松之下,他的面色在暗影中,白清霜看得不真切,可她心里却如被注入暖流,不再麻木。 “沈大哥!” 白清霜小跑上前,美眸含泪。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没管教好丫鬟,翡翠她已经得了应有的惩罚。” 算计齐妙的事,白清霜打死不会承认。 沈韵安待人谦和,言语中却有明显的疏离之意:“白小姐严重了,过去的事自是不必提。” 他今日来白家,只为凑个热闹。 白家想卖了他,也得看够不够资格。 沈韵安可以成就白家,便可轻而易举地毁了白家。 从与之合作的初始,沈韵安就算计到有这么一日。 没有共同的敌人,在利益面前,白家时刻可能反水。 好在白将军是个聪明人,为留后手,不曾透露沈韵安的身份。 树下,挂着一盏风灯。 白清霜上前一步,抓住白明轩的衣袖哭道:“大哥,娘要把我送走。” 白明轩沉默,哑着嗓子道:“是娘的意思?” 白清霜点点头,她不想离开北地。 话毕,她看向沈韵安,又对白明轩露出恳求的神色。 白家风雨飘摇,提亲事不是个好时机,如不提,或许就要耽搁三年。 白明轩思量后,决定向沈韵安提出请求。 就在此时,孙兴眼尖,看到房顶上蒙面的黑衣人,大喊一声道:“不好,刺客又回来了!” 第65章 不换 房顶上,十几个黑衣人训练有素,整齐划一地一跃而下。 深夜里,黑衣人手中的短刃,发出森然的寒光。 沈韵安退后一步,眉头轻蹙。 这伙人什么来头?不是他找来的人。 在刺杀白将军后,沈韵安又安排了手下冒充蛮族偷袭白府,这样就可把刺杀的黑锅推到蛮族身上。 大越和蛮族的仇恨不可调和,用白将军祭天后,沈韵安的心腹接管城北大营,还能激发将士们的士气。 一旦两国开战,军中士气颇为重要。 沈韵安的计策环环相扣,却突然出现了小变故。 为首的黑衣人身形高大,戴着面罩,用蹩脚的大越话道:“那个小丫头长得不错,细皮嫩肉,抓回去给老大暖床!” 黑衣人呈现包围的趋势,直奔沈韵安一行人而来。 白清霜听出黑衣人在调戏自己,气得白了面色骂道:“狗贼,长得有多丑才不敢露脸?” 大越话说这么差,必然是蛮子无疑了。 骂完人,白清霜又害怕到颤抖,她看向身侧,最终选择躲避在沈韵安身后。 她心目中的沈大哥,虽是读书人,却极为有风骨,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危急关头,沈韵安给了白清霜安全感,他是靠得住的人。 “快跑!” 眼见带着寒光的短刃扫过,孙兴差点吓尿,他盯着刀尖,突然急中生智,用蛮语呼喊一声:“兄弟,自己人!” 一声高呼后,冲过来的黑衣人愣了愣。 他们老大的确有在白府埋下探子,原来是眼前人。 黑衣人冲着孙兴颔首,语气刻板地道:“躲起来!” 孙兴没有二话,他倒是想多说几句,奈何他会的蛮语有限,卖弄容易露馅。 人群中少了孙兴,黑衣人先把目标放在白清霜身上。 就在黑衣人抓白清霜的关键时刻,沈韵安找准机会,撇下白清霜,与孙兴一同跑了! 白清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置信。 沈大哥竟然是这种人? 不会,不会的,定然是去叫护卫去了! 白清霜自我欺骗,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事实。 “来人,捉拿刺客,为将军报仇!” 白府上的护卫听到响动声,迅速集结在前院。 沈韵安躲避在角落,“好心”地提醒道:“小心中了调虎离山的计谋,保护将军!” 得到提醒,护卫们分成两队,一队回到正院,余下的人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有护卫抵挡,白清霜很快地跑到沈韵安面前,目露关切之色:“沈大哥,你没事吧?” 沈韵安和孙兴躲在树后,没有言语。 孙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选择直言道:“白小姐,你不如先回前院?” 没听黑衣人说么,要抓个细皮嫩肉的姑娘。 在孙兴看来,白清霜就是祸患的根源,离得越远越好。 “不,我要保护沈大哥。” 白清霜鄙视地看了孙兴一样,以为耍小聪明骗蛮子就行了? 面对黑衣人,孙兴跑得比狗都快,一看就是个靠不住的人渣。 不像沈韵安,特地去通知护卫。 白清霜在心里,把沈韵安和孙兴做对比,更坚定嫁给沈韵安的念头。 有护卫抵挡,白府形势很快得到逆转。 黑衣人死伤过半,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其中一人,刚好躲避到一行人附近。 黑衣人试图抓个人质,直奔看起来最弱的白清霜。 “沈大哥,救我啊!” 一切发生得太快,避无可避。 短刃架在白清霜的脖子上,她后悔不已。 原本有机会跑到主院,可她一颗心都放在沈韵安身上。 “小娘子,给你个机会,用书生换你。” 蛮子自觉女子的价值比不上男子,提出交换条件。 白清霜屏气凝神,眼神幽幽地看向沈韵安,她的眸底,满含情意。 沈大哥待人有礼又心善,肯定会同意的。 只是,她不能,她要保护他。 白清霜咬牙下定决心,她拒绝蛮子提出的条件。 她虽是女子,为保护心仪之人,愿意付出全部! 气氛凝滞,随后,清冷的嗓音响起:“不换。” 寒夜里,面对眼前一幕,沈韵安眼底毫无波动,他说完,对蛮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用不相干的人威胁,沈韵安无动于衷。 孙兴提心吊胆,听到沈韵安拒绝,松了一口气道:“白小姐,对不住了,沈师弟的命也是命啊。” 一命换一命,听上去很合理,非亲非故的,沈韵安替白清霜赴死,凭啥? 白清霜瞪大眸子,如被人在胸口上扎了一把刀,鲜血直流。 沈韵安说,不愿意换她。 可是,那日翡翠拿出匕首行凶,沈韵安挡在齐妙面前,神色极为紧张。 沈韵安愿意为没有血缘关系的继表妹挡刀子,那她呢? 这么多年,她的他的情意还不够明显? 白清霜生在高门大户,而沈韵安不过是个父母双亡没有背景的穷酸。 “哈哈哈!” 白清霜边流泪边大笑,有些癫狂了。 “沈韵安,我诅咒你,生生世世得不到你喜欢的女子,真心永远被人践踏在脚下,就和我一样!” 白清霜说完,烈性上来,就要对着短刃抹脖子。 黑衣人比她快一步,抓着白清霜的衣襟快速跳上墙头。 白清霜挣扎未果,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沈韵安,从今日你我便是仇家,我若有一口气,便会让你对今夜的侮辱付出代价!” 场面混乱,孙兴爬起来先查探白清霜的丫鬟双喜,发觉人已经没了,一颗心又放回肚子里。 “沈师弟,白家不是好相与的人家,今夜的事,咱们谁也别说。” 站在孙兴的角度上,袖手旁观保全自己不是错,白家人未必这么想。 以后少来是非之地,以免被拖下水。 沈韵安施了一礼,郑重地道:“多谢师兄体谅。” 话毕,沈韵安与孙兴对视,二人有了共同的秘密。 …… 东边泛出鱼肚白,眼看天光大亮。 齐妙回到林家村,林氏正等着她。 “妙儿,听说边城戒严,还好你回来了,娘这颗心七上八下。” 林玉兰惨死,马氏吐了心头血,林氏同样是做娘的人,对这种悲痛感同身受。 一晚上坐立不安,林氏内心焦灼。 齐妙忙上去抱住娘林氏的腰身,声音软糯:“娘,是女儿不对,原本是想早点回来,城内不允许百姓走动。” 及时赶回来,全靠张如意帮大忙。 今日是林玉兰下葬的日子,林家村的乡亲全数到场,送了她最后一程。 齐妙眼睁睁地看着打扮得体的林玉兰下葬,又帮林铁牛和马氏置办白事的席面。 私下里,齐妙把二百两银子给了马氏。 马氏看到银子,欣慰地摸了摸齐妙的头道:“大妮,玉兰有你这个好姐妹,她一定很欢喜。” 这笔银子,马氏不能要,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家里日子过得不错,不缺钱花。” 齐妙对林玉兰一颗真心,做爹娘的都看在眼里。 人这一辈子,有如此情深义重的好姐妹,实属难得。 马氏还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精力不济。 这两日村人一个劲儿地劝说,她稍微得到点宽慰,没了轻生的念头。 “大妮,这笔钱你留好,以后嫁人留着银钱傍身。” 男子靠不住,唯有钱财才能给女子安全感。 马氏希望齐妙嫁个好人家,到时候她去给女儿林玉兰烧纸,告知这个好消息,也让九泉之下的女儿跟着高兴。 齐妙好说歹说,又请娘林氏出山当个说客,林铁牛和马氏就是不肯收下。 两方正在推搡,花枝跑来送消息道:“夫人,小姐,大林氏回村了!” 第66章 断亲 大林氏回村办事,特地错开两日,等林玉兰下葬后,她再回村。 三月三家里有喜事,可不能被晦气冲撞。 大林氏回娘家,特地带了几匣子老字号的糕饼。 原想进村炫耀,谁料村人这两日帮林家操办丧事累到了,没人在外晃悠。 大林氏早已想要说辞,吹嘘亲家田家有多厉害,结果连一只鸡都没碰到,大林氏憋得难受。 看到林氏和齐妙进门,大林氏免不了说酸话:“小妹,你这人素来胳膊肘向外拐,林铁牛家有丧事与你有啥关系?你我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也不见你出力。” 大林氏心有怨怼,说话阴阳怪气。 前几日大林氏被陈永福那人渣差点打死,全靠爹娘给她撑腰。 从头到尾,不见小妹林氏露脸。 亲姐妹,难道不应该一致对外? 林氏懒得和大林氏掰扯,回怼道:“死者为大,你家有丧事,我也会出力。” 大林氏一听,一蹦三尺高:“林秀秀,你在诅咒我?” 陈家有喜事,敬之快要一步登天了,以后算是官家的女婿,谁敢看不起他们母子? 什么寡妇,都得靠边站! 大林氏憋着一口气,又要与林氏争吵。 林氏腾地站起身,冷笑一声道:“现在你提姐妹情了,你儿子算计妙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看八成是你在背后出的馊主意,想要坏妙儿的名节!” 林氏看在爹娘的面子上,已经仁至义尽。 “按照我的性子,就该去差人告知田家,你儿子太监了!” 林氏不是没想过,经不住林老栓和林老太苦苦哀求。 说到底是陈家的事,与林氏不挨着,若田家得知真相怪罪,倒霉不到她头上。 林氏一句话,戳到大林氏的肺管子里。 前段时日,大林氏拿掉了小寡妇肚子里的胎儿,被陈永福好一顿打。 以往,陈家人见她都要捧着,就因为陈敬之争气! 暗地里的黑手还没找到,大林氏又不敢声张,她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大亏。 大林氏吹了吹指甲,决定找回场子,拿出杀手锏刺激林氏。 “林秀秀,你一个寡妇再嫁,有什么脸面对我指指点点?” 如果不是寡妇,再嫁人岂不是等同于红杏出墙了? 林氏面色瞬间惨白地问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氏额角冒汗,思绪飘远。 当时官府给了消息,还特地为妙儿爹爹立下个衣冠冢。 林氏挣扎几年,始终等不到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林氏加一把火,继续刺激道:“就是字面意思,当年什么山匪打劫,都是假的,哪有山匪打劫一具尸体没留下,还用猪血鸡血伪造现场的?” 姓齐的一双桃花眼,长相贵气,保不准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想要找林氏玩玩罢了。 玩腻担心被缠上,诈死逃脱。 十几年,林氏守寡,苦哈哈的。 大林氏知情,但她就是不想说。 “真的?” 大林氏提出的细节,林氏不是没想过,当年她总是抱着希望,以为官府搞错了。 十几年的等待,林氏耗尽心力。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和沈松好好过日子,大林氏又来刺激她。 不信,不可能! 如果妙儿的爹活着,那她岂不是被蒙在鼓里当猴子一般耍了十几年? 林氏咬破嘴唇,尝到血滴子的腥甜味。 齐妙也没想到,大林氏竟然得知一些内情,却从没告诉过娘林氏。 如果不是姐妹俩吵架,大林氏怕是要继续隐瞒到底。 “大林氏,你真是心如蛇蝎,我娘没你这样的姐姐!” 齐妙主动站出来,这门亲戚必须断,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反正不久之后,齐家人上门,提前揭露此事也好。 林老栓和林老太双手颤抖,不敢相信大林氏做到这个地步。 这哪里是亲姐妹,是仇人啊! 林老太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到声音,质问大女儿:“为什么?” 林老太生不出儿子来,一辈子只有一个念想,姐妹和睦。 大林氏的做法,注定要使得姐妹反目了。 林老栓叹口气道:“秀秀,按照你的想法,我们老的不参与。” 林老栓说完,拉走林老太。 发生这等不可饶恕事,这道裂缝一辈子无法修补。 当爹娘的如若再偏心,女儿也会失去。 林老栓和林老太表明态度,林氏更无所顾忌,她盯着大林氏,冷冷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姐,我以为你只是要强又有些嫉妒心,本性却不坏,是我瞎了。” 被外人耍,是林氏自己倒霉,命不好。 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远远超出外人带来的伤害! 大林氏一时痛快嘴,说出口有些后悔,狡辩道:“你怪我作甚?要怪就怪你那齐郎,要不是他诈死,我咋会知道?” “再说了,齐郎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家养出来的,你自己心思大非要嫁,自己承受苦果不是应该的?” 大林氏说完,只见林氏和齐妙全站起来了。 这一次,齐妙没动手,大力丸很珍贵,揍人还要自己动手。 大林氏不仁,别怪她不义。 回城里的路上,齐妙写了一封信。 信中揭露陈家的隐秘,一旦田家女嫁入陈家,一辈子无子嗣。 退亲虽然丢脸面,却比嫁人后生不出孩子被人戳脊梁骨强。 “娘,田家是什么人家,得知真相后,不会放过陈家。” 田家的地位,绝对有办法在不损田小姐名声的前提下,收拾陈家杂碎。 齐妙闭上眼,借刀杀人也很爽。 马车上,林氏心事重重。 “妙儿,如果你爹还活着,对娘来说是个隐患。” 对方十几年不闻不问,必定早已不在意她,这么多年过去,林氏已然淡忘。 但是齐妙不一样,说到底是齐家的骨肉。 一旦齐家来要人,林氏留不住女儿。 “要不,把你改姓沈?” 林氏慌乱地自言自语,最后发觉就算女儿姓沈,齐家人稍微调查下,也瞒不住。 大林氏有一句话没说错,当年他既然能串通官府,想来不是普通人。 民不与官斗,就是斗也斗不过啊。 林氏想到过往,对女儿的亲爹很是怨恨。 如果对方是富贵人家,妙儿本就应该是大家闺秀,而不是跟着她在林家村吃了多年的苦头。 第67章 躲是躲不过去的 林氏满脑子都是与齐家人抢女儿的场景,额角见汗。 “妙儿,是娘疏忽了。” 当年官府来村里通知,林氏怀有身孕,正处于悲痛之中,她浑浑噩噩,很多细节没有推敲。 但凡她聪明一点早看出隐秘,也不至于熬了十几年。 那样的人渣,凭什么让她守节?不如早点带女儿嫁人,无缝衔接。 “你生得貌美,齐家人必定会来捡便宜!” 林氏嫁给沈松后,与城里大户人家打过交道。 这年头结亲最讲究门当户对,尤其是高门,喜欢把女儿送出去换利益。 在齐妙亲事上,林氏绝不让步。 齐妙没想到娘顾不得生气和愤怒,满脑子都是她,心里更是酸涩。 一个女子,蹉跎了最好的年纪,林氏独自带着女儿,为母则刚。 “娘,我是您养大的,与齐家人无关。” 齐妙靠在林氏身侧,抱着娘亲的腰撒娇,只要有娘做后盾,什么都不怕。 “娘,爹爹那怎么办?” 现下最主要的是应对沈松坦诚相告,齐妙不想看到爹娘因此事有隔阂。 林氏闭眼,好半晌长出一口气道:“你爹正直又讲理,必不会怪罪。” “娘与齐家再无关联,但你不一样,你是齐家的骨血。” 林氏分外清醒,与其躲避不如直面而对。 “齐家的东西有你一份,那是你应该得的。” 如果齐家人淡忘此事固然好,如果没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己方先做好心理准备。 与大林氏撕破脸不是没好处,得到个提醒,解了林氏心里多年的疙瘩。 “娘现在就后悔,咋没早点与大林氏断亲,早断亲早知情,不至于被动。” 林氏说完,整个人都轻松了。 齐妙还有些担忧,表明立场:“无论齐家给我多少好处,都改变不了娘在我心里的地位。” 林氏一听,笑眯眯地道:“那是自然!去齐家多捞好处,谁嫌钱多?” 母女俩坐马车进镇,沈松早已等在家中。 年后,南边来的商队抵达北地,沈松碰到从前走镖许久未曾谋面的兄弟,为尽地主之谊,在镇上酒馆请人吃酒,对于林氏与大林氏断亲,他浑然未知。 “天色不早,我在酒馆里带了酒菜,咱们明早进城。” 最近城里不太平,沈松听到风声,决定不走夜路。 林氏面色极为严肃,与沈松一同进入屋内。 沈松摸不着头脑,闻了闻袖子上的酒气,心虚地道:“我喝酒之前先吃菜,意识清明,没喝多。” 林氏嗔了沈松一眼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做啥了?” 沈松不会撒谎,当即冒出虚汗,最后比划一根手指。 “喝了一壶酒?” 酒馆里的高粱烧比较烈,一壶已经不少了。 林氏有正事要说,因而并不在意。 沈松摇摇头,半晌咬牙道:“一坛子。” 与兄弟见面聊天酣畅,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喝超了。 若不是把人喝到桌子底下,沈松还能再战,他酒量极好。 林氏有心事,幽幽地看了沈松一眼。 这下,把沈松吓得一激灵,赶忙保证道:“秀秀,我保证绝无二次!” 林氏自从嫁给沈松,他答应的那些都做到了。 这么好的人,林氏再难碰见。 但是过往犹如一根刺扎在心里,她隐瞒不了。 “今日,我与大林氏撕破脸,大林氏说了个隐秘。” 林氏把心一横,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总之,她身上有麻烦,如果沈松想和离,林氏接受。 虽说先前林氏对此不知情,但若齐家人上门,家里定然被闹得鸡飞狗跳。 沈松怔住了,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在林氏的心沉入谷底之时,沈松一个箭步上前把林氏搂在怀中,沉声道:“秀秀,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句话,惹哭了林氏。 自从得到消息,林氏假装不在乎,已经做最坏的打算。 她以为沈松会指责她糊涂识人不清,他没有,而是心疼她的处境。 沈松静下心思考,如果齐家有心找人,他带着妻女躲避到南边,也会被挖出来。 躲是躲不过的。 “齐家的目的是妙儿,妙儿单纯良善,万一到复杂的环境,遭人算计怎么办?” 沈松提议,送齐妙去习武,至少学几招自保的本事,关键时刻用得上。 “我在城里有个师妹,她开了间武馆,不如把妙儿送去?” 习武对女子来说困难,得吃点苦头,但为齐妙着想,沈松还是不得不狠下心来。 林氏一听,点头赞成。 未雨绸缪,多学本事总用得上。。 “我还有一桩心事,妙儿的亲事……” 十几年来,齐家对亲骨肉不闻不问,如若真把人接回去,肯定是打着联姻的主意,司马昭之心。 “万一把妙儿配给阿猫阿狗咋办?” 林氏决定先下手为强,为女儿定亲。 如果齐家人不来找,这门亲事随时可以退掉。 沈松深以为然,符合条件的人选,只有沈韵安。 本质上,他们是一家人,无论定亲和退亲都不声张,保住齐妙的名节。 林氏早看上了沈韵安,纠结地道:“这样是不是对韵安不太好?” 沈韵安已经到弱冠之年,万一有心仪的女子,定亲后限制了他娶亲。 沈松闻言笑道:“秀秀,你不了解男子,韵安是我看着长大的,他那人心思深,之前没同意定亲,却也没反对,那就是愿意的意思。” 沉默代表默认。 沈韵安是想等乡试以后,有了功名再提及此事。 “韵安一心读书,不风流也没花花肠子,镇上书铺的杂书,他从不看。” 沈松很笃定,林氏心口的大石再次落下。 又耽搁两日,一家人搬入城中。 齐妙去给花掌柜交货,又去张家拜访张如意,得到个惊人的消息。 “妙儿妹妹,白将军没挺过去,白清霜被抓到蛮族,白家算是倒了。” 张如意说起隐秘,指了指外面,边城的天要变了。 城内继续戒严,两国的战事更是一触即发。 张如意吩咐点翠上了糕饼,一脸忧色地道:“你的事我已经给你办成,但是二百两没买下来,花了足足三百两。” 第68章 定亲 原本二百两绰绰有余,张如意大姐夫与掌管红帐的小头目是熟人,请吃一顿酒就成了。 白将军没了后,城北大营被重新洗牌。 “小头目是白将军的人,遭人挤兑,被换了差事。” 掌管红帐是肥差,油水丰厚。 平日将士们有需求,来红帐找乐子都需要打点。 “小头目被换差,就指望两个丫鬟卖高价,捞上最后一笔。” 张如意说明个中缘由,若不是她大姐夫与小头目关系好,三百两也是买不来的。 “妙儿妹妹,人我已经帮你看过,老实懂规矩,知道不该问的不问。” 张如意说完,又告知点翠去带人过来。 齐妙对张如意郑重道谢,拿出两个小匣子。 “这是特制的花皂,里面加了羊奶,洗脸洗手都很滋润。” 一份送给张如意,一份送给张如意的大姐聊表谢意。 这人情,齐妙得还。 张如意抱着小匣子爱不释手,不与齐妙客气,姐妹之间有来有往,她很喜欢齐妙的办事态度。 言谈间,两个丫鬟已经被带上。 二人都有十六七岁,长得不算出挑,微垂着头,柔顺恭谨礼仪得体,一看就是高门大户精心培养出来的丫鬟。 “奴婢请小姐赐名。” 二人始终没有抬头,姿态很低。 齐妙脱口而出,按照左右顺序道:“半夏,麦冬。” 她正在与廖老郎中学医术,以后给丫鬟起名,就用中药当名字。 “奴婢半夏,奴婢麦冬,见过小姐。” 半夏和麦冬抬起头看到齐妙的刹那,二人都愣住了,眼前颜若朝华,明眸善睐的小姐就是她们的救命恩人? “起来吧。” 齐妙微微点头,以后相处的时日还长。 半夏和麦冬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郑重地磕头。 齐妙不知道的是,就在被买下之前,两个丫鬟已经准备好绳索。 她们可以忍受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放之苦,可以忍受被鞭打,被侮辱,却无法忍受被糟蹋。 以前的主家早已不在了,活着也没多大的意义。 在踩上凳子的瞬间,门被踹开,她们得知已经被发卖,新主子是一位小姐。 小姐在深渊中,把她们拉了上来。 “我这里规矩不多,只要安分守己做事就好。” 齐妙把话挑明,相信半夏和麦冬听得懂深意。 【叮咚,系统修补漏洞成功!】 齐妙被系统吸引注意力,抿唇偷笑。 系统升级好几天,界面发生变化,多了骚气的花纹。 除此之外,自带识人功能。 齐妙很欣慰,系统功能越多,对她的好处越多。 系统:识人功能是宿主与反派定亲的奖励,恭喜成为一家人! 齐妙:什么,我啥时候定亲了? 系统:就在刚刚,林氏与沈松互换了你与反派的庚帖。 齐妙:我作为当事人,竟然不知道? 系统:你现在知道了。 系统:反派同意,你就从了吧!只要你俩同心协力,必定造反成功! 齐妙:不成功当亡命鸳鸯,一起被砍头? 系统:正解!想想那几辈子用不完的财富,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宿主你不心动吗?心动不如行动,轰轰烈烈造反去! 齐妙:我要是不贪财,还能被你忽悠了? 齐妙和系统抬杠,把系统怼到哑口无言口后,开始研究新功能。 系统备注一行小字:识人功能把人分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等级,赤色最低,紫色最高。 齐妙用识人功能查看半夏和麦冬,发觉二人头顶都带着一抹紫色。 极品能干的丫鬟,三百两不亏! 晚膳之前,齐妙带着新丫鬟回府,意外地发现沈韵安也在。 林氏和沈松挤眉弄眼,一脸喜色。 “妙儿回来了,开饭!” 有姜大娘搭把手,林氏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色。 廖老郎中拿出珍藏的药酒,大方地给沈松倒了一碗。 “师傅,您的药酒珍贵,平日您抿上一口都舍不得呢。” 齐妙眼尖,决定先从廖老头入手。 廖老头捋了捋胡子,点头笑道:“是个好日子。” 桌上二十几个大菜,比年夜饭还要丰盛。 齐妙询问,众人却三缄其口。 席间,沈松又提起一件事:“陈敬之的亲事黄了。” 陈敬之被邀请去田家做客商讨亲事,因为喝多了酒,与小厮混在一处,被田小姐当场抓奸。 据说二人搂抱的丑态,陈敬之的同窗都看到了。 陈敬之痛哭流涕诉苦说自己冤枉,田家铁了心退亲。 断袖之癖的男子,他们田家要不得。 林氏听后,得知是那封信起了作用,内心毫无波澜。 “陈敬之的亲事黄了,陈家为此丢尽脸面,要把小寡妇当成平妻迎进门。” 姜大娘回镇上一趟,听说消息很是解恨。 身子有残缺的男子,品行差,断袖了最好,以免坑害无辜的女子。 “大林氏正与小寡妇斗得难舍难分,最后用刀子震慑,陈家人不买账不说,还收回大林氏的管家权。” 田家已经把陈敬之逐出学堂,同窗得知他的丑事不与他为伍。 “陈敬之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陈家打算让陈敬之停了科举之路,毕竟身有残疾,就算高中后,也生不出子嗣,陈老太太决定及时止损,找人为陈永福生子,延续陈家香火。” 姜大娘噼里啪啦说个痛快,等痛快嘴了发觉齐妙在,她不该说这么详细,面色很不自然。 林氏不在意地道:“在家里没有禁忌,妙儿不小了,该见见世面。” 了解人心险恶,才不容易被骗。 饭毕,全家人找借口离开,只留下沈韵安和齐妙二人。 房内,火烛的灯光幽暗,高丽纸上,映下二人错位显得很亲密的影子。 齐妙红了面颊,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铃铛道:“表哥……“ 二人定亲的事,全家隐瞒。 如果不是系统大嘴巴,齐妙还蒙在鼓里。 见她露出小女儿的娇态,沈韵安忍不住心驰荡漾,声音越发温和:“怎么了?” “爹娘都说今日是个好日子,有喜事,可他们没说到底是什么喜事。” 直接点,再直接点。 齐妙给沈韵安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她内心紧张,手肘后退的时候碰到桌子上的茶盏。 眨眼的功夫,茶壶歪倒,热茶从内里流出。 “妙儿,小心!” 沈韵安飞身上前,小心地把齐妙拥在怀里。 这个动作,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甚至掌握了二人之间的尺度。 可以保护她,又不过分失礼。 二人的手不经意触碰到一处,带起了一阵电流,酥麻之感一瞬间窜遍全身。 沈韵安微惊,下意识后退一步道:“我……” 第69章 你一个没定亲的人理解不了 沈韵安难以启齿,与齐妙定亲,本就是他占了大便宜。 “妙儿,舅父舅娘说了齐家的事,万一齐家上门接人,为提前防范,要给你定下一桩亲事。” 沈松和林氏再次提起,沈韵安没有拒绝。 不是他,还会有别人。 只要想到齐妙会与不相干的人定亲,沈韵安唇边勾起细小的弧度,心绪莫名地烦躁,眸子阴郁了几分。 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遇见如陈敬之那等心术不正的狗皮膏药,退亲之时少不得被撕扯一块皮。 “你我定亲,事急从权。” 沈韵安艰难地张口,说不出以后退亲的话。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柳叶玉佩:“妙儿,这个给你。” 玉佩看起来有些年头,中间的裂纹内有一抹暗红色,留有被修补过的痕迹,柳叶形状的花纹已经被磨平,可见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玉佩不值钱,是他娘死之前紧握的东西,留给沈家儿媳的念想。 原本玉佩色泽柔润,成色极好,沈家遭逢巨变,沈夫人身死,一夜之间玉碎。 沈崇的忠心部下说,玉佩为沈韵安挡灾了。 齐妙郑重接过,直言道:“所以我与表哥定亲了?” 对于她来说,男女之情变幻莫测,相对而言亲情更好维系。 定亲后,齐妙彻底登上反派的贼船,上得来下不去。 沈韵安颔首:“是。” 沈松和林氏一力促成亲事,沈韵安默许,他存了小心思,甚至认为齐妙不知情更好。 不知情,便不会反对。 思及此,沈韵安双眸微阖,声音极低地补充道:“妙儿,如你遇到心仪的男子,并且那人不错的话,你我二人再……退亲。” 齐妙略一思忖,的确没有反对的由头,何况眼下定亲对于她有好处。 至于遇见心仪之人,这可能性太低。 就算遇见了,难道只有嫁人一种选择? 等沈韵安登上至高无上之位,总不会卸磨杀驴吧? 退一步说,齐妙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钱,不需要靠成亲成就自己。 男子,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她不嫁人,身后就是整片森林! 这些心里话,齐妙很好地隐藏了,而是我郑重地道:“表哥,你给我的信物我会好好保存,可是我暂时还没有信物给你。” 沈韵安听到此,他掏出齐妙送的佛经福袋,眸中闪过兴味道:“有这个足够。” “这……不够贵重。” 齐妙送过价钱更贵的玉佩,但对比沈韵安给她的分量轻,不够有意义。 既然是交换,在意的并不是价值。 “妙儿,你看这是什么?” 沈韵安不紧不慢地打开福袋,里面不是平安符,而是一块红布料。 布料斑驳,微微泛黄,很是陈旧。 齐妙眉心跳跳,突然多了不好的预感:“是什么?” “舅娘给的,说是你刚降生用的尿布。” 沈韵安又小心地收起,压制住眼底的波动,“对我而言,此信物很珍贵。” 齐妙的第一块尿布,林氏留了多年。 改嫁到沈家,也带上了。 齐妙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韵安见小丫头不太自在,宽慰道:“你放心,舅娘每年都拿出来洗洗晒晒,早已没了味道。” 齐妙:“……” 沈韵安还不如不说! 油灯越发昏暗,沈韵安挑亮了灯芯,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妙儿,其实我有仇家。” 沈韵安第一次对人吐露心声,连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他想过坦诚,又担心吓到了她。 二人目光交错,沈韵安等来的不是惊慌失措,齐妙脸上并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点头道:“表哥,你受伤那日我便看出来了。” “你不怕吗?” 沈韵安握拳,目光专注地看着齐妙,手心却烫得厉害。 齐妙眼神炽热:“怕就躲得过吗?” 仇家会因为她的怕,选择放过她? “表哥,有些事你不说,是为保护我,但你我是亲人,我更想为你遮风挡雨,保护你不被伤害。” 过往的一切成定局,不能更改,但是以后怎么样,他们说的算。 造反而已,狠话都说出去了,齐妙断然不会打自己的脸。 【叮咚!系统为宿主放烟花一刻钟。】 齐妙:你能不能把放烟花的银子给我当奖励?少搞些形式主义,多来点实际的。 系统:宿主说得有道理,本系统太兴奋了。 齐妙:怎么样,我的造反宣言还算成功吧? 系统:成功!有魄力! 齐妙:你找我这样的宿主,是你的福气,要是你没卡bug,找到的未必比我有价值。 系统: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宿主就是最棒的! 半晌,齐妙没有再发声。 系统犹豫了下,不确定地问:宿主,是我捧过了吗? 齐妙:…… 夜色深沉,沈韵安闭着的双眸忽而睁开。 黑耀跪地,就知道他的动静瞒不过主子:“两个时辰前,镇上又有蛮子抓人,陈敬之和大林氏都被抓到蛮族了。” 两国开战,蛮子先为红帐做准备,跑到镇上抓人。 己方率先得到消息,将士们巡城阻止。 对于蛮子去往陈家,故意慢半拍。 “陈敬之长相尚可,正是蛮子喜欢的小白脸。” 黑耀咂舌,主子暂时不下手并不是放过陈敬之。 陈敬之屡次算计齐妙清白,绝不是太监了就可一笔勾销的。 这下可好,直接被丢到蛮族受罪,大林氏等人亦不可幸免。 这些小鱼小虾,沈韵安并不在意,他问道:“齐家派来的人到哪了?” “回主子,距离北地边城还有几百里地,以齐家车队的速度,约莫还要行个十日。” 黑耀回禀,时间上的确是不宽裕。 “十日,不够。” 齐妙一旦进京,必定不如在北地自由。 齐家后宅,腌臜事太多,在此之前,必须先给她上一课。 沈韵安冷声吩咐:“想办法拖延一段时日。” 黑耀应是,又道:“齐小姐身边多了两个丫鬟,花枝打探过与左都御史卢家有关,卢大人获罪后,下人随着主家流放北地。” 左都御史是正二品,为人清正,被朝中奸佞小人陷害。 半夏和麦冬知礼数,皆为院子里的管事丫鬟。 “齐小姐慧眼识人,很有本事。” 主子总骂黑耀妇人之仁,黑耀不服。 原本抓到齐妙用三百两买两个丫鬟当冤大头来说事,结果黑耀一查,发觉是他眼界狭窄。 齐小姐捡漏的本事,无人能及。 “的确如此。” 沈韵安赞成地道。 这下,黑耀的心千疮百孔了,原本想得到些许安慰,又被当头一棒。 主子为啥不说清楚,到底是齐小姐比他强,还是他妇人之仁? 沈韵安淡淡地撇了黑耀一眼:“二者有分别吗?” 黑耀在心中流下苦涩的泪水,莫名地想顶嘴。 谁料嘴比脑子更快,他不禁脱口而出:“您不是向来瞧不起见色忘友的小人?” 齐妙是色,黑耀与沈韵安相伴多年,早已互为知己。 “她不是色。” 沈韵安摩挲着佛经福袋,调侃道,“黑耀,你一个没定亲的人,理解不了。” 黑耀:“……” 他是造了什么孽要接连经受暴击? 第70章 是个当江洋大盗的好苗子 齐妙发表轰轰烈烈的造反宣言,她此刻很后悔。 一夜之间,除了爱挑刺又苛刻的廖老头,齐妙莫名地多了三个师傅。 分别为沈松找来的是武学师傅,林氏请来的女红师傅,还有疑似沈韵安找来的长得獐头鼠目的师傅。 齐妙不以貌取人,但最后那个师傅很奇怪,人低调又不肯透露名讳,只让齐妙称他为“四师傅”。 “妙儿,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能学多少学多少,哪怕齐家不来接人,你这样的相貌也得有自保的本事。” 沈松安慰女儿,没基础的人习武的确要吃好一番苦头。 学本事,本事终究在自己身上,关键时刻自己最可靠。 沈松把三个丫鬟也送到武馆,陪伴齐妙一起练。 齐妙咬牙坚持道:“爹,道理我都懂得。” 懂是懂,这种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打散的感觉,还要齐妙一人承受。 对比几个丫鬟,齐妙差的太多。 为不拖累进度,齐妙吃了苦头咬牙忍,一声不吭。 一日的时间有限,加上廖老头和其余三个师傅争抢,齐妙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如海绵一般吸收知识。 女红师傅是田家派来的,老嬷嬷是官宦人家后宅管事。 齐妙给田家写书信揭露陈敬之隐疾,没有刻意隐瞒身份,为此田家欠下人情,得知林氏需要人手,主动派老嬷嬷来教导。 此举,就当结个善缘。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四师傅,几乎日日半夜登门。 每次来,四师傅都会弄各式各样的锁。 “妙丫头,我欠下人情,教你是为还债,你我不必以师徒称呼。” 四师傅贼眉鼠眼,声音却意外的清朗。 他拿出几把大锁和铁丝,首先教齐妙开锁。 “如果你被绑起来,必须有解绑和开锁的本事才能逃脱。” 在齐妙看来,四师傅相当给力。 从开锁到宅院的结构,密室设计,解榫卯,机关,四师傅无所不能。 学着学着,齐妙感觉有点变味了。 她学的不仅仅为自保,还有偷鸡摸狗的本事。 只是这本事有些高级,普通的小毛贼掌握不了。 “这是京城高门大户的宅邸图纸,你必须全数记在脑子里,将来或许用得上。” 四师傅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二十几张图纸,交给齐妙。 这些等齐妙全数记下来后,四师傅再统一销毁。 “多谢四师傅。” 齐妙真心道谢,重点记下齐国公府的布局,还有隐藏的逃生通道。 万一遇见不可控制之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按照约定,我交给你开锁和打绳结的本事,不过我见你聪敏好学,倒是个当江洋大盗的好苗子。” 四师傅看好齐妙,给了她非常中肯的评价。 齐妙谢了,这是她收到过最特别的“称赞”。 “妙丫头,凡事都有两面性。偷,为人所不齿,那是因为没偷对地方。” “穷苦人家的百姓养上两只鸡,靠着母鸡下蛋过日子,偷鸡断人财路,丧尽天良。” 四师傅从不屑偷盗穷苦人,他瞄准的向来是为富不仁的商户还有靠打家劫舍为生的山匪。 “你要记得,救急不救穷。” 四师傅怕齐妙心软,又嘱咐道,“你把银子给穷人,突然间天降横财,反而养大他们不劳而获的野心。” 这些,全是经验之谈。 多年来,他走南闯北,只救需要用银子救命之人。 四师傅说什么,齐妙认真听,没有表现出任何歧视。 四师傅教了她半个月,临走时,给齐妙留下一份大礼,一把便于开锁的万能钥匙。 送走四师傅,齐妙学以致用。 于是,沈松和林氏发现家里有些不一样。 小库房的箱子锁头突然就开了,等他们察觉后锁上,又被再次打开,东西却不见少。 沈松摆放刀剑挂锁的铁架也会经常自动散开再锁上,异常诡异。 夫妻二人找不到原因,最后坚信宅院“闹鬼”。 几日后,林氏把齐妙叫过去,非常郑重地道:“妙儿,你最近辛苦,但务必赶在子时之前睡觉。” “鬼与人有时差,切莫打扰鬼游荡人间。” 林氏说完,默念阿弥陀佛。 齐妙问明后得知自己闹出来的乌龙,很不好意思。 四师傅说,熟能生巧,所以家里的锁才集体遭殃。 齐妙又忙于学本事,有几次忘记锁回去了。 经历半个多月的折磨,齐妙发觉自己身量抽条,衣衫的袖子短了一截。 林氏只负责出布料,齐妙剪裁料子,为自己做新衣。 “小姐,奴婢与花枝去了一趟林家村送东西,打探出一些消息。” 半夏来回禀,欲言又止。 齐妙正在抄写医书,头也不抬地问道:“方大宝和金珠是不是饿死在玉兰姐的坟前了?” “是,并且官府发现的不够及时,二人被后山的狼叼了去,吃得只剩下几块骨头。” 人死了,死无全尸。 林老栓与林老太刚得知大林氏与陈敬之被抓走,病了几日后想开了。 自作孽,不可活。 “二老说习惯在林家村过活,有林铁牛一家和其余族人照拂,让您不必担心。” 麦冬去花掌柜的铺子查账,半夏刚回来无人商议,几次走神。 齐妙放下笔墨问道:“半夏,你是不是有难处?” 自打两个丫鬟跟着齐妙,兢兢业业,指哪打哪。 用着倒是趁手,就是少了主仆之间那种亲近。 半夏和麦冬,对待齐妙更像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敬重。 这等关系是不错,不过想到京城复杂环境,齐妙要的是交心又彼此信任的伙伴。 半夏被问住,决定不与麦冬商议,她红了眼眶道:“奴婢去林家村,碰到了故人。” “小姐,奴婢与麦冬曾是京城左都御史府上的丫鬟,原主家获罪后,奴婢跟着流放到北地。” 全族流放,主子都没挺过去,死在路上。 丫鬟里,只剩下半夏和麦冬,还有几个小丫鬟。 小丫鬟已经被发卖到哪里,二人不得而知。 到镇上,半夏无意中看到官府挖矿的人被鞭笞,其中就有原本府上的管事卢为。 “卢叔正直又心善,他多次帮过奴婢。” 半夏很难过,小姐救她与麦冬出了火坑已经是极大的恩德了。 看到卢管事被打得身上没好地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如果半夏冷眼旁观,卢管事挺不了多久。 半夏在良心上过意不去。 她想找麦冬商议,把小姐预支月银全部拿出来,给看守送礼,至少可让卢叔少受点罪。 “小姐,您可不可以再预支奴婢两个月的月钱?” 半夏垂着头,深感难以启齿。 “半夏,你让我想一想。” 齐妙站起身,她倒是忘了书中的一个出彩的配角卢为。 卢为对左都御史一家忠心耿耿,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后,找机会从矿山跑出来。 走投无路,卢为投奔了山匪。 为取得山匪信任,卢为从无到有,几年的时间,手下有几间日进斗金的买卖。 有钱后,卢为心心念念为主家报仇,他对奸佞不满,愿意加入沈韵安的造反队伍。 可惜,卢为因流放身子亏损,加上在矿山做活儿熬心血,没等与沈韵安合作,人就没了,死不瞑目。 如此能人,得想办法救出来收入麾下,壮大造反的队伍啊。 如何把卢为从矿山弄出来是个难题,少不得还得求有人脉的张如意帮忙。 “小姐,张小姐来向您辞行。” 花枝打了帘子进门,急匆匆地道。 第71章 怎么能不救呢? 张如意穿着素淡,头上戴着一朵白绢花,面色如常:“妙儿妹妹,事发突然,我与爹娘要启程回京了。” 张家的马车就在院门外停着,若不是张如意坚持,她连与姐妹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齐妙惊道:“如意姐姐,你这就要走了?” 来的突然,齐妙没半点心理准备。 虽然知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却也太急了些。 张如意递给齐妙一个点心匣子,长话短说:“京城来人送消息,我祖母亡故,此番回京是为奔丧。” 停顿了片刻,张如意又道:“匣子里是府上厨娘做的核桃酥,你最喜欢的,只可惜时间紧迫,来不及多做。” 核桃酥放不了几日,受潮后不再酥脆,齐妙若再想吃,只能等二人在京城相聚了。 齐妙闻言,沉重地道:“如意姐姐,节哀。” 送走亲人的滋味很难受,现在想起林玉兰,齐妙的心里仍无法接受。 谁料张如意却笑了,面色分外轻松:“妙儿妹妹,我穿着素淡不过是碍于礼仪规矩罢了,实则没人知道我内心的欢喜。” 说出这等话,听起来有些大不敬,不过齐妙并未轻易下定义,她知道张如意不是不孝的人,必定另有隐情。 齐妙没有把她当异类,张如意更坚定地认下这个好姐妹。 “张家重男轻女,在我出生以前,族里叔伯生了好几个丫头。” 对于过往,张如意印象并不深。 她只记得几岁的时候,冬日在京城,她因吃了一块桂花糕,被祖母罚跪祠堂。 “当时爹爹去江南忙生意,娘有身孕对我有所疏忽,我高烧几日,祖母不肯请郎中……” 多亏张如意命大,否则活不到这个岁数。 后来,张如意才知道自己几次死劫,皆因这个老虔婆。 “她也不晓得听谁说的,只有把我溺死,族中才可延续香火。” 张如意自打出生开始,隔三差五面临险境。 “我爹娘是明白人,怕我留在族中长不大,这些年带我走南闯北。” 张如意性子洒脱活得肆意是因为看开了,在京城里,她也不给族中人面子,堪称一霸。 “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碍于脸面,总不好与我一个小辈计较,我若不强硬,就成了被捏的软柿子。” 什么礼仪规矩,真是虚伪。 难道溺死丫头就不算杀人?说到底是钻律法的空子。 “苍天有眼啊,只是我没想到她到死还膈应我一下。” 张如意和孙兴已经定亲,说好中秋后两家结亲,因为张老太太离世,亲事又得耽搁三年。 最好的办法是赶在热孝成亲,虽说匆忙了点,张如意却是愿意的。 齐妙瞪大眼睛道:“那应该给孙大哥送个消息啊!” 提到孙兴,张如意气愤地道:“一个两个,都是讨债的!” 前两日,孙兴以游历为借口,留下一封书信不见踪影。 书信上说,等到中秋自会回府,绝不耽搁成亲。 “妙儿妹妹,关键时刻新郎官不在,我难道和公鸡拜堂?” 边城里有与公鸡拜堂的习俗,多是为冲喜。 还有一种情况,二人八字不合却极为有意愿结亲,用公鸡来代替躲灾。 齐妙一听急了:“那得想办法托人给孙大哥送信啊!” 亲事一耽搁便是三年,万一再有变故,张如意拖成了老姑娘。 张如意叹口气:“送是送了,全靠碰运气。” 张家做客栈的生意,消息已经送到各个客栈里,掌柜小厮帮着留意。 在月余内找到人并且成功拜堂,几率很低。 张如意拍桌子,声音慷慨激昂:“反正我想好了,老虔婆别想让我守孝,实在不行我半路上绑一个清秀书生成亲!” 齐妙一脸黑线,心里暗道:如意姐姐是干大事的人! 姐妹俩小坐一刻钟不到,点翠小声地催促道:“小姐,奴婢看到夫人身边的丫鬟正在院门前探头探脑,怕是等急了。” 时间不早,车队还要赶路,争取日落之前出城。 张如意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拉住齐妙的手:“妙儿妹妹,等我在京城里安顿好,就给你写书信。” 听说沈韵安要进京赶考,姐妹俩还有相见的机会。 齐妙把自己的平安符挂在张如意的腰间,犹豫下还是问道:“如意姐姐,你知道怎么把矿山里的罪奴弄出来吗?” 临别之时不好说题外话,奈何齐妙想了一圈,张如意是她最大的人脉。 张如意听后,吩咐点翠等在门口,思量片刻道:“妙儿妹妹,你是不是又发了善心,想救下卢家的其余人?” 齐妙买下半夏和麦冬,张如意就有此推测。 所以说,丫鬟太重感情不好,难免与旧主家藕断丝连。 “若与城北大营有关系,你托人给我大姐夫送个消息,能帮的他不会推脱。” 离开边城之前,张如意特地托付了。 “一个罪奴死活不重要,问题是咱们与矿山的人说不上话。” 张如意劝齐妙放弃,以免惹麻烦。 “铁矿是朝中公产,并不归城北大营管辖。” 多年来,矿山与城北大营始终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每年营地需要兵器,还得低三下四地讨好矿山的人。 两边各管各的事,从不越雷池一步。 如若城北大营的人敢带人进矿山,等同于谋反。 有张如意提醒,齐妙茅塞顿开:“如意姐姐,你又帮了我大忙!” 朝中最担心北地将士仗着天高皇帝远的便利拥兵自重,所以对铁器等物把持严苛。 而作为冶炼铁器的源头铁矿,必定被严加把守。 半夏所说拿着银子疏通关系,既天真又幼稚。 那些人行事乖张,极有可能拿钱不办事,弄不好还得把自家人搭进去。 思及此,齐妙更是在心中敲响警钟,提醒自己行事之前务必谨慎。 门外,张家来了婆子催促,张如意不得已站起身,与齐妙依依惜别。 “如意姐姐,这是我做的一些小零嘴,给你在路上留着吃。” 齐妙吩咐花枝装好,送张如意出门。 张如意红了眼圈,却又笑出声道:“妙儿妹妹,后会有期!” 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有相聚的机会,未来时日还长。 齐妙抱了张如意一下,一字一顿地道:“后会有期!” 很快,张家的车队启程,张如意又在马车窗探出头来,与齐妙挥手告别。 马车走上大路,很快消失在尽头。 等又站了片刻,齐妙这才往回走。 半夏沉默地跟在一旁,内心极为愧疚:“小姐,奴婢有错,不该对您说起此事。” 半夏和麦冬欠卢管事的人情,但是小姐却是无辜的人,万一因为二人撺掇再闹出祸端,她和麦冬死不足惜。 齐妙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道:“不救了?” 半夏用力点头,做奴婢需得知道轻重,小姐对她和麦冬有大恩,祸害主家的事,不能干,无论因为什么! 谁料,齐妙凝视半夏半晌,天真地笑道:“救,怎么能不救呢?” 第72章 敲打 齐妙笑容不含杂质,带着不谙世事的单纯,但她的眼底却流露出坚定之色,轻易放弃实在不是她的性格。 救卢为只不过是其中一环,齐妙真正的目的是矿山! 掌握矿山,源源不断的铁器输送,是造反的底气。 此番必定冒险,但那又如何? 这世道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绑定系统造反的奖励,是以命相搏。 遇到难题后,躲避无用。 齐妙要培养自己的人手,首先要有被人信服的本事。 只靠施恩,指望别人良心发现,终究走不长远。 【叮咚,宿主已具备造反路上那坚定的心性,奖励一两银子。】 齐妙把核桃酥拿出一半,吩咐花枝去给家人送去尝尝,随后从容领取系统的奖励。 一两银子,还没卖一块花皂赚钱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系统给的,就是白来的。 系统冒头,齐妙想起张如意的小烦恼。 系统说过可以给熟人做定位,若找到孙兴送信到张家客栈,新郎官有着落。 不然亲事拖三年,变故太多。 尤其是大越,对女子更是不公。 再说为那样的祖母守孝,不值得! 齐妙:能不能查一查孙兴在哪里? 系统:宿主并未事先定位孙兴,无法查找。 齐妙:那没别的办法得知孙兴的位置? 系统:推荐您使用系统的新功能,想得知孙兴与张如意能否喜结连理吗?一键测试结果,只要五两银子,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齐妙:你这新功能我咋不知情,万一不准呢? 系统:您可享受假一赔十服务。 齐妙莫名地心痛,找个神算子算卦都用不了五两银子,太亏了! 系统:江湖骗子多,谁有本系统假一赔十保障服务? 齐妙把心一横道:算! 万一可以得到额外的消息,对找孙兴有用处。 给好姐妹帮忙,齐妙舍得花钱,她投入五两后,点击按钮。 约莫几个呼吸间,系统界面定格。 系统:本系统测试,张如意与孙兴是天定良缘,必会喜结连理。 齐妙:这钱花得痛快! 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嫁对人,少走弯路很好。 最近系统以走主线任务为主,缓慢进行中。 齐妙闲着没事,研究系统的新功能,问了很多专业问题。 系统一边忽悠一边敷衍,心里哀嚎,想骗宿主点银子咋就那么难?它升级也靠做苦力赚钱的啊! 齐妙: 新功能什么都能算得准吗? 系统:童叟无欺! 齐妙果断投入五两银子:那你给我算算,我与反派造反能不能成功? 功成名就当人上人,万一失败趁早想退路。 跑路还是隐姓埋名,总要有个章程。 系统:…… 果然,它又掉坑里去了。 系统现在有些相信,卡bug是命运的安排,卡出来一个天命之女! 齐妙:系统,你在吗? 系统装死,默默地退还五十两银子,屏幕抽搐变成雪花,太痛了! 齐妙:难道张如意和孙兴成亲的结果也是诓我的? 系统:本系程序卡顿,正在修复中。 齐妙:假一罚十,我上个问题你是不是也要赔偿我五十两银子? 系统继续装死,并且启动自我保护程序。 找到规律,与系统斗智斗勇,齐妙完胜! 齐妙握着银票,她早已把系统当成猪队友,是系统教会她什么叫人心险恶,不要轻信他人。 晚膳后,房内聚集三个丫鬟。 花枝见齐妙面色凝重,问道:“小姐,您特地把奴婢和半夏麦冬叫到一起,是奴婢伺候的不好吗?” 花枝得知半夏和麦冬是被小姐救下的,总感觉二人在与她抢夺在小姐心中的位置。 半夏和麦冬重视规矩,坚决不与主家同桌而食,二人来到府上,沈家规矩都被带多了。 为此,花枝心有怨怼。 齐妙摆手道: “都坐下说话。” 花枝与半夏和麦冬之间暗流涌动,齐妙早已察觉,正寻找时机敲打一番。 在她这,断然不可能搞内讧,团结最重要。 “你们都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万一齐家来接人,咱们主仆在京城里孤立无援,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若内里出现彼此相互构陷的丑事,岂不是让他人趁机看笑话钻空子踩上一脚?” 这一脚,可深可浅,但沾染上污泥就洗不白了。 主仆四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半夏和麦冬听进去了,想到京城高门的腌臜,郑重回道:“小姐说的是。” 齐妙很满意两个丫鬟的态度,又继续道:“在京城行事不可有半分差错,你我只得如履薄冰的过活。” 无论在内在外,她们都是一体,相互成就。 齐妙言语坦诚,花枝心里舒坦了些,只要小姐用得上她,她就有价值。 “小姐,半夏和麦冬懂得识字算账,懂得管理衣衫首饰,奴婢也不赖,老爷都说奴婢习武有天分,根骨奇佳。” 花枝先是称赞半夏和麦冬,还不忘自夸几句,快速缓和气氛。 齐妙暗暗松口气,不然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今晚叫你们坐在一起,是我想救一个能人。” 没有绕开花枝,齐妙给三个丫鬟通力合作建立默契的机会。 沈韵安有精明能干的花掌柜打理生意,若齐妙手下有卢为,必定是一大助力。 对比花掌柜,卢为的优势更明显,在京城有人脉。 齐妙已经因人脉在张如意那尝到甜头,对此非常在意,找个能干又熟悉环境的人,等于多了眼睛和耳朵。 麦冬没想到半夏说的都是真的,下跪道:“小姐,请您三思。” 麦冬比半夏更稳重,她在军营里指点送饭大娘针线,得到一些小情报。 矿山周围有人把守,戒备森严。 “想要送钱财和吃食都是妄想,更别提把人救出来。” 麦冬很冷静,她在反复推测得知不可能后,放弃了。 为劝齐妙放弃,麦冬又道:“看守虽不在意罪奴的性命,可人若是逃了,他们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全程搜查。” 罪奴被流放到矿山榨干最后的血肉,死才是最好的归宿。 矿山里的苦工,几乎一年一换,壮实的劳力也很难撑过一年。 齐妙垂眸摆弄着茶盏,漫不经心地道:“活人出不来,如果是死人呢?” 第73章 是不花钱就能见的吗? 半夏和麦冬心下一凛,二人对视后,露出惊诧的神色。 是了,若不是小姐点拨,她们还在钻死胡同。 麦冬脑中光亮突然一闪,一时间豁然开朗:“小姐,您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齐妙勾唇轻笑,她脑子灵活还得益于渣爹。 渣爹诈死,这么多年林家村众人谁也没怀疑过,欺骗娘林氏安分守己的守寡。 己方若救出活人,面对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如果带出来一具尸身,矿山的看守不会怀疑,更方便后续行事。 齐妙手中有药丸子,吃了以后呼吸微弱,迅速进入假死状态。 矿山死人稀松平常,统一被扔到乱坟岗。 只要卢为假死,她们去乱坟岗接人安顿就行了。 “做到诈死不难,难的是如何把药丸子送到卢为手里。” 矿山守卫森严,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卢为逃出生天并为自己找到出路,不足以用“能人”来形容。 如果不是卢为被身子拖累,必将成为沈韵安的军师。 齐妙看过原书,卢为绝对是被低估了的人。 大助攻就在眼前,她眼馋啊! 麦冬再三确定,发觉自家小姐一心救人,她这才拿出一本小册子道:“小姐,这几日奴婢出门走动,蹲过点。” 矿山里,每隔上半月出来采买食材等物。 只有这个时候,会派出里面的罪奴做苦力搬运。 “卢叔刚被叫出来,等下次又要半个月了。” 麦冬不确定卢为的身子能否挺住,她心里没底。 半夏也跟着道:“奴婢也打听过,矿山的守卫嗜酒如命,有合作的酒馆。” 送酒的日子说不准,每次派两个伙计过去,都是熟脸孔。 面前,己方如何选择是个难题。 等半个月,万一再次出来搬运的不是卢为,白白浪费时间。 如果不等,买通酒馆的伙计,也是不容易。 齐妙首先把收买这条路否了:“酒馆的伙计与守卫相熟,非常有可能讨好守卫,把咱们卖了。” 求人不如求己,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不靠谱。 最关键的是,齐妙不想花钱。 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她从系统那抠点钱多难啊。 翌日,齐妙出门打探到关键消息,主仆四人又坐在一处商讨。 齐妙率先道:“大越江南最有名气的德胜班,今日到了边城。” “小姐,德胜班的名气奴婢在村里都听过,您想听戏吗?” 花枝不解,戏班子和救人有啥关系呢? 齐妙笃定道:“当然有。” 正因为德胜班太火,邀约不断。 班主带着戏班子从南道北,再前往京城巡回唱戏。 齐妙听说守卫里戏迷多,他们出矿山不方便,必定会请德胜班去唱戏。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 想法子混入德胜班内,再跟随戏班子进入矿山里。 只要有机会见卢为一面,事成了九成。 齐妙制定计划:“戏班子招人,事不宜迟,咱们下晌去碰碰运气,德胜班人多,混进去不会引人怀疑。” 齐妙说完,三个丫鬟神色蔫蔫的。 小姐的主意听起来无懈可击,只忘了一点,德胜班对打杂的要求都很高,想挤进去太难了! 下晌,齐妙乔装打扮,把脸抹黑一点,在唇角加一颗痦子,她伪装成功,连林氏都没认出来。 齐妙与三个丫鬟分头走,聚集在德胜班下榻的客栈门前。 客栈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 “借过借过!” 齐妙往前面挤,被一个彪悍大娘拎出来。 大娘鄙视地扫了一眼齐妙道:“小丫头,你长得不行,资质又平庸,班主不会选中你的,赶紧回去吧。” 少一人,就少个竞争者,大娘表现得胸有成竹,继续打击齐妙的自信。 闻言,齐妙不乐意了:“大娘,你的年岁大又是公鸭嗓,德胜班不招烧火做饭的吧?” “烧火做饭?” 大娘恼了,这是对她最大的侮辱。 一旁跟着大娘来的村人道:“小丫头,这你就不懂了,王大娘是咱们村里戏班子台柱,红了三十年!” 冬日里,北地百姓没有多少娱乐,村中也会组建草台戏班子。 王大娘经验丰富,所以才有底气来德胜班碰运气。 不求别的,只要与德胜班一同登台,哪怕是躺在地上装尸体,都是为自己镀金。 再次开嗓,价钱跟着水涨船高,至少翻几番。 “是啊,只要班主肯给机会,咱们干啥都愿意!” 众人附和,目露期待之色。 约莫等一个时辰,客栈二楼的雅间开了窗户,一个中年男子大声道:“众位,我家班主已经感受到你们的热情,时间不早都散了吧。” “德胜班力求精益求精,登台的唱戏的小角色也要有多年积累,咱们不招人。” 中年男子声音刻板,面色却稍显鄙夷。 客栈门口围着的人太多,打扰班主休息。 德胜班的人发话,围拢的众人虽然遗憾,却识相地离开。 其中,无人对德胜班指指点点。 齐妙愣在原地,要不是有求于人,她要骂人了。 不招人还放出风声来,把人聚集在客栈楼下就为感受他们的热情? 晾一个时辰,又轻松地把人打发走,这是耍着他们玩呢? 更可气的是,众人尊重德胜班的班主,离开竟无一句怨言。 区区一个戏班子的班主,真是惯得他! 人群迅速散开,一刻钟后,客栈门前只剩下齐妙一人。 二楼雅间,一个穿着镶金边白袍的风骚男子正在照镜子自我陶醉。 听到楼下动静小了,他这才问道:“都散了吗?” 中年男子向下望一眼道:“班主,还剩下个小丫头。” “哦?” 白牡丹放下铜镜,叹口气道,“倾国倾城白牡丹,贾三,我这一张脸价值万金,总是有那些为此痴迷之人。” 贾三抽了抽嘴角,附和道:“小的能跟在您身边做事,时刻瞻仰您的容颜,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啊!” 说实话,再美的外表,看时间长了不过尔尔。 尤其是得知他家主子的秉性后,贾三无力吐槽。 白牡丹看了一看漏刻,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半晌后,他突然道:“再等一刻钟,若是楼下那小丫头没走,你就把她领上来,告诉她,她很幸运。” 他白牡丹的这张脸,是不花钱就能见的吗? 第74章 保命为先! 齐妙站在客栈门前,琢磨如何毛遂自荐。 伙计见她还在等,好言相劝道:“小丫头,眼看到了饭点,你早早家去吧,日头偏西,天快黑了。” 德胜班仗着有名气,一点不好相处,伙计对这些人印象很差。 “他们嫌弃客栈的床榻不够软,嫌弃采摘的花不够香,还要咱们把浴桶刷十几次。” 如此吹毛求疵的住客,伙计头一次见! 奈何德胜班有钱,包下客栈,出手就是一两银子的打赏。 有银子,伙计那一颗心显得没那么煎熬了。 现下,掌柜和账房去请酒楼里的厨子,还要伺候这些爹们吃饭。 齐妙给了伙计几个铜板,打听道:“大哥,你见到德胜班班主了吗?” 伙计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见是见到了,捂得严实没看到脸,听说班主出场至少五百两银子,咋能让咱们轻易看了去?” 伙计好奇,但是德胜班的人说了,不准他们随意上楼。 伺候好了,还有赏钱。 小伙计健谈,齐妙多问几句,对班主印象越发不好。 无论从哪方面看,此人都是个自恋的骚包啊! 就在齐妙一筹莫展之时,贾三慢腾腾地下楼,招招手道:“小丫头,过来!” 齐妙四处一看,发觉打发他们的中年男子露脸,当即殷勤地道:“您说的是我?” “就是你。” 贾三在前带路,对齐妙道,“恭喜你,你是边城第一幸运的人,你中奖了。” 齐妙一听,当即来了精神,兴冲冲地问道:“中了多少银子?” 贾三顿住,上下打量齐妙后道:“没看出你是个贪财的,你得到见我们班主的机会,比中了五百两还幸运呢!” 齐妙小鸡啄米地点头,心里不以为然。 她倒是更愿意要五百两,至于救人另寻机会。 客栈二层天字甲等的房内,一个白袍男子慵懒地靠在小榻上,乌发披散在两肩,容颜绝美,一双凤目流光溢彩。 如果说沈韵安的容貌上乘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润,眼前的男子便是雌雄莫辨的美,美得很有攻击性。 在他面前,本就刻意扮丑的齐妙更像一只丑小鸭。 白牡丹侧过头笑道:“小丫头,你运气真好。” 白牡丹的戏迷遍布大越大江南北,经常有女子见过他一眼后决定终身不嫁,他很有压力。 想到此,白牡丹良心发现:“有些美人不食人间烟火,不是凡夫俗子可以触及的,做人最重要的是认清楚现实。” 他一开口,齐妙更想骂人了。 在医者眼中,美人在骨不在皮,反正她不承认自己嫉妒。 心里把骚包骂了十几遍,齐妙表现得痴痴傻傻的模样:“您……您是天上的仙子吗,怎么会有这般好看的人?” 呸,那不是齐妙的真心话。 原以为吹捧沈韵安已经贡献了齐妙毕生演技,她发觉自己还有可塑性。 为陪反派造反,齐妙胡说八道的本事没有下限。 白牡丹一听,分外满意地道:“本公子的确是仙子下凡。” 愚蠢的小丫头,很好忽悠。 白牡丹正好没事干,找找乐子。 齐妙一听,瞪大眼睛好奇地道:“仙子,天上是什么样的,真有玉兔嫦娥,也有广寒宫吗?” 白牡丹摸了摸鼻子,忽悠道:“都有。” “那嫦娥长得好看吗?” “玉兔可以变成人?” “天上的仙子,需要上茅厕吗?” 齐妙越问越离谱,白牡丹失去耐心,已经想把她撵出去了。 见火候差不多,齐妙及时地止住话题,又开始吹捧白牡丹道:“村人总说我长得丑,可我不知道什么是美貌,今日见到您,我才懂了。” “您的长相,我们村人绝不曾见过!” 齐妙还想用华丽的辞藻,后来一琢磨,她村女的人设不能崩。 白牡丹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心道:你们村人有什么见识? “仙人,我想加入德胜班,哪怕做个烧火丫头!” 齐妙循序渐进地提出要求,把一个小人物中头彩晕乎乎又不可置信的神色展现到淋漓尽致。 白牡丹开始有些不耐烦,听了后又被齐妙质朴的夸赞感动。 小丫头没见过世面,所以这样才显得真挚啊! 这时,贾三插嘴道:“班主,喜鹊水土不服染上风寒了,明日咱们去矿山唱戏,缺一个整理戏服的小丫头。” 齐妙见机会来了,心中暗喜。 “仙人,我手脚麻利,我可以的,若是到德胜班做事,全村都跟着荣光!” 齐妙使劲拍马屁,不担心用力过猛。 白牡丹一思量,而后道:“明早辰时你来客栈,找贾三带你。” 离开客栈后,齐妙故作镇定。 等回到家中,三个丫鬟愁眉不展。 三人使尽解数,连客栈门都没挤进去,更别提与德胜班打交道了。 齐妙摆摆手,得意地道:“不用担心,都是小意思。” 众丫鬟一听,皆凑上来。 尤其是半夏和麦冬,二人最是积极。 “小姐,德胜班在京城里唱戏,听说白牡丹长得倾国倾城,被很多夫人小姐吹捧呢!” “是啊,您看到他的相貌了吗?” 见白牡丹一面,至少五百两起步。 即便是京城里高门,也未必请得起,就算请人,也要看德胜班愿不愿意。 齐妙当然看到了,脑海搜索形容词道:“白牡丹长得像开屏的孔雀……” 几个丫鬟:“……” 有混入矿山的机会,齐妙制定更为周密的计划。 卢为救出来后,不能安顿在自家,最好在城里找院子养身子。 在村里人与人都熟识,反而不方便。 麦冬回道:“小姐,院子已经找好了,就在隔着两条街的胡同。” 这样两府距离不远,平日麦冬往返送饭,照应得上。 一夜无话,齐妙在辰时之前赶到客栈里。 贾三把齐妙扔给管理戏服的人,戏班子整顿好,矿山就来接人了。 走了半日,车队终于进入矿山。 矿山内,守卫森严,几十米远就有看守盯着,车队进入一处宽敞的宅院。 宅院里,假山流水全部是人工开凿,布置奢华。 “贾管事,辛苦辛苦,咱们已经给德胜班安排了休息之所。” 矿上的人接洽贾三,很是客气。 齐妙混在其中,按照四师傅教的制图手段,先给矿山制图,她已经打听过,德胜班要停留两日,时间充裕。 掌灯时分,前院搭上戏台,白牡丹开嗓,吸引矿山几百号人围观。 齐妙连续走了几间房,空无一人,正是她踩点的好时机! 找了一间杂物房,齐妙栓上门,手脚利落地换了夜行衣,又将换下来的衣物放入包裹,直奔后院。 齐妙刚到假山附近,只见有二人飞速赶来。 二人见四下无人,低声交谈:“我们主子要的铁器,可有着落?” “你们要的数量巨大,至少还要加这个数。” 借着月色,齐妙看到另一人伸出一只手比划,二人皆用蛮语交流。 要不是系统有翻译卡,齐妙也听不懂。 蛮子到大越的矿山买卖铁器,难道是……通敌叛国? 齐妙大惊,她的初步计划是救人,不是要揭穿隐秘啊! 不行,保命为先! 想到此,齐妙掏出系统给的隐身符,正要用在身上,没想到有人更快一步,率先捂住她的嘴。 第75章 你接近本公子到底是何目的? 齐妙吓得一缩,迅速掏出匕首,条件反射地挣扎。 身后的人没有伤害他的动作,反而把她搂抱得更紧。 咸猪手? 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齐妙微微定神,鼻间飘着熟悉的薄荷香。 是沈韵安,他怎么来了? 齐妙侧过头,只见沈韵安一身黑衣,戴着黑面罩,周身气势凌厉。 她刚一张口,沈韵安以为她要说话,伸出两根手指又要来堵她的唇。 齐妙立刻摇头,指了指假山前。 这种场合,她当然不会发出响动! 为力证自己不傻,齐妙以手掩口,另一手比划了两下。 沈韵安双目幽深,手指并未缩回,而是抓住她的手。 齐妙眼睁睁地看着手心被他翻开,沈韵安在她手心上,放了一颗松子糖。 冰凉的触感混合着痒麻之意,齐妙微怔,松子糖是她做的,她认得。 眼下二人不能过多交流,沈韵安以这样的形式相认。 齐妙毫不犹豫吃下松子糖,却察觉沈韵安又抓住她的手。 身体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齐妙屏住呼吸细细感觉,他在她掌心写字:“别出声,不要怕。” 齐妙重重点头,随后二人紧靠在一处,向前张望。 假山前,两个人正在小声交谈。 “要加多少?五万两?” 对方的声音明显表示出不满,大越人果然狡猾,坐地起价。 另一人道:“并非咱们坐地起价,白将军已死,城北大营混乱,正是你家主子攻打边城的时机,咱们把铁器卖给你家主子,注定无法及时为城北大营的将士更换刀剑,对你家主子而言,岂不是双重助力?” 干这一票,通敌叛国掉脑袋的大罪。 如果没有足够多的银子来支撑,谁愿意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矿山里,都是他们的兄弟。 为确保万无一失,每个人均摊封口费。 蛮子显然被说服,答应再给五万两:“只要你们按时把铁器通过密道运送过去,成交!” 矿山一方不急不缓地道:“我觉得你家主子要考虑,不是五万两,是五十万两。” 蛮子一听当即跳脚:“什么,五十万两?” 开什么玩笑,五十万两啊! 铁器总共才二十万两,抢劫都没这么明目张胆的。 “对比一个边城来说,五十万两算什么?” 矿山一方分外笃定,面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要知道一旦你家主子占领边城,必定会烧杀抢掠,屠杀城中百姓,抢来的银子都不会少于这个数。” “占领边城,打通北地的关卡,再占领其余几城不是问题。” 大越土地肥沃,总比蛮族苦寒之地强得多。 几百年来,蛮子都在眼馋大越这块肥肉。 听到矿山的人画大饼,蛮子迟疑了,对他而言太过心动。 反正损失的银子,早晚会在大越这边找补回来。 二人凑在一处,解开随身携带的酒壶碰杯。 齐妙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恨不得冲出去砍掉两个狗贼的脑袋。 尤其矿山的人,为一己私利当卖国贼,罪不可赦! 今日若不是进入到内部,她还不知道已经腐朽成这样了。 沈韵安面色如常,安抚地拍了拍齐妙的肩头。 他等矿山与蛮子勾结,等很久了。 只有在这个节骨眼,才可一网打尽。 沈韵安谋划黑吃黑,打劫蛮子的银子,拿下矿山供给蛮子的铁器,找到罪证以后威胁矿山的人,从而达到占领铁矿的目的。 只要掌握铁矿,就可源源不断地供给铁器。 城北大营的将士解决兵器,兵强马壮,抓时机拿下蛮子一个城! 大越与蛮族的纷争已有百年,矛盾不可调和,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等二人散了后,齐妙长出一口气。 对方太谨慎,刚刚她一直在压制呼吸,都快缺氧了。 反观沈韵安,依旧镇定。 兄妹二人四目相对,谁有没有动作。 约莫一刻钟后,离开的蛮子折返回来,在四周巡查。 察觉没有异常,蛮子这才放心离开。 齐妙正想说话,沈韵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唇语道:“不急,还没完。” 果不其然,蛮子前脚刚走,矿山的人也折返回来巡查。 等确定万无一失后,闪身离开。 周围无人,沈韵安声音清缓地道:“妙儿,可以说话了。” 齐妙正憋得难受,忙道:“这些人做贼心虚,太小心了!” 想到被诬陷的沈家族人,沈韵安心绪波动,眸色晦暗不明:“当然小心,通敌叛国,稍微泄露半点便是万丈深渊。” “为利益不顾边城百姓的死活,都是什么渣滓,被他祖宗得知,棺材板都要扣不住了。” 齐妙骂了几句后,头脑越发清明。 她主动道:“表哥,我混进德胜班,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小妹义不容辞。” 给卢为送药丸子不难,齐妙想为沈韵安做点什么。 农历三月的天,后院的花已经开了,飘来淡淡花香。 齐妙的神色认真,她故意扮丑,眼神却格外的亮。 沈韵安心下一暖,摸了摸齐妙的头温声道:“不用你帮我,照顾好你自己就是帮了我的大忙。” 矿山里,比所想还要更凶险。 一旦败露,万劫不复。 沈韵安探听到消息,必须尽快回到城北大营。 此处,不宜久留。 齐妙语气轻松,笑道:“表哥你放心,我很聪明的。” 二人道别,系统又开始狂笑,齐妙已经感受到颤动。 系统:要不是靠着本系统,你哪来的这些本事,哪里聪明了? 齐妙:哦,是吗?你的bug不是我发现的? 系统:…… 齐妙回怼,系统又猫在角落不做声想斗嘴的词儿去了。 现在她战斗力升级,三句话内就可把系统怼到哑口无言。 齐妙更换衣衫回到房内,贾三正在等她。 “小丫头,你去哪里了,在矿山内不得乱跑。” 贾三没细问,把齐妙领到另一间房内,嘱咐道:“班主情绪不佳,你机灵着点。” 齐妙顿住,她都已经利用了白牡丹,利用完了,她不想再看到那个骚包! 贾三不给她思考的机会,门一开直接把齐妙推进去。 白牡丹一身红衣,一双幽深至极的流转着摸不透的光,他看到齐妙进门,唇角勾起魅惑的弧度道:“你接近本公子到底是何目的?” 第76章 你唇角的痦子掉了 齐妙毫无准备,一时间愣在原地,她垂眸思索,自己行事低调,足够小心谨慎,不至于暴露了。 那白牡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诈她? 齐妙故作愚笨地道:“没……没有。” 白牡丹用手肘支着头,沉下面色,不言不语。 齐妙表现的更自然了,若真被抓住把柄,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白牡丹上下打量齐妙道:“你说谎!” “刚刚进门,你咽了几次口水,难道不是垂涎本公子的美色?” 白牡丹轻轻抚过侧脸,极其自恋地道。 齐妙:“……” 她承认,白牡丹是有自恋的资本,但是这性子……属实一言难尽。 “班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从小在村里长大,哪里见过世面?” 齐妙心不在焉地应对,“昨晚回到家中,村人问起,我都找不到形容您美貌的词语,这是对您的亵渎啊!” 说完,齐妙朝着白牡丹拜了拜,面色极为虔诚。 白牡丹勾唇,心情好了那么一丢丢。 齐妙见警报解除,又问道:“班主,前院在唱戏,您为什么不登台?” 麦冬说了,德胜班全靠班主白牡丹支撑,是眼前这骚包没跑了。 那前院登台的人是谁? 白牡丹眨眨眼,不在意地道:“一群大老粗,眼神色眯眯地,配见到我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吗?” 矿山给了高价,不然德胜班不会把矿山作为北地第一站。 白牡丹很少登台,大多是找替身。 德胜班内,他养了三个替身。 齐妙:“……” 所以花费五百两见的,也不一定是本尊啊! 白牡丹似笑非笑:“所以小丫头,你有多幸运?” 齐妙连连点头,这她承认,不过若非为解救卢为,她更希望把幸运让给德胜班忠实粉丝,例如客栈楼下偶遇的公鸭嗓王大娘。 白牡丹虽然侧躺,那腿脚晃悠得如同癫痫。 齐妙看他那张脸宛如仙人,等看到全身的仪态,当即幻灭了。 老天非常公平,给了白牡丹绝世容貌,却在他的性子上出现了大纰漏。 “北地的苹果甜,这是去年存下来的,水分差了些。” 白牡丹咬了一口苹果,快速吐皮,瞟着齐妙问道,“小丫头,你家都有什么人?” 齐妙老实回答:“爹娘都在,还有大哥。” 她与沈韵安的感情,说是亲兄妹不为过。 白牡丹百无聊赖:“你爹娘偏心不?” 这个小丫头长相不咋地,胜在机灵,白牡丹身边需要一个解闷的人。 只要价钱给到位,相信买来不是问题。 最近白牡丹懒得和贾三对话,他身边需要注入新鲜血液。 齐妙一听,赶紧掐灭白牡丹的妄想:“我家不一样,我爹娘更喜欢丫头。” 白牡丹嗤笑一声:“你又没见过世面,哪里知道人心险恶?” 即便是爹娘亲人,只要给足够的钱,一样动摇。 用金钱考验人心,往往以悲剧收场。 “不如你我二人打赌,今晚就走如何?” 区区一个矿山,白牡丹不想留,没人能拦得住他。 齐妙一顿,她事还没办,不能走! 晚上在矿山乱晃,不一定撞破什么勾当,齐妙已经把行动改为明早。 白日里光线好,方便她辨认。 离开矿山,前功尽弃! 想到此,齐妙不得不开始新一轮迎合:“您说的是,只不过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爹娘对不住,她是迫不得已啊。 “我娘虽对我好,可家里的银子大多花在兄长身上,他是读书人,科考几次,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反派,对不住了! 齐妙小心翼翼地说起苦恼,白牡丹听后道:“小丫头,这也不怪你,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你长相平平,大概率嫁不到好人家。” 长得差,已经输掉一半了。 当然,白牡丹从未有过这种苦恼,他的苦恼只来自于美貌。 以前不懂遮掩,去个茅厕,茅厕外都围着一圈人。 再后来,他出门必定捂得严实。 齐妙一听,瞬间又有用大力丸揍白牡丹的冲动,什么玩意! 她承认长得美是自身的优势,但不绝对,脑子是个好东西。 “我娘说,长得美就有机会给富贵人家做小妾了!” 齐妙故作天真,实则否定白牡丹的说辞。 长得美,没有后盾,最后不过沦落为伺候人的罢了。 花楼女子,江南瘦马不美? 齐妙不敢说得太直接,怕白牡丹抬杠。 谁料,白牡丹竟认同地点头道:“有道理。” 齐妙陪聊一个时辰,把吹捧词汇用尽,心力交瘁。 等回到放戏服的房内,她坐在角落睡着了。 天明时分,齐妙被响动声吵醒。 德胜班的人刚回来,打着呵欠,脱掉戏服顾不上卸妆,各自找地方睡下。 贾三对此很是不满:“说好只唱一个时辰,愣是加戏到天亮,这些人好无耻!” 虽说银子给足了,也是把戏子不当人。 很快,房内又恢复安静。 齐妙钻空子出门,直奔矿场,一路上看守少得可怜,并未遭遇阻拦。 临近午时,罪奴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卢为吃了干巴巴的硬馒头,又喝了一口水充饥。他强忍着剧痛,在矿场周围走动,神色警觉。 再不想办法逃出去,卢为必定会死在矿场里。 这几日内,卢为打定主意冒险自救。 隔着铁网,齐妙看到独自一人的卢为,仔细与画像对照,没错,是卢管事! “卢管事!” 四下无人,齐妙朝着卢为招手。 卢为听到有人喊他,仔细辨认,并不认得眼前的小丫头。 他脚步迟疑了下,最后迎面走过来。 那日,卢为与齐妙初次相见,是他一辈子的最低谷。 后来每每回想,卢为还是感觉他很幸运。 一念之差活了下来,并且被小姐带着走向巅峰,为前主家洗刷冤屈,坐享荣华富贵。 “卢管事,长话短说,我是朝露的新主子。” 朝露,是麦冬以前的名字。 齐妙说起如何混入矿山,又塞给卢为一个药丸子,交代用法后又叮嘱道:“朝露每晚都会去一趟乱坟岗,三日内,你要完成自救,以免发生变故。” “多谢小姐救命之恩,若能活命,卢某必定用余生报答您的恩情。” 卢为没有多问,装好药丸子,很快地离开。 办完差事,齐妙放下心中大石,剩下无非是个“等”字。 她回到装戏服的屋子,发觉白牡丹又在等她,并且语出惊人道:“小丫头,你唇角的痦子掉了。” 第77章 花钱是万万不行的 齐妙又是一惊,不过有先前被诈的经验,她应对自如。 “班主,您是嫌弃我长得丑吗?” 齐妙先发制人,低垂着头不安地绞着衣摆,心里又把白牡丹骂个狗血淋头。 果不其然,白牡丹勾唇轻笑道:“小丫头,只要你愿意给本公子当侍女,本公子就想法子让你变美如何?” 白牡丹始终认为,没有女子不爱美。 他手里有个偏方,专门去掉痦子的。 那药膏是京城里的方子,卖到天价,涂抹脸上后会刺痛,脱下一层皮,等月余长出新的皮肤,白嫩光洁。 白牡丹手里只有一瓶,为要个合心意的丫鬟,他下了血本。 齐妙听后,摇了摇头道:“我娘说,我家再穷也不干伺候人的事,为奴为婢签下卖身契,以后的命都不是自己的。” 