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大佬穿古代:媳妇我来了》 第1章 初到打一架 姚蜜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眼还未睁开,尖利刺耳的骂声直入大脑,刺的人脑子生疼生疼的。 “你还抱着她干啥?身子骨都不热乎了,早给你说人咽气了!咋就是不听!” “抱着个死人的身子不放,你这是恶心谁!我看你是诚心跟家里过不去,见不得这个家好!” “老二家的!你还愣着干啥?赶紧把老二拉开,把这死丫头扛着扔后山去!孩子家家的,也用不了棺材,拿张破席卷卷就行……” “放屁!”一道粗哑的男声带着暴怒在姚蜜耳边炸开,抱着她的一双手臂,紧了又紧。 “我闺女先前还活蹦乱跳的!咋回趟家就破了脑袋?谁砸的?给老子站出来!” “我闺女真要是没了命,这一大家子都别想好!” “叫唤啥!你冲我叫唤啥?我是你娘!你跟我厉害啥!咋地?你还想打我不成?!” …… 耳边的争吵越来越激烈,姚蜜根本没法注意他们在吵什么。 混乱成一团的大脑,轰隆隆的像是打雷一般。 一段极其陌生的记忆,争先恐后的在脑子里冒出来,串联成一幕幕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少年朝她扔石头的画面上。 画面很是逼真,眼看着石头飞来,姚蜜挣扎了几下,猛的睁开了眼。 “丫头?丫头!”察觉到姚蜜动了几下,男人低头朝怀里看,见姚蜜睁开了眼,顿时惊喜的喊了起来。 “老子就知道,老子的闺女向来命大的很,一个石头而已,还能要了我闺女的命!” 说着,男人又朝对面站着的婆子吼:“瞧见没?老子的闺女活着呢!哪个敢说老子的闺女死了!” 那婆子撇了撇嘴:“瞧啥瞧!她睁开眼就能活了?该她死的时候,就是那大罗金仙在世,那她也得死!晦气的玩意儿!偏你当成了个宝!” 这话实在是难听,恶毒又刻薄。 男人额头青筋直冒,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明显在强忍着怒火,但不知为何,竟是生生忍了下来。 转头骂起身旁站着的一位妇人:“还傻站在这干啥!没看见闺女醒了?去村头请郎中去!要是再敢跟老子耍心眼,老子回头揍死你了事!” 那妇人模样秀气,就是神情怯懦,木讷的应了一声,偷偷的看一眼男人,又看一眼男人对面的婆子,脚步却是一点没挪地儿。 男人见此,忍着火气放下姚蜜,暴怒的站起身就想揍人。 姚蜜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角:“爹,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 已经整理好记忆的姚蜜,明白了一切。 在和变异花藤同归于尽后,自己竟然穿越到了古代,变成了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农女。就是命不怎么好,短短的一生坎坷不平,还被人用一块石头砸死了。 额头上的鲜血已经凝固,姚蜜的木系异能跟着一起穿了过来,修复了一部分伤口。 为了不让人起疑,姚蜜控制异能停止修复,抹了一把方才流到脸颊上的血,杀气腾腾的站了起来。 “死丫头,你想干啥?”对面的婆子对上姚蜜狠厉的眼神,心虚又慌乱,色厉内荏的骂了一句。 姚蜜打量她几眼,知道这是姚家老太太冯氏,也知道她一心护着砸死原主的那个小畜生。 朝冯氏身后扫了一眼,果然看见躲在她身后的姚文忠。 已经十五岁的姚文忠,身高早已超过矮冬瓜一样的冯氏,偏偏这会子缩着身子躲在冯氏身后,看上去既猥琐又窝囊。 “我想干啥?他一石头直冲我脑门来,这是存心不想让我活!你说我想干啥?”姚蜜指着冯氏身后的姚文忠,一脸的凶狠。 双眼在院里扫视一遍,看见东厢房的墙角放着一根扁担,几步窜上去,抄起扁担就朝姚文忠身上砸。 “啊——” 一道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农家小院。 姚文忠当即躺在了地上。 原主天生力气大,别看才十二岁,力气比起一般的年轻妇人都要大,而姚蜜又是从末世穿来的,异能加持下,本身力气也不小。 一扁担抽到姚文忠身上,也只是用了五成力而已,但就这般,也打懵了姚文忠。 只见他躺在地上,下意识的护着头,缩着身子,鬼哭狼嚎一般的大喊大叫起来。 “奶!奶!快救我!死丫头想打死我!快救我!快把她拉开……” 姚蜜朝他啐了一口,手脚齐上,专挑肉多的地方下手。 一面打,还一面骂:“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为了那一亩荒地,你竟敢杀人?眼皮浅的玩意儿!想要地,有本事自己开荒去!” 她下手很有分寸,避开身体的要害之处,不会打死,最多断胳膊断腿的。 院里站着的姚家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这一连贯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姚蜜抄起扁担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眨眼的功夫,姚文忠便已经被姚蜜按着打了。 听着大孙子的惨叫,终于回过神来的冯氏,尖利的叫骂起来,径直朝姚蜜冲了过去。 “下作的小蹄子!快住手!反了天了!竟敢跟你大哥动手!老娘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要是原主在这,或许会有几分怕冯氏,但如今换了姚蜜,能怕她? 冯氏一双黑瘦的爪子即将抓住她时,姚蜜一脚踹了过去,正好揣在冯氏的右腿上。 完全没防备的冯氏,径直朝后倒去,摔的五脏六腑移了位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冯氏气红了眼,挣扎着坐起身,指着姚蜜骂:“下作的小娼妇,我是你奶!你竟敢与我动手?你等着,老娘非卖了你不可!” 骂完,冯氏又朝愣着不动的姚家人骂:“一群混账玩意儿!愣着干啥?赶紧把这贱丫头给我抓了! 打断她两条腿!胳膊也给我折了!拿绳子捆起来,下晌老娘就找牙婆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冯氏一张老脸狰狞的吓人,目光阴鸷的盯着姚蜜,铁了心要惩治她一番。 “我看哪个敢动!”方才被姚蜜喊做爹的男人挡在了姚蜜跟前,与冯氏对峙起来,恶狠狠的目光扫视一圈,姚家人个个避开了眼。 第2章 惧怕 姚蜜看了一眼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这是原主的亲爹,叫姚保成,在姚家排行老二,平日里最是看重原主,生养的几个子女中,也最是疼爱原主。 只可惜…… “怕他干啥!他养的小崽子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来,等你们爹回来,指定饶不了他!” 冯氏还在叫嚷着,见姚保成挡在前头,干脆心一狠,借此废掉他正好。 “把老二也一道捆了!今儿他不敬长辈,连他一起打!打残赶出家门去!回头老娘便允了你们儿子读书的事!”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直冷眼旁观的姚家人中走出来两个男人。 两人模样有点相似,面相沧桑,看上去比姚保成大个几岁。 姚蜜瞅了一眼,认出这俩是姚家老三姚保田,以及姚家老四姚保同。 “这不是一个娘生的,就是不亲。咋?你兄弟俩这是认她做亲娘了?”姚保成对着兄弟俩讽刺了一句,暗中戒备起来。 听了这话的姚保田、姚保同,脸色猛地一变,想到什么似的,眼神沉了下来。 “二哥,别的咱不提,就说今儿这事儿,娘再不是,那她也是长辈,蜜丫头不该踹那一脚的。” “三哥说的对,二哥,你也别怨我们兄弟俩,我们这也是没法子……” “少他娘的扯东扯西!你兄弟俩要是直说为了好处,我还能正眼瞧你们一眼!” 姚保成朝地上啐了一口,眼神是说不出的鄙夷。 兄弟俩很是难堪,垂下的眼皮遮挡住眼底的狠辣,互相看了一眼,举着拳头齐齐冲了上去。 姚保成也不傻,下意识的拉着姚蜜后退。 可谁都没料到,姚蜜甩开姚保成的手,一阵风似的,举着扁担就朝姚保田、姚宝同敲去! 这番动作是又狠又准,下了十足十的死力气,先是一扁担敲到姚保田的胳膊上,后又一扁担敲在姚保同的腿上。 一股剧痛瞬间从兄弟俩的胳膊、大腿处传来,俩人神情狰狞扭曲,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估摸是骨头断了,兄弟俩一个抱着胳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个双手护腿躺在了地上,脸色煞白的哀嚎不断,状若癫狂,吓住了一院的人。 姚蜜凶悍的盯着院里的姚家人,一个个的看过去,最后落在冯氏身上。 “我知道你跟你那好儿子打着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害了我,好夺了我大爹留下的银子与地契,我呸!也不瞧瞧你们有没有那个命!” 随着这话落下,一道“咔嚓”声陡然在这喧闹的院里炸开。 姚蜜竟是生生把手里的扁担折断了。 ……!!! 众人骇然的盯着姚蜜瞧,犹如见鬼一般,就连在地上哀嚎的兄弟俩也齐齐住了声。 冯氏也不叫唤了,浑身一个哆嗦,神情渐渐浮出一丝后怕。 她知道这死丫头天生力气大,可没想到竟是打成这般样子,儿臂粗的扁担,脸不红气不喘的就这么折断了?!! 成功震慑住姚家人后,姚蜜扔掉手里的扁担,一言不发的回了自己居住的那间小屋,并用门栓拴上房门。 此时,吓得呆愣的姚家人这才大喘气的松了口气,哀嚎的继续哀嚎,骂人的继续接着骂,就是声音小了许多。 姚保成站在一旁解气的对着众人冷笑:“我闺女天生神力!惹恼了她,回头一个个的把你们捆起来扔山里喂狼去!” 气氛猛然凝固,刹那间死寂一片,院里落针可闻。 姚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着那死丫头的心狠手辣的性子,说不准真会背着人把他们打晕,扛着扔山里头去! 左右她力气大,扛的动,也下的了手! 想到此,姚家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脑子里瞬间冒出同一个想法—— 绝不能让她再待在姚家!!! 姚保成见他们脸色大变,以为被吓着了,心里一阵舒坦,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想着闺女头上的伤,趁着院里正乱,悄摸到冯氏屋里翻出一串铜子,揣在怀里去请郎中。 走的时候还特意到姚蜜房门口嘱咐着,让她躲在屋里别开门,等他回来才能开。 这是生怕自己不在,闺女再受欺负。 姚蜜随意应了一声,晕乎乎的脑子让她渐渐烦躁起来。 短时间内强行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全部记忆,哪怕只是一个孩子的记忆,冲击力也是不能小觑。 方才全靠异能撑着,这会子紧绷的神经猛地松弛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门栓站了好一会儿才好受点。 没有了扰人的吵闹声,姚蜜可以安静的再次梳理一遍原主留下的记忆。 这么一梳理,她也终于弄清为什么同为姚家的子孙,原主却一直被针对的原因。 原主的母亲张氏生产时,生下一对双生子,且还是稀罕人的一男一女。 原主就是双生子中的女胎,但不知为何,原主自小便过继给了同村的姚铁山一家。 姚铁山夫妇一直没有孩子,对原主十分疼爱,好吃好喝的养了十来多年。 可打从去岁开始,北郡城一带天灾人祸的接连不断。 村里多数人家吃上顿没下顿,姚铁山一家也一样,为了弄吃的,夫妇俩冒死进山挖草药,随后又悄摸的去北郡城卖。 回来时,竟是倒霉催的撞上一群山民拦路劫道。 被劫的人家是个富户,带着奴仆和劫道的山民打了起来。 姚铁山夫妻俩受到牵连,被裹挟着夹在人群中,混乱之下,夫妻俩的脑袋都被砸了个洞。 等村里人得到消息赶过去时,夫妻俩早没了气息,连身子都僵了。 原主知道后,自是哭的死去活来,咬牙切齿的非要去报仇。 好在劫道的那些山民都被官府抓了起来,被劫的那家富户也是个有良心的,先是给了原主二十两银子算作赔罪,又托人在官府走动了一番。 听说,被抓的十几个山民,领头的判了斩首,余下的都判了监禁,最后被拉去做了苦力。 姚铁山夫妻俩下葬后,原主便被生父姚保成接回了家。 姚保成是真心疼爱原主,事事依着顺着,但原主手里攥着二十两银子的事,让姚家人起了贪念。 原主回到姚家的一个多月来,姚家老爷子姚金山以及姚家老婆子冯氏,一直想方设法的想让原主交出那二十两银子。 原主也不傻,就是不同意。 姚老爷子和冯氏从开始的话里有话,到后来的暗中索要。 前些日子,老两口更是不管不顾,明目张胆的逼迫原主交出银子。 第3章 空间商城 原主也是个脾气烈的,软硬不吃,逼急了她就撺掇着她爹一起闹,父女俩闹了几次,惊动了族里好几回。 最后还是族长发话,谁也不许打那二十两银子的主意,要是敢插手,别怪族里不讲情面。 也是因为这事,原主在姚家彻底被针对起来。 前两日,官府衙役到处敲锣宣扬,鼓励百姓开垦荒地,不管开垦多少,头三年免田税。 原主知晓此事后,仗着自己力气大,能吃的了苦,便独自开垦了一亩荒地,想种点儿口粮养活自己。 可谁也没想到,将将开垦出来的荒地还没撒上粮种,姚家大房这边突然闹起来,说原主自幼被过继出去,早已不是姚家的人,不该吃住在姚家。 最后伙同姚家老爷子和冯氏一起,逼迫原主做选择,要么离开姚家,要么把荒地上交公中,再不然就拿银子出来换取在姚家的吃喝。 本就在姚家受了一肚子委屈的原主,这下是再也忍不了了,炮仗似的炸了! 特意在今儿个寻了个错处,蹦跳着在姚家上下一通骂,骂姚家个个都是贪心鬼托生的,说是白养她,可暗里一早便占了好处。 如今翻脸不认人不说,还妄想着贪了她的田地和银子,真真是祖上缺大德的贪心鬼! 骂完还嫌不解气,吵着要去族里评理去。 冯氏哪里敢让她出去,一家子的脸皮都被她揭下来踩在脚底了,这要是再闹出去,一家子人还出不出门了?大房家的小子还要不要读书了? 更别提家里还有七个丫头片子,家里坏了名声,日后她们也不用嫁人了! 一个闹着要去族里评理,一个拉着不让去,一时间,双方闹的不可开交。 情急之下,恼羞成怒的大房长子姚文忠,怒火攻心的捡了磨刀的石头,抬手便砸向原主。 原主是真没想到,青天白日之下,姚文忠竟真敢下狠手,自己全然没有防备,被磨刀石砸破了头,当场便一命呜呼归西去了。 理清了事情的起因,姚蜜暗里松了口气。 好奇的摸了摸如今新得这具身体,只见双手白皙纤长,掌心里除了先前开荒磨出的血泡外,连个陈年老茧都没有。 以原主如今的年纪来说,和她同龄的农家姑娘手上,个个都是新茧套老茧。由此可见,原主从小到大,那真真是娇养着的。 检查完身体,姚蜜下意识的从随身空间中掏出一面镜子,想看看如今缩成小少女的自己,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 刚照了没两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姚蜜顿时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自己的空间商场。 这下也顾不得自己长什么模样了,慌乱的收了镜子,在心里不断的呼叫着空间商城。 一连喊了三四次,沉默许久的空间商城终于释放出蓝色界面。 代表了空间商城的蓝色界面只有姚蜜自己看得见,末世时,她用丧尸晶核把空间商城升到了六级,原本界面上寥寥无几的购物选项早已增加至整个界面。 可此时,界面上覆盖了一层灰色物质,最上边漂浮了一行字:空间商城已检测到新时空,新时空资料搜集中,随后更新后将重启空间商城…… 重启不重启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透过透明的灰色物质,她看到了那些购物选项直接消失了一半,积分更是少了三分之二! 姚蜜当即心疼的捂住了胸口! 希望这是空间商城刚到异地,水土不服导致的界面错乱。 空间商城似乎察觉到了姚蜜的心思,一盏茶不到的时间,空间商城搜集资料完毕,并顺利重启。 重启后的空间商城没有如姚蜜所愿,一切正如她所看到的一样,购物选项减少一半,积分少了三分之二。 她看了眼商城等级,果然,等级直接掉到了三级。 姚蜜倒吸一口凉气。 她耗费了数百万的晶核才让商城升到六级!如今可好,竟是直接倒退一半。 冷静的想了一番,估摸应该是和她穿越时空有关。 刚穿过来时,姚蜜并没有多想,以为是变异花藤爆炸导致的时空扭曲,让她趁机穿了过来,加上这具身体和自己同名同姓,用玄学一点的说法,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看这情形,应该空间商城付出了什么,才让她安稳的穿过来且平安复活。 三级就三级吧,眼下她境况十分不妙,年纪偏小,又是在古代,不管怎样,有空间商城在,她活命的手段便会多上许多。 收起商城界面,姚蜜不免想起了某人。 与她灵魂相融的空间商城,还是上辈子末世时她男友送的。 这事说来也是巧了,前脚末世刚降临,后脚她男友便得了个空间商城,照小说里的套路来说,妥妥的末世龙傲天! 本来打算提分手的姚蜜,一句话也不说了,甚至打算抱大腿苟命。 可谁料她男友不按套路出牌,转身把空间商城塞给了她! 姚蜜一脸懵,人还没反应过来,空间商城瞬间化为一道光,钻入她的脑子里,伴随着清脆的电子音,空间商城与她绑定成功。 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惠,姚蜜越发不好提分手了。 在末世苟活的十年里,姚蜜忍着男友变态般的占有欲、抽疯似的撒娇卖萌、外加时不时的怀疑她在外面勾搭小狼狗! 苍天啊!大地啊!自从受了男友的恩惠后,她是一点外心不敢起,兢兢业业的伺候这么个祖宗! 就连他提结婚,她都二话不说,立马点头答应,但凡犹豫一会儿她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话又说回来,虽然男友毛病一大堆,但唯有一点至始至终都不变,那就是对她好。 末世前,外能挣钱养她,内能洗衣做饭,外加家务全包,别说什么吃的用的,但凡是能入眼的好东西,全都留给她,自己是一点都不舍得吃用。 末世后,那是越发疼她宠她,天天就怕委屈她,任何东西只要她多看几眼,或是说句喜欢,他费尽心思,哪怕是抢都能给她弄来! 也就是这一点,让姚蜜心软的不行,任凭男友怎么作,她都忍了。 第4章 筹谋打算 本来俩人都说好了,等任务结束后,他俩好好庆祝一下结婚七周年。 但事与愿违,那次任务里的变异花藤太强,自爆时产生的能量让人猝不及防。 加上某些人不可告人的目的,姚蜜被牵连了进去,直接被炸得尸骨不存。 也不知道男友知道她死了会疯成什么样。 姚蜜心里又酸又胀,双眼泛红,眼泪开始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虽然每回她都嘴上抱怨男友太黏人、占有欲强、醋劲大,可只要眼不瞎的人都看得出,她眼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抹掉脸上的泪痕,姚蜜强打起精神,眼下不是思念的时候。 姚家是不能再待了,原主先前那一通骂,加上自己的这一顿揍,就是姚家不赶她,她也不会再住下去。 双方现在基本上已经是你死我活的状态,姚家要是还留她住,那是打算弄死她。 原主的记忆里,饥荒越发严酷,家里孩子多的,家家都死上那么一两个孩子,还都是瘦成一把骨头的小姑娘。 没人追究,没人细问,问就是家里断粮饿死的,你说巧不巧。 姚蜜不想成为诸多巧合中的之一,所以她得搬离姚家,但又不能远离村子,不能远离姚氏这个大家族。 如今外头哪个不知道她手里攥着二十两银子的事,在村里,她亲爹算是有排面的狠人,加上姚氏一族在村里也是有威望的,只要她不离村,那她就不算太危险。 心里盘算着出路,姚蜜一面手脚利索的在屋里翻腾,把原主那些个衣裳鞋子啥的全都翻出来。 拉过原主放在屋里的背篓,把衣裳鞋子卷卷,全都塞了进去。 末了,她又爬进床底,在床尾最里面用手扒开地面上的松土,露出半个手臂高的小坛子。 坛子里是原主养父母遗留的家底,以及那用命换来的二十两银子。 擦点坛子上的浮土,姚蜜拔掉封口,查看一遍银子铜子的数量,见数目都对得上,这才放心的把坛子收到空间里。 这二十两银子能不动用便不动用吧,那是人家夫妻俩拿命换的,原主为此也没了命。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附身在原主身上,得了人家的身体,那就是欠了人家一份恩情,仇还没帮人家清呢,要是再糟践了人家爹娘拿命换来的银子,那真真是作孽了。 收拾好行李,姚蜜想搬到原主养父母的院子暂住。 但转念一想又否定了。 那座小院紧靠山脚下,以她目前身怀巨款的情形下住进去,那是生怕别人没机会抢银子。 可要是不住过去,别的地方她又没地方去。 姚蜜扣着背篓的背带,面上犯起了难。 “丫头?爹把郎中请来了,赶紧的,把门开开,让郎中瞧瞧你的头……” 门栓拴住的房门被人拍了几下,姚保成大嗓门的在外头喊着,语气中透着担忧。 姚蜜眼睛一亮。 别怨她脸皮厚,谁让姚保成是她亲爹,虽然她过继出去了,但到底是他的种,不管怎样他都不能不管,必须安置好她。 想到这,姚蜜把背篓藏到床底,还不忘故作有气无力的回了句:“这就来……” 两步蹿到门口,忍痛下狠手在头上伤口处狠揉几下,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再次崩裂溢出鲜血,很快又流到脸颊上,巴掌大的小脸刹那间变得煞白。 姚蜜就顶着这副凄惨的模样开了门。 被姚保成拉着一路小跑的村郎中,此时正抚着门框喘粗气,一抬眼便见到姚蜜这鲜血淋淋的模样,当即吓得后退两步。 “哎呦!这我可治不了!赶紧把人往北郡城送吧,再不济送近一点的青山县也成,这怕是破了大窟窿!那是要人命的!我这治不了、治不了……” 年过五旬的干瘦小老头,也不喘粗气了,神色慌乱的连连摆手,脚步一转,跟狗撵似的,立马跑了。 姚保成又急又气,跺脚骂道:“早听闻老郎中不靠谱,还道是那些碎嘴子乱传的,今儿还真是开眼了!” 骂完老郎中,姚保成心惊肉跳的让姚蜜赶紧回屋躺着,“爹去借牛套车!咱去北郡城!” 姚家没有牛,但有一架板车,姚保成打算去族长家借牛。 这种送人瞧病治伤的事,旁人家是断不肯借牛的,怕晦气惹到牛身上。况且饥荒严重,家里有牛的越发看得紧,生怕被人偷去吃了。 如今,也就族长家肯借。 姚蜜:“……” 看着亲爹脚步匆匆的朝外走,她有些懵,她就想装个可怜,真没想到会吓到老郎中。 不过这倒合了她的意,闹的越大越好,最好让全村都知道她被姚文忠拿磨刀石砸破了头。 姚家院里,被她狠揍一顿的姚文忠没了踪影,估摸是躲回屋里去了。 冯氏也没瞧见,八成也是躲回屋里去了。 至于姚家其他人,全都各自散去,院里就留姚保田、姚保同兄弟俩在原地躺着,嘴里疼的直哼哼,脸色黄中透白,似乎人有些疼迷糊了。 姚蜜有些纳闷,就断胳膊断腿的事儿,这俩半死不活的样子咋像没了半条命似的? 她哪里知道,这半年来,兄弟俩一直吃不饱,长期处于饥饿中,身子骨早掏空了,如今猛然被人打断胳膊腿的,整个人当即便垮了。 “五郎!去把你二叔叫回来!” 姚保成出去借牛的事惊动了屋里的冯氏,粗哑的嗓门响起,微瘸着腿从堂屋出来,站在门口扶着门框,两眼阴恻恻的朝姚蜜瞪, 姚蜜一点儿都不带虚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也阴恻恻的回瞪过去,一步都不让。 冯氏心里恨的咬牙切齿,嘴里阴阳怪气的骂着:“老娘挨了顿打都没说找郎中瞧瞧,一个晦气的赔钱货倒装了个金贵。” 说到这,又朝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我呸!想当个金贵人,也不瞧瞧自个儿有没有那金贵的样儿!贱命一条、心肝黑透的下作东西,老天那是没开眼,但凡挣只眼,那都得降到雷劈死她,让她活着长不大!” 越骂越气,冯氏扯着嗓子朝西厢房叫嚷:“五郎!作死的小杂种,老娘喊了许久你是没了气,还是坏了耳朵!赶紧把你二叔喊回来!今儿这事要是传出什么闲话来,老娘一个个的揭了你们的皮!” 第5章 比谁更会演 “奶……”西厢最尾间的屋子里,姚家五郎姚文学不安的走了出来,神情惊恐,怯懦的喊了声冯氏。 冯氏一个眼刀甩过去:“作死的小畜生!老娘莫不是使唤不动你了?磨蹭到这般久,那腿估摸是不想要了!” 九岁的姚文学吓得打了个冷颤,脚下后退了两步,下意识的朝他爹姚保同看去,眼神中透露出祈求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腿痛的原因,姚保同没注意到姚五郎,仍然躺在地上闭眼直哼哼。 “还愣着干啥?赶紧去把你二叔追回来!告诉他,要是敢坏了家里的名声,立马给我滚蛋!” 这话虽是对着姚五郎说的,可冯氏的眼睛一直朝姚蜜瞥,显然这不只是说给姚五郎听的。 姚五郎缩了缩脖子,连气都不敢大声喘,红着眼朝院外追去。 姚蜜冷眼瞧着,也不阻拦,等人瞧不见了才和冯氏怼。 “咋地,这做了恶事还怕人说道?你道外人不知道这家里的恶心事?你自个儿去外头打听打听,就姚家这些破事,早被人说道千百回了!” 鄙夷的朝冯氏翻了个白眼,又道:“也就你自个儿觉得自家香,我呸!早臭不可闻了!” 这话戳中了冯氏心底的某些隐秘,虽然知道过去那些事不可能有人知道,但谁让她气短心虚,总觉得姚蜜这话是话里有话。 一时间,冯氏恼羞成怒的破罐子破摔:“下作的东西!别以为老娘怕了你!你毒打亲奶兄长,又打断了你三叔、四叔的胳膊大腿,别说是告到族里,就是告到衙门你也得以死赔罪!” 似乎是真的气狠了,骂完后,冯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是拍腿,又是拍地,全然不管不顾的哭喊着姚蜜的“罪行”。 其嗓门尖利高昂,估摸半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 这阵仗可吓不住姚蜜,她搬了张凳子,就坐在门口看冯氏表演。 上辈子不管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各种大妈骂街她都见识过,冯氏这样的,一点都放不开,有能耐躺地上滚两圈再说。 冯氏被姚蜜看猴儿似的眼神刺得眼皮子直跳,哭骂声断断续续的,眼看就要停火。 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朝姚家过来了。 低沉下去的哭骂声再次高扬起来,冯氏甚至还挤出了两滴泪来。 姚蜜也不傻,眼珠子转转,起身把凳子踢倒,人往地下一躺,偷摸从空间里摸出一小包末世用来引丧尸的血包,压在头下压破。 袋子收回空间,任凭爆出的血浆蔓延整个头底,染红了一片地面。 冯氏被姚蜜这利索的一番动作弄懵了,也不哭骂了,整个人都傻了。 愣呆呆的看着,实在不明白,人好好的咋躺地上了? 这也就算了,为啥还能流出这般多的血来?! 终于,姚家的院门被人推开,领头的是牵着牛的姚保成,身后则跟着姚族的族长,再后面便是姚保成请来一道去北郡城的十来个壮劳力。 十来号人前后脚进院,一入眼的便是:姚蜜生死不知的躺在地上,刺眼的鲜血染红了地面,而冯氏则完好无损的坐在堂屋门口,脸上的恨意还来不及收,被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哦,还有姚保田、姚保同兄弟俩,俩人终于舍得睁开眼,见到族长来了,仿佛死里逃生一般的哭了起来,张嘴就想告姚蜜的状。 姚保成压根就没给兄弟俩开口的机会,看着姚蜜似乎气息全无的躺在地上,人差点没疯,悲痛的哭喊着奔了过去:“丫头——” 粗糙的大手抖得厉害,抱起姚蜜时,地上一大片的鲜红让人目眦欲裂。 姚保成以为冯氏趁他出去借牛时,再次朝姚蜜下毒手,当即红着眼珠子抱着人朝冯氏走去:“我闺女没吃你一口粮,没穿你一件衣!就为了那二十两银子,你是铁了心要害她……” “保成!”姚族长见他神情不对,赶紧把人拦下。 把人拽到一旁,嘴里呵斥着:“干啥呢!眼下是闹的时候?赶紧套车把人送医馆!” 落在最后的十来个壮劳力也纷纷跟着劝了两句,拉着姚保成就要去后院套车 姚保成梗着脖子凶狠的盯着冯氏不放,要不是姚族长拦住,怕早一脚踹到冯氏头上了。 姚族长轻拍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一点,不管咋样,在理法上冯氏是他娘,除非是真闹出人命来,不然,但凡他动一下冯氏,冯氏便能借此废了他。 姚保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姚蜜放回屋里,牵着牛去后院套车。 冯氏早在姚保成红着眼冲过来时,已是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旁。 这会儿子见姚保成带人去后院了,忙不迭的向姚族长告状:“那小贱人是装的!方才您是没瞧见,小嘴叭叭的跟我对骂,她是听见您的脚步声,知道您会过来,这才躺地上装死……” “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的是啥?!”姚族长厉声打断冯氏的话,眉头紧皱,“听听你自个儿骂的那些话,谁家做奶的这般骂孙女!” 十二岁的姑娘家,都能议亲了,张嘴闭嘴的小贱人,这是作贱谁呢! 冯氏不以为意,她骂几句咋了,死丫头该骂、欠骂! 姚族长见她冥顽不灵,指着地上那片鲜红问:“这滩血还没干呢,你说人是装的,这血咋装?你来一个让我开开眼?你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般磋磨小辈,你也不怕阴司报应!” 冯氏:“……我怕什么阴司报应!我一巴掌都没打过她!哪儿磋磨她了!反倒是这小贱人,先是打了我和大郎,后又打断了老三老四的胳膊腿……” 姚族长压根就不信冯氏说的话,“你咋不说她能上天!她才多大,力气顶天能背起半袋子粮食,就是你家老三老四站着不动让她打,她都不一定能打的断。你啊,就是睁眼说瞎话,胡搅蛮缠!” 冯氏见姚族长不信,气得直跺脚,赶忙让姚保田和姚保同为她作证:“老三老四一直都在,你尽管问,但凡我要是有一句假话,我便不得好死!” 第6章 铜子留一半 姚保田、姚保同兄弟俩终于得到一个开口的机会,纷纷哭诉起来。 “三叔爷!我娘没说假话,那死丫头天生力气大,打断我兄弟俩的胳膊和大腿,还踹了我娘一脚,这会儿子我娘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对!她还打了我大哥家的文忠,把人揍得在地上直打滚!” 母子三人一个对天发毒誓,两个脸色泛白的哭喊着帮着作证,再瞧那不能动弹的胳膊和腿,姚族长有些动摇了。 莫不是真断了? 蹲下身,禁不住伸手摸了一把,惹得兄弟俩一阵鬼哭狼嚎,撕心裂肺的喊疼。 嚯!还真断了啊! 保成那小子先前咋没说?他还以为兄弟俩又冒坏水,打着讹人的主意。 姚族长沉了脸:“你俩说实话,这胳膊腿咋断的?别跟我说蜜丫头打的,那纯扯蛋!” 母子三人气到吐血,他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毒誓都发了,咋就是不信?! 从来只有她冤枉人,没有人能冤枉她的冯氏悲从心来,再次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腿拍地的哭嚎起来,嚷嚷着喊冤。 姚族长头都大了,连连让其闭嘴,无奈冯氏就是不理他,越哭越大声。 在屋里躺着的姚蜜,直接出了屋。 “奶,为了那二十两银子,您这可是豁出去了!我要是动了您和三叔、四叔一根手指头!别说是不得好死,您瞧我这头上窟窿,我要是动了你们一根手指头,这窟窿必定烂掉发脓,去医馆的路上都得让我断气在半路!” 姚蜜冷着脸,发毒誓她也会,她可没动他们一根手指头,她动的是扁担,是胳膊,是大腿! 就是没动他们手指头! 这句毒誓震住了所有人。 冯氏也骂不下去了,所有的话全堵在了嗓子口,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没一口气憋死。 “听听!听听!好好的一个孩子被你们逼成什么样了?你家老二说的对,为了那二十两银子,你是非得把人逼死才甘心!” 姚族长气得狠了,指着冯氏的手抖的厉害。 冯氏万万没想到姚蜜能这般狠,她比族长更气,狰狞着一张脸,张嘴就想继续骂。 “你要是再敢闹,回头我便请族规!你家的小子姑娘有几个可是在议亲,你要是不怕鸡飞蛋打,尽管闹!” 姚族长脸色铁青,瞪着冯氏的双眼直冒火。显然不是吓唬冯氏,那是动真格的了。 冯氏哑火了,家里的小子姑娘当家的早有打算,真要为了今儿这事坏了当家的好事,他指定饶不了她! 可自个儿啥时候受过这般的冤枉?! 一股气堵在胸口,涨得冯氏整个人都要炸了,双眼一翻,竟是活生生的气晕过去了。 姚族长冷哼一声,全当看不到一般,一点儿都不搭理晕过去的冯氏。 转身面向姚蜜时,收了脸上的厉色,“好姑娘,太爷知道你今儿遭了大罪,可再大的事都没自个儿的命要紧,往后可别再张嘴说这般重的毒誓。” 后院套车的姚保成此时赶着牛车过来了,他没听见姚蜜方才的毒誓,这会儿子见姚蜜清醒了,紧绷着的神经猛然一松。 能醒过来便好,人醒过来了,那就表示人没啥大事,等去医馆瞧上一瞧,保证又能活蹦乱跳的。 姚族长见姚保成过来,也闭嘴不再提毒誓的事,让姚保成去把冯氏叫醒,问冯氏要铜子。 随后又让人去姚保成屋里抱一床被子铺在牛车上,搀扶着姚蜜上牛车。 姚保成没听族长的话。 真要把冯氏叫醒,他敢保证,一个铜子她都不会出的。 不用多此一举,他知道冯氏藏钱的地儿,只管去拿便是,左右这是她欠蜜丫头的。 拿够了铜子,姚保成便赶着牛车出了院门,身后跟着十来个壮劳力。 自打出了姚蜜养父母的事,如今村里但凡有朝外去的,都是请了同村的人一道去,生怕再遇上拦路的山民。 院里的姚保田,姚保同兄弟俩见姚保成当真是要去北郡城,顿时急了。 “二哥!你闺女把我们兄弟俩的胳膊腿打断了,你不能这么走!你得带着我们兄弟俩一道去医馆!” “没错!不管你闺女发啥毒誓,这事她跑不了!一大家人都看着呢,不是她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说慌躲过去的!” “啥毒誓?”姚保成没听懂话里的意思。 姚蜜回头偷偷瞪了兄弟俩一眼,抱着头直喊疼:“爹,有啥事等回来咱再说,我这会儿子头疼的厉害……” “头疼的厉害?”姚保成一听这话,立马浑身一个激灵,啥也不顾了,急慌慌的赶着牛车走远了。 “二哥!你回来!” “走也行!把铜子留一半!” 兄弟俩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或许是太过用力的原因,俩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离魂了似的。 身体上的这番变化,吓住了兄弟俩,见姚保成头也不回的没了影儿,俩人把求生的希望放在了族长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苦喊冤。 姚族长见兄弟俩依旧死性不改,还在往蜜丫头身上泼脏水,顿时便想训斥二人。 可一看兄弟俩这凄惨的模样,心又软了几分,罢了、罢了,让人将老郎中请来,先医好了胳膊腿再说。 打定了主意,姚族长便在院里喊人:“宝田媳妇?宝同媳妇?赶紧的,去村头请老郎中去!你们当家的胳膊腿断了,搁这都快闹翻天了,你们这些做媳妇儿的咋一个人影儿都瞧不见……” “三叔爷,家里除了挨了揍的大郎,其余的都不在……”姚保田打断族长的话,脸色十分不好。 “都不在?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 这还真不能说。 姚保田、姚保同齐齐闭嘴不吭声了。 姚族长那是人老成精,打眼一瞧便知道这里头有事。 既然不愿意说,那他也不愿意听,“你们媳妇不在,你们爹和你们大哥一家估摸也是不在。” 对,都不在,但同样不能说。 兄弟俩再次默契的低头不语。 姚族长也是服气:“大人不在,家里的姑娘小子们总该在吧?” 姑娘小子们? 哦,对,先前几个孩子和二嫂都在院里,后来被那死丫头吓得全都躲出去了。 第7章 不是自己的不心疼 不对,五郎应是还在。 “五郎?五郎!”姚保同朝屋里喊着,声音有些嘶哑。 “别喊了!”姚族长面无表情的瞅了他一眼,“方才我来时,瞧见五郎朝村头去了,和我撞了个面对面,你这个做爹的不知道他出去了?” 姚保同:“……”他还真不知道,族长来之前他只顾着自个儿的腿疼,还真没注意孩子啥时候出去的。 姚族长一甩袖子,双手背后转身朝外走:“我去找老郎中,在家等着吧!” 要不是碍于姚氏一族的脸面,姚族长是真心不想管姚保田、姚保同兄弟俩,可今儿这事,他要是不管,依着这兄弟俩的蠢样,指定闹得人尽皆知。 心里气恼的厉害,一路上姚族长全然没个笑脸。 到了老郎中家里,悄声说明了来意,又叮嘱老郎中嘴严实点儿,姚家闹出的那些事可不能外传。 老郎中连连应是,蜜丫头他治不了,但姚家兄弟俩他还是能治的。 先前他一路跑回来,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但人命关天的事,不是他能插手的。 见老郎中背着药篓子去了姚家,姚族长也松了口气,想到去北郡城的姚保成父女,他心里一叹,很是头疼。 姚保成那就是个乖戾的人,自小到大都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也就是他看重蜜丫头。 先前为了姚家能接纳蜜丫头,已是给脸面忍了好几回,这回,怕是断不能忍了。 等姚保成腾出空来,这事指定会闹大,到时候,风言风语的怕是能传遍七村八寨! 脑海中已经预想到后果,姚族长心里越发恼火,脚步一转朝家去,他不管了! 这事谁惹出来的谁收拾,真要是给他惹出什么麻烦来,姚家大房今年的县试就甭去了!族里是不可能再与他做担保的。 …… 一路赶着牛车急匆匆的到了北郡城,姚保成向路人问到了一家医馆,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 医馆里的郎中是个实诚的,见姚蜜头上的伤口虽说看着不小,血也流的多了些,但脉象平稳有力,一片生机勃勃,便大手一挥,说了句无事,吃几帖药便好。 抓了药,那郎中又叮嘱姚保成,回去一定要给人好好补补,血流了这般多,不好好的进补一番,怕日后会留根儿。 姚保成自是千恩万谢,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眼圈都红了。 跟来的大家伙儿见人无事,也是齐齐松了口气。 见天色渐晚,便招呼着姚保成回村。 姚保成没说回村的事,而是跑到零星几个吃食摊上,买了十来个粗粮饼子。 很贵,要了姚保成百来个铜子。 十来个粗粮饼,搁在以往顶天二十个铜子。如今倒好,翻了好几翻。 估算了一下自个儿怀里的铜子,抓了药,买了饼,余下的还能在北郡城逗留个几日。 姚保成把饼子分发到同来的族人手里,嘱咐他们赶着牛车先行回去,自个儿打算在北郡城待个两三日。 同来的几人中,知道姚保成是个有路子的人,北郡城里也有几个熟识的人,便不劝他,接过饼子后便道两日后来接他。 送走族人,姚保成带着姚蜜径直来到一家客栈前。 如今各处都乱糟糟的,在客栈住几日,好好的为丫头补补,这真要无事的回了家,那才便宜了某些人! 客栈门口揽客的小伙计见人就笑,就是见了一脸血的姚蜜也只是微微变色,随后便又继续热情的招呼着父女俩,一连声的朝客栈里头喊:“有客到!” 客栈有一等上房,二等上房,以及三等的大通铺。 掌柜的先拿了一等上房的钥匙出来。 “一等上房一晚二十个铜子,屋子宽敞通风,还有热水供应。” 姚保成摸摸胸口的铜子,一脸肉疼,不过这价还是老价,倒是没变。 客栈掌柜的也是会察言观色,见状又换了把二等上房的钥匙。 “这二等上房倒是便宜许多,十个铜子便成。只是,热水要另收铜子,屋子小了些,住着怕有些憋闷……” 何况还是个一脸血,一看就知伤得不轻的姑娘家。 “爹,就二等房吧,憋闷就憋闷,就这已是奢侈了,比咱家里的破草屋强多了。” 姚蜜是不想住大通铺的,二等房是她最后的坚持,左右那些铜子是偷拿冯氏的,她要是不可劲的花,余下的回去怕还得被冯氏要回去。 不如花完了干净! 父女俩难得想法同步了一回,姚保成也想到怀里的铜子不是自个儿的,那就一股脑的全花了! “两间上等房!” 想是这么想,但掏铜子的手还是抖了两下。 接过铜子,掌柜的笑得越发和善,吆喝着小伙计赶紧带客人去房间,又叮嘱另一个小伙计,让灶房预备热水,随时送过去。 到了房间,姚蜜不知道姚保成怎么想的,自个儿倒觉得挺值这个价。 屋里宽敞,各色家什齐全,都是八成新的。窗户一开,南北通风,夜里要是起风,必定凉快的紧。 “爹,你瞧咋样?我还是头回住这般敞亮光鲜的屋子。” “嗯,爹瞅着也不赖。”姚保成违心的回了一句,他还是觉得贵。 姚蜜听出她爹话里的不情愿,便撒娇一般的朝他抱怨:“我今儿受了这般大的罪,就花她几个铜子已是便宜她了,这回,我非得让她肉疼不可!爹,你可不许偏着她!” “爹要偏也是偏你,咋偏也偏不到她身上去。”他就是心疼铜子。 就冯氏以往做的那些隔应人的事,别说偏了,姚保成早恨得牙根痒了,要不是为自个儿屋里头的几个姑娘小子,他早找人收拾冯氏了。 这话倒是中听,姚蜜不再说什么。 没多久,两个小伙计抬了两桶水进来,一桶热水,一桶凉水。 姚保成让姚蜜先去清洗一番,随后拿出药包,让小伙计找个煎药的炉灶搬到他那间屋子里。 最后又拿出铜子,让送些柴火或是炭来,他打算在屋里自个儿煎药。药这东西,还是得他亲手来,别人他不放心。 清洗好一身脏污的姚蜜,身上还穿着先前的脏衣裳。 出来的急,忘了带换洗的衣裳。 第8章 住着不走了 客栈里除了小伙计,还有帮客人浆洗衣裳的妇人,姚蜜便让小伙计找了一位进来。 从她爹那里要过钱袋子,掏了一枚银角子,姚蜜按着方才伙计说的价,细细的跟那妇人交待。 “要两套成衣,一套我爹穿的,一套我自个儿穿。你跟掌柜的说,我爹身高五尺五,我的话,按四尺五算,让她看着办。” “唉,知道了。”妇人低眉顺眼的很是听话,老实的应着。 “要平民百姓穿的衣裳,我们父女俩不是啥金贵人,挑些便宜的。” 说完要求,姚蜜把银角子递给妇人。 那妇人没接,“要按姑娘的说法来算,用不了这银角子,一百个铜子足够了。” 姚蜜手一顿,这倒是个实诚的。 收了银角子,从钱袋子里数出一百一十个铜子,拿绳子串好一百个铜子,余下十个铜子则没穿绳子,一道都递给了妇人。 妇人欣喜接过铜子,知道这十个没穿绳的铜子是给自个儿的,当即笑着退下,只道半个时辰后她将衣裳送来。 减去这一百一十个铜子,她爹的钱袋子立马轻了许多,姚蜜有些心虚,掂量一下手里的钱袋子,没有还给她爹。 坐到床边,直接把袋子倒了个底朝天,里头的铜子银角子全落在了床上。 仔细数了数,还余下两枚银角子,五十个铜子。 银角子她知不道有多重,也不知道能换多少个铜子,单看这五十个铜子就知道,估摸一顿饭钱都不够。 端着药过来的姚保成一见床上的铜子,脸立马变了,“咋就剩这些了?” “花了,方才给了客栈浆洗衣裳的大娘一百一十个铜子,让她帮着带些换洗的衣裳回来。” 姚蜜仗着自个儿年纪小脸皮厚,这话说的理直气壮,直勾勾的盯着她爹姚保成,想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毕竟,一百一十铜子在农家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哎呦!傻姑娘!一件旧衣裳顶天十个铜子!她这是坑你呢!”姚保成气得直跺脚,不是气姚蜜挥霍了一百一十个铜子,而是气姚蜜被人坑了。 姚蜜很满意她爹的反应,不紧不慢的把铜子一个接一个的扔回钱袋子里,慢悠悠的道:“我才不穿那些倒卖的旧衣,也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不干不净的,爹你也不怕染上晦气。” 一听这话,姚保成倒是明白了,“新衣裳?”放下手里的药碗,掰着手指算算,还是贵了。 心里头算计着贵,但嘴里却道:“新衣裳倒还行,这个价放在如今这个年月还是说的过去的。” 姚蜜一听便知道她爹这是误会了,也没开口解释,端起桌子上的药碗一饮而尽,一股子苦味直冲天灵盖! 姚蜜狰狞着一张脸,龇牙咧嘴的放下碗,只觉得越品越苦,好悬没张嘴吐出来。 喝完了药,把钱袋子还给她爹,直言铜子就剩这么些,依着如今荒年时节的物价,估摸都不够他们父女俩一顿饭钱的。 “哪能啊,这不还有两银角子吗?”姚保成又掏出那俩银角子。 以为姚蜜没见过银角子,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值钱,献宝似的跟姚蜜解释:“这俩银角子可是那老虔婆手里最值钱的,全被爹拿过来了。这俩,加起来有二两重,依着如今的换法,能换两千三百个铜子,够咱父女俩奢侈个几日的。” “咋地?真全花了?不心疼了?”姚蜜闹不懂了,就煎个药的功夫,人就想开了? “爹方才前前后后都寻思了一遍,左右这银子是爹偷拿的,甭管剩不剩,最后咱父女俩都得落埋怨。 既然两头都不落好,那咱就豁出去一回,难得有这般痛快花铜子的时候,可着劲的造!” 姚保成说这话的时候,那是一脸的骄傲,也不知道这有啥可骄傲的。 “咱就住客栈不走了,吃住都在这,啥贵咱吃啥,咱流了这般多的血,可得好好的补回来!” 姚蜜无语望着她爹,银角子换成铜子也就两千出头,住在客栈一天就要四十个铜子,再算上饭钱,他们父女俩就按一天六个饼子算,一天下来最少也要一百八十个铜子! 就这也只是吃个半饱,要想吃饱,还想吃好,一天没有个四五百铜子那是想都不用想! 真要按她爹那么个说法,也就三天,第四天他们连房钱都付不起,客栈立马让他们滚蛋。 姚蜜把这笔账跟他爹算了算,明着告诉他,他这主意行不通。 “爹心里有数,放心。”姚保成信誓旦旦,让姚蜜不用为此烦心。 姚蜜:“……” 行!既然管钱的主都不担心,那她这花钱的主也就躺平了。 很快,姚蜜见识到了她爹嘴里的“啥贵吃啥”。 晚上面饼配鸡汤,再加白粥配小菜,还有一罐竹酒润喉。 第二日一早,肉包子配糊糊。 晌午,猪肉炖咸菜,再加竹酒一罐。 晚上,照样面饼配鸡汤,白粥配小菜,竹酒再再来一罐! 第三日,一早付完当日的房钱,父女俩大眼瞪小眼,一个筒子都掏不出来了。 完蛋,四天都没撑到,三天便花没了。 “爹,咱早食吃啥?我饿了……”姚蜜眼巴巴的望着她爹,不是说好了,他心里有数,让自个儿别烦心吗? “爹还能饿着你?等着!”姚保成袖子一撸,很有气势的出了门,客栈里的小伙计见了,个个点头哈腰的喊着齐爷。 如今谁不知道,客栈里的父女俩那是有钱的主! 别看人家穿的不咋地,可顿顿吃肉!在这荒年下,能吃的起一口肉的,那都是有钱的主! 姚保成没让姚蜜等多久,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便兴冲冲的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黑瘦黑瘦的小子。 姚蜜望过去,认出了来人,是这具身体的双生子哥哥姚文瑾。 