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续命系统后，太子他又欲又撩》 第1章 天崩开局 轰隆！ 乌云密布，惊雷破空。 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砸在水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砸在宋时微的脸上，冰凉刺骨。 “冷……怎么这么冷……” 【警告，当前电量已不足3％，请尽快充电。】 耳边传来机械的电流声，但宋时微顾不上这些。 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宋时微的意识像沉在冰水里，混沌中带着尖锐的刺痛。她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黏了铅块。 她意识回笼到她刚下班回家的路上，明明遵守交通规则的她，却被一辆冲红灯的迈巴赫撞倒了在地上。 “难道她是死了吗？” 此刻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冰冷的水似乎包裹着她。意识渐渐清晰，她猛地睁开眼，视线被浑浊的水幕模糊，口鼻里灌满了带着腥味的冷水，咕噜咕噜的气泡从嘴角往上冒。 不是她为什么会在水里，不是被车撞了吗？ 她拼命挣扎，手脚在水里胡乱扑腾，裙摆被水流卷着缠上脚踝，反而让她沉得更快。 “我不会游泳啊！” 抬头望去，天空是黑压压的一片，雨幕将世界搅成一团混沌，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宋时微突然意识到，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她只能尽量使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保存体力。 就在这时，远处的黑暗里亮起一点昏黄的光，一艘乌篷船正破开雨帘缓缓驶来，船桨划水的声音在雨声里若隐若现。 “救命！这里有人落水了！”宋时微心里一阵欣喜，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却被风雨撕得支离破碎。 船越来越近了，但她却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风中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还有闷哼声。 是在打架吗？ 随着船越来越近，船上微弱的灯光让她看清了船上的景象，数十个黑衣人如同蝙蝠般从船舷两侧扑向中央，手里的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寒光。而被他们围攻的，是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 那男子背对着她，墨色的长发被一根玉簪束着，玄色衣袍在打斗中翻飞，袖口绣着的暗金色云纹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身边的暗卫迅速围成一个圈，将他护在中央，刀锋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围攻的黑衣人便被尽数绞杀，尸体接二连三地坠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留活口。” 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稳，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尾音里甚至藏着一丝压抑的喘息。 都没等到她反应，瞬间那男子发现了她，“扶尘，救人！” 随后暗卫就抓着她像小鸡仔一样提溜了上来。 冰冷的船板硌得她膝盖生疼，她呛咳着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古代的衣裙，意识到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那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峰拧起，像是认出了他是谁一样，下一秒，他的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之大让她瞬间呼吸困难。 “左丞相嫡女？”他的声音里淬着冰，“你们谋反？” “什么左丞相……我不知道……”宋时微的脸涨得通红，指甲下意识地去掰他的手。 男人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 宋时微的脑子嗡嗡作响，心里把老天爷骂了千百遍，她明明记得下班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身体腾空的瞬间还想着这个月的工资没领，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穿成了个刚被抓包的“谋反者”？ 就在她眼前阵阵发黑时，觉得快要死掉了，周遭的一切突然静止了。 悬在半空的雨点凝固不动，船上人的动作僵在原地，连那男子掐着她脖子的手都停在半空。 宋时微愣了愣，试探着掰开他的手指，竟然轻而易举地挣脱了。 【叮——系统初次激活成功。当前电量可维持两天时间。】 一个机械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电流的滋滋声。 宋时微吓了一跳：“谁？”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续命系统。】机械顿了顿，补充道，【你面前的男子是云启太子褚煜。靠近他可获得两天时间，抱大腿可获得三日，肢体接触（手部及其他部位）可获得7日电量，亲密接触可维持30天电量。注：电量不可叠加，单次获取后需重新计算。】 宋时微微微愣了一瞬：“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宿主可以选择拒绝。】机械音毫无波澜，【但你在原世界已因车祸死亡，现在的生命全靠系统电量维持。一旦电量耗尽，你将彻底消失。】 宋时微瞳孔缩了又缩，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你这系统有什么用？总不能只负责倒计时吧？” 系统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检索信息。 【功能一：储物空间。当前等级为0，无法储存\/取出物品，升级后可解锁。功能二：世界数据库。内含本世界历史、人物资料及主线剧情，可通过意识进入查看。】 宋时微急切的问：“那我是谁？” 【你是左丞相嫡女，你的父亲是叫宋洐，你的家中有一位妹妹，一个继母还有一位祖母。】 系统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让宋时微更加疑惑，她迫切的问道：“就这么点？这本书我能看吗？” 电子音突然带上了点狡黠的笑意，【当然可以，但每次使用需消耗当前电量的75%。若想频繁使用，建议多与太子殿下接触哦~】 话音刚落，机械音便消失了。 75％，也就是一天半的时间。 宋时微现在不知道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这件事情，这件事情极其荒诞。她的一生怎么那么倒霉，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学费和生活费是自己勤工俭学赚来的，日子过的很艰辛，不过这些就算了，下班路上都能被车撞了…… 内心深处有一种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不过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机械音消失的瞬间，周遭的一切瞬间恢复流动。雨点砸落，船板上的水洼泛起涟漪，那男子掐着她脖子的手猛地收紧。 宋时微再次被掐得再次呼吸困难，只能艰难的蹦出几个字，艰难的为自己辩解：“我……不是…谋反……” 但褚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眸光骤然狠厉，双眼猩红。 就当宋时微以为脖子快要被掐断的时候，褚煜猛的放手，后退一步。他低头蓦然的看着自己的手，眸光似是一震。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冰：“将她带走，以及那个活口。” “是！” 周遭的侍卫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小船微微晃动。 宋时微被两个侍卫架起来，胳膊被捏得生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想活下去，必须得想方设法的靠近太子！ 第2章 解毒 宋时微在被抓的途中，闭目凝神，指尖轻点系统界面，她得了解了解这个世界的构成，才好活下去。 结果系统机械音一直在提示：【警告，当前可使用电量已不足12h。】 只是查看了开头前三章和结局，就已经耗费了一天半的电量。 不过她了解大概的架构，原来这个世界分为三个国家，云启，南昭，北狄。她所在的国家就是云启国。 此刻被他们抓着来到了一个屋子里，按照小说的发展，此地应该是太子的秘密基地，有个通道能直接通向东宫。 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太子将她的披风解了下来，扔到她的身上。 宋时微拿着披风，不明所以。 “穿上，别污了孤的眼睛！” 她目光扫了一眼自己，身上衣衫被水浸透，湿布料紧贴肌肤，勾勒出的曲线让她脸颊发烫。 只能悻悻地披上披风，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只见太子身姿挺拔地正背对着她，右肩赫然插着枚飞镖，衣料已被血濡湿大片。 等等，宋时微嗅了嗅，是毒气，连她这个不擅长毒的都闻出来了。 怪不得他刚刚说话气息这么微弱。 这么想着，他身旁的暗卫也发现了，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声音发颤：“殿下，怪属下失职，属下马上去请周公子为您疗伤。” “慢着！”宋时微此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嘴比脑子快，“这是夹竹桃与雷公藤混合制成的见血封喉，与普通的毒药不同，对方将这种毒药粹在飞镖里，一旦液体流入血液，必死无疑。” “太子此刻必须尽快先保命，已经等不到你口中的周公子来了！” “放肆！”为首的暗卫厉声喝止，“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懂什么医术？你不会就不要去逞能！” 褚煜缓缓转身，唇色惨白如纸，扶着额角跌坐椅上。宋时微迎着他探究的目光，但她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保太子的命，也就是保她的命。 宋时微知道这很难令人相信，但现在她只能一脸严肃的说：“殿下此刻若是再不解毒，毒性蔓延到了心肺，莫说是周公子，神仙都难妙手回春！” 说着，便着急的往褚煜那边走。 宋时微等不到那暗卫开下一步口，便快速在纸上写上所需的药材塞到他手上。 刚才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屋里的柜子里放了一些常见的药材以及银针，宋时微快速跑过去，拿了一些延缓毒物散发的药材含在褚煜的嘴里。 紧接着她又快速解开褚煜的衣领，衣袖，以及小腿上的裤子。 她将肩头上的飞镖小心翼翼的拔出来，拔出来的过程中，都能听见骨肉摩擦的声音。这是常人不能忍耐的，可是褚煜却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出卖了他。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按在褚煜的伤口上，止血。然后又将银针一一施在解毒的穴位上。 那为首的暗卫看她如此操作，立马上前制止，还指挥着其他暗卫：“来人，将她绑起来，事关殿下的安危，还容不得你一个小丫头来放肆！” 宋时微一个冷眼撇过去，此刻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敢跟一个武艺高超的暗卫叫板：“我看你才是放肆，若是太子殿下交代在这里，恐怕你我谁都不能活着出这个屋子。” “你…”那暗卫的话还未说完，褚煜就打断了他说话，虽然他此刻虚弱，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扶尘，按她说的做。” 扶尘：“可是殿下…” 褚煜抬眸扫去，眼底的寒意让他瞬间噤声：“孤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扶尘只能拱手作揖：“是。” 宋时微不好耽搁，拿出银针扎在相应的穴位上，止血排毒。 她尽量忽略她头顶上带有探究目光的眼神。 书中写到，这位太子殿下生性暴戾，凡是对他构成威胁的，他都一律杀无赦。 传闻中的太子殿下，是云启国中人人忌惮的一位玉面煞神，他如果要是怀疑她，现在她早没命了。 毕竟她刚才还是被扣了一个谋反的帽子。 刚才那位扶尘兄弟的阻拦她可以理解，毕竟谁会相信一个跟敌人一同出现在水里的‘嫌疑人’。 宋时微想：若是今天晚上不成功，她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书中‘宋时微’可是连三章都没活过的路人甲，她本来就该在河里淹死，连今天晚上都没活过的一位可怜人。 她记得，书中结局写到，太子殿下惨死，云启国由一位拥有雄才谋略，胸怀天下的人继承。 如果大结局太子殿下惨死的话，那她也没有多长时间活路了。 “嘶——”，褚煜的痛呼了一声，拉回她的神思，她连忙收针，“殿下，已经施针完毕，接下来就需要等半个时辰，等毒血从您体内排出，就可以拔针了。” “嗯。”褚煜轻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看上去虚弱极了。 宋时微看着这位太子殿下，心想或许他也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可怕。 但这个想法很快便被她推翻了，仅凭这一面之缘不能妄下定论。 很快，扶尘拿着找全的药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与褚煜眉眼有三分相似的公子。 这个公子身穿一身鸦青色衣服，戴着一副红色的腰封，外面披着黑色并绣有金线云纹的样式。 与褚煜相反的，是他那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但仔细看他的笑意不达眼底。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褚煜旁边的宋时微，快速打量了她两眼。 随之，他又走近打量了一眼褚煜身上的银针，布满四肢，肩膀上伤口周围处也围了一圈。 只是简单两眼，看不清那位公子是什么情绪，一直笑盈盈的。 “宋姑娘？”，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你这针施的妙啊。” 随后他又问：“不知你师从何处？你这针法既能将我表哥身上的毒血排出来，又能固本培元，防止内力的流失。” 此话一出，刚才看似睡着的褚煜睁开眼睛，也静静盯着她。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扶尘口中说的周公子，并且精通医术。 宋时微心头一跳，今天完全是出于一个医者对救治患者的心急，和对自己以后未来的保命考虑，忽略了以后他们要探究甚至时时刻刻都要被他们怀疑的眼神。 在古代，每个人都不简单，尤其还是这两位位高权重的两位大神，在这里，任何一句话都不能有所闪失。 但此刻她也不能解释过多。 她面色极力保持着平静：“周公子，臣女只是略懂皮毛，您的夸奖臣女不敢当。” 那位周公子打开自己手中的折扇，微微煽动，唇角微微上提：“哦？略懂皮毛？” 此时毒血已经从银针里冒出，好在半个时辰过去，可以及时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宋时微把褚煜身上的金针全部拔出，再仔细将他身上排出的毒血仔细擦除。 宋时微无暇思考那位周公子的问话，只是满眼担忧，当务之急还是先要考虑眼下的困境。 她身上所剩余的电量已经用不到明天早上了，可恨的是这每次获得的电量还不能叠加，否则她早就趁施针的时间偷偷摸褚煜好几把了。 现在她只能拖延时间留在褚煜身边，此刻她的脑子飞快转动。 最后拔完的时候，她露出自认为很人畜无害的，很狗腿的笑容：“太子殿下，一会儿臣女亲自给您煎药吧。” 第3章 借机靠近 她露出自认为很人畜无害的，很狗腿的笑容：“太子殿下，让臣女亲自给您煎药吧。” 一旁的周晏行（周公子）闻言，手里那柄正摇得带风的扇子“啪”地顿在胸口，错愕的看着她。 屋子里静的掉根针都听的见。 此刻宋时微刚刚拔完褚煜小腿处的金针，仰着脸看着褚煜。 她眼睛亮亮的，就跟身后跟着疯狂摇着尾巴撒娇的小狗一样。 褚煜眼皮微撩，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宋小姐此举这是想戴罪立功吗？” 他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陡然锐利：“不如先解释清楚，你为何会同那些死士一同出现在洛水河里？此事是否出自宋丞相授意？” 宋时微站起来，此刻暗卫拿着烧好的一壶茶进来。 宋时微连忙抢过茶壶，先给褚煜斟了杯，又转向周晏行，动作麻利得像只受惊的小雀：“太子殿下明鉴，臣女方才就说了，不过是失足落水的巧合，与家父绝无干系。那些死士更是素不相识。” “况且方才是臣女为您解的毒，若真想加害，那时便动手了，何必费这心力？这毒性唯有臣女最清楚，换了旁人煎药，怕是拿捏不好分寸。” 说罢又转向周晏行，眼神里带了点求认同的恳切：“方才听闻周公子也精通医术，想来也知道，针灸最是耗心神的。” “再者说，殿下若真疑心臣女，也不会把臣女带到这里，还容臣女站着说这些话了，不是吗？” 说完，宋时微觉得自己说的这一段话妙极了，既把自己撇干净了，又为接下来的接触找到了契机。 她真感谢这些年在外打工练就了一些好口才。也多亏了她大学学的是中医，也在机缘巧合下拜了一位医术高超师父。否则，她就跟小说原主一样，活不过今晚。 褚煜冷哼一声：“你算是能说会道。” 褚煜拢了拢身上的衣领，坐直，将身上穿戴好，抬眼看她：“需要多久？” 宋时微欣喜，这是答应了，不过略微思考了一瞬，必须得拖延到电量耗尽，但是也不能将时间拖延太久。 毕竟这里还有一个懂医术的在，刚才的毒她已经排的七七八八了，剩余的只需要吃两三服药就好。 按照普通人来说是要早晚一服，吃上三日的，但没想到褚煜的体质实在是太好。 “大约两个时辰，但对方给你下的毒是混合毒，要想将毒完全排除还需要一些时日。” 褚煜追问：“几日？” 宋时微：“三日。这三日，殿下还需得按时服用我的药方。” 褚煜点头：“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靠近他可以获得两日电量，抱他大腿可以获得三日电量，有肢体接触可以获得七日，亲密接触还是别想了，这位玉面煞神可不是好惹的。 看来日后她必须得想办法牵一下他的手，或者牵脚也行。 刚才在船上靠近他才获得了两日电量，但是她没想到进入系统里看那么一小会儿就浪费了一日。 不过这样也好，马上就可以刷新了。 宋时微拿过桌子上放的药材，细细挑拣放在了锅里。 能拖延一点是一点时间。 …… 看着宋时微在炉子旁守着，周宴行悄悄给褚煜使了使眼色，“哥，我扶你去那边包扎。” 说罢，他们避开宋时微去了另一间屋子。 这里与刚才那间屋子不同，雕花拔步床立在窗边，紫檀木的框上嵌着玻璃镜，映着窗外的芭蕉叶。帐子是月白色的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铺着的玉色锦被，叠得方方正正。 正中央摆着两把梨花木的玫瑰椅，椅身嵌着细巧的螺钿，在光下泛着虹彩。椅垫是新换的云锦，绣着缠枝莲，坐上去时，布料窸窣作响，像花瓣落在水面。 椅子中间放着一张桌子，窗户边摆着一把古琴。 刚才那间屋子是书房，这间屋子就是褚煜平时睡觉的地方。 刚一进屋，褚煜将刚才肩膀上中的飞镖放在桌子上。 周晏行此刻也收起了他那玩世不恭的表情，“这是羌族的血月镖？” 周晏行拿出他袖口中的金疮药，褚煜解开衣领露出肩膀，褚煜的胸口处大大小小的都是伤痕，可见褚煜受的不止一回伤，周晏行给他包扎的也不止这一回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自然，很快就包扎出来一个完美的结。 “哥，此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周晏行一边倒茶一边分析：“南昭国的国主就是羌族人，你此次是秘密去的南昭国，他们要行动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 “怕是有人要借刀杀人，咱们此次行动，必是有人暴露了行踪。” 周晏行说的这些，褚煜怎么能想不到。他视线定在窗边的古琴上，声音平稳无波：“晏行，我在朝中树敌太多，又毫无根基。朝中那些文武百官对我只是表面敬重，实则虚与委蛇。” “真要查，未必能查出源头。到头来又只能杀一儆百，可这样的人杀不光。毕竟父皇荒废朝政多年，有太多人盯着那位置了。” 周晏行沉默了。 皇姑母逝世多年，周氏一族一夜惨遭灭门，若不是表哥，他恐怕早成了街头饿殍。从那时起，表哥便日夜苦练，不敢有片刻松懈，可他如今才十九岁啊。 培养的势力，尚不足对手一半。 思及此，周晏行眸光一动：“哥，你不是一直想拉拢左丞相吗？他可是朝中为数不多的忠臣，或许……可以借宋小姐牵线。” “你今日不追究她，还带她来这秘密之地，不就是这个意思？若不是看在左丞相的面子上，她怕是在河边就自生自灭了。” 周晏行说的不错，若不是知道宋时微是左丞相嫡女，单单一个女子落水，凭他的性格就应该任人自生自灭，在船上掐宋时微的脖子也属于应激反应，思考过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 他调查过左丞相，左丞相两袖清风，家底干净，若是他和的女儿成亲，便可以得到左丞相的助力。 烛火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冷硬的阴影，他开口，声音亦染上了夜的凉意：“晏行，此事不要再提了。不要轻易利用一个女子的终身幸福。” 烛火渐渐燃尽，此时窗外的天略微渐明。 宋时微这边已经尽量拖延了四个小时，她此时打了个哈欠，就听到系统的机械响起：【警告，当前电量已不足五分钟。】 宋时微赶紧起身，端着煎好的药就向扶尘问褚煜的所在地。 没想到这扶尘非要拦着，说自己送过去。 扶尘一脸鄙夷的说：“你这个黄毛丫头配知道太子殿下的住处吗，你交给我吧。” 宋时微一脸焦急，姑奶奶，我都快没命了：“不行，这药是我亲自煎的，我必须亲眼看见太子殿下喝下去才行。” 扶尘作势还要跟他抢，此时电量还剩一分钟。 终于，她们这边僵持不下，褚煜那边听到了动静出来了，宋时微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忙越过扶尘，看见褚煜接过药之后，直直地贴着褚煜的腰滑下去，在最后一刻抱住了褚煜的大腿。 【叮，恭喜宿主获得三日电量。】 第4章 娶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三日电量。】 褚煜握着药碗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神情有瞬间的凝滞。他垂眸，便见宋时微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着自己的大腿，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衣料里。 “宋时微，松手！”他压着嗓音，齿间泄出几分隐忍的咬牙声，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抱着他。 宋时微哪敢松？都怪那个扶尘横插一脚，若不是他半路拦着，自己何至于在最后几秒脚下打滑？好在意识昏沉的前一刻，她死死攀住了褚煜的大腿。 此刻她只能硬着头皮装昏，在褚煜、周晏行和扶尘三人的注视下，身子一软，顺着他的小腿缓缓滑落在地，双眼紧闭，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微弱。 宋时微在心里哀嚎：只求他们眼拙，看不破这拙劣的演技。 褚煜盯着地上“昏迷”的人，终是将药碗凑到唇边，咕咚咕咚几口饮尽。他放下空碗，对周晏行道：“派人送她回丞相府。” 周晏行却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转，一副精明的模样：“哥，依我看，你亲自送一趟才妥当。” 褚煜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没接话。 扶尘见气氛僵住，主动上前：“殿下，属下送宋姑娘回去便是。” “去去去，哪轮得到你？”周晏行立刻掏出折扇敲了他两下，“你去雇辆马车，再请位女医士来。” 马车里，周晏行凑到褚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哥，这宋姑娘八成是对你上心了。不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会做出这等举动？” 他啧了两声，语气越发笃定：“你瞧她，为了给你煎药熬得晕过去，偏晕之前还往你身上靠，这心思还不够明显？” 褚煜抬眼，眸光冷冽地扫了他一下：“休要胡言。她本就着了凉，又熬了这许久，身子不适是常事。” 周晏行咧嘴一笑，晃了晃扇子：“心疼了？我刚替她把过脉，脉象强劲得很，哪像不舒服的样子？” 他又絮絮叨叨，“哥，依我看，娶了宋姑娘也不亏，总不算耽误人家……” 褚煜听得心烦，猛地掀开车帘，冷声道：“下去，自己走回去。” 周晏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推下了车，踉跄着站稳时，马车已轱辘轱辘驶远了。 …… 左丞相府的大厅里，气氛凝重。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身着翡翠色锦衫，双手交叠紧攥着拐杖，面容憔悴地坐在厅中主位，目光焦急地望着来回踱步的中年男人：“还没找到？” 中年男人正是左丞相宋衍，他唉声叹气，眉头拧成个疙瘩：“没有。” “你呀！”老太太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拄，发出“咚”的闷响，“平日里只知埋首公务，女儿丢了都浑然不觉！” 她挣扎着要起身，“不行，我得亲自去找我的孙女儿，旁人不疼，我老婆子疼！” 宋衍连忙上前搀扶：“母亲，儿子已加派了人手，您若走了，时微回来见不着您，又该急坏了。” 侧边椅子上坐着的中年妇人，也就是宋时微的母亲柳氏，也柔声劝道：“是啊母亲，您如今最该做的是在府里等着，时微素日里最黏您了。” 站在柳氏身旁的年轻女子宋云柔也凑上前，伸手想去扶老太太，声音娇软：“祖母，您别担心，姐姐不在，不是还有云柔陪着您吗？” 她话锋一转，一脸无辜地补充，“姐姐昨日许是跟容予哥哥闹了些别扭，说不定气消了就自己回来了。” “哼！”老太太斜睨着她，猛地甩开她的手，“你少在我跟前惺惺作态！” 第5章 回丞相府 “哼！”老太太斜睨着她，猛地甩开她的手，“你少在我跟前惺惺作态！ 宋云柔被老太太毫不留情地甩开手，脸上的无辜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地低下头：“祖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姐姐……” 柳氏见状，连忙拉过宋云柔护在身后，柔声劝道：“母亲，云柔也是一片好意，您别对孩子太严厉了。” “好意？”老太太冷哼一声，拐杖又在地上敲了敲，“我看她是巴不得时微出事！” “什么妹妹只会挑拨离间？”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年迈之人罕有的尖利，沙哑地厉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你跟我的微儿说了什么。”， 正说着，门外传来仆人的通报声：“老爷，老夫人，二小姐，太子殿下送大小姐回来了！” 众人一愣，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不顾旁人搀扶，踉跄着就往门口走：“时微！我的时微！” 宋时微被两个丫鬟搀扶着进来，虽然都担心她，但只是将她安置好后，顾不得看她的情况，便匆匆对着褚煜行礼。 宋洐躬身时鬓角微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多谢太子殿下送小女回来，老臣感激不尽”，他微微低头，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殿下进屋歇息片刻吧。” 褚煜颔首：“丞相客气了，既然宋姑娘安全抵达，孤就先告辞了，改日来定向丞相讨教一二。” 褚煜说完，转身欲走，末了，又想起什么来，沉声道：“对了，昨夜宋姑娘不慎落入河中，许是染了风寒，孤已请医女，稍后就到府上。” 宋家一家人听的心头一颤，人人都传褚煜玉面煞神，阴鸷狠戾，速来不近人情。 便是宋洐，同在朝堂共事多年，也总是对这位太子殿下多有忌惮。如今他不仅救了时微，竟然还特意请了医女…… 见宋家人都不说话，褚煜在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眸光骤然阴沉，语气冷冽：“宋丞相，瞧令爱略懂些医术，不知道她懂不懂治疗孤的头疾？” 宋老太闻言神色一慌，急忙躬身道：“回殿下，小女医术不精，难堪此大任。” “那孤就更应该试试了，过几日，孤会传唤她。” 说完，褚煜神情漠然地转身，玄色锦袍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径直离去。 宋洐连忙拱手相送：“多谢殿下。” 褚煜走后，宋老太和宋洐对视一眼，皆是满面愁容，心想着这可怎么办。 去了太子那，性命堪忧啊！ 而宋时微这边，她瞧着外面没了动静，便悄悄睁开眼睛，环视了四周。 屋子里面陈设很朴素，但是床却处处透着少女心思，粉色的纱帘垂落床沿，身下是绣着缠枝莲的云锦被，旁边的梳妆台上，零星摆着几盒胭脂水粉，一支桃木簪，还有支纂刻缠枝莲的银色簪子，瞧着倒也精致。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一张梨花木案几，案几上赫然摆了几本书，再就是一排笔架。 可以看出，原来的‘宋时微’很爱看书，其中映目眼帘的就是一本《千金杂疫》。 旁边还压着平日里宋时微的随笔：昔日已去，往日沉沉不可追矣。 落笔尾处是两个娟秀的小字——宋姩。 第6章 昔日 她伸手拿起桌面上的纸张，上面写着平日里宋时微的随笔：“昔日已去，往事沉沉不可追矣。”落款尾处，是两个娟秀的小——宋姩。 宋时微指尖落在“宋姩”二字上，指腹碾过纸面时微微发涩、这名字陌生而又显眼。 想来应该是宋时微的小字。 而这本《千金杂疫》，这本书，师父给到她手上时，只有寥寥残缺的几页，此刻竟能看到完整版的。 难不成，书中原主平日里也会学习医术吗？ 她心念一转，自己是在河里醒来的……可往事沉沉不可追矣……绝不像出自一个会轻生之人笔下。那‘她’为何会落水？ 她默了默，将纸张放回原处，刚收回手，头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腕间也传来一阵酸软，昨夜落水受寒，然后又强撑着给褚煜治疗煎药，已经耗费了心神，此时后劲终于涌上来了。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时微连忙回床上躺好，假装昏迷。 “姐姐！”宋云柔人未到声先到，紧接着，宋时微余光就瞥见一只白皙的手掀开纱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和祖母了，差点以为你不见了。” 宋云柔挨着床边坐下，见她还没醒，便伸手摸她的额头。 宋时微暗自蹙眉，明知她是病人，还这般大吵大嚷，动手动脚的。。 宋老太腿脚不便，宋洐和柳氏一块搀扶着她进来。见宋云柔在床边探头探脑，老太太立马上前推开了她。 “你在做什么？”宋老太话语冷的像冰锥，“离我的姩姩远一点。” 随后她转而看向旁边的李医女，诚恳的走过去：“李医士，劳烦给小女看看，身子可有大碍？。” 宋时微眼睛半睁半眯，隐约看见眼前站着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两侧站着中年男女，身后站着刚刚叫她姐姐的女子。 宋时微不知道他们是谁，心头一紧，怎么办，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是谁，要不然干脆装睡到底？ 正想着，身后那个‘妹妹’一脸委屈的搀起老太太的手：“祖母，孙女也是太担心姐姐了，刚刚只是想看一眼姐姐头有没有发热而已。” 柳氏也帮腔：“是啊母亲，云柔也是真心记挂时微，您就别总苛责她了。” 老太太不耐烦的别过脸，看着宋洐：“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你们出去吧，别打扰姩姩清净。” 宋洐略微摇摇头，还想再说什么，被老太太一眼噤声，终究没再言语，拉着母女俩出去了。 到了门口，柳氏忍不住抱怨：“探明，母亲太偏心了，同样都是她的亲生孙女，为何母亲只偏疼时微。” 宋云柔也在一旁委屈巴巴的附和：“是啊爹，祖母看起来对我很是厌恶。” 宋洐唉声叹气，揉着额角：“你们啊，少说点话吧，让我清静清静。” 待他们走远后，李医女收回把脉的手，躬身道：“老夫人，宋姑娘只是略微有些受寒，待我帮宋姑娘开几服药，按时服用便无大碍。” 宋老太颤颤巍巍地往他手里塞银钱：“麻烦你了医士，这些小心意不成敬意，还劳烦你帮我给太子殿下道个谢。” 李医女一脸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不不不，老夫人，我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小医女，哪里能跟太子殿下搭上话”，她快速写好药方之后，交到宋老太的手上，便拿起药箱微微行礼：“多谢老夫人的美意，我先就此告辞了。” 李医女走后，宋老太也没再说什么，吩咐了身边的彩环去抓药，随后她走到床边，轻拍了拍宋时微的肩膀，严肃的说：“起来吧，祖母知道你是装的。” 宋时微听闻，心里咯噔一声，只能略带尴尬的起身，赔笑着说道：“祖母慧眼，什么都瞒不过您。” 原书中前三章对宋时微的介绍少之又少，她也不知道原主是个什么性格，只能按照她原本的性格来交谈。 见宋老太没有什么异样，宋时微便猜测原主性格应该跟她差不多，否则也不会知道她在装睡。 宋老太无视她的嬉皮笑脸，满眼担忧的望着她：“姩姩，祖母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昨日跟云柔置气不爽快，有什么难处就跟祖母说。” 宋老太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又郑重：“我也知你与容予发生了一些过节，但是你万万不可想不开啊。” 宋时微望着老太太满眼的关切，心头一暖，原主和这位祖母一定极其亲近，而自己很久没有感受到有人这么关心她了，一时间竟有些怅然。 宋时微反握住宋老太那斑驳的手掌，眉眼一弯，笑意温和：“祖母，放心吧，有您在我身边，我哪里敢舍得想不开。” “这样最好……”，宋老太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两圈：“多亏了太子殿下救了你，你要好好感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宋时微连忙问：“怎么了祖母？” “祖母知道你平日里爱钻研一些医术，只是这太子殿下说你昨日替他诊病，瞧你的医术不错，他便让你去东宫瞧他的头疾，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啊。” 她顿了顿，拐杖在地上磕了磕：“外传太子脾气暴戾，他让你去瞧他的头疾，想来必是顽疾，先前已经折了好几位医士”，宋老太想到这，眼眶微微发红，眼睛里满是担忧：“若是稍有不慎，治不好，他别再……” “要不然，我让你爹想想办法推了这件事。” 去东宫，此事甚好，她正愁三日后的电量该怎么办，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经过昨夜的接触，想必褚煜应该不是外传的那样。 如果真是那样，那么今晨在她死死抱住她腿的时候就把她嘎了，想必他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摇摇头说：“不必了祖母，既然太子殿下这么说，孙女去瞧瞧便是，孙女研习医术这么多年，您得相信我的医术，定能应付，您就放宽心啦。” 她语气轻松的转移话题，眨巴着眼睛说道：“倒是祖母，您现在该担心的是您的孙女，您孙女我在昨夜着了凉，晨起又未进食，能不能赏口水喝呀？” 第7章 恢复‘记忆\\’ “能不能赏口水喝呀？” 宋老太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宋时微的额头，眼底漾荡着笑意：“你这丫头，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说罢她转头对着宋时微的贴身丫鬟吩咐：“栖云，去给小姐拿点吃食来；挽星，吩咐下去烧些热水，等会儿伺候小姐沐浴更衣。” “是。”两个丫鬟应着，均扎着双环髻，约摸着跟宋时微差不多的年岁。 她拄着拐杖起身，走到旁侧的桌子上倒了杯温水，亲自给宋时微端了过去。 宋时微连忙接过，心头涌上几分受宠若惊：“多谢祖母。” 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嗔怪道：“跟我说谢什么谢，你麻烦我的事儿还少吗？哪次不是我给你这个小丫头倒水，你何时客气过？” 宋时微连忙笑起来，嘴角露出两个小虎牙：“哎呀，这不是看祖母太辛苦了嘛。” 她端起水杯小口小口的抿着，垂下的眼眸里却渐渐失了焦。 在现代，她无父无母，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一个人孤苦伶仃，从未体会过亲情。即使生活再苦，她仍然会笑着面对，朋友都嘲笑她没心没肺。 其实怎么会是没心没肺呢，越是想得到，在意的就越多。索性就不想了，走好前路最要紧。 现在她体会到了，哪怕这不是属于自己的……她其实一点都不怀念以前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若能一直成为‘宋时微’该多好。 直到门枝呀一声响，拉回了宋时微的心绪。 是栖云端着吃食进来了，身后还跟着挽香和彩环。 然后宋时微就开始了被细致伺候的生活。吃饭，喝药，沐浴更衣一气呵成。 直到她被按在梳妆台前梳头发时，她才猛地一愣。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还没有照过镜子，也没有注意过自己的模样。 镜子前的自己分明与自己21世纪的相貌一般无二，只不过原主的要比她精致许多。 窗外的光透过缝隙照到她的身上，映的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素白的中衣薄如蝉翼，衬得身姿越发纤细。 随后，她的视线渐渐下移，目光桌面上落在了那支桃木簪上，这支簪子倒像是手工篆刻的，做工算不上精细，上头的缠枝莲纹路歪歪扭扭，倒有几分拙趣。 宋老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满意的笑容淡了些：“我们姩姩如今年岁有17了，是时候该给你说个好人家了，跟祖母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全京城的男人任你挑选！” 随后她拿着那只簪子收在了匣子里，“谢容予送你的这支簪子，姩姩看着伤心，咱们就收起来。” 宋老太这么说了，她倒也没太在意，乖巧应道：“全听祖母的，到时候您可要替我挑一个疼我的爱我，长得又高又帅的公子哥。” “好好好。”老太太被她逗得眉开眼笑。 宋时微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祖母，我想休息了，从昨日到现在还没有休息过呢。您担忧了我那么久，定也没有好好休息吧，您也回去休息吧。” “行，你个小机灵鬼”，宋老太笑着点了点她，拄着拐杖带着三个丫鬟出去了，末了还给宋时微带上了门。 她们走后，屋里静下来，宋时微又把那只簪子拿了起来，想要通过看着它找回一点之前宋时微的记忆，可惜摩挲的半天，脑中仍是一片空白。 没办法，宋时微只能走到那张梨花木案几上，拿起书上那本《千金杂疫》翻看了起来。 在21世纪的时候只有寥寥几页，在这里能看到完整的了，可想而知这对于一个学医的人来说是多激动，她都想再穿回去将这本书交给她师父，然后骄傲的跟她说：看，我找到完整的《千金杂疫》了。 可是现在再也见不到了。 现在她的命脉全都系在褚煜身上，必须得靠着褚煜才能活下去，其实昨日她给褚煜诊脉的时候，指尖触及寸口皮肤冰凉，内里脉管却蒸腾出阴湿潮热之气，这是中毒的迹象。 如果施毒者长时间每次少量的下毒，初期可能察觉不到什么，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毒性在身体里越累越多。 如今褚煜已经开始有了头痛症状，可见中毒时日不短了。 可惜了，昨夜只是通过诊脉，还没法断定他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宋时微翻动着《千金杂疫》，虽然这本书跟如获至宝一样，但此刻却没有什么心思看她，脑中思绪乱飞，一会儿是今后该如何规划，一会儿又好奇原主的过往，种种思绪缠的她不得安宁。 宋老太那句：“我知你与容予之间发生了一些过节”，总在耳边回响。她喃喃念着容予二字，容予是谁。 原主与容予有什么关联，她看向案几上压着的随笔，原主为什么会写下‘往事沉沉不可追矣’，种种迹象催动着她的好奇心，可惜现在得节省电量，不能进入系统查看原书。 等等，原书，宋时微眸光一闪，脑海中迅速回想着之前在系统里看的最后一章节大结局。 大结局末尾最后一句话：谢容予举兵起义成功，从此开创了云启国和平统一的大时代。 这是那个拥有雄韬伟略，胸怀大志的有志青年，宋时微看到这句话时觉得很了不起。 现在细细想来，她们一直提起的容予是这个谢容予吗。 那么原主到底与这个谢容予发生了什么，才使原主写出‘往事沉沉不可追矣’这句话来。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吗？ 嘶，头痛。 想的太多了也不好，宋时微现在只想做一场梦，然后继承原主宋时微的记忆，就像演电影那样。 她索性合上书，正要起身，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正要起身的时候，门又被枝丫一声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子探头，看她在案几上坐着，便走了进来。 “姐姐，我来看看你，”，她手里捧着小巧的食盒，笑意盈盈，“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甜的。”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袍，外搭一件白色的纱衣，眉眼跟她有着三分相似，一步一步的来到她的案几前，然后很自然的坐下。 她目光落在宋时微手上拿着那本《千金杂疫》，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故作惊讶道：“姐姐，你怎么还在看这个，从前你不是总说说医书枯燥，怎么突然……” 第8章 选拔 她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随即故作惊讶道：“姐姐，你怎么还在看这个，从前你不是总是说医术枯燥，怎么突然……” 宋时微抬眼看着她，随后置之一笑：“闲来无事，看看罢了。妹妹来找我，有何要事？” “姐姐，”宋云柔拖长了调子，声音甜的发腻，“云柔就是惦记着姐姐，听闻姐姐染了风寒，心头一直悬着。” 宋时微暗自颔首：原来她叫宋云柔。 眼瞧着对方打开装着桂花糕的食盒，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特意给姐姐带了桂花糕，”宋云柔拿起一块递过来，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姐姐不是最爱吃甜食了吗，快尝尝看，可甜了。” 宋时微拿起一块凑到鼻尖轻嗅，嗯，没毒。她浅尝一口，点头道：“确实不错，妹妹费心了。。” 宋时微是喜欢吃甜的没错，因为生活太苦了，总是想吃点甜的来慰藉一下心灵。 但是不知道原主喜欢吃什么，不知道这个妹妹究竟是何意？ 看这情形，两人绝非一母同胞。宋时微想起先前祖母的态度，多半是父亲的续弦所生。两人之间的感情也不似寻常姐妹间的亲昵。 连日来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她本来已经打算歇息，偏生又来了这么一出。 “我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多谢妹妹送来的桂花糕，有心了。”她开口下了逐客令：“若是没有别的事，妹妹便回去歇着吧，我有些乏了。” 宋云柔神情一愣，脸上笑容淡了几分。她磨蹭了片刻，临走时状似无意的说：“姐姐，昨日你落水前我好像瞧见你在洛水河的假山旁，跟个陌生男子说话呢……” 宋时微猛地心头一沉，她记得她醒来那条河就叫洛水河，所以说原主的落水绝非意外，那她说这句话，是试探还是栽赃？ 她抬眼看向宋云柔，目光平静无波：“妹妹看错了吧？我昨日只是去假山那里散心，并未见什么男子。” “是吗？可是妹妹看那个男子的身形，好像是谢公子呢？”宋云柔眨着无辜的眼，懵懂道：“我听说姐姐跟谢公子吵架了，难道是因为这个让姐姐想不开去跳河自尽吗？” “谢公子？”，宋时微心头一动，她想起了被宋老太收进匣子里的簪子，八成又是那个谢容予吧。 她勾了勾唇角：“妹妹说笑了，我与谢公子早就断了往来，怎么会去见他？何况就算真的有争执，我也断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寻短见。” 说完，她向宋云柔欺身逼近，轻声说道：“我们身为女子，不能时刻都以男人为中心，我们就是我们，不是任何男子的附属品，妹妹听懂了吗？” 不管这个妹妹是因为什么来找我，她喜欢那个谢容予也好，还是嫉妒我也好，这都不是她来攻击血亲的理由。 毕竟还是个孩子，有小孩子心性很正常。日后还是要加以引导，不要走上歪路。 宋云柔被她的气势镇住，嗫嚅着说不出话，半晌才悻悻道：“那姐姐好好休息，妹妹就不打扰了。” “嗯”，她头也不抬的说：“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浓重的疲态铺满了全脸，连思考都觉得费力。 她慵懒的倚靠在椅背上，指尖抵着额角，思绪却不由自主的飘远。 若宋云柔说的是真的，原主在落水前见过谢容予，那这场‘意外’会不会跟他有关？是谋杀吗？ 难道是因为原主发现了谢容予的秘密，然后他们意见不和，原主这才和谢容予决裂的。案几上的随笔，分明是想彻底斩断关系的意思。 宋时微烦躁的将书扔在案几上，起身打算回塌上休息。 恰在此时，窗外飘进一阵和煦的风，带着草木清气，瞬间吹散了些许烦闷，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风微微吹动，案几上的书页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一张纸轻飘飘落在脚边。 【太医院招聘公告】——几个字赫然入目。 宋时微拾起来细看，瞳孔骤然亮起。 公告上写着：经太医院提议，太后审议通过，现我院将在一月后在民间公开选拔能人异士，男女不限。另此次选聘将通过考核方式选拔人才，成绩位列前三名者可进入太医院进行下一步研习，每月俸禄将按照本朝官员标准月奉统一发放。 好机会啊！ 有了这个机会，进了宫里，还愁接下来会见不到褚煜？获取电量的事，这不是手到擒来了？ 她望着窗外微动的柳枝，在心里默默道：风啊风，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 东宫书房。 周晏行轻手轻脚的钻进来，凑到褚煜耳边低语：“哥，还是问不出来，那家伙嘴硬的很。” 褚煜正垂首擦拭长剑，他抬眸时，银亮的剑锋映出他冷冽的眼，他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是么？我倒要瞧瞧，他的嘴能有有多硬。” 说罢起身，跟着周晏行一同去了暗道。 地下牢狱阴冷潮湿，最深处的囚室里，关押着昨夜擒住的活口，那人浑身血肉模糊，鞭痕交错间，还牵着几处火炉钳子烫出的焦黑痂痕。 褚煜周身散发着寒气，让本就阴冷的牢狱更添几分冰意。他看着囚牢里的人，语气冰冷：“命倒还是挺硬。” 那人抬头一看是褚煜，突然仰天狂笑：“哈哈哈，想不到鼎鼎大名的太子殿下，也有会被人谋杀找不到证据的时候！看来你这太子之位，坐的也不怎么样嘛！” 周晏行一听，勃然大怒，立马扬手又狠狠抽了两鞭子。 鞭子破空落下，那人闷哼一声，啐出一口鲜血，眼神却愈发桀骜：“姓褚的，是男人就给个痛快，别在这娘们唧唧的。” 周晏行捏紧了拳头：“你别太得意忘形了，赶紧供出背后指使你的人，还能留你个全尸。” “啊呸”，男人啐了一口唾沫，“休想。” 周晏行攥着鞭子就要上前，却被褚煜伸手拦住了。 褚煜从袖口中拿出一幅画像，缓缓展开，画上是个温婉女子，身边牵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那人瞥见画像的瞬间，脸色瞬间煞白。 褚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这是你藏在郑县的妻儿吧，”他缓步走近，将画像凑到他眼前：“看来你的主子，并没有把他们藏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他们现在在我手上，以孤的名声，你猜孤会不会留他们全尸。” 男人的心里防线瞬间崩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招！我全都招！只求太子殿下能放了他们。” 褚煜眼神示意他继续。 “是北狄国的七皇子！”男人喘着粗气，“是他们让我在此埋伏，还让我们用羌族的血月膘，加害殿下。” 周晏行追问：“是谁向你们透露殿下行踪的？” 第9章 进入东宫 周晏行追问：“是谁向你们透露殿下行踪的？” 那男人血污糊住的眼睛里闪过几分挣扎，终究还是泄了气：“是……是宫里的人递的消息。” “宫里的人？”周晏行眉头拧得更紧，“具体是谁？” “我不知道……”男人声音发虚，“只说是个穿石青色宫装的姑姑，在约定好的茶馆塞了张字条，上面写着殿下昨日会绕道洛水河沿岸。” 褚煜指尖在袖摆下轻轻摩挲，目光落在牢壁潮湿的青苔上，眸色沉沉。 石青色宫装的姑姑，这范围可不算小，后宫里掌事的姑姑多是这个规制，倒是把线索引向了深宫内苑。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阴冷的牢狱里听着格外渗人：“北狄七皇子倒是好手段，连宫里的人都能动用。” 周晏行急道：“哥，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查后宫所有穿石青宫装的姑姑？” “不必。”褚煜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越是刻意指向一处，越可能是障眼法。北狄人想让我们把精力耗在后宫，他们好在暗处动手脚。” 他转身向外走，玄色衣袍扫过地面的枯叶，带起一阵冷风：“先把他妻儿安顿好，别让北狄的人寻到踪迹。至于这个活口……” 他顿住脚步，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留着还有用，看好了。” 周晏行连忙应下。 他们从暗道走进书房的时候，扶尘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北狄七皇子近日频繁出入护国寺，每日皆在申时与一蒙面人密会。” ‘蒙面人？”褚煜眸色一沉。 “是，此人武艺极高，我们的人……全跟丢了。” 褚煜指腹碾过一片枯叶，眼底暗芒浮动：“明日，孤亲自去。” —— 次日左丞相府。 宋时微正对着太医院的招聘公告盘算，忽听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抬头便见青竹掩映的回廊上，栖云端着药碗快步走来。 挽香则提着食盒跟在身后。 “小姐，该喝药了，”挽香推门进来，笑着说，她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栖云则端着药碗放在宋时微的案几上。 “嗯，”宋时微头也不抬的说：“放那吧，我一会吃。” 栖云没说话，从进来开始就看见自家小姐拿着一张纸看，虽然有疑惑，但是也没多问。 只有挽香大步走向前，眨着黑亮的大眼睛，好奇的探头看了看：“小姐，你在看什么呀？” “太医院要招人了”，宋时微毫不吝啬的分享，指尖点了点‘男女不限’四个字，眼里闪着光：“你们说我去试试怎么样？” 挽香闻着案几上的药味皱了皱眉，“小姐还是先顾着你的身子吧，您的风寒还没好利索呢？老夫人今日还念叨您没有按时喝药！” “再说……”，她挠挠头道：“太医院这地方不都是一些男的吗……小姐你去那里干嘛呀？” 挽香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宋时微看这样子着实可爱，只有栖云轻轻一笑：“小姐自小便研习医术，未必不能一试。” 她眼底笑意粲然，一把搂住栖云肩膀：“还是栖云懂我。” 但是她很没有自信，眼神很快便暗淡了下来：“哎，可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这么多人，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就跟现代版考公考编一样，更何况还有关系户。 可她不能放弃。前世在医学院熬了那么多年，一手针灸术出神入化，难道到了这古代还要困在深宅大院里？更何况，这是离褚煜最近的机会。 挽香撇嘴：“小姐你偏心，就知道喜欢栖云，也不跟我说话！” 宋时微一听，立马走过去也挎住她的肩膀：“哎呀，我懂你的顾虑。这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行医更是男子抢占先机。 可是凭什么呀，我们女子也是可以闯出一方天地的，既然太医院没有这个先例，那我就要去创造这个先例。” 挽香看她的小姐过来挎住她，瞬间将刚才的不开心抛之脑后了。此时更是一脸崇拜的看着宋时微，一脸欢笑的说道：“小姐你好厉害。” 栖云在一旁默默将这番话记在心里，也笑着说：“小姐一定能成功的。” 宋时微走到案几上，拿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炸开，她却面不改色，“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才知道。” 很快，天就暗了下来，夜幕降临，宋时微闲来无事，正倚在窗边翻看《千金杂疫》。暮色渐沉，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小姐。“栖云轻叩门扉，声音压得极低，“东宫来人了。“ 宋时微指尖一顿，书页在晚风里轻轻颤动。她抬眸望去，只见栖云身后立着个面生的侍女，藕荷色宫装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奴婢奉殿下之命，请宋小姐过府一叙。“侍女福了福身，从袖中取出枚白玉令牌。月光流过令牌上“褚“字。 这个时辰，叫她过去做什么，宋时微想起她肩膀上中的毒镖，莫不是毒又发作了？ “容我更衣。“她轻声说道。 栖云正要掌灯，忽见自家小姐在屏风前驻足。月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她侧脸描摹出朦胧的轮廓。 “把我新制的雪参丸带上。“宋时微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剑刃上的梨花，“再备一套银针。“ 窗外传来更鼓声，惊飞檐下栖雀。侍女手中的宫灯晃了晃，“宋小姐，殿下说了，只允许你一人去。” “好。” 到了东宫，便看见周晏行一脸焦急的在屋门外等着。 看见宋时微便立马上前，把褚煜的情况详细给她说了一遍。 周晏行：“我现在医术不成熟，只是简单的给我哥做了一下止血，但是现在血还是止不住。” 宋时微一边走一边听着，心里在想应对方法。 可是走进了屋内，饶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宋时微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只见褚煜虚弱的躺在榻上，心口的刀口处正在不断的往外涌血。 宋时微急忙掏出金针，一边快步走一边大声命令周晏行：“生血丹！快去找！越多越好！” 第10章 治伤 周晏行面色骤变，快步走向门外，靴底在金砖地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宋时微指尖微颤，迅速将褚煜身上染血的衣物褪去，只见他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右肩膀上的伤口还未愈合，今日心口处又平添了一处新伤。在细看，右肩膀上的伤也被撕裂开，触目狰狞。 鲜血仍在汩汩涌出，虽然未正中心脏，但显然是伤了动脉。她深吸一口气，银针在烛火下泛出冷光，手腕翻转间已刺入膻中、玉堂诸穴，手法快如闪电。 “噗”的一声轻响，最靠近伤口的那根银针尾端微微颤动，伤口处的血流竟真的缓了半分。宋时微额角沁出细汗，指尖飞快探向他颈侧脉搏，触感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褚煜？”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撑住。” 榻上之人睫毛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玄色寝衣已被血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看得人心头发紧。 宋时微咬了咬下唇，忽然想起怀中的雪参丸，忙取了三粒塞进他齿间，又屈指在他喉头轻叩，助他吞咽。 周晏行抱着药瓶撞门而入时，正见宋时微解开褚煜衣襟，露出的伤口旁插着七根银针，血色虽未全止，却已从汹涌变为细小的渗流。 “生血丹来了！”他把瓷瓶往案几上一搁，急得直搓手，“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烈酒，干净的布巾，再烧一盆沸水。”宋时微头也不抬，专心替褚煜止血，“动作快，他失血太多，再拖下去就回天乏术了。” 周晏行哪敢怠慢，转身又冲了出去。屋内只剩烛火摇曳，宋时微看着褚煜紧蹙的眉峰，忽然想起那日在洛水河畔，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谁能想到不过几日，这人竟虚弱得像片随时会飘落的叶子。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在火上燎了燎，俯身仔细清理伤口边缘的腐肉。刀锋碰到皮肉时，褚煜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宋时微动作一顿，抬眼便见他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眸子此刻蒙着水汽，看向她时竟带着几分茫然，像迷途的幼兽。 “是你……”他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别说话。”宋时微按住他欲动的肩膀，神情严肃，语气不容置疑，“再耗力气，神仙也救不了你！” 褚煜却忽然扯了扯嘴角，似想笑，牵动伤口又疼得倒抽冷气：“孤要是……死了……” “闭嘴！”宋时微厉声打断，指尖已将一枚生血丹捏碎，混着温水喂进他嘴里，“太子殿下有吉人之相，定能长命百岁。” 他眸色微动，竟真的乖乖闭了嘴。宋时微松了口气，继续处理伤口，直到周晏行端着沸水进来，才抬头道：“布巾蘸烈酒，给我按住伤口周围。” 烛火燃到夜半，窗外的更鼓声敲过三更。当最后一根银针拔除，伤口处终于凝住暗红的血痂时，宋时微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僵得几乎站不稳。 “血……止住了？”周晏行凑过来，声音里满是惊喜。 宋时微点头，指尖搭上褚煜脉搏，这次终于感受到一丝沉稳的跳动。她瘫坐在脚踏上：“血虽然是止住了，但是仍未脱离生命危险。” “另外，”宋时微快速写下药方：“这些是需要的药材，一会儿喂太子殿下喝下。” “我需要守在他旁边，防止再有什么不测。”宋时微面上严肃，周晏行容不得拒绝，立马出去吩咐了下去。 榻上之人呼吸已渐平稳，眉头也舒展了些。 “母后……”，褚煜虚弱的在榻上喃喃自语，宋时微凑近了些：“什么？” “母后……不要丢下我……” 宋时微心头一颤，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目光看向褚煜不由得露处几分同情来。人只有在极其虚弱的情况下，才暴露出内心最脆弱的画面。而眼前的这个人，内心似乎跟她一样孤独。 褚煜此刻像一位孩童一般，不知他做了什么梦，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抓握着。宋时微急忙抓住他的手放回原位，免得他牵扯到了伤口。 此刻周晏行轻声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宋时微连忙解释，面上略微有些尴尬，“刚才太子殿下梦到了他母后，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我怕牵扯到他的伤口……” 周晏行目光扫过褚煜的脸，指节攥的发白，他闻言一怔，随后展颜一笑：“无妨，今日还是多谢宋姑娘救了我哥一命。”他郑重其事的深施一礼：“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今后宋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宋时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况且太子殿下的命也是我的命，谈不上什么大恩。” 宋时微感觉很奇怪，为什么整个大殿一个侍女都没有，一直都是周晏行在忙上忙下的。 宋时微看了一眼周晏行，正想着要怎么把他支出去，没想到他却主动说：“宋姑娘，接下来还要劳烦你照顾一下我哥，不知现在你方不方便？” 她看了一眼褚煜，欲言又止：“方便，只是我家人那边……” 周晏行答：“这个你放心，我已经通知了你家里人，说你要在这里留些时日。” “好。” 门吱呀一声被带上，屋里就剩下她和褚煜两个人。宋时微缓步走到褚煜榻前，搬了个小凳坐在他旁边。 宋时微听着褚煜平稳的呼吸，思绪飘回他昏迷时的喃喃低于‘母后……’，有些疑惑就像一根刺，促使她点开了系统界面。 她闭目凝神，意识进入系统，指尖轻点虚拟界面，选中人物资料，随着数据流入脑海，一段尘封的往事渐渐清晰…… 他的母后，是先皇后，那时的皇帝准许带八岁的褚煜回到母族家中探望。彼时周氏一族刚诞生了一位孙子辈的小女孩，院内正充满着欢声笑语。 谁知当夜一群黑衣人突袭周府，周府防卫不当，满门遇难，先皇后也死于那个晚上。 年幼的褚煜和周晏行被先皇后藏了起来，亲眼目睹着这一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第11章 摸手 宫中将此惨案归咎于周将军长年在外打仗，树敌过多，这才惨遭灭门。如此荒谬。从那以及，皇帝每日沉迷酒色，从不早朝，后宫令立新后。 年幼的褚煜就这样，在无人管教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拉扯着周晏行长大…… 而‘她’与谢容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但谢容予一家在密谋篡权夺位，偶然机遇，被原主发现了。 原主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所以与谢容予之间发生了一些过节。而宋时微那次的落水死亡，也是因为谢容予要杀人灭口。 他们的第一步，便是铲除异己，丰富自己的势力，而名单里就有宋父以及外祖父一家。 她外祖父一家也是京中的显赫贵族，她外祖父早年也是征战四方，现已经逐渐隐退，舅舅驻守在北狄的大边境，表哥也跟随着舅舅，现在外祖父一家就只有老弱妇孺。 此外，周氏一族当时的灭门惨案另有隐情，那些追杀褚煜的人，似乎也与当年那场追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原书中关于这些事情始终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原书美化谢容予的一切事迹，对褚煜的事迹描绘地少之又少，甚至把褚煜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暴戾太子。 【嘟嘟嘟—】，宋时微还想继续查探，系统的提示音却响了起来：【警告，当前电量不足，请及时充电。】 就这样，宋时微只能被迫退出来。没事，反正一会摸了褚煜的手，就可以获得七天电量，大不了一会再进去看。 然后那讨人厌的声音又来了：【警告一下宿主，不支持连续两次进入系统，如果您强制进去，潜意识也会将你打出来。】 “为什么？” 【因为这样操作会倒扣电量，系统也会因为这样寿命减少，同时宿主本体也会受到伤害。】 宋时微听完，轻声骂了出来：“草，这跟我克扣工钱的老板有什么区别。” 她顿时捂住嘴，心道不好，嘀咕出生了。她的声音似乎吵到了褚煜，此刻褚煜微微转醒，一睁眼，便看见了宋时微。 糟糕，醒的真不是时候。她还没借机摸手来充电。 “你醒了”，宋时微连忙尴尬的笑了笑，“我看看你的脉象。” 宋时微一边手搭在褚煜的脉上，一边另一只手又慢慢的覆上褚煜的掌心。 褚煜身体微微一僵，掌心传来的温热以及柔软的触感，他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蜷，又舒展，反复三次。但是他不知为什么，最终没有将手抽回。褚煜皱眉，这种异样感很不好。 男人跟女人的手不同，宋时微的小手就是香香软软的，手覆在他掌心的那一刻，只需稍稍收拢手指，仿佛就能将那只小手完完全全地裹进自己掌心，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叮，恭喜宿主获得七日电量。】 系统的提示音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宋时微松了口气，她快速抽回手，当做很自然的没有发生过。 褚煜眼神有一瞬间的停滞，而后带有复杂，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宋时微悄悄看向他，发现他正在看着自己，她心跳猛的漏了一拍，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低头心虚的不敢看他，假装在诊脉。 宋时微内心：苍天，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静谧的晨光里，窗边飘过来几阵微风，让宋时微清醒了几分。 她专注把脉，昨日只顾着为褚煜治伤止血，未能仔细探查。此刻凝神细诊，只见他脉象肝阳上亢，气血亏虚，下虚上实。毒性已然侵入肝脏，肝代谢受阻，进而累及肾脏，导致气滞头痛。 宋时微起身，露处医者严肃的神情，对着褚煜微微颔首：“殿下，冒犯了。” 她伸手想去褚煜的被子里探探体温，褚煜吓了一跳，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声音虽虚弱，语气却非常冰冷：“宋时微，你做什么？” 刚才那样冒犯就算了，她又来这么一下，是不是个女人。 宋时微眉眼弯弯，忙笑着解释：“殿下，我需再查探一番您的病情。” 褚煜这才松了手，微微抿唇，目光一直审视着她。 此时宋时微专心致志，没注意到这点，她又探了探他的脚部温度，果然如脉象所示，手脚冰凉，而躯干却燥热心烦。 不过因为褚煜常年练武，可以稍微制衡一下毒性，只是这种毒会时不时的爆发，像个定时炸弹。 查探完，宋时微才发现褚煜正看着自己，眸光复杂，低声道：“宋时微，孤男寡女的情况下，你身为一个女子没有一点男女之别吗？” “殿下，我是一位医者，医者面前不分男女”，她看着的褚煜目光，硬着头皮说下去：“您中了寒毒，所以才会经常犯头疾。而要清除您体内的寒毒，必须要等到您胸口上的伤好了才能医治。这段时间，您不能乱动，需要卧床休息。” 褚煜没有追究下去，微微侧头，问她：“需要多久？” “至少七日。” 褚煜听完，陷入沉思，低声道：“七日，太久了。” 宋时微见他眉心微蹙，便知他心思：“殿下，寒毒本就缠人，胸口的伤又深可见骨，更何况您前两日右肩膀刚受了伤，若是急于起身，怕是会落下病根。到时候毒发更凶，反倒误了大事。” 褚煜沉默着，指尖在锦被上轻轻摩挲。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脆弱来。 “孤知道了”，他唤来扶尘：“扶尘，将宋姑娘安置在偏院休息。走暗门。” 扶尘着急道：“可是殿下……” 褚煜打断他说话：“还麻烦宋姑娘，这几日都住在我这里。” 宋时微被扶尘带到偏院，这里与褚煜的院子仅一墙之隔，若走正常路径需绕过正厅，走暗门则可直达，方便她出入褚煜的寝宫为其治伤。 扶尘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不满，还不忘警告她不许乱走、不许乱碰。 宋时微只当没看见，权当这是他对褚煜忠心耿耿的表现。 进了院子，宋时微发现院中种满了鲜花，中央还有一架秋千，秋千由鲜花藤缠绕悬挂，色彩艳丽，生机勃勃。 走进屋内，里面干净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女子居所的雅致。 她忽然想起书中记载：太子褚煜年幼时便被皇帝勒令居于东宫，先皇后心疼幼子，常宿在东宫中的一个小院落里。看来这里便是了，即便先皇后已去世多年，这院落依旧被打理得生机盎然。 她总算明白扶尘刚才为什么看她不顺眼了。 但是要在这里住，吃穿用度都没有…… 正当她犹豫的要不要向扶尘开口时，那日去丞相府接她的宫女出现在门口行礼：“宋姑娘，太子殿下已派人去丞相府为您取用度，奴婢晚秋奉命在此照料您。” 第12章 训斥太子 因为救褚煜，宋时微一整夜没合眼。到了休息的地方，她连外衣都顾不上脱下来，沾了床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宋时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起身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些水喝。 此时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宋时微猛的转过身，吓了一跳。大声问到：“你是谁？” “宋小姐醒啦？”，那嬷嬷笑意温和：“奴婢是太子殿下身边的秦嬷嬷，也是这宫中的管事，姑娘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便是。” 宋时微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道：“嬷嬷，下次直接叫我就好啦，你这样怪吓人的。” 随后她疑惑的问：“晚秋呢？您过来了，太子殿下怎么办？” “她被殿下叫出去了，以后由奴婢照顾您。太子殿下那边您不必担心，奴婢两头照应便是。哦，对了，您以后称呼我为秦嬷嬷就行。” “哦。”宋时微轻声应道。 咕— 宋时微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她不好意思的看着秦嬷嬷，尴尬着笑道：“不好意思秦嬷嬷，让你见笑了。” “姑娘说笑了，奴婢一早就让厨房准备了”，秦嬷嬷始终笑意盈盈的：“这就去给宋姑娘拿过来。” 见秦嬷嬷走远，宋时微起身，此时天空已缀满星光，她忽然才觉得，从来到这里都还没有好好看一看天空。 这里的天空比现代要好看，现代天上已经没有很多星星了。如果不是来到了这里，她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见到。 细想下来，她好像来到这里也没有几天，从被褚煜抓住，到为褚煜疗伤，然后隔了一天，又来给褚煜疗伤，似乎是第一次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一件接着一件，事情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现在她爹和外祖父一家出现在了谢容予的名单里，她该怎么做……才能在乱世保全自己。 正思衬这，秦嬷嬷提着食盒过来了，“宋姑娘，饭菜好了，过来用膳吧。” 秦嬷嬷很自然的将食盒里的菜一一拿出来摆上，宋时微走过去，坐下。秦嬷嬷的视线一直跟随她，并带有一脸笑意，还有种看儿媳妇的感觉。 宋时微：…… 但是毕竟她是客人，也不好意思赶人家走。宋时微感觉太尴尬了，她不能让话题掉在地上，于是主动开口：“秦嬷嬷，这间院子倒是比别处热闹些。” 秦嬷嬷垂眸浅笑：“这院子是先皇后住过的院子，殿下喜旧，一直亲自照看着。宋姑娘，奴婢的眼光不会错的，您是个好姑娘，所以殿下才会让你住在这里。” 宋时微一听：完了，来了来了，霸总小说里的经典桥段。什么，“第一次见少爷带姑娘回来”。什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少爷笑。” 她想起褚煜那冷冰冰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带姑娘还是算了吧，这里可是古代，一直住在这里让人发现了可怎么好，尤其是宫里那些人，对我名声也不好。 宋时微想起走的那道暗门：“秦嬷嬷，你可能误会了，殿下让我住在这里可能是方便吧，这里离殿下的寝宫近，方便我过去给殿下换药。” 秦嬷嬷听此沉吟了片刻，对她说：“姑娘可知，这诺大的东宫里为何没有宫女？” “不知。”宋时微摇摇头，这倒是她一直想问的。 “东宫里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条宫女的人命了。他们都是当今皇后派过来的，不是想攀附权贵，就是想加害太子殿下。刚开始，殿下还顾及皇后的面子，把那些宫女退了回去。但皇后愈发猖狂，后来殿下便狠了心，将那些宫女都拖下去斩了。从那之后，东宫中只能见到我们这几个老人。” 她懂，要想在这深宫活下去，必须要狠。 秦嬷嬷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奴婢是从小到大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他心中的苦楚我又怎会不知。宋姑娘，你别看殿下外表冰冷，其实他内心脆弱着呢。” “但是，奴婢看的出来，殿下对您不一样。” 宋时微看着她，不是你怎么看出来的，我到现在才见了褚煜两面。 这是小说npc人物固定话语吗？ “停！”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眉眼弯起，笑着说道：“秦嬷嬷，殿下对我不一样，是因为我医术高明，觉得我对他有用处。” “不，宋姑娘”，秦嬷嬷笑着摇摇头：“您难道就没想过殿下为何不对您起疑心吗？” 秦嬷嬷见宋时微愣住了，笑着福了福身，就退下了。 秦嬷嬷离开后，东宫的风吹窗棂声令她心生恐惧，宋时微笑容敛去，她内心深处突然萌生了一种恐惧感，对这个世界的恐惧，害怕。 她突然感觉这里的人捏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如果不是这一身医术，她早就可能死在了那天晚上。 褚煜为何不对她起疑心，她记得扶尘是拦着的，可褚煜就信了她，要她动手疗伤解毒。难道他是真的信她？ 不是，准确来说褚煜是因为他爹，宋洐。这世间，无非一个‘利’字，褚煜正值积聚势力关键时刻，手头上未必有这么多底牌。 而她爹又是这朝中的一股清流，拉拢到了宋洐，就相当于拉拢到了宋洐背后的一众势力。 想到这，宋时微不噤勾了勾嘴角。别管怎么样，她都是对褚煜有用的。 她爹对他也是有用的，所以现在只要知道谢容予的下一步计划，然后再把谢容予的行动透露给褚煜，就能保全她一家。 宋时微匆忙扒了几口饭，然后洗去一身疲惫，开始在房间忙碌起来。 褚煜右肩膀的伤口又重新撕裂，毒性还未完全清除，得重新调试一下药膏才行。 晨光如薄纱，温柔地掀开夜的黑幕，露珠折射出碎钻般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陈露的味道。 扶尘敲了敲门：“殿下，宋姑娘求见，说是来换药。” “让她进来吧。” 宋时微今日换了身男装。 总穿女装终究不便，好在家里似乎早有准备，送来的竟全是男子衣袍。看样式不像新做的，想来原主以前也常这么穿。 一身靛青色衣袍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头发用支玉簪束起，眉毛被她特意描粗了些。这般装扮，活像个刚入仕的清秀书生。 褚煜见扮做如此模样，目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可宋时微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见他竟坐在案几前处理公务，压根没遵医嘱卧床休息。 作为医者，她瞬间动了气！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竟这么不珍惜？ 她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褚煜，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这条命抢回来？你就这么不当回事！” 第13章 秋猎，做个交易 晨光如薄纱漫过窗棂时，宋时微扣上调试整夜的药箱。临走时，秦嬷嬷低声迎上：“殿下昨夜疼得未眠，烦请姑娘多劝些……” 她微微点头，却见褚煜提笔端坐案前，正在提笔写字。 她怒火瞬间压过恐惧。让他卧床休息，，他不过才第二日就起来了，那不是昨日费尽心机白救了吗？ 她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怒意：“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褚煜，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这条命抢回来？你就这么不当回事！” 褚煜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滴在明黄奏章上晕开个小团。他抬眼时，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不过一日不见，胆子越发大了。” “我胆子大不大，总比不过殿下拿性命当玩笑！”宋时微几步走到案前，将随手背着的樟木医药箱重重地放在案几上，表明她现在很生气。 “我昨日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不是让你这般闹着玩的，太子殿下，你当我是神仙吗？ 你前日中得见血封侯毒性还未全解，右肩膀的伤还未完全愈合又撕裂了，旧伤未愈新伤又添，小心你以后成个残废，到时候我可管不了你。” 扶尘在一旁吓得脸都白了，这还是头回有人敢用“残废”咒太子。 事实上，宋时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来这般训斥太子，明明昨日还在担忧害怕自己的小命。 可褚煜竟没动怒，只是冷冷的解释，指尖在奏章上轻轻点了点：“孤若躺倒，东宫的事谁来管？朝上的奏折堆了半尺，难道等你来替孤批？” 宋时微被噎得一怔，一时间没说话。她倒是忘了，这深宫从来不是能安心养伤的地方。 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身为一个医者，又忍不住蹙眉：“那也不能拿身子硬扛。我重新给你调药膏，每日加两次针灸，你必须保证午时的歇午觉时间。” “条件不少。”褚煜冷哼一声。 “宋姑娘”，此时在旁边的周晏行笑了起来，打开手中的折扇，又恢复了往日的作风：“也就你能这么说我哥了，哎呀，你可知道我嘴皮子都磨破了，都说不动他。” 褚煜厉声喝止：“晏行！” 周晏行无奈的摊了摊手：“好好好，我不乱说。” 宋时微抿唇，知道自己今天说多了，但是有些话不能不说：“殿下接下来需要静养，按你这个折腾法，我看至少得休养三个月。” “三个月？”褚煜眉峰骤然收紧，“孤等不起。” 一旁的周晏行听到若有所思：“宋姑娘，实不相瞒，我哥下月需赴郊区参加秋猎，这伤若是露了破绽，怕是要被有心人拿捏。”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你医术高明，定有法子让恢复快些吧？” 宋时微：“周公子，你也是一个医者，你也知道，若是强行加速愈合，日后稍有不慎便会落下终身病根的。” 此话一出，书房里寂静无声。褚煜手指轻叩桌面，略微思考了一下，从中抽出其中一张密信出来，交给宋时微：“你先看看这个，看完你再考虑要不要答应。” 宋时微接过去看完，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惊色。 “这……这是……” “谢容予近日在查户部旧账，”褚煜声音沉了下去，“他想借十年前的盐税案扳倒宋大人。你既是宋家女儿，该知道些内情吧？” 她昨日苦苦思考的事情，没想到褚煜这么容易就查出来了。她虽然手里握着系统，但好像没什么卵用。 宋时微垂眸看着案上的药箱，指尖划过冰凉的铜锁，沉思片刻，终于下了决定：“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褚煜目光盯着她：“什么条件？” “做个交易，我确保你的伤口在秋猎前恢复，但是你要保证我爹以及我外祖父一家的安危。” “行”，褚煜忽然勾了勾唇角：“但你得保证，孤下月初三可以骑马。” 这姑娘，比他想像的聪明，知道讨价还价。但若是没有这件事，他也得帮宋丞相，所以这是一个毫无损失的交易。 宋时微将药箱打开，“既然如此，那太子殿下在养伤这件事，就得全程听我的。” 褚煜抬眸，示意她继续。 “第一，每日辰时、申时必须按我开的方子热敷，不得有误。” “第二，途中若非必要，不可动用武力。” 褚煜沉默片刻，眸底如夜色的一池潭水，最终应了声：“可以。” 周晏行在一旁拍手笑道：“这便对了！宋姑娘放心，我哥要是敢耍赖，我第一个不饶他。” 宋时微将密信收好，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包药：“这是我昨日新研制愈合伤疤的药膏，每日睡前涂一次。从今日起，我会按时来给殿下换药。” 褚煜“嗯”了一声。 宋时微收拾好，拿起药箱放在床边的桌子上，“那现在还是劳烦太子殿下过来吧，我需要看一下伤口恢复情况。” 褚煜眸光微动，他走过去，自己主动解开衣领，他表情淡淡的，似乎不像外人说的玉面煞神一般可怕，仿佛昨日的担忧困扰都是笑话。 宋时微一层一层的认真的替褚煜解开胸口上缠的纱布，神态一脸认真。 温热的吐息撒在褚煜裸露的肌肤上，吹的褚煜肌肤发热。 她俯身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时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对了，交易还有一条。” “你说。” “不许再让秦嬷嬷给我送那些绣着鸳鸯的帕子。”她想起今日摸到枕头底下那方藕荷色帕子，脸颊有些发烫，“我是来治病的，秦嬷嬷昨日似乎有些误会……” 她说完，感觉到褚煜僵硬了片刻。 “孤知道了。”褚煜打断她，不自然道。他躺下时带起的衣袍扫过窗边的小桌子，竟碰倒了那盏刚沏好的碧螺春。 茶水溅在药箱上，晕开大片湿痕。周晏行慌忙上前擦拭。 周晏行：“啧啧啧，哥，没想到你也有被女人拿捏的时候。” 褚煜目光冷冷的扫过去，周晏行瞬间噤声。 第14章 太医院院长 不得不说，宋时微的一身针灸术出神入化。小小年纪，就已经将穴位熟记于心，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已经下完一针，仿佛这些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宋时微本来是想着等褚煜胸口上的伤口好些，在治疗他体内的寒毒。没想到他这么不配合，宋时微只能改变策略。 她在原来的针法基础上，加了一套活血利尿的一套穴位疗法，这样既能增加代谢，又能促进伤口愈合。宋时微觉得，自己真是天才。 随着宋时微的一针针下去，褚煜的伤口周围，四肢上皆下满了银针，最后一针落下，所有的银针竟全部颤动了起来，仔细看，竟还能看到有真气在针的针尾处游走。 周晏行在旁边看着，连连称奇，说实话，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形。虽然说他也懂医术，也见过宋时微之前的针法，但此刻他不得不佩服。 这小小年纪，就如此了得。 周晏行不得不好奇，她真的是自学的吗。不只是周晏行好奇，就连躺在床上的褚煜也好奇。 他此刻感觉精气充沛，周身内力似乎回到了它该回的地方，不似之前那样在四处乱窜，手脚也开始渐渐发热，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宋时微，你真厉害”，周晏行在一旁露处毫不掩饰的欣赏：“你这技术，堪比太医院的院长啊！” 太医院的院长？宋时微脑海里不由得想象出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头，不过她自是不敢跟院长所相比的，自古以来，能做到太医院院长位置的，都不简单。 宋时微浅浅一笑：“不敢当，我怎么敢跟院长相比，院长的医术肯定是在我之上的。” 周晏行知道她是谦虚才说的这般话，没想到她后面说的话才是让他惊到了下巴。 宋时微：“不过我的针灸术，不是我自夸，在这世界我称第二还没人敢称第一。” “咳…”，一句话都把周晏行说的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不过他还是很快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不知道你师从何处？” 宋时微神情一滞，随后浅浅说道：“臣女师从不周山，燕来思。” 宋时微知道，一个深入简出的闺阁大小姐，怎么会对医术有如此深得造诣，左右会惹他们怀疑，不如直接说出来。 不过这话可不是宋时微瞎编的，她在现代就是偶然机遇，上了不周山，拜了一位师父，师父的尊名也是真真切切的。 反正他们也无从对证，还不如说出来。宋时微于是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慢悠悠的喝着茶，坐等拔针。 周晏行闻言摸了摸下巴：“这不周山我倒是听过，不过这名字好像是太医院院长的表字啊，也倒是没有听说过燕院长去过不周山啊？” 宋时微顿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正好喷到对面周晏行的衣服上，周晏行吓的一下跳了起来。 “宋姑娘”，他装作惊恐的模样，一边擦着衣服一边说道：“虽然我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但是你也不至于如此吧！”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宋时微拿起一块白布，说道：“嘘！殿下在旁边静养，不宜大声喧哗，公子你自己擦擦！” 宋时微真是惊到了，完全是下意识反应，谁能想到在现代的名字，在古代还能对的上号呢？ 不过周晏行似乎是个洁癖，被宋时微弄脏了衣服立马就要回去换一身，也正好少了一个聒噪的人。 此时屋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空气不是一般的安静。 他俩在一旁聊天完全忽略了褚煜，褚煜在床上就跟个透明人一样，闭着眼睛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宋时微嘴巴又是个闲不住的，她看向褚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殿下，你睡了吗？” 褚煜没应，等了好一会，宋时微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应了一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睡了还是没睡，不过既然应声了，就当他是没睡吧。 宋时微继续聊：“殿下，你身上有好几处伤，需要静养，你不要不当回事。” 褚煜没回答。 “殿下，你体内的毒需要些时日，针灸只是能排一部分毒，剩下的还需要汤药来化解。” 褚煜还是没答。 “殿下，你现在是不是感觉精力特别充沛，头是不是也不痛了？” 褚煜没答，但是眼皮的微动作出卖了他。 宋时微接着说：“殿下，太医院院长真的跟我师父名字一样吗？” 这下褚煜眼睛慢慢睁开，他的眼睛本就生的好看，一双恰到好处的双眼皮，柳叶眼，眼尾稍稍上扬，此时刚睁眼时，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般，宋时微险些看痴了，索性残存的理智将她拉了回来。 “嗯”，这回褚煜回答了，他忽略宋时微向他看过来的目光。 她面上略带尴尬的笑道：“或许院长跟我师父的名字是巧合吧。我的师父是一个胡子白花花的老先生。” 她继续解释道：“小时候我母亲身体不好，后来外祖父带我和我母亲外出散心，机缘巧合下结识了一位名医，自那以后我便拜他为师，整日研习医术，为我母亲治病。” 褚煜眸光微微闪了一下，似乎是不相信她说的：“是么？” 当然不是，这是宋时微瞎编的，她看了原主的人生经历，小时候是外出是真的，原主母亲身体不好也是真的，拜师是假的。 不过那时候在外面发生了何事，他们总不能这么闲一个个去查吧。而当时外出游玩只是带了零星几个人，连‘她’的贴身侍女都没有跟着。 今天解释清楚，省的他们以后在问。 “嗯”，宋时微点头道，随后她犹豫了下，问出心中的疑惑：“殿下，你体内的寒毒并不难解，为何会沉积在体内这么多年？” 没想到此话一出，褚煜刚刚平静的目光立刻冷冽了下来，连说话都透着冷意：“还有多久？” 这话问的是他身上的银针还剩多长时间可以拔。 显然他并不想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宋时微意识到自己问到不该问的了，她看着烛台内的香燃尽了半截，便起身：“时辰到了。” 第15章 总不能说金屋藏娇吧 “时辰到了。” 宋时微起身，将褚煜身上的银针按顺序拔掉，期间两个人静默不语。 宋时微内心：怎么办，他刚才好凶，我问错话了，不会怪罪我吧，我以后坚决不会问毫不相干的问题了。 可宋时微的表情在他看来明显就是不高兴的样子，也不说话。她不说话不就是代表不高兴吗？ 姑娘家家的就是麻烦。 宋时微撤到手上的银针的时候，褚煜无奈的抚了抚额，叹了口气，最终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解释道：“太医院并非我所能掌控到的势力。” 意思是太医院那些人都是受皇后指使的，这么说她应该能听懂吧，听不懂就算了。 “嗯？”宋时微拔针的手一顿，似乎是没反应过来。 褚煜：她果然不懂。 褚煜看着她，她看向褚煜，他们对视了一眼，见褚煜眼神冷冷的，她瞬间噤声，专心致志的取针。 “宋时微！” 宋时微看向门口。 周晏行换了一身白色带有拓金云纹的样式，衬得他独具有少年的气质。啧啧啧，两个人眉眼如此相似，性格竟然天差地别。 “你怎么还在这儿？”，周晏行从门口就开始喊。 此刻褚煜身上的银针刚刚拔下来，他便起来活动了下手脚。 听到周晏行说话微微皱眉：“晏行，怎么说话的，怎么能直接称宋姑娘的名讳呢？” 宋时微在一旁收拾银针，利落的放进医药箱里。闻言，略微有些尴尬：“臣女没关系的。” “对啊哥，宋姑娘自己都说没关系了”，周晏行在俩人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笑意盈盈的说道：“我觉得我已经跟宋姑娘是朋友了。朋友之间的称呼怎么能这么生疏呢！” “对吧，时微。” “对，对。”宋时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不过周晏行来了，气氛倒也不尴尬了。 宋时微收好药箱，准备告别：“殿下，周公子，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明日我在过来。” “别别别”，周晏行急忙拦住，他看向褚煜，挑着眉道：“哥，都这个时辰了，你不留宋姑娘在这里用午膳吗？” “宋姑娘为你治疗，耗费了那么久的心神，而且又离家那么好些天，你得尽尽地主之谊呀哥。” “呃……不用了，不用了”，宋时微连忙摆手，心道这周晏行也太热心了些，在这吃我怎么吃的下去啊！别折磨我了。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吃饭吧。”褚煜眼皮微撩，转身又去了案几上处理公务。 宋时微无奈抚额，反倒是周晏行一脸热心的，把她的医疗箱拿给门口的暗卫给送了回去。 “宋时微，你还愣着干嘛呀，坐。” 宋时微笑笑，坐在了周晏行对面：“多谢周公子。” 她瞟了一眼周晏行的衣服：“谢周公子不嫌之恩。” “奥”，周晏行懵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给俩人到了杯茶：“没事，换了就行了。” “还有……”，周晏行将那杯茶推了过去，他眼底漾荡着自然的笑意：“你现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朋友，不用叫我叫的这么生疏。” “你今年应该是17岁吧？” “昂”，宋时微眸光闪了一下，点头道。 原主是十七岁，但是她在现代都活了22年了，加起来应该都有39岁了。 “你可以叫我一声哥，我比你大一岁”，周晏行摸着下巴思考道：“哥也有点不对，周哥…周哥哥……行哥…行哥哥……” 周晏行摇摇头：“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周绪！”，宋时微身后传来褚煜冰冷的微怒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回头，褚煜正皱着眉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周晏行。 周晏行看着他哥，猛的一拍桌子：“对啊，哥，多亏你提醒。这么多年都没人叫过我这个名字，我都差不多快忘了。” 他又看向宋时微，拍了拍胸脯骄傲的说：“宋妹妹，你叫我一声绪哥，我叫你宋妹妹，以后哥罩着你。” 褚煜捏了捏眉心，沉声：“周晏行，休得胡闹！” 不过没人理会他，周晏行看了一眼：“哥，你快批你的奏章吧，都有几摞了。” 宋时微本来还有些不自然，但看周晏行一直在调节氛围。索性她也打开话匣子说话了，她本来也不是一个沉静的人。 她开玩笑的喊了一声：“绪哥”。 “这就对了，宋妹妹。”周晏行满意的点了点头。 宋时微好奇：“为什么你表字叫周绪？” “这话就说长了……”周晏行悄悄凑过去，小声说：“我小时候我爹嫌我是个男的，他想要个女孩子，奈何我母亲自生我下来，身体就不好了，他就给我取字叫绪，谐音延续的续，意思是想借我的名字续个妹妹…哎…” 周晏行说这话时虽然是笑着的，但是个傻子都能看到出来，他眼底透着伤感。 宋时微见状小声的转移话题：“没事，绪哥，你以后就把我当你的亲妹妹就行。” 她也拍了拍胸脯道：“以后有什么事，妹妹罩着你。” 宋时微说这话有效果，周晏行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宋妹妹，你可真仗义，不过这亲妹妹就算了，万一你以后成了我……”，……嫂子呢…… “咳……”周晏行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褚煜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大声的咳了出来。 宋时微听到立马转过头去：“殿下你没事吧。” “不是哥，你怎么还偷听人说话呢”，周晏行嗔怪一眼，将宋时微拉了回来：“咱们接着说妹妹，我哥他是装的。” “话说……”，周晏行上下扫了她一眼：“宋妹妹你今天怎么穿着男装，看着跟我兄弟一样。” 宋时微闻言，看了眼自己：“怎么了，不合适吗？” 周晏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说：“合适，就是有些不习惯。” 宋时微转头看了一眼褚煜，看他在认真批奏折，她就转头对周晏行放心的说：“毕竟我是一个女子，穿着女装在东宫行事毕竟多有不便，还是周全一点比较好。” 她眨了眨眼睛，勾了勾唇角：“总不能让人说你们金屋藏娇吧！” 这下换周晏行噗嗤一下将茶水喷了出来。 第16章 皇后的试探 “总不能说你们金屋藏娇吧！” 宋时微话音刚落，周晏行一口茶水喷到了桌子上，咳的满脸通红：“宋妹妹……你这话说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落在宋时微的耳朵里，就如同冰面裂开细缝时透出的暖意。 周晏行也发现了，他随即看过去，褚煜立马将笑意敛的干干净净。 不过周晏行很快忽视了这件事，他皱着眉，表情一言难尽看着宋时微：“宋妹妹，你还是不是个姑娘？当着我们两个男子的面说这种话合适吗？” 哪有姑娘当着两个大男的面说这个的，他一脸郑重的警告宋时微：“宋妹妹，以后不要当着别的男子的面说这些话，否则容易引起别人误会。” “记住了吗？”周晏行悄声对宋时微说。 宋时微最终还想说什么，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能被迫的点了点头。 “虽然医术很强，但你毕竟是个姑娘家……有些话不能乱说，尤其是不能对男子乱说……” “再说了你又不会武功，以后出门在外谁也护不了你，你只能自己护着自己……” 周晏行嘴巴叭叭叭不停，宋时微听着好气又好笑，不过这小子怎么这么能说呢。接下来他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听下去，心思早就神游在外了。 宋时微没烦，褚煜听的受不了了。 一种她昨日调制的药香味越来越浓，宋时微抬头一看，褚煜便停在了周晏行身边停了下来：“膳食备好了吗，还不传膳？” 迎面而来的压迫感瞬间让周晏行闭住了嘴，他抬头看了看他哥，咽了咽口水：“我这就去。” 褚煜顺势坐在周晏行旁边的凳子上，膳食一盘一盘的端上来，一个午餐，吃的相对无言。 不得不说，只要有褚煜在的地方就特别安静，一向最活泼的周晏行也不敢说话，因为他怕他哥把他丢出去。 吃完午饭，宋时微便回了自己的偏院，稍微休息了一会。 周晏行则继续被褚煜叫着问了一会话。 案几前。 “昨日给你的那个半月形玉佩找到主人了吗？”褚煜一边批奏折一边问道。 “找到了”，周晏行小声说：“是太尉的嫡次子，谢容予的。但据说这玉佩是一对鸳鸯对佩，谢容予当时全部买走了，这另一对不知道谢容予送给谁了。” 这个玉佩也是褚煜那天去护国寺，在那个蒙面人身上摘下来的，因为右肩膀上的伤还未恢复，褚煜只能拿左手持剑，一不小心就让那人有了可乘之机，还好周晏行就埋伏在周边，这才能及时将他哥带回去。 “继续查，这另一只在谁那？是否是另一个接头人？”褚煜沉声道：“晚秋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穿石青色宫装的姑姑众多，具体说不上是谁。” “穿石青色宫装的虽多，但能近身下毒者不过凤仪宫的那几位，”褚煜冷笑，“继续查，孤要人赃并获。” 褚煜身上的寒毒就来自皇后的手笔，那时褚煜尚且年幼，经常犯头痛的毛病，从六岁至十六岁一直喝的太医院的药，但就是不见好，索性褚煜就停药了。 “她这些年在宫中势力涨了不少，要想扳倒她还得要找到证据出来，所以那个石青色宫装的姑姑还得查，至少要抓住人。” 咚咚咚。 “殿下，晚秋那边传话，说皇后派了太医院的林副院过来。” 褚煜冷哼一声，嗤笑道：“怕是见前日杀孤未成，今日特意来试探。”他指节轻扣案几，“孤这‘风寒’，倒要看看他如何诊治。” “是啊，昨日告假没上早朝，今日休沐。实话实说，昨日他们便已经来了一回，那时你刚刚恢复生命迹象，只不过都被我推了。” “这下查出来谢容予和北狄七皇子伙同谋杀你，这跟皇后脱不了干系。 太尉又是皇后的兄长，他们现在的意图已经摆到明面上了。”周晏行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恨恨道。 他们正说着，扶尘又敲了敲门，轻声说道：“殿下，来了。” 东宫附近养了一批暗卫，只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扶尘这边便能及时接收，再紧接着报给褚煜。 这也是为什么皇后虽然想谋杀褚煜，但对他做不了威胁的原因。 脚步声由远及近，周晏行作势躲在了床后面。 “老臣参见殿下”，来的人正是林副院林甫，他看见褚煜在这里好好的坐着，并且脸色红润，看着不像是受了外伤的样子，他目光稍稍惊讶了一下。 褚煜看林甫的反应暗笑了一声，他招招手：“许久不见，林副院，坐。” “多谢殿下”。 “不知今日林副院来有何要事？” “皇后娘娘听闻殿下昨日受了风寒，特意告了假，有些担心便托老臣过来看看。” “皇后娘娘说好长时间没见你了，让殿下有时间去趟凤仪宫，她好与你说说话。” 褚煜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哦？”不等林甫回应，便沉声追问：“既然如此，那母后为何不亲自过来，还劳烦林副院？” 后宫不能干涉朝政，皇后无事是不能进东宫的，此话是在故意刁难林甫。 不过林甫也是老油条一个，他恭敬道：“殿下就别拿老臣打趣了。” “既然是母后意思，那便麻烦林副院给孤好好看看。” 他语气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吓的林甫的手抖了一抖。 褚煜经过宋时微的治疗，虽然说外伤未愈，但脉象已经恢复一二，但脉象肯定不是像中了风寒那样。 林甫将手放在褚煜的脉上，反复把了三次，内心沉思道，这脉象，不像是中了风寒，倒是他寒毒多年未愈，为何今日会有缓解的迹象，谁在治疗？ “孤如果没记错的话，林副院家中有一位刚及笄的小女儿吧。听闻长的貌美如花，出落得甚是水灵。” 林甫闻言面色一变，手指微微颤抖，立刻将把脉的手放了下来，手心沁满了薄汗。 褚煜见状继续慢悠悠的说：“前些日子，父皇还同孤说，为他选秀的日子快要到了……你猜你的女儿会不会也在选秀名单之列？” 林甫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额头点地，颤抖的说道：“殿下要老臣做什么？” 褚煜讥笑道：“明日，之前给孤开药的方子都一张不落的带过来过来。” 第17章 恼怒 褚煜讥笑道：“首先，孤这些年‘调理’身体的药方，所有的原始方子，一张不落，明日之内，送到东宫。” 林甫瞳孔一缩，交出药方就等于交出了皇后指使他长期谋害太子的铁证。 他趴在地板上，脸色顿时煞白：“不瞒殿下，那些方子年代久远……加上太医院的库房早已翻整……恐怕方……方子找不全了……” 褚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他没有催促，只是让这种恐惧和压力在林甫心中持续发酵。周晏行躲在屏风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了这关键时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有威胁之意：“林副院，孤的时间不多。是让你的女儿前程尽毁，还是你把药方交给孤，就在你一念之间。” 林甫猛的一颤，颤颤巍巍的点头：“是……” 褚煜见状，追问：“母后那边？” 林甫立刻道：“殿下只是感染风寒，来势略凶，但因殿下素日习武底子好，已无大碍。只是……只是旧疾似乎因风寒略有牵动，还需静养观察，脉象稍显紊乱，但并无新症。” 这句话就表明了那日他并未出宫，仅仅只是因为‘风寒’牵扯了旧疾而未上早朝。 褚煜微微颔首：“记住你的话，也记住你的女儿。去吧。” 林甫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几个头，才手脚发软、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背心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书房的门在林甫的身后合上，周晏行立马从床后面跳了出来，“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褚煜眸色一凛：“你派人盯紧林甫，在药方取出来之前，不要让皇后那边察觉异常。” “皇后生性多疑，仅凭林甫一面之词，她未必全信。但短期内，她找不到更合适的太医来核实，也不敢轻易再派别人来试探，以免打草惊蛇。这能为我们争取一段时间。” 周晏行立刻懂了：“哥，这是继续让皇后那边觉得，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是个好掌控的。” “嗯”，褚煜看向窗外，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道：“阿行，是时候开始撒网了。” 周晏行眼睛滴溜溜的转，迅速思考道：“哥，那咱们是不是只需要找到皇后作乱的证据，偷偷透露给太后，让太后去对付皇后。 太后只是想让姑丈当个傀儡皇帝，以此自己掌权，她要是知道皇后一直在密谋杀害你这件事，杀了你，就代表她少了一个好掌控的傀儡，她肯定会迁怒皇后。” 褚煜欣慰的看着周晏行：“不错。” 太后与父皇并无血缘，他也并非太后亲生血脉，毫无亲情可言。我们不过是她掌权的工具，但她算错了，他不是，父皇亦不是。 —— 凤仪宫。 砰！ 碰掉的杯盏让凤仪宫洒扫的宫人吓的一颤，树叶又落了几叶。 “你是说褚煜身上并没有受到外伤迹象？” 凤仪宫内，身边宫女皆是吓的匍匐在地，林甫亦是。 他脸色煞白：“是。” 皇后激动的头上的金色步摇都摇晃个不停，她眯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那你观他的脉象如何？” 林甫低着头，如实道：“太子殿下只是感染风寒，来势略凶，只是旧疾似乎因风寒略有牵动，脉象稍显紊乱，但并无新症。” 她一下瘫软在椅子上，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兄长昨日都来同我说予儿受伤严重，说看清了那人的相貌就是褚煜，并且伤的不轻，怎么可能只是感染风寒。” 皇后怒目瞪着林甫：“林甫，你休要隐瞒！” “回皇后娘娘，老臣并无隐瞒”，林甫到了这也同样沁出了满头大汗：“老臣看到太子殿下时，太子殿下就已经坐在案几边处理公务了，胳膊抬举等等并无异常……” 这句话林甫说的是实话。 “难不成是予儿看错了？那日去护国寺的并不是太子，那会是谁……” 又或许他那里认识了什么神医，能一夜之间让人恢复如初…… 她猛的看向林甫：“那毒呢？他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看样子并无。”林甫摇了摇头，说道。 她稍稍松了口气，沉默了良久，居高临下的看着林甫：“林副院，你说有没有人的医术能让一个身中剧毒，而且胸口又身负重伤的人恢复如初？” 林甫笃定道：“皇后娘娘，至今并没有发现这种人。就算那日太子殿肩膀中毒，但距离现在不过短短几日，要是有解不可能完全清除，更何况身负重伤呢。 更何况太子殿下今日除了寒毒，体内并没有中了其他毒的迹象，除非那日太子殿下根本就没中毒。” 那日见血封喉的毒正是他给的配方，他最了解，中毒者一定会侵入肺腑，用不了几日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他自幼便研习医术，如今也有五十四载，就连太医院院长那毛头小儿都比不上他，怎么可能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将一个身负剧毒又身负重伤的人恢复如初。 “那就是太子根本就没有手上”，皇后思绪一转，急忙问道：：“林副院，予儿那边怎么样了？” 林甫闻言紧皱眉头：“情况不乐观，少爷心口正中央中了一剑，而且对方力道不小，我已经用丹药稳住了少爷的情况，能不能醒来，就看今晚了……” “若是醒不来呢？” “那就只能永远瘫在床上，半死不活。” 皇后面色惊恐，焦急的说道：“林副院，本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予儿救活，要什么名贵的药材你尽管说，本宫一定寻来。” “只要你把予儿治好，太医院院长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是，皇后娘娘，老臣一定不辱使命。” 得了皇后的肯定保障，林甫笑了。他的医术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那院长又算什么，他今年不过二十又一，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医术肯定不如他，他这院长之位一定是靠不光彩的方法得来的。 如今，他辛辛苦苦这几十年，院长之位终于要是属于他的了。 第18章 寒毒药方 石宁街，太尉府。 四周的烛火照的屋子通明，床上的男子眉毛修长，超越眼角，一双凤眼紧闭，薄唇惨白无血色，倒显出一副儒雅忧郁的气质。 他胸口上包裹着一道道纱布，隐约还有些血迹渗出来。 旁边的谢母一双手紧攥着手帕，一脸担忧的开口：“林副院，我儿现在什么情况了？” 一旁坐在椅子上的太尉谢昭神情严肃，丝毫看不出担忧之色。 林甫把着脉象，摇摇头：“不好说。能不能醒来就凭少爷的意志力了。” 谢母眼看着就要踉跄着倒地，一旁的年轻男子顺势接住了她。妇人拿手帕擦了擦眼泪，泣不成声道：“予儿怎么就遭了这种罪啊，好好的一个孩子……” 太尉眼上闪过一丝阴鸷，忽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昏迷的儿子，甩袖冷哼一声：“哭什么，这点伤都扛不住，还怎么配当我谢家的孩子！” 谢母哭的更委屈了，控诉道：“老爷，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孩子，是我的心头肉……你想想办法救救他，他才19岁……” 那边正控诉着，床上的谢容予突然闷咳一声，睫毛忽然剧烈颤抖了起来，年轻男子欣喜道：“爹，娘，我哥有反应了，我哥有反应了。” 林甫连忙上前探谢容予的脉搏，随后立刻拿出银针在百会、神庭、印堂等穴位上施针，以起到镇静安神的作用。 很快，谢容予安静了下来，林甫将他头上的针撤下来。众人看着这一幕，纷纷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谢容予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睛也慢慢睁开，带着一副雾气。 谢母立马过去扶着床头，心疼的看着谢容予：“予儿……你受苦了。” 谢容予的眼睛逐渐清明，意识回笼，虚弱道：“母亲……” 太尉谢昭，张嘴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却变成冷冰冰的话语砸在谢容予的头上：“还能活着，没死就成！” 谢昭神情漠然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父亲！”，谢容予急着起身坐起来，行礼，却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纱布，他脸色瞬间惨白，但是他顾不上这些，“都怪孩儿不成器，暴露了行踪，请父亲责罚！” 谢昭脚步顿住，月光照着他那冰冷的脸庞，冷漠道：“确实失败，我看你的眼睛也该治治了，你说和你对手的是太子，但太子现在好好的在东宫坐着，一点伤也没有！” 谢容予露出吃惊的神色：“这不可能，儿子看得真真切切。” 谢昭冷哼一声，没理会他说的话，抬脚便踏出了屋里的门槛。 谢容予眸光闪出失落，随后在母亲的搀扶下躺了下来，他摸了摸枕头底下，发现空荡荡的一片，大惊失色道：“母亲，我的玉佩呢？” 他急忙又要起身，在床上慌乱摸索着，谢母连忙按住他，眸中闪着泪花：“我儿，玉佩丢了……丢了……” 谢容予眼底的光消失了，突然卸了力倚靠在墙头。 —— 次日清晨。 褚煜下了早朝回东宫，便自行更衣，准备去凤仪宫。 周晏行在一旁看着：“哥，你真要去？皇后会不会怀疑？毕竟他那宝贝侄子现在还躺着呢。” 褚煜拢了拢袖口，“那就让他好好看看，孤受了‘风寒’，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的。” 凤仪宫的门槛刚迈过，就见皇后正歪在榻上，鬓边金钗斜斜插着，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全：“皇儿来了？身子好些了？” “劳母后挂心，已无大碍。”褚煜规规矩矩行了礼，顺势坐在了旁边。 皇后抬眼扫了他一眼，发现他面色红润，瞧着中气十足，一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难道那天真是予儿看错了…… 她忽然坐直了些，语气带着试探：“听说你从南昭回来，受了些许风寒，昨日听林副院说你还在处理公务，怎么不多歇着？” 褚煜眼皮微撩，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儿臣不敢耽误国事，自然是不敢休息。” “话虽是这么说，但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皇后例行问候道：“你父皇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为皇族开枝散叶。” 褚煜目光冷淡，没应声。 皇后似也是习惯了，没在意道：“据说你皇祖母给你相看了些，你都没有可心的人吗？那南枝小姐也不合你心意吗？” 她笑着说：“据说，那南枝小姐可是非常中意你……” 南枝也就是太后的孙侄女，清河郡公家的女儿，时常被太后叫到宫里。 褚煜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蹙，他毫无耐心的扯了扯嘴角：“儿臣今日在早朝上未见表弟的身影，可是表弟发生了何事？” 皇后顿了顿，她皮笑肉不笑道：“母后也不知，许是今日身体有恙吧。” 她看着面色不显什么，实际上悄悄捏紧了手心，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无意的还是故意试探？可若是予儿前日伤的是他，他身上又怎会毫无外伤痕迹。 “那既如此，用不用儿臣派林副院过去看看？” 当真不知？皇后犹豫了一瞬，笑道：“不必了皇儿，如若有事，兄长那边会召林副院过去的，你这份心意，我会替你转告给予儿，有心了。” 褚煜颔首，沉声道：“那我便不打扰母后雅兴了，儿臣告退。” 他说完深深一揖，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皇后手边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她明黄色的裙摆。 褚煜他究竟知道了些什么，他为何会突然提到林甫。 褚煜嗤笑了声，身形很快消失在凤仪宫。 而东宫偏院。 宋时微刚刚醒来，只见她往一个小瓶子里扔了一颗小石子，她每日晨起便会扔一颗，如今里面已经有三颗了。 这证明，她已经消耗了三天电量了，她无奈的探了口气，又得想办法补电量。 刚惆怅没多久，周晏行便火急火燎的进来，急着把她喊过去。她以为褚煜有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便快速赶过去。 周晏行领着宋时微再次踏入褚煜的书房时，但屋里并没有褚煜的身形。她疑惑的看着周晏行。 “宋妹妹，快来看看这些。”周晏行语气急切，小心地打开木匣，露出里面厚厚一叠药方。 宋时微带着疑惑走过去。她看见药方，意识到此事不简单。她先是净了手，然后才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张泛黄的药笺。 周晏行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看着她。 起初，宋时微看得很快，眉头微蹙，似乎只是在浏览。但很快，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她拿起第二张，第三张……时而将两张药方并排放置对比，时而又抽出一张年份较近的仔细端详，指尖无意识地在某些药材名称上轻轻划过。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她偶尔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沉吟。 “这药方，是有关太子殿下的吗？”她蓦然开口道。 第19章 小可怜变成大可怜 “这药方，是有关太子殿下的吗？”她蓦然开口道。 周晏行：“对，这是我哥从六岁到十六岁服用的药方。” “六岁……”宋时微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褚煜六岁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然后喝下这碗药之后平复的痛楚，后又因为药性又捂着头反复翻滚的样子。 “真是个小可怜……” 褚煜刚进来就看见宋时微对着药方自言自语的样子，他示意周晏行不要出声，听到这句话没忍住问了出来：“什么？” 宋时微吓了一跳，回头仰头看褚煜这个大高个子站在他身后，转身行礼：“太子殿下。” 褚煜微微蹙眉，周晏行见状赶紧接话说：“哥，宋妹妹刚才说你是小可怜。” 宋时微听见顿时一阵慌乱，转头瞪了一下周晏行：“我没有，你别瞎说，我是说小时候的太子殿下很可怜。” 好像越说越乱了。 褚煜意味不明的看了宋时微一眼，不得不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个人说他可怜。 他走向案几坐了下来，看见了桌上的药方，猜到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便问道：“宋姑娘此话怎讲？” 宋时微放下药方，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眸子里瞬间盛满了愤怒。 “殿下”，宋时微指着那泛黄的药方愤愤不平道：“这上面的药材是有安神，治疗头痛的效果没错，但仔细看，这用量上都有问题，这远志，茯神长此服用此剂量，会损耗心神，令人精神萎靡，记忆减退！” 她又迅速抽出另外几张不同时期的，“还有这几味，附子、细辛等药，药性热，看似能驱寒补阳，但如果同前面几位寒凉药物同时服用，非但不能互补，反而会摧毁殿下的的根基，加重体内的寒湿淤积。 此药物搭配在你体内剧烈冲撞，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觉得体内真气到处乱窜的原因。 寻常医者单凭脉象难以诊断，只当是殿下你体质复杂，旧疾缠身！” 宋时微越说越快，语气也越发冷冽，胸口剧烈起伏，她拿起最近的一张方子，脸色难看至极：“前八年，他们还有所收敛，但是后面这两年的药方，他们却愈发肆无忌惮。 他们在药方里加了极其微量的幻忧草！” “此物罕见，有极微弱的镇痛效果，但更大的作用是长期缓慢侵蚀经脉，更可怕的是，它能引人躁郁，剂量稍增便可导致幻听幻视，最终心智失常！” 周晏行倒吸一口凉气，拳头骤然捏紧。反观褚煜，此刻看向宋时微的目光不由得露处几分欣赏。就好像中毒的，受了这么多年罪的不是他。 “哥，难怪你前几年会如此……” 周晏行没往下说下去，但懂得都懂。宋时微总算知道为什么原书中说太子暴戾，但她实际看到的太子并不这样，因此每次看褚煜都感觉跟原书有种割裂感。 但是原书中结局，太子暴戾狠心是从开头到结尾的，而现在的太子浑身透漏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深沉和智慧，甚至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有所发觉，停了药…… 是因为她的来到，才导致这本书的世界磁场发生了变化吗？那系统里的原书还有参考价值吗，这是她第二次怀疑这个系统。 不知怎的，她脑海中突然想起昨天她给褚煜拔针的时候，他说的那句：‘太医院并非我所能掌控的势力’。 起初她还不理解，现在懂了，他发现太医院给他喝的药一直是不正常的药，所以就把药停了，但是寻常医者又诊断不出，所以体内的寒毒就一直存在。 从小就遭遇此陷害，他甚至还能保持头脑清醒，一步一步培养势力，一直到今天，他才能把这份沉寂已久的药方拿出来。 宋时微看向褚煜的目光又露处几分同情来，我宣布，现在他是个大可怜。 宋时微发呆许久，在褚煜看来，她的目光就是从刚才的愤懑不平到惆怅再到对他的同情。 褚煜：…… “这世上，有人生活的比孤苦的多”，褚煜抬眸看向宋时微，“所以，宋时微，收起你那一副同情的表情。” 宋时微思绪被拉回，听到这句她并没有一副被戳穿的神情，反而自然道：“殿下，这幻忧草据我所知，是罕见毒物，此物十年开花，十六年才具备毒性。而且只有极其潮湿的环境才能生长，生长环境非人力可创造，必是有人蓄谋已久，早就盯上了这药物。” 旁边的周晏行追问：“那是什么地方？” 宋时微摇摇头：“不知。” 她对毒物知之甚少，若不是跟随她师父见过几种难处理的，有了经验，想必她也诊断不出，只当是寻常头疾。 “啊”，周晏行惆怅道：“就连宋妹妹也不知道啊，那还会有谁知道。” 这或许是揪出周氏一族惨案的关键信息。 “不过，或许我师父知道”，宋时微提到她师父，眼底有着细碎的光：“我师父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周晏行听完凑上来问：“宋妹妹，你的师父到底是谁啊？这么高深，你的医术都这么厉害了，那你的师父肯定更厉害。” “对，我师父很厉害”，宋时微很快失落的说：“不过我很久都没见到我师父了，我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看着这落寞的表情，周晏行一下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却见宋时微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吓了他一跳。 宋时微忘了一件正事，关于她爹的案件想问褚煜。想借着疗伤的时间好好问问他。她看向褚煜，眉眼一笑，往榻上指了指：“殿下，躺下吧，治疗的时辰到了。” 宋时微就是这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什么事情都干扰不到她一样。 褚煜听从她的指令，乖乖的躺在了床上。 宋时微掏出银针包，在等待褚煜解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下，但又担心不是时候，不知道要不要说。 褚煜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沉声道：“有何事？” 宋时微听见也不犹豫了，她微微一笑：“殿下，关于我爹的盐税案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褚煜解衣服的手停顿了下，眸色微微有些动容，看着这样的宋时微，他在考虑，盐税案的处理方式要不要告诉她，若是不告诉，她是否还会像现在一样，惦记着给他疗伤。 一个人沉在黑暗底下久了，就越贪恋天上的光。 他躺下，最终阖上眼眸，做出了决定，沉声道：“暂时没有，那边暂时还未行动。” 第20章 想娶人的念头 谢容予那边受了重伤，短时间内不会有动作，这句话是真的。 宋时微也不懂这盐税案的事，也不好插手，心想等有机会了就进入系统了解一下，于是她一边解褚煜胸口上的纱布一边说：“那殿下有什么需要臣女帮忙的尽管叫我。” “嗯。”褚煜应声。 宋时微见状，专心检查褚煜的伤口，不得不说，只要褚煜不动用武力，这伤口还是长得挺快的。 右肩膀上的伤已经结了痂，胸口上的伤还没愈合，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她用拿出消过毒的布巾，蘸点热酒，轻轻在褚煜的伤口上消毒：“殿下，有点疼，你忍耐一下。” 这个时代没有消毒水，能找到最简便的消毒方法也就是酒了，但这酒不同于碘伏，在伤口还没愈合的情况下，消毒还是很疼的。 先前也是用的酒给褚煜消的毒，虽然他不会疼，但是她每次都会提前告诉他，好做个心理准备。 宋时微轻轻的擦，褚煜没感觉到疼，反倒是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他胸口上爬来爬去，一阵阵酥麻感，这感觉，还不如直接消毒来的痛快。 但看着宋时微那认真的神情，他不知怎的也就没出声阻止。 消完毒，宋时微又拿出来新研制的祛腐生肌膏，用手指蘸取一点在褚煜的伤口上轻轻的抹。 宋时微凑的很近，温热的吐息喷撒在褚煜的皮肤上，以及宋时微指尖温柔的触感。褚煜感觉身上的汗毛在一根根颤栗，时而发痒，心口控制不住的跳动。 他目光落在宋时微的小脸上，眸色有一刻的失神，白皙的皮肤，一双清亮透彻的眼睛，纤细修长的脖颈，身上还有淡淡的体香，一切的触觉和感官在他眼中无限放大再放大。 他呼吸猛的一滞，肌肉猛的一绷，对于一个19年没有碰过女人的男人来说，是多么大的煎熬，偏偏这个女人还浑然不觉。 褚煜看着小小身形的她，内心突然萌生出想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狠狠揉捏。 之前不是没有女人投怀送抱，但他只感觉恶心，而且身上还有一股刺鼻的香味，每每还没碰到他就被他丢了出去。 但他对宋时微的触碰丝毫不反感，反而还乐在其中。 “疼么？” 宋时微察觉到他肌肉在紧绷着，心想是不是弄疼他了，便抬头问了他一句。 此句话将褚煜拉回了神思，他瞳孔猛的一震，意识到刚在自己在想什么的他，立刻坐起身来，夺回宋时微手上的药膏，沉声道：“孤自己来。” 只见他三下五除二的就自己抹好，并且还黑着脸，宋时微一下就不明白了，怎么就突然黑脸了，刚才还好声好气的说话。 褚煜抹完快速的躺下，他厉声厉色的盯着她，语气冷的像地窖里的冰：“宋时微，你是个姑娘，凡是得注重男女有别，以后有些分寸。” 宋时微反应了一会，想明白了。她忘了，这是古代，很注重男女大防，哪怕是她现在穿着男装。 她一个女子还没怎么样呢，这位太子殿下身为男子倒是提醒起她来了。 思及此，她应了一声：“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褚煜恶狠狠的盯着宋时微，她到底懂不懂，随随便便给一个男人上药很危险，尤其是她还那么漂亮。 他不是不懂情爱，刚才什么想法他自己最清楚。一旦这种想法已萌生，他绝对不会藏着掖着，他看着宋时微，脑海中回想着她种种认真，严肃，笑起来的样子，胸口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褚煜，你完了。 宋时微转身去拿银针包，对褚煜的想法浑然不觉。 而周晏行在一旁洞观了这一切。 周晏行：不是你俩当我不存在是吧。 第21章 殿下给你的红糖水 宋时微转身去拿银针包，对褚煜的想法浑然不觉。 在施针的过程中，褚煜一直闭着眼，并且胸口剧烈起伏。 宋时微皱眉：不是吧，这古代人也太小心眼了吧，不就看了他几天胸肌和腹肌吗，给他抹了药，虽然她承认他的腹肌挺好看、挺有型的，而且还没少看。 但是，至于这么生气吗。 “殿下，你的呼吸放平稳些”，她都有些生气了，语气很不好的说道：“你这么晃我扎不准。” 褚煜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但还是没有睁眼看她。 宋时微撇了撇嘴，真抠门。 但生气归生气，她手上施针的手法还是很轻柔，这是她作为一个医生的自我修养，不能公报私仇。 扎完褚煜胳膊上的针之后，宋时微转而去扎腿上的，刚要下针，她愣了下。 她刚刚好像对褚煜发火了，我的天，她竟然敢跟他发火，宋时微，你真是胆肥了。 她偷偷瞄了眼褚煜，看他还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她才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没生气。 所有针都施完之后，那针尾处再次全部颤栗起来，真气再次游走起来，顺着针的走形，那些真气仿佛形成了一个‘s’形状。 一旁的周晏行看呆了，直愣愣的问：“宋妹妹，你这技术外传不？” 此刻终于觉得周晏行存在的宋时微吓了一跳：“你还在啊！” “啊，不然呢，我一直在旁边没走啊。”周晏行一脸无语的问。 “哦”，宋时微一脸默然的问，“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这技术外传不？” “不外传”，她眸光一转：“不过你拜我为师我就教给你。” 这怎么能行，周晏行立马说：“那还是算了吧。”差辈了。 “切。” 宋时微扭头，继续盯着银针，说了两句话不想说了，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平常一句话也闲不住，此刻真的好累，只想回去休息。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屋里安静的没人说话，连周晏行也在一旁坐着没吭声。 宋时微看时辰到了，就起身去拔针。全部针拔完之后，收好药箱，褚煜起来，低头看着宋时微：“宋时微，一会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殿下”，宋时微蔫巴巴的说道：“我今天好累，想回去休息了。” 褚煜听罢：“用不用找人给你看看？” 宋时微摇摇头，背着药箱出去了。 身后的褚煜和周晏行面面相觑，“哥，宋妹妹怎么了？” “不知道。”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宋时微就从刚刚愤愤不平的控诉药方，到现在的蔫蔫巴巴。 “哥，你是不是哪里惹到宋姑娘了？” 褚煜认真回想了下：“没有吧。” 周晏行思考了下，然后恍然大悟，然后悄悄在褚煜的耳边了一句话，听完褚煜的耳根渐渐发红了起来。 “来癸水，女孩子会不舒服吗？”褚煜不解的问。 “当然了哥，这两天特殊时间，女孩子肚子都会疼，疼的重的，会直不起腰来，满床打滚。疼的轻的，可能稍微忍耐一下就行，但是还要看对疼痛的灵敏度的。有的轻症对于有些女孩子也是疼的。” 说罢，周晏行接着说：“哥，你知道缓解的办法是什么吗？” “什么？” 周晏行看着褚煜立马追问过来，并且还有些关切的神情，又想起他哥刚才在床上的反应，给了他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哥，你完了，你沦陷了。 褚煜见状，踢了周晏行一脚：“少废话，快说。” …… “啊！” 东宫偏院，茅房里传来宋时微的叫声。 秦嬷嬷闻声赶快寻来，急着往里看：“宋姑娘，怎么了？” 宋时微低着头走出来，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秦嬷嬷，你这里有月事带吗？” 她说她怎么有些累提不起力气来，原来是来大姨妈了。自从来了这里，她还是第一次来，她还不知道这里的女子都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只能不好意思的开口给秦嬷嬷要，而且这里也没有其他女子啊。 她崩溃。 秦嬷嬷反应了一瞬，随即拍大腿笑道：“有，宋姑娘，你先回去，老奴这就给你取来。” 随后秦嬷嬷一脸欢快的走了，这宋姑娘的事，得照顾的比太子殿下还要精细，得把宋姑娘照顾好。 过了一会，秦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姑娘，老奴给你拿了几条。” 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还有包着的棉花。手上还端着一晚……红糖姜茶。 “秦嬷嬷，我没事的，不用给我送红糖水。 “姑娘，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嘱咐老奴给你送过来的”，秦嬷嬷笑的跟花一样，“你看太子殿下多关心你，寻常男子可注意不到这些。” 她脸颊蹭的一下红了，尴尬的笑道：“太子殿下……怎么知道的？” 就连她自己都刚知道，他后脚都把红糖姜茶送过来啦？ 这怎么可能。 “秦嬷嬷，不会是你自己做的，然后以太子殿下名义送过来的吧。” “不会不会，这次老奴刚回屋取东西，太子殿下就找过来了，说让老奴煮一碗红糖水。” 秦嬷嬷边说边端着，还吹了吹：“宋姑娘，趁热喝了吧，喝完就好些了。” 宋时微狐疑的看着她，端过去咕噜咕噜喝完了。 秦嬷嬷接过去，放到桌子上，又笑着说：“姑娘，老奴来伺候你更衣。” 宋时微立刻制止她，倒也不用这么精细，这种换月事带的事还是她自己来好了。 “秦嬷嬷，我自己来就好了”，宋时微推着她往外走，关上门的那一刻，秦嬷嬷还笑着说：“宋姑娘，有什么事唤老奴，桌子上放的那些月事带都是新的。” 宋时微快速关上门，然后脱下衣服。里面白色的中裤都已经被血浸透了，索性穿的男装衣服颜色深，不太明显。 她拿出月事带，材质是粗布的，她拿出棉花往里塞，然后又在腿上比划了一下。 由于没有用过，她在腿上比划了好一会才穿上，好难啊，做女人怎么这么难，尤其还是到了这个地方，她一点都不熟悉。 第22章 附赠你一个亲情活动 或许是因为激素的原因，宋时微心里有些难受，自从来到这里，她一直被推着走，仔细算算，来到这里好像没有多少天，但就跟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真煎熬，为什么别的穿越者过得那么快活，而她过得这么艰难，还要靠近褚煜才能续命。 想到褚煜那冷冰冰的脸，她下意识的摸向脖颈，生怕有一个不注意她就一命呜呼了。 前世，一直在为自己喜欢的事业奋斗着，哪怕是规培再累再苦，她都没有抱怨过，现在却怕死。 想到这，宋时微猛锤了一下桌子，发出咚的闷响。 啊，好疼，疼的生理性眼泪都出来了，早知道不锤桌子了。 宋时微低头一看，小鱼际那里红了一大片。 真是娇嫩啊这手，宋时微之前倒是没有注意过。想到这，她笑了笑，倒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皮肤至少比她之前变嫩了。 她站起来，刚好看到一堆蝴蝶在花丛中飞过，看到这一幕，刚才一切的坏心情都烟消云散了。 算了，日子还是得往前看比较好。 她拿起脏衣服，泡在了水里，打算明天恢复的稍微好些再洗。 由于晚上肚子略微有些疼，宋时微在晚上没睡好，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早上吃完早饭就匆匆去褚煜那里。 褚煜此时正坐在案几上批奏折，从门外就听到宋时微极轻的脚步声。 他看着宋时微发红的眼眶，和有些苍白的唇色，看了好一会。 宋时微疑惑的摸了摸脸：“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褚煜走过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 宋时微受宠若惊的看着他，什么情况，这么严肃，还请我坐下。 我何德何能让太子亲自给我拉椅子！ 当然她不敢坐。 她脑袋飞速转圈：“殿下，是我爹出事了吗？” 褚煜脸色瞬间发沉，按住她的脑袋，冷声道：“坐。” 宋时微再次担心了下自己的脖颈，二话没说就坐了下去。 好可怕。 “秦嬷嬷”，褚煜向门口喊道。 宋时微看着褚煜，秦嬷嬷刚才好像在她院里那块，离得这么远能听到吗。 “殿下……”，她刚想说秦嬷嬷可能不在这，没想到秦嬷嬷就急匆匆的从门口赶过来了。 宋时微震惊的看着秦嬷嬷，看着秦嬷嬷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秦嬷嬷是属飞机的吗？这么快就飞过来了。 “去准备些热的吃的来。” “是。”秦嬷嬷临走时，还笑着看了眼宋时微，对她行了礼。 想也不用想，秦嬷嬷的眼神分明就再说，看吧，老奴就说殿下是关心你的。 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她真信了。 褚煜现在不过是怕她倒下了没法给他疗伤而已，毕竟耽误了下月初三的秋猎可就不好了。 想到这，就听见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就看见褚煜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昨夜……”，褚煜看着她那发红的眼圈问道：“还好吗？很疼？” “嗯？”意识到问的什么，她的脸又不争气的蹭的红了起来。 “还行，不是很疼。” 宋时微低头道，殿下，你这问的好像她看的小说。 男主折腾了女主一晚上，导致女主求了一晚上的饶，第二天男主还目光关切的问：‘还好吗，疼吗之类的话。’ 褚煜哪里知道宋时微脑海里想的什么，他眸色有些发深：“疼就别过来了，休息两天再过来，我……不用着急给孤疗伤。” “不行啊殿下”，宋时微着急道：“耽误不得，才刚行了两天针，真气还未稳定，如途中中断的话，会造成气血逆流的。” “这么严重？” “嗯嗯嗯”，宋时微点头如捣蒜：“我可以克服的，已经没那么疼了。” “不过”，她耳尖微微发红，小声道：“殿下，你怎么知道我……” “猜的”，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褚煜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道。 虽然她来自现代，很开放，但是让她一个还没谈过恋爱的跟一个大男人说这种事，那还是有些开不了口。 为了缓解尴尬，她起来：“殿下，回榻上躺着吧，我给你行针。” “不着急，喝一些热汤在行针。” “哦。” 空气安静了一会，秦嬷嬷弄得热食也送过来了。 只见一碗卖相极好的醪糟煮鸡蛋放了上来。宋时微看见眼睛都亮了，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醪糟，哇，太好了，她最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了。 虽然宋时微很想大口的吃，但碍于对面有尊大佛在，她不得不小口小口的吃。 褚煜看着宋时微被热气蒸的有些发红的脸，小嘴也瞬间有了颜色。 他看着她的脸，从眼睛一处处往下看，目光落在了她吃东西的嘴上，眸色瞬间跟掉入了深色漩涡般，渐渐发沉。他舔了舔唇，身体已经开始慢慢凑近…… 但最后理智战胜了冲动，他猛的起身走到旁边的案几上，坐下，拿起奏折继续批。 宋时微刚吃到一半，回头看着褚煜严肃的样子，真可怕，阴晴不定。 …… 又是一天早晨。 宋时微的小瓶子里已经有了七颗石头了，今天是第七天，目前电量还够维持一个时辰。 这次又以什么借口，摸手已经是她能接收的最大的尺度了，再大就不行了。 毕竟不能摸他的脚，摸他的脖颈，摸他的脸吧，他会发火的。 褚煜见她来，已经习以为常的放下手中的奏折，回榻上乖乖的把衣服解开，然后躺着。 宋时微拿出银针包熟悉的下针。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殿下，到今天为止，一个疗程已经结束，臣女该走了。” 毕竟她还得准备太医院的考试。 宋时微起针的时候微笑着说道，“殿下试试此刻感觉怎么样？” 褚煜站起身来，运转周身的内功，顺畅了好多，手脚也不冰凉，并且胸口那里的燥郁之气也消失了许多。 “比之前好多了。”他沉声道。 不过她刚才说她要走，褚煜眸色有些发暗：“下一个疗程是什么时候？” 宋时微算算日子，她答：“七天之后。” 褚煜蹙眉，他想开口留她在这住着，但转念一想不太合适，毕竟她是个女子，传出去对她名声多有不好。 电量倒计时了，三分钟。 “殿下，看在你要看不见我的份上，臣女附赠你一个亲情活动吧。” 宋时微笑靥如花，朝着褚煜伸出一只手，褚煜低头看着笑的灿烂的宋时微，微微勾唇：“活动？” 宋时微扯了扯嘴角，此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是她的心脏了吗？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继续笑着说道：“伸出手来吧殿下，臣女给你看看手相。” 褚煜伸出手来，宋时微接过去，非常自然的抓住他的手。 此时脑海深处传来系统机械的电流声：【叮，恭喜宿主获得七日电量。】 宋时微听见在心里呐喊，成了。 第23章 贵人 【叮，恭喜宿主获得七日电量。】 宋时微嘴角上扬，抓着褚煜的手左看看右看看。 “会看吗？” “那当然，殿下你……”，宋时微抓着他的手抬头看他，发现他眼角竟带着笑意，正在垂眸看着她。 宋时微话语一下停住了，糟糕，怎么这么好看，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褚煜装做没看到宋时微痴迷的眼神，他往前靠近了一点，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嗯？” 啊救命，宋时微感觉自己快不行了，脑袋缓慢的低下头。她猛的后退了一步，试图让自己清醒。 等等，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宋时微眨了眨眼睛，哦，想起来了，“殿下，你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程度。”宋时微扬起下巴，骄傲的说。 她看了看俩人，心想不能这么站着，要不然她容易有压迫感。她看了看案几那块，刚好挨着窗户边，她指了指：“殿下，我们去那里坐着吧，刚好那里阳光挺好，看的更清楚。” 褚煜朝那边看了眼：“嗯”。 宋时微放下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殿下先请吧。” 褚煜的感觉手一阵空落落的，他搓了搓手心，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于是乎，他们两个刚坐下，褚煜就把手伸到宋时微的面前，低声道：“看吧。” 宋时微呆愣的看着眼前的大手，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我爹的案子怎么样了？” 几天之前他就说对方还没行动，这次临走之前寻思问问。 褚煜犹豫了片刻，回答：“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是什么意思。 “那我今天什么时候走合适？” 走宫殿正门出去不合适，毕竟她也是偷偷进来的。 褚煜闻言，眸色暗沉了一瞬：“今天傍晚，用完晚膳之后。”他顿了顿，“走密道，让扶尘送你回去。” 褚煜的手还尴尬的在那伸着，他示意宋时微看他的手，“问题问完了吗？可以看了吗？” “当然”，宋时微低下头，手诊她会看，但褚煜的病症都诊断出来了，在看手诊无意义。 她这次没有抓住褚煜的手，就在表面浅看了下，只见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她手指在手上的三条线分别划了一下。 “哇”，宋时微先是惊奇了一下，随后她笑的夸张了一下：“殿下你看，这上面的一条线是智慧线，中间这一条线是事业线，你这两条线都连在一起了，这在民间俗称为通贯掌。” “通贯掌？”褚煜不解的问。 “嗯”，宋时微点点头，怕他不理解，举起她自己的手给褚煜解释道：“殿下你看我的，寻常人的这两条线很明显是分开的，拥有通贯掌的人都比寻常人聪明很多。” 褚煜的注意力全在宋时微的手上，以至于她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见。迎着太阳，宋时微的手白皙透嫩，指节分明，手腕纤细，仿佛一用力捏就要碎的样子。看着又小又精致。 褚煜咽了咽口水，眸色有些发暗，想摸。 “哇”，宋时微又惊呼了第二声，他回过神来，只见她匀称纤细的手指在他手心第三条线上划过。 宋时微目光一亮，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殿下，你看这第三条线又俗称生命线，但是你这生命线旁边还有一道不浅不深的平行线，这证明你的生命中有一位贵人相助啊！ 你看，你这生命线在这里本来是短截了的，贵人来了，就把你这生命线给接上了，你必定能长命百岁。” “是吗？”褚煜嘴角微微上扬：“贵人？” 第24章 回丞相府 褚煜收回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那谁会是我的贵人？” 由于褚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宋时微看来跟冷脸没什么区别。此时宋时微特别想扇自己一嘴，我跟一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太子’说什么贵人。 她才更需要贵人好吧。 她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殿下您自己就是自己的贵人，您是九五之尊，什么都不缺。” 褚煜沉默一瞬，过了一会他看着宋时微，缓缓道：“我缺。” 宋时微猛的抬起头看他。 …… 日落西斜，虫鸣蛙叫，偏院里向日葵收起了花瓣，开启了它的睡眠模式。 就在此时不久，宋时微刚刚用完晚膳，就被扶尘叫到书房。 褚煜见到她，颔首：“我今晚还有事，让扶尘送你回去，小心些。” 说罢，褚煜在身后书架扭转了一个花瓶，随着一声闷响，只见两排书架缓缓移向旁边，中间留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小门。 临走时，宋时微还不放心的叮嘱了一番：“不要动用武力。” 褚煜刀口的深度肉眼可见，虽然经过这两天的治疗，伤口表面已经结痂，但里面没长好，动用武力还是会撕裂。 密道里面没什么危险，因此他们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到了通道尽头，扶尘按下墙壁上的机关，一道石门缓缓上升，露出了她刚开始见到的书房。 这里也是宋时微刚开始给褚煜疗伤的地方。 “宋小姐，这边请”，扶尘微微低头往门口示意了下。 由于宋时微救了褚煜的命，他现在也不对她呲毛瞪眼的了，对她稍微恭敬了些。 扶尘是一个忠诚的暗卫，宋时微是这样点评的。 回到丞相府，第一个打更的声音响起（19：00-21：00）。 由于褚煜已经提前通报了，栖云和挽香早早的就在侧门迎接。 “小姐！”刚一开门，就有一个温软的身体扑了上来。 “挽香”，旁边传来栖云稳重的声音：“小声一点，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哦”，挽香捂住嘴巴：“小姐，你不在的这几天我都快想死你了。” “这是谁啊小姐？” 挽香指着宋时微旁边的扶尘，“这是太子殿下派来护送我的暗卫。” 扶尘对着挽香和栖云点了头示意了一下，随后又对着宋时微行礼道：“宋小姐，既然已经到了，属下就先告辞了。” “嗯，多谢。” 宋时微也点头示意了一下，扶尘也走了之后，随后便关上门返回。 宋时微和栖云脚步都走远了，只有挽香还在一步一踟蹰。 “挽香，看什么呢”，宋时微小声的大喊：“走了，回去了。” “哦。”挽香回头，小跑着跟上。 “栖云，我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祖母可安好？”宋时微边走边问。 “小姐，祖母这两天整日都在担心你，但也不好在老爷和夫人面前表露，因为只是给他们说你受风寒了，不能受风，所以只能整日待在屋内。” “那祖母呢，现在睡下了吗？” “嗯”，栖云点点头道：“刚用了安神香，已经睡下了。” 栖云顿了顿，又说：“小姐，你走的这几日，夫人和二小姐来过，老是要吵着见你，但都被老夫人拦下了。要是你再不回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瞒下去。” 宋时微拍了拍栖云的肩膀：“辛苦你了。” 第25章 太医院选拔还剩三日! 府内黑沉沉的一片，每个屋里都关了灯，整个夜里静的出奇。 她们没发现，在回到房间的那个小路上，有一个黑色身影悄悄隐在黑暗里，等宋时微回到房间，他才迈着轻轻的步子消失。 回到房间，宋时微不敢惊动其他人，连灯都没打，接着月光脱下了外衣便睡了下去。 清晨，光透过门的缝隙打了进来。宋时微在栖云和挽香的催促下起来梳洗。 宋时微刚到镜子前梳完发髻，便听到拐杖声，越来越近，宋时微回头，宋老太立马老泪纵横的加快脚步：“姩姩，快让祖母看看，好些了没？” 宋时微被宋老太抓着肩膀左看右看，感慨着说：“瘦了，瘦了。” 说‘好些了没’是演给外面看的，因为宋时微是以风寒为借口足不出户的。 宋时微反握住宋老太的手，笑呵呵的说：“祖母，我没事”。 她站起来转了一圈，裙摆随之飞扬起来，整个人明媚又阳光：“看，好着呢，没瘦。” “还说没瘦”，宋老太掐着宋时微的小腰：“你看你这小腰都不足盈盈一握。” “哎呀，祖母，这不挺好看的吗？” “哼”，宋老太扭头一哼：“好看什么好看，我巴不得你吃胖点好！” “祖母，别说我了”，宋时微淡淡一笑，扶着宋老太到餐桌坐下：“您还没用早膳吧，坐下一起吃吧。” 栖云和挽香已经传膳去了。 很快，膳食接二连三的端了上来，丞相府的膳食不如在太子那里吃的奢侈，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小菜，和一碗白粥。 宋时微舀了一小勺，仔细的吹了吹：“来，祖母，你喝。” 宋老太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她用一个眼神示意了一下彩环，彩环瞬间领悟，带着屋里的栖云和挽香都退了下去，并带上了门。 关上了门，屋里瞬间有些暗。宋时微的笑意渐渐退下去：“祖母，怎么了？” 宋老太看了她一眼，唉声叹气道：“你个没心没肺的，罢了罢了，这样也好。” 她牵起宋时微的手，粗糙的手掌带着独有的温度，语气带有关切的问：“你跟祖母说说，你去了这么久，太子殿下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宋时微：“他们对我很好。” “看着你活着回来，祖母真真是放心了”，宋老太眼里闪出泪花：“祖母别的不怕，就不我的姩姩一去不复回。” “光是东宫里死了多少宫女和医士，祖母是真的怕。” 宋时微走过去从后背抱住了宋老太，安抚的拍了拍：“祖母，您这两天肯定没吃好睡好吧，不用担心，我回来了。” 宋老太抹了把眼泪，小声问宋时微：“太子有没有怎么你？” 宋老太委婉的说，宋时微听的出潜台词来，她摇摇头，盈盈一笑：“祖母，没有，我完好无损。” “而且”，她凑近宋老太的耳朵说道：“太子殿下的头疾已经被我治疗的差不多了，太子殿下多次都要赏赐我呢。” 赏赐都是她瞎编的，下次见到褚煜一定得找他要赏赐，不能白白辛苦了这么多天。 “祖母，能吃饭了不？” 宋老太回神，拍了拍大腿道：“看祖母都忘了，姩姩还没吃饭呢。”她推着宋时微回到座位上。 末了，她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太子殿下真没怎么你吧？就是单纯的治疗头疾？” 宋时微无奈的笑笑：“真没有祖母，这孙女还能骗你吗。” 宋老太面色凝重，摇摇头：此事当真是不妥，传出去了让我们姩姩还怎么婚配。 也怪她欠考虑，早知现在，还不如不让她接触医术，还不如拼着这把老命去拦着太子。 她眸色深沉的看着宋时微，姩姩如今17岁，有些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姩姩，过段时日，祖母帮你找几个未婚配的男子，你也去相看相看，可好？” 宋老太一脸慈祥的看着宋时微，但宋时微此刻有些为难，她也不是不想相看啊。 问题是真要有合适的，那她就不方便去找褚煜了，这怎么办。她宁愿一辈子不结。 能不能把系统给抠了，狗系统，我真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犹豫了一瞬，笑道：“好，那祖母替我相看罢。” 左右都逃不过，倒时候就说看不上就行了，或者就扮丑。 —— 宋时微吃完早膳便开始着手准备太医院考核的事。 虽然她的一身针灸术出神入化，但是万一要是考到宋时微不擅长的地方就完了。 古代的理论考试应该跟现代差不多，大部分为一些基础知识。 但毕竟她也没系统的学过古代的太医院考什么，她只能捡着紧要的让栖云和挽香找了几本书。 包括《难经》《内经》《金匮药略》《神农本草经》等，其中《内经》又包括好几册，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十几本书，还都是大厚本。 挽香跟栖云光抱着就已经感觉沉甸甸了，别说要把这些全都记住。 “小姐”，挽香吃力的把书在案几上：“这么多书，你怎么看的完呀。” 宋时微抬头，“没事，这不还有十好几天呢吗。” 宋时微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看看跟她现代学的有出入没。 若是差不多，那这十几天绰绰有余。 “啊”，栖云听闻，气喘吁吁的把书放在地上，可见案几上已经放不下了。 “怎么了？” 宋时微不解看着一向稳重的栖云。 栖云缓了口气：“可是小姐，今天都十七了，二十考试，距离现在就只剩下三天了。” “啊”，这回轮到宋时微震惊了，“怎么会！” 三天！？ 她眼睛睁大，着急翻找当初那张公示。 公示是上月二十发的，所以是这个月二十考没错。 她意识进入系统，系统显示的今天是五号，阳历！ 我尼玛？ 她猛的站起来，看着桌上和地上的书微微发愁。 再优秀的学生也会爆脏字的好吧，你把我送古代来你给我显示阳历的时间干什么！ 没见过这么坑穿越者的系统！ 栖云一看自家小姐这反应，便知道是算错时间了，问道：“小姐，那怎么办，还能看的完吗？” 第26章 找事 “小姐，那怎么办，这么多书还能看的完吗？” 宋时微坐下，沉吟了好一会，“你们都退下吧，这两天不要让人打扰我。” 宋时微气的肺都要炸了。 骂系统也不能骂，这货到关键时刻就消失，除了到关键时刻它能提示电量，其他一无是处。 就连它给开的金手指也不能随便用。 “系统，快出来”，宋时微意识进入系统，指尖狂点系统界面，就是不点关键之处，因为一旦进去，就要消耗75％的电量。 【别点了，快痛死啦！】 呦呵，这家伙原来是拟人的啊。 还知道痛。 “系统，你有名字吗？” 系统沉默。 “系统，你有其他用途吗？” 系统沉默。 宋时微被气笑了：“你就是个报时器，毫无用途！” 系统滋滋滋：【宿主，你单次喂的电量太少了，我只能每天节省一点的用。 等你获得更多的电量，系统就会升级了。】 她想起开始系统说升级后可以随意存取物品，她思考了一瞬，问道：“升级后，你这电量可以叠加吗？” 系统滋滋滋：【不能。】 想要获得更多电量就要和太子…… 难不成要让她出卖色相吗，这太子是想碰就能碰的吗？宋时微愁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我可以换个人吗？比如我未来丈夫？” 【不能。】 “滚吧。” 【好嘞。】 系统的屏幕暗了下来，叫的时候不出来，退下的时候倒是灭的挺快。 没办法，宋时微只能继续拿起医书，临阵磨枪。 “小姐，夫人和二小姐在院外吵着要见你。” 宋时微抬眼看过去，栖云走进来继续说：“挽香在外面拦着，眼看就要硬闯了。” 宋时微捏捏眉心：“让她们进来吧。” “是”。 宋时微一直跟着祖母住在一个院子里，有祖母的施压，她们一般情况下不敢进来。 柳氏和宋云柔一进来便满屋子乱看，宋时微起身，恭恭敬敬的欠身道：“母亲。” “嗯”，柳氏应了一声，便拿出长辈的样子走来走去，最后在正位椅子上坐了下来。 宋云柔则脚步轻快的挽住宋时微的胳膊：“姐姐，看样子你的风寒好多了，那姐姐怎么不来找妹妹玩啊？” 宋时微不动声色的拂掉宋云柔的胳膊，淡淡一笑：“刚好。” 宋云柔眼神乱看，最后目光落在了案几上一大摞医书上：“姐姐你怎么还在看这些医书啊，多枯燥。我屋里头新来了几个刺绣样式，改天我拉你去看看，都可好看了。” 说着宋云柔害羞低下了头，拿出来一个绣着喜鹊样式的香囊，羞涩的说道：“我们女孩子还是得要贤惠才行。姐姐，你看，我前些日子还绣了一个香囊送给容予哥哥呢，容予哥哥还说喜欢呢！” “姐姐，你要吗？我也给你绣一个？” 宋时微不动声色的看着宋云柔，不懂为什么她就一定得在她面前强调谢容予的存在感。 这就是宅斗吗？ 她笑道：“妹妹有心了，既然你容予哥哥说喜欢，那你就再送给他一个，好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宋云柔面色一变，眼神慌乱道：“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把容予当哥哥而已。” 柳氏呛了呛声：“云柔，过来，休得无礼。” 宋云柔：“哦。” 随后，柳氏便攒出笑意，目光平和的看着宋时微：“时微，母亲听闻你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现在好些了吗？” 宋时微：“好多了。” “那既如此，母亲也不拐弯抹角的了，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得要多学习学习琴棋书画，管家管账本，未来才能让夫家看得起。” 宋时微点头笑着附和：“是是是，时微也觉得母亲说的对。” “你今年十七了，先前都是你祖母留着不让你出嫁，现如今我必须得管管了，不然家中长姐不出嫁，妹妹就开始相看夫家算是什么道理。 现在已经有好几家公子都上门提亲，求娶我们柔儿呢。” 宋时微：“是，母亲说的对，想来祖母已经在替我相看了，您不用担心。” 由于她说什么宋时微都急着应好，也不激怒，柳氏就跟一团力气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憋了她一团火。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宋时微，几天不见，这贱蹄子身段怎么愈发好了，脸蛋也逐渐出落的水灵。 哼，好有什么用，不都是最后要被男人玩弄的玩意。 思及此，她脸上又堆出笑意：“近来户部侍郎的夫人来咱家提亲，她对你还比较中意，见了你的模样喜欢的不得了。 母亲替你打探过了，那家门楣虽比咱家低了些，但那孩子品行仁义。虽容貌平平，但是个会疼人的人。他一见你的模样，就喜欢的紧呢。” 柳氏说着话，鼻孔都要仰天上去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栖云和挽香在一旁捏紧拳头。 挽香在一旁愤愤不平，整张小脸憋的涨红：“你为老不尊，欺人太甚！你看我小姐没人撑腰，你就随意欺负我家小姐，我告诉你，我家小姐可不是好欺负的！” “香云，掌嘴！”柳氏怒声呵斥，“我跟大小姐说话哪有你这奴婢插嘴的份！” “慢着！”宋时微眼看着挽香被钳制住左右胳膊，“母亲，您这是何意？您这么做，妹妹就能嫁到好人家了吗？” 她一字一句冷声道：“我低嫁，坏的还不是丞相府的名声，传出去，都说这宋家的女儿不注重门第，只在乎人品。 那将来比户部侍郎家更低的门户都来提亲，到时候门槛都被踩烂了，那些达官显贵谁敢来？传出去跟一个小门小户抢媳妇，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她的话语噎的柳氏不敢说话，明明是夏日，周遭环境却冷的发沉。 柳氏捂着心口指着她：“你…你…竟敢忤逆！” 宋云柔怯生生道：“姐姐……” 宋时微没搭理，转身走向案几，迈的每一个步子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宋云柔见此情景，眯着眸子看着宋时微，恶狠狠的想，明明她们两个只差一岁，相貌，身段，从不比她差。甚至她连琴棋书画都不灵通。 凭什么她就能得到容予哥哥的青睐，这么多年，容予哥哥从来都不肯正式的看她一眼。 宋时微坐下，头也不抬的说：“挽香，栖云，送客。” 第27章 被关禁闭了 “挽香，栖云，送客！” 柳氏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颤抖的说道：“宋时微，你…你别不知好歹，我好心好意的给你当说客，给你相看夫家…你竟然要赶我走！” “那户部侍郎家的孩子多好，没想到你一点情也不领！” “也不知道是谁教你的，你竟然目无尊长！” 宋时微冷笑，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一道厚重的伴着拐杖敲击的声音：“老身教的！怎么了！” 宋云柔惊呼：“祖母…” 宋老太进来，冷哼一声：“我们姩姩没有你这样的尊长！” 柳氏忙从椅子上下来，欠了欠身，低着头：“母亲息怒。” 宋云柔也跟着行礼。 “柳青兰！”宋洐在一旁别过头，脸上尽是对柳氏的嫌恶：“丢人现眼！” 宋时微闻言，双眼划过喜色，快步走过去：“祖母，你怎么来了？” “爹。”宋时微欠了欠身。 “我再不来，这母女俩就要无法无天了。多亏栖云看情形不对，及时唤我过来，否则还看不到这柳氏这么愚蠢！”宋老太扫视了一眼：“探明，快把她们两个请走！家风不正啊！” 宋时微扶着宋老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祖母，喝杯茶吧。” 宋老太坐下，平息了一口气，瞪着那柳氏说：“下次再敢欺负姩姩，别怪我不顾多日的婆媳情分，将你赶出丞相府，以正家风。” “母亲消消气啊…儿媳不是故意的”，柳氏急忙跪下，拉扯着宋洐的衣袖，委屈的哭诉：“探明，我只是想让时微与那户部侍郎的公子相看相看，是时微不讲情面，接二连三的拒绝。” 宋洐拉开衣袖，冷哼道：“户部侍郎家中有七位姨娘，你说的那公子排行老八，并且是庶出，还未成亲便有个儿子，家中关系更是错综复杂，你以为姩姩嫁过去，就能给云柔腾地方了？云柔就能嫁的好了？”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想让那家人对你感恩戴德吗！你跟他们过去吧，宋家不欢迎你！” 说完，宋洐不再看柳氏一眼。 柳氏跪在地上双眼无神，片刻她眸光突然一闪，脑袋突然灵光了起来，重新抓住宋洐的衣袖：“你休不了我……哈哈哈…你若是休了我，宋家的名声才彻底败坏， 到时候我就传…你宋探明不顾夫妻多年情分，执意休妻，让自己的妻女出门上街讨饭，到时候我看你宋探明在朝中还能站住脚？” 宋洐怒目瞪着她，一脚将她踢飞，柳氏撞到了门框上：“疯子！” 宋云柔急忙跑过去，把柳氏扶起来，跪在地上，满眼泪花的看着宋洐：“爹……” 宋洐不看到宋云柔还好，一看到宋云柔就生气，他怒目瞪着柳氏，“柔儿都是被你教坏的！” 他传唤外面的小厮：“来人，把柳青兰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柳氏冷哼一声，头上的发钗散乱，宋云柔跪在地上，“爹，你饶了我娘吧，娘肯定会改的…” 宋云柔看宋洐不答应，急忙磕头：“爹，你就饶了娘吧，我就这一个娘…” 宋云柔磕的额头都出血了，满眼泪花，“爹，饶了娘吧……” 满屋子都是宋云柔的啜泣声，一屋子里的人都不忍心看此情景。 再怎么说宋云柔此刻也只是一个孩子，她能为她娘做到如此，说明本心不坏。 宋时微想去求情，但是长辈不动，做小辈的怎么能乱说话。 宋洐平日里忙于政务，对孩子的事基本不上心，但是他也是疼孩子的。 他看向宋老太：“母亲……” 宋时微也看向祖母。 “罢了罢了”，宋老太叹了口气，“将柳氏关在她的院子里，不得外出。” “从明天开始，云柔跟着我，我来教。” “多谢祖母。” 宋洐也松了口气：“多谢母亲。” 宋老太看向宋时微：“姩姩，你有时间多教一下妹妹，好好带她，莫要让她走偏道。” “是，祖母。” —— 第二日。 宋时微的小瓶子里又多了一颗小石头，此时瓶子里已经有了三颗石头，距离太医院考核还有两日。 卯时（5：00-7：00）刚过，宋云柔便来到宋老太的院子里请安。 宋时微昨天看医书熬到很晚一点多，今早五点又起来继续。 作为医学生，睡觉是一个很奢侈的事情。没有什么东西是一蹴而就，一刻就能获得的，这需要很多时间。 努力可以弥补缺失的一些天赋。 案几上铺满了宋时微做的笔记，一手娟秀小楷字体写的利落整齐，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时而庆幸自己，幸好在大学时参加了书法社团，并参加书法比赛拿过不少奖项。 挽香跟着在旁边磨墨，都时常赞叹：“小姐，你的字写的真好看。” 宋时微试探的问：“是吗？和以前相比呢？” 挽香抬起头，摸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嗯…和之前相比确实有一点不同。” 宋时微握住毛笔的手一顿，墨水滴在了纸上，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 她抬起头看着挽香：“有什么不同？” 她是看过原主字体的，原主写的也是一手娟秀小楷字体，并且认真对比过，看不出区别来。 不过或许是在灯下黑的原因，看的有些许不真切。 挽香感觉到空气有一瞬的紧张，笑着说道：“奴婢开玩笑的小姐，当然比以前变得更好看啦！” 宋时微看向旁边的栖云：“栖云，你说，有什么不同？” 栖云凑过去认真端详了番，随后眉眼带笑的摇摇头：“奴婢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小姐不要听挽香胡说。” “真的吗？”宋时微追问。 “嗯”，栖云点头：“真的。” 此时挽香推了栖云一下：“哼，人家哪里有胡说，小姐的字明明就是更好看了。” “是是是，你就会拍马屁。” 宋时微笑看着这两个人，明明是一样的年岁，栖云老持沉重，挽香外向活波，都是从小跟着原主一起长大的。 想必以前原主对待她们挺不错，不拿主人腔调，这俩人才能在这笑着跟她开玩笑。 而身为从小跟着原主的贴身宫女，竟也没发现她与原来有何不同。 这是宋时微一直费解的事，为何会如此巧合，穿到书里刚好有一个同名同姓，并且性格性情，也跟她如此相像。 第28章 告密 日光透过云的缝隙洒落在屋子里，微风拂来，抚平了这燥热的天气。 屋子里宋老太教导宋云柔，宋云柔则在一旁乖乖听训。 “行不摆裙，坐不露膝……吃饭时不可狼吞虎咽，走路要缓而稳……不可蹦跳喧哗……” “若有客人来访，奉茶时，茶不可太满，双手递出……陪坐客人说话时，要多听少言，顺着客人的话回应。” “记下了吗？” 宋云柔乖乖在一旁低下头，细声应道：“记下了，祖母。” 看到这一幕，宋老太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慈祥起来：“额头可还疼？” “回祖母，已经无大碍了。”宋云柔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苦了你了，你是个好孩子。今后你跟着我，我必会用毕生所学全身心的教养你，教你规矩，礼仪，持家内宅琐事，如何与婆子相处……” “至于《女戒》《内训》，那些‘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以柔为美，敬夫孝亲’，你姐姐都从未学过，我也不会强求你学。 做女子不能只困于这方寸之地，万事不必以男子为天，莫要成日围着一个男子转。我们不是只能背靠男子，自己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倚靠。” 宋云柔神色有些动容，乖乖应声：“是，祖母。” “听姩姩说，你女工做的好？拿来给我瞧瞧？” 宋云柔那来随身携带的香囊，双手呈上：“祖母，这是我先前绣的。” 宋老太点了点头，对宋云柔此举甚是满意。她拿起香囊，稍微拿远了一点仔细端详：“嗯，是不错，这喜鹊绣的惟妙惟肖，针脚细密。” “这点你姐姐应该跟着你学学，成日里抱着那些医书，像什么话。” 她把香囊还给宋云柔，温柔的抚摸宋云柔的手道：“让你跟你着姐姐学，不是因为你姐姐有多好，而是你姐姐为人洒脱，当断就断。 这是你该学习的地方。我们要善于发现别人的长处，万不可成日只盯着别人的短处，遇到好的，我们采纳。不好的我们摒弃。” 宋老太目光看向了门口，感慨道：“都说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可我看你姐姐，如今也瞧不见有何伤心之地。” 宋老太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又看向宋云柔，“好了，祖母说了这么多也乏了。你且去看你姐姐，或许能在她那讨出活血化瘀的药膏来，好让你这些额头快些好，万不可落下疤来才是。” “是。祖母。” 宋云柔出来，双眼闪了又闪。难怪宋时微这么无法无天，原来都是祖母教的。 她身边的丫鬟桂月出来说道：“小姐，老夫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宋云柔嘴角露处一抹讥讽来，“娘教导我要以夫为大，凡是要学着扮柔扮乖才能讨夫婿欢心。我们身为女子，哪里有什么出头之地，凡是还得要靠着夫家，多多繁衍子嗣才是女子的正事。” “都怪宋时微，我娘才被父亲嫌恶，被关到院子里足不能出户。” 她眸光露处不屑，宋时微，你等着吧。 “走吧，去我的好姐姐那里。” —— 宋时微这边，书都要被翻冒烟了，此情景仿佛又回到了大学考试周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候有老师带着划重点，现在没人给画了，她只能快速翻阅书本，挑一些常见的写写，背背。 因为内容都大差不差，宋时微只是简单的过了一遍。经过宋时微的不懈努力，看完的书已经有案几那么高了，但是旁边还有一摞那么高的没看完的书本。 “小姐，喝口水，吃点点心吧”，栖云在一旁焦急道。 宋时微头也不抬：“不吃，要赶进度。” 栖云无奈的看了看挽香，没办法，做丫鬟的也没办法强迫主子做事。 挽香在一旁努了努嘴，不高兴的说道：“小姐早膳就没用，匆匆洗了把脸就又坐在书桌上，脸都被你熬黄了，现如今也不觉得饿。” 宋时微摸了摸脸蛋，无所谓的笑了笑：“无妨。” 栖云在旁边戳了戳挽香，“你少说点话。” 过会，宋云柔到了宋时微的院子，但她没有立刻进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在门口站着，乖声喊道：“姐姐，祖母让我过来找你。” 宋时微听见，翻书的手一顿，这时候来？ “进来吧。” 宋云柔缓步走进来，她今天穿着粉色的交领上衣，下着浅青色衣裙，以四块淡粉色绢布交叠围在腰间，模样瞧着很是乖顺。 “姐姐”，宋云柔笑着走进来，只额头上的浅红色印记还没消去，又给她增添了几分可怜模样。 “祖母让我过来向你学习。” 宋时微摆在地上的一摞书还没来的及收起来，她想起昨天祖母跟她说多带带宋云柔。 她忙站起来，眸光一闪：“栖云，挽香，帮我把这里收拾收拾。” “不好意思，让妹妹见笑了。” “哪里”，宋云柔浅笑：“昨日我替娘向姐姐道个歉，昨天我娘做的有些过激了，给姐姐添麻烦了。” “无妨，妹妹坐吧。” 她拉着宋云柔的手到案几旁边坐下。 “姐姐，祖母说你这里可能有活血化瘀的药膏，真的吗？” “哦，有”，宋时微起身去找，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 “妹妹等着，我去给你寻来。” “姐姐，祖母今日说女子不应以夫为天，并且不会强迫我学习《女戒》之类的书，我觉得，祖母反而要比我娘看的开明。” 宋云柔说这话时，眼底有一丝黯淡。 宋时微只当是她心情不好，也便没多想，笑道：“是，祖母也从未强迫过我这些。” 怪不得原主这样洒脱，宋时微心想。 “祖母还说，也让姐姐你多跟我探讨探讨女工，刺绣一类的，说让我们两个互相采取对方的长处。” “是吗？”，宋时微置之一笑，“女工，刺绣一类的也就罢了，我从来不擅长这些，从前我不会，现在更是提不起兴趣了。不过我可以向妹妹学习一些琴棋书画一些的。” 宋云柔看了看案几上的字，然后她瞥见了太医院招聘公告几个大字。 她眉毛一挑，装作没看到。她赫然一笑：“姐姐说笑了，你的字写的这么好看，反倒是妹妹日后要多向姐姐讨教，少不了要麻烦姐姐。” 第29章 阻拦，还是不同意 又过了一日，昨日宋时微又熬到很晚，因为宋云柔在她那里待到用完晚膳才走，只能加班加点的熬夜。 宋时微只感觉头疼，希望她今天不要再来了，明天卯时一刻就要到达宫里进行考试。 画面转到老太太的屋子里。 宋云柔正孝顺的给宋老太捏肩，嘴里还无意的说着话：“祖母，姐姐是自从小时候就爱看医书吗？” 宋老太一手端着茶，一脸惬意的享受，闻言，她眉眼露出笑意：“嗯，是，她从小就对医书感兴趣。” 说罢，她想起来什么，扭头看了看宋云柔的额头，红印消失了。 “看来你姐姐学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用处的，瞧瞧你这额头又恢复如初了。” “嗯，”宋云柔笑着说：“姐姐给的药很管用，没有留印子，那是不是往后家里人有什么小病小灾的，姐姐就能看了？” 她话锋一转：“我去姐姐房间的时候经常见到姐姐在看医书，姐姐总说无聊打发打发时间。但这次我看姐姐更痴迷了，桌子上摆满了医书，就好像要参加科举去了一样。” 宋老太回：“嗯，是吗？” “对，而且我还看到姐姐书里夹得一张公告，上面写的太医院在要招人了。” 宋老太也不是个傻的，一说就知道什么意思，她正要喝茶的手一顿，“你是说你姐姐要去参加太医院的考核吗？” “对，我看见姐姐桌子上有一张太医院的公告。” 宋老太皱眉沉思了片刻，制止了宋云柔按摩的手，她唤道：“彩环，将我前日收集的画像拿过来。” “是”，彩环应声道。 宋老太拄起拐杖，对着彩环说道：“走，去姩姩房间里。” 宋云柔在身后问道：“祖母，那我还跟着一起去吗？” 宋老太回头，低声道：“不必。” 宋云柔看宋老太逐渐远去的背影，双眼闪过一丝阴鸷。 与此同时，宋时微正在快速的大量阅读医书。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等到抬头找空白纸张的时候，才发现宋老太的拐杖出现在她眼前。 她站起来，正想笑着打招呼。却看见祖母面色阴沉的拿着她那张公告看了起来。 她嘴角僵硬了下来，试探的问道：“祖母，怎么了？” 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在侧头看挽香和栖云，她们人已经不在屋里了，想必已经被宋老太叫了出去。 宋老太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宋时微赶紧去献殷勤的倒茶，双手递上，笑呵呵的：“祖母，请喝茶。” 宋老太撇了她一眼：“哼。” 然后别过头不理她，也没说让茶杯放下的事。 宋时微等了一会，见宋老太没反应，便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她走到身后，讨好的给宋老太捶背：“祖母，生气啦，不要生气。” 宋时微示意彩环让彩环出去。彩环看向宋老太，宋老太冷哼道：“彩环，把那几幅画像拿出来。” “是”，彩环从袖口中掏出来几副男子画像，展开在桌子上。 宋时微看见这几幅画像，顿时心道不好，她走到画像面前，面带微笑道：“祖母，这是什么意思，要给我相看夫婿了吗？” “对”，宋老太点点头，“你看看有没有你合心意的，这些男子大多家底干净，品行家世样样皆好，你相中哪个了跟祖母说，祖母今天就安排安排，明天你们就见一面。” 宋时微面色一变，“祖母，孙女还不想这么早，孙女现在还想陪你一些时日。” 宋老太没好气道：“只是去相看，又不是让你明日成亲。” “可是祖母……” “姩姩，你不要给老身揣着明白装糊涂”，宋老太将桌上的茶杯用力一摔：“明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宋时微沉思了片刻，她知道，如果她今天顺从，或者假装顺从，她或许能在明天偷偷跑出去。 而且如果今日假装顺从，明天放了对方鸽子，事态会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她目光坚韧，反驳道：“祖母，您昨日不是还教云柔说，女子不应以夫为天，应该自己成为自己的倚靠，今日为何非要强迫我？祖母知道，这些并不是孙女的本心。” “我那是教云柔应当有大局观”，“宋老太眸色一凛：“姩姩，先前你拿给我看时，老身就不同意你去，你忘了吗？你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说不去了。” 宋时微眸色一震，先前，那就是原主了。也是，这张纸就是原主夹在书页里的，反倒给了她这个机会。 宋老太继续说道：“结果你不但不听，反而还把公告藏了起来。你可知，皇宫中关系错综复杂，你却非要趟这趟浑水。” 宋老太苦口婆心：“太医院多是男子，你一女子有什么立足之地！先不说后宫有多危险，就凭你一个还未经历多少人事的傻丫头，被人当了挡箭牌了你都不知道。你可知伴君如伴虎啊！” “你爱学医，祖母不阻拦；你说要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祖母也不拦着。祖母大可在京中给你开一家医馆，好让你这一身医术有施展之地。你父亲在官场多年，没有钱财却也积攒了一些人脉，足以能保你一世无忧啊。” 宋老太说完，叹了口气道：“哎，自从你七岁那年随外祖父外出云游，回来就对医术着了迷，当初还觉得是好事。现在祖母悔不当初，让你学什么劳什子医术。” 宋老太花甲之年，这个年岁，本来该颐享天年，但她却放心不下子女，操心来操心去。 宋时微之前没接触过亲情，不知道有父母，有奶奶疼爱的日子是什么滋味。她咽了咽口水，心中略微有些酸涩，眼里湿润了起来。大人总是苦口婆心，为你想到了一切坏处，尽自己可能的保护你。 她目光柔和，心也放软了下来，看着宋老太：“祖母，可是孙女就是想体验一番没有体会过的人生，明天的考核，必定会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番，很多人，我不一定能考的上。我只是去看一下，怎么考的行吗？” 宋老太顿时目光一沉，她对彩环吩咐道：“彩云，找两个家丁，连夜看守大小姐，直到明日考核完成，没我的命令，不许私自放大小姐出来。” 她拄着拐杖，地面被敲出一声闷响，她回头：“姩姩，别怪老身狠心。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随着门被关上，屋里黑沉沉的一片，就剩下了宋时微一个人。 第30章 当命运不受控制 宋时微沉默地走向案几坐下，拿起医书快速翻动，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寂静一片，就连栖云和挽香都不见人影，她还没有如此寂寞过，哎，她叹了口气，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有两个高大的人影挡在她面前。 其中有一个壮汉说道：“大小姐，没有老夫人的命令，您不许走出门一步。” “哎呀，我不是想走出门，我是来找你们解闷的”，宋时微笑着说：“你们站了那么久累不累？” “不如我给你们倒点水喝吧？” 壮汉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大小姐，老夫人吩咐，不能喝您给的任何东西。” “哎呀，放心，没毒。” “那也不能喝。” 宋时微满脸黑线，宋老太铁了心不让她去考核，侧门肯定是被封了的。眼下，只有翻墙这一条路，还要撂倒门口这两个大家伙。 无论如何，这次考核绝不能错过，那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顺能接近太子的身份。 她一定要成为太子的首席御医，从而能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靠近太子。不然，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算是怎么回事。 思及此，她猛的关上门，目光环视着屋内，最后目光落在角落的黄梨木衣橱上。 她拉开柜门，眼前一亮：“哇。” 鹅黄、粉色、红色…样样鲜亮，这也太好看了吧。 之前都是栖云准备什么她穿什么，从来没有打开这个衣柜过。 不过既已决定要以女子的身份参加考核，这些衣服是万万穿不得。有些太扎眼了些。 她在层层叠叠的衣物间摸索，指尖最终停在一件深蓝色交领垂袖长裙。 布料是温厚的葛棉，触手实在，垂坠感强，绣纹也简洁含蓄，远瞧着素净无华，宋时微此刻心里的阴霾被抹散了一些：“就它了。” 她还想寻找这房间里有没有一些银两和值钱的东西，可以让她换点吃的，却一样都没找到。 “这古代的大小姐也这么穷的吗？”她看向那一大摞医书：“可能钱都用来买医书了吧。她爹又是清官，之前是柳氏掌家，又一惯的看‘我’不顺眼，想必是没有什么银钱的。” 但别的收获没有，却在衣柜深处发现了一个暗格。 打开一看，是一个密封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本书和一只圆形的玉佩，上面凸显的纹路似乎是一只锦鲤，整体朝着向上游的趋势，似乎在追逐着什么。 再打开那本书，里面是原主的笔迹，寥寥草草记载着一些人名，宋时微大概扫了一眼，有了个猜测，这大概是与男主谢容予结党营私的人员名单。 她眸光一闪，想起之前宋云柔说的，在河边看见了她和谢容予。想必原主就是发现了这这东西，才被谢容予杀人灭口的吗？ 她匆匆扫了一眼，迅速放了回去，留下了那只玉佩。 接下来，就是要准备迷药的时候了，要控制好药量，才能万事俱备。 可是，到了晚上，还没等到她用迷药的时候，就发现外面两个人全倒下了。 宋时微连忙出去查看，却被人一下从背后捂住了嘴，让她动弹不得。 “是谁？”，宋时微瞳孔猛然一震，她迅速搜索来这里得罪过的人。 “别动”，那人禁锢住宋时微的后腰，是一道低沉的女士嗓音：“宋姑娘，我带你出去。” 第31章 夜半相会 “别动”，那人禁锢住宋时微的后腰，是一道低沉的女士嗓音：“宋姑娘，我带你出去。” 宋时微被人圈住腰肢，在门口跑了几步，随后借力，那人带着她纵身一跃。 宋时微在过程中想了很多，细数她来到这得罪的人也不过是柳氏和宋云柔，她们总不会这么大胆。 难……难不成是谢容予来杀人灭口…… 可惜对方蒙着面，此时在黑暗中，单看眉眼也看不出是谁来。宋时微被对方禁锢着，也动弹不了。她默默的从袖口里掏出银针，一落地，她就拿出随身准备的银针，准备在对方动手时给对方致命一击。 她看见对方抬手，她也拿出银针，准备向对方刺去，却被对方制止住。然后对方一只手揭开掩面，眉眼微笑的看着她：“宋姑娘，是我。” 宋时微眼睛睁大：“晚秋？！” 晚秋点点头：“是太子殿下让奴婢过来带你出去。” 褚煜？这个时候，难不成头疾又发作了吗？宋时微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她问：“太子殿下他又犯病了吗？” 晚秋摇摇头，没有过多的解释：“主子的事，我们不敢过问。宋姑娘，跟我走吧。” 宋时微被带到一个宅子处，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太子殿下的秘密基地，上次从东宫里出来就是到了这个地方，况且第一次见到褚煜的时候也是被带到了这个秘密基地。 晚秋敲了敲门：“殿下，宋姑娘接到了。” 里面传来褚煜微冷的声音：“进来吧。” 甫一进门，就看见褚煜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她双眼闪过一丝惊讶：“殿下，你没事。” 褚煜目光微滞，片刻后收回目光：“本来是想找你有点事，却没想到你被关起来了。” 褚煜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坐下。 不过宋时微没看懂，接着话说：“对，祖母不让我参加太医院招聘考核，就把我关起来了。” 褚煜放在桌子上的手略微有些尴尬：“嗯，听说了。” 什么听说了？宋时微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是还要谢谢殿下让人把我带出来，我刚才都吓死了，差点以为有人要找我寻仇。” 褚煜听见，轻笑了声：“谁会找宋大小姐寻仇？” 要不是褚煜微微上扬的嘴角，宋时微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感觉褚煜跟她刚见的时候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她有些尴尬的说：“那个……太子殿下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你的头疾又犯了吗？” “没有，我很好”，褚煜摇摇头：“你今天晚上可以住在这里，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去参加考核。” “哦，不用了，太子殿下帮我找个旅……客栈住就好了。”宋时微艰难的改口：“不过，我可能需要跟殿下借一些银两，因为我两手空空。” “不必，这里鲜少有人住，而且这里很安全，你大可以放心。” 宋时微目光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雕花拔步床立在窗边，紫檀木的框上嵌着玻璃镜，帐子是月白色的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铺着的锦被，叠得方方正正。 她看了一眼那个床，一想到那个床褚煜可能睡过，她咽了咽口水：“殿下，这不合适吧？” “这里看起来是您的秘密基地啊？” 褚煜抬头，不解的问：“秘密基地是什么？” “呃，就是您自己比较私密的地方，我一个外人睡……不合适……我去旁边的书房睡就可以了。” 褚煜看着她，眸色逐渐发深，外人吗，很快就不是了。 第32章 鸳鸯对佩，怀疑 “书房可不好睡，你明天要是参加考核，能考好？” 不得不说，褚煜是会戳中人心的。此话一出，宋时微一直在睡还是不睡两个念头左右摇摆。 褚煜起身，欺身逼近，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带着审视的冷光，低语：“宋时微，孤的耐心有限。” 宋时微呼吸一滞，迅速往旁边一躲：“那臣女就多谢殿下的好意了。” 该死，怎么能因为这两天褚煜一直好脾气的跟她说话，她就能忘了对方是谁，那可是随时都要抹我脖子的人。 拒绝太子这么多次也是想死了。 她赶紧找个借口，拿出那个刚从房间里找到的玉佩，笑着说道：“殿下，这个玉佩先拿给你抵房费，算是我花钱买的这一晚上，等有钱了我会赎回来。” “不必”，褚煜本想拒绝，但看见宋时微手上的玉佩，他伸手接过来，眸光微滞，手指骤然收紧，攥着玉佩的指节有些发白，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晦暗不明。 这分明就是一对鸳鸯对佩，而且跟他前几日所得的是一对。她和谢容予到底什么关系，刺客？接头人？还是说是一对有情人？ 他看向宋时微，幽暗的目光想要把对方揉碎，有情人……，这两个字在褚煜心里反复咀嚼，他脑海里想象着她跟别人在一起的画面。 一想到她可能跟别人有情，相好，嫉妒的情绪在他心里疯狂增长，此刻他真想冲上去抱住她，疯狂占有。 他看向她的目光骤然发冷，声音冷了几分：“这玉佩你是从哪里的来的？” 宋时微看褚煜这反应不对，紧张的问问：“我自己的，殿下，怎么了？” “你自己的？” 宋时微点头：“嗯。” 宋时微：“难不成这玉佩是假的吗？” 褚煜骤然上前，将宋时微逼到床边，眼看就要跌倒在了床上，她小心翼翼的喊了句：“殿……殿下？” 这是发生了什么，褚煜的脸色好吓人。 褚煜眸光幽冷的盯着宋时微看了一会，片刻后收回目光，平复了下呼吸，语气冰冷道：“房费我收下了，今晚刚好好休息。” 说罢，褚煜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他开口，周身凝聚着冷气：“来人！” 一道黑色的人影闪现在褚煜面前，褚煜将玉佩交给那个人：“查清楚！” 宋时微，不管你和谢容予是什么关系，我都会把你抢过来。 褚煜回头看了房间里，看见明亮的烛火熄灭，他才离开。 褚煜走后，宋时微在床上辗转反侧，虽然褚煜没说什么，但总觉得褚煜最后的反应不对劲。 那枚玉佩，是她在衣柜暗格处翻出来的，并且和谢容予结党营私的名单放在一起，难不成这玉佩跟谢容予有关系？ 如果是有关系，那她该怎么办。褚煜不会怀疑她是有意图的接近他吧。 她想起初次见面，褚煜怀疑她是刺客要杀她，不行，改天得想办法解释一下。 就这样，在焦虑不安中，晨光慢慢透过窗户缝隙照在了宋时微的脸上。 褚煜安排的马车过来接她，她坐在马车上，手心出汗，如果这次考不进去，她以后该怎么接近褚煜。 第33章 辩题 宋时微搭着马车开到太医院，太医院门外已经是人声鼎沸。 参加太医院考核的人熙熙攘攘，门口外面围满了一群人。 有考官出来指挥，女子和男子分别排成一个队伍。 女子来参加太医院考核的有不少，但还是没有男子多。 男子那边，有年近半百者，有家世渊博者，也有家境贫穷者，身上都是打着补丁的衣服。 女子队淅淅零零的加起来不超过十几个人，这些女子，大多都目光坚毅，挺直脊背，不卑不亢。 宋时微在女子队伍末尾排着，和其他人相比，宋时微是年纪最小的。 她前面那个人扭头来来回回看了她好几眼，最后忍不住开口：“妹子，怎么感觉没见过你，你年纪看起来好小。” 说话的女子体态丰腴，面色和善，约摸着比她年纪大些，身上穿着粗布麻衣，不过干净利落。 宋时微答：“我没怎么出过门。”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场上突然开始喧哗了起来。 男子那边人多，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其中男子那边有一个粗犷的声音说：“笑话，上面写着男女不限，还真有女子来参加，怎么来参加之前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啊！” “哈哈哈……就是……真是自不量力……” “我看你们就趁早回吧，别浪费这个时间了……” “就是，男子这么多，能胜任的只有三个，你们女子怕是没有希望咯。” “……” 一道接着一道不同的嘲笑音传来，女子这边皆是捏紧拳头，内心都悬着一口气。 站在宋时微前面那位女子登时就忍不了了，她将宋时微揽到身后，护着她，然后大喊道：“凭什么你们男子就高人一等！” “太医院考核讲究公平之法，这第一关考核就是基础考核，别到时候有些男子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就是！” “……” 一人带头，女子全都站了出来，跟男子那边吵了起来。 “都静一静！”为首的考官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手里捧着一卷考核名录，声音洪亮如钟。 他身后跟着一些穿着太医院官服的年轻男子，大多是监考官。 旁边的钟声响起，老御医开始宣读考核须知。 “本次考核分为两日，今日考核分两场，第一场中医基础考核，第二场为辫药识药。基础考核试卷达到满分者，可晋级下一场辫药。辫药识错三样者，直接淘汰。” 老御医话音刚落，场内肃然了许多，但男子队伍中仍有几处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和不屑的眼神飘向女子队伍。 老御医举起了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 “本场考试公平对待，男子和女子均一样，请大家不要歧视女子。” “现在，每张座位上面都有一张考卷，请大家入座。笔墨自备，不得喧哗，不得左顾右盼，考核开始！”老御医一声令下，考生们鱼贯而入，分别落座太医院大门内临时布置的考场，一个宽阔的庭院，排满了桌椅。 宋时微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展开试卷。题目囊括伤寒病传变规律、常见脉象主病、脏腑辨证要点以及方剂配伍禁忌等，内容庞杂且深度不浅。 拿到题目，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刚才那位考官说，如果拿不到满分可能晋级不了下一个环节。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专注，心无旁骛地投入进去，依靠这些年来的苦学和对医药的深切理解，大部分题目她都能迅速回忆起要点。 可是到了最后一题，她停下笔，略微有些难住了。 题目写到：“一妇，年龄约四十有余，腹中攻痛，积块如盘，月事不至已半载，饮食日减，形骸骨立。”医者诊其脉“沉涩”，观其舌“色紫暗，边有瘀点”。请讲述该如何救治？ 这题目的意思也就是四十岁的妇女，腹中有一息肉，古代病名叫“积聚”，脉象“沉涩，”观其舌“色紫暗，边有淤点”，这是典型的血瘀证的表现，淤血停滞于腹中，形成包块。 宋时微在现代学到的方法就是做手术，将包块取出来，虽然用中医也有方法，但是见效慢，许多患者很可能忍受不了腹部疼痛，挺不了很久。而西医见效快，但是要开腹探查。 宋时微有些犹豫，在古代，达不到开腹的条件，也没人会实行开腹的方法。如果她写了开腹取出的答案，将不会被认可，这道题将会被打零分。 可是，关于这种古代女子得息肉的问题，她不知道具体的治疗方法，只知道大概。 宋时微此刻紧张的额头沁出了薄汗，难以下笔。 咚— 钟声响起，考官宣读。 “距离考核结束时间还有一刻钟！” 宋时微惊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做出了决定，淡定下笔。 考核结束，年轻考官依次下来收考卷。 “结束之后，大家等着考卷宣判，午时（11：45）三刻，宣布考试结果。” “通过考核的，未时四刻（13：45），准时到这里集合，大家散了吧。” 宋时微起身，走到了一个阴凉处，在这里等待着放榜。大家大多都带着吃食，就是专门等在这里。 旁边有人戳了戳她的胳膊，她回头：“妹子，你没带吃的吗？” 还是那个体态丰腴的面色和善的女子。 宋时微点点头，她并不知道是这样考的，她只当一下就考完了。 “没有，之前不了解。” 那女子啃着馒头，听罢立刻拿出来了一个，塞到她怀里：“给，刚好我带多了一个。” 宋时微立刻还回去，摆摆手道：“哦，我不用了，你吃罢，谢谢。” 宋时微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那女子嚼馒头的嘴顿住了，发出了一句感慨：“妹子，你长得真是‘秀色可餐’。” 她凑近了些：“妹子是第一次参加吧？” 宋时微：“对。” 说完对面那女子叹了口气：“哎，我都是第二次参加了，所以才这么了解，这次要是考不过，我爹就要让我嫁人了。” 她拍拍宋时微的肩膀：“妹子，你身形瘦小，待会一放榜我就带你挤进去。” 头一次遇到这么热心肠的人，她怎么完全不担心有人跟她竞争这三个岗位。 正当宋时微正疑惑之时，旁边出来一个黑色人影将她拉走了。 她定晴一看：“太子殿下？” 第34章 晋级了 那边热心肠的面色和善的女子还在后面呼喊着她：“妹子，人呢？” 宋时微想回头，却被褚煜拽着走不了：“殿下，你怎么在这？” 褚煜回头，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孤不来，你岂不是要饿死？” 宋时微面上有些尴尬，身上没有银钱：“殿下，我不知道是这么考的。早知道我也带点吃的了。” 说罢她抬头看褚煜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好，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看你昨天有点生气，为什么？” 褚煜神情默了默，不看她：“等你考完试再说，别忘了后日的针灸。” 宋时微嘴唇抿成一条线：“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忘的。” 宋时微一直被褚煜牵着手，走到了一个屋子里，这里破败不堪，但里面的设施很干净，应该是有人打扫过了。 宋时微问：“殿下，这里是哪？” 褚煜：“废弃的冷宫，这里不会有人来，你大可放心。” 宋时微扯了扯嘴角，心道，你带我来这个破地方我能放心什么，把我嘎了都没人知道吧。 她想想就可怕，转移话题：“殿下，明天的考核是什么啊？你知道不？” 褚煜走到椅子处，坐下，摇摇头：“不知。或许晏行会知道。” “那他现在在哪里？好久都没看到过他了。” 褚煜眸底散出一抹冰寒，不喜欢她在他面前提起别的男人：“他远行了。” “哦，这样啊。” 宋时微瞬间泄了气。 褚煜见状，无聊逗逗她：“宋时微，你好像很少在我面前称臣女二字。” 宋时微如临大敌，“抱歉，我……臣女还尚且不太习惯”，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褚煜：“太子殿下不会怪罪吧。” 褚煜嘴角噙了笑意：“坐吧，吃饭。” 经历过昨天褚煜的突然变脸，宋时微不好拒绝，立马坐在了褚煜对面。 “殿下，第一场如果考试没达到满分就不能参加下一场了。我…臣女心里好悬。” “宋大小姐这么没把握吗？” 宋时微摇摇头：“没有，最后一道辩证题不知道会不会给我判满分。” “没出结果之前，不要给自己妄下定论。”他顿了顿：“孤已经找人专门判你的考卷了。” …… 太医院衙署。 “副院”，一个小医士拿着一张考卷交给林甫：“按您的要求，宋时微的卷子已经被提上来了。” “嗯，放桌上吧。” 小医士路过谢容予的时候，行礼：“卫尉大人。” 谢容予坐在正位椅子上，一双凤眼神情淡漠，眉眼秀气，若他是女子，必定能惊艳四座。但他硬挺的下颌又恰恰弥补了这一点，给他平添了几分英气成熟感。 他坐在那，四周的环境都黯淡了一点，说一句他的到来使整个屋子蓬荜生辉都不为过。 “副院，怎么样？” 林副院摇摇头：“公子，宋姑娘前面答得都很好，只是最后这一题有些荒谬。” 谢容予不解的问：“为何？”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开腹探查的先例，不知这位宋姑娘是怎么想出来的，简直是谬论，人经过开腹，怎么还能存活下来？” “那能打满分吗？” “不能”，林甫摇摇头，缕缕胡子：“我若是给这张卷子打了满分，那对其他苦读医书的人不公平，若是这张考卷放出去，那传出去，我太医院将无威望可言。” “所以，看在我的面子上，她是晋级不了了是吗？” 谢容予的目光冷冷的威胁他。 “公子，恕老夫直言”，林甫丝毫没受他威胁，叹了口气：“太医院为显公平，午时三刻放榜时，会将所有人的考卷都粘贴在榜上。 就算是我给这位姑娘打了满分，如果有人发现了她的考卷，发现了她此题的解法，那众多考生的舆论会将她淹死，太医院将喧哗不止。” “没有别的办法吗，如果不张贴她的考卷呢？” “不成”，林甫回答：“如果不张贴她的考卷，但通过的名额里有她，依旧会被人认为走关系。” “不通过不可怕，舆论才可怕。” 谢容予听完，眸光微暗，片刻后，他说：“无妨，你尽管打满分便是，其他的我想办法。”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照做了。” 林甫在心里嗤笑一声，你就等着这位宋姑娘被舆论淹死吧。 明明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将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明明你皇姑母答应了本官升为太医院院长，可她是怎么做的，白白给了两个赏银就打发了。 我偏要让你们不如意。 午时三刻，太阳日头照的正旺。 放榜时，体态丰腴面色和善的女子一把挤进去，看到后惊呼一声，喜极而泣，大喊道：“我通过了，我拿了满分。” 可惜没人与她分享这喜悦。此时宋时微姗姗来迟，来的时候，墙上那边已经挤满了人。 有开心的，有垂头丧气的，也有带着不甘心的心情观看别人考卷的，以便下次吸取教训，从头再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褚煜说她的考卷被人拿走了，她微微有些担心。 她当时就在想会不会她的方法不被现在的人认可，所以拿走她的考卷单独讨论去了。 她当时只能当做没事人一样，反着安慰自己，对褚煜说道：“没事，兴许我的题目答得特殊，他们拿我的卷子观摩去了。” 实际上，心里有多慌只有她自己知道。 体态丰腴面色和善的女子左顾右盼，立马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宋时微，只见她立马就朝着宋时微飞奔过来：“妹子，看榜了没？” 宋时微略微惊讶，她是怎么在人群中一眼发现她的。 她答：“还没有。” 她上下扫了一眼宋时微这瘦小的身形，连连咂舌，拉着她的手道：“走我带你挤进去。” 说完她拍了拍脑袋，嘴里念叨着：“瞧我这记性！” 她转头看向宋时微：“对了，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时微。” “好，我叫温抒，抒情的抒。” 随后温抒就拉着宋时微往里挤，终于挤到了最前面，看到宋时微的名字在晋级名单的最后一个，她激动道：“妹子，你晋级了！” 第35章 天才神医，燕绥之 “妹子，你晋级了！” “真的吗？” 温抒疯狂点点头，比她自己晋级还高兴：“真的，妹子！你看，宋时微！” 她指了指墙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宋时微激动，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反反复复看自己的名字，确定在上面，她是真的很高兴。 毕竟考之前对古代的理论知识一点底也没有。 “你呢你呢？”宋时微不忘问温抒：“你晋级了吗？” “我也晋级了，妹子，你看”，温抒指了指正数第二个名字：“你看，在这！” 她们两个激动的拥抱了在了一起。 “切，得意什么，还有下一轮呢！”一旁的男子嫉妒道。 温抒听见就忍受不了，当即是就要上前。宋时微及时抓住温抒的胳膊，摇摇头。 “别冲动”，宋时微拽着温抒朝一旁的阴凉地走过去：“我们不理他。” 还没走过去，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大声一喊：“这宋时微是谁啊？竟然写出如此谬论！” 这话一出，所有爱看热闹的人都跑了过去，挤在那一张墙上看宋时微的试卷。 宋时微听见心里咯噔一声，往人群中搜索是谁喊的。 温抒听见立马拉着她躲了起来，暗中观察。 那边人群中，一些人挤都挤不进去。 “哪呢？” “就是这里，这‘积聚’怎么能开腹啊！自古以来，哪里有开腹的先例！” “开腹取物简直是荒谬！” “这都能拿满分，怕不是后面有人吧！” “确实是，这让我们寒窗苦读的人怎么出头！” “你们吵什么！人家前面都写的挺好的啊”，有一个面庞白皙，个子中规中矩的俊秀小生仗义直言：“像你们前面那些题都打了一大堆红叉的人，怎么有脸的啊！” “或许是院判看人家想法新奇也不足为过啊！” 风评一下就逆转了，许多人反应过来，很快就从大声嚷嚷变成小声讨论了。 “诶，也是。” 有人认真看了宋时微的答题方式，小声唏嘘道：“仔细看除了刚开头的开腹取物的方式，后面写的基本方法都跟我们的一样！” 很快讨论的人群中就没声了。 突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惊叹一声：“诶，我记得当朝左丞相嫡女就叫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重名啊！还是就是她啊！” “啊，那也太可恶了，权利大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就是啊！太医院一向讲究公平，如今看来也有行贿之事！” “就是，不公平！” “走，去太医院门口找他们闹！” “……” 一众男子吵着要去太医院门口喧哗，门外堵满了人，嘴里都大声吵吵嚷嚷。 那个面庞白皙，个子中规中矩的俊秀小生赶紧插空逃了出来。 “抵制行贿！” “还我们公平！” “……” 来吵闹的大多是没晋级的，也有晋级的，但是害怕下一个环节被顶掉，而来闹的。 还好出事的第一瞬间，温抒就立马拉着宋时微躲在了一边。 她看着宋时微的眼神有些奇怪，她艰难的开口：“妹子，你真的……行…” “没有，我来这里参加考核，家里人都不同意。”宋时微知道她想问什么，打断她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究竟是谁开的头？ 在太医院门口聚众闹事是要受处罚的。寻常人肯定不敢这样闹事。 “是这样吗？”，温抒看她的眼神有些崇拜，仿佛在说你先勇：“那你真是左丞相的女儿吗？” 宋时微犹豫了一瞬，摇摇头：“不是，重名而已。” “哦”，温抒了然的点点头：“现在可怎么办？妹子，你干嘛写一个新奇的答案，这平常答案不照样能拿满分吗？” 温抒伸头往门口看过去：“这下午的辫药考核还能按时举行吗？” 现在不出去是最明智的选择，不知道是谁拿了她的卷子，也不知道是谁挑起的舆论。 闹得这么大，怕是有人故意的。 得想个办法。 宋时微想了想，看向温抒：“你身上有钱没？” 温抒：“啊？” “借点钱，我去抓点药。” …… 东宫。 扶尘在一旁汇报：“殿下，宋姑娘的卷子是被谢容予拿走了。” 褚煜眯起眸子：“他手脚倒挺利索。” 扶尘犹豫了一下：“殿下，太医院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是关于宋姑娘的。” 褚煜看向他，嘴角冷冽：“说”。 “具体属下也不清楚，好像是宋姑娘写的最后一道题，大家不认可，又有人透露了宋姑娘的身份，现在都一致认为宋姑娘走后门，现在都在太医院大闹。” “刚刚暗卫来报，宋姑娘现在正在看台上现场配药。” “现场配药？”褚煜嘴角扬起，他快速起身吩咐：“派人去保护宋姑娘，另外，封锁消息，不要让宋家人知道。” 说罢，褚煜人影一闪，往太医院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太医院院长正在榻上小憩，对外面的喧闹浑然不知。 褚煜一脚踢开院子大门，外面的小医士都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有一个机灵的小医士见不对劲，立马进去通报。 “院长，太子殿下来了。” 小医士推了推燕绥之。 燕绥之站起身来，一身白衣在睡觉的情况下毫无凌乱，他开口，声音如同山涧的清泉般清冽：“太子殿下？” 这边还没反应过来，褚煜已经一脚踏进燕绥之所以的书房。 燕绥之不慌不忙的行礼，笑意温和：“太子殿下。” 褚煜冷漠的眼神扫过燕绥之，径直走向椅子上坐下，单手支着额头：“院长，外面闹得如此大声，吵的孤头疼，你不去看一眼？” 太医院距离东宫如此远，声音怎么会飘到东宫去，明白人一听就知道，太子殿下意有所指。 “那微臣这就去看看”，燕绥之行礼道：“微臣一人可能控制不住，能否请太子殿下一同前去？” 燕绥之眼角一直带着笑意，别人怕褚煜都怕的要死，他却不慌不忙，还给了褚煜一个台阶下。 一旁的小医士听见院长这话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他都要吓死了，院长还邀请太子殿下同行，真有勇气。 “那孤就随你一同去。” 第36章 麻沸散 太医院看台处。 宋时微敲响鼓声。 喧哗声渐渐小了下来，宋时微走向看台处，微风将她衣袍撩起，她看着台下的众人，丝毫没有怯场。 她喊道：“各位，我就是宋时微。” 日头正热，晒的人睁不开眼睛。小小的身躯在看台上显得虚无缥缈。 “啊，她就是宋时微！” “那个用身份行贿的人！” 众人咬牙切齿道。 “长得还怪水灵！说不定人家不是有身份，而是有脸蛋啊！” “哈哈哈……” 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人开始恶意猜测。 温抒听见鼓声，本来是来看热闹的，一看是宋时微，在底下瞪大眼睛，立马上去牵住她的手，想要把她拉下来，嘴里小声呐喊道：“妹砸，你疯了！这时候你触什么霉头，赶紧跟我走！” 宋时微拂掉温抒的手，告诉她：“温姐姐，放心。” 她示意了一下，让温抒看考场周围。 此时周围全是宫中护卫，正在寻找场中闹事的人。并且场中已经安静了许多，她能感觉到这些人是来帮她的，这样正好，否则她一个女子，大家难以听她的言语。 而且刚才侮辱她的那个男子已经被揪了出来，带了出去。 温抒这才看见，现场已经多出来了很多守卫，宋时微给了温抒一个肯定的眼神，温抒这才下去。 随后，宋时微找里面的小医士要了一张桌子，和一台煮汤药的炉灶。 “各位，我没有用任何方式行贿”，宋时微将手上的全部都摆在桌子上：“现在，我会现场制作，我治疗方法的第一个汤药，麻沸散。” 在宋时微摆药的过程中，褚煜和燕绥之也赶了过来，正好看到宋时微站在台上，他们走到一旁，坐着观看。 褚煜扫了一眼台下的宫廷护卫，一眼就知道是谁派来的。 除了那位太尉嫡次子，当朝的卫尉（设定卫尉是掌管宫廷护卫的人）大人，还有谁能做到。 宋时微快速的将药方抓好，放进炉灶内，开始熬汤药。 由于此配方众人都没见过，有胆子大的立马就提出异议。 “你这是什么配方，不会是瞎配的吧！敢问大家，你在哪本书上见过此配方啊！” “就是，要是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为何早不流行？” “此配方是我自己偶然间发现的”，宋时微丝毫不畏惧，大方回答：“这种药方可以通过配方比例，让人短时间内达到麻醉效果， 意思也就是，病人在此过程中，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因此，此为开腹之前必须要做的准备。 在麻醉效果上来之后，此时我们就可以取出锋利特制的小刀刃，划开病人的腹部，从而把腹中‘积聚’（息肉）取出来，然后再拿特定的针和线，将病人的伤口缝合，伤口只需七日，便可拆线，再以汤药，针灸等加快病人愈合。 用此办法，足以让病人减轻疼痛，并且比传统方法要快一些。” 底下的人听了宋时微的一番言论，发出了疑问：“当真？” 宋时微答：“比真金还真。” “简直是谬论，世上如果当真有此汤药，那怎么不广为流传，还需要你一个小丫头来跟我们说！” “大家不信，可以稍微等半个时辰，等此汤药一熬好，大家大可上来一试，看看是否有效？” 燕绥之在旁边坐着，听了这么久，大概听明白了大概意思。他唤来一旁的小医士，将宋时微的考卷拿来反复观看。 前面几道答得近乎完美，最后一道题倒是想出了他不敢想的办法。 他其实也一直觉得，之前的方法太过复杂，病人很有可能没有痊愈便因身形消瘦，无法补足气血而走了。 他也一直在尝试，是否能用开腹取物的方法来治疗，没想到被这么一个小丫头提出来了。 他看向宋时微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此女子，天生慧根，是个学医的好料子。 而一旁隐在黑暗处的谢容予也静静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褚煜观察着所有的一切，谢容予在黑暗处他自然也发现了。 想起那日刺谢容予心口的那一剑，褚煜的眸光有些发暗，谢容予的伤绝对比他的严重很多，他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而且这么快就当值了。 他看向宋时微，心想不可能。那几日，宋时微一直在东宫里，不可能有时间给谢容予疗伤。 在这半个时辰内，大家都心怀各议。 面庞白皙，个子中规中矩的俊秀小生悄悄摸到温抒旁边，并用小手指戳了戳她肉肉的胳膊，小声说道：“喂，台上那个是你朋友吗？” 温抒斜了他一眼：“是又怎么了？这是我刚认的妹子，没想到这妹子这么勇。” “是啊”，那个俊秀小生说道：“我也觉得，简直是女中豪杰，能想到如此方法。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个方法呢？” 俊秀小生感慨道，他又看向温抒：“诶，你晋级了没？” 温抒看他像看傻子一样，转过头不理他，并离他远了点：“男女授受不亲。” 俊秀小生不屑道：“切，谁稀罕，我是单纯欣赏台上的女中豪杰。” “待会时辰到了，我要做第一个试药的人。” 温抒听见，看向他的眼神更像傻子了。 半个时辰到。 台下已经有人站不住了，纷纷问道：“赶紧拿出来让大家伙见识见识你这汤药！” 褚煜眸光微冷，目光渐渐锁定一个人。 从始至终，只有这一个人在挑事。 宋时微看向台下的人：“有谁愿意上来一试吗？” 她解释道：“我可以以身试药，但就怕你们不相信，如果我尝了此药，我说不疼，大家仍是怀疑我是装的。” 面庞白皙的俊秀小生刚想举手，却没想到被人截胡了。 “在下愿意一试。” 燕绥之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有礼貌的先行了个礼。 温抒惊讶，没想到还有一个大傻子，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个大傻子是当朝天才神医，燕绥之。 宋时微闻声，看向他。 一看到他的那张脸，宋时微便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师父……？” 第37章 袒护 时间静止了几秒，宋时微眼尾瞬间发红，眼光流转，都忘了呼吸，小声嗫嚅着：“师父……” 她的声音极轻，风一吹过，几乎没人能听的见。 但褚煜就坐在旁边不远的地方，习武之人耳力向来灵光，因此听见了宋时微说的话。 褚煜眉眼微蹙，他观宋时微的异样，她的神情不像是假的。宋时微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亲人一样。 他脑海中突然闪现过宋时微说的话，少女的声音干净明亮：“我的师父……是一位胡子白花花的老先生……” 如果宋时微说的是真的，那燕绥之怎么会在过了十年的情况下，变成如此年轻的院士？ “宋姑娘？”燕绥之轻轻呼唤，眼角带着笑意，“在下愿意试一试姑娘这……麻沸散。” 宋时微思绪被拉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掩去眼底的情绪，躬身回礼道：“那就多谢这位公子。” 宋时微叮嘱道：“此药没有危害，只是会短暂的失去知觉而已。” 燕绥之颔首，缓慢走过来，众人看清了他的模样。 不知是谁在台下惊呼：“这不是太医院院长，那个天才神医么？” “传说他在民间，仅用一副汤药就能将缠握病榻之人恢复如初，生龙活虎。当今太后娘娘就是看中，了他的医术，特招进来担任太医院院长一职的。” “如此神奇，可他看着也不过二十岁。” 台下一女子看着台上如谪仙一般的男子，笑着轻吟：“二十二岁。” 此话被人听了去，惊叹道：“二十二岁，怪不得被誉为天才，在座的各位，想必比这位天才年龄大的，有不少人吧。” “太医院院长亲自试药？会不会有些大题小做了！” “……” 宋时微听着台下的言论，她此刻才注意到在一旁坐着的褚煜，刚才他就是在褚煜旁边站起来的。 她略表歉意：“抱歉，小女子见识浅薄，不知您是院长大人。” 燕绥之扬了扬手，笑着说：“无妨。” 他看向台下，对着他们说道：“各位刚才也听到了，这位姑娘并不知道我是院长，说明她没有进行行贿之事。 另外，我对这位姑娘的治疗方法非常欣赏，考卷打满分之事也是我授予的，更何况，本院亲自试药更有说服力，大家不必为此争论此事。” “既然是院长亲自授予的满分，那想必就不是谬论了……” “是啊，院长刚才也说他比较看好这个宋姑娘的治疗方法……” “院长都认可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啊！” “……” 一直搞怪的那个人见这种情况，他也没办法再挑起事端，只能静静等待。 院长都来亲自解释了，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都静静的等待着。 宋时微在一旁听着心中有些动容。 她之前跟褚煜说她师父是一个白花花的老先生，实际上是骗他的，她师父看起来是有些年纪，但还是年轻的，也是如他这般，清风朗月。 眼前这个人，跟他师父长的一模一样，但看她的眼神是陌生的。这个世界，连她都有一模一样相似的人，再出现一个，也不足为奇了。 约摸着有一段时间后，宋时微问：“院长，您现在有什么感觉？” 燕绥之认真体会了下：“通体无感，有些发麻，浑身乏力，困倦。” 这是药劲上来了。 现在药效有了，但她需要找一个人，掐一下燕绥之，可是没有合适的人。 寻常人肯定不敢如此冒犯。 于是她把目标锁定了褚煜，她目光看向褚煜，只有褚煜地位比较高，但身居高位的太子怎么能愿意做这种事，所以在思考怎么说才能让他起来帮忙。 但在外人眼中，他们之间是不熟悉的，现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认识褚煜，别再又让人知道她认识太子，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她又看向燕绥之，她想，这个人既然跟她师傅一样，那么性格肯定也一样吧，把这个问题交给燕绥之，他肯定有办法。 她对着燕绥之鞠躬行礼道，声音在场的人都听得见：“院长，现在需要有人来掐您一下，感受一下有没有痛处，若是有，痛处几何？” 燕绥之一听，了然。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面色俊秀的小生想举手，被一旁的温抒看穿了想法，她猛的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白了一眼，小声说：“傻子。” 俊秀小生回头懵逼的看着她。 毕竟在场的众人都紧张的不敢呼吸，怕挑到自己。 他们只是嘴上厉害，实际上谁都不敢上前得罪太后娘娘眼前的红人。 谁知燕绥之走向一旁的褚煜，鞠躬行礼道：“太子殿下，那就只能劳烦您了。” 褚煜看了他一会，神情淡漠的起身，朝着燕绥之胳膊内侧最嫩的地方掐了下去。 只见燕绥之面色不变，丝毫没有反应。 他抬起胳膊，展示。 掐的地方已经红肿了一大片，众人可是都看的清清楚楚。 “无痛。” 底下一片哗然。 “当真如此神奇？” “如果这汤药如此厉害，那开腹就不成问题了，病人感觉不到痛处，怎么可能会痛死！” 俊秀小生举手提出：“敢问宋姑娘，我能试一下吗？” 宋时微点头：“当然可以。” 一人带头，过了一会，所有人都上前试药。 一群人面带惊喜：“还真是，感觉不到诶。” 都在你掐一下我掐一下。 “这宋姑娘真是神人，竟然能想出这么个好法子。” “就是啊，人家那卷子前面也确实都是满分啊，而且要是她行贿的话，怎么还能写出如此冒险的方法！这很有可能达不到满分啊！” 一旁的女子们都开始说话了：“让你们瞧不起女子，我看你们心胸还不如宋姑娘呢！” “不是我们，是有人一直带头，我们一时冲动才这样！” 说到这，众人都反应过来是有人一直在带节奏。 “那个老是一直挑起事端的人呢，出来给宋姑娘道歉！” “我们都被他带偏了！” 一直在带节奏的那个人看情形不对，赶紧趁着人多想溜走。 温抒一把抓住他，大喊道：“就是他，就是他一直挑起的事端！你立马给宋姑娘道歉！” 第38章 蒙眼辩药 俊秀小生见状也一把抓住那个人的另一只胳膊。 “道歉！” “就是！道歉！” 那个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衣袍，脸长得不好看，心也那么脏。 他慢慢走到宋时微面前，郑重其事的道歉：“宋姑娘，对不起。” 宋时微摇摇头：“没事。” 褚煜在一旁示意暗卫，等散场之后抓住他。 那一群人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我觉得，我们也应该给宋姑娘道歉，宋姑娘，对不住了。” “是，对不住了，先前是我们狭隘了。” “我们不应该瞧不起女子，而且宋姑娘也是实力相当，拿满分是应该的。” 那一群男子也对着众多女子道了歉：“对不起，先前不该嘲笑你们。” 一群人害羞的跑来，又迅速跑走了，仿佛再为他们做的事而感到羞愧。 风评一下子逆转，温抒在旁边悄悄扯了扯宋时微的衣袖：“妹子，你好厉害！先前我都差点跟他们打起来了，让他们看不起我们女子学医！哼！” 俊秀小生在一旁连忙说道：“诶，我可不是啊，我是一直很欣赏宋姑娘的！” 温抒嫌弃的说道：“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诶，这话可不兴说…” 话还没说完，台上的小医士敲了两下鼓。 “大家请安静，下午的考核继续，未时的考核将变为蒙眼辫药，总共辩五味药，全部认对者，晋级明天的考试环节。” “啊”，底下一群人面面相觑，“蒙眼，这比难度增加了不少啊……” “就是，先不说这药材气味相近的就有多少种了……” 宋时微疑惑的看向旁边的温抒：“难道去年不是这么考的吗？” 温抒眉头已经蹙成了一个川字，憋着嘴道：“不是，去年只是辩三味药即可，而且不蒙眼。” 看的出来温抒很紧张了，宋时微轻声安抚她：“别怕，有些药气味难以辨认，但仔细闻还是能闻的出来的，比如‘乳香’和‘没药’，气味都有香和苦……” “哎呀”，俊秀小生在一旁打了个哈欠：“我不行了，麻沸散的药劲上来了，你们接着聊……” 刚才麻沸散药劲上来了，众人陆续都散去休息。一瞬间，考场上安静了许多。 “妹子，我们也休息吧”，说罢她拉着宋时微往一旁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下午的考核就听天由命吧……” …… 宋时微讲着讲着，温抒就睡着了，褚煜一直隐在一旁，等待时机立马拉着宋时微往一旁的暗道走去。 他们离开的时候，谢容予就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他出来，将他们两个的背影尽收眼底，他悄悄握紧拳头，片刻后，他掩去了眼底的情愫，离开了片场。 而这边，褚煜在前面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忽然他猛的转身。 由于此刻宋时微一直低头跟着褚煜走，也没注意他停了下来，与褚煜撞了个满怀。 褚煜轻笑了一声，声音就如同冬日的泉水般，清冽动听。他刚想伸手环抱住宋时微，却没想到宋时微捂着额头，倏地后退一步，抬头看他，心想这褚煜不愧是习武的，胸膛怎么这么硬。 “殿下，你怎么停下来了？” 褚煜尴尬的放下手，装作没事的样子扬起头，“你就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宋时微往周边环视了一圈：“这不是去废弃冷宫的路吗？” 之前去过一次啊。 “去那里干嘛？” 宋时微神情一顿：“带我休息？” “嗯。” 褚煜轻嗯一声，继续往前走，宋时微有点搞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只当是她现在还能给他疗伤，是个有用之人。 她继续快步跟上，褚煜走的不算快，已经在配合宋时微的脚步了，但宋时微还是有点跟不上。 褚煜饶有兴味的垂眸看她：“小短腿。” 宋时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提起裙摆走的更快了：“我腿才不短，是殿下你的腿太长了。” “对了，殿下”，宋时微想起什么来，抬头问褚煜：“今天那些宫廷护卫是你调过来的吗？” 问完，宋时微懊恼抿嘴，感觉自己是个笨蛋。在场的有谁是能调动宫廷护卫的吗，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 但这事褚煜还真调不了，权利都在太尉一家，尤其是谢容予，宫廷护卫为什么在考场上，她宋时微当真不知道吗？ 褚煜摇了摇头，眉眼有些发冷，反问宋时微：“你觉得谁能调的动宫廷护卫军？” 此话意有所指，结合褚煜的脸色，宋时微稍微分析了一下。 褚煜在宫中无任何势力，朝廷一大半都被谢容予势力瓦解，毕竟谢容予是原书男主。 宋时微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可怕，在这里时间长了，竟然忘了谢容予是原书男主，而原主曾经还和谢容予有过节。 她又想起昨天，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话刚要说出口，发现直接说自己和谢容予毫无关系，会不会有些突兀了。交代了这些，不就是间接交代了她知道褚煜的所有事情吗？ 知道了现在褚煜没什么势力，知道了现在国家的政治局面，她一个处在深宫中的大小姐知道这些是不正常的，会被人怀疑。 有时候，越是急忙撇清关系越不好。直接说她和谢容予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解释太苍白，太无力。会被怀疑她和谢容予是一伙的。 于是宋时微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法，她眉眼带笑，多是讨好：“殿下，昨日那个玉佩您收着呢吗？” 褚煜闻言眸光闪出幽冷，以为她要将玉佩要回去，好珍藏起来。 他眼里眼光瞬间闪起火苗，还没爆发出来，没长大的宋时微接着说：“您收好吧，那玉佩是我前段时间偶然所得，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玉佩，就放在殿下那里，就当多谢殿下这两日来的照顾，抵房费。” 她看着褚煜眉眼稍微松解了，松了口气，头一次感谢自己那么穷。 也得亏自己脑瓜转的快，及时撇清了她跟谢容予的关系，终于不用被怀疑成刺客了。 宋时微说完，褚煜眉眼才有一丝缓和：“是么？可你昨日不还是说要把玉佩赎回去吗？” “殿下，那不是臣女昨天身上不是没银钱，只能用玉佩抵押。” 宋时微摸了摸身上：“殿下你看，臣女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就一个字，穷。 今天连买药材自证的钱都是找别人借的。那玉佩我也就不赎回来了，估计我也没钱赎，就当是送给你了。” 此时他们也走到了那个废弃冷宫，褚煜派人在那里铺了张床。 看着宋时微极力解释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褚煜唇角微微扬起，他伸手拍了拍宋时微的脑袋瓜：“休息吧，到时间了我叫你。” 第39章 蒙眼辫药2 褚煜伸手拍了拍宋时微的脑袋，温声道：“休息吧，到时间了我叫你。” 这里的床虽是旧的，但被子都是全新的，宋时微看着这里建立的临时休息处，真是有心了，对她这个‘有用之人’还挺好。 或许是累了，宋时微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褚煜站在床边凝眸看了一会宋时微熟睡的小脸，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小屋，亲自在门外守着。 不多时，扶尘快步而来，低声禀报：“殿下，是受林甫的指使，那个家伙全部和盘托出。” 褚煜眸色骤然一寒，冷声道：“林甫？” “是。据他供述，林甫与皇后娘娘有约，若能治好谢容予，娘娘便保他坐上太医院院长之位。可时至今日，娘娘仍未兑现承诺，林甫因此心生怨愤，便想方设法要让谢公子不痛快，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宋姑娘的考卷上……否则，那些人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就精准揪出宋姑娘的错处。” “殿下，”扶尘小心翼翼地觑着褚煜的脸色，终是鼓起勇气进言，“这或许……是您反击皇后娘娘的一个契机。” 以往按兵不动，皆因皇后母族权势滔天，其兄太尉手握重兵，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恐怕连东宫之位都会动摇。 现在他们已经渐渐威胁不到他，是时候可以出手了。这朝堂，是该翻一翻天了。 褚煜目光略过树上掉落的枯叶，声音淡淡：“传孤令：皇后近日为头疾所扰，忧思甚重。太医林甫，医治不力，其心当诛。即日起，斩立决。抄没家产，夷其三族。” “是！” 正午日头的阳光变了又变，明明没有下雨，此刻却被乌云笼罩，使屋里的光线晦暗不明。 褚煜悄悄推门而入，走到床边，宋时微依旧睡着，看着宋时微白皙透着熟睡后的红晕，与她白日里活泼的样子不同。 他慢慢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宋时微那细腻的肌肤时，却见宋时微睫毛轻颤了颤，他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呼吸一滞，终是克制地收回了手，转而拍了拍宋时微的肩膀。 “宋时微，起来了。” 宋时微迷迷糊糊转醒，看着坐在她床边的褚煜，她猛的坐起身来，由于下床的路被褚煜堵死了，无法行礼，她只能轻轻往墙上缩了缩，轻声打招呼：“殿下。” 褚煜嘴角几不可见的扬了一下，又被他快速的压了下去。他慢条斯理的站起来，踱步走向门口，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来罢，时辰到了” “哦，多谢殿下。”宋时微定了定神，快速起身。 未时四刻，宋时微准时来参加下午的蒙眼辫药考核。 此过程进行的很顺利，由于晋级着有半百有余，考核分为五队。一队排十人，分别上前，每一组考生需站在考试桌前，带上太医院特意准备蒙眼睛的布条，由小医士随机挑选五种药材，只要说错一个，就可以下台了，证明没晋级。 所以考核节奏极快。轮到宋时微时，她凝神静气，指尖掠过干燥或湿润的药材，鼻尖轻嗅熟悉或陌生的气息，从容不迫地报出一个个药名，无一错漏。 实践方面，是她最拿手的。 想当年，她师父教她时，是出了名的严厉。他嘴里老是念叨：这都分不清楚，以后怎么能治病救人。要想知道，每一味药都疏忽不得，经常让她蒙眼分辩药的气味，直到半夜。 说到这里，她已经好久没见到她师父了，所以看到跟师父一样相似的脸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无论怎么样，这一环节进行的很顺利。这一关考试很残酷，有一半的考生被刷下来，明日的竞争更为激烈。 待她下来，温抒早早的在一旁守着，直接自然的挽着她的胳膊往门外走去：“妹咂，考的怎么样？” “过了”，宋时微展颜一笑：“你过了没？” “我也过啦！”，温抒开心的轻微晃动身体：“幸好你考前帮我回忆了一下，结果那个考官真的给我说的那两味药，我仔细分辩了好久，幸好对了。” 宋时微会心一笑，她眼眸一闪，想起什么来，戳了戳温抒肉肉的胳膊，低声道：“温姐姐，你知道明天的考核是什么吗？” 温抒凝神想了想：“嗯…去年先是考脉诊。太医院会请来真正的病人，需准确诊断出病症，并陈述治法。下午则是考针灸穴位，在铜人模型上，考官报出穴名，需即刻精准刺中。” “听起来似乎…没那么难？” “单说确实不难。但去年大半人都折在了脉诊一关，病因千变万化，极易失手。今年晋级者众，而今天的考核变得和去年的不同，不知明天的考核内容会不会变？” 温抒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唉，我真的不想回去嫁人啊！” 宋时微想起她先前的话，问道：“令尊为何一定要逼你嫁人？” 温抒愈发惆怅：“我今年已十八了，在京中已是老姑娘。” 说罢，她环视了一圈周围，轻轻说道：“妹子，实话不瞒你说吧，我爹其实是礼部侍郎，他总觉得女子学医，考太医院不是正途，总想让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安顿下来……” 原来如此。宋时微了然，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哪能这般轻易出来习医应试，更遑论养得这般珠圆玉润，气质娇憨。 门外的马车依次驶来，温抒立马摆了摆手：“妹子，不多说了，我爹来接我了。” …… 左丞相府。 “祖母，不好了！” 宋云柔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地闯入宋老太君的屋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宋老太君正捻着佛珠，不悦地蹙眉：“何事如此慌张？我昨日才教导过你，遇事需沉稳。” 宋云柔立刻抿住嘴唇，低下头，声音却带着急切：“是…是姐姐的事。晌午我去姐姐房中想一同习字，却见门外看守的两个壮汉竟都昏睡在地上，姐姐…姐姐她人不在房里！” “什么？”宋老太君猛地从榻上站起身，手中佛珠一顿。默然片刻，她复又缓缓坐下，长叹一声，“我就知道…关不住她的。” “罢了，由她去吧。” 宋云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语气却愈发担忧：“可是祖母，姐姐她身无分文，她一个女子若今夜流落在外，万一遇上危险可如何是好？我们是不是该派人去寻一寻？” 宋老太眸色一凛，“彩环，去太医院考核场外去寻寻大小姐，见到她……就说祖母不反对她去太医院了……接她回家，希望此时考核还未结束，还能找得到人……” 第40章 要相亲了 太医院院外。 宋时微准备去上褚煜准备的马车，彩环眼尖的看见了她，上去欠了欠身：“大小姐。” 宋时微心里一咯噔，不会是要抓她回去的吧。 “彩环，祖母来抓我了吗？” 她刚想说不能跟她回去，彩环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图：“大小姐，老夫人说不反对您了，让我来接您回家。” “好，你稍等我一下，我去拿下东西。” 宋时微走进马车，她今天早上就观察过了，虽然说随便翻别人东西不好，但她实在太好奇古代的马车长什么样了，于是各个抽屉都翻了翻，这应该是褚煜专用的马车，里面很是奢华，各个用物皆是齐全。 宋时微在一个小抽屉里拿出纸和笔，给褚煜留了个字条，上面写着，我回丞相府了，如果我今天被关起来，麻烦及时来拯救一下我。 宋时微跟着彩环回到了丞相府，丞相府的大门正对着大厅，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宋老太。 宋老太在大厅严肃的等着她。 宋时微快步走上前，福了福身：“祖母，什么事呀？” 别管什么，她私自逃出去就不对，现在就是要先道歉，以免再把她关起来，耽误明天的考核。 然后宋老太就满面愁容，一脸忧心的看着她，上来就直奔主题：“姩姩，你想进太医院，祖母不拦着你，你爹这些年在朝中还有些人脉，帮你打通打通关系，让你在太医院好过些，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宋时微敛下嘴角，眼眸一闪，猜到了些：“祖母您说？” “祖母年岁也大了，祖母现在就盼着你能找到一个可心人，护着你，爱着你。等考核完成后，祖母就安排你相看人家。” 宋时微犹豫了一瞬，反正都进太医院了，也无所谓呀。 “哎呀，我当是什么事呢祖母”，她走到宋老太的身后，给她捶着背，轻松的说道：“这么严肃，相看就相看呗，孙女只不过必须得进太医院证明自己。” 宋老太神情一愣：“你这小丫头，先前还以为你不同意呢。” “哎呀，我同意，况且我现在年纪大可，也该嫁人了。祖母给我挑的人一定是一顶一的好，我都不用担心，只管嫁就行。” 宋老太把宋时微拉到跟前，“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就不担心给你挑的你相不中的？” 宋时微认真想了想：“只要对方人好，只要成亲后能和对方相敬如宾就足够了。” 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冒，她认为爱情都是虚无缥缈不现实的东西，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宋老太看到她这个样子，误以为她是被谢容予伤透了心，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姩姩，你不会还对那谢容予有什么……” “绝对没有！”宋时微摇摇头：“祖母，现在任何想法都没有，只想通过太医院考核，然后嫁个好人。” 但宋时微答应的太快，导致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嫁了人之后她要怎么充电？每次只能冲七天，总不能有了身孕之后还去找褚煜吧。 除非……嫁给褚煜，这样就能完美的解决了。 想着想着，宋时微就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挽香担心的扑上前：“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栖云在一旁焦急的问：“小姐，你昨日在哪里住的，没事吧？” 宋时微看了看周围，小声的说：“昨日太子殿下身边的宫女把我救走的。” 挽香听到这，觉得略微有些可惜的说道：“啊，我还以为是小姐你把他们迷晕了然后出去的。” “不是，我还没那么大本事，我自己没办法翻墙出去。” “小姐，我们给你送餐的时候发现你不在了。我们都吓死了。栖云让我扮成你的样子让我在床上躺着，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听说是二小姐告的密。” 想起宋云柔，宋时微又联想到了她娘：“柳氏怎么样了？” “哼，她在她院里吃好的喝好的，除了不能出来，样样都好。果然，妾就是妾，就是上不得台面。” 栖云在一旁掐她胳膊：“挽香，慎言。” 挽香努努嘴：“本来就是，听府里的老人说，当时夫人刚生下小姐的时候，柳氏就趁着老爷和夫人分房之际，爬上了老爷的床，自那以后，才怀上了二小姐。 但是老爷从那次之后，从来都没有碰过柳氏，甚至与夫人感情更胜从前。后来夫人身体抱恙，府里缺个女主人，老爷没办法，才把柳氏抬成了继室。 没想到从那以后，小姐时常受委屈，饭吃不饱，觉睡不好的。老爷当时因为刚承受丧妻之痛，便一心扑在公务上，也没有过度关心小姐您。老夫人看小姐可怜，才把你放在身边贴身抚养，这才没有继续受柳氏和二小姐欺负。” “那我娘是怎么死的？” “据说夫人当初生下小姐时，身体便虚弱。一直喝着大补药，但就是不见好，后来，夫人身体每况愈下，食不进补，身体骨瘦如柴。夫人不想连最后死的时候都很难看，所以就悬梁自尽了。” “娘死的时候有什么遗言吗？” “没有，但听说夫人看着不像是自杀的，倒像是他杀的。” 食不进补，骨瘦如柴，悬梁自尽，这几个词单听起来没问题，但组合起来就有问题。试问，一个骨瘦如柴的人肯定是身体极其虚弱，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去房梁上上吊的？ “当时没有报案吗？” 栖云摇了摇头：“据说报了，老爷也觉得蹊跷，但当时刑部的人来查，找不出证据，当时又有夫人的血书，所以就断定是夫人自杀的了。” “会不会是凶手就是柳氏？”挽香轻声说。 栖云摇摇头：“不一定是她，但她有可能是帮凶。” 而当时能接触夫人的，只有柳氏。 宋时微心感觉被人狠狠揪了番，像是原主在难受。难受的劲一上来，让她想喝点什么压下去。 思及此，她看向挽香和栖云：“有烧酒吗？” 挽香和栖云皆是神情一顿，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宋时微心下一惊，心想这个时代不会没有烧酒吧，她问：“怎么了，是没有吗？” 所谓的烧酒，它不是热的，而是咽下去喉咙和胃里会有‘烧灼感’，酒精度较低，一般为米酒或黄酒一类，颜色浑浊，口感偏甜。 “不是，小姐”，栖云摇摇头：“往常您心情不适，都会要点烧酒来喝喝。” “现在不能由的您了，因为您喝了就通常会睡到日上三竿，明日您不是还要考核吗，奴婢们怕叫不醒您。” 宋时微眸光有些发沉，这样吗，她在现代，确实是会借酒消愁，但没想到这位古代的大小姐爱好竟然也跟她如此相同，她爱吃甜的，而原主也爱吃甜的。 她沉声道：“那还是算了吧。” 第41章 虚不受补? 翌日清晨，宋时微准时到达太医院考核场门外。 今日人数倒比昨日少了不少，晋级的只有二十五人，但压力仍是不小，毕竟最终只有三个人能进太医院，能到这一关的，都是人中翘楚。 刚进场，宋时微就听到他们的讨论声。 “听说了吗？昨天林副院长因为医治皇后娘娘不当，被太子革职打入大牢了……” “听说了，不仅是林副院长，他的父族，母族，妻族皆因此丧命啊……” 众人小声交谈：“为何会这样，仅仅是因为医治不当？” “对啊，上面的心思我们怎么能猜的准？” 太子……因治疗不当……而夷其三族…… 这几个字眼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宋时微的脑海里，这些人中，有很多人都可能是无辜的人。 宋时微现在算是见识到褚煜的可怕之处，之前只是道听途说，没有实际见过。宋时微眸底闪过恐惧，浑身战栗，头皮发麻。怪不得书中写太子暴戾，不是没有原因的。 温抒在一旁悄悄搂住宋时微的肩膀，轻生安慰她：“别怕，‘贵人’都是这样，今后我们小心行事就好了。” 宋时微神情一顿，她轻松一笑：“我不怕，倒是温姐姐你……” 宋时微看着温抒发抖的肩膀，打趣她。 严肃的情绪被打破，温抒一下笑了出来：“妹子，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宋时微笑容敛去，怕吗？是怕的。 但宋时微的害怕不是只来源于褚煜，是整个社会。这就是古人的生活不是吗？腥风血雨，朝堂如战场，没准原书男主比褚煜还狠，这都不过是表面的平静罢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在场的二十五人中，有很多怕死的，有很多怕犯错误而连累三族的。都纷纷怯了场。 “伴君如伴虎啊！”其中有一个人抱拳对着众人一一打招呼：“诸位，我不想连累其家人，今日考试我就先退出了，祝大家好运。” 那人扭头就走了，其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兄弟，等等我，我也走。” “……” 一连陆陆续续都走了，在场的包括宋时微和温抒就剩下了十个人，走了十五个人。 这下，她们的竞争压力一下就小了好多。如果说宋时微是因为褚煜才考的太医院，那么温抒是因为什么？而且还锲而不舍的考了两年。 “温姐姐……”，她转头看向温抒：“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考太医院？” “来都来了，昨日都考了一天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温抒抿了抿唇：“如果是这样，我才真是被我爹看不起。” “对啊，来都来了，就考考试试呗，证明一下自己。” 人少了之后，俊秀小生一眼就能看到她们俩，在这偷听了好一会她们谈话。 温抒白了他一眼：“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未及，燕绥之与几位资深太医走上高台。他们安静了下来，一脸严肃的看着台上的院长们。 正殿内早已摆好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都坐着一位面色憔悴的病人。 燕绥之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名册，见人来齐了，一旁的中年医官沉声道：“今日第一场考核，脉诊。每人限时一炷香，诊断出病症、病因，再写下治疗药方，若有一项出错，即刻淘汰。” 话音刚落，考生们立刻分散到各张桌子前。宋时微被分到第六个位置，对面的老妇人咳嗽着开口：“姑娘，我这心口疼了半个月，夜里总喘不上气，吃了药也不管用。” 宋时微指尖搭在老妇人腕上，细细感受着脉象：脉细而弱，还带着几分急促，再看老妇人眼底的青黑，心里已有了数。她刚要开口，忽然瞥见老妇人袖口露出一点青色，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 “老夫人，您最近是不是常喝参汤？”宋时微轻声问。 老妇人愣了愣，点头道：“是啊，我儿子说我身子弱，天天给我炖参汤补着。” 宋时微心里了然，提笔在纸上写下：“病症：胸痹。病因：虚不受补，过量服用人参导致气血壅滞。药方：丹参饮加麦冬、五味子，忌人参、鹿茸等温补之品。” 一炷香刚燃尽，燕绥之起身巡场。当看到宋时微的药方时，他顿了顿，面上略带笑意，温声问道：“宋姑娘，你如何断定她是虚不受补？” 第42章 好苗子 “宋姑娘，你如何断定她是虚不受补？” 宋时微闻言抬头，她站起身行礼，恭敬的说道：“回院长大人，病人脉细而弱，脉象急促，自述心口疼痛，夜晚喘不上气，是典型的气虚症状，而问诊得知，她长期服用参汤，并且袖口中可见青色，说明最近还在服用参汤。 人参虽能大补元气，但对于过于虚弱的人来说，大补非但不能补元气，反而会加重病人胸闷气喘。” 她稍作停顿，见燕绥之微微颔首，继续道：“《内经》有云‘虚则补之，实则泻之’，但补不得法，亦能为害。” 燕绥之眼里全是对一个好苗子的赏识，他温声道：“诊断精准，思虑周全，观察细密。宋姑娘对医书领略颇深，在下颇为赞赏，改日定向姑娘讨教一二。” 宋时微眼中划过喜色，像一个被师父夸奖过的小女孩，不过她还是残存了一些理智，笑着摇摇头，“不敢，小女子怎敢跟院长相比。” 燕绥之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拱手行礼：“宋姑娘过谦了。那就祝愿宋姑娘考核顺利，你一定会心想事成。” “多谢院长。” 燕绥之点了点头，转头去看其他人考核。 温抒就在邻桌，听得这番对答，趁燕绥之走远，悄悄对宋时微竖了个大拇指，用气声道：“妹子，你真厉害。” 宋时微浅浅一笑，心下却不敢放松。她目光扫过考场，只见余下几人神色各异，有的凝神诊脉，有的奋笔疾书，也有两人额头沁汗，面露难色，似是遇到了棘手的病症。 考核继续进行。接着是针灸实操。 而这一关需在铜人模型上准确找出穴位。这一关考验的是基本功，但是这一关是宋时微最擅长的，这些穴位，她闭着眼就能精准找出，所以对她来说很简单。 最终，十人中有四人因脉诊或针灸出错被淘汰，场上只剩下六人。 中场休息了会，燕绥之与众位考官商议，决定临时加一场考核。 中年医官上台宣布：“由于在场还剩下六人，我们一致商议决定，在增加一个考核。下一场考核为，针灸实操。就是给你上一个脉诊的患者进行针灸治疗，以产生气脉运行为准。” 紧接着，他们六个人就被领到了屋里，只剩下六个人，每个人的相貌互相都看的很清楚，男男女女分配的也很平均，三男三女。 其中有温抒，宋时微，还有之前和温抒搭话的俊秀小生。其中有一位女子宋时微觉得很眼熟，到想不起来是谁。还有两位男子，一个男子年龄稍大些，面色和善。另一位男子看着面色精明些，但毕竟人不可貌相。 紧接着，每个人都来到对应的病人面前。每位病人的塌前，均摆着一包银针，和一些简易的消毒工具。 “开始吧。” 中年医官宣读考核开始。 由于刚才已经在铜仁的考核上通过了，能到这一关的都是佼佼者，但每个人身边仍配备了一位小医士，以防有什么不测。 每一为病患的年龄，病种皆不同。 宋时微到了病人面前，先事前告知了大娘一句，别紧张。 紧接着，她便挑出了银针里的短针，以轻叩的七星针法给大娘施针，以畅通浅表经络和调动全身气血为主，这种轻叩的方法，就适合大娘这种老年人。 全部施针完毕，她指尖轻轻拨动最后一针的针尾，所有银针皆是颤动了起来，上面的气脉游走，行成了一个星星形状。 中年医官走到宋时微面前时，大吃一惊，开始在纸上记录，他记录了很久，才走开。 走到温抒和俊秀小生面前，停留了一小会，记录廖廖几笔，然后走到另一位女子面前，草草记录了几笔。到了那两个男子面前，观察了一小会，没记录，那位中年医官便离开了。 宋时微心里头一直悬着，这是成了还是没成，那个中年医官为何在她这里停留这么久，是因为她的针法上面没有显示出气脉运行吗，还是没有其他人的厉害，所以她凉凉了。 思及此，她不禁有些失落。 而燕绥之这边，收到了中年医官的汇报。 “院长，请看。”中年医官将记录的纸双手呈上。 燕绥之接过，第一眼便看到了宋时微的针法：“七星针法？” 中年医官低头恭敬道：“是，我看到时，大吃一惊，这竟然跟您使用过得手法如此相似，不，准确来说，是一模一样。难……难不成，我院又即将新诞生一位天才。” 燕绥之想起宋时微写的开腹的方法，他道：“这位宋姑娘确实是一个学医的好苗子，没准，说不准七星针法是她自己研究的，这并非我的独创之作。” 说罢，他又看向名单上另外三个人，有温抒，陈冠州，还有李卿歌。 中年医官看燕绥之往下看，他解释道：“温抒和陈冠州二人表现也很不错，上面既有气脉游走，病人治疗的也有效果。我觉得，这两个人可以通过。” 燕绥之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了李卿歌的名字上：“那李姑娘呢？” 中年医官闻言小心翼翼的抬眸，见燕绥之脸上没什么表情，便大胆说道：“李姑娘虽然也是用的七星针法，但效果上远远不如宋姑娘，只是用出了型，但效果上还欠些火候。” “至于另外两人，表现就没有那么好。所以，依我之间，通过考核的仅有宋时微，温抒和陈冠州这三人。” 燕绥之放下那张纸，点点头，缓慢起身：“既如此，那便去宣读考核结果吧。” 他们六人被叫了出来，由中年医官宣告考核结果：“现在，宣布晋级名单，宋时微，温抒，陈冠州，恭喜三位，正式加入我太医院。明日辰时三刻，准时来太医院入职。” 宋时微第一个听到她的名字，重重松了一口气，多日以来的心事重重落下，有了这个身份，就离接近褚煜又近了一步。 旁边的温抒开心的摇晃着宋时微的胳膊：“妹子，我也通过了！” 一旁的俊秀小生见状凑近说道：“以后就跟宋姑娘是同僚喽！” 温抒白了一眼：“你叫陈冠州？” 那位扭头回道：“对啊，你刚才没听到吗？” 温抒又白了一眼。 最后考核，温抒，宋时微，还有那个俊秀小生都通过了。 燕绥之看着三位新晋太医，语气温和却轻轻告诫：“恭喜三位。即日起，尔等便是太医院见习医士。需谨记，太医一职，关乎皇家安康，性命攸关，一言一行皆需慎之又慎。望尔等精研医术，恪守医德，好自为之。” “谨遵院使教诲！”三人齐声应道。 考核散去，宋时微与温抒、陈冠州一同走出大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朱红宫墙上，明晃晃的。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位小内侍匆匆赶来，拦在三人面前，尖细的嗓音透着不容置疑： “太子殿下有旨，宣新晋医士宋时微，即刻前往东宫觐见。” 第43章 救命 “太子殿下有旨，宣新晋医士宋时微，即刻前往东宫觐见。” 日头撒在地面上，照的人影颓长。 宋时微脚步盯在原地，先前她和褚煜见面，都是褚煜趁没人之际悄悄把她拉走。这还没进太医院，褚煜为何这么着急把她放在明面上？ 要想知道他这一召见，朝中乃至后宫的人都知道她。 宋时微感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那小内侍见状再次掐尖了嗓子，声音拔高道：“宋姑娘，还不快快接旨？” 温抒见宋时微许久不见反应，戳了戳她肩膀：“妹子？” 宋时微拱手低头：“臣女接旨。” “那就跟奴才走吧。” 宋时微脑子快速转动：“公公稍等一下，容我说两句话这就来。” 说罢，她拉起温抒的手走向一边，用力捏了捏温抒的手，假装漫不经心的说道：“温姐姐，此番被太子殿下召见，我倍感荣幸。还请温姐姐帮我跟院长传一下话，就问我此次被太子殿下召见了，证明我博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识，日后的晋升之路会不会快些？” 温抒：“啊？” 宋时微使了使眼色，往那个小内侍那边看去，微微一笑：“帮我问问，温姐姐最好了，我着急就先走了。” 她希望温抒能听她的话真的去告诉院长，希望院长能听的出她的隐晦言语。 接着宋时微便快速跟着小内侍一起，走向宫殿处。 越跟着往里走，宋时微越觉得不对劲。她历史虽然学的不好，但是个傻子都知道，这个方向，是往北去的方向。而东宫的方向因离前朝更近，往往在东面。 而她在褚煜的东宫，见过的下人少之又少，她见过的只有晚秋，秦嬷嬷，还有扶尘，或许是还有一些影卫，其他的根本没有。毕竟当初褚煜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身边只有一个周晏行在忙来忙去。 抑或是有其他下人，褚煜为了要‘避嫌’，让其他人都退下了。所以抱着怀疑的态度，她才跟着这个小内侍走。 现在看来，她的一切猜想都是对的。 可是到底是谁？除非褚煜宫里出了内奸，要不然还有谁知道她和褚煜之间有往来？ 再往北走，就是后宫娘娘的居住地。如果继续跟着往前走，自己会不会身陷囹圄？ 但如果不走，又是谁处心积虑的将她骗过来？骗她有何用，她有自知之明，自己除了空有一身医术，其他的，身上毫无可取之地。 “你要带我去哪里？” 宋时微脚步顿住，此时距离后宫仅有百米，而过了前面那个第一个门槛，就是皇后居住的寝宫，再往后面走，就是众多娘娘们的居住地。 她摸出袖口中藏的银针，上面粹着含有毒性的迷药，若是身陷囹圄，她就用这个自保，然后快速返回。 前面的小内侍转过身来，捏着尖细的嗓音说道：“当然是去东宫了，奴才刚才不是都跟您说了吗。” “是我傻还是你们当我是傻子？说罢，是哪位娘娘要见我？” 小内侍双眼闪烁，不回话。 “自然是本宫要见你！”一道富有贵气的女声从那边传过来，紧接着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出现在宋时微的眼前，她踏过门槛缓步走到宋时微面前。 宋时微扬眉，果然如她所料，她欠了欠身：“臣女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 没想到身居高位的皇后娘娘竟然屈尊走到她面前，只怕见她迟迟不进去，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皇后见到她，先是双眼扫视了她两眼，而后懒洋洋道：“平身吧，不愧是予儿看上的人，果真是样貌不凡。” “听说，你刚考上太医院？” 宋时微低头：“是。” “皇后娘娘找臣女何事？” “聪明”，皇后扬了扬手，身后的小内侍以及宫女都退了下去。 宋时微看了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和皇后就这么突兀的在这站着说话。 皇后似是也意识到了尴尬，她咳了咳嗓，“你也是个聪明人，本宫也不跟你绕圈子。既然你跟予儿有过情分，那本宫就许你们两个择日完婚，岂不更好？” 予儿，她既然叫予儿，谢容予是外戚，想必她是谢容予的皇姑母。这位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早就过去的事情，为什么现在又提？为什么她一个皇后要在外面跟她这样说话，不觉得有失颜面吗？ 但是她该怎么回话，既能拒绝，又不驳了这位皇后的面子。 宋时微脑袋疯狂转动：“皇后娘娘，男女之事本就讲究缘分，既然我们之间缘分已尽，就没有走下去的必要了。” 皇后冷哼一声，“是缘分已尽，还是你是予儿父亲的压迫，而迫不得已跟予儿分开呢？” 原来，原主跟谢容予在一起，谢容予父亲并不同意吗？ 皇后见她不为所动，双眸骤然发冷，瞪着她：“你可知，丞相嫡女与太子私相授受是什么罪过？” “私相授受？”宋时微不卑不亢的说道：“皇后娘娘说这些话有证据吗，臣女与太子殿下毫无关系。” 她不管这位皇后是从何得知她跟太子殿下的关系的，总之今天不是什么善茬，不能让人平白无故的扣了高帽。 “哼”，皇后哼笑一声，“油盐不进，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来人！” “把这个她给本宫绑起来！” 周边出现了许多人高马大的宫女，宋时微心下一惊。暗中摸了摸袖口的银针，心想着如果她投机取巧的话，胜算的几率有多大？ 那些宫女快速朝她袭来，虽是有银针相助，但是她一个人，只能侧身躲避，抵挡不住这么多人的攻击。 她尝试用银针刺中至少一两个扑上来的宫女的手或手臂，让对方短暂麻痹或吃痛退缩，给她赢得一点喘息或躲避的机会， 很快，宋时微感觉脖颈被人击中，就要晕过去了，她双手握紧，用指尖嵌入自己的血肉，手上很快滴下血迹，她用这种方法使自己保持清醒。 不多时，耳边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 “母后，这是做什么？” 宋时微昏昏沉沉间，看见褚煜的身影，随后便倒了下去。 褚煜见此情形，快步上前，稳稳接住宋时微，他眼底快速闪过寒光：“母后有什么不满对儿臣说便是，何必为难一个姑娘？” 第44章 与我成婚 褚煜目光森寒，他紧紧抱住宋时微，周身散发着凉气。 皇后没料到褚煜会突然出现，且如此毫不掩饰地维护宋时微，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依旧强撑着气势：“放肆！你这是在跟母后说话的态度吗？此女狐媚惑主，竟敢私闯后宫禁地，本宫只是按宫规处置！” “私闯禁地？”褚煜冷笑一声，视线扫过那名战战兢兢的小内侍，“是有人假传孤的旨意，将她诱骗至此！母后，此事若要深究，第一个该治罪的，怕是这胆大包天的奴才，以及他背后之主！” 他刻意加重了“背后之主”四个字，目光沉沉地落在皇后脸上，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若真要闹大，假传太子旨意这条罪，足以掀起巨大风浪。 皇后被他看得心头一凛，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她深知这个太子并非表面上那般平静，近年来羽翼渐丰，且手段强硬。今日之事，确实是她理亏在先。 “你……”皇后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褚煜不再看她，低头检查宋时微的情况，看到她手心为了保持清醒而自伤的痕迹时，周身气压更低了几分。他打横抱起宋时微，动作却极尽轻柔。 “母后，”他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冷意，“今日之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停顿了一下，“扶尘。” “殿下”，扶尘从另一边的宫墙上跳了下来，等候听命。 “刚才与宋姑娘打架的宫女，杖打三十大板，打入辛者库。”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宋时微，转身大步离开。 “是。”扶尘扬了扬手，四周的暗卫都飞下来，抓着这些宫女。 打三十大板，寻常男子尚且受不住，更何况是女人，还要打入辛者库，恐怕命都没了。 那些宫女见状立马跪下：“太子殿下息怒！” “皇后娘娘！求您救救我们。” “大胆”，皇后厉声道：“本宫看你是反了天了，竟敢动本宫身边的人！” “儿臣也是一片孝心”，褚煜身形走远，留下一句话：“母后自求多福吧。” “哈哈哈，笑话，你竟这么向着她，要不是林甫被压进大牢，本宫还查不到她头上，你可知她与你表弟……” “母后再敢多说一个字，别怪儿臣不留情面！” 皇后接下来的话被褚煜打断，难听的话语他不想听，不管怎么样，现在人是在他手上，就算是抢也得抢回来。 褚煜抱着宋时微走的很急，几乎是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到达了太医院。 皇后在背后握紧拳头，她原本想借此拿捏住宋时微，关她个一两日，没准还能让她变成予儿的得力助手，或许还能威胁这太子，却没想到褚煜来的如此及时，反而让褚煜彻底与她撕破脸皮护住了那女人。 …… 燕绥之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帮我看看她怎么样。”褚煜轻柔的把宋时微放在诊床上，他撩开宋时微后背的头发，脖子上的青印清晰可见。 他拨开宋时微紧握的手掌，这个姑娘，哪怕是昏迷了都做着戒备状态，他感觉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拆开包着手掌的布料，血迹已经干了，还好掐的不深。 燕绥之指尖轻触宋时微的脉搏，把了有一会，褚煜问：“她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宋姑娘只是颈后受击，暂时昏厥，手上乃皮外伤，并未伤及根本。身体有些虚弱，应是紧张过度所致。臣开些安神化瘀的药，好生休息一两日便无大碍。” 褚煜担忧的神情这才稍微放松，“用最好的药。” “是。” 燕绥之又在一旁的医药箱内拿出干净的布巾，蘸了一点温水，他非常有眼色的轻唤褚煜：“殿下，宋姑娘的手上的伤口需要擦拭一下。” “给我吧。” 褚煜抬手，接过了燕绥之手上的布巾，他抓着宋时微的手掌轻轻擦拭，动作极轻，仿佛稍一用力就要捏碎了一样。 燕绥之将装着金疮药的小药瓶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随后便轻轻关上门，室内只剩下褚煜和昏迷的宋时微。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将宋时微的手掌包裹住，眼眸深邃不见底。 今日之事，敲响了他的警钟。他没想到，皇后会因为林甫之事，查到了宋时微的头上。如果不是她聪明，时刻戒备，及时找到院长给他通风报信，他恐怕来不了这么及时。 他目光锁住宋时微，看来某个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就在这时，宋时微睫毛轻轻颤动，她迷迷糊糊转醒，眼睛上蒙上了一层雾气，她渐渐看清了身侧的人，起身行礼：“殿下。” 褚煜回过神来，神色忧思道：“你醒了。” 宋时微意识逐渐清醒，她立刻下床，着急道：“殿下，东宫一定出了内鬼了，否则皇后娘娘怎么会查到我头上，用我来威胁你！” 褚煜目光深沉的看着宋时微，缓缓解释道：“不是因为东宫出了内鬼，是因为林甫被押进大牢，而让她查到了你的头上。” “林甫？是那个林副院长，听说他被你押入大牢，并夷其三族的那个？” “嗯。” “所以为什么会查到了我的头上”，宋时微快速分析原因，想起了那日她的考卷，随后就传来林甫被太子押进大牢的事。 “是不是因为我的考卷的事，是林副院长干的，而林副院是皇后身边的人，然后殿下您用此对付了皇后。所以皇后娘娘稍微一查就查到了我头上。” “不错，你很聪明”，褚煜停顿了片刻：“我的确需要一个契机，来扳倒皇后一家的独断专权，逐渐瓦解他们的势力。” “没想到会因此连累你，经此一事，你我的关系算是摆在了明面上，恐怕你今后的日子，甚至丞相府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确实，那该怎么办。” 宋时微眼睛耷拉下来，她只是想要接近褚煜，来获取那一点电量苟且偷生而已，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她现在都开始怀疑系统让她接近褚煜的真实目的。 褚煜见状，眸光闪烁了下：“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宋时微抬起头看着他，等待他说下一句。 只见他薄唇轻启，每个字都咬的很极重：“与我成婚。” 第45章 达成同盟 宋时微震惊的呼吸一滞，心脏在止不住的跳动。她猛地后退一步，让自己恢复清醒。 “殿下，这不太合适吧，没有别的方法吗？” 说出来，宋时微都感觉自己矫情了，明明成婚对她百利而无一害，说到底，她现在是完全依靠着褚煜存活，如果听从祖母的话嫁给别人，那今后指不定是什么样样得情形。 褚煜看见宋时微后退了一步，心脏微缩了一下。 “现在朝中都知道我对你特别，你觉得还有别的方法吗？与我成婚，我们二人可以达成同盟，我可以利用丞相乃至你外祖父的势力关系，而你们家就可以得到太子的庇佑。” “但这件事必须建立在你同意的基础上。你不同意的话，我不会用权利来强迫你。” 褚煜特别加重了‘权利’两个字，宋时微知道，如果褚煜想，完全可以让皇帝下一道赐婚的圣旨出来。 “可是…”宋时微还想继续说什么。 褚煜以为宋时微还在犹豫，他堵住她的话，继续说道：“待事成之后，我会放你出宫，不会以此圈住你。成婚之后，我不会碰你，并且你可以继续在太医院当值。” 宋时微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说实话，褚煜已经在处处顾及她的感受了，也确实是引诱到了她，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可是我家人那边……”，宋时微不知道怎么说，“前段时间，我已经答应了祖母，相看个稳妥人家嫁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老人家解释。” 褚煜听到她想要婚嫁二字，眸光暗了一瞬，拳头微微握紧。 片刻后，他恢复平静，沉声道：“堂堂宋大小姐，竟然还愁嫁？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守着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吗。” 宋时微听他这话有一丝嘲讽意味，她反驳道：“不是愁嫁，是祖母年龄大了，就想看我过得安安稳稳的。我要求也不高，今后与我的未来的夫君相敬如宾就好了，谈何爱与不爱的问题。” 作为一个孤儿，首先要解决的是自己温饱的问题，她认为爱情左右不过都那样。 夫君？相敬如宾？挺好。 褚煜嘴角嗤笑了一声，但他在宋时微面前保持着应有的平静：“你家人那边不必担心，我会征求你家人的同意，不会贸然行事。” 褚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时微还能继续矫情吗，再说下去。她都怕褚煜没有耐心了。说实话，无论是放在哪个时代来说，褚煜都算的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感觉她给了她所有的尊重。 似乎从刚认识到现在，除了刚开始掐她的脖子以外，还没发现他有别的凶狠的地方。 她怔愣的点了点头，问道：“既如此，殿下准备在什么时候？” 见宋时微同意，他松了口气，不枉他费那么多唇舌引诱她，他答：“很快，秋猎那天，我会让父皇为我们赐婚。” 宋时微点点头，同意道：“好。” 秋猎是下个月初三，今天是二十一日，还有十几天。说到这。明天就是该给系统充电的日子，也是褚煜进行下一阶段疗伤的日子。 “殿下，明日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好给您疗伤。” 褚煜双眼扫视了一眼她的手：“不必了，你的手可以吗？” “我的手可以，轻微伤。但是殿下你的疗程不能断，不然到秋猎的时候，我了不能保证你不被人看出端倪。” 主要是明日到了该充电的时间了，必须的是早上，不充电不行。而且她辰时还得去太医院报道，褚煜还得上早朝，她记得古代上朝时间好像五点就得到吧，也就是卯时。所以她只能提前一点儿，寅时。 “寅时四刻如何？” 宋时微约了个时间。 褚煜蹙了蹙眉：“不必这么早，你去太医院入完职，我在宣你即可。” 也对，现在她和褚煜的关系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好。” “我派人送你回去”，他顿了下：“我会尽快让人去量你的尺寸，赶制你的嫁衣。” 太子妃嫁衣工期长，必须得早点制作，正常太子娶太子妃要行三书六礼，时间要长达半年，但褚煜等不及，时间越短越安稳。所以必须得快一些，到时让礼部省去一些不必要的步骤，争取在一月之内完婚。 宋时微对嫁衣没什么太大要求，她随口应道，“好。” …… 乾清宫。 皇帝坐在金銮椅上，左拥右抱，歌舞升平。 他看见是褚煜进来了，眼角笑眯眯的说道：“煜儿来啦。” 褚煜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拱手作揖：“父皇。” 皇帝扬了扬手，那些妃子歌女都退了下去，他浑浊的眼睛恢复清明，变成一脸严肃的样子。 他示意褚煜坐过来：“说罢，这次来是为了何事？” 褚煜平日里很少过来，每次来都是有重大事情商棣。所以这次皇帝也认为是这样。 “父皇”，褚煜很自然的坐下，沉声道：“儿臣这次来，是遇到了想娶的人。” “是哪家的姑娘？” 褚煜如实说：“是左丞相的嫡女。” “宋探明啊……”，皇帝目光朝远处飘去，似是怀念那朝堂：“是个好官，想必她的女儿也不差。” 知子莫若父，他说这话时，眉目透着一股柔情，但如此犹豫，他一眼就看穿了：“是那姑娘不喜欢你？” 褚煜垂眸，不说话。 “煜儿，你是一个冷静的人，优柔寡断不是你的本性，你把她娶回来放在身边，还愁她不喜欢你吗？” 皇帝笑了笑：“想当年，你母后就是这么被我骗过来的。” 说到底，褚煜小时候就像寻常人家一样，家庭和睦。虽然身为太子，他从小课业繁重，但父皇母后从不严厉苛刻他。 他见过父皇和母后恩爱的样子，可是这种状态持续了没几年，太尉他们一家独断专权，害死了周氏一族还有他的母后，但他却苦苦寻不到解决之法。 好好的家庭被人破坏，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做的事就去做，父皇都支持你。” “长话短说吧，你把你的计划都告诉朕，朕会全力配合。” 第46章 南枝 乾清宫内，皇帝听完褚煜的计划赞赏的点点头。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面上很是哀伤：“煜儿，你比父皇强多了，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背后操纵一切，却无力阻止。好在，咱们现在也算是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父皇，别这么说。