白牡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齐妙多说一句话都嫌累。 接下来,无论白牡丹说什么,齐妙消极应对。 系统:白牡丹长得不错,你怎么不与他多接触? 齐妙:性子不讨喜。 系统:我看他比宿主顺眼的多。 齐妙:哦?那你绑定给他好了,好走不送! 美色误人啊,一个虚拟的系统都这么的色胚,见色起意,没天理。 系统故意抬杠,又说不下去了。 停顿半晌,系统又道:德胜班在京城各府走动,甚至有进宫唱戏的机会,宿主若是与白牡丹交好,可以利用他。 齐妙:你以为我不知道? 系统提议,齐妙不是没想过。 她与白牡丹接触,发觉白牡丹为人多疑,总是莫名其妙又突如其来地对她多方面试探。 这种人无法驾驭,很容易搞砸坏事。 系统:白牡丹帮了你,你好歹有头有尾,继续捧着他啊。 齐妙翻个白眼:你见到鱼上钩了还继续喂鱼饵的吗? 利用完了,当然要断得一干二净。 就因为齐妙吹捧得太过,白牡丹听得舒坦,起了买她当丫鬟的心思! 等两日,德胜班从矿山内离开,齐妙已经把内部摸了个遍,绘制出一张详细的图纸。 回到家里,沈松和林氏都在。 齐妙以为必定面对爹娘的盘问,率先想好说辞。 谁料,林氏却抓住女儿,激动地问道:“妙儿,你真的见到白牡丹了?” 沈松虽然没说话,却不住点头,眼中好奇之色很明显。 这下,轮到齐妙惊讶了,老实回道:“见到了。” “真是如传闻那般,白牡丹是大越第一美人,倾国倾城?” 林氏拉住女儿的手感叹:“我家妙儿真是幸运啊!” 虽说在矿山住了两晚,但是在德胜班内,很安全。 民间传闻,白牡丹若是生为女子,必祸国殃民。 天下任何男子,只要看他一眼,都得为他神魂颠倒。 “娘还听说,白牡丹在京城唱戏,有很多小姐为甘愿为他守节,终身不嫁。” 当然了,最后拗不过家人出嫁,闹得要死要活的,已经不是稀罕事了。 还有高门夫人,从此不许夫君进入宅院,却偷偷在房内藏着白牡丹的画像。 “白牡丹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 林氏说完,如少女一般春心萌动。 沈松也不气恼,憨厚的面上难得泛红:“爹走镖这些年,没少听说他的传闻,若是能见上一面,了却一桩心愿。” 只可惜白牡丹虽在德胜班,却经常扮丑,见过他本人相貌的少之又少。 夫妻俩热烈的交流,留齐妙呆若木鸡。 齐妙闭上眼,爹娘口中如仙人的白牡丹正咬苹果随地吐皮,而且那腿还不停地抖动,坐没坐样。 这样的人相貌好些,用仙人来形容合适吗? 齐妙吹捧白牡丹是形势所迫,她想收回所有的话! 德胜班只在边城停留两三日,等百姓们得到消息包围客栈的时候,一行人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 齐妙听说人走了,嘴角始终勾起弧度,在武馆被师傅操练得胳膊肿起,也没叫苦叫累。 反观沈松和林氏唉声叹气,感叹错过好机会。 “爹娘,我在德胜班听说了,见白牡丹至少要五百两银子,您二人没花钱,看不到实属正常。” 白牡丹那骚包搞的就是饥饿营销,让自己永远活在传闻中。 林氏一听,笑道:“娘虽然好奇倾国倾城的容貌长啥样,但是可舍不得花钱看。” 总而言之,白嫖可以,花钱是万万不行的,一个铜板都嫌多。 齐妙偷笑,这若让白牡丹知晓他的脸不值一个铜板,必定气得三日吃不下饭。 当晚,蹲守几日的半夏和麦冬如愿在乱坟岗找到卢为。 卢为被打得血肉模糊,醒来时却意识清明。 他看到二人,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相信那位小姐,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卢叔,你还活着太好了!” 半夏和麦冬把卢为抬上板车,趁着夜色把人运送到胡同里。 二人是女子不方便,给卢为请了小厮齐九贴身照顾。 小厮是孤儿,曾在镇上方大宝的书画铺子当过伙计,被欺压得厉害。 齐妙看他有几分机灵,把人买下改名为齐九,跟着麦冬跑腿。 “齐九,麻烦你了。” 麦冬还有些不放心,碍于男女大防不好久留。 院子里有各种伤药,皆为齐妙配置,一应俱全。 灶间里有柴米油盐等物,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齐九不在意:“麦冬姐姐,我是小姐的下人,听吩咐行事。” 如果最近有官差来巡查,齐九会先一步通风报信。 夜里,边城再次闹开,传来响动声。 沈松和林氏从睡梦中惊醒,二人赶忙穿衣出门,用板子顶上院门。 “咱们把韵安和妙儿叫起来躲避,看这情形,应该又出乱子了。” 隔着院墙,沈松看到街道上火光晃动,门外声音嘈杂,马蹄子的嗒嗒声听得分明。 林氏稍显不安,胡乱地点头称是。 房内,点燃一盏昏黄的油灯,齐妙和沈韵安坐在桌边。 对于那晚沈韵安出现在矿山之是事,齐妙没有多嘴问,隐隐猜出他的目的。 “表哥,四师傅教我的本事,我派上用场了。” 齐妙补充了绘制的地形图,把标记对沈韵安一一讲解。 “你拿去,若是用不上……” 齐妙刚说一半,沈韵安沉默后抢先道:“用得上,帮了我的大忙。” 二人视线交汇,沈韵安微微闪神,想到那晚的凶险,嘱咐道:“你以后想救人,只需要知会我一声,不要以身犯险。” 齐妙乖巧点头:“表哥,我下次会小心的。” 沈韵安侧过身,见齐妙神色如常,他的眸底满是担忧,小丫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自己的重要? 场面静默,只有门口急促的脚步声。 “妙儿,快醒醒!” 林氏隔着高丽纸,看到房内有火光,不确定道,“妙儿,你还没睡下?” 林氏来敲门,齐妙脸一红,没来由的心虚。 她推了沈韵安一把,指着桌布下方道:“你进去!” 第78章 别想摆谱 沈韵安眯了眯眼,没有动作:“为什么是我进去?” 齐妙急了:“不是你难道还是我,这是我的闺房啊!”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独处,哪怕定亲了也会让人想入非非吧? 之前二人已经被林氏撞破一次,齐妙别提多尴尬。 今晚,千万不可露馅! 沈韵安仍旧不着急,眸子里闪过笑意,温声道:“妙儿,你我已经定亲,舅娘不会在意,只要解释清楚就好。” 齐妙气急:“大半夜你我在一处,解释你辅导我课业,你觉得娘会相信吗?” 沈韵安摸了摸下巴,思忖后回复:“倒也是,毕竟你在读书上没有为兄刻苦。” 齐妙:“……” 现在哪里是开玩笑的时候?眼见林氏的脚步越来越近,已经到门边,齐妙极为暴力地把沈韵安塞入桌下。 眼前一黑,沈韵安有片刻的迷茫,他在夜里行动过无数次,头一次这么刺激。 齐妙想了想不放心,又撩开桌布,弯下腰探头压低声音警告道:“不许出声!” 二人距离近,他看到她唇上的盈盈水光。 沈韵安一怔,黑眸更加深沉。 他只感觉喉咙一紧,迅速移开了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恍惚间,沈韵安心里竟浮上一个词来:娇嫩欲滴,他闭上眼,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拿出了佛经福袋摩挲。 房门已经被打开,齐妙假装打了个呵欠问道:“娘,很晚了,您怎么没睡?” 林氏朝着房内看一眼,怀疑地道:“我刚怎么听见房内有响动?” 齐妙眼皮抽了抽,故作镇定地回道:“娘,我看到一只大老鼠,驱赶老鼠来的。” “老鼠?” 林氏熟练地抄起门边的鸡毛掸子,“老鼠躲在哪里,是不是在桌下?” 桌下的沈韵安:“……” 见林氏有动作,齐妙上前阻止,转移话题道:“大半夜的,您怎么来了?” 半夏和麦冬留在花掌柜那对算账本,家里只有花枝一个丫鬟。 花枝就在隔壁,没有来打扰。 “外面有响动,谁晓得又发生了啥事,边城不太平啊。” 搬到城里后,林氏多少有点后悔。 夜里时常被惊醒,她现在都不敢睡太踏实,就担心蛮子攻打边城,夜里杀进来了。 “你先去偏厅,娘去喊你表哥。” 林氏作势离开,齐妙自告奋勇地道:“娘,我去吧。” “你去?” 林氏扫了一眼女儿的面色,不太自然,迈出的腿又收回来。 “妙儿,那你去正好,你房内有老鼠,娘来帮你抓老鼠。” 院子都被修缮过,没有老鼠洞。 在搬家之前,沈松用老鼠药已经杀了一遍,家里还养了两只猫。 既然有女儿形容的大老鼠,得打死啊! “老鼠必须得灭掉,留不得。” 林氏拎着鸡毛掸子上阵,齐妙的内心已经一片阴影。 本来她与沈韵安没啥事,把沈韵安推到桌下隐藏,真解释不清楚了! 齐妙苦思冥想之际,花枝神兵天降:“夫人,奴婢已经喊了表公子,房内的老鼠交给奴婢吧!” 林氏见此,把鸡毛掸子给了花枝。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等齐妙撩开桌布,发觉桌下无人,沈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二人再次相见,在偏厅中。 齐妙先是气沈韵安自己跑了,留下她独自一人尴尬,而后又略微庆幸,反派应该没听到房内有老鼠之类的话。 谁料,沈韵安倒了一杯茶水,神色关切道:“妙儿,听花枝说你房内有大老鼠?” 沈韵安特地强调了“大”字。 齐妙:“……” 花枝眨眨眼,她没说过啊,这个锅为啥她来背?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继续,沈松已经打听到消息:“城北大营换了主将,白将军的旧部不服,起了纷争。” 以往,新旧势力交接,正是最乱的时候。 人走茶凉,白将军没了后,白家迅速倒了。 纷争没持续多久,一切回归平静。 一转眼,到了农历五月初五端阳节,家里准备了江米和粽叶,准备包粽子。 齐妙买了蜜枣,做了甜豆沙,为迎合沈松的口味,家里又准备好五花肉和咸蛋黄,多做几个口味。 正午时分,沈韵安匆匆回来一趟。 “妙儿,这是端阳节戴的彩绳,等到下雨的时候,把彩绳扔到水里。” 沈韵安特地叮嘱两句,又要往回赶。 距离乡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学堂上紧张起来。 这次乡试,沈韵安必得一举拔得头筹,他要尽快进京。 京城形势瞬息万变,他因在北地,消息难免滞后,很多事情都耽搁了。 “表哥,我正好要回村一趟,送你一程吧。” 到底是节日,林氏走不开,齐妙得代替娘亲回一趟林家村,看望林老栓和林老太。 尤其是大林氏被抓走没消息后,年节只有二老独自过。 齐妙还想去林玉兰的坟头,为好姐妹倒几杯清酒,燃上几根香说说话。 马车刚出胡同里,迎面来一辆豪华的大马车。 马车内,跳下一个穿戴华贵的老嬷嬷和两个丫鬟。 “请问,您是齐小姐吗?” 老嬷嬷眯着眼打量齐妙,言谈还算客气。 京城得到的消息果然没错,老爷在北地留下个女儿,夫人并不知情,一晃长到十几岁了。 “老奴姓冯,是京城齐国公府上后宅管事。” 冯嬷嬷先是自我介绍,又直言道,“您是府上的小姐,老奴特地来接您回家!” 齐妙还算镇定,不镇定的是沈韵安。 齐国公府的人被他拖住脚步,怎么还有一批人? 冯嬷嬷……难道是国公夫人冯氏娘家的人? 如果是,又不意外。 冯氏作为国公府夫人,善妒心狠,手段了得。 哪怕齐承平在外搞出不少风流韵事,却没留下子嗣。 国公府上后院的小妾姨娘早早被喂了避子汤,多年来没出一个子嗣。 唯一养大的庶子,前些年落马摔死,导致偌大的国公府只有嫡子嫡女。 齐妙,算是当年的漏网之鱼。 冯氏不知道,否则齐妙绝不可能长大。 冯嬷嬷眼高于顶,齐妙却不买账。 大言不惭的说,这里不是京城,北地是她的地盘。 “冯嬷嬷,您可能认错人了,我爹当年被山匪杀死,已经不在了。” 想让齐妙认亲,先扒一层皮再说。 京城的高门,在北地别想摆谱! 第79章 补偿 门口有响动声,林氏探出半个身子,看到穿戴不俗的冯嬷嬷后,她叹了一口气。 自打被大林氏戳破真相后,林氏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预料到有一日,那些人会来抢走她的女儿。 该来的,还是来了。 “罢了,你们先进门吧。” 林氏打开大门,神色平静。 正好,她也想要个说法。 冯嬷嬷打量林氏,而后行礼道:“沈夫人,老奴是京城齐国公后宅管事,姓冯,您称呼老奴冯嬷嬷即可。” 大户人家弯弯绕多,冯嬷嬷称呼林氏为沈夫人,说明早已摸清楚情况。 既如此,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齐妙上前扶着林氏,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京城来人迎进门。 从始至终,母女俩神色不带半分惊讶。 这下,心惊的人轮到冯嬷嬷,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这次代替夫人接人,冯嬷嬷提前设想过很多场景。 对当年之事,林氏不敢置信,哭到撕心裂肺,齐妙或悲痛或狂喜,小家子气…… 冯嬷嬷所想都没发生,林氏与齐妙如早已得知内情一般。 母女俩在鸟不拉屎的边陲,又没见过世面,听到一行人从京城而来,竟没吓哭? 冯嬷嬷原本嚣张的气焰,当即被打压下去一大半。 “沈夫人,这些年您带着小姐过活,委实辛苦了。” 冯嬷嬷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丫鬟抬上来一口大箱子。 既然来接人,总有接人的态度。 以后,齐妙是齐家小姐,与林氏再无关联。 箱子打开,内里珠光宝气,皆为金银之物。 林氏反应如常,问道:“冯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怕我养不起女儿?” 冯嬷嬷连忙摆手:“这是国公府给您的补偿。” 前段时日,国公爷想起当年的风流韵事,特地提起林氏。 得知林氏已经改嫁,国公爷还很懊恼,不如早点把人接到京城。 冯氏听后,更是恨透了林氏和齐妙,十几年过去也值得被惦记! 这些“宝贝”是库房里淘弄来的存货,虽值钱,款式太老旧,早已积灰了。 带到北地来施舍,却够用了。 林氏重重点头认同地道:“的确应该补偿。” 冯嬷嬷:“……” 齐妙翻看首饰,嫌弃道:“娘,这些首饰款式好丑,原来国公府也没想象的富贵。” 冯嬷嬷噎住,一时间不晓得如何回话。 国公府自然富贵,却也不会把好东西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按照得到的消息,母女俩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啊! 冯嬷嬷顿了顿,又道:“您若不喜欢,可以请匠人重新打造。” 林氏微微颔首,而后不再言语。 房内,气氛低沉。 冯嬷嬷被晾了片刻,好奇心驱使她问道:“老奴以为您无法接受,哭闹追问当年的真相。 林氏淡笑着回道:“原是有此打算,既然国公府表示了诚意,就没什么可矫情的了。” 林氏得知真相后,不甘,愤怒,甚至是绝望,各种情绪杂糅在一处,曾陷入困境里不可自拔。 缓了两日,林氏慢慢走出来,学会与自己和解。 执着于过去,太耽搁时间了,她已经过了那么多苦日子,不想往后还被泡在苦水里。 眼下,林氏一颗心都在女儿身上,只剩一点小小的念想,胖揍负心汉齐承平一顿,把他脸打变形更好。 每日饭后诅咒人渣一刻钟,林氏养成了习惯。 当年,齐承平骗得林氏好惨,连个真名都没告诉她! “冯嬷嬷,你打算何时带着妙儿进京?” 林氏直言,躲不过不如痛快些。 冯嬷嬷深受震撼,她在京城里见多了宅斗成乌鸡眼的夫人,如林氏这般豁达的还是头一次见。 国公爷会看中一个村女,并留下了子嗣,也就不那么奇怪了。 “沈夫人,国公爷与小姐失散了十几年,当然是越快越好。” 冯嬷嬷对林氏有了一丝钦佩,难得良心发现道,“若您舍不得小姐,那便拖延几日。” 母女分离,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相见了。 想到夫人的计划,冯嬷嬷变得通情达理了些:“老奴就住在如意客栈,若沈夫人有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出来。” 两方商讨后,暂定五月十五启程。 送走冯嬷嬷一行人,齐妙抓住林氏的手问道:“娘,您真的没事吗?” 不怪齐妙怀疑,林氏反应太平静了。 这些年,家中所有的苦全靠林氏承担,为她撑起一片天,齐妙也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娘亲。 离开北地,齐妙迫不得已,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 林氏强忍泪水,摸了摸女儿的头道:“对于过去,娘早已释怀,心有怨怼是不想便宜了人渣。” “痛苦,崩溃,甚至想不开自尽又能如何?” 当着冯氏的心腹面前闹开,没半点作用不说,还会连累女儿更被人看不起。 发生的事断然无法更改,要死要活反而被嘲笑。 林氏暗中掐自己,她可以忍,只要女儿得到想要的一切。 “京城是龙潭虎穴,没有我和你爹在身边看顾,你如何自处?” 林氏留在北地,最快要九十月份进京了。 再说他们小门小户,根本够不上齐国公府。 “妙儿,你这一路要万分小心,那国公夫人必定手段狠绝,你……” 林氏越说越放心不下,却又无可奈何。 齐妙上前抱住林氏,眸色更加坚定:“娘,道理我都懂得,沈松是我爹,您是我娘,在京城齐国公府,我便是眼中钉,连个打秋风的穷亲戚都算不上。” “我和半夏麦冬打探过,府上做主的除了冯氏,还有老夫人。” 齐妙好歹是齐承平的骨血,只要不犯大错,冯氏也不好拿她如何。 只不过,暗地里的小绊子少不得。 “离开北地,所有的一切全靠你自己。” 林氏握住齐妙的手,她应该给女儿百分百的信任。 齐妙眨眨眼,拍拍胸口道:“娘,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等表哥考中举人,咱们会师京城!” 当晚,齐妙把几个丫鬟叫到一处:“半夏,麦冬,你二人对京城了解,说一说接下来的打算。” 麦冬早已想好,提议道:“小姐,国公府那边不晓得什么情况,咱们距离太远怕是摸不透。” 半夏和麦冬离京一年多,京城形势瞬息万变,再套用以前的消息不合适,容易出现纰漏。 “对,小姐,卢叔的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咱们派卢叔回京打听。” 半夏赞成,卢为在京城的人脉广,有做生意的门路。 有卢为打点,说不定国公府内,还能发展自己的人手。 第80章 歹毒计划 夜幕低垂,远处的乌云压境,预示着一场疾风骤雨。 沈韵安一袭黑衣,跳上如意客栈的屋顶。 黑耀紧跟身侧,小声道:“主子,城北大营的主将还在等您议事。” 两方约定好时辰,主子来客栈打探消息,注定要耽搁议事。 每次在齐小姐身上,主子总是可以没有原则地改变计划。 作为下属,黑耀已经不敢说了。 毕竟,他孤家寡人,没有媳妇。 哎呦喂,他的命咋那么苦,连个知冷热送尿布当信物的人都没有。 沈韵安瞪了一眼聒噪的黑耀道:“闭嘴!” 黑耀越发委屈:“主子,属下连一句实话都不能说了吗?” 沈韵安闻言,抬了抬眼皮淡淡地道:“即便你像村头大娘那般碎碎念,也改变不了你打光棍的事实,往往实话很伤人。” 黑耀还来不及痛心,沈韵安又道:“你的衣角,缺少个平安玉扣。” 黑耀有点不可置信,眼睛放着亮光:“主子,您要送属下吗?” 黑耀买得起,不过有人送那肯定不一样,这是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沈韵安诧异地勾唇:“平安扣是不用自己买,我这个是妙儿送的。” 黑耀:“……” 主子真的太打击人,他不想说话了! 二人斗嘴后,沈韵安的精力放到客房内。 “主子,没想到齐国公府多此一举,派冯嬷嬷来接人。” 黑耀查过,冯嬷嬷原本带着丫鬟去冯家祝寿,而后中途改了线路,直奔边城。 事先算计好的可能性不大,大概率是临时改路线。 国公夫人冯氏的做法,不免让人多心。 沈韵安思忖片刻道:“妙儿有危险。” 凭借冯氏的嫉妒心,齐妙很难全头全尾地进入齐国公府上。 沈韵安当梁上君子,只为确定自己的猜测。 黑耀顺着瓦片露出的缝隙向下看,不解道:“主子,您是不是过分紧张齐小姐了?” 齐妙生的美,接入齐家教养两年,就可嫁入高门。 对国公府而言,捡来现成的便宜,稳赚不赔。 冯氏作为国公夫人,又怎么会损害自己的利益?说不通啊! 沈韵安听罢,垂眸道:“黑耀,你觉得对齐家来说,要的是什么?” “一个可以联姻的女儿,庶女更好,知礼,乖巧,听话好控制。” 黑耀立即答复,只要为利益,就能把人卖掉。 嫡女不一样了,嫡女尊贵,代表齐家的脸面。 沈韵安眸色波动,好半晌归于平静,他的言语越发冷淡:“所以,要的是齐家女这个名头,并未妙儿不可。” 黑耀听后,神色凛然:“主子的意思是……” 难怪主子推后议事,的确是齐小姐的生死更重要。 “冯嬷嬷身边,跟着个丫鬟。” 白日里,沈韵安与一行人打了个照面,当即察觉出不对劲。 齐妙与高门打交道的机会不多,没有经验。 那个丫鬟有些许的风尘气,哪怕言行谨慎,可眼中的神色却颇为轻浮。 国公府内规矩森严,冯氏又善妒,怎会容忍这样的奴婢? “主子,那您能推测出什么?” 黑耀也看到了,风尘气的奴婢正被冯嬷嬷教导规矩。 不怪黑耀反应不过来,而是这个想法荒谬。 “黑耀,你知道什么叫李代桃僵吗?” 齐国公府需要名义上的女儿,是谁不重要。 十几年了,齐承平没见过女儿,冯氏必然起了换人的心思。 在沈韵安看到冯嬷嬷教导那丫鬟之时,更加笃定。 “您是说他们对齐小姐动了杀念?” 黑耀面色紧绷,脑子转得飞快,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这样,有可利用的“女儿”,是冯氏弄来的人,国公府尽在掌握中。 房内,冯嬷嬷指点轻音规矩:“既然买了你,你以后是齐家小姐,只要我不说,夫人不说,无人得知你的身份。” 轻音颔首:“请冯嬷嬷放心,轻音知轻重。” 轻音是被养起来的瘦马,周边的熟人少得很可怜。 冯嬷嬷托关系把轻音买来代替齐妙,到北地接人不过是走个过场。 等离开边城,齐妙就要命丧黄泉了。 轻音乖巧,小心翼翼地问道:“冯嬷嬷,夫人不怕国公爷察觉吗?” 轻音长得与齐妙有几分相似,论美貌,她差得远。 冯嬷嬷得意一笑:“察觉?就算齐妙不死,林氏也别想见女儿。” 齐国公府的小姐,与村妇没有关联。 “你进府后,夫人不会为难,老夫人更是盼着孙女,你只要讨好老夫人,必定能站稳脚跟。” 冯嬷嬷说了一通,都被沈韵安听了去。 黑耀越听越气,骂道:“主子,冯氏真狠啊!” 国公府流落在外的子女,冯氏都容不下。 当年庶子坠马而亡,多半是冯氏做的手脚。 “主子,您身上琐事繁多,只护得了齐小姐一时。” 黑耀估算,齐妙就算平安到京城,国公府豺狼虎豹,也有诸多难关。 沈韵安面无表情:“抓机会将计就计,全杀了。” 无论是冯嬷嬷还是轻音,冯氏的人手不可活着回去。 还有冯氏,这笔账等沈韵安回京再算。 “护一时便算一时,妙儿比你我想的更强大。” 沈韵安会给齐妙成长的空间,他要做的是永远在她身后。 只要她需要,他都在。 夜里发生之事,齐妙不知情,但她有了防备。 农历五月初六,卢为带着齐九乘马车带着廖老头提前进京,齐妙开始为离家做准备。 她做了很多送给爹娘的小物件,还有送给亲朋的临别礼。 农历五月十五一大早,齐妙与众人分别。 林氏帮着女儿整理衣衫,笑道:“你从没离开过边城,就当见识下沿途的风土人情。” 送行的人中,唯独没有沈韵安。 沈松等了半晌,尴尬地解释道:“你表哥还在苦读,等年底,咱们在京城碰面。” “爹娘多保重。” 齐妙心里多少有点失望,她随着丫鬟上马车,等马车走远,林氏这才忍不住,抱着沈松失声痛哭。 马车上,齐妙心里酸酸的。 前世是孤儿,虽然渴望亲情,却不懂得亲情的滋味。 穿越而来,齐妙得到了太多。 她闭上眼,狠狠地憋住眼泪,未来京城是她的主战场,她要强大到无所不能,保护家人! 傍晚时分,车队离开边城,通往一侧的官道。 突然之间,马嘶鸣一声,紧接着马车似乎转了个方向,速度越来越快。 花枝摔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爬到前面打开车窗,惊恐地道:“小姐,马腿上插着匕首,车夫不见了!” 第81章 毫无保留的信任 马已经发狂,嘶吼着向前疾驰,两侧的山林快速倒退,快到齐妙来不及思考。 麦冬的头碰到小几的棱角上,鲜血直流,她抱住小几稳住身形,使出吃奶的力气打开半边车窗。 “小姐,这不是出城的路!” 进入边城只有一条路,麦冬流放的时候曾经走过,她印象很深。 此处山路崎岖,两边皆是茂密的树林。 难道…… 恍惚间,麦冬看到马臀上还有一把匕首,刀身没入只露出刀柄,鲜血淋漓。 周围哪里有冯嬷嬷等人的影子! “都别慌。” 齐妙稳住心神,想要控制住疯马,她向前挪动向车辕靠近,试图徒手抓缰绳。 齐妙伸手几次,只差一点点。 花枝咬牙道:“小姐,奴婢来。” 马车空间容纳四人已经足够狭小,花枝想要代替齐妙的位置,发觉自己根本过不去,危急之下,花枝更急了。 不远处,路的尽头是断崖。 跳马车尚有一线生机,若是跟随马车掉入山崖,必死无疑! “花枝,你抱住我的腿,我再试一试!” 疯马可能因失血过多停下,却不是现在。 为今之计,只有两条出路。 想办法控制住疯马调转马头,否则唯有跳马车。 按照疯马的速度,齐妙有系统问题不大,三个丫鬟却难以保全。 没到绝路,齐妙不会选择跳马车。 有三个丫鬟帮忙,齐妙终于抓紧缰绳,她尽力了却无法控制住马车。 此路不通,唯有选择跳车。 “咱们包裹中有被褥吗?” 裹着被子跳车,起到很好的缓冲作用。 齐妙翻开车凳,却发觉内里空空如也。 她微微勾起唇角道:“看来,马车被人掉包了。” 冯嬷嬷的人都不在,目的不言而喻。 冯氏不希望齐妙进京,刚出京城便找人动手。 选择惊马坠崖的方式,事后就算有人来查,死无对证,轻飘飘的用“意外”二字囊括。 麦冬和半夏一左一右护住齐妙,决绝道:“小姐,奴婢和半夏护着您。” 花枝功夫好,有她们反而是拖累。 主仆商议,等前方的一处缓坡再跳。 就在此刻,马蹄子声由远及近,一匹快马从前方岔路向此处疾驰。 齐妙心头一跳,掀开车帘惊讶道:“表哥!” 又是生死关头,沈韵安来了。 “妙儿,信我吗?” 沈韵安骑马来到车窗处,伸出手。 只要他没有拉住,齐妙就会落地,还有可能被马蹄子踩到命丧黄泉。 对比起来,要比半夏麦冬抱她跳马车风险大。 齐妙用力点头,几乎没有犹豫地道:“信!” 话毕,齐妙伸出手,眼中满是信任之色。 她信他,毫无保留。 双手交叠,沈韵安使力,齐妙身子腾空后,随后稳稳地落在马背上。 沈韵安抱着怀中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继续策马追赶马车,终于在快到山崖之前,抹了疯马的脖子。 疯马瞬间倒地,发出一声哀鸣。 紧接着,劫后余生的三个丫鬟从马车爬出。 齐妙靠在沈韵安胸前,突然摸到他胸口的潮湿,手一顿。 刚刚太过紧张,齐妙忽略了浓重的血腥味。 “表哥,你受伤了?” 齐妙低下头,手上已经一片鲜红。 一时间,她的心好像被扎一刀,痛不欲生。 沈韵安喘息片刻,双眸微阖,声音低沉地道:“妙儿,抱歉,我来晚了。” 再晚一些,齐妙必定会受伤。 计划赶不上变化,城北大营出现小变故,拖延了一炷香的时辰。 幸好,幸好最终还是赶上了。 齐妙闭眼,随后眼中多了笃定,她故作轻松:“表哥,你又救我一次,我该怎么报答?” 沈韵安勾唇,点了点她的鼻尖:“为兄自愿,要什么报答?” 如果救人是为要报答,那说明关系还不够纯粹。 齐妙不是他手下,是他的亲人。 沈韵安说不出“以身相许”的话,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说。 齐妙表达直白多了:“我和表哥不同,我救过你,你便是我的人,以后要尽量小心,不可再受伤了!” 好在齐妙随身携带医药箱,她再次为沈韵安包扎,用镊子棉花球擦拭都格外细致。 天边只剩夕阳最后的余韵,一片灰突突的。 约莫一刻钟,黑耀和手下赶着两辆马车赶到。 一辆马车宽大奢华,是属于冯家的,另一辆小马车,车门车窗已经被钉死。 “齐小姐。” 黑耀上前,此番齐妙进京,他作为车夫全程护送。 主子把心尖上的人交给他,说明对黑耀万分信任。 接下差事后,黑耀内心窃喜,终于不用被主子扎心了,主子的心上人,在他手上! 花枝看到黑耀来了,脑瓜子嗡嗡的,她躲在麦冬身后,抿唇不说话。 等给沈韵安处理过伤势,齐妙叮嘱道:“表哥,伤口不可碰水,不能大范围活动,以免裂开。” 沈韵安的胸口新伤旧伤堆叠,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死里逃生。 齐妙怕他不上心,反复碎碎念。 咚咚! 被封死的马车,传来一阵敲打车壁的响声。 冯嬷嬷哭着道:“壮士,我们有钱,放过我们吧!” “我与京城国公府无关,替代齐小姐是夫人的主意!” 冯嬷嬷和轻音等人求饶,出卖冯氏。 齐妙闻声望去,挑了挑眉,仇人就在眼前。 放过?她放过这些人,谁又放过她了? 想要置她死地,不如先去死。 齐妙拿出匕首,靠近车厢,却被沈韵安拦下:“妙儿,尸身上最好不要留下伤口。” 插在疯马的匕首别浪费,抽出来洗洗还能用。 沈韵安极为节俭,从地下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 他随手一甩,嗖一声,石头打到封死马车的马臀内。 “嘶……” 马嘶鸣,疯狂地朝着断崖跑去。 冯嬷嬷等人的哭吼声越发的远,最后随马车落入断崖。 齐妙收回手,她当然知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与沈韵安想到一处,她不是要挨个杀啊,那多累啊! 送走齐妙之前,沈韵安叮嘱:“京城是龙潭虎穴,虽说咱们手脚做干净了,不过冯氏素来疑心病重……” 初到京城,必要站稳脚跟。 “齐老夫人比冯氏好靠近,嘴甜心苦,妙儿不要被眼前的假象迷惑。” 齐国公府上没好人,就算齐老太太对齐妙好,也是为利益。 话到嘴边,沈韵安又说不出口,真相往往很残酷,妙儿太渴望亲情了。 齐妙看穿他的心思:“表哥,齐国公府上的人都是仇家,渣爹耍了我娘十几年,我若是把他当亲人,岂不是认贼作父?” 亲人仇人,齐妙心里有杆秤,她不是拎不清的人。 第82章 赚男子的钱 沈韵安又嘱咐:“至于冯氏,她是为兄的仇人。” 冯氏算计齐妙已经该死了,还算计过沈韵安的亲娘。 当年,沈夫人在出嫁之前与冯氏是手帕交,二人分别高嫁。 冯氏与大林氏的性子颇为相似,手段更狠。 沈家获罪后,冯氏曾去过牢里,她把沈夫人踩在脚下,疯狂大笑道:“你也有今日!” 沈夫人为人和善,不曾有半点对不住冯氏的地方。 蒙冤而死之前,还要被好姐妹扎刀子。 这些真相,沈韵安刚得知不久。 师父希望他眼界开阔,要的是大越的江山,而不是局限在内宅与妇道人家斗心眼。 时间不早,长话短说。 “妙儿,若有疑问,黑耀都会告知。” 有些内情,应该沈韵安来解释,但他还得赶到城北大营。 今晚,矿山和蛮子交易,沈韵安盯上那一大批的铁器。 齐妙很理解,郑重地道:“表哥,你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我不会放弃伤害过你的任何人。” 【恭喜宿主开启支线任务:在齐国公府上复仇,斗倒冯氏,奖励丰胸丸,高级美肌丸,隐身符,极品血玉……】 接下来,系统报了一堆奖励。 最近系统很少出现,只要齐妙得到反派的好感和信任,任务进度就会有变化。 齐妙忙于生意扩张,与系统交流不多。 没想到前往京城的路上,激活支线任务。 有奖励当然好,就算没有,齐妙也会为自己和沈夫人讨公道! 沈韵安看了一眼天色道:“表妹,你我京城见,你不用担心家里,一切有为兄在。” “表哥,你等等!” 齐妙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沈韵安的手。 沈韵安的脚步一顿,不自觉地心跳加速:“怎么了?” 齐妙鼓足勇气,轻轻地抱了沈韵安一下,没有碰到他的伤口。 这一别,再见之时,她是齐国公府的小姐,他们不好再以表兄妹相称。 齐妙相信,哪怕暂时分别,不会影响二人之间的情谊。 “我等你。” 说完,齐妙捂脸跑上马车。 她没看到的是,沈韵安眸色深邃,难得有些闪躲,他耳朵都红了。 黑耀抓住空子,高声问道:“主子,您很热吗?” 沈韵安淡淡地瞟了黑耀一眼,内有警告之意。 黑耀不敢说话了,内心却嘲笑,原来主子比黄花大闺女都纯洁啊。 兄妹告别后,齐妙正式踏上进京之路。 冯嬷嬷乘坐的马车宽敞,主仆在一处不会感觉到挤。 路上,齐妙用从冯嬷嬷一行人身上打劫下来的银子,沿途找最好的客栈露宿。 黑耀终于不再饥一顿饱一顿,赶马车几日,脸上反而有了光泽。 比起跟主子风吹日晒,还是跟小姐好,吃香喝辣! 以往主子话少,话痨的黑耀时常感觉到寂寞。 眼下有吃有喝,又不用过多防备,黑耀几乎有问必答:“齐小姐,这些年主子过得难,沈尚书留下的人手给他支撑,一味地施加压力,却从不关心他是否能够承受。” 自打得知身负血海深仇,沈韵安就不曾真正高兴过,总是觉得活的每一日都是偷来的。 “主子还说无论如何要保护小姐,不希望您牵扯其中。” 沈韵安只是吩咐黑耀解释一下有仇家的事,黑耀毫无保留,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和盘托出。 得知沈韵安吃的那些苦头,齐妙更心疼:“只要有需要,我能做到,你直接给我送消息,若不成我再想别的办法。” 齐妙原本打算直奔京城,中途不耽搁,快速地熟悉新环境。 沿途去过几个卖女子饰品铺子后,她又歇了心思。 按照原书的时间线,距离反派造反还有几年的时间,齐妙不能急于一时。 系统给的奖励入账太慢,想要发大财,还得靠自己。 路过大城池,齐妙带着丫鬟和黑耀吃吃喝喝,吃遍美食的同时,又做了类似的市场调研。 各地因为民土民情不同,女子喜好的小物件也不一样,齐妙一一做了记录。 以往,黑耀不是在杀人就是在被追杀的路上,哪里见识过这个? 听说齐妙做生意,二人熟悉后,黑耀提出建议:“小姐,这年头当家做主的皆为男子,您与其赚女子的钱,不如赚男子的钱。” 总体说来,男子比妇道人家更舍得花钱。 齐妙摸着下巴思量后道:“你说得不无道理。” 赚男子的钱?一行人正好路过花街柳巷,齐妙秒懂。 花娘们卖力揽客,用肉体换钱。 按理说,皮肉买卖的确赚钱,但齐妙好歹长在新社会,对这种事略微有些抵触。 赚钱的生意多,没必要非要这个行当。 何况开花楼管理起来太费心思,赚钱是一大目的,齐妙还要搅合齐国公府不得安宁,跟着冯氏玩宅斗,太容易分心了。 黑耀继续游说:“小姐,主子路子广,无论您想做什么生意……” 他话说一半,被齐妙打断。 齐妙指着马车路过的翠柳阁道:“黑耀,你还没成亲吧?” 黑耀点点头补充:“也没定亲。” “只有男子了解男子的喜好,对于喜欢之物,愿意重金求得。” 黑耀没注意到路过了花楼,指的是武器,他喜欢匕首。 随身带着的匕首是大师所做,削铁如泥,要上千两银子。 齐妙再次读懂黑耀的暗示,她掏出一个荷包递过去道:“拿去找乐子吧。” 钱是冯嬷嬷头面换来的,齐妙花出去不心疼。 这一路上,黑耀辛苦了。 作为半个主子,齐妙很大方。 不然黑耀老暗示干啥,肯定是想找乐子不好意思说啊。 黑耀拿着银子,后知后觉。 他手在颤抖:“齐小姐,您是不是误会了?” 黑耀虽然没成亲没定亲,但他是个有节操的人! 除了未来媳妇,妖艳贱货别想看他的身子。 让他出钱找花娘,绝无可能。花娘倒找他二百两,黑耀都不愿意! 齐妙自知误会,歉意地道:“我记得你比表哥还大几岁,这个年纪不成亲也没定亲……” 难道黑耀想去的是小倌馆? 黑耀:“……” 主子在哪里,快管管齐小姐吧。 原本以为离京远离主子,心伤会逐渐愈合,没想到又被扎一刀,刀刀致命。 黑耀想哭,他只是没定亲而已,为啥要遭受这么大的歧视啊! 第83章 他给的 从北地到京城,原本一个月左右的行程,被一行人走走停停,拖了快两个月。 路上花费自然由从冯嬷嬷那打劫的银子承担,等农历七月十四进城那日,荷包刚好见底。 残阳如血,天边泛起一大片红色的晚霞。 前方陆陆续续等待排队进城的百姓,守城的官差正盘查路引。 齐妙打开车窗,盯着天边,神色茫然。 从穿书开始,她做了许久的准备,终于到达京城。 接下来,是一番厮杀。 对待敌人,不能有一点的心慈手软,否则她会连累沈韵安以及一大群无辜之人。 半夏看到队伍长,出主意道:“小姐,咱们不需要排队。” 马车虽然不是国公府的,却有冯家的标记。 这些官差心思活,对于世家大族一向巴结,保不准会开一旁的小城门。 “走!” 齐妙果断道,“天色暗了,咱们耗不起。” 京城很大,进城后齐妙打算先到客栈找卢为和齐九打探消息,再决定接下来的计划。 进入国公府之前,更要做到知己知彼。 黑耀赶马车前行,官差看到马车上的标记后当即眉开眼笑:“原来是冯家的马车啊。” 麦冬拉开车帘,塞给官差一角碎银子:“我家小姐着急进城。” 拿到赏钱,官差更是殷勤,没有半点怀疑亲自引着马车穿行城门。 见此,齐妙感叹道:“难怪总说士农工商,商排最末,有钱的人多,有权的又有几个?” 商户打点的银子更多,因没地位,钱花了得不到官差一个好脸色。 京城,果然是名利场。 黑耀听后认同地道:“齐小姐说的没错,京城高门规矩更多,嫡庶有别,不过若是受宠,旁人不敢给您使绊子。” 想要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冯氏是一大阻碍。 不过,冯氏虽然掌管内宅,但上面还有两座大山压着。 国公爷齐承平和老夫人,二人说一不二。 齐妙唇角微弯,浅浅啜了口茶道:“所以咱们不着急进府,明日去衙门堵我那渣爹。” 渣爹虽然没用,却是个不错的工具人。 而且,齐妙想过,她与冯氏是对立的关系,与齐承平不是。 说到底,齐妙是齐家的骨血。 马车刚进城,麦冬在角落看到个熟人,她赶忙挥舞着手臂道:“齐九,这里!” 齐九看到麦冬后,眼睛盯着马车,颤抖地道:“小姐呢?” 麦冬疑惑,这是什么问题?小姐当然在马车里。 齐九跳上车驾处,几乎喜极而泣:“京城有消息,传言您在路上遭遇意外坠崖,人……” 得到消息已经一个月了,齐九没有一晚睡得好。 他和卢叔说起,卢叔却说是传闻,做不得真。 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耽误小姐的大事。 齐九明白这个道理,他经历的事不如卢叔多,总是心不在焉。 每晚日落前,齐九都会在城门处等一个时辰,现下看到小姐进京,他终于找到主心骨。 齐九给黑耀指着方向,对齐妙禀告道:“小姐,小的与卢叔早就进京了,买了一处靠近内城的小院子。” 不愧是京城,寸土寸金。 内城的宅院里多为达官显贵,他们有钱也要等机会。 为有个落脚的地方,卢为决定在靠近内城的地段买下宅邸,进出,打探消息都方便。 “二进的宅院,花费五千两银子,小姐给的银钱一下子去了大半。” 交易那日,齐九第一次见大额的银票。 齐妙神色微怔,看向麦冬问道:“五千两是怎么回事?” 齐妙急用钱,把系统给的奖励回收了,最后换了三千两银子。 这三千两,她留下一千两傍身,给了卢为两千两。 现在院子就超出预算很多,银子是哪来的? 麦冬苦笑道:“小姐,奴婢不是有意隐瞒,在卢叔进京那日,表公子给了卢叔一个荷包,说是买一套宅院,奴婢以为……” 齐妙懂了:“所以你以为银子是我给的,一切都是我的意思?” 麦冬重重点头。 黑耀补充道:“齐小姐,主子不仅给卢管事银子,也给属下了,您有需要只管提,要多少有多少。” 沈韵安给过齐妙,齐妙不肯要,所以只能从她身边人下手,他总是这样,默默地为她做事,为她考虑。 黑耀话音刚落,花枝半夏和麦冬纷纷掏出荷包。 齐妙很无奈地道:“你们也收到了?” 几个丫鬟点头,麦冬被推出来解释:“银子不是表公子给的,是老爷给的,老爷说穷家富路,怕您委屈了。” 出门前,沈松没和林氏商议,自作主张偷偷地把私房钱换成银票,给几个丫鬟带着。 沈松说得明白,几个丫鬟商议后决定收下。 毕竟小姐是去京城认亲,万一拒绝要钱,老爷以为小姐不认这个爹了咋办? “唉,我爹真是操碎心。” 齐妙不要钱是有原因的,她给自己的定位很精准。 除了路上的花费,回到齐国公府,她要捞钱! 这些年,齐妙全靠娘林氏和外公外婆把她养大,没吃过齐家一粒米。她该得的东西,必须抢回来! 进入京城后,再用冯家的马车容易被盯上。 黑耀先把马车寄放在车马行,一行人换了普通的马车回到宅邸。 等到宅邸,已经到了入夜时分。 四周安静,只有门前挂着一盏风灯。 卢为正坐在院中,手里拎着一壶酒,得知自家小姐进京,赶忙上前相迎:“小姐,您还没用晚膳吧?” 卢为算时日,估计也就在最近几日,厨房里准备了丰富的食材。 宅院里,除了卢为,还住了一对中年夫妻,卢江和王氏。 “卢江原是管理前主家铺子的二管事,因为揭发大管事贪钱,被大管事给撵出去了。” 卢江性子耿直,虽然有不足之处,却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老奴回京后,刚好碰见他四处打零工,需要人手就把他们夫妻带着了。” 憨人有憨福,卢江被撵逃过一劫,不然也要跟着前主家一起获罪。 “卢叔,人手这方便你自己斟酌,不用请示我。” 用人不疑,齐妙相信卢为有一杆秤。 卢为心中熨帖:“定不负小姐信任。” “小姐,不如先用膳如何?” 得知一行人进京,王氏在后厨已经准备上了。 齐妙吃了点心垫肚子,这会儿还不饿。 想到齐九说她坠崖的消息已经传开,齐妙心有疑惑:“怎么消息传得这般快?” 第84章 与渣爹初见 “前段时日,有御史参了齐国公一本,说他养外室,还有流落在外的子女。” 卢为顿了下,面有难色,他怕小姐失望。 卢为察言观色,见齐妙不像太在意的样子,又道:“正因为此,齐国公才得知有您的存在。” 齐妙讽刺一笑,她就说渣爹咋得到的消息,原来是被政敌给捅出来的,破案了! 男子风流不是太大的问题,何况齐国公风流名声在外。 皇上自己也是后宫三千佳丽,三言两语遮掩过去。 齐国公得知真相,又听说女儿和自己长得像,动了接人的心思。 齐妙又问:“那他得我坠崖的消息了?” “国公府传出来的消息,听说冯氏派去的人全部坠崖,尸身都断成两半了。” 卢为通过关系,买通冯氏身边最下等跑腿的丫鬟碧绿。 “冯嬷嬷是冯氏身边的心腹,人突然没了,冯氏最近脾气不太顺,经常惩罚院子里的丫鬟,连齐国公的几个小妾都被牵连。” 卢为曾对碧绿的亲哥阿福有恩,阿福是国公府的车夫,时不时地给卢为送消息。 “您回到国公府,有事给阿福传信。” 冯氏的院子里,除了碧绿,暂时插不进去人手,只能从长计议。 卢为拿出一本册子,上面详细记录府上各位主子的喜好。 除了齐老夫人,国公爷齐承平和冯氏外,冯氏还有一子一女。 长子国公府世子齐元洲,是本书的男主,女儿齐思今年及笄,比齐妙大一岁。 也不晓得是不是巧合,姐妹俩刚好凑成了奇思妙想。 齐妙把人物关系牢牢记在心里,又给几个丫鬟传看。 片刻后,卢为把小册子撕了,扔到油灯罩内:“小姐,您何时回到国公府?” 晚间风急,落花被风卷着跑。 齐妙站在门边,望着碧纱窗下的芭蕉发呆。 好半晌,她才从思绪中走出来,淡淡地道:“明日。” 空气中飘来香火味,明日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对齐国公来说,真是个好日子。 “您不再熟悉熟悉?” 卢为没想到这么快,颇为诧异。 但是他相信小姐心中有章程,没有继续劝。 夜风中杂糅着纸钱的灰烬,沾染上齐妙的乌发。 齐妙侧过头对卢为道:“卢叔,有件事要麻烦你。” 卢为躬身回道:“小姐尽管吩咐。” “明日一早派人买点纸钱和祭品。” 齐妙要把这些东西带到齐国公府上去。 虽然不能在沈家族人和好姐妹林玉兰的坟前烧纸了,她的心意,故去的人应该可以感受到吧。 一路舟车劳顿,齐妙身子极乏,闻着被褥上散着熟悉的熏香,一夜好眠。 等到翌日午时,齐妙带三个丫鬟换上冯家的马车,直奔五城兵马司。 渣爹齐承平有官职在身,管理整个京城的城防。 五城兵马司内。 齐承平正在打瞌睡,被手下叫醒:“国公爷,门外有一位小姐求见。” 齐承平睡得迷迷糊糊,闻言怒道:“哪里来的贱人,竟然找上门了?” 四处寻花问柳,他已经不晓得养过多少外室,每次好不容易筑巢,就被冯氏一网打尽,多年来,猫捉耗子的把戏,齐承平早已玩腻。 进入农历七月,齐承平总是被噩梦惊醒。 想到被忽略十几年的女儿坠崖,他总是梦见女儿回来找他,质问他为何如此心狠。 手下一脸纠结:“那位小姐坐的是冯家的马车。” “冯家的马车?” 齐承平冷笑,那就更不可能了,保不准是冯氏下的套。 别拿他当傻子,不然好好的人,为啥突然坠入断崖? 这其中若追究起来,少不得在冯氏身上找猫腻。 齐承平闭上眼,不再理会。 手下见此不再打扰,国公爷说不见,那便不见。离开之前,他小声地道:“门外那位小姐,与您有几分相似。” 齐承平腾地坐起身,面色变了变:‘’当真? 他整理衣衫出门,视线盯着角落打着油纸伞遮阳的齐妙。 父女初次相见,齐承平呆了。 他的嫡子嫡女长得像冯氏,只有庶子长得像他三分,掉下马摔死了。 眼前的小丫头,眉眼之间有他的影子,难怪找上门来,手下一点没怀疑。 “爹爹,我来看您了。” 齐妙快步上前,眼中泛着莹莹泪光,面色苍白,看起来有几分娇弱。 她心道:渣爹已年过四十,身材挺拔充满贵气,一双桃花眼,眼角连皱眉都有没有,怪不得当年娘林氏被欺骗,心甘情愿守寡十几年。 这等仗着相貌优势欺骗良家女子的人渣,真该死! 正当午时,日头刺眼。 又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阴上加阴。 齐承平没有上前,而是伤感地道:“妙儿,你安心的去吧。” 女儿临死前,没有回到齐国公府,齐承平不是没有遗憾,听说人死之前的心愿未了,就会变为莫大的执念。 父女俩阴阳两隔,注定无法团圆。 齐妙眨眨眼,她选的时机不对?被渣爹当魂魄了。 既如此,将错就错。 “爹,女儿不想再离开您了,您在哪里,女儿就在哪里,若你不愿在京城,就跟着女儿走吧。” 齐妙一席话,吓得齐承平差点趴下。 女儿啥意思,想把他带走?他还没享受够呢! 齐承平被近日来的梦境带跑偏,处于不断的脑补之中,直到看到树下的影子:“妙儿,难道你没死?” 冯氏接到消息后府上气压一直很低,齐承平找人调查过,情况属实。 悬崖下,没找到齐妙的尸身。 齐妙咬唇,泪水在眼圈打转:“差点见不到爹爹。” 她曾研究过,最打动人的不是痛哭,而是强忍不让泪水流下。 齐承平回味过来,小心地拍了拍齐妙的肩膀。 有分量,是人不是鬼。 “妙儿,有爹爹在,以后你不会受任何委屈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齐承平认为女儿是个有福气的,再加上长得像自己,多了几分喜欢。 “走,爹带你回府,你祖母总是念叨,你不如就留在她的院子小住。” 坠崖的事没调查明白,齐承平绝不会把女儿交给冯氏。 夫妻多年,冯氏为人如何,齐承平心知肚明。 齐妙从北地到京城,一路艰辛,他必须要多看顾,弥补十几年缺失的父爱。 父女正在说话,迎面一辆马车停下,内里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爹,她是谁?” 第85章 给齐家一个教训 马车停下,齐思带着丫鬟婆子下马车,看到爹爹面前站着个小美人,面色阴郁。 齐思长得更像冯氏,朱唇杏眼,美则美矣,却美得有些刻薄。 齐妙心中琢磨,父女初见,齐思用这等质问的语气,少不得要吃亏了。 “姐姐,你我素未谋面,可是见到你后,我就觉得面善。” 齐妙上前一步,试图握住齐思的手,这可是个下套的好机会。 “滚开!” 齐思快速地后退几步,看齐妙的眼神如见到了脏东西,她拍拍胸口仿佛受到了惊吓,“这年头是怎么了,阿猫阿狗得知国公府富贵,也凑上来认亲?” 齐思看到齐妙的长相,心里明白几分。 想到娘最近被祖母找了不少麻烦,皆因眼前的祸根,齐思为娘冯氏鸣不平,给齐妙一个下马威。 总之有她这个嫡女在,齐妙别想在国公府过好日子。 齐思不由分说一通骂,齐妙瞬间愣在当场,眼中带着惊诧和些许的害怕。 【恭喜宿主开启京城齐国公府任务线。任务一,帮助反派夺回家产。】 系统备注:当年沈家被灭门,家产有绝大多数落入齐国公府,除了金银之物,最关键的是沈夫人的嫁妆。 系统:沈夫人当年生生剖了自己,临终之前说起,若有一日沈家可以恢复当年的荣光,希望把陪嫁留给未来的儿媳。 齐妙:这笔陪嫁在谁手上? 系统:嫁妆丰厚,大部分在冯氏的小库房内,冯氏准备篡改嫁妆单子后真正的据为己有,而后给齐思当成陪嫁,另外一小部分在老夫人私库中。 系统:宿主与反派定亲,那一笔嫁妆都是您的啊! 齐妙:懂了。 齐妙刚到京城,逐渐了解其中的隐情。 齐国公府上袖手旁观不做人,冯氏的做法更是恶心到了极致。 齐妙来的第一步,斗倒冯氏。 她没别的想法,就冲着冯氏李代桃僵谋算她坠崖,齐妙就要送冯氏去见阎王。 齐妙与系统对话,显得呆愣愣的。 面对极其像自己的女儿,齐承平难得起了怜惜之心,开口训斥齐思道:“思儿,什么叫阿猫阿狗?她是你的妹妹。” 齐妙在北地边城村里长大,苦了十几年。 如今好不容易劫后余生来到京城认亲,又被嫡女欺负。 齐承平替齐妙出头,看着平日宠溺的齐思也不顺眼了。 齐思被丫鬟婆子提醒,恍然大悟,知晓自己的失礼之处后颇为后悔。 娘总是教导她,不管多厌恶的人,面子上至少要过得去,这样任何人挑不出毛病。 “爹,女儿有失礼之处,请您见谅。” 齐思软下口气,看向齐妙眯了眯眼。 国公府只有一位小姐,只能是她齐思,若多了个山野村女当妹妹,岂不是要被京城里的小姐妹嘲笑? “她说是齐家人,有信物吗?” 总不能随便冒出来个长相与爹爹相似的丫头,便凭空认亲。 齐国公府是京城一等勋贵,就连平日下人出门,都会碰见一表三千里打秋风的穷亲戚。 齐承平顿了顿,沉默不语。 齐妙垂眸,她知晓眼前是个难关,也做足了准备。 她抹了一把眼泪道:“没……没有。” 当年齐承平设计了林氏,简单拜堂成亲,连婚帖都是假的。 成亲后没多久,齐承平诈死离开,哪来的信物? “爹,女儿来京城并没有进国公府的想法,只是来看看。” 齐妙以退为进,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天真的笑,“我以前被村里人欺负,他们说我是没爹的野种,我是不信的,现在我知道自己有爹爹,爹爹生得真好看!” “路上,我有放弃的想法,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上风。” 齐妙发挥演技,她的言语中没有半点被亲爹抛弃的怨恨,充分表达对渣爹齐承平的孺慕之情。 “爹爹,这一趟女儿没白来,也不后悔。” 齐妙跪下,郑重地磕头。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剧情需要做低伏小,此刻流出的眼泪,只有齐国公府上的金银才能弥补。 如冯嬷嬷那样的奴才身家颇丰,主子更不用说了。 父女连心,齐承平看着面色苍白的齐妙,心中酸涩。 女儿孤身来认亲,早就得知要面临羞辱,可她还是来了。 “妙儿,好孩子,不要理会旁人,爹爹带你回家。” 齐承平嫌弃冯家的马车,吩咐小厮回府,用齐家的马车接人,又转头对齐妙道:“齐国公府是你家,有爹爹给你做主,咱们光明正大回去。” 话毕,齐承平不再理会齐思。 齐思急了,跺脚道:“爹,您是怎么了?” 就在刚刚,齐思看到齐妙冲着她眨眼,露出得意的笑。 齐思当场气炸,骂道:“不过是一个村里长大的穷丫头,连府上的奴婢都比不得,别妄想当主子!” 激将法真好用,齐妙没想到齐思这么容易上当。 按理说,冯氏教出来的女儿,理应有点脑子啊。 “爹,女儿自知惹人嫌,就不随您回去了。” 齐妙站起身,再次对齐承平行礼。 她改变主意,决定给齐家一个教训。 否则,这些人岂不是太不把她当回事了? 刚过午时,周围人来人往,有不少好事之人围观。 再加上马车都有标记,想要打听内情不难。 不出一日,齐国公流落在外的女儿回京的消息便会传开。 这一闹,齐妙注定要回齐国公府,否则齐承平必定被齐家政敌再参上一本。 既然要回去,主动回和被请回是两码事。 今日齐妙被嫡姐打压,府上下人以为齐妙不受重视,看人下菜碟狠踩。 若是被三请四请回府,下人至少要观望掂量,不敢轻举妄动。 少些麻烦,对齐妙有利。 马车刚离开五城兵马司,齐妙便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知三个丫鬟。 麦冬最为支持:“小姐,这这招用得妙,说不定咱们刚到客栈,齐家的人就来了。” 齐妙闭上眼,淡淡地道:“如果是下人来请,不必理会。” 冯氏不来,她不回。 齐妙离开得毫无留恋,齐思也愣住了,没想到一个鸟不拉屎地方来的村女脾气不小,竟然轻易地放过眼前的富贵。 “爹,女儿说的没错,她心虚了。” 齐思被娇养,心思不够深,以为齐妙害怕选择躲避。 齐承平被蠢货气得颤抖,冷笑一声道:“齐思,看来平日我这个当爹的太惯着你,你回府便跪祠堂,三日内不得出门!” 第86章 三催四请 下晌,齐妙在客栈中小憩,没理会齐国公府来人。 半夏无比崇拜自家小姐,兴冲冲地道:“小姐,还真被您说着了。” 齐家从后宅的丫鬟换到管事,来了三拨人。 半夏和麦冬推拒,分别把人送回去。 已经换到管事,那接下来距离冯氏不远了。 一切如预料那般,齐妙很镇定:“等冯氏来请人,咱们就顺坡下驴,跟着她回府。” 冯氏来了,至少证明齐妙的身份,这样再回去,无人敢质疑她。 点到为止,如果闹到老夫人那,会给靠山留下不好的印象。 半夏记在心里,一刻钟内,她站在窗户那看了几次,没有看到齐国府府上再来人,不由得有些焦急。 麦冬见此笑道:“半夏,你这个性子还需要磨一磨。冯氏好歹是当家主母,不可能来的那么快,初步估计至少要在晚膳以后。” 齐妙坐在窗户边向下看,楼下人来人往,随处可见人头,是北地不能企及的繁华。 “晚膳以后来不了,要等入夜。” 齐妙估算了更精准的时间,高门的当家主母,远比想象中沉得住气。 冯氏不是简单的角色,己方更不能得意张狂。 齐国公府,处处是陷阱。 “半夏麦冬,你们在京城里长大,难得回来,不如出去松快松快吧。” 齐妙身边有花枝伺候,人手够用。 等进入国公府,就要把心悬着过日子。 一粒米,一滴水,都有可能是祸患的开端。 半夏老早就馋老字号的点心,颇为心动,不过她还是犹豫了下:“小姐,真的可以吗?” 齐妙看一眼天色,催促道:“快去,早去早回!” 眼看半夏和麦冬离开,齐妙换上一套素淡的衣衫,对花枝道:“去车马行租一辆普通的小马车,咱们去京郊红树林。” 红树林是一片枫林,也是沈家被满门抄斩之地。 从那年开始,每年秋日,枫林长得极好,枫叶更无限接近血红色,传言是沈家族人的血养出来的。 花枝听从吩咐,问道:“小姐,咱们要把祭品都带着吗?” 齐妙轻声地答应。 等马车到了红树林,齐妙没来由的多了一抹伤感。 日落时分,枫林披上晚霞。 还不到枫叶尽染时,翠叶被夕阳染上点点的红。 明明是美景,齐妙内心却格外的悲壮。 花枝没来过京城,只是听说沈家几百口被扔在红树林里的一处坑中。 齐妙绕了一圈没找到,便带着花枝点燃香烛纸钱,洒上水酒。 带着凉意的风吹来,火星四溅。 齐妙跪地,虔诚地磕头,心中默念:“沈家长辈,希望在天之灵可以保佑表哥平安。” 造反是有所求,如果注定没有结果,齐妙希望沈韵安全身而退。 随着纸钱全部变成灰烬,天色终于暗下来。 齐妙站起身准备离开,枫林外传来响动声。 花枝拉住齐妙道:“小姐,咱们还是避一避。” 虽说祭祀是自由,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察觉,也很有可能暴露。 齐妙点头,拉着花枝躲避在茂密的树丛中。 前方不远处,白牡丹走在前,贾三提着两个重重的篮子紧随其后。 白牡丹看到地上的祭品,诧异地道:“贾三,刚刚有人来过。” 中元节,有人来祭奠沈家,真是奇了怪了。 往年,白牡丹都会来,却没碰见过熟人。 贾三不以为意:“班主,这有啥好奇怪的?当年沈尚书死的多冤枉,推波助澜的凶手没准做了噩梦,受不住良心的煎熬,来赎罪了。” 白牡丹只觉得这个理由十分可笑:“煎熬?杀人如麻的人懂什么是煎熬?他们眼里只有利益。” 话毕,白牡丹又催促贾三:“手脚快点,我长这么美貌,万一天黑了被野鬼缠上了咋办?” 蹲在不远处的齐妙:“……” 白牡丹在她这,人设真不崩,就是主打一个自恋! 虽然心里有诸多疑问,齐妙还是没耽搁,带花枝回到客栈里。 已经入夜,半夏和麦冬正在房内团团转。 齐妙在路上买了几样小食,她咬一口包子,口中含糊不清地道:“我不是留下字条了吗?” 半夏抹了抹额角上的汗滴子:“奴婢看到您留下的字条,和麦冬还是放心不下。” 半夏甚至脑补,国公府突然来人,不由分说把自家小姐给绑了。 一个包子进肚,齐妙又喝了一碗茶水:“我知晓你们担心我,但是记得我说过的话,如果遇见危险,先顾及自己。” 齐妙手下只有几个得用的人,她不希望任何人出事。 “此番冯氏上门来接人,以冯氏的心胸,必定会找补回来。” 动不了齐妙,必定会动她身边的下人。 例如以教导规矩为借口,几个丫鬟少不得被磋磨一番。 “咱们进府是需要低调行事,却也不是去当软柿子的,假设冯氏的人使绊子,当场打回去,不用犹豫,有什么后果,你家小姐一力承担。” 来到京城后,齐妙发觉与所想不同,很多事不是她退让了,对方就会放过她。 既如此,忍气吞声的就没意思了。 “如果我顾不上你们,你们就告状去。” 齐妙告诫几个丫鬟,“冯氏要脸面,咱们就抓住她的死穴闹大!” 齐国公府被冯氏掌控多年,并不是没空子可钻。 后院里齐承平那些被喂了避子汤的小妾姨娘,会不怨恨冯氏? 主仆正在低声交谈,客栈的伙计敲门:“齐小姐,齐国公夫人来接您回家。” 齐妙看了一眼漏刻,冯氏来的比想的早一些,估计是顶不住压力。 “伙计,麻烦你告知她稍等,容我收拾衣物。” 冯氏不上来,齐妙更不着急,她磨磨蹭蹭耽误半个时辰下楼,冯氏仍在耐心等待。 冯嬷嬷死后,冯氏身边换了李嬷嬷跟随。 李嬷嬷瞟了一眼齐妙道:“又是个不省心的小蹄子。” 冯氏眼神里划过狠厉的光,她执掌国公府二十来年,与小妾姨娘斗狠,什么样作妖的她没见过? 一时占上风而已,冯氏并不在意,小丫头片子躲过坠崖,不仅仅是运气好,心眼也多。 不过没关系,走着瞧。 第87章 扮相不错 冯氏虽说来接人,却始终不曾下马车露面。 齐妙和几个丫鬟被安排在另外一辆大马车上,内里只有跑腿的小丫鬟碧绿,还是卢为安排的半个自己人。 马车上,齐妙挺直脊背正襟危坐,她掀开茶碗,盯着内里漂浮的茶叶发呆。 她呼唤系统,与系统闲聊。 齐妙:我以为冯氏是多厉害的人物,至少在待人接物上不会给任何人留有话柄和口舌,是我高估她了。 如果齐妙是冯氏,对待便宜女儿绝不会如此敷衍。 对待小辈,搞嘴甜心苦捧杀一套最有用。 在外维持体面,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系统:冯氏只是任务目标之一,真正难缠的人是男主齐元洲,请宿主不要大意。 接到提醒,齐妙应是。 在前往齐国公府的路上,齐妙的心情有些许复杂,激动,兴奋,势在必得,还有一点莫名的迷茫之感。 冯氏能有如今的地位,国公夫人的位置牢不可破,更多依靠的是男主齐元洲。 齐元洲是嫡子又是长子,手段谋略,远比渣爹齐承平强多了。 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在国公府二门停下。 冯氏身边的李嬷嬷先跳下马车,皮笑肉不笑道:“入夜了,老夫人早已歇下,请二小姐委屈一下,暂时宿在客院。” 齐妙心思一顿,从容回道:“一切听夫人安排。” 国公府早已派人去北地接她,估算下有半年多,府上竟没收拾出院落。 哪怕齐妙到京城闹一出,也是一样。 时间不早,老夫人和渣爹早就睡下,无人关心半句,说白了就是不上心。 齐妙被李嬷嬷扔到一个靠近后花园荒凉的院落,花枝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小姐,齐国公府富贵,咋还有这么破的院子?” 花枝揉揉眼,呆愣到原地。 虽是青砖瓦房,却比正常的屋顶要低矮很多,外墙斑驳,透着潮湿腐朽的气味。 屋顶露出的半边瓦片早已碎掉,若下一场雨,屋内必定也会下小雨。 在院中,挂着一盏惨白的灯笼,灯笼残破,四周草木荒凉,有几分在荒郊野外之感。 在农历七月十五的夜里,颇有几分诡异。 半夏和麦冬到底见过世面,在短暂的愣神后,打着灯笼进入房内。 “小姐,房内潮气太重,还有老鼠出没,住不了人。” 半刻钟后,半夏和麦冬同时摇摇头。 这套院子至少有几年没住过人,内里积了一层灰。 不仅如此,麦冬在房内的拔步床上发现了铁链,看来是关押某个不听话的小妾姨娘用的住所。 齐妙指着院中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道:“还好你家小姐早有准备,咱们就在那处搭帐篷,先糊弄一夜。” 说完,齐妙拿出去红树林路上买的烤鸡,主仆四人坐在一处赏月分食。 半夏麦冬明明不饿,却吃得津津有味。 花枝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怒道:“小姐,奴婢就知道冯氏会出幺蛾子,您明日定要告她一状!” 齐妙莞尔一笑,花枝足够忠心,在宅斗上却没有天分。 “花枝,小姐不会告状。” 麦冬很笃定地道。 偌大国公府,但凡有一个主子重视,自家小姐就不会混得如此惨淡。 花枝还是不明白:“小姐是齐家的血脉,国公爷和老夫人会袖手旁观?” 麦冬叹口气,大户人家的腌臜,花枝见得太少。 “花枝,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多听多看少说。” 齐妙叮嘱花枝,主动解惑,“老夫人是在意齐家血脉,对她来说接回来不过是给一口饭吃,等到年龄打发嫁人了事。” 人与人靠相处,素未谋面,齐妙又不是男子,能指望老夫人多么在意? 至于渣爹,只要冯氏不喊打喊杀,面子上过得去即可。 “他与冯氏多年夫妻,会不了解冯氏的为人?” 齐承平没出头,只能说明没这个必要。 父女俩到现在仅有一面之缘,还不值得齐承平多记挂。 “记住,在国公府里,没有一人会真心对你,只有利益关系,若想过得好,就得有价值。” 齐妙的价值,不在于她是齐家的血脉,而是她的美貌。 对于虎狼亲人,齐妙很清醒,没有任何期待感。 “小姐,奴婢闻到香灰的味道。” 半夏站起身,吸了吸鼻子,有人在附近烧纸钱。 “走,咱们四处看看。” 齐妙第一次来,但是国公府的布局图,已经在她脑海里展现千万遍。 出院子后,齐妙轻车熟路,直奔后花园。 某处角落,跪坐着穿着白衣的影子。 花枝骇了一跳,指着前方道:“鬼……鬼吗?” 齐妙摇摇头:“想见鬼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主仆言语间,白影突然回过头来,她长发披散在胸前,衣衫前沾染点点血污,脸颊上挂着两行血泪。 这下,半夏和麦冬赶忙捂住嘴,差点忍不住尖叫。 齐妙不但不怕,玩味地勾起唇角点评道:“扮相不错。” 但凡胆子小一点的,肯定当真了。 白影站起身,缓步而来,她看到齐妙竟然不害怕,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齐妙行礼,神色自然地问道:“你是钱姨娘?” 中元节在国公府有胆子祭拜的人不多,齐妙根据眼前的妇人年纪和相貌推测,妇人是国公府最有资历的钱姨娘,也是庶子的生母。 那位庶子是齐家唯一长大的庶子,却在正当年华坠马而亡。 想必这个钱姨娘,才是最恨冯氏的人。 “二小姐。” 钱姨娘微微颔首,暗中打量齐妙。 府上传闻二小姐长在山野,性子执拗,可对方却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她是人非鬼,不是个简单人物。 钱姨娘不知晓齐妙的目的,打算静观其变。 “若二小姐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夜里来此处找人便是。” 钱氏低头抚了抚身上的里衣,凄惨一笑,“我儿的里衣,哪怕洗了无数次,这血还沾染着,洗不掉。” 血早已浸入到细软的布料里,就与仇恨一样,在钱姨娘的心底生根发芽。 那个花言巧语的男子,无数次地发誓要护着她和儿子,结果呢? 她的骨肉死的不明不白,国公府就这般轻松地揭过。 中元节,只有钱姨娘一人祭奠,其余人就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整个国公府,都是她的仇人! 若不是活着等待时机复仇,钱姨娘不会苟延残喘。 第88章 妙丫头去合适吗? 天光微亮,风夹杂着点点凉意。 齐妙被翠鸟清脆的叫声叫醒,等醒来时分,花枝早已打来热水,并且弄来十几个冒着热气的包子。 齐妙洗漱后,坐在几根木板临时打造的小凳子上,等半夏梳头。 看到肉包子,齐妙笑道:“花枝,哪来的?” 以国公府对齐妙的漠视,绝不可能是下人送来的。 再一个,下人送来的东西,齐妙不敢吃。 花枝得意一笑,小姐还是用得着她的。 趁着天不亮,花枝在国公府转悠几圈,熟悉地形。 “国公府的大厨房,夜里也有婆子值夜,奴婢趁着那婆子去柴房,顺来一锅包子。” 花枝拿走包子没走远,听见婆子在大厨房破口大骂,估计经常有下人干这等事。 “小姐,您吃吗?” 花枝偷完,还怕小姐接受不了。 齐妙挑眉笑道:“吃,为什么不吃?” 这里是齐国公府上,齐妙姓齐。 她是主子,吃几个包子着实是委屈了。 “花枝,就当府上是自家,有什么拿什么,下次多带点好东西。” 齐妙并不在意,她是来复仇的,谈什么节操? 没吃的,早上只得饿肚子,干硬的点心哪里有热乎乎的肉包子好吃? 齐妙咬一口,内里的肉馅充盈,一口爆汁,喷香扑鼻。 主仆几人凑在一处吃包子,喝隔夜的茶水。 齐妙苦中作乐:“别急,等饭毕咱们去给祖母请安,不至于吃不饱饭。” 一刻钟后,齐妙已经带丫鬟出现在福寿院。 天还没有彻底放亮,请安的人没有到。 齐妙带丫鬟等在屋檐下,听到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周老夫人上了年岁觉少,此刻已经洗漱妥当。 周嬷嬷看到门外站着的齐妙,低声回禀道:“二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齐妙长得与齐承平太像,勾起周嬷嬷许多回忆,一时间神色恍惚。 周老夫人正对镜自揽,听闻孙女来请安,倒是有些惊讶:“想不到山野长大的,还挺懂规矩。” 周嬷嬷对齐妙有些好感,附和道:“您也知晓冯氏,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二小姐全靠您撑腰了。” 之前传出来坠崖的风声,冯嬷嬷是冯氏的心腹,却没有回到京城,可见消息是真的。 “二小姐死里逃生,不容易。” 周嬷嬷对冯氏的做法并不认可。 尤其是冯氏对待庶子,下手真狠,斩草除根。 国公府富贵,靠世子爷一人到底是独木难支,冯氏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周老夫人冷笑:“比起独木难支,冯氏更怕养虎为患。” 提到齐元洲,周老夫人神色微缓,言语中带着一丝满意:“歹竹出好笋,元洲是好的,以后国公府,就指望他光耀满门了。” 主仆二人闲聊,无人理会齐妙。 齐妙这一站,站了半个时辰。 几个丫鬟跟在身后,面色都不好,只有齐妙神色自如。 对于周老夫人的心理,齐妙摸得很透彻。 周老夫人是想用她恶心冯氏,却又不能表达得过于明显。 毕竟冯氏是当家主母,还是要脸面的。 想在龙潭虎穴站稳脚跟,难啊。 府上主子人均八百个心眼子,最好忽悠的反而是渣爹。 等待的间隙,齐妙找系统商议,做出几套计划。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冯氏带着李嬷嬷来请安。 远远的,冯氏看到齐妙,露出一抹阴森的笑:“你是妙儿?” 明明昨夜冯氏见到齐妙,此刻却装糊涂。 齐妙行礼,恭敬地道:“夫人。” 揣着明白装糊涂谁都会,齐妙感觉到周老夫人一直注意廊下的动静,因而尽量表现。 冯氏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昨夜睡得可好?” “多谢夫人照顾,妙儿睡得很好。” 齐妙低眉顺眼,周老夫人非常满意。 府上有齐思那等张扬性子,吵吵闹闹,周老夫人并不喜欢。 昨晚听说齐妙住在客栈里想回到北地,周老夫人还有些惊讶,小丫头没见过世面,不晓得荣华富贵的好处。 门帘微动,周嬷嬷打了帘子对冯氏笑道:“老夫人请您和二小姐进去。” 房内宽敞,家具皆为上等的黄花梨木。 墙壁上挂着裱画,竟是前朝的古董。 齐妙略微一扫,随后飞快地低头,心里却想着,那幅字画是前朝状元留下的笔迹,因过于鲜少,黑市上都买不到。 沈韵安喜欢的字画,她要收入囊中作为礼物送出去。 多宝阁上摆着的玉如意,是不是齐家曾贪了的沈家的东西? “妙儿,过来让祖母看看。” 周老夫人叫齐妙上前,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 如周嬷嬷所说,父女俩长得相似。 周老夫人想到从前,爱屋及乌对周嬷嬷道:“去派人把妙儿的东西搬来,以后就住在我这院子里。” 齐妙受宠若惊道:“祖母,真的可以吗?” 冯氏听后,眼底闪过不快之色。 一个庶女都算不上的外室女,或许外室都算不上,就是个野种,也配住国公府的福寿院? 有老夫人撑腰,死丫头片子不一定多张狂! 但婆婆提出来,冯氏也做不得主,她飞快想了个补救的法子道:“娘,您的院子平日太安静,有妙丫头陪您倒也不错,不如让思儿也搬进来,那院子可热闹了。” 冯氏无法拒绝,把嫡女塞进来看着齐妙。 周老夫人略微思量,不好厚此薄彼,答应道:“思儿已经及笄,这性子还得磨一磨,我看不如找个时间,把两个丫头送到女学去。” 女学是京城里高门小姐才有资格去的地方,里面的先生是宫里退下来的嬷嬷,十分有威望。 一旦被宫嬷嬷看中,哪怕说一句好话,也等于在身上镀金,将来嫁人得夫家另眼相看。 提起女学,冯氏不免激动:“娘,真的?” 京城高门千金极多,女学入学每次都要考试,极为严苛。 冯氏来求了婆婆周氏几次,都被拒绝。 没想到齐妙来了,还有意外之喜。 “娘,妙丫头去合适吗?” 女学只收京城贵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野丫头,怕是不符合入学资格。 周老夫人抬了抬眼皮,淡淡地道:“现在不合适,那如果你把妙丫头记在名下呢?” 第89章 国公府的一切她都要 从福寿院回来,冯氏面沉如水。 李嬷嬷察言观色,对院子里的人道:“夫人心情不好,都小心着点。” 话音未落,内里传来茶盏掉落的脆响。 “啊!” 冯氏走神,不小心被碎瓷片扎破了手,顿时血流如注。 李嬷嬷赶忙吩咐丫鬟去拿医药箱,劝说道:“夫人,您消消火。” “消火?” 冯氏气得眼睛通红,暴怒道,“自从小蹄子进京后,国公府就没消停过!” 北地传来消息,冯氏的心腹全部坠崖而亡,为何偏偏小蹄子活下来了? “她进京后,先去五城兵马司截住国公爷,不就为防着我?” 齐思与齐妙唱反调,反而勾起了齐承平那点愧疚,巴巴地把人接到府上。 若不是自己与齐妙对立,冯氏真想拍手叫好。 冯氏降下身段去客栈接人,不顾下人劝阻执意把齐妙弄到最荒凉的院落,故意给一个下马威。 冯氏笃定,婆婆周氏和国公爷不会因为此苛责她这个当家主母。 今早请安,冯氏等着齐妙告状,她有一万种手段收拾小蹄子,结果却出乎意料,齐妙精明不接招。 “夫人,世子来了。” 门外,丫鬟打了帘子,随后齐元洲信步进门。 齐元洲一双桃花眼,看人三分笑,嘴巴特别会哄人。 看到冯氏沉着脸,齐元洲明知故问地笑道:“谁惹我娘生气了,看我不教训她!” 看到儿子,冯氏面色好了几分,打发李嬷嬷端茶倒水送茶点。 等房内无人,冯氏才说出心里的苦恼:“元洲,今早娘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竟然想把那小蹄子记在我名下。” 冯氏是正妻,齐妙若记她名下,相当于嫡女。 这等无理要求,气得冯氏差点当场掀桌子。 她控制好久才压抑住情绪,只说回去与齐承平商议。 “老太太那意思,是用嫡女来换思儿去女学的名额。” 冯氏万般不情愿,却眼馋那名额。 周老夫人娘家有宫里的门路,冯氏很有自知之明,想要把齐思送到女学,少不得走门路。 齐元洲垂眸听着,言语轻松地道:“娘,这点小事值得您费心思?” 冯氏颇为懊恼:“这哪里是小事?” 老太太诚心恶心她,冯氏肺都要气炸。 冯氏想起来就很自责,她半辈子困在府中,斗小妾斗姨娘又斗外室,舍不得女儿与自己一样命苦,所以一心娇养。 后宅琐事,冯氏和齐思说,齐思也不懂。 齐元洲开导道:“娘,妙儿是女子,又不是男子,您有什么可担心的,担心她与儿子抢家业?” 女子最终的归宿唯有出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要靠娘家帮扶。 “妙儿生得好,将来没准有大造化。” 齐元洲很少与人对立,他目标长远顾全大局。 再过两年,又到了选秀的时间。 如果把齐妙送到宫内,以她出众的容貌再加上国公府的地位,必将有个高位分。 “眼下,您对妙儿好,老太太和爹都会对您另眼相看,夸您大度宽容,何乐而不为?” 齐元洲自己有本事,不屑于手足相残,只可惜他娘冯氏不懂,做手脚弄死庶子,这一本烂账,将来还得齐元洲来背负。 “把二妹记在名下,您是她的母亲,她更不敢忤逆您,搓圆搓扁您说的算。” 齐元洲一针见血,冯氏露出深思的表情,火气消了。 等齐元洲出了院落,冯氏已经趋于平静,彻底想通。 李嬷嬷心里想着,还是世子爷有办法! “夫人,大小姐还在祠堂里,您不去看看吗?” 刚刚那边托人传话,祠堂里光线不好,不能赏花不能看杂书,齐思已经快要憋疯。 作为国公府捧在手心的大小姐,这是齐思第一次被罚。 听说齐妙进府,齐思打定主意去找麻烦。 冯氏被儿子劝说后清醒了些,硬下心肠道:“关着,反省三日,还差两日。” 若冯氏把女儿放出来,齐承平得知必然恼怒,怪她慈母多败儿。 若是关三日,说不定齐承平还会愧疚,转而记恨到齐妙身上。 夫妻多年,冯氏看透齐承平的为人,虚伪,伪善,没担当。 如冯氏所料,三日后齐思从祠堂出来,一向光鲜的国公府大小姐满面泪痕,衣裙变得皱巴巴的,很是狼狈。 齐承平很后悔,软了语气:“思儿,这三日你委屈了,若有喜欢的首饰和你娘说,爹爹付钱。” 齐思吸了吸鼻子,她当然委屈了! 想到娘冯氏苦口婆心教的话,齐思摇摇头道:“爹,是女儿失了礼数,您惩罚女儿应该,不必自责。” 齐思主动认错,齐承平面色欣慰,感叹娇养的女儿长大了。 对待齐妙,齐承平已经不如初见那般,态度冷下来。 面对冷遇,齐妙泰然处之。 在国公府上,前有狼后有虎,没人为齐妙着想,她没有依靠。 系统露出一个哭泣的表情:宿主,你太难了。 齐妙:都是仇人,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没有期待,齐妙甚至没一点不甘,她只想挖空心思得到想要的东西。 连骄纵的齐思都知道低头认错,齐妙只得表现得更加卑微。 “爹,姐姐,都是我不好,若不是因为我太想见爹爹,姐姐也不至于……” 齐妙眼眸含泪,苦笑道,“以前村人总说我是没爹的野种,扫把星,原来我还是祸根。” 齐妙察觉到,每次说起野种二字,齐承平都会有所反应。 “妙儿,你说什么傻话?你是爹的女儿,马上会记在冯氏名下当嫡女养着。” 齐承平一琢磨,齐思有冯氏操心,衣衫首饰多到用不完,而齐妙则穿得很寒酸。 这要是出门走动,少不得要给国公府丢人。 齐承平对管事道:“去打开我的私库取银子,给妙儿置办衣衫首饰,要时下最流行的,不怕花钱。” 齐妙长得像自己,女儿出门惊艳众人,齐承平有面子! 齐思一听,忍不住酸溜溜地道:“爹爹,您好生偏心!” “国公府内谁不知道爹的好东西多,您打开私库给小蹄……二妹妹置办,那女儿的份呢?” 齐妙掩饰住眸底的笑意,她什么都不用做,齐思总能自己作死。 “姐姐,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我不在乎金银俗物。” 齐妙紧张地表态。 她改变主意了,来之前只想拿回沈家产业和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现在,国公府的一切她都要! 第90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齐妙越退让,齐承平越对齐思不耐烦。刚刚他还欣慰嫡女懂事了,原来并没有! 想到此,齐承平声音冷下来:“思儿,你是姐姐,妙儿到府上来你没有半点表示不说,还与她争抢!” 莫名被爹爹骂一顿,齐思火冒三丈,任由丫鬟婆子使眼色,齐思不管不顾地道:“爹,我凭什么要让着她,那都是我娘给我置办的,有本事她找她娘去啊!” 齐承平本要离开,看到女儿不依不饶顶嘴,心下一怒。 接着,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齐思脸上留下个巴掌印。 在场的众人,除了齐妙之外都愣住了。 国公爷向来疼齐思,这是第一次动手。 齐思捂脸,瞪圆了眼睛道:“爹,您打我?竟然打我?” “我从小到大您都是把我捧在手心上,就因为这个小蹄子,您不是罚我就是打我,我不要你这个爹爹了!” 齐思大哭,冲着一个方向跑去。 场面陷入凝滞之中。 系统:宿主,你又要辛苦发挥演技了。齐承平这人耳根子软,您要不放低姿态,他会把一切责任推在你身上。 齐妙:你也看出来了? 系统没说错,齐承平就是个左右摇摆又没担当的人。 已经占到便宜,齐妙当然不能眼看到手的衣衫首饰飞了,不过她也不想再做小伏低哭哭啼啼。 眼泪流多了眼睛干涩,也挺难受。 思及此,齐妙直勾勾地奔着福寿院的方向走去,失魂落魄,口中念念有词:“我果然是不祥之人,都怪我,爹爹才会打了姐姐,是我不好……” 齐承平站在原地,深深地叹息。 他正后悔不该动手,看到齐妙被吓成这个样子,心中天平再次倾斜。 翌日一大早,府上管事往福寿院送了几个大箱子。 “周嬷嬷,这些是国公爷给二小姐送来的衣衫首饰,因为买的都是成衣,尺寸不合适再找绣娘改动。” 周嬷嬷与管事做交接,清点箱子里的东西,列出一张单子。 等整理完,周嬷嬷回禀道:“老夫人,看来国公爷对二小姐很上心,一夜之间找来这么多的好东西。” 京城里只有几家成衣铺子,看衣裙的做工和料子,件件精品。 周老夫人挑眉道:“妙儿相貌随了承平,穿什么都好看,周嬷嬷,你去我的小库房找些皮毛,提前把妙儿的冬衣都置办上。” 既然是国公府的小姐,总要讲排场。 冯氏气量狭小,只会在暗地里使绊子,指望冯氏给齐妙打点是不可能了。 要不是齐元洲太出色,周老夫人绝不会容忍冯氏那么多年。 有齐承平和周老夫人送东西,下人们立刻掌握了风向,连带花枝去厨房端东西,厨娘们痛快了不少。 当晚伺候周老夫人入睡,齐妙与几个丫鬟坐在一处商议:“你们说想要在国公府站稳脚跟,最先动谁合适?” 国公府团结,齐妙就要被算计到骨头渣都不剩。她来的目的为挑事,得先拿一人开刀,搅和得越乱越好。 麦冬倒了一盏茶,回道:“小姐,您若记到冯氏名下,等于任由冯氏揉捏。” 现在齐妙住在老夫人的院子还有几分自由,一旦被冯氏管束,那行动就不方便了。 