这孩子跟原主一个样,不知为何,都不受姚家人待见,除了亲爹姚保成,其他人都不把人当人看,尤其是生母张氏,明着不搭理,暗里差点把人磋磨没了。 姚保成也是没办法了,姚文瑾七八岁时,他托人给找了个学徒的活计,让他出去讨口饭吃,不管咋样,好歹能安稳的活着。 姚蜜暗里叹了口气,面上故作惊喜的叫着:“哥!你咋来了?前些日子爹还说你跟着师傅去外地了,啥时候回来的?” 第9章 不靠谱 嘴里说着话,姚蜜脚步欢快的上前拉过人,按着他坐下,亲手倒了茶水递给他。 外头热的厉害,姚文瑾满脑门都是汗,此时却不觉的难受,看着妹妹笑嘻嘻的与他说话,接过水一饮而尽,心里舒坦的紧。 “昨儿刚回来的,方才爹来寻我,我才知你和爹来城里了。”姚文瑾一直盯着姚蜜的头瞧。 “我听爹说,姚文忠那小王八蛋拿石头砸你脑袋了?快让哥瞧瞧,严不严重?”姚文瑾拉着姚蜜坐下,自个儿则站起来想扒开她的头发瞧瞧伤口。 “流了好多的血,大夫说还好,可我这两日总觉得头昏沉沉的,浑身无力,估摸是血流的太多,气血亏损的缘故。”姚蜜没动,任由他动作轻缓的扒开头发。 其实,这几日姚蜜一直慢慢催动着异能缓缓修复,伤口外表看着依旧吓人,但内里倒是好了许多。 可原主是真没了命,当日受那一击也的确非常严重,也就她穿了过来,还带着保命的异能,要不然,换个穿越者命不好的照样嗝屁儿! 所以,这个仇,不能她记着,原身的亲哥、亲爹都得记住。 头上的疤日后她也不打算消,她要让父子俩永远都和冯氏姚文忠对立起来,不然,原主死的那就真的太憋屈了。 “我早说过,那狗崽子不是啥好东西!心肝黑着呢!等着,哥这就回去,非拆了他的骨头不可!”姚文瑾一脸阴狠,气得当即便要回村。 “别!”姚蜜把人拦下,“先前我已经打过他一顿了,你这会子再回去闹,怕是有理也变没理了。” 把人拉了回来,安抚好,姚蜜又道:“左右日子长着呢,姚文忠是个什么蠢样咱还能不清楚,毁了他的法子多的是,何苦明着让自个儿沾手。这事,咱们慢慢来,早晚让他偿还个够!” 在末世混了十年的姚蜜也不是啥好人,手段多的是,原主这仇她是记下了,杀人不过头点地,那有啥意思?慢慢玩才是真理,这还是上辈子她男友教她的。 “你妹妹说的多,出气的法子多的是,眼下咱先让他肉疼肉疼,这回,大房一家不把家底掏出来,老子以后见他绕道走!” 姚保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今儿个把儿子找来,不过是怕自个儿回村时,闺女留在客栈无人照看他不放心。 这是心里有主意了? 姚蜜瞧了她爹一眼,刚想开口问问,紧闭的房门突然传来敲门声。 “齐爷,您要的饭菜好了。” 姚蜜唰的一下抬头瞪她爹:“不是没铜子了?咋还要饭菜?” 吃了拿啥结账?伸脸让人打吗? “妹妹尽管吃,哥有铜子!”姚文瑾拍了拍怀里的钱袋子,示意自个儿也是有铜子的人。 姚蜜顿时急了:“你如今还只是个学徒,能有几个铜子?就是有,那也得留着防身用,爹真是糊涂!” 眼见姚保成已经把饭菜端了进来,姚蜜气得不行,原以为他能有什么好法子,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烂主意! 不知道他这倒霉儿子日子过的有多苦?就这点铜子怕是攒了好几年才攒出来的,如今一顿便给造光,她这脸皮再厚也躁得慌。 “今儿这顿饭钱算我借哥的。”回头把铜子给他补上,她还没沦落到靠一个孩子吃饭的地步。 “妹妹这是给哥见外了?哥没说假话,哥真有铜子。”姚文瑾把怀里的钱袋子拿出来,打开让姚蜜看。 姚蜜一眼瞟过去,嚯!铜子有不老少,还有两三个银角子,比冯氏那两枚银角子大多了,加在一起怕是得有个五六两重? 如今学徒都能挣的这般多了? 兴许是看出姚蜜心里的想法,姚保成很是自得的道:“外人都道你爹我狠心,早早把儿子送出去做学徒,也不想想,老子是那般不靠谱的人?” 今儿没外人在,姚保成便跟姚蜜交了个底,“你哥那师傅姓田,是给富贵人家做家什的,银子挣了不老少,就是命不好……” 命不好到什么程度? 早年丧妻,中年丧子,完了晚年又摔断了腿,再娶的媳妇也不能生,也一并早早的去了。 银子倒是没少挣,无奈孤家寡人一个。 姚保成也是偶然结识的他,时间久了,了解了田师傅的为人,便把倒霉儿子给了他做学徒。 说是做学徒,其实就是半个儿子。 姚保成给田师傅写了张契书,承诺等田师傅百年后,让儿子为田师傅披麻戴孝摔盆送终,逢年过节的再去祭拜添坟,但田师傅的家财他一点不沾。 为此,姚保成还找了好几个保人作保,彻底安了田师傅的心。 “人田师傅是个见过世面知道好赖的人,对你哥自是与旁的学徒不同,平日里管吃管住,莫说是手里漏个三瓜俩枣的,就说给富贵人家打家什,结账时只要带着你哥在人家面前一露脸,那赏钱就有他一份,只这一样,便足够你哥积攒钱财的。” “是,您有成算,给哥找了这么个好活计,可这也是您让哥出钱的理由?该出钱的您不去找,找我哥干嘛。”姚蜜不惯着她爹,张嘴就怼他。 “爹这不是见你饿了,先拉着你哥过来填补一把。”姚保成语气讪讪,随后又下包票道:“先吃饭,等吃完饭,爹回村一趟。” 回村干啥? 姚保成也不说,只招呼着闺女儿子吃饭,面上很是自得,照旧把伙计送来的酒喝了个精光。 吃完饭,姚保成嘱咐儿子看顾好姚蜜,自个儿则兴冲冲的走了,很是迫不及待。 姚蜜一瞅她爹这样子,便知道准是憋了啥损主意,倒是乐见其成,左右受着的是冯氏和大房一家。 这几日一直闷在屋里,姚蜜也是憋的够呛,缠着姚文瑾想出去逛逛,好好的打探一下如今的这个朝代,最后是能找到一份养活自个儿的路子。 姚文瑾在北郡城混了好几年,许多地儿都混熟了,也有几个认识的人,知道哪儿安稳些,便点点头,带着姚蜜出去逛。 那边兄妹俩在北郡城里溜达,这边姚保成也到了城门口。 见路边巷子里有卖粗粮饼的摊子,姚保成掏出铜子悄摸买了十来个饼子,拿一块破麻布包裹着,悠哉的朝城门口走去。 第10章 男主出没 出了城门口,姚保成蹲在道路边上。 前两日族里人回去时与他说好了,今儿来接他,算算时辰,估摸要不了多久也该到了。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姚保成眼尖的看到了熟悉的牛车。 牛车速度不快,除了赶车的人,车后面还跟着上回他喊来帮忙的十来个族人。 双方一见面,来接人的十来号人愣住了,咋就剩姚保成自个儿了?他闺女呢? 众人一头雾水,瞬间涌起许多不好的念头。 莫不是病情恶化,人没了? “干啥呢?都傻愣着干啥?赶紧的,往回走,我这还有急事呢。”姚保成一屁股坐上牛车,顺手把破麻布包裹着的饼子扔给一个日常混在一起的族人。 “兄弟?咱闺女呢?”抱着饼子的族人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姚保成一听就明白了,当即炸了:“瞎想什么呢!我闺女好着呢!我让我家二郎看顾着,我回村办点事,赶紧的,别瞎耽误时辰。” 众人松了口气,识趣的没问为啥不让他闺女一道回来,只让赶车的调转牛车,赶紧回村。 姚保成在牛车上半躺着,嘴里哼着小曲,明显心情很好。 众人见此也跟着有了闲聊的心情,十来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外加姚保成时不时的搭一句,气氛很好。 路程走到一半,人群里突然有人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几道身影问:“莫不是我眼花了?你们帮着瞧瞧,前头那一家子人好像是逃难的,咱们这有难民过来了?” 一听到“难民”俩字,众人神情一凛,齐刷刷的朝前头看去。 经历过饥荒的人都知道一件事,饿肚子不可怕,可怕的是难民的出现,当一个地方出现难民时,说明情形已经是到了极其严酷的地步。 以地为根的百姓,不到最后一步是不会开始逃荒的。 再者,难民都是饿红了眼的野兽,偷抢拐骗都是小事,更多的则是易子而食…… “把车赶近点儿。”姚保成拍拍赶车的背,让牛车速度快些,也让车后跟着的族人跟紧,这会子不管怎样,谁都不能落单。 等离得近了,看清了这一家子的模样,众人紧绷的神经猛然一松。 原来是村里靠北的张大一家,不是外面逃难来的。 真真是虚惊一场! “这是咋了?前些日子不是说你一家被盂县的闺女接去探亲了?咋这时候回来,还弄成这般样子,路上遭难了?” 姚保成和张大不是很是熟识,但好歹都是一个村的,此时见人这般模样,也忍不住问了问。 “是宝成兄弟啊。”张大穿着一身破衣,一脸黑灰,嘴唇干的掉皮,“方才听见牛车响,我这眼神不好,愣是没认出来。” “让孩子们上车吧,一道回村,路上安全些。”姚保成让牛车停下,招呼着围在张大身边的三个孩子上车。 “哪里用的着,别看我们这一家子遭难的样儿,这都是没法子。外头乱的很,拦路的山民一拨接一拨,除了难民不抢,路过的谁都跑不了。” 说着,扯着自个儿一身的破烂苦笑,“都是为了一家子的性命着想,想着扮成难民的样儿,兴许能安稳到家。” 众人理解的点点头,扶着几个孩子上了牛车,张大夫妇也跟上前,挨着牛车走。 这时,众人才发现,多了一个人出来。 “这谁啊?”瞧了几眼,一个个的都没认出来,心里渐渐提防起来。 一旁的张大却笑道:“你们都没认出来吧?这是沈家的小子,我一照面也没认出来,还是人开口了才勉强记起来,瞧瞧,几年不见,可真是大变样!” “沈家的小子?哪个沈家?”众人还是没对上号,村里姓沈的也是个大族,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村尾靠北的那个沈家,他爹叫个沈有业,早年被抓去充军的那个……” 哦,想起来了! “是狗娃子啊?”众人吃惊的瞪大了眼,很是稀罕的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俊俏郎君。 对,就是俊俏。 方才还真没注意,如今这一细看,别看人穿着半旧不新的衣裳,面皮黑了些,可模样着实是一等一的好。 具体是哪里好,他们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再没见过这般俊俏的。 这真是沈有业的种? 沈有业死了十几年了,模样到底如何早已模糊不清,但他媳妇刘氏还在呢,就改嫁给了同村的张大柱。 那刘氏勉强称得上清秀,显然这狗娃子的模样不是遗传自她,那只能是遗传了他爹沈有业的模样。 “乖乖,沈有业当年活着的时候,长的有这般俊俏?”不然他儿子也不能长这样! 人群里有人偷偷说了这么一句。 “瞎嘀咕个啥!”姚保成翻了个白眼,你管人家长的好赖,长的再好,那也不是长在自个儿脸上,有啥好稀罕的! 不过,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 “我记得,你离村那年刚满十二,如今足足有四年了吧?”一个半大小子,当年被亲娘、爷奶、叔伯逼着离了村,后来就一直没了声响。 村里有看不下去的,托人打听了也没打听到,村里人都说这小子怕是出事了,估摸是死外头了。 如今活着回来,到真是吓人一跳,怕是有好戏看了。 姚保成心里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 早年沈有业做人不地道,当年俩人闹了不小的矛盾,虽然人早没了,但一想起来,还是牙根痒。 “别的不说,能全胳膊全腿的回来,算是你小子出息了。”姚保成虽然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思,但也没啥恶意,说起来,这也是个苦命的。 “一道走吧,这一年来,咱们这闹饥荒呢,出了不少事,乱的厉害。”说着,拍拍牛车,示意他上来坐。 被称作狗娃子的俊俏郎君一阵沉默。 从头到尾,这一群人自说自话,他一句也没插上嘴。 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先上车歇歇再说,走了十几里的路,腿早酸了。 紧了紧身上的包袱,“狗娃子”依旧沉默着上了牛车,舒坦的往车边一靠,双腿直接搭在前头车把上,一只手捶了几下酸胀的大腿,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恼意。 第11章 是不是他媳妇儿 姚保成瞪眼瞧他这大爷样儿,顿时气乐了,“行啊,狗娃子,你离村这几年看来日子混的不赖,如今倒是会享受的紧。” “成二叔,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您别看我瞧起来有个人样,内里早亏空的厉害,虚的紧。”骗人的鬼话张嘴就来,“狗娃子”眼皮都不带抬的。 老子信了你的邪! 算算这小子今年满十六了,瞧瞧这身高,比他都高了一个头尖! 再瞧瞧浑身上下的腱子肉!这小子在外头那几年绝对不简单! 就这样他还虚? 虚他奶奶个腿! “狗娃子,前几年你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没想到出去混了几年,竟是变得油嘴滑舌起来,张口便是鬼话连篇!和你那死鬼爹一点都不像!”姚保成冷笑一声,后悔让这小子坐车了。 “成二叔,我如今有名字了,姓沈,名修寒。”能别张嘴一个狗娃子,闭嘴一个狗娃子的叫吗? “呦!狗娃子也有名字了?啥修啥寒的?我听着不好,还没狗娃子叫着好听!”姚保成瞥了他一眼,故意再次叫了声狗娃子。 想揍人! “狗娃子”沈修寒气得嘴角直抽抽。 要不是知道,这成二叔早年曾救过原主的命,他早翻脸了! 眼见这俩人针尖对麦芒,越说越上火,跟在牛车后面的众人赶忙插嘴劝了几句。 先是说了沈修寒,“狗娃……不是,那个沈…沈…沈修啥来着?你成二叔这两日因为蜜丫头头破的事,心里憋着火呢,要是说了啥不中听的,你全当他放屁,别往心里去……” 接着又说了姚保成,“干啥呢你这是?人孩子刚回来,还没进村呢,被你搁这半路训上了,当初你还救人一命呢,说起来,你们叔侄俩合该亲近才是,别瞎说了……” 姚保成哼了一声,头一扭,虽说面上不服气,但好歹不说了。 可没想到,沈修寒突然坐直了身子,“蜜丫头?是成二叔送走的那个?好好的头咋破了?” 语气带着漫不经心,要是不去看他紧绷着的脊背,还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 任谁也没看到,垂下的眼皮遮挡住深渊幽幽的双目,漆黑不见底。 “和你小子没关系,少打听!”姚保成此时很不待见他,不想搭理人。 沈修寒沉沉的盯着人看,突然笑了:“好二叔,您是长辈,跟我计较个啥?你当初救过我一命,侄儿一直记着的。”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沈修寒嬉皮笑脸的这么一说,姚保成倒不好继续冷脸。 见此,沈修寒再接再厉,“实话不瞒您,这几年我在外头找了个走镖的活计,认识几个三教九流的人,其中有一位,配伤药配的极好!碗大的洞,撒上两把药粉,当即便能止住血!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 碗大的伤口撒两把药粉就能止血? 姚保成嗤笑道:“你小子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碗大的伤口别说是撒两把药粉,就是撒他一麻袋,那也是救不了命!” 沈修寒眼神微闪,沉默了片刻,趁人不备,拿了一把匕首出来。 挽起袖子,往自己胳膊上划了一下,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深可见骨,下手极狠。 “你这是干啥!”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众人,姚保成吼了一句,气得差点没把人一脚踹下去! “二叔,您可看清了。”沈修寒神情异常冷静,面上依然带着笑,就像那胳膊不是自己的一般。 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咬掉瓶口上的塞子,沈修寒把药粉全数洒在伤口上。 众人静默的看着这一幕,齐齐目瞪口呆。 就连姚保成自个儿都被震住了,心头冒出俩字:疯子! “二叔,您瞧瞧,我这伤口上的血是不是止住了?”沈修寒毫无所知,不知道自己这番动作有多么的疯狂。 但有一说一,虽然行为疯了点,但那止血的药是真的好! 那么深的伤口,几息间,伤口便不再往外冒血。要不是亲眼所见,给谁说谁都不信。 “二叔,这药粉止血只是其一,最重要的事,等伤口结疤脱落后,把药粉和着泥,每日三遍抹在伤口上,保准一点疤都不留。” 说到这,沈修寒又笑了起来,“姑娘家最注重脸面,伤在头上更是不得了的事,日后要是留疤,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到了这里,姚保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的火气越发怒涨,张嘴骂道:“你小子是不是被门夹脑袋了!老子说不信,你就拿刀剁你自己?方才还说你出息了,这会子看来,你出息个屁!就你这脑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对,他脑子不好使,所以,有时候,他才能趁人不备一举得手。 话又说回来,他只是想确认成二叔家的“蜜丫头”是不是他的“蜜丫头”,是则罢,日后他供着成二叔,要是不是……呵呵! 沈修寒乖乖的受着骂,面上陪着笑,让人一点都看不出心里阴暗的一面。 “笑个屁啊!掉头!”姚保成暴躁的吼着,脸红脖子粗,让牛车掉头带人去北郡城治胳膊。 沈修寒没有拒绝,故作好意道:“我自个儿去便是,二叔不是说您回村有事办?哪能耽搁您的事,北郡城幼时我也去过几次,我认得路。” “你给老子闭嘴!老子这会子一句话都不想听你说!”姚保成快要气疯了,恨不得揍他一顿。 沈修寒可不想成二叔跟他一道去,去了碍事! “您瞧瞧,我这伤口面上是伤的厉害,可血都止住了。您要是不放心,那把牛车让我,让几个叔伯陪我一道去,顺便把药粉带给‘蜜妹妹’。这般,既不耽搁您办事,也不误了我的伤情,您看,如何?” 沈修寒说的极其真诚,让人指不出错来。 这般,的确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双方都不耽搁事。 可姚保成就是觉得憋屈,总觉得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 不管姚保成怎么想,其余人倒觉得这法子不错,左右离村里没多远了,这一带常有人烟,那些劫道的山民也不敢上这来。 众人商议一番,决定留俩人与姚保成一起回村,余下的则陪着沈修寒一道,再去北郡城一趟。 第12章 媳妇儿我来了 正在气头上的姚保成,这会子是一眼都不想再见沈修寒,黑着脸跳下牛车,带着两个族人,并张大一家,杀气腾腾的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找人干架。 沈修寒像是瞧不见人生气一般,还在牛车上火上浇油似的喊着话。 “好二叔,话还没说完,怎么这就走了?您好歹告知我蜜妹妹的落脚地儿不是?我把这药粉给蜜妹妹送过去,早用早好。” 依着姚保成的性子,那是一句都不想搭理他。 可谁让这里头夹着药粉的事,方才他可是看得真真的,那药粉当真是稀罕的不行。 为了自家闺女的伤口,姚保成到底还是回了一句:“去元福客栈问去!” “得嘞!二叔,您一路慢行,侄儿就先走一步了。”沈修寒笑着对姚保成远去的背影拱手作揖,晚辈的姿态拿捏的足足的。 赶车的人也是十分有眼色,得了这话,赶忙下来调转牛车,一句话也不敢说,不紧不慢的朝北郡城去。 就是这心里不对劲,总觉得毛毛的! 因为顾忌着牛车后跟着的族人,牛车的速度并不快,赶车的怕落单了出事。 但沈修寒却等不得。 “叔,我这胳膊虽然止住了血,但疼的厉害,咱能快着点吗?” 快?他们也想快,可牛车走快了,走路的跟不上,要是全上车,那牛也拉不动。 众人商量了一下,再分出三个人上牛车陪沈修寒一道先走,余下的慢慢步行。 自打他们这里出了劫道打死人的事,官府出手狠抓了一批山民,如今比起以往,倒是安稳了许多,分开走,应当无事。 这般一分,没了顾忌的牛车,速度快了不少,照着这速度,只需大半个时辰,牛车便能到达北郡城。 远在北郡城的姚蜜,此时还不知道,她一直心念念的某人,已经向她奔来了。 姚蜜在干啥? 她在满北郡城的到处问价! 一路走在前头带路的姚文瑾,见她脸色发白,额头发际间,汗水止不住的往下滑落,估摸伤口也浸了汗水。 姚文瑾担忧的朝她伤口处不停的瞧着,最后强硬的拉着姚蜜回客栈:“不逛了,今儿你要是不跟我说个一二三来,在你头上的伤好之前,你甭想再出来溜达了。” 姚蜜没挣扎,任凭他拉着自己回了客栈。 就是姚文瑾不拉她回客栈,她自己也会乖乖的回去。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早走不动了。 回到客栈房间里,姚文瑾先让店里的伙计送两桶水来,兄妹俩各自冲洗了一遍身上的汗水,最后又喊来伙计送了点吃食,胡乱的垫吧了点肚子。 吃了个半饱,姚文瑾开始追问姚蜜先前反常的行为,“这北郡城现如今还开着门的铺子,估摸被你问了有一半,妹妹,你跟哥说实话,你问这些干啥?难不成你想跟着做买卖?” “做啥买卖?我就是随便问问。”姚蜜蔫头蔫脑,回答的极不走心,一听就知道是糊弄人。 “哥还不知道你,你就仗着哥不舍得骂你!等爹回来了,我指定告诉爹!” 嘴里虽然是这般说,但姚文瑾还是不放心的上前扒开姚蜜的头发,仔细的查看一番伤口,见伤口和先前一样,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姚蜜歪了下头,不让他碰了,“好好的,哪有扭头告状的?” 说着,朝人翻了个白眼,往床上一躺,闭眼示意自个儿要小睡一会儿。 其实,这会子她心里郁闷的不行。 她就是想给自个儿找条出路。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绣楼收绣活,价高,她不会。 布行收布匹,价还行,她不会。 药铺收草药,价有高有低,她还是不会! 余下的,染坊要人做工,但不要孩子,酒楼倒是招十来岁的伙计,但只招男的。 就连给人洗衣裳的大婶都嫌弃她! 说她一副娇滴滴的样,一看就知道干不了重活,头上还破了洞,万一落下病根,来这边做工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的,即膈应人,又惹雇主烦。 就是招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也不能招她这样的,晦气! 姚蜜当时就气得不行,张嘴把那大婶里里外外损了一遍,那嘴皮子溜的,让围着看得人,着实开了眼。 后来还是见去买吃食的姚文瑾回来了,她才住嘴停罢。 也就是被那大婶一激,姚蜜撸起袖子想做几道现代美食,端给酒楼掌柜的卖方子。 可一打听才知道,盐是精贵的,花椒是见不到的,胡椒更是没听过,辣椒更别提,酱油也不存在,唯有醋,倒是能买到,就是价格贵了点。 这些常用的都没有,其他的什么八角、丁香、月桂、肉桂、陈皮、大小茴香等,那是一样没有! 她做饭的手艺就俩字:凑合。 在只有盐和醋的情形下,让她做现代美食?呵呵,她要有那手艺,就不会在这里唉声叹气了。 受到一连串打击的姚蜜,不但不承认,要不是有空间商城兜底,她真的会饿死。 别说活命吃饱饭了,估摸就是挖野菜充饥都轮不到她!因为她连野菜都不认识! 末世十年,她没挖过一次野菜,也没饿过一次肚子,就连每日三餐都是她男友准备好,从不让她烦心。 她真是太难了,啥也不会,跟过来的异能也降到最低,要是来个穿越排行榜,她绝对是倒数第一的大笨蛋。 越想越气,姚蜜心一横,打不了她靠着一身蛮劲儿进山打猎去! 不行……打猎,她好像也不会! 姚蜜犹如泄气的皮球,躺平摆烂。 …… 这边姚蜜气鼓鼓的骂自个儿不争气,那边沈修寒终于进了北郡城。 进了城,得知城门口不远处便有一家医馆,沈修寒拿出一枚银角子,让陪他而来的四人不用陪他一道去医馆,先去找个食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随后在城门口等他便好。 四人自是不愿,都不放心他独自去,但无奈肚子不争气,一听见吃食便一个接一个的响了起来,闹了个大红脸,好在脸黑,外人也看不出来。 第13章 夫妻相聚 沈修寒不听他们的,耐着性子自顾自的找了个食肆,把银角子递给小伙计,让其准备饭菜,又叮嘱后面还有几人未到,等到时,尽管上饭菜,要是银子不够,回头他再添。 事已至此,几人也不再推辞,想着北郡城一直安安稳稳的,且医馆离这边也不远,隔着一条街而已,先吃饭,等后面的人与他们会合后,再去寻人也是一样的。 穿过那条与医馆相通的街道,沈修寒没有往医馆去,而是拦了个路人,花了几个铜子,让其带着他前往元福客栈。 元福客栈离城门有点距离,位置也不算好,但四周住的都是家底殷实的人家,很少有哪些鸡鸣狗盗的事出现,算是一个不错的居住点。 沈修寒站在客栈门口观察了一番,发现那姚保成也是有路子的,要是不在北郡城常来常往,也不可能知道这么个地儿。 进了客栈,沈修寒没有说自个儿是来找人的,而是交了铜子,订了一间上等房,随后才故作猛然想起来似的问带路的小伙计。 “我有个同村的二叔姓姚,他闺女头伤着了,说是在这里住着休养,来时家里还嘱咐我,要是碰见了,定要上门问候一番才是……” 那小伙计是个脑子活泛的,赶忙点头应道:“有有有!前几日来了这么对父女,整如您所说,姓姚,带着个头受伤的闺女来住,订的也是一等上房,我瞧瞧您的房号……” 小伙计把手里的房号翻过来,看了一眼,顿时笑了:“您说巧不巧!那父女俩住的屋子与您的是连在一排的。” “如此,倒真是巧……”沈修寒面带微笑,双目却是越发漆黑。 离得近了,他感觉到空间商城的召唤,是他媳妇儿! 空落落的心突然被填满,喜悦在胸腔间炸开,藏在衣袖下的手攥成拳头,紧握着,青筋直冒。 没多久,小伙计领着人到了一等房区域,指着前头两间屋子说:“前面两间便是那对父女住的,您要是找人,只管敲门问便是,他们父女应是在的。” “有劳了。”沈修寒强作镇定,朝小伙计颔首,从包袱里抓出一把铜子赏给他。 小伙计当即便乐出了声,连连道谢,眉开眼笑的退下,说是到灶房亲自盯着,等热水一好,立马让人抬上来。 目送小伙计离开,沈修寒收了笑,也没进自个儿那间屋子,而是大步朝前走去。 两间屋子,沈修寒不知道哪间住着他媳妇儿。 无事,他一间间的敲。 木质结构的房屋,隔音效果十分不好,沈修寒敲第一间屋子的房门时,第二间屋子里的姚蜜和姚文瑾都听了个清楚。 “这敲门声,咋听着像是在敲隔壁的门。妹妹听听,是不是有人在敲隔壁的门?”姚文瑾怕自个儿听错了,让姚蜜起来一道听听。 姚蜜五官灵敏的多,连忙坐起身:“就是在敲隔壁的门,那是爹的屋子,莫不是有人找爹?” 兄妹俩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还没等他们出去瞧瞧来人,外头的敲门声忽然停了下来。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进姚蜜耳朵里,紧接着,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姚文瑾要去开门,姚蜜没让他去,穿了鞋子,她自己去开。 拉开房门时,对上的是一面宽阔的胸膛,姚蜜下意识的抬头往上看,只觉得这人个子真高。 双目相对,漆黑的双眸翻滚着说不清的疯狂与思念,压抑着的感情喷发而出,一颗飘零冰冷的心,刹那间平安落地,温暖如春。 “小蜜蜜,终于找到你了……” 明明是温和的轻声呢喃,偏偏语气里弥漫着粘稠到化不开的情爱。 落在姚蜜耳中,犹如惊天炸雷,头脑一片眩晕,脑子乱成浆糊。 很奇怪,模样对不上了,身体也变了,年纪更是差了个十万八千里,但见到对方的那一刻,他们还是认出了彼此。 姚蜜偏偏嘴硬,强撑着乱糟糟的脑子,张嘴回了句:“我都变成孩子了,你咋还能认出我来?” 说完她就想抽自己一下,咋一碰到他就没脑子了? 伴随着一声轻笑,沈修寒已经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像是抱两三岁的孩子一般,让姚蜜坐在他胳膊上,自己则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处。 心跳好像停了一瞬,又好像被人狠狠的挠了一下,生疼生疼的,姚蜜红了眼:“好好的,你怎么也……” 话说了一半,突然便说不下去了,自己这问的都是多余的,她都没了,他还能好好的? 果然,就听沈修寒叹息了一声:“小没良心的,你都没了,你觉得我还能好好的?” 话音还未落,姚蜜颈窝处被一片炙热浸染,湿湿的,是某人的眼泪。 姚蜜越发难受了,嗓子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响来,也说不出话里。 直到眼眶里的泪水滑落脸颊,这才惊醒,抹了眼泪,想问他如何穿过来的。 可她忘了身后的姚文瑾。 此时的姚文瑾已经彻底炸毛,蹦跳着上前要把姚蜜抱下来,“哪来的登徒子!竟敢青天白日的调戏人!” 沈修寒抱起人那一刻,姚文瑾就惊呆了,张大着嘴,傻愣愣的看着,随后又见自家妹妹和人熟稔的说话,明显俩人是旧识。 但姚文瑾可不管这些,反应过来后当即便气得跳脚,不管不顾的就要把人拉下来。 沈修寒比他还气,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家媳妇,这会子还没亲香够,俩人话都没说几句,哪来的混小子捣乱! 见人好不知死活的伸手过来想与他抢人,火气腾的一下起来了,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别!自己人!”姚蜜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搂着沈修寒的脖子,让他停脚。 沈修寒正在气头上,出脚的出又快,这会子想收回来,那是不可能的,姚蜜的话他也听到了,虽然气没消,但还是收了大半的力道。 就这般,姚文瑾还是被踹到在地,向外滑出去一尺左右,人都懵了,躺地上好一会儿才哎呦着喊疼。 姚蜜吓了个半死,见他这副样子,以为真把人踹出了好歹,急忙挣扎的要下去。 第14章 打了小舅子 姚蜜不知道沈修寒的胳膊受了伤,那伤口上抹了一层特制的药粉,她也没闻出血腥味,这会子一挣扎,一不小心便碰到了他的伤口。 先前止住血的刀口,此时再次裂开,褐色的药粉被鲜血染成黑色。 好在药粉十分给力,鲜血没有蔓延出药粉外,应当无事,但血腥味却飘了出来。 姚蜜灵敏的鼻子,瞬间捕捉到这股子血腥味,心中越发慌乱起来,以为是姚文瑾受伤了。 气得轻捶了沈修寒两下,娇蛮的朝其叫嚷着:“还抱!赶紧放我下来,你都把人踢伤了!” 沈修寒面色无异,只顾着哄姚蜜:“你可真会冤枉人,我都卸去了大半的力,顶多身上有一两块青紫,别的我可是一点没伤他。” 一面哄着人,一面还笑着,下意识的想在她颈窝处蹭蹭,但看着媳妇儿如今稚嫩的模样,顿时牙疼。 下不去手! “想什么呢!”姚蜜又踢了他一下,这脸上什么表情! 沈修寒忍着胳膊上的痛意,不舍得放人。 但到底是伤了胳膊,不大好用力,加上姚蜜此时不断的挣扎,沈修寒怕一个抱不稳,万一摔着了人,只能愤愤的把人放下,暗恼那小子太碍眼。 姚蜜也是气得不行,又舍不得骂他,只能气得鼓起了脸,伸手点点他,示意回头再算账。 小跑到姚文瑾身边,姚蜜担忧的蹲下问他哪里痛,又让他伸一下胳膊腿,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也不知道她男友穿过来时异能有没有跟过来,要是没有还好,应是无碍,要是有异能,那够人受的,起码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的。 “妹妹,你赶紧走!去喊店里的伙计,就说有贼人上门,让他把人绑了送官府去!” 姚文瑾龇牙咧嘴的揉着腹部,落地的瞬间挺疼的,这会子还行,没有方才那般疼了,但这仇他记下了! 姚蜜瞧他精神挺好,还能利索的甩狠话,眉头一皱,“你没受伤?有流血的地方没?” 姚文瑾没明白姚蜜的意思,但少年人天性逞强的脾气,让他梗着脖子叫嚷起来。 “流血?我没流血!就他那一脚,跟三天没吃饭似的!他能把我踹出血?我呸!瞧把他能耐的!” 那血腥味是从哪冒出来的? 姚蜜迷糊了,再次轻嗅了一下空气,顺着血腥味飘来的方位回头望。 沈修寒此时已经挽起左手的衣袖,约摸一个半手指长的伤口露了出来,伤口处的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四周有些红肿。 姚蜜傻眼了,挨揍的没受伤,揍人的倒是伤着了。 “蜜蜜,你瞧瞧,受伤的是我,瞧瞧这伤口,刀子划的,流了好多的血,可疼了……” 也不知道沈修寒怎么弄的,这会子的伤口看上去有些严重,就连方才气色不错的脸色,此时也变得苍白起来,双唇更是透了点青紫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毒了。 这下子姚蜜再也顾不上姚文瑾了,一脸心疼的上前把人扶着进了屋。 “这是哪个王八蛋弄的?!活腻歪了!回头把人找出来,我把他大卸八块!” 小心翼翼的把人往里面带,把自己的床铺让了出来,让人舒服的躺好,这才仔细的观察胳膊上的伤口。 还在地上半躺着的姚文瑾,眼睁睁的瞧着自家妹妹弃他而去,一心只顾着那个他不认识的男人,顿时委屈起来:“妹妹……” 姚蜜回头看了一眼,一拍额头暗骂自己,怎么把人给忘原地了。 “哥哥快起来。”姚蜜把人拉起来,轻手轻脚帮他拍拍身上的灰尘,一面还问道:“活动一下身子骨,看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姚文瑾摇了摇头,双眼一直冒火的盯着床上躺着的人,更气人的是,那人瞧见自己在瞪他,故意朝他瞥了一眼,一脸的讥讽嘲笑,还用嘴型骂他蠢!! “妹妹,这混蛋是谁?!”要不是碍于先前吃亏的那一脚,此时的姚文瑾早上去和人撕扯打斗了。 姚蜜:“……” 一时间,她竟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家这位。 依着原主的生活轨迹,那是断不可能认识什么外男的,更不会让外男抱着,也不会和外男熟稔的说话。 “这是…这是……”姚蜜支支吾吾的,愣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沈修寒脸皮厚的多,直接了当的说道:“我是你妹妹日后的夫婿,早些年订的亲。等你妹妹过了及笄之年,我与她便要结为夫妇,算起来,你合该叫我一声‘妹夫’才是。” 姚蜜扶额,剜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沈修寒却笑着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目送秋波,那神情,简直没眼看! 姚文瑾觉得俩人的对视,那是相当碍眼。 拉过姚蜜,让她站在自个人身后,遮挡住某人恶心扒拉的视线,姚文瑾朝他骂道:“我呸!不要脸!胡说个什么!哪个与你订好的,我压根就没听我爹说过!” 骂完,他上下打量一番沈修寒,阴阳怪气的又道:“你也不瞧瞧你都多大年纪了,等我妹妹过了及笄之年,你都成一把岁数的老梆子了!哪里配的上我妹妹?我爹向来疼我妹妹疼的紧,不可能订下这门不合适的亲事,我看你就是登徒子,借口登门欲行不轨之事!” 老梆子? 沈修寒心中一梗,算算,上辈子他比媳妇儿大六岁,这辈子只比媳妇儿大四岁。 大六岁的时候都没人说他们岁数相差大,如今少了两岁,竟被人嫌弃岁数大? 小孩子懂个屁! 岁数大知道疼人,他上辈子可是有名的疼媳妇儿,那是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疼都不觉得过分。 “不是你妹妹如今的爹,是先前收养她的那个爹。”沈修寒来北郡城的一路,已经和村里的人混了个半熟,许多事都套出来不少。 尤其是他媳妇儿的养父母一家,他重点了解了许多,如今胡诌一个亲事出来,任谁也无法作证婚事不存在。 可姚文瑾一听这话却是越发不信:“你编瞎话也不打听打听清楚,我山子叔(姚蜜养父姚铁山)一早就说了,留我妹妹在家招赘!这事我爹也知道同意的!” 第15章 编造出来的亲事 沈修寒一顿,有这回事?没听说啊,失算了。 掩下心中的疑惑,但不妨碍他张嘴忽悠小孩:“招赘?对,是有这回事,当日我与你山子叔说了,嫁娶招赘我都行,一切看女家意愿。” 姚文瑾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副活见鬼的模样瞪着他。 长到这般大,头回见到这般不要脸的人,连招赘都能应的这般轻松。 如今世道,有几个愿意入赘女家的男子?十个里面也找不出一个来! 偏偏这人上赶着入赘似的,且神情松快,明显乐意的很。 一时间,唬得姚文瑾真有点相信了几分。 难不成,他山子叔真为妹妹订亲了? 事关姚蜜的养父母,姚文瑾也不好说什么,语气犹疑的问姚蜜:“妹妹,你可知此事?” 依着山子叔性子,真要是为妹妹订亲,定是要询问妹妹的意见,再不济也会告知一下。 姚蜜:“……嗯,这事是知道的。” 你问她知不知此事?那必然是知道。 没办法,某个脸皮厚的已经这般说了,她要是说不知,那完了,不说别的,就今儿他这行为,姚保成揍死他都是轻的,十成十的老死不相往来! “知道的?”姚文瑾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事还真是真的?! “这事之所以没告知你和爹,是因为我大爹(姚蜜养父姚铁山)本打算灾后请爹一道去男家看看人,到时再正式订下。” 这话就是姚蜜瞎编的,心里虚的厉害,面上却是一副娇羞欢喜的模样,意在告诉姚文瑾:她十分满意这门亲事。 有人愿意入赘,且这人模样俊,人又壮,按理,姚文瑾该高兴的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不顺眼。 “既然尚未订下,那就更不该这般……”又搂又抱! “就算真的订了!也不能……”又搂又抱! 姚文瑾神情既纠结又气恼,偏偏那四个字他难为情说不出来,只能两手比划着搂抱的姿势,小脸黑中泛红。 姚蜜嘴角直抽抽,想说点什么,又怕真惹人生气,只能收了脸上的娇羞,乖巧的点头:“我听哥哥的。” 瞥了沈修寒一眼,又道:“哥哥说的对,这要是让外人瞧见了,我还活不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 “胡说个什么!什么活不活的,这话不吉利,日后不许再说。”将将失而复得,沈修寒是一句也听不得什么活不活的话。 姚蜜不理他,这事全是他脸皮厚惹出来的,就这般直白的找过来不说,还编出一门亲事出来。 也就姚文瑾年纪小糊弄,等明儿她爹回来,看他怎么圆谎。 沈修寒受不了姚蜜这小眼神,以为这是委屈上了。 天地良心,他是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偏这丫头就是气人,心大的很,说出的话刀刀戳他心窝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是听不得你说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话。”沈修寒坐起身,伸长胳膊想把人抱过来哄。 一直盯着他的姚文瑾当即火大的跳了过来:“做甚!合着我方才话白说了?!” 沈修寒冷了脸,柔情蜜意的双目变得阴鸷狠厉。 姚蜜心头一跳,赶忙站到俩人中间劝说。 “我哥说的没错,你上大街瞧瞧,青天白日的,就是夫妻俩也不能腻歪在一起。”这是在说沈修寒。 说完姚蜜还与他使眼色,如今不比现代,收敛点! “哥哥你别气,他这是欢喜我,咱们合该高兴才是,要是对我不冷不热的那才坏事……”这是悄声说给姚文瑾的。 姚文瑾没想到自家妹妹竟能说出这般的话来,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但仔细想想,妹妹这话倒也没错。 这亲事要是真成了,欢喜总比不冷不热强。 “那也得注意分寸……”姚文瑾退让一步,先稳住这人,等爹回来再说。 眼下,先让人离开才是要紧事。 姚文瑾直说这是姚蜜的屋子,让沈修寒立马从床上下来,麻溜儿的出去。 人家理直气壮:“哪有一个大老爷们儿躺人姑娘床上的!” 你不要脸,人姑娘还要脸呢! 姚蜜听了欲言又止,忍了忍,说了句:“他伤着了,床让与他又何妨……” “人伤着了?那行,让人去隔壁屋住,再不然就让掌柜的再开一间。” 顺便瞧瞧人是一穷二白,还是家有余财,再有,人是扣扣索索,还是大大方方。 这都得看清了! 见姚文瑾坚持,姚蜜没辙,只能爱莫能助的朝沈修寒瞧,眼神很是无辜:你要是想顺利的让人应下这门亲事,那你就瞧着办吧。 到底是知道如今不比现代,沈修寒也退让了一步,床让出来,但人就是不离开。 姚文瑾气得跳脚,无奈人不理他,任凭他说破嘴,就是不走。 最后委屈的向姚蜜告状:“你瞧瞧,这人就不是懂礼数的人!” 姚蜜能说啥?她啥也说不了,只能敷衍的点点头,顺便好言夸赞姚文瑾,让他大度一点,别跟一个伤者计较。 得到姚蜜的维护,沈修寒阴沉的脸当即变好,人也移到离床最远的圆桌旁坐下。 这个时代最是重规矩知礼数,只要不是隐居山林避世,在市井乡邻中生存,有些规矩礼数还是得遵循着。 他自个儿倒是无所谓,要不是怕委屈了他媳妇儿,早把人踹出去了。 姚文瑾也是见好就收,见人退让一步,心里的气便消了些。 见此,姚蜜又接连的夸了他几句,成功把人哄好。 …… 往窗外看了眼高挂的日头,姚文瑾心里估算了下时辰,不再搭理沈修寒,狠剜了他一眼,搬了张小板凳跑到窗户旁坐下。 窗户下摆放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放着药罐,里头是加了水提前泡发的药材。 拿火折子点着炉子,姚文瑾一面煎药,一面盯着沈修寒不放,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又跑去找妹妹。 沈修寒才不管他,见姚蜜坐在床边眼巴巴的看过来,心软的不行,立马起身过去,与姚蜜坐在了一起。 去他的规矩礼数! 他是时时刻刻都不想与媳妇儿分开。 姚文瑾眼一瞪,也起身跟着过去。 他也不说话,就在一旁站着,手里还拿着筷子,虎视眈眈的监视着,要是敢有什么过分的动作,他立马一筷子敲上去。 第16章 大就大点 “伤口还疼吗?我这还有生肌粉。”沈修寒一眼都不带瞧姚文瑾的,一心只有姚蜜。 轻手拨开姚蜜的头发,见伤口好了大半,算算她受伤的日子,顿时心中了然。 看来,他媳妇儿的异能也跟着一道穿了过来。 听到生肌粉,姚蜜眼睛一亮,没头没尾的问了句:“跟着一道过来了?” 沈修寒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满脸宠溺,“一道过来了。” 当初他媳妇儿深信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筐里的信念,在空间商城释放子空间时,第一时间让他绑定。 之后,但凡空间商城出现新物品,他媳妇儿都会用积分购买,随后储存在他的空间里。 末世十年,只进不出,日积月累之下,空间里的物资可是颇为壮观。 拉过包袱,沈修寒翻出一瓶生肌粉,想和成药泥往姚蜜伤口处抹。 “别,我这伤口都好了大半,这会子抹用处不大。”她有异能在,比生肌粉强多了。 再者,如今积分少了三分之二,空间商城内可以购买的物品种类也没了一半,再没找到新的升级方法之前,空间商城出产的东西还是少用。 毕竟,用一点少一点,还是留着以防万一吧。 沈修寒那是十分了解姚蜜,见她眼底有淡淡的心疼,心思一转,明白了几分,估摸是空间商城出问题了。 “别担心,没了那些身外之物也无妨,你还怕我养不起你?” 不,我是对我自己没信心。 已经受过一遍打击的姚蜜,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十分清楚的。 沈修寒见她怏怏不乐,暗里把一个黑色方盒转移到包袱里,随后再把包袱散开,把方盒取出放到姚蜜身边,示意她打开看。 姚蜜不解的望着他,坐起身,很是配合的打开,看到的竟是一盒形状各异,表面坑洼,银中泛黑的石块??? “你这是…送我一盒石头?”姚蜜一脑门的问号。 “妹妹,这不是石头,这是银子。”在一旁看着的姚文瑾忽然出声,无语的看着自家妹妹。 怎么连银子都认不出来?先前他还特意拿回家一块教她辨真假,合着是一点没记住。 姚蜜:“…!!!”这黑不溜秋的是银子? 呵呵,恕她见识浅,没认出来! 惊叹的看着面前这满满一盒的银子,姚文瑾禁不住再次打量一番某人。 “你姓啥叫啥?哪个村哪个寨的?”能随身带着这般多的银子,那家里得富成啥样? 可离他们村近的几个村寨,没听说有啥殷实的人家,莫不是外地过来的? 沈修寒把盒子里的银子一个个拿出来,头也不抬的回了句:“咱们一个村的。” 姚文瑾:“……你糊弄谁呢!你要是跟我一个村的,我怎么不知道你?” 姚蜜也不信,太巧了吧?真一个村的? 就是这么巧! “姓沈,名修寒,村尾…沈有业家的……”提起这具身体的亲人,个个都是糟心的货,沈修寒那是一点都不想提。 姓沈? 村里姓沈的有不少,但叫沈有业的倒没听人提起过。 无妨,知道他是哪儿的就成,回头问爹便是。 姚文瑾不纠结这点,听到药罐在咕嘟咕嘟的响,赶忙跑过去拿筷子翻翻药材。 但双眼却不断的往银子上瞟,心里不停估算着,这怕是得有百八十两,能建三间上好的砖瓦房,余下的,还能买几亩田地。 这还不算,厉害的是,人有这般多的银子,偏偏还愿意入赘。 这般一算,这门亲事是真真好,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 眼见人把银子清点完,再次装进方盒,之后一块不留的全交给自家妹妹,姚文瑾忽然就看他顺眼了。 年纪大便大吧,大了知道疼人,瞧瞧,还没入他们家门呢,已经乖乖的知道上交家财了。 好!回头跟爹好好商议商议,如今银子都收了,是不是该给人家一个名分?咱可不能做昧良心的人。 …… 门外传来小伙计喊人的声音,听名字是在喊沈修寒。 还没等沈修寒出去瞧,一旁姚文瑾连忙让他坐下。 “我去瞧瞧,妹夫你胳膊伤着了,好好坐着便是。” 姚蜜一脸见鬼的瞪着姚文瑾。 你方才还恶狠狠的死不认这门亲,叫嚷着非要把人赶出去,这才多大会儿功夫,说变就变了? 沈修寒得意的点点方盒,“这是看到我的好了。” 姚蜜白了他一眼。 那是看到你的好了?不!那是看到你给的银子了! 没一会儿,姚文瑾回转喊沈修寒,说是小伙计是来送水的。 姚蜜一听,便让沈修寒先去洗洗身上的灰尘,又让姚文瑾去跟外头的小伙计说一声,让准备饭菜。 从沈修寒交给她的方盒里拿出最小的一块银子,交给姚文瑾叮嘱道:“别心疼银子,弄点好东西来,多备些,快晌午了,咱们一道吃。” 姚文瑾接过银子,特意的瞧了沈修寒两眼,见他面色毫无心疼之色,对于妹妹的奢侈也是一句抱怨没有,心里越发满意,转身蹦跳着出去了。 沈修寒轻笑了一声:“心眼倒是不少。” “要论心眼,谁能比的了你。”再次拿出一块银子,姚蜜塞到他手里,美其名“零花钱”。 沈修寒就稀罕她嘚瑟时的小模样,没忍住又想上前抱人。 姚蜜不乐意了,躲到床尾:“干啥干啥!你给我注意点儿,我如今的这具身体可还是个孩子,抱来抱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禽兽!” 