若不是您当年故意藏拙，甘愿受他们掌控，这整个皇城早已倾覆在他们的手上。” 说到此处，皇帝眼睛渐渐变得浑浊，思虑回到从前：“自从你皇祖父在位时，他们的势力便日益膨胀。到了朕这一代，已经无法制衡。朕若不示弱，由你皇祖母出面监国，他们以为一个女子不足为惧，要不然。真要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太后只是表面上表现得想掌控权利，实际上她又怎么会向着外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父皇唯一庆幸的是，皇后未曾诞下一个皇子，威胁不到你太子的地位。他们如今所求，无非是一个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名义。若非正大光明取得传国玉玺，他们终究难以服众。” 说罢，他看着褚煜，面色严肃：“煜儿，说实话，你现在求娶人家姑娘，可不是个好时机。” “儿臣明白，但现在我与她的关系已经被人知晓，传出去于她清誉有损。除此之外，儿臣别无他法，唯有将她迎娶过来放在身边，方能护她周全。” “不是别无他法吧煜儿”，皇帝一眼就看穿他，和蔼的笑着，眼角露出了些许皱纹：“你怕不是哄骗了人家小姑娘？以你的手段，朕不信你处理不了这等小事。” 皇帝说这话戳中了褚煜的心思，确实，除了娶宋时微，他并非无计可施。一如从前，他大可将碍事之人暗中处置，再借别的手段将皇后软禁宫中。 褚煜想起宋时微，眼底多了一抹柔情，“父皇，她太美好，儿臣必须的先下手为强，不能在等了。” 从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他就一直计划这这一件事。 想到这，褚煜指节轻叩桌面，眸光一凛，极具有侵略性。哪怕是她心里有了其他人，他也不想坐以待毙，他就是要抢，既要抢人，还要抢她的心。 皇帝见此情形，也不好再说什么：“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朕会通知礼部的人，让他们省去繁琐的礼节，赐婚之后一月之内完婚。” 皇帝闭目长叹，指尖揉按发沉的眼角：“时辰不早了，你赶快回去，免得让人起疑。” “好”，褚煜颔首，“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与此同时。 丞相府对此事还一无所知。 宋时微回到丞相府，祖母开心迎接，还专门办了一个家宴。 “今天这个家宴是为姩姩办的，府上还是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宋老太优先开口。 宋时微赫然一笑：“多谢祖母。” 自从来到这，丞相府还是第一次如此奢侈。 但是宋洐在一旁保持着深沉，看起来倒是思虑颇深。 宋时微见状，举起酒杯，尝试叫了一声：“爹？” 这个字眼，对宋时微还太过生疏，似乎来到这里，宋时微还是第一次开口。 见宋洐没反应，宋时微又叫了一声：“爹……？” 宋洐抬头，笑道：“诶，恭喜姩姩。” 他碰了碰杯，一口干了手中的酒：“姩姩长大了，为父近些年来忙于公务，似是很少听到你叫我一声爹，一时有些怔愣，姩姩莫见怪。” 宋时微摇了摇头：“无事。” 她看过原主的事迹，似乎从原主母亲去世之后，他们父女之间，关系便一直很僵硬。 原主母亲的死亡，这件事肯定有蹊跷。她仅仅只是凭寥寥几句话就察觉原主母亲的死亡肯定有问题，那原主身为亲身经历者，肯定也有所察觉，相信原主不是没尝试查过，只是查不出所以然来。 至于之后宋洐没有细查这件事，原主肯定是有些怪罪的，因此父女两个由此生了嫌隙。 许是察觉到尴尬，宋云柔细声开口，“姐姐真厉害”。 宋时微回头，一脸莫名其妙。 宋云柔咬了下嘴唇，低着头：“说到此，妹妹当时还真对不住姐姐，若不是我当初向祖母提及，祖母我不至于把你关起来，导致你左右为难。” “云柔，饭桌上不提及过往”，宋老太满脸黑线：“你还嫌姩姩对我不离心是不是。” “无事，都过去了”。 宋时微早就不在意这件事了，她在意的是她以后改如何面对宋老太。明明刚答应祖母要去相看人家，今后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跟褚煜这件事才好。 这一夜，注定无眠。 翌日，慈宁宫。 早朝方毕，太后在一众宫人的侍候下更衣。 其中，她身侧贴身站了一位水出芙蓉，举止端庄的姑娘，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正在与太后谈笑，看起来很是亲密。 “近些日子，与你太子哥哥相处的怎么样了？” 南枝低头，面上不好意思的说道：“姑祖母，南枝多次想与太子哥哥接触，奈何都被太子哥哥回绝了，后面南枝也没办法了，而且太子哥哥每次见了我都好凶。” “你太子哥哥是凶了点，但他本性不坏，还能怎么你了不成。你要多努努力，好早日成为哀家的孙媳妇，太子妃。” “你啊你，要早日为皇族开枝散叶才好，听说太子那边对一位新晋医女颇有欣赏，对这位医女频繁召见，你该有些危机感才是。” 南枝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南枝知道了。” 从小，她便被家族选中，送进宫里，当做太子妃来培养，每日都在学规矩，学习礼仪，从小到大，甚至都没见过太子几面，让她怎么努力。 太后见她这个样子，重重探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哀家带你去东宫走一趟，顺便看看太子在做什么，今日下朝时还听说，太子又召见了那位医女，哀家倒是要好好瞧瞧。” 彼时宋时微正准备给褚煜行针，并且等着电量耗尽，她昨天颇为小心，电量已经在节省着用了，就怕没电了见不到褚煜。 却没想到扶尘便进来悄声说：“殿下，太后娘娘要过来了。” 说罢，他还一脸为难，看了眼宋时微，犹豫着说道：“并且，身边还跟着南枝姑娘。” 第47章 只获得了两天电量 “并且，身边还跟着南枝姑娘。” 褚煜指节覆在衣襟上，正欲解开，闻言蹙了蹙眉。 南枝？ 宋时微拿银针包的手一顿，听到南枝这个名字，总隐隐约约感觉在书里看见过，但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孤知道了。”褚煜目光微沉，冷声道。 宋时微见状，犹豫道：“殿下，我……臣用不用先回避一下。” 差点忘了，宋时微现在穿着太医院女侍医的官服，是个臣子，一时还改不了口。 “不必”，褚煜沉声道：“还有，在我面前不必自称‘臣’。” 褚煜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襟，指尖刚略过袖口的金线，门外传来内侍仓促的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南枝姑娘到。” 褚煜与宋时微交换了个眼神，宋时微立刻会意，将手中的银针包收好，垂手退至一旁，姿态恭谨，将自己完全置于侍医的身份中。 殿门被径直推开，太后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进来，南枝乖巧的掺着太后的手臂。 太后目光凌厉，甫一进殿，目光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旁的宋时微身上，她先是上下打量了宋时微两眼，随后目光转向正在行礼的褚煜。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褚煜行礼，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起来吧”，太后淡淡道，被南枝搀扶着坐在主位上坐下：“哀家听说太子近来身子不适，昨日和今日频频召见医女，心中挂念，特来看看，南枝一听说你身子不适，便也跟着一起来了。” 南枝欠身行礼，声音揉婉：“南枝见过太子殿下。”她眼角的余光飞快的瞥了一眼宋时微，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褚煜只微微颔首，视线未给南枝一眼，他开口，语气冷漠疏离：“有劳皇祖母挂心，不过是旧疾反复，听说太医院新晋医士医术高明，特地召来让她给儿臣瞧瞧。” 褚煜这句话说的妙，提出‘旧疾反复’四个字，说明太医院的人都诊治不好，特意召见一位新晋医士来看看有没有旁的诊疗方法，既澄清了她的清誉，又解释了褚煜对她没旁的心思。 太后‘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宋时微：“这便是你新召见的那位医女？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宋时微心中微紧，首次遇到这种大场面，有些许紧张，之前面见皇后的时候还未有这种感觉。 她闻言缓缓抬头，但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视下方，欠身行礼，不与太后对视：“臣宋时微，参见太后娘娘，参见南枝姑娘。” 太后打量着眼前这张清新脱俗的面容，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和更深的不悦。这样美的脸，又精通医术，从众多人里考进太医院，说一句才女也不为过。 她目光转向南枝，虽然样貌不差，但跟这个宋时微相比，总感觉差了一些沉着冷静的气场，怪不得人家能入的了太子的眼。 太后沉默良久，宋时微也不敢起身。 此时，她的系统电量已经显示为红灯。 系统的充电机制好像是十秒内未触碰到肢体，但是是靠近的状态，就会按初始电量计算，也就是两日。 果不其然，系统滋滋滋的声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两日电量。】 第48章 不然呢，宋大小姐 【叮，恭喜宿主获得两日电量。】 太后收回目光：“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宋时微松了口气，起身。 “宋时微？哀家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太后语气平淡，却带有压力：“医术倒是不错，不然哀家这个孙儿也不能一连召见你两日，要知道寻常医士来了他这，从来不见活到过第二日的。” “不知宋侍医家世如何？” 宋时微眉眼微动，谨慎开口，如实说道：“回太后娘娘，家父乃左丞相宋洐。臣女医术浅薄，如蒙太子不弃，暂为太子殿下调理身体。” “哦？原是左丞相之女，怪不得如此懂规矩。”太后一听，眉眼几不可查的动了下，试探的问道：“怪不得哀家听着耳熟，生母可是白令仪？” 提到生母的名字，宋时微的手生理性的在抖动，哪怕原主不在了，听到生母仍会伤心。 褚煜察觉到宋时微的异常，蹙眉不悦，正欲开口，宋时微强压下心里的痛楚，及时拦下他：“正是。” 太后为什么这么问，就是在试探宋时微是嫡女还是庶女。 白令仪乃是靖渊大将军嫡女，容貌冠绝京城，嫁给当时还是户部尚书的宋洐。 但也不算下嫁，当时宋洐可是风靡一时的才子，才子配佳人，是好一段佳话。 可惜物是人非。 得知宋时微的身份不凡，太后看向宋时微的眼神少了一丝锐利，“原是白将军的外孙女。” 南枝在一旁听着，听到宋时微的身份，在看到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太后意味深长的看了褚煜一眼：“宋丞相倒是养了一个好女儿，竟还通晓医术。只是男女有别，虽为太子诊治，也应当时刻谨记礼法，频繁召见，恐惹非议。” 这话明里暗里的在提点褚煜，让他记得自己的身份，毕竟还有南枝在。 褚煜听懂了言外之意，眉宇间露处寒气：“皇祖母教训的是，只是孙儿未觉的有何不妥，宋侍医的医术有独到之处，且诊治之时，皆有宫人在侧，并无逾越之举。另外，皇祖母年纪大了，还是早些时日回到寝宫休息，不必为孙儿烦忧过多。” 褚煜说完拱手作揖：“改日孙儿定向皇祖母请安。” 太后哼笑一声，脸色又恢复了凌厉，但终是没说什么重话：“太子不必着急赶哀家走。” “南枝”，她看向南枝，招招手。 “姑祖母”，南枝欠身行礼。 她拍了拍南枝的手：“你不是一直担心你太子哥哥的身体吗，正好哀家乏了，你留下来多陪陪你太子哥哥。” “是。” 太后留不下来，还偏要留南枝提点一下褚煜，好让褚煜认清南枝太子妃的身份。 太后起身，余光瞥了宋时微一眼，就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了，生怕南枝跟着她走一样。 眼观全程，宋时微也听懂了，南枝是太后专门给褚煜培养的太子妃。 虽说他们两个现在达成了同盟，但到目前为止，还无人知晓此事。宋时微退至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褚煜背对着门口站着，南枝站在了椅子旁边，正对着褚煜。 而宋时微与褚煜平行着，褚煜看了眼宋时微，发现宋时微面上不仅没反应，反而还对此场面避之不及，他面色更冷了一分，然后宋时微就感觉冷气嗖嗖的。 “听闻太子哥哥旧疾复发，近日可好些了？”南枝率先开口道。 褚煜语气冷漠疏离：“已经无碍了，多谢南枝姑娘关心。” 宋时微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 南枝闻言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既然如此，那便好。” 褚煜嗯了一声，沉声道：“南枝姑娘若是无事的话，可去偏殿休息。” 南枝目光在宋时微和褚煜俩人身上来回扫了一眼，笑道：“也好，那臣女就不打扰太子哥哥的雅兴了。” 说罢，南枝欠了欠身：“臣女告退。” 南枝转头去了偏殿，离开门口时，宋时微甚至觉得她脚步加快了些。 宋时微看向门口，惊讶道：“这就走了？” 褚煜回头瞥了一眼宋时微，坐在主位上：“不然呢，宋大小姐？” 不同于往常调侃的语气，这次褚煜带了点冷嘲热讽。 宋时微不懂他在嘲讽什么，“我还以为南枝姑娘要多说两句话才走。” 就像那种宅斗小说一样，宋时微以为太后和南枝都会针对她，没想到却没有。 “殿下让我留下来，是想让太后见见我吗？” 褚煜目光盯着她：“嗯，这样好打消她的想法。” 宋时微接着问：“殿下既然既定了太子妃，为何还要与我达成同盟，不怕太后娘娘生气吗？” “她不敢。” 虽然现在是太后监国，但毕竟她现在还是要靠着皇帝和他，不然凭她一个人不是太尉的对手，孰轻孰重，她还是分的清。 宋时微想明白了这一点，便也不觉得紧张了，不愧是正宗皇家的人，说话都这么具有威严。 宋时微转念又想到南枝，这样一个长得水灵漂亮又颇有规矩的姑娘，她叹了口气：“看来得让南枝姑娘伤心了。” “她为何伤心？”褚煜闻言扬了扬眉：“宋大小姐莫不是忘了，待事成之后，我会放你出宫，我大可以让南枝等我个几年，再迎娶她。” 宋时微一噎，竟无言相对。无法反驳，毕竟他们只是同盟而已，又不是真的夫妻。 她很快梳理好心情，笑道：“殿下躺下吧，治疗不能断。” 褚煜看着宋时微那脸上扎眼的笑，沉下脸来，周遭空气又降了好几个度。 宋时微不禁打了个寒战，心道这皇宫就是好啊，冬暖夏凉，果然跟她那个现代小破房子不一样。 褚煜冷着脸敞开衣襟，还是躺在了床上。宋时微拿出银针包打开，看着宋时微包扎的手，脸色终是有所缓和，但语气还是冷冰冰：“手还疼吗？” 宋时微抬手看了眼，便藏在袖口中，摇了摇头，换了另一只手施针：“没事，皮外伤而已。” 褚煜见她隐藏的动作，眸色晦暗不明，身为一个闺阁大小姐，究竟是什么原因，在别人关心她的伤时，极力隐藏，就好像她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受伤一样。 片刻后，他沉声道：“改日将嫁衣样式拿过来，你挑选挑选。” 第49章 征得丞相同意 “改日将嫁衣样式拿过来，你挑选挑选。” 宋时微施针一顿，想起那鲜艳的嫁衣：“嫁衣样式？我能选吗？” “自然是”，褚煜见宋时微发亮的眼眸，扬了扬唇角：“虽然我们是同盟关系，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宋时微无语：“好吧好吧。” 下午，日落西斜，回到丞相府，宋洐正在主殿坐着，脸色凝重， 宋时微感觉到宋洐可能知道什么了，过去打了声招呼，“爹。” 宋洐抬起头看着那与先妻三分相似的眉眼，缓缓开口：“姩姩，你跟太子殿下怎么回事？” “今日甫一下朝，你宋叔叔就同我说，太子殿下要成亲，皇上已经开始着手让礼部的人准备三书六礼了。此事进行的很隐秘，目前还尚未有人知道此事。” 他眉头紧锁，眼底露出担忧的神色：“姩姩，你说实话，现在朝中都在传太子殿下频频召见你，是不是青睐于你？” 宋时微疑问，她爹不愧是才子，仅凭三言两语就能猜出来事情大概，她想了想，没正面回答这件事，只道：“爹，这件事我祖母知道吗？” 宋洐一听这话，心里的狐疑瞬间清晰明了，“姩姩，你这么说此事就是真的了？此事，你祖母她早晚都会知道。” “那就瞒一时是一时，我怕祖母知晓此事，会接受不了。” 祖母想让她远离这纷争，却没想到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近。她觉得，被动知晓要比主动解释强，如果现在知道的话，一定会极力阻拦，甚至可能会阻拦她去太医院任职。 “你也知道你怕你祖母接受不了？”，宋洐哪怕生气，面对宋时微语气依旧平稳。他这个女儿，自小便极有主意，自从那次她母亲真正的死因没查出来时，她便与他生了嫌隙，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祖母会接受的”，她说。 “你能告诉爹为什么吗？爹不想让你卷入这是非之地。” 宋时微听闻也不再隐瞒，声音清亮，“爹，太尉已经将咱家视为眼中钉，想必您在朝中也有所察觉，我嫁与太子，就相当于咱们家背靠太子殿下，我这么做，也是出于私心考虑。” “那也不需要牺牲你的幸福来做这件事，”宋洐感觉心中悲痛不已：“如果是这样，爹宁愿辞官。” 她继续开解道：“可爹很清楚现在的处境，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不是吗？爹已经做到了丞相这个位置，就算您辞官恐也不能独善其身。” “如今朝中局势动荡，我不得不这么做，爹你就别问了，女儿会保护好自己。” 她欠了欠身：“爹您早些休息，我去看看祖母。” 待宋时微走远，宋洐重重叹了一口气，他踱步走向书房，捏了捏眉心，唤道：“吴管家，点灯，磨墨。” “是。” 宋洐提笔，在外封上写着——岳父亲启。 “岳父大人尊前，愚婿探明自京中遥叩尊安，并报喜忱。小女姩姩，愚钝之资，幸蒙皇恩浩荡，擢选入太医院。闻讯之日，阖家同庆，叩谢天恩。 现如今小女颇受太子殿下赏识。然朝中局势动荡不安，吾等已不能独善其身。姩姩自觉与太子殿下联姻，要以女子之躯护住全家。探明加以规劝，但姩姩主意已决，吾等需得全力支持姩姩，还望岳父勿怪。” 宋洐放下笔，唤道：“吴管家，去信边境。” …… “祖母！”，宋时微从主殿离开后，调整好刚才凝重的心情，脚步欢快的踏入小院。 挽香和栖云开心的过来迎接。 “小姐”。 “嗯。”宋时微点头应道，脚步不停。 小院此时已经掌上了灯，天气渐凉，天黑的也早了些。 宋老太老远就听到宋时微喊叫声，起身在门口迎接：“你个小没良心的，可算回来了。” “祖母见谅”，宋时微瞥见桌上的餐食：“祖母还没用晚膳吗？” “这不等你呢。” “云柔呢？”宋时微问道。 这些日子，宋云柔都是跟她们一起用的晚膳。 “云柔去陪她娘了。”说罢，宋老太叹了口气：“这孩子本性不坏，可惜了，都被柳氏教坏了。” “没事，有祖母在，会把她掰回来的。” “掰？”宋老太疑惑的问。 宋时微急忙在脑海中找到同一替换词：“就是把她性格匡正的意思。” “祖母别担心了，她还小，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毕竟，我也是祖母教出来的嘛，你看，我就被祖母教的多正直。” 宋时微灿然一笑。 宋老太被她逗的心情开朗：“怎么就她还小了，你不过就比云柔大一岁而已，怎么这样老成。” “嘿嘿，用膳吧祖母”，宋时微双手递上筷子。 “好，好。”宋老太笑着说。 “祖母，我明日不当值，可以好好陪您了。” “行”，宋老太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有了想法：“如若能找个上门女婿就好了，这样你也能陪在我身边了。” 宋老太说着，心中已有了打算。 宋时微抬头：“可祖母不是都已经替我选好人选了吗？” “那不一样，很多人都是从你外祖父那边挑选的人，大多家世显赫。这次要给你找一个草根出生的，入赘到咱们家，祖母就无后顾之忧了。” 宋时微听罢，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打趣道：“祖母您还年轻，谈什么后顾之忧。” 宋老太笑着应道：“好好好，不谈，祖母能长命百岁。” 透着灯光，倒映出俩人欢声笑语的身影，宋云柔赶过来时，见此情形，悄悄攥紧了拳头，面上显露出了嫉妒之色。 夜，很漫长。 翌日清晨。 宋时微走密道去往褚煜的东宫。 为褚煜针灸完成之后，褚煜让她去往偏殿，先皇后曾住的地方，秦嬷嬷早已再此处候着了。 “宋姑娘”，秦嬷嬷一脸慈爱的看着她笑道：“殿下吩咐老奴在此处候着，为您丈量尺寸。” 宋时微惊讶：“这么着急吗？” “你看，老奴早就说殿下对你有意，姑娘还偏不信，这下都要成为东宫的女主人了。” 宋时微想反驳他们只是同盟关系，并没有感情，但想想还是算了吧，秦嬷嬷只认准她以为的。 宋时微张开手臂，秦嬷嬷还一边丈量一边说：“今晨殿下还问我拜访岳父需要带什么礼物呢，想必殿下一会就到丞相府了。” “秦嬷嬷，殿下到丞相府做什么？” “宋姑娘平日里瞧着聪明，怎么今日反倒糊涂了”，秦嬷嬷笑的很灿烂：“带着礼物拜访岳父，当然是征得丞相的同意了。” 第50章 心系宋小姐已久 待宋时微刚踏入丞相府的院门，吴管家便焦急的在门口等着，见到她，低声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今早太子殿下便下了拜帖，现如今已经到府上了。” 今早便下了拜帖？为何她不知道。怪不得褚煜非要让她去偏院等着，秦嬷嬷还丈量了这么久的尺寸，原来是故意拖延时间。 宋时微心下骇然，别的不怕，她就怕祖母听到后接受不了。她转头问吴管家：“祖母脸色怎么样？” “啊？”吴管家一头雾水，不懂为什么要问宋老太的反应，只当是宋时微关心祖母：“老夫人面色红润，一同往日。” “还有……” 吴管家看起来有些犹豫。 “吴管家，怎么了？” “二小姐也跟在老夫人身侧，老夫人说让二小姐见见世面。” 因为他知道大小姐一直跟柳氏母女不和，觉得有必要告知一声。 “我知道了”，宋时微点头，脚步匆匆的往主殿走去，对于宋云柔在不在，她本就没多想。 褚煜拖延时间，是怕她不好面对祖母吧。现在看来，她祖母还不知道实情。 到了主殿，只见褚煜未穿着太子常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少了平日里太子的威仪，多了几分清贵俊雅，看上去更像是寻常富人家的公子。此刻他正放低姿态，规规矩矩的向宋洐和宋老太见礼。 还未进入厅内，便听见褚煜那清朗带有敬意的声音：“晚辈贸然来访，叨扰宋相了和宋老夫人了。” “殿下言重了”，宋洐做了个请的姿势：“殿下请上座。” 宋洐和宋老太则分别在下位上坐着，宋云柔站在宋洐的身后，一直适时的低着头。 宋时微适时进入正厅，她福了福身：“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宋时微的突然闯入，在宋老太面前就是无礼的行为，她怕太子怪罪，急忙道：“姩姩，不得无礼，快过来。” 她向褚煜表示歉意：“是小女不懂规矩，惊扰到了殿下。” “无妨”，褚煜颔首，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温和的笑意：“宋姑娘不必多礼”。 “多谢殿下。” 宋时微缓步走到宋老太身后，轻轻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 他们语气自然，仿佛两人之间熟稔了很久。 宋洐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从前一直觉得太子暴戾，但实际想想，太子殿下每日勤勤恳恳，频频召见大臣商讨国事，对待百姓更无实质性的伤害。 目前看来，他所认为的，只是听多了别人的话语罢了。 他示意丫鬟上来倒茶。 宋洐：“殿下请用茶，府中粗陋，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褚煜微微点头，喝下了这杯茶。 喝完茶后，他未急于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先关切的问候了宋老太的身体，紧接着说宋丞相为官清廉，家风清正，给足了宋家的面子。 在场不知情的人——宋老太和宋云柔听的一头雾水，又搞不懂褚煜这是搞的哪一出。 但宋洐心知肚明，心中不得又暗叹了一声，这太子殿下瞧着年轻，行事却这样老成周道。来时还备了这么多礼，看来今日的目的显而易见，是做足了姿态来求娶。 褚煜见宋洐的神态稍有缓和，他停止寒暄，神色一正，他看向宋洐：“宋相，老夫人，晚辈今日前来，实际上是有一事相谈。” 宋洐见状，心里猜测了七八分，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殿下但说无妨？” 褚煜起身，缓缓走到了距离宋洐和宋老太一米的地方，深深做了个揖：“晚辈自偶然与宋小姐相识，便被她的医术及才华深深吸引，甚至更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进入太医院任职。宋小姐才貌双全，晚辈欣赏不已。 所以，今日晚辈斗胆向宋丞相和老夫人，求娶宋小姐，还望宋丞相和老夫人成全。” 话音刚落，屋里所有人都惊讶不已，包括提前知道真相的宋洐，当然，除了宋时微。 褚煜每一句都称自己为‘晚辈’，这哪里像是东宫太子，分明就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公子来求娶自己心爱的姑娘的姿态。 宋时微不得不在心里赞叹，褚煜这下，真是放低了姿态，为了演戏，他牺牲了不少。 倘若他们之间不是同盟关系，她想她很难不心动。 宋云柔在身后听着，她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来看褚煜。听完心下一惊，在她眼里，宋时微就是那次偶然落水，被太子殿下救回来之后，紧接着就是考进太医院，期间都没有跟太子殿下见过面。 现如今，太子殿下不仅青睐于仅仅见过一面的这位姐姐，甚至还放低了太子的姿态，像寻常男子那样求娶。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会得到京城多少贵女的艳羡，要知道，就算是寻常男子，也鲜少有人做到这种姿态的，更何况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宋云柔的眼神从惊讶渐渐变成了嫉妒，凭什么她姐姐在短时间抛弃容予哥哥，转头还能被太子殿下如此求娶，她根本不配得到容予哥哥的爱。 见宋洐和宋老太都不说话，褚煜也有些拿不准，一贯冷静的褚煜，此时手心微微出汗，他继续说道：“宋相和老夫人不必马上给出答复，晚辈会等，不会贸然行事。待二位同意之后，孤才会向父皇求一道赐婚的圣旨。” 宋洐率先反应过来，沉默片刻，目光在褚煜和宋时微二人身上流转，终是叹了口气，他起身拱手道：“承蒙殿下厚爱，小女惶恐，只是小女自小性格执拗，日后要是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殿下多多包容才是。” 宋洐此话一出，就是答应了。 褚煜攥紧的手心也悄悄放开，“烦请宋相放心。” 他看了眼宋时微，眼中带有一丝温情：“晚辈定会真心相待宋小姐，定不会辜负她。” 此时宋老太终于反应过来，在她不知不觉间这孙女转眼就被他儿子嫁了，她此刻就算是说什么都为时已晚，木已成舟，已经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拄着拐杖，缓慢起身，问褚煜：“殿下，老身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 褚煜：“老夫人请说。” “殿下对小女是真心实意的吗？倘若不是，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褚煜闻言颔首：“正是，孤早已心系宋小姐已久。” 第51章 夜半敲门 “孤早已心系宋小姐已久。” 宋时微来来回回看了褚煜好几眼，只见褚煜面色平静，以致于她都好奇，褚煜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来的。 她现在很难形容她的心情，有些诧异，有些难以置信，只觉得褚煜为了演戏，竟然连‘心系已久’这句话都说出来了。 不过这效果还挺好的，祖母好像已经被他说通了。毕竟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都如此放低姿态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三人重新落座，开始商议接下来的流程。宋时微一直在旁边垂眸等着他们商议完成，仿佛自己真的是待嫁少女。 末了，宋时微听见褚煜细心的说了句话：“关于今日商议之事，还望宋相及府上的人不要张扬。” 宋洐眸底有些许动容，拱手道：“殿下请放心，此事关乎小女的清誉，臣一定吩咐府上的人守口如瓶。” “晚辈告辞。”褚煜又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 “恭送殿下。” 褚煜走后，宋时微静静等待祖母的训话。果不其然，宋老太那锐利的眼神看过来：“姩姩，你跟我过来！” “祖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宋时微立马笑着搀扶着宋老太的手臂。 宋老太冷哼一声，问道：“今日之事，你早就知道吧，一直瞒着我。” “嗯。”宋时微低着头，一副认错的姿态。 “难怪昨日看你的状态不大对劲”。 “这您都看的出来？”，宋时微仔细想想昨日，并没有表现出别的心思啊。 “你呀你”，宋老太抬起手指，欲戳她的额头，她反射性的往后躲了一下。 宋老太见没戳到，叹了口气，便也没心气训她了。她转身坐到椅子上，“你是我养大的，你什么样子你以为我瞧不出来吗？” “你虽然每天都笑嘻嘻的，但老身看的出来，昨日你明显有心事。” 宋时微闻言，“什么都瞒不过祖母的慧眼。” 宋老太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说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就是前天发生的事了”，宋时微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从她的考卷说起，再到林甫挑起舆论，再到皇后假借太子口谕的事情。 宋老太听完，关切的问：“所以你手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你还说是你不小心扎到的。” “姩姩，你长大了，有些想法都不跟我说了。”宋老太眼神有些落寞。 “祖母，我这不是担心您吗，您一直想让我嫁个好人家，结果事情演变成这样，我怕您知道之后会受不了。” “我承受能力还没这么小”，宋老太冷哼一声：“木已成舟，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好在，今日瞧着太子倒是真心实意”，宋老太看向宋时微：“姩姩，你怎么想的，今日太子说的不像是假话。” “我活了这么多年，话语真假我一眼就瞧的出来。” 突然被问住的宋时微，她是怎么想的，只能说太子的演技太好，连祖母都骗了过去。 “我……”，宋时微本想撒个慌说她也心悦太子，但愣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宋老太见状：“罢了……” “我丑话说在前头，嫁入宫里可不如在家里头，你既要应付皇后还要应付太后，自己后宫的嫔妃。她们或许会刁难你，但你要适时反击，不可吃了闷亏。” “你在宫里头，发生了何事祖母护不了你”，宋老太说着说着湿润了眼眶：“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你的身份也不凡。 婚后，不必事事都低太子一头，不要什么事都迁就他，越是迁就，他就越不拿你当回事……” “好”，宋时微连连点头，眼尾也红了起来。若不是得背靠太子续命，她巴不得一辈子都守在祖母身边。 因为祖母对她太好了呀，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虽然是借用原主的身体，若是祖母知道了她不是原主，还会对她这么好吗？说实话，她有些贪恋这里了。 在现代，虽然有朋友相伴，但回到家里，总是冷冰冰的，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 因为没人陪她，所以她才平日里总有说不完的话，每每见到朋友都会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还好朋友都不厌其烦的包容她，才没让她这么孤僻。 宋老太这么一说，便说到了傍晚，恨不得把自己生平所有的经验都告诉她，直到宋云柔找过来用晚膳时，宋老太才停下。 和祖母还有宋云柔一起用完晚膳之后，宋时微便躺下了。 饭桌上时，宋云柔有些反常，换到平日里，宋云柔一定柔声柔气的祝贺她成为太子妃，但刚才她只吃饭，一句话也没说。 这孩子……应该本性不坏。 宋时微思绪有些乱飞，她又想到了今日她跟宋老太讲了事情的经过，将这些事全都过了一遍脑子。 有一个细节是她一直忽略了，那就是林甫当时为什么要针对她，挑起舆论。要不然考场上百余人的试卷，单单她得试卷就被人这么快的发现了。 虽然说林甫是皇后手下的人，皇后也是因为林甫被捕入狱才查到了她的头上。但是林甫为什么要针对她，除了谢容予，她不记得原主还有什么仇人。 她紧接着又想起了柜子里的手札，上面应该记录的是谢容予的势力网，想必如果要对付谢容予，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既然她跟褚煜达成同盟，她要找机会把那个手札交给他才是。 想着想着，宋时微便进入到睡梦中。 …… 夜半三更。 宋时微在睡梦中隐约觉得有人在敲她的门。 咚咚咚，咚咚咚。 一声声的轻叩声，越来越清晰。 外面的人见屋里的人没反应，便又敲了几声。 宋时微一下从床上惊坐起，“谁？！” 她找了件外衣披上，拿出枕头底下新粹毒的银针，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 “是我。” 外面的人声音一顿，沉声道：“褚煜。” 褚煜？这个时间点了，有什么事。 借着月光，照出屋外面人的影子，确实是褚煜的身影。 正犹豫着，外面的人又说了句话：“宋时微，急事，需要你帮我医一个人。”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虽然听着声音像是褚煜，但还是要保持警惕。 褚煜借着月光而立，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还挺戒备。他想了想，说出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事：“前些天，我们刚达成同盟，宋大小姐莫不是忘了？” 第52章 鬼针草 听到此话，宋时微轻轻敞开一条门缝，视线缓缓上移，借着月光，看清是褚煜的脸后，松了口气：“殿下稍等，容我换身衣服。” 紧接着，褚煜被关在门外，屋里点了灯，映出宋时微曼妙的身材。 褚煜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见到的画面，半敞开的门露出宋时微白净的小脸，穿着素白色的中衣，墨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迎着月光，照出面前美人明亮的眸子，说话声轻声细语的，显得人乖巧极了。 褚煜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不再看屋里人忙碌的身影，再看，就怕自己忍不住了。 宋时微收拾的很快，褚煜半夜三更的找过来，肯定是什么特别棘手的病人。 作为一个医者治病救人的心理，她动作必须得快些，她找出一身利索的男装穿上，从匣子里随便摸出了一个发簪，草草挽了一个男子发髻。 她开门，见褚煜背对着他，她轻声唤道：“走吧殿下。” 褚煜回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微微点头示意道：“冒犯了。” 宋时微闻言，疑惑，“冒犯什么？” 褚煜没直接回答，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褚煜慢慢走到她身边，单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身形掩在披风下。 宋时微呼吸一滞，第一次被男生如此亲密触碰，她整个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随后头顶上传来褚煜轻微戏谑的声音：“抱紧我，一会摔下去了我可不会救你。” 宋时微没动，褚煜抱的这样紧怎么可能会掉下去。 不过宋时微很快就后悔了，褚煜抱着她腾空而起，速度之快，身体没什么支撑点。 褚煜的衣服料子也滑，就算他抱的再紧，身体也会控制不住的往下滑。 而且秋日里的风打在宋时微的脸上，冷冽的很。宋时微只能双手环抱住褚煜的腰，把脸深深埋在褚煜的胸口上。 褚煜见怀里的小人主动环抱住他，闷声笑了一声，而后又想起刚才提醒她，她无所作为的样子，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宋时微听到后把脸埋的更深了，丢人啊，丢人丢大发了。 尴尬至极。 尴尬之余她想起了件事，问道：“殿下，不是让你这段时日不要动用武力吗？怎么又用？” “轻功不算武力。而且，这样快些。”他解释道。 “哦？”，宋时微哦了一声，她心里产生了疑惑，轻功难道不算武功内力的一种吗，她好不容易将他体内的内力调稳了，明天她倒要看看。 褚煜没回答她的疑问，径直往前飞。 谈笑之余，还得办正事，褚煜神色一凛，速度又加快了些，大约略过无数个房顶之后，来到了郊外空旷的地方。 期间，宋时微尝试睁眼俯瞰下面，但那高度和速度带来的眩晕感又吓退了她。 两个刻钟后，褚煜才将宋时微放了下来，低声道：“这地方飞过去会惊了飞鸟，走过去吧。” “嗯。” 宋时微松开手臂，缓了缓神，才发现她面前两边出现了两排树，大约走了百米有余，出现了一处别院。 这别院地处偏僻，院子周边有溪水流过，虽然是半夜，但月光洒在这处别院上，也能透出它的美感来。 寂静清幽，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但现在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她快步跟上褚煜，进入到侧边的一个屋子里。屋子里四周都点了烛火，周晏行看到他们，立刻走上前迎接：“哥，宋妹妹，你们可算来了。” 周晏行此刻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看到他们来了之后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 褚煜前段时间说他远行了，原来是在这个地方照看病人。 如此隐秘，想必是个很重要的病人。 宋时微心下做好了准备：“带我去看看病人吧。” 褚煜示意周晏行，周晏行连忙道：“跟我来吧。” 见到病人后，宋时微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床上躺着的那位衣衫褴褛，浑身没有一块好地方，浑身发黑且骨瘦如柴，似乎还有些跛脚。 宋时微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上前把脉，她面色凝重，脉相微弱，但重按就如按琴弦一般，脉象较为紧张。 因为浑身黑瘦，观面相看不出所以然来，但她试图检查其舌苔时，发现他张口困难，下颌难以撬开，且嘴角有流涎。 她开始观察这位老人的身上，这位老人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可想而知他先前经历了什么。 她又抬起老人的手臂，撩开衣袖，撩开裤腿，以及连脖子上的细微之处都没放过。 果不其然，在上臂处发现了两道浅浅的牙印，由于这位老人通体发黑，这两道浅浅牙印很难发现。 旁边周晏行不解的问：“宋妹妹，你在找什么？” 她面色凝重的问周晏行：“这段时间你们都喂他吃了什么药？” 周晏行如实回答：“请来的大夫把脉说他脉象虚浮，浑身又很瘦，所以开了一些补身体的药，但这么久了都不见他有所好转。” “脉象虚浮？”宋时微确定了一下。 周晏行点头：“对，我诊断的跟那位大夫一样。” “这就对了”，宋时微忙解释道：“之所以服用的药不管用，是因为这位病人本身不是病，而是中了‘风毒’。” “疯毒？”，周晏行皱紧眉头，一直没说话的褚煜也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可是周管家看起来并不疯啊？” “不是那个疯子的疯，是吹风的风”，她指出周管家上臂两道浅浅的牙印，说道：“正是被含有风毒之蛇，银环蛇咬伤所致。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虚劳之症，而是中毒了。” “据我所知，治疗这种毒的药草如半边莲，重楼，蛇舌草这些药材比较好寻得，但是最后一味药，叫鬼针草。 这种药材通常长在潮湿的地方，而每一个鬼针草上面，通常都会握着一个银环蛇，采这种药材极其凶险，因此这种药材很稀缺，几乎没人愿意去采。”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鬼针草。周管家命在旦夕，再晚些，怕真的要回天乏术了。” 闻言，周晏行着急道：“那现在就去找，我知道银环蛇在哪个地方。” “我去吧”，褚煜作势转身：“你留在这里照看着周管家。” “也好，哥你的速度比较快”，他看褚煜急忙要走，便着急拦住：“哥，你带着宋妹妹去，药草宋妹妹比较熟悉，你别再找错了白跑一趟。” 第53章 吓人的银环蛇 周晏行在重要的事情上脑子一向清醒，他有条不紊的安排，命人找出雄黄粉交给褚煜。 “哥，宋妹妹，路上小心”，周晏行目光清明：“我去安排人找寻其他药材。” 周晏行说的地方在一处岛上，这座岛屿，在河流两岸的中央。 而这条河流是京城洛水河的源头，从他们所在的别院乘船到达需要一日。 而周晏行指的这条路，先陆地向南飞行十里，再乘船穿过河流，就可以将时间缩短到两个时辰。 褚煜再次将宋时微拦腰抱起，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乘船的地方。 因为是半夜三更，码头边没有船夫，而且船都用链子锁着。 “殿下，这怎么办？”宋时微想了个办法：“要不然去附近找户人家问问有没有船夫？” 一般肯定有船夫在附近的小房子住着，但是这样速度肯定就慢了。 “不必”，只见褚煜俯身，手抓着链条，注入内力，紧接着，砰的一声，那链条就被震的四分五裂。 “殿……殿下”，宋时微一时惊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你的内力竟然如此雄厚！” 她在现代看武侠小说的时候，就一直对这内力怎么修炼的感到好奇，没想到今天亲眼看到了。 褚煜看宋时微发愣，唇角扬起：“还愣着做什么，上船。” “哦哦”。宋时微怔愣的走上船，随后又马上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谁来划船？ 好吧，这个问题都多余问，褚煜那尊贵之躯一上来就在船上站着。 宋时微认命的拿起船桨，坐在那就开始划了起来。 起初还划不动，但最后船倒是动了，但是动的歪七扭八的。 褚煜见状，低笑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划船啊”，宋时微此时低着头，正划的卖力，听到此话无暇抬头回他，因此也没看到褚煜此刻正双目含笑的看着她。 褚煜慢慢走近宋时微，将宋时微手中的船桨丢在船上，调侃道：“宋大小姐，你这么划几时才能到？” “那要不然殿下你来划”，宋时微站起来，都想翻个白眼了，但碍于形象，忍住了。真是觉得褚煜站着说话不腰疼。 褚煜没说话，拍了拍她肩膀：“坐好。” 宋时微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褚煜站在船头，手在胸前比划了两下手势，船竟真的慢慢动了起来。 宋时微一下闭了嘴，他有这样的本领竟然不早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出糗。 她发誓，以后没把握的事再也不做了。 一路上，他们都没在说话。直到到了小岛上。 这里地处潮湿，小岛上有一片丛林，但碍于晚上不少动物都睡觉了，所以看着也不是那么害怕。 “殿下，你害怕吗？” 这里黑黑的，别说找蛇了，连伸出的五指都看不清。 褚煜没说话，拿出火折子，做了个简易火把。然后牵起宋时微的手臂，防止她走丢。 宋时微看着眼前的人，眸色微微有些动容。 想起之前他的种种作为，这个男人，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细心。 可为什么原书作者要将褚煜描绘成一个如此暴戾的太子。原书中，无数百姓皆死在他手上，因为他，增加赋税，使百姓过得民不聊生；因为他，使一向较为丰收的土地，变成了寸草不生的地方。 而现在她偏偏要与他结成盟友。 “认识银环蛇吗？”褚煜突然回头看她。 宋时微此时正盯着褚煜的后背看，褚煜一回头，便和他四目相对。 “认识”，宋时微别过头，眼神飘忽道：“通体发黑，身上似有一截一截银环戴在蛇身。” “你看看这个是吗？”褚煜指着侧边树下盘着的蛇道。 宋时微看了一眼，点头道：“是，它身下盘着的便是鬼针草。” 饶是宋时微提前做好了准备，也被这银环蛇吓了一跳，但她忍住了没出声。 宋时微拿出事先准备的雄黄粉，撒在了蛇身上。那蛇还真吃痛的扭曲着身子，不过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殿下，你稍等，我去采。” 宋时微拿出提前准备的布袋，准备多采一些回去，正要蹲下，褚煜突然伸手拦将她揽在身后：“小心！” 宋时微侧头看去，就见一群蛇吐着蛇信子正蠕动着身子蓄势待发。 她一时间感觉到头皮发麻，她拿出雄黄粉快速扬道那群蛇身上，倒是死了一批。 但是不知道这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蛇，蓄势待发，很快，带的雄黄粉就不够了。 褚煜见状，快速抽出腰间的软剑，上前斩掉了一批又一批蛇。 宋时微顾不上害怕，连忙上前蹲下身采药，还不忘告诫褚煜：“殿下小心，这蛇有剧毒，不要让蛇咬住你。” 褚煜见状，将她挡在身后，挥剑斩断蛇的七寸，地上的蛇密密麻麻的，不仅是褚煜的面前出现了，此时四面八方都围满了蛇。 第54章 劫杀，冲她来的 此时四面八方围满了蛇，其中有一条将要顺着宋时微的衣裙爬上她的后背。 在千钧一发之际，褚煜一把揪起宋时微的衣领，将她带到了树上，褚煜冷眼盯着地上的蛇，眼底全是肃杀气息。 “采好了吗？” 宋时微掂了掂手中的布袋，已经有一点分量了，“差不多了。” 她本来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便多采一些回去，这样才不白来。 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他们的衣服上更是，地上的蛇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二人，眼看蛇就要顺着树爬上来，宋时微赶紧撒下了最后一把雄黄粉。 紧接着快速环抱住褚煜的腰，顾不上衣服上的血腥气，大喊道：“殿下快走！” “抓紧！” 褚煜运转内力，带着宋时微跳过一个接一个树干，直到出了这片丛林，快速上了船，他们才松一口气。 此时天已经微微有些亮光，他们坐在船上，宋时微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殿下，刚才真的好惊险。” 此时褚煜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略微调整了下气息，强压下胸口的不适，才声音平稳道：“嗯。” 宋时微抬头，才看到褚煜脸上的血迹，她拿出手帕，蘸取了一点河水，交给褚煜：“殿下，给擦擦吧，血粘在脸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褚煜低头，一个藕荷色的绣着鸳鸯的帕子映入眼前，他眸色渐渐发深。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问：“这个帕子，你自己绣的？” 怕不是她绣给某个人的信物，到现在都没舍得丢。 他看着宋时微低下了头，嘴角露处一抹嗤笑，心道：果然。在他眼里，这个模样就是少女娇羞的模样。 其实是宋时微心里就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帕子是当初秦嬷嬷塞在她枕头底下的那个帕子，她看着挺好便给顺过来了。 如果直接承认不就相当于小偷了吗! 宋时微抬头，神色不自然道：“不重要，不重要，殿下你赶紧擦擦，擦完还要赶路。” 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完褚煜脸色发沉，声音冷了几分：“不必。” 他快速站起身来，驱动内力，让小船返回。期间没给宋时微一个眼神。 宋时微也站起身来，眸底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意思，这么嫌弃她的帕子？ 也对，在这个老古董看来可能是认为男子用女子手帕是很亲密的是举动吧。 不知不觉，她脑海里闪出南枝的模样，水出芙蓉，秀外慧中。 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情绪闪过，不过被她很快压了下去。 “殿下，这不是我绣的”，她重新把帕子拿到他面前：“这是我在东宫里住着的时候顺手拿过来的。” 闻言，褚煜这才低头重新看她，宋时微眼神立刻看向别处。 褚煜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接过手帕，他问：“东宫？” “嗯，殿下这下可以放心用了吧”。 她想了想，不能让人以为她是一个小偷，重新抬头看向褚煜：“这可不是我偷的昂，我只是瞧着这帕子比寻常料子好了不少。 是秦嬷嬷塞在了我的枕头底下，我身上又没有随身携带的帕子，便一直带在了身边。” 褚煜这才想起了宋时微当时施针的时候给他说的，秦嬷嬷塞在他枕头底下的鸳鸯帕子， 当时还特意跟他说让他提醒一下秦嬷嬷，让她别再送了。 “殿下也知道，我平日里不是在看医书就是在研究药草的路上，琴棋书画女工都不会，哪里会绣帕子。” “嗯，挺好的。” 褚煜在回答她的上一句，完全没注意到她下一句说的什么。 而宋时微以为他回答的是这一句，有点没听懂，总之解释清楚了褚煜用的不是她的手帕。 待褚煜擦干净，宋时微接过手帕，她蹲下想在河水里洗洗，但是发现她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有黑影，而且所过之处，水的波动甚至比原来还大了几分。 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但这地方的河水绝对达不到深渊的程度。 宋时微眸子猛地一眯，除非，有黑衣刺客埋伏在此处！ 而且数量众多，就跟当初洛水河那天晚上一样。 她若无其事地将手帕在河水里涮了涮，无意识的说道：“哎呀，这血腥味真重啊，我在河里涮了涮还是那么大的血腥味。” 宋时微拧干手帕，放在鼻子间嗅了嗅，立刻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呕，真难闻。” 褚煜此时目光也看过来，宋时微不会平白无故就做此动作的，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清了水下后，他双眼闪过幽冷，身经百战的他立刻意识到此地有刺客埋伏。 “过来”，他示意宋时微：“我脸上还没擦干净。” 宋时微立刻走过去，顺手拿起了船上的船桨。 褚煜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对着天空打了个信号。 身为太子，身边必有暗卫相护，只不过他早一步出发，扶尘他们还没跟过来。 但庆幸的是，离上岸不远了。褚煜加快了小船行进的速度。 此刻水下的领头人打了个手势，他身边的人首先出动。另外一群人听到动静，纷纷朝着他们两个四面八方袭来。 一个，两个，三个…… 宋时微首先转过身来，拿起木浆一下击中对方的脑门。 那人掉到了水里，蹦出巨大的水花。 一个两个三个，宋时微打一个中一个，就跟打地鼠一样，一个被打下去就跳上来一个新的。 她和褚煜背靠着背，褚煜面前也是如此。很快，他们便察觉到了问题。 这批刺客明显不如她那天晚上见到的。 “殿下，这群人武功好像也不怎么行啊。” 领头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那个男人似乎武功很高，即使气息不稳，武功仍在他们几个之上。 而且还是在保护女人的情况下，他眸子一眯，下令：“所有人，集中火力，攻击那个年轻男子。” “是，头儿。” 所有人都朝着褚煜那边过去，褚煜快速挥动着软剑，刀光映出他那冷冽的锋芒，他跳起来，手腕快速翻转，刀剑发出铿锵的声音。刺客接二连三的掉落水中。 他快速挟持住那个领头人，软剑抵上那人的脖子：“说，谁派你来的？” 那领头人哼笑一声，目光朝着宋时微的方向看去。 此时宋时微已经被逼到了船尾，手中的木浆早已被打落，饶是她内心再怎么强大，此刻也害怕至极：“你……你不要过来，我身上可是有银环蛇的剧毒，你碰到我会毒发身亡的。” 可那人像完全听不到一般，手径直朝着她布袋伸去。 此时系统滋滋滋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警告，警告，系统电量耗尽，宿主即将丧失生命体征。】 第55章 解锁了15天电量 完了！ 宋时微在内心哀嚎，上次只获得了两日电量，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呀！ 她不甘心，她还那么年轻，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她眼前一黑，整个身体朝后仰，在弥留之际，绝望的看着大步跑过来的褚煜，随后扑通一声，掉入了水中，整个身体极速的往下沉，本就不牢固的发髻，此刻也伴随着簪子的松动，墨色的长发散落。 褚煜双眼冒着寒光，立刻飞奔过去将那人抹了脖子，鲜血染红了河岸，紧接着，他身体潜入水中，双手将宋时微环抱在怀里，顺便把簪子也收了起来。 宋时微此刻极其安静，像是没有了呼吸一样，也不会挣扎。 褚煜见状，用力摇晃宋时微的身体，可宋时微仍然不见一点反应。他瞳孔骤然缩紧，神情慌乱。 随后他心一横，双手紧扣住宋时微的后脑勺，使她的脸靠近他的脸，侧头，贴紧宋时微的嘴唇，慢慢的吻了上去，给宋时微送气。 宋时微还是没有反应，褚煜将宋时微拉到岸边，随后身体借力，抱着宋时微从水里跳了出来。 一出来，褚煜就把宋时微轻轻放到平地上，先是拍了拍宋时微的肩膀，水珠顺着他的脸滴在宋时微的眼睛上：“宋时微，醒醒！” “宋时微！” 褚煜双手交叠，往宋时微的胸口上按压，紧接着抬起宋时微的下颌，覆上她那柔软的嘴唇，继续送气。动作紧凑，眼里全是担忧和害怕。 宋时微躺在地上，连呼吸都没有。 宋时微，你一定给我活！ 在进行第二个送气时，宋时微睫毛轻轻颤了颤，系统刺啦刺啦的声音吵的宋时微耳鸣，就像是进水了的机器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终于重启完毕，滋滋滋的说： 【恭喜宿主，获得十五日电量。您将解锁系统的新功能，靠近人物就会有人物介绍及主线剧情播报哦。并附赠说明：此过程不消耗电量。】 宋时微皱了皱眉，听到了系统说的话，将醒未醒。 此时褚煜正要换着按压宋时微的胸口，刚按第一下，宋时微感觉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上来，随后伴随着一下呕吐，大量的水被宋时微吐了出来。 “咳咳咳……”，宋时微睁开眼，眼中逐渐清明，褚煜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眼神由焦急逐渐转变为欣喜。 在看见宋时微坐起来的那一刻，他脸上盛满了责怪，他语气冷冰冰道：“宋时微，遇到危险了你不会喊我吗？！” 褚煜此刻被她气极了，垂眸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被打？你蠢不蠢！” 宋时微刚醒来就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她此刻脑袋还晕晕的，刚才缺氧的主观意识还停留在她的脑海里。 所以她说出来的话也显得软绵无力，怔愣的看着褚煜：“殿下……” 但到嘴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她要说什么呢？当时是怕褚煜有危险，应付不过来这么多人，所以她才躲到一边，尽量不给褚煜添麻烦？ 没想到，有个人径直朝她冲过来，并且好像还是冲着她手中的鬼针草去的。 这分明是想让褚煜注意力都集中在刺客身上，然后就派一个人将她手中的鬼针草夺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躲闪不及，一步步往后退，谁知道这一退就退到了船尾，还刚好卡在系统没电的时候。 好像是有够蠢的，为了保护鬼针草而使自己再次丧命，她能说什么，她心情也不好的好吧。 宋时微站起身来，眼睛一眯，人畜无害的笑着：“殿下，下次不会了。” 褚煜愣了，眼底寒光更甚，这个时候了还能笑的出来。 不过宋时微没注意到，低头看了眼装着鬼针草的布包，还好绑的够紧，鬼针草才没有丢失，否则真的亏大发了。 她松了口气：“还好，鬼针草没丢。” 不然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褚煜心中冷笑了下，这姑娘，真是傻得不能再傻，命都没了，还担心给他们找的鬼针草！ 宋时微正想抬头，迎面飞过来一件披风，盖在了她头上，宽大的披风遮住她整个身子，她正想着拿下来。 耳边传来扶尘的声音，她手顿住，突然懂了褚煜得用意，她此刻浑身湿透，想必衣服已经紧贴着全身了。 一如刚见面那时，即使把她当成刺客，也还是会给她披风，让她披着，不那么尴尬。 这个男人，好像挺会尊重女人的…… “殿下，领头人已经被押解，并且将在场的活口一并抓住。” “嗯，压下去，好好审。”褚煜冷声道。 “是。”扶尘拱手作揖，退了下去。 待扶尘他们走远，褚煜亲手将宋时微的披风拿下来，披在了她身上，虽然也是湿的。 “走吧。” 褚煜脸色发沉，径直搂着宋时微的腰往前飞。 此时一阵秋风吹过，又湿着身，宋时微这个小身子骨终是受不了，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褚煜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终是有些心软，便停了下来。 宋时微见状，问道：“殿下，怎么停了。” 褚煜仍然惜字如金：“披风给我。” 宋时微感觉他有些生气了，但不懂他在生什么气，她立即解下披风：“殿下，给。” 褚煜眼神幽暗，她竟然连问都不问他的用意，眼里还露出这种胆怯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将披风披上，把宋时微搂在了怀里，并按住他的头，使她整个人埋在披风里。 随后，又运转内力，脚一借力。又开始赶路。 从远处看去，完全注意不到褚煜这边是两个人。宋时微感觉没那么冷了，整个人埋在褚煜的怀里。 他运转着内功，身上干的也快，连带着宋时微身上的衣服也干的差不多了，整个人暖和了起来。 她瓮声瓮气的道了声：“多谢殿下。” “殿下，你看见我的簪子了吗？” 宋时微意识到此刻自己正披头散发，就这么跟了褚煜全程。 虽然在现代不算什么，但在古代女子除非在亲人或丈夫面前，是不轻易散头发的。 毕竟在他们眼里，散头发就无脱光衣服无异。 “落地了给你。” “嗯。” 到了那两排树面前，褚煜把宋时微放下，此时太阳已经微微升起。 “殿下，你今天上早朝要是迟到了怎么办？” “晏行会安排好一切。” 褚煜掏出簪子，此时簪子因为吸了水，表皮有些变软，颜色发深，褚煜甫一拿出来，就看见簪子莲花纹路下刻着的两个小字——予·姩。 一看到了这个字，闭着眼便能联想到那个人，谢——容——予！ 第56章 簪子孤没收了 这个姩字，那日听宋家老太叫过。 姩姩…… 哼！他们两个倒是挺亲密，竟然都以表字互称了！ 褚煜手指摩挲着这两个字，目光渐渐发冷：“簪子孤没收了！” 宋时微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头，如果散着头发算是脱了衣服的话，她现在已经在褚煜面前光着走了好几圈了。 宋时微皱着眉道：“殿下，你不能这么过分！你这样让我怎么见人呢？” 一个堂堂的太子殿下，虽这么多年一直被外戚压着，但也不至于连个簪子都买不起吧！知道他今天不高兴，不知道的以为他有收藏别人簪子的喜好呢！ 褚煜目光盯着宋时微，像是要把她吸进无尽的漩涡中。他开口道：“孤不希望未来的太子妃还跟别的男人有瓜葛，还希望宋大小姐能遵守规矩！” 太子妃？谁？偶然从褚煜嘴里听到这个词还有点陌生。 什么叫他还跟别的男人有瓜葛？ 刚想发火，她眼睛瞟向褚煜手里的簪子，看着上面的莲花纹路，心道：坏了，随便摸了一个簪子还是谢容予送给男主的。 还真是她的错。她诚恳的道歉：“殿下，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回去我就把这簪子丢了吧。这会儿可以先把簪子还给我吗？” 哼，说的话好听，谁知道回去是不是把簪子珍藏起来。 “宋大小姐刚才莫不是没听见，孤说簪子没收了”，褚煜冷笑一声：“不还！” 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时微追上想褚煜硬气一回，抢回簪子，但褚煜突然侧头，冰冷的眼神像是想刀了她，算了……忍一忍是君子也…… “孤不希望在成亲前宋大小姐还和别的男子牵扯不清，所以还请宋大小姐跟前尘往事断干净。” 宋时微举起手发誓，“殿下放心，没有你所说的前尘往事。” 见宋时微及时否认，褚煜脸色这才好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宋时微见状，及时说道：“所以，殿下能赏我一个簪子不？这头发再不让我绑起来，很快就要走进院子里了。” 褚煜思考了一瞬，抬手把自己头上的簪子换了下来，给了宋时微，他自己则戴那个破破的，被河水浸透的簪子……随后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宋时微一眼。 宋时微伸手，感觉自己手上沉甸甸的。 殿下，大可不必！就一个破簪子，这都不还，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百个！ 她一边挽发髻一边跟着褚煜向前走。 褚煜这么说，想必肯定早就调查过她，以太子殿下的手段，还有他这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态度，不用想也知道。 他知道了原主跟谢容予之前的过节，在他眼里，就是她跟谢容予的过节。 可是，褚煜，你不是还有南枝吗？凭什么不允许她跟别人有过节。 罢了，谁让他是太子，谁让她得靠着褚煜才能活着，今天她是真的怕了，先前还没感觉到系统的可怖，今天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她那一会是真的没意识了，这下得好好记着日子，及时查看一下电量。 不过，那会既然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为什么系统还能重新获得电量，让她重新恢复生命体征？ 不过，这次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能获得15日的电量，还多亏褚煜的人工呼吸。幸好她昏迷过去了，要不然像电视剧那样，一睁眼就看见褚煜的俊脸放大在她眼前，以及以接吻的姿态，她想，她可能会尴尬死。 很快，宋时微便跟着褚煜走进了屋内，周晏行听到动静立马回头，欣喜道：“哥，宋妹妹，你们可算回来了！” 周晏行眼泪就快要夺眶而出了，一见到褚煜就立马飞奔过去，扑到他怀里。 褚煜立刻用手掌抵住他的额头，防止他进行下一步动作。 “没个正形。”褚煜道：“怎么教你的？” “我知道哥，站有站相嘛”，周晏行一凑近，察觉到不对，看见褚煜身上的血迹，眸中顿时一慌：“哥，你们又遇到暗杀了？” “不重要”，褚煜不欲多言：“草药找齐了吗？赶紧给周管家治疗。” “嗯”，不用褚煜说，周晏行也有些着急，他神情凝重的看向宋时微：“宋妹妹，你跟我来吧。” 周晏行的模样比上次见他时更憔悴了，看样子像是在床边守了一夜。 “寅时刚到的时候，周管家便浑身抽搐不止，口吐白沫”，周晏行严肃的描述道：“我把你带来的丹药给周管家服用了一颗，现在看着情况倒是稳定了。” 听着周晏行的描述，宋时微心里大概有个了解，风毒，就如同现在的破伤风的症状相同，刚开始会咀嚼困难，张口受限。到最后都会浑身抽搐不止。 但是和破伤风不同的是，这是毒。 破伤风无解，只能预防。 但是风毒只要有解药，就还有的救。 宋时微将采来的鬼针草交给他，并写下了一个方子，“按照这个方子熬药，再把鬼针草和蛇舌草碾成粉末，将粉末调制浓稠状，涂抹到周管家的伤口上。” 宋时微急急交代，走到周管家面前：“把周管家身上的衣物剪开吧，我需要施针排毒。” “是”，身边立刻有下人上前，剪掉衣物，只挡住了关键部分。 一涉及到自己擅长的部分，宋时微立刻拿出专业的态度，眸光认真。 待宋时微猛的触碰到周管家腿上狰狞的伤疤时，系统滋滋滋的声音响起： 【周怀良，周大将军的副将，因在战场上被敌人砍伤了腿，后跟着周大将军一起回京，成为了周将军府上的管家。 因其在周氏一族惨案发生的那一夜侥幸逃亡，后一直被谢容予追杀。】 【周管家一直想找到机会接近褚煜，但就像现在一样，中了蛇毒，回天乏术。褚煜找到后，药石无医，在支撑了几天之后就死了。他是周氏一族灭门惨案的关键证据。】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周晏行如此紧张此人。 短短几句，便将他的一生介绍完毕。 宋时微不得不感慨，这系统到时间比她刚来的时候有用多了，现在可以不用消耗电量就知道人物介绍。 以后出门，至少也是能说自己穿越也是有系统的人了！ —— “哥，怎么回事？” 褚煜在另一个房间更换衣物，周晏行安排好一切追过去问。 褚煜闻言，缓缓抬眸，冷声道：“有人提前埋伏，看来不想让我们拿到鬼针草。” 周晏行立刻懂了：“看来对方一定是算准了我们一定会去寻找这草药，怪不得我们找到周管家的时候，那个地方那么多银环蛇，看来是有人故意放的……” “不一定是故意放的，只是那个地方恰好有蛇，此次埋伏的人，明显没有之前的厉害！” “看来，对方也是在赌。” “赌对了，他们便抢到了鬼针草，那我们就医治不了周管家；赌错了，那么就证明我们没有找到周管家，还可以跟我们打的有来有回。” 第57章 宋大小姐，脸红什么? 太尉府，书房。 “废物！谁让你们伤害她的！” 谢容予声音低沉，俊朗的眉眼上盛满了盛怒，一脚将那黑衣人踹飞了几米远。 那瞬间起来，匍匐在地上：“大人，您吩咐我们不许伤害那个姑娘，可是那姑娘就自己跳下去了。” 谢容予听闻眸子一眯，极具侵略性：“那姑娘呢？” “啊？”黑衣人听见一瞬间不知道他问的什么意思。 “本大人问你那姑娘怎么样了？” “小……小的临走时好像看见被太子救上去了。”黑衣人瑟瑟发抖的说。 “那鬼针草拿到了吗？” 黑衣人头低了又低：“没……没有。” 谢容予嘴角嗤笑一声：“蠢货，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小姑娘都抢不过？” “你们的领头人呢？”谢容予问。 黑衣人：“被太子抓走了。” “混入地牢，让他死，废物就不应该留下。” “大人饶命啊，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谢容予目光冷冽：“再多说一个字，你也死。” “是……是。” 那黑衣人匍匐着退下了，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待那黑衣人走远，太尉从外面走了进来。 谢容予拱手作揖：“父亲。” 谢父径直走进去，坐下：“人证被太子找到了？” 谢容予低垂下头，带着自责：“孩儿无能，布局多时，最终还是让他抢占了先机。” 他看着父亲阴沉的脸色，斟酌着措辞，“只能说，太子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在周管家一事上，我们多次迂回设伏，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快锁定位置，还寻回了关键的解药。这次，是他棋高一着。” “哼，既然如此，你打算下一步怎么进行？” “孩儿想，周管家中了银环蛇蛇毒，毒性强烈，孩儿预测周管家活不了多久，想必也成不了什么关键人证。” 谢父：“万事不能只以你的猜测为准，要找到周管家的藏身位置，必须亲眼看见他的尸体。” “是，孩儿明白。” 谢容予想起那日太医院考核，宋时微与太子一起的画面，眼底闪出一丝嫉妒：“父亲，孩儿觉得，现如今太子势力日益膨胀，他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好掌控了，需得尽快撮成他与南枝的婚事才是。” 谢父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目光直视过来：“你莫不是有别的想法？” 谢容予立刻低下头，隐去眼中的心思：“孩儿不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 谢父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不想促成此婚事？太子平日表现得无所事事，实际上必是在暗地里密谋着什么。听说他最近又与你先前的那姑娘走的极近，林甫就是因为她才死的。” 谢容予眼底闪过暗芒：“那是林甫活该！” “他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谢父冷声呵斥他：“不要让感情左右你的头脑，那女子既然不答应与你结成一个阵营，趁早解决了才是，左丞相不过是一个旗子，弃就弃了。 至少我们这边还有右丞相，要知道右丞相可比那宋探明灵活多了。” “宋探明就是个榆木脑袋！”谢父看着他，眸中带有审视的压力：“你若因那女子而舍不下心解决掉宋探明，就让你弟弟来做，朝堂有一个丞相就够了。” “是，孩儿定当竭尽全力。” 谢父起身，末了转头说了一句“予儿，此女子早晚会害了你。” 谢容予拳头在背后紧了又紧，眼底晦暗如深，却不敢反驳一句，末了才拱手作揖：“父亲慢走。” …… 孤苑。 褚煜在另一间房中整理好衣袍。 另一间房中，褚煜已换上干净衣袍。 周晏行带着打听到的情报急匆匆的推门而入。急切地将宋时微的救治情况和自己探听到的情报一一汇报。 “哥，果然和你推断的一样！你们回程遇伏的那批人，根本不是死士级别，招式杂乱，更像是临时凑数的地痞！” 周晏行握拳，“谢家这步棋，纯粹是在赌博！赌我们找不到鬼针草，或者找到草药前就被蛇咬死！赌输了大不了损失几个小卒！” “哥，既然这样我们找到了鬼针草，对方必定会进行下一步行动。” 褚煜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冷声吩咐：“加强孤苑与地牢守卫，盯紧地牢的那个领头人，对方必定会不择手段进行灭口。带人顺着那领头人的武器倒查对方在京城还有无其他活动点，找出对方的势力网，另外，传出消息，说周管家活不过今晚。” 安排完一切，褚煜和周晏行来到宋时微救治的院落。 此时周管家的毒血正在顺着银针往外排出。宋时微见时机已到，起身将银针全部拔除。 周晏行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宋妹妹，为何不让毒血多排一些？” 宋时微失笑：“周管家身体虚弱，只能先排一部分，不然还没被毒死，周管家已经失血过多而亡了。” “哦。” “宋妹妹，那周管家何时才能醒？” 周晏行神情急切的问道。 “说不准。”宋时微摇了摇头，感觉到发髻有些松动，她顺手重新固定了一下刚才褚煜给的那根簪子。 周晏行目光转向宋时微的簪子上，问道：“宋妹妹，你头上的簪子好像有点眼熟啊？” 周晏行看了看宋时微头上的玉簪，又转身凑近褚煜，瞅见了褚煜头上的簪子：“哥，你头上何时带了根这样的破簪子？ 周晏行眼神在俩人身上来回飘动，似是悟了什么：“你们该不会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吧？！” 宋时微闻言，低头咳了一声，想起褚煜今天拿着那根破簪子非要没收的事情，而且还以太子妃的身份告诫她，想了想说：“没有。” 这褚煜换衣服为何不把簪子换了，还偏偏带着这跟破簪子。他不嫌磕碜吗？ “那就是有喽。”随后周晏行又说：“宋妹妹辛苦了，我哥奖励你根玉簪子是应该的。” 听到这句话，宋时微不由得有些想歪了，脸瞬间红的像个柿子。 “宋妹妹，你脸红什么？” “周晏行！” 褚煜冷眼扫过去，周晏行瞬间吓的缩了一下脖子。在一旁的宋时微也吓了一跳，脸瞬间不红了。 不过看着周管家，宋时微想起来什么：“绪哥，周管家的药熬好了没？” 周晏行立刻反应过来，给了宋时微一个感激的眼神：“对，还有药，我去看看。” 周晏行一溜烟的走了，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二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尴尬。 褚煜见宋时微缩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起了些挑逗的兴趣：“宋大小姐，我也好奇，你在脸红什么？” 第58章 酸涩的情绪 这能说吗？怪她看的言情小说太多，尤其是周晏行那意味深长的话语，让她一瞬间联想到了霸总的事后奖励。 宋时微目光躲闪，不看他，转移话题：“殿下，现在什么时辰了？” 褚煜猜到她想问什么，深邃的目光看了她好一会，才答：“卯时，已经赶不上早朝了。你也累了许久，去偏院休息吧。” 宋时微摇摇头：“不用了，殿下，今日你的疗程还得继续，我一会继续给你施针吧。” “不必急于一时，等你休息好才有精力替我好好疗伤。”褚煜话音刚落，怕她又推辞：“反正今日要照看周管家，很晚才能回去。” 宋时微转念一想，也是。她也累了许久。尤其是那会意识丧失的时候，那短暂的死亡让她心有余悸。 毕竟她是个人，她很胆小。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就好好的活下去。 思及此，宋时微欠了欠身：“那我就先告辞了殿下，周管家如果有什么异动随时告诉我。” “嗯。” 待宋时微出去后，褚煜目光沉沉的盯着宋时微的背影，内心有种种疑惑。 为何她掉入水中不挣扎？明明初见时，求生意识很强烈。而又为何会故意带着这根簪子？ 这件事情又巧合的出现在他求娶之后，莫不是心里还存着那一丝温情？ 想起先前那枚玉佩，一枚是月亮形状，一枚是太阳。而它们合在一起，月亮环抱着太阳，太阳照耀着月亮。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信物，他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宋时微念念不忘…… 褚煜嘴角轻蔑的笑了一下，阖上了眼眸，深吸一口气，眼前是不乱了，但心乱。他运转内功，强压下心中那股酸涩的情绪。 宋时微不知道褚煜的内心戏，甫一出门，她就被眼前的护卫惊讶到了，只是一个院内便围了三层护卫，更别提院外的。 再抬头扫视一圈屋顶，更是围着一圈护卫。 宋时微不得不感叹褚煜的厉害，能在外戚的压迫下还能发展如此大的势力。 想起周管家是周氏一族灭门案的重要人证，这么大阵仗，今天晚上必是有一场恶战了。 宋时微被一个侍女带到偏院，屋子里已经备好了热水以及洗漱用具，最重要的是架子上挂着一件粉紫色的衣裙，俏皮而不失大方，宋时微一眼就瞧见了它。 “这衣服是？”她转头问侍女。 侍女低着头，答：“回姑娘，这是太子殿下吩咐奴婢按照您的尺寸买的成衣。” 她的尺寸？当时是让秦嬷嬷给她量嫁衣尺寸来着，想来这尺寸肯定是褚煜从秦嬷嬷那知道的。 这对吗？这褚煜未免也太细心了些，知道今天很晚才回去，竟连换洗衣物都准备好了？！ 他对所有女子都那么好吗？她不由得想起了南枝。 总觉得南枝这个名字在书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宋时微转身对侍女说。 没想到侍女没动，站在原地：“姑娘，太子殿下吩咐奴婢侍奉您。” 宋时微愕然，倒是个死心眼的。不过她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伺候着她，尤其是洗澡的时候。 况且她还想搞清楚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只弹出了一条周管家的信息，而其他人的信息却没弹出来。 比如说褚煜，周晏行，还有面前这个没见过的侍女。 宋时微拉回思绪，对侍女道：“你就说是我让你下去的，太子殿下不会怪罪你。” “是”，侍女欠了欠身：“姑娘有需要尽管吩咐你比，奴婢就在屋外侯着。” “嗯”，宋时微扬了扬手。 侍女转身把门带上，屋里只有窗户外透进来细碎的光线，显得屋内沉闷了不少。 她换下脏污的男装，走进浴桶，水温正合适，她浑身浸泡在水中，舒服的只想让人睡觉，但现在还有正事。 她神情严肃，指尖轻点系统界面，呼唤系统。 “系统，请讲解一下你这功能怎么回事？为什么只弹出周管家的信息？” 片刻后，系统滋滋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系统只能播报原书中里的内容，对于现实世界发生的事，原书中没有提过的人物，系统无法播报。】 “那你这故事主线是怎么播报的？”宋时微继续问。 【只能根据原书中的顺序，播报下一个故事发生的节点。】 宋时微默了片刻，整合了一下信息道：“也就是你只能播报原书中的内容，无法预知未来发生的事。至于故事主线，要靠近人物才能触发下一个故事节点，是这样吗？” 【是的。】 “那褚煜和周晏行他们呢，为何我靠近没有出现人物播报？” 【因为您之前已经有所了解，所以当到达下一个故事节点系统才会播报接下来发生的事。】 之前知道的时候不会播报，不知道的以及原书中没发生的事才会播报。 她大概懂了，“好，我知道了。” 系统页面关闭。 虽然这系统有些不靠谱，但好在宋时微不那么被动了，这一个功能不消耗电量，而且靠近人物就能知道这个人是谁，挺好。 了解完成之后，宋时微洗去一身的疲惫，便上床休息，或许是疲惫所致，抑或许是系统解锁了新功能所致，这一觉宋时微睡得极其舒坦，安稳…… 直到侍女叩响了她屋外的门，她才发觉，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申时四刻（下午四点）。 坏了！ 也不知道周管家怎么样了？ 而且一直到现在还没隔日褚煜施针，现在都该返回了吧。 更何况这个时候敲门一定是有紧急的事情。 她赶紧收拾好，穿上那套粉紫色衣裙，自己用褚煜给的那根玉簪挽了个韩式公主头。 “怎么了？” 宋时微脚步匆匆的走到周管家所在的院子。 周晏行过来迎接：“宋妹妹，周管家浑身抽搐不止，伤口已经敷药，汤药已经喂他喝下，你快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好”，宋时微点点头，全然没注意到在一旁等候的褚煜。 宋时微观察情况之后，神色凝重：“是风毒恶化了！” “准备好银针，取刀，放毒血，生血丹。” 周晏行腿脚麻利，马上找齐了这些。 宋时微取出其中一个生血丹交给周晏行，道：“用你的内力把它震的细碎一些。” 褚煜见状，伸手接过，沉声道：“我来吧。” 第59章 周锦 褚煜见宋时微认真严肃的神色，并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他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宋时微，跟着宋时微走。 他不自觉的伸手，沉声道：“我来吧。” 宋时微正蹲着，见眼前伸过来的大手，神情一滞，并未多说什么，直接把生血丹交给他，并交代：“震碎之后放入水里融化，喂周管家喝下去。” 先前褚煜受伤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眼下周管家情况危急，需得铤而走险。 他这个身体情况已经不适合再放血了，但如果再不采取救治措施的，必死无疑。 宋时微在提到自己的专业程度上一向认真，浑身散发着神行尊贵不可侵犯之气。 一贯没被人指使过的褚煜不仅听她的话照做了，还亲自跑过去倒水，将粉末倒入杯子中融化了。 周晏行手中的药瓶险些掉了下去，要知道他哥可是太子啊！一向都只有他安排别人的份，虽然一直没什么实权，但端茶倒水被人指使这是从来都没发生过的事。 他眼神在俩人当中游离，他们两个之间不对劲，绝对趁我不在的日子瞒了我什么。 房间里一片寂静。 眼瞧着褚煜撬开周管家的嘴把药喂了进去，宋时微默念穴位作用，在肘窝的一处扎了下去，随后取出小刀，放血。 “殿下，重复以上的步骤”，宋时微语气清冷，话语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起身，打开银针包，在夕阳的照射下，宋时微的神情严肃，拿出细长的银针，手指翻飞间，精准刺入周管家身上的几处大穴。 最后一针落下，一股浓郁的黑血刹那间从肘窝处涌出，慢慢的，黑血变成了鲜红色，流出的黑血已经将身下的卧榻浸透。 周晏行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毒血排净了！” 宋时微连忙将鲜血擦净，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按住肘窝的伤口处，“此法凶险，周管家的生命危险还尚未解除，继续喂生血丹。” 宋时微接着指挥。 褚煜动作迅速，接着喂。 俩人已经配合出了默契。 为什么说凶险，因为周管家的身体虚弱，任何一处小伤口都有可能造成他失血过多，譬如这个小小的刀口，需要很久才能将血止住。 如果宋时微松开的话，那血一定会喷涌而出。 “我想起来了！”周晏行看出了其门道，惊呼出声，“我曾经在古籍上看到过，相传有位神医为救全身中毒的好友，研究了七天七夜，终是没寻求到解药，因此留下了诸多遗憾。 经过日以继日的研究，他才研究出了全身换血的疗法。不知此法可是换血疗法？” “嗯，正是此法。”宋时微回答，视线专注在周管家的伤口上。 这个方法相当于把全身的血换了一遍，所以一直让褚煜喂生血丹。 宋时微尝试着撒开，立刻有血喷出。 “宋妹妹，让我按着。”周晏行见状立马有眼力见的说。 “行”，宋时微没拒绝，撤掉银针，换了几个止血的大穴位。 等宋时微停手，褚煜随即问道：“还需要喂吗？” 宋时微这才抬头，褚煜一手拿着茶杯，而另一只手已经被生血丹染的黑乎乎，手上全都是粉沫。 她视线往上移，配上褚煜那身上特有的贵气，以及尊贵不可侵犯的面容，谁能想象到身为一个太子，竟然亲自做给属下喂药这种事情。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都有些滑稽。 见宋时微盯着他看了许久不说话，褚煜眸色有些动容，显然，他很喜欢宋时微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他又问了一遍：“还需要喂吗？” 宋时微回神，摇摇头：“不用了。” “现在我给周管家行的全是止血的穴位，继续喂生血丹会造成血液逆流。” 她不容得多想，视线紧紧盯着周管家身上，时而探脉，时而撵针。 大约过了一刻钟，血终于止住了。 周晏行小心翼翼的将布巾拿开，眼中露出了欣喜之色：“哥，你看血止住了。” 宋时微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将周管家身上的银针拔出，如果成功不了，她想她的内心会愧疚而死。 毕竟这个方法是她第一使用，先前只是见她师父操作过，她只是在一旁观看并未上手，现在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现在，换血疗法成功，就等着周管家醒来。 宋时微都没注意到她额头已经布满的汗珠，褚煜已经递过去了手帕，面色平静道：“擦擦吧，辛苦了。” 或许是见褚煜这会有些好说话，她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殿下，等周管家醒来，不知道我有没有奖励？” 宋时微搓了搓手指，意味深长的看着褚煜：“比如？” 不能白干了这么久的工。 她现在出门一分钱也没有，当时欠温姐姐的钱可还没还上呢，而俸禄要下个月才发。 周晏行见状，帮腔：“哥，当时你的情况也是这么危险，我当初也是没办法了，才想起宋妹妹，看来我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宋妹妹医术高超，简直像是仙女转世。你看宋妹妹辛苦了这么久，就赏点儿呗？” 褚煜终于松口：“嗯，有赏。” “多谢殿下。”宋时微欠了欠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褚煜刚才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些许笑意，很浅。 正当宋时微想仔细看一眼，细细琢磨时，病榻上的周管家身体突然无意识地剧烈痉挛了一下，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细缝，浑浊的眼珠似乎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宋时微。 他立马抓住宋时微的手臂，艰难的用出力气从嘴角挤出几个字：“你……你是？” 周晏行和褚煜对视了一眼，立刻紧张地上前，握住周管家的手，“周管家，是我，周晏行。” 周管家的意识逐渐清明，他渐渐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声音有些粗犷：“周……周小少爷……” 他不确定的问。 “是我。” 周管家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立刻挣扎着起身，但因为没有力气，立刻又躺了回去。 宋时微轻声安抚，“你现在毒性刚解，不能进行巨大动作。” 没想到周管家看到了她，神情更加激动，像是想起来什么，激动的抓着周晏行的手，颤抖的说：“小少爷……小……小姐还……还活着……” 第60章 小小姐 周管家神情激动，抓着周晏行的手，颤抖的说：“小……小姐还……活着……” “什么？！”，周晏行听见后震惊，说出来的话都放大了些分贝：“周叔，你说什么？！” 周管家头微微前倾，沙哑的嗓子喊道：“临江城……老……老奴把小小姐藏在此地……” 周管家用尽最后一个力气说出这句话，便昏迷了过去。 “管家……周叔，周叔！” 周晏行用力的摇晃着周管家的身体，可周管家怎么也没醒来。 “晏行”，一旁一直未开口的褚煜把激动的周晏行拉到身后，“周管家刚刚苏醒，不要意气用事。” 相比周晏行，褚煜在一旁要冷静许多，但宋时微刚刚用余光瞥见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 褚煜深邃的瞳孔幽幽泛着波光，但语气依旧平静：“宋时微，周管家怎么了？” 褚煜鲜少这么一本正经的唤她的全名，可见这个小小姐是他们很重要的人。 她连忙蹲下身，细细把脉，手指刚触碰到周管家的手臂，系统滋滋滋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周管家口中的小小姐名叫周锦，是周氏一族孙子辈的唯一小女娃，周晏行的妹妹。被周管家带着逃到了江南地界，交于一户农户人家抚养长大。在原着中，褚煜和周晏行在大结局才得知周锦的下落，但最终不得已而抱憾而终。】 话音刚落，宋时微低垂的眼皮猛然抬起，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周晏行如此激动，彼时周锦刚刚出生，周氏一族就惨遭灭门。褚煜就是在那一夜失去了母亲！ 周锦！现在细细算来，应该也有十二岁了。他们竟然在大结局才知道这个妹妹！ 他们是有多可恶啊！她仍记得大结局褚煜死状惨烈，被万箭穿心而死，死后头颅在城门上被谢容予挂了三天三夜！以此来巩固民心，使自己的皇位得以稳固。 她当时第一次看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只看了前三章和大结局，并未觉得谢容予有什么过分之处。 甚至还觉得了不起，帮助云启国除掉了一个大奸大恶之徒。 现在想想，她是有多么蠢！ 想到这些，在联想到褚煜最后的惨烈死状，她的心一揪一揪的疼，就像针扎的一样。 跟褚煜接触的越多，就越能了解褚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根本不是原书中描写的那样！什么玉面煞神，暴戾，只要谁惹他不高兴就会发疯的把那个人杀掉。 这些词组合起来，哪样都不像他！他虽然在外表高冷，从不多言语。但明明那么勤勉，甚至对待女子都那么细心。 他担心她爹和祖母不同意，还特意低下姿态亲自去丞相府求娶，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书中描写的，使百姓民不聊生的人。 宋时微，你真是糊涂！ “宋妹妹，周管家怎么样了？”周晏行看宋时微沉吟许久，还以为周管家真的出了什么事，就要上手晃动她的肩膀了，但被褚煜及时冷着脸打掉。 周晏行吃痛的捂着手：“哥，你干什么？” 宋时微在周晏行的惊呼中缓过神来，尽量使自己语气保持平静：“周管家身体毒性刚解，这会儿能醒来已是奇事。” 她取来纸笔，写下一剂药方，递给周晏行道：“这些是安神滋养的药方，稍后喂服周管家喝下去，他现在刚刚全身换血，还没那么容易醒来，需要将养两三日。” “好”，周晏行吩咐下去，最后实在不放心，看着宋时微道：“宋妹妹，不如你这两日就留下来，我怕周管家再发生了突发变故。” 宋时微沉吟片刻，头一次拒绝：“周管家现在毒性已解，我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接下来只要根据我的方子按时顿服，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见周晏行有些犹豫，她继续劝解道：“况且，我不回去，殿下的病情怎么办？殿下身为太子，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不上朝，所以我也得跟着回去。” “你放心，周管家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太子殿下的病情才比较严重，现在还差一些治疗，不是必须得保证殿下下月初三不让别人看出异样吗？” “伤在心口旁边一寸，必须得好好将养，如果在下月初三拉弓射箭的话，必然会牵扯到伤口，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宋时微一连一大串说了很多她的顾虑，周晏行也无法拒绝，最后点点头：“行，那就按宋妹妹你说的办。” 在提到褚煜一事上，周晏行还是极其认真。 随后他看向褚煜，又看了眼宋时微，犹豫道：“哥……现在要怎么办，我……” “但说无妨，这里没外人。”褚煜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直接道。 宋时微看出了什么，起身要走：“殿下，我觉得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褚煜眸光闪了一下，道：“不必。” 褚煜低沉的嗓音，就如同冬日里冷冽的泉水一样，玉石相击，好听极了。 周晏行这么一听，愈发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事瞒着他，要知道他们之前可还没那么熟稔。 不过他来不及细究，紧接着说：“哥，既然周叔说小妹还活着，那我现在马上派人去寻。” 褚煜沉思了片刻，拒绝道：“不用，派人暗中保护即可，现在朝中局势不安全，我们把她接回来无法安全保护她。京城局势动荡，临江城远离京城，想必那里是安全的。” 说完，他怕周晏行激动的立马跑去临江城，补充道：“你也不要偷偷过去见她，我知你心情激动，我亦是。” 毕竟没什么消息能比亲妹妹还活着更加让人激动。况且，还是当初只见过一眼的襁褓婴儿。 “殿下”，话音刚落，扶尘在外敲了敲门。 褚煜沉声：“进来吧。” 扶尘进来之后，急忙跪下：“殿下，属下……” “但说无妨。” 不用猜也知道，扶尘肯定是看她也在这里，说出来的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是”，扶尘虽然脸上有疑惑，但对褚煜的话豪不违背：“殿下，果真如你所料，那边果然潜入地牢，要灭口。” 第61章 回东宫 “那人果然潜入地牢，要灭口。” “查到内奸了吗？” 他故意让看守侍卫放松警惕，为的就是猜到对方会派人来灭口。 “属下已经将那人抓住，凶手是……” 说到这，扶尘低下头，脸上似有愤恨，最后他咬着牙道：“是徐州。” “徐州？”，闻言，周晏行眸光闪出一抹冰冷，但话语中仍是那股带着笑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州可是你一手提拔的人。” 扶尘立刻瑟缩的低下头：“属下一定严惩，徐州虽是属下一手提拔，但对待这种人绝不会手软，还多亏殿下您未卜先知，提前让守卫放松警惕，这才找出潜伏卧底。” 周晏行笑着连连摇头：“啧啧啧，扶尘侍卫，你也算是从小跟着我哥，怎么会如此大意？” 周晏行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实则话语丝毫不饶人，话里话外都在说扶尘御下不严，害得他哥挨了这么多伤。 褚煜一直没开口，但他那浑身散发出来的贵气就足以能给人压迫感。 他淡淡开口：“徐州当斩，你，这次罚就免了，若有下次，下不为例。” “是，多谢殿下开恩。” 按照律例，下属犯错，扶尘身为侍卫头领，理应当罚。但褚煜这次没罚，既让扶尘生出了感恩之心，又能让他吃个教训，以后选侍卫，且得好好调查三代。 褚煜接下来好好交代了下后续安排，便安排马车离开了。 这张马车，一进去，就有一张宽敞的床，床上可以坐两三个人，两侧做了可以收纳东西的柜子，放倒后又是可以坐人的凳子。 这个马车，宋时微上次就已经见识过了。 宋时微和褚煜并排坐着，但中间仍然隔出一个人的距离，宋时微紧靠着马车窗边，偶尔掀开窗子看看外面的风景。 褚煜看似在另一边闭目养神，实则他一直在默默留意宋时微的动作。 宋时微看了一路，才想起来她身上的这身裙子，她看向褚煜：“多谢殿下送给我的这身裙子。” 褚煜闻言，并未睁眼，沉声道：“你既即将成为太子妃，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殿下，这个簪子明日就还给你。我先跟你回东宫，给你疗伤后我再回去。” “簪子孤多的是，倒是你，堂堂宋大小姐，就没见你戴过一件像样的首饰。” 对于这件事，宋时微解释：“殿下也知道，臣女穷的很，闲来的银钱都用来买医书了，况且首饰都是身外之物，臣女天生丽质，不需要额外的装饰。” 宋时微说这话时脸上丝毫不害臊，本来就是啊，她很好看，她知道。 褚煜听到这话故意沉默了片刻，上下扫了她两眼，意味深长的说：“孤倒是好奇，宋大小姐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话来的？” “难道不是吗？”宋时微陡然靠近，有些生气的说：“殿下说这话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褚煜似乎没有那么可怕。所以她现在也胆子肥了些，敢跟太子殿下叫板，没注意此刻靠的有些近了。 宋时微的陡然靠近，让褚煜呼吸猛的一滞，他垂眸看着这张在眼前夹杂着盛怒的小脸，因其过分美貌，虽然眼神带有一丝盛怒的火，但这在褚煜看来却一点都不凶，反而还透露着几分可爱。 第62章 马车上商讨 美人的香气偶然沁入鼻腔，褚煜身体很诚实的没有往后躲。 他视线渐渐下移，目光落在了宋时微的唇上，想起今日早上的举动，目光发黯，感觉喉咙有些发涩，他偏离视线，强压下心下的那股冲动。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宋时微意识到此刻有些过分了，连忙起身离的远了些。 末了还喃喃自语：“明明就是天生丽质。” 身边美人猛的抽离，褚煜一时没听清她说的什么，问道：“你说什么？” 宋时微眯起眸子，笑了笑，转移话题：“殿下，你就这么离开，孤苑失守了怎么办？” 她问完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对方没有成功灭口，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而且，这次劫杀肯定和你上次遇到的劫杀是一批人。” 褚煜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意外：“你是如何得知是同一批人的？” 宋时微当然不能说她是根据系统的信息整合出来的：“猜的，不过这次性质好像不一样，这次对方派的人手明显不如上一次那批人厉害，这次明显是冲鬼针草来的， 这次劫杀只是试探，而真是目的是为了看周管家是不是在我们手上，周管家手上很可能有许多秘密，他们肯定会找过来再次进行下一步行动的。” 话音刚落，褚煜看向宋时微的目光露出几分欣赏，她不仅漂亮，还很聪明。 想到暗卫报的消息，她跟谢容予是青梅竹马，俩人在一起相识相恋，就快要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二人突然离了心，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洛水河的假山处，而他们初次见面也在洛水河…… 褚煜眸光复杂，但面色平静道：“你猜的不错，不过孤苑不会失守，孤苑位置隐秘，他们一般不会猜到我把周管家藏到了何处。而且我已经放出消息，说周管家命不久矣，药石难医。” 宋时微听到后思考了一瞬：“殿下你就这么笃定？万一对方根据你名下的房产，猜测出来了孤苑的位置怎么办？” 褚煜听后，接话道：“不会，那是祖上好几辈的祖父生活过的地方，除了我父皇，没人知道。” 她也说不出什么了，“哦。” 好几辈的祖父，那就得追溯到他们这个朝代的开国皇帝了。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该翻新的翻新，可能想查也查不出来了。 宋时微没了下文，转头看向路边的风景。 褚煜看着她的背影，缓缓道：“不过，你有一点猜错了。” “嗯？”宋时微转头，一下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什么猜错了？” “先前刺杀我的那批人，跟今日劫杀的这批人不是一个主子。” “那那一批人是谁？”宋时微疑惑的问。 褚煜眼底浮出暗芒，冷声道：“北狄”。 宋时微皱眉，“北狄的手竟然都伸到京城内了？！” 不过她随即来了疑惑，问道：“殿下，那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为什么他们不在京城外就对您下手？这样不是更方便些？” “因为北狄与太尉通奸，而南昭回云启的路上，只有那里好埋伏。南昭全是水路”，褚煜目光注视着她，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太尉手握重权，我国内乱如此严重，北狄却打不进来吗？” 宋时微思考了一瞬，说道：“因为北狄兵力不敌？” 褚煜摇摇头：“不是，是我国三面环山，北狄很难攻打进来，要想进攻，只能与朝内手握重兵的人里应外合。” 说到这，宋时微一下就懂了：“所以这就是殿下你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嗯。” 原是这样，她之前一直不理解，既然权臣当权，为什么不让权力分流，把兵力收回来，进一步打压，反而还让对方越走越盛，最后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现在想想，只要他们稍微轻举妄动，无异于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会以尽快的时间反扑。 “那殿下，对方没有反扑的原因……” 宋时微说到这停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说。 褚煜看她的话语停住了，便道：“但说无妨。” 宋时微：“我猜测，他们是不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理由，比如说禅让。” 褚煜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他不仅仅是娶了位太子妃，还娶了一位得力助手，他现在都无比庆幸，遇到她的时间刚好在，她跟谢容予离心的时候。 他毫无保留的夸赞：“不错。” 但宋时微并没有因为褚煜的夸赞而感觉到开心。原先没有想清楚的原因，现在一切都想清楚了。 为什么原着中太子会是那样，因为都是他们恶意的传播，把皇家和太子的名声搞臭，在以匡扶正义的名义杀掉太子，这样相比于第一个禅让的方法，更简单，而且也能能得到民心来。 想到这里，宋时微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殿下，你为何跟我讲那么多？”宋时微不自觉的摸了摸脖颈，害怕的说：“我知道了太多不会要被杀头吧？” 褚煜闻言挑眉，刚夸她聪明，现在反倒又变蠢了起来，调侃道：“宋大小姐，你觉得以你现在知道的，有几个头够你杀的？” “也是”，宋时微把手放了下来，尴尬的笑着：“殿下英明神武，想必以我们盟友的关系，一定会护我周全的对不对？现在某种名义上说，我也得紧抱着您的大腿。” 褚煜不解：“抱大腿为何意？” 宋时微想了想，回答道：“就是类似背靠强大的关系吧。” 褚煜反映了一瞬，很快就理解。他欺身逼近，调侃道：“宋大小姐，难道你不抱我的大腿会死吗？” “会死！”宋时微点头如捣蒜，“殿下，我真的什么都不怕，就怕死。我很胆小的。” 他们此刻离得极近，褚煜的呼吸洒在宋时微的脸上，她只能往后躲。 宋时微侧身，稍微离褚煜远了点。 褚煜紧抿的唇，上扬了一些弧度，“放心吧，我们既是同盟，我就不会让你死。” 她略微松了口气：“那就行”。 宋时微嘴巴是个闲不住的人，只要打开了话匣子就能一直说。 比如问问这个马车需要多少银两，问问是不是太子才能乘坐这样豪华的马车，诸如此类，一直问到了东宫。 褚煜没有显示出不耐烦，她问，他就答。只是偶尔捏捏眉心，心道：这姑娘怎么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堂堂左丞相嫡女，地位虽不如右丞相，但也不应该如此。 不过他倒也没多纠结，这姑娘在医术造诣上不是一般的好，可能大多时间都用来研究医术了吧。 直到他脱下衣服，躺在榻上，宋时微才停止了话语。 他疑惑的侧头，发现宋时微眉宇凝重，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殿下，你内力如此紊乱，怎么不及时和我说？” 第63章 舆论 宋时微面色凝重，他今日用了内力许久，又打蛇又打人的，还跳下那冰凉的河水救她。 坚持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受不了。 她叹了口气：“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褚煜见状，乖乖的把衣领解开。 看见褚煜胸口上的刀疤已经结了疤痕，长出新的肉芽，宋时微松了一口气。 幸好褚煜体质很好，刀口没有重新裂开，他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印。 “还好，只是内力紊乱了些，伤口并没有恶化”，宋时微抬起头来问：“殿下，你近日还有没有感觉到头痛？” 褚煜若有所思的回答：“会，但是没有以前频繁。” 宋时微抿了抿嘴唇，“殿下体内的毒素停留许久，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 褚煜神情停顿了片刻：“嗯，无妨，开始吧。” 宋时微转动脑袋想了想，“殿下，距离秋猎还有九天时间，这几天我调整一下针灸方案，尽量让你在秋猎当天不头痛。要是想要完全好，还得徐徐图之。” 褚煜闻言，挑了挑眉：“那我身体的余毒需要多少时日才能清除？” 宋时微认真回答道：“这需要看殿下身体恢复情况了，不过殿下常年练武，毒素排的应该快。” “嗯”，对于毒素什么时候能排净，有她这个神医在，他倒是不担心。 “礼部已经将嫁衣样式拟定好，明日你仔细挑一挑。” 挑选嫁衣？只是同盟关系就随便一些了吧。 她倒是无所谓，于是答道：“殿下，其实我觉得，嫁衣肯定差不了，就不用选了吧。” “不行，第一次成婚，还是要好好重视些”，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即使我们是同盟关系。” 宋时微拿针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因为那句‘同盟关系’，而是因为他说的上一句话。 这褚煜，是现代人魂穿的吧。为何感觉他细心有点过重了些，自小被打压着长大，长成了这么正的三观，还具备一些连有些现代男人都没有的品质……这厮太邪性了。 …… 翌日。 左丞相府。 宋时微这天刚当值并且给褚煜行完针回来。 “姩姩，过来”，宋老太笑着对她招招手，桌上摆着一本图样。 宋云柔在一旁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姐姐。” “嗯嗯”，她点了点头，转头笑着对宋老太说：“祖母，怎么了，这么高兴？” “今日礼部秘密差人送了几副嫁衣图样来，你选选？” 宋时微眸色闪过一丝惊讶，还真送来了。 她大致看了眼，图案龙凤，云霞，翟鸟样式图案，配色大多都是红色，衣服样式也有不同。 这样搭配一来总共画了好几页纸。宋时微挑花了眼，有深交领的，有齐胸样式的，最后选了件齐胸襦裙的红色嫁衣，图样是龙凤的样式。 宋时微指了指：“祖母，就选这件吧。” 宋老太看她选这样也并未说什么，“也好，秋日虽然不怎么炎热，但大抵是要累一日的，这件挺好，穿上倒不闷热。” 宋云柔在一旁示好的笑着：“恭喜姐姐，即将要成为太子妃了。” 宋时微闻言礼貌的回应，“嗯，多谢妹妹”。 宋老太眼神在她们两个之间流转，打了声哈欠。 “我也乏了，你们姐妹俩好好说说体己话”，宋老太这是故意想要缓和她们姐妹俩的关系，借口走了。 屋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们面面相觑，宋时微张了张口，属实不知道要对这个妹妹说什么。 宋云柔见状，主动说道：“姐姐，今日坊间都在传闻太后身边的南枝姑娘温婉贤良，可为太子良配，这件事是真的吗？” 第64章 水性杨花 宋时微目光流转，坊间传闻倒是不知道，南枝是太后给褚煜选定的太子妃她是知道的，坊间突然传闻这件事，必定是有人故意散播。 宋云柔为何会跟她提这件事？且看看她的目的是什么。 宋时微走到案几处，坐下，气定神闲道：“嗯，确有此事。” 宋云柔的动作跟随着她，坐在了她的侧边，柔声道：“这么说，是真的吗？” 宋时微静静地看着她，“对。” “看来是真的了，姐姐，听闻南枝姑娘自小就被太后养在宫里，是内定的太子妃”，宋云柔说完轻轻咬了咬下唇，立即又说道：“姐姐，我没有别的恶意，我只是担心姐姐，怕姐姐觅不得良配。” “是吗？”宋时微不动声色道：“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宋云柔瞳孔骤然缩紧，无辜道：“姐姐，你在说什么？云柔绝对没有对姐姐心存坏心。” 宋时微见状，反笑道：“云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喜欢谢容予吧。” 宋云柔眼神躲闪：“没……我没有……姐姐休要胡说……” 宋时微轻笑一声：“那你今日跟我说这些到底为何意？就是为了提醒我关于坊间的传闻吗？” 宋云柔声音更无辜了些，“嗯，我只是想提醒姐姐小心……” “你觉得收了太子殿下的礼，这婚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宋云柔瞳孔微缩，恍然醒悟，皇家的威严她是知道的。 宋时微见状笑了，继续说：“妹妹，南枝姑娘既是太子原定的太子妃，这么多年了，为何偏偏在今日有坊间传闻，妹妹可有想过原因吗？” 宋云柔被问的一愣，目光呆滞的摇摇头。 宋时微：“如果太子殿下想要娶南枝姑娘，早就娶了，为何等到现在？” 宋云柔：“为何？” 宋时微缓缓道：“因为太子殿下对南枝姑娘无意。” 宋云柔装的更无辜了：“听姐姐这话的意思，是说太子殿下早就心悦于你了？” “我可没这么说”，宋时微抿了一口茶，淡然道：“妹妹，念在我们是同胞姐妹，你母亲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尚且不迁就在你身上。” “但有些事情，你也不可表现的太明显了，你现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不要在我身上做一些无用的事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去太医院考试的事情，是你在祖母耳边吹的耳边风。” “你现在无非是在想，我明明前不久才和谢容予闹的不愉快，现在转头又和太子殿下相交于好，觉得我水性杨花，实在是配不上你的谢容予哥哥。” 宋云柔像是被戳穿了内心的想法，面上顿时羞红，她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柔弱形象，站起来冲着宋时微喊道：“对，我就是觉得你配不上容予哥哥，同样也配不上太子殿下，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好处都让你占尽了！ 往日里出门，世家贵族皆以为左丞相家中只有你一个嫡女，但却不知道我也是嫡女。 我在世家贵女面前抬不起头，并且容予哥哥与我们一起长大，凭什么他就只对你青睐，姐姐平日里只知道埋在屋里，看你那些没用的破书，明明我比你更好，更优秀！你看看你，琴棋书画、女工哪样精通？！” 宋时微静静的看着她，宋云柔被她看的发毛，仿佛那个不精通才艺的人是她自己。 宋时微浅浅一笑，目光虽平静的看着她，但却带有与生俱来的高贵感，“原来这就是妹妹的所思所想？” 第65章 手信 “原来这就是妹妹的所思所想？” 宋时微静静得看着她，虽未言语，目光却带有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此刻宋云柔感觉自己就如跳梁小丑，滑稽可笑。 为什么，明明她什么都不会，为什么……为什么还如此有底气，尤其是她嘴上挂的一抹浅笑，刺眼极了。 想起太子那日的一字一句，‘心系宋小姐已久’，她嘴角嗤笑一声，宋时微凭什么！凭什么能让容予哥哥和太子惦念至此！ 脸上羞愤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的苍白和扭曲。 “是，我就是这么想的！”，她声音陡然拔高，带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宋时微，你不过就是空有嫡女名头的一位草包！” “你根本配不上容予哥哥，也配不上太子殿下，你以为容予哥哥和太子殿下是真心喜欢你吗？” “他们对于你不过是利用，太后属意南枝姑娘当太子妃，你凭什么以为你能顺顺利利的当太子妃，我的好姐姐啊，你也太异想天开了，你……” “够了。” 宋时微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宋云柔歇斯底里的火焰。她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那份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贵气，让宋云柔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宋时微的目光落在宋云柔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宋云柔，你的心思，龌龊且浅薄。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更不是靠琴棋书画和女红来衡量的。至于太子殿下如何看我，南枝姑娘又如何……” 她微微勾起唇角，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若有本事，大可自己去争那太子妃的位置，或者去赢得你的‘容予哥哥’。躲在背后搬弄是非、煽风点火，只会让你显得……愈发可悲。” 宋时微看着她那颤动的眼眸，明明害怕极了，却还是在跟她争论，真是有勇气有胆量。 宋云柔拳头紧了又紧，最后眼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抬起手臂就要往宋时微脸上扇，幸而宋时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你做什……”，么，宋时微话还没说完，却在接触宋云柔手臂的一瞬间，系统传来滴滴滴播报的声音： 【宋云柔，生母柳氏，一直对谢容予心生爱慕，从小嫉妒嫡姐宋时微容貌姣好，原主的死她也参与其中，是她带来太尉伪造谢容予的手信哄骗原主去河边，导致了原主的死亡。】 宋时微眼眸中划过震惊，太尉伪造谢容予的手信，想起那日在宫中皇后的言语，当时便猜到了原主的死是太尉从中作梗，没想到太尉竟是杀死原主的凶手！ 太尉为何要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宋时微嘴角嗤笑一声，一把甩下宋云柔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宋云柔存的什么坏心思，她以后慢慢查，原主母亲的死绝对和柳氏脱不了干系。 倒是宋云柔见偷袭不成，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她：“你……哼……你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太子妃还做不做的成！” 宋时微闻言，轻轻一笑，眼里带有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妹妹如果今日只是来激怒我的话，那大可不必。太子妃一事关乎丞相府的颜面，如果你敢做什么有损丞相府声誉的事，你看我会不会饶了你？” 第66章 舆论升级 “你看我敢不敢？！明日我必会让宋家落魄嫡女水性杨花的事情传遍整个京城！” 宋云柔恶狠狠的甩袖而去。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阻止二小姐？”栖云站出来说。 栖云和挽香看了全程，都觉得这二小姐太偏激了些。 宋时微平淡看着窗外宋云柔远去的背影，淡然说道：“不必，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宋时微步履未停，径直朝屋内案几处坐下，廊下的风带着秋日的微凉，拂过她沉静的面容，却吹不散眼底的凝重。 宋云柔方才歇斯底里的指控和那毫不掩饰的怨毒目光，清晰地印证了她的猜测—— 今日坊间传闻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而这把火，已经烧到了左丞相府的内院，照宋云柔今天的表现，源头很可能跟她有关，甚至她背后之人的算计里。 而听见系统的播报后，原主的死跟太尉有关，而手信又是宋云柔传递的，证明太尉肯定是利用过宋云柔，有第一次利用，肯定还会有第二次利用。 相同的，太尉杀她第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行动。 也许，让宋云柔传一传也好，这样以来，她就站在了舆论最高处，人人都会认识她，太尉不敢轻易下手，至于名声什么的，她不在乎。 “栖云。”她低声唤道。 一直站在旁边的栖云立即应道：“小姐，是要阻止二小姐吗？” 她家小姐从未在人前露出这般凝重的面容，今日听见关于南枝姑娘的坊间传闻，在联想到二小姐的表现，明日，指不定会流出什么话语来。 “不必理会她。”宋时微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宋时微铺开纸笔，迅速写下几个名字，都是府中消息灵通又相对可靠的下人，“找到他们，旁敲侧击地打听，近日府内可有下人频繁外出，或者与外面哪些茶肆酒馆、闲汉游民有所接触？特别是……关于打听太子殿下、南枝姑娘，或者涉及我的议论。” 她顿了顿，补充道，“重点留意柳氏近来有什么异动”。 她眸色一凛，她一定要查查那柳氏。 栖云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小姐是怀疑……” “嗯。”宋时微点头，“宋云柔今日的反应过于刻意，她对南枝消息的关注度，远超寻常。这府里的风向，该紧一紧了。” “是，奴婢明白。”栖云小心收好名单。 “第二件事，你亲自出府一趟，查一查几年前……”，宋时微顿了顿，说道：“我娘的看诊大夫，如果没有方向，可以问一问先前府上的老人，看看是哪家医馆的大夫，或者问一问有没有留存的药方。” “奴婢记下了。”栖云郑重点头。 “第三，”宋时微揉了揉眉心，她看向挽香：“挽香，帮我准备一下，晚些时候我要去一趟东宫。” “是，小姐。” 挽香在一旁看着小姐一直在吩咐栖云，她本来还有些不高兴，一听见小姐唤她，她立刻高高兴兴的去了。 秋猎在即，褚煜的余毒未清，体内内力紊乱引发的头痛隐患仍在，她必须按原计划行针，同时，眼下的舆论很可能明日就会拿到朝堂上来说，她需要与褚煜这位盟友通个气。 栖云领命而去，动作迅捷无声。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宋时微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开始泛黄的秋叶，眸色如深深的潭水，漆黑不见底。 对方选择在这个时机发动舆论攻势，绝不仅仅是针对她的个人名誉，更像是要将水搅浑，打击褚煜的威信，或是扰乱秋猎部署。 南枝……太后属意的太子妃人选被推到风口浪尖，矛头看似指向她，实则也将压力传导给了褚煜。 第67章 任四小姐 发泄过后的宋云柔，气愤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得意什么……你得意什么！” 她目光凶狠，与寻常柔弱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茶盏碎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守在外面的贴身丫鬟。 “小姐！您没事吧？”桂月怯怯地探头进来。 “滚出去！”宋云柔厉声呵斥。 桂月吓得一哆嗦，连忙缩回头。 宋云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地上的狼藉，她径直迈过。 对，舆论！宋时微不是不屑于她的手段吗？不是觉得她可悲吗？那她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努力平复着自己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庞，重新挤出那副惯有的、楚楚可怜的柔弱表情。 “桂月”，她扬声唤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柔婉”。 桂月战战兢兢地进来：“小姐……” “准备一下，给右丞相府上任四小姐下个拜帖”，宋云柔语气平淡，嘴角挂着一抹笑：“许久不见，倒是有些许想念。” “想与她闲话杂谈都说与她听听……我的好姐姐与容予哥哥的前尘往事……” “小姐”，桂月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还是别了吧……右丞相素来与老爷不合……万一让老爷知道的话……” “而且谢小大人不是只让您散播南枝姑娘的事吗？如若做的太过分……谢小大人恐怕会怪罪您的……” “现在换成你来指使我了？”宋云柔目光阴恻恻的盯着她。 “任四小姐与我年龄相仿，而且她与我一样，都喜欢容予哥哥。你猜，她要是知道容予哥哥喜欢我姐姐，依照她在京城中贵女的地位，会不会将我姐姐的事迹传的沸沸扬扬……” 桂月低垂着眸子，瑟瑟缩缩的退下：“是。” 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精心练习过的、带着“担忧”的浅笑。 “姐姐，谁让你害了我母亲被关禁闭不得出，你不要怪我狠心。” 宋云柔眼睛失神，思绪飘回到前些日子。 前些日上街闲逛，刚巧在碰见容予哥哥。容予哥哥无论走到哪里都跟别人不同，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容予哥哥，没想到他越走越近，最后他走到了她的眼前。 她强压下雀跃的心，努力跟容予哥哥打招呼。 容予哥哥先是轻轻的叫了一声她‘云柔妹妹’，紧接着又开始询问她姐姐近日如何。没想到她第一次跟他搭话，竟然是因为她姐姐。 后闲聊着又告诉她太子殿下早已有了太子妃，她当时就想着告诉他，是她姐姐，这样他就会多看她一眼了吧，按照身份，她也是能配的上容予哥哥的，如果不是宋时微在她前面挡着。 想起这些，宋云柔对着铜镜，眼神骤然发狠，她话还没说出口，没想到容予哥哥就率先告诉她太后娘娘身边有个南枝姑娘，是从小就给太子殿下定好的太子妃。 容予哥哥为什么给她说这些？ 后面与她玩的好的好姐妹，也就是户部侍郎家的二小姐说了。她的好姐妹帮她分析，容予哥哥肯定还对她姐姐余情未了，想要再续前缘…… 宋时微，你既失踪了一夜就不要回来了，可你偏偏回来了，老天爷可真是眷顾你，在那样恶劣的天气都能被太子殿下相救。 自从太尉大人那日给了她手信，让她交给宋时微，她当时还不情不愿。 但她还是给了，没过多久，她姐姐确实是去赴约了。但不是和容予哥哥，是太尉大人，谢容予的父亲，她亲眼看见了太尉大人把她姐姐推进了洛水河中…… 第68章 右丞相府 翌日。 宋云柔精心打扮，换上了一身素雅却又不失精致的衣裙，脸上挂着惯常的、带着几分怯弱与忧愁的表情，乘着小轿来到了右丞相府邸。 递上拜帖不久，她便由丫鬟引着，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了任四小姐任婉清的雅致小院。 期间经过前厅，花园，长廊。 长廊外景有一座小假山，上面的水模仿着山涧的样子不湍不急的流下来，山上又恰到好处的生长出一株新的小树芽。 “小姐……这里好气派……”奴婢桂月一边走一边沉住气。 宋云柔立刻轻声制止：“闭嘴。” 确实，她也发现了，这里比左丞相府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左丞相府已经好几年没有将房屋修缮过了，磕坏的桌角也未曾更换。 这里怎么如此的气派，打造这样的府邸，想必要花很多银两吧。 宋云柔掩去眼底的艳羡和嫉妒，一直跟着下人走。 任玉裳年方十六，是右丞相的嫡幺女，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位哥哥，自小娇惯，在京城贵女圈中颇有地位，且以性情娇纵。 更重要的是，她倾慕谢容予已久，这在圈中并非秘密。宋云柔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云柔妹妹来了？快请进。”任玉裳的声音带着几分倨傲，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宋云柔。 此刻她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把玩着一支玉簪，见宋云柔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起身相迎。 宋云柔面上却是一派亲热和恰到好处的谦卑：“裳儿姐姐近日可安好，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了。” 她环视了一下屋内陈设，带着羡慕的语气道：“这院子布置得真雅致，可见姐姐品味非凡。” 奉承的话语让任玉裳面色稍霁，她示意宋云柔坐下，让丫鬟上了茶点。 “云柔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任玉裳看似随意地提起，眼神却带着探究。 “自然是许久位于裳儿姐姐小叙，今日难得有空，来找裳儿姐姐叙叙旧罢了。” “哦？”任玉裳不甚在意的问：“是吗？云柔妹妹近日在忙些什么？” 宋云柔脸上显现着一时的落败：“忙着跟祖母学习当家主母应学的课业。祖母老是让我跟姐姐多学一些。” 宋云柔假装不经意的提起她的姐姐，果然一提就引起了任玉裳的注意。 宋云柔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唉……我姐姐如此优秀，我如何才能赶的上……” 任玉裳闻言，眉眼拧起，她姐姐不是落魄嫡女？听说连琴棋书画都不会呢，这都赶不上？ “哦？此话怎讲？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最是喜欢听这些世家大族里的隐秘事，尤其是关于宋时微的。 宋云柔仿佛被她追问得有些为难，犹豫再三，才压低声音道：“裳儿姐姐，你我相熟，有些话……我只敢跟你说说心里话。这……这事关我姐姐的名声，也关乎我们左相府的颜面……我实在是憋在心里难受极了。” “到底何事？快说与我听听！”任玉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催促道。 “姐姐她……”宋云柔眼中泛起点点愁绪，“与谢容予谢小大人青梅竹马，彼此有意，这姐姐从前也是默认的，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可不知怎么的，前些时日两人似乎闹了很大的不愉快，几乎断了来往。这本也没什么，缘分强求不得。 可偏偏，就在与谢小大人闹翻后不久，姐姐转头就与太子殿下……” 第69章 找事 后面那句任玉裳没听清，只听见前面那句，还没说完她就立即问宋云柔：“你姐姐和谢容予闹翻了？当真？” 宋云柔楞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眼里露出沾沾自喜的眼神：“是，自从那日姐姐落水回来后，就不曾和谢小大人说过话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任玉裳瞬间兴奋的眼神的眼神，才继续道：“裳儿姐姐，你说……这转变是不是太快了些？明明才和谢小大人闹翻不久，转头又跟着太子殿下亲近……” 她故意强调了不久两个词，果然，任玉裳瞬间眉毛皱起：“你姐姐怎么是这样的人……这不是证明她抛弃了小谢大人，转头又喜欢上别人了吗？” 任玉裳讥笑一声：“这算什么，见一个爱一个？” 一想到小谢大人眼里只有宋时微的样子，她就嫉妒的发狂。 小谢大人看向宋时微的眼睛满眼都是柔情，换她是眼里尽是冷漠，平常近一下身都不能行，现如今她竟然敢闹翻转头换成别人。 太子还不如她的容予哥哥，她宋时微凭什么。容予哥哥谁见了谁都会喜欢，那样玉树临风，温润如玉，又饱读诗书，文武双全，是走到大街上，人人都会为之倾倒的男子。 “水性杨花？”任玉裳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呵，这词儿用得可真是……贴切啊！” 她眼中闪烁着愤恨的光芒，显然已全然相信了宋云柔的一面之词，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愿意相信的部分——那个抢走了她倾慕之人的女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还听说，”任玉裳想起最近的热议，愤恨道，“我听说太子殿下可是有一位内定的太子妃了呢，你姐姐她和太子殿下能有好结果吗？ 这手段，啧啧……云柔妹妹，不是我说，令姐这心思可真够活络的，攀上的可都是京城最顶尖的人物。只是不知道，这脚踩两条船的本事，能让她走到几时？” 宋云柔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派焦急：“裳儿姐姐！这话可不敢乱传啊！姐姐她……她定然有她的苦衷，但……但那些风言风语实在可怕。我今日来，就是想提醒姐姐在贵女圈的朋友们，若听到这些不堪的议论，可否……可否帮忙澄清一二？毕竟关乎我姐姐的声誉啊！” “澄清？”任玉裳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宋云柔，“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怎么澄清？她那点破事儿，瞒得过谁去？谢容予对她如何，满京城谁不知道？她前脚刚跟谢容予断了，后脚就搭上太子，这还叫别人怎么说？” 她站起身来，踱了几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要我说，宋时微就是活该！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妄想占尽所有好处？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太后属意南枝，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太子一时兴起罢了！这等朝秦暮楚、心思诡诈的女子若是真当了太子妃，那才真是我朝的大笑话！云柔妹妹，你且看着吧，这两天，看看坊间老百姓是怎么对她评头论足的！” 任玉裳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宋时微声名狼藉，被厌弃的下场。她本就嫉妒宋时微与谢容予在一起，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这次机会，一定要好好利用一下。 第70章 右丞相 经过了好几日的舆论发酵，现在宋时微已经被传成‘水性杨花’、‘脚踩两条船’的女人了。 这天在上早朝时，朝中那些站太尉这一边的人都开始向太后提出，太子尚未娶妻，国不能一日无后为由，逼着太子娶南枝姑娘为太子妃。 “太后娘娘，现在百姓当中流言四起，如果不给百姓一个结果，恐怕不好收场啊！” 站出来的人是右丞相任万金。 太后坐在那张龙椅上，有垂帘遮面，但仍有皇家威仪在：“哦，此话怎讲？” “现在都在传左丞相之女与太子殿下有染，这事件越描越黑，再传下去恐怕对宋姑娘声誉有损，唯一止损的办法就是太子殿下即刻纳太子妃，以正朝纲。” 站出来的人是户部尚书，他深深拱手作揖，讲的义正言辞。 “臣附议！” 身后大臣见状，有不少人站出来。 褚煜眼神冰冷的扫过身后，谢容予目光平静的跟褚煜对视，俩人之间虽未言语，但火药味十足。 今日流言，全因他所起。 褚煜嘴角嗤笑一声，冷眼撇过谢容予，他站出来，拱手道：“皇祖母，孙儿以为今日之事定是有迹可循，此事有关宋姑娘清誉，还请皇祖母下旨彻查，不可听信谗言！” 他看向户部尚书，瞬间起了肃杀的气息。 户部尚书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瑟缩的低下了头。 右丞相见状，又一次站出来，义正言辞的说道：“太后娘娘，微臣认为彻查是次要，为太子殿下纳妃才是主要。 然止沸之道在于釜底抽薪！太子殿下正值婚龄，立妃乃国之大事，亦是稳定朝纲、平息坊间非议最直接之良方。 南枝姑娘才貌双全，又得太后您多年教养，为太子妃人选，名正言顺。只要殿下迎娶太子妃，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对宋姑娘的清誉亦是最好的澄清。 若一味拖延，恐非议愈烈，于殿下、于宋姑娘、于皇家体面，皆非好事！”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立妃与平息流言、维护皇家体面直接挂钩，又将“拖延”的帽子隐晦地扣在太子头上。 太后端坐于上，将殿中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自然清楚南枝是自己属意的人选，也明白任万金等人的施压背后少不了太尉的影子。 朝中争执不休，知道真相的礼部尚书站出来，拱手道：“太后娘娘，流言之所以能一夜之间传遍京城，绝非偶然。 户部尚书大人方才提到‘有损宋姑娘声誉’，敢问此等损人清誉的恶毒谣言，其源头究竟在何处？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蓄意构陷左相嫡女，甚至妄图以此裹挟朝堂，动摇国本？” 礼部尚书明显是保皇党一派，而且又亲自秘密操刀褚煜和宋时微两人之间的婚事，而他又和宋洐同性，又是旧友，他当然得站出来为左丞相说两句话。 甚至不惜以“动摇国本”相指，让太后也感到一丝压力。她沉吟片刻，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礼部尚书所言，亦有道理。构陷重臣之女，散布流言扰乱视听，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皆为朝廷所不容！此事关乎朝廷法度，关乎世家清誉，更关乎皇家颜面，必须彻查！” 第71章 不攻自破 由于宋时微每日都是在东宫和太医院之间两点一线的奔波，鲜少能和温抒搭上话。 这日宋时微当完值正要回家时，宫墙旁边有一只肉肉的手把她拉到了旁边。 一双圆圆的，黑亮的眼睛正看着她，“温姐姐，怎么了？你吓我一跳！” 宋时微开玩笑似的捋捋胸口。 “妹子，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温抒拉上宋时微手就走：“走，今日你坐我的马车走吧。” “近日京城内多有风波，还是小心为上，不然被人认出来你这两日就别想出门了。” 就这样，宋时微就一直被拽上了温抒的马车。 宋时微：“温姐姐，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怎么没必要”，温抒跟她面对面坐着：“这几日你就与我一同回去吧，正好左丞相府离我家不远。” “你都知道了？”