半夏也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趁着冯氏下手之前,先动一动这棵大树。” 把冯氏斗倒,是齐妙系统支线任务,她与几个丫鬟所想不谋而合。 来国公府几日,该熟悉的基本熟悉了,唯有等待时机。 麦冬瞬间领悟:“小姐是想借钱姨娘的东风?” 齐妙眯了眯眼道:“不然呢,有打手不用,还用自己出力?钱姨娘是一把锋利的刀。” 自打庶子没了后,钱姨娘清心寡欲,每日吃斋念佛,就连老夫人周氏都对钱姨娘心生怜悯,准许钱姨娘不用去冯氏面前立规矩。 齐妙知晓丫鬟们的想法,无非担心事不成,钱姨娘反水。 “在国公府众人眼里,冯氏对我而言是恶毒嫡母,而对于钱姨娘来说,冯氏是害死她亲子的真凶,你说谁更恨冯氏?” 就算被反噬,齐妙也不会遭受多少责罚。 说到底,她是府上的主子,而钱姨娘只不过是个没名分上不得台面的小妾。 “想报仇,钱姨娘自己无法成事,否则不会蛰伏下来。” 齐妙不介意帮点小忙,但并不想与钱姨娘合作,她只想趁乱占便宜,做幕后最大的黑手,以此来掌控全局。 如齐妙预料那般,当晚在后花园,齐妙“巧遇”钱姨娘。 “二小姐。” 钱姨娘行礼,也不藏着掖着,“我等你一个时辰,有话要说。” 钱姨娘的丫鬟去周围把风,钱姨娘则是对齐妙道:“冯氏听了老夫人的提议,打算把你记在名下。” “冯氏容不下庶子庶女,费尽心机害死我儿,你觉得她会容忍你在府上蹦跶?北地断崖还记得吧,你死里逃生,我就知晓你是个聪明知进退的。” 钱姨娘透露几个关键信息,她不但在冯氏的院子有人,在冯家也有人手。 齐妙悠闲坐在凉亭中赏花:“钱姨娘有话不妨直说。” “你我联合,冯氏想置你于死地,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 这几日,齐妙非但没在冯氏身上吃亏,该得的一样不少。 如果说之前断崖求生是巧合,那在府上不吃亏怎么说? 钱姨娘更断定,齐妙并不是看上去那么无害。 齐妙笑道:“钱姨娘,你不怕我向冯氏告密?” 钱姨娘摇摇头,她自诩有看人的眼光:“二小姐,你相信断崖是巧合吗?” 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府上小妾通房没有身孕,唯一的庶子被害死,如果巧合都发生在国公府,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钱姨娘等了几年,终于等到机会,她来找齐妙是一步险棋。 国公府内,钱姨娘需要一个说得上话的人手,唯有齐妙合适。 “三日之内,等我消息。” 齐妙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推后几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与钱姨娘联合固然好,只怕与虎谋皮,齐妙不打算给别人做嫁衣,弄倒冯氏是一方面,她更需要的是冯氏私库里的宝贝。 再一个,钱姨娘所说不能尽信,齐妙要找卢为打探消息,做个验证。 第91章 查清 天边泛出鱼肚白,福寿院里草木葱茏,喜鹊叽叽喳喳的叫。 齐妙睁开眼,又有不真实之感。 自从离开北地,齐妙时不时地做噩梦,梦到书中的惨烈场景。 书里,沈韵安造反失败,为给手下制造逃离的机会,他站在城墙上拔剑自刎,落日的余晖下,鲜血飞剑几尺远,最终含笑从城墙跌落。 齐妙总能梦到那一双熟悉的黑眸,内里满是恨意和不甘。 每每如此,齐妙总是心口一痛。 半夏听到响动声,麻利地打来温水:“小姐,您又做噩梦了?” 齐妙缓了缓心神,苦笑道:“国公府这破地方真是邪门。” 住在福寿院,齐妙起的比鸡早,遵守破规矩给周老夫人请安。 明面上,周氏对她还算不错,甚至为齐妙争取利益,主动提出把她过继到当家主母冯氏名下。 这其中的精明小算盘,齐妙心里门清。 所谓的亲情,真是一场笑话。 有时候齐妙也想不通,为何有血缘的亲人会这般? 相比之下,沈松却真心为她着想,有当爹的样子。 齐妙进入主院,发觉国公府的主子们都到齐了。 她收敛心神,默默地站在齐思身后。 齐思露出厌恶的神色,就要起身躲避,被冯氏的眼神制止。 房内几人表情各异,齐元洲见爹爹露出不耐之色,温和地笑道:“妙儿,你刚到京城不久,困在府上是不是无聊了些,不如兄长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齐元洲的桃花眼微微上挑,浅棕色的瞳仁格外勾人。 男主与反派相貌皆出众,对比起来,齐妙更喜欢沈韵安,至少言谈不轻浮,也不会被人感到冒犯。 看到齐元洲那张脸,齐妙就想吃大力丸,把他揍得扭曲变形。 周嬷嬷端来热茶,揭开盖子,瞬间茶香四溢。 齐承平满意地道:“元洲不愧是做兄长的,有长子之风。” 作为国公府的世子,最重要的是宽容,有容人之量。 如冯氏和齐思,小心思写在脸上明明白白,太过小家子气。 齐承平用私库给齐妙置办衣衫首饰,花费一大笔银子。 钱花出去了,齐承平才感觉到心痛,后悔当了冤大头。 想到此,齐承平又看冯氏不顺眼了。 冯氏人老珠黄,夫妻俩只剩下面子情,为体面,齐承平不好休妻。 府中的大笔钱财由冯氏牢牢抓在手中,作为嫡母,总要花点吧? “元洲,你带妙儿到处走走,过几日中秋府上开赏花会,把妙儿介绍给各位来往相熟的人家。” 周老夫人已经和齐承平商议,中秋节认亲。 掐指一算,还有不到一个月了。 冯氏推了推齐思,齐思不情不愿地道:“那我也去,二妹妹在村里长大,万一看到京城动辄几百两的胭脂水粉吓晕过去怎么办?” 若真是如此,到头来齐思跟着一起丢人。 有齐元洲做主,去账房上支取了银子,兄妹三人坐着国公府的马车出门。 车上,齐元洲故意靠近齐妙,耐心讲解沿途的府邸,建筑。 “妙儿你看内城的青砖,都是匠人手工打造,上面的痕迹是刀刻斧凿,只为避免雨天路滑。” 齐元洲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就连意见很大的齐思也听进去,半晌后发出清脆的笑声。 齐妙暗暗佩服,男主哄人的本事一流。 马车到朱雀大街,齐元洲先下马车,而后伸出手,搀扶齐思和齐妙两姐妹。 齐元洲指着刻花的牌匾道:“思儿,妙儿,这家铺子是京城里时下流行,售卖从江南运送的花皂,你们小丫头最喜欢了。” 花皂晶莹剔透,内里还有好看的干花。 最近,在京城高门圈子,很流行集花皂。 价钱贵无所谓,京城有钱人太多了。 齐思对花皂不感兴趣,毕竟出门用不上,她更喜欢衣衫首饰。 “大哥,北地也有卖花皂的。” 齐妙见状,及时插嘴。 这是她唯一一次说实话,眼前的铺子是齐妙与花掌柜合伙开的,算不上日进斗金,却也收入颇丰。 有赚仇家银子的机会,齐妙很积极。 齐思听后冷哼:“行吧,今日姐姐就带你见见世面,你可得开眼,别每次出门就拿北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说事,没的让人笑掉大牙。” 说着,齐思挺胸抬头走在前面。 到铺子里,齐思当即被各种颜色香气的花皂吸引,走不动路了。 “这里是女子的铺子,大哥进去不方便,就在对面的茶楼等你们。” 齐元洲对齐妙摆摆手,微笑叮嘱,“喜欢什么就买,别怕花钱,大哥有银子。” 齐妙眨眨眼,鼓着小脸摇摇头:“我不想你破费。” 齐元洲和齐承平一样,酷爱茶艺。 齐妙直接要,齐元洲虽然会买,事后会觉得她不懂事贪婪,以退为进才能要的更多。 等齐元洲当了冤大头,齐妙痛哭流涕感激涕零,满足齐元洲作为男子的虚荣心。 就是这么个套路,齐妙用腻歪了,但屡试不爽。 与齐思进入铺子,齐思要了个雅间挑选,根本没理会齐妙。 花掌柜见此,把齐妙领到后院的茶水间,卢为已经等在那了。 卢为以为这一趟得扑空,没想到见到了小姐。 多日不见,齐妙瘦了一圈。 卢为赶忙差卢江去买吃食,心疼地道:“小姐,您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又受委屈了?” 齐妙摇摇头:“我在国公府不是为享受。” 国公府一日只有早膳和晚膳,早膳特别清淡。 周老夫人吃得少,她停下筷子,齐妙就得停了,这是规矩。 好在晚上花枝经常摸到大厨房,主仆时不时地改善伙食。 齐妙目的明确,不投入任何多余的感情,她不委屈。 “小姐,您让老奴查的,老奴已经查过。” 卢为相信她家小姐可以应付,郑重地道,“钱姨娘的庶子坠马,有冯氏表哥的手笔。” “还有,小姐您坠崖,也是冯氏与她表哥谋划。” 冯氏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自小失去双亲,被养在冯家,后来改姓,因行五,被道上的人称为冯五。 “冯五在黑市上有铺子,经常干见不得光的买卖。” 冯五与冯氏是表兄妹,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他对冯氏有意,只可惜寄人篱下,冯家不会把嫡女嫁给他。 冯氏嫁入国公府后二十来年,冯五一直没娶亲。 冯五帮着冯氏办事,是冯氏心腹也是最信任的人。 第92章 传说中的时间管理大师 “说什么表哥表妹,不过是一对被拆散的鸳鸯。” 卢为感叹一声,冯五甘愿为冯氏去死,早已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齐妙抽了抽眼角,总感觉在说她。 她与沈韵安连连表兄妹都不是,不耽误二人共谋大业。 系统:别忘了,你与反派定亲了,你是他媳妇。 齐妙:事急从权,我娘不是怕国公府给我胡乱定亲给老头子冲喜吗? 系统:是,但是反派未必这么想。 齐妙:…… 最近任务进度慢,系统没有催她,而是加入八卦的阵营。 每日早晚,系统都会冒头,对国公府的主子指指点点。 齐承平肾虚,齐元洲则是过于亢奋,也是靠系统神一般的相面诊断。 系统:这我还能骗你?齐元洲就在茶楼里,约见了老相好。 齐妙:不会吧? 系统:是真的,你来看! 为证明,系统没要钱,免费发了小片段。 茶楼的雅间内,齐元洲怀中抱着个一脸娇羞的女子,交叠坐在一处。 齐元洲撩开衣摆,小姐粉面含春,眼里能滴出水来,场面异常和谐。 系统:齐元洲的相好有十几个,那些小姐早已忘记礼仪规矩了。 齐妙:这一时半刻,也能行? 系统:传说中的时间管理大师。 齐家人,风流已经刻在骨血里。 系统特地做了解释:当年齐承平中过南漳之地的毒药,所以…… 齐妙还没开窍,否则也是个天赋异禀的人。 齐妙:不会吧,和我有啥关系?我又不是齐承平的女儿! 系统:你就是原主,话别说的太满,以后你就体会到这方面带来的好处了。 与系统斗了几个回合,齐妙接收的信息量巨大。 她屏蔽系统,继续听卢为回禀。 “小姐,钱姨娘找您合作,是她心急了。” 这几日,钱姨娘经常以礼佛为借口出门,去的是京城护国寺山下的小院子。 院子里,是钱姨娘的人手。 每次钱姨娘出门,都有冯氏的人手跟踪。 齐妙不认为是钱姨娘暴露了,如此明目张胆更像是吸引冯氏上钩。 用自己的名节作为诱饵,钱姨娘如此孤注一掷! 卢为倒是能体会钱姨娘的心情,叹口气道:“不这样,冯氏怎么能上钩?” 冯氏必定想要抓钱姨娘的把柄,而钱姨娘则是谋划请君入瓮,把冯五骗到宅邸。 “我大概明白钱姨娘的计划了。” 如果顺利,抓奸的人变为钱姨娘。 冯氏与冯五私会,是国公府的丑闻。 传扬出去,国公府没脸面,女子婚嫁都要被影响。 “这个局是做的不错,但钱姨娘玩不转。” 钱姨娘积累的人手,和冯五的根基比不得。稍有不慎,算计不了冯氏,自己也得搭进去。 齐妙终于明白钱姨娘为何沉不住气了,钱姨娘担心被识破,夜长梦多。 “卢叔,无论冯氏还是钱姨娘,都是棋子,咱们来做局。” 再有二十来日,齐妙就要记在冯氏名下。 在此之前,必须有个定论。 卢为面色凝重,瞬间懂了齐妙的意思。 “等我两日,我托花枝出门给你送信。” 二人简短的碰面后,齐妙在挑选了几块最贵的花皂。 齐元洲消费,她总不能白费冤大头的心意不是! 半个多时辰后,齐元洲出现在铺子门前,神清气爽。 距离得近,齐妙闻到他身上香粉的味道。 接下来,三人组又去逛了几家铺子,只要齐妙和齐思进门,齐元洲必定消失。 系统很八卦,每次都会传来片段。 齐妙不禁感叹,这些与齐元洲欢好的,多是京城官家小姐。 齐元洲不花一分钱白嫖,那些小姐还送贵重的玉佩,砚台等物讨他的欢心。 天啊,什么世道! 出门逛小半天,齐元洲总共约了四次,估计这还不算完,晚上还有通房丫鬟等人补齐。 齐妙与齐元洲并排坐在马车,她火速换到齐思的方向。 “妙儿,你怎么了?” 钱也花了,小丫头变脸了? 齐元洲笑着,眼底却露出冷意。 齐妙露出一个羞愧的表情,捂脸道:“我不该花大哥的钱,太喜欢没控制住,我……我以后去还给大哥的。” 呸,看见齐元洲就恶心! 齐元洲面色一松,意有所指:“妙儿以后有大造化,不要忘了大哥。” 夜里,周氏睡熟了后,齐妙换上一身黑衣出门。 冯氏对银子看得极重,库房钥匙从不给下人,挂在脖颈处保管。 这个时候,四师傅的价值体现出来。 齐妙潜入库房的院子,花枝负责支开看守的婆子。 铁门挂着几把大锁,齐妙用铁丝转动,很快便打开了。 等齐妙进去,又给等候的花枝送消息,把锁头复原,她可以从天窗爬出去。 库房内,箱子堆积如山。 因经常有人走动,箱子上都没有积灰。 齐妙随手打开木箱,内里套着各种小箱子和匣子,多为成套的珠宝首饰。 系统:冯氏存了多少好东西啊,这些恐怕只是一部分! 齐妙:系统内的空间,能腾出多少地方? 系统:可以肯定的是,装不下这么多。 这些宝贝进入空间会自动分类,古玩字画更占地方。 齐妙眉头微皱,如果冯氏死了,这些好东西她一点不想给齐国公府上的仇人留下。 除了冯氏的私库,齐妙还准备打劫其余人的存货,把国公府洗劫一空。 系统:等宿主把宝贝放入系统空间,本系统会升级,升级后有更大空间。 齐妙在库房里绕了一圈,找到当年沈夫人留下来的嫁妆清单。 还不等收好清单,门口传来脚步声。 夜里,冯氏睡不着,带着李嬷嬷来到库房。 咔嚓几声,几把大锁被打开。 接着,库房里传来微弱的光亮。 齐妙躲在箱子后,诧异大半夜的冯氏为何来此地。 “李嬷嬷,云氏她死了多少年了?” 冯氏直奔向最里间,打开一个光滑的箱子问道。 齐妙心思微动,云氏,应该是沈韵安的亲娘沈夫人。 “你说,她会不会怪我?” 冯氏拿出箱子里的几样老物件,放在手里摩挲。 说话间,冯氏神色突然变得凌厉:“最近表哥托人打听,云氏当年肚腹中的孩子还活着!” 第93章 当年隐秘 齐妙躲在暗处,没想到在冯氏口中听到沈韵安的消息,她更加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李嬷嬷在冯氏身边服侍了二十多年,之前有拦路虎冯嬷嬷,李嬷嬷没有特别被器重。 冯嬷嬷一死,李嬷嬷当即被提拔成国公府内院的管事嬷嬷。 “夫人,当年沈家被灭了满门,咋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冯氏的消息,李嬷嬷不由得更加震惊。 算起来,若云氏肚子里的孩子活着,至少已经及冠了。 冯氏没有回话,而是打开箱子,内里有铜镜等小物件,她一一摆放出来,对镜自揽。 云氏生前心爱的物件,的确是好东西。 冯氏每晚睡不着,都会来库房照镜子。 镜子里的她,眼角的细纹不见了,恍若当年出嫁时的样子。 提到沈家子,冯氏讳莫如深,半晌后道:“可以肯定的是人活着,被带到北地,最近我在托表哥打探,只可惜冯嬷嬷……” 冯氏不仅派冯嬷嬷去北地接人,实则还有别的目的。 “您是怀疑冯嬷嬷坠崖,与沈家子有关联?” 李嬷嬷一点就透,面上止不住地震惊。 冯氏点头,阴森森地笑道:“不然你以为齐妙一介村女,有本事从疯马上逃脱?” 坠崖处的地点是表哥冯五精心设计,周边皆为山石。 齐妙跳马车也会被尖锐的山石划破肚子,非死即重伤。 “夫人,当年云氏被砍头,大着肚子,奴婢跟着您去了红树林,看得真切。” 难道说,云氏被砍头后,肚腹里的孩子还能活着? 李嬷嬷迟疑,总觉得不可置信。 冯氏冷笑道:“哪有那么简单?” 去年年底,冯五偶然中遇到一人,此人是当年负责挖坑埋沈家族人的刽子手。 “说来也是巧,刽子手抢了表哥的生意,被表哥抓起来剁手,那人却道出一段隐秘。” 刽子手心黑,经常干一些暗地里的勾当。 当年为沈家族人下葬,刽子手看中云氏肚子里的胎儿。 “有些高门人家信奉偏方,喜欢把成型的胎儿做成泥塑摆在佛堂求子。” 财帛动人心,刽子手打算剖腹取子。 结果,他发觉云氏的肚子内,塞的都是布料等物填充,而不是胎儿! 可见,沈家已经有所准备,想方设法保住血脉。 有此发现后,刽子手左思右想不敢揭穿,只得把隐秘藏在心中。 “我表哥顺着刽子手的线索,查到北地,若不是最近被钱姨娘那小贱人绊住脚,定要去北地走一趟。” 如果国公府揭发此事,那是大功一件! 冯氏对齐承平没了感情,想把功劳记在嫡子齐元洲身上。 “以前我与云氏交好,她这人看起来不争不抢,实则不是省油的灯。” 云氏出嫁以前,算得上京城第一美人。 原本齐承平也曾去求亲,奈何云氏坚定选择沈崇。 “洞房花烛,国公爷喊着云氏的小名……” 提起从前,冯氏陷入回忆中。 其实,她心底有不能说的隐秘,冯氏爱慕沈崇。 冯氏与齐承平一样,皆求而不得。 “当年沈尚书获罪,国公爷袖手旁观,他是有心思想要接云氏进门。” 齐承平不在意任何,哪怕云氏有沈崇的孩子,都可以拥有平妻之位。 云氏拒绝了。 二十年过后,齐承平的书房内,仍藏有云氏的画像。 冯氏又笑道:“李嬷嬷,你想不到吧?处处留情的国公爷竟然有白月光,阴阳两隔,是永远求而不得的人。” 齐承平想要与云氏见面,那只能变成死鬼了。 相对于他,冯氏早已忘掉过去,只是想到的时候难免惋惜:“天妒英才,如沈尚书那般风光霁月的男子却得这么个下场。” 冯氏对沈家子很感兴趣,沈崇和云氏之子,想必更是不同寻常。 “夫人,是您命好,您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云氏嫁给沈大人,只能一起做亡命鸳鸯。” 李嬷嬷没想到其中关系这样乱套,斟酌了一番,捡冯氏爱听的说。 一番话取悦冯氏:“未出阁的女儿天真,什么情情爱爱哪里有权力重要?” 接下来,库房内陷入一段沉默中。 冯氏有了睡意,与李嬷嬷一同离开。 齐妙躲在暗处,呆愣了许久。 如不是今日碰见冯氏来库房,她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的隐秘。 这些,书中并不曾交代。 系统跟着吃了个大瓜,仍在努力消化中。 系统:您亲爹觊觎反派亲娘,强取豪夺未果,袖手旁观。 齐妙:我爹是沈松! 系统:冯五果然厉害,要是被他查到蛛丝马迹,会破坏反派的造反大业。 齐妙:所以,计划变动,知情人必须死。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齐妙深吸一口气,把库房里古玩字画和部分首饰放入系统,一时间系统空间内被填满。 系统:宿主,本系统要升级了,希望升级成功得到你的好消息! 齐妙:安心! 进京后,系统不再自作聪明地坑人,与齐妙相处和谐。 离开库房,齐妙吩咐花枝连夜去给卢为送信。 除掉冯氏和冯五等人,还要挖出来当年的刽子手,隐患一个不留! 无论如何,齐妙要保护沈韵安,不能让他这么早暴露身份。 他说过,她的手是用来救人的,可若亲人出事,救再多的人也换不回来! 进入农历八月,早晚有些凉意。 最近齐妙没有出府,整日跟在周老夫人身后,偶尔接替周嬷嬷的活计。 冯氏那边忙于中秋赏花会,没有再去私库。 对于丢了一大批东西,冯氏不得而知。 “小姐,奴婢去厨房里端茶盏,钱姨娘的丫鬟又凑上来了。” 半夏颇为烦恼,她已经竭尽所能躲着了。 “无妨,钱姨娘是走投无路。” 上次说是三日后给答复,齐妙迟迟未有回复。 她可以利用钱姨娘,却不认为钱姨娘有与她合作的资格。 “钱姨娘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心复仇,但是咱们小姐有所求。” 花枝意有所指地道。 齐妙的目的是整个国公府,冯氏只不过是其中一环。 “时间差不多了,明日冒充钱姨娘的人给她送信。” 齐妙垂眸,赶在中秋之前,她要解决掉隐患。 第94章 成了 距离中秋赏花会还有一日,国公府后花园已经被精心布置过。 周老夫人心情大好,拉着齐妙和齐思的手笑道:“女学那边给了回话,等节后你们姐妹就过去,在外要记得,你二人代表的是国公府的脸面。” 周老夫人说出这番话,主要为敲打齐思。 齐思太任性,少不得要给齐妙使绊子。 实则一家姐妹,内讧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思儿,妙儿若是有损名节,也会连累你的亲事。” 周老夫人见齐思不以为意,沉下面色,语气重了些。 齐思颇有微词,小声叨咕:“祖母,我的好姐妹听说我有个北地村女的妹妹,都不来府上做客了。” 原本相熟走动的人家,最近都没有给齐思发拜帖。 周老夫人闻言,面色缓和了些:“等明日妙儿记在冯氏名下,以后与你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姐妹俩就更应该扶持。” 周老夫人教导二人,只见周嬷嬷打着帘子进来,神色凝重。 周嬷嬷耳语几句后,周老夫人沉声道:“当真?” 接下来福寿院弥漫着低气压,房内时不时地传来茶盏粉身碎骨的脆响。 “家丑,荒唐!” 周老夫人嘶吼一声,不省人事。 这下,丫鬟婆子手忙脚乱,跑去请郎中看诊。 见如此大阵仗,齐思不再与齐妙敌对,她有些恐慌,小脸苍白地道:‘府上是不是出事了?我第一次见祖母发这么大的火气。’ 齐妙摇摇头:“不知道。” 她在心中暗笑,八成是成事了! 指望钱姨娘一人玩不转,还靠齐妙插手。 钱姨娘以身做诱饵,引得冯氏捉奸,结果却中了埋伏,反而被钱姨娘的抓住闹大。 如果国公府行动够快,这会儿冯氏和冯五已经在被押送回府的路上。 过了午时,齐承平和齐元洲纷纷匆忙地赶回来。 一向好脾气的齐承平脸色黑如锅底,把院子里冯氏的肚兜剪碎,扔得到处都是。 他风流他的,他可以不搭理冯氏,但若冯氏与外男有私,便犯了七出之条! “思儿,你带着妙儿出府去茶楼听戏,晚点爹派人接你们。” 齐承平左思右想,决定低调处理。 冯氏不要脸面偷人,却会影响子女的婚嫁! 让外人知晓国公府没规矩,齐承平头顶绿油油,他以后怎么在外走动? 齐承平抓住冯氏的把柄,打定主意敲一笔竹杠。 冯氏的私库,齐承平眼馋很久了。 福寿院内。 冯氏披头散发,跪在地上痛哭,她脸上的粉和胭脂被泪水冲刷,一道道的好不狼狈。 “娘,儿媳已经派人跟踪钱姨娘许久,发觉她与男子在护国寺山下的小院私会……” 冯氏准备行动,抓住钱姨娘的把柄把人杖毙,结果却莫名上套。 不但她中计,表哥冯五也在局中。 在短暂的凌乱后,冯氏逐渐平静。 钱姨娘的斤两冯氏很清楚,钱姨娘自己一人必定办不到。 “钱姨娘,是谁指使你害本夫人?” 冯氏用阴狠锐利的眼神盯着钱姨娘,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去。 小贱人,冯氏恨自己当初就不该手下留情,若送钱姨娘和死鬼儿子一起上路,斩草除根,哪还有后患? 钱姨娘下跪,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 其中出现很多纰漏,关键时刻有人帮忙打晕了冯氏。 此刻,钱姨娘顾不得细想,哭道:“老夫人,婢妾是去护国寺听讲经,在山下赁个院子,以免回来晚赶上宵禁,夫人是知道的。” 只有冯氏得知,才可解释与冯五在小院私会的事。 钱姨娘泼脏水,冯氏气炸,不由得骂道:“小贱人,你自己不干净,这是栽赃陷害!” 钱姨娘也不是好惹的,擦干眼泪道:“栽赃陷害谈不上,婢妾早就得知夫人与冯五不清白,冯五为您半辈子未娶,婢妾只是放任您与冯五私会,来给老夫人报信罢了。” 府上下人进门,刚好抓住冯氏与冯五搂在一处。 二人未着寸缕,眼见为实解释不清。 周老夫人信了大半,她不认为钱姨娘有胆子说谎。 多半是庶子坠马而亡后,钱姨娘想要报复,无意中窥破冯氏的隐秘。 如果钱姨娘来告密,周老夫人定然不会相信,于是钱姨娘出此下策。 “娘,您宁可相信钱姨娘都不肯相信儿媳?” 冯氏承受不住,第一次被冤枉。她不指望男人帮自己求情,看向长子齐元洲。 齐元洲很为难,思量再三跪地道:“祖母,父亲,母亲多年操持府内后宅琐事,教养元洲和思儿极为不易,事情未明,不如给母亲一个机会……” “未明?” 齐承平极为冷淡,“你是嫌爹的头顶不够绿?” 愤怒归愤怒,齐承平更为府上的稳定着想。 冯氏管理后宅,没出过大差错。 再一个,齐元洲正在议亲,看上的是玉蓉郡主,若是府上出现丑闻,亲事肯定黄了。 周老夫人闭眼,半晌后道:“冯氏,明日是中秋赏花会,你称病不待客了吧?” 先把冯氏手中管家权夺走,再做定夺。 但是冯五这个奸夫,不能留。 “不行!” 冯氏突地抬头,怒道,“表哥是冯家的人,你们不能对他动手!” 冯五掌握沈家子的信息,若是人没了,消息就此中断。 冯氏有心以消息作为交换,又不想把功劳记在周氏和齐承平身上。 发现沈家余孽,是大功一件! “冯氏,好啊你,在老爷我面前还敢维护奸夫!” 齐承平不怒反笑,冯氏真是个好样的,仗着冯家的地位,开始威胁他了。 这国公府,还轮不到冯氏当家做主! 府内,血雨腥风。 齐思与齐妙在茶楼中,频频走神:“二妹妹,你说府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天已经黑了,还不见府上下人来接人。 齐思很不安,难得对齐妙有好脸色。 “要不,咱们先回府打听打听?” 齐思又撺掇道。 齐妙露出个怕怕的表情,这个时候谁回府谁当炮灰。 齐妙拉住齐思,摇摇头:“姐姐,咱们还是听爹爹的话,不要添乱。” 第95章 你自请下堂吧 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国公府还没有消息。 茶楼内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齐思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把临街的窗户开了个缝隙,一刻钟之内张望了几次。 想到离开国公府爹爹凝重的神色,齐思更有不好的预感。 “二妹妹,你说爹爹是不是犯事了?” 齐思找不到人商议,只得拉着她一向看不起的齐妙问道。 一年多以前,卢家人得罪了皇上,全族戴着枷锁流放北地,那叫一个惨。 后宅女子平日坐马车出行,如何能走千里之遥? 路上不是被糟蹋,就是得病而死。 齐思吸了吸鼻子,如果国公府倒了,她该怎么办? 对面,齐妙也在走神中,她同样在等消息。 如果齐妙猜的没错,齐承平就算头顶一片绿,也会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冯氏一时失势,只要有齐元洲这个嫡子势力,就倒不了。 所以,齐妙设计的是连环计。 “姐姐,已经过了晚膳时分,你饿吗?” 齐妙肚子咕咕叫,提议道,“不如喊伙计叫一桌子酒菜,万一真有事,你我可能会熬夜。” 齐思被提醒也察觉到饿了,她拿出一锭银子给了丫鬟,叫了一桌子特色菜。 姐妹俩对坐用膳,齐思神情恍惚,而齐妙则沉浸在美味中。 书里,齐元洲作为男主之所以可以和反派叫板,是因为娶了关键人物玉蓉郡主。 如果这门亲事不成,齐元洲就失去强有力的助攻。 为拆散这门亲事,齐妙已经派人把冯氏与冯五有私情的消息扩散出去。 房门外,响起两声猫叫。 齐妙站起身道:“姐姐,我想去如厕。” 为了保持整洁,茶楼的茅房在走廊尽头,内里备着热水和熏香等物。 齐思惊魂未定,胡乱地摆摆手:“快去快回。” 等齐妙退出房门,见走廊无人,快速闪身进入隔壁的雅间。 房内,卢为正在品茶,看到齐妙进来了,赶忙起身相迎道:“小姐。” 齐妙看卢为的面色,不由得心底一松:“卢叔,怎么样了?” “小姐,幸不辱命!” 消息传出去两个时辰,茶楼来听戏的高门人家已经在小声议论了。 冯氏偷人被抓奸在床,板上钉钉的事,各府都在私底下看热闹。 “冯氏这般做派,还是免不了会牵连到小姐的名声。” 明日中秋,齐国公府上办赏花会。 现在得到消息的人家,纷纷派丫鬟婆子上门,找了托词告知明日不能来赴宴。 这般不伤及脸面,却也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无妨,表哥总不会嫌弃我。” 齐妙脱口而出,而后面色泛红,她最先想到的是沈韵安。 对于亲事,齐妙看的很淡。 等助力沈韵安造反后,齐妙就全身而退了。 有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财,她只想买最好看的珠宝,吃遍天下美食,安于享乐,绝不会如此殚精竭虑。 成亲就算了,那个时候,沈韵安登基,也不会多在意她。 想到此,齐妙又莫名地有些伤感。 大反派后宫三千佳丽,哪有时间再哄着她开心了? 卢为看到齐妙走神,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匣子:“小姐,这是廖老郎中送来的,告诫您此药慎用。” 小小的一颗药丸子,极为名贵,见血封喉。 齐妙郑重点头:“卢叔,我最近都留在国公府,师傅就麻烦交给你照顾了。” 廖老郎中年岁大了,精力不济。 齐妙时不时地送一些补品,却没有办法在旁边照看。 “小姐,琐事交给老奴,您只顾着自己就好。” 卢为送完消息,很快闪身离开。 齐妙刚要出来,只听见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她把门开了一道缝。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张如意一手叉腰,一手扯着孙兴的耳朵道:“妙儿妹妹明明到了京城,你得到消息竟然隐瞒我?” 张如意回京奔丧,她的运气很好。 在一个月的热孝内,孙兴赶到了。 于是在路上,二人拜堂成亲,条件很简陋。 孙兴捂着耳朵吃痛道:“娘子,你急什么啊,她在国公府,府上出了丑事,你想见也见不到啊!” 国公府的门第过于高,孙兴还是个小举人,根本够不到。 想要见齐妙一面,很难。 “娘子,要怪你得怪她,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怪到为夫头上了?” 耳朵上的痛感一松,孙兴清醒了些。 齐妙进京不和张如意联系,这也能怪到他头上,娘子好不讲理! “怎么就不怪你?若你考中进士做官,说不定能收到国公府的帖子。” 张如意松开手,面色怅然。 她把厨娘带到京城,厨娘最擅长最齐妙爱吃的核桃酥了。 “妙儿妹妹进京之前给我写了书信,她说等一等会去找我。” 张如意得知齐妙的身世后很难受,京城里富贵人太多,她帮不上忙。 孙兴颇为赞同地道:“那丫头最怕牵连人,她过得好些不会忘了你这个好姐妹。” “正是我了解妙儿妹妹的为人才担心啊,我什么都做不了,总有愧疚感。” 张如意拉着孙兴,夫妻俩进入雅间。 齐妙靠在门上,听完一整段对话,这个时候她很想冲出去,告知二人她来了! 齐妙忍住冲动,她不能。 不是齐妙不珍惜姐妹之间的情分,是她太珍惜,所以才不敢靠得太近。 万一造反失败…… 齐妙缓和片刻,定了定神。 回房后,齐思正在趴在桌上小声啜泣:“二妹妹,咱们回府吧?” 雅间内有蚊子,齐思派丫鬟下楼买熏香,得知了国公府的家丑。 她不相信娘会红杏出墙,不可能! 齐思想赶回去找祖母和爹爹求情,自己又不太敢。 齐妙听后当即响应道:“姐姐,咱们赶紧回府,留在外面也帮不上忙。” 很好,赶紧回府,趁着冯五吐露有关沈韵安的消息之前,把人灭口。 齐妙坐上马车后,拉了齐思一把。 国公府福寿院,气氛已经凝结至冰点。 齐承平眼神冰寒地盯着冯氏,骂道:“贱人,瞧你干的丑事!” 如果自家把消息捂住,齐承平看在子女的面子上不是不可忍耐。 现在消息传出去,不到一日京城人尽皆知。 天大的绿帽子扣下来,齐承平猝不及防,让他如何见人? “冯氏,看在你为齐家生儿育女掌管多年府中中馈的面子上,你自请下堂吧。” 滚回到冯家,全了两家人的体面。 第96章 先要冯五的命! 冯氏流干了眼泪,声音冷下来:“老爷,妾身刚回府几个时辰,消息便传到京城各个府上,你不觉得有异常吗?” 遭人陷害,对方手脚利落,直接一条龙服务。 冯氏没名声,连带国公府被下脸面。 八月十五中秋的赏花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搅黄。 面对齐承平的冷淡 ,冯氏歇斯底里:“妾身名声有损,元洲与玉蓉郡主的亲事难了,妾身就算真出墙,也不会找这个节骨眼上!” 齐承平拧眉深思:“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 国公府有仇家,多为政敌,这些人平时没少找麻烦,拿冯氏这等妇道人家开刀有什么意思? “冯氏,你与冯五云雨,那么多人亲眼所见,你还有脸为自己洗白?” 齐承平差点被冯氏带跑偏,他阴森一笑,“你现在想到元洲,早干什么去了?” 齐承平早知道冯氏与她表哥暗地里来往,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现在传遍京城,如果再忍耐,他齐承平就是遭人耻笑的绿毛龟! 冯氏没有期待,对齐承平的态度不意外,她缓缓站起身,为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决定来硬的:“不忍?” 冯氏阴阳怪气,齐承平更是怒不可遏:“冯氏, 你怕是没清楚眼下的状况!” 齐承平话毕,大笔一挥写下一封休书,丢给冯氏。 冯氏接过一看,笑了两声道:“齐承平,我劝你收回去,不然……” 夫妻多年,齐承平留在冯氏手中的把柄太多了。 当年,沈家被抄家,齐承平用一把大火,偷梁换柱,换回来沈家所有的宝贝。 作为知情人,冯氏分了一大部分。 “妾身怎么记得,您是沈尚书的至交好友?” 如果冯氏把消息传出去,齐承平会被千夫所指,人设毁的彻底,甚至因为欺君之罪,至少丢官罢职。 “冯氏,你想如何?” 齐承平眯了眯眼,面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看上去无害,实则已经对冯氏动了杀心。 察觉到冯氏出墙后,齐承平本就打了冯氏私库的主意,现在见冯氏主动提出,他心下一凛。 房内,只有夫妻二人。 冯氏抿了一口茶水,笑道:“当然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要齐承平认栽,帮忙找补,京城的风言风语很快会遏制住。 毕竟大多数人是道听途说,没有亲眼所见。 “这就当做其中的条件,还有一事,与当年沈家有关,不过妾身正在调查,有消息会告知。” 冯氏提起沈家,齐承平又是一愣。 二十多年过去,沈家族人的坟头不知道长了多少草,冯氏旧事重提,齐承平万般不愿。 “当年,老爷明明掌握为沈尚书洗清罪名的重要证据,却因私心作祟未曾为沈家族人说一句话,这些人都是因为你而冤死!” 当时冯氏不知情,以为齐承平只是想得到云氏袖手旁观。 多年后,齐承平酒后吐真言,冯氏才知晓来龙去脉。 说沈家几百口人被齐承平害死,一点不冤枉! “妾身知道的多,老爷该不是想灭口吧?” 冯氏看出齐承平的心思,心跳如鼓还要咬牙硬挺,“只要妾身有任何意外,老爷当年犯下的罪行,就会被传扬出去。” 齐承平心沉了沉,他被冯氏带节奏,还要好好想一想。 只要冯氏在府上,二人有共同的利益。 “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妾身不稀罕,只要元洲和思儿成亲找到各自的归宿后,妾身便自请下堂,在后院修建小佛堂安心礼佛如何?” 冯氏退一步,只为保住冯五。 但是冯五调查沈家子的事,冯氏没有透露。 万一被齐承平中途拦截,必将卸磨杀驴。 “好!” 沉默一炷香的时辰,齐承平答应下来。 只要忍一时,还有诸多好处,那么他可以忍耐。 若察觉到冯氏是诓他,只会死得更惨。 夫妻俩达成一致,决定把出墙的事糊弄过去。 “冯氏,你受到惊吓,回房先歇一歇。” 齐承平站起身来又道,“明早放人,你的相好不会少一块肉。” 冯氏垂眸称是,难得没有解释。 人心是肉长的。 这么多年,冯氏看似光鲜,实则被国公府后宅绊住脚步。 夫妻不睦,冯氏全靠表哥冯五做后盾。 二人从小长大的情谊,冯氏又怎能不明白冯五的心思? 他不奢求任何,只会坚定站在她身后扶持。 说到底,还是冯氏大意,着了钱姨娘的道儿。 但凭借钱姨娘那点本事,根本做不到如此缜密,后面还有高人相助。 国公府偏院,钱姨娘被吊起来,李嬷嬷一鞭子下去,鞭子上的倒刺抽到钱姨娘皮开肉绽。 “说,你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冯氏冷笑,以为设计她,她就在国公府无法立足了?只要掌握的秘密足够多,齐承平也不敢拿她如何。 “不可能!” 钱姨娘衣衫破了,鞭痕血肉模糊鲜血淋漓,她瞳孔放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冯氏偷人被抓个正着,风声都传出去,为何还能行动自由? “啪啪啪!” 又是几鞭子,钱姨娘疼得哀嚎,血滴子在她身下积累成一小滩。 “冯氏,害死二公子的人是不是你?” 钱姨娘知道有人相帮,不确定那人是谁。难道是二小姐齐妙? 不管是谁,就算事未成,也是她的恩人,钱姨娘不会吐露半个字。 冯氏勾唇,讽刺地道:“是又如何,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这么多年,冯氏早就有机会杀死庶子,但是她没动手。 之所以隐忍,就是等着庶子羽翼逐渐丰满再弄死,给钱姨娘沉重一击。 不养大,怎么会有如此撕心裂肺的痛楚? 钱姨娘吐了一口血,恨意滔天:“冯氏,你不是人,早晚死无全尸!” “哦,是吗?那你便睁眼看看吧。” 冯氏接替李嬷嬷,又抽了钱姨娘几鞭子。 等钱姨娘奄奄一息,冯氏这才笑着离开。 月上中天,齐思与齐妙回府,早已尘埃落定。 气氛不再紧绷,反而趋近于平和。 半夏跑来回禀道:“小姐,冯氏不但没有被休,反而被放回到院子里。” 如此,己方出了大力气,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齐妙事先想到了,冯氏在府上经营多年,手中有齐承平的把柄,不可能轻易倒下。 “无妨,今晚先要冯五的性命!” 冯五一死,冯氏失去最大的后盾,不足为患。 第97章 这买卖我接下了 主院内,冯氏洗漱后,坐在黄花梨木的梳妆台前,目露深思之色。 她深知,红杏出墙的名声传开,哪怕后期被洗白,也会影响子女的亲事。 当务之急,先把此事掩盖,用钱姨娘当个替罪羊。 “夫人,您喝一碗燕窝滋补吧。” 李嬷嬷进门,把燕窝放在外间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道。 冯氏眉心微动,露出一抹讽刺的笑道:“李嬷嬷,眼下要一碗燕窝怕是不容易。” 国公府的下人捧高踩低,估算形势那叫一个准。 冯氏好不容易脱身,却也失势了。 李嬷嬷宽慰道:“夫人,厨房管事娘子本就是老夫人的人手,为难咱们不是一次两次了,燕窝是大小姐要来的。” 就算冯氏被休,有世子齐元洲和长女齐思撑腰,总不会太差。 闻言,冯氏没有半点庆幸,反而苦笑道:“李嬷嬷,你可曾想过,元洲和思儿也是我的软肋?” 房内,陷入一片沉默中。 齐思撩起裙摆,带着哭音跑进门,一头扎入冯氏怀中。 “娘,外头传……传关于您不好的消息,怎么回事?” 齐思很恐慌,原以为是有人乱嚼舌根,回到府上看到下人的态度,齐思又觉得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冯氏目露慈爱之色,摸了摸齐思的头道:“娘和你爹有误会,现在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你看娘不是回到主院了?” 冯氏安抚女儿后,把人送回院子后,咬牙下了决心。 她不能倒下! 一旦她倒下,国公府变了天,老太太的心思在元洲身上,怕是不会分给齐思半点怜爱。 甚至,周老夫人会为齐元洲的利益,出卖齐思。 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女冯氏都疼,她这个当娘的必须立得住,为女儿谋一门好亲事。 “李嬷嬷,我先休息片刻,等夜里你叫醒我,咱们去与表哥商议。” 想要在齐家立足,冯氏还要靠手中掌握的消息。 圆月当空,洒下皎洁的月霜。 齐妙在后花园的凉亭内赏月,只见花枝匆忙来禀报。 “小姐,奴婢打听出来了,钱姨娘回府后不知所踪,不过冯氏带李嬷嬷曾去了您住暂住的院子,出来的时候身上溅了血点子。” 花枝从冯氏院子小丫鬟碧绿那得到的消息。 刚刚花枝只顾来找自家小姐,现下有点害怕了:“您说,钱姨娘会不会把想要与您联合的事说出来?” 自家小姐自然不怕冯氏,但麻烦能省则省。 “证据呢?” 没有证据,钱姨娘就算咬出齐妙,齐妙也不怕。 何况,冯氏没倒下,必定疯狂地报复钱姨娘。 齐妙看一眼天色道:“走吧,带上医药箱,咱们去偏院看看情况。” 主仆几人刚到偏院,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顺着破败的窗户散出。 花枝打着灯笼在前面照亮,齐妙紧随其后。 房内,床边血迹斑斑,到处是凌乱的血脚印。 钱姨娘趴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没了气息。 齐妙蹲下身,探了探钱姨娘的脉搏道:“人还活着。” 活着,却剩下最后一口气。 以目前的医疗环境,失血过多很难救回来。 “钱姨娘,你醒醒。” 钱姨娘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 姣好的容貌,被鞭子抽到脸上,犹如厉鬼一般。 好半晌,钱姨娘恢复神志,意识突然变得清明。 “是二小姐吗?” 鞭子抽到钱姨娘的一只眼睛上,她看得不算真切,只能凭借模糊的影子辨认。 齐妙点点头道:“是我。” 钱姨娘脸已经肿到僵硬,她忍着疼,虚弱地道:“今日设计冯氏,是不是您帮了婢妾?” 钱姨娘谋划多年,清楚知道自己一人无法做到天衣无缝。 设计冯氏是成了的,只不过钱姨娘千算万算,没算到齐承平愿意做绿毛龟,对冯氏偷人无动于衷。 钱姨娘猜测,以齐承平不吃亏的性子,估计有利益纠葛,与冯氏达成一致。 她不甘心啊! “二小姐,求您……” 齐妙,是钱姨娘唯一的希望。 钱姨娘用尽力气,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万通钱庄的信物,是钱家所有的家业。 当年,钱姨娘也是好人家的姑娘,钱家的生意做得很大。 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便起了招上门女婿的心思。 钱姨娘家在江南,被齐承平欺骗,等得知实情后,她被送到京城,成了国公府后宅的小妾。 “钱姨娘,无功不受禄,你还有什么愿望?” 齐妙接下玉佩,问道。 钱姨娘眼底带着笑意,深处却有一抹痛楚。 她不甘心,不甘心没有亲眼看到冯氏沦为阶下囚。 可钱姨娘却充满希望,她相信恶有恶报,冯氏蹦跶不了多久了! “二小姐,婢妾早看出您不简单,求您帮婢妾和无辜坠马而死的二公子报仇!” 这是钱姨娘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心愿。 齐妙微微颔首道:“钱姨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买卖我接下了。等你大仇得报,我在你坟前点香烧纸钱告知于你。” 这一日,应该不会太久。 钱姨娘死不瞑目,齐妙帮她合上双眼。 随后,在院子停留许久,等到夜深,齐妙这才离开。 已经过了子时,到农历八月十五。 福寿院,飘散着桂花香。 国公府上安静,平静之下却波涛暗涌。 冯五正在前院关押,被国公府的护卫看着。 花枝吹了一声口哨,黑衣人从天而降。 齐妙挑眉道:“还有帮手?” 等看到来人,齐妙不由得抿唇,是有一阵子没见到话痨黑耀。 黑耀是沈韵安的人,时常有任务在身,神龙见首不见尾。 “小姐,属下来为您助力。” 黑耀行礼,把齐妙当成半个主子看待。 都是熟人,没必要寒暄了,齐妙对黑耀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异常?” “小姐,国公府前院守卫森严。” 不仅如此,齐承平叫来五城兵马司的手下来府上巡逻,只为看管冯五。 冯五的人被困在府外,有心救人却无能为力。 齐妙又问:“那你有把握不惊动护卫,送冯五去见阎王吗?” 黑耀皱眉,半晌后摇摇头,他可以想办法灭口,却不能保证事成。 闹出动静无妨,黑耀早已想好退路:“您给过属下国公府的图纸,属下计划从偏院逃走。” 第98章 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齐妙思量片刻,斩钉截铁地道:“今晚,冯五必须死。” 齐承平名义是为看管冯五,实则也是为保护。聪明如他,早猜测到冯氏所说与冯五有关系。 毕竟,冯氏是内宅妇人,全靠冯五在外打点。 “咱们杀了冯五,先把消息的源头锁死,齐承平和冯氏关系不稳,定因此起内讧。” 齐妙早已算计好,把计划和盘托出。 而后,齐妙又问道:“黑耀,那个得知内情的刽子手抓到没?” 抓到不用废话,必须灭口。 只要风声泄露,沈韵安那边便不得安宁。 齐妙开口闭口喊打喊杀,黑耀莫名地感动。 原本那么善良的小姐,为了主子真心改变得太多。 这一切,都是为保护亲近的人。 “小姐,刽子手是个油滑的人,察觉到不对劲已经溜了。” 目前,冯五的人手也在找人。 黑耀这次来国公府,给齐妙带了好消息:“小姐,主子已经高中解元,正在赶往京城的路上,约莫最快十日,便可与您相见。” 安全起见,沈韵安和沈松林氏分开上路,都在途中。 “爹娘也来了?” 今日中秋,齐妙收到进京后最好的消息。 虽没有团圆,掐指一算,距离那日不再远了。 “还有,主子已经抢下矿山,北地边城已经在主子的控制中。” 黑耀说出隐秘,齐妙并不感到意外。 别人做不到,因为不是沈韵安,他可以! 思及此,齐妙更要加快进度。 “我感觉冯氏还有秘密,用冯五的死,说不定可以再刺激刺激她,多说一些实情。” 原本,齐妙也不是很确定。 冯氏偷人成定局,还可在齐承平那全身而退,说明冯氏还有杀手锏。 “花枝,等会你去放一把火。” 齐妙拿出一张国公府的布局图,在上面画圈。 着火点距离齐承平的私库很近,府上护卫发觉后分心灭火。 己方趁乱,送冯五上西天。 “黑耀,用这个。” 齐妙拿了药丸子,嘱咐道,“无论冯五说什么,都不要给他机会。” 那人太圆滑世故,只有死才最稳妥。 黑耀无条件相信齐妙,答应得痛快。 很快,国公府角落走水,惊动府上的护卫和后宅的丫鬟婆子。 如齐妙所料,护卫们纷纷赶去灭火,制造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黑耀趁乱进房,发觉冯五正端坐在床上,姿态悠闲地问道:“这位壮士,你不是齐国公派来的吧?” 冯五看黑耀的招式不像自己人,忙从床上站起身。 “不管你是谁,想必都很想知道我掌握的大秘密。” 冯五故意言道,暗示黑耀他非常有价值。 黑耀冷笑一声:“冯五,知道越多死的越快,不是吗?” 黑耀逼近,冯五连连后退,他眼睛凸起,如蜘蛛网一般的红血丝密密麻麻。 冯五错愕片刻反应过来,惊恐地道:“你是谁,难道你是沈……” 不再给冯五说话的机会,黑耀捏住冯五的下巴,把药丸子强行塞入他口中。 约莫几个呼吸之间,冯五一口黑血喷出,气绝身亡。 国公府上人手多,很快灭火。 等护卫们察觉到中了调虎离山的计策进房查探,冯五早已咽气。 后宅,齐承平正与心腹谈及冯氏的问题,得到消息惊诧地道:“什么,冯五被灭口了?” 齐承平特地从五城兵马司借调一队人马,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备住。 “国公爷,咱们府上前院有百人看守,又都不是瞎子,就算房内进去一只老鼠,也会被察觉……” 冯五中毒而亡,而不是被杀死,那只能说明冯五事先准备了毒药。 为维护冯氏,他选择身死。 齐承平一听,认为手下分析的不无道理,讽刺地道:“冯五的深情,真是感天动地!” 后半夜,冯氏在梦里惊醒,得到冯五身亡的消息。 出乎意料,冯氏没有哭闹,变得颇为平静,平静到死气沉沉。 李嬷嬷有些不忍心,红着眼睛道:“老奴听说了,冯五是服毒而亡,他定然是为保全您的名声……” 冯氏缓缓地抬头道:“李嬷嬷,你信这等荒谬的说辞?” 冯五在调查的事,比冯氏本身的名节更重要,所以冯氏肯定她表哥不会自尽。 真相,只有一个。 “齐承平找来那么多人看管,不就是为了推脱罪责?” 毕竟,齐承平是个戏子,专注于虚情假意的演戏。 冯氏把头埋入被子里,若不是为儿女着想,她会亲手杀齐承平为冯五报仇! 一夜很快过去,到了天明时分,福寿院突然炸开锅。 周氏起得晚,周嬷嬷心疼老夫人,没有第一时间把人喊醒。 等天光大亮后,周嬷嬷察觉到不对劲,忙冲出去哭道:“快,快请郎中,用国公爷的名帖,请御医来府上看诊!” 随后,院子里鸡飞狗跳,频繁传来汤药的味道。 齐妙想要进去探望,被周嬷嬷拦住:“二小姐,您先回房内等候。” 这个时候,谁也不要添乱。 很快,御医匆忙来看诊,最后告知齐家人,周老夫人犯了卒中之症。 周老夫人口角歪斜,流着口水。 明明是体面的高门贵妇,却瘫在床上,全靠周嬷嬷伺候屎尿。 冯氏听后,哈哈大笑道:“瞧瞧,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齐承平忙得团团转,刚到正院,听到冯氏所言,一巴掌扇过去骂道:“贱妇!” 若不是冯氏偷人使得周氏受惊,周氏怎么会突然犯了卒中? 昨日,周老夫人过于激动,曾经晕死过去一次。 冯氏不以为意,撕破脸没有什么可装的了:“国公爷说话注意些,是怕京城中人不知道你是一只绿毛龟吗?” 出墙的感觉就是爽,若不是恪守礼教,冯氏早就出墙了。 想想多年付出,不值得。 周氏没少做恶事,得了报应不正常吗,装什么高洁的白莲花? 眼见齐承平再次动手,冯氏笑着把脸凑过去道:“你打啊,有种你继续!” 齐承平咬紧牙关,半晌后无力地垂手,他深吸一口气,眯着眼打量冯氏:“冯五已死,冯氏,你觉得你还有价值吗?” 第99章 中秋 冯氏并不惧怕,言语中有几分漫不经心:“所以,你以为除了表哥,我没有后手,打算灭口了?” 齐承平好狠毒的心思,夫妻二十多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冯氏在这盘棋中,输得彻底。 齐承平心里掂量,试探道:“如果我说是呢?” 冯氏面色没有半分波动,恭敬地施礼道:“那便走着瞧。” 老太太得了卒中,神志不清,御医说了不乐观,就算好转也会瘫在床上一辈子。 对于冯氏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不会胡乱插手齐元洲和齐思的亲事。 不过,万一老太太一命呜呼了,思儿岂不是要守孝三年? 想到儿女,冯氏面色变来变去。 齐承平考虑再三,决定留冯氏一命。 不是他心软,而是钱姨娘和冯五都死在府上,冯氏偷人被压下来,刚好可以用钱姨娘背锅,占个便宜。 国公府正在议亲,齐元洲和玉蓉郡主的亲事。 如亲事成了,齐承平本人的官职还会往上动一动。 思来想去,府上的安稳很重要。 齐承平只为自己考虑,很刻意地回避冯五的死因。 这下,冯氏以为齐承平心虚,更确认是齐承平动的手。 夫妻俩的关系,迅速降至冰点。 农历八月十五,明明是阖家团圆的节日,国公府却关门闭户。 有相熟的人家派下人来探望,纷纷被拦在二门处。 府上出事,主子们的心情都不好,丫鬟婆子夹着尾巴做人。 明明是中秋节,后厨连月饼都没准备,置办了一桌子素菜当席面,说是为老夫人祈福。 清汤寡水的菜色,齐妙一口吃不进去。 夜里,她坐在后花园的长椅上赏月,想念在北地的亲人。 “小姐,黑耀来了。” 冯五死后,齐承平的人手撤走,国公府守卫宽松。 黑耀办事后,带着吃食从偏院翻入。 “听花枝说,您还没用晚膳?” 黑耀从后背上卸下个包裹,包裹里装着七八个油纸包。 “主子交代过,吩咐属下陪着您过中秋。” 今年,沈韵安因为科考耽搁了,特地传信给黑耀。 “主子说明年,以后每一个年,都会陪着您过团圆节。” 黑耀说完,自己先感动了。 主子对小姐真好,为了中秋的晚膳,专门列了一张单子。 “小姐,有您喜欢吃的烧鸡,香辣虾,还有几样下酒的卤味。” 除了瓜果,黑耀买了京城老字号有几百年历史的月饼。 “有五仁,枣泥,还有几种咸味的肉月饼,老字号的东家是江南人,擅长做酥皮的苏式月饼。” 黑耀把吃食全部摆在凉亭,又为齐妙倒了一杯酒。 国公府上,福寿院里安静,齐承平出门吃酒,齐元洲和齐思都在冯氏院子里。 唯有齐妙无处可去,孤家寡人。 有黑耀送东西,齐妙的心突然有了温度:“如果表哥在京城,肯定希望我过好中秋。” 沈韵安如此细心,准备的全是齐妙爱吃的。 齐妙举杯,与黑耀和几个丫鬟共同庆祝。 对着明月,齐妙许下了愿望。 希望以后的每个节日,身边都有亲人相伴,岁月静好。 夜已深,齐妙吃饱后毫无睡意。 黑耀见此便提议道:“小姐,不如你跟着属下出去逛逛?” 中秋节夜里,京城内城不宵禁,朱雀大街有热闹的花灯会。 京城里,有放水灯的习俗。 在拱桥下的河边,放许愿的水灯。 水灯顺着河水飘走,代表未来的日子顺遂。 齐妙诧异地道:“我能出去?” “当然能,国公府的破事,和您有啥关系,您犯不着被困在府上啊。” 黑耀拍着胸脯保证,带齐妙出门不过是小意思。 “您换一套男装,出门方便些。” 黑耀先行离开安排,不到半个时辰,后脚门停着一辆马车。 麦冬主动道:“小姐,您带着半夏去吧。” 麦冬留下,万一周嬷嬷找人也好应付。 花枝机灵,就负责传信。 齐妙答应,叮嘱几句又道:“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京城花灯节,比北地热闹繁华,齐妙心有向往。 齐国公府距离朱雀大街的位置不远,中秋月圆,两侧的商户门前挂着彩旗花灯,开门迎客。 大街小巷,多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富贵人。 “您喜欢哪一盏花灯?” 黑耀已经掏出荷包,直奔卖花灯的摊位,中秋买灯应个景。 齐妙凑上前,看到小贩带了一个装满水的大木盆。 木盆内,放着一盏水灯。 以荷花灯衬托,灯下系一乌龟。 龟游水中,灯飘水面,穿梭往来,时静时动。 齐妙看着新奇,颇为心动。 “您喜欢,自然要买下。” 黑耀与小贩交涉几句,片刻后,荷花水灯归齐妙所有。 “这内里是空心的?” 齐妙研究下构造,更佩服古代有智慧的劳动人民,把手工做得像一件艺术品。 半夏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不觉得奇怪,解释道:“这空心之处方便放字条,要把愿望写在其中,告知河神。” 半夏说着,带齐妙到小贩的摊位前。 桌上摆有笔墨纸砚,已经有人在写了。 齐妙思虑片刻,只写了“成功”二字,她希望沈韵安造反成功,大仇得报! 河边,或坐或站,成群结队祈福的女子。 齐妙刚放河灯,黑耀就得到了关于刽子手的消息。 今日中秋,躲避在外的刽子手偷偷回乡祭祖,如果失去这个杀人灭口的机会,人一旦跑了,再找起来犹如大海捞针。 齐妙看出黑耀走神,深知事情的重要性:“黑耀,你忙你的,不必担心我。” 朱雀大街距离府上不远,齐妙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黑耀很迟疑,纠结地道:“您可以吗?” 齐妙笃定地点点头,推走黑耀。 已经快到子时,街道上人来人往,仍旧喧闹。 齐妙带半夏尝了几样小吃,又给几个丫鬟买了样式新奇有几分巧思的手镯,正准备回府,突然从不远处冲出来上百人的队伍。 “天啊,白牡丹,是白牡丹啊!” 有人喊了一嗓子,路上溜达的人听说有白牡丹,纷纷加入,队伍瞬间壮大,变成黑压压的一群人。 人越来越多,路边摆摊的老人被撞倒,若非齐妙眼疾手快扶住老人,绝对会发生惨绝人寰的踩踏事件。 “半夏,那边有一处胡同,咱们先躲一躲,避开人群。” 第100章 野种? 人流的速度过快,齐妙还不等带半夏走,二人牵着手被躁动的人流冲开。 齐妙无法,只得按照约定往胡同里跑,等半夏找她。 胡同里,宅院深深。 齐妙刚进去,便被人从身后捂住嘴。 “呜呜……” 齐妙挣扎两下,只听见身后那人道:“别出声,我不是坏人,是大名鼎鼎的白牡丹,你比他们都幸运!” 这话,齐妙已经听过数次,如此风骚的嗓音,时常在她耳边徘徊。 白牡丹看到人群在周围寻找,暂时没注意到胡同,莫名地松口气。 “小丫头,你这男装打扮,一眼会被认出来。” 胡同里很黑,白牡丹是习武之人,有夜视能力,对齐妙的装扮点评。 齐妙不乐意了,反驳道:“你说我是幸运的人,难道此处有荷包吗?” 除非发横财,否则算什么幸运? 白牡丹听后,一脸痛心地道:“张口闭口提钱,庸俗!” 见他一面,至少花费五百两,更别提二人有肢体上的接触。 京城那些小姐妇人,为见白牡丹一面甘愿砸千金,眼前的小丫头不花钱得到便宜,咋还不知足? 肯定是小丫头对河神许愿见他一面,灵验了。 “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难道不值钱五百两?小丫头,你我偶遇的缘分,值得你拿出去吹一辈子了。” 白牡丹喋喋不休,齐妙心浮气躁,谁有针线,她想把这厮的嘴巴缝上! “你长得再好看,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换银子,有何用?” 想要齐妙帮着遮掩也行,只要白牡丹给她五百两。 五百两银子,封口费! 白牡丹错愕,他免费给小丫头看到真容,不应该感天动地感谢佛祖吗? 这丫头,还敢敲诈他。 “笑话,只有本公子赚别人钱的份。” 白牡丹讽刺一笑,还不等说完,只见齐妙快步跑到胡同口道:“快来人啊,白牡丹就藏在胡同里,他这张脸看一次都要五百两,大家快来啊!” “胡同里?” 周围的小贩沸腾了,也不管摊位,撒丫子往胡同里跑。 白牡丹傻愣愣地站在胡同,被灯笼的光照了个正着。 他没想到有人如此无耻,不要钱就把他卖了! 白牡丹这辈子都没受到过这么大的侮辱! “还真是白牡丹,倾国倾城白牡丹啊!” 其中一个大娘推开众人疯狂上前,直奔白牡丹的怀抱。 有手脚快的,已经摸到白牡丹的手。 越来越多的人往胡同里挤,周围被闻声赶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齐妙勾唇偷笑,转身回到长街上,深藏功与名。 她这人,就是见不得白牡丹自恋! 齐妙在街上转了几圈,终于找到被人流冲散的半夏。 主仆二人回到国公府,路上半夏道:“奴婢运气不好,没有看到白牡丹,他那张国色天香的脸,若是长在奴婢脸上就好了。” 齐妙:“……” 回到国公府,福寿院仍旧安静。 麦冬打来热水,回禀道:“半个时辰之前,老夫人呕吐,院子里的丫鬟忙得团团转。” 一日之内,变故大到让人难以接受。 府上下人如惊弓之鸟,人人自危。 “奴婢听老夫人身边服侍的丫鬟说,国公爷在外城养了个外室,应是去外城了。” 不论发生什么,都无法抵挡齐承平快活的步伐。 冯氏那边,留了齐元洲和齐思,到现在不曾出正院。 “奴婢打算去偷听,发觉冯氏的院子里有一个黑衣人,功夫在奴婢之上。” 花枝不确定是自己人,还是冯氏的人手,为不惊动黑衣人,花枝只得提前退回。 齐妙给几个丫鬟送了礼物,揉了揉眉心道:“冯氏看着稍显弱势,正所谓狗急了跳墙,她以为齐承平杀死冯五,必定会疯狂报复。” 齐妙刚洗漱好,震惊的发觉系统升级成功。 升级成功后,界面显得更加精致了一点。 齐妙查看系统空间,之前放进去的古董字画等物,分门别类被存放,完好无损。 除此之外,还有多余的空间。 齐妙:今夜是个好机会,冯氏私库里剩下的东西和齐承平的私库,不如一起打劫! 系统:宿主威武! 齐妙:厚此薄彼不好,全数打劫,让二人相互猜忌,狗咬狗。 齐妙换了夜行衣,准备付诸行动。 此刻,主院内。 快到后半夜,齐元洲露出几分疲惫,他看到娘冯氏一个劲儿地喝酒,不免劝说道:“娘,祖母不堪大用,这国公府马上要落入您的掌控中,这个时候您就要服软。” 毕竟,冯氏的确偷人了,这个没得洗。 齐元洲明里暗里,劝说冯氏要以大局为重。 国公府稳定,他的亲事才好继续说下去。 “您只要隐忍,等儿子接手国公府,谁也越不过您去。” 齐元洲不知晓内情,刚好戳到了冯氏的肺管子。 原本犹豫不决,冯氏一下子变得坚定。 “元洲,思儿,娘要告诉你们一个隐秘。” 冯氏放下酒杯,面色突然变得郑重。 齐元洲心下一凛,眼皮突然狂跳,没来由的有不好的预感:“娘,今日已晚,要不明日再说?” 暗处,藏着黑衣人,那人是齐承平的暗卫,专门用于监视冯氏。 然而,暗卫在,母子三人并不得而知。 冯氏酒后吹了凉风,脑子有些清醒,正因清醒,她才确定自己不后悔。 齐承平以为她会为了子女忍辱负重?想多了! 如果把元洲和思儿拉入自己的阵营对抗齐承平,又会如何? 父子相残,只要胜出的人是齐元洲就好。 “元洲,思儿,你们二人不是齐承平的骨肉。” 冯氏说出违心的话。 想到表哥孤身一人,多年为她做事,死后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齐承平这样的人渣凭啥有子嗣? “冯五,才是你们的亲爹。” 冯氏话音刚落,当即响起酒杯碎裂的声音。 齐思被打击懵了,好半晌才道:“娘,是真的?” “当然。” 冯氏点了点眼角,懊恼没有为冯五留下血脉,那不如把齐元洲和齐思赔给他。 “不可能,我和大哥怎么可能……” 齐思无法接受,这么说她不是国公府的小姐,而是野种? 齐元洲比齐思镇定,却也黑了脸:“娘,您与爹有龃龉儿子理解,却不好拿名节开玩笑。” 名节,又是名节。 冯氏皮笑肉不笑:“怎么,你们得知亲爹不是齐国公,所以很失望?” “思儿,你不是总说没有随了你爹的长相,更像是冯家人,现在明白个中缘由了吧。” 冯氏再添一把火,她必须要拉着齐元洲入局。 第101章 密谋 齐元洲愣在原地,久久无语,而齐思则接受不了自己的身世,用帕子捂嘴痛哭出声。 娘作为齐国公府的夫人,为何会这般? “娘,您不是说女子的名节比命更重要,还教导女儿要自重自爱,怎么您……” “通奸”二字,齐思实在说不出口。 冯氏心里苦涩,一时间没有言语。 其实说出这番话,冯氏思量了很久。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当家主母,有一双懂事的子女,并且引以为傲。 可出事后,冯氏才发觉,齐元洲和齐思不仅仅是她的儿女,更是国公府的主子。 在利益面前,冯氏极有可能成为被放弃的那人。 真心相对,甚至不惜把性命都给她的,只有表哥冯五。 多年来,冯氏一直利用冯五为她办事,冯五为了她手上不晓得沾染多少血腥。 冯氏也曾经问过表哥:“你难道对我没有埋怨吗?” “不曾。” 冯五回答得斩钉截铁,“自从到冯家那日,你送了我一盘子点心,那日开始我的性命便是你的。” 冯五幼年凄苦,到冯家后寄人篱下,经常被族里兄弟欺负。 冯氏还小不太懂事,只觉得冯五可怜,送了他一盘点心。 发生这么多事,冯氏才看清楚,终于知道谁是真心的人。 齐承平这等狼子野心的人不配。 当年生产的稳婆早就没了,只要冯氏咬定齐元洲和齐思都是冯五的子嗣,别人查不到任何证据。 气氛死一般的沉寂。 齐元洲面色变幻,他失神地问道:“娘,您是为了什么?” 多年来,冯氏没有给国公府留下子嗣,还弄死了钱姨娘的庶子。 齐元洲反复思量,相信冯氏所说。 “娘怕二弟与我争夺家产,所以下手了?” 是啊,齐元洲不是齐家子,但是庶弟是,钱姨娘没偷人。 难怪,冯氏连齐妙一个女子都不放过,不放过齐家任何血脉。 冯氏哈哈大笑,没想到做的那些恶事,反而令谎言实锤了:“是啊,娘恨齐承平,也恨老太太。” “元洲,你不是齐家的骨血,此事若传出去,你今日得到的一切都没了。” 不但没了,还会被齐家视为耻辱。 别看齐承平风流,却决不允许在子嗣上出岔子,他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 齐元洲的心在一点点下沉,末了问道:“娘,事到如今您有什么打算?” 真相如此,逼迫齐元洲不得不接受。 娘冯氏说的对,他们母子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冯氏冷笑:“只要齐家人活着就有走漏风声的危险,想要一劳永逸,唯有……” 齐元洲眉心一跳:“难道没别的法子了?” 娘冯氏的意思,一不做二不休,弄死齐承平后,齐元洲接替齐国公之位。 齐家,是母子天下。 冯氏抬了抬眼皮道:“你说呢?” 在齐国公府上立足,必须六亲不认心狠手辣。 若妇人之仁心慈手软,早晚有一日被生吞活剥。 齐思只知道哭,齐元洲心烦意乱,他揉揉眉心问道:“娘,您有什么计划?若是爹爹再有子嗣……” 齐承平四十出头,正值壮年,不出意外至少活二十年。 二十年后,早已物是人非。 冯氏早有准备,从荷包里掏出一包药粉。 “这是你……你亲爹从南边弄来的药粉,极寒的药材,男子只要服用,绝了子嗣。” 多年来,冯氏很注意用量,一直在给齐承平下慢性的毒药。 因为用了后影响不大,齐承平还蒙在鼓里。 “他以为我给府上小妾姨娘用避子汤,大错特错。” 只要堵住源头,府上不会有子嗣蹦跶。 钱姨娘生产和齐妙出生,都是因为齐承平在外,冯氏手伸的不够长没办法下毒。 冯氏又道:“元洲,你是最出色的,娘会把全部都给你作为支持。” 冯氏有一大笔银子藏在私库里,除此以外,冯氏在外还有产业。 齐元洲郑重地接下冯氏的钥匙道:“娘,儿子和您一条心。” 母子密谋一夜,直到东边泛出鱼肚白,齐元洲这才从冯氏的院子离开。 府上,依然安静。 城外某处宅院,齐承平得到暗卫送来的消息,只感觉心口发烫,他强忍着没有喷血。 “冯氏这个贱人!” 一对儿女,没一个是他的种! 齐承平揉着心口,感叹自己眼瞎,低估了冯氏。 齐妙没有进京之前,齐承平对于子女的长相不随他,颇有微词。 奈何齐元洲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年少在京城小有名气,有这样出色的儿子,足以抚平齐承平心底的那点微妙的不满。 现在得知真相,齐承平脑子嗡嗡的。 冯氏这个贱妇,瞒着他这么多事。 “若非主子派属下去监视冯氏,属下也不可能得知这么大的隐秘。” 冯氏与世子爷齐元洲联合,将要毒害国公爷齐承平。 “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暗卫下跪领命,只要国公爷一声令下,他立刻回府杀人。 齐承平反复思量,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先回避。” 齐承平的外室春芽快要生产了,老郎中诊断后说是儿子。 齐承平有嫡子,不在意外室子,现在看来,这个儿子可能是他唯一的香火。 先回避齐元洲,一切以春芽肚子里的孩子为重。 “春芽有身孕的消息,必须死死的隐瞒,若传出去半点风声,你们自行领罚。” 齐承平反复叮嘱,稳定了一个时辰就去陪外室去了。 农历八月十六,天光大亮。 齐妙一夜未眠,早早的去给周老夫人请安。 昨夜不知为何,府上看守松散,倒是给她一个好机会。 齐妙打劫冯氏的私库,除了空箱子,连一个花瓶都没剩下。 齐承平的私库里多是古玩字画,砚台等物,全被齐妙一锅端了。 打劫的东西过多,以至于系统再次升级。 “周嬷嬷,祖母好些了吗?” 齐妙言语很轻,怕打扰周氏休息,而她下眼圈青黑,一脸疲惫,可见昨夜没睡好。 周嬷嬷刚伺候周老夫人洗漱,拉着齐妙的手道:“二小姐,你是个有良心的,老夫人都看在眼里。” 周氏病倒后,冯氏和齐思连福寿院都没来过,心真黑。 第102章 谁灭谁的口 齐妙适时地表现出一抹忧色:“周嬷嬷,我怕,我睡不着。” 齐妙先是去窗边坐了一会儿,给周老夫人按摩手脚,而后小声与周嬷嬷攀谈,示弱道:“我来到府上,都靠祖母照顾,她老人家突然病倒,我心里难受。” 住在福寿院,齐妙很自由,她暂时还不想失去周老夫人当靠山。 不过,等沈韵安进京,齐妙更想出府。 齐妙表现得很依赖祖母,周嬷嬷感慨地道:“二小姐,你先回去休息,等晚些时候,老奴都会对老夫人讲个清楚明白。” 周氏身子偏瘫,脑子还没全糊涂。 齐妙站起身,对周嬷嬷施礼道:“周嬷嬷,辛苦了,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派丫鬟送个话。” 齐妙刚出门,只见花枝在门口转悠。 “怎么了?” 一夜没睡,估计冯氏那边暂时不会蹦跶,齐妙正准备补眠。 花枝附耳道:“冯氏把私库的钥匙给了世子爷,奴婢发觉世子爷去私库了。” 齐妙神色微闪,她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弄走,就算身边的丫鬟都不知情,定不会露馅。 就算冯氏察觉东西一扫而空,也会查找身边的内鬼。 这把火,怎么都不至于烧到自己身上。 齐妙吩咐麦冬点燃熏香,很快地睡着了。 私库内,齐元洲走了一圈,望着空箱子发呆。 心腹齐大见此,打开几个箱子,内里空空如也。 “世子爷,夫人不是说这是她的私库吗?” 齐大不敢置信,又去拆了几个箱子。 内里有木头的碎屑,但是本该装着的瓷器却不翼而飞。 整整一个大私库,没一件值钱的东西。 夫人既然把钥匙交出,为何会在东西上做手脚? 齐元洲冷笑一声:“可能是以为我不会挨个查看吧?” 齐大总觉得有点诡异:“不如您去问问夫人?” 既然是母子,有些话最好放到明面上。 冯氏一直疼爱世子爷,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 如果几日前,齐元洲也相信如此。 冯五死后,冯氏变得不正常了。 “娘拉我入局,希望对付国公爷。” 齐元洲是齐承平培养出的国公府世子,知道的多一些,他不认为齐承平很好对付。 现下羽翼未丰,生了叛逆之心是大忌。 齐大认同,又不免担忧:“的确,不过夫人的话不无道理啊。” 一旦不是亲子的消息泄露出去,齐元洲什么也得不到。 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子到被钉在耻辱柱上,遭整个京城高门嘲笑。 风险太大了。 齐元洲云淡风轻地一笑:“齐大,想要捂住消息,咱们应该做什么?” 齐大赶忙回道:“杀人灭口?” 半晌,齐大倒吸一口冷气:“难道您是说……” 齐元洲颔首:“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杀不成齐承平,那就只能先杀冯氏来捂住消息的源头。 反正他娘算计他,利用他,那他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齐大,你说怎么死才能体面一些?” 冯氏说过,早点灭口才能免除后患。 齐大还有点缓不过神,半晌回道:“投缳。” “好,那就投缳,走吧,送我母亲上路。” 齐元洲带着齐大来到冯氏的院子,冯氏刚睡醒,蔫蔫的。 自从冯氏与老太太撕破脸,她懒得去福寿院请安。 “元洲来了。” 冯氏看到儿子,不免有几分欣慰。 齐元洲下跪,他没说话,郑重地给冯氏磕了一个头:“娘,这些年辛苦您了,请受儿子一拜。” “元洲,你这是作甚?” 冯氏扶起儿子,喝下齐元洲敬上的茶盏。 只要有儿子在,冯氏就可稳居上风,利于不败之地。 “娘,您放心,儿子得知您放不下思儿,必将给她找个好人家。” 齐元洲说出一番话,冯氏感觉到不对劲:“有娘在,你们的亲事娘必定上心。” “若您不在了呢?” 长兄如父,齐思虽然蠢,却很好掌控。 齐元洲看了一眼天色,估算时间。 这下,冯氏更加感觉到不对劲,她指着齐元洲,面露惊恐之色:“你,你……” 冯氏不等说完一句话,只感觉嗓子被什么卡住了,白眼一翻随后晕死过去。 房内,齐思听到大哥来了,正要出门。 她躲在门边,看到这一幕,赶忙用手捂住嘴。 大哥到底在做什么? 齐元洲虽然在笑,笑意不达眼底。 明明阳光明媚,却莫名带着阴森的味道。 齐思晕乎乎的,她四处一看,最终决定躲避在床底下。 丫鬟都被冯氏打发出去,房内很清静。 齐元洲把冯氏拖进房内,齐大麻利地挂上了白绫。 “齐大,给我娘一个痛快吧。” 齐元洲站在桌前,眼睁睁地看着齐大把冯氏抱着挂在白绫上。 冯氏突然转醒,惊悚地看向齐元洲,她没想到亲骨头竟会置她于死地! “齐元洲,弑杀生母,你不怕遭报应?” 冯氏的脚悬空,一个劲儿的踢蹬,她双目圆睁,定定地看齐元洲的方向。 齐元洲不以为意:“娘,您就安心的去,您走了,儿子的身份无人得知,思儿也更安全一些。” “您杀了那么多人都不怕遭报应,儿子更不怕。” 齐元洲说完,安心喝着茶水。 约莫半刻钟,冯氏终于气绝身亡。 这一幕,被躲在床底下的齐思看个正着。 齐思从袖兜掏出帕子狠狠地堵住嘴,她使劲掐自己保持清醒,才没有哭出声来。 齐思知道,如果她被大哥察觉,会被一起灭口。 多年来拥有的一切,在瞬间崩塌。 齐思呆呆的,人也傻住了。 齐元洲在房内又坐一刻钟,确定冯氏不可能复活后,带着齐大慢悠悠地离开。 齐元洲刚走,齐思爬起身,跑到后花园去。 必须为自己找个不在场证明,大哥多疑,若怀疑她,齐思也会和娘冯氏一样的下场。 晚膳时分,李嬷嬷从厨房要了晚膳。 房内没有掌灯,李嬷嬷刚推开门,眼前出现晃悠的一双脚。 “夫人?” 李嬷嬷当即惊恐地尖叫,招来府上的丫鬟婆子。 众人点亮灯笼和火烛,冯氏早已死去多时,身子都凉了。 冯氏死不瞑目,眼球突出,舌头还出来一小截。 齐思得到消息后赶来,扑倒在冯氏身上痛哭:“娘,您醒醒,不要抛下女儿不管啊!” 齐思的眼泪有惧怕,有惊恐,还有不知道前路如何的茫然。 她以为是国公府嫡女,实则身份还不如齐妙。 亲兄长杀死了母亲,齐思亲眼所见,可她只能憋着无人说! 第103章 国公府变天 冯氏突然投缳,消息传到城外,齐承平正搂着外室春芽听戏。 下人跑来回禀道:“夫人没了,请您回府主持大局。” 齐承平看到快活之处,闻言不屑地挑眉:“没了,跑了?” 夫妻多年,冯氏那人有几斤几两,齐承平还是清楚的,多半是出府躲风头,过不了几日就得灰溜溜折返。 下人一脸郑重,小声地道:“夫人没有逃走,而是投缳自尽,人已经去了。” 当李嬷嬷发现之时,冯氏的尸体都已经僵硬,怕是没了几个时辰。 “你确定?” 齐承平眉头紧锁,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他早就希望冯氏死,尤其得知冯氏背叛于他戏耍他多年后,但齐承平眼馋冯氏的丰厚嫁妆,因而没有选择马上动手。 不久前冯氏还在威胁他,这么快就自尽了? 齐承平嘲讽地勾起唇角道:“派人去查,冯氏死之前世子在哪里?” 齐元洲是齐承平教导出来的儿子,看似温润无害,实则心狠手辣。 若是齐元洲为自己的利益弑母,反而引得齐承平另眼相看。 “国公爷,妾的肚子疼。” 一旁,外室春芽突然面色痛苦,一把拉住齐承平的胳膊。 春芽湿了衣裙,身边跟着的婆子有经验,赶忙道:“国公爷,春芽姑娘怕是要生产了。” 一边是冯氏的丧事,一边是外室生产。 齐承平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对府中下人道:“告诉世子,让他先按照规矩办事。” 眼看子嗣快要出生,冯氏这个时候没了,齐承平无比的膈应,他眯着眼抚摸春芽的肚子道:“只要你生出儿子,方可母凭子贵。” “国公爷,您说话算话。” 春芽喜不自胜,连带疼意都少了几分。 不过,春芽也不确定是否会生下齐承平的子嗣,她是江南瘦马,有一个老相好。 那段时日,春芽的老相好从江南而来,二人在街上偶然碰到,干柴烈火。 春芽一直瞒着齐承平,没多久就察觉到有身孕。 万一她的儿子也不是齐家的骨血,齐家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 不管如何,冯氏没命享受,偌大的国公府,有春芽一席之地。 国公府内,早已乱成一团。 冯氏的院子传来阵阵哭声,请来入殓的婆子,正为冯氏洗漱穿寿衣。 冯氏一辈子喜洁,选择投缳,最后屎尿横流,如此污秽。 齐妙得到消息后,止不住地震惊。 难道冯氏得知钱财不翼而飞,所以想不开了? 齐妙仔细想想,认为以冯氏的性子必定留有后手,在齐国公府上只是她身家的一部分。 不为钱财,难道是被齐承平逼死? 婆子为冯氏换洗之时,齐妙在一旁冷眼旁观,她看到冯氏胳膊上留下的青色手印,目露深思之色。 看来,冯氏还真有可能被害死,伪造投缳的假象。 如果是,凶手定然是齐国公府上的人。 齐妙正琢磨,齐思仓惶地凑过来,她主动拉着齐妙的手道:“二妹妹,娘没有了,我该怎么办?” 不过是几个时辰,齐思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化为乌有,支撑全部坍塌。 她无人诉说,只得找一向瞧不起的齐妙报团取暖。 齐妙沉默半晌回道:“我也不知道。” 进京之前,齐妙是有把齐国公府搅合到血雨腥风的打算,她只顺了点府上的产业,事情就开始以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齐承平得知冯氏已死,连面子情都不做了。 齐元洲表现得悲痛,事无巨细吩咐管事,极力维持镇定道:“思儿,妙儿,今晚就要辛苦你们姐妹为母亲哭灵。” 哭灵是大越的习俗,子女要在棺椁前守灵三日。 “现下还有秋老虎,白日里炎热,明日府上会运送冰块来,灵堂寒凉,你们多穿些。” 发生如此悲痛之事,齐元洲仍旧温和。 齐妙颤了颤,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想到了沈韵安。 沈韵安的温润是保护色,外热内冷,而齐元洲则是博爱,为一己私利可以牺牲所有人。 原书中,为何选这样的人当男主? 齐妙暗自唾弃,表面上听话地答应。 “好。” 齐思不自觉地退后半步,这细微的动作,引发齐妙的警觉。 刚刚齐思得到消息赶来,最先不是受到惊吓不敢靠近,而是哭倒在冯氏身上。 这做派,就好像齐思早已得到消息一般。 现下齐思极力掩饰,她的手在颤抖,看起来极度惧怕齐元洲。 情况不对! 平日兄妹俩分外亲近,怎么突然变了? 齐元洲敏锐地察觉道:“思儿,你别怕,娘虽然走了,以后有大哥照顾你。” 齐元洲一番话,齐思更如惊弓之鸟。 “大哥,我们是没娘的孩子了。” 齐思面色恍惚,不断地提醒自己放松,她咬牙冲上前,抱住齐元洲的腰身,痛哭流涕。 这个动作,使得齐元洲神色微缓,怀疑是自己想的太多。 齐思一直被娇养,定是接受不了这个消息。 离开院子后,齐元洲仍吩咐手下:“查一查那段时间思儿在哪里。” 如果齐思老实,齐元洲可以留她一命。 否则…… “受不了打击,追随冯氏而去,似乎是个不错的借口。” 府上有丧事,还怕多办一场? 话毕,齐元洲喝了一杯小酒,情绪丝毫不受冯氏的死所影响。 入夜时分,冯氏已经入殓。 棺椁停在前院,国公府发了讣告。 与国公府来往密切的人家,连夜赶来吊唁,其中有齐元洲书中的正妻玉蓉郡主。 玉蓉郡主长相娇媚,穿着素淡。 她进门后拉着齐思安慰几句,没有给齐妙一个眼神。 “思儿,帮我转告元洲,这门亲事有了点小变故,但我……我是愿意的。” 说完,玉蓉郡主面色红了红。 她被府上丫鬟婆子看管,不得与齐元洲见面。 玉蓉郡主心系齐郎,只想嫁与他。 齐思得到嘱咐,已经平静多了:“郡主您放心,我会告知兄长。” 齐思满口答应,心里却决定不告诉。 齐元洲太心狠,万一娶了玉蓉郡主,岂不是要对国公府斩草除根? 他是她的兄长,却是与齐思有杀母之仇的仇人! 第104章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一直到夜深,府上关闭大门,齐妙这才能松快片刻。 她站起身,在前院溜达活动筋骨。 墙根下,麦冬附耳过去:“小姐,奴婢观察齐思许久,发觉其中有古怪。” 灵堂内无人,齐思从地上挣扎起身,左顾右盼,她瞳孔放大很是害怕。 麦冬站在暗处观察,推断出结论:“难道,冯氏是齐思害死的?” 齐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抿唇,声音轻快地道:“麦冬,你什么时候学会讲笑话了?” 齐思娇纵蛮横,却算是国公府唯一比较正常的人了。 不是齐妙看不起她,连虫子都怕,齐思有胆子杀人? “不过,你的发现是正确的,齐思表现的惊悚大于难过,至少是个知情人。” 齐妙决定,等晚些时候,给齐思用一张真话卡。 这府上有齐妙不知情的事,本就凶险,必定要做到知己知彼。 后半夜,府上守灵的下人已经昏昏欲睡。 齐思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惨白的灯笼,等回过神来,她拉住齐妙道:“二妹妹,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好啊。” 齐妙观察四周,用上了真话卡,开启快问快答模式,“齐思,冯氏是投缳而死吗?” “怎么可能?我娘是被大哥害死的!” 齐思面无表情,大脑已经不受控制。 齐妙问什么,齐思简短地介绍来龙去脉。 “娘说,我与齐元洲的亲爹是冯五,并不是齐家人。” 齐思说完,露出既愤恨又痛苦的表情。 齐妙吃了个大瓜,一时间难以消化。 所以,冯氏是因为联合齐元洲,却被齐元洲先一步灭口了? 好狠毒的心思! 冯氏再不济,是齐元洲的亲娘,一直对他爱护有加。 齐妙仔细琢磨冯氏所说,发觉不太可靠。 原书中,从没提起过齐元洲的身世有问题,冯氏也没与冯五有奸情。 再说一儿一女都是冯五的种,怎么就计算得那么精准? 冯氏的话,经不起推敲。 齐元洲不傻,应该会有所怀疑,可他却干脆利落地选择灭口。 “我躲在床下,看到了全过程!” 齐思很绝望,说出来后,她仿佛释放了压力。 等齐妙问话结束,齐思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天明时分,周嬷嬷把齐妙叫到福寿院。 “二小姐,您也看到国公府上的情况,已然成了京城里的笑话。” 也就几日时间,钱姨娘,冯五,冯氏都死了,周老夫人卒中。 国公府后宅,缺一个名正言顺的当家人管事。 “老夫人的意思,把府上的对牌交给您。” 国公府的管家权,周老夫人和冯氏争抢二十几年,齐妙只进府一个多月,轻而易举地得到。 有时候真不用做什么,稍微挑拨一下,等着作孽的自取灭亡也是个好办法。 那晚冯氏对齐元洲齐思兄妹说出“隐秘”,花枝遇见个黑衣人,没准就是齐承平派去监视冯氏的手下。 齐妙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接下来父子相残的戏码,应该更好看。 姜是老的辣还是男主身上有光环?拭目以待。 齐妙正在走神,没有马上接下管家权,周嬷嬷更加满意了些。 “周嬷嬷,我从穷乡僻壤到京城,没有学过管家,我不行。” 齐妙心里千肯万肯,面上还要推脱。 齐思是名义上的嫡女,比齐妙更名正言顺。 “妙儿,你可以。” 春芽生了儿子,齐承平终于舍得回府。 他在门口听到二人的对话,赶忙推门进去。 齐思不过是杂种,有什么资格管理府上?她的一切都要被收回,给齐妙当添妆。 齐承平看齐妙非常顺眼,和蔼地道:“你不会没关系,谁天生就会的?老太太已经给你报了女学。” 女学里有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礼仪规矩,只要齐妙有造化,把宫嬷嬷请到府中辅佐,那可是得了脸面的好事。 国公府丢的脸,都可以找回来。 齐妙犹豫,好半晌才抬起头,露出一抹怯懦的神色:“爹,母亲亡故,女儿还在孝期,去女学不是被戳脊梁骨吗?” “冯氏是没了,她不是你母亲。” 齐承平沉下脸,火气不是冲着齐妙发的。 他深吸一口气,见女儿被吓到,赶忙找补道:“妙儿,只有你生得最像爹爹,爹爹希望你有个好前程。” “女学还要去,机会难得,那是为自己镀金的地方,多少高门小姐期盼呢!” 齐承平把此事定下,嘱咐道,“你只需低调一些便好。” 想要国公府不倒,齐承平需要助力,而齐妙则有锦上添花的利用价值。 “爹爹,女儿知道了,这等时候要是穿着太艳丽,免不了要被议论不懂事。” 齐妙张口闭口要衣衫首饰,齐承平做主安排,打开老夫人的库房。 国公府养了几个绣娘,连夜为齐妙准备衣衫。 齐元洲得知齐承平回府,找到书房商议。 “爹,儿子本不着急亲事,可娘没了,儿子要守孝三年,三年后与玉蓉郡主的亲事怕是不成了。” 如果娶玉蓉郡主,齐国公府仍可在顶流勋贵人家站稳脚跟。 齐承平垂眸,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他以为养的是儿子,实则是一匹狼。 一旦齐元洲羽翼丰满,齐承平就要遭殃。 “元洲,难道你想在热孝中娶玉蓉郡主?” 齐承平靠在椅背上假寐,实则在估算风险,没错,玉蓉郡主如进门,他自然能得到一些好处。 不过,养虎为患的风险很大。 齐承平舍不得这门姻亲,又不想便宜齐元洲,反复纠结中。 “爹,儿子是为国公府的前途着想。” 齐元洲扑通一声跪下,表现的很诚恳。 “娘刚没,儿子很是悲痛,知晓这个时候不该提亲事,可若不娶亲,以后再从京城高门找适龄女子,怕是不容易了。” 除了玉蓉郡主这门亲,换成其余人逊色好多。 齐元洲刚好说到齐承平的心坎上。 齐承平答应道:“爹可以给你出力,不过王爷和王妃怕是不愿意。” 接连爆出丑闻,国公府堪比火坑。 齐元洲嘴角上挑分外自信:“儿子有办法,只要稍微做点手脚,玉蓉郡主只能嫁给儿子。” 虽然不光彩,事急从权。 玉蓉郡主本就对齐元洲有意,只要说服一番,玉蓉郡主会愿意的。 府上,可以办一场喜事,就当是为周老夫人冲喜。 齐承平缓缓点头,如果国公府需要有人与玉蓉郡主联姻,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第105章 再添一把火 国公府办丧事,一切从简。 冯氏只停灵三日,草草地下葬。 期间,冯家派来一个婆子吊唁,其余人都没露面。 冯氏与冯五欢好被抓个正着,冯家就算想来讨公道,也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 最好的办法是低调行事,让事件尽快平息。 丧事过后,国公府撤下全部素色的摆件,又有办喜事的意向。 齐承平只回府小住一晚,再次变为失踪人口。 齐妙知道,渣爹又去城外陪伴外室去了。 冯氏一死,老夫人周氏倒下,周嬷嬷话语权比以往更有分量。 周嬷嬷对齐妙客气,再加上齐承平发话给齐妙置办衣衫首饰,却忽略了齐思,下人们开始主动示好。 周嬷嬷劝说道:“二小姐,您身边三个丫鬟哪里够,总要挑选几个合心意的丫鬟小厮跑腿。” “都听周嬷嬷的。” 齐妙没推拒,最终选了府上的自己人,原来冯氏身边跑腿小丫鬟碧绿和她的亲哥阿福。 兄妹俩,都在帮齐妙做事。 临近晌午,府上静悄悄的。 齐妙在福寿院树荫下支起茶桌喝茶,齐思不请自来。 齐思打量齐妙身上的新装,丝毫没有一点嫉妒,而是带着探究。 “二妹妹,我听说爹爹要把你送到女学去?” 说好姐妹俩一起去,现下变为齐妙一人。 齐思打听到消息后,吓得睡不着。 明面上,她才是国公府的嫡女,怎么也轮不到连名分还没有的齐妙。 “爹爹怎的突然对二妹妹这么好?” 齐思来探口风,这才是她最在意的。 齐妙给齐思倒了一杯茶,邀齐思坐下说话。 国公府混乱,还不够乱,或许还能再添一把火? “姐姐,你最近是不是惹恼了爹爹?” 齐妙的眼神清澈,还带着一抹担忧。 齐思心里咯噔一下,忙道:“怎么说?” 惹了齐承平的是冯氏,齐思自从得知自己不是国公府嫡女后,一直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 原本对下人颐指气使,齐思都已经改了。 齐妙打发丫鬟,见四下无人这才道:“爹最近变得奇奇怪怪,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齐思听到此,紧张地咽了咽喉咙,支支吾吾地道:“说……说什么了?” “爹爹说我生得像他,他只有我一个女儿。” 齐妙没扯谎,她表明态度,“姐姐,我知晓自己的身份,肯定不会和你争什么的。” 任由齐妙的嘴巴张张合合,齐思没有再听进去一个字。 只有一个女儿? 齐妙的话如一记重锤,在齐思脑海中反复回放,齐思双眼泛红,眼泪在眼眶打转,看得出来,恐惧大于伤心。 “二妹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齐思腾地站起身,双手捂着耳朵快步跑回房内。 完了,一切全完了。 原来,爹爹早已得知! 那大哥齐元洲杀死娘冯氏,是否也会败露? 齐思见识过齐元洲的狠毒,也见识过齐承平的无情,她如果不脱离苦海,小命休矣。 齐思把自己关在房内,她脱鞋赤脚踩在地面上,在房内绕圈子。 只有这样,她的心才会静下来。 留在国公府不安全,齐思苦思冥想,难道去冯家找表哥们帮忙? 想到冯家吊唁只派个粗使婆子,齐思又歇了心思。 她身边的几个丫鬟,都是心眼活的,早对齐元洲有意思,暗地里勾搭在一处。 如果她透露要逃离的念头,一个时辰之内必定传到齐元洲的耳朵里。 那才是齐思的催命符! 不告知丫鬟,不能漏出半点风声。 齐思闭上眼,无力地滑倒,靠在墙上。 虽然不愿意承认,她没有值得信任的人。 这等时候,自救显得尤为重要。 冷静下来后,齐思开始收拾细软。 好在娘冯氏生前,为她留下不少金银首饰,还在万通钱庄存了一笔。 出门在外,至少先躲避一年,把风头躲过去。 齐思并不打算过好日子,每天吃包子充饥就行,先保证活下来。 她飞快地制定计划,收拾出一个包裹。 包裹内,是齐思最朴素的衣衫,其中还有金银细软。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齐思要求去护国寺上香,逃离地点就选在护国寺内。 农历八月,护国寺整月开放,来往的香客众多。 到时候,齐思换一套不起眼的衣衫,甩开丫鬟去车马行租一辆马车,先一步出城。 只要离开京城,至少代表暂时安全。 “小姐,画眉怎么没有陪着您?” 丫鬟柳絮端着点心进房,看到内间的柜子有被动过的痕迹。 柳絮不动声色,掩饰住眼底的怀疑。 这几日,她家小姐经常被噩梦惊醒,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夫人投缳死不瞑目梦魇了。 世子吩咐她和画眉多看顾,有一点问题立刻去回禀。 齐思吃着点心,反复复盘计划,心不在焉回道:“不知道。” 柳絮假装打扫,暗中观察。 确定有异常后,柳絮找个借口出门,去了前院。 前院,齐元洲正在逗弄画眉开心,二人谈笑风生,根本没有一点伤心的模样。 齐元洲看到柳絮来了,多了几分慵懒道:“画眉,你先回去。” 最近很少离府,齐元洲没有去找相好,犯了瘾。 他搂住柳絮,耳鬓厮磨温存一番后问道:“你是馋本世子的身子了?” 柳絮面色红红,娇声道:“世子爷,奴婢来是有正事,不然也碰不到您和画眉那小蹄子……” 柳絮言谈间,不自觉地带着醋意。 齐元洲眼底飞快地闪过不耐之色,他最讨厌女子嫉妒。 不过都是男子的玩物,为何非要分个高低? 齐元洲没有特别的喜好,只图个新鲜而已。 眼看齐元洲冷了下来,柳絮谨慎几分道:“您之前吩咐奴婢盯着小姐,奴婢发觉小姐有一点不对劲。” 柳絮举例,半晌说不到点子上。 齐元洲摆摆手:“看着思儿,母亲没了,她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齐元洲曾经派人打探过,他杀冯氏那会儿,齐思正在后花园里。 总之,齐思在国公府就逃不开他的掌控,眼下在热孝中娶玉蓉郡主才是当务之急。 “世子爷,玉蓉郡主来了。” 第106章 拼一把 齐大领着身穿男装的玉蓉郡主进门。 房内没有外人,玉蓉郡主快步上前,投入齐元洲的怀中。 “玉蓉,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眼前那把藤椅上,还有齐元洲刚出过的汗水。 齐元洲给齐大使个眼色,齐大赶忙把藤椅搬出去,又换一把。 玉蓉郡主嗅了嗅房内的香味,面色不虞地道:“房内有女子来过?” 齐元洲沾花惹草,玉蓉是知晓的,尽管如此,她还是一颗放心投入到齐元洲身上。 这几日,京城传闻五花八门,国公府的名声比狗屎还臭。 原本两家议亲,也因为此黄了。 玉蓉郡主不甘心,不想嫁给别人,她靠在齐元洲怀中,闻着他身上的脂粉味道莫名地恶心。 想要退出来,却被齐元洲按在怀中。 “玉蓉,你知晓我天赋异禀,每次都得不到满足。” 齐元洲抚了抚玉蓉郡主的头发,眸中含着深情,“我和你保证,只要能娶你为妻,小妾通房我都不要,只有你足够。” 明明是敷衍的情话,玉蓉郡主信以为真。 二人靠在一处,商议尽快促成亲事。 “玉蓉,你以名节相搏,元洲定不负你!” 齐元洲喜欢这种掌控感,却不知道二人所商议的被齐承平暗卫听了去。 齐承平在外室那得知后,对暗卫道:“将计就计,先给世子点甜头。” 只要最后那人是他,娶玉蓉郡主就落在齐承平头上。 至于玉蓉郡主是否贞洁,谁在乎? 齐承平从南边又买了能歌善舞的女子,快活得很。 国公府内,各方算计。 齐妙要为去女学做准备,跟在周嬷嬷身边学管家。 这样,去了女学也好有一点基础。 一直到农历八月二十五,齐思才寻到机会。 得知齐思去护国寺上香,周嬷嬷又对齐妙道:“二小姐,您代替老奴去祈福,老奴走不开。” 周嬷嬷忠心,担心下人伺候得不经心。 于是,齐妙终于寻到机会出府。 路上,齐思坐在马车里,一个劲儿地朝着窗外张望。 马车里只有姐妹俩,齐思问道:“二妹妹,你从北地到京城,只带着几个丫鬟会不会很危险?” 今日是离京的好机会,齐思把心一横,她不会再耽搁。 身边的丫鬟全数被兄长齐元洲收买,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齐思察觉以后,认为马上离开有暴露的可能,她又蛰伏几日。 齐妙一眼看出齐思的想法,对齐思刮目相看。 果然,人是会成长的。 齐思这等娇娇女,也有坚韧的时候。 “出门在外不太平,最好跟着商队走。” 齐妙给齐思指一条明路,如果想离京不被察觉,恐怕只得多换路线了。 其实,在齐妙来看躲在京城更安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京城势力鱼龙混杂,齐承平不在意齐思,齐元洲若想挖出人灭口,调查起来有阻碍,没那么容易。 齐思想了想,塞给齐妙一对耳环:“二妹妹,你生的美,紫玉芙蓉耳铛更衬你的肤色。” 等到护国寺没一会儿,齐思不见踪影。 画眉和柳絮察觉后,没有声张,而是先一步给在国公府的齐元洲送信。 “是吗?” 齐元洲玩味地勾唇,对齐思另眼相看,“我这一向没脑子的妹妹终于长进了?” 说完,他站起身,眉眼染上寒霜。 齐大上前一步:“世子爷,小姐提前收拾好包裹,怕是早就等着时机。” 齐思精心设计只为逃离,这会儿恐怕出京城了。 若不尽快动手,还真可能被齐思逃脱。 齐思留在国公府还好,万一出门乱说话怎么办? 齐元洲收敛住笑意道:“齐大,你亲自带人去,只要抓到人,即刻灭口!” 没想到啊没想到,还真被齐思看到了。 “你说我那小妹最近是不是活在惶恐之中?” 齐元洲咬破了嘴唇,尝到血腥味后,笑容越发放肆。 …… 夜黑风高,一辆小马车缓慢地走在官道上。 齐思躲在马车内,被颠簸得差点呕吐。 为赶路,她沿途过三次马车,昼夜不停只为离京城远些。 她故意编造个奔丧的理由,车夫是老实人,齐思没给多少银子,车夫也答应了。 熬过今晚,离京城更远才会更放心。 马车刚到拐角处,从树林里冲出几个黑衣人。 车夫见状,自觉惹不起,赶紧弃马车逃命。 齐思听见响动,一颗心不断地下沉。 “小姐,您是自己下来还是小的请您下来?” 齐大拉下面罩,用手抚摸着明晃晃的大砍刀,面露狠色。 齐思咬牙,纠结一番后,从马车上跳下。 看到齐大,她一点不意外。 齐大略微有些诧异道:“难怪世子说您长进了,果真如此。小姐知道咱们是为何而来的吧?” 此地距离京城二百里,齐思跑得挺快。 若非一行人骑快马,晚一日肯定追不上。 齐思垂眸问道:“是大哥派你们来的?抓我回去还是灭口?” 看齐大不停抚摸刀身,应该是后者。 齐元洲心狠,对生养的亲娘都如此绝情,何况是她这个妹妹了。 齐思凄惨一笑:“齐大,我娘对你不薄,你为何做兄长的帮凶?” “是,夫人对小的不薄,但是怎能和世子比?” 妇道人家局限在后宅,齐大人如其名,志向远大。 “小姐,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小的就给您一个痛快。” 齐大把刀扔在地上,希望齐思自己抹脖子。 这样,也是为他减少杀孽。 “你求小的,小的没奈何,怪只怪你看到的太多。” 齐大说完,冷眼看着。 远处,传来马蹄子嗒嗒的响动声。 齐思眼神一亮,重燃希望。 齐大并没有闪躲,冷淡地道:“小姐,你省省吧,谁敢管国公府的闲事?”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夫就是个例子,早已经跑的没影了。 言语间,官道来了两匹快马。 马背上的男子一身黑衣,宽肩窄腰,他一身凌冽之气,眉眼深处是化不开的冰霜,尽管这般,却很违和地给人温润的错觉。 似乎,此人是个善心人。 如齐大所说,来人没有管闲事的意思,正准备快速掠过。 “壮士,救我,我给你五万两银子!” 齐思突然直奔快马的方向,她宁可被马蹄子踩死,也要拼一把。 第107章 惊雷 沈韵安着急赶路,目不斜视。 他正要策马而过,只听齐思咬牙道:“我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只要你出力,我愿意把全部家当给你报答救命之恩!” 全部家当,包括冯氏留下的私产,不止五万两银子。 沈韵安抓缰绳的手一顿,京城国公府? 京城里,只有齐国公府,那眼前呼救的人肯定是齐思无疑了。 沈韵安做了个手势,身后策马的手下立刻会意,弯腰抓着齐思,如拎小鸡崽子一般拎上马背。 齐大见此,赶忙带人阻拦:“壮士,你既然听见和齐国公府有关,我劝你少管闲事。” 管闲事,活不长。 今日,齐思必须抓到灭口,否则将带来无尽的灾祸。 世子在府上等消息,齐大必须成事。 沈韵安心情不错,黑眸幽深,朗声道:“那我要是非管不可呢?” 从此处到京城,明日一早便可进京。 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齐妙,尽管手下回禀每次都报喜,沈韵安还是分外牵挂。 小丫头无亲无故在齐国府上,遭逢变故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齐大感觉到黑衣人还在走神,有一种备受侮辱之感,他冷哼一声:“既然你想早点投胎,咱们就成全于你!” 说着,齐大飞身上前,试图砍断沈韵安的马腿。 “走!” 沈韵安根本没把齐大等人当回事,用力拉紧缰绳。 马蹄子前蹄一跃而起,把齐大等人当成障碍,快速地掠过。 齐大再想追,已然来不及了。 手下众人露出不可思议地神色:“这人什么来头,有何目的?” 齐大沉着脸道:“快禀报世子,不能让齐思这丫头跑了!” 深夜里,两匹快马如离弦的箭,闪过一道流光。 齐思在马背上被颠得迷迷糊糊,她努力抓紧缰绳道:“这个方向不对,我不能进京!” 进京,只要被齐元洲察觉,绝不会留下她的性命。 齐思苦苦哀求,只想跑得越远越好。 另一匹马上,沈韵安陷入沉思。 原本他以为至少要两年才能动齐国公府,没想到数月,竟然发展得如此之快。 沈韵安明知故问道:“为什么不回京,你有仇家?” 齐思抿唇,一言不发。 她虽然获救,却不知晓这伙人的身份,说出去必死无疑。 沈韵安见此,唇角微勾道:“你说你是京城齐国公府上的小姐,那咱们救人救到底,就把把你送到府上。” “不要啊!” 齐思跑了一整日,好不容易远离京城,她不想送死! 不过有些隐秘,更不能透露给外人。 齐思灵机一动扯谎道:“我爹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个瘸子,用我换利益,我不从就跑了。” “哦?” 沈韵安不在意地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既如此更要把你交过去。” 齐思这丫头为活命,有几分机灵劲,只可惜编造的瞎话站不住脚。 见沈韵安调转马头,似乎真要去找齐大等人,齐思惊慌失措:“壮士,我不说是为你们好,若是得知隐秘死得更快。” “如果真是如此,你跑来呼救不是坑咱们吗?” 沈韵安作势丢下齐思,齐思被折磨到涕泪横流。 这一日提心吊胆,本以为见到亮了又被拉回地狱里。 齐思找沈韵安的手下要了个酒袋,咕咚咕咚就是两口。 等头脑发热,她这才道:“反正我是有今日没明日的人,说了无妨。兄长杀死娘亲,刚刚追杀我的人便是帮凶。” 齐思脑子很乱,她悔恨不应该出现在房内。 如果不知情,是不是就自在多了? 有这样的想法,齐思又觉得难过,明明娘冯氏被齐元洲所害,如果她不说,娘冯氏死不瞑目。 “我该怎么办?” 齐思吸了吸鼻子,发觉自己连个依靠都没有。 如果齐承平是亲爹,齐思会毫不犹豫地告知,现在她只能自己一人承受所有。 沈韵安掏出佛经福袋摩挲,发觉齐思可以走关键的一步棋:“如你所说,齐元洲是国公府世子,想要查找你的去处很简单,你跑是不行的。” “那我能怎么办,还能去告官不成?” 齐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等说完,她自己也跟着愣住了。 沈韵安冷声道:“对,就是告官,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大义灭亲。” 齐元洲获罪,齐思才安全,否则还是会陷入无休止的追杀中。 “你不晓得内情,其实我不是……” 齐思难以启齿,她闭上眼想了好一会儿。 似乎,黑衣人说的不无道理。 告官出卖齐元洲,至少捡回来一条命。 至于名声,哪里有命重要? 齐思反复斟酌,下定决心道:“我和你们进京,只要你们再帮我个小忙,之前答应的银子全作数。” 于是,在沈韵安带领之下,齐思躲过齐元洲派去追杀的几拨人,顺利来到大理寺门前。 国公府内,齐元洲一夜未眠。 得知齐大办事不利,齐元洲愤怒地抽开琢桌布,茶盏被卷起,在空中跌落,瞬间摔到粉身碎骨。 滚烫的茶汤四溅,碎裂的瓷器崩得到处都是。 齐大把头垂到胸口,蔫蔫地道:“世子,小的本要办成,谁知道杀出来的黑衣人有两下子,救走了小姐。” 事情还没有走到最坏的一步。 至少对方得知他们是齐国公府的人,总要掂量行事。 齐元洲无力地道:“对方有所求,价钱好商量,就怕是死对头搞出来的。” 主仆二人正在说话,门房慌张跑来传信。 “世子,不……不好了,小姐跑到大理寺击鼓鸣冤了!” 齐思失踪一日,突然出现在大理寺,要状告亲兄长齐元洲弑母。 最近一段时日,齐国公府上琐事已经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没新鲜够,又炸出一个惊雷。 齐元洲站起身,背着手在原地走几圈,眼底深处满是狠毒之色:“齐思她敢!” 凭借齐思一人,如何能跑到大理寺告官? 救齐思的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齐元洲还有诸多疑问,现下只剩下自责。 到底还是他太过心慈手软,在柳絮提醒的时候,齐元洲就该一不做二不休送齐思上路,否则也不会如此被动。 齐妙在后宅里,很快得到这个消息。 花枝跑到前院围观,绘声绘色地描述:“大理寺来了办案的官差,把世子带走了。” 第108章 这不是乱了吗? 作为局外人,齐妙看得真切,她并没花枝那么乐观:“冯氏已经下葬,想要查案必定会开棺验尸。” 这些时日,尸身想必已经腐烂一些了,很难找到关键证据。 只凭借齐思一张嘴,不好定案。 “想扳倒齐元洲不容易,除非齐元洲的人反水,或者发现重要证人。” 齐妙琢磨了下,这热闹错过可惜。 受到原书剧情影响,后续绑定系统,齐妙从没把沈韵安当成反派。 在她心里,齐元洲才是反派渣滓。 “麦冬,你去找阿福备车,咱们出门瞧瞧去。” 齐妙回房里一趟,准备吃瓜三件套,瓜子糖果茶水。 麦冬答应,片刻后折返回来,跑到齐妙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齐妙秀气的眉微敛,半晌后拿不定主意,哭笑不得:“府上和府外都有热闹,我该去哪里?” 就在刚刚,按照约定,玉蓉郡主扮成男装从后门来找齐元洲。 二人商议将生米煮成熟饭,以此来促成亲事。 这方面,玉蓉郡主的牺牲很大,完全是将名声踩在脚上。 玉蓉郡主避着人,对齐元洲被大理寺传唤一无所知。 玉蓉郡主刚到,闻到荤腥的齐承平从五城兵马司回来了,他代替齐元洲到书房幽会。 二人在同一屋檐下,窗门紧闭。 房内,玉蓉郡主看到来人不是齐元洲,缓不过神来。 “怎么是你?” 齐承平四十出头,保养得好,并不显得油腻,反而多了男子的成熟。 房内点燃了燃情香,玉蓉郡主神色恍惚一颗心如小鹿乱撞。 随后,她意识有些不清,跌在齐承平怀中。 书房内,一室春光。 齐妙想偷看,只看到地上零散的两套男装。 她瞠目结舌道:“这……这不是乱了吗?” 国公府这破地方,齐妙一刻钟都不想留,堪比臭水沟。 刚入府一个来月,齐妙的心至少苍老十岁。 这世间所有肮脏丑陋的,都被她看了个遍。 马车已经在二门等待,齐妙刚上马车,花枝眉飞色舞地道:“小姐,表公子进京了!” 此刻沈韵安正在外城的宅院中等待与齐妙团聚。 齐妙一听,瞬间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催促阿福道:“你快一些!” 上了马车,齐妙掏出小镜子,她出门之前没有打扮,穿了素淡的衣衫。 “国公府有丧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穿着素淡,不够喜庆啊。” 难得与沈韵安重逢,齐妙不想他误会。 其实这些时日,她尽量让自己过得不错。 花枝看出自家小姐的小烦恼,提议道:“不如您去花皂铺子换一身衣裙?” 花掌柜那有几套新做的衣物,齐妙还没来得及上身。 “快去!” 齐妙用最快的速度梳洗打扮,分外欢喜。 外城的院子,沈韵安洗去一身风尘,刚刮了胡子。 他问黑耀道:“我看起来是不是有些憔悴?” 为早一些到京城,沈韵安已经三日没合眼。 面上虽不显,眼里的红血丝却出卖了他。 黑耀完全不理解这种见心上人的心情,反正他没有。 偷偷翻了个白眼,黑耀酸溜溜地道:“您和小姐又不是不认识,谁会一直盯着您的脸瞧?” 作为男子,太过注重相貌显得矫情。 沈韵安顿了顿,淡淡地道:“算了,我问错了人。” 黑耀不解:“您这是什么意思?” 问他,咋就问错了呢? 果不其然,下一刻,沈韵安的重锤砸下,对黑耀道:“以前,我总是觉得报仇才是唯一能做的事,日子暗淡无光,自从有妙儿后,我发觉自己错过太多。” “黑耀,你还在黑暗里蹲着,不知道这种感受实属正常。” 沈韵安已经把报仇当成大方向,拿出一部分精力放在亲人身上。 黑耀:“……” 本来,黑耀以为千疮百孔的心结成厚痂,主子秀恩爱他已经免疫了。 谁知道,伤口再次裂开,内心极为空洞。 这种感情,黑耀也想拥有,他现在要求很低,哪怕没有女子喜欢,被男子看上也行,只要活的! 大门口传来车辕的摩擦声。 沈韵安不再理会发呆的黑耀,率先打开大门。 一道光线照入院中。 齐妙穿着一身浅粉的衣裙,俏生生地站在门边。 看到沈韵安,她心里一暖,喊道:“表哥,你终于进京了!” 沈韵安眉宇间放松,淡淡地笑道:“是。” 兄妹俩携手进入院子,齐妙一直在小心地打量他。 “表哥,你好像瘦了,最近赶路辛苦,有没有好好吃饭?” 按照齐国公府上的形势,估计连倒台不远。 过几日齐妙去女学,刚好可以躲清净。 不过,听说女学的嬷嬷要求严苛,齐妙还是有一些小顾虑。 沈韵安见此道:“不怕,我已经帮你打点妥当。” 女学里管事夏嬷嬷,是当年沈韵安母亲云氏的教养嬷嬷。 夏嬷嬷教导过云氏后,回到宫内当值,躲开了当年沈家的劫难。 “表哥,那我还用学规矩吗?” 齐妙对沈韵安深感佩服,到处都有帮手。 只要弄垮齐元洲,造反之路又平顺一些。 反派出来了,系统跃跃欲试。 系统:宿主,你存在系统空间的东西,能不能尽快弄出去? 现在空间腾出来,后续还可以继续存放。 齐妙:我倒是想,存在哪里? 齐妙做事,连身边的丫鬟都隐瞒过去。 她知道,沈韵安养了二十万私兵,很需要一大笔钱财作为军需。 如能把从打劫来的银子送上,可解燃眉之急。 系统:本系统正在检索附近可用于放赃物的库房。 齐妙:什么叫赃物?我费心费力打劫来的东西,都是我的! 系统:建议宿主在京郊买一处庄子。 随后,系统发了定位和庄子的信息。 此处庄子内有库房,原来曾经用于存放米粮,阴凉通风又不潮湿。 庄子的归属人,是周老夫人。 齐妙记下后,只听沈韵安道:“妙儿,齐思去大理寺状告齐元洲,你觉得有几分把握?” “表哥,是你把齐思救下了?” 难怪,如果没人帮忙,齐思这会儿已经成为死鬼。 齐元洲连冯氏都杀,不多齐思一人。 “如果是之前,我总感觉齐元洲还会逃脱,不过眼下,咱们不需要做任何事。” 齐承平已经与玉蓉郡主厮混在一处,不需己方动手,他都会把齐元洲送进牢房。 第109章 差点被他忽悠了 正午时分,国公府某处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 玉蓉郡主坐起身,望着满室凌乱不可置信。 她垂着头,发觉露出春光,赶忙捂住绣着牡丹的小衣,惊惶地道:“怎么是你?” 不是她的情郎齐元洲,而是刚丧妻的齐国公齐承平! 齐承平从床上坐起,露出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道:“怎么,郡主很惊讶吗?” 说完,他面色嘲讽,背对着玉蓉郡主穿上里衣,冷淡地道:“郡主放心,齐某定会负责,这就派人去王府提亲。” 冯氏死了,齐元洲守孝,但是齐承平这个做爹的不用。 玉蓉郡主很慌,哭道:“国公爷,求求你,不要声张!” 她明明与齐元洲计划好,为何会这般? 玉蓉郡主看着胳膊上青紫的痕迹,自知已经无法弥补。 她现在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齐国公愿意帮她隐瞒,玉蓉郡主感激不尽。 齐承平慵懒地伸了伸胳膊,眼神深处带着一抹玩味:“所以郡主是想当一切没发生,一女侍二夫?” 他与齐元洲是父子,这怕是有违纲常。 玉蓉郡主胡乱摇头,咬牙忍住心口的疼道:“如果国公爷肯帮忙,我愿与元洲一刀两断。” 齐承平站在门边,淡淡地道:“不愿意。” 费了大力气设局,齐承平要的是王府的门第和助力,他当然不会便宜了玉蓉郡主。 再说,人又不是他绑来的,是玉蓉郡主主动上钩,与齐国公府无关。 “玉蓉郡主,容齐某提醒你一句,你的齐郎正在大理寺受审。” 话毕,齐承平派人备下马车出行,直奔大理寺。 齐元洲这个杂种心思太野,若这等人继承国公府,哪有齐承平的位置? 最尴尬的是齐承平不够老,齐元洲翅膀却硬了。 既如此,怎么养出来的翅膀就怎么折断,不犹豫。 此刻,大理寺门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齐国公府的小姐状告亲兄长弑母,大越开国百十年来也没有这等稀奇事! 门口多是京城高门的小厮丫鬟,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齐承平的马车到大理寺门前,他正在悠闲地品茶。 心腹问道:“主子,接下来怎么办?” 此事闹得太大,已经惊动皇上。 国公府这些丑闻,实在遮掩不住了。 与其被探究,还不如把脓血戳破挤出来,任由旁人围观。 这样,比铺天盖地没有根据的流言强,至少还可掌控。 齐承平放下茶盏,眸中带着笑意:“倒是我小瞧齐元洲这小崽子了,假以时日,他必成大业。” 只可惜,对待至亲下手狠,心术不正,留不得。 “齐大是他的心腹,必然参与进去。” 齐承平分析,齐元洲必定百般否认,而朝着兄妹纠纷这方便面带节奏。 当日除齐思,应无第三者看到。 而只有齐思一人状告,显然不够有说服力。 齐承平附耳心腹几句:“咱们推波助澜,送上证据。” 从齐大入手,事半功倍。 吩咐后,齐承平闭眼假寐。 许是燃情香发挥作用,他在玉蓉郡主那没得到满足,身子又变得燥热。 车夫早已见怪不怪,提议道:“小的带您去花楼?” 这个时辰,花楼的姑娘们还没有起身。 齐承平已经忍不得,看到齐思的丫鬟柳絮在大理寺门边张望,当即派车夫把柳絮叫上马车。 随后,只见宽大的马车起起伏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颠簸出来。 不远处,齐妙与沈韵安围观全程。 看到这一幕,她只有假装不懂。 书中人设真不崩,渣爹风流到大理寺门口来了。 并且,根本不背着人,如此狂野。 见齐妙一直盯着齐国公府上的马车,沈韵安面色黑了黑,问道:“妙儿,你在看什么?” 齐妙心下一紧,随后恰到好处地露出不解之色:“表哥,柳絮可能被打了。” 从柳絮上马车开始,车厢一直起起伏伏,可见有人动手。 沈韵安放心些许,附和道:“齐国公正在教训不听话的下人。” 齐妙微微侧过头,只见沈韵安眸中一抹正色,仿佛果真如此。 要不是齐妙懂的多,就被他给忽悠过去了! 二人坐在一处闲聊,等待大理寺庭审结果。 大理寺内,主审官眉头拧成死结,真不知道齐国公府是中了什么邪。 月余内,频频出事。 齐承平风流后进入大理寺听审,齐思当即含着热泪迎上去道:“爹爹,您可算来了。” 对比要杀死她的齐元洲,齐承平虽然不是亲爹,还算比较靠谱。 齐承平按下齐思的肩膀,问道:“思儿,你实话实说,爹爹给你做主。” 作为大越的臣子,必须大义灭亲。 若齐元洲真的杀害冯氏,必将得到恶果。 齐承平一脸大义,齐元洲眼神阴狠没有言语,只要他有翻身的机会,娶玉蓉郡主,齐国公就该换个人当当了。 思及此,齐元洲露出一抹无奈的笑道:“爹,您是知道小妹的,被娇养后不分是非,定是被人挑唆了。” “您不觉得自从齐妙被接到国公府后,府上很晦气吗?” 齐元洲拉踩齐妙,想要得到更多的共鸣。 还真别说,大多人相信齐元洲的辩解,认为齐思是被齐妙挑唆诬告兄长。 齐承平不屑地道:“妙儿没见过世面,背不起这么大的黑锅。” 齐元洲是否弑母,辩解无用,全靠证据说话。 齐承平对主审官要求,带上关键证人。 片刻后,齐大进入大堂下跪行礼。 齐元洲看到齐大,顿时感觉不妙。 杀冯氏,齐大是主谋之一,若是承认岂不是要被砍头? “世子,小的对不住您。” 齐大转过身,给齐元洲磕头。 这些年世子对他不薄,按理说齐大不应该出卖世子,然而他无可奈何。 就在刚刚,大理寺门前来了一家子人。 其中一对老夫妻,看到齐大后放声大哭。 齐大年幼看灯会被拐,辗转被送到京城卖入齐国公府。 齐大有一些恍惚幼年的记忆,他从没说起。 老夫妻见到他后,喊出齐大的小名。 当年齐大丢了后,爹娘从未放弃寻找他。 人是齐承平带来的,如果齐大不说实话,他死不足惜,亲爹娘和家人都将被连累! “冯氏是齐国公世子齐元洲所害,只因要杀人灭口。” 齐大把心一横,坦言道。 第110章 一婚更比一婚高 齐大毫不保留,有问必答。 得知齐元洲和齐思不是齐承平的儿女,亲爹另有其人,冯家来旁听的人灰溜溜的走了。 冯氏死了还不算完,把全族的脸面踩在泥坑里! “世子吩咐小的追杀大小姐,小的照做,但是中途大小姐被人救走……” 齐大没有一点隐瞒,包括齐元洲做的腌臜事,知无不言。 大理寺公堂上寂静无声,主审官被眼前的情况吓傻。 这等案子太过特殊,需要请示皇上定夺。 齐思的身份遭到揭露,她捂着耳朵跪在原地。 耳边,满是嘲笑声,齐思再次崩溃。 齐承平看到齐思这般,温和地道:“思儿,爹爹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爹爹的女儿,流言蜚语不重要,你还是国公府大小姐。” 齐元洲被关押,齐承平带齐思往府上赶。 当晚,沉寂一段时日的国公府难得开了席面,齐承平出银子在京城最好的酒楼叫来山珍海味。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从今日开始,你们要认清楚谁是主子。” 齐承平训话几句,府上再次重新洗牌。 背地里,周嬷嬷对齐承平道:“难怪老奴看二小姐更顺眼,原来是有血缘在。” 齐承平畅快地笑了几声:“把府上这些晦气的东西都拿走,过几日要办喜事了。” 案子拖月余后,尘埃落定。 农历九月二十五,齐元洲以弑母的罪名问斩,而在当日,齐承平迎娶玉蓉郡主。 因亲事仓促,国公府的下人为布置院落,忙得脚打后脑勺。 可惜,在问斩之前,大理寺衙门又发生耸人听闻的事。 “不好,牢房的锁被破坏,齐元洲被人救走!” 因齐元洲是重犯,当晚几位大人一同看守。 当时点了酒水,小酌几杯后,众位大人不省人事。 现下齐元洲逃脱,若是上报给皇上,少不得被定下渎职的大罪。 保不住乌纱帽事小,若是被牵连成同党,也要一同被砍脑袋! 众位大人商议后,决定李代桃僵,用身形相似的死囚作为替代。 午时三刻,“齐元洲”人头掉落。 齐承平不疑有他,正沉浸在做新郎官的喜悦中。 皇上为安抚齐承平,将他的职位提了一阶,升官发财死老婆,又娶了皇亲国戚玉蓉郡主,一婚更比一婚高。 “此乃人生一大乐事!” 齐承平招待宾客,笑脸相迎,频频举杯。 不同于齐国公府上的喜庆,在京城某处偏院内,齐元洲正坐在见不得光的房内。 几名心腹手下齐齐下跪道:“主子,属下来迟了!” 谁也没想到,齐大会背叛。 齐元洲沉默不言,齐承平找来齐大的家人危险,这一步棋定是早早设计好的,说到底为防备他这个儿子。 不过月余,齐元洲从国公府世子变为逃犯。 明面上,大理寺几位大人斩首了“齐元洲”,为使得谎言不暴露,必会暗中查探。 齐元洲只得躲起来,暂时避风头。 “通知手下,先蛰伏一段时日。” 齐元洲笑容冰冷,眼底带着强烈的恨意。 齐承平不但把他推上断头台,还代替他娶了玉蓉郡主。 “玉蓉郡主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护国寺礼佛,到时候你们找个时机,与她接头。” 齐元洲有自信,玉蓉郡主得知他活着的消息,绝不会告知齐承平。 到农历十月初一,国公府这才撤下喜庆的灯笼,齐妙终于得以喘息。 玉蓉郡主瞧不上她的身份,对齐妙生疏冷淡。 刚好,齐妙也懒得凑上去,今日她得到消息,爹娘已经到京城。 齐妙与周嬷嬷打了招呼道:“周嬷嬷,我听说京城乡下有一家小寺庙,虽然香火不如护国寺鼎盛,却很灵验,我想去为祖母祈福,顺便小住几日。” 难得爹娘进京,齐妙的心早已飞了。 沈松和林氏更喜欢乡下,买的院子就在寺庙附近。 此行齐妙挑选阿福当车夫,带上花枝和碧绿,半夏和麦冬留在府上。 自从周老夫人倒下,周嬷嬷每次礼佛,她赞成地道:“二小姐,难得你有这份心。” 齐思虽然回到府上,因为身份被揭露后,她已经不抛头露面了。 府上下人势利眼,时不时地为难齐思,据说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周嬷嬷懒得管,只关心齐妙一人。 离开国公府,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甜味。 走在乡间小路上,满目的枯枝和落叶。 齐妙没感觉到一点晚秋的萧瑟,反而觉得有另一番美景。 到村中,沈韵安骑马来接人。 齐妙立刻从马车跳下,被沈韵安抱上马背,二人到河边抓鱼。 河边,黄叶落地,远处的山都变了颜色。 山间的清泉,落叶顺着溪水漂浮,如同一叶扁舟。 沈韵安事先已经来过,带齐妙直奔山间的一处深潭:“妙儿,这深潭里有黑鱼。” 黑鱼刺少,肉嫩,齐妙最喜欢用来做水煮鱼。 为买到蜀地的辣椒,沈韵安委托了商队,来来回回几趟,为此劳师动众。 不远处,齐妙带的花枝等人在把风。 周围无人,齐妙靠在沈韵安身侧,小心地问道:“表哥,人是你帮忙放出去的?” 齐妙从黑耀那得到消息,齐元洲没死。 得知后,齐妙别提多失望了,甚至憋不住想要质问沈韵安。 不怪她心急,她累死累活,只为早日灭了齐元洲这个绊脚石。 虽说,齐妙知晓沈韵安有自己的理由,由于被原书影响,她还是有点小纠结。 沈韵安没有避讳,而是细致地讲解计划:“了解齐国公府的人,只有齐元洲。” 当年沈家被灭门,亲爹沈崇有一枚兵符失踪。 后来沈韵安追查后,得知落在齐国公府上,却不在齐承平手中。 “那一枚兵符可统领我爹的旧部,很关键。” 既然不在齐承平身上,只得从其余人下手。 因为兵符很普通,所以时常被人所忽略,并不知晓真正的用处。 正因如此,沈韵安才急于查找。 这是其一,其二,父子相残的戏码很好看,沈韵安还没看够。 齐元洲是齐承平亲子,是冯氏撒了个谎。 就因为这个谎,冯氏把自己送走,也差点送齐元洲一起团聚。 得到解释,齐妙瞬间理解,出言道:“表哥,你画出来给我,我帮你留意。” 空间内,还有大批宝贝,齐妙全丢给系统查找。 与此同时,在护国寺山门,玉蓉郡主见到齐元洲的手下。 她打发丫鬟去端素斋饭,一颗心狂跳:“你是说齐郎还活着?” 玉蓉郡主心中苦涩,她是齐元洲名义上的母亲。 第111章 舍不得它还是舍不得钱财? 齐元洲的手下在外,玉蓉郡主并没见过,突然冒出两个人,她更是不能信任。 自从被设计嫁给齐承平,玉蓉郡主深知此人多疑,很有可能派人冒充齐元洲的手下试探。 再者说,那日齐元洲被斩首,人头落地,似乎没有悬念。 手下说道:“郡主,我家主子早已算准以您的聪慧必将会质疑,主子委托小的传话,若您还念旧情,找机会与他相见,若是不念过往,那就当小的没有出现过。” 齐元洲给玉蓉郡主出一道选择题。 玉蓉郡主强自镇定道:“你告诉我一句实话,冯氏是谁杀的?” 即便顾念旧情,玉蓉郡主也受不了与弑母的小人为伍。 手下早已做好准备道:“是国公爷,不是我家主子,我家主子是被诬陷的!” 原本齐大是齐元洲的心腹,因半路认亲,齐大突然站出来指证。 “齐国公以齐大的家人要挟,齐大无奈唯有反水。” 听起来很合理,玉蓉郡主仔细思量,说服自己。 “你告知元洲,等十五来护国寺相见。” 护国寺人多,可以从后山上来,隐蔽在松林之中。 此地人多杂乱,更好掩人耳目。 玉蓉郡主说完,急匆匆地离开。 齐元洲得到消息,一切尽在掌控,他眯着眼吩咐手下道:“去弄来罕见的奇毒,咱们得好好招待齐国公。” 无论如何,齐元洲是已死之人,回不到过去。 既然无法继承齐国公府,便毁了。 还有齐思,明明是他的亲妹妹,却公然告发他! 齐元洲咬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好戏在后头。 正午时分,村中静悄悄的。 齐妙与沈韵安钓上大鱼,回到乡下的宅院。 沈松正在劈柴,而林氏则在宅院里架起土灶炖鸡,鸡汤的香味飘散。 “爹,娘!” 齐妙三步并作两步,快步扎入林氏怀中。 这段时日,她时刻想念家人。 林氏扔掉铁勺,当即抱住齐妙道:“妙儿,你受的苦娘都知晓了,好孩子,都是娘不好。” 林氏无比自责,怪自己蠢。 如果当年不是被齐承平三言两语哄骗,也不会为女儿找到这种人当爹。 齐妙笑道:“娘,您是受害者啊,再说如果没有您,哪来的女儿?” 虽然在齐国公府上如履薄冰,但齐妙内心安稳,因为家人是她强大的支撑。 林氏摸了摸齐妙的头,眼眶泛红道:“瘦了。” 说完,她赶忙吸了吸鼻子,揭开铁锅:“你爹在村人手里买来的母鸡,正好炖着滋补。” 齐妙想念北地的日子,笑道:“在锅边上贴一层饼子,香着呢!” 一家人在一处,分外轻松。 林氏念叨着道:“你外公外婆都好,村里族人帮忙照看,尤其他们得知韵安高中后,更是殷勤得不行。” 林氏得知沈松藏了私房钱带给女儿,心里不是不感动。 二人半路夫妻,彼此扶持,家里又没有极品,和乐安稳。 面对林氏的小期许,齐妙抿唇,与沈韵安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不接茬。 若是林氏得知兄妹俩干的事,必定如惊弓之鸟几夜几夜的睡不着。 下晌日头快落山,沈韵安带齐妙进山采果子。 农历十月初,山核桃,野板栗,野山楂,还有好吃的榛子。 齐妙带着小提篮,哼着小调。 沈韵安跟在她身侧看护,心绪跟着飞扬起来:“表妹,等到事成那日,你有什么愿望吗?” 如果天下大定,沈韵安要抛弃过去,实现齐妙的愿望。 他背负仇恨活那么多年,以后只为亲人而活。 齐妙眨眨眼道:“有啊,有钱有闲,富贵一辈子!” 当然了,如果能做大长公主,那更好。 沈韵安垂眸,轻声道:“会的。” 只不过,他会自私一些,把她留在身边。 二人刚进入深山中,天色骤变,忽而下起大雨来。 沈韵安赶忙脱下外衫包裹住齐妙的脑袋,而后把她拥在怀里:“山雨来得及,咱们得找地方避一避。” 山野之间广阔,在深山很容易迷路。 齐妙被沈韵安的衣衫蒙了个结实,眼前一片漆黑。 鼻间,是他衣衫上沾染的书香气。 奇怪的是,齐妙没有对未知的恐慌,而是安心靠在沈韵安怀里,等他带着她寻找方向。 沈韵安先是抱着齐妙到高处,发觉不远处有一个小木屋,施展轻功前往。 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再睁开眼,齐妙对眼前的一切很新奇。 “此处应该是猎户或者采药人的临时住所,咱们先借用来避雨。” 沈韵安揭开衣衫,对小木屋内有油灯很满意。 “表哥,你衣服湿了。” 齐妙身上干干净净,而沈韵安显得有几分狼狈。 一场雨突如其来,倾盆而下,深秋的树叶不再茂密,根本无法阻挡。 沈韵安点燃灶火,不在意地道:“无妨,妙儿没有淋湿便好。” 女子身子寒凉,万一受寒容易落下病根。 沈韵安找了找,小木屋内只有干草和柴火,而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伸手不见五指。 山野间,只有大雨落在屋顶的声响。 沈韵安在门口找到一套蓑衣,他对齐妙道:“妙儿,我离开片刻,你会不会害怕?” 一场雨,看样子不会马上停止。 兄妹俩没用晚膳,沈韵安不愿齐妙陪着他一起挨饿,打算在附近找些吃食。 齐妙摇摇头道:“表哥我不怕,我也不饿。” 大雨天进山危险,齐妙不想沈韵安冒险。 二人躲在小木屋,雨停就可以离开了。 沈韵安想到齐妙讲过小红帽的故事,笑道:“你把门关好,若是遇见狼外婆来敲门,千万不要开。” 说完,消失在雨夜中。 周围静悄悄,齐妙坐在木凳子上发呆,系统及时出来陪伴。 系统:这是本系统见过最好的反派,就是被仇恨耽误了。 齐妙:你还见过什么反派? 齐妙感觉有一丝不对劲,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绑定的是拯救反派系统,是不是有解绑那一日? 系统:宿主,任务完成后,本系统就要拯救下一个反派了。 齐妙:你这么说,我有些不舍。 沉默片刻,齐妙又问:解绑后系统内的宝贝还能不能用?那富可敌国几辈子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呢? 系统:…… 到底是不舍它,还是不舍钱财? 第112章 快要见亮了 系统:解绑后,系统内的东西还可以支配宿主使用。 没了它,等于没了灵魂。 它多重要啊,在齐妙空虚寂寞冷的日子,给予陪伴。 系统:宿主,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你没了钱没花完不是很可悲? 齐妙:说的不对! 人都没了,谁还在意钱的去处? 可悲的是人还在,钱没了。 珍惜亲人,不用系统来说教,亲人远比银子重要,当然被齐妙当成亲人对待的有限。 系统:本系统说要解绑,竟然感受不到宿主任何伤心? 齐妙: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系统:…… 约莫小半个时辰,沈韵安提着一根长木棍回来。 木棍上,扎着一串山鸡野兔。 他另一手拿着个草编的竹筐,内里盛满栗子。 进入到木屋中,沈韵安开始烧热水,手脚麻利地处理山鸡。 “没有主食,妙儿只能用山药和烧栗子代替了。” 沈韵安脱下湿透了的里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他的心口处,留下一条显眼的疤痕,是在北地那次的致命伤。 后背处,也是密密麻麻,如蜈蚣一样的伤痕。 见齐妙愣神,沈韵安自嘲一笑:“为兄是男子,受伤后不在意难免留疤,比不上姑娘家。” 他身上的伤日积月累,会不会把齐妙吓到? 早晚也是要给她看的,不如早点做心理准备。 毕竟,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疤痕看起来是旧伤,有些年头了。 伤口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白,还是没长好,凹凸不平。 齐妙站起身靠近沈韵安,她神色郑重,指尖轻抚后背一尺来长的伤疤,轻轻地道:“疼吗?” 仿佛声音大一点,都会震碎了疤痕。 沈韵安只感觉身子战栗,半边酥麻,他不敢再动,强忍着压住心底的异样道:“早已不疼了。” 他的声音云淡风轻,并不在意,齐妙没来由更心疼。 作为医生,她可以推断出当时多么凶险,疤痕很深,伤口又大,沈韵安多半九死一生。 气氛莫名地沉寂下来。 沈韵安余光看到齐妙雾蒙蒙的眸子,心下更软:“妙儿,你千万不要嫌弃为兄,虽说上身有些伤痕,腿却是溜光水滑的,不能给你看罢了。” 齐妙瞬间脸红道:“没个正经,谁要看你腿了?” 有沈韵安轻言慢语哄着她,气氛再次活跃起来。 齐妙上前帮忙,用匕首在山鸡身上打花刀,这样用盐巴腌渍更容易入味。 匕首一直在系统里,随时可取用。 沈韵安盯着匕首,沉默许久道:“妙儿,最多长不过五年,快要见亮了。” 沈韵安希望压缩到三年,越快越好。 在北地远比京城要混乱,齐妙却从没这样昼夜不离地把匕首随身带着。 在京城,步履维艰,多了那些凶险。 齐妙见沈韵安误会,解释道:“表哥,时间的长短不重要,稳妥为上。” 造反大业,不是说着玩的。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既然蛰伏多年,不差再等几年。 齐妙不是经不起风雨的菟丝花,她要参与进去。 “大越变天后,以后改什么年号?” 说起造反宣言,齐妙无比的丝滑。 灶台上,鸡皮下的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鲜香的味道满溢。 兄妹俩并排坐着,沈韵安把烤得金黄的烤鸡翻面,认真聆听后附和道:“妙儿说的算,随便什么。” “大新元年?” 齐妙提议,不见沈韵安反应,她很快又改口,“要么叫大中元年?” 想到前世,齐妙分外自信,好听,都好听啊! 沈韵安勾了勾唇角,宠溺地道:“还是妙儿会起名。” 心底,他却在想,以后二人的子嗣,连小名都要他亲力亲为,千万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万一随口叫狗蛋和狗剩一类的,孩子长大岂不是会怨念? 沈韵安想得长远,耳朵有些微红。 齐妙完全不晓得沈韵安心中所想,说道:“表哥,你是不是烤火太热了?换我来吧。” 窗外,雨声很急。 小木屋内,油灯昏黄。 齐妙帮沈韵安烤干衣衫,帮他披在身上,看着他熟练地烤鸡。 沈韵安手指修长,眸色认真而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二人时不时地闲聊几句,气氛分外融洽。 等鸡肉烤到外皮金黄,沈韵安撕下鸡腿给了齐妙,自己则是吃一些边角料,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山雨不要停。 鸡皮下的油脂烤干,外皮有些焦脆,内里的鸡肉爆汁。 不需要特殊的调味料,鸡肉的味道不柴,反而极为鲜美。 “表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鸡。” 许是饿了,齐妙谦让一番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美味。 等吃个半饱后,烧栗子发出阵阵香味。 沈韵安一边剥栗子,一边与齐妙闲聊:“等几日你去女学,若是闷了可以结交姐妹。” 如齐妙这般大的小丫头,都有心事,万一不方便对他说,总要有交好的人。 林玉兰不在了,应有人来补上这个位置。 齐妙摇摇头道:“不用,我有如意姐姐啊。” 因为齐国公府上丑闻不断,齐妙只是偶尔托人给张如意送信。 朋友贵在心诚,而不在多。 况且,以她现在的状态,很难再维持一段纯洁的关系。 “表哥,你和我说说怎么抢了矿山的兵器?” 齐妙很好奇,矿山那伙人凶神恶煞,想要彻底制住不容易。 “只要算计好,倒也不难。” 沈韵安轻描淡写地带过,其实那次抢夺蛮子的银子和武器,牺牲了好几个手下,极度凶险。 他不愿齐妙跟着担心,因而说得轻松。 害怕齐妙追问,沈韵安转移话题道:“妙儿,你去过红树林了吧?” 齐妙想起,过了今日刚好是寒衣节,她重重点头。 那日,她看到白牡丹带着手下贾三。 齐妙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表哥,白牡丹出现在红树林,是巧合吗?” “他?” 沈韵安无奈地道,“不是巧合,应该算是表兄吧。” 白牡丹真名云弈,是沈韵安母族云家人。 在云家败落前,云氏唯一的继承人被带走,不知所踪。 沈韵安察觉到白牡丹有些异常,特地找人调查了他的身世。 第113章 把功劳记在自己身上 白牡丹美则美矣,性子有几分讨人嫌。 现下得知白牡丹与沈韵安是表兄弟,齐妙又有点爱屋及乌的意思,她问道:“表哥,咱们要拉他入伙吗?” 以德胜班的红火程度,白牡丹有机会游走在高门之中。 无论是打探小道消息还是做点隐秘事,身份是很好的掩饰。 沈韵安慢条斯理的穿衣,耐心解释道:“妙儿,咱们不但不能拉白牡丹入伙,反而要远离。” 调查白牡丹的身份轻而易举,可见得知内情的不止沈韵安一人。 齐妙顿悟:“所以白牡丹可能是个诱饵?” 没有不透风的墙,冯五调查当年沈家子未有眉目就被灭口,恰恰证明沈家子的存在。 现下或许已经引发有心人之人的警觉,只是那人并未查出沈韵安的身份罢了。 齐妙一点就透,而后又开始反思。 造反这条路,找队友需得千挑万选,若找个猪队友拖后腿,只会加速走向不归路。 沈韵安赞成地道:“所以有妙儿这等聪明谨慎的帮手才更加难得。” 尽管把齐妙牵扯进来,他已经安排好外海的商船。 稍有危险的苗头,当机立断送齐妙离开。 天塌下来,他顶着。 提到白牡丹,沈韵安眼底深沉,假装不在意地问道:“妙儿也觉得白牡丹长得倾国倾城?” 齐妙没听出来,如实作答:“京城的夫人小姐,都为白牡丹疯狂。” 虽然讨厌那厮的性子,齐妙还是无法违心地说白牡丹丑。 云家的男子女子,皆为人中龙凤。 在齐承平的书房,齐妙偷出一幅云氏的画像,被她收入在系统中。 年代有些久远,画卷泛黄了。 齐承平非常爱惜,在画像的四角,宣纸的纹路已经被日积月累的抚摸磨平。 云氏不愧为当年京城第一美人,人都不在了,还引得齐承平惦记二十多年。 沈韵安的心在下沉,莫名有些酸意。 还不等他继续纠结,齐妙求生欲极强地道:“我不喜欢风骚的人,表哥比白牡丹强多了,对我也好。” 仗着美貌,只能吸引见色起意的色胚,齐妙更注重内涵。 齐妙的一番话使得沈韵安心情迅速转好,心思微定。 入夜后,山雨未歇。 沈韵安在角落找到木盆,端到屋檐下,接了冰凉的雨水。 随后,又与铁锅中的热水混合,端到床边:“雨天寒凉,妙儿洗漱泡脚,早点睡下吧。” 小木屋仅有一张紧窄的床榻,可容纳一人。 齐妙用手试了试水温,先洗漱净面,随后她犹豫下,还是脱掉鞋袜。 已经快要入冬了,雨夜冷风阵阵,在山里脚底板发凉。 若是用热水泡脚,全身上下都会温暖起来。 齐妙露出一双秀气的小脚丫,脚趾如白玉颗颗晶莹,她先试探地下入热水中,轻哼一声,满足地眯了眯眼,好暖和! 沈韵安的视线定格在齐妙的脚趾上,眸色幽深下来,黑眸中似乎有波涛汹涌暗藏其中。 齐妙浑然未觉,而是道:“表哥,你说的兵符外形是什么样的?” 齐妙已经告知系统把所有的玉佩玉符和印章分类,方便查找。 沈韵安咽了咽喉咙,嗓音多了几分暗哑:“兵符外观普通,内里却是榫卯结构,极为复杂。” 打开兵符内部,里面的令签才是与沈崇旧部相认的关键凭证。 因结构特殊,兵符看起来不起眼,分量却很重。 “这也是重要的特点,我想办法在国公府上查找。” 齐妙若有所思,微微抬头,当即跌入沈韵安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哪里不合礼数了? 齐妙的脚不自然地缩了缩,恨不得马上藏起来:“表哥……” 感觉到沈韵安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游走,所到之处冒着蒸腾的热气,齐妙心跳如鼓地垂下头去,脖子,耳朵,脸颊都似被火烧了一般。 气氛再一次凝滞。 接下来,沈韵安一个举动,把齐妙吓得眉心微跳道:“表哥,不要啊!” 虽说齐妙是现代人的芯子,可她还是没及笄的花骨朵。 沈韵安正在脱衣的手顿了顿,音尾略微上挑,含笑道:“表妹,你不要什么?” 接下来,沈韵安把外衫盖在齐妙的身上,把她遮掩个严实。 齐妙只露出脑袋顶,总觉得这种盖被的方式有些奇怪:“表哥,我可以把头露出来吗?” 不是盖尸体,她是活人! 沈韵安这才从震惊中惊醒,他只想着盖住齐妙的头挡住绮念,没想到…… 尴尬了。 好在,齐妙没有多纠结,很快睡过去。 黑暗中,沈韵安一夜无眠,他认识到自制力好像比所想更差,也更无耻一点。 翌日天明,雨停后出了太阳。 沈韵安煮山药,烤着野兔,吃饱后二人又在山里寻找猎物,带着满满的收获下山。 兄妹俩独处一夜,沈松和林氏都很镇定。 林氏已经默认将女儿嫁给沈韵安,只问了几句确定兄妹俩没有危险,忙手中活计去了。 在村中小住两日,国公府的下人跑到寺庙来送信。 “二小姐,老太太想您,特地派老奴接您回去。” 来的是福寿院里的婆子,齐妙很不情愿,想到早点回去找兵符,这才应下。 回到府上,郎中刚从福寿院离开。 周嬷嬷面露喜色道:“二小姐是有大福气的人,去寺庙祈福果然灵验,您不过礼佛几日,老夫人比平日多吃半碗饭。” 齐妙:“……” 这心里暗示是不是过于强了? 周老夫人说话口齿不清,她抬起手颤了颤,齐妙赶忙顺势上前握住道:“祖母,您有好转,孙女就放心了。” “都说拜佛心诚则灵,果然如此。” 齐妙极为自然地把周氏好转的功劳记在自己身上。 周老夫人流着口水,齐妙也不嫌弃,细致地帮忙擦拭干净。 周嬷嬷看出周老夫人的意思,捧出来一个小匣子笑道:“二小姐,这是老夫人派老奴从库房里挑拣出来的,绢花是宫造,最适合你这样的小丫头戴。” 匣子里,还有几样宫造之物。 齐妙微笑道谢,退出房内。 半夏看到绢花,抱怨道:“小姐,老夫人真抠,这是四五年前京城流行的款式,就这么把您打发了?” 半夏的前主家,曾经得过赏赐。 几年后戴出去,保不准还要被嘲笑土气。 齐妙笑道:“那正好,咱们戴着去给玉蓉郡主请安!” 第114章 捞钱 冯氏没了后,国公府大兴土木。 玉蓉郡主搬入主院,正在房内发呆。 距离农历十月十五与齐元洲约定见面的时日越来越近,她突然犹豫了。 从心里,玉蓉郡主忘不了齐元洲,然而目前的形势,齐元洲在众人眼中已经是死人。 而且玉蓉郡主隐约有预感,只要见到齐元洲,她心软很可能会答应齐元洲的无理请求。 正在为难,丫鬟回禀道:“郡主,二小姐来给您请安。” 玉蓉郡主皱眉,嫌弃地道:“她来做什么?” 无论嫁给齐承平还是齐元洲,改变不了玉蓉郡主皇亲国戚金枝玉叶的出身,她看不起在北地村里长大的齐妙。 平日免去齐思齐妙的请安,乐得自在。 齐妙突然凑上来,玉蓉郡主无比反感,但是礼数上又不好做得太过。 很快,齐妙带着麦冬进门,她第一次来玉蓉郡主的房内,被珠光宝气吸引。 齐妙露出向往之色,毫无保留。 玉蓉郡主坐在主位,内心再次给齐妙下定义,不仅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而且还不懂规矩,贪婪。 “本郡主瞧着二小姐戴绢花了?” 老掉牙的款式,出门也不怕被人笑话! 玉蓉郡主的嫌恶之色不加掩饰,言语极为冷淡。 齐妙假装看不出来,炫耀道:“是啊,郡主也觉得很好看吧,听说是宫造的款式,祖母对我太好了,我何德何能……” “闭嘴!” 玉蓉郡主一个字听不下去,赶忙叫停。 她胡乱挥了挥手,如赶苍蝇一般就想把齐妙撵出去。 齐妙毫不恋战,反而诚恳地道:“郡主,听说朱雀大街是官家夫人小姐的销金窟,我也想见见世面,以免以后到女学丢人。” 因为一些变故,女学延迟了开课的时间,改为农历十月一月初。 齐妙见玉蓉郡主不言,施礼准备离开,刚走出一步,只听玉蓉郡主道:“慢着!” 齐思的身份被揭露后,齐妙就变成齐国公府上唯一的小姐。 玉蓉郡主有多讨厌齐妙不重要,在外齐妙代表齐家的脸面。 若是这般寒酸出门,丢的是玉蓉郡主的脸! “去给二小姐准备一匣子宫造首饰。” 玉蓉郡主对齐妙道,“小丫头没有不虚荣的,你的心思别想蒙骗本郡主,这些首饰暂时借给你戴,而不是送,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齐家尊贵,没有这么上不得台面的人。 玉蓉郡主说完,齐妙点头称是。 借给她?齐妙心里冷笑,她没那么守约,有借无还! 从玉蓉郡主这边占便宜后,麦冬问道:“小姐,您要出府吗?” 齐妙摸了摸下巴露出一抹坏笑:“出什么府,咱们还回福寿院!” 走出主院没多远,齐妙的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在国公府上与小人争斗,别的没学会,齐妙的演技锻炼得越发精湛,收放自如。 周嬷嬷看到齐妙红了眼眶,忙问道:“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哪个府上不开眼的下人,敢给二小姐委屈受? 齐妙吸了吸鼻子,勉强牵扯唇角道:“周嬷嬷,我没事,风大迷了眼睛。” 说完,齐妙快走几步跑回房内。 麦冬走慢一步,被周嬷嬷叫住:“二小姐去主院给郡主请安了?” 麦冬得知改到自己上场的时候,红着脸道:“周嬷嬷,老太太给小姐的宫造绢花,小姐视如珍宝,美滋滋地戴上去见郡主,结果……” 麦冬只说一半,周嬷嬷脸色当即阴沉下来,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玉蓉郡主算什么,嫁到齐家后,作为齐家妇摆哪门子的谱儿? 外人不知情,府上下人谁人不知? 成亲以前,玉蓉郡主不守规矩,勾搭了国公爷! 因失了名节,才不得已嫁入国公府做续弦。 周嬷嬷看向麦冬手中的匣子,又问道:“这些是什么?” 麦冬老实回道:“这些是郡主借二小姐的,说是要精心保管,以后出门见客找像样的首饰戴,怕二小姐太寒酸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周嬷嬷听后勃然大怒:“玉蓉郡主真是好大的威风!” 几样首饰而已,再值钱能值钱到哪里去? 周嬷嬷心里憋了一股火,进房间禀报周氏。 到晚膳时分,齐妙又被叫过去。 这次,周嬷嬷拿出一口硕大的箱子,里面最值钱的当属八宝璎珞。 珠宝,珊瑚,随便一块宝石价值千金,并且很是罕有。 周老夫人找出看家的宝贝,全数送给齐妙,只为打玉蓉郡主的脸面。 周嬷嬷代为传达道:“这些是老夫人送与二小姐的,您是国公府上的小姐,金尊玉贵,不是借,安心穿戴。” 齐妙心里乐开花,果然女子多了就免不了后宅争斗。 玉蓉郡主不给老太太请安,周氏早已记恨上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齐妙趁机捞钱,捡个大便宜。 薅完周老夫人和玉蓉郡主的羊毛,还有渣爹齐承平。 前段齐妙已经顺走过财物,齐承平定是察觉到了,换了府上好一些护卫。 然而,最近齐承平没有一点着急上火,反而如沐春风。 看来那笔银钱对齐承平来说九牛一毛。 齐妙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还有齐思,都在其中。” 齐妙抱着宝贝欢天喜地,有好处拿,国公府的日子没那么难熬。 一晃到农历十月十五,一大早,玉蓉郡主去了护国寺。 原本前几日她打定主意不去,就当没发生,过去的事再也不提,奈何这几日,玉蓉郡主总发觉齐元洲曾送给她的礼物摆在显眼处,勾起她的回忆。 玉蓉郡主不用想也知道,她的丫鬟有齐元洲的人。 到达护国寺后,玉蓉郡主找丫鬟把风,直奔后山。 林中突然出现一人,从身后抱住玉蓉郡主。 “放开!” 玉蓉郡主娇嗔地跺脚,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齐元洲嗅了嗅玉蓉郡主的头发,坏笑道:“我的娇娇,可曾经想我?” 最近东躲西藏,齐元洲已经厌倦如老鼠一般的日子。 玉蓉郡主脸红了,嗔道:“谁想你了?你忘记我身份了?” 齐元洲笑道:“当然没忘,不过……我不介意。” 第115章 诓骗 “我介意!” 玉蓉郡主眼眶微红,半晌她捂住脸哭道,“你可有真心的为我想过?” 如果齐元洲对她有几分真心,就不会屡次派人传消息让她出府冒险相见。 从前二人相识,男未娶女未嫁,彼此间有些亲密小动作,是她的少女心思。 现在阴差阳错,玉蓉郡主已经嫁为人妇,名义上是齐元洲的继母,二人差了辈分,她实在做不出寡廉鲜耻之事。 她为齐元洲,主动设计自己的名节,为皇族蒙羞了。 玉蓉郡主不觉得自己愧对齐元洲,只能说二人没有缘分。 她哭了半晌又道:“元洲,我还有些私藏,你拿着银钱离开京城,随便去哪里都好。” 那些金银之物,足够齐元洲养整个后院的江南瘦马,一辈子吃穿不愁。 留在京城战战兢兢,又何必? 齐元洲默默地听着,眼底被阴霾笼罩,声音冷下来:“所以,你是劝我放弃?” “齐承平杀我亲娘,把罪责推脱在我身上,我娘死不瞑目,我若放弃怎么对得起她?” 曾经的山盟海誓都是骗人的,玉蓉郡主被齐承平睡后,心思全歪了。 齐元洲没想到她变得这么快,快到猝不及防。 玉蓉郡主摇摇头,苦涩地道:“大理寺已经定案,凭你一己之力怎么推翻?” 况且,在众人眼中,齐元洲早已是个死人了。 死而复生,简直荒诞! 大理寺的官员为头顶乌纱帽,也会全力缉拿齐元洲。 至于冯氏的死,玉蓉郡主没有多做评价。 其实她很想与齐元洲争论,冯氏红杏出墙生出两个杂种,就算被浸猪笼都不冤枉。 冯氏在国公府当了二十来年当家主母,该享受的都享受到了。 齐元洲坐在地上,陷入深思里。 他带了毒药准备劝说玉蓉郡主帮忙,难道要无功而返? 玉蓉郡主以为齐元洲听进去劝说,语气软了点:“我听父王说过,当年沈家以通敌叛国之罪被屠了满门,都没有翻案的机会,何况……” 瞌睡有了枕头,齐元洲得到提醒立刻找到着手点,淡淡地道:“你父王也有脸提沈家?” 本以为二人可以再续前缘,玉蓉郡主一心向着他,既然玉蓉郡主不愿,不谈感情,那不如直接讲条件。 “玉蓉郡主,建议你回王府一趟,问明沈家被灭门的原因。” 齐元洲没有证据,曾听渣爹齐承平三言两语提及过。 证明沈崇清白的证据被齐承平藏匿起来,并不在齐国公府上。 当年只凭借几封伪造的书信,给兵部尚书沈崇定下通敌叛国的大罪,而玉蓉郡主的生父宁王正是那始作俑者。 齐承平觊觎沈崇的夫人云氏,暗中推波助澜。 为自保,齐承平留下铁证。 “二十几年了,沈家虽倒下,还有沈崇的旧部在,你说若我把消息放出去,宁王会如何?” 这是齐元洲的杀手锏,不过他没打算告知他人。 掌握秘密,他为找一块当年沈崇留下的兵符,而后利用兵符收腹沈崇的旧部。 若掌握那几十万兵马,大越江山他说的算! 玉蓉郡主双手捂住耳朵道:“不可能!” 父王说过与沈崇是莫逆之交,前些时日寒衣节,父王还给沈家故去的人烧纸钱,表达怀念之意。 齐元洲不在意地勾唇:“夜路走多了遇见鬼,几百口人命被冤死,宁王不心虚?” “我父皇为何要陷害沈崇?” 玉蓉郡主脑子乱乱的,凭她对齐元洲的了解,此事很可能为真。 宁王为何害沈崇,齐元洲哪里知晓?他又不是宁王肚子里的蛔虫! 为忽悠玉蓉郡主为他办事,齐元洲随口编造道:“因为,真正通敌叛国之人是你父王!” 宁王拥兵自重,被兵部尚书沈崇察觉,沈崇为了二人的兄弟情谊,苦苦劝说,谁料宁王怕败露反而倒打一耙,把沈家推入深渊。 齐元洲越编,越觉得这个借口站得住脚。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信了。 “玉蓉郡主,我是个顾念旧情的人。” 齐元洲只给玉蓉郡主一刻钟的考虑时间,他要齐承平的性命。 玉蓉郡主听说要给齐承平下毒,没有马上答应:“即便齐国公没了,你还能回到齐国公府吗?” 齐元洲冷笑一声:“玉蓉,你当我傻?” 齐元洲要的是牢不可催的地位,离开齐国公府上,他什么都不是。 杀死齐承平,就可以为冯氏洗白,证明他齐家嫡子的身份。 “我爹嫌弃糟糠对我娘动了杀心,嫁祸在我头上。” 至于大理寺众位官员的失职,更好解释。 “众位大人察觉其中有猫腻,决定让我诈死后引蛇出洞,最终找到齐承平杀妻的证据。” 齐承平没了,齐元洲顺理成章接管齐国公府。 “陷害沈家忠良的罪名,齐承平就可一力承担。” 齐元洲不担心自己被牵连,他大义灭亲,反而检举有功。 齐承平一人永远的闭嘴,对齐元洲和宁王府来说都有益处。 有些当年的漏洞,早晚要填补,齐承平用来查缺补漏刚刚好。 “而且,此事对我有利,我自然守口如瓶。” 为防止宁王卸磨杀驴,齐元洲办法多的是,都是后话了。 玉蓉郡主离开护国寺后山,心事重重。 回程的马车上,玉蓉郡主反复斟酌,最终决定按照齐元洲说的做。 男人没了不重要,若是娘家倒台,玉蓉郡主跟着一起掉脑袋。 有谋反之心,是皇亲国戚的大忌! “难怪父王得知我失身于齐国公,痛快地把我嫁进来。” 玉蓉郡主记得出嫁前夜,父王的确嘱咐她盯紧齐承平,奈何当时她心乱如麻,一直在走神,很多话没听进去。 回齐国公府途中,玉蓉郡主顺路回了一趟娘家。 “母妃,晚膳的时辰了,父王怎的没回?” 玉蓉郡主有些不安,拉着宁王妃打听消息。 宁王妃不关心这些,不在意地道:“你父王念叨过,听说当年沈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没死,被扶养长大,你父王与沈尚书是知己,最近一直在忙着寻人,听说还要认下义子。” 玉蓉郡主放在袖兜里的手紧了紧:“既然爹爹不在,女儿先回了。” 夜长梦多,今晚动手,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第116章 多疑 明月当空,夜凉如水。 齐国公府上静悄悄,周氏身子抱恙,早已睡下。 晚膳后,齐妙不停地与系统对话,对系统内每一样宝贝称重分析,排除有兵符的可能性。 齐妙:那么重要的东西,到底在不在齐国公府上? 沈韵安说东西不在齐承平手中,齐妙就从周围人开始查,书房,库房,能找的地方她都已经地毯式的搜索一遍。 系统:反派的消息未必准,要不,宿主去齐承平的寝房找找? 齐妙:试试吧。 其实,她也不抱有希望。 想得到兵符的人多,包括齐承平本人,就不晓得是何原因,东西被藏匿得隐蔽。 齐国公府上最后一站,只剩下寝房。 如果还找不到,出府后范围更大。 趁着今夜齐承平和玉蓉郡主都不在府上,齐妙换了衣衫,带花枝直奔正院。 她刚躲到寝房内,还不等有动作,房内的油灯亮了。 齐妙无法,只得贴上隐身符,躲避在黄花梨木的大衣柜中。 衣柜两侧都有拉门,万一被察觉方便转移。 玉蓉郡主进房后,带了几分警惕,她问看院子的小丫头道:“有人来过吗?” 小丫鬟摇摇头道:“这个时辰,老夫人和两位小姐已经睡下了。”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过,刚刚她跑到后花园摘了一朵黄菊花插瓶。 怕挨骂,小丫鬟不敢说。 玉蓉郡主松了口气,随意摆摆手。 自从嫁到齐国公府后,还是有些省心的。 没有嫡子嫡女,周老夫人想压她一头,瘫在床上有心无力。 齐思当缩头乌龟,齐妙不过是乡下丫头,最多恶心恶心她。 玉蓉郡主擦了额角上的虚汗,定神后打开齐元洲给她的小包,内里是白色的粉末,从剧毒无比的蛇身上提炼,只要用一点,便可要人性命。 今晚,玉蓉郡主本是打算回王府找父王商议,从母妃那得到消息后,她更相信齐元洲所说。 既如此,齐承平真不能留了。 先灭齐承平口,再想法子找补。 玉蓉郡主正陷入沉思中,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齐承平刚下衙回来,进门后,当即有丫鬟上去伺候他更衣。 齐承平用手挑起丫鬟的下巴调笑,丫鬟被逗弄得面色羞红。 玉蓉郡主忽略眼前的一幕:“夫君回来的不早,难道是出城陪外室去了? 齐承平在外养了几个小的,只要不在她眼皮子面前晃悠,她一点不介意。 对待将死之人,玉蓉郡主心如止水。 齐承平净手,回道:“那你可冤枉为夫了,为夫刚与岳父见过,最近皇上频繁噩梦,总是想到沈家,听说民间有风声传沈家子还活着,便起了找人的心思。” 得知内情的冯五和刽子手都被灭口,沈家子身份成谜。 沈崇和云氏的儿子,必定是人中龙凤,若他还活着,得知当年真相,怎会不起报仇的心思? 齐承平与玉蓉郡主话不多,今日特地说的细致,在玉蓉郡主眼中,齐承平是有意拿当年沈家被灭门的真相威胁她。 衣柜里,齐妙侧耳细听。 对于二人提及的,她有这个心理准备。 多亏知情人已死,不然沈韵安更凶险几分。 一旦找到兵符收服沈崇旧部,沈韵安的身份更藏不住了。 羽翼未丰之前,多隐瞒一日,代表更安全一日。 房内,玉蓉郡主站起身,主动为齐承平倒茶。 她利用袖口作为遮掩,麻利地下了蛇毒,而后端起茶盏走到齐承平面前道:“夫君辛苦了。” 玉蓉郡主一颗心七上八下,心中默默祈祷齐承平喝茶。 喝了,一了百了。 “玉蓉,你今日很殷勤啊。” 齐承平接过茶盏,眯了眯眼诈道,“这茶里,你下了什么?” 哪怕是国公府的东西,不用银针测试,齐承平都不会轻易入口。 玉蓉郡主以为被发现,打了一个激灵颤抖地道:“没……没什么。” 刚刚,她背对着齐承平,他怎么发觉的? 她故作镇定,神色却格外慌乱,眼神四处乱飘。 玉蓉郡主惊魂未定,齐承平阴森一笑,随后一把捏住玉蓉郡主的下巴,粗暴地将茶水整碗灌入玉蓉郡主的口中。 “啊,放开!” 玉蓉郡主挣扎,力气比不过齐承平,只得向一旁的丫鬟求助。 等茶水入口,玉蓉郡主咳嗽两声,试图抠嗓子哑把茶水呕出,齐承平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声音很轻:“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房内,几个丫鬟见到这一幕震惊住,大气都不敢喘。 约莫一刻钟,玉蓉郡主面色越来越红,呼吸沉重,眼中隐约闪烁着水光。 她吐气如兰,一个劲儿地往齐承平的怀里钻。 不是毒药,而是…… 齐承平怔了怔,笑道:“眼馋为夫的身子就直接说,为何用此等下三滥的手段?” 不愧是玉蓉郡主,皇家的金枝玉叶玩的真花。 “想要,给你就是了。” 齐承平把玉蓉郡主抱到床上,玉蓉郡主身子不受控制,顿时感到屈辱,她闭上眼,头脑却很清醒。 齐元洲给的不是毒药,看来是不信任她,所以做了个试探? 齐家父子俩多疑,都是算计人心的一把好手。 床幔被放下,内室的动静很大。 在这深夜里,传出去很远。 齐妙蹑手蹑脚地从衣柜里爬出来,从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查找。 齐承平与玉蓉郡主难舍难分,房内只有齐妙一个多余的人。 忍住尴尬,齐妙翻找一圈。 她正有些失望准备离开,脚下被一个东西绊住。 砰地一声响起,齐承平一把推开玉蓉郡主,披着衣衫下床。 房内无人,是他幻听了? 齐承平扫视一圈,眯了眯眼。 “国公爷……” 进行到一半,玉蓉郡主急不可耐,她从床幔伸出手,又把齐承平拉了上去。 齐妙坐在桌子后,盯着把她绊倒的物件,很是纠结。 这是齐承平的私藏,玩弄女子用的玉势。 齐妙抽了抽眼角,正准备撤退,系统突然提示道:“宿主,把那玩意装走,里面另有乾坤!” 系统在大事上不诓她,齐妙没有多问,在外胡乱包了一块布,与花枝接头跑回房内。 她刚进门想要喘口气,发觉沈韵安正在靠窗处,眉眼带着笑意地看着她:“妙儿手里拿着什么?” 第117章 否则我就嫌弃你了 齐妙莫名地心虚,她手松了松,手中的包裹的下落。 沈韵安以为自己出现吓到了她,赶忙飞身上前,利落地弯腰接住小布包。 内里的东西露头,沈韵安怔了怔,内心极为震惊。 他家小丫头,从哪里弄了这么个玩意? “表哥,你怎么来了?” 齐妙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垂眸掩饰闪烁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故作惊喜地道。 千万不能被沈韵安得知她懂得太多,该装还是要装,不然解释不通。 “我来看看你。” 二人分别时间很短,沈韵安却心痒难耐。 他出门办事,不自觉地买了齐妙最喜欢的点心,潜入齐国公府上。 绕京城半圈,只为见她一面。 话毕,沈韵安习惯地抬手,正准备抚齐妙的碎发,他盯着另一手上的包裹,莫名地烫手。 齐妙假装没看到他的纠结,邀功道:“表哥,我去做贼了。” 说完,她指着沈韵安手中的物件笑道:“你看这块玉石,足够大,通体碧绿,必定价值不菲,若是打磨成玉佩和玉簪给表哥戴,出门有面子,那些读书人不会轻易小看了你。” 沈韵安:“……” 她敢送,他不敢戴! 沈韵安打定主意,等会儿用花皂,他亲自帮齐妙净手。 小丫头单纯,根本不懂手中拿的是什么腌臜物件,关键还是齐承平用过的! 这么一想,沈韵安故意撒开手,玉势从包裹中直直地坠落,发出“砰”地脆响。 玉石从中间断裂,瞬间一分为二。 断口处,内里是黑色的。 齐妙见沈韵安还在走神,指着断口提醒道:“齐承平真是太精明了,竟然弄个空心的玉石,我是见沉手才拿回来,原来是偷工减料的垃圾货!” “这是……” 沈韵安上前一步蹲下身子,取出隐藏的东西。 隐藏的是一块石头,看起来很普通。 沈韵安晃了晃,内里发出响声,另有乾坤。 “妙儿,这是爹爹留下的兵符。” 沈韵安把玩一刻钟,成功打开,内里有大大小小十几支令签。 “难怪翻遍了齐国公府上找不到兵符,原来竟藏在这种地方。” 毫无疑问,玉势是齐承平的东西。 “当年沈家遭逢劫难,齐承平奉旨抄家,利用职务之便私藏沈家的家财。” 齐承平之所以这般,是为找沈崇留下的兵符。 “我爹的心腹杀出重围,夺走兵符,却在半路被人追杀……” 难怪兵符一直隐藏,原来藏在一个令人意外的地方。 今日若非齐妙阴差阳错地带回,或许这辈子都无法被找到。 