沈修寒心中一哽,顿时黑脸:“我还能不知道轻重?好媳妇儿,这才多久没见面,你竟这般想我?” 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委屈起来。 “……”姚蜜眨巴眨巴眼,沈修寒就是了解她,知道她是吃软不吃硬,瞧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错。 不过,此时不是心软的时候。 “既然知道轻重,那就更不该在外人面前抱我,你得规规矩矩的。” 沈修寒都依她:“都听你的,在外人面前我指定规规矩矩的,可这会子外人不在,咱俩好好说说话……” 说着,又把人抱在了怀里。 第17章 一两阿胶一两银 姚蜜被禁锢在怀里,差点喘不过气来,当即怒了,拍打他几下,撵他出去洗澡。 “浑身都是汗味!我都被你熏臭了!” 见真惹急了人,沈修寒不敢再缠她,轻声哄了几句,依依不舍的出了房间。 估摸是银子给的足,客栈灶房今儿个出菜出的挺快,没多大会儿便送来一桌饭菜,且饭菜鲜亮的很。 姚文瑾向姚蜜邀功:“如何?这般鲜亮的饭菜,招待他够排场吧?” 姚蜜咋舌,是够排场的,有鸡有肉,还有一盅鱼汤。就是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等沈修寒过来时,饭菜温度刚刚好,就是气氛越发怪异起来。 姚文瑾好似毫无所觉,热情的请人坐下,又拉了姚蜜坐下,而他自己则极没眼色的插在二人中间。 沈修寒挑眉,不高兴的便要起身换坐。 姚蜜瞪他,一副你敢过来试试,把人拦了下来。 或许是天热的原因,也或许是饭菜味道太过寡淡,不管什么饭菜都一个味的原因,姚蜜吃的并不多。 巴掌大的面饼只吃了一半,两个肉菜更是一点没动,就连鱼汤也只是勉强喝了几口。 姚文瑾和沈修寒倒是胃口极好,俩人先紧着姚蜜吃,见她吃不下,便轮番哄她多吃几口,无奈哄了好一会儿也无用,最后只能平分了饭菜,吃的一干二净。 用完饭,客栈里的伙计把盘碗端出去,那边门口又过来一个小伙计,对着沈修寒笑得一脸谄媚,说是东西送来了。 姚蜜面露疑惑,朝门口的小伙计看去,只见他身后站着三个中年妇人,手里个个捧着一件包裹。 “让她们进来吧。” 沈修寒把桌上的茶碗撤掉,示意三个妇人把东西放到桌上。 妇人们先是笑着齐齐问好,随后便把手里的包裹并排放好,最后退到一旁静等,很是规矩。 “这是?”姚蜜疑惑的问沈修寒,这闹得是哪出? 沈修寒笑着把桌上的包裹全部散开,“听这里的小伙计说,青秀布庄的细葛暑日穿最是凉爽,我便托他买了两身回来,回头你换上,别中了暑气。” “还有百果斋的蜜饯,说是酸甜开胃。我想着你吃药败胃口,拿它用来甜嘴开胃最好不过。” “除了这些,我又托人买了些阿胶回来,你伤了头,流了不少的血,怕是气血双亏,这几日咱们留在这好好补补……” 沈修寒像是化身成了老妈子,一件件的把东西拿出来让姚蜜过目,又一件件的说着作用,生怕姚蜜使性子不愿意吃用。 姚蜜拿起一小块阿胶仔细看着,习惯性的咬了一口尝尝纯度。 “东西如何?客栈伙计说,这家药铺里的阿胶是最好的,也就是如今灾年不好卖,搁在年景好的时候,那是有银子都没处买。” 沈修寒拿过一旁的竹扇,轻摇着为姚蜜散热,双目细细观察她的神情,要是不喜欢,他立马再让人去买。 “味道还行。”姚蜜点点头,这阿胶熬的还是可以的,就是她吃惯了空间商城出产的阿胶,再吃外面卖的,总感觉味不好,功效也弱的多。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不错,是她能接受的。 姚蜜的心思瞒不住沈修寒,他也知道媳妇儿被他养的娇气了点,就是在末世时,那也是丁点儿苦没吃过。 “这些你先吃用着,回头我找找门路,再给你寻些好的来。” 不知道自己空间里有没有阿胶,回头他仔细找找,要是有,便拿空间里的调换一下。 若是没有,那他再托人去南边买。 北郡城到底是边关城池,一向贫瘠寒苦,比不得南边的城池,算算,自己穿过来后挣得那点个家底,还是够他挥霍一段日子的。 如此想着,沈修寒便从怀中掏出先前姚蜜给他的“零花钱”,交给客栈伙计,让他拿去找掌柜的换算成铜子,按照如今的物价,结清今儿个的送来的东西。 客栈伙计咧着嘴连连应是,行了个礼,麻溜儿的去办事。 等在一旁的三位妇人,也是个个喜笑颜开,纷纷开口对姚蜜说道。 “姑娘若是喜欢这些,且再等几日,东家去南边拉货去了,说是弄了些稀罕物件回来。等东家回来,让人过来告知姑娘一声,到时姑娘只管坐在这儿挑,不管挑中什么,都一样不少的给姑娘您送过来。” 这服务态度可真是好,姚蜜笑着点头。 甭管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就凭这面上的态度,要真有什么南边来的稀罕物件,她倒是想过去开开眼。 三位妇人安心不少,瞧这花银子眼不眨的模样,估摸是个深藏不露的主,手里还是有几个银子的,好好的哄着,让她多买些好物件,她们也能多挣口饭吃。 再次道了谢,三位妇人各自打着自己的小心思退去,快步去寻客栈的伙计。 “这态度未免太过热情了些。”姚文瑾愣愣看着门口。 这三位妇人的东家他也是知道的,开的那些个铺子也是只做富人家的生意,寻常人家就是登了人家的门,人家都不带抬眼瞧人的,多半还会嫌弃你脚底的泥灰弄脏了他家的地。 今儿这是怎么了?见到他们这身打扮的人,人不但不嫌弃,反而送上门来,这可真是天上下红雨,真真是稀罕。 “灾年闹的呗。”姚蜜倒是明白其中的缘由。 灾年里,生意最好的还是那些粮铺,家家都去屯粮,其他什么布匹、蜜饯、补药类的,除非是到了非买不可的地步,不然,那是能省则省。 姚文瑾听姚蜜这么一说,脑子也转过弯来,一脸了然,怪不得。 “就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涨价,搁在以往,细葛蜜饯还好说,就是那阿胶,那可是一两阿胶一两银!贵的很。” 一两阿胶一两银? 这价格可不便宜。 姚蜜和沈修寒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里有些打鼓,一个怕太招眼了点,一个则怕方才给的银子不够。 没过多久,客栈伙计捧着一个盒子进了屋。 盒子里是一串铜子,约摸一百个。 “这是余下的铜子,掌柜的让送来的。” 客栈伙计说完这话,便行礼出去了。 第18章 大手大脚 姚蜜给沈修寒的那块银子,约摸有十五两重,十五两重的银子,换来两身细葛做的衣裳,三样蜜饯,以及一盒阿胶。 姚文瑾掂了掂阿胶的份量,估算了个大概:“细葛蜜饯便宜了些,没有往年贵,倒是阿胶,没涨也没降。” “无事,别说没涨,就是涨了,咱该吃还是得吃。今儿是不知道价,没敢让她们送太多,如今知道价了,等这些吃完,让他们再多送些。” 沈修寒面色无异,银子就是挣来花的,且还是花在自个儿媳妇身上,那是多贵都不嫌贵。 姚文瑾心中一哽,这人大方是大方,可这手未免也太松泛了些,这过日子可不是这样过的,长此以往,那是金山银山也不够花的。 寻思了一会儿,姚文瑾把姚蜜拉到一边,悄声的说了几句,让她管着点人。 “他才有几个钱?这般花费没个节制,这可不行,你管着些,可不能让他把家财全败了。” 姚蜜逗他:“人家那银子可是全花在了我身上,你让我管他,那他日后不给我花银子了怎么办?” 姚文瑾一愣。 对啊,虽说花银子太松泛,可受益的是自家妹妹,要是真把人管住了,日后若是不愿再为妹妹花银子了,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行。 “那还是…别管了。他交给你的银子你可不能再还给他,他要愿意为你花银子,那就让他自个儿出去想法儿挣去!” 说完还不放心,又叮嘱道:“你可不能跟他学,不管三七二一的把银子全花尽。你记住一句话,只要手里攥着家里的银子,那不管什么时候,你在家里都是说一不二!” “这话听着新鲜,谁教给哥哥的?”姚蜜一脸稀罕的看着他。 “爹教的。” 姚蜜一顿,她爹怎么会教这个? 不过,想想姚家那一家子人的德行,她爹倒是没教错。 “哥哥放心,他给的银子我是一分不会再还给他。再者说他自个儿有本事,挣来的银子足够花用,他想花便花呗,左右受益的是我,我才不管他。” 管急了,又该说她是不是变心了,对他是不是腻烦了,完了还诬赖她外面有人了,想换个年轻的。 上辈子姚蜜是被折腾的怕了,干脆什么都顺着他的意,只要不杀人放火做昧良心的事,她一概不管。 得了妹妹的话,姚文瑾满意的点点头。 可扭头一看见沈修寒,心里多少有些纠结。 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但心里一直惦记着,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说说他未来的妹夫。 晚上三人一起吃饭时,沈修寒又在跟姚蜜说这里不行,那里不好,明儿全换了。 姚蜜也是个不愿受委屈的主,能生活的更好,她自是愿意。 于是,不管沈修寒说什么,她都点头说好,还跟着起劲,说天气热的厉害,不管是白日还是晚上,她都休息不好。 让沈修寒出去问问,看外头有没有卖冰的,若是有,便买些回来放屋里凉快凉快。 听到这的姚文瑾再也忍不住的拍了下桌子。 “你俩这是想干啥?不把手里的那几个银子全嚯嚯出去,心里就不舒坦是吧?” “还想买冰块,你俩知道咱们这儿的冰块是什么人用的吗?往年不讲,今年大旱闹饥荒,那冰块的价能飙到天上去!就是今儿来送东西的那几家东家都不一定能用的上,那真真是有银子都没处买!” 姚蜜:“……”这事她还真不知道,就是被沈修寒宠习惯了。 一听他那么一说,自己便下意识的变的娇里娇气,原本还能忍受的事,经他一提,顿时不堪忍受,整个人都觉得委屈了。 “要不…算了吧,如今这个光景,不好太扎眼。”姚蜜决定忍忍,等年景好些,再享受也不迟。 沈修寒却见不得她受委屈,光景不好怎么了,和末世比起来,这里已经是人间天堂。 想当初末世那般的艰难,他都没让她受过一丝委屈、过过一天的苦日子,没道理到了这里就得受苦受难。 “有什么扎眼不扎眼的,只要咱们自己嘴紧一点,哪个知道?”沈修寒嘴里哄着姚蜜,暗里瞪了姚文瑾一眼。 没瞧见他正在讨媳妇儿欢心?怎么竟说些扫兴的话。 姚文瑾气得不行,好心当成驴肝肺! 也就是他,这要是搁在外人身上,他全当看个笑话。 沈修寒不理他,自顾着轻言细语的哄着姚蜜同意。 姚蜜最是受不了沈修寒哄她,几句甜言蜜语砸下来,便稀里糊涂的答应不管此事,让他看着办,只要不惹人眼红就行。 姚文瑾更气了。 妹妹这耳根子也太软了些! 思索片刻,想再劝劝,但转念一想,姓沈的如今手里可没银子,银子都在自家妹妹手里。 明儿只要他好好看住妹妹,不让妹妹给他银子,他分文没有,别说是买冰,就是上街吃杯酒都是难的。 再者说,想买冰,你得有门路,还得有中间人,冰在暑日是重金难求,万一是骗子上门,卖冰的也损失不起。 这还只是其一,前两日师傅与他闲聊时,听过一句冰的事,说是今年卖冰的发财了,价钱比起往年那是翻了好几番。 不是他瞧不起人,就姓沈的那点儿个家底,碎冰渣子他都不一定能捞得着。 想通这点,姚文瑾轻哼一声,埋头继续吃饭。 接下来不管沈修寒说什么,他都不再理会。 …… 吃完饭,沈修寒缠着姚蜜不肯走,一会儿说自己的胳膊疼,一会儿又说自己一个手不好上药。 姚蜜心疼他,想用异能帮他恢复伤口。 可姚文瑾盯的十分紧,一见某人明目张胆的耍赖,一副想占便宜的模样,气得拦在姚蜜面前,冷笑着让他跟自己一个屋睡,自己亲自为他上药,保证伺候好他。 这话说的。 不知道还以为这俩人有啥事呢。 姚蜜摸摸鼻子,一声不吭的在走神。 沈修寒眼尖的很,一见姚蜜那样子,便知道她在想什么,顿时气结,暗骂了句小没良心的。 随后,便被姚文瑾硬扯着出去了。 姚蜜心大的很,眼睁睁的瞧着俩人拉拉扯扯的出了屋,面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知道有多乐,也不怕俩人闹起来。 第19章 冰块 沈修寒到底是没有和姚文瑾一个屋睡。 出了姚蜜的屋子,他立马冷了脸,甩掉姚文瑾,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姚文瑾跳着脚,低声骂着他小人嘴脸。 在妹妹面前,那腻歪的样子让人没眼看,面对旁人时,又拉着个脸,跟个死人脸似的,活像别人欠他银子一般。 真该让妹妹好好看看他这副嘴脸! 回了房的沈修寒没有丝毫睡意。 躺在床上,心里不断计算着时辰,直到外头响起打更的声响,听着二更的梆子铜锣响过,他利索的起身,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再次来到姚蜜房门前,沈修寒推推房门,发现房门上了门栓。 正想拿刀把门栓划开,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姚蜜手里提着一盏灯,在昏暗的烛火映衬下,小脸虽然冷着,可落在沈修寒眼里,依然让人爱的不行。 “好蜜蜜,你我还真是心有灵犀。”沈修寒毫无被抓包的感觉,低沉的声音里是说不清的柔情蜜意。 被吵醒的姚蜜起床气很重,这时候不吃他的甜言蜜语,气得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跑我门前站着干嘛!回去睡觉去!” “我倒是想睡,这不是见天太热,怕你晚上睡不好,特意来瞧瞧你……”沈修寒厚着脸皮,笑着挤进了屋。 姚蜜又掐了他一下:“有什么好瞧的?你瞧了我便不热了?”你瞧过之后,这天它也不会变凉快。 沈修寒笑而不语,关上房门,把人往抱着放到床上,哄了两句:“别气,过会子便不热了,保准你今晚睡个安生觉。” 话音刚落,沈修寒便从空间里移出一个类似冰鉴的白瓷容器,不大,约摸有姚蜜半身高,里面盛满冰块,稳稳的落在床边脚踏上。 “哪来的冰?”姚蜜喜出望外,起床气不翼而飞,人也精神了。 “你忘了?末世每到冬季的时候,咱们都会制冰储存,以备夏季时使用。这冰,还是冬季时,咱们从空间商城里买的。” 沈修寒这么一提,姚蜜想起来了,“我记得咱们买的用完了吧?” 用完后,正好天气转凉,冰块暂时用不到,便想着等到来年夏季再买,谁曾想,她竟然穿越了。 如今空间商城掉了等级,冰块选项也没了,这几日她一直硬撑着,要不然早偷摸用上冰了。 “我就说你忘了,瞧瞧,如今连自己买了多少东西都不记得了。”沈修寒点点她,把自己 空间的权限开放给她,让她自己看。 姚蜜好奇的使用精神力探查空间,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沈修寒的空间里竟然有一座冰山! “这是哪来的?”这也太多了吧,够她用个十来年的! “你自己买的。”沈修寒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 姚蜜一脸怀疑:“你逗我玩呢?我买的我能不知道?” 沈修寒轻叹一声,就知道她没想起来:“没逗你,你忘了你和空间商城做交易时的赠品了?” 赠品? 姚蜜挠了挠头,回想了好一会儿才一拍额头—— 她想起来了! 空间商城有购买和贩卖两种模式,除了时常在上面购买物资以外,她也在上面贩卖过东西。 具体卖过什么她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但她想起来一事。 她每回购买冰块时,都会极大量的购买,空间商城便自动判定她喜爱冰块。 之后在把东西贩卖给空间商城时,空间商场每回都会适当的给些赠品优惠,因为有次她选择了冰块,后来也一直没再改,空间商城便一直把冰块当做赠品送给她。 赠品这事,她从没放在心里,也就头一回新鲜,看了好几眼,之后的,便全部交给沈修寒处理。 时间一长,她便忘了此事。 “这可真是及时雨!”姚蜜眉开眼笑,跳下床,整个人都贴在了冰鉴上。 沈修寒赶忙把人抱起来,轻声呵斥道:“身子不要了?这般贴着冰鉴,要不了半夜你就得烧起来!” 姚蜜不高兴的噘起嘴,“你这人,净瞎操心!莫说是抱着冰鉴,就是吃它一桶的冰,我也好好的病不了!” “这才离了我多少日子?竟说起逞能的话来。” 沈修寒不理她,把人抱上床压着她躺好,随后又在离床不远的空地上,连放了三个冰鉴。 “你安生的睡,有冰块在这,我再拿把扇子帮你扇扇风。” 姚蜜刚上来的火气顿时熄灭了,侧着身子道:“别,你手臂还伤着,回去好好休息才是。你放了这般多的冰,过一会儿便会凉快许多,我热不着,回屋睡吧。” 睡? 自打她没了,他到死都没睡过,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她。 如今好不容易相遇,他更加不敢睡,他怕这一切都是场梦。 “乖,你先睡,过会儿我便回去。”沈修寒心口不一的说着,一手拿着扇子扇风,一手轻拍着姚蜜的脊背,哄着人闭眼睡觉。 早已深入骨的习惯,一下子被引发出来,姚蜜在沈修寒的轻拍下,连连打哈欠。 心里还想劝他,但耐不住困意上头,只喃喃叮嘱他过会儿一定要回去,之后人便昏沉沉的睡着了。 沈修寒嘴角含笑,轻声应着,浓墨般的双眸一眼不错的盯着姚蜜瞧,真真是怎么瞧都瞧不够,越看心里头越欢喜。 时辰悄悄划过,冰鉴里的冰块吸热融化了一半,整个屋子变得阴凉又舒爽。 估摸了下温度,沈修寒停了扇子,起身脱去外衣,他轻手轻脚的再次爬上床,把人搂住裹进怀里。 抱着人,困意总算是弥漫上来,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 姚蜜一夜好梦,穿来的这几日,今儿还是头一回睡的这般安生。 睁开眼,环顾一圈四周,屋里的冰鉴没了踪影,地上还有淡淡的水迹,应是从冰鉴上滴落下来的。 目光落在一旁的屏风上,姚蜜眼神微眯,屏风上挂着一件衣裳,是沈修寒的。 衣裳在,人却不在。 这个骗子,昨儿怎么答应她的? 说好了回他自己屋里睡,言而无信也就罢了,一大清早的便没了踪影,连冰鉴也收走,没良心的! 姚蜜拉着脸,被宠惯了的小脾气又上来了,决定等人回来不给他好脸色看! 正酝酿着脾气,门外突然传来姚文瑾的呼喊。 “妹妹!不得了了!姓沈的把家全败了!” 第20章 眼红 姚文瑾的嗓门极大,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同时伴着话音一起响的,还有“砰砰砰!”的敲门声。 这番动作,真真是惊到了姚蜜。 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跳下床,急慌慌的开了门。 “怎么了这是?” 房门打开,只见姚文瑾一脑门汗水的站在门口,一脸气急败坏。 “姓沈的疯了!妹妹,昨儿那银子你没给他吧?” 姚蜜一头雾水:“没给,我收起来了,谁也找不着。他干什么了?” “他干什么了?”姚文瑾又急又气,连连跺脚:“他去买冰了!买了满满一牛车!如今就在客栈后门口停着,客栈掌柜的都吓傻了!” 姚蜜一愣,买冰? 想到沈修寒空间里的那座冰山,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 他这是在为空间里的冰块过明路,想不背着人用冰去暑气,那这冰必须得有个来路。 就是不知道他找的什么理由,毕竟,瞧他如今的穿着打扮,占据的这具身体也不是啥富贵人。 “别急,先带我去瞧瞧。”姚蜜安抚了一句,让姚文瑾带路。 姚文瑾沉着脸,脚步匆匆的带着姚蜜直奔客栈后门。 此时的客栈后门,一改往日的冷清,这会儿子围满了人,有客栈掌柜的和客栈伙计,还有打尖住店的客商。 姚蜜数了数,足有十来个。 姚文瑾不耐的挤开前面挡路的人,硬生生挤出一条路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姚蜜,终于见到了沈修寒。 不知道从哪搬来的一张圈椅,沈修寒就大爷似的坐在上面,眼前不远处就是那一牛车的冰。 相较于旁人的兴奋,沈修寒面色淡然,随意的指挥着帮忙搬冰的客栈伙计,只叮嘱他们小心白瓷做的冰鉴。 冰块摔了还能用,要是冰鉴摔了,一时间还真没地儿再去找旁的冰鉴来。 一直跟在沈修寒身旁的客栈掌柜,也紧跟着帮腔,让伙计们都仔细着点,无论是冰块还是冰鉴,都是金贵的东西,可不能有半点损坏。 趁着伙计搬冰的空闲,客栈掌柜的又陪着笑脸与沈修寒搭话,想询问一下买冰的事情。 沈修寒也是有意借此卖掉些冰,刚想开口,抬头瞧见姚蜜过来了,赶忙起身,笑着把人拉了过来:“怎么这会儿子过来了?” 说着,还下意识的看了看天,算算时辰,这会儿子该是她睡回笼觉的时候。 姚蜜伸手掐了他一下:“你都闹出这般大动静了,我还能不来?” 俩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极其和谐,像是多年的夫妻一般,随意中透着温馨与默契,要不是俩人瞧着年龄相差太大,这猛地一瞧,还真道是夫妻。 一旁的姚文瑾黑了脸,径直上前插在俩人中间,气恼的低声呵斥:“干啥呢!外人都看着呢,赶紧分开!” 沈修寒也黑了脸,垂眸瞪着矮冬瓜似的姚文瑾,心里的火气烧的旺旺的。 这小子真真是惹人烦!偏偏又打不得杀不得,晦气! 姚蜜暗里又在沈修寒腰间掐了一下,示意他收敛点火气,没见把人脸都吓白了。 客栈掌柜的在姚蜜身后瞧了个清楚,双眼一打量三人,心里头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姓沈的小子怕是瞧上了人家妹妹,不过,人家做哥哥的好像不乐意。 为啥不乐意? 就冲今儿这一车冰,这沈家小子绝对是个有门路的。 现如今,北郡城除了粮食,最缺的就是冰,不管姓沈的小子是怎么弄来的这一车冰,只要能抓住这个机遇,迟早能拼个富贵日子出来。 算算,这小子倒是个做女婿的好人选。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看在媳妇儿的面上,他大人有大量,不跟这小王八蛋一般计较。 “我让人把冰都搬到你住的那间屋子里,你先用着,这些冰块,足够你用上一日的,等明儿个我再托托关系,要是成了,日后咱们便不缺冰使了。” 无视掉插在俩人中间的姚文瑾,沈修寒一心只顾着跟姚蜜说话,顺便把钓鱼用的食饵食撒了出去。 果然,一听他这话,不止是客栈掌柜的动心,围在四周的客商也是个个红了眼,纷纷上前搭话,想跟着一起弄些冰回来。 沈修寒却不急不躁的全都挡了回去,只道晚上他设宴,请各位一同用饭,到时再商议不迟。 得了这话,客商们对着沈修寒称兄道弟的拱手道谢,约好时辰,各自散去出了客栈。 客商们都是人精,想让人家牵线搭桥,那你怎么也得出出血,晚上这顿饭,可不能空着手登门。 客栈掌柜的也是如此,让沈修寒有事只管喊伙计,随后便匆匆离去。 众人散去,后门处只留姚蜜三人。 没了外人,沈修寒直接绕过姚文瑾,拉着媳妇儿的手,问她要不要回屋。 “咱回屋?如今屋里摆了冰,比外头凉快多了,我让灶房准备了粥,过会儿子便送来,你尝尝看,要是不满意,再让人重新做。” “这般光景下,咱们还能有粥吃,已是十分难得,哪有什么满不满意的。”姚蜜不是很在乎这里的早食合不合胃口。 穿越前她很少吃早饭,一觉醒来,基本上都是到了午饭时间。穿过来后,因为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她这几日倒是日日都早起,但早食用的不多。 可能是不习惯吃早食,也可能是这里的早食品种单一匮乏,味道吃起来都是一样的。 左右,好吃她就多几口,不好吃,吃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沈修寒是了解她的,想着要是不合口,他便自己动手煮,末世时,媳妇儿吃的饭菜基本上都是他做的。 “回头我去灶房瞧瞧,到时亲自煮给你吃。” “行,但我怕你会失望……” 说起这件事,姚蜜深有体会,先前她可是打着卖美食方子挣银子的主意,结果现实狠狠的给了她一棒。 沈修寒静静的听着,拉着媳妇儿的手,并肩走着,还时不时的点头称赞媳妇儿心细,连炒菜用的香料都打听了一遍。 虽然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但他媳妇儿这想法可是十分有远见,瞧瞧,无论是到哪里,他媳妇儿都能为自己找条出路出来。 第21章 太过上心 无视某人的无脑吹,姚蜜白了他一眼。 她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自己清楚的很,他就是吹破了天,那也是无用。 不过,这话却是十分中听,听得人心里甜甜的。 姚蜜面上不自觉的带了点出来,看得沈修寒爱的不行,手痒的想把人抱进怀里好好亲香亲香。 察觉出他的想法,姚蜜赶忙甩开手,离他远远的,暗里朝后指了指姚文瑾,示意其在后面盯着呢。 说起姚文瑾,姚蜜这才觉得不对。 沈修寒都拉上她的手了,怎么不见他出声制止? “哥?”回头找姚文瑾,发现他竟然还在原地愣着,且神情恍惚,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 听到妹妹喊他,姚文瑾愣呆呆的啊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也不知他胡思乱想的想了些什么,脚步匆匆的到了沈修寒跟前儿,张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你……” 刚冒出一个字儿,忽然间又止住了话头,一脸纠结的站在那儿,双目盯着他不住的打量,眼底又是怀疑又是防备。 这是怎么了? 姚蜜很是不解,方才还气呼呼大喊大叫的,怎么这会子不吭声了? 沈修寒也闹不懂,也不想懂,除了他媳妇儿,其余的,他一概不管。 “回吧。”姚文瑾憋了许久,最终憋出这两个字来。 话落,他便不管不顾的扭头走了。 刚走没几步,又折返回来。 在姚蜜与沈修寒一脸看傻子的目光下,一把拉住姚蜜,戒备的瞪了沈修寒一眼,拉着姚蜜一道回屋。 沈修寒都气笑了。 这小子时刻都在他底线上蹦哒! …… 姚文瑾拉着姚蜜走得有些急,到姚蜜屋门口时,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 推开屋门,一阵冰爽之气猛然扑面而来,瞬间赶走了几分暑气。 姚文瑾身子一僵,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屋里已经这般凉爽了? 姚蜜没有注意到姚文瑾的变化,此时她热的厉害,脑子都成浆糊了,一感受到冰块融化后的清凉,当即眉开眼笑的冲进屋,喊了句舒服。 跟在俩人身后的沈修寒也越过姚文瑾,但没有进屋,而是堵在门口,皮笑肉不笑的说。 “以往听人说过,这没在暑日用过冰的人,猛然一用,大多都不习惯。我见你似乎不喜这凉爽之气,不如,你回隔壁屋?” 姚文瑾冷哼一声,也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张嘴却是喊起了姚蜜:“妹妹!姓沈的堵门口撵我走!” 沈修寒脸一黑,咬牙切齿的暗里咒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干啥呢你俩?”姚蜜在屋里朝外喊了一声,语气很是不耐。 门口僵持的俩人皮均是一紧,随之气氛缓和下来,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一牛车的冰,刚好放满三个冰鉴,此时全摆在了姚蜜屋里。 房门一关,里外隔绝开来,一个是清凉惬意,一个是炙热难耐,宛如两个世界。 正如沈修寒所言,姚文瑾长到这般大,今儿还真是头一回在暑日用冰去暑气,也是头一回在暑日见到冰。 以往只听人说过,说那富贵人家,暑日时,只在屋内放一冰鉴,屋里凉爽至极,不分昼夜都能睡的舒坦。 姚文瑾一直以为那是夸大其词,如今他跟着享受到,这才知晓原来不是夸大其词,而是他井底之蛙见识浅。 仔细的观察一番三个冰鉴里的冰块,姚文瑾脸上的舒爽之意慢慢尽数褪去。 压在冰鉴最底下的冰块他看不见,只能观察冰鉴最上面一层的冰块。 他发现,上面这一层的冰块,都是半尺长的方块,大小一致。 更稀奇的是,每一块冰上,都刻有各种花卉图案,且刻功了得,都是栩栩如生。 姚文瑾越看心越沉,这冰绝不是一般富贵人家用的,银子指定也是没少使。 这也就算了,了不得的是姓沈的竟然真的有门路买冰! 这不是有银子就能办到的,起码以姓沈的身份,不可能这般轻松的办到。 可偏偏他就办到了。 扭头看向沈修寒,只见他又在腆着脸对妹妹献殷勤,嘴里说的话更是腻歪的不行,听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俩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就像没瞧见他这个大活人一般,黏在一起的热乎劲儿,真是让人开了眼。 姚文瑾眼不瞎,自是看得出沈修寒对妹妹是有多上心。 恰恰就是因为这番上心,让整件事情越发蹊跷,也让人越发怀疑他的用心。 思索片刻,姚文瑾把脸转向别处,来个眼不见为净,只盼望他爹快些回来才是。 说起姚保成,姚蜜也在望眼欲穿的等人回来。 尤其是看到前来送早食的小伙计,她突然想起来,今天的房钱好像还没给。 等小伙计贪恋凉爽,依依不舍的出去后,姚蜜问身旁的俩人:“房钱给了没?” 姚文瑾一脸懵,他忘了! 不过,客栈伙计也没人来催问他。 “一早我去问了,让掌柜的把房钱先记在我名下,我付了银子压在那,到时多退少补。” 沈修寒说的轻描淡写,心思都放在姚蜜身上,为她夹了几筷子她爱吃的小菜,又为她盛了一碗金黄的谷米粥。 姚文瑾喝粥的动作停了一瞬,瞅了他一眼,咽下到嘴边的话,低头继续喝粥。 姚蜜却不乐意:“这房钱你不能出,我也不出,得伤了我的人出!” 说着,又转脸问姚文瑾:“爹可说何时回来?要不,找人催催?” “何时回来倒是没说。无妨,用完早食我便出去找人,让人去家里捎口信便是。” 就是姚蜜不说,姚文瑾也盘算着找人催他爹回来,再不回来,他怕妹妹被人拐跑喽! 心里打定了主意,姚文瑾喝粥的动作加快了不少,几大口下去,碗里的粥便见了底。 随后,拿袖子往嘴巴处一抹,起身就要去找人捎口信。 “急什么?还能差这会子功夫不成。”姚蜜拦住人,把桌上的菜饼塞了几张给他,让他接着吃。 一碗粥而已,哪里能饱肚子? 姚文瑾咧嘴笑笑,拿着饼子只道自己边吃边走。 拗不过他,姚蜜只能放人。 就是人临走时,特意把姚蜜拉到门口低声叮嘱:“用完饭便让他离去,青天白日的,他一个大男人家,赖在这儿算个什么事……” 第22章 不卖 姚蜜哭笑不得,为了安他的心,只好骗他:“放心,等他吃完,我立马撵他走,他要是不走,我喊店里的伙计帮忙。” 得了这话,姚文瑾这才满意的啃着饼子离去。 送走人,姚蜜赶忙关上门,屋里的这点儿个冷气可禁不住这般的造。 “那小混蛋防我呢,瞧见那冰块不对头,有点怀疑了。”沈修寒起身把姚蜜拉回桌旁坐下,眼神朝不远处的冰鉴瞟了一眼。 不对头? 姚蜜莫名其妙,冰块还能有什么不对头的? 抬眼朝冰鉴望去,眼神极好的她,打眼一瞧,顿时明白了。 “这冰上的图案怎么没削掉?” 谁家的冰块刻画各种花卉的?只要不是个眼瞎的,一眼便能瞧出不对。 “本想把冰打碎再过明路,但眼下这番光景,不论是整块的冰,还是打碎的冰,在外人看来,都是一样的惹眼张扬。” 沈修寒瞧了一眼冰块,神情平静,“既然后果都是一样的,那不如就再张扬一点儿,让人看不出深浅,也让那些眼红的顾忌些,没事别伸手伸太长。” 姚蜜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这层,“你这般高调,怕是想找你买冰的能绕客栈好几圈,真卖?” 他空间的冰块看着是多,但最多也只够她用个十来年,真要是卖了,她是真舍不得。 “我存的那点儿个冰都不够你用的,哪里舍得卖。再者说,这空间商城出产的冰块比较特殊……” 沈修寒靠近她,在姚蜜耳边悄声告诉她实情。 在末世时,日常琐事都是沈修寒管,很多事用不着姚蜜烦心,因此,有些事她都是一知半解的。 就说这空间商城出产的冰块,表面看上去相较于其他冰块,不过是精巧一点。 然而事实上,内里却是天差地别。 空间商城出产的冰块融化的时间更久,释放的冷气也更强。 打个比方,同样都是满满一冰鉴的冰,一般的冰块全部融化需要两个时辰,能让一间十平方屋子的气温降个几度。 而空间商城出产的冰块全部融化,至少需要四个时辰,且释放的冷气足够让一间二十平方的屋子降个十几度。 要是沈修寒自己,他倒是无所谓,但他媳妇儿可不能无所谓,好东西指定得紧着她用。 “昨儿没来得及问你,但我估摸着空间商城应是出问题了。”不然,以他媳妇儿那娇气的劲儿,不可能在大暑日委屈自个儿热得汗如雨下。 一提这个,姚蜜顿时心疼的直抽抽,把空间商城界面唤出来,把上面的情况跟沈修寒说了一遍。 沈修寒安抚的把人抱到怀里,“无事,再等等看,看空间商城会不会出示新的充值方式。” 姚蜜也往这方面想过,但她觉得希望不大,“别抱太大希望,若真有新的充值方式,重启的时候就该显示出来才对。” 沈修寒不是很在乎空间商城,但他知道,他媳妇儿可是爱极了它,便顺着她的话安慰。 “没有就没有吧,咱们空间里早存满了物资,吃穿用都有,足够咱们舒坦的用个几辈子。” 轻拍着她的脊背,一直在安姚蜜的心,又道:“在没找到新的升级方式前,只要是空间商城生产的东西,咱都留着自己用,尤其是那些冰块,一块都不会卖,你且放心便是。” 姚蜜瞪他:“你闹出这般大的动静,一块不卖?你信不信,但凡你把这句话放出去,明儿你就别想安生!” 沈修寒点了点她的鼻尖,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白色的晶体,“这是硝石,可以用来制冰去暑,只是不能食用。” 硝石姚蜜是认识的,末世一到暑日,许多人都是用硝石来制冰降温,这玩意儿在末世也是很紧俏的东西,姚蜜没弄过,她都是从空间商城买冰 没想到沈修寒竟然收集了硝石储存,她都不知道这事。 “这东西你存了多少?何时存的?我都没见你收集过。” “存了不少,都是以往做任务时碰见了,顺手便收了,还有几回是雇主给不出物资,便拿了这硝石抵债。”沈修寒收回硝石,没有告诉姚蜜实话。 硝石在末世是硬通货,要不是有意去收集储存,是不可能随意碰到什么硝石的。 他储存这些,不过是想多一条后手,也想多一条退路,他怕那天空间商城关闭了,没有防备的他们,怎么度过炎炎夏日? 尤其是他媳妇儿,他是一点儿苦都舍不得她吃。 这可不是杞人忧天,瞧瞧,如今可不就用上了。 “早上出去时,我顺道找了牙行,租赁了一座带水井的院子,等晚上收了那帮人的银子,明儿便过去制冰。也不多弄,先赚些银子度过眼下再说。” 姚蜜赞同:“明儿我陪你一道去。” 沈修寒自是同意,媳妇儿陪着他一起,他俩又能独处在一块儿,免得某个小混蛋时时插在俩人中间膈应人。 日头将将偏南时,姚文瑾从外头回来了。 一只脚才迈进客栈,忽然被几个小子围住了。 几个小子年纪都不大,十五六的样子,说是他们家老爷在客栈包了间雅间,请沈修寒过去一道用饭,可去敲门请人时,却不见人影。 小子们是见过姚文瑾的,也知道他和沈修寒的关系,于是便热情的围住了人,陪着笑脸,想让他帮忙找找人。 姚文瑾仔细的一个个打量,也认出这几个人确实是客栈里几个客商的小厮。 一听他们找不到姓沈的,身子一僵,当即便铁青了脸。 暗里狠狠的啐了一口,呸!不用说,他自己屋里找不见人,铁定是在妹妹屋里待着呢! 姚文瑾这会子不可能带着他们去找人,只能让他们在这儿等着,他自己去帮忙找人。 几个小厮见他脸色不好,怒求冲冲的,也不敢与他犟,乖乖的应着,齐齐的候在原地等着。 姚文瑾撸起袖子,径直冲向姚蜜的房间。 一敲开门,果不其然,姓沈的真的在妹妹屋里,竟还恬不知耻的露出一截手臂,让妹妹为他上药包扎。 当他眼瞎是不是! 那伤口都结痂了! 还包扎什么! 不过是色心犯了,又打起了坏主意! 第23章 应对 姚蜜机灵的很,一见姚文瑾这般生气,便知道坏事了,赶忙丢下沈修寒,笑意盈盈的上前为姚文瑾拍打身上的灰尘。 一面还不住的问他热不热,渴不渴,累不累,可找到带口信的人了,路上有没有不顺的…… 絮絮叨叨的,姚蜜问了一大圈,话里话外都是关心之语。 直把姚文瑾问的,一肚子火气全泄了,再舍不得怪她一句。 无事,自家妹妹他舍不得怪,这还有个元凶在这坐着等骂呢。 “哟!这伤口哪里还要包扎上药的,瞧这皮厚的,纳鞋底的针头都钻不穿!真真是世上罕见。” 沈修寒眉一挑,也不生气,全当这是在夸他,“这话我爱听,会夸人。皮厚才能活得久,你瞧瞧那脸皮薄的,有几个活得长久的?好兄弟,你合该与我学学才是。” “放屁!”姚文瑾气得破防,没忍住的爆了句粗口,“学你?我呸!祖上不积德的才学你!” 听到这话的姚蜜,眼皮子直跳,上前把俩人隔开,这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姚文瑾深吸一口气,不想跟他吵,指着外头让他赶紧走。 “外头几个客商使唤着小厮到处寻你,你倒好,青天白日的躲在我妹妹的屋里,要是让人撞见了,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沈修寒眉头皱起:“寻我?可是为了冰的事?先前我不是说了,等晚上再商议。”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如今人家客客气气的请你吃饭,已是抬举,你要是不去,你瞧着吧,没你的好果子吃!” 姚文瑾这话虽然听起来不好听,可话里提醒之意还是十分明显。 能在北郡城时常来往的客商,那个没有点儿手段震人,人家这会子是摸不出深浅,出于谨慎之心,这才客客气气的想探探底。 但你要是敬酒不吃,那可别怪人家翻脸耍手段。 沈修寒心里自然明白,早在决定把冰过明路时,他已预想到今日的局面,心里也早有应对之法。 姚蜜却气不过,直接呛声道:“既然着急要冰,那便给他们,只要银子给的足,再急也能给他们凑出来。就是不知道他们出不出得起这银子。” “不气。”沈修寒轻捏了下姚蜜的脸,“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出气。” 姚蜜拍掉他的手,推着人,让他赶紧去。 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还真把人当软柿子捏了! “好妹妹!你跟着瞎起哄个啥?万一姓沈的冲动之下有个不好,回头指定埋怨你!” 再是顺着妹妹,姚文瑾此时也是头皮麻,等沈修寒走远了,忍不住说了两句。 姚蜜朝他笑:“他要是冲动岂不是更好?正好试试他,是心里有成算计谋的,还是没脑子说大话的,顺便再看看他喜不喜我掺和他生意上的事。” 姚文瑾愣住了,没想到妹妹会这般说,下意识的问道:“那他要是个没脑子说大话的……” “那便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姚蜜故作毫无留恋之意,“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要是个没脑子说大话的,哪个愿意嫁给他!” 姚文瑾:“……”这般的果断利落? 合着先前你俩的腻歪全是假的不成? 不过妹妹这话也没说错,就该这般才是。 …… 被兄妹俩背后说道的沈修寒,此时随着客商们的小厮一前一后进了雅间。 一进来,沈修寒先是打量一番屋内摆设。 说是雅间,其实各种陈设都很一般,依着沈修寒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这是客栈最次等的雅间。 绕过入门处的屏风,往里便是急等着要冰的四位客商。 四位客商都是中年模样,围着一张八仙桌坐得整整齐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一见到沈修寒,个个笑着朝他拱手示意,就是屁股像是黏在椅子上一般,一个都没站起来。 这态度,已是说明一切。 沈修寒就像是不懂这里面的道道一般,一脸热情的上前坐下。 “约好了晚上,没想到几位这般心急,竟连半日都等不了。” “沈家兄弟莫怪,要是别的生意,咱们等着便是,但这冰的事,与旁的那是万万不同,再急也不算急。” “对对对,我们可比不得兄弟你。往年也就算了,偏生今年闹灾,冰价番了几番不说,关键还没处买。” “这话没错,这会子请兄弟来,不为别的,只为那冰的事,只要兄弟愿意牵线搭桥,少不了兄弟的好处……” “是极是极,兄弟有大本事,能寻到这条生钱的门路那是兄弟的造化,我等厚着脸皮蹭蹭,还往兄弟笑纳下这些东西……” 四人你一句他一句的,嘴里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一面捧了沈修寒两句,一面让小厮抬了两担东西进来。 “不忙。”沈修寒挥挥手,让一旁的小厮先退下,东西不急着打开。 那四位客商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以为这是不识抬举。 沈修寒毫无所觉,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先吃饭。” 这下那四位客商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张了张嘴,那四位客商话还没出口,突然听到一阵“吱吱”声。 四人寻声望去,四双不大的眼睛齐齐看向沈修寒放在桌子上的胳膊。 今儿沈修寒穿了件宽袖长衫,宽大的衣袖遮挡住手臂,四位客商也是难得换了长衫,因此,谁也没多想。 但谁都没想到,一个人的胳膊怎么会发出声音? 莫不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疑惑间,四位客商忽然看见沈修寒的衣袖动了几下,并再次传来“吱吱”声。 “沈兄弟……你这袖子里可是藏了什么东西?”四位客商下意识的拖动椅子,离人远了点。 沈修寒故作恍然,一脸喜色的道:“刚得了件小物件,甚得我心。方才我来的急,便顺手把它装进了袖子里。几位稍等,我拿出来让各位帮忙掌掌眼。” 放下筷子,沈修寒右手伸进左手的袖子里,胡乱的摸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一个竹编的小笼子来。 透过竹笼四周的小格子,四人清楚的看见,里头竟然关着一只白色的老鼠?!! 第24章 恐吓 四人面面相觑。 这人什么毛病? 养什么不好养老鼠!!! “几位别小看它,这可是白鼠,很是少见。”沈修寒献宝似的举着笼子,在四位客商面前展示一遍。 四位客商越发无语。 白色的又能怎样? 很少见又能如何? 这都改变不了它是只老鼠的事! “沈兄弟真是…别具一格!” 除了这句话,他们真说不出别的来。 沈修寒像是听不出他们话里有话一般,只顾着把玩小白鼠。 或许是被捉弄的急了眼,小白鼠的爪子从竹笼小格子里伸出来,一爪子挠在沈修寒的手背上,留下两道白印子。 一旁冷眼瞧着的四位客商,眼底涌出幸灾乐祸之意,但嘴上还是面子情的劝说一句:“这畜牲不通人性,好在没破皮,还是扔了为好……” 沈修寒收了脸上的笑意,垂眸瞧着小白鼠,面无表情:“是,即是畜牲又怎么会通人性?不过是见他稀奇,给脸耍弄一番罢了。” 听到这话的客商们,神情微妙,这话怎么听着那般的刺耳? 这是含沙射影骂的谁?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留它何用?”这话依然是对着小白鼠说的,至于骂的到底是不是小白鼠,那就不知道了。 沈修寒宽大的衣袖像是个百宝箱,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个原木盒,一把细麻绳。 顶着四位客商难看的脸色,他自顾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把盒子打开,里面放着用布包成一团的东西,拿出放到一边。 盒子四周的挡板可以移动,上下拼动,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台子。 台子的四个角还奇怪的竖起四根木条,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客商们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互相递了个眼神:这人莫不是脑子不好使?这是做甚! 很快,客商们便知道他这是做甚。 沈修寒先是把那团用布包着的东西展开,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几把小巧精致的刀具,以及五六个手指长的瓶瓶罐罐。 从里面挑出一个小瓶子,打开上面的塞子,径直递到小白鼠面前,让它嗅了几口。 不过几息,小白鼠突然四肢发软,倒在笼子里昏睡不醒。 四位客商当即变了脸。 “小子以前是做走镖的营生,曾有过一场奇遇。”沈修寒像是看不见他们变脸,一面拿出小白鼠,一面语气悠然的说着话,如同唠家常一般。 “几年前在岭南走镖时,救过一位研习毒术的老者,老者为报恩,便收我为徒,将我带在身边教导了几年。” 利索的把小白鼠成“大”字型绑在小台子上,手指在那几把小巧精致的刀具上一一划过,随手选了一把拿在手里。 “我那师傅最爱拿这些小畜生试药,别看这瓶子不大,就这一瓶子的药,可以迷倒这间客栈里所有人,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死的。” 轻飘飘的话,被他旁若无人的说出,听得四位客商后脊背发凉,大热天的,竟然觉得冷飕飕的。 沈修寒忽然抬头朝他们笑笑,“我和师傅不同,用药太没劲,我还是喜欢用刀。” 话音刚落,手中的刀直接划开了白鼠的肚子—— 四位客商:“……!!!” 不大的四双眼,此时愣是睁的又大又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瞧瞧,别看这小畜生丁点儿大,可内里和人一样,该有的都有。” 沈修寒把白鼠肚子撑开,把里面的内脏全部取出。 “喏,都看看,这是心,这是肝,这是肺,哦,还有肠子腰子,跟人一样,五脏六腑,一样不缺。” 血淋淋的内脏被摆在盘子里,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在桌子上弥漫开来,闻得四位客商纷纷干呕起来。 被剖腹取出内脏的白鼠,已经断气,但身体还在痉挛的抽搐,沈修寒不顾自己双手上的血,把白鼠的四肢松绑。 “方才瞧见没,我剖开它的肚子时,这畜牲一直在抽搐,那是疼的。” 随意的把白鼠扔在桌子上,沈修寒终于抬眼瞧了客商们一眼。 “我这药啊,能让人醒不来,但感知还在,很多时候,内脏还没摘完呢,这畜牲便活活疼死了,忒没劲!” 说到这,他突然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来,然而张嘴说出的话,却让四位客商吓得魂飞魄散。 “我那师傅有次寻仇时,便选了我这法子,那人还不如这畜牲,肚子将将剖开,人便活活疼死了。” 四位客商纷纷惨白了脸,禁不住齐齐打了个冷颤。 沈修寒又道:“说起来,那家人还是个富贵人家,家里奴仆百十号人。可有什么用,几瓶药下去,全被我师傅迷晕了。” 这句话犹如压倒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四位客商噤若寒蝉,吓得呆傻在原地,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们都不是傻子,到了这会子哪还有不明白的。 一时间,四人心生悔意,暗骂自个儿猪油蒙了心,竟没看出这是个混江湖的狠人。 “让小厮进来,打水与我净手。