，宋时微一愣，尴尬的笑笑。 之前参加太医院考核的时候，温抒问她是不是左丞相的女儿，她当时不想透露真实身份，故而对她说重名而已。 “废话！”温抒白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都这么明显了，我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好嘛！ “我真不明白，你父亲是当朝左丞相，你为什么还要出来考太医院，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水……” 最后两个字温抒犹犹豫豫的，顾忌着宋时微的感受没有开口。 宋时微接过温抒难以启齿的话：“水性杨花？” “嗯。”温抒看宋时微这么坦然，也放松了些：“妹子，按照你的家世，配太子殿下绰绰有余，我怎么听那个意思怎么和小谢大人还有个情况？” “你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疯啦，说你水性杨花，脚踩两条船，现在即使找出那个散播流言的人也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让太子殿下或者小谢大人当中一人出来澄清。” 宋时微脸上露出一丝温情，她来到这个世界，鲜少有人是这么帮她想办法的，她反过来轻声说道：“不用慌，且熬过这些时日，他们自然就会忘记。” 温抒：“可是……妹子……” “温姐姐，不要管。” 温抒话还没说完，宋时微紧急接过话语，示意她不要担心，此时她自有决断。 而那日，她去东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褚煜讲了一遍。褚煜派出的探子回来说，是因为太尉不想让谢容予为情所困，也不想让谢容予跟左丞相之女产生瓜葛，所以才对她起了杀心。 这些时日，关于她跟太子有染的这些流言蜚语，或许能保护她一些时日，待她嫁入东宫，太尉的手便伸不到东宫来，威胁不到她的性命。 这些流言蜚语，是她默许宋云柔放出来的，那日宋云柔去右丞相府的事情她都知道。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不太熟悉这本书的世界观，也是宋云柔突然去右丞相府她才知道，这本书里分为左右丞相，只知道有太尉这个权臣，却不知右丞相。 看原主留下来的手札可知，右丞相属于太尉那一派，是权力最大的文官。相比之下，她爹的在朝中的地位就不如这位右丞相。 这样一来，她就知道为何太尉要处处排挤她爹了，因为朝中有一个丞相就够了，他想让权利都归到右丞相手上，让自己手上的权利就更大一些。 褚煜说只要坚持到几日后的秋猎，流言就会不攻自破。 第72章 江南郡守之女 “多谢温姐姐相送。” 马车不急不缓的行驶到左丞相府，过程非常顺利，路途中没有被百姓扔一些烂菜叶子的过程，今日很顺利的就到了家，宋时微对着温抒道了声谢，便进府了。 秋日的天气黑的总是早一些。 栖云和挽香早早的就出来迎接，宋时微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屋内，她轻声问道：“祖母呢？” “小姐，老太太已经歇下了”，回答的是栖云，她拿出怀里的一沓纸，递给宋时微：“小姐，这是你前些日要的药方。” 宋时微坐下来，连忙接过来，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这些药方，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全是滋补身体的药方，未免太过蹊跷了些，如果想要将养身体，就不能只吃不要，还要讲究‘泄’一个字，二者需得互补。 只是当时母亲我娘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样的，恐怕只能问当时的看诊大夫了。 “当时给我娘看诊的大夫还能找到吗？” 栖云摇摇头：“找不到，当时给夫人看诊的大夫查无此人，已经消失匿迹了。” “那我娘的贴身侍女还在世吗？” “自从夫人去世后，身边的侍女被柳氏遣散了，奴婢已经派人去寻找。只是贴身的侍女，尚无音讯。” 宋时微垂下眼眸：“好，我知道了。” 她眸光闪了闪：“柳氏那边呢？” “暂未察觉到异动”，栖云敛眉，还是摇摇头。 宋时微捏了捏眉心，原主生母白氏一死的事件，必有蹊跷，单凭这样查也不是个办法，改日得去刑部要一下案件卷宗才行。 “小姐，用些晚膳吧。”挽香见她们两个一直商量事情，眉宇凝重，她适时提醒道：“您这些天为太子诊病，已经瘦了许多。” 宋时微立马抬手摸了摸脸，眼睛弯弯笑道：“瘦了吗？” 挽香点头：“是呀，小姐。” 栖云给宋时微布菜，宋时微刚好放手，不巧碰到了栖云的指尖。 【栖云，本名苏云，是江南郡守之女，九岁家中突遇变故，其父亲因犯错误被革职，家毁人亡。十岁时机缘巧合下来到了左丞相府成为宋时微的侍女，后一步步被提拔为贴身侍女。】 宋时微听完，反应了一瞬，她唤道：“栖云？” 栖云抬头：“小姐，何事？” 刚才系统的突然提示，想问问，但话到嘴边又感觉不合适，她摇了摇头：“无事。” “挽香，过来。” “小姐，怎么了？” 宋时微伸出手：“手伸过来。” 宋时微手覆上挽香的手腕，耳边又响起来系统的声音： 【挽香，家养侍女，父母查询不到。从小被宋时微生母白氏买来，作为宋时微的贴身侍女。】 原来，她一直以为挽香和栖云是一起陪着原主长大的，现在看来不是。 栖云不是从小跟在原主身边的侍女。曾经是江南郡守之女，想来先前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家中突遇变故，怪不得这丫头性子比挽香沉稳，她本以为是她天生就这样。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了临江城。那日周管家醒来提到周晏行的妹妹所在临江城。 “栖云”，她看着栖云抬头，随后问道：“你可认识临江城？” 栖云听到后，敛眸，语气平稳道：“不认识，奴婢自小在这边长大，只依稀听过这座城的名字。” 看样子是认识了，只是她不愿意说，想必家道中落那一年，她过得很艰难。 “如若你们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你们小姐虽然本事不大，但好歹是有解决事情的能力。” 挽香突然就不明白了，疑惑的问：“小姐怎的突然提这些啊。” 她弯唇笑笑：“没什么，你们就如同我的亲姐妹一般，当然要真心对待了。” 挽香吐了吐舌头：“小姐，你快吃饭吧，快别操我们的心了。” “嗯。” 宋时微这下是真的累了。 每日都在东宫和太医院奔波，来回往返四趟，东宫距离太医院又这么远，她不瘦谁瘦。 这怎么感觉比她在现代医院实习还要累。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日还得重复今天的步骤。 明天就轮换到御药房当值了，御药房不如在太医院，只需要每日听听学就可以，御药房可是个苦差事，一想到这些，宋时微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 第73章 御药房 整理好着装后，宋时微正要出发，被宋老太拦住了。 “姩姩”，宋老太拄着拐杖，加快脚步走到宋时微面前，“听说你要去御药房轮值，御药房不比太医院，这是一点银两，你好打点打点。” 宋老太拿出一个钱袋给宋时微，里面全是沉甸甸的碎银。 宋时微心下骇然，连忙推阻：“祖母，这怎么能行，我不能要。” 宋老太强行塞到她袖带里，故作严厉道：“拿着吧，跟祖母客气做什么。你且拿着，还有，最近一些流言蜚语不要听，你好好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好。” 宋时微眼眶微红，将钱袋子收好，“那好吧，多谢祖母。” “吁！” 正说着，面前停了辆马车。 “妹子”，温抒掀开窗帘，大声喊道：“刚好我顺路，你搭乘我的马车一起走吧。” 宋时微脸上有些意外，从她家到丞相府需要绕过一个路口，温抒是故意绕路来保护她的。 她对祖母拜别：“祖母，您先回去吧，这是我新结交的伙伴温抒，我一会儿乘坐她的马车一道去太医院。” “好，去吧。”宋老太挥挥手，直到马车走远了她才返回。 直到丞相府看不到宋老太的身影，宋时微才把窗帘放下。一放下，就见温抒一脸凝重的盯着她。 宋时微吓了一跳，“温姐姐？” 温抒开口：“妹子，你真的不考虑查一查流言蜚语是从何而来的吗，这样你就不用受人冷眼了。” 风向一时间逆转的太快了，从让褚煜纳太子妃，本来主角是南枝，现在的讨论度全变成了她。解决的办法恐怕只有褚煜纳了太子妃或者谢容予娶妻。 她摇了摇头：“俗话说的好，谣言止于智者，闲话止于沉默。现在我不表示是最好的办法，否则会越描越黑。” 况且，她不确定她这段时间会不会有危险，必须得找褚煜派人保护她才是。 温抒还有些犹豫，虽然说她昨天已经劝解过一回了，但今天还得再劝一次：“可是……？” 宋时微见状，无奈的失笑道，只能实话实说：“真的不必，我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温抒面上惊讶：“是谁传出来的？” 宋时微：“是我妹妹。” 温抒瞳孔一缩：“啊，为何？” “她一直嫉妒我与谢容予之间有过一段情，此番就是她找的人故意散发我的流言。” “啊？！”温抒以满眼都是‘你怎么深藏不露’的眼神看着她，并且八卦的凑过来，小声说道：“妹子，没想到你还有过这一段。” “你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宋时微无奈的推开她，摇摇头：“忘了，温姐姐，你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况且我们现在已经分开了，完全不是谣言传的那样，脚踩两条船。” “分开了？！”，温抒看着她那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憋了句：“妹子，你性情当真是豪爽啊。” 她叹了口气：“我怎么就找不到我的如意郎君呢，我爹都怕我嫁不出去了。” “会找到的。”宋时微凑近，故意说：“陈冠州不就挺好的嘛，他为人也对你颇有照顾。” “妹子，你说什么呢？！”温抒义正言辞的拒绝，一把推开她，不过细心点不难发现，她耳尖有点泛红。 宋时微笑而不语。 温抒眼神飘移，末了又小声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两句，今日我们三个都要去御药房当值了，听说御药房的人都不太好相处。来之前我爹都给我打听好了，他还专门给我打点了打点。” “千万不要碰见那个叫凌霜的那个女医，听闻她脾气是御药房最不好的一个，御药房的的人都不敢惹她。” 宋时微心下了然，点了点头：“嗯嗯。” …… 谢府书房。 谢容予正在案几前翻看兵书，脚步声悄然而至。 谢容予起身，行礼道：“父亲。” 谢父斜眯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如今外面都在传你跟太子抢一个女人，真是丢我们谢家的脸。” 他冷哼一声：“此女子，不能留。” 谢容予眼下露出一批惊慌，他低头，语气平静道：“父亲，你再给孩儿一段时间，孩儿必定将此事解决。” 谢父冷哼：“你想怎么解决？亲自澄清你与那女子早就断了？还是亲自解决那个女子？” 谢容予薄唇紧抿，随即说道：“孩儿亲自澄清与那女子毫无瓜葛。” “要不说你蠢！”谢父甩袖，将双手负于身后，“如若她与太子联手，你当如何？她祖父可是靖渊大将军，手握五十万兵马，他们若苟合，咱们还有多少胜算。” 谢父阴恻恻的盯着他：“予儿，你怕不是对那女子动了真感情？你若下不去手，此事就交给你弟弟。” 谢容予眸光一震，父亲现在已经对宋时微动了杀心，他只有表现的对她不在意，才越能保护她。 所以，他才忍痛，对宋时微狠心说分开。想起那日她眼神从不可置信，到最后变得毫不在乎的眼神，她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就走。他的心酸涩极了，犹如苦药味在喉咙中散发。 他连牵手都牵的小心翼翼的姑娘，怎么舍得她受到伤害。 他闪了闪眼眸，说道：“父亲，孩儿有一计。” 谢父缓缓转过身，“说。” 谢容予上前一步，低声道：“既然现在谣传太子立太子妃一事，南枝姑娘又是被太后从小选中的太子妃。 我们何不可借此暗中推动太后下旨，再次以南枝‘温婉淑良，可为太子良配’为由，在京中造势，或在秋猎之时直接提议圣上为太子择婚。用婚约压力离间褚煜与宋时微。” 谢父面上露出狐疑，谢容予见状，继续说道。 “其二，兵部侍郎那边新得北境军情奏报，其中或有可做文章之处。不妨在明日朝会上，以‘军备疏漏’为由弹劾太子提拔的几位将领，混淆视线，分散其精力。” “嗯”，谢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三……”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太子手上恐怕有孩儿与宋时微的定情玉佩。若太子真的在意宋时微，此物效用越大。 刚好现在谣传宋时微与孩儿和太子纠缠不清，待到合适时机，孩儿以一纸‘旧日情愫尚存、藕断丝连’的书信，故意让太子发现，或许比千军万马更有杀伤力。到时候，他们之间如果没有情况，更好；如果是有情况，他们之间恐怕也会生了嫌隙。” 谢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你说的办。秋猎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父亲放心，孩儿已经将巨石隐藏在山上，当日孩儿找两个壮士，从山上抛出，圣上见了，必定会以为成从天上降下的神物。” 第74章 当归 温抒和宋时微抵达御药房门口，与其同期的陈冠州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咦，宋姑娘！”，陈冠州扭头，对着宋时微打招呼，完全忽略了搀扶着宋时微胳膊的温抒。 宋时微受宠若惊，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你好。” 陈冠州一见到宋时微，双眼立马亮起来，欣喜道：“好久都没见过你了，怎么瞧着好像比之前更瘦了些。” 陈冠州的手在宋时微身前丈量，温抒立马打掉他的手，怒目圆瞪：“你做什么呢？！” “嘶，你打我干什么？”，陈冠州捂着吃痛的手朝温抒看过去：“我只是虚晃了一下，又没真的碰到宋姑娘。” “那也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温抒白了他一眼，随即掺着宋时微的胳膊转身，面对着御药房门口。 “真是一头母老虎”，陈冠州撇撇嘴，小声嘟囔着。转头也对着御药房门口恭恭敬敬的站着。 “咳——”，不一会，一名穿着内侍宫装的太监来到他们三个面前，故意咳了一声吸引他们三个的注意力。 “公公好。” 他们三个同时行礼。 那个太监先是扫视了他们三个一眼，掐尖的嗓音说道：“咱家姓李，你们以后可以唤我李公公。不管你们是何身份，但在御药房是毫无用武之地的，收起你们那投机取巧的心思。 御药房可不比太医院，此处可是关乎主子们的凤体龙安，容不得你们马虎。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他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继续训话道：“要谨记，抓药需精准，煎药要细致，记录要清晰。你们三个，多看，多学，少言，慎行！” “是，多谢李公公。” 李公公训话完毕，便再次捏尖了嗓音道：“跟咱家走吧。” 他转身，旁边两个小内侍给他开门，三人被领进门。 踏入其中，只见屋内光线明亮，一排排顶天的药柜入目眼帘，药柜的抽屉上均贴着药物名称，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药草的气息，数名药匠正在有条不紊的抓药，碾药，秩序井然，给人一种压迫感。 每到一处，药匠手中无论在忙着什么活，都会带着笑脸给这位李公公打招呼。 待李公公回应后，他们才继续干手中的活。 “温太医”，李公公走到一处，唤道。 温抒抬头，只见一位穿着太医院宫装白袍的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药材，闻言走了过来，拱手道：“李公公。” “这个孩子跟你一个姓氏”，李公公将温抒推到中年男人面前，随后说道：“温太医以后就是你的师父。” “是，李公公。”温抒抬脚走到温太医面前，恭敬地喊道：“师父。” 李公公见状，略微点头，继续说道：“温太医，分给你一个学生，让她协助你整理入库一些贵重药材。记住，万事一定要仔细，不可出了差错。” “是，李公公。” “你们两个，跟我走”，李公公看了着他们两个一眼，继续往前面屋子处走去。 “赵太医”，李公公到了一个捣药室停下，对着陈冠州掐尖了嗓子说道：“这位是你的师父，看你是你们当中唯一的男子，你就跟着这位赵太医捣炼一批矿物类药材。” 一个上嘴唇蓄着胡须的憨厚男人应道：“是。” 陈冠州看了眼眼前这位顶他两个人的赵太医，心下一惊，随后拱手道：“师父。” 李公公点点头，此时就剩下宋时微一个人还没有被分配任务，宋时微静静等待，也不敢多说话。 李公公目光扫视了她一眼：“你，跟我走吧。” “是。” 宋时微跟着李公公走到一排药柜面前，李公公唤道：“凌太医。” 这位凌太医就是温抒口中说的凌霜，御药房最不好惹的一个。 凌霜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她不似别人恭恭敬敬的对李公公打招呼，她一站在那里，就一脸‘有什么吩咐赶紧说’的表情催促他。 李公公咳了咳尴尬的嗓音，对着宋时微说：“宋姑娘，你就跟着这位凌太医分拣一些常见药材。记住，越是简单的药材越容易出差错，万事马虎不得。” “是”，宋时微走到凌霜面前，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师傅。” 凌霜并未看她，只是抬脚就往屋里走去。 宋时微连忙跟上。 到了屋里，满屋子药材香味扑鼻而来，这里是储存药材的库房。一大堆药材摆满了一整面墙。药材对面就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盒子，供你分拣药材用。 凌霜将其中一大袋药材扔上来，冷声吩咐她：“这就是你今天的任务，仔细些。” “如果分的快，尽量将身后的药材也全部分完。” “是。” 宋时微看着身后一整面墙的药材，并未抱怨，转头撸起袖子就开始分了起来。 凌霜见状，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转身就出了库房。 宋时微这下可算明白太医院考核为什么要进行蒙眼辫药了，这要是进了御药房，不得天天分这些药材。 宋时微容不得多想，一点点挑挑拣拣了起来。这工作看似简单，却极考验眼力和耐力。不仅需要将大包药材挨个分到小药盒当中，还要仔细挑出每个药材的好坏程度，辨别每一种药的真假。 宋时微沉下心来，开始仔细分拣。她手指灵巧，动作麻利，加之在现代她师父的魔鬼训练，很快凌霜提上来的那一袋药材被她分拣完毕。 眼看现在距离中午休息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她转身将最底下放在边上的那一袋药材提到桌子子上。 药材有些重，以宋大小姐的身体提到桌子上还是有些吃力，她提上来，缓了好一会才开始进行分拣。 慢慢的，半袋子很快药材分拣完毕。这袋子药材简单，就包含三种药材，很容易分拣。 然而，工作进行到一半，她微微蹙起了眉头。手中正在分装的这批“当归”，看似与寻常无异，但她指尖捻动时，感觉韧性稍差，凑近细闻，香气也似乎比记忆中的正品要淡薄一丝，且夹杂着极微弱的霉味。 “难道是储存不当？” 宋时微心下存疑，将这批有问题的‘当归’单令放在一个小药袋里，转头出门去找凌师傅。 由于心下一直想着那批‘当归’的事情，没注意到凌霜走了进来，宋时微跟凌霜打了个碰面。 凌霜面无表情，比宋时微高一头的她，略微显得有压迫感，她质问道：“你做什么去？” 第75章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宋时微抬头，拱手作揖道：“师傅，我正要去寻你”。 “寻我？”凌霜眉头紧皱。 宋时微见状，连忙朝屋里走去，指着那一袋分拣出来的‘当归’，说道：“我挑的时候觉得这些当归有些不对，似乎是假的，所以才想要寻你，看这些药材怎么处置？” 凌霜走到桌子前，拿起其中一片捻了捻，也没有细闻，仿佛她立即就能判断出来一样，她面色严肃，说道：“嗯，的确是假的。” “那假的该怎么处置？”宋时微询问：“是销毁还是……” “先不必管这些，后面可能还会有假的，这些暂且放置一边，待到全部挑出来一块处置。” 凌霜看着她说道：“我来是想提醒你可以休息了，待到午时正中，准时来这里。” 午时正中，也就是下午两点，中午12点休息，两点上班，这古代的上班时间跟现代也没区别呀。 宋时微敛眉应道：“是。” 她打了声招呼，便走出御药房。 期间路过陈冠州和温抒当值的地方，已经到了休息时间，发现他们还在忙活，她眼里露出一丝疑惑，不过也没多想，想着要赶着为褚煜疗伤，也没打招呼，直接出了御药房，快步往东边走去。 东宫距离太医院不算近，但还是可以找到近路的。从废弃冷宫那里穿过去，只需要步行二十分钟便可以走到。 若是走大路，那就远了去了，当然为了掩人耳目，也不能走大路，这条小路鲜为人知，极好的掩盖了宋时微这段时日经常去东宫的事实。 “宋姑娘，你来啦。” 秦嬷嬷正满脸笑靥如花的站在褚煜书房门口看着她。 面对笑的如此灿烂的秦嬷嬷，她没办法不笑着打招呼，她眉眼弯起，道：“秦嬷嬷。” 她走进书房，便看到了面前桌子上摆着的各种各样的餐食，还冒着热气。再往侧面的案几处看，阳光洒在褚煜那烫金云纹的袖口处，此刻他指节分明，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一本书。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波澜静谧。他头戴金色发冠，衬的他整个人清冷矜贵。 宋时微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宋姑娘，餐食早就备好了，太子殿下就等着你过来一起吃呢”，秦嬷嬷咧着嘴适时说道。 闻言，褚煜放下手中的书，微微扬头看过来，面上丝毫没有被秦嬷嬷戳破的不自然，反而嘴角还上扬了一抹弧度，调侃道：“坐吧宋大小姐，还需要本太子亲自请你吗？” 宋时微这才回过神来，说实话，如果不是褚煜这张嘴，她都要怀疑他刚才那副样子是故意摆给她看的了。 她莫名想起了他之前还调侃她‘小短腿’，她努努嘴，立马坐下来，毫不客气道：“那就多谢殿下啦。” 褚煜面上错愕了一瞬，似是没料到她会是这样坦荡的反应。没立即过去，宋时微也不敢私自动筷。 秦嬷嬷见状斗胆道：“殿下，您也快过来吃吧，等了这么许久，饭菜都有些凉了。” “嗯”。 待褚煜大步迈过来，秦嬷嬷给俩人碗里分别盛了碗汤后，她欠了欠身，笑着说道：“那殿下，宋姑娘您二位慢慢吃，老奴就先退下了。” 要走时，秦嬷嬷还不忘说：“殿下，您盯着点宋姑娘让她多吃些，这些日子来回跑，她都瘦了许多呢，多吃些，身上有点肉才好看。” “咳……咳……”，劳累半晌也没喝水的宋时微此时刚喝下一口汤，听到这句话被呛红了脸。 而秦嬷嬷说完这些话后，退的比兔子还快，生怕自己走慢了会被训斥一样。 褚煜见状，手犹犹豫豫的放在宋时微的背上拍了拍，刚开始他还有些不自然，但后面一想，亲也亲了，抱也抱过了，人迟早也是他的，还在乎这作甚。 于是他手法越来越自然娴熟，“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宋时微后背犹如触电一般，不仅脸红了，耳尖也感觉烫人的很。 虽然是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褚煜那掌心的温度。 褚煜见宋时微不咳了，适时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辛苦你个大头鬼！宋时微在心里腹诽道。她很快缓过劲来，立马打破这暧昧的氛围。 “殿下，谈这些不是俗了嘛”，宋时微又伸出手搓了搓两个手指头：“给点赏赐呗。” 宋时微嘟囔道：“你每次都说赏，也从不见你赏过。” 褚煜双眼微微含笑着看着她：“你想要什么赏赐？” “银两，钱”，宋时微直白的说：“我不能白干这么久。” 褚煜反问道：“你要银两做什么？” 这话问的就没意思了昂。宋时微答：“谁还嫌钱多，买点衣裳啊，身外之物啊，以及打点什么的，哪一点不需要钱。” 褚煜目光看了她一会，才开口说道：“嗯，你说的不错，是该赏一些。” 话倒是这么说，但这厮说完之后便一味的给她夹菜是什么意思，然后就自己在那吃。 宋时微一噎，直勾勾的盯着他，那眼神就差‘你倒是赏啊’五个大字印在脑门上了。 褚煜无奈放下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你把你碗里的吃完就给你赏赐。” “行”，都说无功不受禄，但宋时微这都有功了还不受禄就过分了。 宋时微自动忽略她碗里已经堆积成山的吃食，满脑子都是想的钱，一边吃还一边不忘提醒褚煜：“殿下，你赶紧吃，一会还赶着给你扎针呢。” 中午休息时间特别短，按照现代时间来算，她到这里已经12：20了，再吃个饭，12：45。若是扎针再有一个小时，那她给褚煜拔完针就得马不停蹄的赶回去，下午还要继续分那些药材。 “不用着急”，褚煜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我可以跟凌霜说一声，晚一点到也没关系。” “嗯？”，宋时微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什么？” 褚煜又重复了一遍：“晚一点到，申时再到也没关系。” 宋时微：“可是，御药房管理森严。” 褚煜：“再严规矩也是人定的，之前在太医院不是一向如此吗？” 第76章 太后的药茶 之前她在太医院，因为每天只是听听学而已，就跟现代进入医院要入职培训一样。因此她能有很多空闲时间，去给褚煜疗伤。 也完全没在意会有人发现她逃学什么的。 但她不知道，她能这么顺利完全是因为褚煜在背后的打点。 “放心，我都替你打点好了”，褚煜无奈的看着她：“要不然你以为呢？为什么这么早就让你来休息了。” 宋时微这才忽觉，走的时候还见陈冠州和温抒在忙活，当时她还疑惑来着，怪不得她被分到的活是如此简单基础的活。 宋时微感激的说道：“殿下，凌霜师傅是你的手下啊”。 褚煜不置可否：“嗯。” 宋时微又道了声谢，本来她还想着直接塞给李公公银两会不会不被接受，这个盟友当的真心称职啊。 没有了‘后顾之忧’，宋时微吃的就没那么着急了，但还是有些着急的。反观褚煜，吃的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看的出来很有教养了，期间还不忘记给她夹菜。她碗里的菜都是他夹的。 “够了，殿下”，眼看又有一块肘子肉即将要夹到她碗里，她紧急挡住：“我吃饱了。” 宋时微此时吃的都有些撑了，还好没有打饱嗝，否则现在形象全无。 “嗯”，褚煜闻言，便收回了手：“施完针后，你可以去偏殿休息会。” “好的”，宋时微非常自然的说道，没有丝毫的推拒。 不得不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现在相处得非常自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生疏感。 宋时微眼下也敢在他面前开玩笑似的说话，也不似从前那样怕他，这是一个很好的转变。不知道走进她心里，还需要多久…… …… 宋时微走到御药房时，已是申时。 宋时微照例回到那间小屋子里挑药材。 但是，她上午挑的假的当归不见了。凌霜师傅明明说等到下午有问题的药材全部挑出来一并处理的，眼下是？ 是凌霜师傅提前处理了？这里除了凌霜师傅还会有别人进来吗？ 宋时微心下狐疑，她留了一个心眼，想出去问问。 不巧，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内侍焦急的进来，他大声喊道：“李公公，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李公公从御药房的本房内出来，面色不悦道。 那个小内侍急急跪下，神色惊慌，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抖：“太……太后娘娘……她她……喝了我们午时送过去的药茶，现如今呕吐不止，头痛欲裂……” “什……什么？！”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震的李公公脚步不稳，往后退了两步。还好旁边的一个小内侍及时接住他，这才没有摔倒。 “你说什么？”，李公公瞪大眼睛，掐尖的嗓音说道：“可是开的药方有问题？” “不”，小内侍摇了摇头，浑身发抖，匍匐在地上：“药方是燕院长亲自开的，并且当场有其他御医也看了，没有问题。” 太后的药茶出了问题，跟他这个送药的人脱不了干系，甚至他这等无名小卒，很有可能被拖出来当替死鬼也不一定，所以他当然害怕！ 在太后还没醒来的时候，他赶忙趁乱跑了回来报信。 而此消息一出，整个御药房都沸腾不止。 “燕院长亲自开的药方，怎么可能有问题！” “对啊，燕院长是何许人也！这整个云启国谁人不知燕院长的鼎鼎大名……” “那问题只能是出现在我们御药房上了。” “这可怎么办……弄不好我们御药房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 不得不说，太医院出了这等事还是得要有一个主心骨。在慌乱时，温抒也趁乱溜到宋时微的身旁。 他们三个也是第一天来到御药房，而他们一来就出了这等子事，温抒小声对宋时微说道：“妹子，你说他们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吧，我听说，我们新人就是挺容易被拉出去顶罪的。” 宋时微摇摇头，没说话，内心有隐隐不安。 陈冠州在刚刚小内侍喊的时候没出来，因为他在里面干着体力活。这会儿刚出来，脑袋晕乎乎的，但也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说了一声：“当务之急是要查看药渣有没有问题，才能追溯根源吧，你们在这儿吵也没用。”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到。 众人恐慌过后，御药房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 “对啊”，有人一拍脑袋，说道：“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我们不能慌，太后只是喝了脾胃虚弱的药茶，暂不致命。我们趁这段时间找寻原因，揪出那个凶手。” “对，对……”，他们纷纷唤李公公。 李公公终于缓过神来，他脸色煞白，立刻下令封存所有药材，药渣，相关一律人等不准离开。 御药房的门关闭，有人很快把药渣拿了过来。由几名资深御医共同查验。 其中就包括带宋时微的那位师傅凌霜。 凌霜见了药渣，一眼就认出了那假的‘当归’，她面色微变，并未声张。 药渣的气味已经混合到了一起，单拎出来并不好辨认。但就是那几个显眼的‘当归’。 有人就提出来了：“我记得药茶里面是不是有当归一味药？这药渣里的当归为何经过烹煮之后不断裂？” “对，这个当归莫不是假的，怕是‘独活’混进来的？” ‘当归’和‘独活’长的很相像。当归易弯折，易断裂。而‘独活’刚刚好相反。 宋时微在外围听到消息，立刻就联想到了她上午分装的那批‘当归’，怪不得她下午来的时候不见了。 可是，怎么会。连她尚且都能分辨出来，就算是药柜里没了真的当归，就算是会进库里拿那一批‘独活’伪装的当归，抓药的人不至于连这两味简单的药材都分辨不出来。 “这……这不是真的当归”，带陈冠州的那位赵太医拿起来捻了捻，声音发颤：“这是‘独活’伪充的！与当归补血活血的药效大相径庭，太后娘娘凤体敏感，如何能不呕吐？！” “独活？！”李公公声音陡然拔高，“谁？是谁负责的这批当归？又是谁放入太后的药茶当中的？！” 第77章 众矢之的 众人立马将目光投向了今天负责抓药的小药匠。 那小药匠早已吓的面色苍白，在众人看向他时，他知隐瞒不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拼命地磕头：“公公饶命！公公饶命！我……我不知道那是假的！午时小的看甲字柜的当归用完了，我才去库里拿，一眼便看见了放在桌子上那假的‘当归’。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独活啊……” 那小药匠抬起头来，额头已经被磕出了淤青，涕泪横流。 是他自己拿错了药，害了太后娘娘，谁也救不了他。 李公公扬扬手：“来人，把他押进地牢，听候太后发落——” 小药匠两个胳膊被人架起，他害怕道：“公公饶命啊！饶了我一命吧，我们全家还指着我过活啊……” 小药匠拼命爬到李公公脚边，李公公一脚给他踢开，怒斥道：“你以为就你有全家老小，御药房所有人都有可能被你连累！连我也不能幸免！” 李公公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你来御药房有多久了？！竟连独活和当归都分不清！太后娘娘若是有事，你全家都得陪葬！” 小药匠崩溃的跌落在地上，目光露出悲凉，目光扫视过每个人：“哈哈哈，午时你们所有人都去休息，单单就我一个人，我无论是唤你们哪位高阶御医，你们都不想揽这档子事！现在偏偏都冷眼看我笑话！可笑至极！” 最后他目光扫在宋时微脸上，突然像想起今天分药的人就是她，他站起来，他于慌乱中站起来，怒控道：“就……就是她，新来的这个！上午就是她分的那批药材！李公公，你可要明查啊，她为什么独独把那假的当归放在一个盒子里！她到底是存的什么心！分明就是想谋杀！是她害了太后娘娘！” 就算是他要死，那也得拉个垫背的。 千钧一发，众矢之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温抒挨着她的胳膊抖了抖，担忧的目光看向她。 李公公掐尖了嗓音问道：“宋医士，可有此事？他说的是真的？” “是”，宋时微抿了抿嘴，应道。 她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巧合。偏偏甲字柜里就没了那当归，而偏偏这小药匠又拿了她上午刚挑出来的假的当归。 事发突然，她毫无准备。太后出了这档子事，而这当归偏偏又只经过她手，她很难逃脱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保持绝对冷静，慌乱，辩解，推诿，都只会死的更快。 “来人，将宋医士一并拖下去，听从太后发落！” “慢着！”凌霜大声喊道，她上前一步：“李公公，此事不怪她。” 李公公见状：“你作为她的师父，你也脱不了干系！一并带走！” 宋时微看了眼她的指导师傅凌霜，她上前一步，并未下跪，做了个揖，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晰稳定：“李公公稍慢！” “今天这批当归，确实是我今日上午单独分装出来的。” 温抒听到此话，怒目圆瞪，急忙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乱说。 而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好你个新来的，害人不浅！” “早听说你在外面水性杨花，我们今日见了还不觉得，没想到你不仅水性杨花，还品性恶劣，你发现了假的当归，为何知而不报！” “……” 埋怨声扑面而来。 宋时微心下冷笑，瞧瞧这就是这皇宫，御药房。当时祖母苦口婆心的劝她，她也深知进了太医院以后就少不了会有这些事。没想到她才刚入职，就搅了一身的浑水。 刚才没一个人站出来，现在一有垫背的他们就蜂拥而至。 那个小药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看！她承认了！就是她！她就是罪魁祸首，李公公，还请您明查！” 陈冠州看不下去了，立马上去扑倒那个小药匠，揪着他的领子，怒道：“好你个小药匠！你不去指责让你负责抓药的御医，反倒将责任推给一个新来的小姑娘，你是不是人！” 小药匠冷哼一声，“你们都逃脱不了干系！” 凌霜见状，忽的想起来，她说：“是陈御医，她一直负责的太后的药茶一事。” 后面站着穿白色官袍的女子连忙推拒：“李公公，不是我，太后娘娘突然吩咐。我当时正在用膳，所以才临时让孙太医代替微臣的，照这么说孙太医也有责任！” 开始踢皮球了，那小药匠见状冷笑一声。 陈冠州还想继续说，李公公严厉呵斥：“住嘴！” 他看向宋时微，目光锐利：“宋时微，你既已发现，为何不报？为何不销毁？还将它放于表面，酿此大祸？你该当何罪！” “公公容我禀报”，宋时微语气沉稳，毫不退缩，“我发现时，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因此，我第一时间并未声张，而是立即将此情况禀报给了我师傅，凌御医。” “师傅，你说是与不是？”她看向凌霜。 “凌御医，可有此事？”李公公审问道。 “确有此事”，凌霜看起来丝毫不慌，她语气不急不缓的说道：“是我让她放置一边，待到全部药材挑出一并处置。” 最后凌霜反问道：“李公公，御药房的规矩一向如此，不是吗？您不是最清楚的吗？” 第78章 宋时微主动担责 小药匠瞳孔微微一震，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宋时微继续说道：“纵使甲字柜的当归用完了，那为何你会连当归和独活都分不清，是你抓药的时候太急了所以没看清吗？” 她每一个问题，都问在了御药房规矩的核心上，但自己依旧难逃罪责，宋时微也没想逃脱。 于是她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其三，”宋时微最后看向李公公，“当下最要紧的，并非追究一人之失，而是彻查根源，这批伪充的‘独活’为何会混入当归中，是药商故意如此还是别人另有图谋？” 她又看向那小药匠，目光平静而又不失凌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御药房应该有备用药库吧，是什么原因让你直接去库房里拿未规整好的药材？” 宋时微的目光沉静，明明她说话的语气不重，却莫名的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感。 小药匠看着她的目光，莫名的屏住呼吸，明明刚才指责控诉的人是她，为何她现在能如此冷静，甚至没回避责任。 宋时微见他不动，继续询问：“我问你这些不是要规避责任，只想问问你，你在御药房任职这么长时间，想必不是不懂规矩，为何直接去库房里拿？” 小药匠听他的话，也跟着冷静了下来，“午时，你们都不在这里，是……有一个人告诉我，让我直接去库房里拿。” 宋时微抓住了关键信息，立刻追问：“是谁？” 小药匠环视了一圈，众人皆往脚步皆往后退了一步，避之不及，生怕小药匠踢到他们当中的人。 小药匠冷笑一声，说出的话带有讥讽的意味，“你们放心，那个人不在这。” 小药匠转而看向宋时微：“但我没有撒谎，那人穿着御药房的宫装，我还以为是御药房新来的。当时时间紧急，备用药柜距离较远，有人告诉我库里有分好的，故而我直接去的，怪我，也没有仔细核对。” 他说完，有种释然感觉，它合上眼眸，张开双臂。做出让人抓的姿势：“李公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宋时微一堆分析，她拱手作揖道：“李公公，我相信您是明事理的人，否则也不会让我在这里陈述。相信您可以明察秋毫，今日太后中毒一事给了我们一个警示，按照方才那位前辈所说的，让他直接拿药的人不在这里，那么御药房是否混入了奸细？” “今日太后只是轻微中毒，他日会不会直接谋害其他主子？”她语气平静，低头道：“李公公，我自愿跟你走，我的命事小，倘若今后还有其他主子遇害，不除去根源，这样的事情才大，到时候御药房可能就会死一个‘宋时微’，两个，或者多个都不可知。” 她的话，如同重锤一般，给每个人的心里都埋了一个种子。 是啊，太后中毒呕吐只是表象，御药房的采购，验收体系都出现了如此巨大的漏洞，才是真正致命的问题！ 众人听到宋时微的一番话，纷纷心生佩服。 为什么，因为他们心生惭愧。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不惧生死，能如此直白冷静的分析御药房可能遇到的危险，他们在场的每个人都比不上这个小姑娘。 想到刚才，他们还指责她水性杨花，更加惭愧至极！还主动跟着李公公进入大牢，包揽所有责任，他们一个小姑娘都比不上，简直是胆小如鼠！ 带陈冠州的赵太医首先站出来，他深深作揖道：“公公，今日之事，我也有责任，连我一并带走吧。” 见状，直接负责给太后抓药的陈太医也站了出来：“公公，我的责任更大，我不应该直接把配药抓药的事情交给药匠，我罪大至极！” “我们也有责任！” “是啊……我们都有责任。” 众人见状，都深深作揖道：“还望公公明察秋毫，早日还御药房一个清白。” 李公公看着宋时微，眼神复杂。这个新来的女医士，在如此巨大的危机面前，不仅没有慌乱推诿，反而思路清晰，层层递进，先是撇清了自己的失察之罪，而后又列举出御药房的漏洞，直接跟他说进入大牢，还带动了御药房的一众人主动揽责。 李公公掐尖的嗓音说道：“宋时微，即使你说的条条是道，但我还是要押你，一禀报太后娘娘，向太后娘娘跟前汇报，向圣上汇报！” 宋时微垂眸，眸色深不见底：“全听公公的，我没有异议。” 而后宋时微和凌霜，小药匠，等有关人等一并被押入大牢。 李公公转而去了慈宁宫。 御药房剩下一干人等，他们面面相觑。 温抒见宋时微被抓了去，只觉得一片焦急，她转身就要出去。带她的温太医直接质问道：“温抒，你做什么去？眼下御药房被关闭，被人抓住了你出门，只有死路一条！” “我去想办法将宋妹妹救出来，总比在这干等着强！”温抒侧头，嘲讽的说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事不关宋妹妹的事，你们却都一味的将责任推到她身上！就这样宋妹妹还替你们主动揽责！我要是你们，我都替你们觉得羞愧！” 温抒推开门，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大步走了出去。 陈冠州见状，也义愤填膺的说：“我去慈宁宫跪求太后娘娘放了宋姑娘，今日之事，真让我觉得心寒！” 赵太医随着他一起：“等等，我随你一起。” “好，我们一起！” 他们俩也推门走了出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谁开的头，“我觉得我们也应该一起去，宋姑娘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我们不能冷眼旁观，得把宋姑娘救出来才是。” 温太医犹豫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人微言轻，如何能在太后娘娘面前说上话。” 另一个人反驳：“我们一个人人微言轻，那么多人还人微言轻吗，我们一道去，太后娘娘不可能会那么心狠，把我们全部处置了，况且，此事还关乎我们御药房，必须的查清此案才是正道！” “对，我们一道去……” 御药房无论大小官职，全部去了慈宁宫外跪着。 而慈宁宫这边。 太后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双目半掩，看起来面容憔悴，燕绥之正在隔着一道床帘，给太后把脉。 皇帝坐在雕花窗格的椅子上，旁边站着一位妩媚的宠妃，褚煜则坐在下位，一只手懒洋洋的撑着额头，目光沉静，不见一丝波澜。 皇帝询问：“燕太医，太后娘娘如何了？” 第79章 永不能行医 皇帝询问：“燕太医，太后娘娘如何了？” 太后突发中毒，身为做臣子的自然是要在场，虽然说不是亲生的。 “来思”，太后虚弱无力的唤道：“哀家究竟怎么了，怎的吐的如此厉害？” 燕绥之手指轻盈的搭在太后的脉上，他眉眼温润，眸光流转间，仿佛蕴藏着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宁静，因他默不作声，房间里也没人敢轻易打扰他，都静静等待。 房间里安静片刻后，燕绥之站起身来，拱手道：“太后娘娘此次只是轻微中毒，待臣再重新开一剂药方，服用两日即可。” 太后闻言，虚弱的语气说道：“好，来思，这次的药你亲自给哀家煎，换别人我信不过。” “是，臣遵旨”，燕绥之规矩的行礼，一举一动都非常优雅，虽然隔着垂帘，南枝也觉得这个太医就如同谪仙一般，就连他的声音也这么好听。 “那臣先行告退。”燕绥之的话语，将南枝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太后点点头，垂帘下伸出来一只保养极好的手，但上面的皱纹难以掩盖岁月的痕迹，她扬了扬手：“去吧。” 燕绥之路过皇帝和太子所在的位置，依次说了声告退，便背着药箱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慈宁宫的管事张全走了进来：“皇上，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御药房管事李公公求见。” 太后道：“让他进来吧。” “拜见太后娘娘，皇上，太子殿下。”李公公依次行礼后，跪下。 太后威仪的声音带有压迫的说道：“查到是谁了？” 李公公低着头：“查到了，奴才已经将他们押进大牢，就等着太后娘娘审问。” 太后眼神逐渐凌厉，侧头说道：“此为御药房失职，御药房所有人三个月内俸禄减半，相关人等稍后问斩。” 李公公低下头时双手发抖，但他还是得遵旨：“是，奴才遵旨。” 他来的路上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想着要怎么替那些人求情，让刑部协助揪出那个扰乱御药房的黑手…… 正当他犹犹豫豫的想要开口，服侍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张全又进来说着：“太后娘娘，皇上，太子殿下，御药房全部人都在您的宫外跪着，说要陈情。” “哦”，一直在旁边保持着看戏状态的皇帝脸上露出一丝好奇，问道：“陈谁的情？” 张全低头：“听他们说是叫……宋时微。” 褚煜半垂的眼眸忽的定住，燕绥之正要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碍于还要承担煎药的任务，遂又出了门。 皇帝有些意外，眼神不经意的瞥到褚煜，褚煜还是原来的姿势，但这孩子的眼神瞒不了他，于是他心中便有了主意：“宋时微，是那位新晋医士吗？” 李公公低着头，声音听着有些颤抖：“是”。 太后听后，皱起眉头，原本还有些虚弱无力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尖锐：“她有什么冤情，难不成哀家的药茶是她负责煎的？” 李公公摇头：“不是，负责煎药的是小药匠。” “哼，陈什么情！”，太后巴不得宋时微这个名字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省的出来勾引太子。 她问都没问原因：“直接抓进去，哀家不想再见到她。” 褚煜瞳孔骤然一缩，锐利的目光瞬间抬起，直直的射向太后。 好在皇帝及时笑着打岔，褚煜才又恢复了太子该有的沉静，克制的仪态。 “母后稍慢，你不妨听听李……”，皇帝眼睛看向李公公，“你叫什么来着？” 李公公赶紧接答：“奴才名叫李有才。” “哦，对，有才”，皇帝而后转而询问旁边的纯妃：“爱妃，你想是不是也想听听？” 纯妃长着一双狐狸眼，面容妩媚，眼中似有万种风情，仔细看，眼神清澈、干净还透着一丝机敏，年岁约莫着有二十多岁左右，但皮肤就像是二十多岁的女子一样，保养的极好。 即使后宫出现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女人，即使皇帝对外表现得荒淫无道，她依旧是后宫的宠妃。 纯妃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而从容道：“陛下说的是，妾身也在好奇，这宋时微究竟有何冤情，竟然让整个御药房的人都跪在宫外长跪不起？” “妾身看李公公的表情，倒像是查到了些眉目，不如让他细细说来，免得冤枉了好人，也省的太后娘娘为此烦心。” 李有才刚想要开口，太后此时也忘了身体的虚弱，目光威胁的盯着李有才，李有才瞬间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皇帝见状：“有什么冤情，你细说便是。” 皇帝眼睛虽是笑着的，但神情跟太子一样，都透着森森冷意。 尤其是太子的目光更甚。 三道目光同时射在他身上，他这辈子都没感觉到这么苦逼，有些欲哭无泪。 但他也觉得此事跟宋时微毫无干系，于是在三道目光的压力下还是细细道明，从小药匠抓错药开始，到宋时微主动承认是自己分的药，再到她自己撇清责任，再到她有条有据的分析御药房可能遇到的危害。 李公公长话短说，他们听了个大概。 皇帝听完，“既然宋时微无罪，你为何还将她关起来？” “爱妃，你觉得呢？” 又一次被点到的纯妃，轻柔一笑：“妾身也觉得此事跟宋姑娘毫无关系。”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既如此，朕命令你把她放了。” “是”，但李公公此次来不止一件事，还有关于御药房混入内奸的事：“那御药房的那个可疑人物，还请皇上派人明查，早日还御药房一个清净。” “哀家可还没同意把她放了”，太后凌厉搭了把手，她身边的大姑姑立马会意，将她扶起身来，她凌厉的目光看向皇帝：“皇帝，当事人是哀家，中毒的也是哀家，你怎么着也该问问哀家的意见吧。” “那母后可是？” 太后不留一丝情面：“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犯了这等事件，哀家觉得，该让她革职，永不踏入皇宫，永远不能行医。” 第80章 目不识珠 让一个学医的人永久不能行医，无异于挑断一个学武之人的手筋，无异于一个跳舞的人断腿。 屋内的人都觉得太后这惩罚太重了些。 明眼人都知道此事跟宋时微毫无干系。 李公公也知道，但他接到的旨意就是将跟有关药茶一事相关的人都抓走，倘若他违背旨意，御药房所有的人都要受到连累。 褚煜的下颌角不悦的紧绷着，周身散发着凉气。 他眸色深不见底，辨不出喜怒，只冷冷道：“皇祖母是不是忘了，孤的病症是如何治好的？” 褚煜脸色阴沉，即使隔着垂帘，太后一边垂下的手指也微微瑟缩了一下。 褚煜冷冷的威胁她，看来她是坐那个位子坐久了，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眼看屋里陷入僵局。 南枝见状，适时挽住太后那一边的胳膊，柔声道：“姑祖母，眼下南枝更担心你的安危呢，姑祖母能不能先顾及着自己的身子，查清那个谋害之人呀？” “否则，南枝今晚都要担心的睡不着觉了。” 南枝这句话既巧妙的化解了尴尬，又给了太后一个台阶下。 太后拿起南枝的手，温柔的搭在她手上，笑着说道：“你这张小嘴啊，跟抹了蜜一样”，太后神情松懈了下来，她看向外面的人：“皇帝，派人去查清此案吧，查到凶手，绝不姑息！” 闻言，皇帝笑眯眯的询问一声：“外面御药房的一干人等还在慈宁宫外候着，母后今日如果不给他们交代，恐怕这些人就要在慈宁宫在长跪不起了。” 他眼底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但面上不显：“到时候，不止南枝睡不着觉，想必母后今日也会不得安宁。” 太后猛的想起外面还有一群人，她厌恶道：“将他们一并赶回去便是，哀家不惯着他们，他们以为此法就能放过一个人了？如果都这样做，那大牢那些死囚不都破例被放出来了么！” “哦，这样啊”，皇帝转而看向纯妃：“爱妃，你想见见这位宋时微吗？” 再一次被点到的纯妃，她内心翻了个白眼，这皇上能别每次都拿她当挡箭牌了好吧。 宋时微是你儿媳，又不是她儿媳啊，这样她很容易被太后针对的好吧。 她从脸上挤出一抹笑，贴心的说道：“既然御药房的人都来为这位宋姑娘陈情，那妾身自是也想见见这位宋姑娘。” 太后闻言一脸黑线。 察觉到太后情绪的南枝，又柔声说道：“姑祖母，南枝有一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罢。” “既然这位宋姑娘本事这么强大，御药房的一干人等认为此事跟她毫无干系，那不妨让她协助查案，若是三天之内没有破的了此案，您再治她的罪也不迟呀。” 南枝说的不急不缓，明着是顺着太后说话。 太后闻言不禁感叹自己培养了一位好的太子妃，偏偏这褚煜目不识珠。 她看向皇帝：“既然如此，那此事就这样定吧，若是三天后她没有查出幕后凶手，她照样是罪责难逃。” 她为什么看向皇帝说话，因为她认为皇帝一直是表面表现容易拿捏的那样。 褚煜脸色阴沉，她不敢与之说话。 果不其然，褚煜冷声开口，“三天后，她照样没有罪责。” 说完，他拔步而去。 太后脸色铁青，发怒道：“反……反了天了，竟然连哀家都不放在眼里！” 皇帝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笑着开口说道：“母后多虑了，我这皇儿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眼里过。” 他对着纯妃伸出手：“爱妃，走吧，随朕去养心殿，见见那宋时微。” 纯妃欠身行礼，随后把手搭在皇帝手上，动作非常的自然：“是，妾身遵旨。” 见他们都走了后，一直低着头跪着的李有才，颤颤巍巍的说道：“太后娘娘，奴……奴才……” “滚！”，太后气的脸色铁青，也忘了刚刚上吐下泻的感觉了，只大怒道：“滚，全都给我滚。” “是……” 李有才迅速行了个礼，避之不及的快速走了出去。 来到慈宁宫外，外面御药房的一众人先后看着燕太医，太子，皇帝，纯妃，再接着是李有才陆陆续续的出来。 “公公……？”跪在最前面的是赵太医，那个人小声唤道。 李有才刚出来，还有些惊魂未定，猛的听见有人唤他，吓了他一跳。 “你说话小点声。” 赵太医：“……” 于是他声音放的更低了些，只发出气音，跟嗓子哑了一样：“怎么样了公公，太后娘娘答应了吗？” 由于他是跪着的，李公公没听清，皱眉道：“你说话这么小声做什么……不能大点声？没吃饭吗？” 赵太医：“……呃……” “都起来吧，太后娘娘给了宋时微三天时间。” 众人闻言，也松了口气，拱手道：“是。” 陈冠州优先起来，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他立马跑的没影了。 他来到了大牢。 而此时的大牢，温抒因为担心大牢湿冷，于是给宋时微送过来一层褥子，让她垫着。 又带来热水壶。 温抒抓着宋时微的手说道：“妹子，地牢又湿又冷，我给你送来这些，虽然有些单薄，但你将就将就，我去求求我爹，不日之后就把你救出去。” 宋时微见状有些错愕，她感动道：“多谢温姐姐。” “哎”，温抒叹了口气：“妹子，你怎么这么傻，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瞎担什么责任。” 宋时微看向隔壁牢房的小药匠，“有没有责任，某人都把我供出来了，我左右也逃脱不了。这样做，至少还能博得一番同情。” 小药匠抿抿嘴，“抱歉，我也是慌不择路，把你连累进来了。” “你还知道！”，温抒听见就来气，立马就要起身伸到牢里揍他。 宋时微见状，也没拦着。 她也不是圣母心泛滥的人，别人道个歉就能随便原谅。 有好姐妹替她出气，她还要感激温抒。 见小药匠被揍的鼻青脸肿，她内心才稍稍舒服了些。 她抓住温抒肉肉的胳膊，笑着说：“好了温姐姐，再打自己的手该红了。” 第81章 怎么做一名好大夫 温抒一只手撰着小药匠的衣领，一只手扇的小药匠的脸啪啪作响。 温抒这个名字，与她本人大相径庭。 “真是气死我了！” 由于双手一直隔着铁栅栏不好伸进去，温抒还没打一会胳膊就酸了。 “自己没看清抓错了药，还要拉别人下水！” 小药匠被揍得鼻青脸肿，抿了抿嘴唇：“抱歉，我不想死。我儿子刚出生月余，还没学会叫我一声爹，我不能死，我死了，他们该依靠谁？” 小药匠说到这，眼中似有泪水在打转。 但温抒丝毫没同情他，继续说道：“你以为就你有家人啊，自己做错了事，自己就要承担责任。” 小药匠低下了头，沉默。 凌霜一直靠着墙角坐着，她一直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也怪我，我应该及时把那批药清理了。” “现在不是该怪谁的问题，只要太后娘娘肯下旨查清此案，我们或许可能免罪。” 温抒沉默片刻，立刻起身：“我这就去找我爹想法子，找门路。” 温抒转身，没看到前方来了个人，此时陈冠州正寻找着宋时微在哪，也没注意到那里还站了个人。 “宋姑娘”，陈冠州此时来到大牢，跟正要离开的温抒撞到了一起，温抒的头刚好撞到他的胸口上，他发出吃痛的叫声：“嘶——！” “啊——”，温抒也照样捂着脑袋，见来人是陈冠州：“你走路不看路啊！” 陈冠州：“我还正想问你，急着干什么去？” 温抒回怼道：“当然是找门路啊！” “不用你找了，太后娘娘答应把宋姑娘放出来了。” 温抒听见后，像是比宋时微还高兴，她兴奋道：“真的吗？” “恭喜宋姑娘”，听到宋时微可以出去，小药匠由衷的松了口气。 温抒又问道：“那凌霜师傅呢？” 陈冠州摇摇头，表情有些悲戚：“太后娘娘只答应放宋姑娘三日，这三日需要协助刑部查案，而且如果三天内没有找出凶手，宋姑娘依然有罪。” 宋时微听后，沉默的询问：“什么罪名？” 陈冠州看向宋时微，面色有些犹豫，因为他知道这个罪名对一个学医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宋时微见状，开口：“你说吧。” 陈冠州张张嘴，不敢看宋时微的眼睛：“永久不能行医……” 砰的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宋时微心里炸开。 宋时微猛的后退一步，眸光一震，一向明亮的眼睛好像火苗一样瞬间熄灭了，黯淡无光。 一向开朗坚韧的宋时微，此刻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定定的在那里站着，好像被抽了魂魄一般。 温抒见宋时微这个样子也开始跟着焦急了起来，她着急的想透过栅栏牵住宋时微的双手，奈何怎么够也够不到。 没办法，她只能安慰道：“妹子，你别慌，我们一定能查清此案的。” 凌霜见宋时微不对劲，她蹙眉冷声道：“查清此案后，又不是不让你继续行医，你摆出这副样子做什么，像是丢了魂一样。” 凌霜再用激将法想把激回宋时微的斗志，可是对宋时微不管用。 看来不能行医这个词，着实刺激到了她。 “太子殿下驾到——” 那边传来狱卒的声音，狱卒走在前面，褚煜走在身后，温抒和陈冠州等人对视一眼，他们纷纷欠身行礼。 褚煜没看他们一眼，惜字如金道：“开门。” 狱卒将铁栅栏门打开，宋时微这才回过神来，她眼睛微微闪了一下，才慌忙反应过来欠身行礼，“太子殿下……” 褚煜连忙拦住，牵住宋时微的手腕，“不必行礼。” 他见宋时微的异常反应，也瞬间明白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他缓缓开口安抚道：“别多想，跟我走。” 宋时微听见褚煜富有磁性的声音，她抬眸，眼睛里逐渐出现褚煜的倒影，她任由褚煜牵着她走，安静的跟一个小兔子一样。 跟平常的她判若两人。 她们走后，陈冠州和温抒面面相觑，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脸上露出震惊。 陈冠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张嘴，惊讶道：“难道流言是真的……宋……” “闭嘴”，陈冠州还想说什么，温抒情急之下立马捂住陈冠州的嘴，堵住了他后面将要说的话。 突然有一只香香软软的小手覆上来，陈冠州呼吸微滞，眼中露出吃惊，他猛的挣脱，“你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他转身就走，骂骂咧咧道：“一个女孩子家家一点都不知道礼仪廉耻。” 温抒立刻生气的踩住陈冠州鞋子脚后跟，“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陈冠州刚抬脚欲走，鞋子立马掉下来了半个，他立马生气的弯腰把鞋穿好，半天气的骂不出一个字来：“你……你……” 温抒：“我什么我！” 狱卒转头关上门，凌霜被关在了里面。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开始驱赶：“这里不是打情骂俏的地方，赶紧出去。” 陈冠州闻言，马上转身就走，“哼，母老虎，好男不跟女斗。我要赶紧去给宋姑娘想办法。” 温抒也立马追上去，“你说什么呢，说谁是母老虎呢？你以为就你担心宋妹妹，我不担心是吗？” 这通向地牢的门有多长，温抒就说了有多长时间。 陈冠州被缠的没法了，“好好好，你比我更担心宋姑娘，行了吧。” 俩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狱卒跟在后面看了一路，也听了一路，他叹了口气：“耳根终于清净了。” …… 而这边，宋时微一直被褚煜牵着手腕往养心殿走，期间俩人一直无话。 褚煜见状也不知怎么安慰她，他只是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他侧身看着身后的宋时微，开口道：“宋时微，你若是想要继续行医，就不要理会太后说的话。 倘若仅仅就是这一句话，就把你打倒了，你今后还怎么做一名好大夫？” 第82章 见到了未来儿媳 褚煜说的话点醒了宋时微。 她承认自己刚才反应有点过重了，现在她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害怕不减反增。 她没有那么聪明，真的，她不敢保证自己在这个世界可以活多久；她也没有那么坚强，更不敢保证自己能靠近褚煜多久。 但她以后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刚才那个样子，她告诉自己，那是最后一次。 当时，师父教她的第一课，就是让自己记住一句话，学医者，当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宋时微抬头看着褚煜高大的背影，努力挤出一抹笑：“殿下，谢谢你。” 褚煜闻言，侧过头看她，忽地笑了：“宋时微，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没说话，因为她的确没出息，她是个胆小鬼。 宋时微看着他，缓缓道：“殿下，我说过，我是个胆小鬼。” 褚煜见状，眼中意味不明，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他道：“跟我去养心殿。” 宋时微吃惊道：“去养心殿做什么？” “去见我父皇”，他怕宋时微再次询问，直接解释道：“父皇还没见过你。” 宋时微秒懂，她是未来的太子妃，理应见一见未来的公爹。 “嗷。” 见宋时微应声，褚煜继续牵着宋时微的手腕。 宋时微此时刚意识到，低头看着褚煜那宽大的手掌将她手腕全部包住。 掌心的温热透着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宋时微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安全感，很安心的感觉…… 但他们此时还是地下同盟诶，这样岂不是都让别人看到了。 她犹豫的开口道：“殿下，可能有点不合适。” 褚煜猜到她想说什么，直言道：“不必理会外面的流言，还有四日就要秋猎了。” 褚煜说话一向隐晦，但宋时微一下就理解了。 秋猎之时，就是他要让皇上赐婚的时候。 不过她一直不理解，褚煜为什么非要等到秋猎的时候再提出赐婚，是因为太后吗？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原因，毕竟秋猎当天太后不在，到时候褚煜向皇帝求一道圣旨，让人不能接受也得接受了。 就这么，宋时微一直被褚煜牵到了养心殿。 进了养心殿，皇上就坐在正中间的金鸾椅上，一旁站着一位美人给他捏肩。 宋时微从进门就一直在低垂着眼眸，直视圣颜是最大的忌讳。 宋时微欠身行礼：“臣女宋时微参见陛下，娘娘。” 不知道是什么旁边是什么人，但能在皇帝身边只能是嫔妃，所以叫娘娘准没错。 “平身。”皇帝坐在金鸾椅上，“抬起头来，让朕和纯妃好好看看你。” “是。” 原来是纯妃。 进了皇宫那么久，不了解也听说过一些。 当今皇后不得宠，但后宫佳丽三千，也就是独独就只宠一位贵妃，日日将她带在身边。 一向不让嫔妃入睡的养心殿，却为这位纯妃破例。 这样的，有史以来还是第一人。但又因为皇帝在外表现得荒淫无道，沉迷酒色，所以外人也就见怪不怪，一直容着皇帝。 眼下见到了纯妃真人，着实担的上‘美艳’二字。 而皇帝，宋时微看到的第一眼，便惊讶到了。她一直以为皇帝是一个胡子花花的老头，没想到这么年轻。 怪不得褚煜长得这么好看，原来这容貌也是随了父亲。 “倒是跟左丞相有几分相似。”皇帝看着宋时微的眉眼，思绪有些飘远，倒像是想起了从前。 “想当初，在你小的时候，你爹可是经常带你来皇宫，那时候老把你交给褚煜带着，现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嗯？！ 她小时候还跟褚煜一起玩过呢？不过可惜了，她没有原主记忆，怎么没听褚煜提过？ 在侧头看褚煜，发现他正饶有兴味地挑眉看她，俨然在看她笑话一般。 宋时微只能尴尬回道：“臣女关于小时候的事情毫无印象。” 皇帝扬扬手回道：“唉，这事怪不得你，毕竟你那时候还小。别说你，煜儿可能都不记得了，那时候煜儿可能才六岁吧。” 皇帝说着说着，突然侧头看向旁边：“爱妃，你觉得这未来儿媳怎么样？” 在一旁看热闹的纯妃，突然被点到，这不是她儿媳啊啊啊啊，让她点评什么！ 纯妃：有时候真的想原地死去。 从前只是一直听皇帝的描述，皇帝说这位宋姑娘凭自己本事考进了太医院，从去年开始，太医院就开始广贤纳士。 所以能考进太医院的，那可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今日又听到李公公的叙述，光是听就觉得这位宋姑娘机智勇敢，条理清晰。 眼下见了，没想到比她想象的还要美丽。最重要的是这姑娘遇事处变不惊，气度不凡，跟褚煜站在一起不相上下。 纯妃欠了欠身，声音温婉道：：“妾身认为，宋姑娘温婉端庄，甚为太子良配。二人既然从小就见过，想必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眼下二人又相遇在一起，想必也是一种缘分。” 皇帝听纯妃这一番话，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到：“朕也觉得此桩婚约是天定良缘。” “好了，不多说了，宋时微，今日把你找来，是有要事商议。” 宋时微拱手道：“陛下请说。” 皇帝：“朕派刑部协助你勘破此案，查清杀害太后的凶手。查不到也没关系，朕不会禁止你行医。若是查到了，另有奖赏。” 听到不会禁止她行医，宋时微心里放松了不少，“臣女多谢陛下。” “哈哈哈”，皇帝爽朗的笑道：“不用谢，未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皇帝扬扬手，看向褚煜：“好了，天色不早了，煜儿，早些送太子妃回家，再晚些，左丞相该着急了。” 褚煜拱手应道：“是，父皇。” 宋时微欠了欠身，便跟着褚煜出去了。 他们还没走远，皇帝立刻询问：“爱妃，鸢儿下学堂了吗？” 纯妃：“还没呢。” “那正好，我们还可以有一段独处时光。” 皇帝亲昵搂住纯妃的腰肢。 但是被纯妃一把推开，嗔道：“陛下，正经点，太子他俩还没走远呢。” “好好好，不闹了。” 皇帝恢复以往正经的模样，纯妃沉下脸来，回想刚才的皇帝的样子，眼神若有所思的看着皇帝。 饶是她待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也认识猜不透他的心思。 皇帝究竟待她有几份真心……，还是只是把她当个玩物般。 第83章 泛黄的纸页 宋时微搭乘褚煜马车回去时，已是傍晚，太阳褪去，留下半边残日。 马车里，褚煜和宋时微并排而坐，但两人之间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 想起皇帝今日说的话，宋时微渐渐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殿下，为什么当初在船上你见我第一眼就知道我是谁？” 宋时微想到了她刚穿过来时，褚煜只看了一瞬就开始认出了她。反应还这么强烈，不仅把她当成了谋反之人，还差点把她掐死。 褚煜闻言，一只手撑着额头，侧目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第一眼？” 不是第一眼，那他肯定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她这么想的，也这么问的：“这么说你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褚煜否认道：“不记得。” 宋时微：“那你怎会认得我？” 褚煜惜字如金，言简意赅的说了两个字：“感觉。” 宋时微明显不信：“是么？” 如果感觉那么重要的话，那她岂不是谁都能认出来了。 褚煜没正面回答，反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 宋时微摇摇头，“不重要，眼下重要的事要揪出那个幕后黑手。” 褚煜这么岔开话题，一定还有什么瞒着她。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有秘密，每个人都有不说的权利，想了想，她也便不纠结了。 褚煜继续说道：“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跟你一起查。” 宋时微下意识地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褚煜眼神略有意外的看着她：“你知道怎么查？” 宋时微点点头：“嗯，已经有些思路了。” 褚煜：“明日我跟着你，刑部那些人没这么听话，你一个弱女子，恐不会全力协助你。” 宋时微想了想，确实。 这些天太后派刑部那些人查流言从何而来，想必那些人已经查到了流言是从右丞相之女口中传出来的，也就没继续向下查下去。 单单只是发了个告示，让那些流言蜚语不用愈演愈烈，不让百姓乱嚼舌根子。 “哦”，褚煜想的还挺周到，宋时微能回报的只有她的医术了。 她伸伸手，示意让他把手伸过来。 褚煜道：“做什么？” 宋时微‘啧’了一声，“自然是把脉啊，还能干什么。” 见宋时微这样坦荡的表情，反倒是把褚煜整得不自然了。 于是他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把手伸过去。 宋时微搭在褚煜的脉上，兀自道：“今日下午耽误了治疗，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的病情。” “还行”，褚煜答道：“今日下午没有内力乱窜的感觉。” 宋时微：“看来你这身体情况，到明日可以减量了，只扎一回针就够。” “嗯。”褚煜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马车里沉默了一瞬，宋时微细小的声音响起：“殿下，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从前不找燕院长给你治疗？ 他看起来是个正直，并且不会在背后地里使坏的人，而且医术肯定在我之上，不会连这寒毒都解不了。” 闻言，褚煜眼眸漆黑如墨，蜡烛的烛光映在他就流利的轮廓上，让人看不透，他没回答。 马车在这时停了下来。 “吁——”，赵福平喊道：“殿下，丞相府到了。” 褚煜听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他目光平静道：“到了，今夜好好休息。” “嗯。” 待宋时微下车后，褚煜拿出袖口里一直揣着的，一本厚厚的书，泛黄的纸页看起来有些年代。 他打开，目光停留在‘宋家嫡女，乙巳年八月十五生人……’，他手指覆在上面，反复抚摸。 第84章 查案 翌日。御药房。 褚煜下了早朝，一早就在御药房正中央坐着。本来就安静的御药房，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就连拿药捣药的动作都放轻了。 宋时微正在和凌霜核对入库记录。 没过一会，李公公带领着穿着红黑色官服，带着黑色官帽的人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干人等。 “宋时微。”李公公喊道。 宋时微见状，走上前，刚好挡住了褚煜的身影，她拱手道：“李公公。” “这是刑部尚书陈大人，奉陛下旨意来协助你查案。” 宋时微闻言，拱手道：“大人。” 刑部尚书虚扶了一下，也没回礼，只道：“不必多礼。” 宋时微闻言有些意外，她起身，这个时代不是讲究回礼的吗，怎么他那句‘不必多礼’跟皇帝说平身无异。 正想着，系统久违的声音响起：【陈思谦，刑部尚书，为人笑面虎，在太尉和皇家之间摇摆不定，两面战队，不过，他在书中的大结局并不好。因为他战队不清晰，被谢容予杀害。】 系统说的言简意赅，只给了人物介绍，但这些也能帮到宋时微不少，以后多多提防这个人就是。 宋时微笑笑，客套的说：“多谢大人前来协助，我年纪尚轻，经验不足，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陈思谦摆摆手，丝毫不谦虚道：“哪里。” 宋时微简单客套了两句，侧过身继续找凌霜。 凌霜因为对此案件有帮助，所以特批可以出来协助宋时微查案。 在宋时微侧身的瞬间，陈尚书看到了坐在大厅正中央的褚煜。 只见他瞬间没了刚才趾高气昂的气势，哆哆嗦嗦道：“下官拜见太子殿下，方才没见太子殿下在后方，还请殿下恕罪。” 褚煜嗤笑一声，“孤竟不知道，刑部尚书如此不把左丞相的女儿放在眼里。” 陈思谦额角渗出细汗：“太子殿下恕罪。” 褚煜目光静静地看着他，也没让他平身。 陈思谦很快就反应过来，对着宋时微拱手道：“下官多有冒犯，还请宋姑娘恕罪。” 宋时微用刚才陈思谦说的话回怼他：“陈大人多礼了”。 “查案吧”，褚煜起身，走到宋时微旁边，没看他一眼，冷声道：“还请陈尚书带路，去刑部大牢。” 陈思谦应道：“是”。 陈思谦哆哆嗦嗦的起身，带路。 大牢内。 甫一进入大牢，里面的阴湿之气扑面而来。 小药匠半张脸埋在黑暗里。 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他立刻起身。 见来人是宋时微一干人等，他一一行礼：“太子殿下，宋姑娘。” 宋时微抬眸看了褚煜一眼，示意他喊平身。 褚煜挑眉示意她‘你做主就好’。 宋时微低头，立刻说道：“不必多言”。 她面色冷静，声音平稳道：“今日来，是有两句话问你。” 小药匠已经没了那日的慌乱，他紧接着说：“宋姑娘请说？” 宋时微：“那日你说的那个人，是男是女？声音有何特点？” 小药匠认真回想，不一会儿，他开口道：“是男的，声音沙哑，像是烧坏了嗓子般。” 宋时微接着问：“他是在何处、何时与你接触？” “大约午时三刻，在甲字柜旁边，当时那人佯装在整理药材。” 宋时微继续追问：“他除了让你去拿药，还说了什么？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小药匠思绪飘远，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番：“那天那个人好像故意在那里守着一样，又好像故意知道我手上没有当归，他看到我犯难，就立即告诉我，库房那里有宋医士分好的当归，我就去拿了，也没仔细甄别。” 宋时微听闻，细细琢磨，看来此人不仅知道假的当归的存在，还知道她已经查验过。 只是对方想干什么？为何要闹出陷害太后这么大动静来。 宋时微追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好像提到，这批药材是江南特贡的……品质极佳”，说到此，小药匠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眼睛突然睁大：“对了，那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牡丹花香。” 宋时微脸上露出疑惑：“牡丹花香？” 小药匠眼神恢复清明，点头道：“对，我自小对气味敏感，因为他是个男的，对他身上的牡丹花香还特地确认了一下。” 宋时微和褚煜对视了一眼，牡丹花是国花，只有太后或者皇后能使用。但牡丹花各处花园里都有种植，身上有牡丹花香味不奇怪。 宋时微询问：“你还记得那人的相貌吗？” 小药匠一愣，随即说道：“有点印象。长得白净，眉毛较细，脸型倒像是方脸……” 宋时微转头看向刑部尚书：“陈大人，不知你手底下有没有技艺精湛的画师，能仅根据描述画出一模一样的人像？” 陈思谦听闻，置之一笑，看向她的眼神带有轻蔑：“宋姑娘此事就为难下官了，倘若有，刑部或是大理寺办案岂不是信手拈来？” 褚煜听闻，立刻冷眼扫过去，陈思谦瞬间噤声。 宋时微暗自窃喜，有人护着的感觉就是好，站在褚煜身边慢慢的安全感。 她抬头，问褚煜：“殿下，可不可以发布告示，广招画师，若有贤能者重赏。” 褚煜应允道：“可。” “走吧”，宋时微闻言，脚步轻轻抬起：“去御药房，还请殿下即刻就发布告示。” 第一次被这种语气命令的褚煜，神情一愣，不过他并没有任何不爽快，轻轻应道：“嗯。” 离开大牢的路上，宋时微一直沉默不说话。 褚煜侧头询问：“下一步你要去干什么？” 宋时微摇摇头，她现在主要是不知道小药匠闻到的牡丹花香去哪里查，但在偌大的后宫去搜是不切实际的，只有两日半时间，太短了，搜不完。 在一旁的刑部尚书闻言，沉声道：“现在最重要的当是封锁御药房。” 宋时微摇头，制止道：“我认为不可。” 褚煜面上略带疑惑：“怎么说？” 宋时微细细分析道：“虽然不知道对方陷害太后什么目的，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想一石二鸟，对方不单单只是想陷害太后，还有别人。” 不知道是不是宋时微多想了一步，感觉对方这次是冲着她来的，或者是她爹左丞相。 她神情意味不明：“趁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暂且先不要封锁御药房，以免打草惊蛇。” 陈思谦听完嗤笑一声，带着一丝胸有成竹，声音也放大了一点：“笑话，不封锁于药房，难道让那歹人继续为非作歹？！” 宋时微没理他，直接向前走：“不封锁御药房，可以让对方放松警惕，对方以为我没查到凶手，很可能会二次下手。” 陈思谦接着反驳：“你知不知道你一句可能……” “陈尚书”，褚煜周身散发寒气，冷声开口道：“父皇派你来是让你协助，不是让你来多嘴的。” 陈思谦闻言低头：“是” 褚煜：“再有下次，自去领罚。” 陈思谦默然，没敢再开口。 宋时微：“殿下，去御药房吧，去查查是谁进的这批药。” 现在她心里有很多疑问。 对方是怎么混入御药房的，是杂役还是管事的？ 这是其一，其二她跟凌霜师傅说话时谁在旁边听到了，还是对方一早就算好了她会被安排分药。 不过早就算好了这不可能，这是褚煜安排的。那就只能是前者，但她与凌霜师傅说话时谁在场？ 宋时微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大家都是在各忙各的，没注意到当时旁边有什么人。 其三，身上有牡丹香，说明来自后宫。人在极短时间，身上是不可能染上花香的，除非这个人一直生活在牡丹花园里。 再者就是小药匠提供的关键信息，江南特贡。江南…… 宋时微蹙眉，什么情况下会跑这么远进药材。 离开大牢，宋时微立即去找凌霜。 “师傅，那批假当归的入库记录可查到了？” 凌霜闻言，拿出账本来：“在这里，这批当归是十日前入库的，标注产地是陇西，经手人，王主事。” 宋时微摇头，蹙眉道：“不对，据小药匠所说江南进贡的。” 宋时微：“可否见见王主事？” 王主事，名叫王德全。是管御药房药品进货的。 李公公掐尖的嗓音喊道：“传王德全。” 不到片刻，一位身穿白色官袍，下巴蓄满胡子的人进来：“微臣拜见太子殿下，陈大人，李公公。” 李公公点头，询问：“嗯，今日唤你来，是想问问你，这批当归可是经你的手？” 王主事有些意外，看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道：“是，这是微臣亲自与凌太医登记的。” 宋时微急着道：“可有收据？” “有”，王主事神情意味不明：“稍等片刻，待下官找找。” 一般收据会在御药房放一份，他那放一份。 要找起来也简单，王德全去了御药房旁边的小屋子里，这里放着历来收款药单。 没过一会，王德全拿来一张纸：“宋姑娘，你看看。” 宋时微拿来简单一看，上面几斤几两都清清楚楚的写的。 宋时微收起来，递给王德全，接着说道：“王主事，还请你随我来库房看一看。” 宋时微找到当时盛装‘当归’那批袋子，她将袋子递给王主事，“王主事，你看看盛放当归的是不是这批袋子？” 王主事见了，眸光一震，他抖了抖，激动道：“不是这批袋子，陇西地处北狄，那边干燥，所以那边的袋子一般都粗糙，用手一捻便有碎屑，所以下官记得很清楚。” 凌霜泠然，沉声道：“那定是有人调换了那批药材。” 他们正说着，有人敲了敲门。 “宋姑娘。” 来人是燕绥之。 众人有些意外的回头看去，纷纷出来，他们拱手道：“院长大人。” 燕绥之点头，随即他拱手道，动作优雅：“太子殿下。” “师………”，再次见到燕绥之，她微微一愣，神情有些恍惚，下意识叫错了口，但她及时改过来，拱手道：“院长。” 燕绥之轻轻笑笑，拿出一个布巾，里面明显包着东西。 宋时微接过来，将布巾打开。 只见里面是几片当归。 燕绥之开口，声音如春风，温文尔雅的：“你看看，这或许对你有帮助。” 宋时微有些意外：“院长，这是哪来的？” 燕绥之：“这是我在抓药时，御药房丙字柜发现的。” “丙字柜？” 御药房的丙字柜里都是备用药材，一般没有缺药的情况，不会打开丙字柜。 宋时微拿起其中一片嗅了嗅，惊讶道：“这是……混入了芒硝？” 第85章 泡了水的当归 “嗯”。燕绥之轻轻点头，他站在众人面前，全然没有院长的姿态，但又不失风度。 燕绥之接着说道：“芒硝性寒，寻常人喝了无事，但若是脾胃虚弱的人喝了犹如中毒，腹痛难忍。” 芒硝极易溶于水，若是用它泡了药材，寻常人极难发现，只当是受了潮，但不影响其药效使用。 宋时微沉吟道：“这批泡了芒硝水的当归，药量控制精准。用量稍大就会立即发现，用量过小又达不到效果，凶手必定对药性有一定了解。” 凌霜见状，面色严肃的说道：“我记得宫内的芒硝都是由御药房统一发放，每批都应该有记录。” 宋时微眸光微动，她转头询问李公公：“李公公，这个记录可否拿出来？” “可以”，李有才转身，随即朝着右手边走去：“随咱家来吧。” 宋时微一干人等随着李公公去拿记录，期间路过丙字柜。 “等等。”宋时微叫停。 众人停下来疑惑的看着她。 “院长”，宋时微对着燕绥之拱手道：“还请您随我去丙字柜看一看。” “好。”燕绥之点头道。 一边走，宋时微一边分析道。 她神色认真，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现在这批当归是已经晒干了的，对方需要将适量的芒硝溶于水中，再将当归泡入，晒干。 这期间需要不少时间，说明凶手既能够接近药材，又有足够时间作案。” 前方的李有才闻言惊呼一声，夸张的翘起了兰花指，他侧身回头道：“照你这么说，凶手就是御药房的人？” “是，但不准确”，宋时微沉思道：“我怀疑是两个人。” 凌霜面带疑惑道：“两个人？” “嗯”，宋时微点点头道：“指使药匠前辈的是一个人，将丙字柜的当归混入芒硝的又是另一个人。” 而且她此刻比较确定的是，幕后黑手是怕会被发现，才故意找个人栽赃嫁祸，好给自己找一个替死鬼。 他们来到丙字柜面前，燕绥之率先走过去，指了指其中一个盒子说道：“这是那批当归。” 宋时微和凌霜率先到达当归面前，因为柜子与柜子之间排列紧密，只能容得下三个人，所以褚煜和李公公一干人等就留在了外面。 宋时微率先查验，她用指腹捻了捻。 这里靠近后院，上午的日头正好，刚好照在丙字柜这边。 这也帮助了宋时微，她拉开抽屉，发现里面还有些残存的芒硝粉末。 “院长请看”，宋时微小心的用干净的布巾将粉末擦下来，并说道：“这应该是凶手手上残余的芒硝掉落在此。” 她又交给凌霜。 凌霜仔细查看后，忽然道：“这芒硝倒像是精心提炼的，粉末细腻，这种比寻常芒硝更易溶于水。” 凌霜闻言，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宋时微定了定神，随后说道：“先查记录。” 随后，众人继续走，期间路过后院，陈冠州和两三个精壮男人正在费力的将一些矿物类药材捣碎。 这些矿物类药材要捣碎极其费力，宋时微想起在现代的时候，也尝试捣过，但因为她师父嫌弃她进度过慢，就不让她做了。 对于陈冠州和两三个壮汉在那捣药一事，他们已经习以为常，见惯不惯。 宋时微跟在陈尚书后面，他脸上表情倒是有些气愤，看起来像是对那后院避之不及一样。 宋时微将陈尚书这副表情悄悄记在心里。 到了屋里，只见里面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屋子不大不小，但排列整齐。桌子后面大约有四五列柜子，上面都按照日期分类整理。 “来喜”，李有才掐尖的嗓音唤道。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出来行礼道“公公有何吩咐？” 李有才：“把近十日芒硝的出入记录找出来。” “是。” 来喜动作麻利，很快把记录找出来递给李有才。 芒硝很少有人领，所以近十日的记录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她仔细查看，这记录上只有后宫几个嫔妃拿了少量的芒硝，但武才人那一列却格外明显，她前前后后领取了五次。 五次，怎么也有半斤了，就算是碾成粉末泡成水也足够了。 她抬眸问道：“李公公，近些日武才人领芒硝是有什么用处吗？” “说到这，咱家挺有印象”，李有才回想到：“这位娘娘说是腹胀，一连拿了五日的，一共五次。” 宋时微心下了然：“好，我知道了。” 陈思谦见状，眸光盯着宋时微说道：“宋姑娘现在也知道了谁领的芒硝，下一步再去做什么？” 陈思谦接着反问：“去查武才人宫里吗？” “不”，宋时微目光带有一丝清明，她沉思道：“查御药房。” 她随即又像是想起来什么，缓缓说道：“芒硝除了药用，还可用于某些精细工艺。比如……制作特定的香粉。” 褚煜眸光一闪，立刻想到了小药匠说的话，他挑了挑眉，看向宋时微的目光带有一丝欣赏。 他看着宋时微缓缓说道：“比如……牡丹花香？” “嗯。”宋时微点点头。 谁知，陈尚书这个五大三粗立刻不屑道：“笑话，那跟御药房，跟那些泡了芒硝水的当归有什么关系？简直逻辑不通！” 旁人还没说什么，陈尚书自己气的扭头不看他们。 燕绥之一直静静地在旁听着，闻言笑道：“宋姑娘是是怀疑凶手手上可能沾有芒硝粉末吧。” 宋时微看着那张温和的脸，即使她告诉自己不是她在现代的师父，但她那么久违的笑意还是会让她失神。 她低下头，让自己保持冷静，沉声道：“嗯，对。” “但不止如此。”宋时微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芒硝易溶于水，这种精细的粉末更是，御药房那泡了水的当归是个幌子，我现在合理怀疑对方想要欲盖弥彰，他们想在御药房找一个替死鬼。” 李有才闻言，也不解的问道：“那牡丹花香又作何解释？” “牡丹花香”，宋时微抬眸，她轻轻笑了笑，说的模棱两可：“只要找到那个身上带有淡淡牡丹花香的人，就能找到背后的凶手。” “哼”，陈思谦闻言，“这世上身上带有牡丹花香的人多了去了。” “哎呀”，李有才将放在左边的浮尘甩到右边，翘着兰花指嗔道：“陈尚书，咱家都想明白的事，你这个尚书怎么都想不通呢！” 李有才接着说道：“宋医士明明已经缩小了范围你还不懂吗？” 陈思谦一愣，但他仍是找补道：“既然如此，这位宋医士打算如何查御药房？” 宋时微目光沉沉道：“一个个查，尤其是最近接触过芒硝的人。” 她说道对着面前两个人作揖：“还请李公公和陈尚书协助。” “那是自然。”李有才瞥了陈尚书一眼道。 陈思谦哼了一声，甩袖大步走去。 随后，他们来到御药房后院处，李有才命人摆放了两张桌子，桌子上分别放了两盆水。 陈冠州和那两三个壮汉捣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李有才吩咐：“既然你们三个距离最近，那就你们三个先来。” “哦。”应声的是陈冠州。 他也是率先走上前的。 他看到陈思谦之后，神情一愣，陈思谦看见他随即就把头扭过去，似是不想看到他。 不过他无所谓，把双手泡在盆里。 这样一个小插曲，让宋时微不禁好奇了起来，她目光在俩人之间游离，两个人都姓陈……他们之间不会是父子吧。 不过容不得她多想，案子还没水落石出。 陈冠州所泡的水变得很浑浊，因为他捣药捣了很长时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唤道：“宋姑娘，你看我的有吗？” 宋时微大概过了眼，轻轻笑了一声：“你的没有，换下一个人吧。” 紧接着御药房的每个人都泡了一下，并且试一个人，换一盆水。 就这样试了一个上午，陈思谦着急道：“试了这么久，宋医士还没看出来是谁吗？” “不急，那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宋时微眸光看向水井旁站着的一位小药匠。 李有才见状，唤道：“张阿福！” 被唤张阿福的人猛的抬头，搓了搓手，这才强装镇定的走了过来。 张阿福颤颤巍巍的将手泡在盆里，众人立刻看过去，只见盆里依旧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这李有才都懵了，他狐疑地问道：“宋医士，这不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吗？” 陈思谦见状，像是立刻抓着小尾巴般，嘲讽道：“我就说她这样查能查出什么来。” 褚煜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宋时微。 倒是那名叫张阿福的人看起来神情倒是一松，将双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 “不急”，宋时微神情倒是不慌不忙。 “只是这样检查，自然是看不出什么来，芒硝本就溶于水，我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在水里试验呢。” “陈大人请看”，宋时微指着那口水井处，她走过去，那井沿一处有着不显眼的水渍。 她说道：“这里的石缝中，有微量的结晶。” 陈思谦走过去一看，点头道：“不错，但这又能证明什么？” “洗之前，我们并没有知会每个人，他们来洗的过程中，手上都略微带着药物的颜色，只要一泡入水中，水就立刻变得浑浊。” 凌霜这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想说，只有张阿福的水是干干净净，唯独他洗过的水没有变浑浊！” “嗯。” 宋时微静静地看着张阿福，那张阿福神情又开始慌张了起来。 陈冠州猛地想起来什么，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从今日上午，就看见这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洗了好几遍手！” 第86章 鼠牢 张阿福见状神情恍惚，他呢喃着：“不是我，我没洗手……” 陈冠州义愤填膺的喊道：“那你鬼鬼祟祟的在水井旁边做什么？！” “我手上粘了些泥巴，所以我才洗”，张阿福连忙下跪求情，表情悲戚：“我没有碰芒硝，我冤枉啊大人！” 褚煜眼神凌厉，冷声道：“陈尚书，还等什么？” 陈思谦见状也不得不下令，他朝着后边挥手道：“将他带走，严刑审问。” 张阿福被带走了。 宋时微见状，对着御药房的人拱手行礼道：“感谢各位的鼎力协助，今日辛苦了，眼看到了午时，各位早些回去用午膳吧。” 刚刚泡水的时候温抒也来了，但看见有众多大人物在，她也就没说话，泡完水只与宋时微对视了一眼，便站在了宋时微身边。 宋时微对温抒点了点头示意道：“温姐姐，你也早些回去吧，我还得去大牢，审一审这个张阿福。” “好”，温抒拍了拍胸口，仗义道：“妹子，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陈冠州也过来凑热闹道：“还有我，宋姑娘。” 温抒急忙把他拍走，“哪都有你。” 随后，温抒看了眼褚煜，见他面上还是刚才那副表情，微微松了口气。 温抒瞪了眼陈冠州，陈冠州莫名其妙，满脸疑惑，一副‘我又咋了’的表情。 温抒恨铁不成钢，心道这家伙真是缺心眼，没看出来太子殿下喜欢宋妹妹吗，还往宋妹妹脸前凑。 宋时微见温抒往褚煜那里扫了几眼，以为温抒是害怕褚煜，也没多想。她眉眼含笑的看着二人，道了句：“多谢。” 随后她转身，跟上褚煜。 来到大牢，张阿福此刻被架到刑架上，昏昏沉沉的光线照的此地特别压抑。 张阿福此时已经被鞭子抽的体无完肤，宋时微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有些适应不了这个画面。 她不自然地偏了偏头，视线移开。 褚煜见状，侧身挡住，他低头看她，轻声说道：“不适应的话，就不要看。你可以先回去，等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 宋时微抿了抿唇，摇摇头，“没事。” 这都不适应，还怎么查案。 宋时微只能告诫自己，这里是古代，不要发圣母心，她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还有闲心同情别人。 宋时微定了定神，简单询问道：“指使你的人是谁，是男是女？” 张阿福虚弱的抬头，还在嘴硬：“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碰了芒硝而已，你们办案，就……就这么冤枉人吗？” 狱卒见惯了这种嘴硬的敌人，至于处理方式，不用上边说，他们就自发甩了一鞭子过去。 随即张阿福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涌出。 狱卒目光带有威胁道：“说不说？” 张阿福笑了笑，嘴角的鲜血和他此刻地讽刺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不知道你们要我说什么！” 张阿福还在嘴硬：“怎么你们不去审抓错药的人，反倒来审问我？” 狱卒又用力的甩了一鞭子，张阿福的白色官袍瞬间被血染红，他闷哼一声，愣是没吭一声。 陈思谦见状，就要拿鞭子亲自上前：“死到临头还嘴硬！” “等等”，宋时微及时制止，她走上前，慢条斯理地说道：“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值得卖命？” “哈哈哈”，张阿福阴森森的笑着：“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张阿福此刻已经发了疯：“来吧，小人烂命一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思谦见状，立刻握了鞭子，使了力道，看样子像是要把张阿福往死里打一样。 褚煜见状，及时将宋时微拉到身后，并一脚踹开了陈思谦手上的鞭子。 “陈大人”，褚煜冷声开口：“你是想要把他打死吗？！” 陈思谦捂着吃痛的手，低头道：“殿下，臣不敢。” 褚煜轻哼一声，带着宋时微走远了一些，周身散发着冷气：“把他关进鼠牢，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陈思谦道：“是。” 陈思谦就像宋时微见过的一种人，既害怕褚煜的狠厉，又害怕太尉那边知道他在协助案件顺利进行，左右摇摆不定，站不清队伍，百般阻挠她查案。 表面上是全力协助，站在皇家这边，实际上内心算计着呢。 简直是又当又立。 张阿福被带着去了鼠牢。 鼠牢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四周围着细小的铁网，既让老鼠出不来，外面的人又可以看清里面发生的情况。 “啊——啊——” 四周的铁网晃动着，里面传来凄惨的叫声。 有两三个犯人正在里面被一群老鼠啃食，他们拼命的跑，可四周都是铁网，怎么跑的了。 他们贴在铁网上面，几百个老鼠顺着犯人的裤管往上爬，顺着身上的伤口一点点啃食人的肉体。 甚至有一个犯人已经麻木到任由他们啃食。 那几个犯人身上都有些不规整的凹陷，最深的，可见森森白骨。 最重要的是，老鼠啃食并不会立刻死去，它会一点点撕咬你的肉，让被啃食之人每一刻都受着皮肉被撕咬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受着煎熬，生不如死。 宋时微第一次见到眼前此景，瞳孔一缩。 耳听不如眼见。 阴湿，发暗的环境，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气，地上都是衣物的碎屑乃至……一点点红色的…… 褚煜急忙挡住宋时微的眼睛，随后他对着陈思谦冷声说道：“还等什么！” 陈思谦示意手下把张阿福带到铁网面前，做势就要丢进去。 几百个老鼠闻到血腥气都朝着张阿福这边跑来，密密麻麻的，还发出吱吱吱的叫响声。 张阿福看见眼神立马慌了，他急忙挣脱押着他的狱卒，颤颤巍巍的跪下，疯狂的磕头：“殿下……殿下，我招……我都招。” “那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此番就是报答他的恩情……我也是冤枉的……”，张阿福泪眼汪汪道：“我并不知道这件事跟太后娘娘的药茶有关联……” 第87章 食色性也 宋时微连忙将褚煜的大手拿开，询问道：“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张阿福眼神飘忽道：“只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我的这份职位就是他介绍来的。” 张阿福慌张道：“那个人只是说让我把当归泡在混入芒硝的水中，不容易被人发现，我也就这么做了。” 宋时微追问：“芒硝你是哪里弄来的？” 张阿福垂下眼睫：“是那人交给我。” 宋时微继续追问：“那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张阿福认真回忆道：“有一股淡淡的牡丹花香……” 宋时微：“可记得那人的相貌吗？” “嗯”，张阿福说着又补充了一点：“上次见那人，他穿着内侍的官袍，年龄大约三十左右。” 宋时微闻言，与褚煜对视了一眼。 至少查了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 张阿福被关起来了。 褚煜和宋时微回到东宫，秦嬷嬷早就备好了午膳在书房等着。 “宋姑娘来了”，秦嬷嬷笑着说：“今日特意让御膳房炖的鸡汤，给您好好补补。” 宋时微还没进屋就闻到了饭香，动了一上午了的脑子，肚子属实有点饿了，她感谢道：“多谢嬷嬷。” 这桌子上的午膳堪比现代一个小席面了，不过菜的种类挺多，但是分量很少，一顿饭就能吃完的那种，这倒也不算是浪费。 他们坐下来，秦嬷嬷依次给她俩盛了碗鸡汤。 “秦嬷嬷，你先退下吧。”褚煜说道。 秦嬷嬷笑着欠了欠身：“诶，那殿下和宋姑娘慢慢吃。” 待秦嬷嬷走远后，褚煜将桌上的菜全给她夹了一遍，宋时微对这已经习以为常了。 褚煜率先开口道：“其实，倒也不必这么辛苦的查案。” 褚煜是想说，太后的话不必放在眼里。 到现在明面上还是太后监国，太后都把话放出去了，她再不查案，恐怕又会让人以为她是背后找关系的了。 宋时微埋头吃饭，嘴比脑子快的说道：“没关系，就当是给自己长个心眼了。” 褚煜拿着筷子的手顿住，疑惑的问她：“长个心眼为何意？” 宋时微愣了一下，眼下有些慌乱，疯狂在脑海中找补词汇：“就是万事要多留神的意思。” 褚煜看着她，漆黑的瞳孔让人猜不出来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宋时微意识到她最快说漏嘴了，放到这个时代肯定又是个没见过的新词。 她为了不让人怀疑，连忙道：“殿下，快吃吧，不然就要凉了，吃完去榻上躺着，我给你行针。” 褚煜欲言又止道：“这两日头疾复发的不是很严重，你可以不必这么劳累。” 宋时微摇摇头：“殿下，不可偷懒。因为有我每天给你行针你才会没有感觉，倘若我停一天，那病情很有可能会反弹上来。” “放心吧，给你扎完针我去侧屋的小榻上歇一会，不会累到自己。” 扎上针之后，至少得有半个时辰才能拔下来，这半个时辰足够宋时微歇够了，她又不是老年人。 因为案件还要查，现在也没时间细嚼慢咽的吃饭，这顿饭，她和褚煜吃的都很快。 随后，褚煜便主动解开衣领去床上躺着，宋时微则去准备药箱。 对于褚煜的身体，宋时微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身上的穴位现在闭着眼都能扎准。 她一边扎针一边问道：“对了殿下，周管家那边的病情怎么样了？” “晏行传信来说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要下床行走还很困难。” 宋时微又问：“殿下，目前有人揭告示吗？” 褚煜一一回道：“目前还没有。” 宋时微点了点头，又夹拿起一根针扎进去：“今天我去京城的药铺查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人购入江南的药材。” 褚煜有些不解地问：“今日我看你已经怀疑到了武才人，为何不直接去武才人宫里搜寻证据？” 宋时微想了想，说道：“得有充足的证据才行，只是有她领芒硝的记录，不能证明她就是那个凶手。” “嗯”，褚煜应了一声，闭着眼假寐道：“一会休息一下，我出去陪你查。” 宋时微拿针的手一顿，她眼神闪了闪：“殿下要是忙的话，我自己也可以，不用陪我去了。” 这人从上午就一直跟着，下午再跟着，奏折怎么批，宋时微下意识往案几那里看了一眼，发现一本奏折都没有，奏折呢？ 她回过头，没想到褚煜正看着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奏折已经交给我父皇，你不必操心这些。” 随着宋时微最后一针落下，褚煜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没有我跟着，刑部那些人恐怕会看人下菜碟。” 也是，不过她想到皇帝许久没批过奏折，褚煜猛的给他一大堆，皇帝焦头烂额的样子就有些好笑。 “那就辛苦殿下了”，宋时微开玩笑似的说：“不过你帮我这一天我可没有报酬给你。” 褚煜听见神情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后，闷声笑了一声，调侃道：“堂堂宋大小姐，怎会这么穷？” 褚煜笑着时，那双好看的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落下来，漆黑的眼睛如同蕴藏着星星般，闷笑的声音也也悦耳极了。 宋时微脑海里不停的回想刚才的看到的画面，这个画面一直在冲击着她的大脑，她喉咙不禁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宋时微本来想反驳的话语到了嘴边，此刻也忘了说什么，脚步跟黏在地上一样。 这不是宋时微第一次看痴的眼神，褚煜并不讨厌这种眼神，相反，他内心还很受用。 褚煜也不打扰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宋时微发愣，他目光含笑道：“好看吗？” 褚煜的突然发问，拉回了宋时微的思绪，她回过神，脸上没有一丝被抓包的不自然感，反而一本正经地接话道：“《孟子》有言，‘食色，性也’，追求美色本就是人的天性，更何况是殿下您长得这么好看，我多瞧两眼也没什么问题吧？” 褚煜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他脸色瞬间沉下来，冷声问道：“照这么说，宋大小姐是见任何一个好看的男人都要多瞧上两眼吗？” 第88章 从南昭国来的女画师 宋时微蹙眉道：“殿下，你这是在断章取义，我明明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宋时微不知道褚煜又搭错了哪根筋，说完，宋时微不想和褚煜争论什么，转头就自发的去了侧屋，刚好碰上迎面赶来收拾碗筷的秦嬷嬷。 “秦嬷嬷，半个时辰之后记得叫我。”宋时微目不斜视道。 秦嬷嬷应声：“诶，行。” 待宋时微走远，秦嬷嬷隐约发现了些不对劲，便问道：“殿下，您是不是惹宋姑娘生气了？” 褚煜的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秦嬷嬷第一次见褚煜这般吃瘪的表情，不禁在心里偷偷笑了许久。 随后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殿下，这女孩子生气了得哄，女孩子最容易哄了你。” 哄？褚煜抬眸，面上有些为难，他问道：“怎么哄？” 秦嬷嬷细心讲解道：“你看看她缺什么，首饰啊，衣服啊，或者其他的东西，你送个东西给她，再道个歉，她就很容易不生气了。” 褚煜眼神露出困惑，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好，我知道了。” 褚煜是秦嬷嬷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早熟，看似没经历过男女情爱，实际上他自己心里门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否则也就不会在太后的压迫的情况下，还是这么多年未娶妻了。 秦嬷嬷手快，三下五除二的就将碗筷收拾好，并且将桌子擦干净。她欠了欠身道：“那老奴就先退下了，殿下您好好休息。” 褚煜应了一声：“嗯。” 秦嬷嬷走后，褚煜轻笑一声，宋时微现在还没察觉到她自己的转变，已经敢对她发火了，那是不是他们之间，又近了一步。 半个时辰后。 宋时微睡了一个小时，被秦嬷嬷叫起来，还有些睡眼惺忪。 她过去时，褚煜在床上也睡着了。 宋时微也没打扰他，她悄悄拔针，没想到褚煜一碰就醒。 宋时微见状，指尖一顿，她侧头道：“殿下，吵醒你了？” 褚煜见宋时微来主动跟他说话，而且面上没有不悦的表情，他便说道：“不生气了？” 嗯？生什么气？ 宋时微有些疑惑，末了反应过来半个时辰前她说完话就走了，难道这厮以为她生气了？ 宋时微一边拔针一边说道：“殿下何出此言？我几时生气了？” 在医术一事上，宋时微一向认真，即便是拔针这件小事也不能马虎。 但是褚煜看着宋时微严肃认真的神情，眉毛越锁越深，在他看来，宋时微不说话，就是生气的意思。 他活了十九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 宋时微不知道褚煜的内心戏，她刚才拔针的过程中，一直在梳理案件，所以面色就严肃了点。 拔完针，宋时微将银针放入针线包里，想着什么时候闲了再拿去消毒。 宋时微都收拾好后，便催促着褚煜说道：“走吧，殿下，先去丞相府，容我换一身衣服。” 褚煜起身，慢条斯理的系好衣服扣子，每一步都细致入微。 比如他先把敞开的衣襟故意敞的再开一些，再捋平整，然后再慢慢的从下往上，依次扣好。 虽然说褚煜身材挺高，宽肩窄腰，坐起来时肚子都没有一层多余的赘肉脂肪，腰腹力量看起来拉满了。 但也不至于这么慢吧。 呃…… 这会倒是不提防她看了？！ 不过宋时微还是碍于女子家的矜持，背过身去，“殿下，您先更衣，我在旁边偏殿等你。” 褚煜闻言，眼底露出一抹诧异，她不是最喜欢看美色的吗？ 最终他无奈叹息一声，看来还是生气了，快速系好身上的扣子，整理了下衣袖。 他大步追上宋时微，走到宋时微侧边，“不必，这就出发。” 宋时微扭头，发现他已经将自己穿戴整齐，也不好再说什么。 到了左丞相府。 宋时微迅速换好了一身明黄色的衣服，她猝不及防的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快速坐在了褚煜的侧边。 宋时微打开手里京城所有药铺的名单，直接说道：“走吧殿下。” 这身衣服衬得宋时微腰肢纤细，身段丰满。 虽然全身只有脖子露在外面，发饰也不华丽，但却有一种说不上的性感，却又带着一股明媚。 极少见宋时微穿女装的褚煜，此刻眸光讳莫如深，眼底似是装了一团火，在炯炯燃烧。 宋时微拿出装独活的那个袋子，看了看手里几十家药铺的名单，说道：“殿下，可能得辛苦一点，我们需得一家家药铺的转。” “嗯。”褚煜闭着眼应了一声。 宋时微察觉异常，这才抬头，发现褚煜耳尖有点红，而且面色红润，呼吸也不太平静。 于是她便问道：“殿下，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褚煜仍然闭着眼，片刻后，他才语气平静道：“无事。” 作为一个职业大夫，褚煜这个样子，宋时微还是观察了好一会，但见褚煜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碍，她也就放心的没管了。 “赵叔，去那一条街全是药铺的地方。”宋时微对着马车外面喊道。 走之前，栖云知道了她此次来的意图，还对她说有一条街全是药铺，所以她优先去这儿。 于是，身为太子殿下的褚煜就跟着宋时微和刑部一干人等，一家家的转着药铺。 这么大阵仗，很难不引起路人的侧目，宋时微也觉得尴尬。 因为她一直走在前面，跟她带了一群保镖一样。 但这一条街都问完了，都说没有进过此产地的药材。 她没办法，才乘着马车去别家。 期间穿过最热闹的街市，宋时微甚至还看到了褚煜放的广招画师的公告，但是到现在还无人揭榜，她不禁有些失落。 眼看今天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偷偷调换药材的人还没有眉目，宋时微有些愁眉不展。 宋时微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走进了最后一家药铺。 这家药铺，名为李氏药铺，是京城开的最大的药铺。 站在前台算账的是一位女子，女子装扮朴素，穿着一身青白色棉麻素衣，头发编成辫子放在侧边，一个水灵灵又机灵的姑娘， 许是见来人不菲，那位女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主动说道：“各位军爷有什么需求？” 宋时微拿出药袋子，走上前说道：“姑娘，我来是想问问你，你们最近进过这样袋子装的药材吗？” 那女子见到袋子后微微一愣，随后点头说道：“嗯，这正是我家进的。” 宋时微心下一喜，“那姑娘可不可以告诉我，这被谁买走了？” 只要是购入大批药材的，都会有记录在册。 宋时微一问，那女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立刻说道：“姑娘稍等，我这就取来。” 女子很快取来了账簿，她打开，指着那上面的一个名字说道：“姑娘请看，是这个人。” 女子手指指着的地方显示那人叫吴运良，日期显示的就是前些日子购入的。 日子刚好能对的上，只是这名字…… “姑娘，请问你还记得这人长什么样子吗？”宋时微问道。 那女子想了一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抱歉，这里来往人数众多，我无法单独记住一人的相貌。” 宋时微：“没关系，那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是男是女？” “男，论特征的话……”，女子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有一股牡丹花香吧。” “确定吗？”宋时微确定了一下。 “嗯”，女子肯定的点了点头：“因为很少人用牡丹，所以那日我还单独留意了一下，这样的特征太明显，我不想留意都难。” 宋时微心下了然，又是牡丹花香。这次知道了名字，在后宫查起来就不是大海捞针一般了。 她道了声谢：“多谢姑娘。” 宋时微和褚煜对视一眼，便出了药铺。 她语气平静道：“看来真相就快要水落石出了。” 宋时微与褚煜坐上回东宫的马车，准备着手调查这个人。 这期间又路过了那个公告榜上。 只见那里喧哗不止。 宋时微掀开帘子，因为坐着马车，视线比在地上看的要高的多。 宋时微很快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子和女子皆是身穿紫色衣服，看着衣着价值不菲，两个人的气度也不凡。 她让赵叔往前走了些。 百姓围在他们中间。 走的近了，也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见女子手中握着那张公告，男子一脸宠溺的低头看着那女子。 看来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期间有人告诫他们：“姑娘，你可看好了，没有那个本事不要逞能，做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人没继续说下去，毕竟谁敢对皇家说大不敬言论，被人传出去是杀头的大罪。 “就是。” 许多人都去劝解他们。 男子见状低头，问身旁的女子：“夫人，不是说此番出来只是来游玩的吗？怎的还揭开皇榜了？” “有这等赚钱的事，我怎么能放过。”女子胸有成竹道：“你放心吧，你还不知道我的画技吗，没问题的。” 女子眉眼尽是肆意张扬的自信，男子在一旁宠溺的看着她：“好好好，都依你。” 真好，宋时微不禁发出了感叹：“真是郎才女貌。” 她侧头对褚煜说道：“殿下，有人揭皇榜了，殿下要不要派人去将他们两个接到宫里？” “嗯”，褚煜此刻也放下帘子，唤道：“赵叔，去唤陈思谦。” 第89章 吴良 “赵叔，去唤陈思谦。” 片刻后，陈思谦的手下刑部员外郎拿出刑部令牌，亮在那对夫妻面前。 刑部员外郎拱手作揖，他恭敬地说道：“这位夫人，大人有请，请同我们走吧。” 女子一袭紫衣，仔细看了眼令牌，随后亲昵的挽起旁边男人的胳膊，笑着说道：“走嘛，夫君。” 男子低头，眉眼含笑道：“好，依你。” 宋时微又放下帘子，问褚煜：“殿下，你认识他们吗？” 褚煜刚放下帘子时，表情有些惊讶。这会儿倚靠在马车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所以宋时微多嘴问了一句。 “嗯”，褚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听说南昭国的燕王和燕王妃此地游玩。” 宋时微很快反应过来：“殿下说的，不会刚才那位女画师和她的夫君是燕王和燕王妃吧。” 褚煜应了一声：“嗯。” 宋时微有一个疑问，她问道：“那殿下你怎么知道那个女画师就是燕王妃？” “去南昭国的时候见过燕王，印象深刻。” 听到褚煜说印象深刻，宋时微不奇怪。是个人见到都要说一句印象深刻。 “嗯，确实。燕王和燕王妃果真是郎才女貌。”宋时微赞同道。 褚煜慢慢掀开眼帘，看向宋时微：“一会不能立即帮你查案，我需要将他们请到养心殿，见一下我父皇。” 宋时微无所谓的笑笑：“嗯，理解。燕王和燕王妃来我国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好好招待一下，尽地主之谊。” “好，我稍后过去。”褚煜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将他眼里的情绪掩盖住。 …… 到了皇宫。 宋时微在御药房下脚，褚煜便去了养心殿。 温抒首先迎上来，急切的询问道：“妹子，怎么样了？” “找到那个人了，只是这个人不知道在后宫哪里。”宋时微沉声道。 李有才一直在御药房侯着，就等着宋时微找到人回来，闻言他走上前：“宋医士，哪个人，让咱家看看。” “正好，我正要问公公”，宋时微将收支票据双手递给李有才，道：“公公请看。” 李有才接过去，看着上面的名字逐渐有些愣神，仔细回想了一番，口中呢喃道：“吴运良……” 温抒和宋时微也不敢打扰他。 陈冠州见他们来了，赶忙放下挽起的袖子，跑到宋时微面前，生怕晚一步他们就走了一样。 他正想张口说话，被陈思谦怒声制止。 “你不许去！” “哎呦”，李有才正沉思着，被陈思谦这么一吼，吓得浮尘差点掉在了地上，他嗔道：“陈大人，您吓死咱家了。” 说罢，他眼神往陈思谦和陈冠州二人身上扫了眼，说道：“您对您的儿子也太凶了些。” “儿子？”温抒惊讶的问道。 “没错，冠州正是陈大人的儿子啊。” 陈冠州许是被李有才明面上点了出来他和陈思谦的关系，他这才不情不愿的拱手叫了声：“爹”。 虽是叫了声，但陈冠州的表情丝毫没有表示到尊敬。 他不服气的问道：“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陈思谦哼了一声，训斥道：“后宫之地岂是你这外男能进的吗？” 说罢，陈思谦面色凶狠，讥讽道：“宋姑娘，还请您见谅恕陈某不能随您一起。” 陈思谦说话夹枪带棒的。 但宋时微语气平静，没有与他争辩什么，“大人您多虑了，没必要非要去后宫，去一趟内务府查一下登记在册的宫人即可。” “陛下既然派您来协助我，就请大人尽好你的职责，不要百般阻挠。” 头一次被一个小姑娘教导的陈思谦，他面色有些恼怒，但他也不敢说什么。 他甩袖背过身去，还不等宋时微他们反应过来，他率先走出门：“既如此，宋姑娘还等什么，还不去？” 宋时微目不斜视走出去到陈思谦前面：“有劳陈大人。” 温抒跟上去，说道：“妹子，我跟你一起去。” 李公公走的慢了些，跟在身后。 陈冠州也跟着，他看不惯他这个便宜爹，站在温抒这边说道：“爹，你改改你的脾气吧。” 陈思谦闻言，没给陈冠州一个眼神，“那你倒是从太医院请辞，回家成亲生子考去功名才是正道。” 陈冠州哼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温抒说道：“别吵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案。” “哼。”陈冠州哼了一声，这才停下来。 虽不知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人之间不和。 宋时微一路无话，路上都在想着或许这个吴运良是个假名字该怎么办，那该要怎么查？ 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思，他们一行人很快到了内务府。 …… 内务府。 宋时微站在内务府记载宫人名册的库房里，陈思谦虽然脸色不愉悦，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命人将宫人名册搬出。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和陈年灰尘的味道。 小太监拿出几本厚厚的书，里面有的纸页已经泛黄，最前面的，是皇帝在位以来新入宫的老人，再往后依次是近些年新进来的宫人。 小太监依次将这些讲给他们听。 他最后拱手作揖道：“陈大人，近些年的入宫名册全在这里了。” 宋时微一页一页的翻看，每一个名字都不想错过。 陈冠州，温抒，李有才他们也分别拿了几本书开始翻看。 刚开始还兴致勃勃，看了许久也没找出来吴运良这个名字。 “吴运良……”宋时微指尖划过一列列名字，眉头微蹙。 陈冠州手上的册子比较薄一些，他率先看完，说道：“宋姑娘，你找到了没，我这里没有那个名字。” “我这里也没有。”温抒也合上书说道。 “咱家这里也没。” 听到都没找到这个名字，宋时微眸色深深，猜到找的过程中会有些困难，但没料到名册上并无此人。 陈思谦再次冷嘲热讽的笑了声，似是在嘲笑宋时微从一开始查案方向就错了。 宋时微没理她。她转向负责登记的小太监，声音沉稳：“公公，劳烦查一下，近几年，是否有新入宫或者名字中带有‘运’或‘良’字的宫人？年龄大约三十多岁。” 小太监连忙翻查，众人都不敢打扰他。 片刻后，小太监摇头道：“回姑娘的话，没有叫‘运良’的，名字带‘运’或者‘良’的倒是有几个，但都是入宫多年的老人了，且与您说的年纪，特征不符合。” 温抒眼神一转，在一旁小声说道：“妹子，那小药匠说是个男的，还有牡丹花香……会不会是太监？而且你拿到的这个名字或许是造假的，而登记在册的是真名，所以你找不到。” 宋时微眸光微动，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只是如果要是化名的话，要怎么查找。 难道真要去武才人宫里翻个底朝天？ 吴运良……会不会是没有吴运前面两个字，只有一个‘良’字， 宋时微眸光一闪，“公公，请再查查所有名字中带有‘良’字的宫人的记录，也别是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 小太监依次查找，很快指着其中一页，他把那一页平铺在桌子上，说道：“姑娘请看，名字中带有‘良’字的共有七人。年纪在三十上下的有三人。 分别是御花园采买处的管事太监吴良，御膳房帮厨王良，还有……内务府太监孙良。” “吴良？”，宋时微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吴运良……吴良…… 这化名取得并不算高明，像是临时应付药铺登记，中间加了一个运字。 “公公，可否看一下吴良的入宫档子？” 小太监有些犹豫，眼神看向陈思谦，“姑娘这……” “刑部办案，调出来便可”，陈思谦板着脸吩咐。 “是。” 小太监很快将档子调了出来。 吴良，年三十有二，御花园采买太监，入宫五年。 “这个人”，李有才突然想起来什么：“咱家有印象，这个人跟着武才人先后进来的。” “武才人？”宋时微惊诧道。 难不成这事真的跟武才人有关系吗？ 宋时微眸光一转，“李公公，御药房的芒硝是由御药房统一发放、登记。那其他宫里的公公、宫女所需要的芒硝，是否也需经过御药房？” 李有才掐着兰花指点头：“正是。各宫主子或管事太监需要凭着太医开的药房来御药房领取，记录在案，就像武才人那样。不过……” 李有才顿了顿，“若是采买处的人，他们负责宫外采买，或许是接触宫外药铺的机会多，避开御药房的记录，私下弄些芒硝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他们出入宫禁相对频繁。” 原是这样，这就恰好证明了吴良如何能避开严格的宫禁，把外面的独活带进来替换当归。 只是他这样的目的只是为了陷害太后吗，意欲何为？ 宋时微想不通。 宋时微沉吟着，又重新看向档子，试图从里面找出蛛丝马迹，但很显然，什么都没有。 “吴良可有什么特殊喜好或者当差习惯？”宋时微抬头问小太监：“公公，我需要把您知道的，了解的，全都告诉我。” 登记的小太监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我总共没见过吴管事几次，但吴管事……似乎挺讲究。 小的有次去御花园，闻到他身上……好像是有那么点淡淡的香气，挺好闻的，但我说不上是什么香。他平时也爱干净，衣裳总是熨帖的，很整齐。” 宋时微提出疑问：“你闻到的，会不会是御花园的花香？” 小太监摇摇头：“不是，小的确定，这花香与御花园的花香不同，我还仔细闻了闻，就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好像是牡丹花香吧。” “嗷”，小太监突然惊呼一声，“对了，小的最近见他那次，他拿着花，说是要去武才人宫中送点武才人要的花材。” 牡丹花香……武才人…… 宋时微：“吴良可是经常去武才人宫中送些花材……”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稍微打听一下便知。” “长什么样子？”宋时微追问道。 “方脸，长相白净，嗓音有些沙哑，像是烧坏了嗓子般。” 温抒听闻，惊讶的扯了扯宋时微的袖子，“妹子，这跟小药匠说的特征一模一样，全都对上了。” 宋时微点了点头，她沉声道：“嗯，不错。” 这个细节与他们所说的高度吻合，一个讲究、嗓子沙哑、身上还有淡香的管事太监，完全符合吴良的形象。 “陈大人，”宋时微转向陈思谦，语气不容置疑：“目标已经非常明确。请立即派人控制御花园采买处的管事太监吴良。 行动务必快且低调，以防他销毁证据或闻风潜逃。” 陈思谦虽一直不满宋时微的办案方式，但宋时微条理清晰，证据明确，思维缜密，又有太子殿下作后盾，他无法反驳。 他板着脸对着身后都下属下令：“听见宋医士的话了？带人，去御花园采买处，捉拿管事太监吴良，将吴良带到刑部侯审！注意搜查其住处及当值之处，任何可疑物品，尤其是香料、芒硝残留物、账册等，一律带回！” …… 在半路上，因为褚煜改道送了宋时微一趟，因此褚煜刚好碰到了接送燕王及燕王妃的马车，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赵叔，让旁边那辆马车停下。” “吁”，赵叔侧头说道：“太子殿下有旨，靠边停一下。” “是”，驾驶着那辆马车的小厮听到后停了下来。 里面的燕王见状，面色不悦，他沉声道：“员外郎，这是何意？” 刑部员外郎一直坐在侧边，一直不敢抬头看旁边这位男子，他的气场不亚于太子殿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的，说话哆哆嗦嗦：“下……下官也不知。” 下一秒，褚煜就掀开帘子。 刑部员外郎手都有些抖了，他坐着拱手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太子殿下。” 褚煜点头应了一声，随后坐在了里面。 员外郎往旁边挪了挪。 两位大人物都坐在了员外郎这辆狭小逼仄的马车里，显得他这辆马车都有些简陋了般。 员外郎心里吓了一跳又一跳，有点子后悔当时为什么没租一个好一点的马车。 不过褚煜到没在意这些，他率先拱手，紧绷的下颌角还如平常一般冷峻，只是眉眼稍微平和了些，他道：“还不知燕王以及王妃到了我国，有失远迎，孤为此感到抱歉。” 虽有些不悦，但不能失了礼仪，燕王拱手回礼道：“无妨。” 察觉到燕王已经有些不悦，燕王妃碰了碰燕王的胳膊，及时笑着补充道：“太子殿下不必多礼，我们此次前来，本就是来游玩的，没有想告诉任何人。” 燕王见状，面色更不悦了。 本来旁边这位王妃揭了皇榜他就不愿，好不容易出来游玩，享受一下二人的独处时光。 偏偏这位王妃还嬉皮笑脸的跟没事人一样，对着另外一个男人这么说话。 燕王眉眼一片冰凉，沉着脸说道：“不知太子殿下此番是何意？” 燕王妃闻言又不动声色的戳了戳燕王的胳膊。 “王爷，你先听太子殿下说完。” 褚煜颔首，说道：“孤本想先宴请燕王和燕王妃，但画像一事更紧张，此事有关孤的……未婚妻。” 褚煜对燕王妃有礼的说道：“所以想先请燕王妃画一张犯人画像，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听到画像一事还有关未婚妻，没想到这太子殿下外表着冷漠，心里这么护妻。 燕王妃摆手，眉眼温和的笑笑：“不冒犯，即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就应该摆在首位，况且揭了皇榜就是就是画那一张画像的。” 她回礼：“既如此，那就劳烦太子殿下带我们去了，此时天色也不早，画完我和王爷还有其他要事。” 褚煜颔首：“嗯。” 随后他转向员外郎：“带路。” 坐在一旁的燕王听褚煜有未婚妻，并且是因为未婚妻的事才拦下了马车，神情这才稍微有些缓和。 他目光中带有一丝探究之意，询问道：“太子殿下这么快就有了未婚妻？怎的上次去南昭没听你说过？” 褚煜闻言回道：“是最近刚定下来。” 燕王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哦。” 随后一路无话。 到了大牢。 “员外郎，”褚煜吩咐道：“把那两个人带到审讯室。” “是。” 一直在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员外郎，此刻犹如解放，他马不停蹄的下去了。 褚煜率先下车，燕王和燕王妃紧跟其后。 审讯室还算是有些干净。 员外郎率先给三人倒了杯茶。 燕王妃则根据小药匠和张阿福的描述画出大概的轮廓。 期间燕王妃询问了些细节，例如眼睛，眉毛，肤色等等。 装备使然简陋了些，但燕王妃还是根据光影，画出了那人的大致肤色，大致画像。 画完，由员外郎拿给二人看。 小药匠目光激动到：“对，就是此人，一般无二，与那人像极了。” 他又让张阿福看，张阿福神情不明，虽不愿供出恩人，但还是认命的说道：“对，正是此人。” 闻言，燕王妃对着燕王摆出一副骄傲的表情，满脸都在写着‘我厉害吧’的样子。 燕王默不作声地牵住燕王妃的手。 一旁员外郎看着这张画像若有所思道：“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闻言，褚煜目光看过去。 员外郎目光流转，拼命回想，之后拍了拍脑袋瓜：“对，这人好像是御花园管事处的太监。” 褚煜立刻起身，虽然是紧急时刻，但还是不忘安抚燕王和燕王妃：“员外郎，派人将燕王和燕王妃安抚到京城最好的客栈。” 褚煜转向燕王和燕王妃，说道：“改日必定宴请二位，今日情况紧急，孤先告辞。” 说完，褚煜急匆匆的拿着画像，出了门，他身影一闪，朝御药房的方向飞去。 褚煜很快赶到御药房，又赶到内务府，最后又根据宫人的提示赶到御花园。 宋时微眼底露出一丝诧异，“殿下，你怎么来了？” 第90章 真相 “殿下，你怎么来了？” 此时，宋时微和温抒以及陈思谦刚刚赶到御花园。 陈思谦的手下正在搜查吴良的住处。他们则在御花园的管事处静静等待。 因着后宫不让外男进入，所以这里没有陈冠州的身影。而身旁御花园的小太监正在一旁静静侯着。 在褚煜一进来时，宋时微率先看到了他。 温抒和陈思谦闻声的分别行礼道：“太子殿下。” 褚煜目不斜视的走到宋时微身旁，宋时微一眼就看到了褚煜手里的画像，她眼里露出一抹诧异：“这是画像？” 褚煜走到宋时微身边，他将画像递给一旁的小太监，淡声道：“看看是不是吴良？” 褚煜既然知道吴良，想必他已经去过内务府了，可是这个时候，褚煜不应该在外朝招待燕王和燕王妃呢？怎么能在拿到画像之后，还能快速赶来的？ 面对褚煜的威仪，小太监手里的浮尘不受控制的抖动。小太监只快速扫了一眼后，他哆哆嗦嗦道：“回……回太子殿下的话，这正是我们吴公公。” 画的太像了！ 甚至都不用仔细看。 就连宋时微也觉得，即便没有见过本人，也觉得这画像惟妙惟肖。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 “大人。” 众人闻声望去。是搜查的一个侍卫。 陈思谦：“进来吧。” 侍卫看到站在一旁的褚煜，拱手道：“太子殿下。” 褚煜淡然的应了一声，随后冷声开口道：“吴良呢？” “属下无能”，侍卫低下头：“没有看到吴良的身影。只找到几袋芒硝粉末和……一个可疑的香囊。” “那个……小的知道”，小太监在一旁弱弱的开口：“吴公公方才说……说武才人宫中需要添置一些秋菊，亲自送去了，想来这会应该还没回来。” 宋时微闻言，蹙眉问道：“他自己亲自去了？武才人点名要他亲自去的？” “是。”小太监低头，接着说道：“可是武才人亲自点名要吴公公送去的。” 温抒此时看了眼外面的天，戳了戳宋时微的胳膊：“可现在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哪有这么晚送去的。” 宋时微此刻也看向外面的天，夜色渐沉，她询问小太监：“去了多长时间？” “大约快一个时辰……”，小太监说道。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 且不说这么晚了，送花哪里轮得到一个管事太监亲自去送花的。 宋时微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如果吴良真在武才人宫中，那就不只是投毒案这么简单了。 褚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去武才人住处。” 宋时微顿了顿，对着面前的小太监说道：“还劳烦这位小公公带路。” “好，各位跟我走吧。” 小太监率先出去，走在最前面。 …… 武才人所住的揽月阁。 里面的房间传出的不知是什么响动。 宋时微刚一靠近揽月阁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非礼勿听的声音。 她眼神一阵明一阵暗。 虽然作为一个现代人，但到底是没有谈过恋爱的，看到这种还是害羞的不敢看。 温抒在一旁小声的说道：“妹子，你耳朵怎么红了？” 宋时微赶忙戳了戳她，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外面寂静得有些异常，只有两个小宫女在门外守着。 见褚煜和一众穿着官服的人前来，吓得扑通跪地，连通报都忘了。 陈思谦一个眼神，刑部官差迅速封锁了各个出入口。 褚煜周身散发着寒气，他冷声开口道：“开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的瞬间，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武才人香肩半漏，更炸裂的是，吴良整个上身裸露在外面，与武才人纠缠在榻上，还好身上有被子半盖在身上，场面不至于这么不堪。 褚煜见状，连忙背过身去挡在宋时微面前。 温抒也啊的叫了一声，捂着脸背过身去。 他们听到动静，慌忙分开，面色苍白如纸，慌乱中纷纷找东西穿在身上。 “大胆！”褚煜这才回过头，拳头握紧。 褚煜还是第一次勃然大怒，“后宫竟然出现这等顽劣不堪的事，丢人现眼！” 他斜睨一眼，“陈尚书，还等什么！” 陈思谦面色也不好看，后宫传出宫妃与外人通奸这等大事，传出去，皇帝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吴良连忙连滚带爬的摔下床榻，不停的磕头：“太子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 武才人则裹着被子缩在床角，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褚煜冷哼一声，不再看这对狗男女一眼，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面色阴沉。 他转身，拉着宋时微，大步离开。 刑部大牢，灯火通明。 武才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娇媚，此刻她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和吴良一起跪在地上。 褚煜坐在主审位上，指尖轻叩桌面，声线不高但传遍整个大牢：“说！” 武才人吓得抖了抖，吴良一味地在旁边磕头：“冤枉啊，太子殿下，小人是冤枉的。” 陈思谦听闻，率先抽出鞭子甩在那人身上，“那你说说，你如何冤枉？！” 皮肉炸开的声音瞬间响彻大牢。 吴良忍着痛楚，颤颤巍巍的说道：“都是……都是皇后娘娘逼我的……要谋杀太后的是皇后娘娘！” “殿下，此事都是小的一人所为，跟武才人没有任何关系，她毫不知情，还请求太子殿下放了武才人，小的罪名小的自己承担……”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事情又牵扯出了皇后。 宋时微上次见到皇后，皇后就要找借口抓她。 但如果是皇后的话，一切就说的通了。 