系统内的任务进度条过半,齐妙欣喜万分。 “表哥,太好了!” 只要整合人手,造反队伍越发壮大。 沈韵安收好兵符,他快步地走向水盆,认真细致地净手。 反复清洗几遍擦拭后,沈韵安直奔齐妙而来。 齐妙正琢磨找点话题,突然双脚腾空,被沈韵安拦腰抱起。 他抱她出了卧房,飞身跃入房顶。 “妙儿,这里视野好些。” 沈韵安脱掉外衫垫在瓦片上,扶着齐妙并排而坐。 他面色一如既往的温润,而在眸底深处,却有几分与平日不同的炽热。 农历十五,月圆之夜。 月霜皎洁,屋顶处开阔,凉风阵阵。 齐妙不敢看沈韵安的眼睛,她心跳加速,僵着身子找话题道:“一晃农历十月了,这若是北地边城,已经下了初雪。” 边城一年到头有一半时日过冬,虽不如京城的景致,却让人莫名的安心。 福寿院的屋顶很高,可以看到齐国公府的后花园。 夜深了,有小丫鬟提着筐子,打着灯笼掰碎馒头喂池中肥肥的锦鲤。 与齐妙在一处,沈韵安总是很放松,误以为自己从地狱中出来,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妙儿,你若喜欢边城,以后咱们就和舅父舅娘回到边城去。” 边陲小镇宁静,住在村里无人打扰,半年劳作,半年猫冬。 冬日大雪纷飞,他们做冰灯,做热乎乎的大炖菜。 全家围坐在一处,期盼来年有个好年景。 那场面,沈韵安无比留恋。 齐妙有些诧异:“表哥,难道你不想坐那个位置?” 造反不当皇上,不是浪费吗? 劳心劳力上位,白忙一场。 沈韵安难得露出迷茫之色。以前,他一心报仇,从未想过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身负血海深仇,他不配有喜好。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齐妙喜欢的,他都要送给她。 任何人,任何事。 “身在高位,才有更多的自由。” 沈韵安思量片刻,他想通了。 坐在至高位上的位置,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保护齐妙,保护家人。 兄妹俩不谋而合,坐在一处畅所欲言。 “妙儿,给你。” 沈韵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齐妙很是惊喜:“杏仁饼!” 京城老字号的杏仁饼,很难买的! 齐妙去过几次,那家规矩多,需要排队一个时辰。 她路过两次,都因为长长的队伍而放弃。 “我喂你。” 沈韵安想到齐妙还没净手,拈起一颗杏仁饼,放入齐妙嘴边。 杏仁饼入口,口中传来阵阵甜意,齐妙莫名地心情大好。 她想舔唇角上沾染的杏仁粉,却意外砰到沈韵安的手指。 “表哥,我……” 齐妙不是有意的,身子不自觉地轻颤。 沈韵安双目幽深,手指并未缩回,冰凉的触感混合着痒麻之意,撩拨得他心绪不宁。 他定了定神色,双手向下,很自然地与齐妙十指紧扣。 接下来,二人没有说话,专心赏月,气氛却毫无违和感。 黑耀站在福寿院的树下,他又要来做打扰主子好事的恶人了。 “主子。” 手下从江南赶回,似乎是有要事禀报。 沈韵安微微颔首,抱齐妙下来后,示意花枝打来温水。 这一次,他以环抱齐妙的姿势,二人一同净手。 齐妙从未有类似的遭遇,屏住呼吸,脸颊滚烫。 净手后,沈韵安拿出布巾小心地为齐妙擦手,压低嗓音道:“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沈韵安刚要转身,齐妙突然拉住他的衣摆。 不知为何,她预感到有些凶险。 想到在小木屋内,沈韵安一身伤疤,她别扭地道:“不要再让自己受伤,否则……否则我就嫌弃你了!” 沈韵安眼角透露出些许笑意,郑重答应道:“好。” 黑影消失,房内寂静无声。 齐妙盯着蜡烛微弱的火苗,莫名地失落。 还不等她失落太久,正院突然传来尖叫声:“不好,有人来国公府行凶!” 第118章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主院内,因为药力作用,玉蓉郡主失了神志,显得格外主动。 她双眸酡红,细白的胳膊勾住齐承平的脖子,主动投怀送抱。 玉蓉的郡主还不到二十,可以做齐承平的女儿了。 想到此,齐承平更是兴奋,来者不拒。 “玉蓉,是我低估你了,这药性来得够猛。” 茶水虽然被玉蓉郡主喝光,二人欢好后,齐承平也跟着中招。 若不是他有自控能力,必将脱阳。 二人正在兴头上,突然有黑衣人闯入房内。 齐承平听到响动,吹响召唤暗卫的口哨。 “狗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黑衣人蒙面,很刻意地改变声线。 齐承平没听出来,玉蓉郡主却稍微回过神来,愣在当场。 齐元洲,他怎么来了? 在这等尴尬的时候,她与齐承平欢好,齐元洲来刺杀。 难道…… 玉蓉郡主苦笑,她还是不够了解齐元洲。 药粉不是蛇毒,齐元洲也不是试探,而是精心设计的连环诡计! 趁齐承平无力还手,齐元洲来取人性命! 而她,则是关键的一环。 齐元洲好歹毒的心思! 作为父子,齐元洲太过了解齐承平,得知齐承平疑心病重,绝不可能入口外人端来的茶盏,而她又不够谨慎,容易暴露。 齐承平灌茶,玉蓉郡主中招,连接下来的欢好,齐元洲都算准了! 齐元洲的深情不过是利用,将她利用个彻底! 玉蓉郡主想要揭穿,奈何腿脚酸软酥麻,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正在思考间,床幔被锐利的刀斩断。 白光闪过,刀尖直指齐承平的胸口处。 齐元洲不拖泥带水,用了杀招! 刀尖锋利,距离齐承平只有一寸,眼看就要没入胸口。 千钧一发,齐承平随手拉过玉蓉郡主挡在身前,只听扑哧一声,刀尖没入。 与此同时,暗卫赶到! 失败了! 齐元洲错失机会,颇为懊恼,然而他带的人手有限,敌不过齐国公府上的护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思及此,齐元洲毫不恋战,带着手下趁夜遁走。 玉蓉郡主的丫鬟躲在隔壁的茶水间,见场面控制住,这才纷纷冒头。 几人到房内一看,齐承平正随手用衣衫擦拭身上飞溅的血点子。 床上,玉蓉郡主仰倒,心口处一个血窟窿。 “郡主,郡主!” 床幔只剩下半边,已经被血染红,被褥上被血浸透,血腥味浓重。 丫鬟们扑上前,发觉玉蓉郡主睁开眼,气息全无,死不瞑目。 前有冯氏,后有玉蓉郡主,莫不是国公府被诅咒了? 齐妙正准备睡下,花枝打探消息禀报:“小姐,玉蓉郡主没了。” 府上来了刺客,玉蓉郡主为齐承平挡刀子身死。 齐妙嗤笑道:“我虽然不在现场,却也知道是齐承平用玉蓉郡主当了盾牌。” 话说,刺客只差一点点,功败垂成了。 能让国公府见血,刺客还是有两下子的。 当晚,齐思得到消息,吓得整完睡不着觉。 她留在院中害怕,身边没有信任的人,于是匆忙来到福寿院。 “二妹妹,你不觉得蹊跷吗?” 齐思瞳孔放大,犹如惊弓之鸟。 娘冯氏没了后,玉蓉郡主进门惨死,国公府支离破散。 “定然是爹爹克妻!” 齐思待不下去了,她又有离开国公府的打算。 第一次没跑成,被齐元洲的人追杀,这次她定要成功。 留在国公府,下次死的人就是她了! “二妹妹,我知道你心有成算。” 齐思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她娘冯氏的确有杀死齐妙的念头,设计马车坠崖。 但是这些,齐思并不知情。 “现下我娘死了,你我二人没有仇怨,你能不能帮我?” 齐思恳求齐妙,她只想离开是非之地。 作为回报,她愿意交出冯氏给她置办的私产。 齐妙皱眉,想了下道:“你我现下处境都很艰难,我不敢保证。” 好说歹说打发走齐思,齐妙揉揉额角。 国公府这破地方,谁不想逃? 齐妙还没离开,齐思别想走。 一旦有特殊情况,齐思也得留下当垫背的。 有齐思在,至少可以分散一部分注意力。 玉蓉郡主惨死,第二日宁王与王妃亲自上门。 “齐承平,本王好好的女儿,你拿什么陪?” 宁王红了眼睛,抓住齐承平的衣领,就要与之拼命。 二人同朝为官,相识许久,彼此都得知对方的品行。 当年沈家被灭门,不见齐承平为沈家说半句话,反而想趁火打劫,把云氏养成外室。 这样脏污的人家,从根子烂掉了! “放开!” 齐承平慢条斯理地拉开宁王的手,用手指弹了弹衣领上的灰尘,丝毫不以为意。 玉蓉郡主命短,与他何干? 昨日要不是中计,齐承平不可能把自己置身险境。 玉蓉郡主为何在茶水中下东西?八成是受到宁王的指使。 现在宁王杀他不成,贼喊捉贼来了?真是好一出戏! 宁王爱女惨死,又被齐承平诬陷,气得指着齐承平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小人!” 齐承平眯着眼,不惧宁王的地位:“齐某承认,但是相较于宁王而言略显逊色。” 老皇帝身子不好,最近总是做噩梦。 得知沈家子有活着的可能,派出大批人寻找。 宁王和齐承平隐藏二十多年的秘密,快要浮出水面。 “齐承平,你是何意?” 到撕破脸的时候,宁王打量齐承平,猜测他到底得知多少内情。 当年之事,该灭口的都已经灭口,按理说无人得知。 “沈崇怎么死的,难道你心里没数?” 齐承平撩开袍子坐下,神色淡定,“当年,是我负责抄家,你猜猜在沈崇的书房里搜出来什么?” “什么?” 宁王虽然有过怀疑,但是多年来齐承平一直没露出过马脚。难道如他所想,沈崇留下了证据? 到底真有,还是齐承平诓他的? 宁王试探,在齐承平面上又看不出什么。 尽管过去二十多年,宁王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每午夜梦回,沈崇经常来找他喝酒,似乎对他的陷害毫不知情。 齐承平笑笑,态度温和了些:“说这些,是提醒王爷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没有内讧的必要。” 第119章 快走! 宁王半信半疑,拧眉不语。 齐承平见状,索性说得更加直白:“对于齐某来说,这天下谁做主不重要,只要保证齐家的荣华便可。” 齐承平娶玉蓉郡主,本就有与宁王合谋的意思,奈何玉蓉郡主没脑子,又是个无福的短命鬼。 国公府已经在走下坡路,主要取决于齐承平子嗣少。 把子嗣培养成人,至少二十年。 二十年后,齐承平已经垂垂老矣。 “王爷当年雄心壮志,如今正值壮年,为何蛰伏下来了?” 齐承平暗示明显,宁王微眯着眼,几乎确定齐承平得知真相。 当年沈家被灭门后,宁王曾战战兢兢,很怕他拥兵自重暴露被清算。 再加上总是做噩梦,宁王也就没了心思。 虽说他表面上安于享乐,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宁王刚与北地主将白将军联合,白将军遇刺,他好不容易伸到城北大营的爪子,被剁掉了。 “无论你信与不信,本王并没有指使玉蓉任何事。” 宁王冷静几分,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北地种种蹊跷,证明沈家子就隐藏在暗处,控制大局。 如若沈家子回京,必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白将军曾是沈崇的部下,刚被本王收买,他说得知关于沈家子身份的线索……” 白将军老奸巨猾,一直在吊宁王的胃口。 为此,宁王向北地运送大量金银之物,发觉白将军暗地里偷偷与蛮族勾结。 齐承平对白将军有印象,凉凉地道:“所以人不能过分聪明,以为把任何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结果却先把自己送上西天。” 白将军假意投靠宁王,不过是找攀爬的梯子,自己也有谋反之心。 沈家子如果在白将军的羽翼下,翅膀硬了必先灭了两面三刀的小人。 “沈崇的亲子,惊才绝艳,有沈崇当年的风采,甚至更甚。” 沈家子隐藏在暗处控局,该出手绝不手软。 若说没一点野心,谁信? 宁王摆摆手:“白将军虽然没了,却给本王提供线索。” 如若白将军所言为真,必定会与沈家子有联系,通过蛛丝马迹,便可把沈家子的身份挖出来。 “当年沈家灭门,裴济辞官远走北地,是否与沈家子有关联?” 齐承平摸着下巴,露出一抹冷笑。 沈崇的狗,最是忠心了。 要说功劳,冯五的功劳最大。 要不是冯五最先发觉,派人到北地查线索,又怎么会提醒他们? 宁王恍然大悟,指着齐承平道:“难道,国公府最近发生的一切,有沈家子的手笔?” “只是齐某的猜测罢了。” 齐承平不在意死多少人,他的注意力在沈崇当年留下的兵符上。 掌握兵符的人,是沈崇最忠心的旧部,那些人同样在暗地里窥视。 这二十年,宁王与齐承平过得太安逸,对当年留下的隐患,不得而知。 宁王看齐承平顺眼了些,问道:“齐兄,你可有沈家子的线索?” 齐承平站起身来到窗边,淡淡地道:“也不瞒王爷,的确有一人与沈家子很符合。” “谁?” 宁王腾地站起身,他晚了一步。 “王爷,容齐某卖个关子,此人和国公府有一些关联,等把人抓住审问后再说。” 齐承平眼神薄凉,“当年咱们太自以为是,给了狗崽子长大成人的机会。” 若不是刽子手透露云氏肚子里没有孩子,他们还被蒙在鼓里。 齐妙躲避在后窗偷听,心下一凛。 就知道冯五会坏事,果不其然。 哪怕及时灭口冯五和当年的刽子手,仍旧掩盖不住沈韵安的身份,他与白家走动,又是裴先生的弟子,年岁相貌和才学,都与沈家子高度吻合。 沈韵安的身份,藏不住了! 回想书中的细节,齐妙越发心惊。 书中,齐承平应当早已得知沈韵安的身份,却隐忍不发。 直到沈韵安造反,齐家父子俩同心协力护驾,立下大功一件。 当年沈崇留下的旧部,全数战死。 从此,大越再无沈家。 齐元洲平叛有功,娶了玉蓉郡主,春风得意。 房内,宁王已经从震惊中回神,他谨慎地问道:“齐兄,若确定沈家子的身份,咱们……” 宁王说完,做了个砍脑袋的动作。 齐承平阻止道:“王爷,万万不可!” 对于他们来说,沈家子再有出息,也不过是个翅膀刚硬的小崽子。 “比起小崽子,他背后沈崇的势力才是关键。” 轻易刺杀白将军,说明沈家子身后站着好多人,或许沈家子本身是个傀儡。 杀沈家子,并不能起到擒贼先擒王的效果。 宁王认为有道理,揉揉眉心道:“看来,又要做一场戏了。” 一场尔虞我诈的戏码。 齐承平点点头,唱戏的人他都已经设定好,只等沈家子自投罗网。 “等他背后势力全数浮出水面,咱们再一网打尽。” 操之过急不可取,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齐承平提醒宁王不可轻举妄动:“王爷,当年沈家被灭门,你我都出了不少力。” 齐承平与宁王密谋,齐妙听到八成。 剧情又回到与书中同步,齐承平猜到沈韵安的身份,却故意假装不知情。 系统及时地爬上来:宿主,前方步步陷阱,你好难啊! 齐妙:渣爹说已经选好唱戏的人,我有预感,绝对有我一席之地。 系统:齐承平想利用你? 齐妙:他说出那番话,必定猜出我表哥的身份了,其实猜出来不奇怪,我表哥那种人,注定无法低调。 如果说之前在拉扯,现在已经开始玩明牌了,简单刺激。 齐妙回房后摘掉隐身符,花枝匆忙而来:“小姐,您去哪里了,让奴婢好找!” 齐妙翻出刺绣的小箩筐,拿出针线眉眼沉静地道:“什么事?” “小姐,奴婢已经收拾好衣物,请您上马车离开国公府!” 花枝说着,扑通一声跪在齐妙脚边。 她刚得到消息,主子的身份暴露。 马车已经等在后门,并且早已安排妥了商船。 从京城到南边,再辗转去外海避难。 “小姐,耽搁不得,快走!” 花枝的脸陡然变得惨白,眼中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第120章 我要陪他 齐妙没有说话,屋内陷入古怪的沉默。 花枝以为自家小姐没有准备,吓得傻掉了,她猛然抬头,却迎上齐妙黑湛湛的眸子。 一瞬间,花枝不安的心顿时变得平静下来,小姐比她想象中更能扛事。 “爹娘呢?” 齐妙走到窗边,阳光难得的刺眼,窗边一盆艳丽的红花开得如火如荼,充满生机。 花,是沈韵安送给她的。 “老爷和夫人已经被带上商船。” 花枝用袖口点点额角的汗滴子,主子就这么几个亲人,全数安排妥当。 齐妙心下一松道:“如此甚好。” “那您……” 花枝催促,再晚了错过开船,就来不及了! 齐妙低下头,淡定地穿针引线:“我知道表哥是为我好,但是我不能走,我要陪他。” 爹娘离开京城,齐妙就没有任何隐忧,有能力放手一搏! 她带的系统是为拯救反派,陪沈韵安一起造反。 重在参与,这等关键时候,又怎么能做缩头乌龟? 不然将来造反成功,齐妙都不好意思坐上大长公主之位。 “我要留下,这样齐承平才会以为他掌控一切。” 齐妙笑了笑,对接下来齐承平出招还有点期待。 齐承平老谋深算,齐妙就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码头上,商船缓缓地移动。 沈松和林氏远离岸边,依然没等来女儿齐妙。 林氏挥挥手,转身抹了眼泪,那一刻,她有从船上冲下来的冲动,却被沈松拉住。 留在京城,林氏只会成为拖累,只有远离是非之地,照顾好自己,才会让沈韵安和女儿没有后顾之忧。 沈松搂着林氏,面上难掩错愕。 有些内情,他到今日才知道。 夕阳西下,水面上笼罩一片金色,波光粼粼。 沈韵安站在暗处,嘴角带笑。 身份暴露后,他反而坦然多了。 黑耀站在沈韵安身后道:“主子,小姐死活不肯走,她说要陪着您。” 生死关头齐妙做出这个决定,黑耀刮目相看。 在感叹的同时,黑耀又很酸,他咋没那么好运气,碰见这样的女子? 如果有,把命给出去,黑耀都愿意! 沈韵安看出黑耀心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想了。” 黑耀有些不服气:“主子,属下连想想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想是可以,但又得不到,不是平添伤感?” 沈韵安是为了黑耀好。 黑耀回怼:“您怎么知道属下得不到?” 沈韵安退后几步,又隐藏在阴暗处,薄唇轻启道:“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齐妙。” 独一无二,与众不同。 遇到她,沈韵安再没有感叹过命运的不公。 黑耀难得没有回嘴,心里很痛,他痛心的是无从反驳。 掌灯时分,齐国公府福寿院。 齐妙正在练习写大字,齐承平来了。 齐妙赶忙起身相迎,对渣爹道:“爹爹,请您节哀。” 自从到国公府,这话齐妙都不知道说多少次了。 齐承平叹口气,目光温和:“妙儿,爹爹来看看你。” 说完,一副要和齐妙闲聊的架势。 “你来府上后,爹爹一直忙于政务,当年是爹爹对不起你娘,她一定恨我吧?” 正好,府上没有女主人,齐承平的意思是把林氏接进来。 齐妙感叹齐承平无耻,斟酌后回道:“爹爹,实不相瞒,娘已经嫁人了,嫁得不错。” 想要对付齐承平这样的老狐狸,光有心眼不够,还要展现几分真性情。 这么多年与林氏相依为命,怎能没有怨言? 齐妙忍住眼泪道:“您身份高,娘进府也是无名无分,还是不要了,以后有女儿留在国公府陪您。” 齐承平叹息一声:“听说你娘嫁的镖师姓沈,为人如何?” 来了,这才是老狐狸真正的目的。 从沈松那,打听沈韵安的消息。 就算齐妙不说,该打听的齐承平一样少不了。 眼下,齐妙必须好好表现,至少使得渣爹相信她是弱女子,对沈韵安的身份一无所知。 “沈叔很好,他还有个侄子,也是我的表哥。” 齐妙说起在北地日子,顺便提及沈韵安,随后露出一抹羞涩。 “爹爹,女儿一直没告诉您,其实我与表哥已经定亲,娘说……” 定亲的事,更是瞒不住的。 齐承平轻轻动了动眉梢:“哦?” 齐妙有些不好意思,如实道:“娘说您接回我有目的,弄不好要把我嫁给老头子,所以得防着点。” “我知道爹爹对我好,一心想弥补,绝不会胡乱把我嫁人的!” 齐妙展现出对齐承平的信任,齐承平很是受用。 “妙儿,婚事虽然是你娘的意思,但是如果人不行的话,爹爹也不会同意的。” 齐承平试探后进入正题,“不如把你那表哥请到府上,让爹爹见一见?” 齐妙犹豫了下,眼神水汪汪的。 齐承平藏住眼神深处的狠毒,言语很轻:“怎么,妙儿舍不得了?” “没有,可是爹爹您真不嫌弃他出身低微吗?” 齐妙做出有些不相信的样子,齐承平哈哈大笑,她这个女儿实在到有些傻气。 想到此,齐承平语重心长地道:“妙儿,这些年爹爹对你亏欠太多,只想着弥补,更想弥补你娘,既然是你娘给你定下的亲事,爹爹相信是深思熟虑的。” 齐妙心里不以为然,面上却装作很感动。 与老狐狸飙戏,压力山大! “爹爹,表哥他真的很厉害,学问好,长得好。” 齐妙露出小女儿的心思,一个劲儿地对齐承平夸赞沈韵安。 齐承平耐心地听,偶尔试探几句,齐妙有问必答。 “表哥考中举人,最近忙着会试。” 齐妙问道,“爹,表哥没有多少钱,若上门不合礼数,您不要怪罪。” 齐承平答应道:“果然啊,女生外向!” 气氛轻松,父女俩聊了一个多时辰,齐承平这才回到书房。 心腹问道:“主子,您从小姐那问出什么了吗?” 齐承平研墨,神色自得:“问出来了,基本可以确定沈韵安就是沈家余孽。” 藏是藏不住的,沈韵安的长相,与云氏有几分相似。 齐承平甚至确定,书房内云氏的画像,被沈韵安派人偷了去。 “你夜里去一趟妙儿房内……” 齐承平附耳,小声对心腹道。 第121章 上瘾 夜里,齐妙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睁开眼,呼吸很轻。 齐承平为人比想象更奸猾难对付,否则坐不上如今的位置。 对于他顺着冯五留下的线索调查出沈韵安的身份,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随着沈韵安身份暴露,明枪暗箭,越来越多了,防不胜防。 一侧的小榻上,花枝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小姐?” 屋顶有响动,应该是有人来了。 齐妙闭眼,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以齐承平的疑心,哪怕再看不起齐妙,也会怀疑到她身上。 齐妙已经有心理准备,齐承平会派手下人来搜查,要的无非是更确定沈韵安身份的物件。 黑衣人进门后手脚麻利地翻找,发出窸窸窣窣地响动声。 齐妙故意呓语道:“表哥……” 说完,翻过身呼呼大睡。 黑衣人住手,确定齐妙已经睡安稳,在衣柜的最下方,摸出一个红色的荷包。 随后,他赶忙到书房回禀。 昏暗的油灯下,齐承平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块玉佩。 柳叶形状的花纹已经被磨平,中间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齐承平露出一抹怀念道:“果然是她的东西。” 云氏的遗物,被沈韵安送给齐妙做信物。 确定后,齐承平吩咐心腹把信物连夜送回,避免打草惊蛇。 心腹很不理解,问道:“主子,您这是何意?” 齐承平拎着酒壶晃了晃,冷淡地道:“沈家子有两下子,不然你以为那么巧合,他会与妙儿定亲?” 沈韵安定然早已得知齐妙是他的女儿,从而想借助这个跳板接近国公府。 现在,目的达到了。 既然沈家子这样玩,齐承平不如将计就计,揣着明白当糊涂。 “妙儿虽然是老爷我的女儿,却不太聪明,一颗芳心错付。” 齐承平说完,颇为嫌弃。 心腹应是后离开,房内又跳下来一个黑衣人:“主子,属下已经确定世子还活着。” 虽说有人故意扰乱视线,可还是被他们调查出来。 齐元洲躲避在护国寺附近,狡兔三窟。 玉蓉郡主往茶水里下东西,在之前去过护国寺,很可能与齐元洲见面。 “咱们要不要……” 黑衣人说着,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齐承平抿唇冷笑,半晌后揶揄地道:“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聪明人组成的棋局,谁是最后的赢家? 有人费大力气救下齐元洲,难道是为看父子相残的戏码? 齐承平摇摇头,他不在意。 男子心狠起来,杀子嗣又算得了什么? 冯氏总以为国公府多年无子嗣是她的功劳,实则不然。 “浑水摸鱼,越乱越好。” 齐承平说着,转移话题道,“我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回主子,已经办妥。” 齐承平精神一振。 翌日早朝过后,齐承平带着手下来到城郊的一处院落。 在避光的房内有一个铁笼子,养着两只肥老鼠。 “主子,属下已经喂了掺杂神仙粉的鼠粮几日,每日用过神仙粉后,两只老鼠都会表现得相当活跃。” 今日是断神仙粉的第一日,从早上开始,两只老鼠开始暴躁起来,在笼子里上跳下窜。 “喂他们正常的鼠粮。” 齐承平示意手下,耐心坐在一旁观察。 见有鼠粮,两只老鼠很快进食。 吃饱喝足后,烦躁的状态并没有改善。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只老鼠发生不同程度的抽搐,口吐白沫。 随后呲牙咧嘴,凑在一处撕咬,两败俱伤。 这时,手下把两只老鼠分开,喂给其中一只老鼠掺杂神仙粉的鼠粮。 老鼠吃了后,顿时精神起来,冒着精光的小豆眼很是满足。 另外一只则继续呈现烦躁的状态,不断地大力撞击笼子。 齐承平观察后感叹:“南边传来的神仙粉,果然有效果!” 听说神仙粉也叫听话粉,只要给人用上,哪怕自制力再好的人,也会呈现上瘾的状态。 用神仙粉,便可控制人心。 齐承平已经派人在宫内,给老皇上的安睡香中掺杂此物,宁王府内也有加料的香。 做臣子永远低人一等,齐承平要的是大业! 万事俱备,只欠军权。 沈韵安出现的时机刚刚好,齐承平要的是沈崇留下所有的人手。 “记得,做的要隐秘再隐秘,一旦泄露天机,整个国公府都要为此陪葬。” 齐承平叮嘱后,带了一包神仙粉离开。 几日后,沈韵安第一次正式踏入国公府大门。 齐承平特地推了与众位大人喝花酒,在府中设宴招待沈韵安。 “来,韵安,别拘谨。” 齐承平盯着沈韵安的脸,透过他的脸仿佛看到了云氏,神色恍惚。 其实,沈韵安与云氏并不太像,却又有她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齐承平心软了。 杀死云氏拼命保护的儿子,以后在地下相见,云氏再也不会原谅他了吧。 “国公爷,晚辈叨扰了。” 沈韵安眼底清澈,丝毫不见半点怨恨,他站起身行礼,表现的很是尊敬。 席间谈笑风生,齐妙差点装不下去。 她的脑中无数次闪过互相砍杀的场面,然而现场却是一片和谐。 而后,齐妙又怀疑饭菜被齐承平投毒,很是局促。 沈韵安起身敬酒,保证道:“来年会试,晚辈定会争一个功名出来,给妙儿一个交代。” 明年齐妙及笄,到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齐承平抿了一口酒笑道:“好!” 一顿饭,既折磨又煎熬。 好不容易饭毕,齐妙带沈韵安到国公府后花园喂锦鲤。 有人在不远处盯梢,二人靠在一处,一切尽在不言中。 齐妙有很多话说,考虑到形势,她把话在咽到肚子里。 “妙儿,再过几日你是不是就去女学了?” 离开齐国公府,兄妹俩相见变得容易。 女学的管事夏嬷嬷是沈韵安的人,到时候他会寻找机会带她出去走走。 齐妙到京城许久,还没有真正放松过。 话毕,沈韵安从衣袖下抚上她的手。 齐妙手心被他翻开,手心又烫又痒,她下意识地缩回,后知后觉察觉到他是在她手里写字。 “别怕,我会护住你。” 沈韵安写得很慢,每一笔一划,都分外清晰。 齐妙闭眼,在脑海中跟着指尖的节奏迅速解读。 “表哥,我在国公府很好,你不用担心,爹爹不反对我们的亲事,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听你的。” 沈韵安的声音干净如潺潺的冷泉,仔细回味却从冷然中寻到一丝亲昵。 在离开齐国公府之前,沈韵安垂眸,在齐妙手心上又写了几个字。 第122章 支棱起来了 “妙儿,等我娶你。” 齐妙如遭雷击,等她反应过来,沈韵安已经离开。 回房后,左右无人,花枝边收拾边八卦:“小姐,您与主子怎么交流的?” “掌心写字。” 宽大的衣袖挡着,全凭感觉。 树上的黑衣人,以为是男女之间的你侬我侬,不会在意。 沈韵安离开前写的几个字,好像在用手撩拨她的心尖。 他离开有半个时辰,齐妙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 总之,今晚是糊弄过去了。 夜里,花枝出门一趟,在后花园见到了来传信的黑耀。 花枝又辗转传话:“小姐,黑耀来过,叮嘱您一定要多留意。” 最近齐承平日日去郊外,他们的人手去查,却又查不出什么。 比较可疑的是每次齐承平离开,院子里都会被扔出死老鼠。 齐妙警惕了些,她怀疑齐承平在用老鼠做隐秘的实验。 门被打开,半夏气急败坏地进来。 花枝挑眉问道:“谁把你气成这样?” 半夏气得颤抖,怒道:“还不是厨房那些跳脚的小人,看人下菜碟!” 齐妙来了小日子,小腹微痛。 半夏跑到厨房,想着给自家小姐冲一杯红糖参茶。 以往要老参片,厨房的管事不敢为难,今日则不然,一副尖酸刻薄相。 半夏生闷气,憋着一股火:“那婆子忽悠奴婢说没有老参,转而把红糖参茶送到齐思的院子,说是大小姐也来了小日子,长幼有序。” 齐思明明是被踩在脚底那个,才多久便翻身了? 半夏看不上府上下人的势利眼,和厨房管事大吵一架。 “管事说,齐思小姐正在议亲,定了宁王的庶子,将来要嫁到王府去。” 虽说是庶子,到底是皇亲,齐思算是高攀了。 “尤其是得知小姐您与出身寒门的沈公子定亲后,这些下人更是一窝蜂地讨好齐思。” 在国公府当差,下人必定消息灵通。 定亲的风声,齐妙都没有听到,她攥着茶杯的手一紧,问道:“当真?” 半夏蔫蔫地低头:“比真金还真,而且宁王还亲自出面为齐思要了个去女学的名额。” 原本齐思被踢出去,又被悄悄加上。 国公府两位小姐,嫁的人家天壤之别,齐妙很快失势了。 国公府的任何人,齐妙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其中的改变。 只要有变故,齐妙就很不安心。 “走,咱们去齐思的院子走一趟。” 齐妙带着半夏和花枝,在院门口被看门的婆子拦住。 婆子指了指天色道:“二小姐,这么晚您怎么上门了,我家小姐需要休息,您请回吧。” 婆子字里行间,对齐妙没有半分尊重,反而出演责备。 半夏一手叉腰凶相毕露,又要开骂,被齐妙拦住。 齐妙面色温和,神态矜持又冷淡:“你去通传一声,说不定姐姐会愿意相见呢?” 婆子还想推脱,院门已经开了。 与前几日的惊慌不同,齐思面色红润多了光泽,她假意训斥婆子几句,对齐妙道:“二妹妹,这两日我有些忙,不然就去找你说话了。” 玉蓉郡主没了后,国公府与宁王府的关系并没有冷淡疏远。 相反宁王上门几次,特地见了齐思。 有宁王府撑腰,齐思更没必要离开府上,下人不敢怠慢,争先恐后托关系到她身边当差,齐思瞬间支棱起来了。 “二妹妹,姐姐找你说的傻话,千万不要告知爹爹。” 齐思见过宁王庶子,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她之所以哄着齐妙,是担心齐妙去渣爹齐承平那告状。 对于齐承平,齐思的骨子里还有几分惧怕。 齐妙淡淡地道:“姐姐太过见外,如今府上的下人都得知你将嫁入宁王府,妹妹巴结都还来不及呢!” 齐妙随口一说,齐思听在心里,深表认同:“二妹妹放心,在女学我必定照拂你。” 齐思乐滋滋地拿出一个小匣子,对齐妙炫耀宁王府送来的几样聘礼。 齐妙扫了一眼,大部分是玉蓉郡主用过的物件,齐思也不觉得晦气。 “二妹妹,我有个好物件。” 齐思看到桌子上的熏香,献宝地给了齐妙一盒。 原本齐思舍不得,但是对比熏香,珠宝首饰她更不想给。 齐妙拿人的手软,应该不会跑爹爹那乱说! “据说这是南边来的熏香,只要点燃一根,一夜好眠。” 前段因为冯氏的死,齐思日日噩梦,自从点燃熏香后脑子昏昏沉沉的,睡得倒是安稳了许多。 “我今日本不想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烦躁,仿佛离不开这玩意。”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齐妙接下熏香道谢:“多谢姐姐。” 齐思打了个呵欠道:“听说二妹妹与穷书生定亲,你也不必气馁,若他考上功名,还得靠着国公府发达,对你更是不敢怠慢。” 言语中,齐思忽然哆嗦了下,跑到熏香面前轻嗅,随后一脸满足。 这个动作,齐妙心生警觉。 从齐思的院子回来后,齐妙一直盯着熏香看。 花枝和半夏都看出不对劲了。 “小姐,这熏香难不成有毒?” 麦冬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模一样的熏香:“下晌老爷派管事送来的,奴婢放在抽屉里了。” 麦冬总觉得国公府没好人,因而防备心很重。 眼下见自家小姐从齐思那拿回来一模一样的熏香,才想起来。 齐妙极为无语:“我也有?” 她把齐思送的熏香与自己的对比,一般无二。 这个香的味道,就是催眠的沉香,里面到底加了多少料,不好说。 “东西先扣下,谁也不准用。” 齐妙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想到黑耀所说的死老鼠。 用老鼠来检验,无非是最合理的。 花枝服侍齐妙洗漱,悄悄地问道:“小姐,熏香里有毒吗?” 齐妙眸子暗了暗:“我现在不能肯定,你帮我通知卢叔……” 齐妙悄悄地吩咐花枝,如果真如她所想,齐承平的野心真不小。 哪里是掩盖当年事,除掉沈家子,而是他自己就觊觎着皇位。 “花枝,明日买个笼子回来,咱们也养两只老鼠。” 这种令人上瘾的虎狼之药,足以控制任何人,防不胜防! 万一沈韵安中计…… 第123章 来和你做一笔交易 翌日,卢为送进来一模一样的熏香,只是里面没有加料,被齐妙替换到小匣子中。 花枝抓来两只老鼠,几个丫鬟非常谨慎,私下里做实验。 用了三日,每次点燃熏香的时候,两只老鼠飘飘然,而在停掉熏香两日后,开始暴躁,有自残和相互残杀的情况。 齐妙确定药效后,把熏香丢到系统里检验。 与她所想差不多,里面有令人上瘾的罂粟。 齐思每晚睡觉都会熏香,从最开始的一根,到现在需要三根的份量。 一盒熏香,齐思很快用光了。 齐承平几日没回府,齐思找管事要不到,就打上齐妙的主意。 齐思匆忙而来,态度和软:“二妹妹,你能不能把熏香匀我一些?” 已经断货一日,齐思昨夜没睡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她恹恹地打了个呵欠,近乎低三下四。 齐妙感到为难道:“姐姐,我手头不多……” “那把我之前送给你的还回来如何?” 给出去的东西,齐思往回要,她已经不要脸了。 没有熏香她无比烦躁,情绪不高。 齐思只想要几根熏香应急,先睡个安稳觉:“二妹妹,你知道我看到娘亲惨死那一幕,如果没有助眠的熏香,我会疯掉的。” 眼看到十月底,这两日姐妹俩一同去女学。 齐思很担心刚进女学出丑,再被退回来影响亲事。 齐妙再次回绝:“姐姐,不是我不给你,而是我也很需要。” 府中到处是齐承平的眼线,若齐妙给了齐思,岂不是证明自己没用过? 那样,必定引发齐承平的怀疑。 齐思一听,柳眉倒竖,她突然攥着拳头歇斯底里地喊道:“齐妙,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抠门小蹄子,等我嫁到宁王府,要你好看!” 二人的关系,从未和谐过。 前段齐思夹着尾巴做人,最近被下人捧着,齐思飘了,她没想到来要点东西齐妙都不肯给,气得浑身颤抖。 齐妙定定地看着齐思发狂喜怒无常,砸了房内的茶壶茶碗。 熏香的副作用,比想象还要大。 齐思用的时间不长,已经不能控制住心绪,她指挥跟随的丫鬟婆子,把齐妙剩下的熏香洗劫一空。 等齐思带人扬长而去,花枝眼珠子都要出来了:“这是国公府小姐的做派?堪比山匪!” 齐思为求熏香差点下跪,突然翻脸丫鬟们毫无准备。 麦冬则是后怕地道:“多亏咱们小姐没用,否则被控制心神……” 下晌,齐承平回府,齐妙拎着裙摆跑去哭诉:“爹爹,大姐姐要别的就罢了,那是您送女儿的熏香,女儿也很喜欢,睡前点一根,睡觉都安稳了许多!” 齐承平算算日子,不应该用的这般快。 只能说明齐思暗自加量,已经开始上瘾了。 用老鼠实验,始终比不得人。 齐承平在心里记录,而后对齐妙道:“妙儿,她把你的熏香要走了?” 齐妙很崩溃,痛哭流涕,表现得很失控:“不是要走,是抢走,还砸了女儿心爱的茶具!” 齐妙余光观察齐承平的神色,试探道:“表哥每晚挑灯夜读,女儿见有这么好的熏香,省下来想送给表哥……” 齐承平眉眼更温和了些,带着笑意安抚道:“爹爹还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几盒熏香罢了,妙儿喜欢,爹爹给就是。” 而后,齐承平又假装不在意地提醒:“你送沈公子,千万不要提及爹爹。” 齐妙捏着雪白的帕子点点眼角上的泪珠,疑惑地道:“可这就是借了爹爹的光啊。” 齐承平心里冷笑,他敢送,以沈韵安的防备必定不会要。 “你与沈公子定亲,送熏香表明心意,把爹爹掺和进去算什么?” 齐承平见齐妙还不开窍,只得传授她男女相处的小技巧。 “对于男子,要撩拨心弦却又不可过分主动。” 齐承平侃侃而谈,齐妙又想吃大力丸了。 这个渣爹,骗人有一套。 若不是当年装落难公子,又怎么会骗娘林氏多年? 到现在不但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荣。 齐妙默默地诅咒齐承平,希望渣爹早点见阎王。 因要送沈韵安,齐妙从“偏心”的渣爹手中要来三盒熏香。 她前脚刚走,齐承平招来心腹问道:“让你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回主子,他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 人是找来了,就不知道有啥作用。 此人是南边的匠人,做风干鸡鸭有祖传的手艺,心腹不觉得主子喜欢吃这个。 就算喜欢,京城随处可以买到,何必舍近求远? 齐承平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画像,问道:“你觉得沈韵安与云氏有几分像?” 心腹犹豫了下:“沈家子与云氏长相不一样,却又莫名地相似……” 透过沈韵安的眉眼,的确很容易让人想到云氏。 齐承平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陷入回忆中:“是啊。” 当年,云氏死活不肯与他在一起,选择与沈崇殉情。 尸身被埋在大坑里,齐承平有心把尸身偷出来,冯氏盯得紧,他始终没找到机会。 “吩咐你找人来,不是风干鸡鸭,而是风干人。” 云氏不在人世,有画像相伴,这二十多年,齐承平脑海中云氏的相貌已然模糊了。 杀死沈韵安不是目的,把人风干陪着他。 透过沈韵安的眉眼,齐承平会以为永远与云氏在一起。 她死了,送上儿子陪他,不是很好? “你说云氏得知有今日,会不会后悔生出沈家子?” 如果没有沈家血脉,或许可以一直长长久久的相安无事。 心腹没有接茬,暗暗吃惊,主子的执念在二十多年里不但没有随着云氏的死遏制住,反而疯狂野蛮的生长了! 当晚,齐妙拎着熏香去找齐思。 齐思看到齐妙手中的熏香,眼神一亮:“怎么,你是来给我赔礼的?” 以齐思的地位,齐妙不敢得罪她,还算有些自知之明。 齐妙摇摇头,而是道:“大姐姐,我下跪恳求爹爹多给了熏香,是想来和你做一笔交易。” 周老夫人在乡下有一处宅院,是最合适的库房。 齐思与宁王庶子定亲后,周氏把宅院过到齐思名下,当成陪嫁。 第124章 女学 空间要升级,里面的东西得腾出来变现。 与其被坑爹的系统回收扣除两成的手续费,还不如直接送到黑市上发卖。 “我可以给你熏香,你把庄子过到我名下,这个交易如何?” 齐妙目的明确,她相信这一趟不白来。 齐思听后,不在意地道:“你想的美,不可能!” 齐妙想钱想疯了?这段时日在祖母和爹爹那里捞的还少? 就连玉蓉郡主的羊毛,也被齐妙薅了。 说是借给齐妙的首饰,因为玉蓉郡主惨死,肉包子打狗了。 齐妙笃定一笑:“那姐姐想做交易的时候再来找我,不过要快,时间不等人。” 熏香因为掺杂了罂粟,比例上十分严苛,产能高不到哪里去。 齐妙已经要来齐承平手中所有的存货,齐思再去要必定吃闭门羹。 如她所想那般,等第二日晚上,齐思带着房契地契上门:“二妹妹,我答应了,不过熏香的事,只有你我二人得知,万万不可告知爹爹。” 齐思只不过和齐承平表示要来齐妙这边讨要,齐承平阴狠的眼神,吓到她了。 这样的眼神,齐思在兄长齐元洲杀娘冯氏那日见过,她甚至怀疑会被齐承平拧断脖子。 “好啊。” 彼此给对方打掩护,与齐妙所想不谋而合。 姐妹俩各自得到想要的,坐在一处热聊,仿佛翻脸撕扯都没发生过。 农历十月底,女学来人传话,接齐家两姐妹入学。 齐妙准备了换洗的衣衫和鞋袜,齐思更是想要炫耀,装了几口大箱子的行囊。 传话的嬷嬷检查后道:“两位小姐到女学里为学规矩,而不是争奇斗艳去了,只可带两套换洗衣物,女学里有专门的学生服。” 其余的首饰只准戴银簪和木簪,吃食和茶壶茶碗等都由女学提供。 齐思几大箱子的东西,最后缩减到一个寒酸的小包裹。 “每位小姐只准带一个丫鬟,由专门的嬷嬷教导。” 这是为给众位小姐在出嫁后培养个左膀右臂。 齐妙和几个丫鬟商议后,决定带着相对稳重的麦冬同去。 女学在内城里一处五进的宅院,被重新翻修过。 齐家两姐妹跟随嬷嬷进入女学后,二人分配到一间房。 女学三人一间房,另外一位是玉蓉郡主的表妹沈芊芊,看齐妙和齐思的目光很是阴沉。 此次女学有二十几位小姐,各个身世显赫。 其中,还有几位江南世家大族小姐,虽然不在京城走动,但是背后牵扯的水很深。 背地里,齐思直呼倒霉:“嬷嬷怎么想的,为何把咱们与沈芊芊分在一间房?” 沈芊芊与玉蓉郡主交好,因为玉蓉郡主没了,对齐家记恨上了。 从刚刚进门沈芊芊对二人冷淡的态度来看,齐思分析得出,沈芊芊八成是买通了嬷嬷特地来找茬。 齐思对沈芊芊很防备,提议道:“二妹妹,要不咱们今晚换着睡?” “不至于吧?” 玉蓉郡主为齐承平挡刀子,冤有头债有主,齐妙很无辜! 齐思把齐妙拉到角落小声地道:“我在京城里多少年了,太了解沈家小姐的为人。” 早前有赏花会,京城里一位小姐与沈芊芊不对付,那日被发觉醉酒溺死在湖中。 虽然找不到证据是被沈芊芊害了,但是齐思很怀疑。 “当日我闹肚子,偏巧看到沈芊芊带着丫鬟强行给那位小姐灌酒。” 齐思跑了,没看到后续。 “女子本就不胜酒力,万一醉了更没反抗能力,她被推下湖的可能性很大。” 齐思感叹倒霉,一条毒蛇在眼皮子底下了。 齐妙问道:“那姐姐为何不揭穿她?” 齐思翻了个白眼道:“二妹妹,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京城高门的规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要管闲事,得先看自己配不配。 “再说证据呢?万一揪不出来真凶,反而把自己送进去。” 齐思笑容苦涩,谁不想做个正义的好人?她想过,奈何没机会。 齐妙暗自点头,齐思自从用过熏香后,开始不太正常了,时而感性时而暴怒,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与齐思和沈芊芊同一屋檐下,齐妙都得防着! 当晚晚膳后,齐妙被夏嬷嬷单独叫到一间房内。 夏嬷嬷已经年过五十,因为常年不苟言笑,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皱纹,法令纹到了嘴角。 看到齐妙进来,夏嬷嬷难得软了语气:“韵安托我照顾你,看来你适应的还不错。” 女学的规矩严苛,进来的小姐都要脱一层皮。 “夏嬷嬷,您不用太照顾我。” 齐妙是想学真本事,这个机会难得。 原主在乡野长大,而她本人更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对于规矩的概念很模糊。 将来沈韵安坐在高位,万一她丢人呢? 在百官面前,齐妙必须有本事把人糊弄过去,她要的是凌厉的气势。 这些东西除了从小养尊处优的自信,更多靠培养。 夏嬷嬷神色缓和:“韵安没看错你啊,如果沈夫人活着……” 以云氏的性子,肯定喜欢这等古灵精怪不娇气又有几分狡黠的儿媳妇。 如果如当年一般,沈家人在一处谈笑风生该多好? 可惜了。 夏嬷嬷又对齐妙道:“韵安心疼你,担心你吃亏,总想把你护在羽翼下,当年沈尚书也是这般……” 不同的是,云氏被保护得太好,没有见过人性的恶。 冯氏一直在算计云氏,云氏却拿冯氏当好姐妹,直到死前才得知真相。 “妙儿,你可以良善,但对于仇人,你必须做到心狠。” 沈韵安的身世注定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夏嬷嬷不会按照沈韵安所说放水,反而对齐妙更加严苛。 同时,夏嬷嬷也很欣慰,齐妙与当年的云氏不同,多了骨子里的坚韧。 齐妙行礼,很真心地道:“多谢夏嬷嬷教诲。” 夏嬷嬷欣慰地点头,而后道:“你知道女学是哪里吗?” 齐妙四处打量,看起来内里的房舍都被重新翻修了。 夏嬷嬷抚摸着桌椅,眼底透露出怀念:“这里,是当年的沈府。” 二十多年空旷无人,今年才被翻修。 二人所在的房间,曾经是沈崇和云氏的喜房。 “啊,闹鬼了!” 一声尖叫响起,是齐思的声音。 第125章 能掐会算的本事 房内,夏嬷嬷与齐妙的谈话戛然而止。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齐妙低头跟随在夏嬷嬷身后,来到早已分配好的寝房。 门口处,几位小姐闻声而来,房门关闭,只能看到门板上的雕花。 众人凑在一处商议,正琢磨要不要进去。 见夏嬷嬷来了,众人一分为二,让出一条路来。 夏嬷嬷打开房门,敛眉怒道:“谁在大喊大叫?” 刚来女学第一日,上跳下窜闹出幺蛾子。 齐思瞳孔放大,目光呆滞,跪在角落,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某处。 见齐妙来了,齐思微微回过神,指了指桌子上的花瓶道:“二妹妹,房内有鬼,鬼藏在花瓶中!” 这下,门口围观的众人窃窃私语,小声议论:“齐小姐该不是傻掉了吧?” “听说,她是冯氏与外男所生,怎么有脸来女学?” “小点声,齐思被定给宁王庶子,听说被宁王引荐来的。” 齐思出身国公府,再加上有宁王做后盾,想要进女学镀金,轻轻松松。 齐妙没有理会其余小姐们的交头接耳,上前一步。 齐思抓住齐妙的胳膊,还在念叨:“那花瓶四周飘着黑气,怎么办?” 黑气飘着,没有形状。 齐思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听说这里是沈家的旧宅,死那么多人,必定闹鬼啊!” 齐思每说一句话,夏嬷嬷面色黑一分。 “姐姐,你可否出现了幻觉?” 齐妙观察齐思的面色,发现很可疑,等看到齐思手上的伤口,她对夏嬷嬷道:“麻烦夏嬷嬷寻个郎中,姐姐她中了蛇毒!” 所看到的黑气,是中毒所致。 旁观片刻,齐妙也曾怀疑与熏香有关,但是仔细琢磨,熏香不会如此快的产生依赖。 并且齐思是致幻引发的恐惧,而没有烦躁等情绪。 齐妙话音刚落,沈芊芊冷笑道:“国公府的两位小姐性子异于常人,这冬日里,房内哪来的毒蛇?” 齐妙没有理会沈芊芊发难,而是对夏嬷嬷微微屈膝:“您看,姐姐的手臂上有伤口,内里应该留有蛇的毒牙。” 此等情况很凶险,必须先要在伤口上划刀子,取出毒牙挤出毒血。 为使得毒缓慢扩散,还要绑扎近心脏端的位置。 女学里有配备郎中,夏嬷嬷发话后,郎中来的很快。 齐妙跟在郎中身侧打下手,手脚麻利。 房内混乱,沈芊芊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看热闹,冷嘲热讽道:“真是矫情!” 齐妙挑眉,冷冷地盯着沈芊芊,又道:“冬日内城里蛇本就不多见,何况还是毒蛇,还请夏嬷嬷严查。” 沈芊芊啐了一口:“你是怀疑有人带毒蛇进来害齐思?” 齐妙不回避:“正是。” 外人看,齐家姐妹是一体,齐思被欺负她冷眼旁观,下个就轮到她了。 况且,若不是齐妙被夏嬷嬷叫走,保不准也会被毒蛇咬一口。 哪怕必须展露锋芒,齐妙也要把背地的黑手揪出来。 沈芊芊不在意地撇撇嘴:“没准是你二人带了毒蛇来。” 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 齐妙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沈芊芊,带着打量,还有莫名的寒意。 沈芊芊眼神缩了缩,理直气壮地道:“怎么,难道本小姐说错了吗?” 围观的众位小姐面色各异,噤声看热闹。 齐妙微微颔首,忽然笑了:“沈小姐说的有道理,不过你是怎么多了能掐会算的本事?” 沈芊芊眼底闪过一抹嘲弄:“这话怎么说?” 她正准备再数落几句,齐妙一个健步上前,拽下沈芊芊的荷包。 “沈小姐,你也说了冬日里不可能有毒蛇,那怎么还会提前预知有蛇带雄黄粉呢?只能用能掐会算解释了。” 齐妙三言两语还原真相,在场众人齐齐地抽了一口冷气。 沈芊芊面色一白,下意识地反驳:“不是我!” 齐妙对沈芊芊用了真话卡。 初来乍到,必须给观望的人一个下马威,否则都以为她是个好欺负人,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夏嬷嬷面色沉得可以滴水出来,声音刻板地道:“这里是女学,不看相貌和地位,只看品行。” 入学第一日,干出陷害同窗的事来,若是闹出人命呢? 女学里,第一次发生此等恶劣事! 夏嬷嬷质问道:“沈芊芊,是不是你?” 原本,夏嬷嬷想拿出审问的手段,有些小蹄子不见棺材不掉泪。 谁料一问,沈芊芊很快地招认。 “夏嬷嬷,是我又怎么样?玉蓉郡主是我的好姐妹,才入齐家的门惨死,齐家连个说法都没有!” 夏嬷嬷还想问,沈芊芊已经学会抢答:“还有元洲,说什么元洲是杀死冯氏的真凶,不可能,定是齐思受到威胁陷害元洲!” “如果元洲还活着该多好,他就会来娶我了。” 沈芊芊说完,蹲在地上痛哭流涕,差点哭到昏厥。 齐妙愣住,原来这位沈小姐还是齐元洲的相好之一。 沈芊芊说出这番话后,门外几位小姐露出认同的神色,齐妙只感觉大事不妙。 原书中,齐元洲是男主,养了个小后宫。 他的魅力无人能及,极为风流,胆子也大,甚至品尝过宫里娘娘的滋味。 齐元洲一“死”,留下诸多隐患。 尤其是齐思这个大义灭亲之人,更是成为公敌。 看来,女学的日子不好混。 原本想学点真本事,还要面对一系列的糟心事,齐妙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苦笑。 沈芊芊带毒蛇来,证据确凿,本人也承认,夏嬷嬷当机立断,连夜把人轰出去。 女学连夜赶人,可见沈小姐品行不端坏了名声,据说原本结亲的人家,第二日天不亮上门退亲。 等到夜里,窗前人影闪过,接着,传来小石头敲打高丽纸的声音。 齐思中毒被接走照看,房内只剩下齐妙一人。 齐妙把头发盘起,轻手轻脚地出门。 沈韵安站在灯笼照不到的暗影中,见齐妙探头探脑,弯了弯唇角对暗号:“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 看到沈韵安那刻,齐妙把所有的糟心事忘在脑后,欢喜地上前。 离开国公府,暂时挣脱出牢笼,更自由了一些。 今晚,按照约定,沈韵安接她去京城里闲逛:“妙儿,我带你去一处好地方。” 第126章 防火防盗防黑耀 “去哪里?” 齐妙搓了搓手,眼神亮晶晶的,表现得分外期待。 她想去热闹的不夜街转悠,用吃吃喝喝来治愈烦躁。 “夏嬷嬷说了规矩,以后在女学里,每餐只能吃一点点,要维持体态。” 衣裙都是量体裁衣,只要吃得超量,小腹那立刻凸起,练习礼仪规矩少了轻盈之感。 “表哥,我喜欢弱柳扶风,一颦一笑皆为动人的大家闺秀。” 夏嬷嬷说了,哪怕时间短,只要肯吃苦,齐妙就会得偿所愿。 沈韵安摇头失笑道:“你喜欢那样的女子,就买上几个规矩好的丫鬟,不必为难自己。” 尽管沈韵安多次强调过,齐妙进女学只为方便出行,可落到一丝不苟的夏嬷嬷手中,还是要吃点苦头。 夏嬷嬷在宫里太久,不苟言笑,又惯常打人手板。 沈韵安看到过夏嬷嬷的戒尺,很怕戒尺落到齐妙手心。 她疼,他更疼。 “表哥,你放心,我很聪明的,你忘了四师傅说过的话了?那么难学的开锁被我几日学成,是个好苗子。” 齐妙很自然地省略“江洋大盗”几个字。 以后有机会,可以尝试当侠盗,打劫山匪的银子黑吃黑,救济疾苦的百姓。 沈韵安给面子的附和道:“只你一人怎么够,为兄也要加入进去。” 等以后天下太平,这般找乐子似乎很不错。 沈韵安若上位离不开京城,二人可以在京城周围活动。 “黑白双煞,如何?” 一黑一白,只在夜晚出现。 山匪和作恶之人,看到黑白双煞瑟瑟发抖。 齐妙这么想,脑中的画面感出来,当即笑出声。 沈韵安:“……” 他必须尽快让小丫头打消起名的念头! 于是,沈韵安又改口道:“夜里穿一黑一白,岂不是要吓坏百姓?” 大越百姓有些迷信,以为遇见了黑白无常。 齐妙兴冲冲地道:“表哥,你提醒我了,黑白无常的名字响当当的,更好听!” 沈韵安不忍心打消小丫头的积极性,只得含笑附和。 二人闲聊,时不时地传来愉悦的笑声。 系统悄悄地爬出来:宿主,你对反派太好了,为了怕勾起他的伤心事,故意说单口相声。 齐妙:女学毕竟改了沈家的宅院,表哥他怎能不在意? 在心里排演过很多遍,齐妙表现得相当自然,没想到被系统看穿。 那……表哥会不会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齐妙的出发点,已经不是当初的同情和可怜,她与他之间是真正的血浓于水,对沈韵安的遭遇感同身受。 夜里寒气很重,内城里分外寂静,五城兵马司的人正在巡逻。 沈韵安把齐妙护在身前,披上厚重的斗篷,抄小路直奔外城。 百姓人家早已熄灯,偶尔有夜里睡不着的人,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没有月亮,四周很黑。 所到之处,并不是京城里的不夜街。 “表哥,咱们去哪?” 对于沈韵安,齐妙放一百个心,但是还有些许疑问。 “去我想带你去的地方,可以吗?” 沈韵安嘴唇紧抿,眸色深邃,眼中闪过的光透露出动摇之色。 只要齐妙坚持想去不夜街,他会马上调转马头。 在他心里,只想满足齐妙一切愿望,哪怕是很微小的。 齐妙侧过头坚定道:“可以啊,表哥想去的地方我也想去!” 感受到沈韵安的小心翼翼,齐妙不由得反思。 他在她面前总是这样,费尽心思的讨好又有几分藏不住的卑微。 是怕失去? 沈韵安很少展露心事,更不会说自己要什么,次次以她为先。 齐妙暗自唾弃自己,发誓要更关心他一点。 “表哥,我感觉你又要给我惊喜了。” 齐妙很自然地靠在沈韵安胸前,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他高大,她娇小,画面出奇的和谐。 黑暗中,沈韵安没有回话。 得到回应后,他深吸一口气,心情莫名地放松。 入夜后,沈韵安背着齐妙进山。 在深山处一棵大树上,挂着如明月的风灯。 风灯下,是一座三间房的小木屋,周围流水潺潺。 齐妙揉了揉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表哥,这里是人间仙境吗,太美了吧!” 明明在深山中,小木屋孤零零的,却有一种家的温馨之感。 沈韵安悬着心的微松:“我见你喜欢猎户盖的小木屋,便动手做了一个。” 最近夜里,沈韵安几乎每日都要来砍树,砍掉的树木晒干,剥掉树皮,用最原始的手法建造。 小木屋里用榫卯结构打造,总共有两层。 在顶端,特地建造出一个超大的露台,用于晾晒被褥,看雨观星,品美酒香茗。 内里的桌椅板凳,床榻,衣柜应有尽有。 原木被刷了一层桐油防腐,桌角都被人精心地打磨过。 齐妙好奇地摸来摸去,而后问道:“表哥,这里都是你一人打造的?” 小木屋精致,每一处都透露出用心来,可见要花费不少时间。 齐妙在意的是沈韵安的心意,沉甸甸的,她总感觉自己还不起。 沈韵安点点头:“嗯。” 起初,沈韵安是打算尽快完工,吩咐手下来帮忙。 黑耀是来过一次,一屁股坐坏了沈韵安为齐妙打造的椅子。 那次以后,无论黑耀多积极地想来帮忙,沈韵安都没答应过,他甚至在周边布阵,防火防盗防黑耀。 “此处有温泉,冬日里洗漱最是舒服。” 沈韵安连齐妙换洗的衣物都准备了,他就在露台上准备吃食。 齐妙想吃烤肉,沈韵安提前腌好,一应俱全。 在山里有这等好地方,比在不夜街人挤人要好得多。 齐妙掩饰不住喜悦,一把抱住沈韵安的腰身:“表哥,你太厉害了!” 他的腰很细,上面的肌肉线条流畅。 二人靠在一处,沈韵安呼吸沉重,他想推开齐妙,却又担心力道大,只得无奈地道:“别闹!” 小丫头太相信他的自控力,沈韵安不由得苦笑。 在齐妙面前,这些早已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在在沈韵安满头大汗忍耐之时,齐妙的手终于松开,她笑道:“表哥,我们一起去洗温泉吧!” 一句话,沈韵安再次石化,他不该放松的! 第127章 春风一度 意识到沈韵安的僵硬,齐妙忽然想起这句话容易引发大误会,于是找补道:“穿衣服的那种。” “穿衣服怎么能泡温泉?” 衣衫繁复,吸水后很沉,分外累赘。 沈韵安把视线移向别处,双手握拳显示出他的不平静,却又故作淡然:“妙儿,你不必怕,温泉旁被我挂上了风灯,四周都已经布阵,外人轻易进不来的。” 至于一同洗温泉,沈韵安记在心里。 等以后成亲,总有大把的机会。 他拒绝,是为齐妙着想。 话毕,沈韵安转身,赶走脑中的绮念。 齐妙也很不好意思,等宽衣解带泡在温泉中,脑中传来清脆的铃音。 【叮咚,系统发布临时任务:与反派捏泥人一对,奖励转盘抽奖一次。】 系统备注:转盘抽奖,有机会掉落解毒丸。 自从有主线任务后,齐妙做任务认真导致系统时不时地升级,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发布临时任务。 系统:任务简单,宿主加油! 它发布临时任务,给齐妙和沈韵安多制造花前月下的机会,增进二人感情。 等造反成功那日系统解绑,也可安心的离开。 系统被自己用心良苦所感动,它已经很智能了。 齐妙:解毒丸是那种能解百毒的药丸子的吗? 师承廖老头,齐妙学过几个解毒的方子,掌握解毒之法。 但若是遇到见血封喉的毒药,还是束手无策。 尤其在齐承平得知沈韵安的身份后,齐妙这种不安感越发浓重。 齐妙:原本他在暗处,很好的隐藏,现在走到明处,必定被监视行踪。 为躲避监视,沈韵安带着她来到山里。 看得出来,他不愿意把她带入危险之中,二人同在京城各自拥有一方天地,以后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系统:解毒丸是本系统内最高奖励,有一定机会掉落,具体看宿主运气,抽奖无法人为控制,我也很想送你一颗防身。 系统:宿主别气馁,本系统升级后,做任务抽奖机会多多。 温泉水稍微有些烫,齐妙整个身子浸泡在其中,露出的手臂微微泛红。 在小木屋的天台上,沈韵安把木炭丢入烤炉,向远处望去。 温泉周围弥漫着雾气,犹如人间仙境。 在雾气后,一位长发女子若隐若现,她突然出水露出光洁的脊背。 沈韵安手上动作一顿,只感觉浑身上下的热血沸腾。 他掏出佛经福袋,内里的尿布条不小心掉落。 面对二人定亲的信物,沈韵安再睁开眼,已经没了燥热感。 想不到小丫头的第一块尿布,还有清心凝神的作用。 齐妙洗过温泉,沈韵安的烤肉已经到八分熟。 小桌上,调料摆放整整齐齐的一排。 齐妙甩了甩头发正要帮忙,却被沈韵安阻止:“妙儿,现下已经到了初冬,夜里风大,你头发还没擦干,受风以后会落下头疼的毛病。” 话毕,沈韵安板着脸把齐妙带入房内,用布巾仔细为她绞着头发。 他的动作轻柔,哪怕齐妙的每一根乌发,在沈韵安的眼中都无比珍贵。 齐妙歪着头,再次感受到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 她不免闪神,其实没有什么比人命更珍贵的,可为了亲人她愿意去冒险,不惜性命。 前世,齐妙没得到过亲情,她向来嗤之以鼻,而后躲在无人的角落暗自羡慕。 齐妙感叹道:“表哥,有你真好。” 沈韵安声音柔和:“不过给你擦个头发,我就成了你眼中的好人?你这丫头真好骗。” 把齐妙交给任何人,沈韵安都不放心。 将来……他们是要永远在一起的,他护她一辈子。 沈韵安为齐妙擦干头发,又帮她梳发。 等齐妙头发干了,烤肉早已放凉。 沈韵安很有耐心地重新点了炭火,把羊肉串烤出滋滋的油脂。 “好香,多撒辣椒面,过瘾啊!” 齐妙与沈韵安举杯,分外开怀。 在山野中,只有二人独处,远比去不夜街合她心意。 想到系统任务,齐妙提议道:“我看门口有黏土,咱们不如做一对泥人放在小木屋里当摆件如何?” 二人不在的时候,泥人代替他们看家。 齐妙的要求,沈韵安从不曾拒绝,他眸中含笑附和道:“好。” 小木屋外,光线昏暗。 沈韵安提着一盏红灯笼,拿来一个水桶:“妙儿,你已经洗漱过,还是为兄来吧。” 捏泥人简单,等捏好后还要刻画上眉眼。 沈韵安把水混入黏土中,修长的手指分外灵活,神情认真而专注。 齐妙搬了小板凳,坐在一旁默默陪伴。 等泥人捏好,齐妙找一根树枝在最下方刻字。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奖励转盘抽奖一次。】 趁着沈韵安去洗漱,齐妙点开抽奖,心中默念:一定要是解毒丸! 转盘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机械的声音。 【恭喜宿主抽中春风一度,倒计时开始,本系统将遵守合约,自动下线五个时辰,请宿主好好把握!】 系统:五个时辰,应该够用,时间太久也不好。 齐妙:我从来不知道抽奖竟然有这种东西,听起来有些坑人。 齐妙:系统你出来,你给我解释一下! 抽中后,齐妙察觉到身子莫名地发热,竟然有窥视沈韵安洗漱的冲动。 不要啊,她不要当偷窥狂! 有这样的想法,必定是狗系统作祟。 齐妙:快滚出来! 齐妙越来越热,脸如煮熟的虾米。 她跑到房内对着铜镜,差点被眼中的莹莹水光吓到,这一脸春心荡漾的神色是怎么回事? 楼下净房,沈韵安突然流了鼻血。 他眼睛微眯,面露怀疑之色。 热气从小腹直冲丹田,难道中毒了? 这燥热感很怪异,又莫名地熟悉。 他与齐妙吃了一样的饭菜,若是他有问题,那齐妙…… 内心一凛,沈韵安从浴桶中飞身而出,随意地披上外衫。 每走一步,身上的水滑落在地,衣衫贴合在身上,勾勒出腹肌的轮廓。 沈韵安顾不得地滑,敲门道:“妙儿,你还好吗?” 第128章 来头不小 “表哥,我没事,我要睡下了。” 齐妙紧咬牙关才能抑制住颤音,内心分外羞耻。 无论她怎么大骂,系统都在装死中,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她屏蔽了。 她以为最差也会抽中手术器械,谁知道哪里搞出来的春风一度! 齐妙咬唇心中默念,只希望沈韵安相信她所说,快点离开。 门口处,沈韵安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确定齐妙与他中了同一种“毒”。 思及此,沈韵安正色道:“妙儿,你把衣衫穿好,为兄要进去了。” 中了下三滥的药,身上难忍无比,沈韵安尚且还可自控,齐妙一个小丫头,要难熬多了。 听说沈韵安要破门而入,齐妙更是受到惊吓道:“表哥,真的不用,天色已晚,早些安寝吧。” 一句话,齐妙憋着一口气才说利索。 等她松口气之时,不自觉地“嗯”了一声。 音尾发颤,又带着些许的撩拨。 沈韵安更是热血冲头,他咬破舌头使得意识清明了些,从窗户冲入房内,打横抱起齐妙道:“妙儿,得罪了。” 随后一个手刀下去,齐妙没防备的头一歪,陷入昏迷中。 沈韵安把齐妙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拿出佛经福袋。 体内越来越热,仿佛要焚烧殆尽一般,连安神的尿布也失去了效用。 再留一个呼吸间,沈韵安都怕自己行禽兽之事。 沈韵安如游魂一般到齐妙泡过的温泉处,脱掉外衫,双眸紧闭。 身边没有她,却阻碍不了沈韵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他在水中,心绪很不安宁。 五个时辰过去,天色隐隐发亮。 齐妙悠悠转醒,下意识地摸着胸口的盘扣,确认衣衫整齐。 没有腰酸腿疼,没有任何副作用,昨夜…… 系统:宿主,你和反派同时中了系统的春风一度竟然可以躲过去,闻所未闻。 齐妙很想咆哮:你还好意思说,给我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系统:春风一度是系统里的隐藏奖励,宿主的运气不错,可惜反派不解风情,浪费了机会。 这会儿,沈韵安还泡在温泉中降火。 齐妙忽然想起昨夜,沈韵安把她打晕,原来是怕她承受折磨? 那他…… 是,他一直尊重她,从不会为了一己私欲伤害她分毫。 等齐妙洗漱妥当,沈韵安已经从温泉归来。 对于昨夜的尴尬,二人心照不宣地忽略。 齐妙看一眼天色道:“表哥,天快亮了,咱们进城后必定赶不上女学的早膳。” 夏嬷嬷已经提前说好今日的安排,从早膳开始学习用餐礼仪。 沈韵安为齐妙披上斗篷,轻声安慰道:“我提前知会过夏嬷嬷,她会为你遮掩。” 远处有一团黑云,看天色可能要下雨。 沈韵安背着齐妙下山,黑耀已经等在马车处。 看到二人,黑耀莫名地委屈:“昨夜属下闻到山里有烤肉的味道,绕了一晚上也没有找到小木屋,您与小姐藏起来了?” 齐妙诧异地道:“你为一口吃的转悠一晚上?” 看黑耀身上被树枝刮破,略显狼狈,就知道所言非虚。 黑耀用控诉的眼神告状:“小姐,属下好像遭遇鬼打墙,怎么也走不出来!” 后半夜,黑耀后悔不已,早已打消蹭饭的念头。 他明明在树上做好标记,绕来绕去却总是回到原点。 见此,黑耀不再挣扎,天亮的时候终于找到下山的路。 沈韵安神色冷漠,对黑耀所言毫无反应,末了补刀道:“下次长点记性。” 黑耀跟在沈韵安身侧,贼眉鼠眼,看齐妙很有精神头,可见昨夜睡得安稳,而他家主子下眼睑露出不太明显的青黑,面沉似水。 “您这表情就好像得不到,所以憋着了,特别的欲求不满!” 黑耀说完,沈韵安的脸色更黑。 一路上,气氛低沉。 黑耀想找点话题,碍于踩到主子的线上,他不敢造次。 马车前行,突然转角处四面八方飞出十几个黑衣人,各个手中拿着弓箭。 “嗖嗖嗖,几道流光闪过,马中了几箭。 黑耀顿时警觉起来,估算周围的环境,暗道不好! “主子,这些人来头不小!” 虽不确定来者的身份,但以黑衣人的架势,应该没打算留下活口。 马惊了,马匹发出嘶鸣声。 齐妙有过类似的经验,一把抓住侧窗处的扶手稳住身形:“表哥,你小心些!” 马车突然发狂,惊的不止齐妙一人。 沈韵安万分纠结,他在马车里保护齐妙,靠黑耀一人无法抵挡。 关键时刻,齐妙非常冷静地道:“表哥,你去帮黑耀,等下我钻空子,会想办法跳车躲避!” 马车里有软垫,四周的地势比上次遇险好很多。 再一个,齐妙发觉她不是主要目标,大不了贴上隐身符躲藏。 眼下,要以沈韵安和黑耀的安危为主。 “啊!” 突然间,与黑衣人缠斗的黑耀中手臂中了一刀,顿时鲜血淋漓。 沈韵安见此心下一沉,额头青筋暴起,他对齐妙叮嘱一句“小心”,而后飞出马车,一刀下去砍掉伤了黑耀那个黑衣人的脑袋。 黑耀呲牙咧嘴地叫嚣道:“不愧是主子,弄死这些杂碎!” 有沈韵安加入,黑耀轻松许多。 这些黑衣人很显然是有备而来,下手就是杀招,刀刀致命。 被砍伤后,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又再次围上来,极为难缠。 十几人对战两人,哪怕沈韵安再厉害,也分身乏力。 黑衣人围城一圈,变成摆阵的架势。 在圆圈包围外,为首的黑衣人一跃而起,刀尖指向沈韵安的心口。 刀尖闪过之时,有黑衣人上了马车。 沈韵安分神的瞬间,躲闪不及时,被刀尖伤到胳膊。 “妙儿!” 四周有黑衣人阻止,沈韵安距离齐妙有些远。 从未有过的惊惶笼罩着他,沈韵安心乱如麻。 两方交手,他身上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衫。 然而,沈韵安无暇顾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不能有事! “你们,都去死。” 沈韵安随意抹了一把血,一字一顿,声音无比的冷。 哪怕黑衣人人手充足,也架不住从脚底板冒着寒气。 众人相互使眼色,心道:不愧是踩着尸体爬出来的沈家子,果然有本事! 第129章 又连累她了 马车上。 齐妙正寻跳车地点,只见黑衣人砍断车门,粗暴地挤入车厢。 齐妙呼吸一滞,问道:“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锐利地盯着齐妙,压低嗓音道:“齐小姐不必害怕,主子交代,留活口。” 沈韵安必须死,但是齐妙要活的。 齐妙垂眸深思,猜测黑衣人的主子不是齐承平。 至少,齐承平那老狐狸懂得隐藏,不会如此沉不住气。 “你到底是谁?” 齐妙感受出对方虽然打算留活口,却也没准备让她好过。 一旦落入对方手中,前途难料。 而且,黑衣人上了马车,沈韵安必定看见了,万一分心…… 速战速决! 黑衣人桀桀一笑:“你不必知晓。” 说完,朝着齐妙扑过去。 敌我力量悬殊,黑衣人根本没把齐妙一个弱女子放在眼里。 就趁着对方掉以轻心的瞬间,齐妙吃了大力丸,一拳直捶黑衣人的胸口。 许是太过自信,黑衣人懒得闪躲,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下一秒只感觉胸前钝痛,五脏六腑好像要移位一般。 “你……” 黑衣人犯下致命错误,还不等反抗,就被齐妙接下来的拳头打到吐血,只剩下一口气。 齐妙一不做二不休飞起一脚,直接把黑衣人踹出马车。 黑衣人飞出,落到山坡顶端,和变戏法一般瞬间消失。 齐妙看得真切,暗道不好:“山坡上被挖了陷阱!” 马车的轨迹与黑衣人掉落的地方一致,在掉下陷阱以前,齐妙必须跳车逃脱,否则就中了对方的诡计,被瓮中捉鳖! “表哥,前方有陷阱,小心!” 齐妙大喊提醒,她身上裹着厚重的地垫作为缓冲往下跳。 就在一瞬间,山坡上又有变故。 陷阱之中,几个黑衣人腾空而起,拦住齐妙的去路。 沈韵安见此更是焦急,有心上去救齐妙,却被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 “妙儿,别怕。” 沈韵安极力镇定,把刀挥出残影,刀刀致命,他恨不得在一瞬间把黑衣人秒成渣,好去安抚受惊吓的齐妙。 齐妙的额角碰上了石头,破了一小块,她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血迹,抿唇一笑:“表哥,我是不会拖后腿的。” 她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但是伤害沈韵安的人,齐妙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齐妙拿着匕首,目光坚定。 放过黑衣人,放虎归山,等这些人修养好,再次为他们身后的主子效力。 既如此,一个都别活了。 齐妙拿出从系统兑换的麻药,朝着黑衣人扬起。 众人只感觉有粉末飘着,呼吸后身子突然麻木起来。 趁黑衣人行动迟缓,齐妙冲上前,匕首插入一人心脏里。 拔出来,再换人。 几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死不瞑目。 都死了。 齐妙晃了晃身子,眼前一黑,用了大力丸的副作用,精疲力竭。 “妙儿!” 沈韵安寻到机会直奔齐妙,在她倒下之前把人抱在怀中。 黑耀全身受伤,也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看到齐妙有人护着,黑耀希望被抱在怀里的是他,他的两条腿就和灌铅一般。 还不等回过神,山坡下又出现十几个人。 “不愧是沈崇的儿子,的确有几分你爹当年的风采,可惜了。” 来人挥刀,直奔沈韵安而来。 黑耀不得不提刀上阵,怒道:“还来?” 两拨人,明显不是一个主子。 前面的炮灰死的死伤的伤,几乎没有活口,等两败俱伤之时后来的捡功劳,坐收渔翁之利,这算盘打得精! “主子,再坚持半刻钟,咱们的人手也要来了!” 绝杀的场面,黑耀见得多了,若他是个小趴菜,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十几人无人理会黑耀,前排马背上的四人拉开弓,瞄准了沈韵安和齐妙。 “喂,你爷爷在这里!” 黑耀试图吸引黑衣人注意,然而对方根本不给他一个眼神,这让黑耀感觉受到巨大的侮辱。 他好歹是主子的心腹,这些狗东西是瞧不起他? 崎岖的山道上,地上铺着几层干草。 沈韵安估算后,抱着齐妙朝着山道下方滚落,以此来躲避箭矣。 脚下土块松动,二人到达悬崖的边缘。 下方是峭壁,深不见底。 “表哥,你放开我。” 齐妙的耳边只有风声,她忽然清醒了。 如果沈韵安不放开他,二人一起滚落,就得一同赴死。 这个时候,齐妙希望沈韵安冷静,先顾自己。 “不可能。” 沈韵安忽而一笑,眼神坚定地对齐妙保证道,“妙儿,不怕,你闭上眼,等睡醒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他又连累她了。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齐妙在昏迷之前,仿佛听见山上传来的响动,黑耀说手下赶来了。 那就好。 齐妙身子一软,逐渐失去了意识。 山崖峭壁上,零零散散长着怪木,粗细长短不一,蜿蜒曲折。 已经到初冬,枝干的叶子干枯泛黄。 等齐妙睁开眼,暮色降临。 她发觉与沈韵安正挂在一处不算太粗的树上,树根是斜着长在山壁,周围的土有些松动,两人身体随之摇摇欲坠。 “醒了?” 沈韵安始终把齐妙护在怀中,搂得很紧。 他的声音暗哑带着些许疲惫,呼出来的热气使得齐妙的脖颈莫名地痒。 沈韵安的外衫被枝干划得破烂不堪,齐妙却完好无损。 她深吸一口气,心疼地道:“表哥,你的伤口需要马上处理。” 齐妙向上看,他们距离悬崖顶端很远,距离悬崖底端相对近一些。 “在左下方有一处山洞,洞口不远有水源,咱们先去那里躲避。” 悬崖周遭的环境太过复杂,沈韵安不敢冒险。 趁着齐妙昏睡,他已经收集了藤条。 挂好一根长藤条,沈韵安带着齐妙从山壁下到石台上。 等二人行动自由,齐妙终于看到沈韵安的狼狈。 他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衣衫的血有些干涸,与皮肉黏在一起。 在裸露的肉里,还有荆棘留下的倒刺,伤痕累累。 天色灰暗,山雨欲来。 对于身上的伤口,沈韵安浑然不觉,先把齐妙安顿在山洞中。 “表哥,你坐下,我来照顾你!” 齐妙铺上干草,点燃火堆。 夜里深山难以辨别方向,黑耀他们最快也要等到天明才可找到这里了。 第130章 背叛 沈韵安转过身,见齐妙黑白分明的眸子满是担忧,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露出淡淡的笑意道:“无妨,不过是小伤。” 不说还好,沈韵安一说,齐妙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当即流出眼泪来:“这哪里是小伤?” 要不是为救她,沈韵安不会落下悬崖。 如若不是护住她,他更不会伤痕累累,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 见齐妙哭了,沈韵安心口一痛,远比他伤势难受得多。 慌乱半晌,沈韵安的脑袋空空,竟找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妙儿,你是被我牵连。” 如果不是他身上血海深仇,有那么多仇家,齐妙怎会有性命之忧? 救她,护他,都是他必须要做的事,何况沈韵安心甘情愿。 齐妙吸了吸鼻子,看出沈韵安的愧疚,他总是把所有的一切往自己身上揽。 “从我娘嫁给爹爹那一刻起,注定你我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林氏嫁给沈松,并不是沈韵安促成。 既然都是天意,追究谁牵连谁有用吗? 齐妙只知道沈韵安是她绝不能辜负的人。 至少现在,她是这样想。 【叮咚!帮反派包扎,完成任务奖励转盘抽奖一次。】 系统:宿主再接再厉,为终极目标解毒丸,不如碰碰运气? 齐妙:我都掉下悬崖了,你觉得我运气能有多好? 系统:有道理! 任务要做,奖励随后再领取。 万一再来一次春风一度,孤男寡女在山洞里,无处可藏,无论是她还是沈韵安都受不住。 齐妙用火烤了匕首,小心地割断黏在沈韵安后背的布料,用帕子轻轻擦拭血迹,拔掉陷入肉中的软刺。 她紧紧咬唇,才可控制住颤抖的手。 期间,沈韵安只是身子略微僵硬,疼的时候眉头微蹙,一声不吭。 齐妙撕扯下里衣的软布,小心地为沈韵安包扎。 等处理好伤口,洞口外天已经漆黑。 一声惊雷过后,大雨倾盆而下。 齐妙用雨水洗过帕子,放在火堆上烘烤,等帕子温热,她这才为沈韵安擦拭脸上沾染的灰尘。 “表哥,你太累,躺在我腿上小憩会。” 齐妙先坐下来,对沈韵安招招手。 山洞里只有干草,地面不平。 昨夜他一夜未眠,今日又赶上刺杀,想必早已精疲力竭,全靠一口气支撑。 沈韵安犹豫了下,而后道:“妙儿,我靠一会儿就好。” 说着,沈韵安从怀中掏出一个鸡腿。 昨日留着的,原本是还要给齐妙带在路上吃。 鸡腿已经凉了,被沈韵安串在树枝上加热,熏烤到外皮焦黄微微卷起。 齐妙接过后吹了吹,撕下一块鸡腿肉,放入沈韵安唇边道:“表哥,我们分食,同甘共苦。” 沈韵安还想拒绝,齐妙又露出哀怨的表情,这下,他再次无条件投降,一切听齐妙安排。 鸡腿肉内里有油脂,加热后鲜香的味道被激发出来。 兄妹二人靠在一处,吃得分外满足。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鸡腿了。” 山野之中冰冷,二人依偎相互取暖,听雨声,品尝烤鸡,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齐妙苦中作乐,问道:“表哥,爹爹时常外出走镖,那你小时候怎么过的?” 沈松的原配去的早,书中说起过,沈韵安小时候曾经颠沛流离,齐妙却从未听他说起过。 “吃百家饭。” 儿时的记忆不深,沈韵安只记得经常被寄养在隔壁大娘家。 沈松每次给一笔钱,奈何大娘有三个孙子,都当成心肝宝贝,只给沈韵安一口饭吃,没有半句关心。 