这顿饭,咱们还得接着吃。”沈修寒语气淡淡,让人看不出喜怒。 四位客商身子一僵,脸色难看至极,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这谁还能吃的下! 可吃不下又如何,谁敢说个不字? 四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不敢犟嘴,只能按他说的做。 …… 姚文瑾一直注意着这间雅间,见两个小厮端着盆一脸见鬼似的出来,心头顿时一跳,便悄悄跟在后面。 两个小厮把盆举高顶在头上,一路避着人,似乎不想让人往他们盆里瞧。 姚文瑾悄悄的跟着他们,径直来到客栈后门放泔水的巷子里。 那俩小厮很是谨慎,左看右瞧见无人,这才把盆里的东西沿着墙边的排水沟倒了进去。 随后,俩人脚步匆匆的跑走了,且神情慌乱。 姚文瑾等他们走远了,才上前查看。 墙边的排水沟很浅,就是挖来排雨水的,而北郡城许久不曾落雨,排水沟一直是干的。 然而,眼前的排水沟却被人倒了许多泛红的污水。 姚文瑾不知道这是什么水,但他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不由得张嘴干呕了两声。 第25章 两盆血水 似乎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吓着了,姚文瑾脑子里一阵胡思乱想,怀疑这是沈修寒身上流的血。 莫不是…被人害了?! 被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吓得心惊肉跳,姚文瑾火烧屁股似的跑去找姚蜜。 姚蜜正在床上补觉,桌上放着饭菜,先前她没滋没味的吃了几口,之后便弃之不用。 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摇醒,姚蜜当即气得要踹人。 “先别踹!妹妹,出事了!”拦下姚蜜踹过来的脚,姚文瑾汗如雨下,一脸惊恐不安。 姚蜜一个激灵,困意消散,人当即清醒了,“怎么了这是?” 姚文瑾凑到她耳边,把他发现的事说了一遍,最后一口咬定,沈修寒指定是脾气傲,被那些客商联手教训了。 “我只看见一滩血水,人没见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那雅间我再不敢靠近一步……” 听到这的姚蜜,心底猛然一松。 吓她一跳!她还以为天塌了呢。 不管那雅间里发生了什么,受伤害的指定不是沈修寒。 但这事不能直白的跟姚文瑾说,姚蜜便让他带自个儿去瞧瞧那滩血水。 “我这鼻子一向灵敏的很,你且带我去闻闻,看是不是人血。” 姚文瑾一脸懵,啥意思? 那雅间里就他们几个人,不是人血,还能是牲口血不成? 虽然怀疑姚蜜这话不太对,但姚文瑾还是带着姚蜜去了客栈后门处。 这会子正是日头厉害的时候,倒在排水沟里的两盆血水,此时已全部沉浸到地下,只留地表一层略带褐色的湿润泥土。 好在空气中还隐约飘着一丝血腥味,尚未全部散去。 姚蜜细细的嗅了几下,眉头舒展开来,“这不是人血,这好像是某种牲口的血?我也闻不出来。” “既然闻不出来,那你如何断定这不是人血?我闻着都是一样的。” 姚文瑾觉得自家妹妹有点瞎胡闹,人血和牲口血能有什么不同?都是一股子血腥味。 “你那鼻子不灵光,再说你也没闻过人血,自是分不出来。”姚蜜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要回屋。 大热天的,她明明有冰块摆在屋里降温,干嘛要在这挨晒胡闹。 姚文瑾下意识的想回一句:你不也没闻过人血,却见妹妹抹了把头上的汗。 即将脱口的话让他咽了回去。 他妹妹头上的伤口还未愈合,听他爹说,当日流了不少的血,满脸都是。 怕是那时候,妹妹便记住了人血的气味。 …… 回了屋,姚文瑾依然有些不放心,想托客栈掌柜的去雅间瞧瞧。 姚蜜躺回床上继续补眠,一点儿都不担心沈修寒,任凭姚文瑾怎么折腾都行,只求别来扰她睡觉,让她安稳的接着睡。 可姚文瑾却拉着她不让睡,让她帮忙想个注意。 姚蜜只好耐着性子连声答应,但一切都得等她睡醒了再说。 姚文瑾无语至极,略微崩溃的看着妹妹,见她闭上眼,睡的十分香甜,哭的心思都有了。 这心得大成什么样?都这般了她还能睡的安稳。 姚文瑾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愁的不知如何是好。 想想,还是一咬牙,起身出去找客栈掌柜的。 因为不想引人注意,他也没问店伙计,只满客栈转悠,可转悠了好一会儿也没瞅见人。 姚文瑾心里越发着急,最后拉着一个店伙计询问掌柜的去处。 那伙计也没多想,只道掌柜的这会子不在客栈,说是出去有事要办。 至于去了哪儿,几时回来,伙计摊摊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姚文瑾傻眼了,心底冒出俩字:完了。 脑子里的那些个不好的预想,此时全都冒了出来。 等店伙计离去,冲动之下,姚文瑾直接来到了雅间门口。 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始终没敢敲门喊人,干脆趴在门上听了听屋里的动静。 雅间隔音很差,里面说话稍微大声点,外面便能隐约听得见。 姚文瑾并没有听到什么打人声,传进他耳朵里的,则是一阵阵招呼人吃酒吃菜的声音。 这让他越发闹不清了。 屋里的气氛听起来很是热闹和谐,不像是联合教训人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两盆血水是怎么会回事? 总不能真如妹妹说的那般,是牲口血? 姚文瑾越想头越晕,最后坐在门口守着,一副不走了的样子。 事实上,他还真就不打算走了。 他打算等沈修寒出来,非把事情弄清楚不可。 不管怎么着,这人还是不错的,亲事还没订,那般多的银子眼都不眨的全给了妹妹,要是真让人害了,那总得有人帮他一把。 因为不知道里面何时结束,姚文瑾便做了等上许久的准备,特意找了舒服的位置,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眼睛紧盯着雅间门口。 等了约莫有一刻钟左右,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姚文瑾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开门的是沈修寒,他身后跟着四个中年男子,穿着打扮很是贵气。 姚文瑾心里猜出了几分,神情便带了些防备出来。 看到姚文瑾,沈修寒很是意外,一点都没往自个儿身上想,以为是姚蜜让人过来找他,心里有了几分急躁。 “几位,既然事情已经谈妥,那沈某便先告辞。” 说完,也不等四位客商回话,示意姚文瑾跟上,脚步匆匆的朝后院的客院走去。 姚文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看着他急切的身影,下意识的又回头看了眼四位客商。 却见那四位客商一脸“终于走了”的模样,齐齐松了口气。 瞧见姚文瑾在打量他们,他们也不生气,反倒是对着姚文瑾友好的笑笑。 可在姚文瑾看来,这可不是啥友好的笑,这是皮笑肉不笑! 沈修寒指定惹怒了他们,如今人家以为他是跟着沈修寒一道的,怕也记恨上了他。 想到此,姚文瑾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四位客商:“……???” 这都是些什么人! 果然,能跟疯子相处的,也不是啥正常的人! 晦气! …… 到了姚蜜屋里,沈修寒一眼便看见床上正翻身踢毯子的媳妇儿。 本该搭在肚子上的毯子,这会子被他媳妇儿踢开,一半掉在了地上,一半在人身下压着。 沈修寒看得眉头皱起。 第26章 弄吃的 屋里的温度约莫只有二十来度,毯子被子都不盖,过会儿醒来,怕是要嚷着不舒服了。 沈修寒无奈的捡起毯子,严实的盖在姚蜜身上,连脚都没让露出来。 被这番动作惊醒的姚蜜,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后,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哼唧了一句:“回来了?你动作好慢,我都等睡着了……” 一只脚将将踏进来的姚文瑾,一听这话,当即心虚的向沈修寒瞅了一眼。 他妹妹这话说的…脸皮得厚成啥样,才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般话来。 可沈修寒却吃这套,只听他柔声细语的趴在姚蜜耳边哄人。 “是我不对,没算好时辰,害的蜜蜜等我这般久。日后你只管顾着自己便是,不用刻意等我……” 姚文瑾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久久回不过神来,只觉得开了眼,见了世面。 沈修寒知道姚文瑾在看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眼里只有姚蜜。 一句接一句的说着,直到把姚蜜惹毛了,拉过毯子盖住头,他才意犹未尽的闭嘴,手上依然轻拍着她的脊背,知道她喜欢这样。 俩人这般亲密,按理,姚文瑾早该跳脚把人赶走才是。 可人家一心只顾着他妹妹,掏心掏肺不说,还掏家底。 在外头有本事有门路,但到了他妹妹跟前儿,就跟那客商们的小厮一般,低眉顺眼,事事依着哄着,就是亲爹亲娘也做不到这般。 如此,他实在是说不出赶人的话。 撇撇嘴,姚文瑾就当自己没瞧见,走到饭桌旁坐下,拿起已经冷掉的饼子啃了起来。 这是他妹妹剩下的,担忧了这般久,如今人一松下来,他又饿了。 沈修寒听到声响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桌子上没动几下的饭菜,脸色有些不好。 “晌午饭蜜蜜可是没吃?”来到桌子旁,沈修寒打量着桌子上的饭菜。 一盘细面饼子,一盘咸菜炒肉,一盘咸菜炒蛋,外加一碗蛋花咸菜汤。 “这是端了咸菜窝?怎么上一桌子的咸菜?” 姚文瑾白了他一眼:“就如今的光景,有咸菜吃已是极好。” 说着,狠狠的咬了一口饼子,夹了筷肥肉片子塞进嘴里,用筷子在盘子上轻点着,“瞧瞧,这盘里的是肉,这盘里的是蛋,怎么就全是咸菜了?” 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沈修寒,又道:“实话跟你说,我们家不比你,就这般的饭菜,别说灾年,就是年景好的时候,我们家也只是逢年过节时,才能吃上一筷子两筷子的。” 这话说的,明显是话里有话。 沈修寒捏捏鼻梁,压根就不搭理他,心里想着怎么能把空间里的物资过明路。 空间里各色食材都有,都是一样样处理干净的,拿出来就能上锅。 “好好看着蜜蜜,我出去弄些吃的回来。这东西她吃不惯,头上的伤还没好,不好好的补补可不行。” 沈修寒对姚文瑾叮嘱着,换了身利索的衣裳,方便他出门办事。 姚文瑾吃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一番动作,嘴里香喷喷的猪肉,这会子突然变得寡淡无味。 眼睁睁的瞧着人出了屋,姚文瑾没滋没味的把手里的饼子吃完,随后拿出药包,坐在窗户底下熬药。 今儿这药和前两日不同,说是药效要好的多,就是熬的时辰要久些,得用小火,慢慢的熬上两个时辰,着实费时费力。 等姚文瑾把药熬好倒出药汁,睡的香甜的姚蜜终于睡够醒了过来。 人还未彻底清醒,一股浓烈的药味弥漫在鼻间不散,姚蜜下意识的叹口气,心里冒出三字儿:又来了! 姚文瑾察觉到姚蜜醒了,麻利的把药端了过去。 姚蜜皱眉:“太烫了,先放一边去,过会儿子我自己来。” 姚文瑾无奈的应了一声。知道妹妹不想喝,想拖延一会儿,便依了她的意,把药端到一旁。 “沈修寒呢?我记得人回来了,怎么不见人影?”姚蜜扫了一眼四周,没看到人。 “人出去了,说是弄些吃的回来。”姚文瑾面色如常的道,瞧了眼姚蜜,他眼底满是纠结。 最后还是提醒了一下:“他比你大了那般多,按理儿,你喊他声哥都是该的。” 姚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里是一排问号:??? 姚文瑾又道:“就算你不愿喊他哥,可也不能直白的喊人名字,不能那么叫。” “行行行,我不叫他名字,回头他回来,我便开口喊他哥。”姚蜜稀罕的看着他。 这俩人不是开口就掐吗?怎么这会子护上了? 姚文瑾低头清理着药渣,没敢去看妹妹是啥表情。 他也不想这样说,可姓沈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他说不出啥话来,估摸全北郡城都找不到,这般把妹妹放心里的人。 要是姓沈的真是表里如一,面上做的与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那这门亲事还真真是好。 …… 沈修寒比预计的回来的要晚。 等他回来时,外头天色已晚,一直等着的俩人,猛然松了口气。 一进屋,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提着手里的食盒向姚蜜显摆。 “好蜜蜜,你来看,我给你弄了好东西来。” 说这话的沈修寒,此时挥汗如雨,脖颈和后背处,更是彻底被汗浸透,整个人狼狈不堪。 姚蜜心疼的看着他,拿帕子帮他擦额头与鬓角处的汗水,“你看你热的!这般热的天,为了点儿吃的,值当吗?要是中了暑气,你就不怕我心疼?” “别气,别气,我这不是好好的?”沈修寒一见姚蜜发火,赶忙放下手里的食盒,习惯性的抱住人哄了起来。 正好奇打量着食盒的姚文瑾脸色一僵,咋又抱在一起了! 脸色难看的咳嗽了几声,眼神如刀的甩向沈修寒。 别得寸进尺啊!当着他的面越发放肆起来! 沈修寒老样子,照旧不搭理人。 姚蜜这会子只顾着心疼人,也没注意到姚文瑾。 气得姚文瑾一把夺过姚蜜手里的帕子,“我来擦!妹妹去倒水,人热成这般样子,想必口渴的紧。” 倒水? 对对对,热成这样,不用想,指定口渴的不行。 第27章 供水 姚蜜手忙脚乱的跑去倒水,沈修寒一把挥开姚文瑾伸过来的胳膊,面上很是嫌弃。 拽走他手里的帕子,自个儿胡乱的擦了擦,忍不住狠瞪了姚文瑾一眼。 姚文瑾正在气头上,此时也不怕他,瞪着眼与他互瞪,一点儿都不相让。 沈修寒没空理他,绕过人,笑着朝姚蜜走去。 接过姚蜜递过来的茶水,沈修寒浅尝一口,见茶水不烫温凉适宜,便仰脖一饮而尽。 “慢点儿,还要不?”姚蜜心疼的拿袖子擦他嘴角溢出的茶水。 “先不忙,你来,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随手把茶碗放到一边,沈修寒拉着姚蜜来到桌旁,打开食盒,里面是一个带着盖子的白瓷汤碗。 汤碗很大,虽然盖着盖子,但姚蜜还是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酸辣味,让人口齿生津。 “酸菜鱼?”一闻到酸辣味,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沈修寒一脸宠溺,点点她的鼻尖:“就知道瞒不过你的鼻子。” 拿下盖子,酸辣味迎面扑来,直冲鼻腔。 姚蜜馋到不行,好久没吃了。 连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捏了一块薄薄的鱼片,吹都没吹,直接塞到了嘴里。 “快吐出来!仔细烫了嘴!”沈修寒神色大变,一只手伸到姚蜜嘴边,一只手要去捏她的脸颊,想让她张嘴把鱼片吐出来。 “不烫不烫!”姚蜜摇着头,躲开沈修寒的手,“你自个儿试试,真不烫!” 这鱼被他拎了一路,温度降了不少,吃起来刚好。 沈修寒不信她的话,怕她贪吃伤了自己,便拿筷子尝了一口。 温度到不了烫人的程度,可一口这么塞下去,多少还是会有些烫意。 “这会子天热,就是不烫嘴,也不能这么吃,万一被辣味呛着了,又要嚷嚷着难受。” 沈修寒数落着人,一面让人坐下,一面又拿了筷子勺子递给她,最后把汤碗端到她面前,示意她可以吃了。 “用汤碗吃?你俩不吃?”姚蜜迟疑的问了一句,举着筷子没敢动。 “不吃,这一碗都是你的,慢些吃。”沈修寒问都没问姚文瑾,瞟了他一眼,警告他不许开口要。 姚文瑾被这霸道的香味馋的,口水咽都咽不完。 虽然馋成了这样,他还是知道轻重,没有与妹妹争食的意思,只道自己不饿,让妹妹只管吃,不用问他。 姚蜜早忍不住了,一听俩人都不吃,手里的筷子立刻伸到了碗里,夹起满满一筷子的鱼肉,吃的喷香喷香。 满满一大碗,除了汤就是酸菜和鱼片,大料调味品等都见不到踪影,一口下去,不用担心吃到花椒胡椒,也不怕吃到姜片辣椒,很是过瘾。 沈修寒见她吃的急,知道这是馋怀了,顿时心疼的不行,倒了碗茶水,送到她嘴边。 “慢点吃,别噎着了,喝口水润润嗓子。辣味可能低了点儿,回头等你好了,再多加些辣……” 姚蜜嗜辣,尤其是川菜,非常对她的胃口。 上辈子因为有着异能在,再辣的饭菜也不会损伤身子,她更是嗜辣成瘾。 沈修寒又极宠她,虽然身在末世,但还是为她搜罗了十几位川菜大师。 穿来的这些日子,姚蜜再没吃过川菜,或是带辣味的饭菜,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头儿,总感觉日子不舒坦。 此时终于吃到久违的饭菜,姚蜜那还顾得上许多,不管沈修寒说什么,只一味的点头,小嘴不停的继续干饭。 这般馋样,让一旁嘴上说不吃的姚文瑾越发移不开眼,火辣辣的盯着不放。 竟然是鱼。 自打饥荒开始,他再没见过鱼,村里村外,只要是如今还有水的沟渠小河,早被人拿网捞了上百遍。 莫说是鱼,只要是从河里捞出来的,活的,没毒的,一概被人捞了回去。 不过,这做法倒是没见过,也没闻到鱼腥味,要是不说这是鱼,他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物。 估摸是舍得放油,或是加了酸菜? 还有这呛鼻的辣味,应该是茱萸吧? 三样一起,所以才压制了鱼腥味? 姚文瑾往那汤碗里飘着的一层油花打量,心里估算着,就这份量,家里怕是一月都吃不完。 连鱼带油,估摸银钱没少花,也是他有本事,眼下还能寻摸到鱼。 闻着味,姚文瑾肚子渐渐唱起了空城计,砸吧几下嘴,有点饿了。 正想出去寻点儿东西填肚子,怀里突然被人扔来一个包裹。 下意识的抱住,抬头一看,原来是沈修寒扔过来的。 刚想开口问,鼻间忽然闻到一股子面香。 看了眼怀里的包裹,双手快过脑子,两三下拆开,里面竟是五张煎的黄澄澄油汪汪的饼子。 咬上一口,里面的菜并着肉一起溢出汁水,好吃的能让人连着舌头一起吞下。 …… 吃完饭,沈修寒让人抬了热水进屋,让姚蜜洗漱。 抬水的小伙计走前交待了一件事。 “掌柜的说,打明儿起,客栈不再供水,要水就得掏银子买。不过掌柜的特意叮嘱,说您两家还是老样子,水依然供着用,要用多少便用多少,没了只管唤小的来便是。” 沈修寒面色如常,笑着说知道了,又让小伙计替他向掌柜的道谢,就说那冰的事不用商议了,后儿个只管拿银子来取便是。 小伙计连连应着,笑得嘴都合不拢,小跑着去找掌柜的。 姚蜜看了眼水桶,眉头紧皱,“客栈好好的怎么突然断水了,咱们要不要去外面打听打听?看看是不出了什么事。”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得赶紧准备跑路才是。 “行,你先去洗漱,我去打听一番。”沈修寒点头应着。 提着水,利索的倒进屏风后的浴桶里,拉着姚文瑾出了屋,让姚蜜把门栓插上。 等姚蜜插好门,沈修寒叮嘱姚文瑾在门口守着,一步都不许离,他去找人打听事。 “你去找谁打听?客栈掌柜的?”姚文瑾在他身后追问,语气有些担忧。 沈修寒在这里算是人生地不熟,认识的人中,除去客栈掌柜的,也只有四位客商。 想了想,沈修寒干脆去找那四位客商。 姚文瑾:“……”看来是他真的误会了,瞧他这番动作,与那四位客商,指定是相谈甚欢。 第28章 花钱买冰 姚蜜在屋里匆匆冲洗两遍,换上沈修寒买的细葛布衣裳,随后打开门,让姚文瑾赶紧进来凉快凉快。 没见到沈修寒,姚蜜便知道人估摸还在打听事,便先关了门。 也是巧了,回到床边刚坐下,门外便传来敲门声,姚蜜很是惊讶:“这般快?” 说着便要起身去开门。 姚文瑾让她坐着,自己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沈修寒。 进了屋,沈修寒径直来到姚蜜身旁坐下,“是出了点事,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啥意思? 这话让人迷糊,姚蜜:“细说说。” “客栈后院的两口井有些不好,用完一天的水,到第二日,水位迟迟上不来……” 客栈用水一直靠后院的两口深井,哪怕久不下雨也无事,那两口深井坐落在两个水眼之上,地下水源源不断的往外溢出。 北郡城以往也闹过旱灾,但那两口井就从没断过水,也是因此,客栈掌柜的才有底气为一等房的客人供水。 可如今那两口井突然间水位上不来,估摸是年份太久,今年旱灾又太长,地下水应是渐渐枯竭。 “外头的水价疯涨,一天一个价,客栈也怕后院的井真没了水,为了长远生计,便断了供水。” 沈修寒又道:“如今想要水,就得拿银子买,一手交钱,一手交水,一分都不许赊欠。” 话到这,他语气一顿:“只咱们例外,其余人都要花银子买水,今儿下晌,走了不少人……” “咱们例外?掌柜的倒是有心。给了这么个甜头儿,那掌柜的胃口可不会小了,冰的事,他怕是要下狠口。” 姚蜜不相信有这般好事,他们与那掌柜的无亲无故,人家这般的让利,还不是想着图谋他们手里的东西。 “不怕,冰可比水紧俏的多,哪里是他想要多少便有多少的。再者说,他也不一定能拿出那般多的银子来。” 沈修寒心里早盘算好了,为了安姚蜜的心,他又道:“方才我去见那四位客商,人家客气的不行,直说要是客栈问咱们要水钱,只管去寻他们,银子他们出了……” 呦,这才一晌午的时辰,人家对他已是掏心掏肺了? 姚蜜挑眉,她不怎么信。 先前她一直没问雅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端出两盆血水来,左右只要不是他吃亏就好。 此时她倒是好奇了,便问沈修寒雅间的事。 沈修寒把玩着她身前的一缕头发,瞟了眼一旁竖着耳朵的姚文瑾,语气低沉诱人:“外人在呢,回头咱俩私底下说……” 姚蜜一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夺回自个儿的头发,又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这话说的,明明没什么,偏从他嘴里出来就暧昧的紧,没瞧见她那便宜哥哥黑了脸,真真是不嫌事大。 姚文瑾何止是黑脸,心里刀了某人的心思都有,白瞎他先前担忧了那般久,这人就得让他吃点儿苦,受点罪才行! “既然事情弄清了,你也该回了!” 把姚蜜拉起,让她站在自个儿身后,姚文瑾双手叉腰,像是护崽的老母鸡,怒视某人。 沈修寒眉头一挑,起身走下脚踏,没说什么气人的话,只叮嘱姚蜜早些睡,拉着姚文瑾说要与他一道出去。 “你妹妹要休息,你在这儿也不合适,不如咱们一道出去的好。” “出去便出去!我可不像你,脸皮厚比城墙!”姚文瑾不乐意的甩开他的爪子,气呼呼的就要出屋。 姚蜜赶忙拦住人,让他们俩找人各抬一个冰鉴回去。 “晚上热的很,没有冰也就算了,如今有了冰,不能只我一人凉快,喊客栈伙计进来,让他们把冰鉴抬到你们屋里去。” “我不要,我好好的一个人,天就是再热些,我也能熬的过去。你不同,头还伤着,身子虚的紧,万万热不得,妹妹还是留着自己用才是。” 姚文瑾摆手,脚步利索的出了屋,生怕姚蜜拉着他让人抬冰。 “你管他做甚?他长这般大,怕是早习惯酷暑炎炎,你只管顾着你自己才是,做甚关心他去!”沈修寒见不得姚蜜对外人好,她的好,理应全留给他。 这话明显是不高兴了,姚蜜也不傻,语气一转,先告起了状:“没良心的!我那是关心他?我是担心你热着,他不过是顺带的。” 沈修寒满意的笑了起来,连忙哄了起来:“好好好,我的错,竟然错怪了你,你先歇着,明儿再罚我便是……” 姚蜜暗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依然不依,“赶紧离了我眼前,明儿你看我怎么罚你!” 一面说着,一面推着人朝外走,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沈修寒这会子不敢再逗人,怕真把人逗急眼了,乖乖的被她推着走。 但最后一只脚夸出门时,他忽然朝姚蜜眨眨眼,又朝门栓瞟一眼,示意给他留门,过会子他再过来。 姚蜜瞪他,举起小拳头让他不许来。 沈修寒哪里肯依她,放她一人睡,他指定又失眠睡不着。 送走了人,姚蜜关门上门栓。 回到床边坐下,神情很是纠结,到底要不要留门? 双眼一直朝门栓上瞟,迟疑一番,最后决定不理他,她睡她的,谁来都不开。 这话说的太早,灯刚熄灭,门口传来敲门声。 沈修寒过来了。 说好的谁来都不开,可一听到他的声音,手脚不听脑子的话,等反应过来时,门栓已被她拿了下来。 姚蜜懊恼不已,身子一轻,人已被他抱在了怀里。 腿脚并用的挣扎了几下,沈修寒嘴甜的开始哄她。 姚蜜非常吃他这套,一连串的好话下来,人便迷糊的被他哄睡着了。 …… 姚蜜这一觉,一如往常,睡到自然醒。 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是询问时辰,得知快到晌午了,心里很是满意,总算没把晌午饭睡过去。 沈修寒和姚文瑾都在她屋子里,俩人都在注意她,一见她醒来,顿时齐齐松口气。 初醒的姚蜜有些呆萌,很是招人疼,让沈修寒心痒手痒,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第29章 送银子 碍于姚文瑾在,沈修寒没有太过肆意,坐到床边,问还在床上迷糊的姚蜜想不想吃东西。 姚蜜咂吧了几下嘴,觉得嘴巴淡淡,说道:“还想吃昨儿的酸菜鱼……” 沈修寒屈指刮了下她的鼻子,没同意:“酸菜鱼虽然开胃,但到底辛辣,暑日不宜多吃,今儿给你炖了酸萝卜老鸭汤。” 怕她不愿意,又低声诱哄道:“先吃了这老鸭汤,等你吃完,我有东西送你。” 一听有东西收,姚蜜顿时精神了:“什么东西?你先拿出来让我瞧瞧再说。” “不行,万一你瞧了后,耍赖不肯吃了怎么办?”他可是有前车之鉴,断不能让她先瞧了去。 先吃就先吃! 姚蜜嘟着嘴,气呼呼的蹬掉毯子,鞋也不穿,赤着脚跳下了床。 一旁的姚文瑾赶忙把汤碗上的盖子拿开,浓香的老鸭汤带着诱人的酸味弥漫开来,诱得人口水泛滥成灾。 “妹妹,你瞧,这可是稀罕物,不比你昨儿个吃的鱼差,快些吃,冷了就不香了。” 姚文瑾陪着笑,劝着一脸不乐意的妹妹,暗里却恨铁不成钢。 什么东西不东西的,有这碗老鸭汤重要? 一整只的鸭子啊,全炖了,姓沈的提回来时,香得他口水都掉出来了,被姓沈的挖苦了好一会儿。 对着姚文瑾,姚蜜倒不好对他使性子,拿过勺子和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老鸭汤应是沈修寒炖的,知道她喜欢酸味重一点,别的师傅炖出来的,她总觉得酸味不够。 等会儿! 如今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酸萝卜老鸭汤! 就是有,也不是他们能够得着的。 所以,这是沈修寒空间里的? “你又出去了?!”姚蜜抬头怒视他,“出去玩也不喊我!” 沈修寒正在一旁的包裹里翻找东西,闻言便嚷着喊冤:“我哪里有空出去玩儿?你忘了昨儿个咱们说的事?” 什么事? 姚蜜气消了一半,莫不是她忘了什么事? 沈修寒无奈的摇摇头:“昨儿个你说的信誓旦旦,说要与我一道去寻摸冰……” 姚蜜愣了愣,啊!好像是有这回事。 这就尴尬了…… 看出姚蜜的不自在,沈修寒眼底溢满笑意。 翻出一双藕色的绣花鞋,又拿了一双同色的袜子,走到姚蜜身前蹲下,一面为她穿袜穿鞋,一面接着道。 “这事不能去的太晚,天未亮时我便来喊你,偏你呼呼大睡愣是不醒。我又不敢大声闹你,唯恐惊醒了外人,最后只能我自个儿去了……” 说到这,他让姚蜜看他的脸:“你瞧瞧,黑了没?我在外头忙乎了半日的功夫,半个时辰前方才回来。” 啊,这样啊…… 那这一算,好像是她的错,言而无信不说,还冤枉人。 “倒是我的错,我把昨儿的事忘了……” 强撑着不让自个儿尴尬,姚蜜知错就改,道了歉。 但姚蜜是谁,没理儿也得挣三分的人,话头一转,又把事情推到沈修寒身上。 “虽说我忘了,可你得喊我,喊不醒你就大声点,再不济掐我一把也行,只要你想,有的是办法让我醒!” 这话不能说,越说越觉得自个儿没错,“说到底还是你的错,你要是喊醒我,不什么事都没有了!” 沈修寒眼底的笑意遮都遮不住:“对,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要是把你喊醒一道去,自是什么事都没有。” 姚蜜被他眼底的笑刺激到,恼羞成怒伸手掐了他一下。 但心里还是知道,没理儿的是自个儿,于是便把老鸭汤分一半给他。 正好她吃饱了,剩下的给他,免得浪费。 沈修寒自是了解她,知道她这是吃饱了,便欣然端过汤碗,一点儿也不嫌弃,大口的吃起来。 坐在一旁的姚文瑾一脸受不了的瞪着俩人。 有完没完,这腻歪劲儿!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后知后觉的姚蜜,此时才想起姚文瑾。 完蛋!把便宜哥哥忘了。 “哥哥吃了没?”说着,又让沈修寒别吃了,“赶紧停了嘴,别都吃光了,我哥还没吃呢!” “不给!这是你给我的,哪个来也不给。”沈修寒不理她,继续大口吃着,还用肉麻兮兮的眼神向姚蜜眨眼送秋波。 姚蜜抽了抽嘴角,想骂他,偏又舍不得,只能又掐了他一把。 “不用,我吃过了。一整只烧鸡,我自个儿全吃了。” 姚文瑾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沈修寒,这人虽说说话做事时常让人想揍他,但为人大大方方,也不抠搜,倒也让他说不出什么话来。 姚蜜松了口气,吃过了就行。 等沈修寒把最后一口汤干完,姚蜜便缠着他,要先前他说送她的东西。 沈修寒没敢再拿乔,麻利的从屏风后搬出五个红漆木盒。 姚蜜双眼亮晶晶的,伸手就要接过来。 沈修寒却避开她的手,把盒子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说是有点重。 重?能有多重。 五个盒子,都是一样大小,长不过两尺,宽也就一尺半,表面看上去,十分像首饰盒。 莫不是送的首饰? 那就更重不到哪去! 依她的力气,再来五个也搬得动。 盒子上有锁扣,但没看到锁,姚蜜瞟了一眼,抬手打开了盒子—— “我去!” 盒子打开的一瞬,姚蜜惊得目瞪口呆。 满满一盒子排列整齐的银锭子! 就是形状怪怪的,像是缩小的马蹄子。 “可喜欢?这是那些客商与客栈掌柜买冰的银子,这只是订钱,等明儿拿到冰,再结清余下的银子。” “这些全都是?”姚蜜张大了嘴,双手极快的把余下四个盒子全部打开。 果然,一水儿的银锭子,个个都像缩小的马蹄子。 “他们原是想用银票结账,我没同意,全让他们找人换了银锭子。” 沈修寒随意的从盒子里拿出一枚银锭,用手掂了掂:“一个重十两,这里共有一百个。” “一千两?”姚蜜把他手里的银锭子拿过来,重新放回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才顺眼。 合上木盒,姚蜜眉开眼笑的抱着盒子挨个亲。 沈修寒笑着看着她傻乐,就知道她会喜欢。 末世时,他媳妇儿喜欢晶核,那是因为晶核相当于钱币。 如今到了古代,银子成了钱币,送银子就错不了。 瞧,他媳妇儿永远都是这么专一。 第30章 收不收? 见姚蜜欢喜的紧,一旁的姚文瑾还是劝说了一句:“这些银子又重又惹眼,要我说,还是银票好,卷卷叠叠,缝在衣裳内的边边角角,外人也看不出来,份量也轻……” “银票不好保存,放在屋里既要担心虫咬,又要担心老鼠啃食,万一再不小心浸了水或是见了汗,那真能气死!”姚蜜摇头,抱着银子不撒手。 “还是现银好,不管是看着,还是摸着,都实实在在的,不管放多久都不用担心坏掉。哪怕是你扔水里,都能捡回来继续用!” 姚文瑾:“……!!!” 这话说的,谁家要是有这么些银票,哪个不妥善的藏起来,绝无可能让虫子老鼠祸害,更不可能让其沾了水见了汗。 “是,现银是好,可你想过怎么带回去?这份量可不轻。” 姚文瑾苦口婆心的跟姚蜜算了一笔账。 十六两为一斤,一千两银子,那就是六十二斤半。 不说好不好带回去,就如今外头那乱糟糟的情形,谁敢带着这些银子上路! 姚蜜一顿,忘了,姚文瑾不知道他们有空间,就这点重量,随意往空间一塞,还不如一个冰鉴占地方。 不知道该如何与姚文瑾解释,姚蜜便向沈修寒使眼色,示意他说话。 沈修寒只能接过话头,忽悠起姚文瑾:“这事我都想好了,等回村那日,我去寻城里的镖局,让他们护送一程便是。” 那不得花银子! 话到嘴边,姚文瑾又给咽了回去,这出银子的不是自己,他好像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沈修寒不再理他,让姚蜜把银子收起来,全让她保管。 姚蜜自是高兴不已,让他帮着把盒子搬回屏风后面。 等晚上姚文瑾不在时,她把里面的银子收到空间里,再找些石块塞盒子里掩人耳目。 正盘算着,姚文瑾突然把姚蜜拉到一边说起了悄悄话。 “这银子不能要,这般多的银子,他就是给咱也不能要!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一家图谋人家银子!” 姚蜜不解:“先前给的我都收了,今儿给的就不能要了?” “先前那些才多少银子?今儿可是一千两!”姚文瑾神情严肃,不许姚蜜收。 姚蜜眨巴眨巴眼:“一千两怎么了?就我俩这关系,日后他挣多少都是我的!” 一听这话,姚文瑾气得不行:“你俩能有什么关系?你俩啥关系都没有!银子不许收!” 说完,又怕姚蜜犟脾气上来不听劝,他干脆把事情掰开与她说明白。 先前人家有个百来两银子,两家还算能对得上门户。 如今人家银子上千两,过了明儿个说不准就会变成数千两,就这般挣银子的手段,要不了多久,城里的富户都会得到消息。 那些富户别的没有,就家里孩子多,随便拎出来一个闺女塞给姓沈的,这门亲事就能被人截胡。 不是他瞧不上自个儿妹妹,他妹妹如今才十二,姓沈的估摸十六七,俩人岁数相差太大。 那些富户也不做什么龌龊的事,只把一个十五六的姑娘推过来,他妹妹拿什么和人家比? 到时候,姓沈的指定变心选外人! 姚蜜目瞪口呆,对便宜哥哥的分析预测简直叹为观止。 朝屏风处站着的沈修寒瞟一眼,果然,他听到了,面无表情的盯着姚文瑾。 她估摸,这人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弄死他…… “哥,照你这么预想,那这银子我就更得收下!到时候他要是敢出尔反尔,我银子分文不退!让他喝西北风去!” 姚文瑾:“……!!!” 他妹妹比他狠! 可事不是这么办的。 姚文瑾觉得自个儿可能是没说清,所以才让妹妹产生这么个想法,便想再跟妹妹好好掰扯掰扯。 刚张嘴,沈修寒突然走了过来。 姚文瑾突然一阵心虚,到嘴的话当即咽了回去。 沈修寒本就比旁人高的多,此时下巴微抬,双眼耷拉着眼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浓浓的鄙视之意。 “有句话说的好,心里有鬼的人,看谁都是鬼,自个儿不是东西,看别人也觉得不是个东西,我理解。” 姚文瑾:“……你理解个屁!” 哪个心里有鬼?哪个不是东西? 这是骂谁呢! 怒火冲天的姚文瑾,心态立马炸了,朝姚蜜道:“收!立马把银子收了!下晌哥带你出去溜达,不花个百八十两的,咱都不带回来的!” 姚蜜抽抽嘴角,就知道,这俩指定得闹起来。 为了平息姚文瑾的怒火,姚蜜暗里踩了沈修寒一脚,拿了块银子出来。 递给姚文瑾,让他出去找客栈掌柜的,让帮忙买些活鸡回来现杀,她晚上想喝鸡汤。 姚文瑾接过银子,但脚步未动。 他走了,姓沈的还在这,他疯了才会让俩人独处! “他也去,冰鉴里的冰快化完了,让他再去弄些回来。”姚蜜推了沈修寒一把,让他也走。 沈修寒不想去,冰块都在他空间里,他随时都可以加,左右姓姚的小子是个笨蛋,随意糊弄几句便好,不怕惹人怀疑。 可姚蜜不许他此时留下,暗里威胁了几下,沈修寒不得不跟着姚文瑾前后脚一道出去。 姚文瑾没急着去找客栈掌柜,而是跟着沈修寒,亲眼看着他出了客栈,才放心的去找客栈掌柜。 然而,他放心的太早,没看到沈修寒见他离去后,脚步一转,转到客栈后门,又回去找姚蜜去了。 姚蜜早料到他会回来,但听见敲门时,她还是一脸无语。 “我来送冰。”沈修寒嬉皮笑脸的冲姚蜜耍赖,随后在冰鉴里放入新的冰块。 姚蜜没理他,走到屏风后,乘着这会子姚文瑾不在,干脆把银子全收进空间。 随后在空间里一阵翻腾,竟找出几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秤砣,也不知道啥时候收集的。 姚蜜一阵稀罕,高兴的把它们放进空盒子里。 “话又说回来,赚了银子,咱们是在北郡城安家,还是跟姚家人一起回村?”姚蜜把盒子恢复原状,一面问沈修寒日后该如何生存。 依着她的意思,肯定是不想回去。 但不回去又不行,别的不说,就她爹姚保成那一关就过不了。 第31章 回来 沈修寒穿过来时,跟姚蜜一样,都是承了原主的记忆,对于姚蜜原身的那些事情,他还是知道个大概。 “你一个姑娘家,你这具身体的亲爹指定不会放你,除非是你嫁人,那他便没了理由管你。” 提到这事,某人便按耐不住心思,双眼亮的惊人:“不如,等你那便宜爹回来,我便同他商议亲事?” 姚蜜娇嗔的啐了他一口:“呸!亏你想的出来,你要是敢提出来,保准腿给你打折!你就不能想点好主意?” 这还不算好主意?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 沈修寒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便缠着姚蜜,只要她同意,姚保成那里,他指定把人说通。 姚蜜翻了个白眼,咬紧牙关,就是不同意。 开什么玩笑,她才十二!虽说这个时代十二三岁成亲的比比皆是,但到她这就是不行,最少也得等她成年。 见劝不动姚蜜,沈修寒只能暂且按下心思,话头一转,说起了建房子的事。 “我估摸姚家是不会同意你随我在北郡城住,不如咱们一道回村,要是村里还算稳定,那就先建座房子住。” 姚蜜没意见,她觉得村里还行,起码族里都挺护着族人的,在这乱世,独木难行,还是抱团取暖的好。 就是这房子得好好建。 村里的房子都是土坯做墙,茅草做瓦,盖的又矮又小不说,窗子居然巴掌大。 屋里不管白日黑夜,都是昏暗难辨,常年阴暗暗的,异常压抑。 沈修寒皱眉,这环境未免也太差,估计村里附近也没有烧砖烧瓦的地方,那砖瓦就只能从北郡城找。 屋里俩人商议着建房子的事,外头姚文瑾也跟着店伙计回来了。 姚蜜说要活鸡,姚文瑾以为客栈应是不缺才是,谁料客栈一只也没有。 好在店伙计认得姚文瑾,也知道客栈掌柜比较看重他们一家,便回禀了掌柜,带着他去寻为客栈供货的小贩子。 小贩子那里倒是有活鸡卖,但只有公鸡,最补身的母鸡早断货了。 姚文瑾便挑了两只。 结账时,才知道如今活鸡按只卖,不按斤。 一只三百文,两只六百文。 灾前,一只正当下蛋时节的母鸡,也不过五十个铜子,如今两只公鸡,就要了他这般多的铜子,姚文瑾心疼的差点没岔过气去! 再是心疼也无法,这是给妹妹补身子的,且花的银子还是姓沈的给的,买就买吧,只这一回。 今儿他爹要是再不回来,他下晌再请人去带口信。 盼望他爹赶紧来,快些把他们带回家去,回家买村里各家各户养的鸡,能便宜不少! 付了铜子,拿麻绳把两只鸡五花大绑捆的结结实实,连动一下都不能。 最后又拿麻袋装起来,姚文瑾便背着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后门,姚文瑾塞给店伙计十来个铜子,谢过他带路,这才背着活鸡朝姚蜜屋里走去。 路程走到一半,姚文瑾惊喜的撞见了一人—— “爹?!”方才还想着他爹何时才能回来,没想到一转角竟真见到了他爹。 “你还有脸喊我?”姚保成见到儿子没有惊喜,只有怒火,抬脚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 姚文瑾没有防备,脚步踉跄了两下,顿时委屈起来:“爹,您这是做甚?我可是做错了事?怎地一上来便不由分说的揍我!” “揍你都是轻!”姚保成越说越气,指着姚文瑾骂,“老子让你看着你妹妹,你怎么看的!带口信的人说,你妹妹冒出来一门亲事,老子寻思着不是啥大事,过来打发走便罢了,谁曾想,老子一过来便听到……。” 姚保成突然闭嘴不说了。 把姚文瑾拉到一处墙角,朝四周瞧了几眼,低声接着骂:“老子一进客栈,碰巧遇见客栈掌柜的,那老小子上来便是一顿的吹捧!说老子眼光好,竟找了个这般有本事的女婿!” 说到这,姚保成抬手在姚文瑾头上拍了一巴掌,“老子啥时候找女婿了!人老子都没见到,如今竟然闹得众人皆知!你小子是怎么看护你妹妹的?老子这会子真想揍死你了事!” 姚文瑾越发委屈,这事可不怨他。 但他不敢还嘴,也不敢把妹妹自个儿愿意的事说出来,怕他爹生妹妹的气。 眼珠子一转,干脆就全往姓沈的身上推。 于是,姚文瑾把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的全都说给他爹听。 当然,话里话外都是沈修寒主动缠上来的,不关他们兄妹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姚保成听完沉思了一会儿,低声骂了句:“我呸!老子就知道,沈家那小子就是个滑头小地痞!” 虽然嘴上这般骂,但姚文瑾眼不瞎,他爹这气明显消了不少,心里当即凉了半截。 “爹,你该不会一听那姓沈的手里有银子,想答应这门亲事吧?” “你小子想什么呢!”姚保成再次抬手,又给了儿子一巴掌,“老子是见钱眼开,不管你妹妹死活的人?” 姚文瑾半信半疑的盯着他爹瞧,一时间分不清他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姚保成懒得再搭理这倒霉儿子,“行了!先去寻你妹妹再说。” 姚文瑾点头,换了个肩膀背鸡,示意他爹先走。 “你这背的啥?”姚保成微眯着眼,上下打量一番儿子,这才一日没见,脸上都长肉了?气色好的不行! 一看就是吃好喝好,没少享受。 “活鸡,妹妹要的,说是晚上要喝鸡汤。”姚文瑾这会子也不想搭理他爹,闷头朝前走。 姚保成脚步一顿。 她闺女哪来的银子买活鸡? 依他闺女的脾气,绝不可能动用她养父母拿命换来的那二十两银子。 不用想,指定是沈家小子给的。 方才他儿子不是说了,沈家小子把家底全上交给他闺女了,一千两啊!沈家小子的全部身家,全给了他闺女。 就是那些富家老爷们,也不可能把全部身家交给自个儿的媳妇儿。 怀着复杂难辨的心思,父子俩一前一后的来到姚蜜屋门前。 还未敲门,只听屋内的姚蜜极其不悦的在骂人。 第32章 不认 “我看你是昏头了!哪有这般建房的?要真依了你,那就不叫房子!那叫地堡!” 毫无遮掩的嗓门,一听就知道屋里的姚蜜很生气。 父子俩心里一突,一个想着他闺女这是跟谁说话?怎么扯上建房上面去了。 一个则心里暗叫完蛋,不用想,姓沈的比他早回来,又厚脸皮的进妹妹屋了! 预感不好的父子俩刚想敲门,又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别气别气,我不过是担忧安全问题,你要是不喜欢,那不建便是。” 语气中透着讨好之意,听着是一点脾气没有。 姚文瑾却气得咬牙,果然,就是姓沈的! 身旁的姚保成一见儿子这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说话的人,指定是那沈家小子。 “好蜜蜜,别气了,全依你的意思。就是这三间上房是不是小了点?要不建五间?再加左右各三间厢房,以及北边的两间倒座,围在一起,弄个四合院住,如何?” 沈修寒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十分亲昵,且还露出一股子低声下气的意味…… 听得父子俩一脸复杂。 “四合院?这主意不错!中间的院子留大些,房门一关,私密性极好。还有后院,再弄个后院,围墙建高些,日后种些果树青菜,再养些鸡鸭鹅……” 四合院这个主意似乎勾起了姚蜜心底的某些想法,各个细节要求都照着自个儿的喜好来,话语中透着欢喜。 随着姚蜜絮絮叨叨的描绘房子,门口父子俩的脑海里渐渐也勾画起了画面,相互对视一眼,觉得他闺女(妹妹)真真是会花钱! 真依着她的说法来建,那得多少银子往里搭? 不对! 差点被带沟里去! 姚保成摇摇头,猛然醒悟过来。 他姓沈的的建房子,关他闺女什么事? 做啥问他闺女! 砰砰砰! 姚保成黑着脸抬手敲门,用劲不小,门板都震得颤抖了几下。 屋里的姚蜜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 方才只顾着与沈修寒生气,没注意屋门口竟然来了人。 沈修寒见她一惊,赶忙把人抱在怀里,来回轻抚着她的脊背,轻声哄了起来。 “别怕,不是什么外人,应是那小混蛋回来了。” 小混蛋指的是姚文瑾,姚蜜瞪了他一眼:“他是我哥!他是小混蛋,那我又是什么?这不是拐着弯的连我一起骂了!” 沈修寒嘴角微抽,这是哪跟哪?他怎么舍得骂她。 姚蜜不解气的又踩了他一脚,挣扎着让他放开,她去开门。 “我去,你坐好。”沈修寒把人放下,自个儿过去开门。 沈修寒以为就姚文瑾自己,也以为门是他敲的,因此心里很是不满,脸色拉了下来。 可房门一开,面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姚保成,沈修寒脸色一僵,当即变了脸。 原本拉着一张脸的人,此时神情温和,笑着面对姚保成,张嘴喊道:“爹,您回来了?” 这一声“爹”,犹如惊天炸雷,让父子俩直接傻眼。 像是看不见父子俩见鬼般的神情,沈修寒话语热情的接着道:“二哥(姚文瑾)也真是,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出去迎迎您……” 说着,身体让到一旁,很是恭敬的请姚保成进来。 回过神来的姚保成,铁青着脸,拽着还在呆愣的儿子进了屋。 沈修寒关上门,背对着父子俩嘴角一勾,笑得意味深长。 转过身面对姚保成时,却又变得知礼憨厚,面上一片成熟稳重。 看得人火气越发旺盛。 “爹……”姚蜜在一旁喊了一声,打量她爹几眼,心里暗暗叫苦。 瞧这样子,明显是怒火冲天。 不由得剜了沈修寒一眼,气的在心里破口大骂。 真真是作死!这个时候喊什么爹!你是生怕他同意咱俩的亲事不成! 沈修寒不觉得这么喊有什么不对,左右早晚都要喊,早喊些还能让人提前适应,多好的事。 于是,不觉得自己做错的某人,再次开口:“爹,先坐下歇歇,用些水,我这就让客栈准备饭菜……” “我呸!老子真是小瞧你了!哪个是你爹!”姚保成一手拍在桌子上,闹出的声响极大。 沈修寒依然笑的温和,“爹不让叫,那喊岳父如何?” 岳父? 这和爹有什么区别! “少他娘的糊弄老子,不管这亲事是谁订下的,老子不同意,你给老子赶紧滚蛋!” “爹!”沈修寒还未急,姚蜜却急了起来。 把先前糊弄姚文瑾的那一套再次搬出来,也不管有用没用,增增减减的全说给她爹听。 “这是我大爹生前订的,如今人家找来了,怎么能不认账?” 