褚煜闻言，冷声道：“你可知，污蔑国母，可谓罪加一等” “小的说的句句属实，”还不等褚煜询问，吴良就被褚煜的威严逼得将事情和盘托出：“皇后娘娘发现了我们的事…… 她身边的李嬷嬷找到我们，威胁小的，若不按她说的做，就要将我们秽乱宫闱的事禀告皇上，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就……对太后娘娘犯了大不敬……” 第91章 梅花簪子 “她还说……还说……”吴良抬头，看了宋时微一眼。 “说。”褚煜冷声开口道。 吴良低着头道：“她说可以一石二鸟，只要要我调换了药材，太后病倒，就可以嫁祸给宋医士，打击左丞相……” 宋时微闻言，缓缓开口道：“口说无凭，你可有凭据？” “凭据？凭据……有，”武才人缓过神来，开口道：“皇后娘娘先前赏赐给妾身一根梅花发簪，来借此提点妾身，说让我好好想想今后，若是这件事办的好，就隐瞒我们二人之间的事……” “太子殿下，您不相信的话，可以去妾身的寝宫搜一搜。” 褚煜脸色发沉，他惜字如金道：“搜。” 陈思谦立刻派人去搜了揽月阁，不仅找到了梅花发簪，还找到了牡丹花香粉。 吴良的从外面购入的芒硝，全都给武才人制成了牡丹花香粉。 所以他们会嗅到吴良身上有淡淡的牡丹花香味，这也成了他们通奸的铁证。 而梅花发簪，确实是皇后的。这种独有的制作工艺，只有皇后能享受到。 皇后想将谋害太后一事嫁祸给她，来借此打击她爹，索性皇后的计谋没有得逞。 吴良和武才人暂且关入大牢里，褚煜把宋时微送到了左丞相府，等到明日清晨，将案件的来龙去脉汇报给太后之后 “小姐”，栖云在门外扣响了门。 “进来吧。” 宋时微刚脱下外衣，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栖云进来后，朝外面左右探头，确定没人后，她这才轻轻关上门。 她走到宋时微耳边，悄声说道：“小姐，奴婢找到了之前侍奉柳氏的婢女张氏。” 宋时微抬起眼眸，平静的说道：“在哪个地方？” “在含山一带，听说靠着织布为生。” “此事不要打草惊蛇”，宋时微顿了顿：“还有，除了你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祖母。” “是。” …… 翌日。慈宁宫。 宋时微将查验到的证据一一呈上。 太后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南枝则在一旁安静的站着。 太后见此，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时微：“宋时微，说说吧，这两日查到什么了？” “回太后娘娘”，宋时微行了一个标准的女官礼，不卑不亢的说道：“臣女已经查明，最终凶手是皇后娘娘。” 太后质问道：“证据何在？” 宋时微抬手，指向旁边内侍拖着的所有证据：“娘娘请看你身旁装药材的袋子，御花园采买处的管事太监吴良的采买票据，画像，武才人和吴良的通奸证据——牡丹花粉，以及武才人提供的属于皇后娘娘的梅花簪子。” “事情还得从皇后娘娘发现武才人通奸的那一刻起，他们怕事情暴露，皇后娘娘赐给武才人梅花簪子借以提点她，是以才有吴良‘偷梁换柱’的事……” 宋时微将事情娓娓道来，当然，有关皇后试图牵连她爹那一部分她故意没讲出来。 当然，她看太后也没仔细听，想来也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因为太后坐在鸾凤椅上，一边听一边慢悠悠的喝茶。 等宋时微讲完，她这才放下茶杯，转而看向皇帝。她说道：“皇帝，你怎么看？” 坐在令一旁主位的皇帝听到通奸一词脸都绿了，他一直没有听见宋时微后面讲述了什么。 直到太后叫他，皇帝这才回过神来。 “宋时微分析的头头是道，母后定夺即可。” 太后明显不想相信，她又说道：“听说你派了刑部尚书协理此案？” “嗯，不错。朕的确派了刑部尚书。” 太后听后，鼻孔哼笑一声，她喊道：“传刑部尚书。” 陈思谦早就在慈宁宫外侯着，等候问话。因此内侍一通传，他就不急不缓的走了进来。 陈思谦拱手道：“拜见太后娘娘，陛下，太子殿下。” “平身吧。” “哀家此次唤你，是有一事问你，”太后继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道：“陈大人，你负责协助此案，宋时微说的可否句句属实？” 闻言，坐在副位的褚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悄悄抬眸扫视过去，目光犹如寒冰，警醒他说些该说的。 陈思谦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压力，他这才不得不拱手说一些好听的话：“是，宋医士条理清晰，且人证物证具在，让微臣不得不佩服宋医士。 情况也如宋医士叙述的那样，并且吴良一等人在殿外侯着，不知太后娘娘是否要将他们叫进来问话？” “不必”，太后闻言面色一沉，这次是彻底相信了宋时微所说的话。 皇后？好啊，真是好样的！ 她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既然有证据在此，哀家姑且相信宋时微一次。” “即刻传皇后进慈宁宫”，她看着证据，面色越来越沉：“哀家要亲自审问皇后。” 片刻后，一抹明黄色身影，满头金色发饰的华贵女人，在她身旁的李嬷嬷搀扶着走了进来。 皇后一进来，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在看到纯妃亲昵的站在皇帝身边时，她目光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宋时微率先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听到宋时微的声音后，目光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时微。 紧接着，她看到了坐在副位的褚煜，以及在一旁站着的陈思谦。 陈思谦也拱手道：“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目光瞬间铁青。 褚煜目光带有寒霜，直直的他扫视过去。 随后她笑了一声，装作没事人一样，忽视褚煜的目光，看向太后，“母后今日唤儿臣来，是有何事啊？” “大胆，许久不见，如今竟连个规矩也没有了？”太后见皇后如今连基本的礼仪都没有了，她怒道：“你别以为你有你兄长庇佑，哀家就真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母后您消消气，儿臣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皇后目光装作懵懂地问道。 太后拿起旁边的证据一把甩了过去，怒道：“说，这梅花簪子是不是你的？” 李嬷嬷见到后，躬身捡起，递给皇后。 皇后手都没动一下，只扫视了一眼，直接说道：“是我的又如何？” “你……”，太后气指向皇后的手指剧烈发抖：“你这是置哀家的性命于不顾。” “瞧瞧，母后气成如今这个样子像什么话，儿臣只不过是一点一点他们罢了，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大胆，谁成想竟然谋害到了您头上啊！” 第92章 交权 “儿臣也着实没想到，母后要定罪，也定不到儿臣头上来，最该定罪的，就是通奸的那两个人。” 皇后随后看向皇帝，欠身行礼：“你说是不是，陛下？” “你……你……” 太后听见皇后的疯言疯语，还有她将此事全部都避重就轻的说了过去，直教人无法定她的罪名，她一下子气的昏厥了过去。 身边的婢女内侍纷纷慌乱的跑过去，嘴里都焦急的喊着。 一直在身旁没什么存在感的南枝，是最冷静的那一个，她指挥着内侍将太后搬到床榻上。 皇帝揉了揉眉心，最终他目光看向褚煜，褚煜略微颔首，他这才下定决心道：“将皇后禁足宫中，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外出。” 皇后不屑地嗤笑一声，被宫人押解下去。 皇帝沉声吩咐道：“陈尚书，将通奸的那两个人依照我朝例律严惩，绝不姑息。” “是。”陈思谦领命而去。 皇帝看向宋时微，说道：“宋时微，你帮太后娘娘看看，她是什么情况？” “是，陛下。”宋时微欠了欠身，说道。 宫人轻慢的将太后转移到床榻上，宋时微快步走到太后床榻边，她俯下身，探查脉搏。 皇帝和褚煜在屏风外等候。 屏风内。 “太后娘娘身边有没有常备的药箱？”宋时微看向太后身旁的管事嬷嬷道。 “有，医士稍等片刻。”管事嬷嬷慌忙出去寻找。 不一会，管事嬷嬷拎着药箱轻轻的放在了旁边的茶水桌上。 南枝趁着宋时微放下手的空隙，略显担忧的问道：“宋姑娘，太后娘娘怎么样了？” 宋时微站起身来：“太后娘娘这是急火攻心，再加上前些时日服错药物，导致的气血上逆，但问题不大，待臣女略施两针，太后娘娘即可醒来。” 不过，宋时微眸光一闪，想起太后看向她的目光表达出厌恶时。 为了防止太后醒来，看到是她在医治，再以不相信她医术为由，直接请来燕院长在重新医治一遍。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她直接看向一旁面色焦急的嬷嬷，说道：“嬷嬷，还劳烦您派人将燕院长传唤过来吧，太后娘娘的病情一直他最了解，想来由他调理过，太后娘娘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管事嬷嬷赞同道：“医士说的有理，奴婢这就派人去传唤。” 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身为一个医者不能公报私仇。 宋时微还是竭尽全力，她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包，给太后施针。 她心里默念穴位，针尖迅速落在皮肉里，手法轻快，似是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宋时微扎针时的认真神情，让人不忍打扰。 南枝眸光微微闪动，内心似是有些动容。 而太后身边的嬷嬷见宋时微下的针越来越多，不禁扯了扯嘴角，这宋医士不就说只下两针吗，怎么全身都布满了，甚至连脚背都没有放过。 不多时，宋时微落下最后一针。只见她额头沁满了细汗，针灸不仅要讲究针法，还得看医者的精气神。 宋时微轻轻拨动针尾，只见太后身上的针全都颤动了起来，距离近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上面游走的真气。 太后本来有些发黄的面庞，逐渐变得红润，气色好了不少。 南枝看着在一旁静静等待的宋时微，眸中满含着复杂，艳羡以及赞美，她第一次直观的体会到这位新晋医士的含金量。 能一次就考入太医院的，不是天赋异禀就是在背后下足了功夫。 况且听姑祖母说她尚且十七岁。有多少人十七岁就能表现得如此沉着冷静，而宋时微全都有。 南枝：“嬷嬷，还不给宋姑娘上座。” 那位嬷嬷似是也刚反应过来，急急忙忙道：“诶，是。” 宋时微也是感觉有两道目光盯着她看了许久，她一直还保持着背对她们的姿势，闻言她转过身，轻笑一声：“不必了，南枝姑娘。” “还是要的”，南枝笑笑说道：“宋姑娘万不能推拒。” 正说着，燕绥之也快步赶来。 屏风外传来他请安的声音：“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宋时微闻声望去，隔着屏风仍能感觉到燕绥之的优雅，声音如清冽泉水，好听的不能再好听了。 他真的……和师父好像。 宋时微发出感叹，不仅是样貌像，就连举止神韵，说话语速都一模一样。 燕绥之对着屏风拱手作揖道：“南枝姑娘，不知下官可以进来吗？” “不可”，南枝往床榻上看去，此刻太后身上已无一物，外男不能进来，“太医在外面稍候片刻吧。” 紧接着，她有条不紊地吩咐：“嬷嬷，给燕院长上座。” “是。” 嬷嬷给分别给宋时微还有燕绥之搬了两张凳子。 宋时微收回目光，继续静静等待，屋里没人敢说话。 半个时辰后，香炉上的香也燃尽了半截。 太后眼睫轻轻颤动，她慢慢睁开眼睛，便看见宋时微忙碌的身影。 她面色不悦的唤了声：“宋时微，你在哀家身上做了什么？” 宋时微及时按住她，“太后娘娘莫要动气，臣女正将您身上的银针去除，动了气，病情逆反可就不好了。” 事关身体，太后还是乖乖闭了嘴。 待到宋时微将银针全部拔出，她才对那位嬷嬷说道：“嬷嬷，还劳烦您给太后娘娘更衣。” 紧接着宋时微又说了些注意事项：“太后娘娘这两天切勿着风受凉，也不要碰水。多吃些清淡饮食。” “是。” 宋时微见嬷嬷过去了，她也便退在了屏风外。 她都不知道，太后为何对她不喜，不过没关系，她生来也不是刻意去讨好别人的。 待太后穿好衣服，她虚弱地唤道：“来思。” 燕绥之缓缓行礼道：“太后娘娘。” “你过来。” 燕绥之拱手：“太后娘娘。” 太后抬眸，问道：“宋时微可是你指导给哀家行针的？” 燕绥之也不怕太后怪罪，也不邀功，他笑着摇摇头道：“不是，是宋医士的针灸之法很传神，今日施针，已经将太后娘娘的脾胃虚证略微调理了过来。” 她眸色一凛：“那你这么说，你平日里给哀家服的药全都不管用了？” 燕绥之还是不疾不徐的说道：“并不是，下官平日里给太后娘娘服用的药物，需要长久调理。而此法远不如针灸来的快些。” 太后质问：“那你为何平日里不用针灸之法？” 燕绥之：“下官行针灸之法多有不便，而此法需要技艺高超之人行针才有效，故而下官只能用药调理。” 太后闻言，憋了许久也没说不出什么话来。 “皇帝，哀家知道你在外面。”半晌，她看向屏风外：“赵嬷嬷，将屏风合上吧。” 皇帝眉眼一黑，但也只能恭敬的说：“母后有何吩咐？” 太后看了皇帝许久，她看起来是久久没有好好歇过一次了，这次神情难得有些放松。 片刻后，她缓缓道：“皇帝，哀家也老了，朝政之事哀家也管不了，以后，还是换你吧……” 第93章 今夜别走了 “母后说的是，母后年龄大了，是时候′该让母后颐养天年了。” 宋时微听到后，心里微微震惊，这是要交权了，时机到了？ 不是之前说外戚当权，皇朝无法制衡，所以需要太后表面当个花架子。 眼下，怎么就这般轻易答应了？ 宋时微偷偷瞄了眼褚煜，没想到正好和褚煜对视了眼，他挑了挑眉。宋时微连忙眼神躲闪，扭头看向别处。 太后说完，扬了扬手。 “好了，就这么决定吧，哀家也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来思，你留下来。” 燕绥之脚步停下，“娘娘有何吩咐？” 太后定定的看着燕绥之，片刻后，说道：“宋时微会的那针灸之法，你可精通？” 宋时微一只脚将要踏出门槛，听到这句话眉毛跳了跳。 知道她扎的针有效果了，开始问燕院长方法了，难不成，她是想从别处找个女医来，按照此方法日日行针？ 正如宋时微所想的那样，待慈宁宫宫门关闭时，太后见燕绥之点头，她立即说道：“那哀家命你把此法写出来，另找个精通医术的女医来给哀家施针。” “娘娘，恕下官直言，针灸看似简单，实则暗含不少门道……最直接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宋医士继续为您行针。” 太后闻言，怒道：“哀家说了，你只管去做便是，一个不成就两个，哀家就不信还没人能替代的了那宋家女了？” “是。” 燕绥之行礼后，转身出去。 太后目光转而看向南枝。 “南枝，你跟哀家说说，你对太子到底有没有那个意思？” 南枝低垂着眼眸，隐藏住眼底的情绪：“太子殿下对南枝无意，我自不敢有半分肖想。” “是不敢，还是不想？”太后的声音略带威压感。 南枝还是那句话，她也不怕太后的威仪，继续说道：“姑祖母还是不要为难南枝了。” 南枝一直低着头，太后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是要把她灵魂看穿一般，但她说话了还好，偏偏就是一个什么都不说的性子，让人发火都找不着地方。 良久，太后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她慢慢在赵嬷嬷的搀扶下躺了下去，挥了挥手：“罢了，哀家也老了，拦不住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你们下去吧，哀家乏了。” 人老了，竟是谁也管不住了。 谁也不听她的话。 太后慢慢合上了眼睛，闭眼假寐。 “是。” 南枝欠了欠身，走之前，不忘给太后的门带上。 ……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宋时微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连带着走路的速度都快了些。 因此，今日分装药材的活宋时微很快就做完了。凌霜看见她都做完了，便经过李公公的同意让她早些回去。 她本该不好意思早退。 但御药房的人见状也不说什么，他们纷纷推拒她。 “走吧走吧，要休息去别地休息去，别在这碍我们的眼。” “对对，你赶快走吧。” “妹子，羡慕你，我还有好多活没有干完呢。”温抒在一旁投来羡慕的目光。 宋时微连忙走上前：“那我留下来帮你吧。” 温抒连忙将自己手上的东西藏在身后，“别，你赶紧走吧。” 紧着着将她退出了门外，“大家都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早退一会大家也不会说什么的。” 说罢，连忙推着她出去，怕她进来，他们赶忙将门关上。 宋时微：…… 好吧，既然都把她推出去了，今日就早点休息，早点去褚煜宫里扎完针早点回去。 …… 东宫。 褚煜坐在案几边上，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密信。 扶尘则在一旁站着等候褚煜发配任务。 而密信的内容——郊区外，祥瑞现世。谢容予想拔得头筹，借祥瑞一事借口封赏。 良久，褚煜看着那张密信，目光都不起一丝波澜。 扶尘见状，拱手道：“殿下，用不用属下把大石头搬走？” 褚煜嘴角微勾，面色平静，看起来没有被此事影响分毫。 “不必”。 “以瑞制瑞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说罢，褚煜抬眸：“还有什么异动？” “殿下请看。”扶尘犹犹豫豫道：“户部侍郎近日在黑市存入大量银票，用的好像是……” 扶尘说的犹犹豫豫，褚煜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宋洐的印章？” “是。好像是要嫁祸给宋丞相……” 褚煜眸光闪了闪，他直接有节奏的叩响案几，片刻后，他才说道：“此事不要管。” 正说着，门外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褚煜不慌不忙的将密信放在蜡烛上点燃，薄薄的纸张迅速变成了灰掉落在案几上。 “进。” 宋时微刚想说这大白日里怎么还关着门呢。一进来就看到扶尘站在旁边，并且蜡烛旁边有烧焦的痕迹，她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她欠了欠身，“殿下。” 褚煜抬眸，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有些意外他为什么来的这么早。 “你怎么来了？” “臣女来给你行针，今日结束的早，我就早过来一些。”宋时微解释道。 褚煜看向扶尘：“你先下去吧。” “是。” 褚煜起身，乖觉的解开衣领，躺在一旁的榻上。 宋时微照例给他扎针。 屋里很安静。 没有旁的下人过来打扰。 宋时微扎的很快。 等到上半身的银针扎完时，宋时微正要扎下半身，宋时微正在褚煜的大腿两侧寻找着穴位，褚煜冷不丁的说了句话。 “今夜别走了。” 头顶上猛的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宋时微闻言猛的抬头。 啥？ 说什么？别走了？！ 宋时微扫了眼褚煜那禁欲的样子，不像是会强抢民女的人啊。 她脸上瞬间升腾起了燥热之意，手上的银针猛的戳错了位置。 “嘶——” 褚煜吃痛的叫了一声，他仰起头来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针离他那处就差了一寸！ 宋时微猛的回神，慌乱的拔掉，“不好意思殿下。我有罪。” 她一定是听错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幸好没再偏一寸。也幸好那处有衣物遮挡。 否则她都不敢想象会有多疼。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往下扎针，可是脸上的燥热之意怎么也褪不掉。 褚煜一看宋时微那绯红的脸颊，就知她会错了意。 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宋大小姐？ 褚煜声音略带着调侃之意。 “孤是说今夜有个宴请大会，邀请燕王和燕王妃来参加，包括你父亲及家眷。你……”，褚煜意味深长的往她脸上扫了一眼：“不会是想多了吧。” “殿下，怎么会？”宋时微一边扎针一边说道：“如果说的人无意，听的人怎么会曲解这个意思。” 她顿了顿，眸光明蔑：“明明是殿下故意引导。” 没想到，褚煜闻言，唇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是吗，那宋大小姐就当做是我在故意引导吧。” “反正我们左右都快要成亲了，早一天谈晚一天又有何区别？” 褚煜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甚至不见一丝波澜，但仔细看，他满眼戏谑的看着她。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调侃她刚才的窘态。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宋时微脑海里炸开。 “殿下——”，宋时微手上拿着针，说出来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一秒还在咬牙切齿的宋时微，这一秒瞬间笑的跟个花似的说道：“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同盟关系。” 闻言，褚煜面色恢复如常，他声音也没有了刚才的温度：“知道，没忘。” “成亲吉日选好了，等到后日赐婚旨意下来，礼部这边会按照流程一一走完，婚期在下月十六。” “十六，那就是中秋灯会的后一天，这么快？”宋时微惊讶道。 褚煜点头：“嗯，越快越好，以免在生什么变数。” 宋时微在心里盘算了下日子，秋猎在初三，那也就是会在赐婚的十三天后，现在距离婚期不足半月。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准备你的人就行。” “进了东宫我还可以去太医院任职吗？” “可以。” “东宫事务你可以不必操心，东宫只有些洒扫内侍，没有丫鬟婢女。你嫁过来时，可以带着你身边那两个丫头。” “那东宫账目什么的呢？” “没有，这些不必你操心。” “那我需要做什么？” “医好我的病便是。” 宋时微一问，褚煜一答。 知道宋时微想不出来什么问题，她这才停下。 行吧，但是她还得要跟祖母学习一下管家之事，总不能让人挑出错来才好。 …… 黄昏。 褚煜带她去养心殿。 燕王和燕王妃正在殿内有说有笑。 皇帝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便让人上座，免了他们二人的行礼。 皇帝见二人如胶似漆的模样，不禁好奇。 “燕王和燕王妃成亲有几年了？” 燕王礼貌性的回答：“一年有余。” 皇帝听后，眼里划过一丝惊讶：“燕王和燕王妃感情甚笃啊，倒像是刚成亲的新婚夫妻。” 燕王妃闻言笑道：“也不是，陛下只是今日看我们感情较好，背后不知道吵了多少架。” 皇帝：“不知燕王和燕王妃可有孩子了？” “没有，我和王妃”，燕王低头，耳尖微红：“还想过一过二人世界。” “哦，二人世界”，皇帝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倒是有趣。着实有趣。” 二人世界，这是现代有的词。 宋时微不禁把目光放在了燕王妃身上。 燕王妃有所察觉，视线看过来。 她笑着问道：“这位就是太子殿下口中所说的未婚妻？” 褚煜站起身来，拱手道：“正是。” 宋时微起身，欠身行礼。 燕王妃噗嗤一笑，收回目光，“太子殿下好福气。” 皇帝闻言，欣慰的说道：“是，太子不久之后也要娶妻了。” “煜儿，你以后可要跟燕王多学一学，别整日都板着个脸，你看看人家燕王是怎么对王妃的？” 燕王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燕王妃接话道：“陛下不知昨日，太子殿下对这位未婚妻紧张地要紧？” 皇帝：“哦，此话怎讲？” 燕王妃将昨日之事娓娓道来：“那日是王妃揭了皇榜，太子本来想送我们到养心殿，可没想到被太子半路拦下，等画像一出来，太子就等不及的去找她那未婚妻了。” 宋时微眸光一闪，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那日褚煜来的这样快。 皇帝讲目光投向褚煜：“哦，煜儿，却有此事？” “是，”褚煜看向燕王和燕王妃，“昨日匆匆一晤，未能尽地主之谊，今日特备薄宴，聊表心意。” 他声音沉稳，目光扫过燕王妃，“王妃画技精湛，助孤寻得案犯关键线索，孤感激不尽。” 正说着，大内总管进来。 “陛下，大臣们均已到达琼华殿。” “既如此，燕王，燕王妃，请随我去宴席用膳吧”，皇帝拍了拍燕王的肩膀，就如同对晚辈那样：“就当是家宴，你和王妃都不必紧张。” 燕王笑道：“是。”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皇宫一改往日的肃穆，处处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荡。朱漆大门洞开，身着华服的宫人垂手侍立，恭迎贵客。 宋时微安静地坐在褚煜下首的位置，应对着偶尔投来的探究目光。 她能感受到几道不善的视线，尤其是宋时微的侧边。 宋时微坐在他爹宋洐身后。 她不知道坐在身旁的那个人是谁。 不过看到她侧边投来的阴恻恻的目光，她也能大约猜到，那就是前些时日散播谣言的——宋云柔的‘好姐妹’吧。 褚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借着举杯的动作，侧首低语，声音只有两人能闻：“不必理会。安心用膳。”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宋时微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果酒轻抿一口。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燕王妃兴致颇高，拉着宋时微聊起京城风物与南昭国的不同，言语间充满活力与见识。 宋时微招架不住，很快被燕王妃的真性情带偏了去，她也连带着喝了几杯。 但燕王妃的真诚爽朗让她放松不少，两人倒也相谈甚欢。 燕王则与褚煜谈论起两国边境贸易及风土人情。褚煜虽话不多，但见解精辟，萧澈亦非庸碌之辈，两人交谈间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然而，当话题无意间触及南昭国近期朝局时，燕王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阴霾，随即被他用笑容掩盖过去，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这一切都落在了褚煜眼中。他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将燕王那一瞬间的异样记下。 宴至中段，皇帝起身，执杯面向燕王夫妇，朗声道：“燕王殿下，王妃远道而来，是贵客。今日之宴，一为接风洗尘，二为答谢王妃相助之谊。 朕，敬二位一杯。愿两国邦交永固，情谊长存。” 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气氛达到高潮。 燕王举杯谢道：“多谢陛下盛情款待。” 第94章 秋猎 第三日。 秋风习习，皇家猎场旌旗招展，鼓角争鸣。 一年一度的秋猎大典，既是尚武精神的传承，更是皇子皇孙，勋贵子弟展现勇武与才智的舞台。 宋时微作为新晋医士，亦在随行之列。 鼓风瑟瑟，吹的人衣料簌簌作响。 猎场外，马匹的身影刚露出头，站在女眷观礼的那一列便惊呼不止。 褚煜作为太子，自是骑马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跟在身后的，是太尉嫡次子谢容予。 他一出场，女眷观礼的那边的沸腾声更甚。 “妹子，你看那边。”温抒扬了扬头。 宋时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群世家贵女在旁边欢呼雀跃，好不热闹。 她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温抒又指了指看台下面的谢容予：“谢容予一出场，她们都纷纷朝着谢容予方向看，一个个都在互相传递眼神，等着谢容予往他们那里看一眼。” 谢容予今日身穿一身白色样式的骑装，眉宇间尽显清朗帅气。 仅看身形，便知这个人气度不凡。 谢容予此刻朝周围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身影一样。 女眷们都以为在看她们其中的一个人，小动作不止。 要不然就是捋捋侧边的发丝，要不就是捂着手帕，一脸娇羞的模样。 宋云柔作为左丞相的女儿，自然也是在女眷一列。 只不过她自己一人独坐，略显孤寂。 倒是那位右丞相的女儿，许多世家贵女都围在她身侧，以她为首。 一边寂寥，一边热闹，这对比一下就出来了。 “哎，妹子，”温抒小心的戳了戳宋时微的手，小声说道：“你瞧，谢容予要找谁？” 宋时微看向身侧的目光，又看向谢容予。 “不知。” 旁边陈冠州听到冷哼一声，“反正不是在找你。” 温抒啧了一声，蹙眉道：“怎么哪都有你！” 谢容予收回朝女眷们那里扫视的目光。 女眷们一下就像被浇了一盆凉水一样，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温抒观察入微：“你看，他好像没找到想找的人。” 说起来，倒像是有感应一样。 温抒说完这句话，谢容予就朝着宋时微所在的地方看过来。 猝不及防的，宋时微与他对视了一眼。 这是第一眼。 这是宋时微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看到谢容予的模样。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哪怕是经常看见褚煜那张帅脸，在看到谢容予，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原书男主啊。 神颜。这容貌，比褚煜还要好看几分。 怪不得，原书里写这，所有世家贵女皆为之倾倒。 “哎，妹子，”温抒举起手在她眼前虚晃了一下：“回神了妹子。” 宋时微收回目光，谢容予也收回目光，继续向前骑。 温抒看着她地目光上下扫了她两眼：“你不会对他余情未了吧。” 宋时微猛的堵上她地嘴巴：“温姐姐，你在说什么？” “真的？！” 温抒震惊，把她的手拿下来。 “快收回你的心思吧。你这样，让太子殿下怎么办？” 宋时微：“跟太子有什么关系？” 她不过是多看了谢容予几眼，温抒怎么这般眼神看着她，跟她背叛了褚煜一样。 温抒看着她，满脸都在写着，你装，你接着装。 “我爹都跟我说了，而且，我看太子殿下对你那个有意思，你可别辜负人家。” 宋时微：“你爹？跟你说什么了？” “你是真傻还是装不知道。” 温抒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有点无奈，她在耳边跟她低语：“我爹跟我说，你们婚期将近，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知道。”宋时微听了有些无奈道：“你怎么比我还操心。” 这时鼓声停止。 看台上皇帝看着台下的青年才俊，眼中尽是欣慰。 皇帝身旁的内侍照例宣读。 “陛下有旨，现场上比谁猎到的猎物多，陛下就可以许谁一个心愿，现在开始吧！” 鼓声又开始响起。 场上褚煜得了宋时微的助力，头疾未在复发。 他一马当先，将后面的人牢牢甩在身后。 他弓如满月，箭似流星。每一次引弓，必有收获。 褚煜嘴角噙着肆意张扬的笑，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女眷那边又开始欢呼了起来。 “啊啊啊！” “为首的那个人是太子吗？” “对啊，你这都不认得。” “以前怎么没发现，太子殿下这么有魅力。” “不知道太子殿下能不能看上我？” “做不了太子妃，做他的侧妃也好啊。” “玉裳姐姐，你怎么看？” “哎呀，玉裳姐姐身份尊贵，而且两家又交好，自然以后是要嫁给容予哥哥的。” 任玉裳被夸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相反，宋云柔那边就略显冷清。柳氏被禁足在府上，宋老太年龄大了，不适合参加这种活动。 所有人都围着任玉裳转，她自己在一旁坐着。 宋时微有些看不下去，好歹也是左丞相府的人，总不能让人冷落至此。 她跟管事的说了一声，来到了宋云柔跟前。 宋云柔此刻正低着头，为这边的孤寂，无措的绞着手上的手帕。 宋时微抿了抿唇，递给宋云柔一只手，“跟我走吧。” 宋云柔听到后，冷不丁的抬头，看到是宋时微后，她猛的把头转过去。 “不用。” 宋时微收回手，做势转身：“不用，不用那我可走了，某人就要自己在这待着了。” 身侧人见了，不知道是谁说了句。 “呦呦呦，这是宋时微吧。” “瞧着也不怎么样，也不知道容予哥哥是眼瞎了还是怎么样，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 “就是，什么也不会。” “连给云裳姐姐提鞋都不配。” 宋时微朝那边扫了一眼，个个都穿得花枝招展。 那边噤了声。 不认识，不想搭理。 她低头看向宋云柔，接着伸出手，宋云柔看着有些犹豫。 任玉裳见状，不怀好意的看着宋云柔。 “云柔，你是跟她走，还是在我这边？” 身侧的人跟着附和。 “就是，你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柔妹妹，我看你也别跟你姐姐同流合污了，你没听到前段时间传的流言吗？” “你姐姐如今脚踏两条船，现在被容予哥哥甩了，我看是不是黄花大闺女还不一定呢。” 第95章 赐婚 那边一个个的，闻言都露出笑声，目光纷纷朝着宋时微身上打量。 看台下，男儿用力拉弓，期间有注意力纷纷都在自己的弓箭上，没有任何勾心斗角，污言秽语。 鼓声一直没有停止，似是鼓舞着他们的人心。 而这里，她们一个个都是世家贵女，却只会攻击人。 宋时微是不想搭理那些人，因为她不认识。 但现在被污蔑成这样，她也不是忍气吞声的那种人。 她聆听半晌，直至那些污言秽语停止，才缓声开口：“说完了？” 那些人纷纷看向她。 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屏息：“你们就只会这点本事吗？” “一个个都自恃清高，内里只会哗众取宠，为了一个得不到的男人，你们在这里踩高捧低，你们就比我高贵了吗？” “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世家贵女，怎么长成这等蛮横跋扈，不通人性的女子。” “我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赚钱，你们呢，你们可以吗？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家里提供给你们的？” 宋时微说这一段话，语气坚定，直击人心。 然而不乏有人对她不服，其中有人哼笑一声，纷纷都在心里想着，谁知道是不是靠狐媚子手段进去的。 但没人敢说出来。 她一个人孤身在那里立着，秋风吹着她身上的白色宫袍随身晃动。 明明身影略显清瘦，但自己一个人挡住了世家贵女的污言秽语。 宋时微低头道：“你走不走。” 宋云柔看着任玉裳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又看了看伸到自己面前那只骨节分明，十指如玉的一双手—— 而是救过人、施过针、翻查过无数药材得手。 这些人说的话并不好听。她也明白，她们的那些污言秽语都来源于她。 她内心挣扎。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轻轻搭上了宋时微的手。 “姐姐，我跟你走。” 任玉裳嘴角嗤笑一声，“云柔妹妹，你可听好了，你走了，我们之间就不是姐妹了。” “就是，不识抬举！” “跟她那不知廉耻的姐姐一样，自甘下贱！” “以后可别哭着求着回来！” 宋时微紧了紧握着宋云柔的手，宋云柔抬眸看向她。 宋时微明明只比她大了一岁，此刻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宋时微完全挡住了任玉裳等人的冰冷视线，她目光平静的扫过那群花枝招展却面目刻薄的贵女。 宋时微甚烦，她将宋云柔护到身后，冷眼扫过那一群人，随后拉着宋云柔的手往更高的看台上走去。 “看看，这就是你交的那群好姐妹。” 宋云柔低头，抿了抿唇。 “认识她们吗？” 宋云柔一愣，点点头。“认识，刚才起哄的那个人是户部尚书嫡次女，身后那些人分别是户部侍郎家，吏部尚书……” “嗯。” “一个个谄媚邀宠，自诩清高气傲，却踩一捧一。你身为宋家女，不要跟她们学那些不好的品德。” 宋云柔低头，不言语。她知道这不对，但宋时微可是害她母亲关禁闭的人啊，她如此对她，却还不顾那些污言秽语来维护她。 就在这时，猎场入口处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鼓掌声，瞬间盖过了女眷席间所有的窃窃私语与恶意。 鼓声停止。 只见褚煜一马当先，他身姿挺拔地坐在马上，眉宇间扬着张扬的气息。 他身后侍卫门驱赶着一辆特制的巨大板车，车上堆满了猎物。 他朝着宋时微的方向扫了眼，对着她画了个口型。 好像是在说：等我。 随后，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矫健，他那一身玄色骑装沾染了尘土，非但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眉宇间那股睥睨之气更加迫人。 他随手将那张沉重的硬弓扔给身后的侍卫，拔步走向皇帝所在的看台主位。 沿途所有勋贵子弟，包括紧随其后，猎物同样不少的谢容予。 任玉裳等贵女更是屏住了呼吸，心跳加速，幻想的目光黏在谢容予挺拔的背影上，就等着谢容予能高看她一眼。 可是谢容予目光始终没在她身上停留。 侍卫们开始上报猎物最多的人。 褚煜当之无愧拔得头筹。 皇帝拍手大笑道：“好！好！” “太子骑射精进，勇冠三军，实乃我大褚之福！按照惯例，朕许你一个心愿，你想要何赏赐？只管说来。” 皇帝的目光充满了赞许与期待，这个儿子，从未让他失望过。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褚煜身上，谢容予手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面上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沉了沉。 他抬头看向太尉，也就是他的父亲。 太尉哼笑一声，转过头，目光似乎是在说他是一个废物。 而这边，褚煜抬起头，目光坦荡而坚定地迎向皇帝，没有丝毫迟疑。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清晰地叩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儿臣所求，并非奇珍异宝，亦非加官进爵。” 他微微一顿，目光转向太医院医士的方向，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看着他的白衣女子。 “儿臣恳请父皇——赐婚！” “嗡——”看台上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哗。赐婚？！太子殿下竟在此时，以此等荣耀求一道婚旨？！ 褚煜的声音继续响起，字字清晰，不容置疑：“求父皇为儿臣与左丞相府嫡长女、太医院医士宋时微赐婚！立为太子正妃！”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射向了刚刚还处于风口浪尖的宋时微！ 就在众人沉默的瞬间，众人张大嘴巴震惊的时刻，甚至刚才嘲讽宋时微的那群贵女，一个个都高高在上的贵女！ 此刻都拿着手帕捂着嘴巴，惊讶的看向褚煜所在的地方。 褚煜此刻正单膝跪地，嘴角噙着得胜归来的笑意，挑眉看向宋时微。 这一刻，仿佛猎场就是为他们二人所建的。 此刻褚煜意气风发，与平日里的玉面煞神完全是两个模样。 或许褚煜平日里的样子深入人心，但现在他光明正大求娶的样子，确实京城中男人少有的模样。 活脱脱是一个少年郎！ 甚至都压下了谢容予的风头。 那些贵女们久久不能回神。 褚煜此刻，比他们一直向来吹捧的，俊雅清冷的谢容予更加帅气。 “报——” 一道洪亮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西北方向！有异像！” 第96章 七彩祥云 猎场边缘，负责了望警戒的高塔上，一名禁军士兵突然神色紧张地指着远方天际，急声向下喊道。 这一声呼喊，就犹如一锅冷水突然烧开了。瞬间打破了刚才沉静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宋时微双眼划过惊讶，身体向前一倾。 只见天光露出一片五彩斑斓，与半边天相接壤的云，透着太阳的光，美丽的跟透明的瑰宝一样！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祥瑞，是祥瑞现世！” 一时间，全场哗然，继而相继跪下，山呼万岁。 此等‘祥瑞’前所未见，光华璀璨，绝非人力可为，俨然天降吉兆。 皇帝震惊起身，仰望着天上的奇幻般的景象，脸上满是激动与不可思议。 “天佑我大褚！祥瑞现世，乃为吉兆。亦是证明上天赞同这场婚事！” 皇帝朗声大笑，他看向台下的褚煜：“朕准了你的婚事。” 皇帝的声音响彻全场，他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话术，当场宣布—— “兹闻宋氏时微待字闺中，与太子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为太子正妃。一切礼仪，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吉日于八月十六完婚！” 褚煜闻言，字正腔圆的喊道：“多谢父皇！” 皇帝看向下首的左丞相，看向宋时微：“宋洐，宋时微，可接旨？” 宋时微心头一跳，虽早知道褚煜会求一道赐婚的旨意。但等着一天到来，没想到这么意外，天降异象，七彩祥云。 甚至这一现象，是在褚煜说完之后直接出现的。 这简直是梦幻的求婚现场。 褚煜还在台下，等着她说接旨。 宋时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疯狂翻涌的思绪。 她跪在地上，领旨谢恩，“臣女宋时微，多谢陛下赐婚。臣女蒲柳之姿，才疏学浅，能得陛下轻眼，实得三生有幸。臣女谨遵陛下旨意。” “臣宋洐，叩谢陛下天恩。”宋洐紧随其后，老泪纵横，看到这一景象，他亦是一惊。 “哈哈哈”，皇帝爽朗大笑，似是没有什么事能有今天的事情值得高兴。 皇帝再次朗声宣布，“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太子求贤，此乃天作之合，亦是我大褚之福！” 高台下，所有大臣纷纷跪下祝贺，声音洪亮，响彻天际。 “恭喜陛下，天降异象，实乃大褚之福！” “陛下圣明！恭喜太子殿下，恭喜丞相！恭喜宋小姐！” 这响彻整座猎场的欢呼声，纵使太尉和谢容予再不愿，纵使再不支持皇朝的大臣，此刻不得不纷纷跪下朝拜！ 无他，人为祥瑞怎抵得了天降！ 谢容予眼神满含不甘，他拳头紧紧握住，生生掐出一道血印来。 他看向台上的宋时微，明明刚跟他分开不久，此刻接旨倒是这么心甘情愿。 那么，凭什么当初宁愿死都不愿跟他在一起！ 与之同样想法的还有跪在地上的任玉裳。 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尽。仿佛狠狠被扇了一巴掌，身后的贵女门也惊呼的不敢出声。 刚刚还在辱骂宋时微脚踏两只船、不要脸、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这几个词语。 而此刻，皇上竟然直接给他们赐婚了。 而且还是如此，得胜归来之后，褚煜满含期待的请求赐婚的旨意。 她的眼里嫉妒的发疯。 宋时微她凭什么！ 她口中‘自甘下贱’的人，竟被太子殿下以秋猎头名的无上荣耀，而且还天降祥云，当众求娶为太子正妃！ …… 翌日。坤宁宫。 皇后手中的茶盏猛的摔落在地，发出“砰”的响声。 身旁的宫女皆是一惊，慌乱走出屋门，紧闭屋门后，纷纷不敢靠近。 “兄长你说什么？！”皇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时微：“太子请旨求娶了宋时微！” “那太后娘娘不是不喜宋时微，怎么会！” 谢昭冷哼，负手而立，“还不都怪你，若不是你私自决定，太后则会让权给皇帝，直教我不好拿捏。” “兄长在边境不是还有一支军队？直接灭了皇城便是！”皇后声音拔高：“为何还要等那么久！” “你以为这么简单？”谢昭亦是生气的说道：“眼下太子和宋家结成姻亲，白家军队就可为褚煜所用！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他这些年发展了多少势力！” “那……那怎么办？”皇后跌落在椅子上，神情慌乱道。 谢昭坐了下来，烛火映得他眼神明灭非常，“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除掉宋家的原因，宋家在，总归是个祸患。” “可是宋家这么多年能屹立不倒，兄长这么多年不是想除除不掉吗？” 皇后像是想起来什么，惊呼道：“兄长予儿不知准备了祥瑞吗？没有用上吗？兄长不是还准备借此让文官压力皇帝封你为安国公吗？” 谢昭呸了一声，姿势不雅：“哼，他准备的什么破东西，人为岂能比得上天降七彩祥云！” 他扶额道：“人家天降祥瑞，文物百官呼声极高。此事一过，有多少文官都倒台在皇家，都与我断了联系。” “不……不可能。”皇后低着头，此时已全然没有心情，当时哪怕被皇帝禁足，她也没有如此害怕过。 “难道我们就要大势已去了吗？” 皇后此话一出，谢昭沉默了良久。 直到灯芯爆燃，他才握紧拳头，猛的砸向桌子：“不可能，宋家必倒！皇家也快了！” “经此一事，我看予儿似乎是要认真了，他已经对太子生出了嫉恨之心。” 皇后眼睛似乎是生出来了一丝希望，她起身，打开门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什么人后，她复又返回，小声说道。 “这么说，太子此次请旨赐婚，还刺激到予儿了？” “嗯，不错。” “那兄长，接下来该怎么做？” 谢昭嗤笑一声：“怎么做，那就要看看予儿是如何办的了，但愿不要给我搞砸！此线埋伏了五年，就等此刻能扳倒宋家！” …… 此事过后，坊间传言都传疯了。 刚开始只是太子请求赐婚旨意，此时天降七彩祥云，佳偶天成，实属良配。 再后来就是太子褚煜脚踩七彩祥云来求娶宋时微宋姑娘。 茶馆的说书先生已经将它编成了一段故事—— 宋家有女，太子和太尉嫡次子谢容予皆属意，最后太子请求赐婚感天动地，并且脚踏七彩祥云而来，宋家女于是选了太子殿下。 普天同庆，皇帝特许大赦天下，以感念天恩。 事情发酵了三日。 宋时微和太子褚煜一事轰动了全城。 再也无人敢在背后乱嚼宋时微的舌根。 左丞相府也是焕然一新。房间陈设桌椅不再是破旧不堪。宋时微看着府内的陈设，也时常感叹占了褚煜的光。 但这安逸日子的背后，宋时微还得时刻谨记着电量。 考虑到要调查白氏一案，在这天夜晚， 宋时微趁着夜色，她悄悄用意识进入了系统之内。 许久不进入系统，此时系统已经完全升级了。 空间不再是原来一小列主控机，而是扩大了一个较大的空间，主控机旁边，还有较多的展示柜。 之前宋时微只能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现在她意识进入，已经能在里面走动了。 里面甚至有许多现代的书，一些甚至一些现代科技发达的书也有。 《手术室记录》？ 这是什么？ 她正想拿出来，一个到她膝盖的白色小机器人带着它的四个轮子走了出来，它的脸是一张电子屏幕，说话时还会显示表情。 此刻它是笑着的。 【欢迎宿主，宿主有什么需求。】 宋时微摸了摸小白机器的头，滑溜溜的，笑道：“你还有实体啊？” 系统说话时，表情一个＞＜，底下的嘴巴圆溜溜的，可爱极了，声音也不如在脑海里听的机械音，虽然说现在也有一点，但是进来之后完全是一个奶娃娃的音。 【是啊，要不然怎么给你报人物介绍啊，每次报人物介绍我是要查书的。】 “嗷嗷嗷，你也是高级了。” 小白机器人的电子屏幕也笑了笑，接着说道：【宿主，你此次进来是有什么需求吗？哦，对了，你现在自动查看只需要消耗一天的电量就可以了。】 “一天？不能再少了吗？”宋时微讨价还价。 系统现在是(?o?o)这个表情，【不可以，你进来一次已经是很消耗系统的电量了。更何况我已经很省着了。】 宋时微噗嗤笑了出来，“那我现在还有几天呢？” 系统扭过身，开始对向电子屏幕，掉出主控机电量。 只见电量总共有五个格，现在剩下两个格。 【现在的电量还足够你维持两日。】 “办正事，也就是我现在查看原书数据库就浪费一天就行吗？”宋时微收回小脸，一改严肃。 【是的。】 “把人物资料调出来吧。” 【好的。】 小白机器人扭动着其中一个手臂，在主控机屏幕上点了点，很快一本书从左边书架上第二列悬浮到空中。 宋时微又是一惊，真是应了那句话——浑然天成，若有神助。 简短来讲，就是牛逼。 为了节省时间，她试了试说：“调出来白氏和柳氏的人物资料。” 【好的。】 书在空中悬浮，小白机器人挥动着手臂，书页一页一页的翻动着，最终停在了仅剩的后面几页。 白令仪，生母曲阳侯嫡女，其父靖渊大将军。于十七岁嫁给宋洐，十九岁生下一女宋时微，于二十七岁遭到柳氏陷害，卒。死因不详，卷宗写明——因“产后体虚，久病不愈，邪风入体，骤然离世。” 仅仅就一页。 宋时微惊讶的抬头，就这么点吗？ 【是的。】 “打开柳氏的人物资料。” 小白又很快调出来柳氏那一页。 柳氏，原是宋洐府上的一位婢女，入府一年时间爬上了宋洐的床，因此诞下了其女宋云柔。但她原有一位青梅竹马，因意见不和，与入府之前便分开。 此后也再无联系，柳氏也安心在丞相府上，于白氏去世后，被宋洐提为正室。 后面一页皆为空白。 宋时微猛地抬头，询问道：“又没了？” 宋时微的意识在系统空间内停滞，目光死死锁定在悬浮的书页上，那关于柳氏后面的资料，竟然就在此刻消失了。 没错，是消失，因为隐约底下还有笔墨的痕迹。 那本该记载柳氏如何从婢女上位、如何构陷主母的关键信息，此刻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名字，后面是一片浅浅的笔墨印记。 “怎么回事？”宋时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指尖冰凉，“小白，柳氏的资料呢？为何底下显示不出来了？” 小白机器人屏幕上的笑脸变成了一个困惑的符号【？】，它的机械臂快速挥动，主控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片刻后，它的电子屏幕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它张大了嘴巴：【…警告…目标人物柳氏…核心信息…权限不足…或…数据损毁…无法检索…】 “权限不足？数据损毁？”宋时微蹙紧眉头。 什么叫数据损毁啊，想偷会懒都不行，偏要让她自己去查吗？！ 这绝不正常！系统能提供原书世界白氏的信息，却独独对柳氏的核心过往讳莫如深。 小白机器人看着宋时微如此沉默，它露出了这个表情(???) 【宿主，可能是出于系统的保护机制，为了让你完成续命充电的任务，此时白氏的死因需要你自己去查了。】 宋时微再一次被可爱笑了，忘记刚才的愤怒。 她目光锁定最后一句话，柳氏原有一个青梅竹马？这个青梅竹马是谁？ 书里写着再没有联系，不一定。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原本的轨迹已经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说不定，突破案件的方法在这个青梅竹马身上。 而他很可能就是太尉安插在宋府、用以最终扳倒宋洐乃至整个宋家的一枚关键暗棋！ 系统此刻的异常，反而印证了柳氏这条线触及了某种危险的“禁忌”。 电量格闪烁了一下，从两格跳到了一格。宋时微深吸一口气，她迅速退出系统空间，意识回归身体。 不能在里面过多思考，还是保命要紧。 第97章 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后来宋时微又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呃，她好像只有一个续命充电的任务吧，她又不是不续电了，为什么不让她看下面的内容啊？ 翌日。东宫。 “哥，你们瞒着我做了什么？！为什么寻常百姓都知道，而我什么也不知道！” 周晏行身后背着包袱，一走进来就骂骂咧咧，他猛的把包袱甩到案几上。 褚煜握着笔杆的手顿，墨汁滴到奏折上晕染了一个小圆点。他漫不经心的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晏行。 周晏行一时竟无言以对。 宋时微在椅子上喝着小茶，等着褚煜处理完公务之后扎针。 宋时微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如此风尘仆仆的样子，周晏行的眼神相较于之前略显沧桑了些，但此次回来，胡子倒是清理干净了。 “你回来了？” 周晏行闻言，快步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咕嘟咕嘟喝下去，紧接着像是找到宣泄口一般，疯狂对着宋时微倒苦水。 “宋妹妹，枉我把你当成好朋友，你们却连个信都不告诉我。我还是路过时在茶馆听到的！” 他瘪了瘪嘴，“呦呦呦，还脚踏七彩祥云来求娶，还佳偶天成。这么精彩的事你怎么不叫我啊哥！太不仗义了！” 他憔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独自留我在孤苑受了那么多的苦，你们还什么都不告诉我。” 等到周晏行声音渐息，褚煜这才抬眼慢慢扫过去，“说完了？” “说完了就走吧。” “不是，哥！”周晏行闻言，仿佛一壶即将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起来：“你就这么对我啊，我是你弟啊！” 褚煜无奈，低头揉了揉眉心，“扶尘。” 扶尘‘唰’的一下跳下来。 “周晏行舟车劳顿，把他弄回去好好洗洗。” “是，殿下。”扶尘快步上前，抓着周晏行的胳膊就往外走：“冒犯了，周公子。” “哥！你不仁不义，抛下弟弟不管不顾，你个做哥哥的，要成亲竟然不先告诉弟弟，枉费我费尽心机为你们撮合了这么久！” 周晏行的声音逐渐变得小声，直到院子里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宋时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褚煜起身，缓步走了过来，低声道：“很好笑？” “不好笑”，宋时微收回刚才的表情，一脸严肃道：“殿下对晏行哥太过分了些。” “你不该叫他哥了。”褚煜突兀的开口。 “嗯？”宋时微一时没反应过来。 褚煜提起笔，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头也不抬道：“乱辈分了。” “无所谓，反正以后还得改口回来吧。”宋时微说道。 褚煜顿住，在奏折上写了一个字，便扔下奏折。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此刻眼神有些阴沉。 “施针吧。” 不是，又咋了？ 宋时微看着褚煜脱衣服的动作一气呵成，期间没递给她一个眼神。 她难道说的不是吗？等事情完成以后，他们之间的同盟关系自会解散，到时候还乱什么辈分。 宋时微也沉默，给他扎针的时候一直专心致志的没说话。 待到扎完针了，褚煜倒像是不适应宋时微这么安静，他突兀的开口。 “我明日……可能要去一趟蒙山县。” “为什么？”宋时微闻言，眸光一惊。 “蒙山最近干旱，已经多日不下雨。父皇近些日子刚开始掌权，再加上赐婚一事已经轰动了全城，作为太子，我需要亲自去一趟，以巩固民心。” “需要去多久？”宋时微问道。 “时间不定，多则十日，但我肯定会在婚期前几日回来。” 啊，宋时微心下一惊，倒不是有多舍不得他，她明日该绪电了。 “可现在距离婚期就不足十一日了。非得明天走吗？” “嗯。” 宋时微顿了顿，沉默良久。片刻后，她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讨好的询问道：“那殿下，作为未来的太子妃，我还需要去吗？” 褚煜抬眸，眸光闪了闪，“不需要。” “毕竟你还没嫁过来，更何况那地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山路崎岖，路途颠簸。饥一顿饱一顿，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肯定受不了。” “殿下你难道不是养尊处优吗？”闻言，宋时微锤了锤桌子：“怎么还瞧不起人呢？” 褚煜见状，脸上露出无奈：“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想去？” “很多原因，太子殿下都去了，作为未来的太子妃也去了，不是更代表皇家体恤民情吗？”“不行。”，褚煜想都没想就拒绝：“你不能去，你太医院不当值了？” “嗯，不当值了。”宋时微作势说道：“再说了，如果我后悔了，我再自己回来嘛。” 不行啊，主要是他走了，这个系统怎么充电啊。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啊。因为这个原因，褚煜走哪她就得跟到哪，她有什么办法。 然而褚煜还是一脸漠然道：“不行，此事不容商议。” 宋时微趴到褚煜床边，只露出一张小脸。此时她眼睛亮晶晶的，她略带恳求的说：“殿下，你就让我去呗，我肯定不给你添麻烦，而且你这个病情耽误不得。” 褚煜侧目看向她，呼吸猛的一滞。 此刻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就如同一只小猫，让人想捋捋。他不由得喉咙动了动，但还是拒绝的扭过头，沉默。 宋时微有些无奈道：“那你说说，你不让我去的理由？” “没有理由。” 哼，宋时微起身，作势就要走。独留浑身像被扎成刺猬的褚煜。 “一会殿下你自己拔针吧，我走了。” 眼看宋时微越走越快，他无奈道：“今日收拾衣物，明日一早就走。” “好嘞。”宋时微脚步顿住，欣喜的说道：“那等一会我就去御药房告假。”半个时辰后。 宋时微利落地收好银针，踏着欢快的脚步，“殿下，那我就先退下了。明天一早见。” “等等。”褚煜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时微顿住脚步，回头看他，眼神清澈带着询问。 褚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素净的医士宫袍衬得她身姿清瘦，却也单薄。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蒙山不比京城，穷山恶水，条件艰苦。多备些厚实耐磨的粗布衣物，山间早晚寒凉，披风带上。还有，”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说得有些多，“……把常用的药也备一份，以防万一。” 这话听着像是嫌弃她添乱，但细品之下，却分明是细致入微的叮嘱。 宋时微微微一怔，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她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应道：“是，多谢殿下提醒，臣女记下了。” 褚煜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顺口一提。“去吧。” 宋时微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东宫。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殿内的一丝冷肃。 她步履轻快地朝御药房走去，心中盘算着要带的物品：衣物、药箱、干粮、水囊…… 此番出门，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含山打听那个……柳氏之前的婢女张氏。 第98章 去蒙山赈灾 御药房内，听闻宋时微要告假随太子去蒙山赈灾，众人反应各异。 李有才掐着兰花指，哼笑一声：“哎哟我的小祖宗，那地方穷得鸟不拉屎，听说流民都饿疯了，你去凑什么热闹哟！万一有个闪失，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怪罪下来，咱家可担待不起！” 他虽嘴上抱怨，眼神里却透着关切。 凌霜师傅则沉稳得多，她拍了拍宋时微的肩膀，低声道：“既是殿下应允，想必有他的考量。你医术精湛，心细如发，此去或能帮上大忙。 只是切记，处处小心，莫要强出头，以自身安危为重。 ”她顿了顿，补充道，“备些驱虫避瘴、防治疫病的药材带上，我让药童给你包好。” 温抒得知消息，更是直接冲过来，拉着宋时微的手：“妹子，你真要去啊？听说那边可乱了！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宋时微心中感动，但果断摇头：“温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行事关重大，又有太子亲临，随行人员必是精挑细选，我不好自作主张。” 她安抚地捏了捏温抒的手，“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回来给你带蒙山的特产。” 陈冠州也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郑重道：“宋姑娘，一路保重。若有……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多谢陈兄弟。” 告假手续办妥，领了凌霜师傅备好的应急药材，宋时微便乘坐马车回到了丞相府。 府内因着赐婚圣旨和天降祥瑞的余热，依旧洋溢着一种喜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气氛。 宋洐得知女儿竟要随太子去蒙山那等苦寒之地，先是惊愕，随即是深深的忧虑，只是他不善言辞。 宋老太亦是担忧，面上露出怒色。 她沉重的拿着拐杖敲了敲，地板发出‘咚’的响声。 “简直胡闹！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姩姩，此次赈灾非儿戏！蒙山偏远，灾情复杂，流民众多，你自小便未出过远门，此事绝对不是你考太医院那么简单！ 太子殿下是储君，责无旁贷，可你一个女儿家，你去了能帮到什么！” 宋云柔在一旁搀扶着宋老太的手，闻言也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是啊，姐姐，更何况你们婚期将至，此次赈灾万一出现了意外……” “祖母”，宋时微就知道此次出行祖母必会反对，但她不得不去，犹如当初违抗去太医院考试的命令一样。 “我心意已决，此次出行，就权当是历练自己。” 她上前一步，郑重其事的搀扶起宋老太的手：“您放心，此次赈灾，或许有能用的上我的地方。” 宋老太无声的叹息，她拄着拐杖低下了头：“你这孩子，非要气死老身不可！” “我现在是愈发的后悔当初让你学劳什子医术，都把你的心学野了！” 宋时微郑重的行了一礼：“祖母，父亲。” 宋时微语气平静却坚定，“女儿是未来的太子妃，更是太医院医士。太子亲赴险地体恤民情，女儿若能随行略尽绵力，于公于私，都是分内之事。 我不能因为深闺简出，而不出去见世面。身为女儿家，应当努力走出宅门，不应当只是在家等候相夫教子，蹉跎一生。那样的人生有何意义？ 更何况，女儿一身医术，应当有所施展。此次出行，不仅是赈灾，发救济粮。更重要的是，肯定有许多难民等着医治，在这个时候，女儿更加应当施以援手，帮助太子殿下。” 宋时微发自肺腑的说着一段话。 她此次出行，不仅仅只是为了靠近褚煜充电续命。还有更深的抱负。 宋老太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在宋云柔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随你去吧……丞相府看来是管不住你了……” 宋洐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去吧，务必……务必平安归来。多带些人手，府里的护卫……” “父亲，不必了。”宋时微打断他，“太子殿下自有安排，带太多人反而扎眼不便。女儿会小心的。” 她知道父亲是关心，但此行是赈灾，不是游山玩水，更不是摆排场。 宋洐看着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反复叮嘱注意安全，又亲自检查了她打包的行李，硬是塞了几张应急的银票和一些珍贵的参片。 “哎，我们深知劝不住你，你自己多多保重。” “是，爹。” 回到自己的房间，宋时微叫住栖云和挽香。 “此次出行，我需要你们跟随，不知你们可愿意？” “愿意”，挽香兴奋的点了点头：“小姐去哪都不带着我们，这次好不容易带上了我们，当然愿意去了。” “你呢，栖云？” “小姐，奴婢自是愿意跟着去。” “只是蒙山路途遥远，恐怕到了那里就得需要两日。小姐您的婚期……” “无妨，此次婚期，就算我不去，怕是也得延迟了。灾情严重，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解决……” 褚煜说是能赶回来，但怎么可能。 灾情分为天灾，天灾又分干旱，洪涝，地震，瘟疫。 此次为干旱而阴气的灾害。老天爷迟迟不下雨，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没有了吃食，会到处烧杀掠夺，甚至严重的，可能还会有人吃人的现象。 倘若真要有这种情况，那就不是只是干旱这么简单了，恐怕还会有疫病。 “栖云，你既然知道蒙山的路途遥远，那你是不是也知道含山在哪个地方？” “蒙山与含山相接壤，小姐是想要去找柳氏身边的婢女张氏吗？” “嗯，不错。”烛火映得宋时微一明一灭，“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个张氏……” 挽香大眼睛疑惑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挽香，今日所说之话，不要对二小姐提及。” “小姐在说什么，奴婢怎么会出卖你。”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第99章 灾民 翌日，天色还有些黑的发沉，褚煜的马车和后面赈灾的仪仗已经在外等候。 宋时微今日穿着白青色的粗布麻衣，只是比寻常穿的质量略差一点，毕竟是以太子妃的身份过去，衣服质量总不能太差。 周晏行率先掀开一角车帘，“宋妹妹，上后面这个马车。” “好。” “你们两个是宋妹妹的侍女吧，也上后面那个马车就行。” 后面那个马车不如褚煜的这个大，但也不是破旧不堪的那种小马车。 但是考虑到电量可能即将耗尽，宋时微还是去了前面这个马车。 宋时微犹豫了一下，走到前面那个马车，说道：“你们去吧，一会我去前面那个马车。” “是，小姐。” 宋时微坐上了褚煜这辆车。 看见宋时微露头，很自然的坐在了马车侧边，褚煜不以为意，挑眉道：“不是让你去后面那个马车？” 宋时微尴尬的找借口：“你们这个马车比较大。” 周晏行见状适时说道：“诶，哥，别那么迂腐。宋妹妹要来就让他来呗，再说了，我朝何时设过男女大防。” “说的对。” 周晏行目光扫过她一身粗布衣裳，又看看自己锦衣华服，啧了一声：“得，早知道我也弄身你这样的了。” “宋妹妹，早知道我也置办你这一身行头了。可惜了，我哥不让我出去，只能捡点最破的衣服来穿了。” 马车里点着烛火，视线通明。宋时微很快就看清了周晏行穿着一身深青色蜀锦面料的衣服，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 宋时微扯了扯嘴角，这还是最破的衣服，那它最好的衣服是有多好。 再看褚煜，他今日穿的是那日去她家里的白色棉麻衣，他平日里贯穿黑色，偶尔穿那么一回白色还有些稀奇。 这兄弟俩人，足以见得褚煜平时有多宠他这个弟弟，连一件破衣服都不舍的给他买。 嗯，不对，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别扭。 “宋妹妹还没用早膳吧，我这里有点心。” 周晏行一边拿着东西，一边对着外面喊道：“赵叔，出发。” 话音刚落，低沉的车轮滚动声碾过寂静的青石板路，庞大的赈灾队伍纷纷跟着行驶。 “宋妹妹，你看看你要吃哪一个？” 周晏行把东西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各式各样的点心，一些肉干，还有装在水囊袋里的米粥。 “绪哥，你这是出来旅行来了吗？” 周晏行拿起一片肉干，咬了一口，“到了灾区，哪里还能见得到这些吃食，还不多带点。” 宋时微看了看褚煜，他此刻手里捧着一本书，时不时的翻看一下，对此并无任何意见。 宋时微：呃…… 怎么她要来褚煜就百般阻挠，换成周晏行这边褚煜就不拦着。 车队走的很快，走到城门时，太阳逐渐破晓而出。 在行走至数百米，道路变成了土路。深秋的土地一片萧瑟，草木凋零。 宋时微掀开车帘一角，清冷的风灌入脑中，让她精神一振。 道路越来越难走，有一段甚至穿越山间，山路崎岖不平，路途颠簸。 宋时微紧紧抓着身前的桌子，才堪堪没倒下去。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眼看就要到了午时，她要怎么蓄电？ 周晏行在这里，她一直没有机会。 她低头纠结，死死咬着唇。 褚煜发现了她的异常，他合上书，低头关切的问道：“不舒服？” “既然来了，就要守着。” “不过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立刻派人送你回去。” “谁说我后悔——” 宋时微话还没说完，此时车轮刚好碾过一块石头，车厢剧烈颠簸。 宋时微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刚才光顾的说话，抓着桌子的手一时有些放松，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侧边倒去。 褚煜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靠在了褚煜身上。 而褚煜另一只手虚扶着她。 慌乱中，她下意识的抓住了褚煜宽大的手掌，掌间相接的那一刻，仿佛触电一般。 此时系统也恰到好处的传来一道电流声：【恭喜宿主获得七日电量。】 宋时微眼中欣喜了一瞬，然后急忙起身，但此刻马车又剧烈颠簸了一下，宋时微身体又控制不住的倒去，刚好撞到褚煜的胸口上。 褚煜不由得闷哼一声。 “对不住……对不住了殿下”，宋时微也没想到会这样，明明她距离褚煜也有些距离，本来应该倒在旁边的座椅上，但却倒在了褚煜身上。 意识到手还抓着褚煜，她忙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颊微热。她飞快坐正，低头整理衣摆，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心下却轻轻的松了口气。 这颗石头来的妙，终于可以避开周晏行异样的眼光光明正大的摸褚煜的手了。 周晏行虽被颠得东倒西歪，但他好歹有内功在身，很容易稳住身形。他刚才目睹了全过程。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咧嘴笑道：“哎哟，宋妹妹，你说这山路怎么这般颠簸，吓我一跳！” 他促狭地朝褚煜挤挤眼，“哥，没事吧？” 褚煜没理会周晏行的调侃，只是深深看了宋时微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他收回目光，轻轻摩挲刚才被宋时微碰到的那个手掌，深思了一瞬，便收回了手。 “无事。” 宋时微见状，想解释一下。褚煜不会在误会什么，会不会误以为她在投怀送抱？ 但细细一想，她刚才本就是在投怀送抱。 还是算了，否则越抹越黑。 很快到了午时，行进路程远比宋时微想象的要快一些，午间只是稍微休息了片刻，便又继续赶路。 走的时间越长，便越能见到灾情的现状。 刚开始，见到的百姓还尚能保持温饱，路边的地上还尚且有些枯叶，还有些许小饭馆在开业。 到了晚上时，灾情遍地，饿殍遍野。灾民们皆是步履蹒跚，老人手掌骨瘦如柴，中年人已经无力行走，小孩子已经奄奄一息。 灾民们看见他们的马车，纷纷上来乞求食物。 宋时微他们行走困难。 扶尘见状，翻身下马，说道：“殿下，已经到了蒙山，但此地距离当地县衙还有些距离，已经走不动了。” “亮出身份。”褚煜沉声道。 “是。” 扶尘带领侍卫将灾民隔开，亮出褚煜的身份牌。 “诸位，太子殿下到此，请各位让出路段，让我们尽快通行。否则，格杀勿论！” “太子殿下，行行好吧，我们已经许久没吃饭了，孩子已经快饿死了……” 有一个妇人哭哭啼啼道。 周晏行见状说道：“哥，为何不先给他们一点吃食？” “不行。” “太子殿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短暂的骚动，随即被更大的悲鸣淹没。 “太子殿下！青天大老爷！行行好，赏口吃的吧！娃儿快不行了……”方才哭求的妇人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孩子，扑倒在马车前几尺，额头深深磕进冰冷的泥土里，枯瘦的身躯不住颤抖。 周晏行看得心头火起，猛地从马车中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褚煜急道：“哥！还等什么？他们都要饿死了！我们车上不是带了粮吗？先分他们一些啊！” 他看着那些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面孔，尤其是蜷缩在大人怀里毫无生气的孩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褚煜端坐车内，烛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深邃的眼眸透过掀起的车帘缝隙，冷静地扫视着黑压压的人群。 灾民的数量远超预期，饥饿已将理智逼至悬崖边缘。他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晏行，你可知此刻开仓放粮的后果？” “后果？救人要紧啊！”周晏行不解。 “镇静”，宋时微见状说道：“一旦开仓，有限的粮食面对汹涌的饥民，瞬间就会引发哄抢、踩踏。 饥饿的野兽被血腥味刺激，场面将彻底失控，不仅粮食保不住，连我们自身的安全都岌岌可危。” “绪哥，”宋时微按住周晏行的手臂，声音尽量平稳， “殿下说得对。你看外围那些人，他们并非纯粹的灾民。此刻分发，只会让最弱小的妇孺被踩在脚下，粮食也到不了真正快饿死的人手中。必须先稳住局面，有序施放。” 周晏行并非愚钝，经此提醒，也立刻发现了异常，那些夹杂在哀嚎中的推搡和低吼，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他脸色一白，意识到自己险些酿成大祸，羞愧地坐了回去，闷声道：“那……那该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褚煜没有回答周晏行，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在扶尘身上。“扶尘！传孤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灌注了内力，清晰地压过场中的嘈杂，带着储君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每一个灾民耳边： “孤乃太子褚煜！奉旨赈灾，粮车随后即到！凡我大褚子民，孤必不弃之！然赈济有法，秩序为先！此刻起，所有灾民，依村、依户、依老幼排序！妇孺老弱在前，青壮列后！有擅闯队列、哄抢滋事者，立斩不赦！” “太子殿下英明！” “太子殿下英明！” 灾民们这才让开道路，这才顺利的进入县衙。 蒙山县令早早在此等候。 褚煜下车，忙不停的朝里走去，宋时微和周晏行只得在后面跟着。 他背影冷冽的立于寒风中，“张县令，先开仓，放一部分粮。” 那位张县令追着褚煜跑：“殿下舟车劳顿，用不用老臣先安抚顿一下，再做打算？” “不必。”褚煜头也没回，直接走进大堂：“马上开仓，孤亲自监督。” 蒙山县令闻言手有些发抖道：“是。” 宋时微这才追上来，站在褚煜侧边。 “你可以先去休息。”褚煜看向宋时微说道。 她摇摇头：“不必，我不累。” “既如此，那你便跟着吧。” 褚煜立刻起身，跟着张县令去了仓库。 期间张县令脚步虚浮，不停的回头看，似是在害怕什么。 仓库一打开，入目眼帘的便是不足十袋粮食。 月光下，映得褚煜的脸庞更冷了些，他沉声道：“粮呢？” 张县令闻言拱手道：“回太子殿下，灾情持续严重，仓库已经所剩无几，这些粮，还是老臣省下来，留给殿下的。” 褚煜嘴角不由得讥笑了声，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发出‘铿’的响声，他冷冷的将剑架到张县令的脖子上。 “朝廷分发了二百石粮食，粟米，大米，灾情不过才不足半月，怎么就余下这些？！” 张县令立马跪下，匍匐在地上。可褚煜的剑也跟着动，一直架到张县令的脖颈上。 他害怕道：“殿下有所不知，灾情一爆发，不仅是蒙山县，就连周边县的灾民也会过来，灾民一多，每日所放的粮食便不够，每日都会放三十石粮，到了如今，已经余下不足十石了。” “账簿呢？”刀光反射下，褚煜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他道：“张县令可有统计周边县加上蒙山县的灾民一共有多少个人？” “没有，人数众多，仅凭老臣和县衙的几个老人，统计不过来。” “既然如此，这县令的位置你也不要担任了。” 张县令立刻跪地磕头：“殿下，殿下开恩呐殿下。灾民人数众多，老臣绝对没私吞公粮啊殿下。” 褚煜闻言，缓缓欺身逼近：“孤有说你私吞公粮吗？” “老臣绝无贪污之心，苍天可鉴。” “你的苍天，也太廉价了些。”剑离得更近了些，张县令的脖颈已经流出了一道血印：“说，粮食你放哪了？” 张县令认命的说：“粮食被老臣运到黑市了。” 褚煜收回佩剑，转而看向旁边穿着县衙官服的守卫。 “你叫什么？” 守卫心下一惊，害怕道：“小……小的叫钱江，江河的江。”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蒙山县县令了。” 褚煜快步走出去，只留下一道冷冽的背影：“迅速上任，把最近的所有灾民人数在一日内统计给我。” “扶尘。” “殿下。” “将我们所带的粮食拿出10石来，煮成稀粥，先分发给灾民。” “是。” 褚煜动作迅速，雷厉风行。 宋时微都有些吃惊，还是头一次看见褚煜的处理方式，三下五除二的便查明了灾情。 “殿下，那些黑市的粮食怎么弄回来？” 褚煜闻言，问一旁被抓着的张县令。 “粮食你卖了多少银两？” “不多，两千两。” 褚煜冷眼扫过去，眸光像是淬了冰，令人闻风丧胆。 “……三千两”，张‘前县令’哆哆嗦嗦的拿出银票，“殿下，这是所有的了。” 第100章 开槽引水 “钱江。” 褚煜看着张‘前县令’手里的银票，面色冷厉。他并未去接，只冷冷道：“扶尘，带上此人，点一队精兵，即刻去黑市。孤要知道，是谁敢收朝廷的赈灾粮！” “是！”扶尘领命，他抓起瘫软在地上的张前县令，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殿下，”新上任的钱江县令见状，声音带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灾民人数庞大，一日之内统计完毕恐有疏漏，能否宽限宽限？下官定竭尽全力，点清人头，造册登记！” 褚煜瞥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紧张，但眼神还算机灵清明。 他微微颔首：“可以，但要快，要精准人头数量，衙内差役、随行侍卫皆可调用。办不好，提头来见！” “谢殿下信任！下官定当办妥！”钱江深深一揖，立刻转身召集人手安排去了。 一直安静旁观的宋时微此时上前一步，看着褚煜因整日奔波和此刻震怒而略显疲惫的侧脸，她也不知道怎么劝慰他。 从下了马车之后就一直忙到现在，也不停歇。 “殿下，去粥棚吧。”宋时微知道，就算她不说，褚煜也肯定要去。 褚煜的目光转向她，她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裳，站在简陋破败的县衙庭院里，眼神却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穿透这蒙山的阴霾。 他心中那因贪腐而升腾的戾气，在她平静的话语中稍稍平复。 褚煜神情怔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嗯，走吧。” 来到粥棚，灾民们没有秩序的上千抢食，场面混乱。 果真跟预想的那样，真正饥饿的人没有力气抢食，从而抢不过那些有力气的人。 而且褚煜带来的侍卫乃至衙役人数远远不足这些灾民，控制不住灾民，伤的伤，甚至有人摔伤，造成踩踏事件。 褚煜见状，运转轻功，顷刻便飞向空中，他站在粥棚上方，一阵秋风吹动了他的披风，可他向不觉得冷一般，很快，他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转而朝人群飞过去，揪出了那个被踩踏人的身影，将他带离了人群中。 宋时微也无暇顾及其他，立刻朝那个人拔步而去。 只见宋时微不顾那人身上的泥泞，转而就查探那人的伤势。 “多……多谢恩人。”那妇人鼻青脸肿，身上都是青紫痕迹，若是再晚些，骨头被彩断了都有可能。 “我那小孙子还在里面，求恩人救救他……”，那人抓着宋时微的手不松。 宋时微仰头看向褚煜：“殿下。” 褚煜看着蹲在地上仰头看他的宋时微，他眸光微动，转身就要出去。 “哥……我去吧。”周晏行拦住褚煜，转身身影一闪，很快，他便学着褚煜站在粥棚上，锁定目标，带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快要破碎的碗。 只见他灰头土脸，稚嫩的皮肤下，没有一处好地方。全是擦伤，甚至左腿看着还断了。因为太疼的缘故，这个小孩子已经昏迷了。 “星儿，我的星儿……”，那妇人攀爬着，就要过去。 “大娘，等等”，宋时微及时拦住，“他伤势严重，你不能碰他。” “那……那该怎么办？” 老妇人一下慌了神：“这位好心的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孙儿……” “大娘，你放心。”宋时微简单查看了下伤势，便对着身后说道：“挽香，栖云。” 宋时微冷静的指挥：“你们两个一个托着小孩子的颈部背部，一个托着他的背部和腰部。” “殿下，借你的披风一用。” 褚煜见状，连忙将披风解下来递给宋时微。 “小孩子的腿部骨头被踩断了，需要尽快接上”，宋时微边说着，一边将披风垫在小孩子身下，指挥着挽香和栖云抬进去。 到了屋里，宋时微找来两张椅子，先拼成了一张床榻，“放这里吧。” 栖云和挽香轻轻的放下后，栖云问道：“小姐，这该怎么接骨？” 宋时微简单摸了摸，轻轻笑了一声说道：“问题不大，他的断面整齐，而且又是小孩子，不费事。” 宋时微将小孩子的右脚脚骨往外一拉，又找到骨头连接点，重新续上。 动作快准狠，“栖云，挽香，找几个硬板来，在拿几根粗布条来。” “是。” 挽香和栖云都来不及反应，快步跑出去寻找。 栖云和挽香动作很快，挽香找了几条宽大的粗布条，栖云则去柴火房，找了两三个比较平直的木板。 宋时微依次给星儿夹上，捆上粗布条。 “大娘，您放心，星儿只是太疼了，昏迷了过去，他身上的伤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老妇人激动道：“好好好，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嗯。不用谢不用谢。” 宋时微急忙应了一声，便往其他伤患那过去。 褚煜、周晏行和其他侍卫衙役只要见到了伤者，就开始往里带。 伤患有轻伤，有重伤的。 大部分只是受了一点轻微伤，有的只是擦破了点皮，但架不住人数众多，她只能快点，再快点。 忙的宋时微后背都略微浸湿了。 褚煜停下脚步，走到宋时微面前询问道：“还可以吗？” “嗯。”宋时微虚弱的点了点头：“殿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倘若明日再施粥呢，饥饿的人永远抢不上饭，而又管不住那些灾民，力气大的，也不好维护秩序。” 褚煜也侧目看着众人：“嗯，你说的对，确实不是办法。” 见状，宋时微转了转眼球，默了一会儿道：“殿下，你跟我来。” 褚煜跟着宋时微来到了一个无人的院落。褚煜环视了一圈周围，四下无人，黑漆漆的，只有一点月光还可以看清彼此。 褚煜见状挑了一下眉，不解道：“宋大小姐，这是做什么？” 宋时微啧了一声，一本正经说道：“我们现在的粮食不足以支撑三日，除非能把那些粮食给运回来。” “这样……”宋时微示意褚煜低下头，褚煜顿了一下，还是稍微弯腰，宋时微踮起脚来，凑到褚煜的耳朵旁边，小声说道：“殿下在那些粟米里混一些沙土，真正的灾民哪怕是见里面有沙土也会吃下去。 不过真正的灾民见到这些肯定就吃不下去，久而久之，他们便不会来疯抢粮食了。” 温热的吐息轻轻洒落在褚煜的耳朵上，令他心尖微动，“好，那便按你说的做。”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褚煜目光在宋时微苍白的脸上一扫而过，语气关切的说道。 “那殿下你呢？” “我去书房看看此地舆图，若是能将水源引进来，想必能短暂解决干旱这一难题。” 宋时微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现在算是见识到褚煜工作起来是有多么快准狠，从前在京城不觉得有什么，眼下才真正见识到了这个太子殿下真正的人格魅力。 她只能悉心提醒，也不好阻拦。 “那殿下你早些休息。你身上的寒毒还未完全清除，” 周晏行这时找了过来，看着独处的二人，愤愤道：“好啊你们，在干什么呢？” 他一路上的锦衣华服此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刚才也跟着忙碌了好久，这个屋里的伤患大部分都是他发现并带过来的。 此刻他那深青色的锦袍也沾满了尘土，深青色变成了深灰色，还有些发红的血迹。 褚煜没看他，只对着宋时微道：“你看看栖云她们安顿好没有。此地混乱，让她们也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也快去歇息片刻，脸色不太好，明日还得继续。” “嗯。” 宋时微点了点头，朝着后院走去。周晏行则被褚煜揪着衣领拉走了。 后院是县衙官吏的住处，同样简陋。栖云和挽香刚把她们带来的简单行李归置好，见到宋时微回来，都松了口气。 “小姐，您可回来了！外面怎么样？”挽香急切地问。 “情况不太好，现在只是简单维持了下秩序，不知道明日会怎么样。”宋时微言简意赅，道出了自己的担忧，她怕明日再是这种局面，她该如何应对。 来的匆忙，她带的药只有一点，但今天晚上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用纸糊的窗户，冷风灌入，让人清醒了一瞬。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压抑的如同灾民们绝望的眼神。 远处县衙大门方向，还可以略微看见升起的袅袅炊烟，隐约还能听见灾民们的叫喊声。 “栖云，从这里到含山需要多久？” 宋时微在考量，是趁着赈灾的间隙去，还是等事情完成之后再去。 宋时微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连绵起伏，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荒凉的含山方向。 栖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压低声音道：“回小姐，若是骑马，半日可来回。若是步行……恐怕得一整日。” 半日…… 宋时微沉吟着。 这里局面远比她想象的危险。怪不得褚煜对她要来这件事百般阻挠。 可一但来了这地方，这边局势复杂，不少人需要她医治，也抽不出什么时间。 “小姐，您是想……”栖云眼中带着询问。 宋时微回头：“嗯，等赈灾事务稍微稳定，殿下身边人手充足时，我需要找个由头，去一趟含山。 柳氏的那个婢女张氏，或许能从她口中，知道点什么。此地离含山如此之近，机会难得。” 她看向栖云，“你心思缜密，准备一下，到时可能需要你同去。” “是，小姐，奴婢明白！”栖云郑重点头。 翌日。 天刚蒙蒙亮。 宋时微刚走出后院，前院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声，还夹着孩童的哭喊和妇人的哀泣。 宋时微眸色一凛。 “我去前面看看。”她对栖云和挽香交代了一句。 说完，她快步走向前院。 衙门外的宽敞街道，设立了四五个粥棚，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熬着稀薄的米粥，米香虽淡，却足以让挤在后面的灾民们骚动不已。 周晏行带着士兵死死守住粥棚入口，钱江县令则带着几个临时找来的识字青年，正满头大汗地试图组织灾民排队登记。 然而，饥饿早已摧毁了秩序。不断有人试图往前挤，哭喊声、推搡声、士兵的呵斥声混作一团。 “砰！” 不知道是谁将碗打碎，发出砰的响声，并大喊了一声。 “这粥竟然掺了沙子！” 出奇的，刚在还在混乱拥挤的灾民吵闹声停了下来。 “你们发不起粮食就不要发，掺沙子是怎么回事！” “就是！打倒贪官！打倒贪官！” 有人起哄，灾民们又开始骚乱起来。 “殿下，粮食追回来了！” 扶尘带着后面三车粮食回来，他走到褚煜面前，翻身下马，走到褚煜面前拱手作揖道。 灾民们这才注意到粮食。钱江意识到立功的时刻到了，他立刻上前一步，抓住那个张前县令。 “诸位，这才是你们口中的贪官，他贪污了一百石朝廷分发的赈灾粮食，换成了银票，你们该喊的是这个人，他是让你们食不饱腹的罪魁祸首！” “原来是你！” “快打死他！” 张前县令刚在粮车上还没缓过劲来，此刻一看众多灾民，他立刻害怕的就开始往会跑。 “诸位，请稍安勿躁。” 钱江走到褚煜面前，说道：“这位是太子殿下，大家先不要追他，大家填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太子殿下会分发粮食，请大家排好队，老弱妇孺先来！” 褚煜侧头一看，钱江已经将名册交给褚煜。 褚煜接过名单，快速翻看了一下，便举起来，他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力的穿过整个前院，只是眉眼一就来冷冽。 他道：“诸位，粮食已经备好，请排好队，来我这里领取便可。” 众人一愣，见褚煜立于前院中间的位置，眉眼英气逼人，腰间上戴着佩剑，身旁还跟着侍卫，随即纷纷快速排好队在外等候。 “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好人！” 褚煜一在，他们也不敢在闹。纷纷乖觉的排队。每个人都能分到两升粮食，足够吃几天的了。 第三日，褚煜看起来片刻都没停止。灾民们都看在眼里。 他此刻已经找到了开槽引水的路段，迅速组织众人挖渠道，建大坝。 第四日，大坝已经初见雏形，灾民秩序也不在那么混乱，已经有秩序的按照人头拿粮食。 第五日，渠道已经挖好，分别引到各家各户的良田里。 第101章 张氏死了 蒙山县的灾情主要是多日不下雨，地里长时间缺乏水源，地方官又贪污腐败严重。 只要解决了这一关键问题，灾害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褚煜看着这简单挖好的水渠，思绪万千。 宋时微看着不远处已经备好的马车，问道：“殿下今日便要走了吗？” “对，今日便启程出发。” 褚煜已经一连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脸色略带憔悴。 宋时微欲言又止，看着褚煜憔悴的面容说道：“殿下，我劝你还是歇一歇再走吧。” “不必，婚期不能延迟。还有五日。” 宋时微双眼划过一丝惊讶，“所以你这些天不眠不休，是为了赶在婚期之前完成。” “嗯，不吉利。” 宋时微眼神略微奇怪的抬眸扫了一眼褚煜，这么迷信，哪怕这个婚约不是真的，他也跟当真了一样。 “太子殿下。” 钱江在背后带着一众村民。村民们都拿着自认为手中最贵重的东西。 “殿下，这是村民们一点微薄的心意，请殿下收下吧。” “是啊，收下吧殿下。” “我们都是打心眼里感谢殿下，殿下是一位好君王。” 褚煜这五日里来，夜以继日的开槽引水，村民们都看在心里。 褚煜转过身，对着钱江和村民们微微颔首，声音虽因疲惫略显沙哑，但清晰有力。 “诸位心意，孤心领了。赈济灾民本乃是朝廷本分亦是孤职责所在。眼下灾情刻不容缓，这些心意，还请乡亲们带回家补家用。” 眼看褚煜回绝，为首的那个老妇人还在劝解道：“殿下，收下吧，村民们都特别感激您。” 褚煜背过身，“不必，你们自用。” 说完，他拉着宋时微的手就往早就备好的马车走去。 村民们见状只能跪下，纷纷唤道。 “恭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褚煜此行，不白来一趟。收获了当时想要的民心。 宋时微看了这一幕，随即盖上了帘子。 她看着褚煜，欲言又止。 褚煜抬眸扫向她：“你有事要说？” “殿下，我有一个请求。”宋时微心一横，说出了口：“我想去一趟含山。” “宋妹妹，你去那里做什么？”周晏行疑惑道。 宋时微沉吟，没多说：“是关于我母亲。” 褚煜看着宋时微，略有所思。 “晏行，你带着他们先回去，我跟宋时微随后就到。” 周晏行经过此事，内心也成熟了不少。他点了点头，下去给褚煜找了一匹马。 “晏行哥，”宋时微看着那一匹马为难道：“为何就一匹马？” 就一匹，那不就意味着她要和褚煜乘坐一匹马吗？ 褚煜见状，挑眉道：“你会骑？” 宋时微一噎，摇了摇头。 “上来。” 褚煜率先翻身上马，给宋时微递过来一只手。 宋时微走上前，在打量如何能避开褚煜的手直接上去。没想到褚煜不给她犹豫的时间，直接将她拦腰横抱起，宋时微感觉眼前一晕，就到了马匹上，坐在了褚煜的前面。 周晏行见状，啧啧啧了几声。 栖云和挽香跑过来，看到此场面，羞红了脸没敢看。 还是挽香壮着胆子，将早就准备好的包裹递给宋时微，“小姐，里面是一些干粮，你跟太子殿下路上吃。” “好。” 宋时微接过去，褚煜夹了夹马，低声道：“坐好了。” 马匹走了之后褚煜才提醒，宋时微刚把包袱安顿好，马儿一跑，宋时微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后仰，一下子撞到了褚煜的胸口上。 褚煜趁机将宋时微往后拢，嘴角上扬了一下，“抓稳，一会儿经过山路，跌下去可不怪我。” 宋时微脸色感觉有点烧起来了，啊啊啊，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宋时微在内心咆哮，可嘴上又找不出来褚煜这么做不对的理由，她只能闷声说了一个字：“哦。” 这怪什么，怪她不会骑马，还是怪这山路难行，要赶路，骑马是最快的选择。 天色近黄昏，褚煜和宋时微才风尘仆仆的来到含山，他们将马儿安置在一处民户里，自己走过去。这里并没有比蒙山好多少。但好在不是灾荒遍野，百姓的吃食还算过得去。 “你们知道张如意张氏的家里在哪里吗？” 宋时微询问在井水边洗衣服的一个妇人。 “嗷，”那妇人也热情的说道：“前面路口左拐再右拐就是。” 宋时微看着前面一家一户的院落，笑道：“谢谢。” 来到张氏家中，有三间小木屋，一间用作厨房，一间用来睡觉。一间小的是也是睡觉的地方。 这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宋时微和褚煜在院子外面停下，对着里面的人，她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张氏，但试一试也无大碍。 宋时微试探的问道：“张姨，我们初到此地，可否在你们家中借住一晚？” 张氏正坐在院子里，掰着苞米。 闻言，张氏抬起头来，目光打量着二人，惊恐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张姨，你认识这个人吗？” 见状，宋时微掏出柳氏的画像，展开在张氏面前。 张氏看清了画像上的人，面色微变，“你是谁？” 宋时微面不改色的撒谎道：“我是柳夫人的女儿宋云柔。” 张氏上下打量了宋时微一眼，或许是见她跟宋丞相的面容有些相似，随即面带欣喜的起身，将院外的门打开。 “原来是小小姐，快进来。” 见状，宋时微掺起褚煜的胳膊，褚煜低头看着宋时微搀扶在他胳膊上的小手，不由得眉毛一挑。 宋时微见状小声道：配合一下。 随后，宋时微眉眼弯弯，笑着道：“多谢张姨。” 张氏目光在宋时微和褚煜二人身上流转，一边问一边将人往里带，她好奇的询问道：“这位是小姐的夫君吗？” “是，我们刚刚新婚，此番是出来游玩的。找不到客栈驿馆了。忽然就想到，之前就听我母亲说过，她有一位故人在含山，于是就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找到你了。” 宋时微一边胡诌一边用眼神示意褚煜不要乱说话。 张氏没注意，一心只听宋时微说的话了。宋时微说完，她立刻说道：“原来是这样，那夫人还好吗？” 宋时微捡了些漂亮的话说：“母亲身体康健，容光焕发。自从白氏走了之后，我母亲独得我爹一人的宠爱，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确实是这样，宋时微也不算说谎。她刚来的时候，柳氏确实过得不错。被关禁闭也是柳氏找事情。 张氏闻言，起身给二人泡了杯茶，“小姐，我这里没什么东西，希望小小姐不要嫌弃。” 她眼神划过一丝惊喜：“没想到夫人还记得我，想当初，是我……” 张氏没继续说下去。 “张姨，你那时候为什么离开我母亲？” “哎”，张氏叹了口气，思绪飘远：“那时候，我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不小心打碎了丞相府的一个花瓶，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夫人竟然还原谅……” “只是打碎了一个花瓶吗？”宋时微接着询问，隐约感觉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张氏却摇摇头，不愿多说，她话锋一转，问道：“小姐今夜是要在这里借住一晚就走吗？” “张姨，我和夫君今日晚上恐怕要叨扰你了。”宋时微拿出一点银两递给张氏。 “不不不，使不得”，张氏急忙起身，“使不得小小姐，老奴怎么能要您的钱呢，这可折煞我了。” “张姨，你就收着吧，母亲既然把你的卖身契给你了，你就不是丞相府的奴婢了。” 张氏见状，也不再客气，收下了那几两银子，“那好，那我便收着了。” 她收好，对着宋时微笑道：“今日晚上，小姐和你夫君便在这间屋子住吧。小舍简陋，还望您不要嫌弃。” 宋时微摇摇头：“没关系。” 张氏随后便走了，走之后，顺便将门也带上。 张氏走后，褚煜看着宋时微，调侃道：“新婚夫妻？” 宋时微想起刚才说的那一番话，看着褚煜尴尬的笑道：“殿下，那是权宜之计。” 宋时微扫视着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吃饭的桌子，一把椅子，看来今夜只能在一个屋子里睡觉了。 “殿下，今日恐怕就要委屈一下你了。” 宋时微拿起床榻上多余的被子，看了眼那张桌子，准备今日在桌子上凑活一晚上。 褚煜拧眉，俯身握住她微凉的手臂。“桌上凉，你去床上睡。” “殿下，我个子小，睡在桌子上正合适。”宋时微拒绝道。 “宋时微，这是命令。” 宋时微无奈，她起身道：“那我睡床上，殿下你睡哪？” “我也睡床上。” 宋时微心头一跳，黑亮的眼睛有些发懵，一时不该说什么了。 褚煜见状，有些好笑的欺身逼近：“怎么，不敢了？” 宋时微只能往后退：“男女授受不亲。” “无妨，我朝何时设过男女大防？” “那也行。”宋时微心一横，那出多余的被子挡在二人中间，殿下你睡外围吧，我睡里面。” “你多日奔波，明日还要赶路，不能不休息。” “嗯。” 褚煜眉毛一扬，见状也不说拒绝，抬腿就躺在了床上。 躺在床上，虽然隔了一床被子，井水不犯河水，但二人都思绪万千。 还是褚煜率先开口：“你明日打算怎么问？” “先打感情牌吧，争取明日能把一些话套出来。” “为什么你要冒用宋云柔的身份？” “柳氏跟我们母亲之间不和，倘若我直接说我是宋时微，她会带有敌意，把我赶出去。” 随后褚煜便不说话了。 宋时微听着褚煜平稳的呼吸，有些睡不着。 “殿下，你听过用美人换江山的故事吗？” “用美人换江山？” “相传，有一位帝王，特别宠爱一位贵妃，自从这位贵妃来了后宫，这位帝王便不想上早朝。 这位帝王再也没有上过早朝。之后朝政腐败，其帝王的兄弟带头起兵谋反，这位帝王便带着贵妃一路逃亡，在逃亡途中，他的兄弟便说贵妃红颜祸水，倘若能杀了贵妃，就可以平息众怒，这位帝王便能安享晚年。” “殿下，你睡了吗？” “后来呢？” “后来这位帝王真的下令赐死了这位贵妃，他也得以安享晚年。但他后来对这位贵妃日思夜想，最后得了相思病死了。” “后世人写了一篇文章歌颂他们，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后来，后世人幻想着这位帝王死去后，在先山上找到了这位贵妃，贵妃的仙子托道士带回了当年的定情信物金钗，并提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句子。他们从此之后，在天上又相见了。” “殿下，倘若是你，你该怎么办？” “我不会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江山和美人，我都要。” 不愧是褚煜，回答的够霸道。宋时微没说话，很快就睡着了，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翌日。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宋时微的脸上，宋时微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褚煜却没在床上。 “起来了，张氏死了。” “死了？” “嗯，听说今晨打水，掉入了水井之中，溺水而亡。” “走，过去看看。”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死了呢。” 张氏浑身上架都湿透了，有一个好心人给她身上盖了一件披风，才不至于这么狼狈。 但她浑身发凉，意味着死了很长时间了，已经救不活了。 宋时微查探张氏的身体，胳膊有一道浅浅的手印，在一查探脑袋顶上，鼓起了一个大包，这不是掉入水井磕的，是谋杀。 “张氏平日里有什么仇人吗？” “没听说过啊，我们做邻里邻居的，她又孤身一个人，经常互帮互助，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仇人。” “可怜啊，张氏也没什么后人，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 宋时微和褚煜面面相觑，看来张氏这一招是走不通了，越是这样，就越是证明她母亲的死定另有隐情。 因为赶路，宋时微雇了一个人，让那人好好给张氏安葬了一下，也算入土为安了。 然后，褚煜就带着宋时微同乘一匹马，马不停蹄的赶路。 路途偏僻，没什么旅馆。 夜晚，宋时微和褚煜就在一片河水出就地歇息。此河就是洛水河了，距离京城也不远，次日就能到达。 “殿下，吃一点吧。” 宋时微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大饼递给褚煜。 然后她就自己在那里啃那些大饼。 褚煜眸色微变，看着宋时微有些深思：“想不到，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竟然吃的下这些硬邦邦的东西。” “殿下，你不要瞧不起人了好吧。就凭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太子能吃，我就不能吃了？” 第21章 殿下给你的红糖水 宋时微转身去拿银针包，对褚煜的想法浑然不觉。 在施针的过程中，褚煜一直闭着眼，并且胸口剧烈起伏。 宋时微皱眉：不是吧，这古代人也太小心眼了吧，不就看了他几天胸肌和腹肌吗，给他抹了药，虽然她承认他的腹肌挺好看、挺有型的，而且还没少看。 但是，至于这么生气吗。 “殿下，你的呼吸放平稳些”，她都有些生气了，语气很不好的说道：“你这么晃我扎不准。” 褚煜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但还是没有睁眼看她。 宋时微撇了撇嘴，真抠门。 但生气归生气，她手上施针的手法还是很轻柔，这是她作为一个医生的自我修养，不能公报私仇。 扎完褚煜胳膊上的针之后，宋时微转而去扎腿上的，刚要下针，她愣了下。 她刚刚好像对褚煜发火了，我的天，她竟然敢跟他发火，宋时微，你真是胆肥了。 她偷偷瞄了眼褚煜，看他还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她才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没生气。 所有针都施完之后，那针尾处再次全部颤栗起来，真气再次游走起来，顺着针的走形，那些真气仿佛形成了一个‘s’形状。 一旁的周晏行看呆了，直愣愣的问：“宋妹妹，你这技术外传不？” 此刻终于觉得周晏行存在的宋时微吓了一跳：“你还在啊！” “啊，不然呢，我一直在旁边没走啊。”周晏行一脸无语的问。 “哦”，宋时微一脸默然的问，“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这技术外传不？” “不外传”，她眸光一转：“不过你拜我为师我就教给你。” 这怎么能行，周晏行立马说：“那还是算了吧。”差辈了。 “切。” 宋时微扭头，继续盯着银针，说了两句话不想说了，不知道她今天怎么了，平常一句话也闲不住，此刻真的好累，只想回去休息。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屋里安静的没人说话，连周晏行也在一旁坐着没吭声。 宋时微看时辰到了，就起身去拔针。全部针拔完之后，收好药箱，褚煜起来，低头看着宋时微：“宋时微，一会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殿下”，宋时微蔫巴巴的说道：“我今天好累，想回去休息了。” 褚煜听罢：“用不用找人给你看看？” 宋时微摇摇头，背着药箱出去了。 身后的褚煜和周晏行面面相觑，“哥，宋妹妹怎么了？” “不知道。”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宋时微就从刚刚愤愤不平的控诉药方，到现在的蔫蔫巴巴。 “哥，你是不是哪里惹到宋姑娘了？” 褚煜认真回想了下：“没有吧。” 周晏行思考了下，然后恍然大悟，然后悄悄在褚煜的耳边了一句话，听完褚煜的耳根渐渐发红了起来。 “来癸水，女孩子会不舒服吗？”褚煜不解的问。 “当然了哥，这两天特殊时间，女孩子肚子都会疼，疼的重的，会直不起腰来，满床打滚。疼的轻的，可能稍微忍耐一下就行，但是还要看对疼痛的灵敏度的。有的轻症对于有些女孩子也是疼的。” 说罢，周晏行接着说：“哥，你知道缓解的办法是什么吗？” “什么？” 周晏行看着褚煜立马追问过来，并且还有些关切的神情，又想起他哥刚才在床上的反应，给了他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哥，你完了，你沦陷了。 褚煜见状，踢了周晏行一脚：“少废话，快说。” …… “啊！” 东宫偏院，茅房里传来宋时微的叫声。 秦嬷嬷闻声赶快寻来，急着往里看：“宋姑娘，怎么了？” 宋时微低着头走出来，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秦嬷嬷，你这里有月事带吗？” 她说她怎么有些累提不起力气来，原来是来大姨妈了。自从来了这里，她还是第一次来，她还不知道这里的女子都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只能不好意思的开口给秦嬷嬷要，而且这里也没有其他女子啊。 她崩溃。 秦嬷嬷反应了一瞬，随即拍大腿笑道：“有，宋姑娘，你先回去，老奴这就给你取来。” 随后秦嬷嬷一脸欢快的走了，这宋姑娘的事，得照顾的比太子殿下还要精细，得把宋姑娘照顾好。 过了一会，秦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姑娘，老奴给你拿了几条。” 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还有包着的棉花。手上还端着一晚……红糖姜茶。 “秦嬷嬷，我没事的，不用给我送红糖水。 “姑娘，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嘱咐老奴给你送过来的”，秦嬷嬷笑的跟花一样，“你看太子殿下多关心你，寻常男子可注意不到这些。” 她脸颊蹭的一下红了，尴尬的笑道：“太子殿下……怎么知道的？” 就连她自己都刚知道，他后脚都把红糖姜茶送过来啦？ 这怎么可能。 “秦嬷嬷，不会是你自己做的，然后以太子殿下名义送过来的吧。” “不会不会，这次老奴刚回屋取东西，太子殿下就找过来了，说让老奴煮一碗红糖水。” 秦嬷嬷边说边端着，还吹了吹：“宋姑娘，趁热喝了吧，喝完就好些了。” 宋时微狐疑的看着她，端过去咕噜咕噜喝完了。 秦嬷嬷接过去，放到桌子上，又笑着说：“姑娘，老奴来伺候你更衣。” 宋时微立刻制止她，倒也不用这么精细，这种换月事带的事还是她自己来好了。 “秦嬷嬷，我自己来就好了”，宋时微推着她往外走，关上门的那一刻，秦嬷嬷还笑着说：“宋姑娘，有什么事唤老奴，桌子上放的那些月事带都是新的。” 宋时微快速关上门，然后脱下衣服。里面白色的中裤都已经被血浸透了，索性穿的男装衣服颜色深，不太明显。 她拿出月事带，材质是粗布的，她拿出棉花往里塞，然后又在腿上比划了一下。 由于没有用过，她在腿上比划了好一会才穿上，好难啊，做女人怎么这么难，尤其还是到了这个地方，她一点都不熟悉。 第22章 附赠你一个亲情活动 或许是因为激素的原因，宋时微心里有些难受，自从来到这里，她一直被推着走，仔细算算，来到这里好像没有多少天，但就跟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真煎熬，为什么别的穿越者过得那么快活，而她过得这么艰难，还要靠近褚煜才能续命。 想到褚煜那冷冰冰的脸，她下意识的摸向脖颈，生怕有一个不注意她就一命呜呼了。 前世，一直在为自己喜欢的事业奋斗着，哪怕是规培再累再苦，她都没有抱怨过，现在却怕死。 想到这，宋时微猛锤了一下桌子，发出咚的闷响。 啊，好疼，疼的生理性眼泪都出来了，早知道不锤桌子了。 宋时微低头一看，小鱼际那里红了一大片。 真是娇嫩啊这手，宋时微之前倒是没有注意过。想到这，她笑了笑，倒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皮肤至少比她之前变嫩了。 她站起来，刚好看到一堆蝴蝶在花丛中飞过，看到这一幕，刚才一切的坏心情都烟消云散了。 算了，日子还是得往前看比较好。 她拿起脏衣服，泡在了水里，打算明天恢复的稍微好些再洗。 由于晚上肚子略微有些疼，宋时微在晚上没睡好，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早上吃完早饭就匆匆去褚煜那里。 褚煜此时正坐在案几上批奏折，从门外就听到宋时微极轻的脚步声。 他看着宋时微发红的眼眶，和有些苍白的唇色，看了好一会。 宋时微疑惑的摸了摸脸：“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褚煜走过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 宋时微受宠若惊的看着他，什么情况，这么严肃，还请我坐下。 我何德何能让太子亲自给我拉椅子！ 当然她不敢坐。 她脑袋飞速转圈：“殿下，是我爹出事了吗？” 褚煜脸色瞬间发沉，按住她的脑袋，冷声道：“坐。” 宋时微再次担心了下自己的脖颈，二话没说就坐了下去。 好可怕。 “秦嬷嬷”，褚煜向门口喊道。 宋时微看着褚煜，秦嬷嬷刚才好像在她院里那块，离得这么远能听到吗。 “殿下……”，她刚想说秦嬷嬷可能不在这，没想到秦嬷嬷就急匆匆的从门口赶过来了。 宋时微震惊的看着秦嬷嬷，看着秦嬷嬷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秦嬷嬷是属飞机的吗？这么快就飞过来了。 “去准备些热的吃的来。” “是。”秦嬷嬷临走时，还笑着看了眼宋时微，对她行了礼。 想也不用想，秦嬷嬷的眼神分明就再说，看吧，老奴就说殿下是关心你的。 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她真信了。 褚煜现在不过是怕她倒下了没法给他疗伤而已，毕竟耽误了下月初三的秋猎可就不好了。 想到这，就听见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就看见褚煜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昨夜……”，褚煜看着她那发红的眼圈问道：“还好吗？很疼？” “嗯？”意识到问的什么，她的脸又不争气的蹭的红了起来。 “还行，不是很疼。” 宋时微低头道，殿下，你这问的好像她看的小说。 男主折腾了女主一晚上，导致女主求了一晚上的饶，第二天男主还目光关切的问：‘还好吗，疼吗之类的话。’ 褚煜哪里知道宋时微脑海里想的什么，他眸色有些发深：“疼就别过来了，休息两天再过来，我……不用着急给孤疗伤。” “不行啊殿下”，宋时微着急道：“耽误不得，才刚行了两天针，真气还未稳定，如途中中断的话，会造成气血逆流的。” “这么严重？” “嗯嗯嗯”，宋时微点头如捣蒜：“我可以克服的，已经没那么疼了。” “不过”，她耳尖微微发红，小声道：“殿下，你怎么知道我……” “猜的”，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褚煜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道。 虽然她来自现代，很开放，但是让她一个还没谈过恋爱的跟一个大男人说这种事，那还是有些开不了口。 为了缓解尴尬，她起来：“殿下，回榻上躺着吧，我给你行针。” “不着急，喝一些热汤在行针。” “哦。” 空气安静了一会，秦嬷嬷弄得热食也送过来了。 只见一碗卖相极好的醪糟煮鸡蛋放了上来。宋时微看见眼睛都亮了，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醪糟，哇，太好了，她最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了。 虽然宋时微很想大口的吃，但碍于对面有尊大佛在，她不得不小口小口的吃。 褚煜看着宋时微被热气蒸的有些发红的脸，小嘴也瞬间有了颜色。 他看着她的脸，从眼睛一处处往下看，目光落在了她吃东西的嘴上，眸色瞬间跟掉入了深色漩涡般，渐渐发沉。他舔了舔唇，身体已经开始慢慢凑近…… 但最后理智战胜了冲动，他猛的起身走到旁边的案几上，坐下，拿起奏折继续批。 宋时微刚吃到一半，回头看着褚煜严肃的样子，真可怕，阴晴不定。 …… 又是一天早晨。 宋时微的小瓶子里已经有了七颗石头了，今天是第七天，目前电量还够维持一个时辰。 这次又以什么借口，摸手已经是她能接收的最大的尺度了，再大就不行了。 毕竟不能摸他的脚，摸他的脖颈，摸他的脸吧，他会发火的。 褚煜见她来，已经习以为常的放下手中的奏折，回榻上乖乖的把衣服解开，然后躺着。 宋时微拿出银针包熟悉的下针。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殿下，到今天为止，一个疗程已经结束，臣女该走了。” 毕竟她还得准备太医院的考试。 宋时微起针的时候微笑着说道，“殿下试试此刻感觉怎么样？” 褚煜站起身来，运转周身的内功，顺畅了好多，手脚也不冰凉，并且胸口那里的燥郁之气也消失了许多。 “比之前好多了。”他沉声道。 不过她刚才说她要走，褚煜眸色有些发暗：“下一个疗程是什么时候？” 宋时微算算日子，她答：“七天之后。” 褚煜蹙眉，他想开口留她在这住着，但转念一想不太合适，毕竟她是个女子，传出去对她名声多有不好。 电量倒计时了，三分钟。 “殿下，看在你要看不见我的份上，臣女附赠你一个亲情活动吧。” 宋时微笑靥如花，朝着褚煜伸出一只手，褚煜低头看着笑的灿烂的宋时微，微微勾唇：“活动？” 宋时微扯了扯嘴角，此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是她的心脏了吗？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继续笑着说道：“伸出手来吧殿下，臣女给你看看手相。” 褚煜伸出手来，宋时微接过去，非常自然的抓住他的手。 此时脑海深处传来系统机械的电流声：【叮，恭喜宿主获得七日电量。】 宋时微听见在心里呐喊，成了。 第23章 贵人 【叮，恭喜宿主获得七日电量。】 宋时微嘴角上扬，抓着褚煜的手左看看右看看。 “会看吗？” “那当然，殿下你……”，宋时微抓着他的手抬头看他，发现他眼角竟带着笑意，正在垂眸看着她。 宋时微话语一下停住了，糟糕，怎么这么好看，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褚煜装做没看到宋时微痴迷的眼神，他往前靠近了一点，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嗯？” 啊救命，宋时微感觉自己快不行了，脑袋缓慢的低下头。她猛的后退了一步，试图让自己清醒。 等等，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宋时微眨了眨眼睛，哦，想起来了，“殿下，你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程度。”宋时微扬起下巴，骄傲的说。 她看了看俩人，心想不能这么站着，要不然她容易有压迫感。她看了看案几那块，刚好挨着窗户边，她指了指：“殿下，我们去那里坐着吧，刚好那里阳光挺好，看的更清楚。” 褚煜朝那边看了眼：“嗯”。 宋时微放下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殿下先请吧。” 褚煜的感觉手一阵空落落的，他搓了搓手心，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于是乎，他们两个刚坐下，褚煜就把手伸到宋时微的面前，低声道：“看吧。” 宋时微呆愣的看着眼前的大手，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我爹的案子怎么样了？” 几天之前他就说对方还没行动，这次临走之前寻思问问。 褚煜犹豫了片刻，回答：“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是什么意思。 “那我今天什么时候走合适？” 走宫殿正门出去不合适，毕竟她也是偷偷进来的。 褚煜闻言，眸色暗沉了一瞬：“今天傍晚，用完晚膳之后。”他顿了顿，“走密道，让扶尘送你回去。” 褚煜的手还尴尬的在那伸着，他示意宋时微看他的手，“问题问完了吗？可以看了吗？” “当然”，宋时微低下头，手诊她会看，但褚煜的病症都诊断出来了，在看手诊无意义。 她这次没有抓住褚煜的手，就在表面浅看了下，只见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她手指在手上的三条线分别划了一下。 “哇”，宋时微先是惊奇了一下，随后她笑的夸张了一下：“殿下你看，这上面的一条线是智慧线，中间这一条线是事业线，你这两条线都连在一起了，这在民间俗称为通贯掌。” “通贯掌？”褚煜不解的问。 “嗯”，宋时微点点头，怕他不理解，举起她自己的手给褚煜解释道：“殿下你看我的，寻常人的这两条线很明显是分开的，拥有通贯掌的人都比寻常人聪明很多。” 褚煜的注意力全在宋时微的手上，以至于她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见。迎着太阳，宋时微的手白皙透嫩，指节分明，手腕纤细，仿佛一用力捏就要碎的样子。看着又小又精致。 褚煜咽了咽口水，眸色有些发暗，想摸。 “哇”，宋时微又惊呼了第二声，他回过神来，只见她匀称纤细的手指在他手心第三条线上划过。 宋时微目光一亮，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殿下，你看这第三条线又俗称生命线，但是你这生命线旁边还有一道不浅不深的平行线，这证明你的生命中有一位贵人相助啊！ 你看，你这生命线在这里本来是短截了的，贵人来了，就把你这生命线给接上了，你必定能长命百岁。” “是吗？”褚煜嘴角微微上扬：“贵人？” 第24章 回丞相府 褚煜收回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那谁会是我的贵人？” 由于褚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宋时微看来跟冷脸没什么区别。此时宋时微特别想扇自己一嘴，我跟一个‘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太子’说什么贵人。 她才更需要贵人好吧。 她脸上挤出一抹笑意：“殿下您自己就是自己的贵人，您是九五之尊，什么都不缺。” 褚煜沉默一瞬，过了一会他看着宋时微，缓缓道：“我缺。” 宋时微猛的抬起头看他。 …… 日落西斜，虫鸣蛙叫，偏院里向日葵收起了花瓣，开启了它的睡眠模式。 就在此时不久，宋时微刚刚用完晚膳，就被扶尘叫到书房。 褚煜见到她，颔首：“我今晚还有事，让扶尘送你回去，小心些。” 说罢，褚煜在身后书架扭转了一个花瓶，随着一声闷响，只见两排书架缓缓移向旁边，中间留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小门。 临走时，宋时微还不放心的叮嘱了一番：“不要动用武力。” 褚煜刀口的深度肉眼可见，虽然经过这两天的治疗，伤口表面已经结痂，但里面没长好，动用武力还是会撕裂。 密道里面没什么危险，因此他们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到了通道尽头，扶尘按下墙壁上的机关，一道石门缓缓上升，露出了她刚开始见到的书房。 这里也是宋时微刚开始给褚煜疗伤的地方。 “宋小姐，这边请”，扶尘微微低头往门口示意了下。 由于宋时微救了褚煜的命，他现在也不对她呲毛瞪眼的了，对她稍微恭敬了些。 扶尘是一个忠诚的暗卫，宋时微是这样点评的。 回到丞相府，第一个打更的声音响起（19：00-21：00）。 由于褚煜已经提前通报了，栖云和挽香早早的就在侧门迎接。 “小姐！”刚一开门，就有一个温软的身体扑了上来。 “挽香”，旁边传来栖云稳重的声音：“小声一点，不要让别人发现了。” “哦”，挽香捂住嘴巴：“小姐，你不在的这几天我都快想死你了。” “这是谁啊小姐？” 挽香指着宋时微旁边的扶尘，“这是太子殿下派来护送我的暗卫。” 扶尘对着挽香和栖云点了头示意了一下，随后又对着宋时微行礼道：“宋小姐，既然已经到了，属下就先告辞了。” “嗯，多谢。” 宋时微也点头示意了一下，扶尘也走了之后，随后便关上门返回。 宋时微和栖云脚步都走远了，只有挽香还在一步一踟蹰。 “挽香，看什么呢”，宋时微小声的大喊：“走了，回去了。” “哦。”挽香回头，小跑着跟上。 “栖云，我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祖母可安好？”宋时微边走边问。 “小姐，祖母这两天整日都在担心你，但也不好在老爷和夫人面前表露，因为只是给他们说你受风寒了，不能受风，所以只能整日待在屋内。” “那祖母呢，现在睡下了吗？” “嗯”，栖云点点头道：“刚用了安神香，已经睡下了。” 栖云顿了顿，又说：“小姐，你走的这几日，夫人和二小姐来过，老是要吵着见你，但都被老夫人拦下了。要是你再不回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瞒下去。” 宋时微拍了拍栖云的肩膀：“辛苦你了。” 第25章 太医院选拔还剩三日! 府内黑沉沉的一片，每个屋里都关了灯，整个夜里静的出奇。 她们没发现，在回到房间的那个小路上，有一个黑色身影悄悄隐在黑暗里，等宋时微回到房间，他才迈着轻轻的步子消失。 回到房间，宋时微不敢惊动其他人，连灯都没打，接着月光脱下了外衣便睡了下去。 清晨，光透过门的缝隙打了进来。宋时微在栖云和挽香的催促下起来梳洗。 宋时微刚到镜子前梳完发髻，便听到拐杖声，越来越近，宋时微回头，宋老太立马老泪纵横的加快脚步：“姩姩，快让祖母看看，好些了没？” 宋时微被宋老太抓着肩膀左看右看，感慨着说：“瘦了，瘦了。” 说‘好些了没’是演给外面看的，因为宋时微是以风寒为借口足不出户的。 宋时微反握住宋老太的手，笑呵呵的说：“祖母，我没事”。 她站起来转了一圈，裙摆随之飞扬起来，整个人明媚又阳光：“看，好着呢，没瘦。” “还说没瘦”，宋老太掐着宋时微的小腰：“你看你这小腰都不足盈盈一握。” “哎呀，祖母，这不挺好看的吗？” “哼”，宋老太扭头一哼：“好看什么好看，我巴不得你吃胖点好！” “祖母，别说我了”，宋时微淡淡一笑，扶着宋老太到餐桌坐下：“您还没用早膳吧，坐下一起吃吧。” 栖云和挽香已经传膳去了。 很快，膳食接二连三的端了上来，丞相府的膳食不如在太子那里吃的奢侈，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小菜，和一碗白粥。 宋时微舀了一小勺，仔细的吹了吹：“来，祖母，你喝。” 宋老太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她用一个眼神示意了一下彩环，彩环瞬间领悟，带着屋里的栖云和挽香都退了下去，并带上了门。 关上了门，屋里瞬间有些暗。宋时微的笑意渐渐退下去：“祖母，怎么了？” 宋老太看了她一眼，唉声叹气道：“你个没心没肺的，罢了罢了，这样也好。” 她牵起宋时微的手，粗糙的手掌带着独有的温度，语气带有关切的问：“你跟祖母说说，你去了这么久，太子殿下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宋时微：“他们对我很好。” “看着你活着回来，祖母真真是放心了”，宋老太眼里闪出泪花：“祖母别的不怕，就不我的姩姩一去不复回。” “光是东宫里死了多少宫女和医士，祖母是真的怕。” 宋时微走过去从后背抱住了宋老太，安抚的拍了拍：“祖母，您这两天肯定没吃好睡好吧，不用担心，我回来了。” 宋老太抹了把眼泪，小声问宋时微：“太子有没有怎么你？” 宋老太委婉的说，宋时微听的出潜台词来，她摇摇头，盈盈一笑：“祖母，没有，我完好无损。” “而且”，她凑近宋老太的耳朵说道：“太子殿下的头疾已经被我治疗的差不多了，太子殿下多次都要赏赐我呢。” 赏赐都是她瞎编的，下次见到褚煜一定得找他要赏赐，不能白白辛苦了这么多天。 “祖母，能吃饭了不？” 宋老太回神，拍了拍大腿道：“看祖母都忘了，姩姩还没吃饭呢。”她推着宋时微回到座位上。 末了，她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太子殿下真没怎么你吧？就是单纯的治疗头疾？” 宋时微无奈的笑笑：“真没有祖母，这孙女还能骗你吗。” 宋老太面色凝重，摇摇头：此事当真是不妥，传出去了让我们姩姩还怎么婚配。 也怪她欠考虑，早知现在，还不如不让她接触医术，还不如拼着这把老命去拦着太子。 她眸色深沉的看着宋时微，姩姩如今17岁，有些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姩姩，过段时日，祖母帮你找几个未婚配的男子，你也去相看相看，可好？” 宋老太一脸慈祥的看着宋时微，但宋时微此刻有些为难，她也不是不想相看啊。 问题是真要有合适的，那她就不方便去找褚煜了，这怎么办。她宁愿一辈子不结。 能不能把系统给抠了，狗系统，我真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犹豫了一瞬，笑道：“好，那祖母替我相看罢。” 左右都逃不过，倒时候就说看不上就行了，或者就扮丑。 —— 宋时微吃完早膳便开始着手准备太医院考核的事。 虽然她的一身针灸术出神入化，但是万一要是考到宋时微不擅长的地方就完了。 古代的理论考试应该跟现代差不多，大部分为一些基础知识。 但毕竟她也没系统的学过古代的太医院考什么，她只能捡着紧要的让栖云和挽香找了几本书。 包括《难经》《内经》《金匮药略》《神农本草经》等，其中《内经》又包括好几册，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十几本书，还都是大厚本。 挽香跟栖云光抱着就已经感觉沉甸甸了，别说要把这些全都记住。 “小姐”，挽香吃力的把书在案几上：“这么多书，你怎么看的完呀。” 宋时微抬头，“没事，这不还有十好几天呢吗。” 宋时微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看看跟她现代学的有出入没。 若是差不多，那这十几天绰绰有余。 “啊”，栖云听闻，气喘吁吁的把书放在地上，可见案几上已经放不下了。 “怎么了？” 宋时微不解看着一向稳重的栖云。 栖云缓了口气：“可是小姐，今天都十七了，二十考试，距离现在就只剩下三天了。” “啊”，这回轮到宋时微震惊了，“怎么会！” 三天！？ 她眼睛睁大，着急翻找当初那张公示。 公示是上月二十发的，所以是这个月二十考没错。 她意识进入系统，系统显示的今天是五号，阳历！ 我尼玛？ 她猛的站起来，看着桌上和地上的书微微发愁。 再优秀的学生也会爆脏字的好吧，你把我送古代来你给我显示阳历的时间干什么！ 没见过这么坑穿越者的系统！ 栖云一看自家小姐这反应，便知道是算错时间了，问道：“小姐，那怎么办，还能看的完吗？” 第26章 找事 “小姐，那怎么办，这么多书还能看的完吗？” 宋时微坐下，沉吟了好一会，“你们都退下吧，这两天不要让人打扰我。” 宋时微气的肺都要炸了。 骂系统也不能骂，这货到关键时刻就消失，除了到关键时刻它能提示电量，其他一无是处。 就连它给开的金手指也不能随便用。 “系统，快出来”，宋时微意识进入系统，指尖狂点系统界面，就是不点关键之处，因为一旦进去，就要消耗75％的电量。 【别点了，快痛死啦！】 呦呵，这家伙原来是拟人的啊。 还知道痛。 “系统，你有名字吗？” 系统沉默。 “系统，你有其他用途吗？” 系统沉默。 宋时微被气笑了：“你就是个报时器，毫无用途！” 系统滋滋滋：【宿主，你单次喂的电量太少了，我只能每天节省一点的用。 等你获得更多的电量，系统就会升级了。】 她想起开始系统说升级后可以随意存取物品，她思考了一瞬，问道：“升级后，你这电量可以叠加吗？” 系统滋滋滋：【不能。】 想要获得更多电量就要和太子…… 难不成要让她出卖色相吗，这太子是想碰就能碰的吗？宋时微愁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我可以换个人吗？比如我未来丈夫？” 【不能。】 “滚吧。” 【好嘞。】 系统的屏幕暗了下来，叫的时候不出来，退下的时候倒是灭的挺快。 没办法，宋时微只能继续拿起医书，临阵磨枪。 “小姐，夫人和二小姐在院外吵着要见你。” 宋时微抬眼看过去，栖云走进来继续说：“挽香在外面拦着，眼看就要硬闯了。” 宋时微捏捏眉心：“让她们进来吧。” “是”。 宋时微一直跟着祖母住在一个院子里，有祖母的施压，她们一般情况下不敢进来。 柳氏和宋云柔一进来便满屋子乱看，宋时微起身，恭恭敬敬的欠身道：“母亲。” “嗯”，柳氏应了一声，便拿出长辈的样子走来走去，最后在正位椅子上坐了下来。 宋云柔则脚步轻快的挽住宋时微的胳膊：“姐姐，看样子你的风寒好多了，那姐姐怎么不来找妹妹玩啊？” 宋时微不动声色的拂掉宋云柔的胳膊，淡淡一笑：“刚好。” 宋云柔眼神乱看，最后目光落在了案几上一大摞医书上：“姐姐你怎么还在看这些医书啊，多枯燥。我屋里头新来了几个刺绣样式，改天我拉你去看看，都可好看了。” 说着宋云柔害羞低下了头，拿出来一个绣着喜鹊样式的香囊，羞涩的说道：“我们女孩子还是得要贤惠才行。姐姐，你看，我前些日子还绣了一个香囊送给容予哥哥呢，容予哥哥还说喜欢呢！” “姐姐，你要吗？我也给你绣一个？” 宋时微不动声色的看着宋云柔，不懂为什么她就一定得在她面前强调谢容予的存在感。 这就是宅斗吗？ 她笑道：“妹妹有心了，既然你容予哥哥说喜欢，那你就再送给他一个，好让他知道你的心意。” 宋云柔面色一变，眼神慌乱道：“姐姐，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把容予当哥哥而已。” 柳氏呛了呛声：“云柔，过来，休得无礼。” 宋云柔：“哦。” 随后，柳氏便攒出笑意，目光平和的看着宋时微：“时微，母亲听闻你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现在好些了吗？” 宋时微：“好多了。” “那既如此，母亲也不拐弯抹角的了，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得要多学习学习琴棋书画，管家管账本，未来才能让夫家看得起。” 