有一年冬日,沈韵安染上风寒高热,爬到房门外搓雪球放入腋下降温,否则拖不到沈松回家。 过了几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后,沈韵安被裴先生找到,把他带到身边亲自教导。 没多久,沈韵安得知自己的身世,他是用娘云氏的命换来的。 从那以后,沈韵安没日没夜读书,习武,不敢有一刻放松,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只是太疲累的时候,沈韵安也曾想过,为何他没有跟着一起死? “那日,先生发了很大的火,第一次打了我的手板。” 沈韵安不服气,却发觉第二日,裴先生一夜白头。 “表哥,沈家的仇不是你的错。” 齐妙知道沈韵安有心结,她正试图开导几句,只见沈韵安已经闭上眼,发出浅浅的呼吸。 熟睡之时,他反而卸下温润的面具,变得清冷。 齐妙知道,这才是真正的他,除非对最信任之人,否则沈韵安很少展现这一面。 他对她,不设防。 齐妙轻轻地抚着沈韵安的面颊的轮廓,眉眼,突然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好像,超越了兄妹之间的界限? 她正在愣神,系统及时跳出来:宿主,对他用药,让他好好的睡一觉吧。反派过得艰难,日夜防备,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齐妙:好。 她翻找出系统里的药膏,又把沈韵安的伤口涂抹一遍。 药膏活血生肌,还有消炎的作用。 为沈韵安睡得舒服些,齐妙拿出空间里的被褥垫在身下。 夜里,齐妙爬起来两次,为沈韵安换药。 等到日上三竿,沈韵安还在昏睡中。 齐妙估算黑耀快来了,这才收回系统中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山洞门口发出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主子?” 黑耀带人停在洞口,犹豫要不要进去。 齐妙回道:“在里面,进来吧!” 随后,山洞内挤进来十几个黑衣人,齐齐下跪:‘’主子,我等来迟,罪不可赦,请主子责罚!” 沈韵安缓缓睁开眼,目光冷凝地盯着手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为何来迟?” 不仅是来迟那么简单,两拨黑衣人刺杀,手下都没有出现。 众人垂着头分外沮丧,还是黑耀看不下去,小声地解释道:“主子,是黑星被人收买泄露主子的行踪。” 黑星与黑耀,都是沈韵安的心腹,说是左膀右臂不为过。 黑耀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竟然可以悄无声息地背叛,他大意了。 更可气的是,黑星是从黑耀口中打探到主子的去处,从而泄露给齐元洲的人手。 “第一批人,属下已经确定是齐元洲的手下,至于第二拨人,尚未查出。” 第131章 渣爹捡便宜 此番凶险,只差一点点全军覆没。 “幸好主子和小姐福大命大,老天保佑!” 黑耀回想,还有些后怕。 多年付出的心血,如果没有主子,一切都将不再有意义。 其余跟来的手下噤声,等候责罚。 沈韵安披上有些破烂的外衫,面上丝毫不见狼狈,反而带着些许冷然之色。 他闭眼后再睁开,眸底深邃,眼中闪过的光流露出动摇:“妙儿,送你回北地可好?” 没人知道黑衣人冲着齐妙而去的刹那,沈韵安有多么绝望,似乎像是老天给了他希望,又要亲手斩断一般。 齐妙落崖那刻,沈韵安身体流淌的热血瞬间成冰,连呼吸都耗费掉所有的力气。 他只有一个想法,陪着她,无论在哪里。 他在,沈家背负血海深仇,若是他不在了呢? “北地已经在掌控之中,为兄身份暴露,以后刺杀少不了。” 如果那些人得知齐妙是沈韵安的软肋,那齐妙更加危险。 沈韵安只要这么一想,胸口如压着一块大石,呼吸困难。 齐妙看出沈韵安的心结,对黑耀摆摆手。 有些话,她要单独和表哥说。 黑耀根本没看出来齐妙的意思,愣愣地问道:“小姐,有什么话是属下不能听的吗?” 黑耀从不把自己当外人。 遇见个没眼力见的,齐妙有些无语,她只得无视黑耀,对沈韵安道:“表哥,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次是个意外。” 手下有叛徒,并且叛徒暴露了是好事,此举也是为给己方提个醒,并非身边所有的人都值得信任。 他们所谋划的大业,本就行走在刀尖上。 “留你一人,我不放心。” 齐妙说过她自己不是累赘,会努力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沈韵安,而不是永远依附在他的羽翼下。 黑耀听一半,默默地带人退出。 早知道听到这么肉麻的话,他是绝不会留下的! 黑耀看向手下问道:“又下雨了吗?” 手下看着雨过天晴的太阳天:“是您在流泪。” 黑耀摸着眼眶的湿润处,别扭道:“你们眼神越发不好,没看到我头顶上有露水落下吗?刚好落脸上了。” 反正,黑耀不会承认自己感动,万一主子得知又要打击他。 山洞内,齐妙和沈韵安双手交叠,一连串说出十几个不能走的理由。 爹娘平安,齐妙再无后顾之忧。 好半晌后,二人达成共识,从山洞内走出。 黑耀这才想到还有要事禀报:“主子,小姐,廖老郎中被抓了。” 齐妙骇了一跳,问道:“师父不是随着爹娘上船了吗?” 黑耀支支吾吾地回禀:“原本是上船了,廖老郎中不晓得打哪里听来神仙粉的消息,坚持要回来。” 廖老郎中刚到京城,便被一伙人抓走。 黑耀和手下调查后得知,是宁王府的人:“齐承平把掺杂神仙粉的熏香送给宁王做安神之用,宁王找手下人试探,发现其中的玄机。” 齐妙深吸一口气道:“师父有利用价值,宁王暂时不会动粗,但是我担心他老人家那脾性会惹怒宁王……” 廖老头一身反骨,万一和宁王对着干,岂不是吃亏? 当务之急,是快点把人救出。 听说廖老郎中在宁王府,齐妙沉思片刻道:“表哥,我想办法救师父。” 宁王府上戒备森严,想要强行把人带出来不可取,暗地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闹不好两败俱伤。 “过几日是宁王府上一个庶女的生辰,会请齐思到府上做客,到时候我厚脸皮跟着去,想法子先找到师父。” 齐妙是女眷,很容易被忽略,她会小心行事。 沈韵安见齐妙坚持,答应道:“好。” 罢了,她留下来陪他,他能做的只有相信。 回到女学,齐妙直接回到寝房呼呼大睡。 齐思用膳回来,见房内有人吓了一大跳:“二妹妹,夏嬷嬷说你身上起了疹子,为怕过病气才暂时离开女学,这么快就好了?” 齐思站在门边,犹豫要不要进入,她中毒后身子虚弱,可不想被传染。 齐妙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道:“姐姐,是我吃了相克的食物导致起了疹子,一日便消退了。” 齐思想了想,慢腾腾的进入房内,但是仍离床榻有一段距离。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那个沈芊芊真活该,听说被退亲了正在家里要死要活。” 齐思哼了一声冷嘲热讽,末了又道:“二妹妹,我得知个隐秘,你想不想听?” 齐妙不以为意:“轻易被姐姐得知的隐秘,还算隐秘?” 齐思正在卖关子,本不打算说,被齐妙一刺激当即脱口而出道:“二妹妹你不要瞧不起人,你知道沈芊芊什么来头?” 姓沈,本就有些怪异。 自从二十几年以前,京城沈家被屠满门后,姓沈的官员寥寥无几。 齐妙心思一动,问道:“沈芊芊真有来头?” 齐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见四周无人压低嗓音道:“我也是刚得知,沈芊芊的爹是兵部沈尚书的族弟,当年是被沈家除族了的。” 在沈崇下牢狱之前,族弟沈嵩突然犯事,全家被赶走。 “沈尚书通敌叛国,沈芊芊的爹为啥运气那么好,不但没被牵连斩首,反而步步高升了?” 齐思冷哼一声,要说其中没有猫腻她才不信。 说不定,是沈嵩“大义灭亲”,把沈崇推上断头台。 “宁王四处打探沈家子的消息,据说有意向为沈家平反,沈芊芊和她爹早晚玩完。” 齐思说完,还感觉不解气。 沈芊芊带了毒蛇目的明确,只为害命,证据确凿本人认罪,为何没有伏法? “爹爹得知我受伤,特地派人传信让我忍让,说是沈家欠国公府一个人情。” 再忍,齐思的命都要没了,最后却被渣爹捡便宜。 齐思噼里啪啦一通说,给齐妙提供不少新消息。 原书中,有很多被齐妙忽略的细节,抽丝剥茧后,她只感到深深的悲哀。 当初沈家被陷害,有齐承平这样的挚友,还有沈嵩这样的亲人,这些人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把沈崇和沈家人困在其中。 齐妙越想越憋屈:“姐姐,咱们是不能这样算了,想个法子报复回去。” 第132章 相互利用 齐思一听,眼神一亮道:“二妹妹,我之前对你态度不好,咱们姐妹之间有龃龉可以,但要一致对外。” 等齐思嫁到宁王府,她会提携齐妙。 “过几日,宁王一个庶女生辰,玉蓉郡主没了后只有那庶女最为得宠,她给我下了帖子,我带你一起去见世面,如何?” 宁王府富贵,权重,是世家大族挤破头都想交好的皇亲。 齐思主动提及,齐妙欣然接受,亲亲热热地拉着齐思的胳膊道:“我知道,姐姐只是嘴上不饶人,心却是好的。” 对比暗中算计的毒蛇,齐思的心思没那么深。 二人相互利用,彼此也没有几分姐妹情,这样用着安心。 既然是合作伙伴,齐妙更不用有负罪感。 这两日没有来女学,等到晚膳,齐妙被夏嬷嬷叫去。 夏嬷嬷状似无意地瞟了齐妙一眼,随后安心讲解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我不管你们在家中规矩如何,都要以女学的规矩来。” “长辈要坐正座,晚辈坐门边,长者先动筷,吃饭时,筷子不得在盘子里乱翻。” 这是用膳最基本的规矩,各家小姐做的还算不错。 “赵粉黛,你几日没吃饭了,饿死鬼托生的?” 夏嬷嬷在桌前绕一周,随后停在赵粉黛身侧,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戒尺。 席间眼神乱瞟是大忌,显得轻浮没有涵养不说,莫名地让人感觉小家子气。 赵粉黛挨了戒尺,发出抽冷气的声音,求饶道:“嬷嬷,是粉黛错了!” 说完,赵粉黛撩开衣袖,手臂上已经起了一道紫色的檩子。 可见夏嬷嬷教导严厉,绝不放水。 齐妙越听越无语,有想吃的饭菜,看一眼都不行? 她老实低头,表现得很恭顺。 随后,众位小姐落座。 齐妙晚来两日,只得照葫芦画瓢,她看到对面桌子上有酱鸭,正要站起身夹菜,被齐思拉住衣袖。 等饭毕净手漱口一道流程做下来,齐思这才道:“平日你在府上规矩松散就罢了,若是将来嫁人,你……” 齐思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与齐妙定亲的是个没爹娘的穷酸书生,她颇为头疼地道:“所以祖母把你送来学规矩,有什么用?” 他们现在学的规矩,是按照宫中的标准,进宫选秀没什么压力。 “姐姐说的是,所以我来就想做个陪衬。” 齐妙最开始的雄心壮志一扫而空,这些所谓规矩,全部是给女子身上戴的厚重枷锁。 连用膳都只能如鹌鹑一样,吃眼前的。 万一遇见不喜的菜色,还不能挑食。 二人正靠在一处说话,一位长相明艳的小姐打头阵,眼神中带着森然恶意,很明显来者不善。 “二妹妹,薛彩宁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嫡女,她是沈芊芊的表妹。” 高门大户盘根错节,彼此都有千丝万缕的姻亲关系。 齐思有些怕薛彩宁,故意错后一步。 对比沈芊芊,薛彩宁更难对付。 正想着,薛彩宁已经走过来,她甩了甩帕子轻笑道:“齐二小姐,久仰大名!” 齐妙早已听出来薛彩宁的阴阳怪气,暗示她的身份。 不过,齐妙脸皮厚,而且从不因为出身感到自卑,薛彩宁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她,也太小儿科了。 “薛小姐,我真的很有名气吗?” 齐妙眨眨眼,看起来天真到有几分傻气。 薛彩宁见齐妙分不出好歹,顿时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是啊,听说你来自北地,给咱们讲讲北地的穷苦如何?” 京城的大家闺秀含着金汤匙出生,连出去玩乐都在自家的庄子上,哪里见识过苦寒? 薛彩宁提及此,也是变相地贬低齐妙。 谁料,齐妙当真了,乐滋滋地道:“北地可好玩了,我在村里长大,我们那里一年到头大雪封山……” 山野之中有野味,入秋采摘果子,野板栗,山核桃,等冬日存着慢慢吃。 每年到腊月,村人开始准备年货。 “咱们都放在院子里,在雪地里挖坑,可以冻一整个冬天呢,冬日还有冬捕,在水面上开凿一个洞口,鱼会自己往冰面上跳。” “至于吃食,酸菜炖大骨头,小鸡炖蘑菇……” 外面天寒地冻,屋内生火温暖,一家人盘腿坐在热炕头,谈天说地。 齐妙越说越想念北地,在那里还有她永远长眠的好姐妹林玉兰。 赵粉黛凑上去道:“齐二,北地这么好玩吗?” 没去过的人,简直无法想象。 薛彩宁见赵粉黛上心了,冷冷地道:“那处穷乡僻壤,挨着蛮族,动不动有蛮子来骚扰百姓。” 齐妙点头道:“薛小姐对北地很了解,的确如此,不过北地百姓都是热心肠,劲往一处使……” 齐妙说了几件抵御蛮族的小事,众位小姐听得津津有味。 薛彩宁差点气炸,她明明是为了给齐妙难堪,怎么给齐妙机会与众位小姐搭上话了? 几位小姐听得有趣,不由得有些向往:“我自打没有离开过京城,还不晓得冬日里大雪纷飞是什么光景呢。” 京城冬日多雨,一年到头下不了两场雪,雪到地面站不住,化了。 “北地寒梅盛开,那些文雅的公子小姐用寒梅枝头的雪煮茶,想必有一番雅趣。” 众人凑在一处说笑,对齐妙很羡慕。 见此,薛彩宁更是怒极,想到被赶走的表姐沈芊芊,她决定给齐家姐妹一个教训,让二人滚出女学。 翌日早起集合,薛彩宁故意慢一步。 她见齐妙的房内无人,快步闪身进去,把随身带着最贵重的玉佩藏在齐妙的包裹中,又把包裹放入床下藏好。 随后,薛彩宁神色仓惶地与众人汇合。 同房的谢家小姐谢芸见此,关切地问道:“彩宁,你小日子来了?脸色有些难看。” 薛彩宁摇摇头,不确定地道:“我玉佩丢了。” 薛彩宁的玉佩有些来头,是太后生前赏赐给薛彩宁的娘亲,而后又传给她作为配饰。 上好的宫造玉佩,极为难得。 谢芸提议:“玉佩珍贵,你是不是忘在哪里了?不如咱们告知夏嬷嬷一同找找?” 第133章 慌了 众位小姐已经集合,薛彩宁姗姗来迟。 夏嬷嬷见状训斥道:“来晚的人不问缘由,顶着水盆去罚站半个时辰,我不管你们在家中是不是被宠爱娇惯,到女学都打起精神来,若是适应不了,趁早滚蛋!” 夏嬷嬷手中握着戒尺,分外严厉。 薛彩宁见状没有辩解,而是规矩地顶着水盆站在墙角。 谢芸与薛彩宁宿在同一间房,二人算是手帕交,平日关系就不错,她面色不忍,小声求情道:“夏嬷嬷,彩宁来晚事出有因,她的玉佩丢了。” “谢芸,你此话何意?” 夏嬷嬷眉眼更冷,瞟到墙角的薛彩宁道,“你来说。” 在宫中多年,夏嬷嬷一眼便看出薛彩宁心中有鬼,她假装不知情,故意配合。 女子之间,明争暗斗为常态。 在宫内少不了相互构陷,如何为自己洗白脱身,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薛彩宁把水盆端在胸口,回道:“夏嬷嬷,丢了玉佩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那玉佩是娘亲送给彩宁的及笄礼,对彩宁意义非凡。” 赵粉黛听出薛彩宁意有所指,怒道:“薛彩宁,你这话说的真有艺术,咱们都在女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会拿你的玉佩?” 从最开始,薛彩宁便认定自己“丢”了玉佩,时不时地看向齐家姐妹,影射得不要太明显。 谢芸站出来息事宁人:“彩宁,你找过了吗?” 薛彩宁点点头:“咱们早起出门后,我察觉没有戴玉佩,于是折返回去,装玉佩的荷包被拆开过,玉佩不见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薛彩宁和谢芸出门后进过二人的卧房。 这下,谢芸面色变了变,她也有好几样值钱的东西! 谢芸对夏嬷嬷施礼道:“嬷嬷,此事非同小可,女学里容不下贼人!” 众位小姐身正不怕影子歪,纷纷要求搜查住所。 齐思看出一丝不对劲,拉住齐妙的衣袖道:“二妹妹,我怎么觉得薛彩宁是冲着咱们来的?” 齐思算不得太聪明,从小跟在冯氏身边耳濡目染,有超强的感知。 尤其是薛彩宁勾唇讽刺的笑,齐思更加警惕。 齐妙不在意地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道:“就是如此。” 系统:薛彩宁的玉佩装在宿主的包裹,被藏到床下的凹槽里。 齐妙:她还挺会找地方。 床下的凹槽很隐秘,若不用手去触碰,难以察觉。 为陷害齐妙,确保万无一失,薛彩宁已经事先踩过点了。 系统:咱们怎么办?不如把玉佩放回薛彩宁的包裹,让她自己打脸。 齐妙:不,放在谢芸首饰盒中。 物归原主不够刺激,薛彩宁一计不成,还会搞二次陷害。 薛家位高权重,其余人家的小姐得罪不起,自然会避其锋芒,只有谢家勉强抗衡。 既如此,己方可以运作一下,使薛彩宁“陷害”谢芸。 谢芸看似柔弱,实则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大心思深沉的人。 二人反目窝里斗,未来女学的日子精彩很多。 系统:宿主为何不用真话卡? 齐妙:兑换真话卡不需要银子?薛彩宁用个下三滥的小手段,配用吗? 赶走薛彩宁,对齐妙而言没有直接的好处。 还不如留下吸引众位小姐的注意力,女学越乱越好,方便齐妙浑水摸鱼。 半刻钟后,系统已经搞定玉佩的位置。 夏嬷嬷眯着眼睛问众人:“你们确定要搜查?” 万一出现意外,不好收场。 薛彩宁焦急地道:“夏嬷嬷,玉佩对我而言很重要,彩宁在此给众位小姐先赔个不是。” 话说到这个地步,夏嬷嬷无可奈何。 她喊来两个女学里负责礼仪的嬷嬷搜查众位小姐的寝房。 很快,搜查到齐妙那间。 薛彩宁眼中,隐隐露出期待之色,心道:来了! 片刻后,其中一个嬷嬷拿出来一个红绸缎的小包裹,对夏嬷嬷点点头。 薛彩宁上前一步,激动地道:“我的玉佩!” 齐妙赶忙阻止,脸上也带了怒气:“薛小姐,你就这样抢走别人的东西,是不是不太礼貌?” 玉佩,哪里来的玉佩? 只看到红绸布,就能确定里面的东西了? 薛彩宁表现得急功近利,被齐妙问住,她先是一愣,随后垂眸口气软了下来:“抱歉,齐二小姐,这块红绸布与我包裹玉佩的绸布一模一样,我一时情急……” 这下,众位小姐纷纷看向齐妙,寻求答案。 夏嬷嬷则是冷笑道:“这种绸布比比皆是,薛小姐未免太过心急了吧?” 夏嬷嬷说完,从袖兜掏出一模一样的。 薛彩宁不言不语,心中却在判定,她总觉得夏嬷嬷对齐妙有些偏心,具体偏心在哪里,她又说不出来。 训斥了薛彩宁,夏嬷嬷转头看向齐妙,声音少了些冷意,眼中流露出赞赏:“说,你在床底下藏红绸布作甚,没的引发薛小姐误会?” 夏嬷嬷故意说成“误会”,在场众人各怀心思。 齐妙上前一步,委委屈屈地道:“夏嬷嬷,我……” “你什么你,还不快交代?” 夏嬷嬷催促一句,让齐妙自己解释。 齐妙只得硬着头皮打开红绸,内里是一块馒头屑,还有细碎类似药材的东西。 哪里有什么玉佩! 赵粉黛忍不住笑出声来。 薛彩宁露出不可置信之色,怎么可能? 她藏了玉佩以后,确定齐家姐妹谁也没有回房,那玉佩呢? 齐妙把绸布内的东西展示,而后声音越来越低,透露出心虚:“昨夜房内有动静,我以为进了老鼠,所以弄了点老鼠药,馒头是之前偷偷藏的。” 见是个乌龙,夏嬷嬷不住地点头:“只剩下最后一间房了,还要查吗?” 谢芸主动站出来道:“夏嬷嬷,为一碗水端平,自然要查。” 两个婆子进门,很快在谢芸的物品中找到了薛彩宁的玉佩。 众位小姐抽了一口冷气,齐齐地看向谢芸。 谢家是高门望族,不至于小家子气看上一块宫造玉佩。 可二人在同一间房,有些事也解释不清。 薛彩宁慌了:“不可能,玉佩怎么会在谢芸那?” 第134章 我是不会离开她的 夏嬷嬷用看穿一切的眼神,锐利地盯着薛彩宁道:“那你说应该在哪里,还是说你事先就知道在哪?” 夏嬷嬷的意思很明确,直指薛彩宁栽赃陷害。 薛彩宁摇摇头,慌乱地道:“我不相信谢芸会拿走我的玉佩,定是放错了。” 尽管是帮谢芸辩驳,却也表明是谢芸拿走了玉佩。 谢芸的眼睛能冒出火来,想不到薛彩宁把她算计进去! 二人表面上好姐妹,相亲相爱,谢芸还没出手,被薛彩宁先下手为强。 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辩驳无用。 谢芸反复衡量,干脆应下道:“彩宁,昨日咱们换了首饰匣子,你怎么忘了?” 只有说谎将此事轻描淡写,先糊弄过去,否则被外人看热闹。 薛彩宁点点头,歉意地道:“是我记性不好。” 一场风波,被谢芸三言两语地带过。 齐思看出其中的端倪,谨慎地道:“我得和夏嬷嬷说一声,以后我们出来房门上锁,你我本就没靠山,若是被陷害,没人帮咱们说话!” 下晌女学开课,明眼人都能看出,尽管薛彩宁小心翼翼,谢芸的态度冷淡下来。 二人闲聊,谢芸经常假装发呆,故意让薛彩宁冷场。 当晚,谢芸更是懒得装下去,主动找夏嬷嬷提出换房。 女学里的纷争,沈韵安得到消息。 他特地来一趟,对夏嬷嬷道:“夏嬷嬷,你想个法子,我要接走妙儿。” 随便找借口,称病还是别的,总之这个破规矩,一日都学不下去。 夏嬷嬷拧眉颇为不认同:“你这样护着她,有没有想过她将来如何在后宫生存?” 云氏,难道不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若不是太过良善轻易相信别人,哪怕沈家被灭了满门,云氏也有逃离的机会,而不是早早地撒手人寰,留沈韵安一人孤苦。 “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她多学些总有好处。” 就如今日一般,齐妙面对薛彩宁的刁难,轻而易举地应付。 对夏嬷嬷来说,这便是齐妙的成长。 “你能护她一日,能护得了一辈子?” 夏嬷嬷说这些,是为齐妙考虑。 情浓之时,男子总是信誓旦旦地护女子周全,可若情不在了,弃如敝履。 宫内争斗,暗潮汹涌,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单纯良善,才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难道我是靠着好心活下来的?” 夏嬷嬷闭上眼叹息一口气,当年与她进宫的姐妹,死的死疯的疯,只留下她一人。 沈韵安端起茶盏,茶水已经凉了,味道充满苦涩。 沉默半晌,沈韵安才开口,声音偏冷:“夏嬷嬷,我知道你是为妙儿考虑。” “我希望她肆意,而不是被规矩礼教束缚,整日学礼仪规矩是给谁看的?” 如用戒尺打手板,纯属是束缚女子。 齐妙被蚊子咬一口,沈韵安都要心疼,更别提被戒尺伺候。 夏嬷嬷面色不虞:“韵安,你心疼妙儿我理解,你看谁家小姐不是这么过来的?” 若沈韵安登基,齐妙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作为天下女子的典范,更要在意规矩礼法。 “若有那一日,妙儿说的算。” 沈韵安声音坚定,一板一眼。 他这辈子只会有齐妙一人,绝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女子入他的眼。 后宫的规矩约束宫女太监,有嬷嬷教导。 只要足够强大,就不会受任何势力裹挟。 “夏嬷嬷,我不是爹爹,妙儿也不是我娘,沈家从前的悲剧,永远不可能再次发生。” 所以,不必用沈崇和云氏来做参考,比不得。 沈韵安没有他爹一心为民的雄心壮志,他做的一切,只为洗刷沈家当年的冤屈,保护重要的人。 “你说其余男子薄情,并不能代表我。” 沈韵安勾唇轻笑,“反正已经印证过,上天入地,我是不会离开她的。” 夜里,起风了。 枯黄的树叶被卷起,在空中盘旋。 夏嬷嬷站在门边吹冷风,好半晌冷静下来,再次道:“韵安,你要想好。” “夏嬷嬷,妙儿远比你想的要聪慧。” 沈韵安说完,声音里难得带了恳求之意。 夏嬷嬷停顿了片刻,突然笑了。 在宫内几十年,夏嬷嬷笑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欣慰地道:“当年你娘有身孕的时候,我曾出宫探望过她。” 那个时候,云氏抚摸着肚子,目露期盼之色。 “你娘说不希望你受人敬仰,只希望你做个普通人。慧极必伤,你也不用很有才学,只要是个有担当的男子便好。” 夏嬷嬷鼻子一酸,用帕子抹了抹眼睛,“你娘在天有灵,必定会放心了!” 罢了,既然沈韵安坚持,她又何必做个恶人? 沈韵安说的对,齐妙不是云氏,远比云氏更聪慧,更坚韧,是可以站在沈韵安身侧与之并肩的女子。 “我希望妙儿过得好,不想让她再徒增烦恼。” 本来齐妙跟着他,已经步履维艰了。 二人达成共识,夏嬷嬷又问道:“我刚刚好像看到黑耀奔着后宅去了。” 薛彩宁陷害齐妙未果被沈韵安得知,必定会报复回去。 夏嬷嬷心里门清,猜测黑耀是办事去了。 “这里是女学,你们注意些。” 夏嬷嬷摇摇头,其实齐妙是她心里的好苗子。 罢了,有沈韵安护着,那些规矩学了无用。 以后母仪天下,只有被人跪拜的份。 后宅房内,薛彩宁睡不着。 白日里闹出乌龙,谢芸一点面子情不顾念,果断搬走。 房内,只留下她一人。 门似乎没有关严,冷风顺着门缝进入房内,昏暗的蜡烛摇曳,只剩下细微的小火苗。 “玉佩怎么到了谢芸那?” 薛彩宁自言自语。 她非常确定,当时藏玉佩左右无人。 除非,此处有……鬼。 这里是沈家当年的宅院,莫不是真的闹鬼? 想到此,薛彩宁惊恐地睁开眼,她撩开床幔,却发觉床头站着一个人。 来人头发纷乱,眼角冒血,面色煞白,眼白多于眼仁。 他手中提着个人头晃了晃,直直地看向薛彩宁,用幽幽的语气道:“我的头呢?” 第135章 偷听 薛彩宁从惊恐到茫然,以为自己在做噩梦。 她没有第一时间尖叫,而是壮着胆子伸手,想确定眼前出现的“鬼”是否能被触碰到。 黑耀见状,非常好心地把人头抬起,迎着薛彩宁的手。 人头上沾染了血腥,血迹还没全然干涸,手上有些黏腻的触感。 是头发,下面还有眉眼,死不瞑目。 薛彩宁愣住好久才回过神来,尖叫道:“啊,鬼啊!” 尖利的嗓音划破夜空,反而把黑耀吓一跳,他一个趔趄差点丢掉了人头,心道:薛彩宁反应太慢了,还要需要他主动配合。 一声尖叫,在夜里听得格外真切。 黑耀身形一闪消失在房内,隔壁齐思被吵醒,怒道:“薛小姐,你那么懂礼数的一个人,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齐妙正在与系统闲聊,她披上衣物。 约莫一刻钟,夏嬷嬷带着女学的几位嬷嬷赶来。 众位小姐穿戴整齐,跟在夏嬷嬷身后。 当年沈家被灭门之事,众人听长辈提及过,多少有些耳闻。 听闻多年来,沈家旧宅时不时地发生蹊跷事,更多了很多闹鬼的传闻。 原本沈家左右有邻居,两家人宁可住外城的屋子也不回来,院子空置多年。 房内,薛彩宁已经晕死过去。 夏嬷嬷很是无奈地叹口气,趁着掐人中的间隙,偷偷用帕子抹掉薛彩宁手上的血迹。 黑耀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毛躁,走之前不知道把屁股擦干净。 约莫小半个时辰,薛彩宁这才悠悠转醒,抱住夏嬷嬷哭道:“夏嬷嬷,您能不能给我安排与其余人同宿,我害怕。” 受到惊吓后,薛彩宁如惊弓之鸟,早已没了白日的张狂。 齐思冷哼一声道:“那谁敢啊,若是你再丢东西,例如贵重的宫造玉佩,咱们岂不是说不清楚?” 众位小姐彼此对视一眼,与齐思所想的一样。 她们得罪不起薛家,可若是被诬陷偷盗赶出女学,必定会成为家族之耻,影响亲事。 夏嬷嬷沉声问道:“薛彩宁,你看到什么了?” “我……我看到一个眼睛冒血的鬼,手里提着人头,他说还要找自己的头。” 薛彩宁神色恍惚地伸出手,她明明记得手上沾染了血。 不是梦,那触感太真实了。 夏嬷嬷抿唇,如此作弄人的是黑耀没错了。 齐妙上前一步,笑道:“薛小姐,你做噩梦了吧,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何惧鬼神?” 薛彩宁想到自己陷害齐妙,难道这么快就被沈家的鬼盯上了? 无人愿与她同宿,夏嬷嬷只好接手烂摊子。 接下来学规矩,齐妙有心凑个热闹,却被夏嬷嬷回绝,莫名其妙地“病”了。 离开女学后,齐妙回到外城的宅邸,日子开始悠闲起来。 趁此机会,她去了一趟齐思过给她的农庄。 农庄四周开阔,一旦被打劫,库房里所有的金银珠宝全数保不住。 况且,这是齐老夫人曾经的产业,很容易被人盯上。 找到买主,齐妙把农庄低价卖出。 不用学规矩,齐妙带着小厮齐九到京郊转悠,最后在靠近码头不远,找到一处合心意的大库房。 库房用了很多年,内里多是从江南运来的丝绸布料,有些因为款式老旧,在京城卖不掉。 偶尔库房会来北地的货郎,以低廉的价钱收货,贩卖到北地。 作为一个倒货的中转仓库,位置俱佳,被盯着的概率小了很多。 正好东家生意血亏,齐妙以一个相当合算的价钱接手。 忙完这些,已经到农历十一月底。 这期间,沈韵安似乎很忙,齐妙只见过一次黑耀,她旁敲侧击地问道:“我表哥呢?” 黑耀摇了摇头:“小姐,不是属下隐瞒,而是主子在做的事,属下也不知情。” 因为黑星叛变后,沈韵安比从前更加谨慎。 虽不知晓主子的行踪,但是黑耀猜测与收服沈崇旧部有关。 想到沈韵安做的那些凶险事,齐妙又理解了:“我何时才能回到国公府?” 她是借用在女学的名头得到自由,丫鬟却没有跟出来。 黑耀神色僵了一下,压低嗓音道:“很快了。” 当时,齐妙还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她没想到那么快。 因离开女学,齐妙错失与齐思到宁王府拜访的机会。 好在得到消息,宁王为了神仙粉,并没有为难廖老头。 等进入腊月,齐妙正式回归女学。 腊月初八这日,齐思再次得到宁王府的消息,邀请她上门做客。 “二妹妹,这段时日姐姐受益良多,反倒是你,因为身子拖累了。” 学规矩后,齐思更有章法,对齐妙没有从前的敌意。 说到底二人是姐妹,薛彩宁欺负人,不会抓住齐妙一人欺负。 齐妙面上擦了白粉,难掩病容道:“是啊,对不住姐姐。” “罢了,反正你嫁的又不是高门大户,肆意自由些也好。” 齐思甩了甩帕子不在意,为方便腊月里各家走亲访友,腊八开始女学开始放假,年后正月十六才继续开课。 齐国公府的马车来接人,齐思带齐妙直奔宁王府。 已经来过两次,齐思轻车熟路。 宁王府如一座缩小版的皇宫,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建造得既气派又巧夺天工。 后门口的石狮子镀金身,格外富贵奢华。 “在宁王府千万不要乱跑,否则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齐思附耳,小声地提醒齐妙。 等下进府后,他们会被请到后花园里的暖阁。 齐妙深以为然道:“放心,妹妹初来乍到,定不敢胡乱走动。” 齐妙答应得好,进入宁王府后,她假意走丢,与齐思分开。 齐思跺跺脚,气得面红耳赤,当着宁王府丫鬟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帮忙遮掩道:“二妹妹自小在乡野长大,规矩差一些,见到皇亲太紧张了。” 一紧张,就容易如厕,烂泥扶不上墙。 宁王府的下人面色冷然,懒得遮掩眼中的轻视。 后花园角落,齐妙正在辨别方位。 当初四师傅教导那些,她全部记在脑子里,现在到了用的时候,宁王府的布局图显得清晰起来。 当初还知晓布局图的妙用,想不到帮助如此之大。 齐妙路过假山,听到内里有人说话。 那人露出袍子的一角,上面勾勒出一条龙,语调深沉地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第136章 抄家 宫内老皇上已经垂垂老,太子又太过稚嫩。 书中,皇上驾崩后,沈韵安谋反,是男主靠男主齐元洲出面,才稳定住局面。 为此,齐元洲成为新皇的心腹,连带齐家满门富贵。 假山里的人,定然不是老皇上。 齐妙几乎可以确定,那人是宁王。 在宁王府上穿龙袍,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齐妙贴上隐身符,决定偷听。 假山内,与宁王说话的是宫内的一个老太监。 老太监嗓子尖锐,阴森地笑道:“王爷,皇上已经驾崩了,这个消息最多瞒个几日。” “李公公,本王没有看错你!” 宁王抚掌大笑,声音极为畅快。 谁都不知道,老皇上身边的李公公竟是他的心腹,这钉子一埋就是二十来年。 李公公点点头,声音里难免露出点担忧:“皇上被捂死几日,身上已经有尸斑了,现下天冷没发出臭气,都用女子的胭脂水粉遮盖。” 多亏整个寝殿全是李公公的人,否则早已走漏风声。 但老皇上称病不上早朝,众朝臣已经坐不住,纷纷来进宫探望。 “王爷,您若奔着正统,还需早做打算。” 李公公说完,急匆匆地离开。 约莫一刻钟,宁王这才慢悠悠地从山石中走出,他打了个响指,立刻有暗卫听令。 “时机已到,下手!” 宁王说着,把自己的令牌交到暗卫手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意思。 暗卫跪地恭敬道:“是,皇上!” 面对震惊的一幕,齐妙长出一口气。 宁王有谋反之心,并且付诸行动,比预想之下提前动手。 并且,宁王已经得知齐承平送的熏香有问题,二人的联盟土崩瓦解。 那…… 齐国公府有难! 齐妙快速地从假山后闪身,按照脑子里的图纸,顺利找到宁王府最为隐秘的后门。 此刻,齐九已经驾着马车赶到。 齐九着急地道:“小姐,卢叔刚得到消息,形势不妙,派小的来接您,咱们赶紧逃!” 远离宁王府和齐国公府,保平安。 内城里,守城军开始设卡,这天要变了! 齐妙闭上眼,脑子越发清醒:“齐九,先带我回齐国公府上。” 形势危急,但齐妙还有没做完的事。 为使得齐承平不疑心,沈韵安送的信物还在房内。 况且,齐妙还有手下,她必须带出来。 齐九快要急哭了:“小姐,火烧眉毛了,您还是要先顾着自己,来不及了啊!” “你听我吩咐行事,来得及。” 齐妙算了算,只是时间有些赶。 但是该得到的东西,她必须拿回来! 再晚一步,宁王的人会包围齐国公府抄家,距离灭门不远了。 齐九太磨蹭,齐妙果断选择放弃马车,她跨上马道:“齐九,你去接麦冬躲起来,相信你家小姐!” 骑马比马车快得多,齐妙走后街,快速地进入齐国公府上。 等回到宅院,花枝和半夏已经收拾好包裹。 看到自家小姐回来,花枝唬了一跳:“您不晓得什么光景吗,还敢回来!” “花枝,你带半夏去找碧绿,让碧绿的哥哥阿福准备马车。” 国公府风雨飘摇,自己人必须全数撤退。 花枝应下,问道:“那您呢?” 齐妙深吸一口气,她真的来不及解释,只得反问:“花枝,你相信我吗?” “自然相信。” 花枝分外坚定,可相信是一回事,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姐以身犯险又是一回事。 关键时刻,半夏反而看的明白:“花枝,咱们在只会拖小姐后腿!” 最好的办法,别耽搁时间,按照小姐的吩咐做。 以前每次都是如此,次次不曾出差错。 花枝被半夏提点,二人结伴离开。 国公府已经乱套了,哀嚎声一片。 齐妙可不管下人如何,她开始搜刮宝贝。 否则被抄家后,这些东西只会便宜宁王。 在宁王谋反的局中,齐承平毫无胜算。 搜刮完各种宝贝后,系统空间再次满了。 系统打了个饱嗝,又想要升级。 齐妙:你先忍一忍,忍到护送我平安离开? 系统:最多半个时辰。 齐妙看一眼天色,也好,半个时辰足够用了。 她出现在福寿院,周嬷嬷老泪纵横,她从房内拿出一个匣子塞给齐妙道:“二小姐,大厦将倾,你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来!” “以后您更名改姓,但是要记得生下的子嗣姓齐,不要让齐家断了香火!” 当年国公府如何对沈家的,保不准要报应到自己身上。 哪怕关系再好,也没有帮忙说话的人。 “好!” 齐妙不走心地答应。 死到临头了,她没时间陪周嬷嬷玩祖孙情深的戏码。 反正国公府得到恶果,一点不冤枉。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齐妙没有看周老夫人一眼,抱着盒子抄小路从后脚门离开。 她前脚刚走,齐元洲带手下出现。 看到周嬷嬷,齐元洲直言道:“祖母那些产业呢?” 傻子都看出来国公府玩完,他那渣爹自诩工于心计,被宁王压得死死的。 若想重振国公府,只能由齐元洲来完成。 周嬷嬷神色恍惚地道:“世子爷,老奴已经死了,所以才看到您了吗?” 齐元洲反复问三遍,周嬷嬷都是同样答案。 “没用的老东西!” 齐元洲气得跳脚,一把推倒周嬷嬷,带人先搜福寿院。 他祖母手中有一部分当年沈家的产业,绝对是个大户。 若是产业被他继承,还有翻身的可能。 带人翻遍福寿院,齐元洲也只找到几根簪子,气得破口大骂。 等他决定抓周嬷嬷审问,却听到手下人回禀:“主子,周嬷嬷投缳了!” 齐元洲骂了一句娘,带人转移到正院。 有人先于他,将国公府洗劫一空。 到底是谁,难道齐承平早已有所防备? 角门处,黑耀驾着马车出现。 齐妙刚上马车走出胡同,大批御林军和城防军出没,兵围齐国公府。 马车内,齐妙揉揉眉心:“这么快?” 按照她所想,齐承平带领五城兵马司的人,至少可以抵挡半日。 黑耀冷哼一声:“小姐,您以为五城兵马司的人很团结?正是他们在齐承平的茶水里下东西,把人活捉了!” 第137章 别想让她吐出来 城里纷乱,御林军大多已经投靠宁王,在内城里设卡。 路过的车辆,严加盘查。 齐妙双手握拳,抿唇看向马车外的情况:“黑耀,咱们能通过关卡吗?” 齐承平被抓,国公府被包围抄家,大势已去。 作为国公府的女眷,齐妙也是被通缉的钦犯之一。 为首设卡的御林军,正在一一对照画像检查。 选择马车出行,不如骑马抄小路。 黑耀四处看了下,回道:“小姐,您放心,主子已经打点过了。” 御林军中有他们的人,现下宁王正带兵围皇宫谋反,暂时顾不上其他。 齐妙耐下性子,无条件相信沈韵安。 等过到关卡后,御林军进入马车内搜查,见无异常后果断放行。 齐妙的马车刚出内城,迎面撞见一队车马。 一位老者下了马车,见御林军胡作非为怒道:“皇上就算驾崩也有太子继承大统,宁王这个乱臣贼子,是要造反不成?” 老者一身正气,以身阻拦御林军。 为首的人见此,随手一推把老者推了个趔趄,凶神恶煞道:“老东西,劝你认清形势,别找死!” “这天,是要变了啊!” 老者愣了好一会儿后跪地大哭,边哭边道,“二十几年前,沈尚书被奸佞所害,若在天有灵绝不会放任宁王这等小人作恶!” 得知老者是太傅,齐妙抿唇露出一抹冷笑:“现在站出来说话,既得知沈家满门多冤,那当年干什么去了?” 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 沈家全族含冤而死多年,还指望沈崇在天有灵保佑,连死人都不放过? 马车路过女学,大门敞开。 御林军抓住夏嬷嬷等人,正在用鞭子抽打。 齐妙看到这一幕极为心酸,虽然知道夏嬷嬷照顾她是看沈韵安的面子,可多少对她有些教导的情分在。 黑耀察觉后道:“小姐,您坐稳一些,属下要快马加鞭了。” 目前京城形势极为复杂,他们自身难保,想要救走夏嬷嬷,有心无力。 怕齐妙忧心,黑耀特地解释道:“夏嬷嬷是宫内的人,已经到出宫荣养的年纪,不会有性命之忧。” 如果条件允许,齐妙不介意做个好人,但她以自己为先,绝不会不分场合行善。 “眼下顾不上这些,京城四处戒严,咱们躲在哪里安全?” 齐承平得知沈韵安的身份,必定瞒不过宁王。 宁王一旦登位,必将先诛杀沈家子。 沈韵安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再难韬光养晦。 原本按照原书中走向,沈韵安高中后成为权臣,约莫几年便可积累人手。 现下一切轨迹全变了,宁王按捺不住率先动手弑君。 “花枝他们都在孙府,属下先把您送到孙府躲避,晚些时候接您进山。” 黑耀已经收到几个催促的信号,代表有变动,他心急如焚。 齐妙还有顾虑,见黑耀出了一身冷汗,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孙府,孙兴在京城的住所。 这个节骨眼,作为齐家女藏在孙府,岂不是要牵连朋友? 齐妙看出来了,事发突然,她无处可去。 孙府门前,开了个小缝隙。 黑耀见齐妙进门后,急匆匆地离开。 “妙儿妹妹,快跑!” 张如意迎出来,看到齐妙的一刻,就要大叫。 随后,身后的丫鬟瞬间捂住张如意的嘴,在她脖颈处抵上匕首。 丫鬟发出男声道:“齐二小姐不如进门谈谈,不然的话,你的好姐妹可就没有性命了。” 有人提前做出预判,控制住了孙府。 齐妙眉头紧紧地皱起,她千防万防,为怕连累张如意很少通信,却终究抵挡不过有心之人的算计。 “你先放开如意姐姐。” 齐妙进门,冷静地关上房门。 系统又升级了,没有系统帮助,只能靠自己。 这一幕,齐妙已经预想过很多次,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张如意急了,现在是她考虑她的时候?对比起来,齐妙的身份更危险。 张如意朝着齐妙挤眼睛,希望她快点逃。 伪装成丫鬟的男子桀桀一笑:“齐二小姐,我知道你是个聪慧又重情义的,只得出此下策。” “你放心,只要你不耍花样,你的好姐妹一家和丫鬟保证安然无恙。” 男子言外之意,花枝她们几个也在幕后之人的掌控中。 这个人,到底是谁? 齐妙陷入深思,确定不是宁王的人。 宁王忙着篡位,在京城布防,有机会钻空子又一直藏在暗处的人,唯有齐元洲。 “你是我大哥派来的吧?” 不愧是原书中男主,被打到谷底还能绝处逢生,有几把刷子。 男子挑眉,对齐妙所言没有半分诧异:“主子说二小姐必定知晓,果真如此。” “啪啪啪!” 身后,传来拍巴掌的响声。 齐元洲一身黑衣,从前院的书房走出,他看到齐妙两手空空,目露怀疑之色。 只是一刹那,齐元洲又极为自然地转换神色,轻笑道:“妙儿,对比思儿,你才更像是我的妹妹。” 齐妙没有装傻充愣问他为何活着,至于缘由二人心照不宣。 “大哥,国公府被抄家,大势已去,你我无处可依……” 齐妙的意思,趁乱二人应即刻远走高飞,而不是窝里斗。 若被宁王察觉,必定会一勺烩。 “妙儿,对于国公府来说,为兄早已是个死人。” 齐承平被抓,正是给齐元洲一个很好的机会接管齐承平的部下。只要他现身,对隐藏那些人扯谎说一切是父子二人的谋划,那些人除了选择相信没别的出路。 眼下,齐元洲缺钱,也缺可以联合的人。 “妙儿,国公府下人说在抄家之前,你曾回去过,你老实说,爹和老太太留下的钱财你藏在哪了?” 齐元洲带人把国公府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 为此,他特地吩咐手下藏在府内。 来抄家的御林军以为是个肥差,掘地三尺只拿到几根下人的破簪子。 齐妙眨眨眼,无辜地道:“大哥,你也为了老太太的钱财吗?” 老太太存的私产,早已进入齐妙的口袋。 现下藏在系统中,别想让她吐出来。 只要她不说,齐元洲一辈子都别想找到。 第138章 卖了 “实不相瞒,我是在宁王府上偷听到宁王与宫内李公公谈话,李公公是宁王的人,二人合谋捂死了皇上,已经有几日了。” 皇上身边的近侍皆是宁王的心腹,为此消息一直没有传出来。 “得知国公府危险,我先回去给祖母报信。” 齐妙说得半真半假,看得出齐元洲并不相信,正在考量她话的真实性。 齐妙抹了一把眼泪,又道,“周嬷嬷说国公府注定遭逢劫难,祖母动弹不得根本离不开府上,我本想带细软逃走,得知有人已经提前下手把东西要走了。” 齐元洲拧眉,很快抓住重点:“你说有人提前下手,却不是你……” “怎么可能是我!” 齐妙连连摇头,如果没有系统,她的确没这个本事。 齐元洲垂眸深思,半晌后道:“妙儿,爹爹身陷囹圄,国公府风雨飘摇,为兄要保护你。” 名为保护,实则为监视。 齐妙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她是齐元洲的人质。 对于齐妙,齐元洲很不客气,直接吩咐手下把她绑住,而后塞入马车的车厢,转移阵地。 齐妙没有看到她的丫鬟们,也来不及与张如意多说一句话。 马车走向越来越偏,似乎朝着京郊而去。 齐妙坐在马车的角落,闭目养神。 无论再难的境遇,她也得振作起来想解决之法,哭闹不起任何作用。 齐元洲到底想把她送到哪里去隐藏? 齐妙的心沉入谷底,至少目前,她是齐元洲的筹码。 约莫走了几个时辰,越来越僻静。 似乎到了一个充满冷风的空旷之地,马车停下来。 齐元洲打开车门上了马车,一手拉下齐妙的眼罩。 马车里很黑,布置简陋,小几上放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齐元洲就在齐妙的眼前,他身上散发着浓重刺鼻的脂粉味,齐妙本就晕车,被味道刺激得干呕。 “大哥,你我是兄妹,你需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我不会武功跑不远。” 齐妙软了语气,压低嗓子苦苦哀求。 在没有自由之前,想做什么都是徒劳。 沈韵安那里必定有变故,他面对的凶险远比她要多得多。 这个时候齐妙得自己想法子脱身,不给沈韵安添麻烦。 齐元洲听后,像听到笑话一样,一把捏住齐妙的下巴:“小丫头,现在你落到我手里,认下我这个兄长了?” 如果不是齐妙从北地而来,国公府至少还会富贵几年。 齐妙动了动脑袋,躲避齐元洲的手,委屈地道:“大哥,你我是有血缘的兄妹,就算我不认,这是实事啊!” 齐元洲不置可否,他没有下马车,而是就坐在马车中。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齐妙动了动身子,齐元洲当即睁开眼警觉地道:“妙儿,我劝你别白费力气。” 沈韵安被追杀,生死未卜。 “再说你与他只是有婚约,又没有嫁过去,你指望男子多长情?” 就算嫁人,生儿育女,只要有利益冲突,该死也要去死。 齐妙缓缓地出了一口气,齐元洲说的可能为真,但是她更相信沈韵安会活着回来,他说过,放心不下她。 “大哥,当年之事明明是宁王设局陷害好友,其余人装聋作哑,这么多年,他们为何容不下沈家子?” 看的出来宁王不是没有悔意,但是那点仅存的良心被野心所吞噬,分毫不剩了。 “妙儿问得好。” 齐元洲转过头,幽幽地道,“因为他们都是狼,不想被人看到人皮下的狼身。” 陷害忠良,是一辈子的黑历史。 只要宁王上位,为了名声也会死死地捂住所有知情人的嘴巴,沈家一辈子都没有平反的机会。 齐元洲不同,他可以坦诚面对一切,包括杀死冯氏。 齐妙第一次见到把弑母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不禁问道:“大哥你不后悔吗?” “做了何来后悔?再说娘这些年没少作恶,得了恶果又有什么关系?” 齐元洲悔恨的是手脚不利索,被齐思察觉,后来又在追杀齐思的过程中频繁出岔子。 “沈韵安是个人物,他在大理寺把我救出,不就是想看父子相残的戏码?” 齐元洲心里门清,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我懂了,那日追杀我与表哥的未被查出来的人,也是你?” 一瞬间,齐妙头脑清明。 齐元洲微微颔首,默认了。 只不过沈韵安命大,当年沈家几百口殒命,他没死,就连掉下山崖也不死,齐元洲甚至怀疑沈韵安有什么特异功能在身上。 “妙儿放心,此一时彼一时,现下为兄并不想杀沈韵安,相反还有与其联合的意思。” 只要宁王继承大统,齐元洲注定永远藏在暗处,一辈子没翻身的机会。 他已经投靠新主家,需要联合沈韵安的人手推翻宁王,代替宁王登上大统。 “大哥,谁是你的新主家?” 被提醒后,齐妙的心不由得一动。 这个时候,可以与宁王抗衡,唯有通敌叛国。 难道说,齐元洲…… 兄妹俩正在说话,马车外传来马蹄子的响动声,赶来一队人马。 齐元洲先一步下马车,对为首之人恭敬行礼。 “怎么样,人带到了吗?” 开口的是女声,声音听着很耳熟。 话毕,她派人送了几口硕大的箱子,内里满是金银之物。 齐元洲带手下交接清点,发觉得到的东西远超预期,非常满意,指着马车道:“夫人,你要的人就在马车里。” 真没想到一个乡野里长大的小丫头这么值钱,齐元洲把齐妙卖了,换来一大笔钱财,足以支撑养私兵的开销。 京城动荡不安,人心浮动,有银子才可收买手下。 “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齐元洲临走之前,郑重地问道。 为首的女子揭掉面纱,露出一张清冷的脸,她勾唇冷笑道:“你我的交易已经完成。” 白清霜难得露出一抹笑,而笑容背后是刺骨的冷意。 很,很好,蛰伏这么久,在蛮族受尽屈辱,白清霜提醒自己容忍,因为她要活着回来复仇! 现下,沈韵安最在意的女子落在她手里,任她宰割! 第139章 进得来,出不去 齐元洲把齐妙丢下,与手下带着大笔金银之物头也不回地离开。 既然得到利益,齐妙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马车的角落内,齐妙发出一声叹息:“失算了。” 早知道齐元洲投靠蛮族,她就应该用齐家的产业把人吊着,看在银子的面子上,有齐元洲维护一二,齐妙也不至于过得太惨。 事情似乎朝着一个不可预料的走向发展,与原书背道而驰,偏离了预期。 一阵静默后,马车的车门被拉开。 白清霜上了马车,对齐妙笑道:“齐妹妹,算起来咱们一年未见了。” 一年的时间,白清霜从蛮王可以随意玩弄的女子坐到夫人之位,她费尽心思地讨好蛮王,卑微到尘土里,只为有朝一日杀回来复仇。 “想不到吧,你我二人还有再见面的一日。” 白清霜一手勾起齐妙的下巴,眼波流转,仔细端详后道:“是个美人。” “你……你要干什么?” 齐妙估算形势,眼下必须把柔弱当成保护色。 齐妙猜测,齐元洲只在意得到的好处,不会告知白清霜内情,时隔一年多再相见,白清霜对她的认知很可能还停留在从前。 白清霜双眸微眯,冷笑道:“同是女子,在本夫人面前装可怜是没用的,你要认清眼下的形势,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罢了。” 白清霜的心思在沈韵安身上,她要报仇。 当白清霜得知真相之时,所受到的震撼远远大过她被蛮子抓走那日。 原来,沈韵安对于白家只有利用,利益分配不均毫不留情面地手刃她爹。 爹爹亡故,白家迅速地垮掉,因为失势被清算,家人死的死,逃的逃,四分五裂。 这一切,皆因沈韵安隐藏在后暗自谋划,却在她与兄长白明轩面前装好人。 齐妙双眸噙泪,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白姐姐……” “住口,谁是你姐姐?” 白清霜懒得装了,她拿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匕首贴在齐妙的脸颊,触感冰凉:“你说我若是划花你的脸会如何?” 有那么一瞬间,白清霜动了这个念头,可她转念一想,大可不必如此冲动。 就算划花齐妙的脸,除了会引发某人的怒火外,无济于事。 平复好半晌,白清霜皮笑肉不笑地转移话题道:“听说你与沈韵安定亲了?好,很好。” 当初沈韵安对齐妙护着,白清霜就看出端倪来,女子的直觉果然敏锐。 白清霜太过胸有成竹,齐妙本能地感到反常:“你抓我来,就是为了威胁表哥?” “你似乎过于抬高自己了。” 虽说黑星来回禀的时候提及沈韵安对齐妙的维护,白清霜却不以为然。 齐妙是齐国公府的人,对于沈韵安来说有大大的利用价值。 相识几年,白清霜很了解,沈韵安看似对一切不在意,实则背地里工于心计。 这场亲事,也是提前安排好的。 沈韵安野心勃勃,会为一个女子放弃大业?听起来像个笑话。 “不是你要抓我?” 齐妙懵了,她以为白清霜费尽心机与齐元洲交易抓她报复,却发觉自己好像会错了意。 “哈哈,齐大妮,你还真高看自己,拿自己当棵葱了?” 白清霜的眼界,不会放在一个废物身上,她打了个呵欠慵懒地道:“受人之托罢了。” 随后,马蹄子声音响起,齐妙感觉马车就在周围兜圈子,一时间无法判定所在的位置。 齐元洲把她卖给白清霜,然而白清霜却不是背后之人,那是谁要抓她? 很快,心底的疑惑全部有了答案。 马车进入一处平坦地带,车身不那么颠簸。 趁着白清霜打开车窗张望的间隙,齐妙挪动身子伸着脖子向外看。 一行人到村口,村口设置关卡,有几个壮汉把守。 壮汉看起来很是警惕,目光锐利地打量马车。 白清霜拿出一块灰色的令牌,为首之人辨认后,打开拦截马车的横杆,她转头对齐妙道:“劝你别耍花样,或许还有一条生路,这里进得来,出不去。” 村子隐藏在一片树林后,中间有一段极为曲折的路,算得上闭塞。 之前齐妙就在沈韵安那处得知蛮子在京城周围安插了人手,但是对方隐藏在暗处,几乎不冒头,己方无从查起。 难道白清霜把她带到蛮子藏身的老巢了,还说看不起她? 齐妙趁机观察四周,脑中绘制成地图。 观白清霜的动作,村口的壮汉并不认人,只认那块灰牌子。 只要齐妙把白清霜的令牌搞到手,就可以大摇大摆的离开村里。 入村之后,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临近年关,有村人在村里走动。 村中汉子穿着衣衫普通,人高马大,面庞的轮廓很深,齐妙一眼便看出他们是蛮族人。 “白姐姐,这个村子为何没有大越男子?” 蛮子虽然说一口大越话,腔调却有些奇怪,再加上齐妙在北地住过一段时日,熟悉蛮子的习性。 家家户户门前挂着马肉马腿,这绝不是大越村人的习惯。 马太精贵了,一匹要几十两银子,普通村人吃不起,最重要的是大越律法禁止杀马。 白清霜先是诧异,随后想到齐妙在北地长大,见怪不怪地道:“因为,都杀了。” 当初占领村子,蛮子看中了村子的偏僻。 村人皆为逃荒而来,没有走动的亲眷,也无根基。 男子全部斩杀,留下妇孺和小娃,与蛮族的将士重新组建新家。 “已经有两三年了,这些原来要死要活的贞洁烈女,现下不也是从了?” 进入村子,白清霜索性直接打开车窗,“你看那大肚子的妇人,怀的可不是她那死鬼男人的种。” 杀夫之仇,在活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蛮子身强力壮,远比大越男子体力更好。 虽说这些妇人唯唯诺诺,却无一人有逃跑的念头。 齐妙顺着白清霜指引的方向张望,妇孺大多麻木如行尸走肉,眼中没了神采。 反抗不过,唯有苟活一条出路。 马车通往村里靠山的一处角落,这才停下来。 茅草的小院子,看起来有几分精致。 院门未开,从内里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是青竹来了吗?” 第140章 是我! 这声音莫名地令人不舒服,齐妙一时间难以辨认。 那人口中的“青竹”二字,齐妙非常熟悉。她压抑住如雷的心跳,心里满是问号。 很快,院门打开,答案揭晓。 一股浓烈桂花的香粉味道飘散,陈敬之甩了甩手帕,比划兰花指,面皮颤了颤,神色有几分阴郁:“我瞧瞧是谁来了,这不是我那青竹表妹吗?” 什么齐妙,在他的地盘,从此以后只有青竹。 陈敬之勾唇露出一抹阴森的笑,眼睛在齐妙身上游走,不怀好意。 说来奇怪,一年多以前,陈敬之一颗心扑在表妹身上,满脑子都是与之欢好的场面。 他经常在夜里偷偷看春宫,想象表妹在他怀中温存,而后偷偷纾解,自从不能人道又尝到与男子欢好的滋味,陈敬之的心思淡了。 虽如此,这个仇他必须报。 “表……表哥?” 齐妙的心沉了沉,陈敬之被蛮子抓走,这都没死? 不但没死,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与白清霜一起翻身。 陈敬之笑容冷淡:“当不起,从今往后你没有表哥,只有主子。” 一年未见,陈敬之需要平复心绪,他打发下人安置齐妙,以后当个丫鬟在眼前使唤,唤名为青竹。 齐妙没有下手,但陈敬之不能人道,皆因齐妙这个祸水而起。 费了大力气把人弄到眼皮子底下,陈敬之只想折磨齐妙,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日匍匐在他脚下求饶。 陈敬之一声令下,齐妙被两个大力婆子拖走,她挣扎地道:“表哥,你我血浓于水有亲缘在,听说你被蛮子掳走,我整日的睡不着!” 大丈夫能屈能伸,言语上不懂得讨好是要吃苦头的。 齐妙正在熟悉环境,随时做好跑路的打算。 在此之前,她想少受点罪。 “表哥,我是说真的,表哥你听说……” “姨母还好吗,我娘说好想她,她们是亲姐妹,看在外公外婆的面子上也不应该有仇怨啊,当年的事都是误会!” 齐妙张口就来,听得陈敬之极为烦躁。 那一晚,娘与他一同被抓走。 到蛮族后,娘大林氏为了保护他,无所不用其极的钻营,这才求了将军府的下人给他找了个活计。 蛮族苦寒,比大越边城更甚。 大林氏染上风寒,连一口水都喝不上。 陈敬之为了娘亲的命,壮着胆子跑到将军乌哈面前求情。 谁料乌哈只喜欢男子,见他细皮嫩肉又是读书人,很快地收为男宠。 陈敬之忍受屈辱上位,得到无数赏赐的金银珠宝,等他有能力为大林氏买药,他娘已经挺不住了。 弥留之际,大林氏说得很清楚,她这一辈子没有太大的遗憾,并不想临死之前太窝囊。 仇人除了陈家所有人,还有林氏,她要林氏到地下去与她作伴! 陈敬之牢记大林氏的遗言,他撕下嘴唇上的一块皮,唇上立刻涌出了血滴子。 陈敬之吸进口中,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青竹,你忘了之前怎么与我撇清关系的?” 女子最是虚伪,陈敬之早已看透。 趁着他心情不错,暂时不想对这个表妹用刑,陈敬之吩咐手下道:“不许伤害她的皮肉,除此之外随便折磨。” 老嬷嬷犯难,想要询问,陈敬之已经关闭了院门。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很好地理解了陈敬之话里的意思,肉体折磨不行,那就进行精神上的恐吓。 “我告诉你们,陈敬之是我表哥,他只是一时生我的气罢了,若是你们敢对我不敬,就等着承受他的怒火吧!” 齐妙故作硬气,冷哼一声。 几个婆子一思量,的确有这个可能性。 众人正拿不定主意,看到白清霜信步而来。 其中一个嬷嬷行礼恭敬道:“白夫人,这个丫头怎么处置?” “交给本夫人吧。” 白清霜摆摆手,示意两个力气大的婆子押着齐妙,而她在前面带路。 走到村子另一侧,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在腊月里,家家户户杀鸡宰猪,这个气味往往被人忽略掉。 白清霜突然站定,回眸一笑道:“怎么样,你想不到吧,你曾经看不起的人如今高攀不起!” 齐妙下意识地点点头,这么说也没错,陈敬之作为一个男宠的确高不可攀,她只想离得远远的。 “他是乌哈将军的心头好,此番也是他带着我离开蛮族来到京城。” 到蛮族后,白清霜与陈敬之碰到,二人目的一致只为复仇。 与齐元洲的交易,也是陈敬之的意思。 齐妙望着前方的红色砖瓦的屋子,皱眉道:“表哥说不让人伤害我,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白清霜咯咯地笑出声来:“当然是带你见见世面。” 最左边的屋子,发出一阵腐朽的味道。 白清霜站在门边,突然把齐妙推了进去,她与两个壮实的嬷嬷堵在门边。 “啊!” 齐妙尖叫几声,哭求道,“白姐姐,求你放我出去!我表哥说好不伤害我的,你这样我要找我表哥告状!” “哈哈,你好好欣赏,你不是问村里的男子都去哪里了,我好心带你来寻找答案!” 房内,堆满森然白骨。 每一具尸身都不完整,被蛮子砍掉了脑袋。 这些骷髅,对于齐妙来说只是模型而已。 齐妙哭得惊天动地,面上却没有一滴眼泪,白清霜在门外听得越发舒爽。 突然,墙壁一处缝隙,传来轻轻的哼声。 左右无人,齐妙赶忙跑到墙壁的缝隙偷看。 这一看,齐妙到抽一口冷气。 隔壁房内,地下满是血迹,血腥之气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一人被吊起来,浑身上下满是伤痕,没有一处好地方。 他的脸上满是血迹,但是还可以勉强被辨认出。 “黑耀,黑耀!” 隔着墙,齐妙没法子,抓着一根骨头敲打墙壁。 黑耀已经昏迷,听到三长一短的响动声,当即睁开眼四处查看。 “小姐?” 小姐怎么会在这里,该不是他要死了,所以出现幻觉吧? 齐妙再次敲打熟悉的旋律,小声地呼唤道:“黑耀,是我!” 第141章 换我来救你 隔壁房内空空,墙上挂满各式各样的刑具。 不远处有一个炉子,灶膛内窜着小火苗,而炉子上摆放烙铁。 齐妙怎么也没想到她与黑耀分别后,二人会在蛮子掌控的村落再相见。 黑耀身上血肉模糊,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得知齐妙在隔壁,黑耀极为自责地道:“小姐,都是属下不好。” 要不是他大意,如果把齐妙送到孙府内,或许会发现反常。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黑耀盯着手上的锁,神色悲凉:“属下怕是无法带小姐逃脱了。” 黑耀只剩下一口气吊着,身子绵软,不但无法救人,还会成为拖累。 蛮子下手狠绝,齐妙多留一日就多一日危险。 黑耀恳求地道:“小姐,您逃出去后先找地方躲起来,最好别进京,主子他……他不会失约。” 黑耀被抓之前,曾得到不好的消息。 不过形势分外混乱,消息本就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做不得真。 是他自己沉不住气,中了蛮子的陷阱。 他不想再被折磨了。 黑耀咬唇,好半晌极为艰难地道:“小姐,帮属下一个忙。” 面临绝境,黑耀一心求死。 死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否则还将无休止地被鞭打,用刑,就算黑耀交代,也未必给他一个痛快。 齐妙瞬间领会黑耀的意思,她用帕子点了点眼角,坚定地道:“黑耀,你是表哥的心腹,也是他的亲人,这一次,换我来救你。” 门外还有白清霜监视,齐妙没有多说,而是继续砸门哭喊。 过了一刻钟,白清霜这才吩咐两个婆子开门。 齐妙冲出来,拉住白清霜的衣裙干呕。 白清霜唬了一跳,一把推开齐妙道:“你滚到一边吐去!” 说完,白清霜用帕子掩住口鼻,一脸嫌弃。 等白清霜离开后,齐妙的压力小了很多。 两个婆子有顾虑,想折磨齐妙又担心下手后伤到她皮肉,时不时言语恐吓几句:“村里死人多,晚上闹鬼,之前还有被杀死的汉子在头七回家探望妻儿,青竹,你猜怎么着?” 婆子大齐话说得流畅,腔调略微奇怪,齐妙都听懂了:“鬼来了,然后呢?” “那死鬼看到他婆娘正被咱们族人压在身下快活,哈哈!” 杀死村中汉子当日,蛮族将士就填补上空缺。 婆子琢磨,小丫头哪里有不怕鬼的,本意是吓唬齐妙。 等了半晌,只见齐妙问道:“鬼为何没把杀死他的蛮子带走?” 婆子:“……” 这年头,哪来的鬼? “鬼怕恶人,我族将士那个不是在战场上沾染过血的?” 婆子认为齐妙所言的“蛮子”极为不中听,沉下脸来。 齐妙琢磨下,陈敬之没明确表态之前,这两个婆子并不敢对她如何,于是更加肆无忌:“那白骨的隔壁血腥味浓重,还有死人吗?” 提到所见一幕,齐妙瑟瑟发抖。 两个婆子守口如瓶道:“那不是你该打听的事。” “我……我怕再犯错,你们会把我送到隔壁。” 杀人远比杀猪更可怕,齐妙表现得心有余悸。 婆子却极为不屑:“隔壁那人是重犯,没有令牌连门都进不去。” 齐妙再想多打听消息,发觉婆子也不知情。 一行人回到僻静院子,除了两个婆子,门口还有专人看守。 天色昏暗,到了晚膳时分。 村里时不时地传来马的嘶鸣声。 晚膳被端上来,四菜一汤。 这一日过得惊心动魄,齐妙毫无胃口,她拒绝用膳,立刻被嬷嬷回禀给陈敬之。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陈敬之慵懒地打了个呵欠道:“你们把青竹带过来。” 他用大价钱把人买来,不是看表妹享福的,一个做丫鬟的,还想耍小性子? 陈敬之只喜欢齐妙那一张脸,若是看腻了,他就把人丢到红帐去,随便蛮族将士享用。 若是能引沈韵安上钩,更亏不着。 很快,齐妙被引入茅草房,她进门才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齐妙上前两步,委屈得红了眼:“表哥,你送我回京城好不好?我是国公府二小姐,爹爹绝不会亏待你的!” 陈敬之端茶的手顿住,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回京?现下京城里四处戒严,宁王正抓齐国公府上的余孽,齐承平身陷囹圄,说不定这会儿人都不在了,你还在摆国公府二小姐的谱?” 陈敬之不介意说出刚得到的消息:“对了,你或许还不知道,老皇上驾崩,宁王查明是齐承平与沈家子联合,为帮沈家报仇,常年在皇上熏香里掺杂神仙粉所致。” 齐妙瞪圆了眼睛:“爹爹是被冤枉的!” 齐承平是不清白,但是宁王也不是省油的灯,蛰伏多年,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无人能及。 陈敬之语气冰冷:“冤枉?谁管你是不是冤枉?表妹你是朝廷通缉的逃犯,我劝你别生出旁的心思,回京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一日之内,京城变天,现下还乱着。 国公府被抄家,此事没有回转的余地。 齐妙之前还曾经想过是宁王与齐承平联手施展的诡计,是她误判了。 齐妙默默流眼泪,艰难地开口问道:表哥,那……有沈家子的消息吗?” 陈敬之抬了抬眼皮:“沈韵安的心腹已经被抓,至于他本人,被打落山崖了。” 地势凶险,沈韵安九死一生。 眼下沈家子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中的率领北地的虎符和沈崇留下的旧部。 无论是宁王,齐元洲还是乌哈,都在找人。 蛮子抓了齐妙和黑耀,若沈韵安有一口气,或许不在意有婚约的女子,但是忍心放弃多年的兄弟? 只要把黑耀握在手里,请君入瓮。 陈敬之几句话道破真相。 他没有隐瞒是因不了解齐妙,不认为一个弱女子在他手里还有翻身的机会。 齐妙没有受陈敬之影响,而是在思考逃脱的法子。 上次她与沈韵安落崖的时候,他说过不要相信关于他的死讯,安心等着他回来。 他还有她,不能死。 齐妙想起那番话,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 第142章 只有三日 “怎么,还想着你的情郎?你以为你被困在此处,他会来救你吗?” 想要沈韵安手里东西的人,都不准备留下活口。 除非沈韵安会仙法,否则四面楚歌插翅难逃,死局。 陈敬之对齐妙招招手:“青竹,你过来帮我。” 房内,摆放一盆开得正艳的凤仙花。 陈敬之指了指,齐妙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表哥是想要给指甲染色吗?” 自打陈敬之不能人道,行为越发女气。 但是这种女气,并不属于女子天然的妩媚,他虽然长得白嫩,但涂脂抹粉故意掐着嗓子说话,活像小太监。 不晓得蛮族将领乌哈为啥口味这么重,把陈敬之当宝宠着。 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陈敬之半躺在小榻上,以一个极为舒服的姿势闭眼小憩,齐妙与丫鬟一处把凤仙花捣碎,而后片片铺在陈敬之的指甲上。 做好以后,用纱布裹着,等待指甲上色。 被困在村里的第一夜,齐妙极为难熬。 门口看守的婆子拦不住她,她完全可以偷偷地去红砖房子去探望黑耀。 可是眼下,齐妙有更重要的事来办。 原本她打算暂时留在村里混着,顺便打探蛮子的消息,这计划要变动一下。 至少,黑耀日夜被折磨,等不了那一日。 齐妙心急,却又无可奈何。 她一人能力有限,必须给自己物色一个稳妥的帮手。 若是中途被陈敬之察觉前功尽弃,齐妙怕是找不到二次机会,她没有失败的资格。 夜里,不远处的茅草房,传来男子满足的哼声。 齐妙披上衣衫,守门的婆子早已见怪不怪:“将军在宠幸陈公子,约莫要闹半宿。” 齐妙双手捂住耳朵 ,把脸颊憋得通红道:“嬷嬷,我能在村里转转吗?” 陈敬之只说找人看着她,却没有限制齐妙的自由。 两个婆子对视,而后凑在一处小声商议后道:“罢了,你一个未嫁人的姑娘面嫩,跟咱们走吧。” 两个婆子一前一后,把齐妙引到一处院落。 入夜,村里的大厨房灯火通明,灶间围着几人正凑在一处吃酒打牌,两个婆子见状,心痒难耐地凑热闹。 “村里到处是男子,你又是个美貌的姑娘,若是你乱闯被人拖走强了,可不关咱们的事!” 婆子告诫齐妙后,很快加入队伍。 齐妙乖巧答应,她无所事事,在大厨房周围溜达。 大厨房后面有马棚,村人平日所需的菜蔬,都有专门的人采买。 蛮子也要过年,正在置办年货。 如果能躲在厨房用来采买的马车中离开,比偷白清霜的令牌还要保险。 毕竟偷令牌到离开有时间差,很容易被白清霜察觉。 齐妙一边转悠一边想摆脱之法,不自觉地来到一户院落门前。 房内燃着一盏油灯,高丽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其中的壮汉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给了对面的妇人一巴掌,妇人哭喊道:“走开,你这个畜生!” 汉子说了一通叽里呱啦的蛮语,末了用大越话道:“晦气,老子只给你三日想通!” 话毕,汉子带着怒气离开。 房内,传来妇人隐忍的哭泣声。 齐妙在门外犹豫一刻钟,还是决定进门看看情况。 就算找不到机会,就当是为妇人检查伤情。 房内,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妇人头发乱蓬蓬的,枯黄的脸印着深深的巴掌印,狼狈不堪。她正在弯腰打扫,时不时地扶桌子,看起来有气无力。 听到脚步声,妇人以为汉子折返回来,吓得把一块碎瓷片握在手心,眼神极为防备。 看到是齐妙是生脸孔,妇人诧异地问道:“姑娘,你是谁?” “我是陈公子的表妹,是被抓来的。” 对于身份,齐妙没有隐瞒。 她进门后帮着妇人一起拾掇地面,没有再问话。 反而妇人先是一惊,随后忍着疼痛道:“如果你有门路,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村里住着的,全是魔鬼! 齐妙皱眉,察觉出反常:“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不怕我告密? ” 妇人很平静,从床下拿出一个包裹:“反正我都要上路了,这些不重要。” 她站起身,从后门到隔壁房内,齐妙跟在她身后。 隔壁的屋子很黑,妇人熟练地摸索到油灯。 房内有了光亮,妇人扫了一眼,见床榻上无人,她忙掀起桌布,找到躲避的女儿。 小丫头只有十岁,一把抱住妇人道:“娘,他又打你了?” “咱们逃吧,不然总有一日死在他手中!” 小丫头神色仓惶,就要收拾包裹。 妇人露出一抹苦涩道:“逃,我们能逃去哪里?” 就算离开村子,母女俩身无分文又没有亲戚依托,也很难活下去。 汉子已经下最后通牒,只有三日。 那个禽兽,要她的女儿,可她的女儿才十岁啊! 村中的妇人为讨好蛮子,早早地把女儿奉上。 妇人做不到把亲骨肉推入火坑,她已经准备好绳索,打算勒死睡梦中的女儿,而后投缳。 这样,他们一家就能在地下团聚。 不是她不想反抗,妇人想了无数法子,尝试过无数次,最后得到的只有永无止境的毒打。 “你说,蛮子想要强你的女儿?” 齐妙先是气愤,听说村人都这么做的时候,只感觉到痛心。 想到在北地之时蛮子偷袭边城,城里的百姓不但没有屈服,反而拧成一股绳抗击蛮子。 只有反抗,才能活下来。 屈服换来的苟延残喘,得到的也是蛮子变本加厉的折磨。 这可惜,这个道理很多人不懂。 或许懂,但是他们没有冒险的勇气,还不如一个小丫头。 “娘,我们不能死,如果死了谁为爹爹报仇?” 小丫头擦干眼泪,神色坚定下来。 既然抱着必死的决心,母女俩合力,杀死欺压他们的蛮子。 这般,也算为爹爹报仇。 妇人听后,哭声更大:“都怪娘没本事,是娘害了你啊!” “娘,蛮子杀了村里所有的壮汉,这怎么能怪您?” 小丫头忍住眼泪,就算不成,母女俩也没有损失,以命搏命罢了。 第143章 医治 哭了好一会儿,妇人这才回过神,对齐妙一脸防备地道:“我们母女不打算做任何事,你就算跑去告密,我也不会承认。” 妇人已经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动手。 逃离不了村里,那就死在这里。 他们一家本是外乡人,逃荒路上亲人死绝,早日团聚也好。 齐妙见妇人的防备心重,保证道:“我是被抓来的,咱们目的相同,不如彼此帮助?” 妇人虽不算聪明,却对村里环境了解。 齐妙初来乍到,正需要一个熟悉环境的人,二人刚好互补。 妇人有些诧异:“你既然是陈公子的表妹,又怎么会被抓来?” 陈公子是乌哈将军的相好,在村里说一不二。 妇人把齐妙判定与蛮子是一伙的,态度不算好。 左右无人,齐妙也不隐瞒:“那你应该知道我表哥实则不能人道,因我而起……” 陈敬之把齐妙弄来,绝不是为顾念表兄妹的之间的亲情,而是抓她报复。 现在陈敬之还没想到怎么折磨她,齐妙暂时还算自由。 妇人犹豫了下,她不过是个普通村妇,对方没有理由为欺骗她编造借口。 只要齐妙跑去告密,母女俩今夜就得被关押处死。 村里,不允许一个叛徒。 “娘,相信这个姐姐吧,是不是坏人看眼睛,姐姐没有恶意。” 小丫头不大,心思灵活。 齐妙顺了顺小丫头的头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爹给我起名叫小草。” 小丫头自我介绍,家里只有她和娘翟氏。 那个打人的汉子是蛮族的士兵,白日要到村里巡逻,负责看管关押的重犯,只有晚上与人换班,偶尔回来一趟。 汉子回来,只为蹂躏她娘。 “我躲在床下,拿着柴刀想杀掉他,可是我娘说家里的柴刀太钝了。” 男人刚死,翟氏每晚都想与汉子同归于尽,也不是没动过手。 她体力与蛮子相差甚远,柴刀还没等挥过去,就被汉子一把夺下。 那次,翟氏连接遭受毒打,若不是惦记着女儿,早已撒手人寰。 齐妙听得眉头直皱:“村中的妇人都不想逃走?” 男人被蛮子杀死,自己还要被糟蹋,无人反抗? 翟氏叹息一声道:“以前有过。” 村里有妇人动过这样的念头,不知怎么走漏风声。 那一晚,村里所有的妇孺被集中,当着众人的面,十几个蛮子强上那个有逃跑念头的妇人。 “几个时辰下来,她死不瞑目。” 那一晚后,有心思的妇孺都不敢再提了。 哪怕她们作为受害者,也并非全都是好人,总有喜欢阿谀奉承告密为自己求得好处的下作小人。 蛮子精力旺盛,不满足于一个女子,于是看上家里的女儿。 “畜生,小草才十岁,身子板都没长开,哪里受得住?” 翟氏反抗过,汉子对她越发不耐烦。 他说三日,向来说话算话。 齐妙陷入深思,根据翟氏虽说,她迅速圈定范围。 除了翟氏和小草,齐妙找不到任何一个帮手,其余人都不可靠。 “只要离开此处,我便可以给你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并且给你们母女一笔银钱过日子。” 齐妙不缺钱,对于有共同利益的人,她必须给足筹码。 翟氏苦笑道:“齐小姐,小草就是我的命,就算逃跑不成去死,咱们母女也不会供出你的。” 齐妙狠狠地闭上眼:“必须成,否则咱们一起玩完。” 只有三日了。 齐妙看向妇人,发觉她时不时做出扶腰的动作,可见疼痛难忍。 这样的身子,跑都跑不远。 想来,有难言之隐。 齐妙把手搭在翟氏的脉搏上,半晌问道:“你贫血严重,气血虚亏,小日子常年不走吗?” 翟氏的身子亏损太厉害,若不加以干预,挺不过一年。 翟氏垂眸,轻声问道:“齐小姐是郎中?” 有些话,翟氏不知道怎么和没成亲的姑娘说。 齐妙拿出一个大荷包,内里有银针和药膏:“翟氏,你若是不介意,我得给你看看,靠你这个身子,恐怕连村子都走不出去。” 一旁的小草听后,红了眼睛:“齐姐姐,那蛮子粗大,每次对我娘都会用强。” 小草经常洗带血的床单,心里既恐慌又难过。 她知道娘不想她听见,每次行房都紧咬着帕子,很怕发出响动,每每如此只能换回蛮子更粗暴的回应。 齐妙示意翟氏脱衣。 小草很听话,去打了一盆温水过来。 翟氏犹豫了下,生死存亡面前,那点羞意根本不算什么。 等齐妙检查后,倒吸一口冷气。 翟氏下身撕裂有血渗出,以她这样的情况,难怪走路都要靠桌椅来支撑。 “齐小姐,妇人身上的毛病很难医治。” 村里有个郎中,每次都是给配点药粉,让她们自行涂抹。 但是蛮子要的次数太勤,伤口还没好利索,又二次裂开,反反复复。 齐妙拧眉,摇了摇头:“这裂开的太严重,等着伤口长好那得吃些苦头。” 翟氏的身子需要慢慢调养,齐妙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她抹上一些麻药,拿出银针和桑白皮线为翟氏缝合,叮嘱道:“这两日,你要想尽一切办法避免行房。” 今晚缝针消炎,明日翟氏会恢复一些体力。 “齐小姐,他暂时不会回来。” 翟氏得知一些消息,“蛮子抓了一个重要的囚犯,就关在红砖房门内。” 翟氏分到的汉子,是黑耀的看守。 上面发话必须严刑拷打,还要把人留下一口气吊着。 “我还有一人要带走,咱们一起逃离,必须坐马车离开。” 黑耀受伤走不了多远,翟氏出村子的次数有限。 病的病,残的残,除了齐妙,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使用暴力是没戏了,还得靠头脑,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将逃离变得顺畅一些。 翟氏突然懂了:“齐小姐,您想带走那人,是不是关在红砖房?” 如果是,那便更难了。 齐妙顿了下,笑道:“是。” 既然结为同盟,首先就要彼此信任。 齐妙不想去赌人心,可眼下她需要翟氏帮忙,没别的选择。 第144章 逃离计划 翟氏点点头:“我知道他们看守交换的时间,但还需要一日观察确定。” 只要确定,翟氏有法子把汉子支开。 “我听说被关押那人是重犯,手脚都有铁链锁着。” 蛮子也担心有人被收买出现叛徒,所以手脚的大锁,分别由两三个看守管理。 一人的钥匙,不足以打开所有的锁链。 “这个不需要担心,只要能把看守弄走我会想办法。” 齐妙再次感叹,当初和四师傅学开锁,她还总觉得用不上,可见她多么的狭隘。 难怪四师傅走的时候说,技多不压身,关键时刻可救命。 “我们需要一辆马车。” 