一听这话,姚保成更气了。 但舍不得对姚蜜发火,只能苦口婆心的劝道:“傻丫头,这一听就知道是骗子!你大爹一家与姓沈的一家毫无往来。 且这小子早年出去讨活路,一走就是四年!期间从未回来过,你大爹怎么会订下他?” 姚蜜语塞,这点她没想到,只能朝沈修寒使眼色,让他自己看着办,她尽力圆谎了。 沈修寒不急不躁:“岳父有所不知,去岁金秋八月,我随镖局回过一趟北郡城,也是那次遇见了大岳父(姚铁山)……” 这点沈修寒没有说谎,去岁的金秋八月,这具身体的原主的确路过北郡城,有官府登记的路引为证。 从包袱里翻出原主的路引,双手奉上,递给姚保成。 “岳父应该知道,路引是做不得假的,岳父要是不信,只管去官府查询,小婿愿出银子走这一遭。” 姚保成愣住了,接过路引打量一番,看得出,路引是真的。 那他曾回来过这事,应当也是真的,不然也不敢这般信誓旦旦。 “就算你回来过,也就算你遇到过我铁山兄弟。可那又如何?谁会把闺女许给只见过一面的人!” 姚保成还是不信,姚铁山不可能背着他把闺女许出去。 沈修寒一点儿不慌:“别人是不会,可我那大岳父一直惦记着招赘的事,我告诉他,我愿招赘到他家,他便喜不自胜,口头订下了这门亲事……” 第33章 实情 招赘这事,姚保成是知道的,姚铁山生前不止一次与他商议过此事。而他也同意了,约好等姚蜜满了十四,他们便托人四处寻摸。 当初俩人还商量好了,最好招一个一无爹娘,二无兄弟姐妹,三无族人长辈,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 所以,这沈家小子压根就不符合他们的要求,铁山兄弟不可能就因为一句愿意入赘,便匆忙的订下这门亲事。 且招赘这事,外人是不知道的,除了他与铁山兄弟,余下知道的也就他家文锦小子,还有闺女姚蜜,别的再没与外人说过。 “招赘的事,你俩往外头说了?”姚保成神情凝重,严肃的问兄妹俩。 沈家小子既然知道招赘的事,那指定是听说了什么,他与铁山兄弟是不会朝外说的,至于这俩孩子,那就不知道了。 “我可没说。”姚蜜摆手示意不是自己,扭头看向姚文瑾,“哥也没说,事关我的名声,我俩又不傻,哪里会朝外说?” 啊? 姚文瑾愣怔的看向妹妹。 他没说吗? 他怎么记得他说起过招赘的事,就在姓沈的上门的第一日,他好像说了招赘的事…… “哥,你说对不对?你我怎会朝外说!” 不管姚文瑾如何怀疑,姚蜜非得坐实这个没有说的事实,暗里朝他眨眨眼,露出几丝祈求的意味,可怜兮兮的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妹妹都这样求他了,他还能说什么。 姚文瑾只能咽下心中的疑问,点头证实姚蜜的话:“妹妹说的对,虽说招赘的事我俩都知道,可一句都没对外人说起过。” 说完,他极其心虚的低下头,没敢朝他爹看,生怕他爹看出什么来。 姚保成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听了兄妹俩的话,心里的怀疑有些动摇,但面上还是一副不信的模样。 “招赘的事,不管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我也不瞒你,确有此事,但我铁山兄弟是不可能订下这门亲事的,依你的身世,他疯了才会订下你!” 沈修寒神色一僵,但转瞬即逝,叹息一声,似是回忆往事一般,与姚保成说道。 “去岁八月见到大岳父时,因是难得碰见同村之人,便请了大岳父一起吃酒。酒后大岳父失言,对我说起了招赘的事。” 听到这话,姚保成面上一沉。 铁山兄弟这辈子就爱吃酒,只要是熟人请的,一般都会过去吃两杯,但极少会醉酒,除非是碰见什么烦心事,才会多吃几杯。 去岁八月,铁山兄弟与媳妇儿正为了招赘的事而吵闹不休。 铁山兄弟想让闺女招赘延续香火,他媳妇儿却想着娘家的侄儿,想让闺女嫁给她娘家的侄儿。 偏偏铁山兄弟瞧不上他媳妇儿的娘家侄儿,为此,夫妻俩没少吵吵。 只听沈修寒接着道:“大岳父说他想为蜜蜜招赘,但一直寻不到好人家,又担忧自己万一没看准人,招个白眼狼上门害了蜜蜜,为此一直苦恼不已。” 姚保成点头,是,这是事实,不止是铁山兄弟担心,他自己也是担心的很。 “当日晚辈也是多吃了几杯酒,悲叹自个儿虽有亲人长辈,却过活的犹如无父无母的独身孤儿,有家,却回不去。因此,便向大岳父提议,要是不嫌弃,晚辈愿意入赘……” “我铁山兄弟不会答应的。”姚保成眼皮子抬抬,说了这么一句,咬死姚铁山不会同意。 沈修寒心中一哽,面露苦笑:“是,大岳父起先不同意,说晚辈的出身不是他想找的那种。晚辈无奈,便对大岳父说出了实情……” 嗯? 啥实情? 姚保成不解,就沈家那点儿个破事,村里谁不知道,怎么?这里头还有外人不知道的? 一旁姚蜜也好奇的瞪大了眼,沈修寒附身的这具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一直没问过,他能找到她,她也一直以为是空间商城的原因,毕竟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分开。 在末世时,有两回俩人被迫分开,都是沈修寒先一步找到她。 听他说过,空间商城在绑定宿主前,承载的物体是他家祖传的玉牌,传了好几代,早与他们家气息相融。 虽说后来与她绑定,但随着空间商城释放的子空间与沈修寒相融,沈修寒便感知到了空间商城的存在。 也就是凭着这点,只要空间商城一直与她绑定,沈修寒便能一直找到她,不管她在那里。 沈修寒注意到姚蜜的好奇,心里好笑的紧,面上依旧苦涩满满,对姚保成道。 “晚辈当初被赶出沈家时,沈家怕晚辈在外头死不了,日后再回来挣家产,为此,便把晚辈过继给了同族的沈有根。” 沈有根? 姚保成知道这个人,“他不是早死了吗?我记得,他死那年,好像才十七?算起来与你那死鬼亲爹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 沈修寒:“是,算起来,俩人的确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因为早死,没娶妻、没生子的,他爹娘临死前一直害怕日后无人祭拜,便暗中托付长子沈有才,想让他帮忙寻摸一个愿意过继的孩子。” “于是便寻摸到了你?”这事姚保成好像有点印象,几年前曾听到点儿风声,但后来沈有才亲自出面澄清,说没有此事,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不是他们寻来的,沈有才压根就不愿办这事。这事是沈家自个儿提议的,为了说服沈有才,沈家还让晚辈签了一纸契书。” 虽然事情发生在他没穿来之前,且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每回想到此事,他便气不顺,一股子火气憋在胸口,出不来,也下不去。 “契书上写着:晚辈自愿过继到沈有根名下,但不继承沈有根的房子田地,也不在沈有才家生活,只逢年过节到沈有根坟前烧烧纸钱,祭拜一下便可。” 姚保成瞪眼,啥玩意儿?!! 沈修寒垂眸又道:“再有,日后要是娶妻生子,沈有才也是不管不问,但晚辈生下的孩子必须认沈有根为祖父……” “我呸!脸都不要了!”姚保成拍了下桌子,“你真签了?!” 第34章 约定好 沈修寒苦笑:“晚辈那时候才多大?若不是偷听了他们的商议,那契书上写的是什么晚辈都不知道。” 说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颓萎起来,“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晚辈当日也是不想签,但被沈家人按着狠揍了一顿,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被他们拉着手,在契书上按了手印……” 姚保成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也是,那时候他才多大?别说是让他签契书,就是心一狠弄死他,外人也不知他是怎么死的。 “之后的事,与村里听到的传言相差不大,晚辈为了活命,不得不离开村子。” 沈修寒神情黯然,又把自个儿在外头的那些年,随意交代了几句。 “晚辈在外头漂泊了一段日子,有幸被一个镖局收留,自此便开始学着走镖。这几年下来,银子没少挣,就是越发想念咱们这儿……” “去岁回来时,停在北郡城愣是不知道该往哪走,明明亲娘长辈都在,偏偏连个去处都没有。” 这话让人心酸,要真是孤儿也就罢了,可他亲娘亲奶亲爷啥的都活着,就是没一家能给他留个落脚的地儿。 虽然同情,但姚保成还是不怎么。相信,要真是口头定下了,铁山兄弟不可能一直不与他通气。 沈修寒眼神微闪,又道:“晚辈的事情想必二哥与您说了……” 听到二哥俩字,姚蜜和姚文瑾齐齐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掉一地! 注意到姚蜜嫌弃的小眼神,沈修寒气得不行,他这都是为了谁! 眼神幽怨的盯着姚蜜,直到把人看得低头认错,这才收回眼神继续忽悠姚保成。 “晚辈说句大话,去岁时,晚辈身上的钱财莫说是在北郡城买宅子,就是连同田地、铺子一道买,那都是绰绰有余。” “如今晚辈又找了卖冰的生计,但凡晚辈想,哪家的姑娘我娶不得?” 姚保成身体一僵,不得不承认这是句大实话。 北郡城地处边关,这里没有什么商人低贱的说法,只有银子是王道。 在这个苦寒边城,有银子你才能活的下去! 以这小子的财力与路子,多的是姑娘愿意嫁,就是那城里的富人家,也是极为欢喜这样的姑爷女婿。 真要论起来,他家的姑娘,就是上杆子攀上去都够不到人家的门。 像是没看出姚保成的不自在,沈修寒红了眼,自顾自的说道。 “晚辈一直记着去岁时,晚辈喝多了酒,抱着大岳父哭晚辈没有亲人缘,一辈子都是孤苦的命,就是挣了千两万两的银子,晚辈也不想要,就想有个能容下晚辈的家。 大岳父心软,直言晚辈要是真愿意,那就等蜜蜜满了十四后,到时便回村,要是到那时候,仍然愿意入赘,他便订下晚辈,同意晚辈入赘……” 姚蜜抬头瞅了沈修寒一眼,满心的佩服,听听这话说的,亏他说的出来,瞧瞧,真把她爹糊弄住了! 姚保成的确是被糊弄住了。 确切的说,是被唬住了。 先前他一心想着姓沈的骗人,从没往他挣了多少银子上去想。 这会子经沈修寒这么一提,他才恍然大悟。 人家都富成这般样子了,还能骗他闺女做媳妇儿? 到了人家这地位,想缺媳妇儿都缺不了! 铁山兄弟当初也只是嘴上那么一说,如今他人没了,沈家小子依然遵守诺言上门认亲,为的啥? 还不就是为了心里头的那个执念,想有个能容下他的家。 姚保成忽然间自己给自己洗起了脑,越想越觉得先前是他想错了,这门亲事应是真的。 是他关心则乱,一心护着闺女,差点错怪了人。 “你是魔障了,日日想着自个儿没有家,就如你所说,如今哪家的姑娘你娶不得?何苦一心想着我家的,且还是个赘婿,自古以来,赘婿有几个不被人嫌弃的?” 姚保成小心的劝了几句,就算亲事是真的,那他一样不能答应。 双方地位家财差距太大,他没法安心,万一日后他突然醒悟了,变心了,不要他闺女了,那他找谁哭去! 魔障? 成吧,只要能同意,魔障就魔障吧。 “魔障不魔障的,晚辈也不懂,但此时晚辈是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沈修寒撩起长衫,竟直接跪了下来。 “晚辈自小到大,亲人个个视我为瘟物,唯有大岳父,那一日真真是拿晚辈当亲人看。 如今大岳父人没了,如今蜜蜜跟着您过活,晚辈想遵循当日的诺言,想等蜜蜜满十四,入赘到姚家。” 姚保成被沈修寒这番决心吓了一跳,赶忙跳到一旁,不受他的跪,拉着人要他起来。 “你这是做甚?哪里就到下跪的地步了?” 沈修寒不肯起,非得要姚保成答应这门亲事。 “爹,您就答应了吧,我看他挺顺眼的。再者说,既然招赘,招谁不是招,与其招个废物,不如就招了他,能挣银子不说,人还不藏心眼,挣得银子都给了我。” 姚蜜心疼沈修寒,那般傲气的人,如今竟然跪下了,可心疼死她了! 几步上前,也顾不上她爹瞪她,扯了沈修寒的胳膊,把人拉了起来。 一旁的姚文瑾也跟着劝他爹。 “妹妹说的对,爹,您就同意了吧!这小子虽然有时说话能气死个人,可他对妹妹好的很,这两日妹妹胃口不好,他日日在外为妹妹寻摸着新鲜吃食,还买了阿胶为妹妹补身子……” 姚保成狠剜了姚文瑾一眼,让他闭嘴。 人都跪下了,他还能怎么办? “这亲事,我也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再等两三年,等蜜丫头可以出门子了,到时候你要是依然愿意入赘,那亲事就算是订了!” “好!晚辈一定等。”沈修寒心里一松,事成了! 姚保成却脸色沉重,心里一点儿也不轻松,说了个条件让他答应。 “在那之前,你不能透露入赘的事,也不能与蜜丫头来往,回村也好,留在北郡城也罢,不能让人看出咱们之间有事。” 两三年后,要是想通不愿意入赘了,那他们各自嫁娶,也不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第35章 认下 沈修寒不同意。 什么叫不来往?那是他媳妇儿,怎么能不来往。 “晚辈知道您的顾虑,晚辈虽说岁数轻,可早知日子难过,行事必定会三思而行。这门亲事,晚辈已经想了一年,要不是下定决心,晚辈也不会回来登门认亲……” 姚保成沉默不语,沈修寒话里的意思他明白。 要是可行,他也不想瞒着外人。 谁家姑娘订亲是悄无声息的?就是再穷苦的人家,也会请族老长辈们来家一聚。 为的就是让男家的人瞧瞧,他们都是有根有族的人,不是那外来的,家里的姑娘就是日后嫁过去,那也不是随意让人欺负的。 因为早年把闺女送人的事,他心里一直愧疚的慌,这些年来,一直加倍的疼爱蜜蜜,吃的也好,用的也好,只要他有,头一个都是紧着蜜蜜挑。 自打姚铁山与他说起招赘的事,他便一直偷偷的存银子,想等闺女日后成亲时,拿给她做撑腰的底气。 如今姚铁山没了,闺女在姚家过得艰难,他是越发心疼,一直憋着一股子气,想给闺女招个能挣银子、模样又俊、无父无母的上门女婿。 当然,他也知道,这想法无异是痴人说梦。 但凡有个人样的男子,都不会入赘。除非是女家无子,且又家财万贯。 像他们这般,家境贫寒,茅草屋配二亩荒地,只能招那些歪瓜裂枣的。 要不是他答应了姚铁山,其实,他更希望闺女能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抛开别的不谈,就沈家小子这挣银子的能力,身高长相等,要是把他带回村做赘婿,绝对能让十里八村的人羡慕眼红。 就是人太好了,好的他有点儿不敢相信,不敢高攀,哪怕人说的再好,他心里还是没底的很。 姚蜜知道她爹纠结啥,干脆去了屏风后,把先前移到空间里的银子再次移回到盒子里,随后抱着盒子放在她爹面前,一一打开,让她爹过目。 “您还有啥顾虑的?您瞧瞧,人如今挣的银子真真是都在我这,没哄您,就算日后这亲事不成,有这笔银子在,您还怕我名声受损?” 姚保成都几十岁的人了,今儿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多的银子,双眼都直了,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先前儿子告诉他,沈家小子给了闺女一千两银子,他没见过一千两银子放在一起是个什么样,也想象不出来它们的样子,一直没放在心里。 此时猛然见到,顿时惊的目瞪口呆。 就是姚蜜说了些离经叛道的话,他也没注意听。 “爹,您说我说的对不对?有这些银子在,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咱又不是做昧良心的事,也不是做那不干不净的事,就算日后他反悔不同意,我还能愁嫁?” 姚蜜一直在劝姚保成,没注意身旁的沈修寒听到这话时,眼神幽怨的盯着她,神情很是委屈。 姚文瑾倒是注意了,只觉得无语,一个男人家,像个女人家似的扭捏。 嫌弃般的瞟了一眼,脚下离沈修寒远了几步,免得自己被带坏。 姚保成这回听清了姚蜜的话,倒是没有生气,反倒觉得闺女这话在理。 姚蜜又道:“等回去了,我把这银子全拿出去换地,一千两银子,能换不少的上等田!地契全写我的名字,算作我个人的私产。 等日后他要是真反悔了又如何,左右我名下有价值一千两银子的上等田,您信不信,入赘的人,都从村头排到村尾去!” 姚保成不自觉的点着头,他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不觉得闺女的话有什么不对,只觉得闺女是个精明的,凡事都知道为自个儿打算,日后受不了委屈。 见到姚保成的反应,姚蜜心里松了口气,暗里朝沈修寒使眼色,让他赶紧跟着再说几句好话,乘热打铁。 沈修寒心领会神:“爹,蜜蜜方才说的对,这一千两银子等回去便换成田地,全归到蜜蜜名下。”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契约,又道:“这是那些客商签的契约,等明儿拿到冰,他们便把余下的银子结清,估摸有个两千余两左右。到时银子也全给蜜蜜,不管是买地,还是买铺子宅子,一道归在蜜蜜名下。” 姚保成是识字儿的,沈修寒知道这点,双手捧着契约,递到他面前,一点都不藏心思。 姚保成心情沉重,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般有魄力的人,全副身家都交出来,只为做一个上门女婿,这真是天上下红雨都见不到的事。 面对契约,他很是犹豫。 接,还是不接? 接了,那就是承认了双方之间的亲事。不然,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脸面看人家做生意的契约。 要是不接,人家都做到这般地步了,再端着,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爹。”姚蜜一把夺过契约,转手塞到她爹手里。 得,这下不接也得接了! 姚保成瞪着姚蜜,想训斥,偏又舍不得。 姚蜜不理他,把装银子的盒子合上盖子,一个压一个的堆起来,双手直接按在着最上面的盒子上,然后直勾勾的看着她爹。 意思很明显,这一千两银子她要定了。 姚保成张张嘴,见闺女神情坚定,他又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最后只能看向沈修寒。 “行吧,既然你上赶着要做我家上门女婿,那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一千两银子,还有明儿个的两千两银子,按照你说的,都交到我闺女手里,全部充作她的私产,日后就算是反悔,你也不能上门讨要!” 这话有些不要脸,姚保成说的有些别扭,为此,他沉着脸,想借此给自个儿增加点底气。 左右银子的事是沈家小子自个儿承诺出来的,没人逼他。 沈修寒自是答应,只要能名正言顺的与他媳妇儿日日在一块儿,什么事他都答应。 于是便上杆子爬的赔着笑脸道:“爹,您放心,不止这些,日后只要小婿挣了银子,一律交给蜜蜜掌管。” 说完这些,似乎还嫌表达的意思不到位,他又加了一句。 “这男人挣的银子就得交给媳妇儿,不然这俩人就很难一心过。小婿是一心想着和蜜蜜日后好好过,挣的银子保证一分不少的全部上交!” 这话说的…… 第36章 赔偿 姚保成嘴角直抽抽,知道的是以为这小子会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暗讽自家的事。 不过这话倒是真。 这男人要是挣了银子不交给自个儿的媳妇儿,时间一久,俩人之间有情意的还行,没情意的,指定是过不到一心去,早晚得出事。 姚蜜是知道点儿自家的事,暗里拉了一下沈修寒的衣角,示意他换话题,别往这上面说了,当心拍马屁拍到马腿上。 沈修寒得到提示,话头一转,亲热的问姚保成这次回去事办成了没,又问他可否用了饭,一面倒了水亲手递过去,一面又说让客栈送饭过来。 姚保成心情复杂的受着沈修寒的孝顺,到底没说什么拒绝的话,也没说别让他喊爹的事,只是沉默着把契约还给了他。 沈修寒双手接过,顺手就给了姚蜜,说道:“我见二哥买到了两只活鸡,我拿去交给客栈灶房,让他们全宰杀了,一只做了给爹添菜,一只给你炖了做汤,如何?” 姚蜜熟练的接过契约塞到衣袖里的暗兜里,点着头:“成,问他们还有没有白面饼子,还有白米粥,要是有,便一道送来。” 沈修寒应了一声,又跟姚保成行了一礼,拎着鸡出门寻客栈伙计。 姚文瑾眼珠子一转,脚步一提,立马跟了上去:“我去跟着妹夫一道帮忙!”说着,迅速蹿出了门。 屋里就剩父女俩。 姚保成没说话,环顾一圈屋子,在三个冰鉴上停了几瞬。 这可真真是奢侈,一间屋子里,摆了三个冰鉴,瞧那里头的冰块还多着,怕是新添的。 打量闺女一眼,他走前还发黄的小脸,此时莹白玉润。 头上簪了几朵小巧精致的绒花,穿了件石蕊色的窄袖短衫,又配了一条天水色的褶裙,脚上则是一双藕色的绣花鞋。 不说衣裳都是崭新崭新的,单说那颜色,还有头上的绒花,平头老百姓莫说是穿戴,就是见都见不着,件件都是稀罕物件! 想起俩人方才一个给契约,一个收契约,真真是默契又熟练,可想而知,这两日,俩人相处的十分合眼缘。 “你这一身,都是沈家小子买的?” “对,都是他买的。”姚蜜扯了扯裙子,“外头日头毒辣的很,我可不想出去,他说我那些衣裳粗糙的很,姑娘家穿着不好,这都是他出去挑的。” 姚保成一顿,哪里不好了? 他闺女身上的衣裳一个补丁都没有,再去瞧瞧外头那些姑娘,有几个穿的比他闺女强。 说到底,不过是把人放心里头了,手里又有银子,可不得可劲儿的心疼起来。 姚蜜瞅了她爹一眼,说起了掏心窝子的话:“爹,您别看我年纪小,可自从我大爹没了后 ,我心里一早便盘算起来。既然招赘,招谁不是招,如今有个大傻子捧着银子愿意入赘,我傻了才不同意!” 这说的是什么话! 姚保成下意识的朝门口看去,见人还没回来,心里松了口气,随后瞪着姚蜜低声训斥。 “这话日后万不可再说!人家再是捧着银子上赶着,那也是人家的事,咱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万不可再说这伤人的话。” 姚蜜乖巧点头:“我又不傻,在他面前我哪里会说这话,万一把人气跑了,我上哪找这般好的上门女婿去!” “不害臊,哪有张口闭口上门女婿的,这话也不能在外说,只咱们爷俩说说便罢。”姚保成不轻不重的说了姚蜜一句,一点儿也看不出严肃之意。 姚蜜也不挑战她爹的神经,乖乖的应着。 姚保成难得见闺女这般听话,心里舒坦的紧,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放到桌上,示意姚蜜打开看。 看到钱袋子,姚蜜眼睛一亮,知道她爹这是办妥了。 一面解着钱袋子上的绳索,一面问:“这是大房一家给的银子?他们真愿意给?” 倒出里面的银子,发现都是些散碎的银角子,最小的一个只有绿豆打小,用手掂量掂量,最多五两。 银子不多,但对一个贫寒的农家来说,这绝对掏空了家底,依着大房那鸟样儿,不可能掏出这般多的银子来。 “爹,你这是下了狠手啊!能从大房手里要出这般多的银子来,大房一家不得气死?”姚蜜幸灾乐祸至极,一点儿都没掩饰,眉开眼笑的把银子装好。 姚保成也是得意的很:“这只是一半,明儿一早,大房再送五两过来。到时,咱再糊弄着住两天,之后便回去,剩下的银子你拿着,日后留着自个儿用。” “好。”姚蜜没跟她爹客气,这银子要是留在她爹手里,等他们回去,姚家指定大闹着要她爹交出来。 落在她手里就不一样了,她虽然喊姚保成爹,真要论起来,她早不是他闺女了,和姚家更无关系,毕竟是过继出去的,族谱都改了。 因此,姚文忠伤了她,就不能按家事算,轻了族里不饶他,重了官府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银子在她手里,姚家绝不敢朝她要。 不过,姚蜜还是好奇,“爹,你要银子他们就给了?咋不像大房的作风?” “他们哪里舍得!不过你爹我就直白的跟他们说了,要么现掏银子给我,要么咱报官闹到书院去,让那整日做秀才举人梦的大才子,立马滚蛋回家!” 姚保成很是自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的接着道:“大房什么都不在乎,就在乎这读书人的名声,只能同意。 不过你爷说,你打了你奶,十两银子折一半,爹没同意,咬死就是十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他们顾忌太多,只能给了银子。” 她爷啊,姚蜜心里摇摇头。 她爷姚万山,那可是比冯氏都要会算计的主,这回,怕是能恨的咬死她。 “说到底,大房还是家底殷实,十两银子说掏就掏了,这要是搁别人身上,咱就是真去报官也无法,人家就是拿不出,你也是没办法。” 姚蜜感叹不已,除去大房和她爹这一房,余下的两房人,个个过的贫苦不堪。 第37章 惊闻冲喜 上到大人,下到孩子,没一个能吃饱喝足的,就是年景好的时候,大人也只能混个八分饱,孩子则能得个六七分饱。 至于肚子吃得鼓鼓的,那是从来没有的事。 以前的原主是真以为姚家穷,加上人口多,孩子也多,这才过的艰难,如今看来,不过是有人把公中的银子偷拿进了自个儿的钱袋子里。 “还是爷偏心,家里的银子大多都在他手里攥着,他要是不偏心大房,就大房那一家,他要是能积攒下十两银子的家财,那村头的癞子都能读书科考去!” 这话说的极其不客气,姚蜜是打心眼里瞧不上大房一家。 姚家老大姚保业现今三十三,七岁读书,到如今已是读书读了二十六年。 十年前,二十三岁的姚保业终于过了县试,朝廷授其为“童生”。 之后十年,姚保业每年都会参加府试,妄想考取秀才功名。 或许真不是那块料,十年来,年年考,年年落。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没去田里干过一日的活计,也没挣过一个铜子,不管是读书科考,还是娶妻生子,都是整个姚家在供养。 要是真能高中便罢,无奈都已经十年了,姚家依然怀着姚保业考取秀才的希望,甚至还培养起小号——姚文忠! 姚家认为,作为姚保业的儿子,姚文忠理应也是个会读书的,日后与他爹一起考取秀才,来个一门双秀才,彻底甩去这身泥点子,一家子改换门楣,成为书香之家。 可惜姚文忠不争气。 也是七岁读书,读到十岁,村里沈姚张三族合办的学堂不愿再收他,直言说他不是这块料。 为了让姚文忠继续读下去,姚老爷子多掏了一倍的束修,为此,还惹的其余几房不满。 姚老爷子也是个有魄力的,牙一咬,干脆挑了二房的长子姚文策,让他一道去学堂读书。 一是转移怒火,二是想培养个几年,看看能不能多个希望出来。 话扯远了,总之,如今的姚家,为了能让姚保业高中秀才,姚老爷子都快疯魔了。 “你爷偏心不是一日两日的,你爹我早看透了,你受伤那日,你爷并大房一家都出了门,你猜他们一道去哪儿了?”姚保成语气意味深长,一脸嘲讽。 姚蜜好奇的瞪大眼。 “你爷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说是邻县有位富户,人家小子的身子骨不好,打小大病小病的不断,说是请了算命的道长算了一卦,要娶个秀才家的闺女压命格……” 嚯! 姚蜜兴奋的小脸直发光:“我爷这是打算卖孙女换银子?那富户打算出多少?” 姚保成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两!外加二百斤粮食。要是能压的住命格,让他们家小子病好痊愈,再给五十两,再加二百斤粮食!” “这不就是冲喜?”姚蜜听说过这种事,“把人冲好了,你就是有福之人,人要是不好,那你就丧门星!” “丧门星?何止如此,瞧这架势,人要是有个万一,嫁过去的年轻媳妇儿都得跟着殉葬!”姚保成直接点明里头的道道,这种事,太常见了。 不至于吧? 姚蜜不太相信,想让人殉葬,人家娘家人能愿意? 看出闺女的怀疑,姚保成说出里面的实情:“傻闺女,那些个算命道长也好,压命格也罢,其实就是块遮羞布!” 嗯? 姚蜜一脑门问号:遮羞布?这里头还有别的事? 姚保成接着道:“人家小子是活不成了,家里的长辈心疼孩子尚未成亲,于是便弄了这一出,说白了就是买人陪葬!五十两银子外加二百斤粮食,在如今年景下,能买二三十个小姑娘! 人家为啥不买?人家也是挑人的,不是啥人都要。点名要秀才家的姑娘,人家就是看重这个名头吉利好听。” 姚蜜还是头回知道这种事,“那我爷他们知道这里头的事吗?” “知道,怎么能不知道,这种事哪个心里不清楚?”姚保成叹了口气,心头发冷。 当然清楚,但还是自个儿找上了门…… “不用想,换来的银子粮食,指定又是为了大房。不过这对不上,人家要的是秀才之女,姚家哪来的秀才名头?” 姚蜜觉得姚老爷子是想银子想疯了,童生和秀才可是天差地别。 姚保成冷笑:“那就不知道了,左右大房和你爷那是高高兴兴的回来的,事情指定是成的,不然也高兴不起来。” “怪不得,咱开口要十两银子,他们竟然能一口气舍得拿出来,怕见官是其一,重要的还是有了后路。” 没了这十两,后面还有五十两等着。还有那二百斤粮食,要全是细粮,转身一卖,二百两银子都能换来! 如今的姚家,就像穷人乍富,觉得自个儿即将有大笔的银子入手,这些小钱啥的,便不怎么放在心上,只要能让他们安稳的迎接暴富,十两便十两,左右他们如今掏的起。 不过姚蜜还是觉得大房这次行为有些古怪。 “大房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以往那可是心高气傲,非要找个才高八斗的秀才女婿不可,这回怎么突然要卖闺女了?” “他能遇见什么事?左右不过是想继续读书科考,缺银子使呗!再者说,这也不妨碍人家继续找秀才女婿。” 啥意思? 姚蜜一脸懵。 姚保成冷笑道:“我回去的时候,你爷正在家说呢,说你大伯子嗣单薄,想从家里挑一个孙女过继给你大伯……” 姚蜜:“……!!!” 这得是多不要脸的人才能说出这般话来? 见鬼的子嗣单薄! 这摆明就是想找替死鬼! 银子粮食他们拿着,然后闺女也不必去殉葬? 哪来这般好的美事! “爷这一招够狠的,就是可怜了家里的哪些姐妹,也不知道会挑哪个当替死鬼。” 姚蜜不咸不淡的操心了一句,随后好奇的搁心里盘算起来。 既然明面上是嫁人,那年纪就得够岁数,总不能挑个七八岁的小丫头送过去。要真那般,那出银子出粮食的男家指定不愿意。 把姚家所有的孙女拉出来挨个比,年纪上能够得上的,除去大房,好像就剩她爹的长女,也就是她大姐——姚清淑。 第38章 同人不同命 “爹,完蛋,家里够年纪出门子的(成亲),好像只有大姐。” 姚保成一愣,随即摆手,一脸放心:“你大姐和你大哥那是你娘的心头肉,别看你娘平日里不吭声、不管事的,但凡扯到你大哥大姐,她是头一个跳出来。” 姚蜜一顿,也是,原主留给她的记忆里确实是这样。 原主的大哥大姐,名叫:姚文策、姚清淑,与她和姚文瑾一样,都是双生子。 相较于不受生母张氏喜爱的原主和姚文瑾,这对双生子是极其受宠。 受宠到什么地步? 一向惧怕冯氏和姚老爷子的张氏,为了能让长子姚文策读书,拿着刀站在堂屋门口,但凡二老敢说不同意,她立马抹脖子死在姚家堂屋。 也是因此,姚家老爷子在重新选人读书时,头一个选了姚文策。 张氏为了让长子读书能以死相逼,那为了长女不去冲喜,定然也会做出反击,到时,怕是有的闹。 至于张氏能不能斗得过老谋深算的姚老爷子,姚蜜不在乎。 哪怕最后姚清淑真的去冲喜,她也不会有一丝的同情。 或许是受到张氏的影响,姚文策与姚清淑极其厌恶原主和姚文瑾。 且两人的态度很奇怪。 要是不喜欢下头的弟弟妹妹,你大可无视,再不然你就挑挑毛病,或是心狠点,找个借口打骂几下。 可这兄妹俩对待弟弟妹妹的态度则是高高在上。 平日里说个话,那语气就跟大户人家里的主子一般,对着弟弟妹妹一通使唤不说,天天都是明嘲暗讽。 完了人家还pua你,说为什么不骂别人,偏偏只骂你?可见你就不是个好的,你要是个好的,也不会招人嫌。 要是敢顶一句嘴,这兄妹俩也不打你,人转身就告诉张氏。 在双生子面前,张氏是百依百顺的好亲娘。 而在原主和姚文瑾面前,那就是恶毒老巫婆。 原主被过继出去了还好,只要不落单撞见张氏。 就是可怜了姚文瑾。 以前在家时,张氏下手最狠的一次,是在冬日里把才六七岁的姚文瑾按在水缸里,狰狞着脸说要溺死他。 只因姚文瑾夜里没起身添柴,让姚文策睡的炕床熄了火,导致姚文策受冻第二日人烧了起来。 听起来很是不可思议,事实上,这不过是张氏众多恶毒事件中的一件。 两对双生子,都是她亲生的,可对待方式却是一个天一个地。 更奇怪的是,姚家除了姚保成护着原主与姚文瑾,姚家其他人全是冷眼旁观,连句劝说都不曾有。 哪怕是几房不合,但没道理看见张氏毒打孩子时,一句话也不说。 原主百思不得其解,以前问过养父母,也问过姚保成,但双方都是立马变脸,呵斥着不让问。 姚蜜估摸,这里头怕是隐藏了别的事。 “你娘这辈子就这样了,要不是怕你们兄妹几个抬不起头,脸上无光,早些年我便要休了她……” 姚保成见姚蜜一直沉默不语,以为是提到张氏戳到了闺女的心,叹了口气,无奈的安慰着。 姚蜜摇头:“我早看开了。” 姚保成心头一松,看开便好:“不提这些膈应人的事,让爹看看你头上的伤,瞧瞧好些了没。” 姚蜜把头发松开,轻轻扒开头发,姚保成只要站起身便能清楚的看见伤口。 伤口已经结疤,且明显处理的很好,疤痕只有细细的一条,没有预计中的难看。 姚保成只一眼便明白了:“沈家小子是不是给你用了什么药粉?那东西爹可是亲眼见过,真真是有银子都没处买的稀罕物!” “是,他说那药粉对伤口好,比吃药有用的多。” 姚蜜拢了拢头发,跑去床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青色的小药瓶,随后递给她爹。 姚保略带兴奋的拿在手里,面上稀罕得不行。 姚蜜便做主让他收下一瓶。 姚保成不肯要,他再是眼馋,也知道这东西配出来不知道要费多少银子,还是留给他闺女以防万一的好。 姚蜜不听他的,非要她爹收了东西。 父女俩推拒间,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沈修寒与姚文瑾各自提了一个食盒,大汗淋漓的走进来。 “这是……”这是闹得哪出儿? 沈修寒以为父女俩闹气了,急忙放下食盒,上前把姚蜜护在身后。 “爹,您要是有气全都冲我来,蜜蜜头还伤着呢,可别气到她。” 姚保成黑了脸:“你小子眼神是不是不好使!” 姚蜜直接笑出了声,把送药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又道:“爹觉得这东西是个稀罕物,很是难得,一直不肯收。” “说什么稀罕不稀罕的,只要能入了您的眼,莫说这药,就是天材地宝,那也不算啥。” 沈修寒像是怕他不信,走到屏风后提来一个包袱,打开让姚保成过目。 “您瞧,小婿这儿还是个二三十瓶,多的是,您只管收下便是。” 说着,又拿了几瓶,连同姚蜜先前拿出的那瓶,一块儿塞到姚保成怀里,不许他拒绝。 这回姚保成倒是没推拒,直接收了起来。 姚蜜满意的说道:“这次是嘛,一家子人,哪里就这般生疏客气的。” 沈修寒很喜欢听这话,一家子人,他与媳妇儿永远都是一家人。 “爹,您上座,小婿弄了些下酒菜,咱爷俩吃几杯?” 沈修寒打开自个儿提回来的那份食盒,取出一盘咸菜炒肉,一盘凉拌白肉,一盘油炸花生。 接着是姚文瑾提回来的食盒。 一海碗的炒鸡块,一壶北郡城少见的竹酒。 姚保成看了看这些菜品,全都散发着一个“贵”字。 再看看他那上门女婿,只见人拉着他闺女坐到梳妆台旁,拿起梳子,双手既轻巧又灵活,几下便为闺女梳好了头,又从梳妆台上的盒子里翻出一朵新绒花,簪在闺女头上。 这还没完,只听人语气亲昵的说道:“鸡汤要慢些,你先吃些炒鸡块,我还让人弄了盘凉拌白肉,没让放肥肉,全放的瘦肉,你吃吃看,看合不合胃口……” “没放肥肉?那还行。鸡汤就算了,等上来你们自个儿吃吧。我先前就那么一说,这会子又不怎么想喝了……” 他闺女漫不经心的回着,只顾着对着铜镜照。 第39章 不知好歹 被这么晾着,他那上门女婿却是一点脾气没有,嘴里还小心翼翼的哄着:“这是怎么了?胃不舒坦了?还是哪儿难受?鸡汤补身,多少喝一点……” “他俩……”姚保成张嘴想说些什么,偏偏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您日后习惯就好。”姚文瑾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此时他只想快些开吃,都快馋死他了。 习惯?习惯什么? 姚保成瞪了儿子一眼,只觉得儿子傻乎乎的胡言乱语,一点不长脑子。 但很快,姚保成便被事实打了脸。 只见沈修寒哄着姚蜜过来吃饭,把凉拌白肉和炒鸡块全都端到她面前,拿了碗筷,挑出最好的部位,夹了满满一大碗。 如今的鸡不是后世杂交改良后的鸡种,都是土生土长的原鸡种,体型娇小,一只公鸡去掉皮毛内脏,剩下的骨肉也就一斤半左右。 此时被沈修寒一顿挑拣,炒鸡块就剩下些边边角角。 姚保成父子俩愣呆呆的看着,从没见过这般行事的。 这也就算了,先前不是说要与他吃几杯酒嘛。 这会子你倒是倒酒啊,你也不倒酒,也不招呼人,只一心围着他闺女转,你说说,是让人说你上心,还是说你不上心。 姚保成瞧了眼儿子,暗示他说话。 姚文瑾没搭理他爹。 说啥?啥也说不了! 只要妹妹在,这小子就跟眼瞎耳盲一般,一心只有妹妹,凡事都得紧着妹妹来,其余人全都靠边站。 “行了,我自己来,你忙你的。”姚蜜轻推了下沈修寒,朝他使了使眼色,让他赶紧去招呼她爹,没见人都要黑脸了。 沈修寒不慌不忙,等她吃了几口,觉得合胃口,这才在她身边坐下,开始招呼姚保成父子俩。 “爹,您可别生气,蜜蜜嘴挑的很,我就怕饭菜不合她胃口。来,您尝尝这酒,听掌柜的说,这酒可是从南边运来的,很是难得。” 起身为姚保成倒了杯酒,瞧了眼一旁坐着的姚文瑾,沈修寒眼眸暗闪,笑着又倒了杯酒放到姚文瑾面前。 “依着二哥的年纪,本不该吃酒的,但今日不同往日,今儿就赏个脸,吃一杯如何?” 姚文瑾木着脸瞪他,你都把酒倒好放到他面前了,他还能说不喝? 抬手端起酒,直接一饮而尽。 微辣的液体顺着口腔灌进喉咙里,一股子竹香在嘴里瞬间弥漫开来,除了入口时的刺激,余下却是越品越香。 “你这是糟践东西!”姚保成抬手朝儿子头上来了一下,心疼的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吃酒要是照着你这般吃,不出三杯,你小子今儿个就得出丑。” “快吃些菜压压。”沈修寒夹了块肉放进他面前的碗里,眼底笑意满满。 干啥呢这是! 姚蜜看出他在欺负人,伸手掐了他一把,让人坐下不许再胡闹。 见姚文瑾似是红了脸,姚蜜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哥,你别听他的,你年岁尚小,哪里能吃酒?快扔了杯子,咱兄妹俩吃菜。” 姚文瑾正有此意,把杯子放得远远的,一张脸皱成一团,虽然味道不错,但他还是不习惯。 姚保成见儿子是真不喜欢,也没硬逼着他喝,而是把品了一半的酒一口饮尽,心里叫了声好酒。 沈修寒赶忙又为他续上。 有媳妇儿压着,姚文瑾他是不敢再忽悠,没事,还有岳父在。 对着姚保成,沈修寒没有客气,一大堆恭维的话不要钱的说着,成功把人忽悠住,一会儿的功夫连吃三杯酒。 第三杯酒下肚后,姚保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老子都连着吃了三杯酒,你小子一杯酒都没吃!” “这般好的酒,晚辈哪里舍得吃,晚辈今儿就给您倒酒,您只管放心的吃,吃完了这壶酒,后面还有呢。今儿一定让您吃的尽兴。”说着,沈修寒又为姚保成续了一杯。 这话没毛病。 可姚保成就是觉得这小子不对头,为了以防掉坑里,姚保成决定双方都得吃:“不行,老子吃了三杯,你也得吃三杯!” 沈修寒有些迟疑,他酒量还行,就是媳妇儿不喜欢他吃酒。 “蜜蜜?”扭头看向媳妇儿,沈修寒让她拿主意。 “你看她作甚?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吃个酒还得问人?”姚保成瞪大了眼。 沈修寒张嘴就想说是,却突然发出一声痛叫。 姚保成瞧见了,他闺女一直手正掐在人腰上。 得,啥话也不用说了。 姚保成又吃了一杯酒,然后开始吃菜,再不说让沈修寒吃酒的话。 姚蜜更气了,瞪着沈修寒,嘴里却对姚保成道:“爹,他这人酒量不好,吃了怕出丑。不过少吃几杯还是可以的。” 拽过酒壶,姚蜜亲自给沈修寒倒了一杯,用眼神逼着他赶紧吃。 沈修寒不敢撩拨姚蜜,赔笑着一饮而尽。 吃完酒,沈修寒又怕姚蜜气没消,一阵伏低做小,说了一堆好话。 姚蜜被他哄得小脾气又上来了,借此为自个儿谋了许多福利,让他答应了一堆无理要求。 偏偏沈修寒全都依了她。 一旁的父子俩,一个傻眼瞧着,一个埋头苦吃。 眼看姚蜜越说越不讲理,姚保成再也忍不住的轻声打断:“闺女…先吃饭,等吃完饭再说……” 差不多行了,方才还说怕人跑了,你再说几句,他就是此时不跑,日后早晚要跑。 姚蜜回过神来,心中有些尴尬,下意识的伸手又掐了沈修寒一下。 都是他,他一哄她,她就习惯性的耍性子,瞧她爹那脸色,指定是觉得她蛮不讲理。 姚保成瞪姚蜜:“咋又上手了?这还没成亲呢,日后要是成亲了,那不得天天掐!” 谁家大老爷们儿天天挨媳妇儿掐! 被姚保成护着的沈修寒却是不领情,不悦的护起姚蜜里:“爹,你说蜜蜜干啥,她爱掐就让她掐,左右我皮厚肉糙,耐得住疼。” 姚保成都气笑了:“你小子不知道好歹。”活该你挨掐! 吃得满嘴流油的姚文瑾,抽空抬了下头:“爹,只要事关妹妹,这小子便说不通,我早领教过了。” 第40章 姚家来人 姚保成扭头瞪他:“吃你的菜去!” 挨了训的姚文瑾也不气,埋头继续吃。 沈修寒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姚蜜暗里踢一脚,示意他闭嘴不许说话。 “爹,别理他,他人就这样,见不得我受一点儿委屈,只要我乐意,喝他的血吃的肉他都无二话。”姚蜜端起酒壶,给她爹续上酒。 姚保成吃着酒,心里不是滋味儿。 闺女大了,知道护人了。 姚蜜瞧出她爹心里不舒坦,暗骂自个儿说错了话。 小手一伸,想掐沈修寒一下,让他帮着转移话题。 “你又掐他干啥?”姚保成只觉得心累,他闺女跟谁学的掐人? 回头得给闺女好好说说,要掐避着人掐,不能再这般想掐就掐。 “我没掐。”姚蜜不认账,她手刚伸出去,还没掐上去呢。 你这话谁信? 暗里腹诽了一句,姚保成瞟了眼沈修寒,却见人一脸宠溺的看着他闺女,仿佛眼瞎一般,看不到他闺女伸过去的手。 也是,人家自个儿愿意挨她闺女的掐,谁说也不顶用。 这俩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姚保成心里叹息一声,为防闺女再掐人,便与闺女絮絮叨叨的说起家里的事来。 姚蜜被这些琐事勾起兴趣,不再理会沈修寒,一心听她爹絮叨。 沈修寒与姚文瑾全程不插嘴,默默听着父女俩聊的热火朝天,一个帮着夹菜添水续酒,一个吃饱喝足坐着犯困。 等父女俩聊完,桌上的饭菜也被吃净,那边客栈灶房里炖着的鸡汤,终于炖好端了进来。 几人都已吃饱,鸡汤便没人再动。 姚蜜屋里有冰鉴,屋里气温低,鸡汤放一夜也不会坏。 明儿一早用房里熬药的小炉子热一热,可以用来当早食。 对于农家人来说,不存在早食吃肉又油又腻的说法,他们巴不得日日这般吃。 用完饭,姚蜜指使着她爹与沈修寒,让俩人抬了一个冰鉴放到隔壁屋。 隔壁屋是姚文瑾与姚保成睡的那间,之前姚保成不在,姚文瑾不肯抬冰鉴,说自个儿能凑合。 如今姚保成回来,父子俩要睡一个屋,姚蜜便不许他们再拒绝,做主让他们抬了一个冰鉴过去。 没了一个冰鉴,姚蜜屋里就剩两个冰鉴,温度相差不大,依然舒适凉爽的紧。 至于沈修寒,等姚保成父子俩睡熟,他一如往常的摸进姚蜜屋里。 抱着人一夜好睡。 …… 第二日,天际将将泛白,沈修寒准时醒来。 今儿是与客商们商议好的交接冰块的日子。 他特意定在早上,为的就是早些办完事,他能早些回来陪媳妇儿。 起身穿衣时,忽然想起来昨儿媳妇儿说没有喊她一起去。 想了想,沈修寒趴在媳妇儿耳边轻声喊人:“媳妇儿?起床了,咱一道送冰去……媳妇儿?” 连喊了两三声,姚蜜愣是没给一点儿反应,依然睡的喷香。 沈修寒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接着喊? 想了一会儿,再次试探着喊了两声:“媳妇儿?…媳妇儿?” 这次姚蜜给了反应——“滚!” 小脸邹成一团,翻身到床里边,小手随手抓了个枕头朝传出声音的方向扔去。 无奈的接下枕头,沈修寒又气又笑,他就知道,她要是不睡到自然醒,那是谁来都喊不醒。 拉过毯子盖在姚蜜身上,又查看一遍门板上的门栓,沈修寒这才轻手轻脚的通过窗户翻到了外面。 天大亮时,姚蜜还未醒,依旧睡的香甜不已。 外头一直等着的姚保成头都大了。 “你妹妹这几日就这般?日日睡到晌午头才会醒?” 姚文瑾淡定的点着头,对,自打姓沈的来了后,他妹妹都是晌午头才会醒。 “哪有睡到晌午头才起身的!你都没说几句劝劝?”姚保成纳闷了,他闺女以前那是又勤快又麻利,怎么会睡到晌午头才起! “说了。”姚文瑾依旧淡定,“我才说一句,姓沈的有十句在等我。话里话外都是不许我管,人家说了,妹妹爱睡到什么时候便睡到什么时候,他一点儿意见没有。” 说到最后,姚文瑾定定的看着他爹:“人家都这般说了,我还能说啥?” 姚保成:“……” 也是,日后要是没意外,他闺女就是人家的媳妇儿,人家自个儿都没意见,他们还能有什么意见? “就是没意见,那也不能真睡到晌午头啊……”姚保成小声嘀咕了一句,气恼的转身回屋。 他也接着睡去!就当难得享福了。 姚保成想的挺好,前脚刚踏上床,后脚客栈伙计过来敲门说有人找。 享福的机会没了。 “哪个找?”姚保成一时没多想,没好气的问了一声。 身后的姚文瑾脑子灵光一闪:“爹,是不是大房来人了?你昨儿不是说,今儿一早他们过来给咱们送赔偿。” 姚保成一拍脑袋,有可能真是。 果然,只听那伙计回着:“来人没说是谁,只说他也姓姚,让小的就这般传话……” 姚保成冷哼一声,在外头,人大房从不说他们是兄弟。 喊了声伙计,让其把人带过来。 “爹!”姚文瑾赶紧阻止。 姚保成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差点坏事。 这又是上等房,又是冰鉴的,要是让大房的人看见了,指不定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拦住要走的伙计,让他找个雅间,把人带到雅间去,另外,不许告诉来人他们住什么样的房。 客栈里的伙计都是人精,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 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寻人。 “赶紧喊你妹妹起来,大房来人了,指定会要见你妹妹。告诉你妹妹,让她悠着点,别一副啥事都没有的样子……” 姚保成换掉身上的干净衣裳,拿出昨儿替换下来的衣裳穿上,一股子浓烈的汗臭味弥漫在鼻尖,眉头皱起,脸上尽是嫌弃。 “爹先去应付他们,你与你妹妹一起随后过来,都换上昨儿换下来的衣裳,汗臭味越浓越好。” 姚文瑾不解的看着他爹出了屋,这去见大房,为什么要换上昨儿替换下来的衣裳? 再说了,他替换下来的衣裳也不臭啊。 也就是他爹,昨儿从家里来,一路热得差点儿成人干,替换下来的衣裳有汗臭味。 第41章 喜新厌旧 而他这两日,白日里都是在妹妹屋里乘凉,身上极少有汗,换下来的衣裳自是不臭。 