宋时微点头笑着附和：“是是是，时微也觉得母亲说的对。” “你今年十七了，先前都是你祖母留着不让你出嫁，现如今我必须得管管了，不然家中长姐不出嫁，妹妹就开始相看夫家算是什么道理。 现在已经有好几家公子都上门提亲，求娶我们柔儿呢。” 宋时微：“是，母亲说的对，想来祖母已经在替我相看了，您不用担心。” 由于她说什么宋时微都急着应好，也不激怒，柳氏就跟一团力气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憋了她一团火。 她目光上下打量着宋时微，几天不见，这贱蹄子身段怎么愈发好了，脸蛋也逐渐出落的水灵。 哼，好有什么用，不都是最后要被男人玩弄的玩意。 思及此，她脸上又堆出笑意：“近来户部侍郎的夫人来咱家提亲，她对你还比较中意，见了你的模样喜欢的不得了。 母亲替你打探过了，那家门楣虽比咱家低了些，但那孩子品行仁义。虽容貌平平，但是个会疼人的人。他一见你的模样，就喜欢的紧呢。” 柳氏说着话，鼻孔都要仰天上去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栖云和挽香在一旁捏紧拳头。 挽香在一旁愤愤不平，整张小脸憋的涨红：“你为老不尊，欺人太甚！你看我小姐没人撑腰，你就随意欺负我家小姐，我告诉你，我家小姐可不是好欺负的！” “香云，掌嘴！”柳氏怒声呵斥，“我跟大小姐说话哪有你这奴婢插嘴的份！” “慢着！”宋时微眼看着挽香被钳制住左右胳膊，“母亲，您这是何意？您这么做，妹妹就能嫁到好人家了吗？” 她一字一句冷声道：“我低嫁，坏的还不是丞相府的名声，传出去，都说这宋家的女儿不注重门第，只在乎人品。 那将来比户部侍郎家更低的门户都来提亲，到时候门槛都被踩烂了，那些达官显贵谁敢来？传出去跟一个小门小户抢媳妇，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她的话语噎的柳氏不敢说话，明明是夏日，周遭环境却冷的发沉。 柳氏捂着心口指着她：“你…你…竟敢忤逆！” 宋云柔怯生生道：“姐姐……” 宋时微没搭理，转身走向案几，迈的每一个步子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宋云柔见此情景，眯着眸子看着宋时微，恶狠狠的想，明明她们两个只差一岁，相貌，身段，从不比她差。甚至她连琴棋书画都不灵通。 凭什么她就能得到容予哥哥的青睐，这么多年，容予哥哥从来都不肯正式的看她一眼。 宋时微坐下，头也不抬的说：“挽香，栖云，送客。” 第27章 被关禁闭了 “挽香，栖云，送客！” 柳氏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颤抖的说道：“宋时微，你…你别不知好歹，我好心好意的给你当说客，给你相看夫家…你竟然要赶我走！” “那户部侍郎家的孩子多好，没想到你一点情也不领！” “也不知道是谁教你的，你竟然目无尊长！” 宋时微冷笑，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一道厚重的伴着拐杖敲击的声音：“老身教的！怎么了！” 宋云柔惊呼：“祖母…” 宋老太进来，冷哼一声：“我们姩姩没有你这样的尊长！” 柳氏忙从椅子上下来，欠了欠身，低着头：“母亲息怒。” 宋云柔也跟着行礼。 “柳青兰！”宋洐在一旁别过头，脸上尽是对柳氏的嫌恶：“丢人现眼！” 宋时微闻言，双眼划过喜色，快步走过去：“祖母，你怎么来了？” “爹。”宋时微欠了欠身。 “我再不来，这母女俩就要无法无天了。多亏栖云看情形不对，及时唤我过来，否则还看不到这柳氏这么愚蠢！”宋老太扫视了一眼：“探明，快把她们两个请走！家风不正啊！” 宋时微扶着宋老太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祖母，喝杯茶吧。” 宋老太坐下，平息了一口气，瞪着那柳氏说：“下次再敢欺负姩姩，别怪我不顾多日的婆媳情分，将你赶出丞相府，以正家风。” “母亲消消气啊…儿媳不是故意的”，柳氏急忙跪下，拉扯着宋洐的衣袖，委屈的哭诉：“探明，我只是想让时微与那户部侍郎的公子相看相看，是时微不讲情面，接二连三的拒绝。” 宋洐拉开衣袖，冷哼道：“户部侍郎家中有七位姨娘，你说的那公子排行老八，并且是庶出，还未成亲便有个儿子，家中关系更是错综复杂，你以为姩姩嫁过去，就能给云柔腾地方了？云柔就能嫁的好了？”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想让那家人对你感恩戴德吗！你跟他们过去吧，宋家不欢迎你！” 说完，宋洐不再看柳氏一眼。 柳氏跪在地上双眼无神，片刻她眸光突然一闪，脑袋突然灵光了起来，重新抓住宋洐的衣袖：“你休不了我……哈哈哈…你若是休了我，宋家的名声才彻底败坏， 到时候我就传…你宋探明不顾夫妻多年情分，执意休妻，让自己的妻女出门上街讨饭，到时候我看你宋探明在朝中还能站住脚？” 宋洐怒目瞪着她，一脚将她踢飞，柳氏撞到了门框上：“疯子！” 宋云柔急忙跑过去，把柳氏扶起来，跪在地上，满眼泪花的看着宋洐：“爹……” 宋洐不看到宋云柔还好，一看到宋云柔就生气，他怒目瞪着柳氏，“柔儿都是被你教坏的！” 他传唤外面的小厮：“来人，把柳青兰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柳氏冷哼一声，头上的发钗散乱，宋云柔跪在地上，“爹，你饶了我娘吧，娘肯定会改的…” 宋云柔看宋洐不答应，急忙磕头：“爹，你就饶了娘吧，我就这一个娘…” 宋云柔磕的额头都出血了，满眼泪花，“爹，饶了娘吧……” 满屋子都是宋云柔的啜泣声，一屋子里的人都不忍心看此情景。 再怎么说宋云柔此刻也只是一个孩子，她能为她娘做到如此，说明本心不坏。 宋时微想去求情，但是长辈不动，做小辈的怎么能乱说话。 宋洐平日里忙于政务，对孩子的事基本不上心，但是他也是疼孩子的。 他看向宋老太：“母亲……” 宋时微也看向祖母。 “罢了罢了”，宋老太叹了口气，“将柳氏关在她的院子里，不得外出。” “从明天开始，云柔跟着我，我来教。” “多谢祖母。” 宋洐也松了口气：“多谢母亲。” 宋老太看向宋时微：“姩姩，你有时间多教一下妹妹，好好带她，莫要让她走偏道。” “是，祖母。” —— 第二日。 宋时微的小瓶子里又多了一颗小石头，此时瓶子里已经有了三颗石头，距离太医院考核还有两日。 卯时（5：00-7：00）刚过，宋云柔便来到宋老太的院子里请安。 宋时微昨天看医书熬到很晚一点多，今早五点又起来继续。 作为医学生，睡觉是一个很奢侈的事情。没有什么东西是一蹴而就，一刻就能获得的，这需要很多时间。 努力可以弥补缺失的一些天赋。 案几上铺满了宋时微做的笔记，一手娟秀小楷字体写的利落整齐，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时而庆幸自己，幸好在大学时参加了书法社团，并参加书法比赛拿过不少奖项。 挽香跟着在旁边磨墨，都时常赞叹：“小姐，你的字写的真好看。” 宋时微试探的问：“是吗？和以前相比呢？” 挽香抬起头，摸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嗯…和之前相比确实有一点不同。” 宋时微握住毛笔的手一顿，墨水滴在了纸上，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 她抬起头看着挽香：“有什么不同？” 她是看过原主字体的，原主写的也是一手娟秀小楷字体，并且认真对比过，看不出区别来。 不过或许是在灯下黑的原因，看的有些许不真切。 挽香感觉到空气有一瞬的紧张，笑着说道：“奴婢开玩笑的小姐，当然比以前变得更好看啦！” 宋时微看向旁边的栖云：“栖云，你说，有什么不同？” 栖云凑过去认真端详了番，随后眉眼带笑的摇摇头：“奴婢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小姐不要听挽香胡说。” “真的吗？”宋时微追问。 “嗯”，栖云点头：“真的。” 此时挽香推了栖云一下：“哼，人家哪里有胡说，小姐的字明明就是更好看了。” “是是是，你就会拍马屁。” 宋时微笑看着这两个人，明明是一样的年岁，栖云老持沉重，挽香外向活波，都是从小跟着原主一起长大的。 想必以前原主对待她们挺不错，不拿主人腔调，这俩人才能在这笑着跟她开玩笑。 而身为从小跟着原主的贴身宫女，竟也没发现她与原来有何不同。 这是宋时微一直费解的事，为何会如此巧合，穿到书里刚好有一个同名同姓，并且性格性情，也跟她如此相像。 第28章 告密 日光透过云的缝隙洒落在屋子里，微风拂来，抚平了这燥热的天气。 屋子里宋老太教导宋云柔，宋云柔则在一旁乖乖听训。 “行不摆裙，坐不露膝……吃饭时不可狼吞虎咽，走路要缓而稳……不可蹦跳喧哗……” “若有客人来访，奉茶时，茶不可太满，双手递出……陪坐客人说话时，要多听少言，顺着客人的话回应。” “记下了吗？” 宋云柔乖乖在一旁低下头，细声应道：“记下了，祖母。” 看到这一幕，宋老太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慈祥起来：“额头可还疼？” “回祖母，已经无大碍了。”宋云柔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苦了你了，你是个好孩子。今后你跟着我，我必会用毕生所学全身心的教养你，教你规矩，礼仪，持家内宅琐事，如何与婆子相处……” “至于《女戒》《内训》，那些‘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以柔为美，敬夫孝亲’，你姐姐都从未学过，我也不会强求你学。 做女子不能只困于这方寸之地，万事不必以男子为天，莫要成日围着一个男子转。我们不是只能背靠男子，自己也可以成为自己的倚靠。” 宋云柔神色有些动容，乖乖应声：“是，祖母。” “听姩姩说，你女工做的好？拿来给我瞧瞧？” 宋云柔那来随身携带的香囊，双手呈上：“祖母，这是我先前绣的。” 宋老太点了点头，对宋云柔此举甚是满意。她拿起香囊，稍微拿远了一点仔细端详：“嗯，是不错，这喜鹊绣的惟妙惟肖，针脚细密。” “这点你姐姐应该跟着你学学，成日里抱着那些医书，像什么话。” 她把香囊还给宋云柔，温柔的抚摸宋云柔的手道：“让你跟你着姐姐学，不是因为你姐姐有多好，而是你姐姐为人洒脱，当断就断。 这是你该学习的地方。我们要善于发现别人的长处，万不可成日只盯着别人的短处，遇到好的，我们采纳。不好的我们摒弃。” 宋老太目光看向了门口，感慨道：“都说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可我看你姐姐，如今也瞧不见有何伤心之地。” 宋老太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又看向宋云柔，“好了，祖母说了这么多也乏了。你且去看你姐姐，或许能在她那讨出活血化瘀的药膏来，好让你这些额头快些好，万不可落下疤来才是。” “是。祖母。” 宋云柔出来，双眼闪了又闪。难怪宋时微这么无法无天，原来都是祖母教的。 她身边的丫鬟桂月出来说道：“小姐，老夫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宋云柔嘴角露处一抹讥讽来，“娘教导我要以夫为大，凡是要学着扮柔扮乖才能讨夫婿欢心。我们身为女子，哪里有什么出头之地，凡是还得要靠着夫家，多多繁衍子嗣才是女子的正事。” “都怪宋时微，我娘才被父亲嫌恶，被关到院子里足不能出户。” 她眸光露处不屑，宋时微，你等着吧。 “走吧，去我的好姐姐那里。” —— 宋时微这边，书都要被翻冒烟了，此情景仿佛又回到了大学考试周的时候。 只不过那时候有老师带着划重点，现在没人给画了，她只能快速翻阅书本，挑一些常见的写写，背背。 因为内容都大差不差，宋时微只是简单的过了一遍。经过宋时微的不懈努力，看完的书已经有案几那么高了，但是旁边还有一摞那么高的没看完的书本。 “小姐，喝口水，吃点点心吧”，栖云在一旁焦急道。 宋时微头也不抬：“不吃，要赶进度。” 栖云无奈的看了看挽香，没办法，做丫鬟的也没办法强迫主子做事。 挽香在一旁努了努嘴，不高兴的说道：“小姐早膳就没用，匆匆洗了把脸就又坐在书桌上，脸都被你熬黄了，现如今也不觉得饿。” 宋时微摸了摸脸蛋，无所谓的笑了笑：“无妨。” 栖云在旁边戳了戳挽香，“你少说点话。” 过会，宋云柔到了宋时微的院子，但她没有立刻进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在门口站着，乖声喊道：“姐姐，祖母让我过来找你。” 宋时微听见，翻书的手一顿，这时候来？ “进来吧。” 宋云柔缓步走进来，她今天穿着粉色的交领上衣，下着浅青色衣裙，以四块淡粉色绢布交叠围在腰间，模样瞧着很是乖顺。 “姐姐”，宋云柔笑着走进来，只额头上的浅红色印记还没消去，又给她增添了几分可怜模样。 “祖母让我过来向你学习。” 宋时微摆在地上的一摞书还没来的及收起来，她想起昨天祖母跟她说多带带宋云柔。 她忙站起来，眸光一闪：“栖云，挽香，帮我把这里收拾收拾。” “不好意思，让妹妹见笑了。” “哪里”，宋云柔浅笑：“昨日我替娘向姐姐道个歉，昨天我娘做的有些过激了，给姐姐添麻烦了。” “无妨，妹妹坐吧。” 她拉着宋云柔的手到案几旁边坐下。 “姐姐，祖母说你这里可能有活血化瘀的药膏，真的吗？” “哦，有”，宋时微起身去找，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 “妹妹等着，我去给你寻来。” “姐姐，祖母今日说女子不应以夫为天，并且不会强迫我学习《女戒》之类的书，我觉得，祖母反而要比我娘看的开明。” 宋云柔说这话时，眼底有一丝黯淡。 宋时微只当是她心情不好，也便没多想，笑道：“是，祖母也从未强迫过我这些。” 怪不得原主这样洒脱，宋时微心想。 “祖母还说，也让姐姐你多跟我探讨探讨女工，刺绣一类的，说让我们两个互相采取对方的长处。” “是吗？”，宋时微置之一笑，“女工，刺绣一类的也就罢了，我从来不擅长这些，从前我不会，现在更是提不起兴趣了。不过我可以向妹妹学习一些琴棋书画一些的。” 宋云柔看了看案几上的字，然后她瞥见了太医院招聘公告几个大字。 她眉毛一挑，装作没看到。她赫然一笑：“姐姐说笑了，你的字写的这么好看，反倒是妹妹日后要多向姐姐讨教，少不了要麻烦姐姐。” 第29章 阻拦，还是不同意 又过了一日，昨日宋时微又熬到很晚，因为宋云柔在她那里待到用完晚膳才走，只能加班加点的熬夜。 宋时微只感觉头疼，希望她今天不要再来了，明天卯时一刻就要到达宫里进行考试。 画面转到老太太的屋子里。 宋云柔正孝顺的给宋老太捏肩，嘴里还无意的说着话：“祖母，姐姐是自从小时候就爱看医书吗？” 宋老太一手端着茶，一脸惬意的享受，闻言，她眉眼露出笑意：“嗯，是，她从小就对医书感兴趣。” 说罢，她想起来什么，扭头看了看宋云柔的额头，红印消失了。 “看来你姐姐学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用处的，瞧瞧你这额头又恢复如初了。” “嗯，”宋云柔笑着说：“姐姐给的药很管用，没有留印子，那是不是往后家里人有什么小病小灾的，姐姐就能看了？” 她话锋一转：“我去姐姐房间的时候经常见到姐姐在看医书，姐姐总说无聊打发打发时间。但这次我看姐姐更痴迷了，桌子上摆满了医书，就好像要参加科举去了一样。” 宋老太回：“嗯，是吗？” “对，而且我还看到姐姐书里夹得一张公告，上面写的太医院在要招人了。” 宋老太也不是个傻的，一说就知道什么意思，她正要喝茶的手一顿，“你是说你姐姐要去参加太医院的考核吗？” “对，我看见姐姐桌子上有一张太医院的公告。” 宋老太皱眉沉思了片刻，制止了宋云柔按摩的手，她唤道：“彩环，将我前日收集的画像拿过来。” “是”，彩环应声道。 宋老太拄起拐杖，对着彩环说道：“走，去姩姩房间里。” 宋云柔在身后问道：“祖母，那我还跟着一起去吗？” 宋老太回头，低声道：“不必。” 宋云柔看宋老太逐渐远去的背影，双眼闪过一丝阴鸷。 与此同时，宋时微正在快速的大量阅读医书。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等到抬头找空白纸张的时候，才发现宋老太的拐杖出现在她眼前。 她站起来，正想笑着打招呼。却看见祖母面色阴沉的拿着她那张公告看了起来。 她嘴角僵硬了下来，试探的问道：“祖母，怎么了？” 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在侧头看挽香和栖云，她们人已经不在屋里了，想必已经被宋老太叫了出去。 宋老太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宋时微赶紧去献殷勤的倒茶，双手递上，笑呵呵的：“祖母，请喝茶。” 宋老太撇了她一眼：“哼。” 然后别过头不理她，也没说让茶杯放下的事。 宋时微等了一会，见宋老太没反应，便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她走到身后，讨好的给宋老太捶背：“祖母，生气啦，不要生气。” 宋时微示意彩环让彩环出去。彩环看向宋老太，宋老太冷哼道：“彩环，把那几幅画像拿出来。” “是”，彩环从袖口中掏出来几副男子画像，展开在桌子上。 宋时微看见这几幅画像，顿时心道不好，她走到画像面前，面带微笑道：“祖母，这是什么意思，要给我相看夫婿了吗？” “对”，宋老太点点头，“你看看有没有你合心意的，这些男子大多家底干净，品行家世样样皆好，你相中哪个了跟祖母说，祖母今天就安排安排，明天你们就见一面。” 宋时微面色一变，“祖母，孙女还不想这么早，孙女现在还想陪你一些时日。” 宋老太没好气道：“只是去相看，又不是让你明日成亲。” “可是祖母……” “姩姩，你不要给老身揣着明白装糊涂”，宋老太将桌上的茶杯用力一摔：“明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宋时微沉思了片刻，她知道，如果她今天顺从，或者假装顺从，她或许能在明天偷偷跑出去。 而且如果今日假装顺从，明天放了对方鸽子，事态会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她目光坚韧，反驳道：“祖母，您昨日不是还教云柔说，女子不应以夫为天，应该自己成为自己的倚靠，今日为何非要强迫我？祖母知道，这些并不是孙女的本心。” “我那是教云柔应当有大局观”，“宋老太眸色一凛：“姩姩，先前你拿给我看时，老身就不同意你去，你忘了吗？你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说不去了。” 宋时微眸色一震，先前，那就是原主了。也是，这张纸就是原主夹在书页里的，反倒给了她这个机会。 宋老太继续说道：“结果你不但不听，反而还把公告藏了起来。你可知，皇宫中关系错综复杂，你却非要趟这趟浑水。” 宋老太苦口婆心：“太医院多是男子，你一女子有什么立足之地！先不说后宫有多危险，就凭你一个还未经历多少人事的傻丫头，被人当了挡箭牌了你都不知道。你可知伴君如伴虎啊！” “你爱学医，祖母不阻拦；你说要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祖母也不拦着。祖母大可在京中给你开一家医馆，好让你这一身医术有施展之地。你父亲在官场多年，没有钱财却也积攒了一些人脉，足以能保你一世无忧啊。” 宋老太说完，叹了口气道：“哎，自从你七岁那年随外祖父外出云游，回来就对医术着了迷，当初还觉得是好事。现在祖母悔不当初，让你学什么劳什子医术。” 宋老太花甲之年，这个年岁，本来该颐享天年，但她却放心不下子女，操心来操心去。 宋时微之前没接触过亲情，不知道有父母，有奶奶疼爱的日子是什么滋味。她咽了咽口水，心中略微有些酸涩，眼里湿润了起来。大人总是苦口婆心，为你想到了一切坏处，尽自己可能的保护你。 她目光柔和，心也放软了下来，看着宋老太：“祖母，可是孙女就是想体验一番没有体会过的人生，明天的考核，必定会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番，很多人，我不一定能考的上。我只是去看一下，怎么考的行吗？” 宋老太顿时目光一沉，她对彩环吩咐道：“彩云，找两个家丁，连夜看守大小姐，直到明日考核完成，没我的命令，不许私自放大小姐出来。” 她拄着拐杖，地面被敲出一声闷响，她回头：“姩姩，别怪老身狠心。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随着门被关上，屋里黑沉沉的一片，就剩下了宋时微一个人。 第30章 当命运不受控制 宋时微沉默地走向案几坐下，拿起医书快速翻动，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寂静一片，就连栖云和挽香都不见人影，她还没有如此寂寞过，哎，她叹了口气，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走到门口，刚打开门，就有两个高大的人影挡在她面前。 其中有一个壮汉说道：“大小姐，没有老夫人的命令，您不许走出门一步。” “哎呀，我不是想走出门，我是来找你们解闷的”，宋时微笑着说：“你们站了那么久累不累？” “不如我给你们倒点水喝吧？” 壮汉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大小姐，老夫人吩咐，不能喝您给的任何东西。” “哎呀，放心，没毒。” “那也不能喝。” 宋时微满脸黑线，宋老太铁了心不让她去考核，侧门肯定是被封了的。眼下，只有翻墙这一条路，还要撂倒门口这两个大家伙。 无论如何，这次考核绝不能错过，那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顺能接近太子的身份。 她一定要成为太子的首席御医，从而能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靠近太子。不然，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算是怎么回事。 思及此，她猛的关上门，目光环视着屋内，最后目光落在角落的黄梨木衣橱上。 她拉开柜门，眼前一亮：“哇。” 鹅黄、粉色、红色…样样鲜亮，这也太好看了吧。 之前都是栖云准备什么她穿什么，从来没有打开这个衣柜过。 不过既已决定要以女子的身份参加考核，这些衣服是万万穿不得。有些太扎眼了些。 她在层层叠叠的衣物间摸索，指尖最终停在一件深蓝色交领垂袖长裙。 布料是温厚的葛棉，触手实在，垂坠感强，绣纹也简洁含蓄，远瞧着素净无华，宋时微此刻心里的阴霾被抹散了一些：“就它了。” 她还想寻找这房间里有没有一些银两和值钱的东西，可以让她换点吃的，却一样都没找到。 “这古代的大小姐也这么穷的吗？”她看向那一大摞医书：“可能钱都用来买医书了吧。她爹又是清官，之前是柳氏掌家，又一惯的看‘我’不顺眼，想必是没有什么银钱的。” 但别的收获没有，却在衣柜深处发现了一个暗格。 打开一看，是一个密封的盒子，里面装着一本书和一只圆形的玉佩，上面凸显的纹路似乎是一只锦鲤，整体朝着向上游的趋势，似乎在追逐着什么。 再打开那本书，里面是原主的笔迹，寥寥草草记载着一些人名，宋时微大概扫了一眼，有了个猜测，这大概是与男主谢容予结党营私的人员名单。 她眸光一闪，想起之前宋云柔说的，在河边看见了她和谢容予。想必原主就是发现了这这东西，才被谢容予杀人灭口的吗？ 她匆匆扫了一眼，迅速放了回去，留下了那只玉佩。 接下来，就是要准备迷药的时候了，要控制好药量，才能万事俱备。 可是，到了晚上，还没等到她用迷药的时候，就发现外面两个人全倒下了。 宋时微连忙出去查看，却被人一下从背后捂住了嘴，让她动弹不得。 “是谁？”，宋时微瞳孔猛然一震，她迅速搜索来这里得罪过的人。 “别动”，那人禁锢住宋时微的后腰，是一道低沉的女士嗓音：“宋姑娘，我带你出去。” 第31章 夜半相会 “别动”，那人禁锢住宋时微的后腰，是一道低沉的女士嗓音：“宋姑娘，我带你出去。” 宋时微被人圈住腰肢，在门口跑了几步，随后借力，那人带着她纵身一跃。 宋时微在过程中想了很多，细数她来到这得罪的人也不过是柳氏和宋云柔，她们总不会这么大胆。 难……难不成是谢容予来杀人灭口…… 可惜对方蒙着面，此时在黑暗中，单看眉眼也看不出是谁来。宋时微被对方禁锢着，也动弹不了。她默默的从袖口里掏出银针，一落地，她就拿出随身准备的银针，准备在对方动手时给对方致命一击。 她看见对方抬手，她也拿出银针，准备向对方刺去，却被对方制止住。然后对方一只手揭开掩面，眉眼微笑的看着她：“宋姑娘，是我。” 宋时微眼睛睁大：“晚秋？！” 晚秋点点头：“是太子殿下让奴婢过来带你出去。” 褚煜？这个时候，难不成头疾又发作了吗？宋时微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她问：“太子殿下他又犯病了吗？” 晚秋摇摇头，没有过多的解释：“主子的事，我们不敢过问。宋姑娘，跟我走吧。” 宋时微被带到一个宅子处，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太子殿下的秘密基地，上次从东宫里出来就是到了这个地方，况且第一次见到褚煜的时候也是被带到了这个秘密基地。 晚秋敲了敲门：“殿下，宋姑娘接到了。” 里面传来褚煜微冷的声音：“进来吧。” 甫一进门，就看见褚煜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她双眼闪过一丝惊讶：“殿下，你没事。” 褚煜目光微滞，片刻后收回目光：“本来是想找你有点事，却没想到你被关起来了。” 褚煜敲了敲桌子，示意她坐下。 不过宋时微没看懂，接着话说：“对，祖母不让我参加太医院招聘考核，就把我关起来了。” 褚煜放在桌子上的手略微有些尴尬：“嗯，听说了。” 什么听说了？宋时微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是还要谢谢殿下让人把我带出来，我刚才都吓死了，差点以为有人要找我寻仇。” 褚煜听见，轻笑了声：“谁会找宋大小姐寻仇？” 要不是褚煜微微上扬的嘴角，宋时微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感觉褚煜跟她刚见的时候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她有些尴尬的说：“那个……太子殿下你找我有什么事？是你的头疾又犯了吗？” “没有，我很好”，褚煜摇摇头：“你今天晚上可以住在这里，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去参加考核。” “哦，不用了，太子殿下帮我找个旅……客栈住就好了。”宋时微艰难的改口：“不过，我可能需要跟殿下借一些银两，因为我两手空空。” “不必，这里鲜少有人住，而且这里很安全，你大可以放心。” 宋时微目光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雕花拔步床立在窗边，紫檀木的框上嵌着玻璃镜，帐子是月白色的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铺着的锦被，叠得方方正正。 她看了一眼那个床，一想到那个床褚煜可能睡过，她咽了咽口水：“殿下，这不合适吧？” “这里看起来是您的秘密基地啊？” 褚煜抬头，不解的问：“秘密基地是什么？” “呃，就是您自己比较私密的地方，我一个外人睡……不合适……我去旁边的书房睡就可以了。” 褚煜看着她，眸色逐渐发深，外人吗，很快就不是了。 第32章 鸳鸯对佩，怀疑 “书房可不好睡，你明天要是参加考核，能考好？” 不得不说，褚煜是会戳中人心的。此话一出，宋时微一直在睡还是不睡两个念头左右摇摆。 褚煜起身，欺身逼近，深邃的眼眸锁住她，带着审视的冷光，低语：“宋时微，孤的耐心有限。” 宋时微呼吸一滞，迅速往旁边一躲：“那臣女就多谢殿下的好意了。” 该死，怎么能因为这两天褚煜一直好脾气的跟她说话，她就能忘了对方是谁，那可是随时都要抹我脖子的人。 拒绝太子这么多次也是想死了。 她赶紧找个借口，拿出那个刚从房间里找到的玉佩，笑着说道：“殿下，这个玉佩先拿给你抵房费，算是我花钱买的这一晚上，等有钱了我会赎回来。” “不必”，褚煜本想拒绝，但看见宋时微手上的玉佩，他伸手接过来，眸光微滞，手指骤然收紧，攥着玉佩的指节有些发白，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晦暗不明。 这分明就是一对鸳鸯对佩，而且跟他前几日所得的是一对。她和谢容予到底什么关系，刺客？接头人？还是说是一对有情人？ 他看向宋时微，幽暗的目光想要把对方揉碎，有情人……，这两个字在褚煜心里反复咀嚼，他脑海里想象着她跟别人在一起的画面。 一想到她可能跟别人有情，相好，嫉妒的情绪在他心里疯狂增长，此刻他真想冲上去抱住她，疯狂占有。 他看向她的目光骤然发冷，声音冷了几分：“这玉佩你是从哪里的来的？” 宋时微看褚煜这反应不对，紧张的问问：“我自己的，殿下，怎么了？” “你自己的？” 宋时微点头：“嗯。” 宋时微：“难不成这玉佩是假的吗？” 褚煜骤然上前，将宋时微逼到床边，眼看就要跌倒在了床上，她小心翼翼的喊了句：“殿……殿下？” 这是发生了什么，褚煜的脸色好吓人。 褚煜眸光幽冷的盯着宋时微看了一会，片刻后收回目光，平复了下呼吸，语气冰冷道：“房费我收下了，今晚刚好好休息。” 说罢，褚煜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他开口，周身凝聚着冷气：“来人！” 一道黑色的人影闪现在褚煜面前，褚煜将玉佩交给那个人：“查清楚！” 宋时微，不管你和谢容予是什么关系，我都会把你抢过来。 褚煜回头看了房间里，看见明亮的烛火熄灭，他才离开。 褚煜走后，宋时微在床上辗转反侧，虽然褚煜没说什么，但总觉得褚煜最后的反应不对劲。 那枚玉佩，是她在衣柜暗格处翻出来的，并且和谢容予结党营私的名单放在一起，难不成这玉佩跟谢容予有关系？ 如果是有关系，那她该怎么办。褚煜不会怀疑她是有意图的接近他吧。 她想起初次见面，褚煜怀疑她是刺客要杀她，不行，改天得想办法解释一下。 就这样，在焦虑不安中，晨光慢慢透过窗户缝隙照在了宋时微的脸上。 褚煜安排的马车过来接她，她坐在马车上，手心出汗，如果这次考不进去，她以后该怎么接近褚煜。 第33章 辩题 宋时微搭着马车开到太医院，太医院门外已经是人声鼎沸。 参加太医院考核的人熙熙攘攘，门口外面围满了一群人。 有考官出来指挥，女子和男子分别排成一个队伍。 女子来参加太医院考核的有不少，但还是没有男子多。 男子那边，有年近半百者，有家世渊博者，也有家境贫穷者，身上都是打着补丁的衣服。 女子队淅淅零零的加起来不超过十几个人，这些女子，大多都目光坚毅，挺直脊背，不卑不亢。 宋时微在女子队伍末尾排着，和其他人相比，宋时微是年纪最小的。 她前面那个人扭头来来回回看了她好几眼，最后忍不住开口：“妹子，怎么感觉没见过你，你年纪看起来好小。” 说话的女子体态丰腴，面色和善，约摸着比她年纪大些，身上穿着粗布麻衣，不过干净利落。 宋时微答：“我没怎么出过门。”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场上突然开始喧哗了起来。 男子那边人多，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其中男子那边有一个粗犷的声音说：“笑话，上面写着男女不限，还真有女子来参加，怎么来参加之前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啊！” “哈哈哈……就是……真是自不量力……” “我看你们就趁早回吧，别浪费这个时间了……” “就是，男子这么多，能胜任的只有三个，你们女子怕是没有希望咯。” “……” 一道接着一道不同的嘲笑音传来，女子这边皆是捏紧拳头，内心都悬着一口气。 站在宋时微前面那位女子登时就忍不了了，她将宋时微揽到身后，护着她，然后大喊道：“凭什么你们男子就高人一等！” “太医院考核讲究公平之法，这第一关考核就是基础考核，别到时候有些男子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就是！” “……” 一人带头，女子全都站了出来，跟男子那边吵了起来。 “都静一静！”为首的考官是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手里捧着一卷考核名录，声音洪亮如钟。 他身后跟着一些穿着太医院官服的年轻男子，大多是监考官。 旁边的钟声响起，老御医开始宣读考核须知。 “本次考核分为两日，今日考核分两场，第一场中医基础考核，第二场为辫药识药。基础考核试卷达到满分者，可晋级下一场辫药。辫药识错三样者，直接淘汰。” 老御医话音刚落，场内肃然了许多，但男子队伍中仍有几处压抑不住的嗤笑声和不屑的眼神飘向女子队伍。 老御医举起了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静。 “本场考试公平对待，男子和女子均一样，请大家不要歧视女子。” “现在，每张座位上面都有一张考卷，请大家入座。笔墨自备，不得喧哗，不得左顾右盼，考核开始！”老御医一声令下，考生们鱼贯而入，分别落座太医院大门内临时布置的考场，一个宽阔的庭院，排满了桌椅。 宋时微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展开试卷。题目囊括伤寒病传变规律、常见脉象主病、脏腑辨证要点以及方剂配伍禁忌等，内容庞杂且深度不浅。 拿到题目，她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刚才那位考官说，如果拿不到满分可能晋级不了下一个环节。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专注，心无旁骛地投入进去，依靠这些年来的苦学和对医药的深切理解，大部分题目她都能迅速回忆起要点。 可是到了最后一题，她停下笔，略微有些难住了。 题目写到：“一妇，年龄约四十有余，腹中攻痛，积块如盘，月事不至已半载，饮食日减，形骸骨立。”医者诊其脉“沉涩”，观其舌“色紫暗，边有瘀点”。请讲述该如何救治？ 这题目的意思也就是四十岁的妇女，腹中有一息肉，古代病名叫“积聚”，脉象“沉涩，”观其舌“色紫暗，边有淤点”，这是典型的血瘀证的表现，淤血停滞于腹中，形成包块。 宋时微在现代学到的方法就是做手术，将包块取出来，虽然用中医也有方法，但是见效慢，许多患者很可能忍受不了腹部疼痛，挺不了很久。而西医见效快，但是要开腹探查。 宋时微有些犹豫，在古代，达不到开腹的条件，也没人会实行开腹的方法。如果她写了开腹取出的答案，将不会被认可，这道题将会被打零分。 可是，关于这种古代女子得息肉的问题，她不知道具体的治疗方法，只知道大概。 宋时微此刻紧张的额头沁出了薄汗，难以下笔。 咚— 钟声响起，考官宣读。 “距离考核结束时间还有一刻钟！” 宋时微惊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做出了决定，淡定下笔。 考核结束，年轻考官依次下来收考卷。 “结束之后，大家等着考卷宣判，午时（11：45）三刻，宣布考试结果。” “通过考核的，未时四刻（13：45），准时到这里集合，大家散了吧。” 宋时微起身，走到了一个阴凉处，在这里等待着放榜。大家大多都带着吃食，就是专门等在这里。 旁边有人戳了戳她的胳膊，她回头：“妹子，你没带吃的吗？” 还是那个体态丰腴的面色和善的女子。 宋时微点点头，她并不知道是这样考的，她只当一下就考完了。 “没有，之前不了解。” 那女子啃着馒头，听罢立刻拿出来了一个，塞到她怀里：“给，刚好我带多了一个。” 宋时微立刻还回去，摆摆手道：“哦，我不用了，你吃罢，谢谢。” 宋时微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那女子嚼馒头的嘴顿住了，发出了一句感慨：“妹子，你长得真是‘秀色可餐’。” 她凑近了些：“妹子是第一次参加吧？” 宋时微：“对。” 说完对面那女子叹了口气：“哎，我都是第二次参加了，所以才这么了解，这次要是考不过，我爹就要让我嫁人了。” 她拍拍宋时微的肩膀：“妹子，你身形瘦小，待会一放榜我就带你挤进去。” 头一次遇到这么热心肠的人，她怎么完全不担心有人跟她竞争这三个岗位。 正当宋时微正疑惑之时，旁边出来一个黑色人影将她拉走了。 她定晴一看：“太子殿下？” 第34章 晋级了 那边热心肠的面色和善的女子还在后面呼喊着她：“妹子，人呢？” 宋时微想回头，却被褚煜拽着走不了：“殿下，你怎么在这？” 褚煜回头，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孤不来，你岂不是要饿死？” 宋时微面上有些尴尬，身上没有银钱：“殿下，我不知道是这么考的。早知道我也带点吃的了。” 说罢她抬头看褚煜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好，她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看你昨天有点生气，为什么？” 褚煜神情默了默，不看她：“等你考完试再说，别忘了后日的针灸。” 宋时微嘴唇抿成一条线：“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忘的。” 宋时微一直被褚煜牵着手，走到了一个屋子里，这里破败不堪，但里面的设施很干净，应该是有人打扫过了。 宋时微问：“殿下，这里是哪？” 褚煜：“废弃的冷宫，这里不会有人来，你大可放心。” 宋时微扯了扯嘴角，心道，你带我来这个破地方我能放心什么，把我嘎了都没人知道吧。 她想想就可怕，转移话题：“殿下，明天的考核是什么啊？你知道不？” 褚煜走到椅子处，坐下，摇摇头：“不知。或许晏行会知道。” “那他现在在哪里？好久都没看到过他了。” 褚煜眸底散出一抹冰寒，不喜欢她在他面前提起别的男人：“他远行了。” “哦，这样啊。” 宋时微瞬间泄了气。 褚煜见状，无聊逗逗她：“宋时微，你好像很少在我面前称臣女二字。” 宋时微如临大敌，“抱歉，我……臣女还尚且不太习惯”，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褚煜：“太子殿下不会怪罪吧。” 褚煜嘴角噙了笑意：“坐吧，吃饭。” 经历过昨天褚煜的突然变脸，宋时微不好拒绝，立马坐在了褚煜对面。 “殿下，第一场如果考试没达到满分就不能参加下一场了。我…臣女心里好悬。” “宋大小姐这么没把握吗？” 宋时微摇摇头：“没有，最后一道辩证题不知道会不会给我判满分。” “没出结果之前，不要给自己妄下定论。”他顿了顿：“孤已经找人专门判你的考卷了。” …… 太医院衙署。 “副院”，一个小医士拿着一张考卷交给林甫：“按您的要求，宋时微的卷子已经被提上来了。” “嗯，放桌上吧。” 小医士路过谢容予的时候，行礼：“卫尉大人。” 谢容予坐在正位椅子上，一双凤眼神情淡漠，眉眼秀气，若他是女子，必定能惊艳四座。但他硬挺的下颌又恰恰弥补了这一点，给他平添了几分英气成熟感。 他坐在那，四周的环境都黯淡了一点，说一句他的到来使整个屋子蓬荜生辉都不为过。 “副院，怎么样？” 林副院摇摇头：“公子，宋姑娘前面答得都很好，只是最后这一题有些荒谬。” 谢容予不解的问：“为何？”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开腹探查的先例，不知这位宋姑娘是怎么想出来的，简直是谬论，人经过开腹，怎么还能存活下来？” “那能打满分吗？” “不能”，林甫摇摇头，缕缕胡子：“我若是给这张卷子打了满分，那对其他苦读医书的人不公平，若是这张考卷放出去，那传出去，我太医院将无威望可言。” “所以，看在我的面子上，她是晋级不了了是吗？” 谢容予的目光冷冷的威胁他。 “公子，恕老夫直言”，林甫丝毫没受他威胁，叹了口气：“太医院为显公平，午时三刻放榜时，会将所有人的考卷都粘贴在榜上。 就算是我给这位姑娘打了满分，如果有人发现了她的考卷，发现了她此题的解法，那众多考生的舆论会将她淹死，太医院将喧哗不止。” “没有别的办法吗，如果不张贴她的考卷呢？” “不成”，林甫回答：“如果不张贴她的考卷，但通过的名额里有她，依旧会被人认为走关系。” “不通过不可怕，舆论才可怕。” 谢容予听完，眸光微暗，片刻后，他说：“无妨，你尽管打满分便是，其他的我想办法。”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照做了。” 林甫在心里嗤笑一声，你就等着这位宋姑娘被舆论淹死吧。 明明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将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明明你皇姑母答应了本官升为太医院院长，可她是怎么做的，白白给了两个赏银就打发了。 我偏要让你们不如意。 午时三刻，太阳日头照的正旺。 放榜时，体态丰腴面色和善的女子一把挤进去，看到后惊呼一声，喜极而泣，大喊道：“我通过了，我拿了满分。” 可惜没人与她分享这喜悦。此时宋时微姗姗来迟，来的时候，墙上那边已经挤满了人。 有开心的，有垂头丧气的，也有带着不甘心的心情观看别人考卷的，以便下次吸取教训，从头再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褚煜说她的考卷被人拿走了，她微微有些担心。 她当时就在想会不会她的方法不被现在的人认可，所以拿走她的考卷单独讨论去了。 她当时只能当做没事人一样，反着安慰自己，对褚煜说道：“没事，兴许我的题目答得特殊，他们拿我的卷子观摩去了。” 实际上，心里有多慌只有她自己知道。 体态丰腴面色和善的女子左顾右盼，立马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宋时微，只见她立马就朝着宋时微飞奔过来：“妹子，看榜了没？” 宋时微略微惊讶，她是怎么在人群中一眼发现她的。 她答：“还没有。” 她上下扫了一眼宋时微这瘦小的身形，连连咂舌，拉着她的手道：“走我带你挤进去。” 说完她拍了拍脑袋，嘴里念叨着：“瞧我这记性！” 她转头看向宋时微：“对了，妹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时微。” “好，我叫温抒，抒情的抒。” 随后温抒就拉着宋时微往里挤，终于挤到了最前面，看到宋时微的名字在晋级名单的最后一个，她激动道：“妹子，你晋级了！” 第35章 天才神医，燕绥之 “妹子，你晋级了！” “真的吗？” 温抒疯狂点点头，比她自己晋级还高兴：“真的，妹子！你看，宋时微！” 她指了指墙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宋时微激动，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反反复复看自己的名字，确定在上面，她是真的很高兴。 毕竟考之前对古代的理论知识一点底也没有。 “你呢你呢？”宋时微不忘问温抒：“你晋级了吗？” “我也晋级了，妹子，你看”，温抒指了指正数第二个名字：“你看，在这！” 她们两个激动的拥抱了在了一起。 “切，得意什么，还有下一轮呢！”一旁的男子嫉妒道。 温抒听见就忍受不了，当即是就要上前。宋时微及时抓住温抒的胳膊，摇摇头。 “别冲动”，宋时微拽着温抒朝一旁的阴凉地走过去：“我们不理他。” 还没走过去，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大声一喊：“这宋时微是谁啊？竟然写出如此谬论！” 这话一出，所有爱看热闹的人都跑了过去，挤在那一张墙上看宋时微的试卷。 宋时微听见心里咯噔一声，往人群中搜索是谁喊的。 温抒听见立马拉着她躲了起来，暗中观察。 那边人群中，一些人挤都挤不进去。 “哪呢？” “就是这里，这‘积聚’怎么能开腹啊！自古以来，哪里有开腹的先例！” “开腹取物简直是荒谬！” “这都能拿满分，怕不是后面有人吧！” “确实是，这让我们寒窗苦读的人怎么出头！” “你们吵什么！人家前面都写的挺好的啊”，有一个面庞白皙，个子中规中矩的俊秀小生仗义直言：“像你们前面那些题都打了一大堆红叉的人，怎么有脸的啊！” “或许是院判看人家想法新奇也不足为过啊！” 风评一下就逆转了，许多人反应过来，很快就从大声嚷嚷变成小声讨论了。 “诶，也是。” 有人认真看了宋时微的答题方式，小声唏嘘道：“仔细看除了刚开头的开腹取物的方式，后面写的基本方法都跟我们的一样！” 很快讨论的人群中就没声了。 突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惊叹一声：“诶，我记得当朝左丞相嫡女就叫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重名啊！还是就是她啊！” “啊，那也太可恶了，权利大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就是啊！太医院一向讲究公平，如今看来也有行贿之事！” “就是，不公平！” “走，去太医院门口找他们闹！” “……” 一众男子吵着要去太医院门口喧哗，门外堵满了人，嘴里都大声吵吵嚷嚷。 那个面庞白皙，个子中规中矩的俊秀小生赶紧插空逃了出来。 “抵制行贿！” “还我们公平！” “……” 来吵闹的大多是没晋级的，也有晋级的，但是害怕下一个环节被顶掉，而来闹的。 还好出事的第一瞬间，温抒就立马拉着宋时微躲在了一边。 她看着宋时微的眼神有些奇怪，她艰难的开口：“妹子，你真的……行…” “没有，我来这里参加考核，家里人都不同意。”宋时微知道她想问什么，打断她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究竟是谁开的头？ 在太医院门口聚众闹事是要受处罚的。寻常人肯定不敢这样闹事。 “是这样吗？”，温抒看她的眼神有些崇拜，仿佛在说你先勇：“那你真是左丞相的女儿吗？” 宋时微犹豫了一瞬，摇摇头：“不是，重名而已。” “哦”，温抒了然的点点头：“现在可怎么办？妹子，你干嘛写一个新奇的答案，这平常答案不照样能拿满分吗？” 温抒伸头往门口看过去：“这下午的辫药考核还能按时举行吗？” 现在不出去是最明智的选择，不知道是谁拿了她的卷子，也不知道是谁挑起的舆论。 闹得这么大，怕是有人故意的。 得想个办法。 宋时微想了想，看向温抒：“你身上有钱没？” 温抒：“啊？” “借点钱，我去抓点药。” …… 东宫。 扶尘在一旁汇报：“殿下，宋姑娘的卷子是被谢容予拿走了。” 褚煜眯起眸子：“他手脚倒挺利索。” 扶尘犹豫了一下：“殿下，太医院外面闹得沸沸扬扬，是关于宋姑娘的。” 褚煜看向他，嘴角冷冽：“说”。 “具体属下也不清楚，好像是宋姑娘写的最后一道题，大家不认可，又有人透露了宋姑娘的身份，现在都一致认为宋姑娘走后门，现在都在太医院大闹。” “刚刚暗卫来报，宋姑娘现在正在看台上现场配药。” “现场配药？”褚煜嘴角扬起，他快速起身吩咐：“派人去保护宋姑娘，另外，封锁消息，不要让宋家人知道。” 说罢，褚煜人影一闪，往太医院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太医院院长正在榻上小憩，对外面的喧闹浑然不知。 褚煜一脚踢开院子大门，外面的小医士都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有一个机灵的小医士见不对劲，立马进去通报。 “院长，太子殿下来了。” 小医士推了推燕绥之。 燕绥之站起身来，一身白衣在睡觉的情况下毫无凌乱，他开口，声音如同山涧的清泉般清冽：“太子殿下？” 这边还没反应过来，褚煜已经一脚踏进燕绥之所以的书房。 燕绥之不慌不忙的行礼，笑意温和：“太子殿下。” 褚煜冷漠的眼神扫过燕绥之，径直走向椅子上坐下，单手支着额头：“院长，外面闹得如此大声，吵的孤头疼，你不去看一眼？” 太医院距离东宫如此远，声音怎么会飘到东宫去，明白人一听就知道，太子殿下意有所指。 “那微臣这就去看看”，燕绥之行礼道：“微臣一人可能控制不住，能否请太子殿下一同前去？” 燕绥之眼角一直带着笑意，别人怕褚煜都怕的要死，他却不慌不忙，还给了褚煜一个台阶下。 一旁的小医士听见院长这话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他都要吓死了，院长还邀请太子殿下同行，真有勇气。 “那孤就随你一同去。” 第36章 麻沸散 太医院看台处。 宋时微敲响鼓声。 喧哗声渐渐小了下来，宋时微走向看台处，微风将她衣袍撩起，她看着台下的众人，丝毫没有怯场。 她喊道：“各位，我就是宋时微。” 日头正热，晒的人睁不开眼睛。小小的身躯在看台上显得虚无缥缈。 “啊，她就是宋时微！” “那个用身份行贿的人！” 众人咬牙切齿道。 “长得还怪水灵！说不定人家不是有身份，而是有脸蛋啊！” “哈哈哈……” 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人开始恶意猜测。 温抒听见鼓声，本来是来看热闹的，一看是宋时微，在底下瞪大眼睛，立马上去牵住她的手，想要把她拉下来，嘴里小声呐喊道：“妹砸，你疯了！这时候你触什么霉头，赶紧跟我走！” 宋时微拂掉温抒的手，告诉她：“温姐姐，放心。” 她示意了一下，让温抒看考场周围。 此时周围全是宫中护卫，正在寻找场中闹事的人。并且场中已经安静了许多，她能感觉到这些人是来帮她的，这样正好，否则她一个女子，大家难以听她的言语。 而且刚才侮辱她的那个男子已经被揪了出来，带了出去。 温抒这才看见，现场已经多出来了很多守卫，宋时微给了温抒一个肯定的眼神，温抒这才下去。 随后，宋时微找里面的小医士要了一张桌子，和一台煮汤药的炉灶。 “各位，我没有用任何方式行贿”，宋时微将手上的全部都摆在桌子上：“现在，我会现场制作，我治疗方法的第一个汤药，麻沸散。” 在宋时微摆药的过程中，褚煜和燕绥之也赶了过来，正好看到宋时微站在台上，他们走到一旁，坐着观看。 褚煜扫了一眼台下的宫廷护卫，一眼就知道是谁派来的。 除了那位太尉嫡次子，当朝的卫尉（设定卫尉是掌管宫廷护卫的人）大人，还有谁能做到。 宋时微快速的将药方抓好，放进炉灶内，开始熬汤药。 由于此配方众人都没见过，有胆子大的立马就提出异议。 “你这是什么配方，不会是瞎配的吧！敢问大家，你在哪本书上见过此配方啊！” “就是，要是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为何早不流行？” “此配方是我自己偶然间发现的”，宋时微丝毫不畏惧，大方回答：“这种药方可以通过配方比例，让人短时间内达到麻醉效果， 意思也就是，病人在此过程中，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因此，此为开腹之前必须要做的准备。 在麻醉效果上来之后，此时我们就可以取出锋利特制的小刀刃，划开病人的腹部，从而把腹中‘积聚’（息肉）取出来，然后再拿特定的针和线，将病人的伤口缝合，伤口只需七日，便可拆线，再以汤药，针灸等加快病人愈合。 用此办法，足以让病人减轻疼痛，并且比传统方法要快一些。” 底下的人听了宋时微的一番言论，发出了疑问：“当真？” 宋时微答：“比真金还真。” “简直是谬论，世上如果当真有此汤药，那怎么不广为流传，还需要你一个小丫头来跟我们说！” “大家不信，可以稍微等半个时辰，等此汤药一熬好，大家大可上来一试，看看是否有效？” 燕绥之在旁边坐着，听了这么久，大概听明白了大概意思。他唤来一旁的小医士，将宋时微的考卷拿来反复观看。 前面几道答得近乎完美，最后一道题倒是想出了他不敢想的办法。 他其实也一直觉得，之前的方法太过复杂，病人很有可能没有痊愈便因身形消瘦，无法补足气血而走了。 他也一直在尝试，是否能用开腹取物的方法来治疗，没想到被这么一个小丫头提出来了。 他看向宋时微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此女子，天生慧根，是个学医的好料子。 而一旁隐在黑暗处的谢容予也静静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褚煜观察着所有的一切，谢容予在黑暗处他自然也发现了。 想起那日刺谢容予心口的那一剑，褚煜的眸光有些发暗，谢容予的伤绝对比他的严重很多，他竟然这么快就恢复了，而且这么快就当值了。 他看向宋时微，心想不可能。那几日，宋时微一直在东宫里，不可能有时间给谢容予疗伤。 在这半个时辰内，大家都心怀各议。 面庞白皙，个子中规中矩的俊秀小生悄悄摸到温抒旁边，并用小手指戳了戳她肉肉的胳膊，小声说道：“喂，台上那个是你朋友吗？” 温抒斜了他一眼：“是又怎么了？这是我刚认的妹子，没想到这妹子这么勇。” “是啊”，那个俊秀小生说道：“我也觉得，简直是女中豪杰，能想到如此方法。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个方法呢？” 俊秀小生感慨道，他又看向温抒：“诶，你晋级了没？” 温抒看他像看傻子一样，转过头不理他，并离他远了点：“男女授受不亲。” 俊秀小生不屑道：“切，谁稀罕，我是单纯欣赏台上的女中豪杰。” “待会时辰到了，我要做第一个试药的人。” 温抒听见，看向他的眼神更像傻子了。 半个时辰到。 台下已经有人站不住了，纷纷问道：“赶紧拿出来让大家伙见识见识你这汤药！” 褚煜眸光微冷，目光渐渐锁定一个人。 从始至终，只有这一个人在挑事。 宋时微看向台下的人：“有谁愿意上来一试吗？” 她解释道：“我可以以身试药，但就怕你们不相信，如果我尝了此药，我说不疼，大家仍是怀疑我是装的。” 面庞白皙的俊秀小生刚想举手，却没想到被人截胡了。 “在下愿意一试。” 燕绥之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有礼貌的先行了个礼。 温抒惊讶，没想到还有一个大傻子，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个大傻子是当朝天才神医，燕绥之。 宋时微闻声，看向他。 一看到他的那张脸，宋时微便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 “师父……？” 第37章 袒护 时间静止了几秒，宋时微眼尾瞬间发红，眼光流转，都忘了呼吸，小声嗫嚅着：“师父……” 她的声音极轻，风一吹过，几乎没人能听的见。 但褚煜就坐在旁边不远的地方，习武之人耳力向来灵光，因此听见了宋时微说的话。 褚煜眉眼微蹙，他观宋时微的异样，她的神情不像是假的。宋时微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亲人一样。 他脑海中突然闪现过宋时微说的话，少女的声音干净明亮：“我的师父……是一位胡子白花花的老先生……” 如果宋时微说的是真的，那燕绥之怎么会在过了十年的情况下，变成如此年轻的院士？ “宋姑娘？”燕绥之轻轻呼唤，眼角带着笑意，“在下愿意试一试姑娘这……麻沸散。” 宋时微思绪被拉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掩去眼底的情绪，躬身回礼道：“那就多谢这位公子。” 宋时微叮嘱道：“此药没有危害，只是会短暂的失去知觉而已。” 燕绥之颔首，缓慢走过来，众人看清了他的模样。 不知是谁在台下惊呼：“这不是太医院院长，那个天才神医么？” “传说他在民间，仅用一副汤药就能将缠握病榻之人恢复如初，生龙活虎。当今太后娘娘就是看中，了他的医术，特招进来担任太医院院长一职的。” “如此神奇，可他看着也不过二十岁。” 台下一女子看着台上如谪仙一般的男子，笑着轻吟：“二十二岁。” 此话被人听了去，惊叹道：“二十二岁，怪不得被誉为天才，在座的各位，想必比这位天才年龄大的，有不少人吧。” “太医院院长亲自试药？会不会有些大题小做了！” “……” 宋时微听着台下的言论，她此刻才注意到在一旁坐着的褚煜，刚才他就是在褚煜旁边站起来的。 她略表歉意：“抱歉，小女子见识浅薄，不知您是院长大人。” 燕绥之扬了扬手，笑着说：“无妨。” 他看向台下，对着他们说道：“各位刚才也听到了，这位姑娘并不知道我是院长，说明她没有进行行贿之事。 另外，我对这位姑娘的治疗方法非常欣赏，考卷打满分之事也是我授予的，更何况，本院亲自试药更有说服力，大家不必为此争论此事。” “既然是院长亲自授予的满分，那想必就不是谬论了……” “是啊，院长刚才也说他比较看好这个宋姑娘的治疗方法……” “院长都认可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啊！” “……” 一直搞怪的那个人见这种情况，他也没办法再挑起事端，只能静静等待。 院长都来亲自解释了，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都静静的等待着。 宋时微在一旁听着心中有些动容。 她之前跟褚煜说她师父是一个白花花的老先生，实际上是骗他的，她师父看起来是有些年纪，但还是年轻的，也是如他这般，清风朗月。 眼前这个人，跟他师父长的一模一样，但看她的眼神是陌生的。这个世界，连她都有一模一样相似的人，再出现一个，也不足为奇了。 约摸着有一段时间后，宋时微问：“院长，您现在有什么感觉？” 燕绥之认真体会了下：“通体无感，有些发麻，浑身乏力，困倦。” 这是药劲上来了。 现在药效有了，但她需要找一个人，掐一下燕绥之，可是没有合适的人。 寻常人肯定不敢如此冒犯。 于是她把目标锁定了褚煜，她目光看向褚煜，只有褚煜地位比较高，但身居高位的太子怎么能愿意做这种事，所以在思考怎么说才能让他起来帮忙。 但在外人眼中，他们之间是不熟悉的，现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认识褚煜，别再又让人知道她认识太子，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她又看向燕绥之，她想，这个人既然跟她师傅一样，那么性格肯定也一样吧，把这个问题交给燕绥之，他肯定有办法。 她对着燕绥之鞠躬行礼道，声音在场的人都听得见：“院长，现在需要有人来掐您一下，感受一下有没有痛处，若是有，痛处几何？” 燕绥之一听，了然。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面色俊秀的小生想举手，被一旁的温抒看穿了想法，她猛的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白了一眼，小声说：“傻子。” 俊秀小生回头懵逼的看着她。 毕竟在场的众人都紧张的不敢呼吸，怕挑到自己。 他们只是嘴上厉害，实际上谁都不敢上前得罪太后娘娘眼前的红人。 谁知燕绥之走向一旁的褚煜，鞠躬行礼道：“太子殿下，那就只能劳烦您了。” 褚煜看了他一会，神情淡漠的起身，朝着燕绥之胳膊内侧最嫩的地方掐了下去。 只见燕绥之面色不变，丝毫没有反应。 他抬起胳膊，展示。 掐的地方已经红肿了一大片，众人可是都看的清清楚楚。 “无痛。” 底下一片哗然。 “当真如此神奇？” “如果这汤药如此厉害，那开腹就不成问题了，病人感觉不到痛处，怎么可能会痛死！” 俊秀小生举手提出：“敢问宋姑娘，我能试一下吗？” 宋时微点头：“当然可以。” 一人带头，过了一会，所有人都上前试药。 一群人面带惊喜：“还真是，感觉不到诶。” 都在你掐一下我掐一下。 “这宋姑娘真是神人，竟然能想出这么个好法子。” “就是啊，人家那卷子前面也确实都是满分啊，而且要是她行贿的话，怎么还能写出如此冒险的方法！这很有可能达不到满分啊！” 一旁的女子们都开始说话了：“让你们瞧不起女子，我看你们心胸还不如宋姑娘呢！” “不是我们，是有人一直带头，我们一时冲动才这样！” 说到这，众人都反应过来是有人一直在带节奏。 “那个老是一直挑起事端的人呢，出来给宋姑娘道歉！” “我们都被他带偏了！” 一直在带节奏的那个人看情形不对，赶紧趁着人多想溜走。 温抒一把抓住他，大喊道：“就是他，就是他一直挑起的事端！你立马给宋姑娘道歉！” 第38章 蒙眼辩药 俊秀小生见状也一把抓住那个人的另一只胳膊。 “道歉！” “就是！道歉！” 那个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衣袍，脸长得不好看，心也那么脏。 他慢慢走到宋时微面前，郑重其事的道歉：“宋姑娘，对不起。” 宋时微摇摇头：“没事。” 褚煜在一旁示意暗卫，等散场之后抓住他。 那一群人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我觉得，我们也应该给宋姑娘道歉，宋姑娘，对不住了。” “是，对不住了，先前是我们狭隘了。” “我们不应该瞧不起女子，而且宋姑娘也是实力相当，拿满分是应该的。” 那一群男子也对着众多女子道了歉：“对不起，先前不该嘲笑你们。” 一群人害羞的跑来，又迅速跑走了，仿佛再为他们做的事而感到羞愧。 风评一下子逆转，温抒在旁边悄悄扯了扯宋时微的衣袖：“妹子，你好厉害！先前我都差点跟他们打起来了，让他们看不起我们女子学医！哼！” 俊秀小生在一旁连忙说道：“诶，我可不是啊，我是一直很欣赏宋姑娘的！” 温抒嫌弃的说道：“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诶，这话可不兴说…” 话还没说完，台上的小医士敲了两下鼓。 “大家请安静，下午的考核继续，未时的考核将变为蒙眼辫药，总共辩五味药，全部认对者，晋级明天的考试环节。” “啊”，底下一群人面面相觑，“蒙眼，这比难度增加了不少啊……” “就是，先不说这药材气味相近的就有多少种了……” 宋时微疑惑的看向旁边的温抒：“难道去年不是这么考的吗？” 温抒眉头已经蹙成了一个川字，憋着嘴道：“不是，去年只是辩三味药即可，而且不蒙眼。” 看的出来温抒很紧张了，宋时微轻声安抚她：“别怕，有些药气味难以辨认，但仔细闻还是能闻的出来的，比如‘乳香’和‘没药’，气味都有香和苦……” “哎呀”，俊秀小生在一旁打了个哈欠：“我不行了，麻沸散的药劲上来了，你们接着聊……” 刚才麻沸散药劲上来了，众人陆续都散去休息。一瞬间，考场上安静了许多。 “妹子，我们也休息吧”，说罢她拉着宋时微往一旁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下午的考核就听天由命吧……” …… 宋时微讲着讲着，温抒就睡着了，褚煜一直隐在一旁，等待时机立马拉着宋时微往一旁的暗道走去。 他们离开的时候，谢容予就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他出来，将他们两个的背影尽收眼底，他悄悄握紧拳头，片刻后，他掩去了眼底的情愫，离开了片场。 而这边，褚煜在前面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忽然他猛的转身。 由于此刻宋时微一直低头跟着褚煜走，也没注意他停了下来，与褚煜撞了个满怀。 褚煜轻笑了一声，声音就如同冬日的泉水般，清冽动听。他刚想伸手环抱住宋时微，却没想到宋时微捂着额头，倏地后退一步，抬头看他，心想这褚煜不愧是习武的，胸膛怎么这么硬。 “殿下，你怎么停下来了？” 褚煜尴尬的放下手，装作没事的样子扬起头，“你就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宋时微往周边环视了一圈：“这不是去废弃冷宫的路吗？” 之前去过一次啊。 “去那里干嘛？” 宋时微神情一顿：“带我休息？” “嗯。” 褚煜轻嗯一声，继续往前走，宋时微有点搞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只当是她现在还能给他疗伤，是个有用之人。 她继续快步跟上，褚煜走的不算快，已经在配合宋时微的脚步了，但宋时微还是有点跟不上。 褚煜饶有兴味的垂眸看她：“小短腿。” 宋时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提起裙摆走的更快了：“我腿才不短，是殿下你的腿太长了。” “对了，殿下”，宋时微想起什么来，抬头问褚煜：“今天那些宫廷护卫是你调过来的吗？” 问完，宋时微懊恼抿嘴，感觉自己是个笨蛋。在场的有谁是能调动宫廷护卫的吗，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 但这事褚煜还真调不了，权利都在太尉一家，尤其是谢容予，宫廷护卫为什么在考场上，她宋时微当真不知道吗？ 褚煜摇了摇头，眉眼有些发冷，反问宋时微：“你觉得谁能调的动宫廷护卫军？” 此话意有所指，结合褚煜的脸色，宋时微稍微分析了一下。 褚煜在宫中无任何势力，朝廷一大半都被谢容予势力瓦解，毕竟谢容予是原书男主。 宋时微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可怕，在这里时间长了，竟然忘了谢容予是原书男主，而原主曾经还和谢容予有过节。 她又想起昨天，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话刚要说出口，发现直接说自己和谢容予毫无关系，会不会有些突兀了。交代了这些，不就是间接交代了她知道褚煜的所有事情吗？ 知道了现在褚煜没什么势力，知道了现在国家的政治局面，她一个处在深宫中的大小姐知道这些是不正常的，会被人怀疑。 有时候，越是急忙撇清关系越不好。直接说她和谢容予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解释太苍白，太无力。会被怀疑她和谢容予是一伙的。 于是宋时微想了一个折中的方法，她眉眼带笑，多是讨好：“殿下，昨日那个玉佩您收着呢吗？” 褚煜闻言眸光闪出幽冷，以为她要将玉佩要回去，好珍藏起来。 他眼里眼光瞬间闪起火苗，还没爆发出来，没长大的宋时微接着说：“您收好吧，那玉佩是我前段时间偶然所得，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玉佩，就放在殿下那里，就当多谢殿下这两日来的照顾，抵房费。” 她看着褚煜眉眼稍微松解了，松了口气，头一次感谢自己那么穷。 也得亏自己脑瓜转的快，及时撇清了她跟谢容予的关系，终于不用被怀疑成刺客了。 宋时微说完，褚煜眉眼才有一丝缓和：“是么？可你昨日不还是说要把玉佩赎回去吗？” “殿下，那不是臣女昨天身上不是没银钱，只能用玉佩抵押。” 宋时微摸了摸身上：“殿下你看，臣女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就一个字，穷。 今天连买药材自证的钱都是找别人借的。那玉佩我也就不赎回来了，估计我也没钱赎，就当是送给你了。” 此时他们也走到了那个废弃冷宫，褚煜派人在那里铺了张床。 看着宋时微极力解释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褚煜唇角微微扬起，他伸手拍了拍宋时微的脑袋瓜：“休息吧，到时间了我叫你。” 第39章 蒙眼辫药2 褚煜伸手拍了拍宋时微的脑袋，温声道：“休息吧，到时间了我叫你。” 这里的床虽是旧的，但被子都是全新的，宋时微看着这里建立的临时休息处，真是有心了，对她这个‘有用之人’还挺好。 或许是累了，宋时微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褚煜站在床边凝眸看了一会宋时微熟睡的小脸，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小屋，亲自在门外守着。 不多时，扶尘快步而来，低声禀报：“殿下，是受林甫的指使，那个家伙全部和盘托出。” 褚煜眸色骤然一寒，冷声道：“林甫？” “是。据他供述，林甫与皇后娘娘有约，若能治好谢容予，娘娘便保他坐上太医院院长之位。可时至今日，娘娘仍未兑现承诺，林甫因此心生怨愤，便想方设法要让谢公子不痛快，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宋姑娘的考卷上……否则，那些人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就精准揪出宋姑娘的错处。” “殿下，”扶尘小心翼翼地觑着褚煜的脸色，终是鼓起勇气进言，“这或许……是您反击皇后娘娘的一个契机。” 以往按兵不动，皆因皇后母族权势滔天，其兄太尉手握重兵，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恐怕连东宫之位都会动摇。 现在他们已经渐渐威胁不到他，是时候可以出手了。这朝堂，是该翻一翻天了。 褚煜目光略过树上掉落的枯叶，声音淡淡：“传孤令：皇后近日为头疾所扰，忧思甚重。太医林甫，医治不力，其心当诛。即日起，斩立决。抄没家产，夷其三族。” “是！” 正午日头的阳光变了又变，明明没有下雨，此刻却被乌云笼罩，使屋里的光线晦暗不明。 褚煜悄悄推门而入，走到床边，宋时微依旧睡着，看着宋时微白皙透着熟睡后的红晕，与她白日里活泼的样子不同。 他慢慢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宋时微那细腻的肌肤时，却见宋时微睫毛轻颤了颤，他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呼吸一滞，终是克制地收回了手，转而拍了拍宋时微的肩膀。 “宋时微，起来了。” 宋时微迷迷糊糊转醒，看着坐在她床边的褚煜，她猛的坐起身来，由于下床的路被褚煜堵死了，无法行礼，她只能轻轻往墙上缩了缩，轻声打招呼：“殿下。” 褚煜嘴角几不可见的扬了一下，又被他快速的压了下去。他慢条斯理的站起来，踱步走向门口，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来罢，时辰到了” “哦，多谢殿下。”宋时微定了定神，快速起身。 未时四刻，宋时微准时来参加下午的蒙眼辫药考核。 此过程进行的很顺利，由于晋级着有半百有余，考核分为五队。一队排十人，分别上前，每一组考生需站在考试桌前，带上太医院特意准备蒙眼睛的布条，由小医士随机挑选五种药材，只要说错一个，就可以下台了，证明没晋级。 所以考核节奏极快。轮到宋时微时，她凝神静气，指尖掠过干燥或湿润的药材，鼻尖轻嗅熟悉或陌生的气息，从容不迫地报出一个个药名，无一错漏。 实践方面，是她最拿手的。 想当年，她师父教她时，是出了名的严厉。他嘴里老是念叨：这都分不清楚，以后怎么能治病救人。要想知道，每一味药都疏忽不得，经常让她蒙眼分辩药的气味，直到半夜。 说到这里，她已经好久没见到她师父了，所以看到跟师父一样相似的脸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无论怎么样，这一环节进行的很顺利。这一关考试很残酷，有一半的考生被刷下来，明日的竞争更为激烈。 待她下来，温抒早早的在一旁守着，直接自然的挽着她的胳膊往门外走去：“妹咂，考的怎么样？” “过了”，宋时微展颜一笑：“你过了没？” “我也过啦！”，温抒开心的轻微晃动身体：“幸好你考前帮我回忆了一下，结果那个考官真的给我说的那两味药，我仔细分辩了好久，幸好对了。” 宋时微会心一笑，她眼眸一闪，想起什么来，戳了戳温抒肉肉的胳膊，低声道：“温姐姐，你知道明天的考核是什么吗？” 温抒凝神想了想：“嗯…去年先是考脉诊。太医院会请来真正的病人，需准确诊断出病症，并陈述治法。下午则是考针灸穴位，在铜人模型上，考官报出穴名，需即刻精准刺中。” “听起来似乎…没那么难？” “单说确实不难。但去年大半人都折在了脉诊一关，病因千变万化，极易失手。今年晋级者众，而今天的考核变得和去年的不同，不知明天的考核内容会不会变？” 温抒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唉，我真的不想回去嫁人啊！” 宋时微想起她先前的话，问道：“令尊为何一定要逼你嫁人？” 温抒愈发惆怅：“我今年已十八了，在京中已是老姑娘。” 说罢，她环视了一圈周围，轻轻说道：“妹子，实话不瞒你说吧，我爹其实是礼部侍郎，他总觉得女子学医，考太医院不是正途，总想让我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安顿下来……” 原来如此。宋时微了然，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哪能这般轻易出来习医应试，更遑论养得这般珠圆玉润，气质娇憨。 门外的马车依次驶来，温抒立马摆了摆手：“妹子，不多说了，我爹来接我了。” …… 左丞相府。 “祖母，不好了！” 宋云柔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地闯入宋老太君的屋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宋老太君正捻着佛珠，不悦地蹙眉：“何事如此慌张？我昨日才教导过你，遇事需沉稳。” 宋云柔立刻抿住嘴唇，低下头，声音却带着急切：“是…是姐姐的事。晌午我去姐姐房中想一同习字，却见门外看守的两个壮汉竟都昏睡在地上，姐姐…姐姐她人不在房里！” “什么？”宋老太君猛地从榻上站起身，手中佛珠一顿。默然片刻，她复又缓缓坐下，长叹一声，“我就知道…关不住她的。” “罢了，由她去吧。” 宋云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语气却愈发担忧：“可是祖母，姐姐她身无分文，她一个女子若今夜流落在外，万一遇上危险可如何是好？我们是不是该派人去寻一寻？” 宋老太眸色一凛，“彩环，去太医院考核场外去寻寻大小姐，见到她……就说祖母不反对她去太医院了……接她回家，希望此时考核还未结束，还能找得到人……” 第40章 要相亲了 太医院院外。 宋时微准备去上褚煜准备的马车，彩环眼尖的看见了她，上去欠了欠身：“大小姐。” 宋时微心里一咯噔，不会是要抓她回去的吧。 “彩环，祖母来抓我了吗？” 她刚想说不能跟她回去，彩环像是看出了她的意图：“大小姐，老夫人说不反对您了，让我来接您回家。” “好，你稍等我一下，我去拿下东西。” 宋时微走进马车，她今天早上就观察过了，虽然说随便翻别人东西不好，但她实在太好奇古代的马车长什么样了，于是各个抽屉都翻了翻，这应该是褚煜专用的马车，里面很是奢华，各个用物皆是齐全。 宋时微在一个小抽屉里拿出纸和笔，给褚煜留了个字条，上面写着，我回丞相府了，如果我今天被关起来，麻烦及时来拯救一下我。 宋时微跟着彩环回到了丞相府，丞相府的大门正对着大厅，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宋老太。 宋老太在大厅严肃的等着她。 宋时微快步走上前，福了福身：“祖母，什么事呀？” 别管什么，她私自逃出去就不对，现在就是要先道歉，以免再把她关起来，耽误明天的考核。 然后宋老太就满面愁容，一脸忧心的看着她，上来就直奔主题：“姩姩，你想进太医院，祖母不拦着你，你爹这些年在朝中还有些人脉，帮你打通打通关系，让你在太医院好过些，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宋时微敛下嘴角，眼眸一闪，猜到了些：“祖母您说？” “祖母年岁也大了，祖母现在就盼着你能找到一个可心人，护着你，爱着你。等考核完成后，祖母就安排你相看人家。” 宋时微犹豫了一瞬，反正都进太医院了，也无所谓呀。 “哎呀，我当是什么事呢祖母”，她走到宋老太的身后，给她捶着背，轻松的说道：“这么严肃，相看就相看呗，孙女只不过必须得进太医院证明自己。” 宋老太神情一愣：“你这小丫头，先前还以为你不同意呢。” “哎呀，我同意，况且我现在年纪大可，也该嫁人了。祖母给我挑的人一定是一顶一的好，我都不用担心，只管嫁就行。” 宋老太把宋时微拉到跟前，“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就不担心给你挑的你相不中的？” 宋时微认真想了想：“只要对方人好，只要成亲后能和对方相敬如宾就足够了。” 她对这些东西不感冒，她认为爱情都是虚无缥缈不现实的东西，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宋老太看到她这个样子，误以为她是被谢容予伤透了心，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姩姩，你不会还对那谢容予有什么……” “绝对没有！”宋时微摇摇头：“祖母，现在任何想法都没有，只想通过太医院考核，然后嫁个好人。” 但宋时微答应的太快，导致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嫁了人之后她要怎么充电？每次只能冲七天，总不能有了身孕之后还去找褚煜吧。 除非……嫁给褚煜，这样就能完美的解决了。 想着想着，宋时微就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挽香担心的扑上前：“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栖云在一旁焦急的问：“小姐，你昨日在哪里住的，没事吧？” 宋时微看了看周围，小声的说：“昨日太子殿下身边的宫女把我救走的。” 挽香听到这，觉得略微有些可惜的说道：“啊，我还以为是小姐你把他们迷晕了然后出去的。” “不是，我还没那么大本事，我自己没办法翻墙出去。” “小姐，我们给你送餐的时候发现你不在了。我们都吓死了。栖云让我扮成你的样子让我在床上躺着，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听说是二小姐告的密。” 想起宋云柔，宋时微又联想到了她娘：“柳氏怎么样了？” “哼，她在她院里吃好的喝好的，除了不能出来，样样都好。果然，妾就是妾，就是上不得台面。” 栖云在一旁掐她胳膊：“挽香，慎言。” 挽香努努嘴：“本来就是，听府里的老人说，当时夫人刚生下小姐的时候，柳氏就趁着老爷和夫人分房之际，爬上了老爷的床，自那以后，才怀上了二小姐。 但是老爷从那次之后，从来都没有碰过柳氏，甚至与夫人感情更胜从前。后来夫人身体抱恙，府里缺个女主人，老爷没办法，才把柳氏抬成了继室。 没想到从那以后，小姐时常受委屈，饭吃不饱，觉睡不好的。老爷当时因为刚承受丧妻之痛，便一心扑在公务上，也没有过度关心小姐您。老夫人看小姐可怜，才把你放在身边贴身抚养，这才没有继续受柳氏和二小姐欺负。” “那我娘是怎么死的？” “据说夫人当初生下小姐时，身体便虚弱。一直喝着大补药，但就是不见好，后来，夫人身体每况愈下，食不进补，身体骨瘦如柴。夫人不想连最后死的时候都很难看，所以就悬梁自尽了。” “娘死的时候有什么遗言吗？” “没有，但听说夫人看着不像是自杀的，倒像是他杀的。” 食不进补，骨瘦如柴，悬梁自尽，这几个词单听起来没问题，但组合起来就有问题。试问，一个骨瘦如柴的人肯定是身体极其虚弱，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去房梁上上吊的？ “当时没有报案吗？” 栖云摇了摇头：“据说报了，老爷也觉得蹊跷，但当时刑部的人来查，找不出证据，当时又有夫人的血书，所以就断定是夫人自杀的了。” “会不会是凶手就是柳氏？”挽香轻声说。 栖云摇摇头：“不一定是她，但她有可能是帮凶。” 而当时能接触夫人的，只有柳氏。 宋时微心感觉被人狠狠揪了番，像是原主在难受。难受的劲一上来，让她想喝点什么压下去。 思及此，她看向挽香和栖云：“有烧酒吗？” 挽香和栖云皆是神情一顿，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宋时微心下一惊，心想这个时代不会没有烧酒吧，她问：“怎么了，是没有吗？” 所谓的烧酒，它不是热的，而是咽下去喉咙和胃里会有‘烧灼感’，酒精度较低，一般为米酒或黄酒一类，颜色浑浊，口感偏甜。 “不是，小姐”，栖云摇摇头：“往常您心情不适，都会要点烧酒来喝喝。” “现在不能由的您了，因为您喝了就通常会睡到日上三竿，明日您不是还要考核吗，奴婢们怕叫不醒您。” 宋时微眸光有些发沉，这样吗，她在现代，确实是会借酒消愁，但没想到这位古代的大小姐爱好竟然也跟她如此相同，她爱吃甜的，而原主也爱吃甜的。 她沉声道：“那还是算了吧。” 第41章 虚不受补? 翌日清晨，宋时微准时到达太医院考核场门外。 今日人数倒比昨日少了不少，晋级的只有二十五人，但压力仍是不小，毕竟最终只有三个人能进太医院，能到这一关的，都是人中翘楚。 刚进场，宋时微就听到他们的讨论声。 “听说了吗？昨天林副院长因为医治皇后娘娘不当，被太子革职打入大牢了……” “听说了，不仅是林副院长，他的父族，母族，妻族皆因此丧命啊……” 众人小声交谈：“为何会这样，仅仅是因为医治不当？” “对啊，上面的心思我们怎么能猜的准？” 太子……因治疗不当……而夷其三族…… 这几个字眼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入宋时微的脑海里，这些人中，有很多人都可能是无辜的人。 宋时微现在算是见识到褚煜的可怕之处，之前只是道听途说，没有实际见过。宋时微眸底闪过恐惧，浑身战栗，头皮发麻。怪不得书中写太子暴戾，不是没有原因的。 温抒在一旁悄悄搂住宋时微的肩膀，轻生安慰她：“别怕，‘贵人’都是这样，今后我们小心行事就好了。” 宋时微神情一顿，她轻松一笑：“我不怕，倒是温姐姐你……” 宋时微看着温抒发抖的肩膀，打趣她。 严肃的情绪被打破，温抒一下笑了出来：“妹子，你这张嘴真是不饶人！” 宋时微笑容敛去，怕吗？是怕的。 但宋时微的害怕不是只来源于褚煜，是整个社会。这就是古人的生活不是吗？腥风血雨，朝堂如战场，没准原书男主比褚煜还狠，这都不过是表面的平静罢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在场的二十五人中，有很多怕死的，有很多怕犯错误而连累三族的。都纷纷怯了场。 “伴君如伴虎啊！”其中有一个人抱拳对着众人一一打招呼：“诸位，我不想连累其家人，今日考试我就先退出了，祝大家好运。” 那人扭头就走了，其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兄弟，等等我，我也走。” “……” 一连陆陆续续都走了，在场的包括宋时微和温抒就剩下了十个人，走了十五个人。 这下，她们的竞争压力一下就小了好多。如果说宋时微是因为褚煜才考的太医院，那么温抒是因为什么？而且还锲而不舍的考了两年。 “温姐姐……”，她转头看向温抒：“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考太医院？” “来都来了，昨日都考了一天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温抒抿了抿唇：“如果是这样，我才真是被我爹看不起。” “对啊，来都来了，就考考试试呗，证明一下自己。” 人少了之后，俊秀小生一眼就能看到她们俩，在这偷听了好一会她们谈话。 温抒白了他一眼：“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未及，燕绥之与几位资深太医走上高台。他们安静了下来，一脸严肃的看着台上的院长们。 正殿内早已摆好十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都坐着一位面色憔悴的病人。 燕绥之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名册，见人来齐了，一旁的中年医官沉声道：“今日第一场考核，脉诊。每人限时一炷香，诊断出病症、病因，再写下治疗药方，若有一项出错，即刻淘汰。” 话音刚落，考生们立刻分散到各张桌子前。宋时微被分到第六个位置，对面的老妇人咳嗽着开口：“姑娘，我这心口疼了半个月，夜里总喘不上气，吃了药也不管用。” 宋时微指尖搭在老妇人腕上，细细感受着脉象：脉细而弱，还带着几分急促，再看老妇人眼底的青黑，心里已有了数。她刚要开口，忽然瞥见老妇人袖口露出一点青色，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 “老夫人，您最近是不是常喝参汤？”宋时微轻声问。 老妇人愣了愣，点头道：“是啊，我儿子说我身子弱，天天给我炖参汤补着。” 宋时微心里了然，提笔在纸上写下：“病症：胸痹。病因：虚不受补，过量服用人参导致气血壅滞。药方：丹参饮加麦冬、五味子，忌人参、鹿茸等温补之品。” 一炷香刚燃尽，燕绥之起身巡场。当看到宋时微的药方时，他顿了顿，面上略带笑意，温声问道：“宋姑娘，你如何断定她是虚不受补？” 第42章 好苗子 “宋姑娘，你如何断定她是虚不受补？” 宋时微闻言抬头，她站起身行礼，恭敬的说道：“回院长大人，病人脉细而弱，脉象急促，自述心口疼痛，夜晚喘不上气，是典型的气虚症状，而问诊得知，她长期服用参汤，并且袖口中可见青色，说明最近还在服用参汤。 人参虽能大补元气，但对于过于虚弱的人来说，大补非但不能补元气，反而会加重病人胸闷气喘。” 她稍作停顿，见燕绥之微微颔首，继续道：“《内经》有云‘虚则补之，实则泻之’，但补不得法，亦能为害。” 燕绥之眼里全是对一个好苗子的赏识，他温声道：“诊断精准，思虑周全，观察细密。宋姑娘对医书领略颇深，在下颇为赞赏，改日定向姑娘讨教一二。” 宋时微眼中划过喜色，像一个被师父夸奖过的小女孩，不过她还是残存了一些理智，笑着摇摇头，“不敢，小女子怎敢跟院长相比。” 燕绥之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拱手行礼：“宋姑娘过谦了。那就祝愿宋姑娘考核顺利，你一定会心想事成。” “多谢院长。” 燕绥之点了点头，转头去看其他人考核。 温抒就在邻桌，听得这番对答，趁燕绥之走远，悄悄对宋时微竖了个大拇指，用气声道：“妹子，你真厉害。” 宋时微浅浅一笑，心下却不敢放松。她目光扫过考场，只见余下几人神色各异，有的凝神诊脉，有的奋笔疾书，也有两人额头沁汗，面露难色，似是遇到了棘手的病症。 考核继续进行。接着是针灸实操。 而这一关需在铜人模型上准确找出穴位。这一关考验的是基本功，但是这一关是宋时微最擅长的，这些穴位，她闭着眼就能精准找出，所以对她来说很简单。 最终，十人中有四人因脉诊或针灸出错被淘汰，场上只剩下六人。 中场休息了会，燕绥之与众位考官商议，决定临时加一场考核。 中年医官上台宣布：“由于在场还剩下六人，我们一致商议决定，在增加一个考核。下一场考核为，针灸实操。就是给你上一个脉诊的患者进行针灸治疗，以产生气脉运行为准。” 紧接着，他们六个人就被领到了屋里，只剩下六个人，每个人的相貌互相都看的很清楚，男男女女分配的也很平均，三男三女。 其中有温抒，宋时微，还有之前和温抒搭话的俊秀小生。其中有一位女子宋时微觉得很眼熟，到想不起来是谁。还有两位男子，一个男子年龄稍大些，面色和善。另一位男子看着面色精明些，但毕竟人不可貌相。 紧接着，每个人都来到对应的病人面前。每位病人的塌前，均摆着一包银针，和一些简易的消毒工具。 “开始吧。” 中年医官宣读考核开始。 由于刚才已经在铜仁的考核上通过了，能到这一关的都是佼佼者，但每个人身边仍配备了一位小医士，以防有什么不测。 每一为病患的年龄，病种皆不同。 宋时微到了病人面前，先事前告知了大娘一句，别紧张。 紧接着，她便挑出了银针里的短针，以轻叩的七星针法给大娘施针，以畅通浅表经络和调动全身气血为主，这种轻叩的方法，就适合大娘这种老年人。 全部施针完毕，她指尖轻轻拨动最后一针的针尾，所有银针皆是颤动了起来，上面的气脉游走，行成了一个星星形状。 中年医官走到宋时微面前时，大吃一惊，开始在纸上记录，他记录了很久，才走开。 走到温抒和俊秀小生面前，停留了一小会，记录廖廖几笔，然后走到另一位女子面前，草草记录了几笔。到了那两个男子面前，观察了一小会，没记录，那位中年医官便离开了。 宋时微心里头一直悬着，这是成了还是没成，那个中年医官为何在她这里停留这么久，是因为她的针法上面没有显示出气脉运行吗，还是没有其他人的厉害，所以她凉凉了。 思及此，她不禁有些失落。 而燕绥之这边，收到了中年医官的汇报。 “院长，请看。”中年医官将记录的纸双手呈上。 燕绥之接过，第一眼便看到了宋时微的针法：“七星针法？” 中年医官低头恭敬道：“是，我看到时，大吃一惊，这竟然跟您使用过得手法如此相似，不，准确来说，是一模一样。难……难不成，我院又即将新诞生一位天才。” 燕绥之想起宋时微写的开腹的方法，他道：“这位宋姑娘确实是一个学医的好苗子，没准，说不准七星针法是她自己研究的，这并非我的独创之作。” 说罢，他又看向名单上另外三个人，有温抒，陈冠州，还有李卿歌。 中年医官看燕绥之往下看，他解释道：“温抒和陈冠州二人表现也很不错，上面既有气脉游走，病人治疗的也有效果。我觉得，这两个人可以通过。” 燕绥之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了李卿歌的名字上：“那李姑娘呢？” 中年医官闻言小心翼翼的抬眸，见燕绥之脸上没什么表情，便大胆说道：“李姑娘虽然也是用的七星针法，但效果上远远不如宋姑娘，只是用出了型，但效果上还欠些火候。” “至于另外两人，表现就没有那么好。所以，依我之间，通过考核的仅有宋时微，温抒和陈冠州这三人。” 燕绥之放下那张纸，点点头，缓慢起身：“既如此，那便去宣读考核结果吧。” 他们六人被叫了出来，由中年医官宣告考核结果：“现在，宣布晋级名单，宋时微，温抒，陈冠州，恭喜三位，正式加入我太医院。明日辰时三刻，准时来太医院入职。” 宋时微第一个听到她的名字，重重松了一口气，多日以来的心事重重落下，有了这个身份，就离接近褚煜又近了一步。 旁边的温抒开心的摇晃着宋时微的胳膊：“妹子，我也通过了！” 一旁的俊秀小生见状凑近说道：“以后就跟宋姑娘是同僚喽！” 温抒白了一眼：“你叫陈冠州？” 那位扭头回道：“对啊，你刚才没听到吗？” 温抒又白了一眼。 最后考核，温抒，宋时微，还有那个俊秀小生都通过了。 燕绥之看着三位新晋太医，语气温和却轻轻告诫：“恭喜三位。即日起，尔等便是太医院见习医士。需谨记，太医一职，关乎皇家安康，性命攸关，一言一行皆需慎之又慎。望尔等精研医术，恪守医德，好自为之。” “谨遵院使教诲！”三人齐声应道。 考核散去，宋时微与温抒、陈冠州一同走出大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朱红宫墙上，明晃晃的。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位小内侍匆匆赶来，拦在三人面前，尖细的嗓音透着不容置疑： “太子殿下有旨，宣新晋医士宋时微，即刻前往东宫觐见。” 第43章 救命 “太子殿下有旨，宣新晋医士宋时微，即刻前往东宫觐见。” 日头撒在地面上，照的人影颓长。 宋时微脚步盯在原地，先前她和褚煜见面，都是褚煜趁没人之际悄悄把她拉走。这还没进太医院，褚煜为何这么着急把她放在明面上？ 要想知道他这一召见，朝中乃至后宫的人都知道她。 宋时微感觉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那小内侍见状再次掐尖了嗓子，声音拔高道：“宋姑娘，还不快快接旨？” 温抒见宋时微许久不见反应，戳了戳她肩膀：“妹子？” 宋时微拱手低头：“臣女接旨。” “那就跟奴才走吧。” 宋时微脑子快速转动：“公公稍等一下，容我说两句话这就来。” 说罢，她拉起温抒的手走向一边，用力捏了捏温抒的手，假装漫不经心的说道：“温姐姐，此番被太子殿下召见，我倍感荣幸。还请温姐姐帮我跟院长传一下话，就问我此次被太子殿下召见了，证明我博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识，日后的晋升之路会不会快些？” 温抒：“啊？” 宋时微使了使眼色，往那个小内侍那边看去，微微一笑：“帮我问问，温姐姐最好了，我着急就先走了。” 她希望温抒能听她的话真的去告诉院长，希望院长能听的出她的隐晦言语。 接着宋时微便快速跟着小内侍一起，走向宫殿处。 越跟着往里走，宋时微越觉得不对劲。她历史虽然学的不好，但是个傻子都知道，这个方向，是往北去的方向。而东宫的方向因离前朝更近，往往在东面。 而她在褚煜的东宫，见过的下人少之又少，她见过的只有晚秋，秦嬷嬷，还有扶尘，或许是还有一些影卫，其他的根本没有。毕竟当初褚煜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身边只有一个周晏行在忙来忙去。 抑或是有其他下人，褚煜为了要‘避嫌’，让其他人都退下了。所以抱着怀疑的态度，她才跟着这个小内侍走。 现在看来，她的一切猜想都是对的。 可是到底是谁？除非褚煜宫里出了内奸，要不然还有谁知道她和褚煜之间有往来？ 再往北走，就是后宫娘娘的居住地。如果继续跟着往前走，自己会不会身陷囹圄？ 但如果不走，又是谁处心积虑的将她骗过来？骗她有何用，她有自知之明，自己除了空有一身医术，其他的，身上毫无可取之地。 “你要带我去哪里？” 宋时微脚步顿住，此时距离后宫仅有百米，而过了前面那个第一个门槛，就是皇后居住的寝宫，再往后面走，就是众多娘娘们的居住地。 她摸出袖口中藏的银针，上面粹着含有毒性的迷药，若是身陷囹圄，她就用这个自保，然后快速返回。 前面的小内侍转过身来，捏着尖细的嗓音说道：“当然是去东宫了，奴才刚才不是都跟您说了吗。” “是我傻还是你们当我是傻子？说罢，是哪位娘娘要见我？” 小内侍双眼闪烁，不回话。 “自然是本宫要见你！”一道富有贵气的女声从那边传过来，紧接着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出现在宋时微的眼前，她踏过门槛缓步走到宋时微面前。 宋时微扬眉，果然如她所料，她欠了欠身：“臣女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 没想到身居高位的皇后娘娘竟然屈尊走到她面前，只怕见她迟迟不进去，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皇后见到她，先是双眼扫视了她两眼，而后懒洋洋道：“平身吧，不愧是予儿看上的人，果真是样貌不凡。” “听说，你刚考上太医院？” 宋时微低头：“是。” “皇后娘娘找臣女何事？” “聪明”，皇后扬了扬手，身后的小内侍以及宫女都退了下去。 宋时微看了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和皇后就这么突兀的在这站着说话。 皇后似是也意识到了尴尬，她咳了咳嗓，“你也是个聪明人，本宫也不跟你绕圈子。既然你跟予儿有过情分，那本宫就许你们两个择日完婚，岂不更好？” 予儿，她既然叫予儿，谢容予是外戚，想必她是谢容予的皇姑母。这位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早就过去的事情，为什么现在又提？为什么她一个皇后要在外面跟她这样说话，不觉得有失颜面吗？ 但是她该怎么回话，既能拒绝，又不驳了这位皇后的面子。 宋时微脑袋疯狂转动：“皇后娘娘，男女之事本就讲究缘分，既然我们之间缘分已尽，就没有走下去的必要了。” 皇后冷哼一声，“是缘分已尽，还是你是予儿父亲的压迫，而迫不得已跟予儿分开呢？” 原来，原主跟谢容予在一起，谢容予父亲并不同意吗？ 皇后见她不为所动，双眸骤然发冷，瞪着她：“你可知，丞相嫡女与太子私相授受是什么罪过？” “私相授受？”宋时微不卑不亢的说道：“皇后娘娘说这些话有证据吗，臣女与太子殿下毫无关系。” 她不管这位皇后是从何得知她跟太子殿下的关系的，总之今天不是什么善茬，不能让人平白无故的扣了高帽。 “哼”，皇后哼笑一声，“油盐不进，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来人！” “把这个她给本宫绑起来！” 周边出现了许多人高马大的宫女，宋时微心下一惊。暗中摸了摸袖口的银针，心想着如果她投机取巧的话，胜算的几率有多大？ 那些宫女快速朝她袭来，虽是有银针相助，但是她一个人，只能侧身躲避，抵挡不住这么多人的攻击。 她尝试用银针刺中至少一两个扑上来的宫女的手或手臂，让对方短暂麻痹或吃痛退缩，给她赢得一点喘息或躲避的机会， 很快，宋时微感觉脖颈被人击中，就要晕过去了，她双手握紧，用指尖嵌入自己的血肉，手上很快滴下血迹，她用这种方法使自己保持清醒。 不多时，耳边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声音。 “母后，这是做什么？” 宋时微昏昏沉沉间，看见褚煜的身影，随后便倒了下去。 褚煜见此情形，快步上前，稳稳接住宋时微，他眼底快速闪过寒光：“母后有什么不满对儿臣说便是，何必为难一个姑娘？” 第44章 与我成婚 褚煜目光森寒，他紧紧抱住宋时微，周身散发着凉气。 皇后没料到褚煜会突然出现，且如此毫不掩饰地维护宋时微，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依旧强撑着气势：“放肆！你这是在跟母后说话的态度吗？此女狐媚惑主，竟敢私闯后宫禁地，本宫只是按宫规处置！” “私闯禁地？”褚煜冷笑一声，视线扫过那名战战兢兢的小内侍，“是有人假传孤的旨意，将她诱骗至此！母后，此事若要深究，第一个该治罪的，怕是这胆大包天的奴才，以及他背后之主！” 他刻意加重了“背后之主”四个字，目光沉沉地落在皇后脸上，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若真要闹大，假传太子旨意这条罪，足以掀起巨大风浪。 皇后被他看得心头一凛，气势不由得弱了三分。她深知这个太子并非表面上那般平静，近年来羽翼渐丰，且手段强硬。今日之事，确实是她理亏在先。 “你……”皇后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褚煜不再看她，低头检查宋时微的情况，看到她手心为了保持清醒而自伤的痕迹时，周身气压更低了几分。他打横抱起宋时微，动作却极尽轻柔。 “母后，”他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深的冷意，“今日之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停顿了一下，“扶尘。” “殿下”，扶尘从另一边的宫墙上跳了下来，等候听命。 “刚才与宋姑娘打架的宫女，杖打三十大板，打入辛者库。”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宋时微，转身大步离开。 “是。”扶尘扬了扬手，四周的暗卫都飞下来，抓着这些宫女。 打三十大板，寻常男子尚且受不住，更何况是女人，还要打入辛者库，恐怕命都没了。 那些宫女见状立马跪下：“太子殿下息怒！” “皇后娘娘！求您救救我们。” “大胆”，皇后厉声道：“本宫看你是反了天了，竟敢动本宫身边的人！” “儿臣也是一片孝心”，褚煜身形走远，留下一句话：“母后自求多福吧。” “哈哈哈，笑话，你竟这么向着她，要不是林甫被压进大牢，本宫还查不到她头上，你可知她与你表弟……” “母后再敢多说一个字，别怪儿臣不留情面！” 皇后接下来的话被褚煜打断，难听的话语他不想听，不管怎么样，现在人是在他手上，就算是抢也得抢回来。 褚煜抱着宋时微走的很急，几乎是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到达了太医院。 皇后在背后握紧拳头，她原本想借此拿捏住宋时微，关她个一两日，没准还能让她变成予儿的得力助手，或许还能威胁这太子，却没想到褚煜来的如此及时，反而让褚煜彻底与她撕破脸皮护住了那女人。 …… 燕绥之拱手行礼：“太子殿下。” “帮我看看她怎么样。”褚煜轻柔的把宋时微放在诊床上，他撩开宋时微后背的头发，脖子上的青印清晰可见。 他拨开宋时微紧握的手掌，这个姑娘，哪怕是昏迷了都做着戒备状态，他感觉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拆开包着手掌的布料，血迹已经干了，还好掐的不深。 燕绥之指尖轻触宋时微的脉搏，把了有一会，褚煜问：“她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宋姑娘只是颈后受击，暂时昏厥，手上乃皮外伤，并未伤及根本。身体有些虚弱，应是紧张过度所致。臣开些安神化瘀的药，好生休息一两日便无大碍。” 褚煜担忧的神情这才稍微放松，“用最好的药。” “是。” 燕绥之又在一旁的医药箱内拿出干净的布巾，蘸了一点温水，他非常有眼色的轻唤褚煜：“殿下，宋姑娘的手上的伤口需要擦拭一下。” “给我吧。” 褚煜抬手，接过了燕绥之手上的布巾，他抓着宋时微的手掌轻轻擦拭，动作极轻，仿佛稍一用力就要捏碎了一样。 燕绥之将装着金疮药的小药瓶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随后便轻轻关上门，室内只剩下褚煜和昏迷的宋时微。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将宋时微的手掌包裹住，眼眸深邃不见底。 今日之事，敲响了他的警钟。他没想到，皇后会因为林甫之事，查到了宋时微的头上。如果不是她聪明，时刻戒备，及时找到院长给他通风报信，他恐怕来不了这么及时。 他目光锁住宋时微，看来某个计划，不得不提前了。 就在这时，宋时微睫毛轻轻颤动，她迷迷糊糊转醒，眼睛上蒙上了一层雾气，她渐渐看清了身侧的人，起身行礼：“殿下。” 褚煜回过神来，神色忧思道：“你醒了。” 宋时微意识逐渐清醒，她立刻下床，着急道：“殿下，东宫一定出了内鬼了，否则皇后娘娘怎么会查到我头上，用我来威胁你！” 褚煜目光深沉的看着宋时微，缓缓解释道：“不是因为东宫出了内鬼，是因为林甫被押进大牢，而让她查到了你的头上。” “林甫？是那个林副院长，听说他被你押入大牢，并夷其三族的那个？” “嗯。” “所以为什么会查到了我的头上”，宋时微快速分析原因，想起了那日她的考卷，随后就传来林甫被太子押进大牢的事。 “是不是因为我的考卷的事，是林副院长干的，而林副院是皇后身边的人，然后殿下您用此对付了皇后。所以皇后娘娘稍微一查就查到了我头上。” “不错，你很聪明”，褚煜停顿了片刻：“我的确需要一个契机，来扳倒皇后一家的独断专权，逐渐瓦解他们的势力。” “没想到会因此连累你，经此一事，你我的关系算是摆在了明面上，恐怕你今后的日子，甚至丞相府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了。” “确实，那该怎么办。” 宋时微眼睛耷拉下来，她只是想要接近褚煜，来获取那一点电量苟且偷生而已，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她现在都开始怀疑系统让她接近褚煜的真实目的。 褚煜见状，眸光闪烁了下：“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宋时微抬起头看着他，等待他说下一句。 只见他薄唇轻启，每个字都咬的很极重：“与我成婚。” 第45章 达成同盟 宋时微震惊的呼吸一滞，心脏在止不住的跳动。她猛地后退一步，让自己恢复清醒。 “殿下，这不太合适吧，没有别的方法吗？” 说出来，宋时微都感觉自己矫情了，明明成婚对她百利而无一害，说到底，她现在是完全依靠着褚煜存活，如果听从祖母的话嫁给别人，那今后指不定是什么样样得情形。 褚煜看见宋时微后退了一步，心脏微缩了一下。 “现在朝中都知道我对你特别，你觉得还有别的方法吗？与我成婚，我们二人可以达成同盟，我可以利用丞相乃至你外祖父的势力关系，而你们家就可以得到太子的庇佑。” “但这件事必须建立在你同意的基础上。你不同意的话，我不会用权利来强迫你。” 褚煜特别加重了‘权利’两个字，宋时微知道，如果褚煜想，完全可以让皇帝下一道赐婚的圣旨出来。 “可是…”宋时微还想继续说什么。 褚煜以为宋时微还在犹豫，他堵住她的话，继续说道：“待事成之后，我会放你出宫，不会以此圈住你。成婚之后，我不会碰你，并且你可以继续在太医院当值。” 宋时微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说实话，褚煜已经在处处顾及她的感受了，也确实是引诱到了她，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可是我家人那边……”，宋时微不知道怎么说，“前段时间，我已经答应了祖母，相看个稳妥人家嫁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老人家解释。” 褚煜听到她想要婚嫁二字，眸光暗了一瞬，拳头微微握紧。 片刻后，他恢复平静，沉声道：“堂堂宋大小姐，竟然还愁嫁？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守着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吗。” 宋时微听他这话有一丝嘲讽意味，她反驳道：“不是愁嫁，是祖母年龄大了，就想看我过得安安稳稳的。我要求也不高，今后与我的未来的夫君相敬如宾就好了，谈何爱与不爱的问题。” 作为一个孤儿，首先要解决的是自己温饱的问题，她认为爱情左右不过都那样。 夫君？相敬如宾？挺好。 褚煜嘴角嗤笑了一声，但他在宋时微面前保持着应有的平静：“你家人那边不必担心，我会征求你家人的同意，不会贸然行事。” 褚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时微还能继续矫情吗，再说下去。她都怕褚煜没有耐心了。说实话，无论是放在哪个时代来说，褚煜都算的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感觉她给了她所有的尊重。 似乎从刚认识到现在，除了刚开始掐她的脖子以外，还没发现他有别的凶狠的地方。 她怔愣的点了点头，问道：“既如此，殿下准备在什么时候？” 见宋时微同意，他松了口气，不枉他费那么多唇舌引诱她，他答：“很快，秋猎那天，我会让父皇为我们赐婚。” 宋时微点点头，同意道：“好。” 秋猎是下个月初三，今天是二十一日，还有十几天。说到这。明天就是该给系统充电的日子，也是褚煜进行下一阶段疗伤的日子。 “殿下，明日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好给您疗伤。” 褚煜双眼扫视了一眼她的手：“不必了，你的手可以吗？” “我的手可以，轻微伤。但是殿下你的疗程不能断，不然到秋猎的时候，我了不能保证你不被人看出端倪。” 主要是明日到了该充电的时间了，必须的是早上，不充电不行。而且她辰时还得去太医院报道，褚煜还得上早朝，她记得古代上朝时间好像五点就得到吧，也就是卯时。所以她只能提前一点儿，寅时。 “寅时四刻如何？” 宋时微约了个时间。 褚煜蹙了蹙眉：“不必这么早，你去太医院入完职，我在宣你即可。” 也对，现在她和褚煜的关系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好。” “我派人送你回去”，他顿了下：“我会尽快让人去量你的尺寸，赶制你的嫁衣。” 太子妃嫁衣工期长，必须得早点制作，正常太子娶太子妃要行三书六礼，时间要长达半年，但褚煜等不及，时间越短越安稳。所以必须得快一些，到时让礼部省去一些不必要的步骤，争取在一月之内完婚。 宋时微对嫁衣没什么太大要求，她随口应道，“好。” …… 乾清宫。 皇帝坐在金銮椅上，左拥右抱，歌舞升平。 他看见是褚煜进来了，眼角笑眯眯的说道：“煜儿来啦。” 褚煜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拱手作揖：“父皇。” 皇帝扬了扬手，那些妃子歌女都退了下去，他浑浊的眼睛恢复清明，变成一脸严肃的样子。 他示意褚煜坐过来：“说罢，这次来是为了何事？” 褚煜平日里很少过来，每次来都是有重大事情商棣。所以这次皇帝也认为是这样。 “父皇”，褚煜很自然的坐下，沉声道：“儿臣这次来，是遇到了想娶的人。” “是哪家的姑娘？” 褚煜如实说：“是左丞相的嫡女。” “宋探明啊……”，皇帝目光朝远处飘去，似是怀念那朝堂：“是个好官，想必她的女儿也不差。” 知子莫若父，他说这话时，眉目透着一股柔情，但如此犹豫，他一眼就看穿了：“是那姑娘不喜欢你？” 褚煜垂眸，不说话。 “煜儿，你是一个冷静的人，优柔寡断不是你的本性，你把她娶回来放在身边，还愁她不喜欢你吗？” 皇帝笑了笑：“想当年，你母后就是这么被我骗过来的。” 说到底，褚煜小时候就像寻常人家一样，家庭和睦。虽然身为太子，他从小课业繁重，但父皇母后从不严厉苛刻他。 他见过父皇和母后恩爱的样子，可是这种状态持续了没几年，太尉他们一家独断专权，害死了周氏一族还有他的母后，但他却苦苦寻不到解决之法。 好好的家庭被人破坏，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做的事就去做，父皇都支持你。” “长话短说吧，你把你的计划都告诉朕，朕会全力配合。” 第46章 南枝 乾清宫内，皇帝听完褚煜的计划赞赏的点点头。 随后他叹了一口气，面上很是哀伤：“煜儿，你比父皇强多了，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背后操纵一切，却无力阻止。好在，咱们现在也算是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父皇，别这么说。若不是您当年故意藏拙，甘愿受他们掌控，这整个皇城早已倾覆在他们的手上。” 说到此处，皇帝眼睛渐渐变得浑浊，思虑回到从前：“自从你皇祖父在位时，他们的势力便日益膨胀。到了朕这一代，已经无法制衡。朕若不示弱，由你皇祖母出面监国，他们以为一个女子不足为惧，要不然。真要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太后只是表面上表现得想掌控权利，实际上她又怎么会向着外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父皇唯一庆幸的是，皇后未曾诞下一个皇子，威胁不到你太子的地位。他们如今所求，无非是一个名正言顺继承大统的名义。若非正大光明取得传国玉玺，他们终究难以服众。” 说罢，他看着褚煜，面色严肃：“煜儿，说实话，你现在求娶人家姑娘，可不是个好时机。” “儿臣明白，但现在我与她的关系已经被人知晓，传出去于她清誉有损。除此之外，儿臣别无他法，唯有将她迎娶过来放在身边，方能护她周全。” “不是别无他法吧煜儿”，皇帝一眼就看穿他，和蔼的笑着，眼角露出了些许皱纹：“你怕不是哄骗了人家小姑娘？以你的手段，朕不信你处理不了这等小事。” 皇帝说这话戳中了褚煜的心思，确实，除了娶宋时微，他并非无计可施。一如从前，他大可将碍事之人暗中处置，再借别的手段将皇后软禁宫中。 褚煜想起宋时微，眼底多了一抹柔情，“父皇，她太美好，儿臣必须的先下手为强，不能在等了。” 从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他就一直计划这这一件事。 想到这，褚煜指节轻叩桌面，眸光一凛，极具有侵略性。哪怕是她心里有了其他人，他也不想坐以待毙，他就是要抢，既要抢人，还要抢她的心。 皇帝见此情形，也不好再说什么：“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朕会通知礼部的人，让他们省去繁琐的礼节，赐婚之后一月之内完婚。” 皇帝闭目长叹，指尖揉按发沉的眼角：“时辰不早了，你赶快回去，免得让人起疑。” “好”，褚煜颔首，“多谢父皇，儿臣告退。” 与此同时。 丞相府对此事还一无所知。 宋时微回到丞相府，祖母开心迎接，还专门办了一个家宴。 “今天这个家宴是为姩姩办的，府上还是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宋老太优先开口。 宋时微赫然一笑：“多谢祖母。” 自从来到这，丞相府还是第一次如此奢侈。 但是宋洐在一旁保持着深沉，看起来倒是思虑颇深。 宋时微见状，举起酒杯，尝试叫了一声：“爹？” 这个字眼，对宋时微还太过生疏，似乎来到这里，宋时微还是第一次开口。 见宋洐没反应，宋时微又叫了一声：“爹……？” 宋洐抬头，笑道：“诶，恭喜姩姩。” 他碰了碰杯，一口干了手中的酒：“姩姩长大了，为父近些年来忙于公务，似是很少听到你叫我一声爹，一时有些怔愣，姩姩莫见怪。” 宋时微摇了摇头：“无事。” 她看过原主的事迹，似乎从原主母亲去世之后，他们父女之间，关系便一直很僵硬。 原主母亲的死亡，这件事肯定有蹊跷。她仅仅只是凭寥寥几句话就察觉原主母亲的死亡肯定有问题，那原主身为亲身经历者，肯定也有所察觉，相信原主不是没尝试查过，只是查不出所以然来。 至于之后宋洐没有细查这件事，原主肯定是有些怪罪的，因此父女两个由此生了嫌隙。 许是察觉到尴尬，宋云柔细声开口，“姐姐真厉害”。 宋时微回头，一脸莫名其妙。 宋云柔咬了下嘴唇，低着头：“说到此，妹妹当时还真对不住姐姐，若不是我当初向祖母提及，祖母我不至于把你关起来，导致你左右为难。” “云柔，饭桌上不提及过往”，宋老太满脸黑线：“你还嫌姩姩对我不离心是不是。” “无事，都过去了”。 宋时微早就不在意这件事了，她在意的是她以后改如何面对宋老太。明明刚答应祖母要去相看人家，今后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跟褚煜这件事才好。 这一夜，注定无眠。 翌日，慈宁宫。 早朝方毕，太后在一众宫人的侍候下更衣。 其中，她身侧贴身站了一位水出芙蓉，举止端庄的姑娘，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正在与太后谈笑，看起来很是亲密。 “近些日子，与你太子哥哥相处的怎么样了？” 南枝低头，面上不好意思的说道：“姑祖母，南枝多次想与太子哥哥接触，奈何都被太子哥哥回绝了，后面南枝也没办法了，而且太子哥哥每次见了我都好凶。” “你太子哥哥是凶了点，但他本性不坏，还能怎么你了不成。你要多努努力，好早日成为哀家的孙媳妇，太子妃。” “你啊你，要早日为皇族开枝散叶才好，听说太子那边对一位新晋医女颇有欣赏，对这位医女频繁召见，你该有些危机感才是。” 南枝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南枝知道了。” 从小，她便被家族选中，送进宫里，当做太子妃来培养，每日都在学规矩，学习礼仪，从小到大，甚至都没见过太子几面，让她怎么努力。 太后见她这个样子，重重探了一口气，“罢了，罢了，哀家带你去东宫走一趟，顺便看看太子在做什么，今日下朝时还听说，太子又召见了那位医女，哀家倒是要好好瞧瞧。” 彼时宋时微正准备给褚煜行针，并且等着电量耗尽，她昨天颇为小心，电量已经在节省着用了，就怕没电了见不到褚煜。 却没想到扶尘便进来悄声说：“殿下，太后娘娘要过来了。” 说罢，他还一脸为难，看了眼宋时微，犹豫着说道：“并且，身边还跟着南枝姑娘。” 第47章 只获得了两天电量 “并且，身边还跟着南枝姑娘。” 褚煜指节覆在衣襟上，正欲解开，闻言蹙了蹙眉。 南枝？ 宋时微拿银针包的手一顿，听到南枝这个名字，总隐隐约约感觉在书里看见过，但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孤知道了。”褚煜目光微沉，冷声道。 宋时微见状，犹豫道：“殿下，我……臣用不用先回避一下。” 差点忘了，宋时微现在穿着太医院女侍医的官服，是个臣子，一时还改不了口。 “不必”，褚煜沉声道：“还有，在我面前不必自称‘臣’。” 褚煜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襟，指尖刚略过袖口的金线，门外传来内侍仓促的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南枝姑娘到。” 褚煜与宋时微交换了个眼神，宋时微立刻会意，将手中的银针包收好，垂手退至一旁，姿态恭谨，将自己完全置于侍医的身份中。 殿门被径直推开，太后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进来，南枝乖巧的掺着太后的手臂。 太后目光凌厉，甫一进殿，目光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一旁的宋时微身上，她先是上下打量了宋时微两眼，随后目光转向正在行礼的褚煜。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褚煜行礼，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起来吧”，太后淡淡道，被南枝搀扶着坐在主位上坐下：“哀家听说太子近来身子不适，昨日和今日频频召见医女，心中挂念，特来看看，南枝一听说你身子不适，便也跟着一起来了。” 南枝欠身行礼，声音揉婉：“南枝见过太子殿下。”她眼角的余光飞快的瞥了一眼宋时微，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褚煜只微微颔首，视线未给南枝一眼，他开口，语气冷漠疏离：“有劳皇祖母挂心，不过是旧疾反复，听说太医院新晋医士医术高明，特地召来让她给儿臣瞧瞧。” 褚煜这句话说的妙，提出‘旧疾反复’四个字，说明太医院的人都诊治不好，特意召见一位新晋医士来看看有没有旁的诊疗方法，既澄清了她的清誉，又解释了褚煜对她没旁的心思。 太后‘嗯’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宋时微：“这便是你新召见的那位医女？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宋时微心中微紧，首次遇到这种大场面，有些许紧张，之前面见皇后的时候还未有这种感觉。 她闻言缓缓抬头，但目光依旧谦卑地垂视下方，欠身行礼，不与太后对视：“臣宋时微，参见太后娘娘，参见南枝姑娘。” 太后打量着眼前这张清新脱俗的面容，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和更深的不悦。这样美的脸，又精通医术，从众多人里考进太医院，说一句才女也不为过。 她目光转向南枝，虽然样貌不差，但跟这个宋时微相比，总感觉差了一些沉着冷静的气场，怪不得人家能入的了太子的眼。 太后沉默良久，宋时微也不敢起身。 此时，她的系统电量已经显示为红灯。 系统的充电机制好像是十秒内未触碰到肢体，但是是靠近的状态，就会按初始电量计算，也就是两日。 果不其然，系统滋滋滋的声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获得两日电量。】 第48章 不然呢，宋大小姐 【叮，恭喜宿主获得两日电量。】 太后收回目光：“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宋时微松了口气，起身。 “宋时微？哀家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太后语气平淡，却带有压力：“医术倒是不错，不然哀家这个孙儿也不能一连召见你两日，要知道寻常医士来了他这，从来不见活到过第二日的。” “不知宋侍医家世如何？” 宋时微眉眼微动，谨慎开口，如实说道：“回太后娘娘，家父乃左丞相宋洐。臣女医术浅薄，如蒙太子不弃，暂为太子殿下调理身体。” “哦？原是左丞相之女，怪不得如此懂规矩。”太后一听，眉眼几不可查的动了下，试探的问道：“怪不得哀家听着耳熟，生母可是白令仪？” 提到生母的名字，宋时微的手生理性的在抖动，哪怕原主不在了，听到生母仍会伤心。 褚煜察觉到宋时微的异常，蹙眉不悦，正欲开口，宋时微强压下心里的痛楚，及时拦下他：“正是。” 太后为什么这么问，就是在试探宋时微是嫡女还是庶女。 白令仪乃是靖渊大将军嫡女，容貌冠绝京城，嫁给当时还是户部尚书的宋洐。 但也不算下嫁，当时宋洐可是风靡一时的才子，才子配佳人，是好一段佳话。 可惜物是人非。 得知宋时微的身份不凡，太后看向宋时微的眼神少了一丝锐利，“原是白将军的外孙女。” 南枝在一旁听着，听到宋时微的身份，在看到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太后意味深长的看了褚煜一眼：“宋丞相倒是养了一个好女儿，竟还通晓医术。只是男女有别，虽为太子诊治，也应当时刻谨记礼法，频繁召见，恐惹非议。” 这话明里暗里的在提点褚煜，让他记得自己的身份，毕竟还有南枝在。 褚煜听懂了言外之意，眉宇间露处寒气：“皇祖母教训的是，只是孙儿未觉的有何不妥，宋侍医的医术有独到之处，且诊治之时，皆有宫人在侧，并无逾越之举。另外，皇祖母年纪大了，还是早些时日回到寝宫休息，不必为孙儿烦忧过多。” 褚煜说完拱手作揖：“改日孙儿定向皇祖母请安。” 太后哼笑一声，脸色又恢复了凌厉，但终是没说什么重话：“太子不必着急赶哀家走。” “南枝”，她看向南枝，招招手。 “姑祖母”，南枝欠身行礼。 她拍了拍南枝的手：“你不是一直担心你太子哥哥的身体吗，正好哀家乏了，你留下来多陪陪你太子哥哥。” “是。” 太后留不下来，还偏要留南枝提点一下褚煜，好让褚煜认清南枝太子妃的身份。 太后起身，余光瞥了宋时微一眼，就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了，生怕南枝跟着她走一样。 眼观全程，宋时微也听懂了，南枝是太后专门给褚煜培养的太子妃。 虽说他们两个现在达成了同盟，但到目前为止，还无人知晓此事。宋时微退至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褚煜背对着门口站着，南枝站在了椅子旁边，正对着褚煜。 而宋时微与褚煜平行着，褚煜看了眼宋时微，发现宋时微面上不仅没反应，反而还对此场面避之不及，他面色更冷了一分，然后宋时微就感觉冷气嗖嗖的。 “听闻太子哥哥旧疾复发，近日可好些了？”南枝率先开口道。 褚煜语气冷漠疏离：“已经无碍了，多谢南枝姑娘关心。” 宋时微在一旁竖起耳朵听着。 南枝闻言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既然如此，那便好。” 褚煜嗯了一声，沉声道：“南枝姑娘若是无事的话，可去偏殿休息。” 南枝目光在宋时微和褚煜俩人身上来回扫了一眼，笑道：“也好，那臣女就不打扰太子哥哥的雅兴了。” 说罢，南枝欠了欠身：“臣女告退。” 南枝转头去了偏殿，离开门口时，宋时微甚至觉得她脚步加快了些。 宋时微看向门口，惊讶道：“这就走了？” 褚煜回头瞥了一眼宋时微，坐在主位上：“不然呢，宋大小姐？” 不同于往常调侃的语气，这次褚煜带了点冷嘲热讽。 宋时微不懂他在嘲讽什么，“我还以为南枝姑娘要多说两句话才走。” 就像那种宅斗小说一样，宋时微以为太后和南枝都会针对她，没想到却没有。 “殿下让我留下来，是想让太后见见我吗？” 褚煜目光盯着她：“嗯，这样好打消她的想法。” 宋时微接着问：“殿下既然既定了太子妃，为何还要与我达成同盟，不怕太后娘娘生气吗？” “她不敢。” 虽然现在是太后监国，但毕竟她现在还是要靠着皇帝和他，不然凭她一个人不是太尉的对手，孰轻孰重，她还是分的清。 宋时微想明白了这一点，便也不觉得紧张了，不愧是正宗皇家的人，说话都这么具有威严。 宋时微转念又想到南枝，这样一个长得水灵漂亮又颇有规矩的姑娘，她叹了口气：“看来得让南枝姑娘伤心了。” “她为何伤心？”褚煜闻言扬了扬眉：“宋大小姐莫不是忘了，待事成之后，我会放你出宫，我大可以让南枝等我个几年，再迎娶她。” 宋时微一噎，竟无言相对。无法反驳，毕竟他们只是同盟而已，又不是真的夫妻。 她很快梳理好心情，笑道：“殿下躺下吧，治疗不能断。” 褚煜看着宋时微那脸上扎眼的笑，沉下脸来，周遭空气又降了好几个度。 宋时微不禁打了个寒战，心道这皇宫就是好啊，冬暖夏凉，果然跟她那个现代小破房子不一样。 褚煜冷着脸敞开衣襟，还是躺在了床上。宋时微拿出银针包打开，看着宋时微包扎的手，脸色终是有所缓和，但语气还是冷冰冰：“手还疼吗？” 宋时微抬手看了眼，便藏在袖口中，摇了摇头，换了另一只手施针：“没事，皮外伤而已。” 褚煜见她隐藏的动作，眸色晦暗不明，身为一个闺阁大小姐，究竟是什么原因，在别人关心她的伤时，极力隐藏，就好像她自己一个人习惯了受伤一样。 片刻后，他沉声道：“改日将嫁衣样式拿过来，你挑选挑选。” 第49章 征得丞相同意 “改日将嫁衣样式拿过来，你挑选挑选。” 宋时微施针一顿，想起那鲜艳的嫁衣：“嫁衣样式？我能选吗？” “自然是”，褚煜见宋时微发亮的眼眸，扬了扬唇角：“虽然我们是同盟关系，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宋时微无语：“好吧好吧。” 下午，日落西斜，回到丞相府，宋洐正在主殿坐着，脸色凝重， 宋时微感觉到宋洐可能知道什么了，过去打了声招呼，“爹。” 宋洐抬起头看着那与先妻三分相似的眉眼，缓缓开口：“姩姩，你跟太子殿下怎么回事？” “今日甫一下朝，你宋叔叔就同我说，太子殿下要成亲，皇上已经开始着手让礼部的人准备三书六礼了。此事进行的很隐秘，目前还尚未有人知道此事。” 他眉头紧锁，眼底露出担忧的神色：“姩姩，你说实话，现在朝中都在传太子殿下频频召见你，是不是青睐于你？” 宋时微疑问，她爹不愧是才子，仅凭三言两语就能猜出来事情大概，她想了想，没正面回答这件事，只道：“爹，这件事我祖母知道吗？” 宋洐一听这话，心里的狐疑瞬间清晰明了，“姩姩，你这么说此事就是真的了？此事，你祖母她早晚都会知道。” “那就瞒一时是一时，我怕祖母知晓此事，会接受不了。” 祖母想让她远离这纷争，却没想到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近。她觉得，被动知晓要比主动解释强，如果现在知道的话，一定会极力阻拦，甚至可能会阻拦她去太医院任职。 “你也知道你怕你祖母接受不了？”，宋洐哪怕生气，面对宋时微语气依旧平稳。他这个女儿，自小便极有主意，自从那次她母亲真正的死因没查出来时，她便与他生了嫌隙，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祖母会接受的”，她说。 “你能告诉爹为什么吗？爹不想让你卷入这是非之地。” 宋时微听闻也不再隐瞒，声音清亮，“爹，太尉已经将咱家视为眼中钉，想必您在朝中也有所察觉，我嫁与太子，就相当于咱们家背靠太子殿下，我这么做，也是出于私心考虑。” “那也不需要牺牲你的幸福来做这件事，”宋洐感觉心中悲痛不已：“如果是这样，爹宁愿辞官。” 她继续开解道：“可爹很清楚现在的处境，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不是吗？爹已经做到了丞相这个位置，就算您辞官恐也不能独善其身。” “如今朝中局势动荡，我不得不这么做，爹你就别问了，女儿会保护好自己。” 她欠了欠身：“爹您早些休息，我去看看祖母。” 待宋时微走远，宋洐重重叹了一口气，他踱步走向书房，捏了捏眉心，唤道：“吴管家，点灯，磨墨。” “是。” 宋洐提笔，在外封上写着——岳父亲启。 “岳父大人尊前，愚婿探明自京中遥叩尊安，并报喜忱。小女姩姩，愚钝之资，幸蒙皇恩浩荡，擢选入太医院。闻讯之日，阖家同庆，叩谢天恩。 现如今小女颇受太子殿下赏识。然朝中局势动荡不安，吾等已不能独善其身。姩姩自觉与太子殿下联姻，要以女子之躯护住全家。探明加以规劝，但姩姩主意已决，吾等需得全力支持姩姩，还望岳父勿怪。” 宋洐放下笔，唤道：“吴管家，去信边境。” …… “祖母！”，宋时微从主殿离开后，调整好刚才凝重的心情，脚步欢快的踏入小院。 挽香和栖云开心的过来迎接。 “小姐”。 “嗯。”宋时微点头应道，脚步不停。 小院此时已经掌上了灯，天气渐凉，天黑的也早了些。 宋老太老远就听到宋时微喊叫声，起身在门口迎接：“你个小没良心的，可算回来了。” “祖母见谅”，宋时微瞥见桌上的餐食：“祖母还没用晚膳吗？” “这不等你呢。” “云柔呢？”宋时微问道。 这些日子，宋云柔都是跟她们一起用的晚膳。 “云柔去陪她娘了。”说罢，宋老太叹了口气：“这孩子本性不坏，可惜了，都被柳氏教坏了。” “没事，有祖母在，会把她掰回来的。” “掰？”宋老太疑惑的问。 宋时微急忙在脑海中找到同一替换词：“就是把她性格匡正的意思。” “祖母别担心了，她还小，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毕竟，我也是祖母教出来的嘛，你看，我就被祖母教的多正直。” 宋时微灿然一笑。 宋老太被她逗的心情开朗：“怎么就她还小了，你不过就比云柔大一岁而已，怎么这样老成。” “嘿嘿，用膳吧祖母”，宋时微双手递上筷子。 “好，好。”宋老太笑着说。 “祖母，我明日不当值，可以好好陪您了。” “行”，宋老太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有了想法：“如若能找个上门女婿就好了，这样你也能陪在我身边了。” 宋老太说着，心中已有了打算。 宋时微抬头：“可祖母不是都已经替我选好人选了吗？” “那不一样，很多人都是从你外祖父那边挑选的人，大多家世显赫。这次要给你找一个草根出生的，入赘到咱们家，祖母就无后顾之忧了。” 宋时微听罢，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打趣道：“祖母您还年轻，谈什么后顾之忧。” 宋老太笑着应道：“好好好，不谈，祖母能长命百岁。” 透着灯光，倒映出俩人欢声笑语的身影，宋云柔赶过来时，见此情形，悄悄攥紧了拳头，面上显露出了嫉妒之色。 夜，很漫长。 翌日清晨。 宋时微走密道去往褚煜的东宫。 为褚煜针灸完成之后，褚煜让她去往偏殿，先皇后曾住的地方，秦嬷嬷早已再此处候着了。 “宋姑娘”，秦嬷嬷一脸慈爱的看着她笑道：“殿下吩咐老奴在此处候着，为您丈量尺寸。” 宋时微惊讶：“这么着急吗？” “你看，老奴早就说殿下对你有意，姑娘还偏不信，这下都要成为东宫的女主人了。” 宋时微想反驳他们只是同盟关系，并没有感情，但想想还是算了吧，秦嬷嬷只认准她以为的。 宋时微张开手臂，秦嬷嬷还一边丈量一边说：“今晨殿下还问我拜访岳父需要带什么礼物呢，想必殿下一会就到丞相府了。” “秦嬷嬷，殿下到丞相府做什么？” “宋姑娘平日里瞧着聪明，怎么今日反倒糊涂了”，秦嬷嬷笑的很灿烂：“带着礼物拜访岳父，当然是征得丞相的同意了。” 第50章 心系宋小姐已久 待宋时微刚踏入丞相府的院门，吴管家便焦急的在门口等着，见到她，低声道：“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今早太子殿下便下了拜帖，现如今已经到府上了。” 今早便下了拜帖？为何她不知道。怪不得褚煜非要让她去偏院等着，秦嬷嬷还丈量了这么久的尺寸，原来是故意拖延时间。 宋时微心下骇然，别的不怕，她就怕祖母听到后接受不了。她转头问吴管家：“祖母脸色怎么样？” “啊？”吴管家一头雾水，不懂为什么要问宋老太的反应，只当是宋时微关心祖母：“老夫人面色红润，一同往日。” “还有……” 吴管家看起来有些犹豫。 “吴管家，怎么了？” “二小姐也跟在老夫人身侧，老夫人说让二小姐见见世面。” 因为他知道大小姐一直跟柳氏母女不和，觉得有必要告知一声。 “我知道了”，宋时微点头，脚步匆匆的往主殿走去，对于宋云柔在不在，她本就没多想。 褚煜拖延时间，是怕她不好面对祖母吧。现在看来，她祖母还不知道实情。 到了主殿，只见褚煜未穿着太子常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少了平日里太子的威仪，多了几分清贵俊雅，看上去更像是寻常富人家的公子。此刻他正放低姿态，规规矩矩的向宋洐和宋老太见礼。 还未进入厅内，便听见褚煜那清朗带有敬意的声音：“晚辈贸然来访，叨扰宋相了和宋老夫人了。” “殿下言重了”，宋洐做了个请的姿势：“殿下请上座。” 宋洐和宋老太则分别在下位上坐着，宋云柔站在宋洐的身后，一直适时的低着头。 宋时微适时进入正厅，她福了福身：“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宋时微的突然闯入，在宋老太面前就是无礼的行为，她怕太子怪罪，急忙道：“姩姩，不得无礼，快过来。” 她向褚煜表示歉意：“是小女不懂规矩，惊扰到了殿下。” “无妨”，褚煜颔首，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温和的笑意：“宋姑娘不必多礼”。 “多谢殿下。” 宋时微缓步走到宋老太身后，轻轻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 他们语气自然，仿佛两人之间熟稔了很久。 宋洐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从前一直觉得太子暴戾，但实际想想，太子殿下每日勤勤恳恳，频频召见大臣商讨国事，对待百姓更无实质性的伤害。 目前看来，他所认为的，只是听多了别人的话语罢了。 他示意丫鬟上来倒茶。 宋洐：“殿下请用茶，府中粗陋，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褚煜微微点头，喝下了这杯茶。 喝完茶后，他未急于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先关切的问候了宋老太的身体，紧接着说宋丞相为官清廉，家风清正，给足了宋家的面子。 在场不知情的人——宋老太和宋云柔听的一头雾水，又搞不懂褚煜这是搞的哪一出。 但宋洐心知肚明，心中不得又暗叹了一声，这太子殿下瞧着年轻，行事却这样老成周道。来时还备了这么多礼，看来今日的目的显而易见，是做足了姿态来求娶。 褚煜见宋洐的神态稍有缓和，他停止寒暄，神色一正，他看向宋洐：“宋相，老夫人，晚辈今日前来，实际上是有一事相谈。” 宋洐见状，心里猜测了七八分，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殿下但说无妨？” 褚煜起身，缓缓走到了距离宋洐和宋老太一米的地方，深深做了个揖：“晚辈自偶然与宋小姐相识，便被她的医术及才华深深吸引，甚至更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进入太医院任职。宋小姐才貌双全，晚辈欣赏不已。 所以，今日晚辈斗胆向宋丞相和老夫人，求娶宋小姐，还望宋丞相和老夫人成全。” 话音刚落，屋里所有人都惊讶不已，包括提前知道真相的宋洐，当然，除了宋时微。 褚煜每一句都称自己为‘晚辈’，这哪里像是东宫太子，分明就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公子来求娶自己心爱的姑娘的姿态。 宋时微不得不在心里赞叹，褚煜这下，真是放低了姿态，为了演戏，他牺牲了不少。 倘若他们之间不是同盟关系，她想她很难不心动。 宋云柔在身后听着，她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来看褚煜。听完心下一惊，在她眼里，宋时微就是那次偶然落水，被太子殿下救回来之后，紧接着就是考进太医院，期间都没有跟太子殿下见过面。 现如今，太子殿下不仅青睐于仅仅见过一面的这位姐姐，甚至还放低了太子的姿态，像寻常男子那样求娶。 