如果可以跟着厨房采买年货的马车出门,不担心村口的关卡。 给齐妙半个时辰,他们必定可以脱身。 翟氏犯难:“管理厨房采买的是陈婆子,她是蛮子一条极为忠心的狗,而且她这人心思多,在她面前藏人有些难。” 翟氏跟出去拿一次,是今年村里给家家户户分了铜板,她想跟出去为小草买两块布料做衣衫。 那次出去,是给陈婆子好处了的。 “这个简单。” 齐妙摘下一只耳坠,塞到翟氏手中。 “这一只耳坠,至少值十几两银子,你给陈婆子,求她带你后日出村采买。” 刚刚在厨房院门前,齐妙已经听到那些人交谈。 后日一早天不亮出村,时间上对他们逃离很有利。 至少,天不亮比较好遮掩。 “可是……” 翟氏握了握耳坠,“若是陈婆子怀疑怎么办?” 陈婆子这人精明,心细,屁大点小事都要和陈公子禀报。 因为都姓陈,陈公子对陈婆子有几分照顾。 齐妙勾唇一笑:“你就告诉她是你现在的男人在红砖房附近捡来的。” 齐妙被送到红砖房的白骨堆里,在村中传遍了。 翟氏的男人又是那一处看守,捡到她掉的首饰不奇怪。 “你告诉陈婆子,你还有几样首饰,想趁着过年之前去典当换银子,求她帮忙,银子可以五五开,如果陈婆子告知我表哥,我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现下,己方需得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 有利可图,到时候不用翟氏多说,陈婆子自己就知道怎么做。 “好。” 翟氏一口答应,不管成与不成,先试试。 万一不成,也方便她再想别的路子。 齐妙把药膏留给翟氏,二人只能粗略地商议,她不好逗留太久,否则看管她的婆子闹起来麻烦。 “如果有消息,你喊小草传信。” 小草是个小丫头,不引人注意。 话毕,齐妙闪身出门,留翟氏愣神,她摊开手心看到耳坠,一颗心更坚定下来。 以往孤立无援没有机会逃脱,而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为了小草,翟氏也得尽最后的努力。 如果真不成,那是她的命。 腊月里,冷风阵阵。 齐妙耽搁了半个时辰,等她折返回来,两个婆子还在吃酒打牌。 二人假装没看到齐妙,出牌飞快。 齐妙搬着小凳子,靠在门边烤火。 打牌队伍里,油光满天的是翟氏提到的陈婆子,此人心眼多,爱占小便宜。 齐妙旁观一刻钟,已经看到陈婆子偷了两次牌。 见把其余人唬住,陈婆子洋洋自得。 这一玩就是半宿,等两个婆子带齐妙回院子,陈敬之那边刚好叫水。 齐妙躺在床上,正要强迫自己入睡,系统响起叮咚叮咚的铃音。 系统升级成功! 系统:这次升级比较迅速,怎么很短暂的时间未见,你混成这样了? 齐妙:被卖了,还卖了个好价钱。 系统:打算怎么逃脱? 齐妙:救下黑耀,坐厨房的马车大摇大摆的离开。 齐妙查看一下,系统升级后,空间又大了几倍。 被抓到蛮子的老巢,齐妙深受折磨,不带走点精神损失费,说不过去吧? 陈敬之愿意用几箱子珠宝换她,说明很有钱。 离开之前,齐妙准备尽情的搜刮。 齐妙:我要兑换隐身符和大力丸。 逃走的时候还得背着黑耀,需要大力丸加持。 系统答应得很痛快:好!我感觉这村子阴森森的,不宜久留。 齐妙:你在我更有把握,后日一早天不亮离开。 系统:你睡吧,本系统帮你保驾护航。 系统刚说完,齐妙几乎瞬间睡着,呼吸流畅。 翌日,无人看管,齐妙补眠睡到日上三竿。 陈敬之早早地起身服侍乌哈,听白清霜说齐妙睡懒觉,陈敬之不在意地道:“让她睡,以后睡不着的日子还很多。” 京城动乱,蛮子趁机抢了几十个花楼女子。 为调节过年的气氛,陈敬之负责编排歌舞,他准备把齐妙扔进去到花楼女子的队伍里,在大年三十那日,把她赏赐给蛮子最勇猛的武士。 等那人玩够了再收回来,继续封赏。 既然嫁不了他,就让齐妙尝一尝人尽可夫的滋味。 正当午时,厨房周围无人。 按照齐妙所说,翟氏偷偷摸摸地进去。 陈婆子一向看不起畏畏缩缩地翟氏,冷哼一声道:“你又来要酒肉?” 翟氏吓得瑟缩一下:“不,不是。” “那你来干啥?要过年了厨房忙,没事赶紧回去。” 陈婆子刚收到一些好处,正忙于清点。 翟氏凑上去,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摊开手心。 “这耳坠……” 陈婆子拿起来仔细端详,值钱是值钱,却不是一对。 翟氏按照齐妙教给她的那些话说道:“这是我家汉子在红砖房附近捡到的,随手赏给了我。” 除了耳坠,还有几样首饰。 陈婆子一听翟氏来送礼,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道:“难得你有心,有什么要帮忙的?” “你知道我家汉子看上小草,可小草只有十岁,身子还没长开,我想跟你一起去采买,把典当的首饰换成药材。” 翟氏用帕子抹了抹眼角道,“也不为难你,典当的银子咱们五五开。” 如果不跟随采买的马车,翟氏根本没有出村的机会。 “我想着带小草去集市上走走,买些她喜欢的东西。” 翟氏低声恳求,陈婆子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带两个村人出去容易,只要对方肯给好处。 但不过,陈婆子见钱眼开,已经先答应村中另一个妇人赵氏了。 人多眼杂,收好处的事可能瞒不住。 陈婆子掂了掂耳坠的重量,在心里权衡利弊。 第145章 抓重点 翟氏回想齐妙教她那些话,主动地道:“马车地方大,如果有人同行,我就和小草占一个位置,让小草坐在我腿上,咱们挤一挤就好。” 至于典当首饰的银子,翟氏承诺给陈婆子一份,并且会保守秘密。 “陈大娘,你行行好。” 翟氏苦苦地哀求。 对于翟氏的遭遇,陈婆子一点不同情,村中男人一死,有女儿的人家倒霉了,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早晚把女儿交出去,偏生翟氏是硬骨头,愣是扛了几个月。 几个月后,结果并没有改变。 陈婆子摩挲着耳坠,怀疑地道:“你送这么大的礼,只为带小草出去逛逛?” 翟氏心中一紧,就等着这句话。 陈婆子疑心病重,必须让她放松警惕。 翟氏抹了一把眼泪,软了语气:“陈大娘,我家的情况也不瞒着您,小草才十岁,我听说镇上有女郎中,想带她去看看。” 小小年纪行房,肯定有损伤。 翟氏心疼女儿,又抵抗不了,只得带小草去看女郎中,开点汤药。 “小草长这么大,连杂货铺都没去过,当娘的有条件了,只想满足她的心愿。” 翟氏说着,见左右无人,露出荷包一角。 陈婆子眼前闪过金灿灿的东西,再想细看,翟氏已经收起荷包:“这东西也不是无主之物,在村里得低调些。” 陈婆子定了定神:“明早天不亮,你带小草来厨房。” 陈婆子说完,步履匆匆地走了。 翟氏跟在不远处,见陈婆子去见赵氏,心里一松。 以翟氏对陈婆子的了解,陈婆子虽然贪便宜,却不是个没脑子的人。 典当五五分成,比赵氏给的小恩小惠大的多。 聪明人,更懂得取舍。 再一个,赵氏为人也很精明,又是个碎嘴子,万一发现端倪,分账的人就变为三人。 得到准确的消息后,翟氏又观察红砖房更换守卫的时辰,派小草给齐妙送信。 下晌齐妙刚起身不久,得到了准信。 她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开始做逃离计划。 有系统在,提供详尽的周边地图。 陈婆子天不亮采买,己方动手不宜过早,卡点选在天亮之前。 时间紧迫,等晚膳后,齐妙又带两个婆子去大厨房转悠。 如前一晚那般,两个婆子找陈婆子打牌,齐妙趁这个间隙去见翟氏。 翟氏烧了几大锅热水,与小草洗了澡,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衫。 齐妙见状道:“你得每日按时上药,尽量别沾水。” 翟氏先是沉默,而后难得露出一抹笑道:“齐小姐,你帮忙诊治后,我已经没那么痛苦了。” 距离行动只有几个时辰,如果不成,翟氏会带着小草上路,她希望自己和女儿走得干净体面一些。 翟氏说着,拿出一把生锈但是刀刃处被磨亮了的刀。 她今日去厨房找陈婆子讨要来的,就当为自己留个后路。 若败露了,翟氏不想受折磨,一刀了断。 齐妙没有责怪翟氏,设身处地的想,翟氏不是没努力挣扎,然而用尽全身的力气仍困在牢笼里,暗无天日。 “你放心,我有把握,我们一定行。” 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变故。 齐妙嘱咐翟氏:“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时辰到了,带小草去厨房集合,如果有变故,一定要想尽办法过去。” 无论是打劫还是救人,齐妙一人完成,有翟氏反而不便。 翟氏笑了笑道:“好。” 齐妙正要离开,翟氏突然犹豫了下道:“齐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有需要你尽管说。” 齐妙没有犹豫,不管是银子还是别的,只要她能办到都愿意帮忙。 翟氏微微摇头:“如果有意外,小草就麻烦齐小姐了,这丫头虽然小却是个机灵的,您给她重新起名,换个活法。” 离开村里,无论在哪里都好,至少自由。 齐妙郑重地道:“放心,我之前承诺那些,说到做到。” 齐妙别的没有,银子还有很多。 这年头只要有银子,就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无论你还是小草,都可以过得很好。” 齐妙望着远处,黑云压境,可她没有一点沮丧,只希望时间过得快点。 如昨晚一般,到后半夜,齐妙带着两个婆子踩点回小院,陈敬之那边刚叫过水。 似乎京城有变动,乌哈连夜带人离开村子。 齐妙掐算时辰,还不等睡下,被两个婆子喊起来:“青竹,陈公子要见你。” 妈的,陈敬之那个杂碎,早不见晚不见,偏偏选这个时候! 齐妙不是没想过杀陈敬之和白清霜,然而二人身边护卫众多,若是带受重伤的黑耀和翟氏母女离开,就没办法搞出大动静。 危急关头,齐妙只能抓重点。 房内,陈敬之正慵懒地靠在小榻上,见齐妙来了,打个呵欠道:“听说你白日睡懒觉,过来帮我按腿!” 乌哈太生猛,每晚下来陈敬之都很酸痛。 他身上到处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身后还有几个服侍的丫鬟。 齐妙权衡利弊,老实地为陈敬之揉腿。 她看上去呆呆傻傻,实则正在与系统对话。 齐妙:房内有多少宝贝? 系统:茅草房不起眼,后面是个库房,内里多是珠宝还有上好的皮毛。 齐妙:只要你能收走的全部拿走,一件不留! 让她揉腿,以她的身价拿走全部非常合理。 她齐妙,是陈敬之用不起的人。 齐妙按腿后,主动为陈敬之松骨,按头,看到系统里内的空间被一寸寸填满,心中狂喜。 齐妙拿出看家本领按摩陈敬之的穴位,很快,陈敬之发出匀称的呼吸。 齐妙想离开,陈敬之身边的大丫鬟阻拦:“公子没说让你走。” “他说留我住下了?” 时间不多不好再耽搁,红砖房周围地势复杂,齐妙必须留一个时辰来给黑耀。 见丫鬟还在犹豫,齐妙怒了:“我现在就喊醒表哥,你看他到底是处置你还惩罚我!” 齐妙就要冲到内间,丫鬟最先投降道:“那你回去,公子找你自会派人传话。” 齐妙这边虽然有一点小曲折,顺利的过关了,她不知道翟氏那出现大变故。 第146章 反抗 已经到后半夜,突然刮了一阵腥风,下起雨来。 翟氏躺在床上,既兴奋又紧张。 等天一亮,她带着小草离开村里,哪怕结果并不好,至少有盼头。 从前只有无数次的想,终于鼓足勇气。 为出行方便,翟氏一件衣衫都没带,只带个最简单的包袱皮。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隔壁间传来一阵压抑地哭声。 是小草? 翟氏一个鲤鱼打挺,手里握着一把从陈婆子那要来的砍刀。 隔壁间,点燃一支蜡烛。 小草拼死推搡眼前的汉子,却被捂住嘴。 汉子眼神锐利,带着些许的凶残,一个使力,小草的衣衫被撕成条。 小草挣扎中咬了汉子一口,汉子反手一巴掌把小草扇个跟头,用不流利的大越话道:“你想让你娘听见,你不怕她被我毒打?” 乖乖从了,对谁都好,若是反抗,母女俩命都不会长。 “你们被折磨死,将军还会给我分发新的女眷。” 汉子与人换班,去吃酒打牌,正好看到陈敬之弄来的花楼女子。 花楼女子各个妩媚,汉子有心带走一人,却被阻拦。 内里火热,汉子急需找人纾解,只得在半夜潜入家中。 翟氏哭哭啼啼,他已经玩腻味,想趁夜强了小草。 原本小草还在反抗,听到汉子提她娘,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来。 为保护她,娘亲不知道挨了多少毒打。 小草瘦弱,蛮子一手便可把她提起来,她除了撕咬,能有什么法子? 就在衣衫被脱光的节骨眼,翟氏拎着砍刀冲进来怒道:“你个畜生,敢欺负我女儿!” 汉子没有防备被翟氏砍了一刀,后背顿时血流如注。 鲜血,使得汉子更加疯狂,直奔翟氏扑去。 “娘,快跑!” 小草急了,哭喊道。 只要逃离,至少可以暂时保住一条命,最多被毒打一顿,要是和蛮子硬碰硬,凶多吉少。 翟氏忽然笑了,对小草道:“女儿,娘不跑。” 从前翟氏软弱,总是默默承受,所以蛮子时常毒打她,变本加厉。 她这一辈子,过得太苦。 死到临头,翟氏不想留给女儿这些,她要以身作则,告诉女儿遇见压迫必须要反抗。 齐小姐说的对,只有反抗才有一线生机。 翟氏拎着砍刀,看向蛮子没有退缩。 她再次朝着蛮子冲上去,手中的砍刀飞舞,犹如一头发狂的母狮子。 蛮子冷哼一声:“翟氏,你出息了?” 哪怕受伤,蛮子仍旧很有力量,他轻而易举地夺走翟氏手中的砍刀。 一把砍刀,轻飘飘的,拿在手中和铁片子差不多。 蛮子一刀砍下,翟氏闷哼一声。 接下来,蛮子如泄愤一般,几乎刀刀命中要害,他的动作太快,快到翟氏无力反抗,甚至没力气再叫出声。 蛮子满脸是血,还不过瘾,抡起刀又要行凶,在这个瞬间,小草提着花瓶猛地朝着蛮子的头撞击。 啪地一声,花瓶碎裂。 蛮子的太阳穴扎上了碎瓷片,他直勾勾地看向小草,眼神中露出不可置信之色,随后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小草害怕蛮子不死,抡起砍刀剁上蛮子的脖子。 等做完她哭着转身,跪坐在翟氏身前哭喊道:“娘,娘……” “小草,你听娘说。” 翟氏已经伤到要害,大罗金仙来了回天乏力。她拉住女儿的手,趁着回光返照交代遗言,“不要哭,你是好样的,为你爹,为娘都报了仇,娘到地下也有脸去见你爹了。” “你现在赶紧把蛮子弄到拖到后院的枯井里,擦干血迹。” 首先伪造现场,至少要在天亮之前,不能被发现。 “按照约定,你去厨房找陈婆子,告诉她东西你都拿着,娘下不了床,她就懂得了。” 陈婆子肯定想歪,然后欣然答应。 陈婆子以为带小草去当铺,她可以糊弄小草拿到更多的银子。 “齐小姐不是普通人,你以后跟着她做个丫鬟,听她的话。” 翟氏眼前模糊,意识不清了。 有些话,她还没说完。 “你爹的尸身混在村人中,肯定找不到的,娘你也不用管,以后若是想你娘,就立下衣冠冢。” “女儿,娘在天上看着你,不能陪你了。” “这些年,苦了你,来世我们再做母女,你放心,娘一定不会忍,不会退让,肯定做个合格的娘亲。” “女儿,以后的路,只有你一个人。” 翟氏眼前伸出手,向前抓了抓,瞳孔放大,她仿佛看到夫君来接她,分外欢喜。 很快,翟氏的头无力垂下,咽了气。 小草哭声隐忍,她想大声哭,却又怕引人来查探。 如果她逃不出去,娘付出的辛苦全白费,还会连累齐妙。 小草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按照翟氏所说,把蛮子拖入枯井中。 做完这一切后,小草把娘亲抬到床上,盖上棉被。 什么时候娘亲那么瘦了,连她一个十岁的小丫头都抱得动。 小草跪在床前,郑重地磕三个头。 她的命是娘的命换来的,她要活下去。 擦掉房内的血迹,小草换了一身衣衫,准备好小包裹。 小草不能哭,眼睛红肿会被陈婆子看出来,她坐在桌边,静静地等待约定时间。 雨天守卫松散,几乎以此同时,齐妙已经潜入红砖房。 黑耀遍体鳞伤,察觉到动静后惊讶地道:“小姐,您怎么还没走,不是告诉您不要来救属下了吗?” 黑耀吓一跳,这里守卫森严,他们两个人离开目标太大。 尤其是眼下,他的腿断了,一步都走不了。 齐妙瞪了黑耀一眼:“就你话多。” 话毕,她塞给黑耀一颗药丸子,黑耀刚吃下没多一会儿,开始昏昏欲睡。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 开锁的时间越短越好,齐妙拿出四师傅送的万能钥匙,插到锁孔中。 咔嚓一声,大锁打开。 吃了大力丸,齐妙更有力气,她把黑耀从绳索上解救下来,套着白衣,贴隐身符离开。 系统:宿主,本系统要提醒你,隐身符只对你有用,对他无用。 齐妙:所以我才给他打扮穿白衣啊。 于是,夜里护卫巡逻看到这样一幕。 雨夜,一身是血的白衣男子飘着走,嗖地一声,人影闪过。 众人面面相觑,村里活人不准乱走,要是死鬼的话,随意。 第147章 今天就送你上路! 从红砖房到厨房的路不近,齐妙做不到完全隐藏,选择与巡逻队正面碰撞。 她抱黑耀跑得快,在对方眼里就显得颇为奇怪。 蛮子手里沾染人命多了,见怪不怪,对白影没有任何惧怕。 哪怕黑耀就在眼前晃悠,他们也选择视而不见。 齐妙费了好大力气,把黑耀藏在马车内用于装置采买物件的硕大箩筐,而她则是缩在车凳中。 快到天明时分,因为下雨,比以往更加阴暗。 小草背着包裹,临行之前再次给她娘磕头:“娘,您在九泉之下安息,有朝一日女儿有能力,定要为您和爹爹报仇,手刃蛮子!” 她披上油毡布,脚步坚定地走在雨中。 大厨房院门前,陈婆子已经套好马车。 下雨天不好赶路,陈婆子是想等雨停再出村,想到与翟氏的约定,她又心痒难耐。 “小草,怎么是你一个人,你娘呢?” 陈婆子一句问话,小草瞬间泪流满面。 好在是雨天,看不真切。 小草抹了一把脸道:“陈大娘,我爹昨夜回来了。” 不用多说,陈婆子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那还去不去?” 小草坚定地点点头,而后给陈婆子看她带的包裹:“娘说让我听您的话,您会带我去典当。” 陈婆子本想拒绝,随即眉毛动了动,还有这等好事? 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哄骗小草几句,原定五五分,她肯定要拿大头。 为独吞钱财,陈婆子没有叫车夫,而是选择自己赶马车。 她看了一眼小草,难得热心地道:“你去马车里找个地方坐着,咱们去镇上得走一个时辰。” 村子附近都是土路,颇为泥泞。 马蹄子甩了陈婆子一脸泥,想到要进账的银子,陈婆子忍下来。 等到村口的关卡,马车被守卫拦下:“将军吩咐闲杂人等一律不得离开。” 小草在马车内,心不由得一紧。 齐妙打开车凳,伸出一只手安抚,其实她想问小草翟氏怎么不在,一直寻不到机会。 看到齐妙躲在马车内,小草瞬间红了眼眶,她摇摇头,指了指车窗外。 如果以往,陈婆子定会折返回去。 眼下有利益,万一她不去翟氏反悔了呢? 陈婆子淡定地道:“乌哈将军有旨意是没错,刚好赶上镇上圩日,陈公子吩咐我采买,若是耽搁了,后果你们承担?” 陈婆子搬出陈敬之,守卫立刻犹豫了。 以乌哈将军对陈公子的宠爱,出门采办年货的确不是问题。 众人都与陈婆子熟悉,偶尔去厨房里要酒肉,商议后决定放行:“陈婆子,你也别让咱们为难,晌午之前赶回,否则咱们和将军没办法交差。” “放心,我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想到要到手的银子,陈婆子大方地道,“这次我给你们带一坛好酒回来。” 马车顺利出村,陈婆子熟练驾马车走在乡间土路。 天还不亮,沿途偶尔看到零散巡逻的人,见是陈婆子赶车,无人再阻拦。 陈婆子哼着小调道:“小草,你爹体力好,看你娘多享受,一大早躲懒……” 小草愤怒地抓着砍刀,瞬间有冲出去和陈婆子拼命的冲动,她忍了又忍道:“蛮子不是我爹,我爹就是被蛮子杀死的!” 陈婆子一听,不屑地道:“小小年纪气性不小,一口一个蛮子,难道你不在蛮子手下讨生活?” 什么杀父之仇,只有忘记才能过好日子。 陈婆子的男人也被蛮子杀了,陈婆子无所谓,乐颠颠的投靠蛮子,她表现积极,当上厨房管事得了不少好处。 那些哼哼唧唧不情不愿的妇人,最后不也是从了吗? “你娘性子倔,你跟着吃苦。” 陈婆子讽刺翟氏,心里一万个瞧不起。 当初她在村里不起眼,就是因为察觉有人要逃跑率先去蛮子那告密,陈婆子才稳定了地位。 后来,因为同姓,陈婆子没少去陈敬之那套近乎,比以前更有脸面。 天色昏暗,雨势很急,雨水敲打在车顶,叮叮咚咚,陈婆子说话就有些听不清了。 齐妙从车凳中钻出来,舒展身子,先是查看大箩筐中的黑耀,察觉到黑耀没有醒来,这才压低嗓音问小草:“你和齐姐姐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翟氏不是不守信诺的人,她把小草送上马车,有托孤的意思。 难道真如齐妙所想,发生了大变故? 小草一头扎入齐妙怀中,压抑不住哭声。 这一夜,对于小草来说极为难熬,娘被蛮子砍死,她又反杀了蛮子,故作镇定地掩盖痕迹。 小草知道只要有一点疏忽,娘就白死了。 “齐姐姐,我娘是为救我没的。” 小草不过是个十岁的小丫头,遭逢人生巨变,之前靠一口气撑着,现下把齐妙当亲人,她再也忍不住,颤抖着说完后泣不成声。 许是小草太难过了,哭声被前方赶车的陈婆子察觉。 陈婆子回身拉开车窗,看到齐妙在马车内,吓得一愣。 很快地,陈婆子反应过来,怒道:“小草,你和你娘都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竟然帮着陈公子的表妹逃脱!” 陈婆子吓得半死,万一陈公子查到人是她带出去的,她还有什么活路? 现下,必须亡羊补牢,陈婆子戴罪立功把齐妙送回。 陈婆子调转马头,就要找巡逻的人告密。 雨很大,山路两侧人烟稀少。 齐妙正准备处理陈婆子,小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拎着砍刀上前,给了陈婆子的脖子一刀。 小草人小力气不大,手中的砍刀被昨夜蛮子砍得变形,伤害力减弱几分。 陈婆子脖颈处血流如注,看着瘆人实则只是皮肉伤。 摸到脖子上的血迹,陈婆子怒火冲天地骂道:“死丫头,今天就送你上路!” 弄死小草,陈婆子独吞首饰。 陈婆子没被砍死,小草慌了神,四处寻找趁手的家伙。 马车停在路边,陈婆子力气大,挤入车厢中。 看到箩筐里的黑耀,陈婆子更是骇了一跳,红砖房的重犯怎么也逃出来了? 陈婆子拎着匕首还不等有动作,齐妙飞快出手抹了陈婆子的脖子。 陈婆子瞪圆了眼睛,瞬间倒地。 第148章 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小草看到陈婆子倒地,想到昨夜娘翟氏倒在血泊中的一幕,愣住了。 齐妙晃了晃小草的肩膀道:“别怕,如陈婆子这样的恶人,死不足惜。” 这次算计陈婆子驾着马车出村,齐妙本就没想打算留活口。 不然陈婆子途中出幺蛾子,己方前功尽弃。 为了逃命,陈婆子必须死。 小草定定神,坚定地点点头:“齐姐姐,接下来该怎么办?” 娘翟氏在临终前交代遗言,嘱咐她听齐妙的话。 现下逃出村子,他们没有走很远。 万一蛮子有所察觉,骑快马就能追上他们。 齐妙摸了摸小草的头:“接下来会吃点苦头,逃出去后日子就好过了。” 齐妙已经和系统确认过,离开村里二十几里地外的深山,就是沈韵安曾经建造木屋的地方。 深山里布置阵法,外人若不熟悉只能在周围兜圈子。 现下京城里形势复杂,并非回去的良机,再加上黑耀只剩下一口气,救人要紧。 思来想去,还是山里最为稳妥。 系统:提醒宿主,蛮子已经察觉到黑耀被人搭救,摸上陈婆子这条线,正在追赶来的路上。 齐妙:多谢! 比预料还要快,眼下一行三人必须弃马车。 齐妙熟练地搜刮陈婆子身上值钱的物件,找到马车里的油毡布为黑耀挡雨。 下马车后,齐妙又找了几块大石头丢在箩筐中增加重量。 小草呆愣愣地看着,反应过来后跟随齐妙一起搬石头,虽然她不明白此举的用意,但是跟着干总不会错。 估摸重量差不多了,齐妙拉住小草道:“走,咱们进山!” 此处是石子铺路,不容易留下脚印。 齐妙背着黑耀,又吃下一颗大力丸。 离开之前,齐妙往马臀上扎了一把匕首,马受惊后发出嘶鸣声,朝着路的尽头狂奔。 等齐妙带小草刚躲入树林,不到半刻钟乌哈带人赶到。 “将军,此处有车轱辘留下的印记。” 跟随的蛮子飞身下马蹲下身查看车轱辘的深度,而后确定道,“人还在马车上。” 蛮子精明,如果弃马车逃走的话,车轱辘留下的压痕会浅很多。 乌哈沉着脸点头道:“追!” 等蛮子走远,小草才从干草中爬起来,看齐妙的眼神犹如看神仙。 难怪娘说齐姐姐不是普通人,如果是她,下马车躲不了多远就被发现。 齐妙拧了拧身上的雨水道:“这些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心细如发,咱们必须小心应对,趁着雨大赶紧走。” 下雨天简直是逃亡的最佳时机,老天都在帮他们。 雨水洗刷掉痕迹,给蛮子找人带来难度。 系统里有指南针,齐妙选择一个方向,带着小草往深山走。 山里遍地荆棘,一不小心隔着衣衫刮破了皮,被雨水泡过后又疼又痒,小草一声不吭,咬牙跟上。 齐妙的包裹全被小草背在身上,二人一刻不敢停留,从天明走到天黑。 村里,陈敬之正在发疯,已经摔了几套茶盏,他问手下道:“青竹人呢,还没有消息?” 不过一夜之间,齐妙与重犯逃脱,不知所踪。 “她真有那么大本事,长翅膀飞了?” 乌哈带手下追人迟迟未有消息,说明不是好消息。 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不说,陈敬之藏在库房里的私房钱不翼而飞,这要是没有人里应外合,他不信! 从早等到晚,陈敬之已然没了耐心,他紧紧抿唇,带着一抹阴沉问道:“这两日青竹可有与人来往,尤其可曾去过红砖房?” “去过,是白夫人带着她去的。” 手下突然想起,立刻把白清霜抖落出去。 白清霜曾以折磨齐妙为理由,把齐妙推入白骨房内。 两间房内有一处小洞口,没准齐妙就是在那个时候与黑耀接头。 “来人,去把白清霜捆来。” 哪怕白清霜得到蛮王的宠爱,陈敬之丝毫不惧,直接吩咐道。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白清霜埋这么长一根线。 白清霜莫名其妙被捆住,怒道:“陈敬之,你疯了?你什么身份就敢捆着本夫人?” 白清霜是蛮王的人,她来此处也有监视乌哈的意思。 陈敬之把玩手指头,阴郁一笑:“白清霜,死到临头你还不说实话?” 买下齐妙是白清霜与齐元洲接头。 当时陈敬之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出点银子,没想到白清霜与齐元洲混在一处,合谋假意把齐妙弄到村里。 投下齐妙一个诱饵,钓到黑耀这条大鱼,不但诱饵没了,陈敬之的鱼塘都被人端了! “定是你攀上齐元洲的路子,阳奉阴违。” 一切的巧合都有迹可循。 陈敬之想通以后,发觉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 眼下各方势力盯着沈韵安的底牌,抓住黑耀显得尤为重要。 齐元洲贪财,而陈敬之的宝贝不翼而飞,这也是陈敬之判断的关键。 白清霜气笑了:“照你这么说,我为何不与齐妙一起走,留下被你怀疑?” 陈敬之眯着眼:“因为你自信做得隐秘,还想留下打探消息。” “胡说八道!” 白清霜气得呕血,“折磨齐妙却不伤害皮肉,这不是你吩咐的吗?” 白清霜一句话,给了陈敬之提醒。 如果白清霜洗白,那他将被乌哈怀疑,毕竟齐妙是他的表妹。 乌哈对陈敬之的宠爱只限于在肉体上,万一触犯的乌哈的利益,陈敬之难逃一死。 别人死,总比自己死强。 “来人,杀白清霜!” 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乌哈和蛮王不和,杀死蛮王的眼线,陈敬之笃定不会被责骂。 陈敬之一声令下,手下立刻动手,而白清霜也有手下,两边混战在一处。 天明时分,乌哈失望而归。 蛮子立刻来禀报:“陈公子与白夫人吵了一架后反目,两败俱伤,此事还要交给将军定夺。” 乌哈喝了一壶酒,阴冷地道:“全灭,一个不留!” 乌哈带人追上马车,陈婆子早已死于非命。 周围山林,找不到任何踪迹。 说明这个逃亡计划有自己人参与,地位不低。 无论是陈敬之和白清霜,都非常有可能。 乌哈懒得动脑子,宁可错杀不会放过一人。 第149章 传信 乌哈刚下了命令,手下送来消息:“将军,不好了,沈韵安派人来村里抓人,此地不宜久留!” 京城形势突变,宁王刚篡位,沈韵安的人马兵临城下。 现下京城关闭城门,两方对峙。 乌哈被人摆一道,阴谋败露,这个节骨眼上捡不到便宜还可能把自己的人手搭进去。 京城周围已经被沈韵安的人控制住,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北地。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趁着沈韵安攻打京城,蛮族还有喘息的机会。 手下拿不定主意,问道:“那村里的妇孺……” “杀,送她们全家团聚!” 乌哈一声令下,手下立刻听吩咐行事。 陈敬之得知乌哈要杀他,跪着到乌哈面前道:“将军,你难道忘记你我之间的情分了吗?” 每晚情到浓时,乌哈承诺给他想要的一切。 陈敬之把齐妙弄来,乌哈也尊重他的想法,现下,怎么突然要杀他? 这其中定然有误会。 乌哈冷冷地睨了陈敬之一眼,他就好这一口,喜欢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 陈敬之再好,还是男子,生不出子嗣。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除非你有身孕,本将军可以饶你一命。” 乌哈不听解释,抽出腰间的大刀挥舞,一刀毙命。 陈敬之人头落地,死不瞑目,临死之前,他都没想过自己竟然是这般结局。 白清霜垂死挣扎,她知道搬出蛮王没用,使出缓兵之计:“乌哈,沈韵安是我的仇家,你至少等我手刃仇家……” “手刃仇家?” 白清霜口出狂言,被乌哈一刀刺入胸口,要是有这个机会,他就不必带人连夜逃了! 又一日天明时分,雨势渐小。 村中的石子路上,雨水与血混合,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妇人的尸身。 尸身上大多留有一处伤痕,蛮子刀刀致命。 “主子,村里没留一个活口,没有找到齐小姐和黑耀。” 手下散开分别寻人,半晌后禀报道。 乌哈离开的匆忙,很多东西来不及带走。 他们判断乌哈是在村口走大路逃离,通过马蹄留下的印子判断,除非黑耀自行骑马离开,否则没有马匹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手下粗浅地找一圈,摊开手道:“在红砖房找到这个。” 沈韵安接过仔细辨认,极为确定:“是妙儿的耳坠。” 既然出现在关押黑耀的房内,那说明齐妙先一步把黑耀带走了。 手下看了一眼天色,忧心地道:“从前夜一直下雨,黑耀被蛮子折磨得一身是伤,伤口再被雨水浸泡,怕是凶多吉少。” 齐妙如果没有帮手,带黑耀离开已经用尽全力,众人深感她不易。 这等危急关头,齐妙还不愿意放弃黑耀,试问他们自己都做不到。 “主子,咱们的人在周围的路上找过,没有踪迹。” 手下逐一禀报。 沈韵安微微颔首,他相信齐妙:“如果被你们查到踪迹,你以为乌哈会找不到人?” 以沈韵安对齐妙的了解,小丫头必然使出障眼法。 此地周围环山,如果进入山中扩大范围,乌哈失去最佳时机很难再找到人。 “主子,咱们还找小姐吗?” 村周围搜索一遍,没有找到齐妙和黑耀。 沈韵安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远处:“在村里挖坑,把这些妇人埋了吧。” 不管生前做过什么,入土为安。 至于找人,有沈韵安一人足够。 “我大概知道妙儿去哪了。” 他打开小笼子拿出里面的信鸽,在信鸽的脚上绑上一张字条,上面画着苹果,随手把信鸽放飞。 沈韵安想告知齐妙他已平安,等待回信。 …… 在山里走了一日多,齐妙精疲力竭。 眼看黑耀身上的伤口发炎发了高热,齐妙意识到不能再耽搁了。 利用系统作为向导,在倒下之前,齐妙终于找到了小木屋。 “齐姐姐,我们终于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那一瞬间,小草喜极而泣。 有一段日子没来,小木屋内只有一层浮土。 齐妙先带小草去水窖取水,简单介绍道:“不远处有温泉,可以去温泉里洗漱,但是温泉水不能吃用。” 此处周围是深山,山里有野兽。 齐妙刚刚观察过,小木屋周围没有野兽的脚印,可见是安全的。 小草一一记在心里:“齐姐姐,我看厨房里还有米面,菜干,我来生火做饭吧?” 这一日多没怎么吃东西,小草早已饥肠辘辘。 齐妙“变”出系统内存着的一包点心递给小草:“是我疏忽了,你先吃一块点心垫垫肚子再做饭。” 路上,齐妙往深山钻,一心逃命。 生死面前,吃饭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和小草啃着干硬的饼子,渴了就喝枯叶上的雨水,一刻不停。 等到小木屋,齐妙突然感觉有了庇护,松懈下来后腿脚一软。 还不知道躲避多久,至少等黑耀好转再说。 趁着小草不注意,齐妙拿出系统里的存货。 在离开村子之前,陈婆子刚从黑市买了牛肉。 牛肉块大,新鲜,齐妙非常不客气地带走一大半,又从厨房里顺走了风干鸡鸭,鸡蛋和几样菜蔬。 到了年关,距离过年的日子越来越近。 哪怕在深山,齐妙也准备搞出仪式感,苦中作乐过个肥年。 “厨房里的东西不多,在里间还有个小库房,你看着做。” 齐妙把吃食统一放入库房中,开始净手消毒。 等安顿好一切后,打开医药箱为黑耀处理伤口。 拖的时间多少有些长,黑耀后背上皮肤大面积溃烂。 齐妙先给他用了麻药,一点点细致地刮掉腐肉,再抹上止血生肌的药膏。 几个时辰后,黑耀睁开眼,天已经暗下来。 这两日他时而糊涂,时而又有些意识。 黑耀只感觉有人背着他走在山里,每一步都很艰难。 “你醒了?” 齐妙给黑耀喂两顿药,黑耀的额头终于没那么烫了。 黑耀意识逐渐恢复清醒,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齐妙用纱布浸水,滴在黑耀的口中。 半晌黑耀虚弱地问道:“小姐,您把属下带到哪里了?” 村子周围不安全,他一个将死之人,不能再连累小姐。 伤痕累累,黑耀仍很操心,齐妙无奈地安抚道:“这里是小木屋,有吃有喝,足够安全。” 不懂阵法的人,只能在外围兜圈子。 黑耀闻言松一口气,自嘲道:“属下一直想到小木屋看看,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厚脸皮住进来了。” 第150章 断指 “小姐,您给属下交个底,属下是不是要不行了?” 黑耀迷迷糊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断腿那处已经失去知觉,就算苟活,只怕以后要成为废人。 “呸呸呸!” 齐妙弯唇笑道,“快要过年了说点吉利话,什么叫你不行了?” 黑耀的伤看似严重,多为皮外伤,不过伤口面积有些大,需得特殊处理,只要挺过感染关,脱离危险后很快会恢复。 至于断腿,已经被齐妙接上。 伤筋动骨一百天,过几日下床只能拄拐。 “你别想乱七八糟的,距离不行了地步还很遥远。” 齐妙实话实说,黑耀却以为自己被安慰,激动得红了眼眶。 小姐真好,危难关头还要带着他一起逃脱。 这两日虽然不清醒,黑耀却深知有多不容易。 “小姐,属下的命是您救的,以后就跟着您吧。” 不是黑耀想背叛沈韵安,对比一下跟随齐妙更好。 黑耀给自己择明主,说了几句话后精力不济,很快睡过去。 深山中,天色幽暗。 齐妙在二楼平台的炉子上生火煎药,突然一只信鸽落在她肩膀。 齐妙喂给信鸽一把米,从它脚踝的信筒中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没字,画着一个苹果。 表哥知道她躲避在山里,给她报平安了! 齐妙赶忙进入房中,思来想去还是画图更加保险。 万一信鸽被截住,不至于泄露秘密。 齐妙找出笔墨纸砚,在字条反面,画上两个苹果。 沈韵安肯定会明白她的意思,她和黑耀都平安。 放走信鸽,齐妙心里莫名的轻松。 翌日天刚亮,小木屋门前有了动静。 小草以为被蛮子找到,从厨房拎着菜刀杀出来,看到门前站着一位姑娘,好奇问道:“你是谁?” “你是谁?” 花枝几乎和小草同时问出口。 昨夜得到主子送来的消息,吩咐花枝进山。 花枝好不容易找到小木屋,竟看到了生脸孔。 齐妙听到响动探出头,看到花枝心下一喜:“半夏和麦冬呢?” “小姐,您别担心,半夏和麦冬很好,咱们都担心您。” 花枝抹了一把眼睛,一个纵跃跳到二层,与齐妙抱在一处。 自从小姐被劫走,花枝万分自责,日日煎熬,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怎么能怪你?” 齐妙是受了点委屈,生死面前,那点委屈可以忽略不计。 主仆二人碰面,有很多话说。 齐妙三言两语说起在村中见闻,花枝忍不住骂道:“蛮子都是畜生!” 得知小草的遭遇,花枝多了几分同情,此番主子派她进山,主要是为照顾小姐,顺便为黑耀上药。 花枝进山后,猎下山鸡野兔,小草欢快地接过去烧热水给山鸡拔毛。 房内安静,齐妙问道:“表哥怎么有我的消息?” “您被掳走以后,齐元洲好像凭空消失一般,突然隐匿起来。” 花枝知晓详尽,一五一十地道,“主子找不到齐元洲,只得各处打探消息,听说乌哈正在抓捕逃犯,主子趁机顺藤摸瓜,摸到乌哈的老巢。” 只可惜,乌哈先一步跑了,并且屠杀全村的人。 “其中有陈敬之和白清霜,二人死状相似,皆被一刀毙命。” 对于狼狈为奸出卖齐妙的人,就算死了,不代表此事了结。 沈韵安吩咐手下把二人大卸八块,丢入山里喂狼。 京城形势紧张,宁王弑君并且诛杀太子上位,过于残暴遭万民唾骂。 沈韵安带人马驻扎在城门外,意图困死京城,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主子着实脱不开身,又担心您一人在山里过得不好,把奴婢派来了。” 有花枝加入,山里的日子轻松起来。 齐妙只负责采药,熬药。 为黑耀上药擦身的活计,全被花枝一人包揽。 即便如此,日子还是鸡飞狗跳。 “啊,花枝你轻点,你是想要我的命?” 黑耀要哭了,主子派谁来不好,非要挑中花枝! 花枝眼中是没有男女大防,但是也从不怜香惜玉。 眼下黑耀重伤,花枝下手没轻没重,戳中他的伤处,黑耀恨不得一蹦三尺高,疼! 花枝丝毫不觉得自己手重,抿唇得意地道:“你何德何能,还妄想小姐来伺候你?” 没有把黑耀扔到深山里自生自灭,花枝已经算客气,谁让黑耀平时总是嘴贱得罪人。 “不是你就行,不是还有小草吗?” 黑耀疼得哀嚎,他突然体会到肝肠寸断之感。 花枝下手堪比蛮子,被吊打的时候黑耀都没感觉这么难熬。 花枝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向黑耀,瞪圆了眼睛道:“你残害我还不够,小草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这你都不肯放过?” 黑耀:“……” 说不过花枝,他心累。 口中堵着帕子,黑耀尽量不尖叫,他不想丢人。 日子在闹闹哄哄中,一日又是一日。 黑耀恢复神速,已经开始好转,拄拐行动自如。 农历腊月二十九,明日便是大年三十。 往年,京城百姓赶集,采买年货,今年众人躲避在家中,连亲戚都不走动了。 宁王派人每日在京城巡逻,只要听到唱衰的言论,杀无赦。 几日之内,杀死上百手无寸铁的百姓,把原本喜庆的气氛浇灭得一干二净。 百姓们虽起了逆反之心,却没有能力与之抗衡,只得躲避在家里,少出门少惹事。 城门外,沈韵安带兵驻扎。 大部分商队都等年前进京走货,因为城门关了进不去。 有些卖瓜果菜蔬的商户,只得含泪做折本的买卖。 卖掉至少回本一些,若是放烂了一文不值。 沈韵安只用市面上不到五成的价钱收购各种吃食,用来做军需节省开销。 “主子,咱们的人突然收到一个小匣子。” 看样子是城里送来的,手下担心有诈。 沈韵安戴上手套,看到缝隙处的血迹,眯着眼道:“打开看看。” 手下听令打开匣子,瞳孔一缩。 内里,有一方白色的手帕,被鲜血染红,上面有斑驳的字迹。 除此以外,还有一根断指。 从断指的切面看,非常新鲜。 沈韵安打开帕子浏览,反复看三遍确认,对方声称齐家女在他手上,愿与沈韵安做一笔交易。 第151章 中毒 没多久,沈韵安收到断指的消息传出去。 营帐内,心腹黑风反复翻看帕子,确定道:“主子,属下之前一直不明白您既然找到齐小姐,为何不放出风声,现在明白了您的用意。” 己方之中仍有内奸,此人藏得很深,时刻掌握动向。 此举是为试探内奸,而对方果然上钩,有了动作。 “内奸和背后之人浮出水面,突然冒头了,得知没有齐小姐的消息,故意制造齐小姐在他手中的假象。” 尔虞我诈,不过如此。 如果主子真的找不到齐小姐,哪怕得知很可能上当,还是会义无反顾。 “接着查,查平日与黑星交恶的人,总有一人是内奸。” 沈韵安披着外衫站起身,轻咳两声,他试图憋住咳嗽,谁料胸腔却传来更猛烈的颤动。 他拿出一方帕子,上面已经染血,犹如盛开的一朵朵红梅花。 黑风见此心下一紧:“主子,您身上的毒……” 那日,己方的人中了埋伏,他们故意放出假消息,沈韵安被打下悬崖是假,中毒却是真。 不过几日,主子更加清瘦,原本的清冷气质也变得孱弱。 这不是好兆头! 廖老郎中已经被人带出来诊治,对此毒束手无策。 即便用了几种解毒汤,收效甚微。 沈韵安双唇微张,咳嗽声渐渐弱下来,他嘴唇泛着淡淡的白,缓声道:“无妨。” 此毒无解,沈韵安又催发了内力,自知时日无多。 在闭眼之前,他必须把齐妙安排妥当,至少未来安稳无忧。 沈韵安用淡茶水漱口,面上多了几分从容:“背后之人是个驾驭人的高手,既然控制住黑星,另一人想必隐藏得更深。” 成为黑星交恶之人,更不会引人怀疑。 黑风震惊得瞪眼道:“难道是黑龙?” 黑星与黑龙不和,甚至在黑星被抓后,黑龙还曾说过风凉话。 黑风想都没想,第一个把黑龙排除出去。 “暗中盯着黑龙,说不定今晚就有动作。” 沈韵安声音越发虚弱,脸色苍白,他从荷包里拿出佛经福袋后小心摩挲,眸中涌动笑意,可随后心绪涌动,又喷出一口血。 黑风见此跪下道:“主子,属下去把小姐接回来吧。” “不行,现在不是好时机。” 沈韵安闭上眼,好半晌摆摆手道。 他比任何人都想见齐妙,但是不能。 背后之人不除掉,始终是肉里的一根刺,相对于宁王,此人收买黑龙,更加狡猾。 既然对方假装抓了齐妙,己方将计就计,一手抓内奸,一手抓幕后的大鱼,双管齐下。 黑风无奈,只得领命行事。 当晚,如沈韵安所预料那般,黑龙悄然离开,与另一伙人接头。 大年三十,沈韵安收到一块断掌作为新年礼。 血书上写得清楚,今晚酉时末,城外二十里地树林交易,沈韵安如果想要齐妙的命,就把兵符交出,他们的人只等一刻钟,过期不候。 这次,换成黑龙来回禀:“主子,信上让您不准带人亲自前往,这太危险了!” 沈韵安眸色冷凝,面无表情道:“妙儿是我的命,对方抓住我的命脉了啊。” 打发走黑龙,沈韵安坐在椅子上,他用帕子擦了擦脸,为使得面色自然,他上了女子用的妆粉,好在没有被黑龙看破。 城外,除了驻扎的将士,还有无法进城的商队。 众人苦中作乐,一大早敲敲打打,过年的气氛反而比京城内更加浓烈。 一只信鸽落在营帐门前,沈韵安站起身伸出手臂,信鸽灵活地落在他手臂上。 沈韵安先是摸了摸鸽子的脑袋,随后从信筒里取下字条。 又是齐妙的笔迹,这次画的图案多了些。 苹果,饺子,爆竹,还有二人曾经一起捏的泥人。 齐妙画画的水平不太行,歪歪扭扭,沈韵安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 他犹豫了下,摊开宣纸回了一个笑脸,想了想,沈韵安又画上了饺子。 这个年,至少要吃一盘饺子。 山里,齐妙收到回信的速度很快,她给信鸽喂了米粮,放养在天台上。 冬日里,难得有一个艳阳天。 花枝和小草把被子挂到晒绳上,用小棒子捶打。 齐妙推着轮椅,带黑耀晒太阳。 轮椅是几人合力完成,黑耀被抬到轮椅,在前面活动。 冬日的暖阳不够热烈,暖暖的照在身上,黑耀舒服地眯了眯眼:“原来停下来养伤的日子也不错。” 花枝鄙视地道:“受虐狂。” 不再搭理黑耀,花枝看向小草道:“你是不是有心事?” 小丫头从一大早眼眶红红的,定然是昨夜哭过。 为不影响过年的气氛,小草始终憋着。 齐妙走过来拍了拍小草的肩膀问道:“是不是想你娘了?” 翟氏虽然不够完美,却是一个合格的娘亲,遇见危险,哪怕来不及反抗,翟氏会挡在女儿身前。 齐妙不禁想到娘林氏,也是这样坚韧的女子。 “齐姐姐,花枝姐姐,我……我想爹娘了。” 小草吸了吸鼻子,想到去年过年那日,她和娘都被蛮子打到起不来。 从初一到十五,日日都在养伤。 今年,终于解脱了。 娘不用承受痛苦,而她也重获新生。 “齐姐姐,给我换个名字吧。” 小草想到娘亲的遗言,恳求道,“以后我签卖身契,和花枝姐姐一样当个丫鬟。” “铃兰,好不好?” 齐妙记得翟氏养了一盆铃兰花。 哪怕家里日子过得不怎么富裕,铃兰却长得极好,可见平日很用心的打理。 小草含着眼泪道:“那我以后就叫铃兰了,娘说有新名字会重新开始!” 小草说完,回房内取出一个包裹。 包裹里,有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是翟氏留下的。 今日过年,她想给娘立下衣冠冢。 齐妙准备了果子糕饼和酒水,陪着铃兰到山里挖坑。 等祭奠归来,铃兰又开心了些:“齐姐姐,去年过年的时候,娘就说过,如果今年可以逃离村里,一定要快快乐乐的。” 铃兰知道,爹娘已经在地下团聚,再也不会回来陪她了。 齐妙心有所感地道:“其实死不可怕,遗忘才可怕,哪怕分别,只要那人在心里,就永远一直在。” 不知为何,齐妙眼皮总是跳个不停,收到沈韵安的回信后好了一些,可是还有一点被堵住的感觉。 第152章 冒险 大年三十,齐妙找到红纸,自力更生写春联。 她练字的时间不长,写了几个大字,工整有余,笔力不足,总感觉有些拿不出手。 黑耀示意花枝把他抬到椅子上,主动接下笔墨,抬笔一瞬间,一副对联完成。 龙飞凤舞的大字,写得极为有气势。 齐妙夸赞道:“黑耀,看出来你还有这下子。” “那当然,我曾经是主子的伴读,若是参加科考,至少中个举人。” 黑耀说完,也有些伤感。 这些年,他隐藏在黑暗中,很少在白日露脸。 如若天下大定,黑耀就不用隐藏身份,可以光明正大的做人。 齐妙迟疑了下,而后坚定地道:“会的,那一日很快到来,到时候我开一家大酒楼,请你当掌柜,日日抛头露脸如何?” 黑耀顿时苦了脸:“小姐,您是要抓壮丁?属下还没娶媳妇呢。” 花枝冷笑一声:“就你?” “我怎么了?” 黑耀虽然身上疤痕多,但是脸长得好,总能迷倒几个女子。 这些年他在暗处走动,没有与姑娘打交道的机会,再加上主子大业未定,他这才无心男女情事。 谁知道主子自己铁树开花,时不时地用此事来刺激他。 黑耀握拳,他一定要找个漂亮的媳妇,绝对不要花枝这种比男子还厉害的! “那我祝福你。” 花枝露出一抹笑,看得黑耀愣神。 随后,黑耀咋呼道:“你阴阳怪气是什么意思?我看你不是真心祝福!” “你这人吹毛求疵上瘾了是吧,场面话听听就行了,你何德何能,还要我来真心祝福?” 二人吵吵闹闹,房内更有生气。 山里食材丰富,年夜饭凑一整桌子。 京城冬日不算冷,做不了冰灯,齐妙就做了一个白菜灯,菜心中放蜡烛,摆在桌子中间。 四人相处几日,彼此熟悉,饭毕又凑在一处包饺子。 “你们先包,我去洗一个铜板放在饺子里。” 齐妙上了二楼,二楼有沈韵安留下的小物件,她逐一摆弄,这种不安之感并未减少。 系统浮出来:宿主,过年好! 齐妙:过年好,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表哥在哪里? 其实从早上开始,齐妙梳洗打扮,特地换了留在小木屋的新衣,她幻想沈韵安会突然出现,陪着她一起过年。 从天明等到天擦黑,除了信鸽报平安,齐妙什么都没等到。 系统欲言又止,随后和盘托出:齐元洲收服白家留下的人手,假装您在他手上,给反派下套,反派将计就计,前往赴约。 约定的地点就在距离此地不远,齐元洲只准沈韵安单枪匹马前去,并且埋伏了人手。 沈韵安的人则是藏在山中,准备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齐妙:书中齐元洲是男主,哪怕被打入谷底,都有光环罩在身上,真不能掉以轻心,这这厮抓到空子。 系统:宿主,其实还有一事。 齐妙:什么事? 系统:反派身中剧毒,如果今日再催发内力,可能时日无多。 齐妙:…… 这么大的事,系统为啥不早说?真是猪队友。 齐妙差点破口大骂,指责系统不作为。 系统:上次抽奖,宿主抽的是春风一度,没抽中解毒丸,解毒丸是随机掉落,就算是本系统也不能控制。 齐妙:还有什么办法? 【叮咚,您有一个新任务!去交易地点与反派共同进退,奖励系统随机抽奖一次。】 系统备注:抽奖会随机掉落本系统隐藏的最大奖励,解毒丸。 齐妙默默点击接受任务,换了一套方便出行的衣裤。 她看了一眼还在包饺子的黑耀等人,迫不得已点燃一根迷香。 很快,没有防备的黑耀花枝和铃兰三人倒在桌子上。 “药效只有一个多时辰,对不住了。” 齐妙留下一封书信解释,危急关头,她必须陪着沈韵安。 系统的进度条,已经所剩无几,诛杀齐元洲和宁王后,代表造反成功。 可是造反成功,若沈韵安不在了,还有什么意义? 齐妙心思微沉,几乎不用多想,心中有了决定,权利地位她要,沈韵安她也要,否则没有亲人在世,孤家寡人有什么意义? 等京城安定,天下大定,齐妙还在等与爹娘团聚。 家人,是她的软肋,也是后盾。 没有半分犹豫,齐妙用油纸包装了饺子放在系统中,飞快地下山。 城外二十里,树林处。 沈韵安看到远处的火光,骑马顿住脚步。 随后,齐元洲带人手从林中出现,看到沈韵安笑道:“沈公子,幸会!” 如果二人在二十几年以前相遇,齐元洲绝对不会做齐承平那种被女色迷惑陷害兄弟的小人,他与沈韵安惺惺相惜,联手总比敌对好。 兄弟联手建功立业,何愁坐不稳江山? 只可惜,齐家陷害沈家,两家有世仇纠葛。 “沈韵安,其实今晚你如约来这里,我很失望。” 大丈夫心怀天下,岂能被女子绊住脚步? 再者说,齐妙是齐家女,哪怕她背叛齐家,血缘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你心仪的女子,流着齐家的血脉,在你眼里不觉得脏吗?” 若是二人有子嗣,有一半仇家的血脉。 如果是齐元洲,他只会利用,而不会对女子动心,那般太蠢了。 “还有,齐妙不在我手中,你被骗了。” 话毕,齐元洲哈哈大笑,无论是宁王还是齐承平,沈韵安都不配坐在高位,只有他才有这个资格。 “齐元洲,果然是你。” 沈韵安早有怀疑,他来这一趟,只为见背后黑手的真面目,如果他没猜错,黑龙一开始是白家的探子,后续被齐元洲收买。 对于暴露了,齐元洲并不惊讶,坐在他们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傻子。 “我可以给他们想要的一切,钱财权势地位,但是你不行。” 沈韵安真失败,看不出手下的野心,没有男子愿意居于人下,给的利益够多,就可为他所用。 齐元洲收起笑容,眉眼冷下来,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所以,你都知道了?” 第153章 混乱 沈韵安睨了齐元洲一眼,容色冷淡。 齐元洲伸手给手下做个动作,眯着眼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眼下形势似乎并不是自己估量那般,齐元洲心中没底。 沈韵安侧头,冷声道:“从你送断指开始。” 齐元洲不由得心中一震:“难道你看出不是齐妙的断指?” 就算不是,己方也可能用别人的代替,只为给沈韵安震慑。 齐妙在齐元洲手里,沈韵安更不敢轻举妄动才是。 远处的山坡上,闪着如萤火虫一般的点点光亮。 沈韵安神色轻松几分,勾唇道:“齐元洲,你不妨想的更大胆一些。” 如果齐妙真在齐元洲手里,沈韵安怕早已不是这个状态,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她的性命。 他相信齐妙,齐妙也做到了答应他的那些,这是属于二人毫无保留的默契。 “难道说……” 齐元洲神色惊悚,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难道真是齐妙救走黑耀?” 事情仿佛朝着一个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黑暗中,沈韵安眸光微闪:“所以你为何要对我失望,该失望的人不应该是我?” 齐元洲,并没想象那般算无遗策。 被戳中心事,齐元洲气急败坏地跳脚道:“那又如何,沈韵安,你别以为本公子不知道,你已经中了噬心之毒,现在只是强弩之末罢了!” 一瞬间,沈韵安的人手赶到,两方厮杀在一处。 钻到空子,齐元洲得到机会拉紧弓弩朝着人群中放冷箭。 沈韵安本要离开,却被箭雨绊住脚步,他吩咐手下道:“杀,不用留活口。” 两方的黑衣人厮杀在一处,场面更加混乱。 混在手下的正中央,被人左右保护,齐元洲看着己方不断倒下的人,心中不安越发强烈,此番他自作聪明,掉以轻心,没想到沈韵安竟然将计就计! 事先,齐元洲没有得到探子禀报。 再打下去,很有可能是己方惨败! 齐元洲逃离旋涡钻入树林,沈韵安立刻洞悉他的动向。 树林内,沈韵安把玩着匕首道:“齐公子离开不打招呼,是否显得有些失礼?” 齐元洲嗤笑一声:“沈韵安,就算今日我倒在这里,你也活不长,噬心之毒无药可解!” 话毕,齐元洲哈哈大笑。 随后二人都不废话,身影缠动在一处。 不过几个回合下来,齐元洲心口插着一把匕首,他低头定定地看着匕首,眉头紧锁似乎想不明白,随后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倒下。 沈韵安上前,一把抽出匕首,又用齐元洲的袍子擦了擦。 匕首闪着银光,血迹被擦干,光洁可鉴。 他刚站起身,只感觉身后有人走过来。 那脚步声,沈韵安分外熟悉,他突然有闪躲的念头,身子僵了下。 “表哥,我来了,今年过年,给我准备年礼了吗?” 大年三十夜里,应该和家人团聚,在一处吃一盘饺子,期盼来年有好年景。 在齐元洲死的那一刻,空间主线任务的进度条继续向前,只剩下最后一格。 齐妙无视齐元洲的尸身,一个外人罢了,她不想给一个眼神。 眼下,齐妙心心念念,只有沈韵安。 沈韵安僵直脊背,双唇微张。 刚刚诛杀齐元洲动用了内力,冷风钻入他的口鼻,沈韵安蠕动干裂的嘴唇,压下胸腔的咳嗽声。 迟疑片刻,沈韵安转过身,目光里的冷意殆尽,一如以往的温和:“妙儿,过年好。” “过年好,新一年更好!” 齐妙欢喜地小跑上前,哪怕兄妹重逢,却始终带着一丝伤感。 “我给你带了饺子。” 齐妙在沈韵安一侧碎碎念,大过年的,应该有一些喜庆。 杀了齐元洲,应该庆祝一下。 沈韵安有几分不自在,齐元洲有几句话说到他的心里,齐家人再不好,也是齐妙的亲人。 正牌兄长惨死,死在沈韵安手里,甚至在她眼前,她真的不在意? 沈韵安有些后怕,甚至不敢看齐妙的眼睛,很怕她说出绝情的话。 “表哥,你在想什么?我一向不是糊涂的人。” 路两侧有一块大石,二人靠在石头上小坐。 齐妙打开油纸包,饺子还热乎着,她递给沈韵安后,淡漠地道:“齐元洲该死,死得其所,他不只一次害我,我为何要在意兄妹情分?” 齐妙不是原主,完全无法代入任何的亲情。 齐元洲在她眼里是原书男主也是沈韵安的死对头,人没了,齐妙只有轻松之感。 “无论是齐家还是齐家任何一人,都比不上你一根头发重要。” 齐妙说得斩钉截铁,沈韵安紧绷的弦松弛下来,他与齐妙将来有子嗣,是二人的孩子,哪有什么血脉一说? 只是,他…… 身中剧毒,沈韵安不敢对齐妙说出口,而是温声道:“妙儿,你做的很好,以后就这样保护自己……” 齐妙打断沈韵安的话,挑眉嗔道:“表哥说的什么话,你不是说护我一辈子吗?” 沈韵安难得沉默,可他没有一辈子了。 气氛再次沉闷,齐妙差点哭出声,想到是年三十的夜里,她忍下来道:“京城和北地气候差得多,这个时候北地大雪封山,还记得你带我去的冰屋,还有咱们做的冰灯。” 去年有冰灯,今年在深山只有白菜灯。 齐妙说着微微侧头,只见沈韵安一袭黑衣,更显得肤色消瘦而苍白,他的脸颊没有血色,嘴唇紧抿,似乎在忍受痛苦。 齐妙心跳如雷,故作轻松道:“表哥,是不是我做的饺子难吃?难吃就不要吃了。” “好吃。” 好半晌,忍下剧痛,沈韵安挤出两个字。 噬心之毒,好像有东西在啃咬他的心,全身上下剧痛无比,哪怕是他都难以承受。 冬日里,寒风萧瑟,沈韵安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仔细看他的后背衣衫已经湿透。 “妙儿包的饺子很好吃。” 如果还有明年,还有很多很多年就好了。 沈韵安眼前模糊,意识突然变得混沌起来,真的要闭眼之时,他的内心无比惶恐。 以前,沈韵安只想早日追随爹娘而去,现在却怕自己活不长,他的妙儿该怎么办? “妙儿,你……” 还有很多话,沈韵安想要嘱咐给齐妙,但他已经说不出来。 扑哧一声。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沈韵安双眸紧闭,靠在齐妙怀里。 第154章 发狠 场面混乱,沈韵安的手下正在收拾残局。 齐元洲一死,黑衣人群龙无首,四散奔逃。 黑风见状,站在不远处,他深吸一口气,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断。 主子已经预料到这一日,给小姐留下书信安置好一切。 齐妙为沈韵安把脉后,掏出帕子轻轻擦拭他唇边的血迹,目光极为平静。 系统显示任务完成,又到抽奖的环节。 齐妙咬紧牙关,心中默念一定要解毒丸,她按下按钮。 【叮咚,系统抽奖中!】 转盘开始飞速的转动,半晌后停下来,指针指向一个药丸子。 是药丸子,却不是解毒丸。 【恭喜宿主抽中价值千金的高级美容丸,用后变美加成百分之二十,效果立竿见影!】 齐妙愣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 系统:虽然不是解毒丸,却是仅次于解毒丸的高级美容丸…… 齐妙:你觉得我想要这个? 系统:解毒丸掉落的机会本不大,宿主没抽中情有可原。 齐妙:我还有什么机会吗,表哥的毒等不了。 系统:应该是……没有。 齐妙用了各种手段,甚至不惜与系统同归于尽来威逼利诱,系统仍旧没松口。 齐妙泄了气,看来是真没有。 噬心之毒,廖老郎中解不开,齐妙更是没有办法,她拿出银针先给沈韵安封穴,希望减缓毒素。 做好这一切,黑风跪在齐妙身前道:“小姐,主子交代过,若他有任何意外,所有人听您吩咐。” 齐妙缓了缓心神,对黑风也对自己说:“别灰心,定然有解决的法子。” 夜里太寒凉,黑风套上一辆马车,齐妙坐在马车上,跟随沈韵安回到营帐。 廖老郎中为沈韵安把脉后面色凝重,对齐妙道:“妙丫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噬心之毒早已失传,无药可解,廖老头束手无策:“除非有仙丹治病,否则……” “师傅,我是不会放弃的。” 齐妙坐在床前,用银针为沈韵安逼毒,哪怕收效甚微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沈韵安昏迷的消息被封锁,年里,将士们忙着改善伙食,士气高涨。 几日后,宁王带人来到城墙上,亲自带队叫阵:“沈家子在哪里,出来应战!” 按照日子计算,沈韵安怕是已经成为一捧骨灰。 宁王无所顾忌,大骂沈韵安是反贼。 黑风带人上前道:“主子已经应战,还请宁王带人出城门!” 宁王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他不过是来试探的,真带人出城门,等于给城门打开一个缺口,他才不干蠢事! 城里足够供给,至少能挺几个月,不至于被围困弹尽粮绝。 只要沈韵安中毒而亡的消息传出去,反贼必定会内部大乱,不攻自破! 主帅毒发的消息传出去,人心浮动。 沈韵安的心腹将领见压不下去,一时间想不到办法,又不能任其发展被有心人带节奏,只得澄清。 几日了,齐妙几乎不眠不休,她洗漱用一个时辰,等折返回来,沈韵安又吐了一口血。 “韵安清醒片刻,委托老头子照顾好你。” 廖老郎中扭头,抹了抹眼睛,早已老泪纵横。 人死之前有回光返照,沈韵安的容色比前几日昏迷时还好些。 作为郎中,廖老头最不愿意看到生死离别,撩开帘子迈着大步出门。 齐妙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抚着沈韵安的面颊,回想二人初见的场景。 最开始,她只当他是个反派,没有投入一点感情。 他总是那般温润,对她有几分宠溺。 最初是假,不知何时开始,假戏真做。 沈韵安昏迷的日子,齐妙时常想起过去,虽然二人相识的时间短暂,却好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他虚弱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齐妙却流不出一滴泪。 或许,人在伤心欲绝之时就是这般,流不出眼泪连个发泄口都找不到,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痛苦。 察觉到系统欲言又止,齐妙主动道:有什么法子可以得到解毒丸? 系统:有是有。 齐妙:说吧,只要能挽回沈韵安的命,一命换一命,值得。 系统总结了一下,得到解毒丸,可以与系统缔结契约,任务成功以后系统解绑,奖励全部收回。 齐妙挑眉:金山银山收回了? 系统:是,不仅如此,系统还要送你回到你的世界,所以用人财两空形容。 齐妙又提出几个问题,忽然回味过来,果然提到银子,总能使得她头脑清醒。 她绑定的是拯救反派系统,如果沈韵安身死,哪怕造反成功任务还算失败,因为反派没有拯救过来。 之前齐妙陷入沈韵安中毒的痛苦中,只想放弃一切来救人,中了系统的诡计!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齐妙把系统当知己,忘记系统就算再智能,也比不上真人。 这不,稍微大意,又被忽悠进去。 系统:宿主,你考虑的怎么样? 齐妙:不救了。 系统:……宿主难道在开玩笑? 齐妙:不是。 系统:那反派如果身死…… 齐妙:我陪着他一起死。 系统:…… 沉默好半晌,系统稍微有些察觉,问道:宿主,难道你对反派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齐妙:假的,诸如你对我一样。 系统只感觉不妙,缩回去半晌没言语。 约莫过一个时辰,沈韵安再次吐血,这次齐妙擦干眼泪,放一把匕首在桌子上。 系统屏花了下:宿主,您想不开要随反派一起去,殉情? 齐妙:不是,我看表哥太痛苦,准备来个一刀了断。 一刀下去,没有反派,更没有狗屁的系统,毁灭吧! 见齐妙发狠,系统吓得差点说不出来话,宿主明明已经上钩,怎么提到金山银山突然疯癫? 齐妙:我费九牛二虎之力,不就为任务完成系统奖励?让我人财两失,那就一起毁灭! 不用等攻城,齐妙给沈韵安一刀,先让系统崩塌。 她不放狠话,只用行动来表示。 系统快哭了:祖奶奶,给,解毒丸给你! 齐妙:早点给,或许我还会感激,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拿到解毒丸,齐妙勾唇,果然不能相信系统有良心,稍有不慎便上当。 第155章 吐露秘密 昏迷中,沈韵安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是一本书中的反派。 他身背血海深仇,在科举出人头地后利用爹沈崇留下的旧部造反,却最终棋差一招输给男主齐元洲,含恨而死。 对于这个下场,沈韵安坦然面对,他只想在临死之前去见表妹一面,哪怕殚精竭虑,也要为齐妙打算。 “你走开。” 那人虽与齐妙长得一样,却对沈韵安厌恶至极。 “我娘若不是嫁给你舅父,我还是国公府的小姐,又怎会被你连累?” “谁与你定亲,你不过是个反派!” 曾经的一切,全部变为泡影。 沈韵安摩挲着佛经福袋,原本清冷的面色陡然变得狠戾,阴鸷的目色渗着寒意:“你不是妙儿,还我妙儿!” 话毕,沈韵安上前一步,一手掐住少女的脖子。 哪怕长得一模一样,此人不是齐妙。 失去的恐慌感萦绕在心头,沈韵安变得极为无助。 “咳咳!” 心口绞着疼,沈韵安又喷出一口黑血,他慢慢地睁开眼。 廖老郎中赶忙凑上去把脉,捋了捋胡子道:“怪哉,真是怪哉,韵安的脉象明明毒发已经进入肺腑,为何会突然好转了,妙丫头说的仙丹……” 廖老头还没感慨完,沈韵安已经从床上坐起,他拉住廖老头问道:“妙儿呢?” 昏迷许久的人,还这么有力气。 廖老头被拉扯到吃痛,咬牙怒道:“你先放手!” 听闻在寺庙里跪拜,只要足够虔诚,佛祖便会赏赐灵丹妙药。 齐妙在雨中跪拜三日,把得到的解毒丸送回,疲惫到昏迷。 “军中营帐都是男子,花枝把妙丫头接到山里照顾,你放心,人平安无事。” 廖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守了两天怎么不见沈韵安有半点关心? “您红光满面,精气神十足。” 沈韵安用帕子抹着唇边的黑血,略微勾起唇角。 他醒来的消息,千万不能泄露。 廖老头叫来黑风,沈韵安吩咐道:“明日,下令大军撤退二十里。” 主子醒了,黑风无比激动,颤了颤道:“主子,您是准备诈死?” “是。” 沈韵安回复没有半分犹豫。 齐元洲已经死了,与梦里的情节有所差异,想要坐稳江山,首先诛杀宁王。 与其派将士攻城,在京城内制造混乱祸及百姓,还不如以退为进,引蛇出洞。 “斩杀宁王,城门不攻自破!” 沈韵安话毕,安排心腹代替他躺在床上装死,他先行去洗漱,想到梦里的那些,他略微有些不安。 那女子不是他的妙儿,又是谁? 求佛三日换来解毒丹,沈韵安不相信,如果佛祖真那么仁慈,又怎会看沈家含冤而死二十年? 事在人为。 沈韵安洗掉身上的血迹,喝了滋补的汤药,等脸色好一些,这才独自一人进山。 日落西山,霞光透过枝丫洒了一地。 沈韵安走在深山中,心绪宁静。 在小木屋前,铃兰正在劈柴,看到一个好看的男子来了,她问道:“你是齐姐姐的表哥?” 齐姐姐说过,她表哥是天下最好看的男子。 眼前的男子穿着一身用金线勾勒祥云纹的白衫,踏着晚霞而来,他眉目温润柔和,眸中一片云淡风轻。 沈韵安停下脚步,对铃兰颔首。 黑耀转动轮椅,咋咋呼呼道:“主子,您没死?” 花枝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赶忙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笑道:“黑耀,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死了主子都不会死!” “小姐疲累,在卧房里休息。” 面对主子,花枝略微有些不自然地道。 沈韵安没有多停留,而是快步上二楼。 房内光线昏暗,齐妙盖着锦被呼吸流畅,看起来睡得极香。 沈韵安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眼神定定地看着。 想到昏迷中无比真实的梦境,二人再见,仿佛过一辈子那么长,他掩饰住眼中的恐慌垂头,一滴泪落入手心中。 沈韵安盯着手心的晶莹,心中泛着淡淡的疑惑,自从得知真实身份后,无论受到多么重的伤,哪怕生死一线,他再没掉过眼泪。 对于此,齐妙并不知情,她还在昏睡中。 从系统手中要东西,还是系统内最值钱的解毒丸,齐妙反复试探底线,最终与系统做了交易。 系统回收一些东西,齐妙贡献出一部分精神力,她很疲惫。 睡了整整两日,等到入夜时分,齐妙眼皮动了动,她睁开眼,只见沈韵安一手托腮,坐在床头睡着了。 齐妙不想打扰他,正准备为他盖上外衫。 察觉到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沈韵安猛然惊醒:“妙儿?” “表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齐妙说着,为沈韵安把脉。 脉象平稳有力,毒的确是解了。 沈韵安反手扣住齐妙的手,感觉手中的温度,冲淡他的惶恐不安。 其实他早已察觉到表妹不一样,至少与调查的大大不同,只是他不想去探究。 “妙儿,昏迷之时,我做了一个梦。” 说起梦境,沈韵安毫无保留。 齐家女说她叫齐大丫,不知道齐妙是谁,还说沈韵安是个疯子。 她怨恨他,诅咒她,最后还是被连累全家一起砍脑袋。 “表哥,我不是齐大丫,我是齐妙。” 有些话,齐妙早想寻个机会说,对沈韵安隐藏心底的秘密,她有压力。 除了与系统契约不能说的,齐妙和盘托出。 “妙儿,你是谁都不重要,只要你能留下。” 失去的惶恐再次涌上心头,沈韵安紧紧地抱住齐妙,恨不得把她镶嵌到身体里。 门口处,传来轮椅的响动声。 房内二人的身影映在高丽纸上,极为亲密。 黑耀眼睁睁地看着影子,半晌没有打扰的动作。 等被花枝推下楼,黑耀感叹道:“活该我找不到媳妇,我不够主动啊!” 主子看起来清冷,实则有些风骚。 黑耀反思,他嘴贱毒舌,不会说好听的,难怪不被女子喜欢,找媳妇的路更坎坷。 花枝却对黑耀刮目相看:“相识多年,难得听你说一句中听的话。” 黑耀哼了哼:“我是懂得反思,从而慢慢改变,我是娶不到媳妇,可你不是也嫁不出去?” 第156章 破城 正月里,沈韵安中毒而亡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军军心涣散,一连撤退两次,距离京城城门几十里地远。 城门依然关闭,城外商队进不来,诸多商户蒙受巨大损失。 宁王仍旧半信半疑,召集手下心腹紧急议事:“外面传闻沈家子已经亡故,消息是否属实?” 只要人没死,哪怕昏迷中,众位将领都不会失望如同散沙。 连续撤退几次,就连宁王都深感惊讶,拿不准对方是否为试探。 “若是沈韵安已死,旧部必然四分五裂各自回领地隐藏,对于您来说等于放虎归山啊!” “沈韵安中噬心之毒,大罗金仙来了都救不回,必定死的不能再透!” “皇上,您若不乘胜追击趁机拿下沈崇旧部,这些乌合之众迟早是隐患!” 沈崇死了二十来年,旧部仍旧可用。 可见当年沈崇功高震主,被满门抄斩一点不冤枉。 “若您能收服旧部,何愁大越江山不稳?” 几位心腹意见一致,沈韵安已死是不争的事实,而己方不能活在阴影中畏首畏尾,错过最佳机会。 “城北百姓出城探亲,奔丧,走货,现下京城商户的生意快做不下去了,闹了几次。” 普通百姓直接镇压,就怕那些身份贵重之人闹事。 宁王刚登位,还是不要失去民心。 宁王锁眉沉思,不是他不主动出击,他在等前方探子送回消息。 “报!” “皇上,城外送来书信,沈家子中毒而亡,手下想要把尸身运送到北地安葬。” 几位将领商议,先封锁消息,而后有计划地退兵。 “皇上,时机已到!” “对,等不了了!” 心腹们纷纷下跪,请求宁王带兵出城应战,打出清除叛军的旗号,也显示皇上骁勇善战,扭转名声。 “好,点兵!” 挠心挠肝等多日,宁王终于等到这个消息,他眯了眯眼,露出一抹狠绝之色,只要收服沈家旧部,哪怕是蛮子也得看他脸色。 曾经宁王与虎谋皮,发觉蛮子的胃口比想象还大。 “派人通缉乌哈,绝不可让他逃回北地!” 蛮子失去一员猛将,战力大打折扣。 宁王吩咐后,又得到心腹的吹捧,不由得沾沾自喜飘飘然。 如所料那般,过了正月,到农历二月初一,宁王终于耐不住性子,率领京城内十万大军出城。 城门大开,有粮草及时地调配,京城内粮价下降,逐渐安稳。 有粮食吃,哪怕开战,城内百姓也不见任何恐慌。 对于底层来说,谁当皇上不重要,有些百姓甚至连国号都不关心。 两军对战,宁王意气风发,阵前叫骂越发难听。 沈韵安在军中大帐听得真切,任凭宁王大骂,并不给回应。 他看向手下道:“通知京城守备刘仁关闭城门。” 刘仁也是沈崇当年的好友之一,只不过隐藏的很深。 宁王篡位关闭城门,沈韵安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城内。 若如此,虽可以与宁王厮杀个你死我活,却会使得京城里无辜百姓惨遭牵连。 最开始,沈韵安的计策只有引蛇出洞。 己方撤退,宁王气势如虹步步紧逼,进入到己方设置的陷阱中。 接下来月余,宁王察觉上当想要带兵折返,城门早已关闭。 宁王手下将士中埋伏,带来的粮草远不够补给,不战而退,纷纷投降。 他手下的心腹为活命,主动投靠沈韵安,夜里刺杀宁王,砍下项上人头! 第二日,心腹挑着宁王的头颅来求和。 齐妙感叹道:“虽然这人帮了咱们的大忙,但是此等出卖主子的小人,背信弃义,表哥万万不可重用。” 沈韵安想到沈家内的叛徒,当晚派人把宁王的心腹杀了个干净。 一场大战,随着宁王身死进入尾声。 农历三月初三上巳节这日,天不亮,沈韵安带领将士来到城门下。 京城城门大开,刘仁策马恭迎,随后大军长驱直入,直奔宫门的方向。 “整治城内秩序,彻查宁王余孽,五日后开城门。” 沈韵安吩咐后看向齐妙,他面色如常,音调却略微上扬道:“妙儿,我们终于等到这一日。” 从今日起,齐妙将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沈韵安还是一如既往,征求齐妙的意见:“跟我回宫?” “不了,表哥,我先回家一趟。” 齐妙所说的家不是齐国公府,而是在外城的院子,她想回去看看,卢叔,齐九他们还在等着。 得闲去走动,探望孙兴和张如意,夫妻俩都被她连累,差点被齐元洲的人灭口。 “只有花枝一人不够,让黑风跟着你。” 沈韵安略微思量,而后眸子流转着淡淡的笑意,“为兄说给你一个惊喜,你只需要耐心等待。” 齐妙点点头,内心欢喜。 反派造反成功,她守得云开见月明,马上就要被册封大长公主了! 齐妙先是一喜,而后又有一点淡淡的酸涩。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拯救反派主线任务,获得几辈子花不完的终极秘密宝藏!】 系统内不断放烟花庆祝,吵得齐妙头疼。 好半晌,终于归于平静。 系统:宿主已经成功完成任务,到了解绑的时候了。 齐妙:我看到了奖励。 系统:宿主,你现在还有选择,留在大越或者回到现代,趁着解绑之前还有能量,可以选择。 齐妙:不用选,我要留在大越。 现代是好,齐妙却没有一个亲人,回去有什么意思? 冒着生命危险几次差点掉脑袋,不就为了造反成功?如今大功告成,齐妙身份尊贵,她不是以前的齐家大丫了。 外公外婆,北地林家族人,都会因为她的身份拥有无上荣光。 系统:本系统要解绑再去寻找下一个宿主,在告别之时,决定送你一份大礼。 齐妙:你不会还想坑我吧? 她多次与系统斗智斗勇,勉强略微占上风,以齐妙的了解,系统不服输,绝对会在临走之前坑她一次。 好不容得来的奖励,她一个铜板都不会还回去! 还不等拒绝,齐妙感觉口中含着甜甜的糖果,很快融化掉,那一抹甘甜,好像幻觉一般。 齐妙:狗系统,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第157章 我敢娶 系统:好东西,绝无仅有的好东西! 齐妙是最会算计的宿主,解绑的时候系统清算,一点便宜没占到,损失系统一大笔储备。 齐妙:到底是什么? 系统:多子丸,祝宿主多子多福! 齐妙:…… 还不等要求解药性,系统很快地溜了,连个提示都没有。 系统解绑,屏幕上高级感的花纹消失无踪。 齐妙尝试一下,系统空间仍有储存的功能,她的金山银山还在。 不过,多子丸是什么鬼东西? 齐妙闭上眼感受,身体没有察觉出异常,索性不管了,她带着花枝直奔孙府。 沈韵安带人攻入京城后,张如意一直在等人,见到齐妙当即抱上她,又哭又笑:“妙儿妹妹,幸好你没事!” “如意姐姐,是我连累你了。” 算起来从被掳到回京,不知不觉过了几个月。 见到好姐妹,齐妙喜极而泣,歉意地道:“如意姐姐,之前不是刻意断了联系,而是我……” 张如意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道:“你来京城后,我已经嫁人,在京城里虽然有些门路,却比不上在北地的时候,你不来找我,我是有些失望。” 说起二人中间的误会,张如意毫不隐瞒:“但得知你的处境后,我只为你忧心,你说你胆子咋就那么大?” 张如意通过推断分析,齐妙早已得知沈韵安的身份。 “你一个后宅女子,怎么能为他以身犯险?” 张如意站起身碎碎念,被孙兴阻止,虽然知晓沈韵安的为人,但这般明目张胆地吐槽新皇,很不合适。 张如意话没说完,气得冷哼。 孙兴则是圆滑很多,问道:“师弟他怎么不把你带入宫中?” 接下来登基大典,封后大典规矩多,过程极为繁琐。 齐妙摇摇头:“表哥他还得收拾残局,而且我眼下也不太想进宫。” “妙儿妹妹,你今年已经及笄,他什么时候娶你?” 张如意比较关心这一点,她从不相信男子的承诺。 万一沈韵安登基以后辜负齐妙,细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心中有大业的男子,心怀天下,首先做到心狠。 齐妙微垂眼帘,有些不自然地道:“我与表哥的亲事是权宜之计,不作数的。” 这下,张如意和孙兴二人皆为震惊。 尤其是张如意,腾地站起身怒道:“沈韵安这么和你说的?” 孙兴吓得眼皮一抽,他家娘子为人仗义,非常有可能为齐妙去找沈韵安算账。 孙兴只得揉揉额角低声劝道:“夫人,你先坐下,别激动慢慢说。” 张如意深吸一口气,缓和了片刻又道:“你与他定亲京城人尽皆知,若是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与皇上有过婚约,大齐还哪有男子敢娶齐妙? 门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有人笑道:“我敢娶。” 随后,帘子被撩开。 门口处站着一位穿着祥云纹的白袍男子,他啪嗒一声收拢遮住半张脸的折扇。 张如意当即呆愣,指着男子磕磕巴巴地道:“白……白牡丹?” 在京城乃至整个大越,除了白牡丹以外不可能有美到如妖孽的男子。 张如意曾见过白牡丹一面,印象深刻。 “小丫头,咱们又见面了。” 不打招呼闯入府上,白牡丹有些失礼,他挑起眉慵懒一笑,眼眸黑若曜石,光华流转。 不怪白牡丹不打招呼,自从出现在孙府门口后,府上下人光顾着愣神,无人阻拦他也无人通风报信,白牡丹这一路畅通无阻。 “你来做什么?” 对于白牡丹,齐妙的印象算不上好,听他那口气,是把她认出来了。 “来找你。” 白牡丹眼尾微微挑起,打量着齐妙,“许久不见,小丫头倒是长大了。” 他盯着齐妙胸口,一语双关。 齐妙突然红了脸,啐了一口。 尽管白牡丹有倾城之姿,但是性子太恶劣,想到他每日对镜自揽无比自恋,齐妙侧过头,懒得理会。 原本齐妙是想把白牡丹赶出去,奈何孙兴和张如意拖后腿。 夫妻俩凑在一处,眼睛恨不得粘在白牡丹脸上:“好美!” 尤其张如意,咽了咽口水感叹地道:“男子不涂抹脂粉,脸上没有半点瑕疵是怎么做到的?” 孙兴也沉醉其中,余光看到张如意想要上手,当即清醒过来,他要是再没动作,夫人都得被白牡丹勾去魂魄! 孙兴一把拉住张如意,强硬把人拖走,房内只剩下白牡丹和齐妙二人对视。 白牡丹斜靠在椅子上,衣衫半敞,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更加勾人。 齐妙瞟了一眼,察觉到白牡丹没穿里衣,心道真风骚! 她以为白牡丹会翻旧账,白牡丹却偏生不说,只用勾魂摄魄的眼神看她。 齐妙冷着一张脸,不给半点回应。 坐半个时辰冷板凳,白牡丹突然站起身,他紧了紧衣摆,突然正色起来:“过两日我离京,到大越四处游历,你若想跟我一起离开,就去揽月阁送消息。” “你这长相去游历,安全吗?” 齐妙不会以貌取人,她与白牡丹的交集不多,只有片面了解。 闻言,白牡丹抬眸揶揄道:“人若扮美难,可是扮丑还是很容易的,贴上几个痦子大痣,再好的容貌也会大打折扣。” 白牡丹意有所指,齐妙明白他是在提在矿山她的装扮。 “我不会和你离开。” 京城大定,就该到论功行赏的时候了,齐妙劳苦功高,怎么也会得到一些封赏,以后手握大笔银子作威作福,过有钱有闲有权的日子不好? 白牡丹洒脱一笑:“但愿如此。” 他没有多说,利落地转身离开。 齐妙望着一抹白影,陷入深思中,随后她恍然大悟。 她自信与表哥的感情绝不会有问题,白牡丹一定是来挑拨离间的! 尽管提醒自己不被影响,齐妙还是察觉有一些不对。 当晚回府后,她很早地睡下。 夜深人静,闲云掩月,庭院里一片沉寂,只有高丽纸上透出微弱的灯火。 沈韵安迈着大步而来,轻轻地在床边坐下。 一旁小榻上,花枝赶忙起身退下。 撩开床幔,齐妙的睡容恬静,眼睛眯着嘴角微微上扬。 沈韵安不自觉地跟着放松下来,可是片刻后,齐妙突然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梦魇中。 第158章 登基 沈韵安不自觉地上前抱住齐妙,二人身体没有贴合,他克制地留出余地。 他的下巴放在她头顶处,可以感到她发间的馨香和微热的鼻息。 沈韵安小腹一热,莫名地心惊,他赶忙退回到椅子上,开始反思。 从齐妙及笄开始,他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很多次若不是靠浸泡在水中,很难把热浪压抑住。 廖老郎中说过,齐妙虽然已经及笄,身子还没有长开。 女子成亲受孕,最好要等到十八以后。 沈韵安掐指一算,还有三年。 三年,上千个日夜,沈韵安只感觉格外漫长,但是,为了她,哪怕再难他都要等。 沈韵安要的不是眼前的片刻欢愉,他要一辈子长久厮守。 “表哥?” 睡梦中,齐妙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 沈韵安赶忙与齐妙双手交叠,却毫无预兆地被齐妙带入到床榻上。 随后,她翻过身下意识地缩在沈韵安怀中。 沈韵安僵硬着身子,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却一动不敢动,他担心粗鲁的动作会伤到她。 脸颊上,齐妙呼出来的热气撩得沈韵安深吸急促,他闭上眼,眸底沉入寒潭。 二人简单地搂在一处,沈韵安极力自制,齐妙在睡梦中却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回事,身子为何会柔软到能滴出水? 齐妙想说话,被自己发出的轻哼吓到。 “妙儿。” 沈韵安怔怔地注视着齐妙,不知名的情绪在眼底涌动,似岩浆一般热切,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齐妙用尽全身的力量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衣跑出门外。 她很羞耻,刚刚在做什么,勾引? 房内,床榻空空,沈韵安缓慢地坐起身,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就算齐妙不愿意,他也不可能放开了。 沈韵安留在房内,为齐妙做了一幅画,随后离开。 花园里,齐妙拍了拍脸颊。 齐九睡得晚,正在喂锦鲤,问道:“小姐,您怎么还不睡?” “京城三月天不冷不热,晚风舒服,我出来透透气。” 与齐九闲聊两句,齐妙很正常,她想到系统解绑时候送的多子丸,难道就是这个作用? 见到反派走不动路,恨不得一头扎入他怀中温存。 齐妙紧咬牙关:“狗系统,解绑之前还给我挖坑,祝你早日报废!” 一夜睡得极其不安稳,齐妙做了多番尝试,她身子的变化,只针对沈韵安,对于任何人都很正常。 是了,之前见白牡丹那等绝色,齐妙头脑很清醒。 沈韵安进宫后,忙得不可开交,等几日京城城门大开,二人依然没有见面的机会。 他不来,齐妙反而感觉很安逸。 齐妙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夏嬷嬷来了一趟,告知齐妙登基大典就在三日后。 “小姐,赵小姐给您送了拜帖,在府门口等您。” 麦冬跑来回禀。 自从沈韵安造反成功后,府上门槛差点被挤破。 除了之前有交情的人家,府上一概不接待。 齐妙在女学里有同窗,但是除了找麻烦的,大多瞧不起她乡下女的身份,不屑为伍。 齐妙正在喂鱼,无聊地问道:“哪个赵小姐?京城里姓赵的人家不少。” “是粉黛小姐。” 麦冬去过女学,得知自家小姐与赵粉黛还算有点共同语言。 赵粉黛的性子憨,是少数没欺负过齐妙的人之一。 齐妙回想起来,薛彩宁诬陷她偷玉佩,赵粉黛还帮她说过话。 “让她进来吧。” 京城里,除了张如意外,齐妙不太与人交集。 沈韵安上位,为沈家洗刷冤屈,原本脱族的沈芊芊家人全部被处死。 最近午门每日都有人等待被斩首,沈韵安残暴的名声比宁王更甚。 约莫半刻钟,赵粉黛带着礼品进门,她入座后拿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齐小姐,我娘派我攀交情来了。” 能入府,赵粉黛松一口气,好歹没被赶出去,就算变相地完成任务,她有自知之明,知道与齐妙没有交情。 “我在这里坐一个时辰再走,这样更好交差。” 赵粉黛八卦,说起京城里琐事滔滔不绝,“薛家被获罪,薛彩宁变为罪奴,还有咱们女学再次修缮,改为沈府……” 沈韵安有一张沈府的图纸,女学改动过的地方,被几十个工匠还原,还在修复中。 “赵小姐,有我大姐的消息吗?” 齐妙突然想起,自从在宁王府最后一面,她没见过齐思,也无人提及。 赵粉黛叹口气道:“你还不知道吗?” 宁王上位后,斩杀了齐国公府上所有人,包括下人,齐思死得很惨。 这个话题敏感,毕竟齐妙也是齐家的人,赵粉黛不好继续说下去。 “可惜了。” 齐妙叹口气,所以人不能作孽,祸及子孙。 齐承平和冯氏不做人,把儿女全数养歪,最后得了这么个下场。 三日后,黄道吉日。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百姓已经穿戴整齐,到长街两处围观。 对比上一次宁王登基,只隔了几个月。 “新皇是原兵部尚书沈大人的独子,沈大人是个好人啊!” “新皇为沈家报仇,虽然手段残暴,却没有滥杀无辜。” “对,从没限制咱们说话!” 对比之下,宁王气量狭小,百姓们说一句实话而已,就被斩杀几百人。 年里,不少人家正在办丧事,这个年过的没一点喜气。 “以后,便是沈家天下,但愿大越四海升平没有战事,咱们都能吃饱饭!” 百姓们凑在一处,热切地讨论。 前方不远处,发生了骚动。 沈韵安带领新上任的文武百官前往红树林祭拜,御林军和五城兵马司的人维持秩序。 所到之处,百姓虔诚跪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齐妙隐藏在人群中,看着热闹。 他登上高位,有她的一份,看着沈韵安意气风发,齐妙有一点小小的得意。 花枝却很紧张地道:“小姐,您没发觉主子的视线已经看过来了吗?” 并且,沈韵安刻意放慢了速度。 齐妙躲避在一个大娘身后,迟疑地道:“不会吧?两侧至少几万人,表哥他能找到我?” 齐妙话毕,只见沈韵安策马直奔着她的方向。 透过涌动的人群,他俯身凝望着她,不容拒绝地道:“妙儿,上马!” 第159章 三年之约 人群中传来骚动,百姓们整齐划一地看向齐妙的方向,齐妙下意识想躲,众目睽睽之下却怎么都躲不掉。 “表哥,我去不合适。” 齐妙有些纠结,犹豫着要不要伸手。 之前夏嬷嬷提及过,新皇带领文武百官祭祀,不适合有女眷出现。 原本,齐妙是想留在府上,然而她太想看到沈韵安带领文武百官策马游街的一幕。 这一日,无论是他还是她,都等得足够久了。 “来。” 沈韵安眉梢一挑,有几分无奈之色,却始终保持伸手这个动作。 花枝见此,劝说道:“小姐,您就跟着主子一起去吧。” 去红树林,正式祭拜沈家人。 齐妙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在迎上去的瞬间,只见沈韵安已经翻身下马,迈着大步来到她面前:“妙儿,跟我走。” 嗖嗖嗖,几道箭羽闪着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 “抓刺客!” 手下行动迅速,没有半点慌乱,直接封锁街道。 沈韵安神色从容地把齐妙拥在怀中,用长袖抵挡箭羽:“妙儿受惊了,还有一些宁王余孽作乱。” 小规模的骚乱后,一切如常。 齐妙已经坐在马前,与沈韵安共乘一骑,被百姓们仰望。 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清,有点羞涩却多了自豪感,大大满足了虚荣心。 新鲜感一过,齐妙想起狗系统设下的圈套,身子不安地动了动,她双颊通红,眼神越发水润。 当着万千百姓的面,千万不能掉链子! 齐妙咬唇硬挺,身子不由得僵硬起来。 沈韵安感受到了,关切地道:“妙儿,你不舒服?” “表哥,我……” 齐妙周身哆嗦,言语中发着颤音,她羞愧得想找地缝钻进去,听起来太像勾引。 沈韵安察觉到,眸色深沉,身子向后拉开二人的距离。 这般刺激,他毫无自制力。 夜色深沉,齐妙坐在出宫的马车上。 一路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窗纱随风晃动,时不时地被吹出一处缝隙。 “小姐,您……” 花枝倒了一杯茶,看到自家小姐失神,唇边泛着水光还有些红肿,微微摇了摇头。 齐妙还在走神中,下意识地端起茶盏。 就在一刻钟以前,表哥说,他要履行承诺娶她为妻,碍于规矩,只等沈松和林氏进京后大婚。 沈韵安眼尾泛红,紧紧把她揉在怀中,低下头双手细致地抚摸她的脸,如摸着珍贵的瓷器:“妙儿,为兄等不及了,怎么办?” 那是第一次,沈韵安无视她的挣扎,将唇凑上来。 良久,唇分。 齐妙瘫软了身子,第一次直面内心,她对沈韵安有超出兄妹的情分。 虽然不想承认,身子的反应更加诚实。 情浓之际,系统突然亮了。 齐妙以为解绑的系统回归,不由得有些惊喜。 然而下一刻,惊喜变为惊吓。 系统在解绑之前留下备注:宿主在年满十八周岁之前成亲,行欢,将默认穿回现代。 并且一旦对反派透露半点秘密,按照先前的契约,收回金山银山。 这个狗系统,无论齐妙怎么骂,系统解绑后都毫无反应。 几次差点掉脑袋,连得到的钱财都保不住了?不管是不是系统耍她,赌注太大,后果不是失去亲人就是没钱,齐妙都不敢了! 就在沈韵安再次俯身之前,齐妙很没出息的跑走。 御书房内,沈韵安压抑住眼底的火热,问黑风道:“朕是不是很禽兽?” 二人只是定亲,还没有正式的名分,而他难以自控索性先尝点甜头。 无论二人在亲密,都是冒犯,于理不合。 表妹该不会恼了吧? 半晌,无人回复。 黑风很为难,这让他如何回答? 黑风思量片刻,美化了一下:“您是情根深种。” 沈韵安叹口气,揉揉眉心道:“朕从你的表情上已经知晓了一切,是朕禽兽了。” 他太心急,小丫头还没长大。 再等一等吧。 当晚,沈韵安没有出面,而是派黑风给齐妙送上一封书信,信中,他毫无保留剖开内心给她看。 这是二人之前的约定,无论有什么心事,彼此不隐瞒,不过夜。 沈韵安提议三年之约,他给齐妙三年自由。 三年后,他娶她,将把她永远禁锢在身边。 花枝得知后震惊地道:“小姐,三年时间很长,万一物是人非……” 人只能抓住眼前的东西,谁能保证男子不变心? 要是真等三年,未来的变故太多。 齐妙却显得颇为平静,甚至对这个结果万分满意。 三年后,她年满十八,也算过了狗系统设置的门槛。 至少钱财尽在掌握,至于男人,看命吧。 若沈韵安变心,齐妙虽然难过,却也坦然接受。 她笑道:“花枝,你对小姐我很有信心,你怎么就知道这三年我不会变心?” 的确,未来的事很难说。 齐妙用不到半刻钟想通,对花枝道:“收拾东西,咱们去江南游历!” 爹娘坐船路过江南,一家还能早日团聚。 “表哥刚登基,还需要几年时间稳固根基,咱们游山玩水,尝遍天下美食!” 有钱,有闲,有权,哪怕男人变心了,齐妙也感觉问题不大。 她亲手收拾包裹,没有半点因离别所产生的伤感。 沈韵安得知后,半晌后轻笑道:“小丫头没良心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几个时辰未见,沈韵安都要拿出佛经福袋几次摩挲。 他仔细思量后,也认为眼下不是成亲封后的好时机。 私下里,众官员蠢蠢欲动,总以为他是个很好摆弄的傀儡。 三年,沈韵安要的是说一不二,唯我独尊,权势尽在掌握,这样等齐妙被封为皇后那日,才没有碍眼的人。 他禁锢三年,只为她能看到最好的风景。 几日后,齐妙带了坐轮椅的黑耀还有花枝等几个丫鬟,坐马车离京。 这次离开,她很低调,告别的书信都还没有送出去。 前方,沈韵安的身影藏在落日的余晖中,他的眸光破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罢了,只希望齐妙能心无旁骛地逍遥。 “表哥,珍重!” 齐妙打开车窗,对着沈韵安挥了挥手。 随后,马车嗒嗒向前,落日敛去光,也敛去他的身影…… 第160章 三年后 三年后,北地边城。 清明时分,下着蒙蒙细雨,冷风吹拂。 齐妙手里拿着小提篮,去祭拜好姐妹林玉兰。 自从林玉兰没了以后,齐妙坚持了很多年,只要赶上清明,中元节和寒衣节,她都会祭奠。 如今她在北地有自己的府邸,丫鬟婆子成群,可林玉兰却终究没有见到这一日。 “小姐,林小姐在九泉之下,会为您高兴的。” 花枝洒了水酒,又点燃香烛。 如今三年之约已到,主子从京城派上千人的车队到边城迎亲,声势浩大,举国上下几乎人尽皆知。 “玉兰姐,我敢保证那个时候我没有半点心思,很纯洁,谁料却与你说的一般无二,我要嫁给他了。” 沈韵安做到所有的承诺。 三年里,他收编宁王留下的旧部,改革科举,兴修水利,破格提拔人才,无论众官员怎么劝说他选秀,沈韵安始终置之不理。 皇后的位置是齐妙的,后宫不会再有别的女子。 不是沈韵安痴心,而是他不再不会敞开心扉,相信任何人,他留在京城,无数个日夜孤身一人,默默守候。 这些,齐妙虽不在京城,却时常得到消息。 诸如沈韵安经常回到府上,去她的卧房留宿,卧房每日派人打扫,房内布置却不许有任何的变动。 这期间,也曾经有大胆妄为的丫鬟主动自荐枕席,却被沈韵安防备地拧断脖子。 齐妙坐在林玉兰坟前,碎碎念说着心里话。 这三年隐瞒身份游历,也曾经结识相谈甚欢的姐妹,但不知为何,总是不如林玉兰给她的感觉亲近。 “林家族里修建学堂,族人的房舍全部换新,过得都很好。” 齐妙在村里长大,得到族人的照拂,她与外公外婆商议,拿出一部分银子来买了族田作为族产,来供养族中的读书人。 如今族中做药材生意,收获颇丰。 族长统一管理银子,而后分配给族人,无论吃用,医病,婚丧嫁娶,全部由族里承担。 族人吃饱穿暖,心往一处使,更是拧成一股绳,欣欣向荣。 在族中小坐,等回府已经到晚膳时分。 沈松和林氏还在等人,一桌子的饭菜已经有些凉了。 齐妙嗔道:“爹娘,不是说好不等我的吗?” 林氏笑道:“我和你爹还不饿,再等一刻钟你不回来,我们就先吃上了。” 尽管家里有下人,很多事林氏还是习惯自己动手,她和沈松去外海一趟后,水土不服,相对于京城,二人更喜欢北地。 有丫鬟送上碗筷,齐妙先夹了一筷鸡腿肉:“嗯,是娘做的味道。” 厨娘做的再好吃,却与林氏比不得,齐妙很享受在爹娘身边的日子:“爹,娘,要不我不嫁人了?” 林氏点了点她的头笑道:“韵安等你三年,在京城里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守身如玉,别说他如今的地位,就是普通男子也难得。” 沈松也帮沈韵安说话:“妙儿,你可不能做负心女。” “娘知道云公子长相好,他没准是狐狸精变的,你千万不要被迷惑!” 说完,林氏红了脸。 白牡丹追到北地,时常来家里蹭饭。 哪怕来的次数多,林氏还时常沦陷在白牡丹的美貌中,说他是倾国倾城的祸水,一点不错。 “娘,您怎么又提起他了!” 齐妙很无奈,他在游山玩水的路上,白牡丹始终是一块绊脚石。 因为他的长相,招蜂引蝶,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席间,一家人谈笑风生。 后厨刚端来齐妙的最爱酱焖小杂鱼,林氏就忍不住白了面色,随后她站起身,很突然地跑出去。 齐妙赶紧放下碗筷,与沈松一同追出门。 “娘,您先喝一口茶水压一压。” 闻到鱼腥味呕吐,难道…… 林氏也想到了什么,面色有几分震惊。 三年多前她有过身孕,但是因为去外海颠簸,林氏晕船呕吐严重,以至于孩子没有留住。 林氏嫁给沈松,还没有留下子嗣,她总觉得有些愧对沈松。 相反,还是沈松不太在意,时不时劝劝林氏,不管有多少儿女,最终还是夫妻俩相伴。 几年肚子没动静,林氏也就想通了,子女都靠缘分。 自从小产过后,林氏的小日子不太准,有时候三四个月来一次。 齐妙为林氏把脉,半晌惊讶地道:“娘,您都有三个月身孕了,您竟然不知道?” 林氏大吃一惊,随后又很惊慌地道:“妙儿,我……” 小产后,林氏没有自信,尤其是她现在已经年过三十,怀胎更是不容易。 “娘,您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已经三个月,胎儿已经坐稳。” 齐妙交代下人饮食禁忌,家里丫鬟婆子都很紧张。 “是弟弟还是妹妹?” 林氏又开始纠结。 她喜欢女儿,尤其是如齐妙这般贴心的女儿,曾经是她所有的支撑。 可是嫁给沈松,若是有个继承香火的儿子,似乎也不错。 “娘,这个女儿还看不准,您要请一个有经验的老郎中。” 林氏有身孕,沈松无比激动,憨厚地笑道:“儿女都好!” 生个娇软的女儿,沈松也很喜欢,大不了以后招个上门女婿就是。 “秀秀,不用担心香火,就算没子嗣,你我一样过日子。” 夫妻二人靠在一处,旁若无人地腻歪。 齐妙见此,感觉自己有些多余,她决定先回到偏厅用膳。 日落时分,晚霞满天。 院中静悄悄,少了往日的喧闹。 齐妙有些疑惑地打着帘子进门,只见房内背光坐着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 那人回过头,黑眸熠着光,背后的夕阳的红光显得黯然失色,是她熟悉的眉眼。 一别三年,沈韵安身上的气质更成熟内敛,早已有九五之尊的锐利和贵气。 他突然站起身,对齐妙笑道:“三年了,再相见,妙儿过得可好?” 沈韵安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把迎亲队伍甩在身后,只为提前来见她。 他无数次幻想出现在她面前的模样。 他以为齐妙会愣住,喜极而泣,甚至故作淡然,然而这些都没发生。 “三年了,终于可以了!” 齐妙主动挤入沈韵安的怀中,一手挑着他的下巴,嘴唇覆盖上去…… 第161章 诉衷情 一别许久,重逢之时,齐妙已经早已褪去青涩,从花骨朵变为娇嫩欲滴的花朵。 沈韵安动了动喉结,口中莫名地干涩。 他化被动为主动缓缓靠近她,一手撑在墙壁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怀中。 鼻间是温热的呼吸,杂糅着淡淡的薄荷香。 齐妙心跳如鼓,顿时没有刚刚的大胆,她想退后,却发觉退无可退。 这几年她四处游历,行医看病,已经没有春心萌动之感。 与沈韵安重逢,齐妙是想试一试多子丸的效用。 果然,她的身子当即软下来,靠在他怀中。 门口沈松正要进门,被林氏抓住衣摆道:“咱们晚些时候再进去。” 沈松愣神,随后关切地问道:“娘子,是不是你肚子不舒服?” 林氏极为无语,下意识地抚摸小腹:“我没事,韵安和妙儿三年未见,有很多话说。” 这下,沈松更不理解:“算起来,我与韵安分别的时间更长。” 林氏见沈松还不懂,索性说得更直白些:“你在,二人难免拘谨,不好意思做更紧密的举动。” 虽说女子名节重要,不过沈韵安和齐妙早已定亲,分别三年心意未变,这已经算是经受过考验。 年轻人热血沸腾,有点亲密动作实属正常,做长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氏很开明,沈松却有些不乐意:“还没成亲,妙儿不能被那小子占便宜!” 林氏眉心跳跳,说不过,最终把沈松拖走。 窗外飘着小雨,房内灯光如豆。 沈韵安环抱齐妙,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沈韵安深吸一口气道:“妙儿,别闹,你不要撩拨为兄,这次真的等不了。” 分别之后,每一日都是掰着手指算日子,然后挨过去。 “那就不等。” 三年之约过后,证明二人这份感情经得起考验。 脱离狗系统设置的屏障,齐妙安心靠在沈韵安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在所有人眼中,他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哪怕他气质变得更加锐利,齐妙都没有一点陌生之感。 在她眼里,他没变,因为情意坚定不移。 他做的那些,她都知道。 沈韵安登基三年,孤家寡人,后宫只留有打扫宫殿的宫女嬷嬷。 做这些,他无愧于心。 “妙儿,你……” 沈韵安脑海中满是齐妙的那句不用等,他愣愣地看着她,粗糙的双手抚摸上她细嫩的脸颊,渐渐地失神,眼中满是对齐妙的宠溺。 虽然很想,但是还差最后一步。 齐妙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滚烫,肤色微微泛红,这种感觉对她来说也是折磨。 沈韵安想迎她进京大婚,但是眼下情况有些变动。 “表哥,可否把计划改动,我们在边城成亲?” 齐妙要的不是十里红妆,不是惊天动地,她不讲究排场,只想舒心肆意。 “若在京城成亲,爹娘肯定要在场。” 林氏有身孕,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但是看脉象还没有完全坐稳,不适合出远门。 而且,林氏在大越算是大龄产妇。 有过小产的经历,林氏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有个疙瘩,齐妙不想再有变动。 还有最重要的原因,齐妙等不下去了。 沈韵安几乎不假思索地道:“好。” 话毕,他俯身,贴上她的唇。 这个在无数梦境里浮现的动作,他已经回忆许久了。 良久之后,二人克制地分开,齐妙里衣都已经湿透,她略显羞涩地别过脸。 沈韵安更是狼狈地站起身,迈着大步出门。 夜里,雨小了些。 府上已经熄灯,沈松和林氏早已睡下。 沈韵安吩咐下人驾着马车等在角门,他从车厢探出手,齐妙刚被拉上马车,直接跌入沈韵安的怀里。 马车空间不大,二人同坐一侧车凳有些拥挤,彼此都可以很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 沈韵安轻啄了一下齐妙的脸颊,他担心稍微向前探寻一小步,便一发不可收拾。 哪怕只有简单的动作,他已经有些疼了。 “妙儿,你想回家吗?” 沈韵安说的家,是兄妹俩第一次见的小院。 小院已经无人住,每隔几日便有府上丫鬟婆子打扫。 沈松和林氏偶尔过去小坐喝茶,只为寻找回忆。 “想。” 在北地就是自由,虽然身份隐瞒不住,但齐妙不喜被打扰,巴不得清净。 三年肆意的日子,未来在京城里陪着他,也好。 马车停在小院门口,沈韵安把齐妙抱下马车,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书房中。 花枝去厨房生火,端来热茶和茶果,主子和小姐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表哥,你天不亮早朝,每日最多睡一两个时辰,比从前更苦。” 从前只有造反一个目标,现在登位后寻求治国之策,变得更复杂。 沈韵安登位,又被骂成乱臣贼子,各地事端不断。 三年时间,平复战乱还要稳固江山。 沈韵安淡笑:“这些其实对为兄来说不难,难的是相思。” 有无数次,他都想撂挑子不干去找齐妙,跨身上马出了京城,沈韵安的意识才逐渐恢复清醒。 想到宁王留下的烂摊子,沈韵安不得不回到宫内。 “如果为兄解决不了,再相见之时,岂不是连累妙儿跟为兄一起烦恼?” 他说过,要给她一片盛世安稳。 好在,三年时间,大越从满目疮痍到四海升平,沈韵安做到了。 无人再提乱臣贼子,百官对他这个新皇交口称赞。 不确定齐妙的归期,到约定那日,沈韵安再也按捺不住思念,带人亲自来接。 “表妹,这三年间你有没有想过回京?” 沈韵安声音低沉,含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齐妙顿了顿道:“有。” 或许有? 齐妙拿不准。 刚离开京城,她只想去见识下大好河山,到处历练见世面,这种新鲜感在一年半以后退去。 那个时候,她不是没想过回京。 每次有冲动,系统留下的备注都会为她泼冷水。 一年半以后,除了做生意,齐妙开始行医问药,编纂医书。 在这里医术世代相传,郎中从不轻易收徒,很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然而齐妙却没这个顾虑。 她穿到书中,不想白来一场,留下一本医书,就当造福穷苦百姓。 二人同时举杯,以茶代酒默契共饮。 门外,花枝急匆匆地报信道:“小姐,您回府一趟,夫人不太好!” 第162章 前夜 齐妙站起身,匆忙坐上回程的马车,在路上问道:“娘到底怎么了?” 来送信的婆子刚缓过神道:“本来夫人已经睡下,夜里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一看才知道见了红。” 林氏小产过,本就精神紧绷,看到见红之后当即崩溃到昏厥。 “管事连夜请郎中看诊,郎中虽然出手止血,却说这个胎儿难以保住。” 林氏刚醒来听到郎中的话,心态再次崩塌。 “夫人还和老爷说,要给他纳妾。” 沈松听后,失落又无奈,林氏情绪激动,他又无从反驳,只得沉默。 结果林氏认为沉默代表默认,坚信沈松早有这个心思。 下人们全数被折腾起身,不敢合眼。 管事感觉这个气氛不太对,派婆子来给齐妙送信。 齐妙吩咐车夫快些回府,对婆子道:“我娘有身孕,心绪不宁,这个时候难免多心。” 从科学的角度解释,林氏受到激素的影响,再加上有痛苦的经历,更是容易钻牛角尖。 这年头男尊女卑,对女子要求严苛。 大多数男子不能接受断了香火,因而妇人压力很大。 林氏嫁给沈松几年,日子过得舒心,没有子嗣是她一大心结。 若是再留不住孩子,林氏说不定会落下心病。 马车在二门处停下,沈松已经等候多时,身上被雨水打湿。 关于子嗣,沈松早已交给老天安排,若无子,沈松并不遗憾,他是心疼林氏。 “妙儿,你娘她……” 沈松顿了顿,说不出一句埋怨的话。 齐妙摆摆手道:“爹,您放心,娘这边交给我来劝。” 雨天窗门关着,卧房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齐妙给林氏把脉,看来郎中处理的不错,下晌把脉,她已经预料到可能会有小产的征兆,没想到来的如此快。 除去身体上的原因,也与林氏太过紧张有关。 之前林氏在离京的路上,小产后没有养过来,身子亏损,若这个孩子留不住,以后再有身孕,怕也会习惯性的小产。 林氏看到女儿进房,忙用帕子抹了一把眼泪。 齐妙端上一盏茶道:“娘,女儿都知道了,您放松些。” 林氏抿一口茶水润湿嘴唇,镇定片刻道:“妙儿,娘是不是很失败?” 情窦初开被齐承平蒙骗,莫名其妙守寡十几年,好不容易嫁给沈松,以为终于嫁对人,结果她却留不下子嗣。 林氏不相信沈松对此不在意,尤其是今非昔比,他已经是当朝国舅。 得知有身孕,林氏无比欢喜,随之而来的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尤其夜里突然流血,这与三年多以前的征兆一模一样。 多年来,林氏第一次吐露心声,齐妙这才得知娘亲其实有很多苦楚。 林氏瞒着不说,沈松更是无法察觉。 主要矛盾点,还在夫妻二人身上。 一时的安慰,只能针对浅表的问题,症结仍在,解铃仍需系令人。 齐妙看到门口的影子,她来做引导,给林氏一个发泄途径。 一个时辰后,沈松推门进入。 林氏情绪稍有好转,看到沈松哼了哼。 齐妙做了个手势后悄悄退下,她被沈韵安带着到窗户的缝隙偷看。 沈松一进门,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 这个动作,不止林氏挑眉,就连偷看的齐妙也被吓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 林氏别扭地问道。 反正如果她生不了子嗣,沈松还可以找别人。 沈松没有起身,啪地扇自己一巴掌:“娘子,为夫没有照顾好你。” 如果不是林氏说出来,他以为自己做得很不错,沾沾自喜,根本不晓得林氏经常委曲求全。 他嘴笨,不会说,有时候过于安逸,往往忽视关心枕边人。 林氏小产,沈松没太当回事,他以为自己多说几句便会造成误解。 有误会后,沈松又不主动解决,下意识地回避。 “郎中说,咱们精心一些,还是可以保住孩子,若真没有,沈家也不至于绝了香火。” 沈韵安和齐妙的子嗣也姓沈,这算不算是一种安慰? 齐妙咂舌:“所以压力给到我这边了?” 没想到,爹沈松也有油嘴滑舌的时候。 沈松态度随和,做小伏低,又是下跪又是掌嘴,苦肉计用上后,林氏又心软了。 夫妻俩敞开心扉,很快和解,没有隔夜仇。 翌日,沈韵安提及与齐妙在边城成亲,地点就选择原来的小院子。 虽然对比府邸显得寒酸,却很有意义。 沈松和林氏商议后认可,夫妻俩帮忙操办亲事。 时间紧迫,仪式上从简难免匆忙些,好在人手够用,准备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农历四月十四,成亲前一夜。 林氏揣着一本小册子来到齐妙的闺房,按照规矩,她将要教导女儿人事。 林氏面皮薄,拿着册子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所以然。 齐妙见状,只得帮着娘林氏解围道:“娘,我是郎中,在女学的时候夏嬷嬷教导过,多少懂一些。” 林氏松一口气,面色好看了点,她把册子放在桌子上,又打开带来的包裹。 有些事,她这个当娘的还要嘱咐女儿:“洞房花烛,女子初承雨露,总要有些不适应,娘这里有药膏,到时候你擦一擦。” 沈韵安憋了三年,若是开荤,很可能一发而不可收拾。 为此,林氏有点担心,拜托沈松带沈韵安去一趟家里的泡池,也好提点女儿有个心理准备。 结果沈松也很抹不开脸面,有心教导几句又说不出口,最终无法,扔下一本春宫跑了。 沈松背地里对林氏道:“韵安天赋异禀……” 林氏来传话,眼皮跳跳:“妙儿,你也不要太过紧张害怕,总归有这么一次,女子嫁人后都有这个过程,闭眼挺过去就好。” 齐妙垂眸,乖巧点头。 虽然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但是表兄妹二人亲密动作无数,彼此都对对方的身子有所了解。 齐妙望向窗外,今晚过后,她便已经嫁为人妇。 对于未来,齐妙没有迷茫,只有憧憬。 有沈韵安在,定会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 第163章 抢亲 农历四月十五,天不亮,齐妙被花枝叫起身上妆。 不同于平时不施粉黛,齐妙黛眉轻染,朱唇微点,脸颊的胭脂淡淡晕开,更衬得肤色白里透红,多了几分妩媚。 上妆后,半夏和麦冬服侍齐妙换上大红的喜服,蒙上盖头。 “小姐,您太美了,主子真有福气!” 花枝在一旁打下手,真心称赞道。 齐妙的容貌,在女子中属于上乘,更别提凹凸有致的身段,那真是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又太瘦。 到底是大日子,齐妙有新鲜感,又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嗔道:“花枝,你乱说什么?” “奴婢没可乱说,句句为真!” 花枝笑着说了几句吉利话,忙着与府中下人核对清单。 良辰吉时已到,沈韵安骑马来接齐妙拜堂。 二人在北地成亲,虽然没有京城场面盛大,却也排场不小。 得到消息,北地的百姓都来看热闹,还有城北大营的将士们护送。 沈家旧宅有些年头,外墙斑驳,墙上的彩画已经掉了漆。 房内被翻修过,高丽纸雪白,喜房内入目满是红色,床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还有两个压床的小娃。 拜堂后,齐妙被沈韵安送入洞房,还很懵。 “妙儿。” 这一天等了太久,真到成亲之日,沈韵安激动到双手轻颤,他实在掩饰不住内心的欢喜,想要当场洞房。 “表哥,你去忙吧。” 沈家祖宅太小,流水席已经摆到街上,林家族人全员到齐,虽然不需要沈韵安招待,好歹露个脸。 沈韵安的手一顿,揶揄道:“妙儿称呼我什么?” “皇上,夫君还有韵安,你选一个。” 齐妙一连串说出三个,颇为羞恼地道。 称呼什么不重要,改变不了二人的夫妻关系。 沈韵安眸光微闪,半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嗓音道:“那还是表哥比较好,今晚洞房花烛,妙儿不要忘记称呼!” 说完,沈韵安迈着大步走到门边。 齐妙追打出来,粉拳捶打沈韵安的后背道:“你真是没个正经!” 表面上,沈韵安是杀伐果断的年轻帝王,可齐妙知道,其实他没有变,还是从前那个人。 “小姐,您洗漱后休息吧,前院正在招待宾客,下晌之前主子都分身乏术。” 今晚是洞房花烛,注定要一夜无眠。 花枝体贴地劝说,而后和半夏上前,帮忙拆下齐妙头顶的凤冠。 头顶分量减轻,齐妙顿时舒了一口气,她喝下一盏茶,困意袭来:“那好,等表哥回来你们再叫醒我。” 昨夜娘林氏来小坐,母女二人促膝长谈,齐妙把娘林氏送回房,已经到三更天。 她没睡上片刻,喜娘就来了。 成亲仪式繁琐,齐妙又担心出错不吉利,很耗费心神。 这会儿她紧绷的一根弦松开,也就没了力气。 话音刚落不久,齐妙发出匀称的呼吸。 花枝和麦冬去厨房帮忙,只留下半夏在外间。 忽然,风把房门吹开一个缝隙,半夏起身关门,只感觉白影一闪。 “你……” 半夏察觉到不对劲正要喊人,白影一个手刀,半夏当即软了身子,无力地趴在地上。 房内有变故,齐妙毫无察觉,她只感觉昏昏沉沉,陷入昏睡中。 一道白影出现,随后抱起齐妙,手脚利落地把人放入浴桶之中,从后门带离。 前院吹吹打打,宾客们推杯换盏,对此毫无察觉。 半晌后,花枝端着一碗燕窝粥出现在喜房,见半夏倒地昏迷,当即大吃一惊。 “半夏!” 花枝脑子嗡了一下,还是后进来的麦冬反应更快,麦冬撩开床幔,被子凌乱却空无一人。 半夏缓缓睁眼,只见花枝的脸在眼前放大,迷茫地道:“我这是怎么了?” “半夏,小姐不见了!” 花枝和麦冬离开总共不超过半个时辰,对方是何时得手的? 轻易掳走小姐,必定是熟人,并且了解沈家老宅的布局。 半夏瞪眼,瞬间恢复清醒:“什么,小姐被掳走了?” 麦冬皱眉道:“你小点声,想让外面的婆子听到?” 大喜的日子,千万不能闹开。 几个丫鬟商议后,决定由花枝去前院偷偷给沈韵安送信。 家里必须有人主事,否则只会自乱阵脚。 麦冬分析道:“那人只是给半夏一个手刀,没见红,可见没有恶意。” 或许,目的只为抢亲? 齐妙睁开眼,夕阳的余晖透过碧纱窗,把房内照得火红。 房内布置奢华,此刻她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不是在喜房,那她在哪里? 房内的小榻上,白牡丹翘着二郎腿,手中拿着话本悠闲自得,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皮道:“小丫头,你醒了?” “大喜的日子,你把我绑来了?” 齐妙见是白牡丹,不由得很是气恼。 已经傍晚,若是她回去的晚,岂不是耽误了洞房花烛? 白牡丹放下话本,笑得极为得意:“如你所见。” 绑齐妙并没有想象那么难,白牡丹稍微用了一点手段。 他拉着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道:“可见表弟他还是大意了,对你不够重视。” 白牡丹已经准备好马车,连夜离开边城。 这一走,五年内不会回来。 这么多年,唯一让他有些开怀的只有齐妙,白牡丹动了把人带走的心思。 否则游山玩水的日子,索然无味。 “你跟我走,我可以带你去外海见世面。” 白牡丹不甘心,继续游说齐妙,这是他最后一个机会。 如果齐妙愿意跟着他一起走,反抗沈韵安又如何? 在江湖混迹多年,白牡丹有自己的人脉。 齐妙越听越诧异:“所以你就来破坏我的洞房花烛?” 她熬了好几年,大长公主没当上,好不容易要当皇后,为何放着皇后不当跑外海去? 到底是白牡丹傻,还是她傻? 白牡丹自认为了解齐妙,笃定道:“小丫头,你不是在意荣华富贵的人。” 齐妙:“……” 不在意荣华富贵,她造反是心血来潮觉得好玩吗? 拯救反派固然重要,齐妙也很看重结果,那是她拿命换来的。 “白牡丹,你太想当然,脑子有病!” 第164章 情浓 白牡丹无动于衷,笑道:“你都被我带来有几个时辰,表弟他始终都不曾出现,这速度太慢。” 真正在意一个人,早就该找来了,再过半刻钟,就该到启程的时候。 白牡丹检查仔细检查包裹,做最后的准备。 齐妙一脸不信:“你把我带到哪里了?” 现在她必须赶回去,不能耽误洞房。 哪怕白牡丹倾城绝色,齐妙对他也无半点心动。 “小丫头,你还不明白?三年改变一个人,表弟他早就变了。” 白牡丹稍作试探,发觉沈韵安并不是想象中在意齐妙。 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白牡丹站起身道:“贾三,马车可准备好了?” 贾三进门,低头回禀:“马车就在门外,不过不是离开的马车,而是要送齐小姐回沈宅。” 白牡丹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震惊地道:“你什么意思?” 贾三是他的心腹,叛变了?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沈韵安走进房内淡笑道:“字面意思。” 贾三是沈韵安的人手,很早以前就是,白牡丹始终被蒙在鼓里。 白牡丹掳人后,沈韵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是怕打扰妙儿休息。” 沈韵安知道白牡丹没有恶意,否则哪怕有亲戚关系,白牡丹也不会活到现在。 “多谢照看。” 随后,沈韵安抱起齐妙,夫妻俩快速离开,留下白牡丹一人在原地愣神。 一日之间,天塌了。 “贾三,原来你竟然是表弟的人!” 白牡丹气得说不出话,感觉遭受到有史以来最严重的背叛,经历双重打击。 贾三垂头道:“是主子派小人跟在您身边保护。” 这么多年,贾三没少收拾烂摊子。 白牡丹无力地摆摆手,很是沮丧,他得先缓一缓。 天已经擦黑,宾客早已散去。 沈家喜房内,燃着两根粗壮的喜烛。 沈韵安与齐妙对坐在喜床上,不如之前的放肆,二人反而有些拘谨。 沈韵安沉默良久问道:“妙儿,可以吗?” 火烛之下,齐妙一举一动都似乎透露着媚人之态,她微微点头道:“可以。” 齐妙说着解开盘扣,露出内里鸳鸯戏水的小衣。 沈韵安眸色幽深,细细打量,他的小丫头长大了,肤若凝脂,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许是因饮了酒,沈韵安早已情动,黑眸中似有波涛汹涌在其中。 “表哥……” 齐妙察觉到沈韵安目光在她的身上游移,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 一声呼唤,彻底让沈韵安失去神志,他把齐妙拥入怀中,薄唇凑上去。 哪怕已经疼得厉害,沈韵安还是那般温柔克制,他很怕伤到齐妙。 齐妙脑中一片混沌,渐渐开始配合,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妙儿,如果疼就告诉我。” 沈韵安动作轻柔,额角上出了薄汗。 齐妙也不晓得他说了什么,胡乱点点头,她头上的发钗不知何时散落在地上,接下来满地凌乱的衣衫。 房内烛火忽明忽暗,床幔被放下,很快响起摇动的声音,人影晃动一夜。 翌日,齐妙醒来已经到日上三竿,身子并没有想象的酸疼之感,只是起身之时,她才察觉腰断了一般。 回想昨夜,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 齐妙羞涩面颊通红,用被把自己蒙住。 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沈韵安神清气爽,他笑道:“妙儿,别躲了,不如让丫鬟进来服侍?” “不!” 齐妙赶紧探出头来阻止。 沈韵安见状,了然地道:“还是为兄来吧。” 换洗的衣衫已经准备好,沈韵安把齐妙打横抱到外间洗漱,而后又帮她穿戴衣物。 看到她胸前的青紫,沈韵安的眸子越发幽深。 齐妙吓得落荒而逃,她承受不住了,至少要缓上两日! 昨夜,他一开始还算克制,后来放得开了,齐妙哭着哀求,反而使得沈韵安更加放肆。 没有公婆,齐妙当家做主。 早膳毕,沈韵安去了城北大营,麦冬进门眨眨眼道:“小姐,黑耀在门口已经徘徊半个时辰了。” 这三年间,黑耀已经成了齐妙的手下,指哪打哪。 齐妙眼皮跳跳,说道:“快把他带进来。” 沈家旧宅的院子小,除了几个丫鬟和做饭的厨娘,齐妙没有带过来人手。 等片刻,黑耀进门,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小姐,属下……” “说。” 齐妙端起茶盏,极为爽快地道。 黑耀目露沉思之色,张了张嘴,随后又很纠结。 齐妙观察黑耀的神色,心里替他着急。 平日里,黑耀脸皮很厚,涉及到婚嫁就变得和毛头小子一般。 齐妙少不得引导:“你是要钱还是要人?” 手中握着大笔钱财,齐妙对下人很舍得。 黑耀先是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小姐,求您给属下安排一桩亲事。” 黑耀早已和花枝提过,但是被花枝拒绝。 花枝拒绝的理由,是沈韵安和齐妙的三年之约。 主子还没成亲,一个下人怎能赶在主子前面? “属下老大不小了,成家是一桩心事。” 黑耀深吸一口气,害怕被乱点鸳鸯谱,坦然道,“属下看中了花枝,求您成全。” 齐妙不答,摇了摇手中的铃铛 半夏端着茶盏进门,看到黑耀后俏皮一笑,忍不住起了捉弄的心思:“小姐,奴婢很看好黑耀。” “哦?” 齐妙尾音轻轻挑起,正要答应,黑耀突然大声道:“小姐,属下只想娶花枝!” 话毕,黑耀连连对半夏求饶。 半夏和麦冬经常给他使绊子,他惹不起。 齐妙笑着摇头:“半夏,别闹了,去把花枝叫进来。” 对于手下的婚嫁,齐妙并不能做主,她只想问当事人的意见。 只要花枝答应,她马上安排亲事。 谁料,花枝进门对黑耀冷哼一声,转而道:“小姐,奴婢不是很想嫁人。” 黑耀在府上是个老好人,经常有丫鬟找他帮忙,黑耀从不拒绝。 花枝明明看出那些丫鬟的心思,提点过黑耀,可他不当回事,还认为她多心。 花枝心里一肚子气,她不嫁! 第165章 多子 一晃到农历五月,北地边城的天突然热起来。 齐妙原本打算成亲后随着沈韵安一起上京,可她着实放心不下娘林氏。 京城的政务无人处理,需要批复的奏折堆积如小山,夫妻俩商议,沈韵安先行一步,等林氏的情况稳定,齐妙第一时间进京。 临行前,沈韵安极为不情愿,尤其是开过荤后,他上瘾了。 相思成疾,只得每隔两日托人送书信。 齐妙打开厚厚的书信,看到“衣衫尽褪”几个字,抽了抽嘴角。 读书人就是有本事,把夫妻俩房事写得很是露骨,连齐妙平日的脱衣的小细节,都记录清晰。 这些书信,绝不可外传! 齐妙收在匣子里,放入系统内保存。 府上树下阴凉处摆放桌椅板凳,花枝把甜瓜去皮切成小块,递给齐妙小竹签:“小姐,北地的甜瓜比京城更好吃,咱们回京以后,几年都不会回来了吧?” “所以,你吃个够!” 齐妙招呼丫鬟们,说说笑笑。 娘林氏一直在喝安胎药,怀胎四个月有余,见红已经止住,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齐妙打算再观察半个月,趁着天还不是太热返回京城。 晚膳时分,齐妙外公外婆进城,府上开了一桌席面。 林氏吩咐婆子给每人盛一碗卤肉,卤肉的汤汁色泽鲜亮,泡在米饭中,香味扑鼻。 “爹娘,妙儿,今儿上桌的卤肉不一样,泡了老卤水更入味。” 边城有一家卖卤肉的老字号,做几十年的生意。 偶然间,林氏帮了那家人一个忙,对方为感谢送出珍贵的卤水。 满桌饭菜,色香味俱全。 若是以往,齐妙至少能吃两碗米饭,今日也不晓得是不是天热,齐妙不但没胃口,还有淡淡的恶心感。 林氏给女儿夹菜,问道:“妙儿,你是不是中了暑气?” 今年北地热得早,南边必然更热。 林氏虽然想女儿陪在身边,可齐妙已经嫁人,身份不凡,不好总留在北地:“再等月余赶路,马车里更不透气。” 齐妙胡乱点点头,面色发白,极力忍住呕吐之感。 想到与沈韵安已经同房一个来月,难道这么快就…… 齐妙给自己把脉,她始终不能静下心来。 “快,快去请边城最有经验的老郎中!” 林氏突然反应过来,喜滋滋地道。 这下,全家人的眼神看向齐妙,羞得齐妙面色发红。 刚成亲,她很刻意地选在安全期,但是齐妙也知道,女子受孕并无所谓的安全期。 难道,是个乌龙? 约莫半个时辰,老郎中姗姗来迟。 在给齐妙诊脉后,面色变得凝重。 这下,林氏有些害怕了:“郎中,妙儿她是不是有了?” 老郎中肯定地点头:“是有了,不过……” 林氏唬了一跳,急切地追问道:“不过什么?” 老郎中做深思状,林氏又是个急性子,火急火燎。 齐妙有身孕,怀的是皇家子嗣,别看自家在北地没有过分讲究规矩,回京以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呕……” 齐妙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茶水缓和。 怀孕初期或轻或重,都有呕吐的症状。 齐妙受不了肉味,越香的肉她反应却强烈,最终没忍住吐了几次,胃里泛着酸水。 其实前几次,齐妙已经有轻微的反应,她一心扑在娘林氏身上,因而没太在意。 “夫人脉象奇怪,至少怀了三胎。” 憋了良久,老郎中才肯说出口,“若是到孕晚期,恐怕会很频繁地感受到不适。” 民间生双胎已经极为难得,老郎中在边城看诊几十年,上次听说妇人怀三胎,还是二十几年之前。 林氏恍然想起道:“是有这么个事。” 那会儿,林氏还没成亲,听说怀三胎的妇人难产,三胎只活下一个。 林氏不敢置信,呆愣地道:“这……这怎么会?” 哪怕女儿身子再好,也经不起折腾。 林氏很慌,心里琢磨难道是沈家族人死得冤枉,除了沈韵安都被灭门,为增添人口留下香火,所以齐妙才一次性怀了三个。 “接生必须找有经验的稳婆,才更加稳妥。” 老郎中提醒,多胎定会早产,必须提前做准备。 北地稳婆见的世面少,最好早日进京。 林氏反应了好一会儿:“那有孕前三个月赶路,不会太过劳累?” 老郎中摇摇头道:“若是赶路还需趁早。” 拖得时间越长,肚子越大,到时候坐在马车里赶路,只会更不适应。 送走老郎中,林氏如梦初醒:“妙儿,娘给京城写一封书信,趁早找有经验的稳婆。” 除了稳婆,还要找家世清白人又老实的奶娘。 不然真生三个小包子,喂养起来困难。 齐妙倒是不算太惊讶,心中又把狗系统骂了几遍。 什么对反派好,多生子,合着遭罪的不是沈韵安! 随着孕吐越来越频繁,齐妙已经接受自己是个孕妇的事实。 准备离开北地后,几个丫鬟开始忙起来。 出行的马车必须宽敞舒服,马车周围包上软垫,车壁特地挂上手拉的风扇降温。 林氏写书信,特地嘱咐提早准备产房。 “娘,是不是有点早了?” 齐妙半躺在小榻上吃甜瓜,她现在吃不下去饭,反而对水果情有独钟。 “不早。” 虽说现在齐妙只有一个来月的身孕,距离生产还有一阵子。 林氏算过,如果早产,很可能赶在年底之前。 “京城冬日里多雨,气候潮湿,房内肯定要埋下烟道,取暖的同时保持干燥。” 宫内大兴土木,还要挑选黄道吉日,有讲究。 准备的产房朝向好,宽敞明亮,阴森的宫殿显然不合适。 林氏拉着女儿念叨:“请奶娘也不容易。” 在京城里,高门大户中多请奶娘喂养,奶娘心思奸猾,背地使一些小手段,以至于小包子和亲娘不亲,反而把奶娘当亲娘对待。 前朝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新皇登基,把奶娘接入后宫中敬着。 “又不是普通人家,娘怎么能不多想?” 林氏恨自己出身低微,懂的太少,不能教导女儿出谋划策。 第166章 封后大典 农历五月二十,宜出行。 齐妙告别北地亲人,为低调她把随行的护卫打扮成镖师,伪装成商队赶路。 路上走走停停,大多时间选择宿在客栈,农历七月初到达京城。 沈韵安早已收到消息,早早地带人马出城接人。 二人有几个月未见,沈韵安把齐妙拉入怀中。 “呕……” 这一路上,齐妙还是时不时地呕吐。 为了腹中胎儿着想,她经常吐了后强迫自己吃东西。 齐妙靠在沈韵安怀中,虚弱地道:“表哥,你让我靠一会儿,靠一会儿便好。” 进城之前,齐妙又吐过,她此刻只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沈韵安见此,极为心疼地道:“宫内有御厨,妙儿想吃什么,各地的菜色御厨都会做。” “好。” 齐妙神色恹恹,在沈韵安怀里蹭来蹭去。 男子一旦开荤,不比从前。 沈韵安身上火热,考虑到齐妙有身孕,他不敢有任何动作。 马车从京城主街上长驱直入,直奔宫内。 几个月的时间,后宫已经重新翻修过。 即便如此,宫内古树太多,很难找一处明亮的寝宫。 后宫只有宫女嬷嬷,沈韵安精简了几次,人手越来越少。 后宫中,前朝留下的嫔妃都被送走,夜晚更是万籁俱寂,寂静无声。 那高耸的宫墙,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沈韵安派御厨把小米熬出米油,又拌了几碟开胃小菜。 齐妙看到有她喜欢吃的酸辣海带丝,一连喝三碗小米粥,难得的没有呕吐。 沈韵安见此,稍微放下心来。 他拿出一本小册子,默默地记录齐妙的饮食习惯。 “妙儿,产房已经安排在京郊皇家别院里,那边有山有湖,冬日风光也好。” 御医说过,女子生产后脾气可能会变得古怪敏感,尤其是月子,必须好好的补身子,否则会落下病根。 留在宫内,整日看到古板严肃的宫女,心情怕是好不起来。 再加上沈韵安听说前朝宫内妃嫔众多,经常有宫女嬷嬷顶罪投缳跳井,只感觉分外晦气。 有沈韵安陪伴,齐妙的日子轻松许多。 她几乎不用想,沈韵安已经请来有经验的稳婆和女郎中,每日为齐妙诊脉。 至于吃食上,更是分外小心,日日过问。 只要抽出时间,沈韵安必定来陪她用膳,偶尔还故作轻松地讲京城里的一些八卦。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农历八月十五中秋。 怀胎几月,齐妙的小腹凸起。 虽然行动不如前一段时间灵活,好在孕吐停了,她胃口好起来,凹下去的脸颊逐渐丰满。 期间,沈韵安日日在她枕边,不敢越雷池半步,熬得年纪轻轻鬓角有了白发。 中秋是个大日子,按照约定,举行沈韵安盼了许久迟来的封后大典。 宫内张灯结彩,布置焕然一新,不仅喜庆又显得极为庄重。 夏嬷嬷跟在齐妙身侧,一遍一遍提醒规矩:“您只要做做样子完成册封就好。” 对待一次性怀有三个龙子的人,夏嬷嬷别提多小心翼翼。 都说齐妙有福气,果真如此,难怪皇上后宫只有一人。 皇上勤政爱民,根本不需要更多的妃子,有皇后一人足够! 原本京城有官员还对选秀不死心,以为过些年有机会把女儿送到宫内,得知齐妙怀了三胎全是龙子后,不敢再存这个心思。 就算女儿进宫,就算有了龙嗣,一个怎么能斗得过三个亲兄弟? 庶子永远比不过嫡子,深思熟虑后还是作罢,这心思也就淡了。 良辰吉日,几个丫鬟喜气洋洋。 尤其花枝和半夏,从被救那日起,二人从没想过有大造化。 这些年跟在小姐身边,日子悠闲,小姐性子随和,经常为下人考量。 至于亲事,齐妙从不逼迫,无心嫁人的半夏和麦冬齐齐松口气,又笑道:“小姐,咱们以后要改口,不能再叫小姐,而是称呼您皇后娘娘。。” 夏嬷嬷连连点头,双手托起托盘上的皇后朝服,下跪伺候齐妙更衣。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齐妙虽云淡风轻,却也知道皇后之尊代表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沈韵安承诺的悉数做到,就算不曾说过的话,他也极为有原则。 寝宫的铜镜内,几个巧手的嬷嬷在为齐妙装扮。 她头戴金冠配上大红色烫金百鸟朝凤的皇后朝服,雍容华贵。 “吉时已到!” 礼部官员负责敲钟,文武百官跪地。 宣读圣旨过后,齐妙被指引进入太和殿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毕,齐妙在夏嬷嬷的搀扶下准备跪拜,刚做了个姿势,沈韵安赶忙从龙椅上走下,搀扶道:“皇后平身。” 随后,沈韵安亲手将金册和凤印放入齐妙手中。 齐妙眼尖,看到他虽然面色颇有威仪,手却是抖的。 这一刻,齐妙突然不再紧张,从容接过。 封后大典后,帝后直奔后花园散步。 后花园内,修建一处观景台,登高望远可俯瞰京城繁华。 “妙儿,要不要上去看看?” 观景台是唯一可以看到宫外景色的地方。 之前雨后台阶湿滑,齐妙重心不稳,不敢随意走动,眼下有沈韵安陪伴,她伸出手:“要的。” 楼梯的台阶很宽,沈韵安在一侧,牵起齐妙的手拾级而上,达到最高处,可以看到京城的城墙。 白日里,内城的人不多,大多是达官显贵家里的下人。 若是在夜晚赏景,景色更好一些。 “啊!” 齐妙刚坐定,突然感觉肚皮抖动一下,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 沈韵安僵硬了下,把手贴在齐妙的小腹上。 “豆包,花卷,饺子,快和你们父皇打招呼!” 齐妙抚摸小腹,面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怀胎的时间一长,她浑身上下泛着母爱的光辉。 沈韵安正要贴上去听动静,怔怔地问道:“妙儿,你说什么?” “豆包,花卷和饺子,郎中说我怀三胞胎,那得有个小名吧?” 齐妙沾沾自喜,“我想了好久,想出三个小名,都是吃食,听起来有福气。” 第167章 发动 沈韵安深感无力,心道:还是来了。 最近忙着处理朝政,剩下时间大半用来陪伴齐妙,根本没注意到起名这件事。 “豆包,花卷,饺子,父皇来了。” 沈韵安不敢提意见,半蹲身子,把脸颊靠在齐妙隆起的小腹上。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 “啊?” 齐妙颇为奇怪地抚摸小腹:“快和你们父皇打招呼!” 晚上齐妙躺在床上,肚皮有一种金鱼吐泡泡的感觉。 早期胎动,这感觉还是很神奇。 “妙儿,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不喜欢这个小名?” 沈韵安见有机可乘,尝试地提议道。 关于起名,齐妙算是临时起意,为此道:“表哥,难道你有别的好提议?” 按照习俗,抓周之前最好都用小名称呼,立得住,好养活。 沈韵安原本没有,但是在一系列的花卷豆包中,没有也得有。 片刻后,他心中有了章程:“既然确定是三个,不如叫龙大,龙二和龙三如何?” 按照先后顺序起名,也不容易搞混,朗朗上口。 “皇家子嗣,凤子龙孙。” 无论儿女,小名通用。 齐妙反应了好一会儿,就在沈韵安心底不断下沉的时候,肚皮再次抖动。 哪怕很轻微,沈韵安还是感受到了,狂喜道:“你们是不是也喜欢父皇起的小名?” 因为正巧赶上胎动,齐妙爽快地应下。 小名定下来后,沈韵安长舒一口气。 中秋过后,天气逐渐转凉,一晃进入腊月,百姓们为过年做准备。 自从皇上登位,手段雷厉风行。 改革科举,兴修水利,破格提拔人才,减免赋税,使得百姓的日子比从前好过了不少。 尤其临近年关,家家户户置办年货,集市上很是热闹。 齐妙怀孕八个多月,她现在低头,只见硕大的肚子,根本看不到脚面。 许是吃过系统给的养颜的药丸子,齐妙孕期只胖肚子,气色始终很不错。 即便如此,宫女嬷嬷和稳婆夜晚轮流值夜,严阵以待。 “唉,街上肯定热闹,尤其是大集上,到处都是卖小食的。” 今年与往年不同,正月十五不但有规模盛大的灯会还有美食品鉴大会。 各地老字号的传承人到京城齐聚,使出看家的本领比试。 齐妙心心念念,确定自己赶不上了。 已经到年关,哪怕明日生产,元宵节那日也出不了月子。 而且最近一段时日,夏嬷嬷怕她生产费力,严格控制齐妙的饮食。 “皇后娘娘,生产是您的大日子,只要您平安,想看花灯节并不一定要赶在正月十五啊。” 嫁给黑耀后,花枝依然留在齐妙身边当差。 花枝经常到外面走动,说一些好玩的新鲜事给齐妙解闷:“就在上个月,南边有一位妇人产下四胞胎,是头胎,母女平安!” 虽然是女儿,到底罕有,此乃祥瑞。 只可惜妇人家里穷苦,养不了那么女儿,最后当地富户领养了一对女儿。 “您就放心,您是有大福气的人,否则其余女子要承受三次痛苦的事情,您一次就可以了。” 半夏和麦冬看出皇后的紧张,说着吉利话。 从前几日开始,齐妙行走坐卧都感觉用不上力气,全靠宫女嬷嬷搀扶。她心里清楚,估计离临产之日不远。 按照御医所说,怀三胞胎能坚持到八个多月已经极为不易,御医早晚给皇后齐妙听胎心,胎心沉稳有力,是个好现象。 腊月底最后一日下了一场雨,雨后多了些许的寒意。 齐妙不但不怕冷,反而每日脚心滚烫,时常在夜里醒来。 沈韵安从宫内搬入皇家别院,夜里起身为齐妙按摩肿胀的小腿,心疼她的不易。 随着生产日子的临近,齐妙开始有几分焦虑。 她经常在夜里惊醒,靠在沈韵安的怀中胡思乱想。 令齐妙感到恐慌的是,上辈子所经历的一切越来越模糊,有时候她经常有“我是谁”的错觉。 若不是系统留下的空间还在,齐妙怕是会忘记一切。 与系统有过契约,齐妙只得隐藏,心事无处可说。 这年头,女子生产就是一道鬼门关,挺的过去喜当娘,若是挺不过去…… 医疗水平底下,没有剖腹取子的技术。 轮到自己,齐妙内心无比恐慌,而她的性子坚毅,又不愿意示弱。 “妙儿,明日就是大年三十了。” 过了年三十,又是新一年。 作为枕边人,沈韵安敏锐地察觉到,他恨不得自己来承受痛苦,可生子本就是他无法分担之事。 沈韵安把朝中政务交给心腹处置,每日从早到晚在齐妙身边转悠,只为哄她开心。 “妙儿,你还记得小木屋里的泥人吗,以后咱们要多加三个。” 花枝特地去一趟小木屋,把泥人装小匣子里小心翼翼地带出来。 “等你出月子,为兄带你去洗温泉。” 在沈韵安一个劲儿地画大饼之下,齐妙虽然还有恐慌感,心情却平复不少。 两个月之前,娘林氏生了个儿子。 “馒头和龙大他们没差几个月,却是差一辈。” 齐妙拿出北地送来的画像,给沈韵安炫耀,“馒头出生瘦瘦小小的,谁知道满月吃得白白胖胖!” 沈韵安揉揉眉心,不确定地道:“舅父的儿子叫什么?” “馒头。” 希望小娃和馒头一样白白胖胖,有福气。 沈韵安:“……” 不愧是一家人,和之前齐妙的豆包饺子之类的小名有什么分别? 还好,沈韵安当机立断,及时止损,将来小娃们会感谢他这个父皇的。 农历大年三十这日,别院张灯结彩。 年夜饭刚做好,有齐妙心心念念的肉丸子。 还不等她上桌,突然感觉到肚子缩了缩,接着湿了裙摆。 这下,跟在一旁的夏嬷嬷赶忙喊道:“快,去准备红糖燕窝小米粥,皇后娘娘发动了!” 齐妙很伤心,她为等这一顿被控制两个月吃食,大过年的,别人吃山珍海味她这劳苦功高的人喝粥? 一时间,齐妙百感交集,如遭受一记重锤,当即哭出声来。 “准备热水!” “快去通知皇上,皇后娘娘太害怕了!” 齐妙刚回过神,又被下人噎住,说不出话来。 第168章 圆满(大结局) 肚子突然抽动,而后停顿了一会儿,隐隐的痛感再次卷土重来。 齐妙被扶着进入产房:“表哥,你儿子迫不及待要出来了。” 自从肚子大如球,齐妙就开始水深火热的日子。 走路重心不稳,夜里睡不踏实,每日都在煎熬中。 原本以为三胞胎必定要提早降生,结果三个小包子不是个急性子,迟迟不出来。 御医每次看诊后,都要称赞几句。 “妙儿,咱们的孩子肯定懂事乖巧。” 沈韵安握拳,手心满是汗水,他发誓不再要子嗣,再生产,齐妙的身子遭罪,而他也好像死过一次一样。 “皇上,胎儿发育良好,您不必太过忧心。” 稳婆进入产房,忙不迭说几句吉利话,主要是想把皇上撵出去。 她们不过做最基本的按摩,皇后娘娘说疼,皇上立刻射来凌厉的目光,仿佛下一刻就会把她们拖出去砍头一般。 稳婆很为难,束手束脚。 齐妙看出稳婆的窘迫,对沈韵安道:“产房是污秽之处,表哥先出去吧。” “皇家子嗣出生污秽?” 沈韵安眉心一皱,言语冷下来。 对待其余人,沈韵安不苟言笑,但对齐妙又是另一副面孔。 稳婆见的多,只感觉心累。 皇上撵不走,最后只能折中,在中间挂着一道帘子。 “妙儿,你还好吗?” 感受到齐妙面色发白,沈韵安又把心提起来。 “还好,就是肚子还是抽着疼,我想吃肉丸子。” 头胎要被折磨最少一夜,吃饱喝足才有力气。 “好!” 齐妙的要求,沈韵安全部满足。 为使她放松,帝后二人点评御厨做的菜色,最后得出结论,炸丸子比不上林氏。 齐妙也没想到年夜饭会躺在产床上吃,她要求夜里吃一顿应景的饺子。 随着阵痛频繁加重,齐妙难受得挪动身子,表情变得痛苦。 男子永远不会体验这个过程,好像有人把她的身子掰成两半。 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齐妙越发虚弱,头脑开始昏沉,好像自己是无根的浮萍,正漂浮在水面上。 恍惚中,温热的大手握住她:“妙儿,醒一醒,不能睡!” 沈韵安心疼到无以复加,第一次因有顾虑,没有对稳婆施压。 在齐妙生产前,他已经做足了功课。 头胎的时间长,相对而言艰辛很多。 “表哥……” 齐妙眼神恍惚,她已经不知道挺了多久。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喜庆的红灯笼散发红色的光晕,透过高丽纸映入到房内。 年三十夜里,她在体验生产之苦。 想要即将降临人世的小包子,齐妙逐渐清醒,体内好像有无穷的力量,她配合稳婆所言呼吸的节奏,逐渐放松。 女子生产的过程,除了折磨和煎熬,还有期待。 齐妙咬牙,意识越发清明,她可以做到! “韵安,我在想一件事。” 阵痛又突然在可以忍受的范围,齐妙对沈韵安道:“我娘当年难产过,婆婆她……” 云氏为儿子活命,生生剖了自己。 在此之前,齐妙是感动于云氏为母则刚,但是自己体验生产的痛苦后,这感觉越发直观,云氏当年,到底有多大的勇气啊。 “嗯。” 沉默半晌,沈韵安应声道,“以后我们不生了。” 多少人一辈子没有子嗣,而他有三个足矣。 沈家的香火,不需要靠他来延续,沈韵安比普通人多的无非就是皇位传承。 陪齐妙闲聊片刻,沈韵安才发觉因紧张,衣衫已经湿透。 他问道:“皇后还有多久生产?” “这……说不准。” 稳婆不敢欺瞒皇上,含糊道,“可能还要五六个时辰。” “什么?” 沈韵安神色凛冽,宫嬷嬷很郁闷,这也不是她们说的算的啊。 五六时辰还是虚报,要是说一日一夜,没准马上就掉脑袋了。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直到大年初一东边泛出一抹鱼肚白,啼哭声响起。 “恭喜皇上,最先出来的大皇子!” 稳婆激动地报喜,随后龙二和龙三依次降生。 三胞胎,全是小子。 “怎么没有女儿?” 齐妙很失望,多子丸真如字面的意思,全是儿子。 虽然御医已经提过,齐妙还希望有翻盘的机会,肚子里能有个娇软的女儿。 “哇哇!” 龙大哭声响亮,龙二和龙三本还在蹬腿,听到兄长的哭声后,也跟着哭起来。 三胞胎哭声响亮,穿透耳膜。 齐妙已经脱力直不起腰身,有些着急地道:“快,哄一哄龙大!” 三胞胎重量都不小,沈韵安手忙脚乱,刚接过龙大,龙大不哭了,龙二和龙三还在大哭。 沈韵安不好同时抱三个儿子,只得挨个哄着。 这个不哭了,那个接班,沈韵安熬了一夜脑袋大三圈。 哭声,很吵。 三个小崽子,看起来都不是省油的的灯。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天降祥瑞,皇后娘娘一连产下三子!” 房内,气氛极为喜庆。 几个稳婆劫后余生,赶忙跪下讨赏钱,好险,只差一点,脑袋搬家了。 “好,赏,重重有赏!” 母子四人皆平安,沈韵安的感动难以言表。 他放弃三个儿子,而是打了温水,开始帮齐妙擦身。 花枝见此,赶紧把宫嬷嬷打发下去,留下帝后二人。 这下,沈韵安的手一顿,随后露出一抹苦笑:“这些下人越来越放肆了!” 他是担心下人笨手笨脚,所以亲自给齐妙擦身,但不代表会收拾产房的狼藉。 齐妙缓和一些,笑道:“是想给你我独处的机会。” 刚刚齐妙看了儿子们,脸色红红皱巴巴的一团,根本看不清是像她还是沈韵安。 “一母同胞的三兄弟,以后的皇位谁来继承?” 齐妙看得长远些,其实他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天家无亲情,皇位之争,兄弟阋墙。 她的儿子们必须教导好,一母同胞,必须相亲相爱。 “嫡长子继承皇位,等龙大抓周后,立他为太子。” 沈韵安望子成龙,想着早点把重担分给儿子们,他好带齐妙游山玩水,隐居在山野之间。 其实,若不是为沈家的仇恨,他本身并不是有大野心的人。 “好!” 穷养儿子穷养女,富养自己长身体。 齐妙伸出手,沈韵安会意地击掌,对于教子理念上,帝后二人不谋而合了! 只要儿子成才接手皇位,夫妻二人逍遥快活的日子还会远吗? 第169章 番外:选择 又是一年腊月,下了一场冬雨。 齐妙打着一把油纸伞,脚步轻快地回到寝殿。 进入殿内,顿时一股热浪袭来,热气里杂糅着香味。 齐妙吸了吸鼻子,看到火炉边上围着三个小包子,笑道:“是谁在烤红薯和土豆?” “母后!” 龙二和龙三站起身,快步朝着齐妙跑来,而龙大则是羡慕地看向两个弟弟,随后垂眸沉默。 龙大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看起来分外懂事。 从小父皇就告诉他,他与二弟三弟不一样,肩膀上有担子。 龙大必须快速递成长起来接手皇位,这样两个弟弟的日子才可以过得肆意。 为此,龙大三岁开蒙,习武,咬牙硬挺着。 在两个弟弟陪着爹娘玩乐的时候,龙大都在坚持读书习字,以至于小小年纪,很得太傅看好。 “母后,儿臣已经做完课业,带着二弟三弟在寝殿等您。” 龙大缓缓站起身,说明缘由。 宫内御膳房里吃食众多,龙二和龙三却偏偏喜欢吃烤土豆和红薯。 烤熟的红薯剥掉外皮,内里软糯甜滋滋,土豆则是要调上酱料,刷上辣酱和小葱花,味道更好。 “太傅说,土豆和红薯是贱物,民间很是高产。” 龙大很喜欢普通百姓喜欢的吃食,以后他会种出更高产的东西,让所有的百姓都可以填饱肚子,过好日子。 “这个理想很远大,母后支持你。” 十个指头有长有短,齐妙只是尽可能的一碗水端平。 对于太过早慧的长子,齐妙更多几分怜爱。 “红薯很甜,咱们家不缺一口吃的,你不要总是让着弟弟们。” 长子懂事谦让,龙二和龙三却不可心安理得的接受。 “你只是早出生半个时辰,不欠他们的。” 齐妙教导龙二龙三道,“你们兄长这般,你们更应该体谅他,懂吗?” 一家子,只有互相着想,才会和睦。 无论是天家还是普通人家,都是这个道理。 “曜儿,你还太小,不要过得那么隐忍。” 虽说对长子寄予厚望,齐妙却不想他小小年纪活得太沉重,压抑自己的性子反而不美。 正好赶上腊月,齐妙打算带三个儿子出宫,进山小住几日。 这些年,藏在山中的小木屋早已被打造成小木屋群,在四周又扩建了几座。 “母后,儿臣可以出宫去孙家做客吗?” 龙二沈照问道。 沈家三子,性格各不相同。 长子沈曜隐忍,次子沈照活泼,老三沈曦则是乖巧,但也是最腹黑的一个,每次惹祸,都有两个兄长背锅。 当年齐妙生产轰动京城,三胞胎太过显眼,为隐藏身份很少出宫。 沈照和孙兴张如意的女儿福丫性子差不多,青梅竹马。 如今孙兴已经坐在京兆尹的位置,是沈韵安一大心腹。 齐妙算了下的日子,提议道:“不如这样,母后给福丫下帖子,请她来宫内做客如何?” 听说出不了宫,沈照沮丧地道:“福丫说了,她在后宅养了一只母鸡,和鸽子差不多大,下蛋很勤快! 福丫养了一窝,每日早早起身去守着,而后把鸡蛋煮着吃,鸡蛋和鹌鹑蛋差不多大,一次得吃好几个。 “你说 的可是芦丁鸡?” 齐妙笑道,“那母后和你张姨母提一提,把一窝鸡都带来好不好?” 沈照听后,忙不迭点头:“母后,儿臣也想养一窝,福丫说自己养的鸡下蛋,吃着都更香些!” 不同于齐妙的儿子命,张如意已经连生三个女儿。 三个女儿都是白白胖胖的,性子讨喜。 如今张如意怀胎六月,行动不便。 齐妙每隔一段时日赏赐补品,有一阵子没看到张如意,发觉她瘦了一圈,原本圆润的下巴变尖,面色发黄,眉眼中带着一抹忧愁。 还记得二人在北地初见,张如意性子明媚张扬,如今过了十多年过去,她被磨平棱角,早已没有当年那般锐气。 “如意姐姐,你脸色不太好。” 齐妙为张如意把脉,她的身子有些耗损,气血虚亏。 若是不调养,很容易落下病根。 “老毛病了,这些年每次生产都是女儿,夫君虽然不说,也故意表现很喜欢女儿的模样,可我知道他多失望。” 张如意与孙兴成亲十年有余,夫妻感情甚笃,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儿子继承香火。 婆婆原本也很开明,嘱咐张如意此事急不来。 一年生下三女后,婆婆转变性子,强势地送丫鬟给孙兴暖床。 张如意虽然膈应,却没有当年把人打出去的底气。 “妙儿妹妹,我真羡慕你的福气,可有时候回想,若把女儿换成香火,我也不愿意。” 张如意是做娘的人,哪怕很想要儿子,却也更心疼女儿。 “福丫还好,作为长女被疼宠几年,可是二丫和三丫,连个小名都没有。” 为此,张如意和婆婆大吵一架,只因为婆婆非要把三个女儿全部改名,招娣,盼娣,来娣。 “我如今怀胎六月,找有经验的郎中摸脉,还是女儿。” 面对孙兴的期盼,张如意食不下咽,强颜欢笑。 孙兴似乎以为肚子里这一胎必定是儿子,连名字都已经起好。 儿子还没降生,家里已经准备好院落。 “如意姐姐,你也不要过分忧心,的确有些老郎中摸脉未必准。” 齐妙给不出好意见,只得安慰几句。 生男生女,主要取决于男子,张如意生不出儿子,是孙兴的锅。 奈何男尊女卑,所有莫须有的罪名全落在女子身上。 没有儿子,绝户被戳脊梁骨。 尤其是孙家,现已经是名门望族,有头有脸。 张如意笑容苦涩:“我的身子已经承受不住,这是我最后一个孩子。” 无论儿女,都是最后一个了。 话毕,她拿出一颗硕大的药丸子。 “妙儿妹妹,你给我拿个主意,我该不该吃下去?” 张如意深吸一口气,面色纠结。 她作为官家夫人时常走动,但真正的姐妹,只有齐妙一个。 有些话不能对夫君说,不能对家人说,但是对齐妙可以。 第170章 番外:所谓矛盾 “毒药?” 齐妙始终认为女子的价值不在于生产为男子延续子嗣,张如意那么肆意的性子,最终也因为子嗣逃脱不了魔咒。 在齐妙的印象里,这几年见到张如意,她很少开怀,因经常皱眉,眉宇间留下淡淡的横纹。 张如意难得被逗笑:“我还有三个女儿,定不会想不开。” 药丸子黑乎乎的,散着浓浓的怪味。 齐妙接手后,从中间掰开,轻轻嗅了嗅,从气味和形态辨别。 半晌后,齐妙敛眉问道:“如意姐姐,你从哪里弄来的虎狼之药?” 这是京城里的生子禁药,价值千金的逆转丸。 怀胎六月吞下,可把女胎逆转。 张如意病急乱投医,多方打听,最后花费三千两,得到一颗药丸子。 拿到手以后,张如意远没有所想那么高兴。 “逆转丸可女转男,但是有很大的风险。” 先不说对母体带来的损害,就算对腹中的胎儿也有很大的伤害。 大多数逆转过的男胎,将来没有孕育子嗣的能力,不男不女,非常有可能畸形。 逆转丸效用不明确,被很多药贩子炒到天价,因而早就被禁了。 张如意愣愣地盯着药丸子:“所以为了孙家的香火,我就要放弃这个孩子吗?” 不管儿女,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 张如意想了许久,逆转丸放在嘴边,她流着眼泪不肯咽下去。 万一为自己的私欲生出不男不女的孩子,张如意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齐妙叹口气:“所以,你心里有答案了。” “是。” 张如意用帕子点点眼角,突然轻松起来,她把逆转丸扔到火盆中,吐出一口浊气。 十多年了,受够了。 无论是孙兴还是她,都过得很痛苦。 “他不是坏人,相反一直以来对我都很不错,可这些年为子嗣,我和他都如同被束缚在牢笼中。” 想要挣扎,却挣脱不出。 二丫和三丫,明明是三品大员家里的千金,却过的不如村里的孩子。 如今几岁了,很是胆小,每日在院子里不肯出门,只有福丫还算能带得出手。 “妙儿妹妹,你说我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终究是舍不得孙兴,又不肯认输罢了。” 婆婆说,无子在七出之条内,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若不是看张如意与皇后齐妙是姐妹,孙家不会忍气吞声到现在。 “妙儿妹妹,我今日进宫,也是来告别的。” 张如意站起身,恭敬地给齐妙磕头。 齐妙赶忙把人拉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还怀着身孕呢!” “这些年得你照顾,我过得太好,唯一感谢的是自己,当初一眼看中你做姐妹。” 姐妹,远比男人靠谱。 当然,沈韵安是个例外。 张如意请求道:“妙儿妹妹,福丫是家中长女,不可能带走,我准备带二丫三丫回到北地。” 与孙兴和离,彼此放过。 以后孙家的香火,与张如意没半点关系。 腾出京兆尹夫人的位置,总不会再遭人指点了。 她才二十多岁,未来日子很长,有钱有女儿,必定要活得洒脱肆意。 至于狗男人,必须一脚踢开,张如意面色决绝。 “你要想好。” 齐妙沉静片刻,回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齐妙不是张如意,无法替她做决定。 心不是一日寒的,很多矛盾没有调和的办法。 诸如孙兴,除了虔诚求子,还很在意官途。 当年情浓,张如意是第一位,现在显然不是。 送走张如意,齐妙唏嘘不已,她心疼小福丫无人管教,把福丫留在宫内小住。 是夜,宫内寂静。 齐妙站在观景台上,望着远处。 临近年关,京城主街上挂着喜庆的红灯笼,远处城墙上每隔几米点着火把,在风中忽明忽暗。 “妙儿,起风了。” 沈韵安拉上左右的帘幕,为齐妙披上披风,温热的大手把她的双手全部包裹住。 齐妙望着远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怎么这般晚?” 二人约定观景台见,沈韵安迟到半个时辰。 这在过去七八年中,从未有过。 因为他说,她在需要他的时候回头,他永远在。 “是师兄告假,要去北地追妻。” 沈韵安揉揉胀痛的额角,深感夫妻之间闹别扭复杂。 他和齐妙,似乎从没红过脸。 都说二人在一起不可能没有摩擦,可他们真没有。 “师兄喝酒后诉苦,说没有子嗣在众官员中抬不起头来。” 沈韵安也很不理解,到现在也没想通。 “妙儿,有三个女儿难道不是大福气吗,为何师兄非要儿子?” 就算要儿子继承香火,从族中过继子嗣就成了。 再不济,还可为福丫招婿,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留给下一代。 沈韵安仔细琢磨,他就是受害者,沈家的仇恨,全部落在他身上。 等有一日,万里江山交到长子沈曜手里,一辈坑一一辈,代代相传。 “师兄念叨着有遗憾,照他这般说辞,咱们没有儿女双全,难道不是遗憾?” 有子嗣是缘分,总把责任推到女子身上。 孙兴但凡有点本事,也不至于一连生三个女儿。 沈韵安无法感同身受,也不想听孙兴诉苦。 他刚想出御书房,被孙兴抱住了大腿。 于是,耽搁到现在。 “本来师兄还想来烦你,被护卫拖走。” 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沈韵安愿意倾听,但打扰到齐妙那只能对不起了。 齐妙听着有趣,发觉男子总有一些莫名的优越感。 比方,沈韵安从没察觉到二人之间的矛盾。 闻言,沈韵安眸子渐渐深沉:“为兄哪里做的不好?” “不,是做的太过了。” 趁此机会,齐妙控诉道,“表哥,你的精力过于旺盛,而且每次不管不顾……” 从前沈韵安还照顾她,房事上有所节制。 等儿子们大一点有独立的寝殿,沈韵安玩得花样越发多,她都说不要了,他却认为是反话。 齐妙从没想过,原来身边藏着一头狼,她每次半推半就,最后逐渐沉沦,毫无抵挡之力。 “你答应我下次轻一些,你做到过?” 齐妙每次提起来,沈韵安总用借口搪塞过去,这次还是一样的套路:“妙儿,这个咱们私下再说,儿子们来了。” “你别拿儿子们当借口,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经常喝十全大补汤?” 齐妙察觉到沈韵安的狼狈,十分自得。 “母后,十全大补汤是什么?儿子能喝吗?” 楼梯口处,沈曜带着沈照和沈曦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齐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