姚文瑾虽然不明白,但又不敢不听他爹的话,想着换就换吧,左右不臭,他不嫌弃。 换了衣裳,他便跑去敲妹妹的房门。 姚蜜是黑着脸开门的。 门一开,也不说话,阴沉沉的盯着姚文瑾,起床气极大。 姚文瑾吓得打了个哆嗦,当即便往他爹身上推:“好妹妹,我可不是故意扰你睡觉,是爹让我来喊你的。” 姚蜜脸色收了一点,依然没好气的嘟囔着:“一大早喊我做什么?我都还没睡醒呢。” “大房那边来人了,爹让咱们收拾一番,那边怕是要见你。” 姚文瑾陪着笑,哄着她道:“大房今儿是来送银子的,咱们拿了银子,回头再气气大房。” 听了这话,姚蜜火气消了大半。 让姚文瑾在门口等着,她回屋换衣裳。 姚文瑾没多想,乖乖的站在门口等,全然忘了他爹方才的叮嘱。 等姚蜜换了衣裳出来,他才傻眼的一拍脑门想起他爹的话来。 “好妹妹,再去换件衣裳如何?就换那过去那些旧衣裳。爹说了,让你悠着点,别一副啥事都没有的样儿。” 姚蜜皱眉:“先前那些旧衣裳全扔了,这会子上哪寻摸去?” 扔了? 姚文瑾瞪大了眼:“那衣裳都还好着呢,一个补丁都没有,不过就是旧了点,怎么就扔了呢?” “我也这般说,但修寒不同意,说又不是买不起新的,哪里就到了穿旧的地步,他自个儿收拾的,不能入眼的,全让他扔了。” 姚蜜可不背这个锅,东西可不是她扔的。 闻言,姚文瑾眉头紧皱。 姚蜜以为他不满扔旧衣的事,谁料他竟说道:“什么修寒?怎么能直呼人家的名字!先前不是告诉过你,喊他沈大哥,或是依着咱们这边的喊法,喊他哥也行。” 嗯??? 这是什么喊法?喊他哥? 姚蜜觉得新鲜。 心思一转,顿时起了逗弄某人的心思,面上点点头,暗里却打算回头当众朝沈修寒喊一声哥,瞧瞧他有什么反应。 “行吧,左右衣裳他已经扔了,你要是不乐意,等他回来,你骂他便是。” 骂他? 他哪里敢! 人家能挣银子,自是有喜新厌旧的本事,况且又极其看重妹妹,不愿妹妹穿旧衣也说的过去。 “算了,就这么着吧。” 不这么着也不行了,至于他爹那儿,让妹妹与他说去,左右他不舍得训斥妹妹。 锁了门,兄妹俩便寻了客栈伙计,让其领路去雅间寻姚保成。 还未到雅间门口,正好撞上前来寻兄妹俩的另一名小伙计。 小伙计见到兄妹俩也是松了口气,大热天的,能少跑点里那就少跑点路。 “雅间那边吵了起来,说是非要见姑娘您,姚爷便让小的前来请姑娘去……” 吵起来了? 兄妹俩面面向觎。 不是说是来送银子的吗?怎么吵起来了。 兄妹俩怕姚保成吃亏,加快脚步,急匆匆的朝雅间去。 说到雅间这边,说是吵起来,其实是单方面的骂人。 姚保成一个人拍桌子踢凳子,指着姚家老大姚保业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姚保业青红着脸扬声反驳,无奈人在外面一直端着读书人的斯文范儿,那些个污言秽语他是从不在人前骂出口。 于是,只能憋屈的受着。 眼看大儿子被骂的抬不起头来,护子心切的姚老爷子扬起拐杖要去打姚保成。 姚保成也不惯着他,梗着脖子直接把头递过去。 扬言,他要是不怕姚家这些个破事传出去坏了他们的好事,那就只管来,左右他是个滚刀肉,名声人命的,他无所谓。 这话直接震住了父子俩。 僵持了一会儿,姚老爷子高举的拐杖,硬生生的挪开了。 骂又骂不过,打又打不了,想拿出作为父亲的威严压压姚保成,可人压根不吃他那一套。 进退两难中,姚老爷子提出要见姚蜜,五两银子要交也是交给她,旁人不管是谁来,一个子儿都拿不走。 亲爹打的什么主意,姚保成心里十分清楚。 要是以前,他或许会担心闺女被唬住,自打从昨儿个闺女说了那一番话,他便明白,他闺女别看年纪小,可心里头比谁都会算计。 既然要见,那就见。 喊了小伙计,让他速速去寻人。 …… 小伙计领路到雅间门口后,人便轻手轻脚的退去。以防人家开门时,见到不该见的。 推开门,姚蜜以为会见到剑拔弩张般的场景,谁料气氛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爹姚保成坐在圆椅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左脚还踩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凳子。 与她爹面对面坐着的则是一对父子,姚蜜认了出来,是姚老爷子与姚保业。 这还是姚蜜穿来后,第一次见到父子俩。 姚老爷子今年有五十了,他身形不胖不瘦,白发不多,就是眼角与额头处的皱纹又多又深,眼皮更是松弛下来,耷拉着形成了三角眼。 看上去,给人一种凶戾的感觉。 尤其是此时,表情又黑又臭,看向她爹时的眼神阴鸷可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寻仇上门,毫无一点儿父子之情。 姚保业倒是看着如常,虽已至中年,但身形修长,腰背挺直。且面容白皙,生有一双桃花眼,有几分清俊风流之意。 看向她爹时,面上没有什么狠厉算计,但细看之下,双眼也是时不时的闪过厌恶之意,是一个表里不一的。 “来啦。”姚保成见闺女到了,踩着凳子的脚放了下来,瞧清闺女的穿着打扮,他身子一顿,随后狠狠的瞪向儿子。 老子先前怎么叮嘱的?合着白说了! 感受到他爹的气愤,姚文瑾下意识低头躲到妹妹身后。 这不关他的事,是姓沈的把妹妹的旧衣全扔了,要骂便骂姓沈的。 “爹,你瞪我哥干嘛?旧衣裳全让沈大哥扔了,只有新做的衣裳,怎么?我穿这样不好看?” 姚蜜抬手抚了几下藕荷色的绣花褶裙,新做的,她可是心爱的紧。 第42章 一道去告 “……好看!”姚保成咬了咬牙,心里暗骂,如今的后生可真不会过日子,那衣裳好好的,补丁都没有一个,怎么就扔了呢。 姚保成拉过姚蜜,想低声与她叮嘱几句,却被一旁跳出来的姚老爷子打断。 “老二!这就是你说的奄奄一息,去了半条命?” 姚老爷子用拐杖指了指姚蜜,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最后拍桌而起,破口大骂道:“你个孽障!先前你在家又是骂又是威胁,非说人病的厉害,硬生生的逼着你大哥掏了十两银子出来!如今倒好,睁大你的狗眼瞧瞧!她这模样气色、穿着打扮,是生病的人?!是受伤的人?!” 说着,姚老爷子极其厌恶的看了眼姚蜜,像是看到什么恶心人的玩意儿一般:“你奶说你不是个好的,与她动起手打了她,我原是不信,如今看来,你果真不是个好的!” 指着姚蜜身上的衣裳又道:“你奶说你装死,明明头上只破了点皮,偏偏装死骗家里的银子! 今儿我瞧着也是,这身衣裳是拿家里给的银子买的? 你可真行!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作为小辈,不说为家里分担一点,竟与你爹串通一气,坑害起家里人来!” 突如其来的辱骂,让姚蜜懵了一瞬,等回过神来,当即炸了! “哪来的老狗在这狂吠乱叫!我呸!莫不是在茅坑里吃了东西过来的?这嘴臭的,满屋子都是茅坑味!” 这话犹如惊天炸雷,姚保成瞠目结舌的看着姚蜜。 乖乖!他骂人也只敢骂姚保业,自家老爷子他说句重话都要思虑一番,生怕被抓住短处。 姚文瑾更是直接傻眼,人都快吓死了。 至于挨了骂的姚老爷子,此时气得眼冒金星,手里的拐杖也掉在了地上,枯树皮一般的双手抖个不停。 指着姚蜜想说些什么,却因怒火攻心,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脚下更是踉跄的退了两步,要不是及时扶住桌子,怕是人都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他身旁的姚保业,以为老爷子真的要摔倒,怕摔在自己身上压了他,赶忙跳起往一旁躲了躲。 他这番动作打破了屋里凝固的气氛,除了气迷糊的姚老爷子,其余人全都看向他。 姚保业又是尴尬又是羞恼,面皮涨红,上前狠拍了下桌子想训斥姚蜜。 谁料,手拍在桌子上时,一时没收住力,手掌震的又麻又木,火辣辣的疼。 打小就没干过活计的弱书生,当即疼的扭曲了一张脸,下意识的抬手吹了起来。 姚蜜真真是无语,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到,拍桌子能拍伤自个儿手的。 就这脑子,还想科考做官?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你可真行!丢人都丢到孩子面前了。”姚保成嫌弃的啐了一口,都不带正眼瞧他的。 “老二!你别岔开话题!”姚保业强忍着疼痛,把受伤的手背在身后。 知道姚保成他说不过,便直接对准姚蜜:“作死的小畜生!竟是骂起你爷来!就凭你今儿骂的这些话,我便能押着你回去沉塘!” 沉塘? 姚蜜冷笑着,双手叉腰,毫不示弱的骂了起来:“我去你大爷的沉塘!姑奶奶我早八百年前就过继出去了!族谱上都改了!我亲爷亲奶早死几十年了,哪来的大尾巴狼在这冒充我爷!” “……!!!”姚保业被骂的一脸懵,一张脸铁青铁青的,抓起桌上的茶碗便向姚蜜扔去。 “过继出去了又怎样?!家里的长辈只要到了你的跟前儿,你这辈子都得敬着尊着!” “不用与这小畜生争辩,拿绳子捆了她,直接打杀了她便是!” 一旁终于缓过气来的姚老爷子,阴恻恻的盯着姚蜜,打定主意要弄死这丫头。 姚蜜躲过飞来的茶碗,小脸顿时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啐了父子俩一口。 “真当我是啥也不懂是不是?本朝律法上记载的清清楚楚,凡过继出去的子女,与生父生母再无伦理瓜葛。” 骂完,姚蜜瞅了瞅四周,看到多宝格上有几个装饰用的瓷瓶,上前拿了一个。 “打我过继出去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你姚家的人,什么长辈不长辈的,别在姑奶奶面前倚老卖老。 按照族规律法,我与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想在我面前摆长辈的谱,当心姑奶奶闹得你们不得安生!” 嘴里恶狠狠的说着,手里的瓷瓶直接朝姚保业砸过去,力道极大。 姚保业可没有姚蜜那般灵活的身手,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下意识的双手抱头,痛叫着受了这一击。 姚老爷子顿时目眦欲裂:“死丫头当真是心毒手狠!你大伯是体面的读书人,日后那是要科考做官的,你要是伤了他的胳膊脑袋,我定要报官告你!” “您尽管去!就是您不去,我也得去!”姚蜜拍拍手上的灰尘,一点都不带怕的。 “我一告姚家仗着过继之事,在我爹娘过世后,收了好处却不善待与我。” “二告姚家贪婪,逼迫我交出爹娘拿命换来的二十两银子。” “三告大房姚文忠,为了二十两银子与一亩荒地,竟想杀人夺财!” “四告姚家不认本朝过继律法,私设刑堂,想暗中打杀于我。” 一条条说出来,姚蜜又对姚老爷子与姚保业讥讽了一句:“我倒要瞧瞧,是朝廷的律法说了算,还是你姚家说了算!” 话落,转身开门,站在门口等姚老爷子:“您不是报官吗?咱一道去。” 一道去? 莫说是一道去,就是独自去他也是不敢! 脸上的狰狞还未褪去,这会子被姚蜜将了一军的姚老爷子,站在原地僵着身子,手也不抖了,心里就是再恨,这会子也不敢再闹。 姚老爷子早年也读过三五年书,也跟着人走南闯北的见过世面,有些律法自是心里头清楚的很。 这事从头到尾,要真要仔细的清算一番,姚家不但没理,说不准还要吃牢饭。 打伤人的事暂且不说,这两年北郡城闹饥荒,官府一直鼓励开荒,在这节骨眼上,抓的最严的除了拦路劫道的,就是抢占别人开荒成果的。 听说,最近抓了好几个,个个都判了监禁。 第43章 脸都不要了 说是监禁,其实心里都清楚的很,眼下有地的平头百姓都吃不上饭,那些犯了事判监禁的,基本上都是关在地牢中活活饿死而已,比死刑更可怕。 姚老爷子按着大房的头让其答应赔偿十两,为的就是这抢占荒地的事。 至于打伤了人,只要人不死,那就不是事,就是真告到官府,也不过是赔银子了事。 这里头的道道姚老爷子清楚的很,知道轻重。 可大房一家不明白,虽然家里有两个读书的,但都不通律法,一个个只知道读死书,从不问旁的事。 在家里被姚老爷子按着头拿银子已是极度暴躁,这会子又被人指着骂,还被人架着要一道去告官,姚保业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告官便告官!”姚保业大声叫嚷着,今儿怎么着也得争一口气。 “爹,儿子认识的同窗中,有几个家里与县太爷交好的,别的不说,面子还是能够给几分的。” 说到这些的姚保业,面上很是自得,微抬着下巴一脸傲气,像是吓唬姚蜜一般,接着道:“官府断案,那是讲究个凭证,可不是任由人张嘴胡说的。没有凭证,那就是诬告!诬告着,轻者除衣受杖刑,重者判监禁!” 姚蜜轻蔑的撇撇嘴:“怪不得你考秀才考了十年不中!我既然要告,那自是手里有凭证,你当我跟你一样,没脑子似的,无凭无证跑到官府张嘴说一通?自个儿笨也就算了,千万别觉得别人跟你一样的笨!” 姚保业气得手抖,指着姚蜜说不出话来。 姚蜜不再搭理他,指使着躲在角落里看热闹的姚文瑾,让他出去找客栈伙计,让伙计带着他去报官。 “先前爹劝了又劝,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我才勉强同意十两银子了结此事。谁成想,你们给脸不要脸,今儿说好了来送赔偿银子的,结果倒好,一见面便径直冲着我骂!” 越说越气,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这般骂,姚蜜的心头火无处发泄,干脆把多宝格上的装饰物品全都拿下来,一个个的朝着姚保业砸去。 “不要脸的东西!自个儿身形不正,见天打着那些个旁门左道的主意,养出来儿子也是跟你一个德性!胆小如鼠,蠢笨如猪,贪婪成性,这得祖上缺了多大的德,才养出你们这一家子玩意儿来……” 姚蜜深谙骂人之法,也知道姚保业与姚老爷子在乎什么,哪痛她便骂哪儿,把父子俩的脸皮全都踩在脚底,一点儿情面都没留。 姚保业狼狈的躲着姚蜜砸过来的东西,起先嘴上还能呵斥几句,但接连挨了几下重击后,他话也顾不得说了,一心躲着东西,时不时的痛苦哀叫一声。 姚老爷子又气又急,想救儿子,偏又怕砸到了自个儿,于是气得朝姚保成骂道:“你还坐在那傻瞧啥!还不快让你生养的小畜生住手!要是真伤了你大哥,老子回头打断你的腿!” “她可不是我生养的,蜜蜜早过继出去了,与咱家没有任何关系,谁让你们上赶着给人当长辈的!该!”姚保成不为所动,暗里却一直注意着,发现闺女还是有分寸的。 别看每次都会重重的砸到姚保业,但实际上并不会伤到骨头,也就皮肉遭点罪,多大点儿事。 一个大老爷们儿,要连这点痛都忍不了,那还真如一个娘们。 这话说的,姚老爷子彻底破防,手里的拐杖直接朝姚保成抽去。 姚保成眼疾手快的拦住了:“爹,您这就没理儿了,事情是您和大哥惹出来的。咱先前在家是不是说好了,十两银子了结此事,你今儿只要把银子一掏,这事也就了了。” 夺下老爷子手里的拐杖,姚保成把拐杖扔给儿子,双手一摊:“您和大哥怎么想的我还是知道几分的,不过想着威逼吵闹一番,要是能赖掉剩余的五两银子最好。” 姚老爷子一顿,恶狠狠瞪着姚保成,一句话也没说,显然是默认了。 “您这是打错了算盘,我闺女是个什么脾气,在家住的那些日子里,您又不是没领教过。”姚保成觉得他爹脑子不好使,自个儿上赶着找骂。 “本来挺顺利的一件事,银子一交,此事一了,该回家回家,该干嘛干嘛,何苦又闹出这些事来?” “您要是闹赢了也就罢了,结果您挨了一场骂不说,还让自个儿下不来台,我闺女这会子要去报官,您说这事该怎么办?” “老二!你少吓唬爹!” 多宝格里的东西已经被姚蜜全部砸完,姚保业得了喘息的机会,听见姚保成在忽悠他爹,当即叫嚷着让他住嘴。 “爹!那小畜生手里压根就没证据,咱不怕,报官便是!儿子身上这伤可是凭证,到时让那小畜生脱一层皮下来。” 姚保成可不会惯着姚保业,一听这话,直接上去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孽障!快住手!竟敢打起你大哥来!”姚老爷子气得直跺脚,上去就要撕扯姚保成。 姚蜜夺过姚文瑾手里的拐杖,举着拐杖拦住了姚老爷子,“有事咱见官去,您可别动手,万一绊一脚磕一脚的,我们可说不清。” 姚老爷子不敢与姚蜜动手,姚蜜天生力气大,他也是知道的,他这把骨头可不够她拿捏的。 拦住了人,姚蜜又让姚文瑾去报官:“哥,你只管去报官,那日姚文忠闹着抢我开荒出来的田地时,村尾李大柱家的大姑娘正好瞧见了。”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全都瞪大了眼。 姚文瑾更是惊叫出来:“李大柱家的大姑娘?” “对,就是他家的大姑娘,像是个喜欢看热闹的,还跟着我回了姚家,就站在篱笆墙外,亲眼看见姚文忠拿磨刀石砸破了我的头。” 姚蜜这话是真话,原主先是和姚文忠在外头田地吵了起来,回到姚家后,争吵升级,双方动起了手,最后才导致原主死亡。 当时俩人身后的确跟着一个看热闹的姑娘,但因为双方争吵的厉害,都没在意那个姑娘。 第44章 不同意私了 至于那个姑娘到底是不是李大柱家的大姑娘,那就不知道了。 左右原主看着像,但也没认清,不过是远远的瞧了一眼,瞧着身形有点像,加上李大柱家也在开荒,恰好与原主选的那块荒地相隔不远,原主便觉得应是李大姑娘。 但不管到底是不是李大姑娘,这会子姚蜜却是语气坚决,一口咬死,就是李大姑娘。 不为别的,只因李大柱家与姚家不合已久。 两家人这些年来,没少因为各种鸡毛蒜皮之事吵吵,也动过手,双方打的头破血流,闹的挺大。 要是旁人家,打过闹过也就算了,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偏偏这两家都是心胸狭窄之人。 如今面上虽然不相往来,但暗里小动作一直不断,时不时的向族里告状,或是挑拨外人孤立彼此,再或是在各自田地里祸害一番。 总之小动作一个比一个多。 那日的姑娘要真是李大姑娘,不告诉李大柱便罢,要是告诉了李大柱,李大柱绝对会报官! 姚蜜扫了一眼脸色大变的姚保业,冷笑着问他:“你说,就凭李家与姚家如今的关系,要是找他家姑娘去作证,你说李大柱愿不愿意?” “指定愿意!”姚保业还没说话,一旁姚文瑾忽然跳起来拱起了火。 “妹妹,咱去告官!先前我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李大姑娘看见了你被打的事,指定不会让他们掏银子私聊!” 姚文忠那小子他早看他不顺眼了,打根上就是个坏种,年纪不大,却干了不少的缺德事。 以前是家里人护着,一直拿他没办法,如今得了这么个机会,怎么着也得让那小子长点儿教训! 姚文瑾抬脚便要出门,显然,这是真打算去告官。 “小畜生!站住!”姚保业神色惊惶,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 姚文瑾可不理他,径直向门口走去。 “爹!”姚保业见喊不住人,下意识的便向姚老爷子寻求帮助。 姚老爷子到底有些担当,强撑着心里的慌乱,喊住姚文瑾:“站住!” 姚文瑾身子身体一僵,脚步停下,硬着脖子转过身来。 姚保业的话他可以不在乎,但姚老爷子的话,他还是得多少给点面子,毕竟那是他爷,他可以对大伯不敬,却不能不尊他爷。 “这事一没闹出人命,二没抢占荒地,就算你去告,到时顶多就是交银子保人了事。” 姚文瑾紧抿双唇,不言语,瞧了眼姚蜜。 姚蜜安抚的看了他一眼,扭头对着姚老爷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只要能出了心中这口气,你们交银子保人也好,与我对峙到底也行,怎么着都好,左右我是不管,但今儿你们是别想轻松的回去。” “不许去!”姚老爷子见姚文瑾对姚蜜的话言听计从,又要抬脚去告官,气得要死。 阴沉着脸对姚蜜训斥:“就算依照律法你与姚家再无关系,可在村里族里却不是这般认为,大家只会觉得你不仁不孝,为了一丁点儿的小事,竟是要送自家兄长去见官,日后,莫说你还能不能说亲嫁人,就是在村里你也立不住!” “一丁点儿的小事?!”姚蜜瞪眼,“老爷子您可真大方,我脑袋都被开瓢了,您跟我说一丁点儿大的事?我呸!敢情不是您脑袋开瓢!” 被人这般指着说教,姚老爷子心里恨得牙根痒,却只能忍着,“就算文忠那孩子下手重了点,可你如今不是好好的……” “我好好的,那是我命大!换成别人,怕是早没命了!”姚蜜小脸紧绷,语气骤冷。 姚老爷子无言以对。 他眼不瞎,回家时,院子里那一大滩血,他看得清清楚楚。也是因此,他那孽子回来说死丫头伤的重时,他信了。 “您要是不想报官也行,把姚文忠押来,照着我头上的伤口,拿磨刀石照他的脑袋来一下,那这事就算了了。到时我一分银子不要,就连先前收的那五两银子也退给大房!如何?” 姚蜜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自认觉得主意还不错。 “放屁!我儿子将来是要科举做官的!岂能伤了脑袋!你这丫头不想饶过此事便直说,这般想着法儿的毒害我儿,真真是恶毒至极!” 姚老爷子还没说什么,姚保业便率先跳出来不同意。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一向金贵的紧,那般大的磨刀石砸在头上,他儿子可不像死丫头那般命硬,磨刀石都砸不死她,老天不开眼! 姚保业跳了出来,一旁一直看着闺女发挥的姚保成也跳了出来。 “真是给你脸了!别他么给你儿子贴金了,家里的牲口都比他强。说什么科举做官,在自家人面前吹吹也就行了,随便你去村里问,哪个不知道你儿子蠢而不自知!” 姚保业涨红了脸,气得要跟姚保成动手。 姚保成乐了,正愁找不着理由揍他呢。 “老二!”姚老爷子呵斥了一声,拦在兄弟俩中间,怒视着二儿子,示意他别太过。 姚保成神情淡淡,收了手,又坐回椅子上不管事。 姚老爷子见好就收,没有再说什么,低头从怀中颤巍巍的掏出一个泛着油光的钱袋子来。 “爹……”姚保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心中很是不甘。 “闭嘴!”难得呵斥了长子一句,姚老爷子自顾的从钱袋子里掏出一锭泛着黑色的银块。 攥着银子的手亦是不舍的紧,但心里却是十分的清楚,这银子是不给不行了。 “先前你爹与家里商议好了,十两银子算是补偿你。前儿已经给了五两,如今还剩五两,今儿我把这五两带来,你点清收好,这事便彻底清了。” 姚蜜没有接银子,而是示意姚文瑾去接。 等姚文瑾接过银子,姚蜜突然笑了:“老爷子,银子我收了,但事可不是您想了便能了的。” 姚老爷子收着钱袋子的手一顿,双目染了厉色,心中闪过一丝不妙。 只听姚蜜接着道:“常言说的好,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先前您要是二话不说的给了银子,那我收了银子,此事便算是了了……” 第45章 再加五两 这话让姚老爷子的一颗心沉到了底。 姚蜜指着姚保业,小脸没有了笑意:“可您的好大儿偏偏嚷嚷着报官,这话既然说了出来,我要是不去报官,那不是显得我心虚无理?你们心里指不定怎么嘀咕我呢!” 也就是说,银子她收了,但官还是要报的。 姚老爷子气了个倒仰,“你莫要以为家里真是怕了你!真到了公堂上,文忠是讨不了好,但回到村里,你以为你能讨的了好?就算你自个儿不在乎名声,你爹他们的名声你也不在乎?” “别!爹,您老人家说事就说事,别带上儿子,儿子哪还有名声?早八百年前就没名声了。”姚保成语气懒散,摆手示意他无所谓,让闺女看着办。 姚老爷子:“……” 是了,他这个孽子一向名声不好,再多些坏名声也无所谓,左右债多不愁。 他也是糊涂,跟这种没脸没皮的人讲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你爹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他不在乎名声,你还有兄长姐姐的,他们的名声你也不在乎?” 兄长姐姐? 姚蜜瞅了眼姚文瑾,姚文瑾很是上道的举手表决心。 “我不讲究这些,左右我常年不回家,日后也没打算回村过活,名声不名声的,也传不到北郡城来,妹妹你随意便是。” 姚老爷子目光阴鸷,瞪着姚文瑾恨不得立即打杀了他。 姚文瑾不在乎,脸转向一旁,就是不看姚老爷子。 “您老听清了?我哥他不在乎,至于另外两位,您也知道我们一向是水火不容,谈不上什么在乎不在乎的。” 姚蜜拍了下手,朝外喊了声客栈伙计,让人去报官。 “爹!”姚保业大惊失色,双腿都软了,再无先前大声嚷嚷报官的精气神儿。 姚老爷子也是腿软。 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嘴上说着报官,可只有自个儿心里清楚,莫说是到那公堂上,就是去登那富人家的门时,他这心里都是战战兢兢的。 “行了,丫头,这事不是啥光彩的事,能不报官便不报官吧。” 姚保成喊住姚蜜,示意她差不多可以了,想要什么便赶紧提,真把人逼急了,万一狗急跳墙就不好玩儿了。 接到她爹的眼神,姚蜜暗里朝她爹眨了下眼,表示自个儿心里有数。 此时,不远处候着的伙计闻声而来。 在姚老爷子与姚保业父子俩胆战心惊的眼神中,姚蜜大喘气似的对着小伙计嘱咐:“去跟你们灶上说一声,让他们准备五人份的午食,等好了前来回我。” 小伙计眉开眼笑的应了一声,小跑着往灶房去。 姚老爷子与姚保业齐齐松了口气,随后心中恼羞不已,知道这是被耍着玩了。 姚蜜没理父子俩,让姚文瑾去寻客栈掌柜的,借一套笔纸来。 借笔纸? 姚文瑾好奇的看了几眼妹妹。 “先去借便是,回头你就知道了。”姚蜜推了他一把,让他快去。 等人走后,姚蜜才对姚老爷子说道:“您也别觉得我方才是吓唬您,要不是看在我爹的份上,今儿我是非得闹到官府不可。” 这话的意思是——此事算了? 父子俩猜不透姚蜜的意思,但碍于面子,父子俩都没开口,只冷着脸听着。 姚蜜:“不让我报官也行,可这银子就不是十两的事了……” 啥意思?! 父子俩心提了起来。 “银子数目涨了,再加五两!”姚蜜伸出五个手指头,在父子俩面前晃晃,另一只手摊开伸他们面前,示意他们掏银子。 “再加五两?!”姚保业直接叫了出来,“不可能!你不过是受了点儿伤,赔偿十两已是天价!” 姚老爷子也是不同意:“没有坐地起价的事!十两银子已是掏空了家里的老底,你还要再加五两,莫不是让你大伯卖儿卖女不成?” “您别往我头上扣屎盆子,谁让他卖儿卖女了?十两银子都能拿的出来,还缺这五两不成?” 姚蜜双手叉腰,一副不给银子不行的模样,就站在父子俩面前,与其对峙着,没有一点儿商量的余地。 姚保成也跟着起哄:“爹,我闺女可没多要,只多要五两银子而已,又不是朝您要五十两,您有什么好犯难的? 我要是您,趁着这会子我闺女好说话,赶紧把银子给了,要不然,过会子她要是不乐意了,怕是又要涨,您何苦招惹她不是?” 姚老爷子忽然神色一僵,猛的看向二儿子,眼神微闪,垂下的眼皮遮挡住一丝凶狠之意。 老二这是啥意思?这会子提起五十两是想干什么? “爹!”姚保业见他爹沉默不语,以为是想答应,顿时急了,“您别听老二胡说,儿子拿出十两银子已是倾家荡产,若要儿子再掏五两出来,儿子、儿子只能砸锅卖铁了!” 听了这话,姚蜜嗤笑了一声:“就你也好意思说什么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你活到这般岁数,是挣来一个铜子,还是下过一日的田地?你手里的那些个银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自个儿心里清楚的很!” 姚保业被这话臊得差点抬不起头,色厉内荏的瞪着姚蜜,张嘴想与她掰扯。 “闭嘴,你一个读书人,跟她较个什么劲儿?她不要脸,你也能不要脸?”姚老爷子低声训斥了姚保业一句。 姚蜜不乐意了,阴阳怪气的说道:“那是,他可是读书人,最是讲究脸面,一家子全靠姚家供养不说,暗里不知道贪了多少公中的钱财,这世间,再没有比他更要脸的了!” 姚保业脸都绿了!实在是欺人太甚! 姚老爷子要是铁青着一张脸,但依然拦着他,不许他开口。 万一又把人惹恼了,怕是还要继续加银子! “你要加五两可以,但必须签一张了结此事的契书!” 姚老爷子知道这多出来的五两是躲不过去了,干脆认下,顺便提出自个儿心里一直盘算的事。 “成!那就签契书。”姚蜜也爽快的答应,本来他就没打算状告姚文瑾。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理儿她还是知道的,姚家如今可没分家,一家子都是一体的,好事坏事都是一起承担。 第46章 一起签 姚文忠要是真因此而受罚,姚家所有人都会必不可免的受到非议,包括她自个儿在内。 她倒是无所谓,大不了与沈修寒定居在北郡城。 麻烦的是她爹,怕是要在村里待不下去了。 不说村里人会不会排挤他,就是族里那些个亲近的,怕是个个都要远离他。 他们不会觉得告到官府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他们只会觉得,这人太过心狠,明明可以在族里私下解决的,偏偏闹到官府,这样的人没有人情味,来往不起。 所以从一开始,姚蜜压根就没打算去告官,不过是闹闹出口恶气罢了,至于多出来的五两银子,那纯属意外之喜。 姚蜜答应签契书,姚老爷子铁青的脸好看了点,但那五两银子却不是这会子就给。 “今儿只带了五两,如今我这钱袋子里就剩十来个铜子,那多出来的五两银,明儿等你回了家再给你,咱们今儿个先把契书签了。” 为防姚蜜不信,姚老爷子把钱袋子口朝上底朝下的往桌子上倒,果真只倒出来十几个铜子,一枚银角子也没有。 姚蜜瞅了一眼,没说什么话。 姚老爷子眼神闪烁不定,这啥意思?行不行,你倒是给句话。 对于这种无论什么时候都在耍心眼子的人,姚蜜选择釜底抽薪。 算算,她哥姚文瑾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地,雅间的房门便被人推开,姚文瑾抱着笔墨纸砚回来了。 姚蜜喜笑颜开的迎上去,看得姚老爷子刹那间寒毛直竖。 接过笔墨纸砚,亲自在桌子上摆好,笑嘻嘻的对姚老爷子说道:“早料到您老人家没银子,我也不难为您,您写张欠条,再签字按上手印,完了咱立马写契书!” 沾了墨汁的狼毫笔,被姚蜜细白的手指捏着,尾指微翘,径直递到姚老爷子面前。 姚老爷子:“……”欠条这玩意儿能是随意写的? 右手犹如提了千斤重物,怎么也抬不起来,一脸的抗拒。 姚保成也笑嘻嘻的插嘴劝:“爹,您只管写便是,您又没打算赖账,还怕写欠条?” 像是被说中了心里的隐秘,姚老爷子恶狠狠的瞪着二儿子,暗骂:不亏是父女俩,都是一样的德行! “既然知道我们没打算赖账,何苦又要逼爹写欠条?左右不过是五两银子的事,等回去后,自是一分不少的给你们!” 姚保业也不想写欠条,写这玩意儿总感觉不好。 “你真当我那话是夸你呢?自个儿啥德行不知道?出尔反尔,今儿说的话,明儿就不认,这种事你还少干了?”姚保成都气笑了,这脸皮厚的也是没谁了。 这话直插心窝。 姚保业脸色通红,窘态毕现,很是难堪。 姚蜜见他还要闹,张嘴说道:“你要是心疼自个儿的亲爹,你倒是接过去写!” 被架起来的姚老爷子双眼一亮,满是希冀的望着长子,希望他能站出来扛事。 可姚保业却闭嘴不说话了,眼神躲闪着没敢与姚老爷子对视,悄声为自个儿辩解了几句。 “爹,儿子乃读书人,读书人最是体面讲究,要是签了欠条传出去,儿子那些同窗好友怕是要笑话儿子的,到时,谁还愿意与儿子结交相处……” 姚老爷子心里有些不高兴,但细想想,长子说的也对,读书人的脸面是何等金贵,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害。 既然舍不得长子写,姚老爷子只能咬牙自己写。 但幼时读的那些书,如今早忘了个干净,读都成问题,更别提执笔写字。 最后还是姚保业执笔代写。 姚保业的字还行,姚蜜说着他写着,一张欠条很快便完成。 余下的便是签名按手印,姚老爷子手抖的不行,活到这般岁数,今儿还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签了字,手印也按了上去,姚老爷子顿时没了精气神,浑身直抖,气的! 姚保业难得关心的看了几眼,见人不过是气狠了,没什么要紧的,心里一松,又接着写了张先前说好的契书,让姚蜜签字按手印。 姚蜜瞧了一眼,没什么毛病,接过契书,却是放到了一边:“不忙事,这张欠条还没写完,着什么急?” 嗯? 姚保业瞪她:“你爷已经签字按手印,你还想怎样?” “你不是还没签?”姚蜜拿起欠条拍在他面前,“事情是你儿子惹出来的,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你也得签!” “从来没听说一张欠条上写两人的名字,自来都是只写一人的名字,你不懂,莫要胡搅蛮缠!”姚保业一甩袖,不愿意签。 姚蜜讥讽的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当我没见识,所以仍由你胡说八道?” 姚保业脸色一僵,紧抿双唇,没说话。 “说句不好听的,你爹都已经是土埋到胸口的人了,说不准你们今儿个回去时,人便不走运的咽气嗝儿屁了!到时我找谁要银子去?你就不同了,还算年轻,你一道签上字,我心里才放心。” 姚蜜一步不让,非让他签不可。 姚保业又不傻,签了他就脱不了关系,心里实在是不想签,一时间进退两难,只能向亲爹求救。 “签吧。”姚老爷子发了话。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躲不掉的。 姚保业眼中的怨恨一闪而过,不情不愿的执笔签上自个儿的名字,一并按了手印。 满意的拿起欠条吹干上面的墨汁,姚蜜小心的收了起来,拿过放在一旁的契书,很是干脆利落的在上面签了自个儿的名字,同样按了手印。 做完这些,姚蜜还不忘拉踩起来:“瞧瞧我这利索的劲儿,哪像你们,签个字跟要了你们命似的!一点儿不爽快!” 知道这话是故意气他们,姚老爷子闭眼默念着不生气、不生气。 姚保业却忍不了,借此嚷嚷着让姚保成准备饭菜招待他们。 姚家如今日子过的艰难,虽然手里有几个银子,但粮价极高,姚老爷子不舍得此时拿银子去换粮食。 家里这段日子以来,除了姚老爷子与姚保业、姚文忠三人还能吃些勉强入口的饭食,家里其他人,包括姚老太太冯氏在内,都是每日草根树皮树叶的对付。 第47章 赶走 来之前,姚保业就打定主意,非得让姚保成出银子请他大吃一顿。 这会子银子也给了,欠条也签了,让你出银子弄点饭菜过来不过分吧? 过不过分的姚保成不知道,左右又不是他做主,“这里是客栈,可不是咱们家里,不管是吃饭还是喝水,那都得现掏银子出来。” 大手伸到姚保业面前,让其掏银子。 姚保业气得大叫:“你少哄我!方才你闺女不是吩咐了客栈伙计,让他准备五人的饭菜,这不是给爹准备的还是给谁准备的?赶紧的!让人上菜!吃了饭我们还要赶路回去,路上可不太平。” “老大说的多。”听到能吃一顿,姚老爷子脸色缓和了一点,“赶紧让他们上菜,吃完你们父女一道回去。” 说到这,忽然又瞟了眼姚文瑾,忍着恶意,姚老爷子又道:“三郎也跟着回去,你那活计也别干了!干了这些年你倒是干个模样出来?脑子又笨又木讷,不如把活计让出来,回头我让四郎来……” “别,四郎更笨!你大儿媳娘家有个侄儿,人一直花银子托关系给家里的小子找出路呢。咱家的孩子除了我屋里头的那几个,其他的都是一样的木讷……” 姚保业暗里拉了下亲爹的衣角,朝他爹使了使眼色,他媳妇儿的娘家可是说了,要是能为他家小子找个好伙计,人准备三两银子的谢礼! 姚老爷子不知道这里头的事,但他了解长子,见他这般模样,便知道,大儿媳娘家指定会给好处。 有好处拿就行。 老大说的对,家里的孩子除了他屋里头的那几个,其他几个孙子辈,他没一个看上眼的。 “听你大伯的,回头吃了饭,咱一道回去,回去帮着家里做些田里的活计,等你大伯考中秀才,咱家的地就不用再交田税,到时候,有你的好日子过……” 姚老爷子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管姚文瑾脸色难看不难看,全当看不见一般,自说自话的说着自个儿的打算。 姚保成气得攥紧了拳头,绕过亲爹,直接把姚保业撕扯到身边,按着他便是一顿揍! 姚保业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拳头砸在脸上时,才惊慌失措的朝姚老爷子求救:“爹!” “老二!”姚老爷子气得要死,见长子接连挨了好几下,毫无还手之力,护子心切的上去与姚保成撕扯。 姚保成可以毫无顾忌的狠揍姚保业,但对于自个儿的亲爹,他还是知道分寸的,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见人上来,他朝着姚保业迅速的踹了好几脚,赶忙闪到了一边。 姚老爷子不依不饶,追着姚保成想为大儿子出气。 姚蜜直接拉过她爹,把人推到自个儿身后,对着姚老爷子就是一顿骂。 “都已是土埋胸口的岁数了,能不能要点儿脸、积点儿阴德!方才那番话,但凡是个人,他就说不出来!” 姚老爷子眼中尽是戾气。 骂谁不是人呢! “您也别瞪我,就凭您方才说的那些话,等回了村,我指定会告到族里!见过为家里小辈奔波找活计的长辈,从没见过您这种夺亲孙子的饭碗给外人的!” “您可真是让我开了眼!怪不得老天有眼,活该你一家子想啥啥不成!做啥啥不顺!一辈子都别想脱掉您这身泥点子!” 这话杀伤力极大,姚老爷子气得跄踉着后退几步,脸色泛白,只觉得胸口憋闷喘不过气来,天旋地转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姚蜜毫不心软,出了雅间喊来几个客栈伙计。 “把这俩人赶出去,不用客气,尽管朝外拖便是。完事后,上我这来领赏钱!” 伙计们个个喜笑颜开,一听赏钱,没有不上心的,五六个人直接围了上去。 “你们作甚!”姚保业捂着脸,又惊又怒的叫骂起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乃朝廷亲封的童生,你们这群供人使唤的伙计,竟敢以下犯上驱赶于我,真真是胆大包天!回头我告到官府,活剥了你们的皮……” 伙计们什么人没见过,个个都不怕,有几个还嬉笑着回话:“不要说您是童生,就是那秀才老爷、举人老爷来了咱们这,那也得守规矩不是?” “这话对,您不是咱们这的客人,也不是常来咱们这的,如今您惹了我们这的贵客,把您赶出去已是客气,要是搁在以往,那都是往官府送的。” 说着,六个伙计分成两拨人,一拨架起仍然迷糊的姚老爷子,一拨扭了不断挣扎的姚保业,硬生生的把人押着朝外走。 姚保业不停的大喊大叫:“那是我二弟与侄子侄女,哪里是什么贵客!你莫要哄我!” 伙计们不理他,只管拖拽着人继续走。 缓过气来的姚老爷子也跟着叫骂起来:“小畜生!你到底做了什么?赶紧让他们放人!” 姚蜜冷笑着朝他啐了一口,让伙计们找东西堵上他们的嘴,免得惊扰到别的客人。 得了这话,本就不耐烦的伙计们,直接拿身上的抹布往父子俩嘴里塞。 没有了吵闹声,伙计们也松了口气,脚步加快,拖着人迅速离开。 一路行至后门小巷子里,拿掉父子俩嘴里的抹布,把人扔在了地上。 被日头晒的滚烫的地面,隔着薄薄的衣裳烫疼了皮肉,父子俩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伙计们满脸厉色的呵斥着,让俩人赶紧离开,要是再敢来闹,胳膊腿啥的那是别想要了。 父子俩本就是欺软怕硬之人,这会子被伙计们一通吓,顿时不敢再大喊大叫,忍着疼,鹌鹑一般的起身躲到了一边,生怕挨打。 等到伙计们散去,客栈后门关闭,父子俩这才在一处屋檐下坐下。 “小畜生欺人太甚!”姚保业气得一拍墙面,脸色顿时扭曲,又拍疼了手。 一旁的姚老爷子没注意长子又拍疼了手,此时满脸阴狠,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回想着这一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至于那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怪怪的。 “爹……”姚保业突然拉了下姚老爷子的衣角,打断他的沉思,示意他朝后头巷子尾看。 第48章 相遇 姚老爷子不明所以,扭头朝巷子尾看去,当即寒毛竖起! 不知何时,巷子尾聚集了三四个衣着破烂,蓬头垢面的男子,个个饿得皮包骨,看着人的眼光直直的透着凶意。 姚老爷子立马腿软,犹如置身于冰窖,浑身发冷。 “赶紧走!”悄声对儿子嘱咐着,扯着儿子的衣袖便要走。 姚保业也不傻,自打饥荒彻底爆发,这种情形他见过好几次,没想到这回竟是轮到了他。 都是二弟一家作孽! 一点儿亲情不念,心肠歹毒的把他们赶出来,如今碰到这些流民,今儿要是能安稳的脱身,明儿他就得想法儿“回报”一番二弟! 父子俩互相搀扶着,脚步匆匆的朝巷子口走去,时不时的回头张望一眼。 果然,那三四个流民跟了上来。 父子俩这下真是吓破了胆,撒开腿便跑了起来。 跟在后面的流民见此,也顾不上许多,也跟着跑起来追。 姚保业到底年轻些,跑着还能说话,扯着嗓子向四周求救:“来人呀!快来人呀!有流民劫道啦!” 姚老爷子上了年纪,身子骨明显不行,跑了没一会儿,整个人便虚脱的停了下来,扶着墙不停的喘着粗气,咳嗽声接连不断,肺部一阵疼痛。 姚保业回头瞧了一眼,脚步一点儿没停,径直朝巷子口跑去,一面还扬声对落在身后的亲爹说道:“爹,您撑一会儿,儿子这就去外头喊人来救您……” 姚老爷子这会子眼冒金星,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得面前突然冒出一阵阴影,抬头一瞧,吓得肝胆俱裂,竟是流民追了上来。 几个流民围住姚老爷子,扯着人便要拖拽着朝巷子尾去。 “住手!这是作甚!” 一道粗哑的大嗓门突然从流民身后传来,语气很是震怒。 几个流民被惊了一下,回头望去,见巷子口方向走来七八位带着刀具的男子。 除去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衫的男子,其余七个,个个身上穿着酱色粗布短打,胸前都写了字。 流民不识字,但也知道,一般这种带了字的衣裳,大多都是镖局的人。 而镖局的人,可不是他们能惹的起的。 一时间,几个流民撒手放了姚老爷子,一哄而散。 见把人吓走了,开口说话的领头人也没再说什么,睨了眼瘫坐在地的姚老爷子,训斥着让他快些离去。 姚老爷子颤巍巍的起身,对着人拱手感谢。 领头人摆摆手,示意他只管走便是。 一旁身着天青长衫的男子,连瞧了姚老爷子好几眼,忽然笑着与领头人说道:“没看出来,秦把头竟还是副软心肠。” “沈爷说的哪里话,不过是见不得这些腌臜事而已,算不上什么软心肠。”被称呼为秦把头的领头人,笑呵呵的对着男子说道,面上很是恭谨。 “知道秦把头仗义,这才千挑万选的找了您,冲的就是您的这副仗义。” 男子语气很是佩服,又道:“我年轻,哪里能担得起您这声爷?小子姓沈名‘修寒’,您要是看得起,只管以名唤我便好。” 原来,穿天青长衫的男子竟是沈修寒。 秦把头不过是走镖的粗人,最是敬重这些文绉绉的读书人,此时被这般另眼相看,心里自是舒坦的紧。 但他也是个知道分寸的,人家这般说那是客气,他要是真这么喊了,那就真是自大无礼了。 “咱们二人年纪相差不大,以兄弟相称如何?” 沈修寒笑着点头应允。 一旁颤巍巍的姚老爷子忽然停顿了一下。 姓沈?这姓倒是熟悉。 虽这般想,但姚老爷子也没往心里去,趁着这会子安全,加快脚步离去。 沈修寒一行也不再停顿,径直来到客栈后门。 敲开门,客栈伙计见到来人当即笑的见牙不见眼,点头哈腰的行礼问好。 沈修寒依旧笑着点头,神情温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意味,抬脚进了客栈。 人已安全送达,秦把头也松了口气,与沈修寒招呼一声,便要带着人回去。 “知道这会子秦兄有事要办,小弟也不多留。”沈修寒没留人,而是掏出一个灰色的钱袋子,硬是塞到秦把头的怀里。 “天气如此炎热,劳烦各位兄弟费心送小弟回来,别的小弟没有,银子倒是有几个,兄弟几个只管拿去吃酒便是。” 秦把头推辞几番,见人执意要给,便只好收了下来,“沈老弟是个讲究人,咱们也知道您不缺这点儿银子,那就厚脸收下,日后有事,您只管吩咐!” 沈修寒没有与他客气,直言一定。 秦把头抱拳告辞,带着人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了,候在沈修寒身后的伙计上前讨好似的与他说了一件事。 “方才有对父子来寻姚爷一家,说是姚爷的亲爹与兄长……” “哦?”沈修寒好奇的斜睨他一眼,“我倒是不知道他们今儿个要过来。” 关键是没听他媳妇儿说起过,八成是没放在心上,又给忘了。 “如今人可走了?” “走了,不过是被姚姑娘赶走的,小的们怕听到不该听的,也没守在雅间门口,听说是说了不好的话惹怒了姚姑娘,很是吵闹了一番,最后姚姑娘喊了店里的伙计,把父子俩赶走了。” 说到这,那伙计一拍头:“瞧我这记性,那父子俩被店里的伙计拖着从后门赶出去的,刚赶出去没多大会儿的功夫,您回来时,可曾遇见过一对父子俩?一个穿茶色长衫,一个穿酱色长衫,看上去,是个讲究的体面人。” 听了伙计的描述,沈修寒微愣。 父子俩? 他只见到一个被流民抓住的老翁,没看见别的人。 不对! 沈修寒眉头微皱。 进巷子口时,他与一个中年男子擦身而过,那中年男子神情惊慌失措,一路疾跑,像是被人追赶一般。 而他身上穿的,似乎就是茶色长衫,而后面遇到的那个老翁,穿的则是酱色长衫。 除此外,再没见过穿长衫的人。 所以,这是父子俩被流民追,做儿子的先跑了,落下老子在后面拖着人? 第49章 手艺不行 沈修寒面色微冷,这会子人怕是早出巷子口没影儿了,真真是便宜了这对父子,暂且记下再说。 想着媳妇儿还在生气,他脚步一转,急忙寻媳妇儿去,嘴上不放心的问着:“姚姑娘气可消了?” “应是消了的,方才灶上送了饭菜过去,听伺候的伙计说,姚姑娘也吃了些饭菜,还与姚爷说说笑笑的,没再生气……” 客栈伙计利索的关了门,小跑着跟上去,恭敬的回着话。 沈修寒淡淡的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豆子大的银角子,顺手扔到伙计怀里,让他拿去花用。 那伙计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连连俯首作揖谢赏。 沈修寒摆了下手,脚步急切,没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一路上火急火燎,生怕姚蜜吃亏,他一颗心高高的提着。 到了姚蜜屋前,抬手正要敲门,忽然想起一事,扭头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便从空间里挪出一个半人高的箱子来。 箱子上面有方便提起的把手,沈修寒一手拎起,敲门喊人。 开门的是姚文瑾,一见到沈修寒,眼睛顿时一亮,视线停在他手里的箱子上,再也挪不开。 沈修寒一早出去的事,他是知道的,说是去卖冰,顺便把余款收上来。 此时提了箱子回来,他脑海里只有俩字:银子! “妹夫回来了?瞧这热的,赶紧进屋凉快凉快!”姚文瑾眉开眼笑,难得的殷勤与亲昵。 沈修寒挑眉不语,绕过他,直接进屋。 姚文瑾一点儿也不生气,一面关门,一面扬声朝屋里喊着:“妹妹,你沈大哥回来了,快些倒水,瞧把人热的,一头汗!” 