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会得到京城多少贵女的艳羡，要知道，就算是寻常男子，也鲜少有人做到这种姿态的，更何况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宋云柔的眼神从惊讶渐渐变成了嫉妒，凭什么她姐姐在短时间抛弃容予哥哥，转头还能被太子殿下如此求娶，她根本不配得到容予哥哥的爱。 见宋洐和宋老太都不说话，褚煜也有些拿不准，一贯冷静的褚煜，此时手心微微出汗，他继续说道：“宋相和老夫人不必马上给出答复，晚辈会等，不会贸然行事。待二位同意之后，孤才会向父皇求一道赐婚的圣旨。” 宋洐率先反应过来，沉默片刻，目光在褚煜和宋时微二人身上流转，终是叹了口气，他起身拱手道：“承蒙殿下厚爱，小女惶恐，只是小女自小性格执拗，日后要是有什么不足之处，还望殿下多多包容才是。” 宋洐此话一出，就是答应了。 褚煜攥紧的手心也悄悄放开，“烦请宋相放心。” 他看了眼宋时微，眼中带有一丝温情：“晚辈定会真心相待宋小姐，定不会辜负她。” 此时宋老太终于反应过来，在她不知不觉间这孙女转眼就被他儿子嫁了，她此刻就算是说什么都为时已晚，木已成舟，已经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她拄着拐杖，缓慢起身，问褚煜：“殿下，老身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 褚煜：“老夫人请说。” “殿下对小女是真心实意的吗？倘若不是，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褚煜闻言颔首：“正是，孤早已心系宋小姐已久。” 第51章 夜半敲门 “孤早已心系宋小姐已久。” 宋时微来来回回看了褚煜好几眼，只见褚煜面色平静，以致于她都好奇，褚煜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来的。 她现在很难形容她的心情，有些诧异，有些难以置信，只觉得褚煜为了演戏，竟然连‘心系已久’这句话都说出来了。 不过这效果还挺好的，祖母好像已经被他说通了。毕竟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都如此放低姿态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三人重新落座，开始商议接下来的流程。宋时微一直在旁边垂眸等着他们商议完成，仿佛自己真的是待嫁少女。 末了，宋时微听见褚煜细心的说了句话：“关于今日商议之事，还望宋相及府上的人不要张扬。” 宋洐眸底有些许动容，拱手道：“殿下请放心，此事关乎小女的清誉，臣一定吩咐府上的人守口如瓶。” “晚辈告辞。”褚煜又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 “恭送殿下。” 褚煜走后，宋时微静静等待祖母的训话。果不其然，宋老太那锐利的眼神看过来：“姩姩，你跟我过来！” “祖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宋时微立马笑着搀扶着宋老太的手臂。 宋老太冷哼一声，问道：“今日之事，你早就知道吧，一直瞒着我。” “嗯。”宋时微低着头，一副认错的姿态。 “难怪昨日看你的状态不大对劲”。 “这您都看的出来？”，宋时微仔细想想昨日，并没有表现出别的心思啊。 “你呀你”，宋老太抬起手指，欲戳她的额头，她反射性的往后躲了一下。 宋老太见没戳到，叹了口气，便也没心气训她了。她转身坐到椅子上，“你是我养大的，你什么样子你以为我瞧不出来吗？” “你虽然每天都笑嘻嘻的，但老身看的出来，昨日你明显有心事。” 宋时微闻言，“什么都瞒不过祖母的慧眼。” 宋老太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说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就是前天发生的事了”，宋时微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从她的考卷说起，再到林甫挑起舆论，再到皇后假借太子口谕的事情。 宋老太听完，关切的问：“所以你手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你还说是你不小心扎到的。” “姩姩，你长大了，有些想法都不跟我说了。”宋老太眼神有些落寞。 “祖母，我这不是担心您吗，您一直想让我嫁个好人家，结果事情演变成这样，我怕您知道之后会受不了。” “我承受能力还没这么小”，宋老太冷哼一声：“木已成舟，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好在，今日瞧着太子倒是真心实意”，宋老太看向宋时微：“姩姩，你怎么想的，今日太子说的不像是假话。” “我活了这么多年，话语真假我一眼就瞧的出来。” 突然被问住的宋时微，她是怎么想的，只能说太子的演技太好，连祖母都骗了过去。 “我……”，宋时微本想撒个慌说她也心悦太子，但愣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宋老太见状：“罢了……” “我丑话说在前头，嫁入宫里可不如在家里头，你既要应付皇后还要应付太后，自己后宫的嫔妃。她们或许会刁难你，但你要适时反击，不可吃了闷亏。” “你在宫里头，发生了何事祖母护不了你”，宋老太说着说着湿润了眼眶：“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你的身份也不凡。 婚后，不必事事都低太子一头，不要什么事都迁就他，越是迁就，他就越不拿你当回事……” “好”，宋时微连连点头，眼尾也红了起来。若不是得背靠太子续命，她巴不得一辈子都守在祖母身边。 因为祖母对她太好了呀，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虽然是借用原主的身体，若是祖母知道了她不是原主，还会对她这么好吗？说实话，她有些贪恋这里了。 在现代，虽然有朋友相伴，但回到家里，总是冷冰冰的，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 因为没人陪她，所以她才平日里总有说不完的话，每每见到朋友都会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还好朋友都不厌其烦的包容她，才没让她这么孤僻。 宋老太这么一说，便说到了傍晚，恨不得把自己生平所有的经验都告诉她，直到宋云柔找过来用晚膳时，宋老太才停下。 和祖母还有宋云柔一起用完晚膳之后，宋时微便躺下了。 饭桌上时，宋云柔有些反常，换到平日里，宋云柔一定柔声柔气的祝贺她成为太子妃，但刚才她只吃饭，一句话也没说。 这孩子……应该本性不坏。 宋时微思绪有些乱飞，她又想到了今日她跟宋老太讲了事情的经过，将这些事全都过了一遍脑子。 有一个细节是她一直忽略了，那就是林甫当时为什么要针对她，挑起舆论。要不然考场上百余人的试卷，单单她得试卷就被人这么快的发现了。 虽然说林甫是皇后手下的人，皇后也是因为林甫被捕入狱才查到了她的头上。但是林甫为什么要针对她，除了谢容予，她不记得原主还有什么仇人。 她紧接着又想起了柜子里的手札，上面应该记录的是谢容予的势力网，想必如果要对付谢容予，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既然她跟褚煜达成同盟，她要找机会把那个手札交给他才是。 想着想着，宋时微便进入到睡梦中。 …… 夜半三更。 宋时微在睡梦中隐约觉得有人在敲她的门。 咚咚咚，咚咚咚。 一声声的轻叩声，越来越清晰。 外面的人见屋里的人没反应，便又敲了几声。 宋时微一下从床上惊坐起，“谁？！” 她找了件外衣披上，拿出枕头底下新粹毒的银针，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 “是我。” 外面的人声音一顿，沉声道：“褚煜。” 褚煜？这个时间点了，有什么事。 借着月光，照出屋外面人的影子，确实是褚煜的身影。 正犹豫着，外面的人又说了句话：“宋时微，急事，需要你帮我医一个人。”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虽然听着声音像是褚煜，但还是要保持警惕。 褚煜借着月光而立，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还挺戒备。他想了想，说出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事：“前些天，我们刚达成同盟，宋大小姐莫不是忘了？” 第52章 鬼针草 听到此话，宋时微轻轻敞开一条门缝，视线缓缓上移，借着月光，看清是褚煜的脸后，松了口气：“殿下稍等，容我换身衣服。” 紧接着，褚煜被关在门外，屋里点了灯，映出宋时微曼妙的身材。 褚煜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见到的画面，半敞开的门露出宋时微白净的小脸，穿着素白色的中衣，墨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迎着月光，照出面前美人明亮的眸子，说话声轻声细语的，显得人乖巧极了。 褚煜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不再看屋里人忙碌的身影，再看，就怕自己忍不住了。 宋时微收拾的很快，褚煜半夜三更的找过来，肯定是什么特别棘手的病人。 作为一个医者治病救人的心理，她动作必须得快些，她找出一身利索的男装穿上，从匣子里随便摸出了一个发簪，草草挽了一个男子发髻。 她开门，见褚煜背对着他，她轻声唤道：“走吧殿下。” 褚煜回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微微点头示意道：“冒犯了。” 宋时微闻言，疑惑，“冒犯什么？” 褚煜没直接回答，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褚煜慢慢走到她身边，单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身形掩在披风下。 宋时微呼吸一滞，第一次被男生如此亲密触碰，她整个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随后头顶上传来褚煜轻微戏谑的声音：“抱紧我，一会摔下去了我可不会救你。” 宋时微没动，褚煜抱的这样紧怎么可能会掉下去。 不过宋时微很快就后悔了，褚煜抱着她腾空而起，速度之快，身体没什么支撑点。 褚煜的衣服料子也滑，就算他抱的再紧，身体也会控制不住的往下滑。 而且秋日里的风打在宋时微的脸上，冷冽的很。宋时微只能双手环抱住褚煜的腰，把脸深深埋在褚煜的胸口上。 褚煜见怀里的小人主动环抱住他，闷声笑了一声，而后又想起刚才提醒她，她无所作为的样子，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宋时微听到后把脸埋的更深了，丢人啊，丢人丢大发了。 尴尬至极。 尴尬之余她想起了件事，问道：“殿下，不是让你这段时日不要动用武力吗？怎么又用？” “轻功不算武力。而且，这样快些。”他解释道。 “哦？”，宋时微哦了一声，她心里产生了疑惑，轻功难道不算武功内力的一种吗，她好不容易将他体内的内力调稳了，明天她倒要看看。 褚煜没回答她的疑问，径直往前飞。 谈笑之余，还得办正事，褚煜神色一凛，速度又加快了些，大约略过无数个房顶之后，来到了郊外空旷的地方。 期间，宋时微尝试睁眼俯瞰下面，但那高度和速度带来的眩晕感又吓退了她。 两个刻钟后，褚煜才将宋时微放了下来，低声道：“这地方飞过去会惊了飞鸟，走过去吧。” “嗯。” 宋时微松开手臂，缓了缓神，才发现她面前两边出现了两排树，大约走了百米有余，出现了一处别院。 这别院地处偏僻，院子周边有溪水流过，虽然是半夜，但月光洒在这处别院上，也能透出它的美感来。 寂静清幽，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但现在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她快步跟上褚煜，进入到侧边的一个屋子里。屋子里四周都点了烛火，周晏行看到他们，立刻走上前迎接：“哥，宋妹妹，你们可算来了。” 周晏行此刻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看到他们来了之后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样。 褚煜前段时间说他远行了，原来是在这个地方照看病人。 如此隐秘，想必是个很重要的病人。 宋时微心下做好了准备：“带我去看看病人吧。” 褚煜示意周晏行，周晏行连忙道：“跟我来吧。” 见到病人后，宋时微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床上躺着的那位衣衫褴褛，浑身没有一块好地方，浑身发黑且骨瘦如柴，似乎还有些跛脚。 宋时微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上前把脉，她面色凝重，脉相微弱，但重按就如按琴弦一般，脉象较为紧张。 因为浑身黑瘦，观面相看不出所以然来，但她试图检查其舌苔时，发现他张口困难，下颌难以撬开，且嘴角有流涎。 她开始观察这位老人的身上，这位老人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可想而知他先前经历了什么。 她又抬起老人的手臂，撩开衣袖，撩开裤腿，以及连脖子上的细微之处都没放过。 果不其然，在上臂处发现了两道浅浅的牙印，由于这位老人通体发黑，这两道浅浅牙印很难发现。 旁边周晏行不解的问：“宋妹妹，你在找什么？” 她面色凝重的问周晏行：“这段时间你们都喂他吃了什么药？” 周晏行如实回答：“请来的大夫把脉说他脉象虚浮，浑身又很瘦，所以开了一些补身体的药，但这么久了都不见他有所好转。” “脉象虚浮？”宋时微确定了一下。 周晏行点头：“对，我诊断的跟那位大夫一样。” “这就对了”，宋时微忙解释道：“之所以服用的药不管用，是因为这位病人本身不是病，而是中了‘风毒’。” “疯毒？”，周晏行皱紧眉头，一直没说话的褚煜也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可是周管家看起来并不疯啊？” “不是那个疯子的疯，是吹风的风”，她指出周管家上臂两道浅浅的牙印，说道：“正是被含有风毒之蛇，银环蛇咬伤所致。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虚劳之症，而是中毒了。” “据我所知，治疗这种毒的药草如半边莲，重楼，蛇舌草这些药材比较好寻得，但是最后一味药，叫鬼针草。 这种药材通常长在潮湿的地方，而每一个鬼针草上面，通常都会握着一个银环蛇，采这种药材极其凶险，因此这种药材很稀缺，几乎没人愿意去采。”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鬼针草。周管家命在旦夕，再晚些，怕真的要回天乏术了。” 闻言，周晏行着急道：“那现在就去找，我知道银环蛇在哪个地方。” “我去吧”，褚煜作势转身：“你留在这里照看着周管家。” “也好，哥你的速度比较快”，他看褚煜急忙要走，便着急拦住：“哥，你带着宋妹妹去，药草宋妹妹比较熟悉，你别再找错了白跑一趟。” 第53章 吓人的银环蛇 周晏行在重要的事情上脑子一向清醒，他有条不紊的安排，命人找出雄黄粉交给褚煜。 “哥，宋妹妹，路上小心”，周晏行目光清明：“我去安排人找寻其他药材。” 周晏行说的地方在一处岛上，这座岛屿，在河流两岸的中央。 而这条河流是京城洛水河的源头，从他们所在的别院乘船到达需要一日。 而周晏行指的这条路，先陆地向南飞行十里，再乘船穿过河流，就可以将时间缩短到两个时辰。 褚煜再次将宋时微拦腰抱起，马不停蹄的赶到了乘船的地方。 因为是半夜三更，码头边没有船夫，而且船都用链子锁着。 “殿下，这怎么办？”宋时微想了个办法：“要不然去附近找户人家问问有没有船夫？” 一般肯定有船夫在附近的小房子住着，但是这样速度肯定就慢了。 “不必”，只见褚煜俯身，手抓着链条，注入内力，紧接着，砰的一声，那链条就被震的四分五裂。 “殿……殿下”，宋时微一时惊的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你的内力竟然如此雄厚！” 她在现代看武侠小说的时候，就一直对这内力怎么修炼的感到好奇，没想到今天亲眼看到了。 褚煜看宋时微发愣，唇角扬起：“还愣着做什么，上船。” “哦哦”。宋时微怔愣的走上船，随后又马上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谁来划船？ 好吧，这个问题都多余问，褚煜那尊贵之躯一上来就在船上站着。 宋时微认命的拿起船桨，坐在那就开始划了起来。 起初还划不动，但最后船倒是动了，但是动的歪七扭八的。 褚煜见状，低笑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划船啊”，宋时微此时低着头，正划的卖力，听到此话无暇抬头回他，因此也没看到褚煜此刻正双目含笑的看着她。 褚煜慢慢走近宋时微，将宋时微手中的船桨丢在船上，调侃道：“宋大小姐，你这么划几时才能到？” “那要不然殿下你来划”，宋时微站起来，都想翻个白眼了，但碍于形象，忍住了。真是觉得褚煜站着说话不腰疼。 褚煜没说话，拍了拍她肩膀：“坐好。” 宋时微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褚煜站在船头，手在胸前比划了两下手势，船竟真的慢慢动了起来。 宋时微一下闭了嘴，他有这样的本领竟然不早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出糗。 她发誓，以后没把握的事再也不做了。 一路上，他们都没在说话。直到到了小岛上。 这里地处潮湿，小岛上有一片丛林，但碍于晚上不少动物都睡觉了，所以看着也不是那么害怕。 “殿下，你害怕吗？” 这里黑黑的，别说找蛇了，连伸出的五指都看不清。 褚煜没说话，拿出火折子，做了个简易火把。然后牵起宋时微的手臂，防止她走丢。 宋时微看着眼前的人，眸色微微有些动容。 想起之前他的种种作为，这个男人，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细心。 可为什么原书作者要将褚煜描绘成一个如此暴戾的太子。原书中，无数百姓皆死在他手上，因为他，增加赋税，使百姓过得民不聊生；因为他，使一向较为丰收的土地，变成了寸草不生的地方。 而现在她偏偏要与他结成盟友。 “认识银环蛇吗？”褚煜突然回头看她。 宋时微此时正盯着褚煜的后背看，褚煜一回头，便和他四目相对。 “认识”，宋时微别过头，眼神飘忽道：“通体发黑，身上似有一截一截银环戴在蛇身。” “你看看这个是吗？”褚煜指着侧边树下盘着的蛇道。 宋时微看了一眼，点头道：“是，它身下盘着的便是鬼针草。” 饶是宋时微提前做好了准备，也被这银环蛇吓了一跳，但她忍住了没出声。 宋时微拿出事先准备的雄黄粉，撒在了蛇身上。那蛇还真吃痛的扭曲着身子，不过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殿下，你稍等，我去采。” 宋时微拿出提前准备的布袋，准备多采一些回去，正要蹲下，褚煜突然伸手拦将她揽在身后：“小心！” 宋时微侧头看去，就见一群蛇吐着蛇信子正蠕动着身子蓄势待发。 她一时间感觉到头皮发麻，她拿出雄黄粉快速扬道那群蛇身上，倒是死了一批。 但是不知道这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蛇，蓄势待发，很快，带的雄黄粉就不够了。 褚煜见状，快速抽出腰间的软剑，上前斩掉了一批又一批蛇。 宋时微顾不上害怕，连忙上前蹲下身采药，还不忘告诫褚煜：“殿下小心，这蛇有剧毒，不要让蛇咬住你。” 褚煜见状，将她挡在身后，挥剑斩断蛇的七寸，地上的蛇密密麻麻的，不仅是褚煜的面前出现了，此时四面八方都围满了蛇。 第54章 劫杀，冲她来的 此时四面八方围满了蛇，其中有一条将要顺着宋时微的衣裙爬上她的后背。 在千钧一发之际，褚煜一把揪起宋时微的衣领，将她带到了树上，褚煜冷眼盯着地上的蛇，眼底全是肃杀气息。 “采好了吗？” 宋时微掂了掂手中的布袋，已经有一点分量了，“差不多了。” 她本来想着好不容易来一趟，便多采一些回去，这样才不白来。 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他们的衣服上更是，地上的蛇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二人，眼看蛇就要顺着树爬上来，宋时微赶紧撒下了最后一把雄黄粉。 紧接着快速环抱住褚煜的腰，顾不上衣服上的血腥气，大喊道：“殿下快走！” “抓紧！” 褚煜运转内力，带着宋时微跳过一个接一个树干，直到出了这片丛林，快速上了船，他们才松一口气。 此时天已经微微有些亮光，他们坐在船上，宋时微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殿下，刚才真的好惊险。” 此时褚煜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略微调整了下气息，强压下胸口的不适，才声音平稳道：“嗯。” 宋时微抬头，才看到褚煜脸上的血迹，她拿出手帕，蘸取了一点河水，交给褚煜：“殿下，给擦擦吧，血粘在脸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褚煜低头，一个藕荷色的绣着鸳鸯的帕子映入眼前，他眸色渐渐发深。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问：“这个帕子，你自己绣的？” 怕不是她绣给某个人的信物，到现在都没舍得丢。 他看着宋时微低下了头，嘴角露处一抹嗤笑，心道：果然。在他眼里，这个模样就是少女娇羞的模样。 其实是宋时微心里就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帕子是当初秦嬷嬷塞在她枕头底下的那个帕子，她看着挺好便给顺过来了。 如果直接承认不就相当于小偷了吗! 宋时微抬头，神色不自然道：“不重要，不重要，殿下你赶紧擦擦，擦完还要赶路。” 不说这句话还好，说完褚煜脸色发沉，声音冷了几分：“不必。” 他快速站起身来，驱动内力，让小船返回。期间没给宋时微一个眼神。 宋时微也站起身来，眸底闪过一丝疑惑，什么意思，这么嫌弃她的帕子？ 也对，在这个老古董看来可能是认为男子用女子手帕是很亲密的是举动吧。 不知不觉，她脑海里闪出南枝的模样，水出芙蓉，秀外慧中。 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情绪闪过，不过被她很快压了下去。 “殿下，这不是我绣的”，她重新把帕子拿到他面前：“这是我在东宫里住着的时候顺手拿过来的。” 闻言，褚煜这才低头重新看她，宋时微眼神立刻看向别处。 褚煜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接过手帕，他问：“东宫？” “嗯，殿下这下可以放心用了吧”。 她想了想，不能让人以为她是一个小偷，重新抬头看向褚煜：“这可不是我偷的昂，我只是瞧着这帕子比寻常料子好了不少。 是秦嬷嬷塞在了我的枕头底下，我身上又没有随身携带的帕子，便一直带在了身边。” 褚煜这才想起了宋时微当时施针的时候给他说的，秦嬷嬷塞在他枕头底下的鸳鸯帕子， 当时还特意跟他说让他提醒一下秦嬷嬷，让她别再送了。 “殿下也知道，我平日里不是在看医书就是在研究药草的路上，琴棋书画女工都不会，哪里会绣帕子。” “嗯，挺好的。” 褚煜在回答她的上一句，完全没注意到她下一句说的什么。 而宋时微以为他回答的是这一句，有点没听懂，总之解释清楚了褚煜用的不是她的手帕。 待褚煜擦干净，宋时微接过手帕，她蹲下想在河水里洗洗，但是发现她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有黑影，而且所过之处，水的波动甚至比原来还大了几分。 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但这地方的河水绝对达不到深渊的程度。 宋时微眸子猛地一眯，除非，有黑衣刺客埋伏在此处！ 而且数量众多，就跟当初洛水河那天晚上一样。 她若无其事地将手帕在河水里涮了涮，无意识的说道：“哎呀，这血腥味真重啊，我在河里涮了涮还是那么大的血腥味。” 宋时微拧干手帕，放在鼻子间嗅了嗅，立刻做了个呕吐的动作：“呕，真难闻。” 褚煜此时目光也看过来，宋时微不会平白无故就做此动作的，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清了水下后，他双眼闪过幽冷，身经百战的他立刻意识到此地有刺客埋伏。 “过来”，他示意宋时微：“我脸上还没擦干净。” 宋时微立刻走过去，顺手拿起了船上的船桨。 褚煜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对着天空打了个信号。 身为太子，身边必有暗卫相护，只不过他早一步出发，扶尘他们还没跟过来。 但庆幸的是，离上岸不远了。褚煜加快了小船行进的速度。 此刻水下的领头人打了个手势，他身边的人首先出动。另外一群人听到动静，纷纷朝着他们两个四面八方袭来。 一个，两个，三个…… 宋时微首先转过身来，拿起木浆一下击中对方的脑门。 那人掉到了水里，蹦出巨大的水花。 一个两个三个，宋时微打一个中一个，就跟打地鼠一样，一个被打下去就跳上来一个新的。 她和褚煜背靠着背，褚煜面前也是如此。很快，他们便察觉到了问题。 这批刺客明显不如她那天晚上见到的。 “殿下，这群人武功好像也不怎么行啊。” 领头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那个男人似乎武功很高，即使气息不稳，武功仍在他们几个之上。 而且还是在保护女人的情况下，他眸子一眯，下令：“所有人，集中火力，攻击那个年轻男子。” “是，头儿。” 所有人都朝着褚煜那边过去，褚煜快速挥动着软剑，刀光映出他那冷冽的锋芒，他跳起来，手腕快速翻转，刀剑发出铿锵的声音。刺客接二连三的掉落水中。 他快速挟持住那个领头人，软剑抵上那人的脖子：“说，谁派你来的？” 那领头人哼笑一声，目光朝着宋时微的方向看去。 此时宋时微已经被逼到了船尾，手中的木浆早已被打落，饶是她内心再怎么强大，此刻也害怕至极：“你……你不要过来，我身上可是有银环蛇的剧毒，你碰到我会毒发身亡的。” 可那人像完全听不到一般，手径直朝着她布袋伸去。 此时系统滋滋滋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警告，警告，系统电量耗尽，宿主即将丧失生命体征。】 第55章 解锁了15天电量 完了！ 宋时微在内心哀嚎，上次只获得了两日电量，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呀！ 她不甘心，她还那么年轻，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她眼前一黑，整个身体朝后仰，在弥留之际，绝望的看着大步跑过来的褚煜，随后扑通一声，掉入了水中，整个身体极速的往下沉，本就不牢固的发髻，此刻也伴随着簪子的松动，墨色的长发散落。 褚煜双眼冒着寒光，立刻飞奔过去将那人抹了脖子，鲜血染红了河岸，紧接着，他身体潜入水中，双手将宋时微环抱在怀里，顺便把簪子也收了起来。 宋时微此刻极其安静，像是没有了呼吸一样，也不会挣扎。 褚煜见状，用力摇晃宋时微的身体，可宋时微仍然不见一点反应。他瞳孔骤然缩紧，神情慌乱。 随后他心一横，双手紧扣住宋时微的后脑勺，使她的脸靠近他的脸，侧头，贴紧宋时微的嘴唇，慢慢的吻了上去，给宋时微送气。 宋时微还是没有反应，褚煜将宋时微拉到岸边，随后身体借力，抱着宋时微从水里跳了出来。 一出来，褚煜就把宋时微轻轻放到平地上，先是拍了拍宋时微的肩膀，水珠顺着他的脸滴在宋时微的眼睛上：“宋时微，醒醒！” “宋时微！” 褚煜双手交叠，往宋时微的胸口上按压，紧接着抬起宋时微的下颌，覆上她那柔软的嘴唇，继续送气。动作紧凑，眼里全是担忧和害怕。 宋时微躺在地上，连呼吸都没有。 宋时微，你一定给我活！ 在进行第二个送气时，宋时微睫毛轻轻颤了颤，系统刺啦刺啦的声音吵的宋时微耳鸣，就像是进水了的机器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终于重启完毕，滋滋滋的说： 【恭喜宿主，获得十五日电量。您将解锁系统的新功能，靠近人物就会有人物介绍及主线剧情播报哦。并附赠说明：此过程不消耗电量。】 宋时微皱了皱眉，听到了系统说的话，将醒未醒。 此时褚煜正要换着按压宋时微的胸口，刚按第一下，宋时微感觉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上来，随后伴随着一下呕吐，大量的水被宋时微吐了出来。 “咳咳咳……”，宋时微睁开眼，眼中逐渐清明，褚煜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眼神由焦急逐渐转变为欣喜。 在看见宋时微坐起来的那一刻，他脸上盛满了责怪，他语气冷冰冰道：“宋时微，遇到危险了你不会喊我吗？！” 褚煜此刻被她气极了，垂眸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被打？你蠢不蠢！” 宋时微刚醒来就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责骂，她此刻脑袋还晕晕的，刚才缺氧的主观意识还停留在她的脑海里。 所以她说出来的话也显得软绵无力，怔愣的看着褚煜：“殿下……” 但到嘴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她要说什么呢？当时是怕褚煜有危险，应付不过来这么多人，所以她才躲到一边，尽量不给褚煜添麻烦？ 没想到，有个人径直朝她冲过来，并且好像还是冲着她手中的鬼针草去的。 这分明是想让褚煜注意力都集中在刺客身上，然后就派一个人将她手中的鬼针草夺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躲闪不及，一步步往后退，谁知道这一退就退到了船尾，还刚好卡在系统没电的时候。 好像是有够蠢的，为了保护鬼针草而使自己再次丧命，她能说什么，她心情也不好的好吧。 宋时微站起身来，眼睛一眯，人畜无害的笑着：“殿下，下次不会了。” 褚煜愣了，眼底寒光更甚，这个时候了还能笑的出来。 不过宋时微没注意到，低头看了眼装着鬼针草的布包，还好绑的够紧，鬼针草才没有丢失，否则真的亏大发了。 她松了口气：“还好，鬼针草没丢。” 不然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褚煜心中冷笑了下，这姑娘，真是傻得不能再傻，命都没了，还担心给他们找的鬼针草！ 宋时微正想抬头，迎面飞过来一件披风，盖在了她头上，宽大的披风遮住她整个身子，她正想着拿下来。 耳边传来扶尘的声音，她手顿住，突然懂了褚煜得用意，她此刻浑身湿透，想必衣服已经紧贴着全身了。 一如刚见面那时，即使把她当成刺客，也还是会给她披风，让她披着，不那么尴尬。 这个男人，好像挺会尊重女人的…… “殿下，领头人已经被押解，并且将在场的活口一并抓住。” “嗯，压下去，好好审。”褚煜冷声道。 “是。”扶尘拱手作揖，退了下去。 待扶尘他们走远，褚煜亲手将宋时微的披风拿下来，披在了她身上，虽然也是湿的。 “走吧。” 褚煜脸色发沉，径直搂着宋时微的腰往前飞。 此时一阵秋风吹过，又湿着身，宋时微这个小身子骨终是受不了，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褚煜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终是有些心软，便停了下来。 宋时微见状，问道：“殿下，怎么停了。” 褚煜仍然惜字如金：“披风给我。” 宋时微感觉他有些生气了，但不懂他在生什么气，她立即解下披风：“殿下，给。” 褚煜眼神幽暗，她竟然连问都不问他的用意，眼里还露出这种胆怯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将披风披上，把宋时微搂在了怀里，并按住他的头，使她整个人埋在披风里。 随后，又运转内力，脚一借力。又开始赶路。 从远处看去，完全注意不到褚煜这边是两个人。宋时微感觉没那么冷了，整个人埋在褚煜的怀里。 他运转着内功，身上干的也快，连带着宋时微身上的衣服也干的差不多了，整个人暖和了起来。 她瓮声瓮气的道了声：“多谢殿下。” “殿下，你看见我的簪子了吗？” 宋时微意识到此刻自己正披头散发，就这么跟了褚煜全程。 虽然在现代不算什么，但在古代女子除非在亲人或丈夫面前，是不轻易散头发的。 毕竟在他们眼里，散头发就无脱光衣服无异。 “落地了给你。” “嗯。” 到了那两排树面前，褚煜把宋时微放下，此时太阳已经微微升起。 “殿下，你今天上早朝要是迟到了怎么办？” “晏行会安排好一切。” 褚煜掏出簪子，此时簪子因为吸了水，表皮有些变软，颜色发深，褚煜甫一拿出来，就看见簪子莲花纹路下刻着的两个小字——予·姩。 一看到了这个字，闭着眼便能联想到那个人，谢——容——予！ 第56章 簪子孤没收了 这个姩字，那日听宋家老太叫过。 姩姩…… 哼！他们两个倒是挺亲密，竟然都以表字互称了！ 褚煜手指摩挲着这两个字，目光渐渐发冷：“簪子孤没收了！” 宋时微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头，如果散着头发算是脱了衣服的话，她现在已经在褚煜面前光着走了好几圈了。 宋时微皱着眉道：“殿下，你不能这么过分！你这样让我怎么见人呢？” 一个堂堂的太子殿下，虽这么多年一直被外戚压着，但也不至于连个簪子都买不起吧！知道他今天不高兴，不知道的以为他有收藏别人簪子的喜好呢！ 褚煜目光盯着宋时微，像是要把她吸进无尽的漩涡中。他开口道：“孤不希望未来的太子妃还跟别的男人有瓜葛，还希望宋大小姐能遵守规矩！” 太子妃？谁？偶然从褚煜嘴里听到这个词还有点陌生。 什么叫他还跟别的男人有瓜葛？ 刚想发火，她眼睛瞟向褚煜手里的簪子，看着上面的莲花纹路，心道：坏了，随便摸了一个簪子还是谢容予送给男主的。 还真是她的错。她诚恳的道歉：“殿下，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回去我就把这簪子丢了吧。这会儿可以先把簪子还给我吗？” 哼，说的话好听，谁知道回去是不是把簪子珍藏起来。 “宋大小姐刚才莫不是没听见，孤说簪子没收了”，褚煜冷笑一声：“不还！” 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 宋时微追上想褚煜硬气一回，抢回簪子，但褚煜突然侧头，冰冷的眼神像是想刀了她，算了……忍一忍是君子也…… “孤不希望在成亲前宋大小姐还和别的男子牵扯不清，所以还请宋大小姐跟前尘往事断干净。” 宋时微举起手发誓，“殿下放心，没有你所说的前尘往事。” 见宋时微及时否认，褚煜脸色这才好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宋时微见状，及时说道：“所以，殿下能赏我一个簪子不？这头发再不让我绑起来，很快就要走进院子里了。” 褚煜思考了一瞬，抬手把自己头上的簪子换了下来，给了宋时微，他自己则戴那个破破的，被河水浸透的簪子……随后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宋时微一眼。 宋时微伸手，感觉自己手上沉甸甸的。 殿下，大可不必！就一个破簪子，这都不还，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百个！ 她一边挽发髻一边跟着褚煜向前走。 褚煜这么说，想必肯定早就调查过她，以太子殿下的手段，还有他这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态度，不用想也知道。 他知道了原主跟谢容予之前的过节，在他眼里，就是她跟谢容予的过节。 可是，褚煜，你不是还有南枝吗？凭什么不允许她跟别人有过节。 罢了，谁让他是太子，谁让她得靠着褚煜才能活着，今天她是真的怕了，先前还没感觉到系统的可怖，今天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她那一会是真的没意识了，这下得好好记着日子，及时查看一下电量。 不过，那会既然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为什么系统还能重新获得电量，让她重新恢复生命体征？ 不过，这次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能获得15日的电量，还多亏褚煜的人工呼吸。幸好她昏迷过去了，要不然像电视剧那样，一睁眼就看见褚煜的俊脸放大在她眼前，以及以接吻的姿态，她想，她可能会尴尬死。 很快，宋时微便跟着褚煜走进了屋内，周晏行听到动静立马回头，欣喜道：“哥，宋妹妹，你们可算回来了！” 周晏行眼泪就快要夺眶而出了，一见到褚煜就立马飞奔过去，扑到他怀里。 褚煜立刻用手掌抵住他的额头，防止他进行下一步动作。 “没个正形。”褚煜道：“怎么教你的？” “我知道哥，站有站相嘛”，周晏行一凑近，察觉到不对，看见褚煜身上的血迹，眸中顿时一慌：“哥，你们又遇到暗杀了？” “不重要”，褚煜不欲多言：“草药找齐了吗？赶紧给周管家治疗。” “嗯”，不用褚煜说，周晏行也有些着急，他神情凝重的看向宋时微：“宋妹妹，你跟我来吧。” 周晏行的模样比上次见他时更憔悴了，看样子像是在床边守了一夜。 “寅时刚到的时候，周管家便浑身抽搐不止，口吐白沫”，周晏行严肃的描述道：“我把你带来的丹药给周管家服用了一颗，现在看着情况倒是稳定了。” 听着周晏行的描述，宋时微心里大概有个了解，风毒，就如同现在的破伤风的症状相同，刚开始会咀嚼困难，张口受限。到最后都会浑身抽搐不止。 但是和破伤风不同的是，这是毒。 破伤风无解，只能预防。 但是风毒只要有解药，就还有的救。 宋时微将采来的鬼针草交给他，并写下了一个方子，“按照这个方子熬药，再把鬼针草和蛇舌草碾成粉末，将粉末调制浓稠状，涂抹到周管家的伤口上。” 宋时微急急交代，走到周管家面前：“把周管家身上的衣物剪开吧，我需要施针排毒。” “是”，身边立刻有下人上前，剪掉衣物，只挡住了关键部分。 一涉及到自己擅长的部分，宋时微立刻拿出专业的态度，眸光认真。 待宋时微猛的触碰到周管家腿上狰狞的伤疤时，系统滋滋滋的声音响起： 【周怀良，周大将军的副将，因在战场上被敌人砍伤了腿，后跟着周大将军一起回京，成为了周将军府上的管家。 因其在周氏一族惨案发生的那一夜侥幸逃亡，后一直被谢容予追杀。】 【周管家一直想找到机会接近褚煜，但就像现在一样，中了蛇毒，回天乏术。褚煜找到后，药石无医，在支撑了几天之后就死了。他是周氏一族灭门惨案的关键证据。】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周晏行如此紧张此人。 短短几句，便将他的一生介绍完毕。 宋时微不得不感慨，这系统到时间比她刚来的时候有用多了，现在可以不用消耗电量就知道人物介绍。 以后出门，至少也是能说自己穿越也是有系统的人了！ —— “哥，怎么回事？” 褚煜在另一个房间更换衣物，周晏行安排好一切追过去问。 褚煜闻言，缓缓抬眸，冷声道：“有人提前埋伏，看来不想让我们拿到鬼针草。” 周晏行立刻懂了：“看来对方一定是算准了我们一定会去寻找这草药，怪不得我们找到周管家的时候，那个地方那么多银环蛇，看来是有人故意放的……” “不一定是故意放的，只是那个地方恰好有蛇，此次埋伏的人，明显没有之前的厉害！” “看来，对方也是在赌。” “赌对了，他们便抢到了鬼针草，那我们就医治不了周管家；赌错了，那么就证明我们没有找到周管家，还可以跟我们打的有来有回。” 第57章 宋大小姐，脸红什么? 太尉府，书房。 “废物！谁让你们伤害她的！” 谢容予声音低沉，俊朗的眉眼上盛满了盛怒，一脚将那黑衣人踹飞了几米远。 那瞬间起来，匍匐在地上：“大人，您吩咐我们不许伤害那个姑娘，可是那姑娘就自己跳下去了。” 谢容予听闻眸子一眯，极具侵略性：“那姑娘呢？” “啊？”黑衣人听见一瞬间不知道他问的什么意思。 “本大人问你那姑娘怎么样了？” “小……小的临走时好像看见被太子救上去了。”黑衣人瑟瑟发抖的说。 “那鬼针草拿到了吗？” 黑衣人头低了又低：“没……没有。” 谢容予嘴角嗤笑一声：“蠢货，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小姑娘都抢不过？” “你们的领头人呢？”谢容予问。 黑衣人：“被太子抓走了。” “混入地牢，让他死，废物就不应该留下。” “大人饶命啊，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谢容予目光冷冽：“再多说一个字，你也死。” “是……是。” 那黑衣人匍匐着退下了，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待那黑衣人走远，太尉从外面走了进来。 谢容予拱手作揖：“父亲。” 谢父径直走进去，坐下：“人证被太子找到了？” 谢容予低垂下头，带着自责：“孩儿无能，布局多时，最终还是让他抢占了先机。” 他看着父亲阴沉的脸色，斟酌着措辞，“只能说，太子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在周管家一事上，我们多次迂回设伏，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快锁定位置，还寻回了关键的解药。这次，是他棋高一着。” “哼，既然如此，你打算下一步怎么进行？” “孩儿想，周管家中了银环蛇蛇毒，毒性强烈，孩儿预测周管家活不了多久，想必也成不了什么关键人证。” 谢父：“万事不能只以你的猜测为准，要找到周管家的藏身位置，必须亲眼看见他的尸体。” “是，孩儿明白。” 谢容予想起那日太医院考核，宋时微与太子一起的画面，眼底闪出一丝嫉妒：“父亲，孩儿觉得，现如今太子势力日益膨胀，他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好掌控了，需得尽快撮成他与南枝的婚事才是。” 谢父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目光直视过来：“你莫不是有别的想法？” 谢容予立刻低下头，隐去眼中的心思：“孩儿不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 谢父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不想促成此婚事？太子平日表现得无所事事，实际上必是在暗地里密谋着什么。听说他最近又与你先前的那姑娘走的极近，林甫就是因为她才死的。” 谢容予眼底闪过暗芒：“那是林甫活该！” “他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谢父冷声呵斥他：“不要让感情左右你的头脑，那女子既然不答应与你结成一个阵营，趁早解决了才是，左丞相不过是一个旗子，弃就弃了。 至少我们这边还有右丞相，要知道右丞相可比那宋探明灵活多了。” “宋探明就是个榆木脑袋！”谢父看着他，眸中带有审视的压力：“你若因那女子而舍不下心解决掉宋探明，就让你弟弟来做，朝堂有一个丞相就够了。” “是，孩儿定当竭尽全力。” 谢父起身，末了转头说了一句“予儿，此女子早晚会害了你。” 谢容予拳头在背后紧了又紧，眼底晦暗如深，却不敢反驳一句，末了才拱手作揖：“父亲慢走。” …… 孤苑。 褚煜在另一间房中整理好衣袍。 另一间房中，褚煜已换上干净衣袍。 周晏行带着打听到的情报急匆匆的推门而入。急切地将宋时微的救治情况和自己探听到的情报一一汇报。 “哥，果然和你推断的一样！你们回程遇伏的那批人，根本不是死士级别，招式杂乱，更像是临时凑数的地痞！” 周晏行握拳，“谢家这步棋，纯粹是在赌博！赌我们找不到鬼针草，或者找到草药前就被蛇咬死！赌输了大不了损失几个小卒！” “哥，既然这样我们找到了鬼针草，对方必定会进行下一步行动。” 褚煜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冷声吩咐：“加强孤苑与地牢守卫，盯紧地牢的那个领头人，对方必定会不择手段进行灭口。带人顺着那领头人的武器倒查对方在京城还有无其他活动点，找出对方的势力网，另外，传出消息，说周管家活不过今晚。” 安排完一切，褚煜和周晏行来到宋时微救治的院落。 此时周管家的毒血正在顺着银针往外排出。宋时微见时机已到，起身将银针全部拔除。 周晏行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宋妹妹，为何不让毒血多排一些？” 宋时微失笑：“周管家身体虚弱，只能先排一部分，不然还没被毒死，周管家已经失血过多而亡了。” “哦。” “宋妹妹，那周管家何时才能醒？” 周晏行神情急切的问道。 “说不准。”宋时微摇了摇头，感觉到发髻有些松动，她顺手重新固定了一下刚才褚煜给的那根簪子。 周晏行目光转向宋时微的簪子上，问道：“宋妹妹，你头上的簪子好像有点眼熟啊？” 周晏行看了看宋时微头上的玉簪，又转身凑近褚煜，瞅见了褚煜头上的簪子：“哥，你头上何时带了根这样的破簪子？ 周晏行眼神在俩人身上来回飘动，似是悟了什么：“你们该不会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吧？！” 宋时微闻言，低头咳了一声，想起褚煜今天拿着那根破簪子非要没收的事情，而且还以太子妃的身份告诫她，想了想说：“没有。” 这褚煜换衣服为何不把簪子换了，还偏偏带着这跟破簪子。他不嫌磕碜吗？ “那就是有喽。”随后周晏行又说：“宋妹妹辛苦了，我哥奖励你根玉簪子是应该的。” 听到这句话，宋时微不由得有些想歪了，脸瞬间红的像个柿子。 “宋妹妹，你脸红什么？” “周晏行！” 褚煜冷眼扫过去，周晏行瞬间吓的缩了一下脖子。在一旁的宋时微也吓了一跳，脸瞬间不红了。 不过看着周管家，宋时微想起来什么：“绪哥，周管家的药熬好了没？” 周晏行立刻反应过来，给了宋时微一个感激的眼神：“对，还有药，我去看看。” 周晏行一溜烟的走了，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二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又尴尬。 褚煜见宋时微缩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起了些挑逗的兴趣：“宋大小姐，我也好奇，你在脸红什么？” 第58章 酸涩的情绪 这能说吗？怪她看的言情小说太多，尤其是周晏行那意味深长的话语，让她一瞬间联想到了霸总的事后奖励。 宋时微目光躲闪，不看他，转移话题：“殿下，现在什么时辰了？” 褚煜猜到她想问什么，深邃的目光看了她好一会，才答：“卯时，已经赶不上早朝了。你也累了许久，去偏院休息吧。” 宋时微摇摇头：“不用了，殿下，今日你的疗程还得继续，我一会继续给你施针吧。” “不必急于一时，等你休息好才有精力替我好好疗伤。”褚煜话音刚落，怕她又推辞：“反正今日要照看周管家，很晚才能回去。” 宋时微转念一想，也是。她也累了许久。尤其是那会意识丧失的时候，那短暂的死亡让她心有余悸。 毕竟她是个人，她很胆小。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就好好的活下去。 思及此，宋时微欠了欠身：“那我就先告辞了殿下，周管家如果有什么异动随时告诉我。” “嗯。” 待宋时微出去后，褚煜目光沉沉的盯着宋时微的背影，内心有种种疑惑。 为何她掉入水中不挣扎？明明初见时，求生意识很强烈。而又为何会故意带着这根簪子？ 这件事情又巧合的出现在他求娶之后，莫不是心里还存着那一丝温情？ 想起先前那枚玉佩，一枚是月亮形状，一枚是太阳。而它们合在一起，月亮环抱着太阳，太阳照耀着月亮。 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信物，他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宋时微念念不忘…… 褚煜嘴角轻蔑的笑了一下，阖上了眼眸，深吸一口气，眼前是不乱了，但心乱。他运转内功，强压下心中那股酸涩的情绪。 宋时微不知道褚煜的内心戏，甫一出门，她就被眼前的护卫惊讶到了，只是一个院内便围了三层护卫，更别提院外的。 再抬头扫视一圈屋顶，更是围着一圈护卫。 宋时微不得不感叹褚煜的厉害，能在外戚的压迫下还能发展如此大的势力。 想起周管家是周氏一族灭门案的重要人证，这么大阵仗，今天晚上必是有一场恶战了。 宋时微被一个侍女带到偏院，屋子里已经备好了热水以及洗漱用具，最重要的是架子上挂着一件粉紫色的衣裙，俏皮而不失大方，宋时微一眼就瞧见了它。 “这衣服是？”她转头问侍女。 侍女低着头，答：“回姑娘，这是太子殿下吩咐奴婢按照您的尺寸买的成衣。” 她的尺寸？当时是让秦嬷嬷给她量嫁衣尺寸来着，想来这尺寸肯定是褚煜从秦嬷嬷那知道的。 这对吗？这褚煜未免也太细心了些，知道今天很晚才回去，竟连换洗衣物都准备好了？！ 他对所有女子都那么好吗？她不由得想起了南枝。 总觉得南枝这个名字在书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宋时微转身对侍女说。 没想到侍女没动，站在原地：“姑娘，太子殿下吩咐奴婢侍奉您。” 宋时微愕然，倒是个死心眼的。不过她不习惯有人在身边伺候着她，尤其是洗澡的时候。 况且她还想搞清楚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只弹出了一条周管家的信息，而其他人的信息却没弹出来。 比如说褚煜，周晏行，还有面前这个没见过的侍女。 宋时微拉回思绪，对侍女道：“你就说是我让你下去的，太子殿下不会怪罪你。” “是”，侍女欠了欠身：“姑娘有需要尽管吩咐你比，奴婢就在屋外侯着。” “嗯”，宋时微扬了扬手。 侍女转身把门带上，屋里只有窗户外透进来细碎的光线，显得屋内沉闷了不少。 她换下脏污的男装，走进浴桶，水温正合适，她浑身浸泡在水中，舒服的只想让人睡觉，但现在还有正事。 她神情严肃，指尖轻点系统界面，呼唤系统。 “系统，请讲解一下你这功能怎么回事？为什么只弹出周管家的信息？” 片刻后，系统滋滋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系统只能播报原书中里的内容，对于现实世界发生的事，原书中没有提过的人物，系统无法播报。】 “那你这故事主线是怎么播报的？”宋时微继续问。 【只能根据原书中的顺序，播报下一个故事发生的节点。】 宋时微默了片刻，整合了一下信息道：“也就是你只能播报原书中的内容，无法预知未来发生的事。至于故事主线，要靠近人物才能触发下一个故事节点，是这样吗？” 【是的。】 “那褚煜和周晏行他们呢，为何我靠近没有出现人物播报？” 【因为您之前已经有所了解，所以当到达下一个故事节点系统才会播报接下来发生的事。】 之前知道的时候不会播报，不知道的以及原书中没发生的事才会播报。 她大概懂了，“好，我知道了。” 系统页面关闭。 虽然这系统有些不靠谱，但好在宋时微不那么被动了，这一个功能不消耗电量，而且靠近人物就能知道这个人是谁，挺好。 了解完成之后，宋时微洗去一身的疲惫，便上床休息，或许是疲惫所致，抑或许是系统解锁了新功能所致，这一觉宋时微睡得极其舒坦，安稳…… 直到侍女叩响了她屋外的门，她才发觉，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申时四刻（下午四点）。 坏了！ 也不知道周管家怎么样了？ 而且一直到现在还没隔日褚煜施针，现在都该返回了吧。 更何况这个时候敲门一定是有紧急的事情。 她赶紧收拾好，穿上那套粉紫色衣裙，自己用褚煜给的那根玉簪挽了个韩式公主头。 “怎么了？” 宋时微脚步匆匆的走到周管家所在的院子。 周晏行过来迎接：“宋妹妹，周管家浑身抽搐不止，伤口已经敷药，汤药已经喂他喝下，你快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好”，宋时微点点头，全然没注意到在一旁等候的褚煜。 宋时微观察情况之后，神色凝重：“是风毒恶化了！” “准备好银针，取刀，放毒血，生血丹。” 周晏行腿脚麻利，马上找齐了这些。 宋时微取出其中一个生血丹交给周晏行，道：“用你的内力把它震的细碎一些。” 褚煜见状，伸手接过，沉声道：“我来吧。” 第59章 周锦 褚煜见宋时微认真严肃的神色，并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他的视线就一直没离开过宋时微，跟着宋时微走。 他不自觉的伸手，沉声道：“我来吧。” 宋时微正蹲着，见眼前伸过来的大手，神情一滞，并未多说什么，直接把生血丹交给他，并交代：“震碎之后放入水里融化，喂周管家喝下去。” 先前褚煜受伤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眼下周管家情况危急，需得铤而走险。 他这个身体情况已经不适合再放血了，但如果再不采取救治措施的，必死无疑。 宋时微在提到自己的专业程度上一向认真，浑身散发着神行尊贵不可侵犯之气。 一贯没被人指使过的褚煜不仅听她的话照做了，还亲自跑过去倒水，将粉末倒入杯子中融化了。 周晏行手中的药瓶险些掉了下去，要知道他哥可是太子啊！一向都只有他安排别人的份，虽然一直没什么实权，但端茶倒水被人指使这是从来都没发生过的事。 他眼神在俩人当中游离，他们两个之间不对劲，绝对趁我不在的日子瞒了我什么。 房间里一片寂静。 眼瞧着褚煜撬开周管家的嘴把药喂了进去，宋时微默念穴位作用，在肘窝的一处扎了下去，随后取出小刀，放血。 “殿下，重复以上的步骤”，宋时微语气清冷，话语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起身，打开银针包，在夕阳的照射下，宋时微的神情严肃，拿出细长的银针，手指翻飞间，精准刺入周管家身上的几处大穴。 最后一针落下，一股浓郁的黑血刹那间从肘窝处涌出，慢慢的，黑血变成了鲜红色，流出的黑血已经将身下的卧榻浸透。 周晏行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毒血排净了！” 宋时微连忙将鲜血擦净，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按住肘窝的伤口处，“此法凶险，周管家的生命危险还尚未解除，继续喂生血丹。” 宋时微接着指挥。 褚煜动作迅速，接着喂。 俩人已经配合出了默契。 为什么说凶险，因为周管家的身体虚弱，任何一处小伤口都有可能造成他失血过多，譬如这个小小的刀口，需要很久才能将血止住。 如果宋时微松开的话，那血一定会喷涌而出。 “我想起来了！”周晏行看出了其门道，惊呼出声，“我曾经在古籍上看到过，相传有位神医为救全身中毒的好友，研究了七天七夜，终是没寻求到解药，因此留下了诸多遗憾。 经过日以继日的研究，他才研究出了全身换血的疗法。不知此法可是换血疗法？” “嗯，正是此法。”宋时微回答，视线专注在周管家的伤口上。 这个方法相当于把全身的血换了一遍，所以一直让褚煜喂生血丹。 宋时微尝试着撒开，立刻有血喷出。 “宋妹妹，让我按着。”周晏行见状立马有眼力见的说。 “行”，宋时微没拒绝，撤掉银针，换了几个止血的大穴位。 等宋时微停手，褚煜随即问道：“还需要喂吗？” 宋时微这才抬头，褚煜一手拿着茶杯，而另一只手已经被生血丹染的黑乎乎，手上全都是粉沫。 她视线往上移，配上褚煜那身上特有的贵气，以及尊贵不可侵犯的面容，谁能想象到身为一个太子，竟然亲自做给属下喂药这种事情。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都有些滑稽。 见宋时微盯着他看了许久不说话，褚煜眸色有些动容，显然，他很喜欢宋时微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他又问了一遍：“还需要喂吗？” 宋时微回神，摇摇头：“不用了。” “现在我给周管家行的全是止血的穴位，继续喂生血丹会造成血液逆流。” 她不容得多想，视线紧紧盯着周管家身上，时而探脉，时而撵针。 大约过了一刻钟，血终于止住了。 周晏行小心翼翼的将布巾拿开，眼中露出了欣喜之色：“哥，你看血止住了。” 宋时微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将周管家身上的银针拔出，如果成功不了，她想她的内心会愧疚而死。 毕竟这个方法是她第一使用，先前只是见她师父操作过，她只是在一旁观看并未上手，现在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现在，换血疗法成功，就等着周管家醒来。 宋时微都没注意到她额头已经布满的汗珠，褚煜已经递过去了手帕，面色平静道：“擦擦吧，辛苦了。” 或许是见褚煜这会有些好说话，她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殿下，等周管家醒来，不知道我有没有奖励？” 宋时微搓了搓手指，意味深长的看着褚煜：“比如？” 不能白干了这么久的工。 她现在出门一分钱也没有，当时欠温姐姐的钱可还没还上呢，而俸禄要下个月才发。 周晏行见状，帮腔：“哥，当时你的情况也是这么危险，我当初也是没办法了，才想起宋妹妹，看来我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宋妹妹医术高超，简直像是仙女转世。你看宋妹妹辛苦了这么久，就赏点儿呗？” 褚煜终于松口：“嗯，有赏。” “多谢殿下。”宋时微欠了欠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褚煜刚才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些许笑意，很浅。 正当宋时微想仔细看一眼，细细琢磨时，病榻上的周管家身体突然无意识地剧烈痉挛了一下，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细缝，浑浊的眼珠似乎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宋时微。 他立马抓住宋时微的手臂，艰难的用出力气从嘴角挤出几个字：“你……你是？” 周晏行和褚煜对视了一眼，立刻紧张地上前，握住周管家的手，“周管家，是我，周晏行。” 周管家的意识逐渐清明，他渐渐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声音有些粗犷：“周……周小少爷……” 他不确定的问。 “是我。” 周管家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立刻挣扎着起身，但因为没有力气，立刻又躺了回去。 宋时微轻声安抚，“你现在毒性刚解，不能进行巨大动作。” 没想到周管家看到了她，神情更加激动，像是想起来什么，激动的抓着周晏行的手，颤抖的说：“小少爷……小……小姐还……还活着……” 第60章 小小姐 周管家神情激动，抓着周晏行的手，颤抖的说：“小……小姐还……活着……” “什么？！”，周晏行听见后震惊，说出来的话都放大了些分贝：“周叔，你说什么？！” 周管家头微微前倾，沙哑的嗓子喊道：“临江城……老……老奴把小小姐藏在此地……” 周管家用尽最后一个力气说出这句话，便昏迷了过去。 “管家……周叔，周叔！” 周晏行用力的摇晃着周管家的身体，可周管家怎么也没醒来。 “晏行”，一旁一直未开口的褚煜把激动的周晏行拉到身后，“周管家刚刚苏醒，不要意气用事。” 相比周晏行，褚煜在一旁要冷静许多，但宋时微刚刚用余光瞥见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 褚煜深邃的瞳孔幽幽泛着波光，但语气依旧平静：“宋时微，周管家怎么了？” 褚煜鲜少这么一本正经的唤她的全名，可见这个小小姐是他们很重要的人。 她连忙蹲下身，细细把脉，手指刚触碰到周管家的手臂，系统滋滋滋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周管家口中的小小姐名叫周锦，是周氏一族孙子辈的唯一小女娃，周晏行的妹妹。被周管家带着逃到了江南地界，交于一户农户人家抚养长大。在原着中，褚煜和周晏行在大结局才得知周锦的下落，但最终不得已而抱憾而终。】 话音刚落，宋时微低垂的眼皮猛然抬起，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周晏行如此激动，彼时周锦刚刚出生，周氏一族就惨遭灭门。褚煜就是在那一夜失去了母亲！ 周锦！现在细细算来，应该也有十二岁了。他们竟然在大结局才知道这个妹妹！ 他们是有多可恶啊！她仍记得大结局褚煜死状惨烈，被万箭穿心而死，死后头颅在城门上被谢容予挂了三天三夜！以此来巩固民心，使自己的皇位得以稳固。 她当时第一次看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只看了前三章和大结局，并未觉得谢容予有什么过分之处。 甚至还觉得了不起，帮助云启国除掉了一个大奸大恶之徒。 现在想想，她是有多么蠢！ 想到这些，在联想到褚煜最后的惨烈死状，她的心一揪一揪的疼，就像针扎的一样。 跟褚煜接触的越多，就越能了解褚煜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根本不是原书中描写的那样！什么玉面煞神，暴戾，只要谁惹他不高兴就会发疯的把那个人杀掉。 这些词组合起来，哪样都不像他！他虽然在外表高冷，从不多言语。但明明那么勤勉，甚至对待女子都那么细心。 他担心她爹和祖母不同意，还特意低下姿态亲自去丞相府求娶，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书中描写的，使百姓民不聊生的人。 宋时微，你真是糊涂！ “宋妹妹，周管家怎么样了？”周晏行看宋时微沉吟许久，还以为周管家真的出了什么事，就要上手晃动她的肩膀了，但被褚煜及时冷着脸打掉。 周晏行吃痛的捂着手：“哥，你干什么？” 宋时微在周晏行的惊呼中缓过神来，尽量使自己语气保持平静：“周管家身体毒性刚解，这会儿能醒来已是奇事。” 她取来纸笔，写下一剂药方，递给周晏行道：“这些是安神滋养的药方，稍后喂服周管家喝下去，他现在刚刚全身换血，还没那么容易醒来，需要将养两三日。” “好”，周晏行吩咐下去，最后实在不放心，看着宋时微道：“宋妹妹，不如你这两日就留下来，我怕周管家再发生了突发变故。” 宋时微沉吟片刻，头一次拒绝：“周管家现在毒性已解，我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接下来只要根据我的方子按时顿服，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见周晏行有些犹豫，她继续劝解道：“况且，我不回去，殿下的病情怎么办？殿下身为太子，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不上朝，所以我也得跟着回去。” “你放心，周管家情况没有那么严重，太子殿下的病情才比较严重，现在还差一些治疗，不是必须得保证殿下下月初三不让别人看出异样吗？” “伤在心口旁边一寸，必须得好好将养，如果在下月初三拉弓射箭的话，必然会牵扯到伤口，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宋时微一连一大串说了很多她的顾虑，周晏行也无法拒绝，最后点点头：“行，那就按宋妹妹你说的办。” 在提到褚煜一事上，周晏行还是极其认真。 随后他看向褚煜，又看了眼宋时微，犹豫道：“哥……现在要怎么办，我……” “但说无妨，这里没外人。”褚煜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直接道。 宋时微看出了什么，起身要走：“殿下，我觉得我还是回避一下吧。” 褚煜眸光闪了一下，道：“不必。” 褚煜低沉的嗓音，就如同冬日里冷冽的泉水一样，玉石相击，好听极了。 周晏行这么一听，愈发觉得他们两个有什么事瞒着他，要知道他们之前可还没那么熟稔。 不过他来不及细究，紧接着说：“哥，既然周叔说小妹还活着，那我现在马上派人去寻。” 褚煜沉思了片刻，拒绝道：“不用，派人暗中保护即可，现在朝中局势不安全，我们把她接回来无法安全保护她。京城局势动荡，临江城远离京城，想必那里是安全的。” 说完，他怕周晏行激动的立马跑去临江城，补充道：“你也不要偷偷过去见她，我知你心情激动，我亦是。” 毕竟没什么消息能比亲妹妹还活着更加让人激动。况且，还是当初只见过一眼的襁褓婴儿。 “殿下”，话音刚落，扶尘在外敲了敲门。 褚煜沉声：“进来吧。” 扶尘进来之后，急忙跪下：“殿下，属下……” “但说无妨。” 不用猜也知道，扶尘肯定是看她也在这里，说出来的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是”，扶尘虽然脸上有疑惑，但对褚煜的话豪不违背：“殿下，果真如你所料，那边果然潜入地牢，要灭口。” 第61章 回东宫 “那人果然潜入地牢，要灭口。” “查到内奸了吗？” 他故意让看守侍卫放松警惕，为的就是猜到对方会派人来灭口。 “属下已经将那人抓住，凶手是……” 说到这，扶尘低下头，脸上似有愤恨，最后他咬着牙道：“是徐州。” “徐州？”，闻言，周晏行眸光闪出一抹冰冷，但话语中仍是那股带着笑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徐州可是你一手提拔的人。” 扶尘立刻瑟缩的低下头：“属下一定严惩，徐州虽是属下一手提拔，但对待这种人绝不会手软，还多亏殿下您未卜先知，提前让守卫放松警惕，这才找出潜伏卧底。” 周晏行笑着连连摇头：“啧啧啧，扶尘侍卫，你也算是从小跟着我哥，怎么会如此大意？” 周晏行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实则话语丝毫不饶人，话里话外都在说扶尘御下不严，害得他哥挨了这么多伤。 褚煜一直没开口，但他那浑身散发出来的贵气就足以能给人压迫感。 他淡淡开口：“徐州当斩，你，这次罚就免了，若有下次，下不为例。” “是，多谢殿下开恩。” 按照律例，下属犯错，扶尘身为侍卫头领，理应当罚。但褚煜这次没罚，既让扶尘生出了感恩之心，又能让他吃个教训，以后选侍卫，且得好好调查三代。 褚煜接下来好好交代了下后续安排，便安排马车离开了。 这张马车，一进去，就有一张宽敞的床，床上可以坐两三个人，两侧做了可以收纳东西的柜子，放倒后又是可以坐人的凳子。 这个马车，宋时微上次就已经见识过了。 宋时微和褚煜并排坐着，但中间仍然隔出一个人的距离，宋时微紧靠着马车窗边，偶尔掀开窗子看看外面的风景。 褚煜看似在另一边闭目养神，实则他一直在默默留意宋时微的动作。 宋时微看了一路，才想起来她身上的这身裙子，她看向褚煜：“多谢殿下送给我的这身裙子。” 褚煜闻言，并未睁眼，沉声道：“你既即将成为太子妃，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殿下，这个簪子明日就还给你。我先跟你回东宫，给你疗伤后我再回去。” “簪子孤多的是，倒是你，堂堂宋大小姐，就没见你戴过一件像样的首饰。” 对于这件事，宋时微解释：“殿下也知道，臣女穷的很，闲来的银钱都用来买医书了，况且首饰都是身外之物，臣女天生丽质，不需要额外的装饰。” 宋时微说这话时脸上丝毫不害臊，本来就是啊，她很好看，她知道。 褚煜听到这话故意沉默了片刻，上下扫了她两眼，意味深长的说：“孤倒是好奇，宋大小姐是怎么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话来的？” “难道不是吗？”宋时微陡然靠近，有些生气的说：“殿下说这话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褚煜似乎没有那么可怕。所以她现在也胆子肥了些，敢跟太子殿下叫板，没注意此刻靠的有些近了。 宋时微的陡然靠近，让褚煜呼吸猛的一滞，他垂眸看着这张在眼前夹杂着盛怒的小脸，因其过分美貌，虽然眼神带有一丝盛怒的火，但这在褚煜看来却一点都不凶，反而还透露着几分可爱。 第62章 马车上商讨 美人的香气偶然沁入鼻腔，褚煜身体很诚实的没有往后躲。 他视线渐渐下移，目光落在了宋时微的唇上，想起今日早上的举动，目光发黯，感觉喉咙有些发涩，他偏离视线，强压下心下的那股冲动。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宋时微意识到此刻有些过分了，连忙起身离的远了些。 末了还喃喃自语：“明明就是天生丽质。” 身边美人猛的抽离，褚煜一时没听清她说的什么，问道：“你说什么？” 宋时微眯起眸子，笑了笑，转移话题：“殿下，你就这么离开，孤苑失守了怎么办？” 她问完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对方没有成功灭口，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而且，这次劫杀肯定和你上次遇到的劫杀是一批人。” 褚煜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意外：“你是如何得知是同一批人的？” 宋时微当然不能说她是根据系统的信息整合出来的：“猜的，不过这次性质好像不一样，这次对方派的人手明显不如上一次那批人厉害，这次明显是冲鬼针草来的， 这次劫杀只是试探，而真是目的是为了看周管家是不是在我们手上，周管家手上很可能有许多秘密，他们肯定会找过来再次进行下一步行动的。” 话音刚落，褚煜看向宋时微的目光露出几分欣赏，她不仅漂亮，还很聪明。 想到暗卫报的消息，她跟谢容予是青梅竹马，俩人在一起相识相恋，就快要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二人突然离了心，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洛水河的假山处，而他们初次见面也在洛水河…… 褚煜眸光复杂，但面色平静道：“你猜的不错，不过孤苑不会失守，孤苑位置隐秘，他们一般不会猜到我把周管家藏到了何处。而且我已经放出消息，说周管家命不久矣，药石难医。” 宋时微听到后思考了一瞬：“殿下你就这么笃定？万一对方根据你名下的房产，猜测出来了孤苑的位置怎么办？” 褚煜听后，接话道：“不会，那是祖上好几辈的祖父生活过的地方，除了我父皇，没人知道。” 她也说不出什么了，“哦。” 好几辈的祖父，那就得追溯到他们这个朝代的开国皇帝了。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该翻新的翻新，可能想查也查不出来了。 宋时微没了下文，转头看向路边的风景。 褚煜看着她的背影，缓缓道：“不过，你有一点猜错了。” “嗯？”宋时微转头，一下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什么猜错了？” “先前刺杀我的那批人，跟今日劫杀的这批人不是一个主子。” “那那一批人是谁？”宋时微疑惑的问。 褚煜眼底浮出暗芒，冷声道：“北狄”。 宋时微皱眉，“北狄的手竟然都伸到京城内了？！” 不过她随即来了疑惑，问道：“殿下，那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为什么他们不在京城外就对您下手？这样不是更方便些？” “因为北狄与太尉通奸，而南昭回云启的路上，只有那里好埋伏。南昭全是水路”，褚煜目光注视着她，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太尉手握重权，我国内乱如此严重，北狄却打不进来吗？” 宋时微思考了一瞬，说道：“因为北狄兵力不敌？” 褚煜摇摇头：“不是，是我国三面环山，北狄很难攻打进来，要想进攻，只能与朝内手握重兵的人里应外合。” 说到这，宋时微一下就懂了：“所以这就是殿下你们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嗯。” 原是这样，她之前一直不理解，既然权臣当权，为什么不让权力分流，把兵力收回来，进一步打压，反而还让对方越走越盛，最后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现在想想，只要他们稍微轻举妄动，无异于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会以尽快的时间反扑。 “那殿下，对方没有反扑的原因……” 宋时微说到这停住了，因为她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说。 褚煜看她的话语停住了，便道：“但说无妨。” 宋时微：“我猜测，他们是不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理由，比如说禅让。” 褚煜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他不仅仅是娶了位太子妃，还娶了一位得力助手，他现在都无比庆幸，遇到她的时间刚好在，她跟谢容予离心的时候。 他毫无保留的夸赞：“不错。” 但宋时微并没有因为褚煜的夸赞而感觉到开心。原先没有想清楚的原因，现在一切都想清楚了。 为什么原着中太子会是那样，因为都是他们恶意的传播，把皇家和太子的名声搞臭，在以匡扶正义的名义杀掉太子，这样相比于第一个禅让的方法，更简单，而且也能能得到民心来。 想到这里，宋时微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殿下，你为何跟我讲那么多？”宋时微不自觉的摸了摸脖颈，害怕的说：“我知道了太多不会要被杀头吧？” 褚煜闻言挑眉，刚夸她聪明，现在反倒又变蠢了起来，调侃道：“宋大小姐，你觉得以你现在知道的，有几个头够你杀的？” “也是”，宋时微把手放了下来，尴尬的笑着：“殿下英明神武，想必以我们盟友的关系，一定会护我周全的对不对？现在某种名义上说，我也得紧抱着您的大腿。” 褚煜不解：“抱大腿为何意？” 宋时微想了想，回答道：“就是类似背靠强大的关系吧。” 褚煜反映了一瞬，很快就理解。他欺身逼近，调侃道：“宋大小姐，难道你不抱我的大腿会死吗？” “会死！”宋时微点头如捣蒜，“殿下，我真的什么都不怕，就怕死。我很胆小的。” 他们此刻离得极近，褚煜的呼吸洒在宋时微的脸上，她只能往后躲。 宋时微侧身，稍微离褚煜远了点。 褚煜紧抿的唇，上扬了一些弧度，“放心吧，我们既是同盟，我就不会让你死。” 她略微松了口气：“那就行”。 宋时微嘴巴是个闲不住的人，只要打开了话匣子就能一直说。 比如问问这个马车需要多少银两，问问是不是太子才能乘坐这样豪华的马车，诸如此类，一直问到了东宫。 褚煜没有显示出不耐烦，她问，他就答。只是偶尔捏捏眉心，心道：这姑娘怎么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堂堂左丞相嫡女，地位虽不如右丞相，但也不应该如此。 不过他倒也没多纠结，这姑娘在医术造诣上不是一般的好，可能大多时间都用来研究医术了吧。 直到他脱下衣服，躺在榻上，宋时微才停止了话语。 他疑惑的侧头，发现宋时微眉宇凝重，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殿下，你内力如此紊乱，怎么不及时和我说？” 第63章 舆论 宋时微面色凝重，他今日用了内力许久，又打蛇又打人的，还跳下那冰凉的河水救她。 坚持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受不了。 她叹了口气：“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褚煜见状，乖乖的把衣领解开。 看见褚煜胸口上的刀疤已经结了疤痕，长出新的肉芽，宋时微松了一口气。 幸好褚煜体质很好，刀口没有重新裂开，他肩膀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印。 “还好，只是内力紊乱了些，伤口并没有恶化”，宋时微抬起头来问：“殿下，你近日还有没有感觉到头痛？” 褚煜若有所思的回答：“会，但是没有以前频繁。” 宋时微抿了抿嘴唇，“殿下体内的毒素停留许久，不是那么容易清除的。” 褚煜神情停顿了片刻：“嗯，无妨，开始吧。” 宋时微转动脑袋想了想，“殿下，距离秋猎还有九天时间，这几天我调整一下针灸方案，尽量让你在秋猎当天不头痛。要是想要完全好，还得徐徐图之。” 褚煜闻言，挑了挑眉：“那我身体的余毒需要多少时日才能清除？” 宋时微认真回答道：“这需要看殿下身体恢复情况了，不过殿下常年练武，毒素排的应该快。” “嗯”，对于毒素什么时候能排净，有她这个神医在，他倒是不担心。 “礼部已经将嫁衣样式拟定好，明日你仔细挑一挑。” 挑选嫁衣？只是同盟关系就随便一些了吧。 她倒是无所谓，于是答道：“殿下，其实我觉得，嫁衣肯定差不了，就不用选了吧。” “不行，第一次成婚，还是要好好重视些”，他说完又补充一句：“即使我们是同盟关系。” 宋时微拿针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因为那句‘同盟关系’，而是因为他说的上一句话。 这褚煜，是现代人魂穿的吧。为何感觉他细心有点过重了些，自小被打压着长大，长成了这么正的三观，还具备一些连有些现代男人都没有的品质……这厮太邪性了。 …… 翌日。 左丞相府。 宋时微这天刚当值并且给褚煜行完针回来。 “姩姩，过来”，宋老太笑着对她招招手，桌上摆着一本图样。 宋云柔在一旁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姐姐。” “嗯嗯”，她点了点头，转头笑着对宋老太说：“祖母，怎么了，这么高兴？” “今日礼部秘密差人送了几副嫁衣图样来，你选选？” 宋时微眸色闪过一丝惊讶，还真送来了。 她大致看了眼，图案龙凤，云霞，翟鸟样式图案，配色大多都是红色，衣服样式也有不同。 这样搭配一来总共画了好几页纸。宋时微挑花了眼，有深交领的，有齐胸样式的，最后选了件齐胸襦裙的红色嫁衣，图样是龙凤的样式。 宋时微指了指：“祖母，就选这件吧。” 宋老太看她选这样也并未说什么，“也好，秋日虽然不怎么炎热，但大抵是要累一日的，这件挺好，穿上倒不闷热。” 宋云柔在一旁示好的笑着：“恭喜姐姐，即将要成为太子妃了。” 宋时微闻言礼貌的回应，“嗯，多谢妹妹”。 宋老太眼神在她们两个之间流转，打了声哈欠。 “我也乏了，你们姐妹俩好好说说体己话”，宋老太这是故意想要缓和她们姐妹俩的关系，借口走了。 屋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们面面相觑，宋时微张了张口，属实不知道要对这个妹妹说什么。 宋云柔见状，主动说道：“姐姐，今日坊间都在传闻太后身边的南枝姑娘温婉贤良，可为太子良配，这件事是真的吗？” 第64章 水性杨花 宋时微目光流转，坊间传闻倒是不知道，南枝是太后给褚煜选定的太子妃她是知道的，坊间突然传闻这件事，必定是有人故意散播。 宋云柔为何会跟她提这件事？且看看她的目的是什么。 宋时微走到案几处，坐下，气定神闲道：“嗯，确有此事。” 宋云柔的动作跟随着她，坐在了她的侧边，柔声道：“这么说，是真的吗？” 宋时微静静地看着她，“对。” “看来是真的了，姐姐，听闻南枝姑娘自小就被太后养在宫里，是内定的太子妃”，宋云柔说完轻轻咬了咬下唇，立即又说道：“姐姐，我没有别的恶意，我只是担心姐姐，怕姐姐觅不得良配。” “是吗？”宋时微不动声色道：“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宋云柔瞳孔骤然缩紧，无辜道：“姐姐，你在说什么？云柔绝对没有对姐姐心存坏心。” 宋时微见状，反笑道：“云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喜欢谢容予吧。” 宋云柔眼神躲闪：“没……我没有……姐姐休要胡说……” 宋时微轻笑一声：“那你今日跟我说这些到底为何意？就是为了提醒我关于坊间的传闻吗？” 宋云柔声音更无辜了些，“嗯，我只是想提醒姐姐小心……” “你觉得收了太子殿下的礼，这婚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宋云柔瞳孔微缩，恍然醒悟，皇家的威严她是知道的。 宋时微见状笑了，继续说：“妹妹，南枝姑娘既是太子原定的太子妃，这么多年了，为何偏偏在今日有坊间传闻，妹妹可有想过原因吗？” 宋云柔被问的一愣，目光呆滞的摇摇头。 宋时微：“如果太子殿下想要娶南枝姑娘，早就娶了，为何等到现在？” 宋云柔：“为何？” 宋时微缓缓道：“因为太子殿下对南枝姑娘无意。” 宋云柔装的更无辜了：“听姐姐这话的意思，是说太子殿下早就心悦于你了？” “我可没这么说”，宋时微抿了一口茶，淡然道：“妹妹，念在我们是同胞姐妹，你母亲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尚且不迁就在你身上。” “但有些事情，你也不可表现的太明显了，你现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不要在我身上做一些无用的事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去太医院考试的事情，是你在祖母耳边吹的耳边风。” “你现在无非是在想，我明明前不久才和谢容予闹的不愉快，现在转头又和太子殿下相交于好，觉得我水性杨花，实在是配不上你的谢容予哥哥。” 宋云柔像是被戳穿了内心的想法，面上顿时羞红，她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柔弱形象，站起来冲着宋时微喊道：“对，我就是觉得你配不上容予哥哥，同样也配不上太子殿下，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好处都让你占尽了！ 往日里出门，世家贵族皆以为左丞相家中只有你一个嫡女，但却不知道我也是嫡女。 我在世家贵女面前抬不起头，并且容予哥哥与我们一起长大，凭什么他就只对你青睐，姐姐平日里只知道埋在屋里，看你那些没用的破书，明明我比你更好，更优秀！你看看你，琴棋书画、女工哪样精通？！” 宋时微静静的看着她，宋云柔被她看的发毛，仿佛那个不精通才艺的人是她自己。 宋时微浅浅一笑，目光虽平静的看着她，但却带有与生俱来的高贵感，“原来这就是妹妹的所思所想？” 第65章 手信 “原来这就是妹妹的所思所想？” 宋时微静静得看着她，虽未言语，目光却带有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此刻宋云柔感觉自己就如跳梁小丑，滑稽可笑。 为什么，明明她什么都不会，为什么……为什么还如此有底气，尤其是她嘴上挂的一抹浅笑，刺眼极了。 想起太子那日的一字一句，‘心系宋小姐已久’，她嘴角嗤笑一声，宋时微凭什么！凭什么能让容予哥哥和太子惦念至此！ 脸上羞愤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的苍白和扭曲。 “是，我就是这么想的！”，她声音陡然拔高，带有破罐子破摔的气势：“宋时微，你不过就是空有嫡女名头的一位草包！” “你根本配不上容予哥哥，也配不上太子殿下，你以为容予哥哥和太子殿下是真心喜欢你吗？” “他们对于你不过是利用，太后属意南枝姑娘当太子妃，你凭什么以为你能顺顺利利的当太子妃，我的好姐姐啊，你也太异想天开了，你……” “够了。” 宋时微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宋云柔歇斯底里的火焰。她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那份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贵气，让宋云柔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宋时微的目光落在宋云柔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宋云柔，你的心思，龌龊且浅薄。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了算，更不是靠琴棋书画和女红来衡量的。至于太子殿下如何看我，南枝姑娘又如何……” 她微微勾起唇角，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若有本事，大可自己去争那太子妃的位置，或者去赢得你的‘容予哥哥’。躲在背后搬弄是非、煽风点火，只会让你显得……愈发可悲。” 宋时微看着她那颤动的眼眸，明明害怕极了，却还是在跟她争论，真是有勇气有胆量。 宋云柔拳头紧了又紧，最后眼里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抬起手臂就要往宋时微脸上扇，幸而宋时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你做什……”，么，宋时微话还没说完，却在接触宋云柔手臂的一瞬间，系统传来滴滴滴播报的声音： 【宋云柔，生母柳氏，一直对谢容予心生爱慕，从小嫉妒嫡姐宋时微容貌姣好，原主的死她也参与其中，是她带来太尉伪造谢容予的手信哄骗原主去河边，导致了原主的死亡。】 宋时微眼眸中划过震惊，太尉伪造谢容予的手信，想起那日在宫中皇后的言语，当时便猜到了原主的死是太尉从中作梗，没想到太尉竟是杀死原主的凶手！ 太尉为何要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宋时微嘴角嗤笑一声，一把甩下宋云柔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宋云柔存的什么坏心思，她以后慢慢查，原主母亲的死绝对和柳氏脱不了干系。 倒是宋云柔见偷袭不成，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她：“你……哼……你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太子妃还做不做的成！” 宋时微闻言，轻轻一笑，眼里带有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妹妹如果今日只是来激怒我的话，那大可不必。太子妃一事关乎丞相府的颜面，如果你敢做什么有损丞相府声誉的事，你看我会不会饶了你？” 第66章 舆论升级 “你看我敢不敢？！明日我必会让宋家落魄嫡女水性杨花的事情传遍整个京城！” 宋云柔恶狠狠的甩袖而去。 “小姐，要不要奴婢去阻止二小姐？”栖云站出来说。 栖云和挽香看了全程，都觉得这二小姐太偏激了些。 宋时微平淡看着窗外宋云柔远去的背影，淡然说道：“不必，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宋时微步履未停，径直朝屋内案几处坐下，廊下的风带着秋日的微凉，拂过她沉静的面容，却吹不散眼底的凝重。 宋云柔方才歇斯底里的指控和那毫不掩饰的怨毒目光，清晰地印证了她的猜测—— 今日坊间传闻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而这把火，已经烧到了左丞相府的内院，照宋云柔今天的表现，源头很可能跟她有关，甚至她背后之人的算计里。 而听见系统的播报后，原主的死跟太尉有关，而手信又是宋云柔传递的，证明太尉肯定是利用过宋云柔，有第一次利用，肯定还会有第二次利用。 相同的，太尉杀她第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行动。 也许，让宋云柔传一传也好，这样以来，她就站在了舆论最高处，人人都会认识她，太尉不敢轻易下手，至于名声什么的，她不在乎。 “栖云。”她低声唤道。 一直站在旁边的栖云立即应道：“小姐，是要阻止二小姐吗？” 她家小姐从未在人前露出这般凝重的面容，今日听见关于南枝姑娘的坊间传闻，在联想到二小姐的表现，明日，指不定会流出什么话语来。 “不必理会她。”宋时微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宋时微铺开纸笔，迅速写下几个名字，都是府中消息灵通又相对可靠的下人，“找到他们，旁敲侧击地打听，近日府内可有下人频繁外出，或者与外面哪些茶肆酒馆、闲汉游民有所接触？特别是……关于打听太子殿下、南枝姑娘，或者涉及我的议论。” 她顿了顿，补充道，“重点留意柳氏近来有什么异动”。 她眸色一凛，她一定要查查那柳氏。 栖云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小姐是怀疑……” “嗯。”宋时微点头，“宋云柔今日的反应过于刻意，她对南枝消息的关注度，远超寻常。这府里的风向，该紧一紧了。” “是，奴婢明白。”栖云小心收好名单。 “第二件事，你亲自出府一趟，查一查几年前……”，宋时微顿了顿，说道：“我娘的看诊大夫，如果没有方向，可以问一问先前府上的老人，看看是哪家医馆的大夫，或者问一问有没有留存的药方。” “奴婢记下了。”栖云郑重点头。 “第三，”宋时微揉了揉眉心，她看向挽香：“挽香，帮我准备一下，晚些时候我要去一趟东宫。” “是，小姐。” 挽香在一旁看着小姐一直在吩咐栖云，她本来还有些不高兴，一听见小姐唤她，她立刻高高兴兴的去了。 秋猎在即，褚煜的余毒未清，体内内力紊乱引发的头痛隐患仍在，她必须按原计划行针，同时，眼下的舆论很可能明日就会拿到朝堂上来说，她需要与褚煜这位盟友通个气。 栖云领命而去，动作迅捷无声。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宋时微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开始泛黄的秋叶，眸色如深深的潭水，漆黑不见底。 对方选择在这个时机发动舆论攻势，绝不仅仅是针对她的个人名誉，更像是要将水搅浑，打击褚煜的威信，或是扰乱秋猎部署。 南枝……太后属意的太子妃人选被推到风口浪尖，矛头看似指向她，实则也将压力传导给了褚煜。 第67章 任四小姐 发泄过后的宋云柔，气愤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得意什么……你得意什么！” 她目光凶狠，与寻常柔弱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她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茶盏碎了一地。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守在外面的贴身丫鬟。 “小姐！您没事吧？”桂月怯怯地探头进来。 “滚出去！”宋云柔厉声呵斥。 桂月吓得一哆嗦，连忙缩回头。 宋云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地上的狼藉，她径直迈过。 对，舆论！宋时微不是不屑于她的手段吗？不是觉得她可悲吗？那她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努力平复着自己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庞，重新挤出那副惯有的、楚楚可怜的柔弱表情。 “桂月”，她扬声唤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柔婉”。 桂月战战兢兢地进来：“小姐……” “准备一下，给右丞相府上任四小姐下个拜帖”，宋云柔语气平淡，嘴角挂着一抹笑：“许久不见，倒是有些许想念。” “想与她闲话杂谈都说与她听听……我的好姐姐与容予哥哥的前尘往事……” “小姐”，桂月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还是别了吧……右丞相素来与老爷不合……万一让老爷知道的话……” “而且谢小大人不是只让您散播南枝姑娘的事吗？如若做的太过分……谢小大人恐怕会怪罪您的……” “现在换成你来指使我了？”宋云柔目光阴恻恻的盯着她。 “任四小姐与我年龄相仿，而且她与我一样，都喜欢容予哥哥。你猜，她要是知道容予哥哥喜欢我姐姐，依照她在京城中贵女的地位，会不会将我姐姐的事迹传的沸沸扬扬……” 桂月低垂着眸子，瑟瑟缩缩的退下：“是。” 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精心练习过的、带着“担忧”的浅笑。 “姐姐，谁让你害了我母亲被关禁闭不得出，你不要怪我狠心。” 宋云柔眼睛失神，思绪飘回到前些日子。 前些日上街闲逛，刚巧在碰见容予哥哥。容予哥哥无论走到哪里都跟别人不同，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容予哥哥，没想到他越走越近，最后他走到了她的眼前。 她强压下雀跃的心，努力跟容予哥哥打招呼。 容予哥哥先是轻轻的叫了一声她‘云柔妹妹’，紧接着又开始询问她姐姐近日如何。没想到她第一次跟他搭话，竟然是因为她姐姐。 后闲聊着又告诉她太子殿下早已有了太子妃，她当时就想着告诉他，是她姐姐，这样他就会多看她一眼了吧，按照身份，她也是能配的上容予哥哥的，如果不是宋时微在她前面挡着。 想起这些，宋云柔对着铜镜，眼神骤然发狠，她话还没说出口，没想到容予哥哥就率先告诉她太后娘娘身边有个南枝姑娘，是从小就给太子殿下定好的太子妃。 容予哥哥为什么给她说这些？ 后面与她玩的好的好姐妹，也就是户部侍郎家的二小姐说了。她的好姐妹帮她分析，容予哥哥肯定还对她姐姐余情未了，想要再续前缘…… 宋时微，你既失踪了一夜就不要回来了，可你偏偏回来了，老天爷可真是眷顾你，在那样恶劣的天气都能被太子殿下相救。 自从太尉大人那日给了她手信，让她交给宋时微，她当时还不情不愿。 但她还是给了，没过多久，她姐姐确实是去赴约了。但不是和容予哥哥，是太尉大人，谢容予的父亲，她亲眼看见了太尉大人把她姐姐推进了洛水河中…… 第68章 右丞相府 翌日。 宋云柔精心打扮，换上了一身素雅却又不失精致的衣裙，脸上挂着惯常的、带着几分怯弱与忧愁的表情，乘着小轿来到了右丞相府邸。 递上拜帖不久，她便由丫鬟引着，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了任四小姐任婉清的雅致小院。 期间经过前厅，花园，长廊。 长廊外景有一座小假山，上面的水模仿着山涧的样子不湍不急的流下来，山上又恰到好处的生长出一株新的小树芽。 “小姐……这里好气派……”奴婢桂月一边走一边沉住气。 宋云柔立刻轻声制止：“闭嘴。” 确实，她也发现了，这里比左丞相府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左丞相府已经好几年没有将房屋修缮过了，磕坏的桌角也未曾更换。 这里怎么如此的气派，打造这样的府邸，想必要花很多银两吧。 宋云柔掩去眼底的艳羡和嫉妒，一直跟着下人走。 任玉裳年方十六，是右丞相的嫡幺女，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位哥哥，自小娇惯，在京城贵女圈中颇有地位，且以性情娇纵。 更重要的是，她倾慕谢容予已久，这在圈中并非秘密。宋云柔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云柔妹妹来了？快请进。”任玉裳的声音带着几分倨傲，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宋云柔。 此刻她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把玩着一支玉簪，见宋云柔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起身相迎。 宋云柔面上却是一派亲热和恰到好处的谦卑：“裳儿姐姐近日可安好，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了。” 她环视了一下屋内陈设，带着羡慕的语气道：“这院子布置得真雅致，可见姐姐品味非凡。” 奉承的话语让任玉裳面色稍霁，她示意宋云柔坐下，让丫鬟上了茶点。 “云柔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任玉裳看似随意地提起，眼神却带着探究。 “自然是许久位于裳儿姐姐小叙，今日难得有空，来找裳儿姐姐叙叙旧罢了。” “哦？”任玉裳不甚在意的问：“是吗？云柔妹妹近日在忙些什么？” 宋云柔脸上显现着一时的落败：“忙着跟祖母学习当家主母应学的课业。祖母老是让我跟姐姐多学一些。” 宋云柔假装不经意的提起她的姐姐，果然一提就引起了任玉裳的注意。 宋云柔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唉……我姐姐如此优秀，我如何才能赶的上……” 任玉裳闻言，眉眼拧起，她姐姐不是落魄嫡女？听说连琴棋书画都不会呢，这都赶不上？ “哦？此话怎讲？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最是喜欢听这些世家大族里的隐秘事，尤其是关于宋时微的。 宋云柔仿佛被她追问得有些为难，犹豫再三，才压低声音道：“裳儿姐姐，你我相熟，有些话……我只敢跟你说说心里话。这……这事关我姐姐的名声，也关乎我们左相府的颜面……我实在是憋在心里难受极了。” “到底何事？快说与我听听！”任玉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催促道。 “姐姐她……”宋云柔眼中泛起点点愁绪，“与谢容予谢小大人青梅竹马，彼此有意，这姐姐从前也是默认的，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可不知怎么的，前些时日两人似乎闹了很大的不愉快，几乎断了来往。这本也没什么，缘分强求不得。 可偏偏，就在与谢小大人闹翻后不久，姐姐转头就与太子殿下……” 第69章 找事 后面那句任玉裳没听清，只听见前面那句，还没说完她就立即问宋云柔：“你姐姐和谢容予闹翻了？当真？” 宋云柔楞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眼里露出沾沾自喜的眼神：“是，自从那日姐姐落水回来后，就不曾和谢小大人说过话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任玉裳瞬间兴奋的眼神的眼神，才继续道：“裳儿姐姐，你说……这转变是不是太快了些？明明才和谢小大人闹翻不久，转头又跟着太子殿下亲近……” 她故意强调了不久两个词，果然，任玉裳瞬间眉毛皱起：“你姐姐怎么是这样的人……这不是证明她抛弃了小谢大人，转头又喜欢上别人了吗？” 任玉裳讥笑一声：“这算什么，见一个爱一个？” 一想到小谢大人眼里只有宋时微的样子，她就嫉妒的发狂。 小谢大人看向宋时微的眼睛满眼都是柔情，换她是眼里尽是冷漠，平常近一下身都不能行，现如今她竟然敢闹翻转头换成别人。 太子还不如她的容予哥哥，她宋时微凭什么。容予哥哥谁见了谁都会喜欢，那样玉树临风，温润如玉，又饱读诗书，文武双全，是走到大街上，人人都会为之倾倒的男子。 “水性杨花？”任玉裳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呵，这词儿用得可真是……贴切啊！” 她眼中闪烁着愤恨的光芒，显然已全然相信了宋云柔的一面之词，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愿意相信的部分——那个抢走了她倾慕之人的女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还听说，”任玉裳想起最近的热议，愤恨道，“我听说太子殿下可是有一位内定的太子妃了呢，你姐姐她和太子殿下能有好结果吗？ 这手段，啧啧……云柔妹妹，不是我说，令姐这心思可真够活络的，攀上的可都是京城最顶尖的人物。只是不知道，这脚踩两条船的本事，能让她走到几时？” 宋云柔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一派焦急：“裳儿姐姐！这话可不敢乱传啊！姐姐她……她定然有她的苦衷，但……但那些风言风语实在可怕。我今日来，就是想提醒姐姐在贵女圈的朋友们，若听到这些不堪的议论，可否……可否帮忙澄清一二？毕竟关乎我姐姐的声誉啊！” “澄清？”任玉裳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宋云柔，“这种板上钉钉的事，怎么澄清？她那点破事儿，瞒得过谁去？谢容予对她如何，满京城谁不知道？她前脚刚跟谢容予断了，后脚就搭上太子，这还叫别人怎么说？” 她站起身来，踱了几步，脸上满是幸灾乐祸：“要我说，宋时微就是活该！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妄想占尽所有好处？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太后属意南枝，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太子一时兴起罢了！这等朝秦暮楚、心思诡诈的女子若是真当了太子妃，那才真是我朝的大笑话！云柔妹妹，你且看着吧，这两天，看看坊间老百姓是怎么对她评头论足的！” 任玉裳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宋时微声名狼藉，被厌弃的下场。她本就嫉妒宋时微与谢容予在一起，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这次机会，一定要好好利用一下。 第70章 右丞相 经过了好几日的舆论发酵，现在宋时微已经被传成‘水性杨花’、‘脚踩两条船’的女人了。 这天在上早朝时，朝中那些站太尉这一边的人都开始向太后提出，太子尚未娶妻，国不能一日无后为由，逼着太子娶南枝姑娘为太子妃。 “太后娘娘，现在百姓当中流言四起，如果不给百姓一个结果，恐怕不好收场啊！” 站出来的人是右丞相任万金。 太后坐在那张龙椅上，有垂帘遮面，但仍有皇家威仪在：“哦，此话怎讲？” “现在都在传左丞相之女与太子殿下有染，这事件越描越黑，再传下去恐怕对宋姑娘声誉有损，唯一止损的办法就是太子殿下即刻纳太子妃，以正朝纲。” 站出来的人是户部尚书，他深深拱手作揖，讲的义正言辞。 “臣附议！” 身后大臣见状，有不少人站出来。 褚煜眼神冰冷的扫过身后，谢容予目光平静的跟褚煜对视，俩人之间虽未言语，但火药味十足。 今日流言，全因他所起。 褚煜嘴角嗤笑一声，冷眼撇过谢容予，他站出来，拱手道：“皇祖母，孙儿以为今日之事定是有迹可循，此事有关宋姑娘清誉，还请皇祖母下旨彻查，不可听信谗言！” 他看向户部尚书，瞬间起了肃杀的气息。 户部尚书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瑟缩的低下了头。 右丞相见状，又一次站出来，义正言辞的说道：“太后娘娘，微臣认为彻查是次要，为太子殿下纳妃才是主要。 然止沸之道在于釜底抽薪！太子殿下正值婚龄，立妃乃国之大事，亦是稳定朝纲、平息坊间非议最直接之良方。 南枝姑娘才貌双全，又得太后您多年教养，为太子妃人选，名正言顺。只要殿下迎娶太子妃，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对宋姑娘的清誉亦是最好的澄清。 若一味拖延，恐非议愈烈，于殿下、于宋姑娘、于皇家体面，皆非好事！”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立妃与平息流言、维护皇家体面直接挂钩，又将“拖延”的帽子隐晦地扣在太子头上。 太后端坐于上，将殿中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自然清楚南枝是自己属意的人选，也明白任万金等人的施压背后少不了太尉的影子。 朝中争执不休，知道真相的礼部尚书站出来，拱手道：“太后娘娘，流言之所以能一夜之间传遍京城，绝非偶然。 户部尚书大人方才提到‘有损宋姑娘声誉’，敢问此等损人清誉的恶毒谣言，其源头究竟在何处？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蓄意构陷左相嫡女，甚至妄图以此裹挟朝堂，动摇国本？” 礼部尚书明显是保皇党一派，而且又亲自秘密操刀褚煜和宋时微两人之间的婚事，而他又和宋洐同性，又是旧友，他当然得站出来为左丞相说两句话。 甚至不惜以“动摇国本”相指，让太后也感到一丝压力。她沉吟片刻，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礼部尚书所言，亦有道理。构陷重臣之女，散布流言扰乱视听，无论出于何种目的，皆为朝廷所不容！此事关乎朝廷法度，关乎世家清誉，更关乎皇家颜面，必须彻查！” 第71章 不攻自破 由于宋时微每日都是在东宫和太医院之间两点一线的奔波，鲜少能和温抒搭上话。 这日宋时微当完值正要回家时，宫墙旁边有一只肉肉的手把她拉到了旁边。 一双圆圆的，黑亮的眼睛正看着她，“温姐姐，怎么了？你吓我一跳！” 宋时微开玩笑似的捋捋胸口。 “妹子，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温抒拉上宋时微手就走：“走，今日你坐我的马车走吧。” “近日京城内多有风波，还是小心为上，不然被人认出来你这两日就别想出门了。” 就这样，宋时微就一直被拽上了温抒的马车。 宋时微：“温姐姐，其实你没必要这样。” “怎么没必要”，温抒跟她面对面坐着：“这几日你就与我一同回去吧，正好左丞相府离我家不远。” “你都知道了？”，宋时微一愣，尴尬的笑笑。 之前参加太医院考核的时候，温抒问她是不是左丞相的女儿，她当时不想透露真实身份，故而对她说重名而已。 “废话！”温抒白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都这么明显了，我再看不出来就是傻子了好嘛！ “我真不明白，你父亲是当朝左丞相，你为什么还要出来考太医院，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水……” 最后两个字温抒犹犹豫豫的，顾忌着宋时微的感受没有开口。 宋时微接过温抒难以启齿的话：“水性杨花？” “嗯。”温抒看宋时微这么坦然，也放松了些：“妹子，按照你的家世，配太子殿下绰绰有余，我怎么听那个意思怎么和小谢大人还有个情况？” “你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疯啦，说你水性杨花，脚踩两条船，现在即使找出那个散播流言的人也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让太子殿下或者小谢大人当中一人出来澄清。” 宋时微脸上露出一丝温情，她来到这个世界，鲜少有人是这么帮她想办法的，她反过来轻声说道：“不用慌，且熬过这些时日，他们自然就会忘记。” 温抒：“可是……妹子……” “温姐姐，不要管。” 温抒话还没说完，宋时微紧急接过话语，示意她不要担心，此时她自有决断。 而那日，她去东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褚煜讲了一遍。褚煜派出的探子回来说，是因为太尉不想让谢容予为情所困，也不想让谢容予跟左丞相之女产生瓜葛，所以才对她起了杀心。 这些时日，关于她跟太子有染的这些流言蜚语，或许能保护她一些时日，待她嫁入东宫，太尉的手便伸不到东宫来，威胁不到她的性命。 这些流言蜚语，是她默许宋云柔放出来的，那日宋云柔去右丞相府的事情她都知道。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不太熟悉这本书的世界观，也是宋云柔突然去右丞相府她才知道，这本书里分为左右丞相，只知道有太尉这个权臣，却不知右丞相。 看原主留下来的手札可知，右丞相属于太尉那一派，是权力最大的文官。相比之下，她爹的在朝中的地位就不如这位右丞相。 这样一来，她就知道为何太尉要处处排挤她爹了，因为朝中有一个丞相就够了，他想让权利都归到右丞相手上，让自己手上的权利就更大一些。 褚煜说只要坚持到几日后的秋猎，流言就会不攻自破。 第72章 江南郡守之女 “多谢温姐姐相送。” 马车不急不缓的行驶到左丞相府，过程非常顺利，路途中没有被百姓扔一些烂菜叶子的过程，今日很顺利的就到了家，宋时微对着温抒道了声谢，便进府了。 秋日的天气黑的总是早一些。 栖云和挽香早早的就出来迎接，宋时微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屋内，她轻声问道：“祖母呢？” “小姐，老太太已经歇下了”，回答的是栖云，她拿出怀里的一沓纸，递给宋时微：“小姐，这是你前些日要的药方。” 宋时微坐下来，连忙接过来，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这些药方，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是全是滋补身体的药方，未免太过蹊跷了些，如果想要将养身体，就不能只吃不要，还要讲究‘泄’一个字，二者需得互补。 只是当时母亲我娘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样的，恐怕只能问当时的看诊大夫了。 “当时给我娘看诊的大夫还能找到吗？” 栖云摇摇头：“找不到，当时给夫人看诊的大夫查无此人，已经消失匿迹了。” “那我娘的贴身侍女还在世吗？” “自从夫人去世后，身边的侍女被柳氏遣散了，奴婢已经派人去寻找。只是贴身的侍女，尚无音讯。” 宋时微垂下眼眸：“好，我知道了。” 她眸光闪了闪：“柳氏那边呢？” “暂未察觉到异动”，栖云敛眉，还是摇摇头。 宋时微捏了捏眉心，原主生母白氏一死的事件，必有蹊跷，单凭这样查也不是个办法，改日得去刑部要一下案件卷宗才行。 “小姐，用些晚膳吧。”挽香见她们两个一直商量事情，眉宇凝重，她适时提醒道：“您这些天为太子诊病，已经瘦了许多。” 宋时微立马抬手摸了摸脸，眼睛弯弯笑道：“瘦了吗？” 挽香点头：“是呀，小姐。” 栖云给宋时微布菜，宋时微刚好放手，不巧碰到了栖云的指尖。 【栖云，本名苏云，是江南郡守之女，九岁家中突遇变故，其父亲因犯错误被革职，家毁人亡。十岁时机缘巧合下来到了左丞相府成为宋时微的侍女，后一步步被提拔为贴身侍女。】 宋时微听完，反应了一瞬，她唤道：“栖云？” 栖云抬头：“小姐，何事？” 刚才系统的突然提示，想问问，但话到嘴边又感觉不合适，她摇了摇头：“无事。” “挽香，过来。” “小姐，怎么了？” 宋时微伸出手：“手伸过来。” 宋时微手覆上挽香的手腕，耳边又响起来系统的声音： 【挽香，家养侍女，父母查询不到。从小被宋时微生母白氏买来，作为宋时微的贴身侍女。】 原来，她一直以为挽香和栖云是一起陪着原主长大的，现在看来不是。 栖云不是从小跟在原主身边的侍女。曾经是江南郡守之女，想来先前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家中突遇变故，怪不得这丫头性子比挽香沉稳，她本以为是她天生就这样。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了临江城。那日周管家醒来提到周晏行的妹妹所在临江城。 “栖云”，她看着栖云抬头，随后问道：“你可认识临江城？” 栖云听到后，敛眸，语气平稳道：“不认识，奴婢自小在这边长大，只依稀听过这座城的名字。” 看样子是认识了，只是她不愿意说，想必家道中落那一年，她过得很艰难。 “如若你们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你们小姐虽然本事不大，但好歹是有解决事情的能力。” 挽香突然就不明白了，疑惑的问：“小姐怎的突然提这些啊。” 她弯唇笑笑：“没什么，你们就如同我的亲姐妹一般，当然要真心对待了。” 挽香吐了吐舌头：“小姐，你快吃饭吧，快别操我们的心了。” “嗯。” 宋时微这下是真的累了。 每日都在东宫和太医院奔波，来回往返四趟，东宫距离太医院又这么远，她不瘦谁瘦。 这怎么感觉比她在现代医院实习还要累。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明日还得重复今天的步骤。 明天就轮换到御药房当值了，御药房不如在太医院，只需要每日听听学就可以，御药房可是个苦差事，一想到这些，宋时微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 第73章 御药房 整理好着装后，宋时微正要出发，被宋老太拦住了。 “姩姩”，宋老太拄着拐杖，加快脚步走到宋时微面前，“听说你要去御药房轮值，御药房不比太医院，这是一点银两，你好打点打点。” 宋老太拿出一个钱袋给宋时微，里面全是沉甸甸的碎银。 宋时微心下骇然，连忙推阻：“祖母，这怎么能行，我不能要。” 宋老太强行塞到她袖带里，故作严厉道：“拿着吧，跟祖母客气做什么。你且拿着，还有，最近一些流言蜚语不要听，你好好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好。” 宋时微眼眶微红，将钱袋子收好，“那好吧，多谢祖母。” “吁！” 正说着，面前停了辆马车。 “妹子”，温抒掀开窗帘，大声喊道：“刚好我顺路，你搭乘我的马车一起走吧。” 宋时微脸上有些意外，从她家到丞相府需要绕过一个路口，温抒是故意绕路来保护她的。 她对祖母拜别：“祖母，您先回去吧，这是我新结交的伙伴温抒，我一会儿乘坐她的马车一道去太医院。” “好，去吧。”宋老太挥挥手，直到马车走远了她才返回。 直到丞相府看不到宋老太的身影，宋时微才把窗帘放下。一放下，就见温抒一脸凝重的盯着她。 宋时微吓了一跳，“温姐姐？” 温抒开口：“妹子，你真的不考虑查一查流言蜚语是从何而来的吗，这样你就不用受人冷眼了。” 风向一时间逆转的太快了，从让褚煜纳太子妃，本来主角是南枝，现在的讨论度全变成了她。解决的办法恐怕只有褚煜纳了太子妃或者谢容予娶妻。 她摇了摇头：“俗话说的好，谣言止于智者，闲话止于沉默。现在我不表示是最好的办法，否则会越描越黑。” 况且，她不确定她这段时间会不会有危险，必须得找褚煜派人保护她才是。 温抒还有些犹豫，虽然说她昨天已经劝解过一回了，但今天还得再劝一次：“可是……？” 宋时微见状，无奈的失笑道，只能实话实说：“真的不必，我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温抒面上惊讶：“是谁传出来的？” 宋时微：“是我妹妹。” 温抒瞳孔一缩：“啊，为何？” “她一直嫉妒我与谢容予之间有过一段情，此番就是她找的人故意散发我的流言。” “啊？！”温抒以满眼都是‘你怎么深藏不露’的眼神看着她，并且八卦的凑过来，小声说道：“妹子，没想到你还有过这一段。” “你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宋时微无奈的推开她，摇摇头：“忘了，温姐姐，你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况且我们现在已经分开了，完全不是谣言传的那样，脚踩两条船。” “分开了？！”，温抒看着她那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憋了句：“妹子，你性情当真是豪爽啊。” 她叹了口气：“我怎么就找不到我的如意郎君呢，我爹都怕我嫁不出去了。” “会找到的。”宋时微凑近，故意说：“陈冠州不就挺好的嘛，他为人也对你颇有照顾。” “妹子，你说什么呢？！”温抒义正言辞的拒绝，一把推开她，不过细心点不难发现，她耳尖有点泛红。 宋时微笑而不语。 温抒眼神飘移，末了又小声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两句，今日我们三个都要去御药房当值了，听说御药房的人都不太好相处。来之前我爹都给我打听好了，他还专门给我打点了打点。” “千万不要碰见那个叫凌霜的那个女医，听闻她脾气是御药房最不好的一个，御药房的的人都不敢惹她。” 宋时微心下了然，点了点头：“嗯嗯。” …… 谢府书房。 谢容予正在案几前翻看兵书，脚步声悄然而至。 谢容予起身，行礼道：“父亲。” 谢父斜眯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如今外面都在传你跟太子抢一个女人，真是丢我们谢家的脸。” 他冷哼一声：“此女子，不能留。” 谢容予眼下露出一批惊慌，他低头，语气平静道：“父亲，你再给孩儿一段时间，孩儿必定将此事解决。” 谢父冷哼：“你想怎么解决？亲自澄清你与那女子早就断了？还是亲自解决那个女子？” 谢容予薄唇紧抿，随即说道：“孩儿亲自澄清与那女子毫无瓜葛。” “要不说你蠢！”谢父甩袖，将双手负于身后，“如若她与太子联手，你当如何？她祖父可是靖渊大将军，手握五十万兵马，他们若苟合，咱们还有多少胜算。” 谢父阴恻恻的盯着他：“予儿，你怕不是对那女子动了真感情？你若下不去手，此事就交给你弟弟。” 谢容予眸光一震，父亲现在已经对宋时微动了杀心，他只有表现的对她不在意，才越能保护她。 所以，他才忍痛，对宋时微狠心说分开。想起那日她眼神从不可置信，到最后变得毫不在乎的眼神，她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就走。他的心酸涩极了，犹如苦药味在喉咙中散发。 他连牵手都牵的小心翼翼的姑娘，怎么舍得她受到伤害。 他闪了闪眼眸，说道：“父亲，孩儿有一计。” 谢父缓缓转过身，“说。” 谢容予上前一步，低声道：“既然现在谣传太子立太子妃一事，南枝姑娘又是被太后从小选中的太子妃。 我们何不可借此暗中推动太后下旨，再次以南枝‘温婉淑良，可为太子良配’为由，在京中造势，或在秋猎之时直接提议圣上为太子择婚。用婚约压力离间褚煜与宋时微。” 谢父面上露出狐疑，谢容予见状，继续说道。 “其二，兵部侍郎那边新得北境军情奏报，其中或有可做文章之处。不妨在明日朝会上，以‘军备疏漏’为由弹劾太子提拔的几位将领，混淆视线，分散其精力。” “嗯”，谢父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三……”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太子手上恐怕有孩儿与宋时微的定情玉佩。若太子真的在意宋时微，此物效用越大。 刚好现在谣传宋时微与孩儿和太子纠缠不清，待到合适时机，孩儿以一纸‘旧日情愫尚存、藕断丝连’的书信，故意让太子发现，或许比千军万马更有杀伤力。到时候，他们之间如果没有情况，更好；如果是有情况，他们之间恐怕也会生了嫌隙。” 谢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按你说的办。秋猎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父亲放心，孩儿已经将巨石隐藏在山上，当日孩儿找两个壮士，从山上抛出，圣上见了，必定会以为成从天上降下的神物。” 第74章 当归 温抒和宋时微抵达御药房门口，与其同期的陈冠州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咦，宋姑娘！”，陈冠州扭头，对着宋时微打招呼，完全忽略了搀扶着宋时微胳膊的温抒。 宋时微受宠若惊，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你好。” 陈冠州一见到宋时微，双眼立马亮起来，欣喜道：“好久都没见过你了，怎么瞧着好像比之前更瘦了些。” 陈冠州的手在宋时微身前丈量，温抒立马打掉他的手，怒目圆瞪：“你做什么呢？！” “嘶，你打我干什么？”，陈冠州捂着吃痛的手朝温抒看过去：“我只是虚晃了一下，又没真的碰到宋姑娘。” “那也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温抒白了他一眼，随即掺着宋时微的胳膊转身，面对着御药房门口。 “真是一头母老虎”，陈冠州撇撇嘴，小声嘟囔着。转头也对着御药房门口恭恭敬敬的站着。 “咳——”，不一会，一名穿着内侍宫装的太监来到他们三个面前，故意咳了一声吸引他们三个的注意力。 “公公好。” 他们三个同时行礼。 那个太监先是扫视了他们三个一眼，掐尖的嗓音说道：“咱家姓李，你们以后可以唤我李公公。不管你们是何身份，但在御药房是毫无用武之地的，收起你们那投机取巧的心思。 御药房可不比太医院，此处可是关乎主子们的凤体龙安，容不得你们马虎。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他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继续训话道：“要谨记，抓药需精准，煎药要细致，记录要清晰。你们三个，多看，多学，少言，慎行！” “是，多谢李公公。” 李公公训话完毕，便再次捏尖了嗓音道：“跟咱家走吧。” 他转身，旁边两个小内侍给他开门，三人被领进门。 踏入其中，只见屋内光线明亮，一排排顶天的药柜入目眼帘，药柜的抽屉上均贴着药物名称，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药草的气息，数名药匠正在有条不紊的抓药，碾药，秩序井然，给人一种压迫感。 每到一处，药匠手中无论在忙着什么活，都会带着笑脸给这位李公公打招呼。 待李公公回应后，他们才继续干手中的活。 “温太医”，李公公走到一处，唤道。 温抒抬头，只见一位穿着太医院宫装白袍的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药材，闻言走了过来，拱手道：“李公公。” “这个孩子跟你一个姓氏”，李公公将温抒推到中年男人面前，随后说道：“温太医以后就是你的师父。” “是，李公公。”温抒抬脚走到温太医面前，恭敬地喊道：“师父。” 李公公见状，略微点头，继续说道：“温太医，分给你一个学生，让她协助你整理入库一些贵重药材。记住，万事一定要仔细，不可出了差错。” “是，李公公。” “你们两个，跟我走”，李公公看了着他们两个一眼，继续往前面屋子处走去。 “赵太医”，李公公到了一个捣药室停下，对着陈冠州掐尖了嗓子说道：“这位是你的师父，看你是你们当中唯一的男子，你就跟着这位赵太医捣炼一批矿物类药材。” 一个上嘴唇蓄着胡须的憨厚男人应道：“是。” 陈冠州看了眼眼前这位顶他两个人的赵太医，心下一惊，随后拱手道：“师父。” 李公公点点头，此时就剩下宋时微一个人还没有被分配任务，宋时微静静等待，也不敢多说话。 李公公目光扫视了她一眼：“你，跟我走吧。” “是。” 宋时微跟着李公公走到一排药柜面前，李公公唤道：“凌太医。” 这位凌太医就是温抒口中说的凌霜，御药房最不好惹的一个。 凌霜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她不似别人恭恭敬敬的对李公公打招呼，她一站在那里，就一脸‘有什么吩咐赶紧说’的表情催促他。 李公公咳了咳尴尬的嗓音，对着宋时微说：“宋姑娘，你就跟着这位凌太医分拣一些常见药材。记住，越是简单的药材越容易出差错，万事马虎不得。” “是”，宋时微走到凌霜面前，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师傅。” 凌霜并未看她，只是抬脚就往屋里走去。 宋时微连忙跟上。 到了屋里，满屋子药材香味扑鼻而来，这里是储存药材的库房。一大堆药材摆满了一整面墙。药材对面就放着一张宽大的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盒子，供你分拣药材用。 凌霜将其中一大袋药材扔上来，冷声吩咐她：“这就是你今天的任务，仔细些。” “如果分的快，尽量将身后的药材也全部分完。” “是。” 宋时微看着身后一整面墙的药材，并未抱怨，转头撸起袖子就开始分了起来。 凌霜见状，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转身就出了库房。 宋时微这下可算明白太医院考核为什么要进行蒙眼辫药了，这要是进了御药房，不得天天分这些药材。 宋时微容不得多想，一点点挑挑拣拣了起来。这工作看似简单，却极考验眼力和耐力。不仅需要将大包药材挨个分到小药盒当中，还要仔细挑出每个药材的好坏程度，辨别每一种药的真假。 宋时微沉下心来，开始仔细分拣。她手指灵巧，动作麻利，加之在现代她师父的魔鬼训练，很快凌霜提上来的那一袋药材被她分拣完毕。 眼看现在距离中午休息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她转身将最底下放在边上的那一袋药材提到桌子子上。 药材有些重，以宋大小姐的身体提到桌子上还是有些吃力，她提上来，缓了好一会才开始进行分拣。 慢慢的，半袋子很快药材分拣完毕。这袋子药材简单，就包含三种药材，很容易分拣。 然而，工作进行到一半，她微微蹙起了眉头。手中正在分装的这批“当归”，看似与寻常无异，但她指尖捻动时，感觉韧性稍差，凑近细闻，香气也似乎比记忆中的正品要淡薄一丝，且夹杂着极微弱的霉味。 “难道是储存不当？” 宋时微心下存疑，将这批有问题的‘当归’单令放在一个小药袋里，转头出门去找凌师傅。 由于心下一直想着那批‘当归’的事情，没注意到凌霜走了进来，宋时微跟凌霜打了个碰面。 凌霜面无表情，比宋时微高一头的她，略微显得有压迫感，她质问道：“你做什么去？” 第75章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宋时微抬头，拱手作揖道：“师傅，我正要去寻你”。 “寻我？”凌霜眉头紧皱。 宋时微见状，连忙朝屋里走去，指着那一袋分拣出来的‘当归’，说道：“我挑的时候觉得这些当归有些不对，似乎是假的，所以才想要寻你，看这些药材怎么处置？” 凌霜走到桌子前，拿起其中一片捻了捻，也没有细闻，仿佛她立即就能判断出来一样，她面色严肃，说道：“嗯，的确是假的。” “那假的该怎么处置？”宋时微询问：“是销毁还是……” “先不必管这些，后面可能还会有假的，这些暂且放置一边，待到全部挑出来一块处置。” 凌霜看着她说道：“我来是想提醒你可以休息了，待到午时正中，准时来这里。” 午时正中，也就是下午两点，中午12点休息，两点上班，这古代的上班时间跟现代也没区别呀。 宋时微敛眉应道：“是。” 她打了声招呼，便走出御药房。 期间路过陈冠州和温抒当值的地方，已经到了休息时间，发现他们还在忙活，她眼里露出一丝疑惑，不过也没多想，想着要赶着为褚煜疗伤，也没打招呼，直接出了御药房，快步往东边走去。 东宫距离太医院不算近，但还是可以找到近路的。从废弃冷宫那里穿过去，只需要步行二十分钟便可以走到。 若是走大路，那就远了去了，当然为了掩人耳目，也不能走大路，这条小路鲜为人知，极好的掩盖了宋时微这段时日经常去东宫的事实。 “宋姑娘，你来啦。” 秦嬷嬷正满脸笑靥如花的站在褚煜书房门口看着她。 面对笑的如此灿烂的秦嬷嬷，她没办法不笑着打招呼，她眉眼弯起，道：“秦嬷嬷。” 她走进书房，便看到了面前桌子上摆着的各种各样的餐食，还冒着热气。再往侧面的案几处看，阳光洒在褚煜那烫金云纹的袖口处，此刻他指节分明，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一本书。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波澜静谧。他头戴金色发冠，衬的他整个人清冷矜贵。 宋时微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宋姑娘，餐食早就备好了，太子殿下就等着你过来一起吃呢”，秦嬷嬷咧着嘴适时说道。 闻言，褚煜放下手中的书，微微扬头看过来，面上丝毫没有被秦嬷嬷戳破的不自然，反而嘴角还上扬了一抹弧度，调侃道：“坐吧宋大小姐，还需要本太子亲自请你吗？” 宋时微这才回过神来，说实话，如果不是褚煜这张嘴，她都要怀疑他刚才那副样子是故意摆给她看的了。 她莫名想起了他之前还调侃她‘小短腿’，她努努嘴，立马坐下来，毫不客气道：“那就多谢殿下啦。” 褚煜面上错愕了一瞬，似是没料到她会是这样坦荡的反应。没立即过去，宋时微也不敢私自动筷。 秦嬷嬷见状斗胆道：“殿下，您也快过来吃吧，等了这么许久，饭菜都有些凉了。” “嗯”。 待褚煜大步迈过来，秦嬷嬷给俩人碗里分别盛了碗汤后，她欠了欠身，笑着说道：“那殿下，宋姑娘您二位慢慢吃，老奴就先退下了。” 要走时，秦嬷嬷还不忘说：“殿下，您盯着点宋姑娘让她多吃些，这些日子来回跑，她都瘦了许多呢，多吃些，身上有点肉才好看。” “咳……咳……”，劳累半晌也没喝水的宋时微此时刚喝下一口汤，听到这句话被呛红了脸。 而秦嬷嬷说完这些话后，退的比兔子还快，生怕自己走慢了会被训斥一样。 褚煜见状，手犹犹豫豫的放在宋时微的背上拍了拍，刚开始他还有些不自然，但后面一想，亲也亲了，抱也抱过了，人迟早也是他的，还在乎这作甚。 于是他手法越来越自然娴熟，“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宋时微后背犹如触电一般，不仅脸红了，耳尖也感觉烫人的很。 虽然是隔着衣料，仍能感觉到褚煜那掌心的温度。 褚煜见宋时微不咳了，适时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辛苦你个大头鬼！宋时微在心里腹诽道。她很快缓过劲来，立马打破这暧昧的氛围。 “殿下，谈这些不是俗了嘛”，宋时微又伸出手搓了搓两个手指头：“给点赏赐呗。” 宋时微嘟囔道：“你每次都说赏，也从不见你赏过。” 褚煜双眼微微含笑着看着她：“你想要什么赏赐？” “银两，钱”，宋时微直白的说：“我不能白干这么久。” 褚煜反问道：“你要银两做什么？” 这话问的就没意思了昂。宋时微答：“谁还嫌钱多，买点衣裳啊，身外之物啊，以及打点什么的，哪一点不需要钱。” 褚煜目光看了她一会，才开口说道：“嗯，你说的不错，是该赏一些。” 话倒是这么说，但这厮说完之后便一味的给她夹菜是什么意思，然后就自己在那吃。 宋时微一噎，直勾勾的盯着他，那眼神就差‘你倒是赏啊’五个大字印在脑门上了。 褚煜无奈放下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你把你碗里的吃完就给你赏赐。” “行”，都说无功不受禄，但宋时微这都有功了还不受禄就过分了。 宋时微自动忽略她碗里已经堆积成山的吃食，满脑子都是想的钱，一边吃还一边不忘提醒褚煜：“殿下，你赶紧吃，一会还赶着给你扎针呢。” 中午休息时间特别短，按照现代时间来算，她到这里已经12：20了，再吃个饭，12：45。若是扎针再有一个小时，那她给褚煜拔完针就得马不停蹄的赶回去，下午还要继续分那些药材。 “不用着急”，褚煜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我可以跟凌霜说一声，晚一点到也没关系。” “嗯？”，宋时微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什么？” 褚煜又重复了一遍：“晚一点到，申时再到也没关系。” 宋时微：“可是，御药房管理森严。” 褚煜：“再严规矩也是人定的，之前在太医院不是一向如此吗？” 第76章 太后的药茶 之前她在太医院，因为每天只是听听学而已，就跟现代进入医院要入职培训一样。因此她能有很多空闲时间，去给褚煜疗伤。 也完全没在意会有人发现她逃学什么的。 但她不知道，她能这么顺利完全是因为褚煜在背后的打点。 “放心，我都替你打点好了”，褚煜无奈的看着她：“要不然你以为呢？为什么这么早就让你来休息了。” 宋时微这才忽觉，走的时候还见陈冠州和温抒在忙活，当时她还疑惑来着，怪不得她被分到的活是如此简单基础的活。 宋时微感激的说道：“殿下，凌霜师傅是你的手下啊”。 褚煜不置可否：“嗯。” 宋时微又道了声谢，本来她还想着直接塞给李公公银两会不会不被接受，这个盟友当的真心称职啊。 没有了‘后顾之忧’，宋时微吃的就没那么着急了，但还是有些着急的。反观褚煜，吃的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看的出来很有教养了，期间还不忘记给她夹菜。她碗里的菜都是他夹的。 “够了，殿下”，眼看又有一块肘子肉即将要夹到她碗里，她紧急挡住：“我吃饱了。” 宋时微此时吃的都有些撑了，还好没有打饱嗝，否则现在形象全无。 “嗯”，褚煜闻言，便收回了手：“施完针后，你可以去偏殿休息会。” “好的”，宋时微非常自然的说道，没有丝毫的推拒。 不得不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现在相处得非常自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生疏感。 宋时微眼下也敢在他面前开玩笑似的说话，也不似从前那样怕他，这是一个很好的转变。不知道走进她心里，还需要多久…… …… 宋时微走到御药房时，已是申时。 宋时微照例回到那间小屋子里挑药材。 但是，她上午挑的假的当归不见了。凌霜师傅明明说等到下午有问题的药材全部挑出来一并处理的，眼下是？ 是凌霜师傅提前处理了？这里除了凌霜师傅还会有别人进来吗？ 宋时微心下狐疑，她留了一个心眼，想出去问问。 不巧，一个提着食盒的小内侍焦急的进来，他大声喊道：“李公公，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李公公从御药房的本房内出来，面色不悦道。 那个小内侍急急跪下，神色惊慌，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抖：“太……太后娘娘……她她……喝了我们午时送过去的药茶，现如今呕吐不止，头痛欲裂……” “什……什么？！”