姚蜜正摆弄着一块新布料,拿了剪子在布上比划着,想剪下一块用来练手,做一件最简单的汗衫。 姚保成在一旁看着,心疼的直抽抽,嘴里一直劝着姚蜜,让她拿那些旧衣裳拆了练手,哪里能糟践这新布料,这可是云素罗。 姚蜜不理他,比划了半天的剪子终于落在布上,歪歪扭扭的剪了手指长,就被姚文瑾一嗓门喊偏了。 姚保成瞪眼,他就说不行,偏不听他的。 “这可不赖我,都赖我哥,突然喊这一嗓子,吓到我了……” 姚蜜不承认是自个儿的错,全往姚文瑾身上推。 姚保成还没说话,注意到这边的沈修寒脸色一变,扔下箱子,几个大步上前,抓了姚蜜的手查看:“可伤了手?” “手没事,就是布剪坏了。”姚蜜抽回双手,很是可惜的挑起布料,扭头怒视姚文瑾。 姚文瑾摸了摸头,知道方才自个儿的嗓门大了些,赔笑着对姚蜜作揖。 “哪个让你动剪子的?”沈修寒脸色难看,偏偏重话又舍不得说。 姚蜜白了他一眼:“我自个儿动的,你能如何?” 沈修寒:“……”这是故意气他吧。 叹了口气,只能问一旁的岳父大人,“她这是又想到什么了?好好的,怎么想到动起剪子来?” 姚保成没好气的道:“她能想到什么?不过是翻腾东西,翻出几匹绫罗来,于是便想缝制件汗衫试试手艺……” 至于手艺如何,也不用等她缝制了,只从这剪的歪扭不齐的开口处,便能断定他闺女这手艺,是真不行! 姚蜜不服气:“我这是为了谁?我可不是给自个儿做,我寻思,要是我手艺还行,便一人与你们做一件。” 沈修寒见不得她委屈,也顾不上气了,好声好气的哄起来。 “做衣裳那是费时费力,哪里值当你自个儿亲自做?这些料子我不过是见颜色鲜嫩,很是适合你,便顺手买了下来。” 按着布料拉了几尺出来,沈修寒拿着在姚蜜身上比划着:“咱们住在客栈不方便,平日里给你买的都是成衣,我想着弄些好料子回来,等咱们回到村里空闲了,我与你做几件合身的……” 姚蜜好奇的盯着他:“你会做?”语气很是怀疑。 他会做衣裳她是知道的,上辈子她有好多衣裳都是他设计缝制的。 但如今他们穿的衣裳与上辈子可不一样。 用上辈子的话来说,一个是汉服,一个是时装,这俩就不是一路的。 “会做,以往在外走镖,冬季时,要是在荒野山路损坏了衣裳,那都自个儿想办法补。日子常了,也就会了。” 姚蜜一顿,随机反应过来,这说的应该是他那具身体的原主。 沈修寒把布料重新整理好,让姚蜜不许再管这些,他自会为她料理好一切。 姚蜜也就是一时兴起,不过是尝尝鲜,要是真让她拿针缝制,她指定不耐烦。 如今沈修寒接手,她乐的轻松自在,得寸进尺的提出裙子必须要有绣花。 有绣花还不算,绣花的样式得经过她过目,必须是她喜欢的。 对于姚蜜提出的要求,只要不危及她自身的安全,沈修寒从来都是一脸宠溺的答应。 这次也不例外,他依然顺着她的意,把人宠得不行。 姚保成却看不下去了,训斥起姚蜜来:“弄要胡闹,哪有让大老爷们儿动手缝制衣裳的?”且还是缝制女人的衣裳。 就是那成衣铺里的衣裳,也都是女人缝制的,从未听说过有男子做缝补衣裳的活计。 “岳父这话就不对了,我与蜜蜜日后必将是夫妻,所谓夫妻一体,荣辱与共。若是连件衣裳都不愿与其缝制,又何谈什么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的?” 沈修寒不喜姚保成训斥他媳妇儿,他都快把人宠上天了,平日里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哪里轮的到外人来训斥。 姚保成被这话气到无语,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是这般用的? 气急之下,他想与人好好的掰扯掰扯,结果人不理他,还径直绕过他,提起方才扔到一边的箱子,乐颠颠的与他闺女献宝。 “这是那些客商们付的余款,今儿一早,那些冰让他们全拉走了,几人给的银子都在这,比预计的要高,足有三千余两……” 听着沈修寒的话,再看着沈修寒把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银块,姚保成眼都直了。 满脑子都是发财了! 第50章 说与他听 姚蜜比她爹姚保成更直接,伸手拿了几块在手里掂量着,乐的跟沈修寒说:“这东西是个好东西,见到它,再气也不气了。” 她这副财迷样儿,让沈修寒爱的不行,一面就着冰鉴里化开的冰水洗手,一面语气宠溺的说着。 “全给你,你自个儿好好收着,买布料吃食也好,买胭脂水粉也罢,全由你自个儿说了算。” “这可是你说的?回头我要是全花用了,你可不许生气。”姚蜜把银子摆好,合上盖子,直接坐在了上面。 “这话可真是冤枉人,我要是生气,那银子也不会全交与你保管,既然全给了你,自是不会管你如何花用。” 沈修寒洗好了手,举着湿漉漉的双手朝姚蜜弹了两下,稀碎的水珠飞到姚蜜脸上,成功惹怒了人。 姚蜜拿起桌子上的扇子,抬手砸向他。 沈修寒躲开扇子,拽下屏风上的帕子擦手。 宽大的衣袖滑落到手肘处,左手臂的刀疤极其碍眼。 姚蜜瞧了一眼,伤口好的极快,已无大碍。 姚保成本打算面上训斥姚蜜几句,不能人家给她就收,好歹意思的推辞两下。 可一见到沈修寒胳膊上的疤,当即忘了训斥姚蜜的事,下意识的便说教起沈修寒来。 “先前你伤了自个儿,那时你叔我还是外人,也不好说你什么。如今咱们这关系也变得亲近,叔我得说你几句,凡事不要冲动,外人不信你说的话,那就不信便是,那有朝自个儿胳膊上来一刀的……” 沈修寒:“……”岳父大人,好好的,怎么就把他卖了! 暗叫了声完蛋,他当即扭头去看姚蜜。 果然,姚蜜一张小脸漆黑漆黑的,盯着他的双眸能喷火,估摸这会子心里怕是想揍他。 姚蜜何止是想揍他,掐死他的心都有! 先前她就觉得不对劲,以往受点指甲盖大小的伤时,都会把谁谁谁伤的他说与她听。 可这回却不是,她一连问了好几遍,人就是不说是谁,只说事已经了了。 了个屁! 合着是他为了取信于人,自个儿划伤的! 沈修寒只觉得胆儿颤,这回真是把人惹急眼了。 而他的好岳父依然在滔滔不绝,这分明是在火上浇油,要他的命啊! “好岳父,您老快停嘴饶了小婿吧,小婿如今已是长了记性,日后谨记岳父的教诲,再不敢了……” 沈修寒连连朝姚保成作揖,让他快别说了,再说下去,回头他哄不好人怎么办。 姚保成顿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发现闺女生气了。 完蛋,他好像好心办了坏事。 本来他闺女就把人吃的死死的,这下知道了这事,怕是又要欺负人。 对上便宜女婿郁闷的眼神,姚保成面上尴尬,语塞的说不出话来。 最后强撑着无事一般,生硬的转了话题。 “咳!……那什么,今儿蜜蜜砸了一间雅间,客栈伙计说,先前你交代过,一切花用都记到你账上,回头你去问问要赔多少银子,让蜜蜜拿给你……” 沈修寒心中一凛,神情微冷,垂眸细细查看姚蜜的手指。 见无一丝伤痕,心里微松,这才问道:“方才回来时,小婿听闻了一两句,说是家里来了人,说了些蜜蜜不喜的话,惹怒了人,可是因为这事才砸了雅间?” 姚保成叹了口气,也不瞒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左右这些事他迟早都会知道,与其等他回村听那些半真半假的风言风语,不如他自个儿全说与他听。 “原本这事都商议好了,家里的老爷子带着大房来送最后那五两银子,之后此事就算了了,可谁料想……” 姚保成再次叹气,他爹那脑子本就不咋地聪明,又一味的只偏信大房,原本能心平气和办好的事,如今竟闹到这个地步。 “这些事说与你听,不过是怕你回村后被人糊弄。左右蜜蜜是过继出去的,你俩与姚家关系不大,日后高兴搭理了,那就搭理一句两句的,要是不爱看他们,那就当他们是同村的乡民,随意来往便是。” 沈修寒点头应是,还未说话,姚蜜道:“今儿这一出,我没给他们留脸面,他们也没给我留脸面,说是撕破脸都是轻的。等咱们回去,我可不敢继续在姚家住,爹,您说我搬出来住如何?” 搬出来住? 姚保成想都没想,直接摇头:“胡说些什么话,你一个半大的姑娘家,搬去哪儿?出了咱们家,你觉得外头就安生了?” 姚蜜撇嘴:“那也比在姚家强……” 姚保成心中一堵,很不是滋味,知道闺女在姚家过的不好,他心里也是难受的很。 但放她一个人搬出去是不可能的。 沈修寒安抚的轻拍了下姚蜜的肩膀,趁机提出心里一直盘算的一件事:“先前我与蜜蜜商议过此事,既然她不愿住在姚家,我便想着在姚家旁边为她建坐院子……” 建房这事,俩人在房子的风格用料等,都达成共识,就是在选址上,俩人产生了分歧。 沈修寒想找个清净的角落,但姚蜜却不想离姚家太远。 一是她爹八成不会同意她搬出来,最后只能是沈修寒独自去住,可离的远了,她又不能时时刻刻见到沈修寒,那她就不乐意了。 二是万一,万一她说动了她爹,同意她搬出来住,那她爹十成十会把她安排在姚家附近,不可能让她独自住在什么清净的角落。 毕竟,但凡清净的地方,它都是人烟稀少之地,她一个独身小姑娘,去人烟稀少之地居住,别说她爹不放心,就是她自个儿都不放心自个儿。 沈修寒偏与她争辩,说有他在,没准她爹就同意了。 姚蜜当时便给了他一个白眼。 有他在就更不可能同意! 商议到最后,依然是沈修寒妥协,同意在姚家两边挑一处好点的宅基地,建一座四合院。 姚保成听了沈修寒的打算,头摇的像拨浪鼓。 “这事不行!你俩尚未成亲,定亲也只是口头订下,连定亲礼都未办,怎能让姚蜜住你建的房?” 沈修寒眉头一挑:“那就先办定亲礼,事后再建房,这般也就名正言顺了,如何?” 第51章 热孝成亲 姚保成语塞,踌躇了半晌还是不同意:“那也是不成,定亲礼又不是成亲礼,这要是搬过去住,我闺女的脸也甭要了,外头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那这更好办! 沈修寒双眼极亮:“若是怕招人说闲话,那不如,我直接入赘过去?到时名正言顺,外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放屁!老子的闺女那是要留到十五六,才能让成亲的。你小子入赘也是一样,至少要等我闺女满十六!” 姚保成神情严肃,语气很是严厉,让沈修寒不许打这种主意。 得,一听这话,沈修寒便知道岳父大人想岔了。 北郡城这边,姑娘家个个成亲早,莫说是十二三,就是十来岁成亲都是一大把。 不为别的,一是姑娘的娘家想省银子,二是姑娘的婆家想调教人。 这里靠近边关,不管是种田养家,还是抵御外敌土匪,自来都是男人在前头顶着,久了,各家各户的姑娘便都不受重视。 家里姑娘多的,为了给家里省银子,早早的便把姑娘嫁出去,能换一笔聘礼不说,还能省下不少口粮。 而对于娶妻的那些人家来说,家里的公婆夫君则想着姑娘年纪小,容易调教,日后不会生外心。 早早的娶进家来,不让其与娘家人来往,天成日久了,姑娘们都以婆家为根,死心塌地的做牛做马。 这么一盘算,那些利益的得益者们都觉得十分划算,经年累月下来,姑娘们由原先的十四五岁成亲,变成今日的十来岁,甚至更小,与童养媳没有什么区别。 不,确切的说还是有些区别,这种事,说起来要比童养媳好听的多。 童养媳没有成亲礼,给姑娘家一些粮食铜子的,四五岁大的姑娘你都能挑走,等到岁数够了,直接让圆房,各种礼节都省了。 而如今这些成亲早的姑娘,简单的操办一番成亲礼,美其名“出门子(出嫁)”,之后被带到夫家,小小年纪便要学着伺候夫家一家子。 没圆房前,一家子人都拿你当个下人看待,就是日后圆房生了孩子,那你在人家眼前儿也是低人一等。 这不过是在童养媳上加盖一层遮羞布,本质上,你还是夫家的童养媳,生死都是夫家说了算。 这些实情原主是知道的,沈修寒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是清楚的很,但天地良心,他可没有一丝不堪的想法,他就是想名正言顺的让自个儿的媳妇儿住的好、吃的好、穿的好! 别的,他啥想法也没有! “小婿的意思是,依着礼法来说,蜜蜜如今算是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早些成亲也说的过去,外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且小婿还是入赘上门,就凭这点,任谁也说不出什么错处来……” 沈修寒瞧了眼姚保成的脸色,见人神情缓和了几分,暗松一口气,又道:“再者说,您也是知道小婿心疼蜜蜜心疼的紧,要是手里没银子也就算了,如今小婿手里有几个银子,自是见不得她吃苦受罪。 这要是不成亲,小婿也乐意日日送东西过去,可就怕外人见多了,说些不好听的出来。蜜蜜是个什么脾气,您还能不知道,这要是传到她耳朵里,她指定气得找人理论。” 这番话倒是说的实诚,姚保成心中的恼意散了去。 细细想一番,沈家小子这话倒也没说错,从礼法上来说,他闺女的确是无父无母,为了生存,早些成亲也是无可厚非,这种事,很是常见。 但咱不能只论礼法,他这个爹虽然在礼法上不被承认,但村里的大家伙儿却不这般认为。 他们只会觉得姚蜜生父生母尚在,这般小的年纪便成亲,指定是被卖了换铜子。 哪怕对外说是招赘也无用,那些个闲言碎语,什么话传不出来?就他闺女那狗脾气,怕是日日要与别人对骂理论。 他闺女的命已经够苦了,他是一点不想让外人揪着他闺女说嘴! “成亲这事不行,你就是说破天也不行。”姚保成一顿,怕沈修寒缠着他问原因,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他。 “不说蜜蜜的年纪尚小,就说蜜蜜养父养母两口子,人家刚下葬没多久,办定亲礼已是看在蜜蜜孤苦无依的份上,外人就是知道也不会说什么。要是依你说的那般,直接办成亲礼,不说外人,只咱们族里的族老都要把人惩治一遍!” 沈修寒:“……” 您老是不是以为他没打听过蜜蜜养父母家的事? “无事,小婿打听过大岳父一家的事,如今下葬才两月有余,热孝未过,小婿此时入赘过去,亲自到坟头为他们二老披麻戴孝,烧些纸钱下去告知二老,如今他们也是有孝子的人了。” 姚保成呼吸一窒,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心里下意识的说了句:狠人! 这是多想入赘到他闺女家? 是,你老子是死了,你也过继出去了,可你不能脸也不要了啊! 好好的一个大老爷们儿非要入赘也就算了,偏偏还要在热孝之日入赘,完了你还打算披麻戴孝去给人家当孝子??? 你只是过继,不是除族!你还是沈氏一族的人。 沈氏一族在村里也是大族,在这七里八村也是有几分脸面的人,你要是真在热孝期间入赘到他闺女家,且披麻戴孝的去做孝子,你小子十成十会被除族! 可话又说回来,这小子的提议倒是让人非常心动。 他铁山兄弟为啥想让闺女入赘?想后继有人是其一,其二是希望自个儿寿终就寝时,能有孝子为自个儿披麻戴孝。 铁山兄弟两口子死于非命,下葬时没有孝子为他们披麻戴孝,要是趁着热孝让他们成亲,补上孝子的缺儿,那铁山兄弟也算是死得瞑目。 一时间,姚保成很是纠结,心里非常想答应,可同时也明白,这要是答应了,回头沈族的族老指定会打上门来。 “闺女……”拿不定主意的姚保成,向姚蜜投去询问的眼神。 姚蜜朝她爹翻了个白眼:“我不同意!” 第52章 膈应人 说完这话,姚蜜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的在沈修寒腰上各掐一下,没好气的说着:“把你那些个歪心思都收起来!” 沈修寒很是委屈,他能有什么歪心思?他满心思都是她。 “沈族本就与姚族不怎么合得来,你要是正常入赘也就罢了,若是挑在热孝时入赘,那俩家指定得打起来!”姚蜜瞪他,不信他不知道两族不合的事。 被揭穿的沈修寒也不尴尬,只笑着道:“两族不合那是他们的事,当日我吃不饱饭饿极了,那生的野菜草根、树叶树皮的,我可是没少吃,也不见族里有人赏我一碗饭。我路过族老家门前时,个个都嫌我晦气,就连刷锅水都没有赏我的。” 这话真真是让人心酸。 姚蜜神情微怔,心软的不行,同时暗骂沈氏一族的人不做人。 出了五服的不算,五服以内的,不知有多少家是亲连亲,一家分出一口饭来,也足够一个孩子一日吃一顿的。 偏偏就冷眼瞧着一个孩子为了活命,远走他乡。 姚蜜心中暗恨。 但就是因为沈氏一族的为人,这事才不能这么办。 “既然清楚你那些族人是个什么德行,那就更应该注意,你挑在热孝时入赘,这不是明着打他们的脸?他们指定会借此闹事,我可不想好好的亲事被人大闹一场。” 姚蜜上辈子曾见识过偏远山村里的氏族有多厉害,基本上整个山村里的人都不认法律,只认自个儿家族里的族规,异常排外不说,私刑毫不遮掩。 沈氏一族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讲究脸面,但凡族人在外丢人连累族里,挨鞭子都是轻的,严重的除族赶出去又不是没有过。 而在封建朝代,谁要是被除族赶出去,除非是改名换姓远走他乡,一辈子都不再回来,说不准还能找条活路。 要是留在当地,上到父母死后进不了祖地,下到儿女无法嫁娶生子,一家子人出门与人说话,别人都嫌弃的低看你一等。 更膈应人的是,沈氏一族有个规矩,出嫁的闺女那都是泼出去的水,族里的好处没她们的份,但族里的脸面她们要维持。 所有沈族的姑娘,但凡嫁了人,个个都不许和离回来! 只要是敢和离回来,头一件就是浸猪笼沉河。 死后也不许进祖地,直接扔到山里的乱葬岗,让山里的畜生啃食殆尽。 经姚蜜这般一提,沈修寒也想起沈族做下的那些恶事,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心里早有应对之法,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他只顾着痴缠着姚蜜,让她别担心这些,只管答应便是,其他的都由他来操心。 姚蜜无语,这人就知道耍赖。 沈修寒见人有些动摇,又连忙卖惨装可怜,说姚蜜一心想撇掉他,不愿与他朝夕相处,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独处。 姚蜜怒目而视:“你这明显就是不讲理了!” 沈修寒却不管,就是一股脑的继续卖惨。 姚蜜也就是刀子嘴,被他缠磨了一会子,实在是怕了他,眼看就要松口答应,只听她爹语气坚决的抢在她前面说道。 “此事不许再提,回去先办定亲礼,成亲礼必须等蜜蜜成年。” 脑子里想起一件事的姚保成,神情有些不好。 他怎么忘了沈氏一族平日里的作风! 要是让他们知道热孝期间沈家小子入赘,那绝对会借此闹大。 这事沈族曾经干过。 就在他小时候七八岁时,沈族有个父母皆亡的小子,因为吃不饱饭,找了个同样父母双亡的富家姑娘入赘。 可巧也是在热孝期间,人姑娘也是打着让那小子披麻戴孝,去坟头拜见爹娘的主意。 结果被沈族的族老以“热孝期间入赘,毁了族里其余小子的名声”为借口,集结全族之人,硬是把事闹得人尽皆知,逼着女家赔偿了一笔银子才算了结此事。 打那以后,他就知道沈族是个为了利益不折手段的家族,对外说是讲究脸面,其实,为了银子,什么脸面都可以不要。 说来也奇怪。 一个大家族,有几个小人那实属正常,可要是一个大家族里,大部分都是小人行径,那就不对劲了。 沈族也不知道是打那代人开始的,家族里的老鼠屎是越积越多,那些个族老不想着清理,竟还同流合污! 这真真是打根上就坏了,迟早完蛋。 这件事沈修寒和姚蜜都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这件事的,毕竟是姚保成幼时发生的事,都过去几十年了,他们这些小辈自是不知道。 因此,沈修寒心塞的不行,明明方才都想说同意了,还询问了他媳妇儿。 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如今看来,他岳父的心,比海底针难寻摸。 姚蜜见他吃瘪,很是好笑的拉了下他的衣角,“我这辈子没准只成一次亲,你想我这般急匆匆的应付着成亲?” 沈修寒微愣,上辈子他俩是在末世里结婚的,说实话,就是有空间商城做后盾,但婚礼还是办的有些不尽人意,毕竟末世与和平年代还是不一样的。 这辈子穿越,虽然来到封建时代,但好歹世道安稳,正巧他俩还能再结一次婚。 要是趁着这次婚礼,能平了上辈子婚礼中的遗憾,晚点成亲倒也不是不行。 “罢了,咱家你说了算,此事不再提,等你岁数大些,到时咱们好好的办一场成亲礼。” 沈修寒妥协了,但面上却故意做出一副落寞之意。 姚蜜瞟了他一眼,知道这是故意做给自个儿看的,可偏偏自个儿不争气,一见他这般模样,心里立马服软,于是试探着问她爹。 “爹,您瞧,人家退了一步,依了咱们的意,那咱们是不是也后退一步,给人家一点儿脸面?” 姚保成不明白姚蜜的意思:“你想说啥?” 姚蜜咽了咽口水:“等沈大哥建好了房,我搬过去住如何?” “想都不要想!没门!”姚保成拍了下桌子,不同意。 “别啊,您听我说完。”姚蜜见人暴躁起来,赶忙解释:“让他建两座,一座我住,一座他住……” 第53章 迟早惯坏 姚保成脸都绿了! 你握着人家几千两银子也就算了,完了还让人家建两座房? 我的乖乖!你这算盘打的也太美了,哪有这般好事! 偷偷瞧了眼沈修寒,姚保成怕人生气。 结果人不但没生气,还一脸赞同的点着头:“建两座也行,咱们先住着,等日后成了亲,多出来的那一座房便留给爹您住如何?小婿说句不该说的,我瞧着家里早晚是要分家的,到时,您怕是分不到家里的房子……” 姚保成语塞:“……”前半句他爱听,后半句他就闹心了。 怎么?他看着就这般好欺负? 姚蜜瞪了沈修寒一眼。 故意的?说句话还得往人胸口上插刀,你也不怕真惹急了人。 “爹,就这么说定了!您女婿孝顺,就让他建两座房。”趁她爹走神的功夫,姚蜜拍板定了此事。 姚保成一脸懵,不是,啥就说定了?谁跟你说定了,他还没说话呢! 这孩子,怎么好好的就做决定了? “爹,您听妹妹的便是。”躲在一旁吃瓜看戏的姚文瑾,朝他爹使了使眼色,心里很是嫌弃他爹没个眼力见。 人家那是两厢情愿早商议好了,这会子不过是互相使小性子,撒娇闹着玩而已。 他们只管听着就好,左右人家又不会听他们的,更不朝他们要银子,只要事情不闹出格,随他们去便是。 姚保成不像儿子一般,能跳出来看清事实,这会子他只觉得儿子挤眉弄眼的很是辣眼,一脸恶心的把人推到一边,离他远了远。 “好好的一个小子,作甚做出这般表情来!” 姚文瑾气得要命,干脆躲到一边不再理会他爹。 父子俩的这番动作逗笑了姚蜜,心情很好的喊姚文瑾与她一起抬银子。 抬银子? 这是个美差! 姚文瑾兴奋的应了一声,刚到箱子跟前儿站定,却见沈修寒站了出来。 得,这是又心疼了! 事实也是如此,有他在,沈修寒哪里会让姚蜜动手。 拦住人,让她只管坐着,他与姚文瑾一道抬银子。 装银子的箱子按着姚蜜的意思,依然抬到屏风后,等晚上她再把银子收到空间里。 但在这之前,她得问问她爹,何时启程回村。 姚保成先前想过此事,只要大房把银子送来,他们便立即回去。 如今银子拿到手,也是时候回去了。 “明日如何?外头如今越发不稳,村里背靠大山,不管什么时候,都饿不死人,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姚蜜没意见,明日就明日,正好有充足的时间让她收拾行李,顺便看看还有没有要买的。 “明日是否太急了些?”沈修寒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姚蜜不解:“又不是今儿个走,明日走哪里急了?怎么?莫不是你还有事没解决?” “订了些东西,估摸明儿个下晌才能送来。”沈修寒朝姚蜜眨眨眼,指了指自个儿的右手腕。 姚蜜瞬间明白。 沈修寒的空间就藏在他的右手腕里,瞧他这意思,这是又想了法子把空间里的物资倒腾出来。 成吧,姚蜜为他打起掩护来:“爹,要不咱们延后一日?” 姚保成无所谓,早一日走晚一日走他都行:“那就延后一日。” …… 虽说延后一日,但行礼还是要提前收拾好。 拢共开了三间上等房,沈修寒的那间最好收拾,真的是啥也没有,他的衣裳鞋子全藏在姚蜜屋里的屏风后面,自个儿屋里是一件没有。 姚保成父子俩也是差不了多少,一人两身替换着穿的衣裳鞋袜,都是洗的看不出颜色来,上面还打着补丁,随意卷吧卷吧,塞进一个背篓里就完事。 至于先前姚蜜让人帮着买来的新衣裳,姚保成一直没舍得穿,整齐的带回家藏了起来。 东西最多的是姚蜜住的那间屋子,有熬药的小炉子、药罐子,还有大半袋木炭没使用。 再有就是这几日沈修寒为她置办的东西,衣裳鞋子一大包,各色首饰装了三大盒,还有明面上装有银子的五个盒子、一个箱子。 五个小盒子内的银子,姚蜜早早便收了起来,里面装的是砖石,如今只剩下那个箱子,里面的银子她还没找机会收起来。 不管银子有没有收起来,这些盒子箱子明面上都要带回村的。 姚蜜清点了一下所有打包好的行礼,当即头痛扶额。 这也太多了! 一辆牛车又要坐人,又要放行礼,根本就装不下,起码要两辆牛车。 两辆牛车,驮着满满的行礼箱子回村? 呵呵,只要一出北郡城,他们绝对会被劫! 姚蜜十分作难,这些还不是全部,等明儿个下晌,沈修寒订的东西一到,那数量怕是要番几倍。 想到此,她脑海里浮现出五六辆牛车驮着一车车的东西,大摇大摆的走在难民中的情景来。 姚蜜脸色一黑,火气渐渐上涌。 沈修寒的心神一直在姚蜜身上,见人对着一堆行李黑脸生气,心里明白了几分,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安抚起来。 “这些你都不用理会,只管玩你的便是,我早安排好了,保准安稳的运回去,一件都不会少。” 姚蜜却是更气了:“你早安排好了?为何不与我说!看着我犯难,你是不是后悔变心了!” 这是哪儿跟哪儿? 沈修寒嘴角抽搐,这可真是冤! 但再冤也不能喊冤,“我原是想跟你说的,但又怕这些琐事扰了你,想着等到了回去那日再说与你听……” 姚蜜脸色好看了许多,也没问他到底作何安排,冷哼一声,转身回床补觉。 “你就惯吧!” 姚保成瞧着自个儿闺女那做精样儿,舍不得骂闺女,只能责怪起沈修寒来,指着他,说他迟早把人惯坏。 沈修寒不以为然,惯坏又如何?莫说是耍小性子,就是杀人放火,那他也是喜爱的紧。 左右他自个儿乐意,谁也管不着。 接过姚蜜收拾了一半的行礼,沈修寒心情极好的重头开始整理。 他媳妇儿没什么耐心,尤其是不爱整理东西,只要是她整理的东西,都是卷吧卷吧的弄成一团。 每回都是前脚他媳妇儿收拾完,后脚他再重新整理一遍,回回如此,乐此不疲。 第54章 购买物资 沈修寒订的那些东西,说是明儿个下晌到,但傍晚天将黑时,陆陆续续的已经到了许多东西。 都是北郡城里各大商铺的伙计送来的,吃穿用都有,很是齐全。 送来东西全都装在箱子里,一一验看后,再落锁堆起来,没多久,姚蜜屋里便堆了七八个大箱子。 第一个箱子送来时,姚蜜十分好奇的看了几眼,见里面的东西不是沈修寒空间里的,也没觉得稀奇。 估摸他是想借个名头,日后方便调换里面的东西,再或是往里添些东西进去,左右买的数量多、种类杂,到时谁能记得清? 沈修寒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为此,他每样东西买的都不算很多,但种类却是十分杂乱,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 别的不说,就拿装有果脯糕点的箱子来说,半人高的箱子,又宽又大,一个成年人坐里面都能装的进去。 而里面装了十几种果脯糕点,挤的满满当当,就是拿出来一一过眼,事后也是记不住。 姚保成更是一个名字都叫不上来,只顾着说教沈修寒,说他不会过日子,胡乱买东西。 “如今这般热的天气,你买这般多的果脯糕点,要不了两三日,东西全都长毛变馊!这一箱东西可都要糟蹋了!” “您老放心,屋里放着冰鉴,东西放不坏。就是回村也无事,蜜蜜住的屋子必须要放冰鉴,这般热的天,别的可以省,只这冰鉴不能省。” 沈修寒借此跟人提前打个响声,别到时候他媳妇儿屋里放冰鉴时,又拿他媳妇儿说嘴。 姚保成神情愣怔,下意识的问道:“你小子没把冰全卖掉?” 他以为那三千两银子是卖了所有的冰换来的,合着不是啊? “您老这话就不对了,冰要是全卖了,蜜蜜用什么?这暑日还早着呢,没有冰,您让蜜蜜硬生生的扛着?” 不扛着还能咋整? 他闺女这十几年来,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没见人有什么不好。 姚保成十分无语,没道理前头十几年都过来了,这会子就不行了。 沈修寒很是不满:“您老别不以为然,这般热的天气,我可舍不得蜜蜜受罪。” “对!我也舍不得自个儿受罪。”坐在旁边啃着鸡腿的姚蜜,抬头抽空说了这么一句。 姚保成都气乐了:“以往咋不见你这般矫情?” 姚蜜翻了个白眼:“以往我倒是想矫情,可谁能让我矫情啊?” “好蜜蜜,我能让你矫情。”沈修寒趁机表白。 姚蜜很满意沈修寒这般上道,只要他开口哄她,总能哄到她心眼里去。 心里很是高兴的某人,拿起另一只鸡腿喂到沈修寒嘴边,示意他咬一口。 沈修寒哪里敢咬,别看这会儿子她高兴赏他鸡腿吃,他要是咬了,回头要是有不顺心的,指定翻吃她鸡腿的账! “这都是留给你的,我不爱吃这些,好蜜蜜,你替我吃了便是。” 这下姚蜜更高兴了,瞧见没!沈修寒永远都是这么了解她。 看在他这么识趣的份上,以往那些不讲理胡搅蛮缠的事,她都可以大方的不计较。 在一旁默默看着的姚保成父子俩,齐齐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掉一地。 扭头忙活起别的事来,再不看两人。 …… 第二日下晌,随着送来的箱子越来越多,姚保成瞧见了好几箱细粮,白米白面,都是顶顶好的品相。 就连谷子都是难得一见的饱满金黄,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饥荒时,最重要的就是粮食,姚家自打去岁起,因为粮食价格暴涨,便一直不肯买粮,全靠以往的存粮活着。 后来存粮没了,而饥荒非但没有过去,反倒愈演愈烈,姚家这才急了,逼着家里人都出去想办法弄粮食。 有段时间,姚保成为了能买到粮食,那是求爷爷告奶奶,腰都快给人作揖折断了,才勉强买来十几斤拉嗓子的麸皮。 如今见沈修寒有门路弄来粮食,姚保成不由得眼红心动,想自个儿出银子也弄些藏起来。 沈修寒闻言一顿,直言道:“不是不愿意为您来牵线搭桥,只是,这价位实在是高的离谱……” “多少铜子一斤粮?我不要细粮,粗粮也行,再不济,喂猪吃的麸皮我也不嫌弃!” 姚保成一面说着,一面暗里估算着自个儿的私房钱,想着应该够买个十几斤的。 沈修寒瞧了眼姚蜜,朝岳父伸出一根手指:“细粮粗粮这些都是小婿拿冰块换的,价钱就不说了。只这猪吃的麸皮,已是涨到一斤一百铜子,就这也是时常断货。” 啥玩意儿! 一百铜子一斤! 姚保成愣呆呆的看着人,是他听错了,还是沈小子说错了? 猪吃的玩意儿涨到这个价位了?! 这跟明抢有什么分别!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沈修寒把打听到的事儿说与他听。 “守城将官都开始找那些粮铺买粮了,那些粮铺搭上了军营里的人,听说,只要不对军营恶意调价,其他的,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姚保成紧抿双唇,脸色很是难看。 军营将士们吃的粮食理应是朝廷发放,可如今竟要他们自个儿朝外买粮,那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朝廷已经拿不出粮食来,只能让将士们自行解决。 二是朝廷给的粮食不够,余下缺的,让将士们自行解决。 而这两种都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随时都有暴乱的可能。 毕竟,人为了吃饱饭,啥事都能干的出来。 姚蜜见她爹忧心忡忡,便劝他:“粮食的事不用您操心,有我在,还能缺了您的粮食不成?” 这话让人安心,姚保成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想买些麸皮藏着。 姚蜜不准他买:“您买这些藏哪儿?上回您也是说藏起来,结果呢?我那好亲娘偷偷的跟着您,寻到了您藏粮的地儿,直接给您一锅端!丁点儿不剩的全弄回了她娘家!” 姚保成气得瞪姚蜜,啥话都外说! “您瞪什么眼啊,又没外人在,您还怕丢脸?听我的,您那屋里头,除了我与哥哥,别的人,跟你可不是一条心,与其费尽心思的藏粮食,不如您跟着我吃喝享用,保管您过的舒坦。” 第55章 属老鼠的 姚蜜可不是说大话,不说沈修寒空间里的粮食,单她自个儿空间里存的粮食,那都是几辈子吃喝不尽。 还有空间商城,虽说购物选项少了一半,但粮食那项依然还在,用积分可以随时购买。 也是因此,虽然穿到饥荒时期,但姚蜜从未担心过粮食问题。 姚保成是不知道这些的,听了闺女的这番话,心里很是动容。 眼下外头为了口吃的,妻儿都能发卖,他闺女能亲口说出这番承诺,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记一辈子。 “爹上回是没防备,这回爹避着她,她就是掘地三尺都别想再找到老子的粮食!” 姚保成语气坚决,想到上回粮食被媳妇儿张氏偷走的事,这会子心里还在滴血! 那可是他攒了许久的铜子,就换了十几斤的麸皮。 他想着,万一真到了绝境,依着家里老爷子老太太的性子,指定是不管他这一房人的生死,索性藏在外面,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却被人连锅端!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二话不说的揍了张氏一顿,破罐子破摔的彻底闹了出来,张氏的娘家也没落到好。 家里的老爷子老太太请了十几个族人到张氏娘家,硬是逼着人写一张欠粮借据,张家昧下的那十几斤麸皮,等灾年过去,要换成同等斤数的细粮还给姚家。 算起来,张家得了麸皮暂度难关,家里的老两口日后白得十几斤细粮,而他自个儿,啥也没落到手里! 姚保成为此还跑去揍了张氏的弟弟,勉强出了口恶气。 但这事还是不能提,一提他便一肚子气。 姚蜜见说不服他,也不与他犟,只道:“上回给您买的新衣裳,我记得您拿回家藏起来了?明儿回家您好好找找看,您要是还能找到,您要多少粮食我便给您多少粮食。” 就她爹藏东西的手段,说句实在的,他还不如她哥姚文瑾,加上张氏那人属实离谱。 估摸是属老鼠的,除非你把东西藏到外头她可能找不到,只要你藏在屋里,就没有她翻腾不出来的。 曾经为了翻找她爹的私房钱,张氏把屋里的地都给扒掉了一层! 原主为了防她,特意把养父母家里的锁带到姚家,每日只要离开自个儿住的小破屋,门上必然是上锁锁起来。 不然,那二十两银子早被她摸去了。 “不能吧……”姚保成被闺女这话吓到了,心里很是没底。 那衣裳他特意找了个以往从没藏过的地儿,这要是都能翻出来,那他日后再不搁家藏东西! 因为心里存了事,姚保成神情恍惚,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一直惦记着他那件新衣裳,便没再关注之后送来的箱子。 这让姚蜜乐的不行,忽悠着姚文瑾,让他去客栈灶房盯着,让他们做些粗粮饼子。 等回了村子,本族的近亲指定会来看望,到时就拿这些粗粮饼子招待人,那是极其体面的一件事。 姚文瑾知道妹妹如今不缺银子使,便拿银子去了客栈灶房。 等人一走,姚蜜便开始调换箱子里东西。 至于她爹姚保成,人如今一门心思的担忧着他的新衣裳,拿着一个新的麻袋,有一下没一下的收拾着地上散落的木炭。 姚蜜背对着他,正好挡住他的视线,让其看不到她的双手,把自个儿喜欢的东西与箱子里的一一调换,随后子再把箱子落锁。 要是动静大了些,沈修寒便为她遮挡一二,不一会儿功夫,箱子里的东西便调换了七七八八。 余下的,姚蜜没再动,总要留点回去走亲送礼用,空间商城里出产的东西,她可舍不得平白无故的给外人用。 天色渐晚,从灶房回来的姚文瑾身后跟着三个伙计,两个提着篮子,里面装的是粗粮饼子,一个端着一托盘饭菜,说是掌柜的送的。 沈修寒让伙计们转告他的谢意,又给三个伙计各抓一把铜子,才让他们离去。 掌柜的送的饭菜十分硬气,有肉有汤,饼子都是白面做的,十足十的诚意,没有糊弄人的意思。 几人随意的吃了饭,姚保成便问沈修寒到底是作何安排,这些东西可值不少的银子,要是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护送,那绝对不敢出北郡城。 沈修寒让他放心,没细说,只道:“小婿先卖个关子,明儿一早您便知晓,只是,明儿怕是要早早起身……” 姚保成知道人有手段,既然这般说了,应是错不了才是,便点点头,早些起身就早些起身,只要能安稳回村,怎么着都行。 这次回去,姚文瑾也是要跟着一起回去。 他师傅被一个富商带去外地为亲戚订做家什,说是那边安稳的多,于是老人家便打算先在那边住一段日子,等灾情缓和些,他再回来。 师傅不在北郡城,姚保成便不放心他自个儿住这里,索性让他一道回去。 姚文瑾无所谓,这两年他想开了,如今他能挣银子,岁数也大了些,他娘亲就是再想磋磨他,那也要看他乐意不乐意。 对于回家,心里再没有以往的抵触。 听到明儿要早早起身,他便道:“要起多早?你们可得喊我,我怕到时起不来睡过头……” “这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看顾好你妹妹便是。”姚保成怕明儿个出乱子,打算让儿子一直跟着闺女,可得把人看好了。 不过,说起他闺女,这两日他可是领教了她的睡功,明儿个她能不能准时起,谁都说不准。 想到此,姚保成语重心长的对着姚蜜叮嘱:“明儿可不能再睡到晌午头,喊你何时起,你就得何时起,不准使性子耍赖不起!” 这话啥意思? 听这意思,莫不是怕她拖后腿? 姚蜜当即不乐意了:“您这是小看人,我是那般不知道轻重的人?您等着瞧!明儿我绝对比您先起!” 在末世时,不管平日里懒成什么样,只要出任务,她都是准时达到的那一个,从未迟到过! 姚保成笑着骂她嘴硬,刚想说他等着瞧,就听他那上门女婿舔着脸轻声哄了起来。 第56章 镖局 “爹是说笑呢,你一向知轻重,但凡有事托付你,哪件你干的不漂亮?任谁瞧了也说不出一个错来,个个都竖着拇指说好……” 这话很得姚蜜的心,回想末世十年,虽说她没干过啥大事,但也是跟着一道时常接任务,没一个人说她做的不好,功劳她还捞了好几个! “听见没?”姚蜜扭头跟她爹说道,面上很是自得,“您老眼神不行,瞧瞧人家,一瞧就知道我是个好的。” 姚保成只觉得没眼看。 你俩这才相识多久?一个甜嘴蜜舌的只知道哄人,一个厚脸皮的安心受用,亏了这没外人,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能臊死你们。 “老子不跟你们俩混球扯淡,赶紧各回各屋,早睡早起。明儿谁要是起不来,那今儿说的大话可就要打脸了。” 姚蜜撅嘴,这不还是在说她。 沈修寒看着他岳父很是无奈:“爹,姑娘家的脸面最是重要,怎么能这般说?得哄着来。” 姚保成瞪眼:“合着这是一句话也不能说了?成,你自个儿惯的你自个儿受着,日后可别说……”这是干啥! 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家便不理他了。 只见沈修寒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挑出几件衣裳来,都是新的,一一拿给姚蜜过目,问她明儿想穿哪件。 姚蜜一见到新衣裳,心情便好了起来。 她脾气就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方才还在不高兴的撅嘴,这会子又开开心心的选起了新衣裳。 一个拿着展示,一个坐着挑选,俩人旁若无人,气氛很是亲昵。 姚保成心塞的不行,一旁姚文瑾悄声安慰他:“爹,您就全当没看见,您就是说破了天去,那也无用,人听着,但就是不改……” 这话说的,让他更心塞了。 等姚蜜挑好明儿要穿的衣裳,姚保成耐心告罄,让沈修寒赶紧回自个儿屋去。 “知道明儿要早起,你还在这干啥?不让她早些睡,明儿要是耽误了行程,怕又要多耽搁一天。” 多耽搁一天,那就要晚回去一天,此时的姚保成是一天都不想多耽搁。 他就想快些回去瞧瞧,他那身新衣裳到底还在不在。 瞧出她爹心里有事,姚蜜见好就收,朝沈修寒使了使眼色,让他跟着一道出去,今晚不许再来。 沈修寒朝她笑笑,神情无辜,似乎不知道她传递的意思是什么,在姚保成的瞪视之下,脚步轻快的出了屋子。 姚保成父子则紧随其后。 至于姚蜜,脸色很是不好,气呼呼的瞪着房门,暗骂沈修寒脸皮厚,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偏偏就是故作不明白。 她可不惯着他! 姚蜜拿门栓栓上房门,又搬了两张椅子抵在门后,他要是不怕闹出大声响来,只管推门便是! 办法挺好,只是这回却是出乎姚蜜的意料之外。 某人今晚并没有过来。 出了姚蜜屋子的沈修寒,并没有回去睡觉,而是一个人出了客栈,一路来到“秦氏镖局”门前。 镖局大门前挂着两盏灯笼,灯笼不远处站着两个穿着短褐的少年郎。 少年郎眼神很好,一眼便认出来人是谁,顿时欣喜的喊人:“沈爷来了,快请,秦把头他们都在屋里等着呢……” 沈修寒神情温和,面带笑意,朝两人微微颔首示意,跟随着他们进了镖局。 穿过镖局内的货道,三人来到镖局后院。 原本用来卸货的宽敞院子,此时停了十辆带棚子的马车,每辆车前都站着五六个带着家伙什的镖师,个个高大健壮一脸煞气,很是唬人。 秦把头站在领头的位置,见沈修寒到了,赶忙上前寒暄起来。 沈修寒与他互捧了两句,便道:“秦兄,这些都是您挑出来的兄弟?” “不瞒老弟,如今年景不好,镖局也没啥生意,按照老弟您的吩咐,所有常年走镖的都在这儿了,您看是否满意?” 秦把头侧开身,让沈修寒亲自上前过目,心里一点儿都不担心。 这些兄弟都是他亲自一个个挑的,个个都是好手,没办法,谁让这位爷是真大方,要银子有银子,要粮食有粮食,接了这一趟活计,全镖局的人都能缓解粮食问题。 为此,他不得不慎重再慎重。 沈修寒自是挑不出毛病来。 他自认还是有几分眼力的,要是没看走眼,这些人应是个个都见过血,走的都是大镖。 “好!秦氏镖局不亏是声名远扬。”沈修寒满意的夸了一句,要的就是见过血的。 秦把头眼中闪过一丝傲气,他秦氏镖局的名声是几十年积攒出来的,实力自是匹配的上赞誉。 沈修寒估摸了下时辰,便对秦把头道:“既然已备齐车辆,那就动身吧,我那里货品有些多,还是早早装上车的好。” “成!全听老弟的。”秦把头没意见,走镖就是这样,除非是遇到了危险,其他时候,都是依着客人的意见。 一行人,连同车辆,动起身来自是动静不少。 这些难不到他们这些走镖的,北郡城里的大小巷子、沟沟道道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从镖局后门出发,众人举着火把,转过一个路口,那里有条人烟稀少的小道,沿着小道走,只需转过两个路口,便能到达客栈后门处。 镖师们提前勘察过路线,知道哪条路偏僻人少,他们捡着人少的路走,尽量不让人听到动静来。 客栈里,沈修寒也提前打了招呼,后门那片空地早早便清场不许外人来,如今后门处只有一个守门的小伙计。 小伙计一见来了这般多的马车,慌忙摆手,示意院里放不下。 沈修寒点头表示知道,给了串铜子与他,让小伙计回去睡觉。 至于十辆马车,按照顺序停在巷子里,排成一个长队。 沈修寒没有让镖局的人进客栈,而是让他们原地等,随后独自进客栈,说是瞧瞧东西可是收拾齐全了。 来到姚蜜屋前,沈修寒轻敲了声房门,等了好一会儿,愣是不见人开门。 他媳妇是属夜猫子的,睡的晚起的晚,这会儿子别人都睡沉了,她怕是还躺在床上闲逛着空间商城。 第57章 后遗症 无奈的叹了声气,眉眼间皆是宠溺,偏偏面上一副没办法的样子,绕到窗户下,直接翻窗进了屋。 正如沈修寒所想一般,这会儿子的姚蜜的确还没睡,一面躺在床上翻看空间商城,一面心里默默等着某人来。 但干等就是没来。 手指无意识的翻动着空间商城的界面,就像上辈子逛tb一般,衣食住行,各个分类浏览着,偏偏心思早没了影儿,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等听到窗外传来的声响,呆愣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姚蜜利索的坐起身,从空间里掏出一根蜡烛点燃,正好看见翻身进来的沈修寒。 掩下心中的甜蜜,姚蜜故意板着脸,低声呵斥着人:“你又过来?如今都什么时辰了?三更的梆子都敲响了!你这会子还来作甚!” 这语气,透着一股子浓浓的酸味。 沈修寒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生怕惹人生气,轻声哄道:“是我不好,原是想早些过来的,偏偏路上耽搁了时辰……” 路上? 姚蜜当即火了:“你出去了?大晚上的你也敢出去!北郡城可是有宵禁的,要是被官府逮住,指定判你监禁!” 越说越气,伸手就去掐人,眼珠子都红了。 沈修寒一看完蛋,都快把人气哭了,顿时慌了神:“再不敢了!只这一回,你且听我说……” 北郡城原先是有宵禁,可最近因为灾情愈发严重,许多有门路的富户开始朝外搬。 大白天的太显眼,富户们便联合在一起,贿赂了守城的主官,只要不惊动外人,允许他们晚上离开。 “咱们也是跟着交了银子,那些守城的官兵给交了银子的发一张路引,等离城时,不管是白日还是夜晚,只要拿着他们发的路引,便能畅通离去。” 沈修寒从怀里掏出路引,让姚蜜过目。 北郡城的路引是木头雕刻的,原木黑字,上面盖有官府的红色大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姚蜜还是头一回见,很是稀罕的把玩了一会儿。 趁她把玩路引的空闲,沈修寒把屋里的箱子全都收进空间里。 “干嘛都收起来?”姚蜜不解,不是说好了,这些东西要放在明面上运回去的。 “不是收起来,是换个地方存放,外头有人等着把这些箱子搬运装车,总不能让他们进你屋里来搬吧。” 沈修寒把镖局的事与姚蜜说了一遍,最后道:“有那些镖师在,除非是几百上千的流民集中在一起,不然,咱们这一路就没啥可担心的” “镖师啊……”姚蜜都惊呆了,“你从哪儿找来的镖师?” 同样是穿越,人家又是卖冰、又是搞路引、又是找镖师的。 反观她,日日待在屋里,冰鉴去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整个一废柴! 不是,咱们都有金手指,怎么你脑子这么灵活,她脑子就这么呆呢! 姚蜜感觉自个儿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你如此优秀,她如此废柴,咱们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沈修寒那是十分了解姚蜜,一见她这般模样,便知道人肯定又在想东想西,自个儿给自个儿闹别扭。 “我能想啥?就是觉得咱俩就好比一个学霸与一个学渣。”姚蜜深深叹了口气。 试探的问沈修寒:“要不?我也试试发愤图强?没准儿,我也能成为一个学霸!” 一听这话,沈修寒便明白了。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道:“好蜜蜜,不管做什么,你得记住一件事,不管做什么,做之前,咱们得想想,做那些事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累,会不会觉得不开心。” 