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震的李公公脚步不稳，往后退了两步。还好旁边的一个小内侍及时接住他，这才没有摔倒。 “你说什么？”，李公公瞪大眼睛，掐尖的嗓音说道：“可是开的药方有问题？” “不”，小内侍摇了摇头，浑身发抖，匍匐在地上：“药方是燕院长亲自开的，并且当场有其他御医也看了，没有问题。” 太后的药茶出了问题，跟他这个送药的人脱不了干系，甚至他这等无名小卒，很有可能被拖出来当替死鬼也不一定，所以他当然害怕！ 在太后还没醒来的时候，他赶忙趁乱跑了回来报信。 而此消息一出，整个御药房都沸腾不止。 “燕院长亲自开的药方，怎么可能有问题！” “对啊，燕院长是何许人也！这整个云启国谁人不知燕院长的鼎鼎大名……” “那问题只能是出现在我们御药房上了。” “这可怎么办……弄不好我们御药房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 不得不说，太医院出了这等事还是得要有一个主心骨。在慌乱时，温抒也趁乱溜到宋时微的身旁。 他们三个也是第一天来到御药房，而他们一来就出了这等子事，温抒小声对宋时微说道：“妹子，你说他们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吧，我听说，我们新人就是挺容易被拉出去顶罪的。” 宋时微摇摇头，没说话，内心有隐隐不安。 陈冠州在刚刚小内侍喊的时候没出来，因为他在里面干着体力活。这会儿刚出来，脑袋晕乎乎的，但也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说了一声：“当务之急是要查看药渣有没有问题，才能追溯根源吧，你们在这儿吵也没用。”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到。 众人恐慌过后，御药房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 “对啊”，有人一拍脑袋，说道：“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我们不能慌，太后只是喝了脾胃虚弱的药茶，暂不致命。我们趁这段时间找寻原因，揪出那个凶手。” “对，对……”，他们纷纷唤李公公。 李公公终于缓过神来，他脸色煞白，立刻下令封存所有药材，药渣，相关一律人等不准离开。 御药房的门关闭，有人很快把药渣拿了过来。由几名资深御医共同查验。 其中就包括带宋时微的那位师傅凌霜。 凌霜见了药渣，一眼就认出了那假的‘当归’，她面色微变，并未声张。 药渣的气味已经混合到了一起，单拎出来并不好辨认。但就是那几个显眼的‘当归’。 有人就提出来了：“我记得药茶里面是不是有当归一味药？这药渣里的当归为何经过烹煮之后不断裂？” “对，这个当归莫不是假的，怕是‘独活’混进来的？” ‘当归’和‘独活’长的很相像。当归易弯折，易断裂。而‘独活’刚刚好相反。 宋时微在外围听到消息，立刻就联想到了她上午分装的那批‘当归’，怪不得她下午来的时候不见了。 可是，怎么会。连她尚且都能分辨出来，就算是药柜里没了真的当归，就算是会进库里拿那一批‘独活’伪装的当归，抓药的人不至于连这两味简单的药材都分辨不出来。 “这……这不是真的当归”，带陈冠州的那位赵太医拿起来捻了捻，声音发颤：“这是‘独活’伪充的！与当归补血活血的药效大相径庭，太后娘娘凤体敏感，如何能不呕吐？！” “独活？！”李公公声音陡然拔高，“谁？是谁负责的这批当归？又是谁放入太后的药茶当中的？！” 第77章 众矢之的 众人立马将目光投向了今天负责抓药的小药匠。 那小药匠早已吓的面色苍白，在众人看向他时，他知隐瞒不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拼命地磕头：“公公饶命！公公饶命！我……我不知道那是假的！午时小的看甲字柜的当归用完了，我才去库里拿，一眼便看见了放在桌子上那假的‘当归’。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独活啊……” 那小药匠抬起头来，额头已经被磕出了淤青，涕泪横流。 是他自己拿错了药，害了太后娘娘，谁也救不了他。 李公公扬扬手：“来人，把他押进地牢，听候太后发落——” 小药匠两个胳膊被人架起，他害怕道：“公公饶命啊！饶了我一命吧，我们全家还指着我过活啊……” 小药匠拼命爬到李公公脚边，李公公一脚给他踢开，怒斥道：“你以为就你有全家老小，御药房所有人都有可能被你连累！连我也不能幸免！” 李公公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你来御药房有多久了？！竟连独活和当归都分不清！太后娘娘若是有事，你全家都得陪葬！” 小药匠崩溃的跌落在地上，目光露出悲凉，目光扫视过每个人：“哈哈哈，午时你们所有人都去休息，单单就我一个人，我无论是唤你们哪位高阶御医，你们都不想揽这档子事！现在偏偏都冷眼看我笑话！可笑至极！” 最后他目光扫在宋时微脸上，突然像想起今天分药的人就是她，他站起来，他于慌乱中站起来，怒控道：“就……就是她，新来的这个！上午就是她分的那批药材！李公公，你可要明查啊，她为什么独独把那假的当归放在一个盒子里！她到底是存的什么心！分明就是想谋杀！是她害了太后娘娘！” 就算是他要死，那也得拉个垫背的。 千钧一发，众矢之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温抒挨着她的胳膊抖了抖，担忧的目光看向她。 李公公掐尖了嗓音问道：“宋医士，可有此事？他说的是真的？” “是”，宋时微抿了抿嘴，应道。 她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巧合。偏偏甲字柜里就没了那当归，而偏偏这小药匠又拿了她上午刚挑出来的假的当归。 事发突然，她毫无准备。太后出了这档子事，而这当归偏偏又只经过她手，她很难逃脱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保持绝对冷静，慌乱，辩解，推诿，都只会死的更快。 “来人，将宋医士一并拖下去，听从太后发落！” “慢着！”凌霜大声喊道，她上前一步：“李公公，此事不怪她。” 李公公见状：“你作为她的师父，你也脱不了干系！一并带走！” 宋时微看了眼她的指导师傅凌霜，她上前一步，并未下跪，做了个揖，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晰稳定：“李公公稍慢！” “今天这批当归，确实是我今日上午单独分装出来的。” 温抒听到此话，怒目圆瞪，急忙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乱说。 而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好你个新来的，害人不浅！” “早听说你在外面水性杨花，我们今日见了还不觉得，没想到你不仅水性杨花，还品性恶劣，你发现了假的当归，为何知而不报！” “……” 埋怨声扑面而来。 宋时微心下冷笑，瞧瞧这就是这皇宫，御药房。当时祖母苦口婆心的劝她，她也深知进了太医院以后就少不了会有这些事。没想到她才刚入职，就搅了一身的浑水。 刚才没一个人站出来，现在一有垫背的他们就蜂拥而至。 那个小药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看！她承认了！就是她！她就是罪魁祸首，李公公，还请您明查！” 陈冠州看不下去了，立马上去扑倒那个小药匠，揪着他的领子，怒道：“好你个小药匠！你不去指责让你负责抓药的御医，反倒将责任推给一个新来的小姑娘，你是不是人！” 小药匠冷哼一声，“你们都逃脱不了干系！” 凌霜见状，忽的想起来，她说：“是陈御医，她一直负责的太后的药茶一事。” 后面站着穿白色官袍的女子连忙推拒：“李公公，不是我，太后娘娘突然吩咐。我当时正在用膳，所以才临时让孙太医代替微臣的，照这么说孙太医也有责任！” 开始踢皮球了，那小药匠见状冷笑一声。 陈冠州还想继续说，李公公严厉呵斥：“住嘴！” 他看向宋时微，目光锐利：“宋时微，你既已发现，为何不报？为何不销毁？还将它放于表面，酿此大祸？你该当何罪！” “公公容我禀报”，宋时微语气沉稳，毫不退缩，“我发现时，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因此，我第一时间并未声张，而是立即将此情况禀报给了我师傅，凌御医。” “师傅，你说是与不是？”她看向凌霜。 “凌御医，可有此事？”李公公审问道。 “确有此事”，凌霜看起来丝毫不慌，她语气不急不缓的说道：“是我让她放置一边，待到全部药材挑出一并处置。” 最后凌霜反问道：“李公公，御药房的规矩一向如此，不是吗？您不是最清楚的吗？” 第78章 宋时微主动担责 小药匠瞳孔微微一震，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宋时微继续说道：“纵使甲字柜的当归用完了，那为何你会连当归和独活都分不清，是你抓药的时候太急了所以没看清吗？” 她每一个问题，都问在了御药房规矩的核心上，但自己依旧难逃罪责，宋时微也没想逃脱。 于是她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其三，”宋时微最后看向李公公，“当下最要紧的，并非追究一人之失，而是彻查根源，这批伪充的‘独活’为何会混入当归中，是药商故意如此还是别人另有图谋？” 她又看向那小药匠，目光平静而又不失凌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御药房应该有备用药库吧，是什么原因让你直接去库房里拿未规整好的药材？” 宋时微的目光沉静，明明她说话的语气不重，却莫名的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感。 小药匠看着她的目光，莫名的屏住呼吸，明明刚才指责控诉的人是她，为何她现在能如此冷静，甚至没回避责任。 宋时微见他不动，继续询问：“我问你这些不是要规避责任，只想问问你，你在御药房任职这么长时间，想必不是不懂规矩，为何直接去库房里拿？” 小药匠听他的话，也跟着冷静了下来，“午时，你们都不在这里，是……有一个人告诉我，让我直接去库房里拿。” 宋时微抓住了关键信息，立刻追问：“是谁？” 小药匠环视了一圈，众人皆往脚步皆往后退了一步，避之不及，生怕小药匠踢到他们当中的人。 小药匠冷笑一声，说出的话带有讥讽的意味，“你们放心，那个人不在这。” 小药匠转而看向宋时微：“但我没有撒谎，那人穿着御药房的宫装，我还以为是御药房新来的。当时时间紧急，备用药柜距离较远，有人告诉我库里有分好的，故而我直接去的，怪我，也没有仔细核对。” 他说完，有种释然感觉，它合上眼眸，张开双臂。做出让人抓的姿势：“李公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宋时微一堆分析，她拱手作揖道：“李公公，我相信您是明事理的人，否则也不会让我在这里陈述。相信您可以明察秋毫，今日太后中毒一事给了我们一个警示，按照方才那位前辈所说的，让他直接拿药的人不在这里，那么御药房是否混入了奸细？” “今日太后只是轻微中毒，他日会不会直接谋害其他主子？”她语气平静，低头道：“李公公，我自愿跟你走，我的命事小，倘若今后还有其他主子遇害，不除去根源，这样的事情才大，到时候御药房可能就会死一个‘宋时微’，两个，或者多个都不可知。” 她的话，如同重锤一般，给每个人的心里都埋了一个种子。 是啊，太后中毒呕吐只是表象，御药房的采购，验收体系都出现了如此巨大的漏洞，才是真正致命的问题！ 众人听到宋时微的一番话，纷纷心生佩服。 为什么，因为他们心生惭愧。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不惧生死，能如此直白冷静的分析御药房可能遇到的危险，他们在场的每个人都比不上这个小姑娘。 想到刚才，他们还指责她水性杨花，更加惭愧至极！还主动跟着李公公进入大牢，包揽所有责任，他们一个小姑娘都比不上，简直是胆小如鼠！ 带陈冠州的赵太医首先站出来，他深深作揖道：“公公，今日之事，我也有责任，连我一并带走吧。” 见状，直接负责给太后抓药的陈太医也站了出来：“公公，我的责任更大，我不应该直接把配药抓药的事情交给药匠，我罪大至极！” “我们也有责任！” “是啊……我们都有责任。” 众人见状，都深深作揖道：“还望公公明察秋毫，早日还御药房一个清白。” 李公公看着宋时微，眼神复杂。这个新来的女医士，在如此巨大的危机面前，不仅没有慌乱推诿，反而思路清晰，层层递进，先是撇清了自己的失察之罪，而后又列举出御药房的漏洞，直接跟他说进入大牢，还带动了御药房的一众人主动揽责。 李公公掐尖的嗓音说道：“宋时微，即使你说的条条是道，但我还是要押你，一禀报太后娘娘，向太后娘娘跟前汇报，向圣上汇报！” 宋时微垂眸，眸色深不见底：“全听公公的，我没有异议。” 而后宋时微和凌霜，小药匠，等有关人等一并被押入大牢。 李公公转而去了慈宁宫。 御药房剩下一干人等，他们面面相觑。 温抒见宋时微被抓了去，只觉得一片焦急，她转身就要出去。带她的温太医直接质问道：“温抒，你做什么去？眼下御药房被关闭，被人抓住了你出门，只有死路一条！” “我去想办法将宋妹妹救出来，总比在这干等着强！”温抒侧头，嘲讽的说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事不关宋妹妹的事，你们却都一味的将责任推到她身上！就这样宋妹妹还替你们主动揽责！我要是你们，我都替你们觉得羞愧！” 温抒推开门，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大步走了出去。 陈冠州见状，也义愤填膺的说：“我去慈宁宫跪求太后娘娘放了宋姑娘，今日之事，真让我觉得心寒！” 赵太医随着他一起：“等等，我随你一起。” “好，我们一起！” 他们俩也推门走了出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谁开的头，“我觉得我们也应该一起去，宋姑娘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我们不能冷眼旁观，得把宋姑娘救出来才是。” 温太医犹豫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人微言轻，如何能在太后娘娘面前说上话。” 另一个人反驳：“我们一个人人微言轻，那么多人还人微言轻吗，我们一道去，太后娘娘不可能会那么心狠，把我们全部处置了，况且，此事还关乎我们御药房，必须的查清此案才是正道！” “对，我们一道去……” 御药房无论大小官职，全部去了慈宁宫外跪着。 而慈宁宫这边。 太后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双目半掩，看起来面容憔悴，燕绥之正在隔着一道床帘，给太后把脉。 皇帝坐在雕花窗格的椅子上，旁边站着一位妩媚的宠妃，褚煜则坐在下位，一只手懒洋洋的撑着额头，目光沉静，不见一丝波澜。 皇帝询问：“燕太医，太后娘娘如何了？” 第79章 永不能行医 皇帝询问：“燕太医，太后娘娘如何了？” 太后突发中毒，身为做臣子的自然是要在场，虽然说不是亲生的。 “来思”，太后虚弱无力的唤道：“哀家究竟怎么了，怎的吐的如此厉害？” 燕绥之手指轻盈的搭在太后的脉上，他眉眼温润，眸光流转间，仿佛蕴藏着能抚平一切焦躁的宁静，因他默不作声，房间里也没人敢轻易打扰他，都静静等待。 房间里安静片刻后，燕绥之站起身来，拱手道：“太后娘娘此次只是轻微中毒，待臣再重新开一剂药方，服用两日即可。” 太后闻言，虚弱的语气说道：“好，来思，这次的药你亲自给哀家煎，换别人我信不过。” “是，臣遵旨”，燕绥之规矩的行礼，一举一动都非常优雅，虽然隔着垂帘，南枝也觉得这个太医就如同谪仙一般，就连他的声音也这么好听。 “那臣先行告退。”燕绥之的话语，将南枝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太后点点头，垂帘下伸出来一只保养极好的手，但上面的皱纹难以掩盖岁月的痕迹，她扬了扬手：“去吧。” 燕绥之路过皇帝和太子所在的位置，依次说了声告退，便背着药箱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慈宁宫的管事张全走了进来：“皇上，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御药房管事李公公求见。” 太后道：“让他进来吧。” “拜见太后娘娘，皇上，太子殿下。”李公公依次行礼后，跪下。 太后威仪的声音带有压迫的说道：“查到是谁了？” 李公公低着头：“查到了，奴才已经将他们押进大牢，就等着太后娘娘审问。” 太后眼神逐渐凌厉，侧头说道：“此为御药房失职，御药房所有人三个月内俸禄减半，相关人等稍后问斩。” 李公公低下头时双手发抖，但他还是得遵旨：“是，奴才遵旨。” 他来的路上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想着要怎么替那些人求情，让刑部协助揪出那个扰乱御药房的黑手…… 正当他犹犹豫豫的想要开口，服侍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张全又进来说着：“太后娘娘，皇上，太子殿下，御药房全部人都在您的宫外跪着，说要陈情。” “哦”，一直在旁边保持着看戏状态的皇帝脸上露出一丝好奇，问道：“陈谁的情？” 张全低头：“听他们说是叫……宋时微。” 褚煜半垂的眼眸忽的定住，燕绥之正要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碍于还要承担煎药的任务，遂又出了门。 皇帝有些意外，眼神不经意的瞥到褚煜，褚煜还是原来的姿势，但这孩子的眼神瞒不了他，于是他心中便有了主意：“宋时微，是那位新晋医士吗？” 李公公低着头，声音听着有些颤抖：“是”。 太后听后，皱起眉头，原本还有些虚弱无力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尖锐：“她有什么冤情，难不成哀家的药茶是她负责煎的？” 李公公摇头：“不是，负责煎药的是小药匠。” “哼，陈什么情！”，太后巴不得宋时微这个名字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省的出来勾引太子。 她问都没问原因：“直接抓进去，哀家不想再见到她。” 褚煜瞳孔骤然一缩，锐利的目光瞬间抬起，直直的射向太后。 好在皇帝及时笑着打岔，褚煜才又恢复了太子该有的沉静，克制的仪态。 “母后稍慢，你不妨听听李……”，皇帝眼睛看向李公公，“你叫什么来着？” 李公公赶紧接答：“奴才名叫李有才。” “哦，对，有才”，皇帝而后转而询问旁边的纯妃：“爱妃，你想是不是也想听听？” 纯妃长着一双狐狸眼，面容妩媚，眼中似有万种风情，仔细看，眼神清澈、干净还透着一丝机敏，年岁约莫着有二十多岁左右，但皮肤就像是二十多岁的女子一样，保养的极好。 即使后宫出现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女人，即使皇帝对外表现得荒淫无道，她依旧是后宫的宠妃。 纯妃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而从容道：“陛下说的是，妾身也在好奇，这宋时微究竟有何冤情，竟然让整个御药房的人都跪在宫外长跪不起？” “妾身看李公公的表情，倒像是查到了些眉目，不如让他细细说来，免得冤枉了好人，也省的太后娘娘为此烦心。” 李有才刚想要开口，太后此时也忘了身体的虚弱，目光威胁的盯着李有才，李有才瞬间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皇帝见状：“有什么冤情，你细说便是。” 皇帝眼睛虽是笑着的，但神情跟太子一样，都透着森森冷意。 尤其是太子的目光更甚。 三道目光同时射在他身上，他这辈子都没感觉到这么苦逼，有些欲哭无泪。 但他也觉得此事跟宋时微毫无干系，于是在三道目光的压力下还是细细道明，从小药匠抓错药开始，到宋时微主动承认是自己分的药，再到她自己撇清责任，再到她有条有据的分析御药房可能遇到的危害。 李公公长话短说，他们听了个大概。 皇帝听完，“既然宋时微无罪，你为何还将她关起来？” “爱妃，你觉得呢？” 又一次被点到的纯妃，轻柔一笑：“妾身也觉得此事跟宋姑娘毫无关系。”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既如此，朕命令你把她放了。” “是”，但李公公此次来不止一件事，还有关于御药房混入内奸的事：“那御药房的那个可疑人物，还请皇上派人明查，早日还御药房一个清净。” “哀家可还没同意把她放了”，太后凌厉搭了把手，她身边的大姑姑立马会意，将她扶起身来，她凌厉的目光看向皇帝：“皇帝，当事人是哀家，中毒的也是哀家，你怎么着也该问问哀家的意见吧。” “那母后可是？” 太后不留一丝情面：“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犯了这等事件，哀家觉得，该让她革职，永不踏入皇宫，永远不能行医。” 第80章 目不识珠 让一个学医的人永久不能行医，无异于挑断一个学武之人的手筋，无异于一个跳舞的人断腿。 屋内的人都觉得太后这惩罚太重了些。 明眼人都知道此事跟宋时微毫无干系。 李公公也知道，但他接到的旨意就是将跟有关药茶一事相关的人都抓走，倘若他违背旨意，御药房所有的人都要受到连累。 褚煜的下颌角不悦的紧绷着，周身散发着凉气。 他眸色深不见底，辨不出喜怒，只冷冷道：“皇祖母是不是忘了，孤的病症是如何治好的？” 褚煜脸色阴沉，即使隔着垂帘，太后一边垂下的手指也微微瑟缩了一下。 褚煜冷冷的威胁她，看来她是坐那个位子坐久了，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眼看屋里陷入僵局。 南枝见状，适时挽住太后那一边的胳膊，柔声道：“姑祖母，眼下南枝更担心你的安危呢，姑祖母能不能先顾及着自己的身子，查清那个谋害之人呀？” “否则，南枝今晚都要担心的睡不着觉了。” 南枝这句话既巧妙的化解了尴尬，又给了太后一个台阶下。 太后拿起南枝的手，温柔的搭在她手上，笑着说道：“你这张小嘴啊，跟抹了蜜一样”，太后神情松懈了下来，她看向外面的人：“皇帝，派人去查清此案吧，查到凶手，绝不姑息！” 闻言，皇帝笑眯眯的询问一声：“外面御药房的一干人等还在慈宁宫外候着，母后今日如果不给他们交代，恐怕这些人就要在慈宁宫在长跪不起了。” 他眼底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但面上不显：“到时候，不止南枝睡不着觉，想必母后今日也会不得安宁。” 太后猛的想起外面还有一群人，她厌恶道：“将他们一并赶回去便是，哀家不惯着他们，他们以为此法就能放过一个人了？如果都这样做，那大牢那些死囚不都破例被放出来了么！” “哦，这样啊”，皇帝转而看向纯妃：“爱妃，你想见见这位宋时微吗？” 再一次被点到的纯妃，她内心翻了个白眼，这皇上能别每次都拿她当挡箭牌了好吧。 宋时微是你儿媳，又不是她儿媳啊，这样她很容易被太后针对的好吧。 她从脸上挤出一抹笑，贴心的说道：“既然御药房的人都来为这位宋姑娘陈情，那妾身自是也想见见这位宋姑娘。” 太后闻言一脸黑线。 察觉到太后情绪的南枝，又柔声说道：“姑祖母，南枝有一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罢。” “既然这位宋姑娘本事这么强大，御药房的一干人等认为此事跟她毫无干系，那不妨让她协助查案，若是三天之内没有破的了此案，您再治她的罪也不迟呀。” 南枝说的不急不缓，明着是顺着太后说话。 太后闻言不禁感叹自己培养了一位好的太子妃，偏偏这褚煜目不识珠。 她看向皇帝：“既然如此，那此事就这样定吧，若是三天后她没有查出幕后凶手，她照样是罪责难逃。” 她为什么看向皇帝说话，因为她认为皇帝一直是表面表现容易拿捏的那样。 褚煜脸色阴沉，她不敢与之说话。 果不其然，褚煜冷声开口，“三天后，她照样没有罪责。” 说完，他拔步而去。 太后脸色铁青，发怒道：“反……反了天了，竟然连哀家都不放在眼里！” 皇帝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笑着开口说道：“母后多虑了，我这皇儿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眼里过。” 他对着纯妃伸出手：“爱妃，走吧，随朕去养心殿，见见那宋时微。” 纯妃欠身行礼，随后把手搭在皇帝手上，动作非常的自然：“是，妾身遵旨。” 见他们都走了后，一直低着头跪着的李有才，颤颤巍巍的说道：“太后娘娘，奴……奴才……” “滚！”，太后气的脸色铁青，也忘了刚刚上吐下泻的感觉了，只大怒道：“滚，全都给我滚。” “是……” 李有才迅速行了个礼，避之不及的快速走了出去。 来到慈宁宫外，外面御药房的一众人先后看着燕太医，太子，皇帝，纯妃，再接着是李有才陆陆续续的出来。 “公公……？”跪在最前面的是赵太医，那个人小声唤道。 李有才刚出来，还有些惊魂未定，猛的听见有人唤他，吓了他一跳。 “你说话小点声。” 赵太医：“……” 于是他声音放的更低了些，只发出气音，跟嗓子哑了一样：“怎么样了公公，太后娘娘答应了吗？” 由于他是跪着的，李公公没听清，皱眉道：“你说话这么小声做什么……不能大点声？没吃饭吗？” 赵太医：“……呃……” “都起来吧，太后娘娘给了宋时微三天时间。” 众人闻言，也松了口气，拱手道：“是。” 陈冠州优先起来，在他们转身的瞬间，他立马跑的没影了。 他来到了大牢。 而此时的大牢，温抒因为担心大牢湿冷，于是给宋时微送过来一层褥子，让她垫着。 又带来热水壶。 温抒抓着宋时微的手说道：“妹子，地牢又湿又冷，我给你送来这些，虽然有些单薄，但你将就将就，我去求求我爹，不日之后就把你救出去。” 宋时微见状有些错愕，她感动道：“多谢温姐姐。” “哎”，温抒叹了口气：“妹子，你怎么这么傻，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瞎担什么责任。” 宋时微看向隔壁牢房的小药匠，“有没有责任，某人都把我供出来了，我左右也逃脱不了。这样做，至少还能博得一番同情。” 小药匠抿抿嘴，“抱歉，我也是慌不择路，把你连累进来了。” “你还知道！”，温抒听见就来气，立马就要起身伸到牢里揍他。 宋时微见状，也没拦着。 她也不是圣母心泛滥的人，别人道个歉就能随便原谅。 有好姐妹替她出气，她还要感激温抒。 见小药匠被揍的鼻青脸肿，她内心才稍稍舒服了些。 她抓住温抒肉肉的胳膊，笑着说：“好了温姐姐，再打自己的手该红了。” 第81章 怎么做一名好大夫 温抒一只手撰着小药匠的衣领，一只手扇的小药匠的脸啪啪作响。 温抒这个名字，与她本人大相径庭。 “真是气死我了！” 由于双手一直隔着铁栅栏不好伸进去，温抒还没打一会胳膊就酸了。 “自己没看清抓错了药，还要拉别人下水！” 小药匠被揍得鼻青脸肿，抿了抿嘴唇：“抱歉，我不想死。我儿子刚出生月余，还没学会叫我一声爹，我不能死，我死了，他们该依靠谁？” 小药匠说到这，眼中似有泪水在打转。 但温抒丝毫没同情他，继续说道：“你以为就你有家人啊，自己做错了事，自己就要承担责任。” 小药匠低下了头，沉默。 凌霜一直靠着墙角坐着，她一直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也怪我，我应该及时把那批药清理了。” “现在不是该怪谁的问题，只要太后娘娘肯下旨查清此案，我们或许可能免罪。” 温抒沉默片刻，立刻起身：“我这就去找我爹想法子，找门路。” 温抒转身，没看到前方来了个人，此时陈冠州正寻找着宋时微在哪，也没注意到那里还站了个人。 “宋姑娘”，陈冠州此时来到大牢，跟正要离开的温抒撞到了一起，温抒的头刚好撞到他的胸口上，他发出吃痛的叫声：“嘶——！” “啊——”，温抒也照样捂着脑袋，见来人是陈冠州：“你走路不看路啊！” 陈冠州：“我还正想问你，急着干什么去？” 温抒回怼道：“当然是找门路啊！” “不用你找了，太后娘娘答应把宋姑娘放出来了。” 温抒听见后，像是比宋时微还高兴，她兴奋道：“真的吗？” “恭喜宋姑娘”，听到宋时微可以出去，小药匠由衷的松了口气。 温抒又问道：“那凌霜师傅呢？” 陈冠州摇摇头，表情有些悲戚：“太后娘娘只答应放宋姑娘三日，这三日需要协助刑部查案，而且如果三天内没有找出凶手，宋姑娘依然有罪。” 宋时微听后，沉默的询问：“什么罪名？” 陈冠州看向宋时微，面色有些犹豫，因为他知道这个罪名对一个学医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宋时微见状，开口：“你说吧。” 陈冠州张张嘴，不敢看宋时微的眼睛：“永久不能行医……” 砰的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宋时微心里炸开。 宋时微猛的后退一步，眸光一震，一向明亮的眼睛好像火苗一样瞬间熄灭了，黯淡无光。 一向开朗坚韧的宋时微，此刻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定定的在那里站着，好像被抽了魂魄一般。 温抒见宋时微这个样子也开始跟着焦急了起来，她着急的想透过栅栏牵住宋时微的双手，奈何怎么够也够不到。 没办法，她只能安慰道：“妹子，你别慌，我们一定能查清此案的。” 凌霜见宋时微不对劲，她蹙眉冷声道：“查清此案后，又不是不让你继续行医，你摆出这副样子做什么，像是丢了魂一样。” 凌霜再用激将法想把激回宋时微的斗志，可是对宋时微不管用。 看来不能行医这个词，着实刺激到了她。 “太子殿下驾到——” 那边传来狱卒的声音，狱卒走在前面，褚煜走在身后，温抒和陈冠州等人对视一眼，他们纷纷欠身行礼。 褚煜没看他们一眼，惜字如金道：“开门。” 狱卒将铁栅栏门打开，宋时微这才回过神来，她眼睛微微闪了一下，才慌忙反应过来欠身行礼，“太子殿下……” 褚煜连忙拦住，牵住宋时微的手腕，“不必行礼。” 他见宋时微的异常反应，也瞬间明白她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他缓缓开口安抚道：“别多想，跟我走。” 宋时微听见褚煜富有磁性的声音，她抬眸，眼睛里逐渐出现褚煜的倒影，她任由褚煜牵着她走，安静的跟一个小兔子一样。 跟平常的她判若两人。 她们走后，陈冠州和温抒面面相觑，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脸上露出震惊。 陈冠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张嘴，惊讶道：“难道流言是真的……宋……” “闭嘴”，陈冠州还想说什么，温抒情急之下立马捂住陈冠州的嘴，堵住了他后面将要说的话。 突然有一只香香软软的小手覆上来，陈冠州呼吸微滞，眼中露出吃惊，他猛的挣脱，“你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他转身就走，骂骂咧咧道：“一个女孩子家家一点都不知道礼仪廉耻。” 温抒立刻生气的踩住陈冠州鞋子脚后跟，“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 陈冠州刚抬脚欲走，鞋子立马掉下来了半个，他立马生气的弯腰把鞋穿好，半天气的骂不出一个字来：“你……你……” 温抒：“我什么我！” 狱卒转头关上门，凌霜被关在了里面。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开始驱赶：“这里不是打情骂俏的地方，赶紧出去。” 陈冠州闻言，马上转身就走，“哼，母老虎，好男不跟女斗。我要赶紧去给宋姑娘想办法。” 温抒也立马追上去，“你说什么呢，说谁是母老虎呢？你以为就你担心宋妹妹，我不担心是吗？” 这通向地牢的门有多长，温抒就说了有多长时间。 陈冠州被缠的没法了，“好好好，你比我更担心宋姑娘，行了吧。” 俩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狱卒跟在后面看了一路，也听了一路，他叹了口气：“耳根终于清净了。” …… 而这边，宋时微一直被褚煜牵着手腕往养心殿走，期间俩人一直无话。 褚煜见状也不知怎么安慰她，他只是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他侧身看着身后的宋时微，开口道：“宋时微，你若是想要继续行医，就不要理会太后说的话。 倘若仅仅就是这一句话，就把你打倒了，你今后还怎么做一名好大夫？” 第82章 见到了未来儿媳 褚煜说的话点醒了宋时微。 她承认自己刚才反应有点过重了，现在她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害怕不减反增。 她没有那么聪明，真的，她不敢保证自己在这个世界可以活多久；她也没有那么坚强，更不敢保证自己能靠近褚煜多久。 但她以后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刚才那个样子，她告诉自己，那是最后一次。 当时，师父教她的第一课，就是让自己记住一句话，学医者，当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宋时微抬头看着褚煜高大的背影，努力挤出一抹笑：“殿下，谢谢你。” 褚煜闻言，侧过头看她，忽地笑了：“宋时微，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没说话，因为她的确没出息，她是个胆小鬼。 宋时微看着他，缓缓道：“殿下，我说过，我是个胆小鬼。” 褚煜见状，眼中意味不明，不知他想到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他道：“跟我去养心殿。” 宋时微吃惊道：“去养心殿做什么？” “去见我父皇”，他怕宋时微再次询问，直接解释道：“父皇还没见过你。” 宋时微秒懂，她是未来的太子妃，理应见一见未来的公爹。 “嗷。” 见宋时微应声，褚煜继续牵着宋时微的手腕。 宋时微此时刚意识到，低头看着褚煜那宽大的手掌将她手腕全部包住。 掌心的温热透着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宋时微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安全感，很安心的感觉…… 但他们此时还是地下同盟诶，这样岂不是都让别人看到了。 她犹豫的开口道：“殿下，可能有点不合适。” 褚煜猜到她想说什么，直言道：“不必理会外面的流言，还有四日就要秋猎了。” 褚煜说话一向隐晦，但宋时微一下就理解了。 秋猎之时，就是他要让皇上赐婚的时候。 不过她一直不理解，褚煜为什么非要等到秋猎的时候再提出赐婚，是因为太后吗？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原因，毕竟秋猎当天太后不在，到时候褚煜向皇帝求一道圣旨，让人不能接受也得接受了。 就这么，宋时微一直被褚煜牵到了养心殿。 进了养心殿，皇上就坐在正中间的金鸾椅上，一旁站着一位美人给他捏肩。 宋时微从进门就一直在低垂着眼眸，直视圣颜是最大的忌讳。 宋时微欠身行礼：“臣女宋时微参见陛下，娘娘。” 不知道是什么旁边是什么人，但能在皇帝身边只能是嫔妃，所以叫娘娘准没错。 “平身。”皇帝坐在金鸾椅上，“抬起头来，让朕和纯妃好好看看你。” “是。” 原来是纯妃。 进了皇宫那么久，不了解也听说过一些。 当今皇后不得宠，但后宫佳丽三千，也就是独独就只宠一位贵妃，日日将她带在身边。 一向不让嫔妃入睡的养心殿，却为这位纯妃破例。 这样的，有史以来还是第一人。但又因为皇帝在外表现得荒淫无道，沉迷酒色，所以外人也就见怪不怪，一直容着皇帝。 眼下见到了纯妃真人，着实担的上‘美艳’二字。 而皇帝，宋时微看到的第一眼，便惊讶到了。她一直以为皇帝是一个胡子花花的老头，没想到这么年轻。 怪不得褚煜长得这么好看，原来这容貌也是随了父亲。 “倒是跟左丞相有几分相似。”皇帝看着宋时微的眉眼，思绪有些飘远，倒像是想起了从前。 “想当初，在你小的时候，你爹可是经常带你来皇宫，那时候老把你交给褚煜带着，现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啊哈？！ 她小时候还跟褚煜一起玩过呢？不过可惜了，她没有原主记忆，怎么没听褚煜提过？ 在侧头看褚煜，发现他正饶有兴味地挑眉看她，俨然在看她笑话一般。 宋时微只能尴尬回道：“臣女关于小时候的事情毫无印象。” 皇帝扬扬手回道：“唉，这事怪不得你，毕竟你那时候还小。别说你，煜儿可能都不记得了，那时候煜儿可能才六岁吧。” 皇帝说着说着，突然侧头看向旁边：“爱妃，你觉得这未来儿媳怎么样？” 在一旁看热闹的纯妃，突然被点到，这不是她儿媳啊啊啊啊，让她点评什么！ 纯妃：有时候真的想原地死去。 从前只是一直听皇帝的描述，皇帝说这位宋姑娘凭自己本事考进了太医院，从去年开始，太医院就开始广贤纳士。 所以能考进太医院的，那可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今日又听到李公公的叙述，光是听就觉得这位宋姑娘机智勇敢，条理清晰。 眼下见了，没想到比她想象的还要美丽。最重要的是这姑娘遇事处变不惊，气度不凡，跟褚煜站在一起不相上下。 纯妃欠了欠身，声音温婉道：：“妾身认为，宋姑娘温婉端庄，甚为太子良配。二人既然从小就见过，想必也算是青梅竹马了吧，眼下二人又相遇在一起，想必也是一种缘分。” 皇帝听纯妃这一番话，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到：“朕也觉得此桩婚约是天定良缘。” “好了，不多说了，宋时微，今日把你找来，是有要事商议。” 宋时微拱手道：“陛下请说。” 皇帝：“朕派刑部协助你勘破此案，查清杀害太后的凶手。查不到也没关系，朕不会禁止你行医。若是查到了，另有奖赏。” 听到不会禁止她行医，宋时微心里放松了不少，“臣女多谢陛下。” “哈哈哈”，皇帝笑道：“不用谢，未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皇帝扬扬手，看向褚煜：“好了，天色不早了，煜儿，早些送太子妃回家，再晚些，左丞相该着急了。” 褚煜拱手应道：“是，父皇。” 宋时微欠了欠身，便跟着褚煜出去了。 他们还没走远，皇帝立刻询问：“爱妃，鸢儿下学堂了吗？” 纯妃：“还没呢。” “那正好，我们还可以有一段独处时光。” 皇帝亲昵搂住纯妃的腰肢。 但是被纯妃一把推开，嗔道：“陛下，正经点，太子他俩还没走远呢。” “好好好，不闹了。” 皇帝恢复以往正经的模样，纯妃沉下脸来，回想刚才的皇帝的样子，眼神若有所思的看着皇帝。 饶是她待在皇帝身边这么多年，也认识猜不透他的心思。 皇帝究竟待她有几份真心……，还是只是把她当个玩物般。 第83章 泛黄的纸页 宋时微搭乘褚煜马车回去时，已是傍晚，太阳褪去，留下半边残日。 马车里，褚煜和宋时微并排而坐，但两人之间隔了两三个人的距离。 想起皇帝今日说的话，宋时微渐渐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殿下，为什么当初在船上你见我第一眼就知道我是谁？” 宋时微想到了她刚穿过来时，褚煜只看了一瞬就开始认出了她。反应还这么强烈，不仅把她当成了谋反之人，还差点把她掐死。 褚煜闻言，一只手撑着额头，侧目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第一眼？” 不是第一眼，那他肯定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她这么想的，也这么问的：“这么说你记得小时候的事了？” 褚煜否认道：“不记得。” 宋时微：“那你怎会认得我？” 褚煜惜字如金，言简意赅的说了两个字：“感觉。” 宋时微明显不信：“是么？” 如果感觉那么重要的话，那她岂不是谁都能认出来了。 褚煜没正面回答，反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 宋时微摇摇头，“不重要，眼下重要的事要揪出那个幕后黑手。” 褚煜这么岔开话题，一定还有什么瞒着她。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有秘密，每个人都有不说的权利，想了想，她也便不纠结了。 褚煜继续说道：“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跟你一起查。” 宋时微下意识地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褚煜眼神略有意外的看着她：“你知道怎么查？” 宋时微点点头：“嗯，已经有些思路了。” 褚煜：“明日我跟着你，刑部那些人没这么听话，你一个弱女子，恐不会全力协助你。” 宋时微想了想，确实。 这些天太后派刑部那些人查流言从何而来，想必那些人已经查到了流言是从右丞相之女口中传出来的，也就没继续向下查下去。 单单只是发了个告示，让那些流言蜚语不用愈演愈烈，不让百姓乱嚼舌根子。 “哦”，褚煜想的还挺周到，宋时微能回报的只有她的医术了。 她伸伸手，示意让他把手伸过来。 褚煜道：“做什么？” 宋时微‘啧’了一声，“自然是把脉啊，还能干什么。” 见宋时微这样坦荡的表情，反倒是把褚煜整得不自然了。 于是他不自然的咳了一声，把手伸过去。 宋时微搭在褚煜的脉上，兀自道：“今日下午耽误了治疗，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的病情。” “还行”，褚煜答道：“今日下午没有内力乱窜的感觉。” 宋时微：“看来你这身体情况，到明日可以减量了，只扎一回针就够。” “嗯。”褚煜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马车里沉默了一瞬，宋时微细小的声音响起：“殿下，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从前不找燕院长给你治疗？ 他看起来是个正直，并且不会在背后地里使坏的人，而且医术肯定在我之上，不会连这寒毒都解不了。” 闻言，褚煜眼眸漆黑如墨，蜡烛的烛光映在他就流利的轮廓上，让人看不透，他没回答。 马车在这时停了下来。 “吁——”，赵福平喊道：“殿下，丞相府到了。” 褚煜听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他目光平静道：“到了，今夜好好休息。” “嗯。” 待宋时微下车后，褚煜拿出袖口里一直揣着的，一本厚厚的书，泛黄的纸页看起来有些年代。 他打开，目光停留在‘宋家嫡女，乙巳年八月十五生人……’，他手指覆在上面，反复抚摸。 第84章 查案 翌日。御药房。 褚煜下了早朝，一早就在御药房正中央坐着。本来就安静的御药房，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就连拿药捣药的动作都放轻了。 宋时微正在和凌霜核对入库记录。 没过一会，李公公带领着穿着红黑色官服，带着黑色官帽的人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干人等。 “宋时微。”李公公喊道。 宋时微见状，走上前，刚好挡住了褚煜的身影，她拱手道：“李公公。” “这是刑部尚书陈大人，奉陛下旨意来协助你查案。” 宋时微闻言，拱手道：“大人。” 刑部尚书虚扶了一下，也没回礼，只道：“不必多礼。” 宋时微闻言有些意外，她起身，这个时代不是讲究回礼的吗，怎么他那句‘不必多礼’跟皇帝说平身无异。 正想着，系统久违的声音响起：【陈思谦，刑部尚书，为人笑面虎，在太尉和皇家之间摇摆不定，两面战队，不过，他在书中的大结局并不好。因为他战队不清晰，被谢容予杀害。】 系统说的言简意赅，只给了人物介绍，但这些也能帮到宋时微不少，以后多多提防这个人就是。 宋时微笑笑，客套的说：“多谢大人前来协助，我年纪尚轻，经验不足，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陈思谦摆摆手，丝毫不谦虚道：“哪里。” 宋时微简单客套了两句，侧过身继续找凌霜。 凌霜因为对此案件有帮助，所以特批可以出来协助宋时微查案。 在宋时微侧身的瞬间，陈尚书看到了坐在大厅正中央的褚煜。 只见他瞬间没了刚才趾高气昂的气势，哆哆嗦嗦道：“下官拜见太子殿下，方才没见太子殿下在后方，还请殿下恕罪。” 褚煜嗤笑一声，“孤竟不知道，刑部尚书如此不把左丞相的女儿放在眼里。” 陈思谦额角渗出细汗：“太子殿下恕罪。” 褚煜目光静静地看着他，也没让他平身。 陈思谦很快就反应过来，对着宋时微拱手道：“下官多有冒犯，还请宋姑娘恕罪。” 宋时微用刚才陈思谦说的话回怼他：“陈大人多礼了”。 “查案吧”，褚煜起身，走到宋时微旁边，没看他一眼，冷声道：“还请陈尚书带路，去刑部大牢。” 陈思谦应道：“是”。 陈思谦哆哆嗦嗦的起身，带路。 大牢内。 甫一进入大牢，里面的阴湿之气扑面而来。 小药匠半张脸埋在黑暗里。 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他立刻起身。 见来人是宋时微一干人等，他一一行礼：“太子殿下，宋姑娘。” 宋时微抬眸看了褚煜一眼，示意他喊平身。 褚煜挑眉示意她‘你做主就好’。 宋时微低头，立刻说道：“不必多言”。 她面色冷静，声音平稳道：“今日来，是有两句话问你。” 小药匠已经没了那日的慌乱，他紧接着说：“宋姑娘请说？” 宋时微：“那日你说的那个人，是男是女？声音有何特点？” 小药匠认真回想，不一会儿，他开口道：“是男的，声音沙哑，像是烧坏了嗓子般。” 宋时微接着问：“他是在何处、何时与你接触？” “大约午时三刻，在甲字柜旁边，当时那人佯装在整理药材。” 宋时微继续追问：“他除了让你去拿药，还说了什么？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小药匠思绪飘远，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番：“那天那个人好像故意在那里守着一样，又好像故意知道我手上没有当归，他看到我犯难，就立即告诉我，库房那里有宋医士分好的当归，我就去拿了，也没仔细甄别。” 宋时微听闻，细细琢磨，看来此人不仅知道假的当归的存在，还知道她已经查验过。 只是对方想干什么？为何要闹出陷害太后这么大动静来。 宋时微追问：“他还说了什么？” “他好像提到，这批药材是江南特贡的……品质极佳”，说到此，小药匠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眼睛突然睁大：“对了，那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牡丹花香。” 宋时微脸上露出疑惑：“牡丹花香？” 小药匠眼神恢复清明，点头道：“对，我自小对气味敏感，因为他是个男的，对他身上的牡丹花香还特地确认了一下。” 宋时微和褚煜对视了一眼，牡丹花是国花，只有太后或者皇后能使用。但牡丹花各处花园里都有种植，身上有牡丹花香味不奇怪。 宋时微询问：“你还记得那人的相貌吗？” 小药匠一愣，随即说道：“有点印象。长得白净，眉毛较细，脸型倒像是方脸……” 宋时微转头看向刑部尚书：“陈大人，不知你手底下有没有技艺精湛的画师，能仅根据描述画出一模一样的人像？” 陈思谦听闻，置之一笑，看向她的眼神带有轻蔑：“宋姑娘此事就为难下官了，倘若有，刑部或是大理寺办案岂不是信手拈来？” 褚煜听闻，立刻冷眼扫过去，陈思谦瞬间噤声。 宋时微暗自窃喜，有人护着的感觉就是好，站在褚煜身边慢慢的安全感。 她抬头，问褚煜：“殿下，可不可以发布告示，广招画师，若有贤能者重赏。” 褚煜应允道：“可。” “走吧”，宋时微闻言，脚步轻轻抬起：“去御药房，还请殿下即刻就发布告示。” 第一次被这种语气命令的褚煜，神情一愣，不过他并没有任何不爽快，轻轻应道：“嗯。” 离开大牢的路上，宋时微一直沉默不说话。 褚煜侧头询问：“下一步你要去干什么？” 宋时微摇摇头，她现在主要是不知道小药匠闻到的牡丹花香去哪里查，但在偌大的后宫去搜是不切实际的，只有两日半时间，太短了，搜不完。 在一旁的刑部尚书闻言，沉声道：“现在最重要的当是封锁御药房。” 宋时微摇头，制止道：“我认为不可。” 褚煜面上略带疑惑：“怎么说？” 宋时微细细分析道：“虽然不知道对方陷害太后什么目的，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想一石二鸟，对方不单单只是想陷害太后，还有别人。” 不知道是不是宋时微多想了一步，感觉对方这次是冲着她来的，或者是她爹左丞相。 她神情意味不明：“趁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暂且先不要封锁御药房，以免打草惊蛇。” 陈思谦听完嗤笑一声，带着一丝胸有成竹，声音也放大了一点：“笑话，不封锁于药房，难道让那歹人继续为非作歹？！” 宋时微没理他，直接向前走：“不封锁御药房，可以让对方放松警惕，对方以为我没查到凶手，很可能会二次下手。” 陈思谦接着反驳：“你知不知道你一句可能……” “陈尚书”，褚煜周身散发寒气，冷声开口道：“父皇派你来是让你协助，不是让你来多嘴的。” 陈思谦闻言低头：“是” 褚煜：“再有下次，自去领罚。” 陈思谦默然，没敢再开口。 宋时微：“殿下，去御药房吧，去查查是谁进的这批药。” 现在她心里有很多疑问。 对方是怎么混入御药房的，是杂役还是管事的？ 这是其一，其二她跟凌霜师傅说话时谁在旁边听到了，还是对方一早就算好了她会被安排分药。 不过早就算好了这不可能，这是褚煜安排的。那就只能是前者，但她与凌霜师傅说话时谁在场？ 宋时微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大家都是在各忙各的，没注意到当时旁边有什么人。 其三，身上有牡丹香，说明来自后宫。人在极短时间，身上是不可能染上花香的，除非这个人一直生活在牡丹花园里。 再者就是小药匠提供的关键信息，江南特贡。江南…… 宋时微蹙眉，什么情况下会跑这么远进药材。 离开大牢，宋时微立即去找凌霜。 “师傅，那批假当归的入库记录可查到了？” 凌霜闻言，拿出账本来：“在这里，这批当归是十日前入库的，标注产地是陇西，经手人，王主事。” 宋时微摇头，蹙眉道：“不对，据小药匠所说江南进贡的。” 宋时微：“可否见见王主事？” 王主事，名叫王德全。是管御药房药品进货的。 李公公掐尖的嗓音喊道：“传王德全。” 不到片刻，一位身穿白色官袍，下巴蓄满胡子的人进来：“微臣拜见太子殿下，陈大人，李公公。” 李公公点头，询问：“嗯，今日唤你来，是想问问你，这批当归可是经你的手？” 王主事有些意外，看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道：“是，这是微臣亲自与凌太医登记的。” 宋时微急着道：“可有收据？” “有”，王主事神情意味不明：“稍等片刻，待下官找找。” 一般收据会在御药房放一份，他那放一份。 要找起来也简单，王德全去了御药房旁边的小屋子里，这里放着历来收款药单。 没过一会，王德全拿来一张纸：“宋姑娘，你看看。” 宋时微拿来简单一看，上面几斤几两都清清楚楚的写的。 宋时微收起来，递给王德全，接着说道：“王主事，还请你随我来库房看一看。” 宋时微找到当时盛装‘当归’那批袋子，她将袋子递给王主事，“王主事，你看看盛放当归的是不是这批袋子？” 王主事见了，眸光一震，他抖了抖，激动道：“不是这批袋子，陇西地处北狄，那边干燥，所以那边的袋子一般都粗糙，用手一捻便有碎屑，所以下官记得很清楚。” 凌霜泠然，沉声道：“那定是有人调换了那批药材。” 他们正说着，有人敲了敲门。 “宋姑娘。” 来人是燕绥之。 众人有些意外的回头看去，纷纷出来，他们拱手道：“院长大人。” 燕绥之点头，随即他拱手道，动作优雅：“太子殿下。” “师………”，再次见到燕绥之，她微微一愣，神情有些恍惚，下意识叫错了口，但她及时改过来，拱手道：“院长。” 燕绥之轻轻笑笑，拿出一个布巾，里面明显包着东西。 宋时微接过来，将布巾打开。 只见里面是几片当归。 燕绥之开口，声音如春风，温文尔雅的：“你看看，这或许对你有帮助。” 宋时微有些意外：“院长，这是哪来的？” 燕绥之：“这是我在抓药时，御药房丙字柜发现的。” “丙字柜？” 御药房的丙字柜里都是备用药材，一般没有缺药的情况，不会打开丙字柜。 宋时微拿起其中一片嗅了嗅，惊讶道：“这是……混入了芒硝？” 第85章 泡了水的当归 “嗯”。燕绥之轻轻点头，他站在众人面前，全然没有院长的姿态，但又不失风度。 燕绥之接着说道：“芒硝性寒，寻常人喝了无事，但若是脾胃虚弱的人喝了犹如中毒，腹痛难忍。” 芒硝极易溶于水，若是用它泡了药材，寻常人极难发现，只当是受了潮，但不影响其药效使用。 宋时微沉吟道：“这批泡了芒硝水的当归，药量控制精准。用量稍大就会立即发现，用量过小又达不到效果，凶手必定对药性有一定了解。” 凌霜见状，面色严肃的说道：“我记得宫内的芒硝都是由御药房统一发放，每批都应该有记录。” 宋时微眸光微动，她转头询问李公公：“李公公，这个记录可否拿出来？” “可以”，李有才转身，随即朝着右手边走去：“随咱家来吧。” 宋时微一干人等随着李公公去拿记录，期间路过丙字柜。 “等等。”宋时微叫停。 众人停下来疑惑的看着她。 “院长”，宋时微对着燕绥之拱手道：“还请您随我去丙字柜看一看。” “好。”燕绥之点头道。 一边走，宋时微一边分析道。 她神色认真，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现在这批当归是已经晒干了的，对方需要将适量的芒硝溶于水中，在将当归泡入，晒干。 这期间需要不少时间，说明凶手既能够接近药材，又有足够时间作案。” 前方的李有才闻言惊呼一声，夸张的翘起了兰花指，他侧身回头道：“照你这么说，凶手就是御药房的人？” “是，但不准确”，宋时微沉思道：“我怀疑是两个人。” 凌霜面带疑惑道：“两个人？” “嗯”，宋时微点点头道：“指使药匠前辈的是一个人，将丙字柜的当归混入芒硝的又是另一个人。” 而且她此刻比较确定的是，幕后黑手是怕会被发现，才故意找个人栽赃嫁祸，好给自己找一个替死鬼。 他们来到丙字柜面前，燕绥之率先走过去，指了指其中一个盒子说道：“这是那批当归。” 宋时微和凌霜率先到达当归面前，因为柜子与柜子之间排列紧密，只能容得下三个人，所以褚煜和李公公一干人等就留在了外面。 宋时微率先查验，她用指腹捻了捻。 这里靠近后院，上午的日头正好，刚好照在丙字柜这边。 这也帮助了宋时微，她拉开抽屉，发现里面还有些残存的芒硝粉末。 “院长请看”，宋时微小心的用干净的布巾将粉末擦下来，并说道：“这应该是凶手手上残余的芒硝掉落在此。” 她又交给凌霜。 凌霜仔细查看后，忽然道：“这芒硝倒像是精心提炼的，粉末细腻，这种比寻常芒硝更易溶于水。” 凌霜闻言，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宋时微定了定神，随后说道：“先查记录。” 随后，众人继续走，期间路过后院，陈冠州和两三个精壮男人正在费力的将一些矿物类药材捣碎。 这些矿物类药材药捣碎极其费力，宋时微想起在现代的时候，也尝试捣过，但因为她师父嫌弃她进度过慢，就不让她做了。 对于陈冠州和两三个壮汉在那捣药一事，他们已经习以为常，见惯不惯。 宋时微跟在陈尚书后面，他脸上表情倒是有些气愤，看起来像是对那后院避之不及一样。 宋时微将陈尚书这副表情悄悄记在心里。 到了屋里，只见里面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屋子不大不小，但排列整齐。桌子后面大约有四五列柜子，上面都按照日期分类整理。 “来喜”，李有才掐尖的嗓音唤道。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出来行礼道“公公有何吩咐？” 李有才：“把近十日芒硝的出入记录找出来。” “是。” 来喜动作麻利，很快把记录找出来递给李有才。 芒硝很少有人领，所以近十日的记录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她仔细查看，这记录上只有后宫几个嫔妃拿了少量的芒硝，但武才人那一列却格外明显，她前前后后领取了五次。 五次，怎么也有半斤了，就算是碾成粉末泡成水也足够了。 她抬眸问道：“李公公，近些日武才人领芒硝是有什么用处吗？” “说到这，咱家挺有印象”，李有才回想到：“这位娘娘说是腹胀，一连拿了五日的，一共五次。” 宋时微心下了然：“好，我知道了。” 陈思谦见状，眸光盯着宋时微说道：“宋姑娘现在也知道了谁领的芒硝，下一步再去做什么？” 陈思谦接着反问：“去查武才人宫里吗？” “不”，宋时微目光带有一丝清明，她沉思道：“查御药房。” 她随即又像是想起来什么，缓缓说道：“芒硝除了药用，还可用于某些精细工艺。比如……制作特定的香粉。” 褚煜眸光一闪，立刻想到了小药匠说的话，他挑了挑眉，看向宋时微的目光带有一丝欣赏。 他看着宋时微缓缓说道：“比如……牡丹花香？” “嗯。”宋时微点点头。 谁知，陈尚书这个五大三粗立刻不屑道：“笑话，那跟御药房，跟那些泡了芒硝水的当归有什么关系？简直逻辑不通！” 旁人还没说什么，陈尚书自己气的扭头不看他们。 燕绥之一直静静地在旁听着，闻言笑道：“宋姑娘是是怀疑凶手手上可能沾有芒硝粉末吧。” 宋时微看着那张温和的脸，即使她告诉自己不是她在现代的师父，但她那么久违的笑意还是会让她失神。 她低下头，让自己保持冷静，沉声道：“嗯，对。” “但不止如此。”宋时微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芒硝易溶于水，这种精细的粉末更是，御药房那泡了水的当归是个幌子，我现在合理怀疑对方想要欲盖弥彰，他们想在御药房找一个替死鬼。” 李有才闻言，也不解的问道：“那牡丹花香又作何解释？” “牡丹花香”，宋时微抬眸，她轻轻笑了笑，说的模棱两可：“只要找到那个身上带有淡淡牡丹花香的人，就能找到背后的凶手。” “哼”，陈思谦闻言，“这世上身上带有牡丹花香的人多了去了。” “哎呀”，李有才将放在左边的浮尘甩到右边，翘着兰花指嗔道：“陈尚书，咱家都想明白的事，你这个尚书怎么都想不通呢！” 李有才接着说道：“宋医士明明已经缩小了范围你还不懂吗？” 陈思谦一愣，但他仍是找补道：“既然如此，这位宋医士打算如何查御药房？” 宋时微目光沉沉道：“一个个查，尤其是最近接触过芒硝的人。” 她说道对着面前两个人作揖：“还请李公公和陈尚书协助。” “那是自然。”李有才撇了陈尚书一眼道。 陈思谦哼了一声，甩袖大步走去。 随后，他们来到御药房后院处，李有才命人摆放了两张桌子，桌子上分别放了两盆水。 陈冠州和那两三个壮汉捣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李有才吩咐：“既然你们三个距离最近，那就你们三个先来。” “哦。”应声的是陈冠州。 他也是率先走上前的。 他看到陈思谦之后，神情一愣，陈思谦看见他随即就把头扭过去，似是不想看到他。 不过他无所谓，把双手泡在盆里。 紧接着御药房的每个人都泡了一下，并且试一个人，换一盆水。 就这样试了一个上午，陈思谦着急道：“试了这么久，宋医士还没看出来是谁吗？” “不急，那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宋时微眸光看向水井旁站着的一位小药匠。 李有才见状，唤道：“张阿福！” 被唤张阿福的人猛的抬头，搓了搓手，这才强装镇定的走了过来。 张阿福颤颤巍巍的将手泡在盆里，众人立刻看过去，只见盆里依旧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这李有才都懵了，他狐疑地问道：“宋医士，这不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吗？” 陈思谦见状，像是立刻抓着小尾巴般，嘲讽道：“我就说她这样查能查出什么来。” 褚煜在一旁也若有所思。 倒是那名叫张阿福的人看起来神情倒是一松，将双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 “不急”，宋时微神情倒是不慌不忙。 “只是这样检查，自然是看不出什么来，芒硝本就溶于水，我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在水里试验呢。” “陈大人请看”，宋时微指着那口水井处，她走过去，那井沿一处有着不显眼的水渍。 她说道：“这里的石缝中，有微量的结晶。” 陈思谦走过去一看，点头道：“不错，但这又能证明什么？” “洗之前，我们并没有知会每个人，他们来洗的过程中，手上都略微带着药物的颜色，只要一泡入水中，水就立刻变得浑浊。” 凌霜这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想说，只有张阿福的水是干干净净，唯独他洗过的水没有变浑浊！” “嗯。” 宋时微静静地看着张阿福，那张阿福神情又开始慌张了起来。 陈冠州猛地想起来什么，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从今日上午，就看见这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洗了好几遍手！” 第86章 鼠牢 张阿福见状神情恍惚，他呢喃着：“不是我，我没洗手……” 陈冠州义愤填膺的喊道：“那你鬼鬼祟祟的在水井旁边做什么？！” “我手上粘了些泥巴，所以我才洗”，张阿福连忙下跪求情，表情悲戚：“我没有碰芒硝，我冤枉啊大人！” 褚煜眼神凌厉，冷声道：“陈尚书，还等什么？” 陈思谦见状也不得不下令，他朝着后边挥手道：“将他带走，严刑审问。” 张阿福被带走了。 宋时微见状，对着御药房的人拱手行礼道：“感谢各位的鼎力协助，今日辛苦了，眼看到了午时，各位早些回去用午膳吧。” 刚刚泡水的时候温抒也来了，但看见有众多大人物在，她也就没说话，泡完水只与宋时微对视了一眼，便站在了宋时微身边。 宋时微对温抒点了点头示意道：“温姐姐，你也早些回去吧，我还得去大牢，审一审这个张阿福。” “好”，温抒拍了拍胸口，仗义道：“妹子，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陈冠州也过来凑热闹道：“还有我，宋姑娘。” 温抒急忙把他拍走，“哪都有你。” 随后，温抒看了眼褚煜，见他面上还是刚才那副表情，微微松了口气。 温抒瞪了眼陈冠州，陈冠州莫名其妙，满脸疑惑，一副‘我又咋了’的表情。 温抒恨铁不成钢，心道这家伙真是缺心眼，没看出来太子殿下喜欢宋妹妹吗，还往宋妹妹脸前凑。 宋时微见温抒往褚煜那里扫了几眼，以为温抒是害怕褚煜，也没多想。她眉眼含笑的看着二人，道了句：“多谢。” 随后她转身，跟上褚煜。 来到大牢，张阿福此刻被架到刑架上，昏昏沉沉的光线照的此地特别压抑。 张阿福此时已经被鞭子抽的体无完肤，宋时微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有些适应不了这个画面。 她不自然地偏了偏头，视线移开。 褚煜见状，侧身挡住，他低头看她，轻声说道：“不适应的话，就不要看。你可以先回去，等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 宋时微抿了抿唇，摇摇头，“没事。” 这都不适应，还怎么查案。 宋时微只能告诫自己，这里是古代，不要发圣母心，她连自己都顾不上，怎么还有闲心同情别人。 宋时微定了定神，简单询问道：“指使你的人是谁，是男是女？” 张阿福虚弱的抬头，还在嘴硬：“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碰了芒硝而已，你们办案，就……就这么冤枉人吗？” 狱卒见惯了这种嘴硬的敌人，至于处理方式，不用上边说，他们就自发甩了一鞭子过去。 随即张阿福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嘴角涌出。 狱卒目光带有威胁道：“说不说？” 张阿福笑了笑，嘴角的鲜血和他此刻地讽刺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不知道你们要我说什么！” 张阿福还在嘴硬：“怎么你们不去审抓错药的人，反倒来审问我？” 狱卒又用力的甩了一鞭子，张阿福的白色官袍瞬间被血染红，他闷哼一声，愣是没吭一声。 陈思谦见状，就要拿鞭子亲自上前：“死到临头还嘴硬！” “等等”，宋时微及时制止，她走上前，慢条斯理地说道：“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值得卖命？” “哈哈哈”，张阿福阴森森的笑着：“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张阿福此刻已经发了疯：“来吧，小人烂命一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思谦见状，立刻握了鞭子，使了力道，看样子像是要把张阿福往死里打一样。 褚煜见状，及时将宋时微拉到身后，并一脚踹开了陈思谦手上的鞭子。 “陈大人”，褚煜冷声开口：“你是想要把他打死吗？！” 陈思谦捂着吃痛的手，低头道：“殿下，臣不敢。” 褚煜轻哼一声，带着宋时微走远了一些，周身散发着冷气：“把他关进鼠牢，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陈思谦道：“是。” 陈思谦就像宋时微见过的一种人，既害怕褚煜的狠厉，又害怕太尉那边知道他在协助案件顺利进行，左右摇摆不定，站不清队伍，百般阻挠她查案。 表面上是全力协助，站在皇家这边，实际上内心算计着呢。 简直是又当又立。 张阿福被带着去了鼠牢。 鼠牢并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四周围着细小的铁网，既让老鼠出不来，外面的人又可以看清里面发生的情况。 “啊——啊——” 四周的铁网晃动着，里面传来凄惨的叫声。 有两三个犯人正在里面被一群老鼠啃食，他们拼命的跑，可四周都是铁网，怎么跑的了。 他们贴在铁网上面，几百个老鼠顺着犯人的裤管往上爬，顺着身上的伤口一点点啃食人的肉体。 甚至有一个犯人已经麻木到任由他们啃食。 那几个犯人身上都有些不规整的凹陷，最深的，可见森森白骨。 最重要的是，老鼠啃食并不会立刻死去，它会一点点撕咬你的肉，让被啃食之人每一刻都受着皮肉被撕咬的痛苦，每时每刻都受着煎熬，生不如死。 宋时微第一次见到眼前此景，瞳孔一缩。 耳听不如眼见。 阴湿，发暗的环境，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气，地上都是衣物的碎屑乃至……一点点红色的…… 褚煜急忙挡住宋时微的眼睛，随后他对着陈思谦冷声说道：“还等什么！” 陈思谦示意手下把张阿福带到铁网面前，做势就要丢进去。 几百个老鼠闻到血腥气都朝着张阿福这边跑来，密密麻麻的，还发出吱吱吱的叫响声。 张阿福看见眼神立马慌了，他急忙挣脱押着他的狱卒，颤颤巍巍的跪下，疯狂的磕头：“殿下……殿下，我招……我都招。” “那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此番就是报答他的恩情……我也是冤枉的……”，张阿福泪眼汪汪道：“我并不知道这件事跟太后娘娘的药茶有关联……” 第87章 食色性也 宋时微连忙将褚煜的大手拿开，询问道：“那个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张阿福眼神飘忽道：“只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我的这份职位就是他介绍来的。” 张阿福慌张道：“那个人只是说让我把当归泡在混入芒硝的水中，不容易被人发现，我也就这么做了。” 宋时微追问：“芒硝你是哪里弄来的？” 张阿福垂下眼睫：“是那人交给我。” 宋时微继续追问：“那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张阿福认真回忆道：“有一股淡淡的牡丹花香……” 宋时微：“可记得那人的相貌吗？” “嗯”，张阿福说着又补充了一点：“上次见那人，他穿着内侍的官袍，年龄大约三十左右。” 宋时微闻言，与褚煜对视了一眼。 至少查了半天，也不是没有收获。 张阿福被关起来了。 褚煜和宋时微回到东宫，秦嬷嬷早就备好了午膳在书房等着。 “宋姑娘来了”，秦嬷嬷笑着说：“今日特意让御膳房炖的鸡汤，给您好好补补。” 宋时微还没进屋就闻到了饭香，动了一上午了的脑子，肚子属实有点饿了，她感谢道：“多谢嬷嬷。” 这桌子上的午膳堪比现代一个小席面了，不过菜的种类挺多，但是分量很少，一顿饭就能吃完的那种，这倒也不算是浪费。 他们坐下来，秦嬷嬷依次给她俩盛了碗鸡汤。 “秦嬷嬷，你先退下吧。”褚煜说道。 秦嬷嬷笑着欠了欠身：“诶，那殿下和宋姑娘慢慢吃。” 待秦嬷嬷走远后，褚煜将桌上的菜全给她夹了一遍，宋时微对这已经习以为常了。 褚煜率先开口道：“其实，倒也不必这么辛苦的查案。” 褚煜是想说，太后的话不必放在眼里。 到现在明面上还是太后监国，太后都把话放出去了，她再不查案，恐怕又会让人以为她是背后找关系的了。 宋时微埋头吃饭，嘴比脑子快的说道：“没关系，就当是给自己长个心眼了。” 褚煜拿着筷子的手顿住，疑惑的问她：“长个心眼为何意？” 宋时微愣了一下，眼下有些慌乱，疯狂在脑海中找补词汇：“就是万事要多留神的意思。” 褚煜看着她，漆黑的瞳孔让人猜不出来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宋时微意识到她最快说漏嘴了，放到这个时代肯定又是个没见过的新词。 她为了不让人怀疑，连忙道：“殿下，快吃吧，不然就要凉了，吃完去榻上躺着，我给你行针。” 褚煜欲言又止道：“这两日头疾复发的不是很严重，你可以不必这么劳累。” 宋时微摇摇头：“殿下，不可偷懒。因为有我每天给你行针你才会没有感觉，倘若我停一天，那病情很有可能会反弹上来。” “放心吧，给你扎完针我去侧屋的小榻上歇一会，不会累到自己。” 扎上针之后，至少得有半个时辰才能拔下来，这半个时辰足够宋时微歇够了，她又不是老年人。 因为案件还要查，现在也没时间细嚼慢咽的吃饭，这顿饭，她和褚煜吃的都很快。 随后，褚煜便主动解开衣领去床上躺着，宋时微则去准备药箱。 对于褚煜的身体，宋时微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身上的穴位现在闭着眼都能扎准。 她一边扎针一边问道：“对了殿下，周管家那边的病情怎么样了？” “晏行传信来说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要下床行走还很困难。” 宋时微又问：“殿下，目前有人揭告示吗？” 褚煜一一回道：“目前还没有。” 宋时微点了点头，又夹拿起一根针扎进去：“今天我去京城的药铺查一下，看看最近有没有人购入江南的药材。” 褚煜有些不解地问：“今日我看你已经怀疑到了武才人，为何不直接去武才人宫里搜寻证据？” 宋时微想了想，说道：“得有充足的证据才行，只是有她领芒硝的记录，不能证明她就是那个凶手。” “嗯”，褚煜应了一声，闭着眼假寐道：“一会休息一下，我出去陪你查。” 宋时微拿针的手一顿，她眼神闪了闪：“殿下要是忙的话，我自己也可以，不用陪我去了。” 这人从上午就一直跟着，下午再跟着，奏折怎么批，宋时微下意识往案几那里看了一眼，发现一本奏折都没有，奏折呢？ 她回过头，没想到褚煜正看着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奏折已经交给我父皇，你不必操心这些。” 随着宋时微最后一针落下，褚煜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没有我跟着，刑部那些人恐怕会看人下菜碟。” 也是，不过她想到皇帝许久没批过奏折，褚煜猛的给他一大堆，皇帝焦头烂额的样子就有些好笑。 “那就辛苦殿下了”，宋时微开玩笑似的说：“不过你帮我这一天我可没有报酬给你。” 褚煜听见神情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后，闷声笑了一声，调侃道：“堂堂宋大小姐，怎会这么穷？” 褚煜笑着时，那双好看的眼睛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落下来，漆黑的眼睛如同蕴藏着星星般，闷笑的声音也也悦耳极了。 宋时微脑海里不停的回想刚才的看到的画面，这个画面一直在冲击着她的大脑，她喉咙不禁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宋时微本来想反驳的话语到了嘴边，此刻也忘了说什么，脚步跟黏在地上一样。 这不是宋时微第一次看痴的眼神，褚煜并不讨厌这种眼神，相反，他内心还很受用。 褚煜也不打扰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宋时微发愣，他目光含笑道：“好看吗？” 褚煜的突然发问，拉回了宋时微的思绪，她回过神，脸上没有一丝被抓包的不自然感，反而一本正经地接话道：“《孟子》有言，‘食色，性也’，追求美色本就是人的天性，更何况是殿下您长得这么好看，我多瞧两眼也没什么问题吧？” 褚煜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他脸色瞬间沉下来，冷声问道：“照这么说，宋大小姐是见任何一个好看的男人都要多瞧上两眼吗？” 第88章 从南昭国来的女画师 宋时微蹙眉道：“殿下，你这是在断章取义，我明明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宋时微不知道褚煜又搭错了哪根筋，说完，宋时微不想和褚煜争论什么，转头就自发的去了侧屋，刚好碰上迎面赶来收拾碗筷的秦嬷嬷。 “秦嬷嬷，半个时辰之后记得叫我。”宋时微目不斜视道。 秦嬷嬷应声：“诶，行。” 待宋时微走远，秦嬷嬷隐约发现了些不对劲，便问道：“殿下，您是不是惹宋姑娘生气了？” 褚煜的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秦嬷嬷第一次见褚煜这般吃瘪的表情，不禁在心里偷偷笑了许久。 随后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殿下，这女孩子生气了得哄，女孩子最容易哄了你。” 哄？褚煜抬眸，面上有些为难，他问道：“怎么哄？” 秦嬷嬷细心讲解道：“你看看她缺什么，首饰啊，衣服啊，或者其他的东西，你送个东西给她，再道个歉，她就很容易不生气了。” 褚煜眼神露出困惑，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好，我知道了。” 褚煜是秦嬷嬷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就早熟，看似没经历过男女情爱，实际上他自己心里门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否则也就不会在太后的压迫的情况下，还是这么多年未娶妻了。 秦嬷嬷手快，三下五除二的就将碗筷收拾好，并且将桌子擦干净。她欠了欠身道：“那老奴就先退下了，殿下您好好休息。” 褚煜应了一声：“嗯。” 秦嬷嬷走后，褚煜轻笑一声，宋时微现在还没察觉到她自己的转变，已经敢对她发火了，那是不是他们之间，又近了一步。 半个时辰后。 宋时微睡了一个小时，被秦嬷嬷叫起来，还有些睡眼惺忪。 她过去时，褚煜在床上也睡着了。 宋时微也没打扰他，她悄悄拔针，没想到褚煜一碰就醒。 宋时微见状，指尖一顿，她侧头道：“殿下，吵醒你了？” 褚煜见宋时微来主动跟他说话，而且面上没有不悦的表情，他便说道：“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宋时微刚睡醒还有些懵。 宋时微一时没理解，又抓紧时间把褚煜身上的针拔了下来。 褚煜看着宋时微严肃认真的神情，眉毛越锁越深，在他看来，宋时微不说话，就是生气的意思。 他活了十九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情。 宋时微不知道褚煜的内心戏，她刚才拔针的过程中，一直在梳理案件，所以面色就严肃了点。 拔完针，宋时微将银针放入针线包里，想着什么时候闲了再拿去消毒。 宋时微都收拾好后，便催促着褚煜说道：“走吧，殿下，先去丞相府，容我换一身衣服。” 褚煜起身，慢条斯理的系好衣服扣子，每一步都细致入微。 比如他先把敞开的衣襟故意敞的再开一些，再捋平整，然后再慢慢的从下往上，依次扣好。 虽然说褚煜身材挺高，宽肩窄腰，坐起来时肚子都没有一层多余的赘肉脂肪，腰腹力量看起来拉满了。 但也不至于这么慢吧。 呃…… 这会倒是不提防她看了？！ 不过宋时微还是碍于女子家的矜持，背过身去，“殿下，您先更衣，我在旁边偏殿等你。” 褚煜闻言，眼底露出一抹诧异，最终他无奈叹息一声，快速系好身上的扣子，整理了下衣袖。 他大步追上宋时微，走到宋时微侧边，“不必，这就出发。” 宋时微扭头，发现他已经将自己穿戴整齐，也不好再说什么。 到了左丞相府。 宋时微迅速换好了一身明黄色的衣服，她猝不及防的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快速坐在了褚煜的侧边。 宋时微打开手里京城所有药铺的名单，直接说道：“走吧殿下。” 这身衣服衬得宋时微腰肢纤细，身段丰满。 虽然全身只有脖子露在外面，但却有一种说不上的性感，却又带着一股明媚。 极少见宋时微穿女装的褚煜，此刻眸光讳莫如深，眼底似是装了一团火，在炯炯燃烧。 褚煜慢慢转过头，咽了咽口水，他闭上眼睛，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宋时微拿出装独活的那个袋子，看了看手里几十家药铺的名单，说道：“殿下，可能得辛苦一点，我们需得一家家药铺的转。” “嗯。”褚煜闭着眼应了一声。 宋时微察觉异常，这才抬头，发现褚煜耳尖有点红，而且面色红润，呼吸也不太平静。 于是她便问道：“殿下，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褚煜仍然闭着眼，片刻后，他才语气平静道：“无事。” 作为一个职业大夫，褚煜这个样子，宋时微还是观察了好一会，但见褚煜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碍，她也就放心的没管了。 “赵叔，去那一条街全是药铺的地方。”宋时微对着马车外面喊道。 走之前，栖云知道了她此次来的意图，还对她说有一条街全是药铺，所以她优先去这儿。 于是，身为太子殿下的褚煜就跟着宋时微和刑部一干人等，一家家的转着药铺。 这么大阵仗，很难不引起路人的侧目，宋时微也觉得尴尬。 因为她一直走在前面，跟她带了一群保镖一样。 但这一条街都问完了，都说没有进过此产地的药材。 她没办法，才乘着马车去别家。 期间穿过最热闹的街市，宋时微甚至还看到了褚煜放的广招画师的公告，但是到现在还无人揭榜，她不禁有些失落。 眼看今天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偷偷调换药材的人还没有眉目，宋时微有些愁眉不展。 宋时微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走进了最后一家药铺。 这家药铺，名为李氏药铺，是京城开的最大的药铺。 站在前台算账的是一位女子，女子装扮朴素，穿着一身青白色棉麻素衣，头发编成辫子放在侧边，一个水灵灵又机灵的姑娘，宋时微见第一眼时，总觉得在哪见过。 许是见来人不菲，那位女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主动说道：“各位军爷有什么需求？” 宋时微拿出药袋子，走上前说道：“姑娘，我来是想问问你，你们最近进过这样袋子装的药材吗？” 那女子见到袋子后微微一愣，随后点头说道：“嗯，这正是我家进的。” 宋时微心下一喜，“那姑娘可不可以告诉我，这被谁买走了？” 只要是购入大批药材的，都会有记录在册。 宋时微一问，那女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立刻说道：“姑娘稍等，我这就取来。” 女子很快取来了账簿，她打开，指着那上面的一个名字说道：“姑娘请看，是这个人。” 女子手指指着的地方显示那人叫吴运良，日期显示的就是前些日子购入的。 日子刚好能对的上，只是这名字…… “姑娘，请问你还记得这人长什么样子吗？”宋时微问道。 那女子想了一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抱歉，这里来往人数众多，我无法单独记住一人的相貌。” 宋时微：“没关系，那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是男是女？” “男，论特征的话……”，女子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有一股牡丹花香吧。” “确定吗？”宋时微确定了一下。 “嗯”，女子肯定的点了点头：“因为很少人用牡丹，所以那日我还单独留意了一下，这样的特征太明显，我不想留意都难。” 宋时微心下了然，又是牡丹花香。这次知道了名字，在后宫查起来就不是大海捞针一般了。 她道了声谢：“多谢姑娘。” 宋时微和褚煜对视一眼，便出了药铺。 她语气平静道：“看来真相就快要水落石出了。” 宋时微与褚煜坐上回东宫的马车，准备着手调查这个人。 这期间又路过了那个公告榜上。 只见那里喧哗不止。 宋时微掀开帘子，因为坐着马车，视线比在地上看的要高的多。 宋时微很快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子和女子皆是身穿紫色衣服，看着衣着价值不菲，两个人的气度也不凡。 她让赵叔往前走了些。 百姓围在他们中间。 走的近了，也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见女子手中握着那张公告，男子一脸宠溺的低头看着那女子。 看来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期间有人告诫他们：“姑娘，你可看好了，没有那个本事不要逞能，做不好可是要被……” 那人没继续说下去，毕竟谁敢对皇家说大不敬言论，被人传出去是杀头的大罪。 “就是。” 许多人都去劝解他们。 男子见状低头，问身旁的女子：“夫人，不是说此番出来只是来游玩的吗？怎的还揭开皇榜了？” “有这等赚钱的事，我怎么能放过。”女子胸有成竹道：“你放心吧，你还不知道我的画技吗，没问题的。” 女子眉眼尽是肆意张扬的自信，男子在一旁宠溺的看着她：“好好好，都依你。” 真好，宋时微不禁发出了感叹：“真是郎才女貌。” 她侧头对褚煜说道：“殿下，有人揭皇榜了，殿下要不要派人去将他们两个接到宫里？” “嗯”，褚煜此刻也放下帘子，唤道：“赵叔，去唤陈思谦。” 第96章 七彩祥云 猎场边缘，负责了望警戒的高塔上，一名禁军士兵突然神色紧张地指着远方天际，急声向下喊道。 这一声呼喊，就犹如一锅冷水突然烧开了。瞬间打破了刚才沉静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 宋时微双眼划过惊讶，身体向前一倾。 只见天光露出一片五彩斑斓，与半边天相接壤的云，透着太阳的光，美丽的跟透明的瑰宝一样！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祥瑞，是祥瑞现世！” 一时间，全场哗然，继而相继跪下，山呼万岁。 此等‘祥瑞’前所未见，光华璀璨，绝非人力可为，俨然天降吉兆。 皇帝震惊起身，仰望着天上的奇幻般的景象，脸上满是激动与不可思议。 “天佑我大褚！祥瑞现世，乃为吉兆。亦是证明上天赞同这场婚事！” 皇帝朗声大笑，他看向台下的褚煜：“朕准了你的婚事。” 皇帝的声音响彻全场，他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话术，当场宣布—— “兹闻宋氏时微待字闺中，与太子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为太子正妃。一切礼仪，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吉日于八月十六完婚！” 褚煜闻言，字正腔圆的喊道：“多谢父皇！” 皇帝看向下首的左丞相，看向宋时微：“宋洐，宋时微，可接旨？” 宋时微心头一跳，虽早知道褚煜会求一道赐婚的旨意。但等着一天到来，没想到这么意外，天降异象，七彩祥云。 甚至这一现象，是在褚煜说完之后直接出现的。 这简直是梦幻的求婚现场。 褚煜还在台下，等着她说接旨。 宋时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疯狂翻涌的思绪。 她跪在地上，领旨谢恩，“臣女宋时微，多谢陛下赐婚。臣女蒲柳之姿，才疏学浅，能得陛下轻眼，实得三生有幸。臣女谨遵陛下旨意。” “臣宋洐，叩谢陛下天恩。”宋洐紧随其后，老泪纵横，看到这一景象，他亦是一惊。 “哈哈哈”，皇帝爽朗大笑，似是没有什么事能有今天的事情值得高兴。 皇帝再次朗声宣布，“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太子求贤，此乃天作之合，亦是我大褚之福！” 高台下，所有大臣纷纷跪下祝贺，声音洪亮，响彻天际。 “恭喜陛下，天降异象，实乃大褚之福！” “陛下圣明！恭喜太子殿下，恭喜丞相！恭喜宋小姐！” 这响彻整座猎场的欢呼声，纵使太尉和谢容予再不愿，纵使再不支持皇朝的大臣，此刻不得不纷纷跪下朝拜！ 无他，人为祥瑞怎抵得了天降！ 谢容予眼神满含不甘，他拳头紧紧握住，生生掐出一道血印来。 他看向台上的宋时微，明明刚跟他分开不久，此刻接旨倒是这么心甘情愿。 那么，凭什么当初宁愿死都不愿跟他在一起！ 与之同样想法的还有跪在地上的任玉裳。 她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尽。仿佛狠狠被扇了一巴掌，身后的贵女门也惊呼的不敢出声。 刚刚还在辱骂宋时微脚踏两只船、不要脸、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这几个词语。 而此刻，皇上竟然直接给他们赐婚了。 而且还是如此，得胜归来之后，褚煜满含期待的请求赐婚的旨意。 她的眼里嫉妒的发疯。 宋时微她凭什么！ 她口中‘自甘下贱’的人，竟被太子殿下以秋猎头名的无上荣耀，而且还天降祥云，当众求娶为太子正妃！ …… 翌日。坤宁宫。 皇后手中的茶盏猛的摔落在地，发出“砰”的响声。 身旁的宫女皆是一惊，慌乱走出屋门，紧闭屋门后，纷纷不敢靠近。 “兄长你说什么？！”皇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宋时微：“太子请旨求娶了宋时微！” “那太后娘娘不是不喜宋时微，怎么会！” 谢昭冷哼，负手而立，“还不都怪你，若不是你私自决定，太后则会让权给皇帝，直教我不好拿捏。” “兄长在边境不是还有一支军队？直接灭了皇城便是！”皇后声音拔高：“为何还要等那么久！” “你以为这么简单？”谢昭亦是生气的说道：“眼下太子和宋家结成姻亲，白家军队就可为褚煜所用！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他这些年发展了多少势力！” “那……那怎么办？”皇后跌落在椅子上，神情慌乱道。 谢昭坐了下来，烛火映得他眼神明灭非常，“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除掉宋家的原因，宋家在，总归是个祸患。” “可是宋家这么多年能屹立不倒，兄长这么多年不是想除除不掉吗？” 皇后像是想起来什么，惊呼道：“兄长予儿不知准备了祥瑞吗？没有用上吗？兄长不是还准备借此让文官压力皇帝封你为安国公吗？” 谢昭呸了一声，姿势不雅：“哼，他准备的什么破东西，人为岂能比得上天降七彩祥云！” 他扶额道：“人家天降祥瑞，文物百官呼声极高。此事一过，有多少文官都倒台在皇家，都与我断了联系。” “不……不可能。”皇后低着头，此时已全然没有心情，当时哪怕被皇帝禁足，她也没有如此害怕过。 “难道我们就要大势已去了吗？” 皇后此话一出，谢昭沉默了良久。 直到灯芯爆燃，他才握紧拳头，猛的砸向桌子：“不可能，宋家必倒！皇家也快了！” “经此一事，我看予儿似乎是要认真了，他已经对太子生出了嫉恨之心。” 皇后眼睛似乎是生出来了一丝希望，她起身，打开门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什么人后，她复又返回，小声说道。 “这么说，太子此次请旨赐婚，还刺激到予儿了？” “嗯，不错。” “那兄长，接下来该怎么做？” 谢昭嗤笑一声：“怎么做，那就要看看予儿是如何办的了，但愿不要给我搞砸！此线埋伏了五年，就等此刻能扳倒宋家！” …… 此事过后，坊间传言都传疯了。 刚开始只是太子请求赐婚旨意，此时天降七彩祥云，佳偶天成，实属良配。 再后来就是太子褚煜脚踩七彩祥云来求娶宋时微宋姑娘。 茶馆的说书先生已经将它编成了一段故事—— 宋家有女，太子和太尉嫡次子谢容予皆属意，最后太子请求赐婚感天动地，并且脚踏七彩祥云而来，宋家女于是选了太子殿下。 普天同庆，皇帝特许大赦天下，以感念天恩。 事情发酵了三日。 宋时微和太子褚煜一事轰动了全城。 再也无人敢在背后乱嚼宋时微的舌根。 左丞相府也是焕然一新。房间陈设桌椅不再是破旧不堪。宋时微看着府内的陈设，也时常感叹占了褚煜的光。 但这安逸日子的背后，宋时微还得时刻谨记着电量。 考虑到要调查白氏一案，在这天夜晚， 宋时微趁着夜色，她悄悄用意识进入了系统之内。 许久不进入系统，此时系统已经完全升级了。 空间不再是原来一小列主控机，而是扩大了一个较大的空间，主控机旁边，还有较多的展示柜。 之前宋时微只能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现在她意识进入，已经能在里面走动了。 里面甚至有许多现代的书，一些甚至一些现代科技发达的书也有。 《手术室记录》？ 这是什么？ 她正想拿出来，一个到她膝盖的白色小机器人带着它的四个轮子走了出来，它的脸是一张电子屏幕，说话时还会显示表情。 此刻它是笑着的。 【欢迎宿主，宿主有什么需求。】 宋时微摸了摸小白机器的头，滑溜溜的，笑道：“你还有实体啊？” 系统说话时，表情一个＞＜，底下的嘴巴圆溜溜的，可爱极了，声音也不如在脑海里听的机械音，虽然说现在也有一点，但是进来之后完全是一个奶娃娃的音。 【是啊，要不然怎么给你报人物介绍啊，每次报人物介绍我是要查书的。】 “嗷嗷嗷，你也是高级了。” 小白机器人的电子屏幕也笑了笑，接着说道：【宿主，你此次进来是有什么需求吗？哦，对了，你现在自动查看只需要消耗一天的电量就可以了。】 “一天？不能再少了吗？”宋时微讨价还价。 系统现在是(?o?o)这个表情，【不可以，你进来一次已经是很消耗系统的电量了。更何况我已经很省着了。】 宋时微噗嗤笑了出来，“那我现在还有几天呢？” 系统扭过身，开始对向电子屏幕，掉出主控机电量。 只见电量总共有五个格，现在剩下两个格。 【现在的电量还足够你维持两日。】 “办正事，也就是我现在查看原书数据库就浪费一天就行吗？”宋时微收回小脸，一改严肃。 【是的。】 “把人物资料调出来吧。” 【好的。】 小白机器人扭动着其中一个手臂，在主控机屏幕上点了点，很快一本书从左边书架上第二列悬浮到空中。 宋时微又是一惊，真是应了那句话——浑然天成，若有神助。 简短来讲，就是牛逼。 为了节省时间，她试了试说：“调出来白氏和柳氏的人物资料。” 【好的。】 书在空中悬浮，小白机器人挥动着手臂，书页一页一页的翻动着，最终停在了仅剩的后面几页。 白令仪，生母曲阳侯嫡女，其父靖渊大将军。于十七岁嫁给宋洐，十九岁生下一女宋时微，于二十七岁遭到柳氏陷害，卒。死因不详，卷宗写明——因“产后体虚，久病不愈，邪风入体，骤然离世。” 仅仅就一页。 宋时微惊讶的抬头，就这么点吗？ 【是的。】 “打开柳氏的人物资料。” 小白又很快调出来柳氏那一页。 柳氏，原是宋洐府上的一位婢女，入府一年时间爬上了宋洐的床，因此诞下了其女宋云柔。但她原有一位青梅竹马，因意见不和，与入府之前便分开。 此后也再无联系，柳氏也安心在丞相府上，于白氏去世后，被宋洐提为正室。 后面一页皆为空白。 宋时微猛地抬头，询问道：“又没了？” 宋时微的意识在系统空间内停滞，目光死死锁定在悬浮的书页上，那关于柳氏后面的资料，竟然就在此刻消失了。 没错，是消失，因为隐约底下还有笔墨的痕迹。 那本该记载柳氏如何从婢女上位、如何构陷主母的关键信息，此刻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名字，后面是一片浅浅的笔墨印记。 “怎么回事？”宋时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指尖冰凉，“小白，柳氏的资料呢？为何底下显示不出来了？” 小白机器人屏幕上的笑脸变成了一个困惑的符号【？】，它的机械臂快速挥动，主控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片刻后，它的电子屏幕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它张大了嘴巴：【…警告…目标人物柳氏…核心信息…权限不足…或…数据损毁…无法检索…】 “权限不足？数据损毁？”宋时微蹙紧眉头。 什么叫数据损毁啊，想偷会懒都不行，偏要让她自己去查吗？！ 这绝不正常！系统能提供原书世界白氏的信息，却独独对柳氏的核心过往讳莫如深。 小白机器人看着宋时微如此沉默，它露出了这个表情(???) 【宿主，可能是出于系统的保护机制，为了让你完成续命充电的任务，此时白氏的死因需要你自己去查了。】 宋时微再一次被可爱笑了，忘记刚才的愤怒。 她目光锁定最后一句话，柳氏原有一个青梅竹马？这个青梅竹马是谁？ 书里写着再没有联系，不一定。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原本的轨迹已经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说不定，突破案件的方法在这个青梅竹马身上。 而他很可能就是太尉安插在宋府、用以最终扳倒宋洐乃至整个宋家的一枚关键暗棋！ 系统此刻的异常，反而印证了柳氏这条线触及了某种危险的“禁忌”。 电量格闪烁了一下，从两格跳到了一格。宋时微深吸一口气，她迅速退出系统空间，意识回归身体。 不能在里面过多思考，还是保命要紧。 第97章 我怎么不知道 不过后来宋时微又反应过来一个问题，呃，她好像只有一个续命充电的任务吧，她又不是不续电了，为什么不让她看下面的内容啊？ 翌日。东宫。 “哥，你们瞒着我做了什么？！为什么寻常百姓都知道，而我什么也不知道！” 周晏行身后背着包袱，一走进来就骂骂咧咧，他猛的把包袱甩到案几上。 褚煜握着笔杆的手顿，墨汁滴到奏折上晕染了一个小圆点。他漫不经心的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晏行。 周晏行一时竟无言以对。 宋时微在椅子上喝着小茶，等着褚煜处理完公务之后扎针。 宋时微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如此风尘仆仆的样子，周晏行的眼神相较于之前略显沧桑了些，但此次回来，胡子倒是清理干净了。 “你回来了？” 周晏行闻言，快步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咕嘟咕嘟喝下去，紧接着像是找到宣泄口一般，疯狂对着宋时微倒苦水。 “宋妹妹，枉我把你当成好朋友，你们却连个信都不告诉我。我还是路过时在茶馆听到的！” 他瘪了瘪嘴，“呦呦呦，还脚踏七彩祥云来求娶，还佳偶天成。这么精彩的事你怎么不叫我啊哥！太不仗义了！” 他憔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独自留我在孤苑受了那么多的苦，你们还什么都不告诉我。” 等到周晏行声音渐息，褚煜这才抬眼慢慢扫过去，“说完了？” “说完了就走吧。” “不是，哥！”周晏行闻言，仿佛一壶即将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起来：“你就这么对我啊，我是你弟啊！” 褚煜无奈，低头揉了揉眉心，“扶尘。” 扶尘‘唰’的一下跳下来。 “周晏行舟车劳顿，把他弄回去好好洗洗。” “是，殿下。”扶尘快步上前，抓着周晏行的胳膊就往外走：“冒犯了，周公子。” “哥！你不仁不义，抛下弟弟不管不顾，你个做哥哥的，要成亲竟然不先告诉弟弟，枉费我费尽心机为你们撮合了这么久！” 周晏行的声音逐渐变得小声，直到院子里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宋时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褚煜起身，缓步走了过来，低声道：“很好笑？” “不好笑”，宋时微收回刚才的表情，一脸严肃道：“殿下对晏行哥太过分了些。” “你不该叫他哥了。”褚煜突兀的开口。 “嗯？”宋时微一时没反应过来。 褚煜提起笔，蘸了蘸砚台里的墨汁，头也不抬道：“乱辈分了。” “无所谓，反正以后还得改口回来吧。”宋时微说道。 褚煜顿住，在奏折上写了一个字，便扔下奏折。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此刻眼神有些阴沉。 “施针吧。” 不是，又咋了？ 宋时微看着褚煜脱衣服的动作一气呵成，期间没递给她一个眼神。 她难道说的不是吗？等事情完成以后，他们之间的同盟关系自会解散，到时候还乱什么辈分。 宋时微也沉默，给他扎针的时候一直专心致志的没说话。 待到扎完针了，褚煜倒像是不适应宋时微这么安静，他突兀的开口。 “我明日……可能要去一趟蒙山县。” “为什么？”宋时微闻言，眸光一惊。 “蒙山最近干旱，已经多日不下雨。父皇近些日子刚开始掌权，再加上赐婚一事已经轰动了全城，作为太子，我需要亲自去一趟，以巩固民心。” “需要去多久？”宋时微问道。 “时间不定，多则十日，但我肯定会在婚期前几日回来。” 啊，宋时微心下一惊，倒不是有多舍不得他，她明日该绪电了。 “可现在距离婚期就不足十一日了。非得明天走吗？” “嗯。” 宋时微顿了顿，沉默良久。片刻后，她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好的笑容，讨好的询问道：“那殿下，作为未来的太子妃，我还需要去吗？” 褚煜抬眸，眸光闪了闪，“不需要。” “毕竟你还没嫁过来，更何况那地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山路崎岖，路途颠簸。饥一顿饱一顿，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肯定受不了。” “殿下你难道不是养尊处优吗？”闻言，宋时微锤了锤桌子：“怎么还瞧不起人呢？” 褚煜见状，脸上露出无奈：“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想去？” “很多原因，太子殿下都去了，作为未来的太子妃也去了，不是更代表皇家体恤民情吗？”“不行。”，褚煜想都没想就拒绝：“你不能去，你太医院不当值了？” “嗯，不当值了。”宋时微作势说道：“再说了，如果我后悔了，我再自己回来嘛。” 不行啊，主要是他走了，这个系统怎么充电啊。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啊。因为这个原因，褚煜走哪她就得跟到哪，她有什么办法。 然而褚煜还是一脸漠然道：“不行，此事不容商议。” 宋时微趴到褚煜床边，只露出一张小脸。此时她眼睛亮晶晶的，她略带恳求的说：“殿下，你就让我去呗，我肯定不给你添麻烦，而且你这个病情耽误不得。” 褚煜侧目看向她，呼吸猛的一滞。 此刻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就如同一只小猫，让人想捋捋。他不由得喉咙动了动，但还是拒绝的扭过头，沉默。 宋时微有些无奈道：“那你说说，你不让我去的理由？” “没有理由。” 哼，宋时微起身，作势就要走。独留浑身像被扎成刺猬的褚煜。 “一会殿下你自己拔针吧，我走了。” 眼看宋时微越走越快，他无奈道：“今日收拾衣物，明日一早就走。” “好嘞。”宋时微脚步顿住，欣喜的说道：“那等一会我就去御药房告假。”半个时辰后。 宋时微利落地收好银针，踏着欢快的脚步，“殿下，那我就先退下了。明天一早见。” “等等。”褚煜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时微顿住脚步，回头看他，眼神清澈带着询问。 褚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身素净的医士宫袍衬得她身姿清瘦，却也单薄。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蒙山不比京城，穷山恶水，条件艰苦。多备些厚实耐磨的粗布衣物，山间早晚寒凉，披风带上。还有，”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说得有些多，“……把常用的药也备一份，以防万一。” 这话听着像是嫌弃她添乱，但细品之下，却分明是细致入微的叮嘱。 宋时微微微一怔，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她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应道：“是，多谢殿下提醒，臣女记下了。” 褚煜不再看她，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顺口一提。“去吧。” 宋时微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东宫。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殿内的一丝冷肃。 她步履轻快地朝御药房走去，心中盘算着要带的物品：衣物、药箱、干粮、水囊…… 此番出门，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含山打听那个……柳氏之前的婢女张氏。 第98章 去蒙山赈灾 御药房内，听闻宋时微要告假随太子去蒙山赈灾，众人反应各异。 李有才掐着兰花指，哼笑一声：“哎哟我的小祖宗，那地方穷得鸟不拉屎，听说流民都饿疯了，你去凑什么热闹哟！万一有个闪失，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怪罪下来，咱家可担待不起！” 他虽嘴上抱怨，眼神里却透着关切。 凌霜师傅则沉稳得多，她拍了拍宋时微的肩膀，低声道：“既是殿下应允，想必有他的考量。你医术精湛，心细如发，此去或能帮上大忙。 只是切记，处处小心，莫要强出头，以自身安危为重。 ”她顿了顿，补充道，“备些驱虫避瘴、防治疫病的药材带上，我让药童给你包好。” 温抒得知消息，更是直接冲过来，拉着宋时微的手：“妹子，你真要去啊？听说那边可乱了！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宋时微心中感动，但果断摇头：“温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行事关重大，又有太子亲临，随行人员必是精挑细选，我不好自作主张。” 她安抚地捏了捏温抒的手，“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回来给你带蒙山的特产。” 陈冠州也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郑重道：“宋姑娘，一路保重。若有……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多谢陈兄弟。” 告假手续办妥，领了凌霜师傅备好的应急药材，宋时微便乘坐马车回到了丞相府。 府内因着赐婚圣旨和天降祥瑞的余热，依旧洋溢着一种喜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气氛。 宋洐得知女儿竟要随太子去蒙山那等苦寒之地，先是惊愕，随即是深深的忧虑，只是他不善言辞。 宋老太亦是担忧，面上露出怒色。 她沉重的拿着拐杖敲了敲，地板发出‘咚’的响声。 “简直胡闹！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姩姩，此次赈灾非儿戏！蒙山偏远，灾情复杂，流民众多，你自小便未出过远门，此事绝对不是你考太医院那么简单！ 太子殿下是储君，责无旁贷，可你一个女儿家，你去了能帮到什么！” 宋云柔在一旁搀扶着宋老太的手，闻言也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是啊，姐姐，更何况你们婚期将至，此次赈灾万一出现了意外……” “祖母”，宋时微就知道此次出行祖母必会反对，但她不得不去，犹如当初违抗去太医院考试的命令一样。 “我心意已决，此次出行，就权当是历练自己。” 她上前一步，郑重其事的搀扶起宋老太的手：“您放心，此次赈灾，或许有能用的上我的地方。” 宋老太无声的叹息，她拄着拐杖低下了头：“你这孩子，非要气死老身不可！” “我现在是愈发的后悔当初让你学劳什子医术，都把你的心学野了！” 宋时微郑重的行了一礼：“祖母，父亲。” 宋时微语气平静却坚定，“女儿是未来的太子妃，更是太医院医士。太子亲赴险地体恤民情，女儿若能随行略尽绵力，于公于私，都是分内之事。 我不能因为深闺简出，而不出去见世面。身为女儿家，应当努力走出宅门，不应当只是在家等候相夫教子，蹉跎一生。那样的人生有何意义？ 更何况，女儿一身医术，应当有所施展。此次出行，不仅是赈灾，发救济粮。更重要的是，肯定有许多难民等着医治，在这个时候，女儿更加应当施以援手，帮助太子殿下。” 宋时微发自肺腑的说着一段话。 她此次出行，不仅仅只是为了靠近褚煜充电续命。还有更深的抱负。 宋老太重重的叹息了一声，在宋云柔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院子。 “随你去吧……丞相府看来是管不住你了……” 宋洐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去吧，务必……务必平安归来。多带些人手，府里的护卫……” “父亲，不必了。”宋时微打断他，“太子殿下自有安排，带太多人反而扎眼不便。女儿会小心的。” 她知道父亲是关心，但此行是赈灾，不是游山玩水，更不是摆排场。 宋洐看着她沉静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能反复叮嘱注意安全，又亲自检查了她打包的行李，硬是塞了几张应急的银票和一些珍贵的参片。 “哎，我们深知劝不住你，你自己多多保重。” “是，爹。” 回到自己的房间，宋时微叫住栖云和挽香。 “此次出行，我需要你们跟随，不知你们可愿意？” “愿意”，挽香兴奋的点了点头：“小姐去哪都不带着我们，这次好不容易带上了我们，当然愿意去了。” “你呢，栖云？” “小姐，奴婢自是愿意跟着去。” “只是蒙山路途遥远，恐怕到了那里就得需要两日。小姐您的婚期……” “无妨，此次婚期，就算我不去，怕是也得延迟了。灾情严重，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解决……” 褚煜说是能赶回来，但怎么可能。 灾情分为天灾，天灾又分干旱，洪涝，地震，瘟疫。 此次为干旱而阴气的灾害。老天爷迟迟不下雨，庄稼颗粒无收。百姓没有了吃食，会到处烧杀掠夺，甚至严重的，可能还会有人吃人的现象。 倘若真要有这种情况，那就不是只是干旱这么简单了，恐怕还会有疫病。 “栖云，你既然知道蒙山的路途遥远，那你是不是也知道含山在哪个地方？” “蒙山与含山相接壤，小姐是想要去找柳氏身边的婢女张氏吗？” “嗯，不错。”烛火映得宋时微一明一灭，“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个张氏……” 挽香大眼睛疑惑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挽香，今日所说之话，不要对二小姐提及。” “小姐在说什么，奴婢怎么会出卖你。” “天色不早了，你们也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第99章 灾民 翌日，天色还有些黑的发沉，褚煜的马车和后面赈灾的仪仗已经在外等候。 宋时微今日穿着白青色的粗布麻衣，只是比寻常穿的质量略差一点，毕竟是以太子妃的身份过去，衣服质量总不能太差。 周晏行率先掀开一角车帘，“宋妹妹，上后面这个马车。” “好。” “你们两个是宋妹妹的侍女吧，也上后面那个马车就行。” 后面那个马车不如褚煜的这个大，但也不是破旧不堪的那种小马车。 但是考虑到电量可能即将耗尽，宋时微还是去了前面这个马车。 宋时微犹豫了一下，走到前面那个马车，说道：“你们去吧，一会我去前面那个马车。” “是，小姐。” 宋时微坐上了褚煜这辆车。 看见宋时微露头，很自然的坐在了马车侧边，褚煜不以为意，挑眉道：“不是让你去后面那个马车？” 宋时微尴尬的找借口：“你们这个马车比较大。” 周晏行见状适时说道：“诶，哥，别那么迂腐。宋妹妹要来就让他来呗，再说了，我朝何时设过男女大防。” “说的对。” 周晏行目光扫过她一身粗布衣裳，又看看自己锦衣华服，啧了一声：“得，早知道我也弄身你这样的了。” “宋妹妹，早知道我也置办你这一身行头了。可惜了，我哥不让我出去，只能捡点最破的衣服来穿了。” 马车里点着烛火，视线通明。宋时微很快就看清了周晏行穿着一身深青色蜀锦面料的衣服，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 宋时微扯了扯嘴角，这还是最破的衣服，那它最好的衣服是有多好。 再看褚煜，他今日穿的是那日去她家里的白色棉麻衣，他平日里贯穿黑色，偶尔穿那么一回白色还有些稀奇。 这兄弟俩人，足以见得褚煜平时有多宠他这个弟弟，连一件破衣服都不舍的给他买。 嗯，不对，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别扭。 “宋妹妹还没用早膳吧，我这里有点心。” 周晏行一边拿着东西，一边对着外面喊道：“赵叔，出发。” 话音刚落，低沉的车轮滚动声碾过寂静的青石板路，庞大的赈灾队伍纷纷跟着行驶。 “宋妹妹，你看看你要吃哪一个？” 周晏行把东西拿出来摆在桌子上，各式各样的点心，一些肉干，还有装在水囊袋里的米粥。 “绪哥，你这是出来旅行来了吗？” 周晏行拿起一片肉干，咬了一口，“到了灾区，哪里还能见得到这些吃食，还不多带点。” 宋时微看了看褚煜，他此刻手里捧着一本书，时不时的翻看一下，对此并无任何意见。 宋时微：呃…… 怎么她要来褚煜就百般阻挠，换成周晏行这边褚煜就不拦着。 车队走的很快，走到城门时，太阳逐渐破晓而出。 在行走至数百米，道路变成了土路。深秋的土地一片萧瑟，草木凋零。 宋时微掀开车帘一角，清冷的风灌入脑中，让她精神一振。 道路越来越难走，有一段甚至穿越山间，山路崎岖不平，路途颠簸。 宋时微紧紧抓着身前的桌子，才堪堪没倒下去。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眼看就要到了午时，她要怎么蓄电？ 周晏行在这里，她一直没有机会。 她低头纠结，死死咬着唇。 褚煜发现了她的异常，他合上书，低头关切的问道：“不舒服？” “既然来了，就要守着。” “不过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立刻派人送你回去。” “谁说我后悔——” 宋时微话还没说完，此时车轮刚好碾过一块石头，车厢剧烈颠簸。 宋时微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刚才光顾的说话，抓着桌子的手一时有些放松，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侧边倒去。 褚煜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靠在了褚煜身上。 而褚煜另一只手虚扶着她。 慌乱中，她下意识的抓住了褚煜宽大的手掌，掌间相接的那一刻，仿佛触电一般。 此时系统也恰到好处的传来一道电流声：【恭喜宿主获得七日电量。】 宋时微眼中欣喜了一瞬，然后急忙起身，但此刻马车又剧烈颠簸了一下，宋时微身体又控制不住的倒去，刚好撞到褚煜的胸口上。 褚煜不由得闷哼一声。 “对不住……对不住了殿下”，宋时微也没想到会这样，明明她距离褚煜也有些距离，本来应该倒在旁边的座椅上，但却倒在了褚煜身上。 意识到手还抓着褚煜，她忙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脸颊微热。她飞快坐正，低头整理衣摆，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心下却轻轻的松了口气。 这颗石头来的妙，终于可以避开周晏行异样的眼光光明正大的摸褚煜的手了。 周晏行虽被颠得东倒西歪，但他好歹有内功在身，很容易稳住身形。他刚才目睹了全过程。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咧嘴笑道：“哎哟，宋妹妹，你说这山路怎么这般颠簸，吓我一跳！” 他促狭地朝褚煜挤挤眼，“哥，没事吧？” 褚煜没理会周晏行的调侃，只是深深看了宋时微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他收回目光，轻轻摩挲刚才被宋时微碰到的那个手掌，深思了一瞬，便收回了手。 “无事。” 宋时微见状，想解释一下。褚煜不会在误会什么，会不会误以为她在投怀送抱？ 但细细一想，她刚才本就是在投怀送抱。 还是算了，否则越抹越黑。 很快到了午时，行进路程远比宋时微想象的要快一些，午间只是稍微休息了片刻，便又继续赶路。 走的时间越长，便越能见到灾情的现状。 刚开始，见到的百姓还尚能保持温饱，路边的地上还尚且有些枯叶，还有些许小饭馆在开业。 到了晚上时，灾情遍地，饿殍遍野。灾民们皆是步履蹒跚，老人手掌骨瘦如柴，中年人已经无力行走，小孩子已经奄奄一息。 灾民们看见他们的马车，纷纷上来乞求食物。 宋时微他们行走困难。 扶尘见状，翻身下马，说道：“殿下，已经到了蒙山，但此地距离当地县衙还有些距离，已经走不动了。” “亮出身份。”褚煜沉声道。 “是。” 扶尘带领侍卫将灾民隔开，亮出褚煜的身份牌。 “诸位，太子殿下到此，请各位让出路段，让我们尽快通行。否则，格杀勿论！” “太子殿下，行行好吧，我们已经许久没吃饭了，孩子已经快饿死了……” 有一个妇人哭哭啼啼道。 周晏行见状说道：“哥，为何不先给他们一点吃食？” “不行。” “太子殿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短暂的骚动，随即被更大的悲鸣淹没。 “太子殿下！青天大老爷！行行好，赏口吃的吧！娃儿快不行了……”方才哭求的妇人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的孩子，扑倒在马车前几尺，额头深深磕进冰冷的泥土里，枯瘦的身躯不住颤抖。 周晏行看得心头火起，猛地从马车中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褚煜急道：“哥！还等什么？他们都要饿死了！我们车上不是带了粮吗？先分他们一些啊！” 他看着那些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面孔，尤其是蜷缩在大人怀里毫无生气的孩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褚煜端坐车内，烛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深邃的眼眸透过掀起的车帘缝隙，冷静地扫视着黑压压的人群。 灾民的数量远超预期，饥饿已将理智逼至悬崖边缘。他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晏行，你可知此刻开仓放粮的后果？” “后果？救人要紧啊！”周晏行不解。 “镇静”，宋时微见状说道：“一旦开仓，有限的粮食面对汹涌的饥民，瞬间就会引发哄抢、踩踏。 饥饿的野兽被血腥味刺激，场面将彻底失控，不仅粮食保不住，连我们自身的安全都岌岌可危。” “绪哥，”宋时微按住周晏行的手臂，声音尽量平稳， “殿下说得对。你看外围那些人，他们并非纯粹的灾民。此刻分发，只会让最弱小的妇孺被踩在脚下，粮食也到不了真正快饿死的人手中。必须先稳住局面，有序施放。” 周晏行并非愚钝，经此提醒，也立刻发现了异常，那些夹杂在哀嚎中的推搡和低吼，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他脸色一白，意识到自己险些酿成大祸，羞愧地坐了回去，闷声道：“那……那该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褚煜没有回答周晏行，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在扶尘身上。“扶尘！传孤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灌注了内力，清晰地压过场中的嘈杂，带着储君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力量，响彻在每一个灾民耳边： “孤乃太子褚煜！奉旨赈灾，粮车随后即到！凡我大褚子民，孤必不弃之！然赈济有法，秩序为先！此刻起，所有灾民，依村、依户、依老幼排序！妇孺老弱在前，青壮列后！有擅闯队列、哄抢滋事者，立斩不赦！” “太子殿下英明！” “太子殿下英明！” 灾民们这才让开道路，这才顺利的进入县衙。 蒙山县令早早在此等候。 褚煜下车，忙不停的朝里走去，宋时微和周晏行只得在后面跟着。 他背影冷冽的立于寒风中，“张县令，先开仓，放一部分粮。” 那位张县令追着褚煜跑：“殿下舟车劳顿，用不用老臣先安抚顿一下，再做打算？” “不必。”褚煜头也没回，直接走进大堂：“马上开仓，孤亲自监督。” 蒙山县令闻言手有些发抖道：“是。” 宋时微这才追上来，站在褚煜侧边。 “你可以先去休息。”褚煜看向宋时微说道。 她摇摇头：“不必，我不累。” “既如此，那你便跟着吧。” 褚煜立刻起身，跟着张县令去了仓库。 期间张县令脚步虚浮，不停的回头看，似是在害怕什么。 仓库一打开，入目眼帘的便是不足十袋粮食。 月光下，映得褚煜的脸庞更冷了些，他沉声道：“粮呢？” 张县令闻言拱手道：“回太子殿下，灾情持续严重，仓库已经所剩无几，这些粮，还是老臣省下来，留给殿下的。” 褚煜嘴角不由得讥笑了声，他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发出‘铿’的响声，他冷冷的将剑架到张县令的脖子上。 “朝廷分发了二百石粮食，粟米，大米，灾情不过才不足半月，怎么就余下这些？！” 张县令立马跪下，匍匐在地上。可褚煜的剑也跟着动，一直架到张县令的脖颈上。 他害怕道：“殿下有所不知，灾情一爆发，不仅是蒙山县，就连周边县的灾民也会过来，灾民一多，每日所放的粮食便不够，每日都会放三十石粮，到了如今，已经余下不足十石了。” “账簿呢？”刀光反射下，褚煜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他道：“张县令可有统计周边县加上蒙山县的灾民一共有多少个人？” “没有，人数众多，仅凭老臣和县衙的几个老人，统计不过来。” “既然如此，这县令的位置你也不要担任了。” 张县令立刻跪地磕头：“殿下，殿下开恩呐殿下。灾民人数众多，老臣绝对没私吞公粮啊殿下。” 褚煜闻言，缓缓欺身逼近：“孤有说你私吞公粮吗？” “老臣绝无贪污之心，苍天可鉴。” “你的苍天，也太廉价了些。”剑离得更近了些，张县令的脖颈已经流出了一道血印：“说，粮食你放哪了？” 张县令认命的说：“粮食被老臣运到黑市了。” 褚煜收回佩剑，转而看向旁边穿着县衙官服的守卫。 “你叫什么？” 守卫心下一惊，害怕道：“小……小的叫钱江，江河的江。”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蒙山县县令了。” 褚煜快步走出去，只留下一道冷冽的背影：“迅速上任，把最近的所有灾民人数在一日内统计给我。” “扶尘。” “殿下。” “将我们所带的粮食拿出10石来，煮成稀粥，先分发给灾民。” “是。” 褚煜动作迅速，雷厉风行。 宋时微都有些吃惊，还是头一次看见褚煜的处理方式，三下五除二的便查明了灾情。 “殿下，那些黑市的粮食怎么弄回来？” 褚煜闻言，问一旁被抓着的张县令。 “粮食你卖了多少银两？” “不多，两千两。” 褚煜冷眼扫过去，眸光像是淬了冰，令人闻风丧胆。 “……三千两”，张‘前县令’哆哆嗦嗦的拿出银票，“殿下，这是所有的了。” 第100章 开槽引水(先不要看，不完整) “钱江。” 褚煜看着张‘前县令’手里的银票，面色冷厉。 他并未去接，只冷冷道：“扶尘，带上此人，点一队精兵，即刻去黑市。孤要知道，是谁敢收朝廷的赈灾粮！这三千两，便是赃证。” “是！”扶尘领命，像提小鸡一样抓起瘫软在地的张前县令，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扶尘动作利落迅速，瞬间便没了踪影。 “殿下，”新上任的钱江县令声音带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灾民人数庞大，一日之内统计完毕恐有疏漏，能否宽限至明日午时？下官定竭尽全力，点清人头，造册登记！” 褚煜瞥了他一眼，见他虽紧张但眼神尚算清明坚定，微微颔首：“可。但要快，孤要精准数，按人头发放，绝不容再出纰漏。所需人手，衙内差役、随行侍卫皆可调用。” “谢殿下信任！下官定当办妥！”钱江深深一揖，立刻转身召集人手安排去了。 一直安静旁观的宋时微此时上前一步，看着褚煜因连日奔波和此刻震怒而略显疲惫的侧脸，轻声道：“殿下，去粥棚吗？” 褚煜的目光转向她，她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裳，站在简陋破败的县衙庭院里，眼神却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穿透这蒙山的阴霾。 宋洐他心中那因贪腐而升腾的戾气，在她平静的话语中稍稍平复。 褚煜神情怔愣了一下，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嗯，走吧。” 来到粥棚，灾民们没有秩序的上千抢食，场面混乱。 果真跟预想的那样，真正饥饿的人没有力气抢食，从而抢不过那些有力气的人。 褚煜带来的侍卫乃至衙役人数远远不足这些灾民，控制不住灾民，伤的伤，甚至有人摔伤，造成踩踏事件。 褚煜运转轻功，顷刻便飞向空中，他站在粥棚上方，一阵秋风吹动了他的披风，可他向不觉得冷一般，很快，他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转而朝人群飞过去，揪出了那个被踩踏人的身影，将他带离了人群中。 宋时微也无暇顾及其他，立刻朝那个人拔步而去。 只见宋时微不顾那人身上的泥泞，转而就查探那人的伤势。 “多……多谢恩人。”那人鼻青脸肿，身上都是青紫痕迹，若是再晚些，骨头被彩断了都有可能。 “我那小孙子还在里面，求恩人救救他……”，那人抓着宋时微的手不松。 宋时微仰头看向褚煜：“殿下。” “哥……我去吧。”周晏行拦住褚煜，转身身影一闪，很快，便锁定目标，带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快要破碎的碗。 “星儿，我的星儿……”，那妇人攀爬着，就要过去。 “大娘，等等”，宋时微及时拦住，“他伤势严重，你不能碰他。” “那……那该怎么办？” 老妇人一下慌了神：“这位好心的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孙儿……” “大娘，你放心。”宋时微简单查看了下伤势，便对着身后说道：“挽香，栖云。” 宋时微冷静的指挥：“你们两个一个托着小孩子的颈部背部，一个托着他的背部和腰部。” “殿下，借你的披风一用。” 褚煜见状，连忙将披风解下来递给宋时微。 “小孩子的腿部骨头被踩断了，需要尽快接上”，宋时微边说着，一边将披风垫在小孩子身下，指挥着挽香和栖云抬进去。 “小姐，这该怎么接骨？” 宋时微简单摸了摸，轻轻笑了一声说道：“问题不大，他的断面整齐，而且又是小孩子，不费事。” 宋时微将小孩子的右脚脚骨往外一拉，又找到骨头连接点，重新续上。 动作快准狠，“栖云，挽香，找几个硬板来，在拿几根粗布条来。” “是。” 挽香和栖云都来不及反应，快步跑出去寻找。 栖云和挽香动作很快，挽香找了几条宽大的粗布条，栖云则去柴火房，找了两三个比较平直的木板。 宋时微依次给星儿夹上，捆上粗布条。 “大娘，您放心，星儿只是太疼了，昏迷了过去，他身上的伤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好好，多谢恩人……” “嗯。” 宋时微急忙应了一声，便往其他伤患那过去。 褚煜，周晏行和其他侍卫衙役只要见到了伤者，就开始往里带。 伤患有轻伤，有重伤的。 大部分只是受了一点轻微伤，有的只是擦破了点皮，但架不住人数众多，她只能快点，再快点。 忙的宋时微后背都略微浸湿了。 褚煜停下脚步，走道宋时微面前询问道：“还可以吗？” “嗯。” “殿下，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倘若明日再施粥呢，饥饿的人永远抢不上饭，而又管不住那些灾民，力气大的，也不好维护秩序。” “嗯，你说的对，确实不是办法。” “殿下，你跟我来。” “我们现在的粮食不足以支撑三日，除非能把那些粮食给运回来。” “这样……”宋时微示意褚煜低下头，褚煜顿了一下，还是稍微弯腰，宋时微踮起脚来，凑到褚煜的耳朵旁边，小声说道：“殿下在那些粟米里混一些沙土，真正的灾民哪怕是见里面有沙土也会吃下去。不知真正的灾民见到这些肯定就吃不下去，久而久之，他们便不会来疯抢粮食了。” “好，那便按你说的做。”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褚煜目光在宋时微苍白的脸上一扫而过，语气关切的说道。 “那殿下你呢？” “我去书房看看此地舆图，若是能将水源引进来，想必能短暂解决干旱这一难题。” “那殿下你早些休息。你身上的寒毒还未完全清除，” 周晏行这时才凑过来，看着忙碌的众人，挠了挠头：“哥，宋妹妹，那我干点啥？” 他一路上的锦衣华服此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刚才也跟着忙碌了好久，这个屋里的伤患大部分都是他发现并带过来的。 此刻他那深青色的锦袍也沾满了尘土，深青色变成了深灰色，还有些发红的血迹。 褚煜没看他，只对着宋时微道：“你看看栖云她们安顿好没有。此地混乱，让她们也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也去歇息片刻，脸色不太好。”他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宋时微心下一暖，知道褚煜注意到了自己路途的颠簸劳累。她确实需要恢复一下精神和体力，为后续可能的疫病防治做准备。她点点头：“好。晏行哥，随我来吧。”她转身带着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周晏行向后院走去。 后院是县衙官吏的住处，同样简陋。栖云和挽香刚把她们带来的简单行李归置好，见到宋时微回来，都松了口气。 “小姐，您可回来了！外面怎么样？”挽香急切地问。 “情况不太好，但殿下在处理了。”宋时微言简意赅，她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糊着破纸的窗户。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压抑得如同灾民们绝望的眼神。远处县衙大门方向，已经能看到升起的袅袅炊烟，隐约还能听见灾民们看到粥棚时发出的微弱而充满希望的骚动声。 ““栖云，”宋时微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连绵起伏、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荒凉的含山方向，“含山离此，脚程需要多久？” 栖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压低声音道：“回小姐，若是骑马，半日可来回。若是步行……恐怕得一整日。” 宋时微沉吟着。褚煜在此坐镇赈灾，局面复杂，她不可能擅自离开太久。但张氏这条线索，又近在咫尺……她必须找到机会。 “小姐，您是想……”栖云眼中带着询问。 宋时微回头，眼神锐利：“等赈灾事务稍微稳定，殿下身边人手充足时，我需要找个由头，去一趟含山。柳氏的那个婢女张氏，是揭开当年之事的关键。此地离含山如此之近，机会难得。”她看向栖云，“你心思缜密，准备一下，到时可能需要你同去。” “是，小姐，奴婢明白！”栖云郑重点头。 翌日。 前院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声，还夹杂着孩童的哭喊和妇人的哀泣。宋时微心头一紧。 “我去前面看看。”她对栖云和挽香交代了一句，又看了一眼还在好奇打量屋子的周晏行，“晏行哥，你在此稍歇，外面混乱。” 说完，她快步走向前院。只见粥棚已经架起，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熬着稀薄的米粥，米香虽淡，却足以让围在外围、眼睛泛着绿光的灾民们骚动不已。 赵统领带着士兵死死守住粥棚入口，钱江县令则带着几个临时找来的识字青年，正满头大汗地试图组织灾民排队登记。 然而，饥饿早已摧毁了秩序。不断有人试图往前挤，哭喊声、推搡声、士兵的呵斥声混作一团。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妇人抱着气息微弱的孩子被人群挤倒在地，眼看就要被踩踏！ 宋时微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让开！都别挤！”她厉声喝道，清亮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竟让混乱的人群顿了一下。 她趁机冲到那妇人身旁，挡住后面涌来的人流，迅速将妇人和孩子扶起，护在自己身后。 “大家听我说！”宋时微站直身体，环视着那一张张被绝望和饥饿扭曲的脸，“太子殿下就在县衙内！粮食已经运到！每个人都有份！但你们这样挤，只会踩死最弱的老人孩子！谁也吃不到！” 她指向正在熬粥的大锅，“看到那热气了吗？粥很快就好！想活命的，就按钱县令的安排，排队登记！老弱妇孺优先！谁敢再乱挤，格杀勿论！”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股凛然的威势，竟震慑住了不少人。 人群安静了一瞬。有人认出了她是跟着太子马车来的那位姑娘（医士官袍在灾民眼中并不显眼），加上她此刻挺身而出的勇气和话语中的力量，混乱的场面竟真的开始慢慢平复。钱江抓住机会，赶紧指挥人引导排队。 褚煜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县衙门口的石阶上，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望着那个站在混乱人群中、身姿单薄却仿佛蕴藏着巨大能量的背影，看着她为了护住弱小而不顾自身安危的举动，他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映照着蒙山这片被饥饿笼罩的土地。县衙外的粥棚终于开始有序地施粥，灾民们捧着破碗，贪婪地啜吸着那救命的稀薄米汤，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 而县衙内，褚煜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向扶尘离去的方向——黑市。那三千两银票背后牵扯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这蒙山的灾情，恐怕只是风暴来临前的一道小小涟漪。 宋时微安抚好那对母子，看着她们领到粥，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抬头，正对上褚煜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复杂，带着审视，又似乎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她微微颔首示意，心中却已开始盘算：如何在这赈灾的间隙，踏上前往含山寻找张氏的路。 第三日，褚煜看起来片刻都没停止。 他此刻已经找到了开槽引水的路段，迅速组织众人挖渠道，建大坝。 第四日，大坝已经初见雏形，灾民秩序也不在那么混乱，已经有秩序的按照人头拿粮食。 被卖到黑市的粮食也被追了回来，分发到和各家各户中，纷纷都加入了开槽挖渠的路途中。 第五日，渠道已经挖好，分别引到各家各户的良田里。 褚煜又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购入一些肉食，分发下去。 第五日晚上，褚煜和宋时微打算赶路回去。 宋时微这才知道，褚煜这么着急，原来是想要赶在婚期之前完成此事。 他说延迟婚期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