姚蜜撇了撇嘴:“这还用说?能躺着,谁还愿意站着?” 沈修寒捏了捏她鼻子,笑着道:“既然你不愿意,为何又要强迫自己去做?” “还不是因为你!如今不在末世了,你还这般卷干嘛!我问你,难道你会不觉得累、不觉得不开心?”姚蜜有些迁怒,很是不讲理。 沈修寒笑了出来,声音低沉,“不觉得,我不觉得累,也不觉得不开心。只有我把这些全做了,你才能随心所欲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才能整日开开心心的过着每一天。” 姚蜜说不出话来,心软的一塌糊涂。 “蜜蜜,是人都会累,都会不开心,可我却不会,因为有你在。你觉得你什么都没做,可在我心里,你的存在本就胜过所有。所以,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去做那些不想做的事,你只需待在我身边,一切都有我。” 沈修寒知道媳妇儿偶尔会有些多愁善感,会突如其来的觉得自己不如别人优秀,爆发出一股子自卑来。 这都是上辈子童年遭遇的那些不幸造成的。 上辈子俩人相爱后不久,他便发觉了她的不对劲,为此他特意请教了许多心理医生,但效果都不大,只能引着她不去想过去的那些事。 为此,他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事事顺着依着,拿命去宠着护着,生怕人陷在过去那些不幸中出不来。 这些年他把人宠的越来越有脾气,得有七八年不曾爆出自卑来,怎么今儿突然来这么一下? 莫不是穿越时空有什么后遗症? 沈修寒心里有些担忧,等回去后,他再好好的观察一番,这段日子可不能再惹人生气。 姚蜜这会子已经平稳下来,又恢复到以往的矫情模样,明明心里爱极了方才沈修寒说的那番话,偏嘴硬,嫌弃的说人油腻。 “你那些话都是跟谁学的?油腻的让人不适,日后不许再说!” “那不成,这话我要是不对你说,我还能对谁说去?好蜜蜜,多听听不就不油腻了?”沈修寒双目含情,与她闹着说笑。 姚蜜撵他走:“外头那些镖师都在等你,偏你还在这里没个正经!” 沈修寒笑骂她没良心,但此时不敢不依她。 “这就去,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一会儿,要是不困,就等着,咱们装好箱子就出发。我特意留了一辆马车给你,等起身上路,你便睡在马车里安生的睡。” 第58章 准备妥当 这话让姚蜜很是满意,眉眼里露出几分欢喜,但人还是很矜持,小手挥了两下,示意他出去,自个儿知道了。 等沈修寒一走,她便原形毕露,抱着毯子开心的打了几个滚,仰躺在床上。 空间商城的界面就悬浮在她上方,用意念控制着放大,逐个浏览所有的选项分类,看看商城有没有新品优惠,或是打折的信息。 没办法,如今积分少了许多,剩下的那些积分只能省着点用。 出了姚蜜屋子的沈修寒,径直朝客栈后门走去,没有去喊姚保成父子的意思。 到了后门院子里,先是观察一番四周,心念一转,动用起降到一级的精神力,把不大的院子里能藏人的地儿全都过一遍。 确定没有人藏匿在暗中,这才把方才收起来的箱子悄无声息的放在院子里。 打开客栈后门,沈修寒让外头等着的秦把头开始搬箱子装车。 秦把头极有眼色,沈修寒怎么说,他便怎么做,悄声招呼着兄弟们,不多问也不多说。 所有的箱子加起来有二十四个,个个都是又大又结实,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箱子铁定重量不轻。 镖师们也是这般想的,俩人抬一个,都攒足了劲儿,等抬起来时,却发现这箱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重。 俩人抬一个,对于他们这些常年习武的人来说,一点儿都不费劲,很是轻松。 沈修寒双目能夜视,自是看得见镖师们意外的神情。 箱子当然不重,因为里面的东西早在姚蜜动手脚调换时,他也跟在后面做了手脚。 在落锁时,箱子里的东西他收了一半进空间,因此,所有的箱子全部重量减半。 不光如此,一辆马车按理是能装下四到六个箱子的,但沈修寒只让他们一辆马车装三个箱子。 统共十辆马车,一辆他与蜜蜜乘坐,一辆是姚保成父子的,余下八辆正好每车拉三个箱子。 马车载重减半,那速度必定会提高,马的耐力也会上升一些,路上他们的安全又能多几分。 二十四个箱子没用多大会儿的功夫便全部搬完装车,用婴儿手腕般粗的绳索束缚住,保证马车遇到危险狂奔时,这些箱子也不会散开滚落下来。 等镖师们忙完,沈修寒又提了几个食盒过来,里面装的都是煎的焦香四溢的肉饼,让秦把头分给镖师们垫吧一下,过会子他们便启程。 分发完肉饼,沈修寒估算了下时辰,便去喊醒了姚保成父子。 姚蜜他没有去打扰,想着等最后再去喊人,免的她出来等又要不耐烦。 喊醒了姚保成父子后,沈修寒又去瞧了姚蜜坐的那辆马车。 马车里铺了两层的厚褥子,褥子上又铺了一层新草席,仔细的打量着,心里不太满意,只觉得太过简陋。 但此时不是挑剔的时候,且眼下越是简陋的马车越安全。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很是无奈,罢了,就这样吧。 放下马车门后的帘布,想着也差不多了,便脚步急切的去寻姚蜜。 路过姚保成父子俩的屋子时,沈修寒又喊了几声,虽说屋里已是亮起了灯,可都好一会儿了也没见他们出来,别是又迷糊的睡着了。 沈修寒猜的不错,屋里的姚保成父子俩困的不行,强撑着眼皮,迷迷糊糊的起来穿衣,动作慢的很,姚文瑾更是衣裳穿了一半,坐在床上低头接着睡。 要不是沈修寒再次喊他们,怕是要一觉睡到自然醒。 惊醒过来的父子俩以为误了时辰,胡乱的穿好衣裳,又拿冰鉴里的冰水洗了把脸,这才精神起来,慌慌张张的出了屋子。 姚蜜也正好出来,与父子俩撞了个正着,身后还跟着抱着毯子的沈修寒。 姚保成没去想俩人怎么单独在一起,此时只担心是不是误了时辰。 “什么时辰了?可是我们起晚了?” “爹,您别急,不晚,是我们起早了。沈大哥说,趁着夜色提前出城。”姚蜜安抚着她爹,让人不要急。 听到不晚俩字,姚保成心底猛然一松,对于早走没什么意见,就是还有一事:“屋里的冰鉴还没收拾呢,就剩一点儿冰了,其余的全化了。” “无妨,爹,您与蜜蜜、二哥先去后门等着,冰鉴自有人来收拾。” 沈修寒走在前头,让身后的三人紧跟着他,带他们到客栈后门去。 姚保成很是疑惑,张嘴想问问,却被姚蜜打断,只说保密,等到了后门便能知晓。 到了后门处,只见院子里站着几个提灯笼的男子,一看到他们过来,纷纷上前与沈修寒问好,态度很是热切。 姚蜜扫了一眼,只见几人都穿着短褐,衣裳胸前写着一个大大的“镖”字,心里当即猜了出来,这应是沈修寒请的镖师。 瞧上去倒是有几分的气势,对外估摸很能唬人。 姚保成也识的几个字,他没有夜视,借着灯笼的烛光,离近了才认出这个“镖”字。 这是请了镖局护送他们? 姚保成不傻,脑子一转便明白了过来,顿时心疼的直抽抽。 这败家孩子!虽说他早料到这小子会请人护送他们,可他一直以为是找那些无工可做的闲散之人来护送他们,谁曾想,这小子竟是请了镖师! 北郡城的镖师家家都贵的要死,灾年时更贵! 请了这么几个,怕是没少花银子,但就这几个人也不顶用啊?还有那些箱子,他们这几个人就是把命搭上去估摸也是护不住。 不怪姚保成会这般想,他没出去看,以为镖师就他们几个,因此,脸色有些不好。 这时,只听沈修寒朝为首之人客气了一句,便让那人喊十来个兄弟进来,随他去里面抬东西。 姚保成一愣,外头还有人? 在他呆愣间,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十来个带着家伙什的壮年男子从客栈外走了进来。 瞪眼瞧着他们跟随沈修寒远去,姚保成心头一跳,见院子里不知是谁挂了两只灯笼,赶忙上前取下一只,照着路出了客栈。 客栈后门是一条还算宽敞的巷子,此时,这条巷子被一辆辆马车占据,显得异常狭窄。 第59章 出发 这些还不算,每辆马车旁都站着五六个壮年男子,与方才进客栈的那十来人一样,个个都拿着家伙什。 人少还不觉得,这人一多,那股子凶悍之气遮都遮不住。 姚保成心在滴血,这至少得有五六十人吧? 十辆马车,加上这五六十个镖师,他不敢想这得出多少银子才能请的起。 说他是败家都是抬举他! “爹,您干啥?”姚蜜瞧了她爹好几眼,捂着胸口作甚?莫不是吓住了? 是没见过这般多的镖师,还是没见过这般多的马车? “没啥……”姚保成摇头,嘴巴张张合合,末了还是没忍住,把姚蜜拉到角落,“沈家小子可与你说过请镖师的事?” “这倒是没说过,我也是今儿才知道的。”姚蜜眨巴眨巴眼,怎么地?她爹这是不满意? 姚保成瞪眼:“你今儿是何时知道的?若是白日知道的,应该拦一拦才是,请了这般多的镖师,这得花费多少银子?” 一听这话,姚蜜顿时明白了,这是心疼银子了,“您管他花费多少银子呢,左右这银子又不是咱们出。” 姚保成语塞。 是,银子不是咱们出,可他又不是外人,早晚都是咱家的人,这花的银子也早晚是咱家的银子。 你说你怎么心这般大?一点儿不知道操心呢! 姚保成此时不止是心疼了,头也疼了。 姚蜜与她爹不在同一个频道上,反倒觉得镖师越多越好,“这会子可不是心疼银子的时候,请的镖师越多,咱们这一路便越是顺当。” 姚保成:“……”他能不知道这些,但这也不妨碍他心疼银子。 知道与姚蜜说不通,他气哼哼的转身找了地儿坐下,两眼瞅着巷子里的马车与镖师,心里腹诽着,到底是年纪轻,手里一有银子便松泛起来。 他闺女也是,以前多节俭的一个姑娘,这才几日的功夫,竟是被沈家小子惯得越发手大起来。 “爹,您别坐这儿,挡着道儿了……”姚文瑾扯了下他爹的衣裳,示意他朝后看,他妹夫带着人把冰鉴搬出来了。 姚保成扯回自个儿的衣裳,瞪了眼儿子,起身挪到一边。 姚文瑾没在意他爹瞪来的那一眼,这会子一脸稀罕的围着这些镖师转,觉得个个都是那般威风霸气,日后他要是不做木匠,可以做镖师去。 三个冰鉴随意分配在三辆马车上,里头的冰水,以及尚未化净的冰块全部倒掉,重量上倒是不重,一个马车放一个,没有多大的影响。 一切准备就绪,沈修寒让姚保成父子先上车,排在首位顺便帮着指路,而他则带了姚蜜坐在第二辆马车。 姚保成从马车里露出一个头,本想说调换一下,毕竟外人在,让他们俩独处一车,脸还要不要。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修寒没有进车里坐,而是让姚蜜进去,他自己坐在赶车的位置,显然是准备亲自赶车。 姚保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见他亲自赶车,想叮嘱他几句,忽然想起沈家小子说过,他自己就是走镖的。 走镖的人,就没有不会赶车的,哪里还需要他来叮嘱。 姚保成收回脑袋,安心的坐在车里不再折腾。 镖师们见人都进了马车,便熄灭原先点燃的火把,个个都换了新火把点燃,轻声吆喝了一句,招呼着动身。 随着马蹄声响起,车辆缓缓移动,一行人尽量降低声响,捡着人烟稀少的道路,朝城门走去。 姚蜜躺在车里睁着眼,没有要睡的意思,心里一直默算着,从客栈到城门需要多久。 要是走大道,路程并不算长,要不多久便能到。但他们走的是偏僻的小路,时间上,要比姚蜜预估的长了些。 随着马车一路晃悠悠的,困意渐渐上来,很快人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一直浅眠的姚蜜立马惊醒坐起身。 “无事,是过城门要路引呢。”沈修寒的声音从马车外面传进来,带着安抚之意,估摸是听到姚蜜起身的动静,怕人担心。 姚蜜松了口气,原来是要路引。 她记得沈修寒说过,路引是花银子买来的,只要递上去,守城的官兵便能放行。 话是这般说,也不知道这会子守城的官兵会不会这般做,毕竟临时加价的也不是没有。 约摸过了一刻钟,马车再次启动,姚蜜心中一沉,这般久,怕是又掏银子了。 果然,等出了城门,就听沈修寒隔着一道帘子与她说道:“这出城的价又涨了,咱们买的早,没说要补交银子,但好处费要给一些,咱们连车带人,给了一百两……” 一百两?! 姚蜜顿时炸了,“这临时加价加的也过了点!他们干脆直接明抢好了!” “能出来已是好的,听他们那意思,日后怕是不许富户们再离城……”沈修寒语气有些沉重。 富户们离城,除了会带走金银之物,带的最多的便是粮食。 如果北郡城真的不再允许富户离开,八成是盯上了他们的粮食。 真到了那种地步,怕真要大乱了。 姚蜜也想到了这点,心情也受了影响,好在他们出来的及时,灾难当头,他们没有救世的本事,只能管好自己。 “睡一会子吧,这一路要是顺当,一个半时辰便能到村里,到时,估摸天还黑着。”沈修寒掀开帘子,瞧着姚蜜困意满满的小脸,很是心疼。 一听到“睡”字,姚蜜接连打了两个哈欠,撑不住了:“那我先睡了,过会子我再替换你。” 这话引的沈修寒发笑,却不敢笑出声,只顺着她道:“好,我等你来替换我。” 也不知道姚蜜有没有听到这句话,估摸是没有,狭窄的空间里有轻不可闻的鼾声传来,明显人已经睡着了。 车队顺着大道不紧不慢的走着,四处渐渐变得荒凉起来,路过岔路口时,众人有些迟疑,是顺着大道一直走,还是抄小路走。 因为最近官府抓的严,大道是最安全的,就是路程远了些。小路则近了许多,就是路况不明,怕有劫道的。 经过商议,众人决定安稳为上,顺着大道走,速度加快些,世间上与走小路也不会相差太大,只要能在天亮前到达就行。 第60章 回来了 车队一路提心吊胆,一点儿都不敢放松,生怕有个意外出现。 或许是运气好,直到进入青山村的地界,也没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众人松了口气。 青山村在这一带还是十分有威望的,村里人口众多,三个大姓家族盘踞在这,进入他们的地界,除了本村的人,外人是不敢在这闹事的。 就是从大道转入村道有些难走,平坦的大路变成磕磕绊绊的小路,不管是人还车辆,都是深一脚浅一脚的。 姚蜜也被这剧烈的颠簸惊醒,低声咒骂了一句。 听到动静的沈修寒车也不赶了,让一个镖师牵着马走,他则钻进车里,从空间中端出一杯凉茶,问姚蜜要不要喝点好去暑解渴。 马车里十分闷热,姚蜜睡的一身汗,随意拿帕子擦了几下脸颊与脖子,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个干净。 沈修寒又倒了一杯,问她还要不要。 姚蜜摇头,精神有些萎靡,浑身上下软绵绵的,闷热的空气让她有些烦躁。 沈修寒不敢招惹她,赶忙把前面的帘子摘掉,让夜里的凉风灌进来驱散一下热气。 其实马车前后左右都留有小窗子,原本都有帘子挡着,沈修寒怕里面太过闷热,一早便把那些小帘子全都拆除。 原本想着,随着马车移动,会时不时的有些凉风进来,能让她舒坦点,没想到效果甚微,把人都快热坏了。 “要不,去前面坐着凉快凉快?” “不去了,到哪儿了?”姚蜜有气无力,又躺了下去。 沈修寒拿了把扇子出来,轻轻摇着为她驱散热意,一面道:“如今算是进了青山村的地界,这路两旁的田地都是村里的,估摸要不了多久便能到家。” 说到这,沈修寒一顿,问姚蜜:“咱们先在哪儿落脚,姚家?还是说,让族里随意找间空房先对付着?” 姚蜜瞅了他一眼,知道他还是不死心:“我是不回姚家的,不管谁说都没用。至于你,你要是敢在外人面前提出咱俩住一个院,保准你会挨揍。” 沈修寒叹了口气:“那就只能让族里找两间空房先凑合着。” “你在村里没房子?”姚蜜随意问了一句,闭眼享受着沈修寒的伺候。 沈修寒觉得他媳妇儿是故意的,明知故问,于是学着她的样子也说了一句:“你在村里不是也没房。” 这话有点扎心了,姚蜜睁开眼:“以前是有的,我养父母有三间茅草屋,但他们无子,死后房子被我小叔以我早晚出嫁为由要了过去……” 原主的养父母不但留给原主三间茅草屋,还有两亩中等田,但都被原主的小叔要了过去。 理由很是能站得住脚,原主早晚要出嫁,出嫁的闺女是不能继承娘家的东西。 而原主小叔承诺,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过去祭拜兄长一家,就是他日后老了(死了),他的儿子孙子也会照做不变。 原主不信,拉着她亲爹姚保成一道闹了起来,说小叔一家与她家有些不和,这话纯粹就是糊弄外人的, 无奈之下,原主甚至试探的提出自己可以招赘,但大家伙都不信,全当是个笑话。 几番扯皮后,原主小叔同意房子田地暂时归原主,等她嫁人后,再归还回来。 商量的挺好,但等原主父母的棺材葬入地里后,人立马变了。 头七还未过,原主小叔便开始四处为她说亲,不挑家底、不挑人品、也不挑年纪,只要是个男的,是个活的,那就行了。 非按着原主要她同意嫁人。 没了爹娘,原主又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这会子嫁人,外人都能理解,没有说闲话的,反倒是个个来劝她。 偏偏原主就是咬死不答应。 没两日,房子周围忽然出现几个干瘦枯黄的男人,个个都是歪瓜裂枣年纪不小,说是来相看的。 原主当时便闹到了族里。 可这事虽说小叔做的不地道,但人家的理直气壮,家里没了爹娘,他这个做长辈的为侄女张罗亲事有错吗? 没错,顶多就是敷衍了点儿,没用心而已。 闹到最后,还是姚保成拉来族老一起商议,最终出了一个结果。 原主养父母的房子田地,由原主的小叔暂且用着,亲事不许再提,原主回姚家暂住,但那两亩地的产出必须分给姚家一半,作为原主的口粮。 等原主成年后,要是嫁人,那田地房子全归原主小叔所有,要是招赘,那房子田地就要归到原主名下。 这个结果双方都不是很满意,但有族老们震着,最后勉强同意,签了一份契书。 所以,理论上,她不但有房子,还有两亩地,不对,应该是三亩,原主还开荒出来一亩。 提起那亩荒地,姚蜜气的牙根痒:“就是为了块开出来的荒地,我这头才受了那么一下,人都去了半条命。不行,我不搬了!我要继续住在姚家,我非把姚家大房折腾的鸡犬不惊才行!” 越说越气的姚蜜忽然改了主意。 为什么她要搬出去! 姚家收了好处,却一直没有管过原主,原主在姚家的日子里,每日吃喝都是他爹在外头弄来的,就是到灶房水缸里舀碗水都会被冯氏骂,说她白吃姚家的东西。 她要是搬出去了,姚家指不定以为她怕他们了。 先前她还有些顾虑,担心双拳难敌四手,但如今沈修寒也穿了过来,那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搬了,就是搬,也得姚家一家老小求着她搬! 对于姚蜜的善变,沈修寒丝毫不意外,一切都顺着她来,低声道:“都依你,不想搬那就不搬,白日里我过去陪着你,晚上时,我再想办法,保管姚家动不了你分毫,只管闹便是……” 姚蜜顿时乐了:“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闹的过了,烂摊子还是要你来收拾的。” “甘之如饴。”沈修寒轻捏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很是惯纵。 姚蜜很满意沈修寒的态度,拉着他悄声商议着怎么报仇才好,一点没有注意到,车辆已经来到村头,开始进村。 村里死寂一片,听不到声响。 第61章 有贼人 以往还有几家养狗的,但凡村里来人,都会听到几声狗叫。 后来灾情严重,有把狗杀了自家吃用的,有舍不得杀狗却被人偷走的,总之没多久,村里再听不见狗吠声。 车辆接连入村,在这寂静的夜里,车轱辘转动的吱呀声,异常刺耳。 姚家在靠近村尾的地方,坐北朝南,院门外不远处便是村里的大道。 马车顺着姚保成的指引,来到一座农家小院跟前儿停下,这里就是姚家。 待马车停稳,姚蜜与沈修寒出了马车,朝姚家紧闭的院门瞧了一眼,随后望向她爹姚保成。 姚保成也下了马车,脸色有些不好。 说起姚家,不管名声在外头有多烂,头一件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姚家人会持家。 一大家子近二十口人,不但供养了三个读书人,所有的孩子也都养活的站住了脚。 还有姚家的宅子,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一是房屋多,大大小小,足有九间屋子。 二是房子建的不错。三间上房的四面墙都是半土坯半青砖,屋顶全铺了瓦片,与村里的其他人家相比,只瓦片这一点便能比下九成的人。 余下六间是东西厢房各三间,都是几年前翻新过的,土坯加茅草,房梁抬高了一点,面积也扩大了几尺。 翻新后,一间屋子隔成两间,毕竟姑娘小子们也都大了,不能挤在一起睡,也不能跟着爹娘睡,总要有睡觉的地儿才是。 除此以外,还有姚家的“院墙”。 村里多数人家是没有院墙的,大多都是拿半人高的竹子、柳条、秸秆等扎成篱笆围起来就行。 姚家也是,但与别家不同的是,姚家的院墙是拿一人高的竹条做的。 手腕粗的竹子一劈两半,一头削尖插进土里,并排围住整个院子。 再拿细一点的竹条在竹排上编织几道,把四散的竹排连成一个整体,既美观又结实。 院门也是,都是拿竹条做的,看上去很是单薄,但只要不是两人一起撞门,这竹门还是很耐用的。 唯一不好的是,竹门没法上锁,只能拿绳子系上,为了安全,有竹门的人家,都会在门后用几根棍子抵住。 姚保成知道家里人关门的习惯,都是随意拿绳索系上就成,门后面也不用棍子抵住,一家子人仗着人多,安全不安全的,也没人在乎。 上前查看一番,果然如他所料,就是简单的拿绳系上院门,别的防护啥也没做。 姚保成直接黑了脸,气得不行。 他离家时千叮咛万嘱咐,如今外头乱了起来,家里虽说有不少人,但大多都是半大的孩子。 家里的姑娘又多,还有两个年纪正当的,正是出门子的时候,要不是闹灾,估摸亲事早订下了。 这要是被贼人摸进了院子,丢银子事小,要是让几个姑娘被人偷去卖了,一大家子都是罪人! 问一位镖师借了把匕首,姚保成火冒三丈的割断门上的绳索,毫不遮掩声响的直接推门而入。 这动静属实不小,可姚家人愣是一个都没醒! 姚保成这回真是气笑了,转身让镖师把箱子卸在院子里,不必放轻动作,他倒要瞧瞧,这一家子人是不是都睡死了过去! 得了话,镖师们便一声不吭的照做起来,分配好十来个人举着火把照路,其他的镖师开始拆绳子、卸箱子、以及喂马喝水吃料,一切宛如白日正常卸货一般。 姚家人不过是心大睡的沉而已,又不是真的睡死了过去。院里的动静都闹成这般了,他们要是再不醒,那可真就说不过去了。 “怎么回事?莫不是来了贼人!”率先惊醒的是住在西厢的姚保田与姚保同兄弟俩。 这兄弟俩先前被姚蜜打断了胳膊和腿,常言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兄弟俩这些日子一直在休养。 说是休养,其实也只是躺在床上天亮睡到天黑,天黑睡到天亮,别说吃些好东西,就连一天一顿饭有时都不一定能捞得着。 加上冯氏不愿出银子为他们买药,吃完先前老郎中包的几包药后,兄弟俩便断了药,如今全靠自身硬抗着。 这会子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兄弟俩比谁都害怕,他俩这半残之人,要是真有危险,率先倒霉的铁定是他俩。 情急之下,兄弟俩各自在屋里咋呼起来,语气惶恐不安,把屋里的媳妇儿孩子全都喊醒,让他们出去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保田的媳妇儿罗氏,与姚保同的媳妇儿李氏俩人也是个人精,没有傻乎乎的听话出去瞧,而是悄摸的透过窗户朝外看。 别的不没看清,就看清几十口人举着火把在来来回回的抬东西。 罗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以为他们搬运的是姚家的东西,顿时急了,扯着嗓子朝上房喊:“爹!娘!家里遭贼了!他们正搬咱家东西呢!” 被罗氏这一嗓子惊了一下,李氏脑子跟浆糊似的,下意识也学着罗氏一道喊:“不得了了!家里遭贼了!” 尖利的嗓门相当给力,不光惊醒了整个姚家,就连附近住着的左邻右舍也都纷纷有了动静,个个穿衣起身,想过来瞧瞧怎么回事。 姚家上房有三间,居中的一间是会客用的堂屋,东间住着姚老爷子与冯氏,西间则住着姚保业与媳妇儿魏氏。 四人此时都被罗氏和李氏的大嗓门惊着了,连灯都没点,摸黑穿着衣裳,宛如惊弓之鸟。 尤其是姚保业,抖着手穿衣裳,结果就是找不到另一只袖子,脑门汗如雨下,气急败坏的骂了魏氏两句:“真真是笨手笨脚!灯为何不点亮!动点脑子!” 魏氏对姚保业顺从的紧,赶忙认错,衣裳也不穿了,赤着脚摸索着把灯点亮。 姚保业不再理会她,一面找准了衣袖,一面朝东间方向喊着:“爹!爹!您听到外头的声响了没?” 东间里,姚老爷子听到长子的呼喊,心中很是担忧,让冯氏赶紧去西间瞧瞧去,他自个儿去喊老三老四起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闹贼了。 冯氏一脸慌张,应了一声,脚步急促的去往西间。 第62章 一场乌龙 姚老爷子穿好衣裳站在堂屋门口有些踌躇,不敢出去,透过门缝朝外看,只能隐约看见几十个又高又壮的汉子在院子里搬卸东西。 这几年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姚老爷子的眼神一直不太好,白日问题还不大,一到晚上,哪怕屋里点了两盏灯也无用,眼花的不行。 情急之下,只能扯着嗓子朝西厢房喊:“老三!老四!赶紧起来,出去瞧瞧怎么回事。” 兄弟俩在屋里沉默了一瞬,也跟着喊:“起不来,胳膊腿疼的厉害,这些日子既没吃药,也没吃饱饭,能有口气喘着已是不错,那还有力气起身。” 这话倒是不假,冯氏不愿意掏银子,兄弟俩这些日子每日都是半死不活的煎熬着。 姚老爷子气结,偏也知道理亏,见冯氏从长子屋里出来,当即气得低声骂了她几句。 “听见了没?老三、老四伤成这样,要不是你心疼铜子不给人治,这会子也不会连个顶前头的人都没有!” 冯氏脸色一僵,心里很是火大。 家里的铜子说是交给她掌管,可事实上,她掌管的那些铜子只够家里每月开销的,顶多能剩下个三瓜俩枣,大头的铜子银子还是在当家的手里攥着。 是,她是有自个儿的算计,可最大的缘由还是她手里没有,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些个私房钱,全被老二那个挨千刀的摸了去! 再者说,她是后娘,你这个当亲爹的都能视而不见,还指望她这个后娘能有多操心不成? 冯氏在心里嘀嘀咕咕的骂着,面上却不敢与姚老爷子犟,一声不吭的低头站在一旁,任凭姚老爷子骂。 但心里却恨上了姚家老三和姚家老四,打定主意日后得出了这口恶气! 父子几人的这一番你来我往,着实让人开了眼,就连那些不动声色的镖师们也纷纷侧目瞧了几眼。 他们都是常年走镖的人,身边从未有过这般怯弱之人,也从未见过这般子不孝父不慈的场面。 秦把头偷瞧了眼姚保成的脸色,据说这位是沈兄弟的岳父。 姚保成能有什么脸色,他绷着一张脸,啥话也不说。 等了一会儿,姚家还是一个人也不出来,反倒是睡在东厢的姑娘小子们,有几个年纪小的,一个接一个的哭了出来,声音惊惧不安。 姚保成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表明身份,只听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听声音,似乎是村里有人过来了。 姚保成怕引起冲突,赶忙朝外喊了起来:“莫慌、莫慌!扰着大家伙儿了,是我,姚家老二!” 一面说着话,一面脚步急切的朝院外冲去。 院外围着十几口人,有年轻的小子,有上了年纪的老翁,也有与姚保成同岁的壮年男子,手里个个拿着锄头镰刀,放眼望去,都是与姚家相近的人家,都是同族之人。 “姚家老二?”众人看清了人,齐齐松了口气。 “你这是闹的哪出?你不是带着闺女在北郡城求医治头吗?咋这时候回来了?” “是啊,你回来也不挑个时候,这大半夜的,你家里又是喊又是叫的,我们还以为有歹人闯进去了……” “你爹呢?既然是你回来了,这家里的媳妇儿喊叫个什么?我咋听见孩子哭了?你又和你爹闹了?” 说这话的是住姚家东边的姚万林,按辈分,他与姚老爷子同辈,但年长姚老爷子几岁,姚保成要叫他一声大堂伯。 “大堂伯……”姚保成赔笑着喊了声大堂伯,还没等他解释一番,身后突然传来姚老爷子的声音。 “这孽障回来也不喊人,害的家里以为进了贼,这才闹得大的叫、小的哭的,还劳你过来一趟,真真是混账!” 姚老爷子终于出了屋,挤开人群,抹着脑门上的汗,脸色十分难看。 “真没事?”姚万林很是瞧不上姚老爷子,从来都是爱答不理的,今儿也不例外,斜眼瞟了一下,只与姚保成搭话,一句都不想与姚老爷子说。 姚老爷子当场黑脸,一张老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但碍于姚万林是他们这一支的领头人,到底没敢放肆,只能憋屈的受着。 “真没事,好堂伯,您还能不了解侄儿?我是能忍气吞声的人?”姚保成对姚万林这位堂伯还是非常亲近的,小时候没少去人家家里混饭吃。 姚万林点头,没事便好。 再次斜眼瞟了一下姚老爷子,只见人气得胸口起伏的厉害,心里很是满意,觉得这趟没白来。 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身招呼着众人散去:“既然无事,咱们就别在这碍眼了,都各自回家睡觉去!” 围着的众人一直好奇的打量着一辆辆马车,见到马的一瞬间,眼都红了,肚子一个接一个的响。 但碍于马车旁站着几十个身带刀具的镖师,艰难的移开眼,随后又闪烁着眼朝姚家院里打量,想瞧瞧到底院里卸了什么东西。 这马车一瞧就是运货用的,也不知道姚家老二又找了什么门路,莫不是运回来十来辆车的粮食不成? 众人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又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姚家老二比起他们是有些门路,但说到底还是个地里刨食的,他要是真有弄粮食的门路,他媳妇儿子姑娘的,也不会与他们一样,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原本众人还想找个借口进去瞧瞧,但听到带头来的姚万林让他们回去,众人也不好在这待着,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去。 不过,人虽离去,这心里却各自都打了主意。 想着等天一亮便来瞧个明白,姚家老二要真是有门路弄些好东西回来,他们也求一求,看能不能跟在后面弄口吃的。 待众人散去,隐在院子里的沈修寒与姚蜜这才现身。 沈修寒与秦把头走到远处黑暗中说话,因为离的远,除了姚蜜,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等俩人回来时,秦把头便招呼着镖师们回去,但却留了一辆马车下来。 不是只留一个车厢,而是连马带车的全部留在原地没动。 等人走远了,姚蜜才挑眉问他:“真买?这时候买马车,那可真是有点冤大头了。” 第63章 砸晕了 “这边的路况不好,马车可以用来代步,不然,要是有个什么事,你愿意走路,还是愿意坐牛车?”沈修寒笑着问她,依着她的娇气劲儿,走路是不可能的。 顶多退而求其次坐牛车,但要是有干净宽敞的马车供她选择,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前两样。 果然,姚蜜神色一顿,瞧了沈修寒一眼,见他眼藏笑意,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侧着身子,遮挡住外人的目光,暗里伸手掐了他一下,绷着小脸就是不承认。 “既然是代步用,牛车也是一样,买一匹马,能抵三头牛!如今更是翻倍!” “翻倍又如何?那牛车简陋无棚,速度又慢,就算你愿意委屈自个儿,但我可是舍不得……” 沈修寒是了解自个儿媳妇儿的,这时候就得哄着来,瞧,他这话一出,他媳妇儿的小脸当即阴转晴,一片明媚。 “买就买了,这时候也不要再说什么了。”姚保成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不是说好了,在外人面前都给他注意点儿!瞧瞧这俩人,真以为他瞧不见是不是! “老二,这是哪位?”一旁收了脸色的姚老爷子,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姚保成脸色一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说。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介绍这小子,难不成要直截了当的明说,说这小子是他闺女未来的赘婿? 姚老爷子没有等来儿子的回话,他也没在意,只眯着眼,借着院门上插着的火把,瞧了又瞧,愣是没认出面前的小子是谁家的。 心中泛着疑惑,不免又走近几步,总算勉强看清了人,心中不由得一惊,这是谁家的小子?瞧这模样身板,倒是出色的很,还有这一身行头,是既清雅又矜贵。 一身青竹长衫,瞧着像是细葛做的,头上没有农夫常戴的头巾,反倒是拿了一根像是白玉的簪子束发,腰间还挂着一块青白二色相交的玉佩,上面雕刻似是竹子。 玉簪加玉佩,只这两样,瞧那成色,没有百来两银子怕是拿不下。 这副样子,绝不是农家子,莫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 可这又说不通了,他家老二向来是个混子,一向都是不成事的,他与这般贵气的人物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的。 姚老爷子盯着沈修寒的穿着打扮,心里眼热的紧,眼珠子转了几转,不知闪过多少算计,可当眼神瞥到姚蜜时,又厌恶的皱起了眉。 这老二家的孽种倒是没脸没皮,与外男这般熟稔,听听方才说的话,那是她该说的话? 亏了这会子没外人,要是让外人看见,她自个儿不要脸也就算了,少不得还要带累他们一家子人! “您老别琢磨了,他不是咱家的亲戚,与咱家也没啥关系,今儿暂且在我屋里住一晚,天一亮人就走了。” 还没想好要不要直接说出来的姚保成,一见他爹那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幸好方才没说实话,这要是说了实话那还得了! 都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一点好东西都不能见,一见便想夺下来,瞧瞧那眼里的算计,只要不是瞎子,个个都看得明白。 “胡说些什么!”姚老爷子不知道儿子的想法,听见儿子这般慢待贵人,当即呵斥了一声。 偷偷斜眼瞧了眼沈修寒,见人没有生气,心里松了口气,扭脸就对着姚保成骂:“说话不知个礼!人家这般身份的人,哪里是咱家能高攀的!咱家要是有这般富贵的亲戚,你爹我做梦都能笑醒,那是祖上积德!” 姚保成:“……!!!”简直就没眼看! 姚蜜:“……!!!”这话她爱听,放心,你家祖上指定没积德! 沈修寒:“……!!!”这老头倒是会拍马屁。 “爹!”站在院门口的姚保业羞怒的喊了一声姚老爷子,阴沉了脸。 还不知道人家是何身份,就这般舔着脸恭维他,万一是打肿脸充胖子,弄了这身行头出来招摇撞骗呢? 姚老爷子瞧了长子一眼,暗里叹了口气,他家老大哪儿都好,就是好胜心太强。 在村里还好,自家还算是家底殷实,可出了村子,外头比他们强的遍地都是,偏生他又不懂隐忍,倒是越发攀比起来。 这些年,为了不让他在外头丢了脸面,自家可是没少花银子,如今实在是没招了,这才为家里的孙女订下那样一门亲事。 可那些银子与粮食哪里够用? 五十两银子在这灾年里,连个水花都留不下,二百斤粮食就是全换成粗粮也没多少,再留下家里十几口人的嚼用,余下的也卖不了多少银子。 如今家里来了这般个贵人,不管和老二是什么关系,只要自个儿豁出去老脸,好好讨好一番,说不准人家给脸赏个几两银子的,也能解解燃眉之急。 想到这,姚老爷子不顾长子难看的脸色,非得要让长子过来见过“贵人”。 姚保业脸都绿了!死活就是不愿过来,反而越发反感那个所谓的“贵人”。 但心里还是有些顾忌,万一要是猜错了,人家就是命好会投胎,那要是招惹了他,岂不是为自个儿招惹祸端? 几番衡量后,姚保业没有出口说难听的话,只把一腔怒火对准了姚保成。 “老二!这院子里的东西是不是你买的?你把那十两全花了?!”姚保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指着人骂道。 “家里一家老小每日连一顿半饱的饭都吃不上,你倒好,非但不帮衬家里,反倒与你那孽种一道骗了家里的银子!我看,就该把你分出去自生自灭!” 姚保成脸冷的能掉渣,那句“孽种”狠狠的刺痛了他,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 沈修寒比他更快,宽大的袖子遮挡住大手,暗里从空间里移出一包包裹得实在的蜜饯果子,抬手就砸了过去—— 附了点异能的蜜饯果子,又重又快,目标非常精准的砸中了姚保业的头,只听“砰”的一声,包裹着蜜饯果子的油纸四分五裂,姚保业惨叫一声,当即倒地昏了过去。 第64章 作恶 伴随着人倒地,里面的蜜饯果子全都四散开来,飞的到处都是,有好些甚至都飞砸到姚保业身后的魏氏、罗氏、李氏身上,砸的人皮肉一阵疼痛。 被砸中的魏氏三人先是一懵,等回过神来,魏氏看着昏迷倒地的夫君,吓得魂飞魄散,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趴在姚保业身上连声喊人。 至于罗氏、李氏,她们两房向来与大房不合,每日里见到彼此恨不得各自踩对方几脚,此时见姚保业被人砸晕,心里没有一丝惶恐心疼之意,只有幸灾乐祸。 俩人的眼神这会子全被四散在地的蜜饯果子吸引,各自慌乱的蹲下抢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昏过去的姚保业, 见长子被人砸晕,姚老爷子心胆俱裂,撕心裂肺的高喊着奔了过去。 有趣的是,冯氏也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扑到姚保业身上哭得是肝肠寸断,比姚老爷子都要伤心。 姚蜜瞧了一眼,心里不由得嘀咕了一句,冯氏这模样咋像死了亲儿子一般?这姚保业又不是她亲生的,也不是她带大的,她嫁进姚家时,姚保业都十五六了。 算起来,冯氏不过是填房,还是第三任填房。 姚老爷子这一生在娶妻生子上,那可是精彩的很,统共娶了四房媳妇儿。 第一房是原配,听说是姚老爷子自个儿喜欢的,心思没少费,银子也没少花,最终把人娶回了家。 但原配命短,生下姚保业后便因病去世。 之后没多久,姚老爷子又娶了第二房媳妇,也就是第一个填房韩氏。 韩氏是姚保成的生母,生下姚保成后,也没活多久,同样是因病去世。 那时候的姚老爷子被传成克妻之人,可这不妨碍他速度极快的迎娶了第三房媳妇儿高氏。 高氏是第二任填房,是个嫁过人的寡妇,嫁过来后比前面两位活的长些,但也没长多少,生下姚保田、姚保同兄弟后,没几年也跟着去了。 说来也巧,高氏去世后的三个月,姚老爷子突然宣布要娶第四房媳妇儿,也就是如今的冯氏。 依着姚老爷子的说法,冯氏不是北郡城一带的人,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寡妇。 之所以娶冯氏,一是因为家里的几个孩子需要照顾,二是觉得冯氏面善,模样有几分像他死去的原配妻子。 至于这话是真是假,那就不知道了。 冯氏嫁进来后,一直没有生养,但极其疼爱姚保业,不知道是为了讨好姚老爷子,还是心理有别的打算。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冯氏是姚老爷子四房媳妇儿中活的最长的,嫁进来十几年,活的好好的,没病没灾。 为此,冯氏见人便说,她特意找了道士算命,人家道长说了,不是姚老爷子克妻,是前面三房媳妇儿命贱福薄,如今碰上她这个有福之人,日子自是过的稳当。 这事可信度不高,可随着冯氏越活越久,越活越滋润,姚老爷子克妻的传闻很快便不攻自破。 外人再提起那些旧事时,姚老爷子便从克妻之人变成了可怜之人,说前面那三房媳妇儿害人不浅,自个儿福薄命贱不说,偏还带累了自家夫君。 以前的原主听说过这些传闻,只是伤心自家亲奶韩氏死后还被人说道,别的倒没有多想。 今儿个瞧见冯氏这般模样,姚蜜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到底是哪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但她的直觉从不会出错,这里头指定有事。 “吓着了?”沈修寒见姚蜜脸色有些不对,心中一慌,以为方才自个儿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她。 姚蜜白了他一眼:“你当我三岁孩子不成?连血都没见,有什么吓人的!” 沈修寒闻言一笑:“咱们将将回来,要是一进门就见血,我怕不吉利,回头再帮你出气。” “就这么个东西,哪里用的着你出手?也就是你手快,但凡慢一点,我能骂翻他祖宗十八代!”姚蜜双手掐腰,朝地上啐了一口,那模样,娇俏又野蛮。 这话说的…… 沈修寒眼皮子一跳,他媳妇儿虽说从姚家过继出去了,但她养父母也是姚族之人,这要是往前数十八代,没准还是同爹娘生的。 真要这么算,那姚保业的祖宗就是她媳妇儿的祖宗…… 想到这,沈修寒下意识的瞧了眼他那便宜岳父,果然,他岳父黑了脸,瞪着他媳妇儿的双眼能喷火。 但最后却是一句话都舍不得骂,只能憋屈的把脸转向一边。 沈修寒清了清嗓子,也没说话,仍由他媳妇儿随意骂。 姚保成舍不得骂,但有人舍得骂。 “下作的小娼妇!不知打哪带回来的野男人!竟是打杀了我的儿!老娘跟你们拼了!”冯氏见不得姚蜜好,明明是沈修寒砸的人,偏偏只盯着姚蜜骂。 她一双眼又尖又利,自是看出俩人关系不一般,心里恨毒了这俩人,挣扎着起身,伸着枯黄黑瘦的爪子就要去抓姚蜜。 沈修寒把人拉到身后,脸色沉了下来,漆黑的双眸阴冷的盯着冯氏,手里不知何时冒出一把儿臂长的刀来,在手里转动把玩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冯氏心中一惊,吓得当即软了腿,直接趴在了地上。 因为冲过来的速度过快,人趴下时,随着惯性朝前滑行了一段,左脸着地,粗粝的地面摩擦着皮肉,火辣辣的疼。 等人坐直了身子,伸手一抹脸,满手都是鲜血。 冯氏惊骇的瞪大了眼,不断用手摸着脸,嘴里连连喊着:“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 那模样,瞧上去竟有些疯魔。 沈修寒挑眉,见姚老爷子怒视着他,一脸无辜的道:“这可怨不得我,您家老太太我是一根手指都没动她。要怨,只能怨她心术不正,她要是做的正行的端,也不会一见我亮刀子便怕成这般样子来。” “她当然怕,不说她到底是怎么嫁到姚家的,单说她这十几年来做的那些恶毒事,等到了阴曹地府,件件都能让她下十八层地狱!” 姚蜜趴在沈修寒背上,歪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冯氏,语气懒散,但说出的话却让冯氏心底悚然。 第65章 恶毒与胆量无关 冯氏做的事,不管在心底如何为自个儿狡辩找借口,但内心深处其实也是明白的很。 那些事她理亏,根本经不起说道追究,也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一辈子都得藏着掖着,就是死了也要带到棺材里。 但冯氏却不认为自个儿这般做是错的,她不过是技不如人败了下来,可这些事却不是别人能说道的。 尤其是她一向看不上眼的姚蜜,经她的嘴说道那些事,哪怕知道她不可能知道,但仍然让冯氏神色狰狞的记恨上,盯着她的眼神像是淬毒的利剑,恨不得当场把人打杀了。 可再多的狠毒也无用,一对上沈修寒的刀子,立马透心凉的倒抽一口冷气,见人把玩着刀子一步步的朝她走来,竟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修寒一顿,这老婆子方才盯着他媳妇儿的眼神,瞧上去是煞气腾腾,原以为是个狠角色,没想到竟是个外强内弱不中用的! “你把人吓晕干啥?万一她讹人怎么办?”姚蜜拿脚尖踢了几下冯氏的腿,确定人真的晕过去了,心里很是纳闷,这人也太不惊吓了吧。 哪里是冯氏不经吓,不过是岁数大了,身子骨不如从前,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却是不少。 加上灾年长期吃不饱处于饥饿中,又惊又怒之下,她不晕过去才怪。 “方才瞧她那副心狠恶毒的模样,我以为人胆子大的很,没想到……”沈修寒向姚蜜喊冤,他一没动手打她,二没动嘴骂她,不过是把玩一下刀子而已,哪曾想会把人吓晕过去。 “心狠恶毒与胆量大小又不是相等的。”在末世的时候,姚蜜见过太多胆小怕事的人,可他们做出的事说句人神共愤也不为过。 姚保成听不下去了,见姚蜜又要拿脚去踢冯氏,当即拦住了人:“行了啊,跟你哥回屋去,这会子不困了?” 咋地?踢几下也不让踢?姚蜜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乐意。 沈修寒也不乐意了,刚想上去护人,忽然被姚文瑾半路插了一脚。 “好妹妹,你来一下,哥有事跟你说……”一直躲在暗处看戏的姚文瑾,此时硬着头皮从沈修寒手里抢人。 姚蜜本不想去,可姚文瑾不停的朝她眨眼使眼色,双眼都快眨出花来了。瞧这样子也挺辛苦的,只好勉为其难的跟了上去。 姚保成松了口气,上前查看一番姚保业,又斜眼瞟了一下跪坐在姚保业身边的魏氏。 魏氏这人古怪的很,平日里对姚保业是言听计从,让她上东山那就绝不去西山。 曾经有次姚保业对她大发脾气,让人在门外跪半宿,结果人真就听话的跪了半宿。 外人都道魏氏极其欢喜姚保业,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可姚保成总觉得怪怪的。 要是真欢喜一人,你见他挨揍被打,不说别的,好歹你站出来维护一下,骂骂人、出出气、然后再找人寻郎中来是不是,但魏氏却不是这般做的。 不管姚保业是挨揍也好,还是受到别的伤害也罢,魏氏永远都是或跪或站的围着姚保业哭。 就像此时这般,姚保业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魏氏就跪坐在他身边哭哭啼啼,既不骂人,也不说话,就只捂着脸哭! 要不是姚保业胸口平稳的起伏着,不知道的见到她这般哭,还以为人死了呢。 想到此,姚保成眉头一皱,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想起这个大嫂平时膈应人的行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又瞧了眼同样守在姚保业身边的亲爹,开口劝道:“天快亮了,您是打算把人弄回屋里,还是打算就这么把人晾在外头,等天亮让外人瞧瞧?” 从沈修寒亮出刀子开始,姚老爷子便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就守在长子身边,眼睁睁的看着冯氏晕过去,也不过去瞧瞧人。 此时听到姚保成这般说,他才抬起头骂人:“你这个孽障!你大哥被人砸的生死不知,你不说为你大哥出气,竟还说出这般畜生的话来!” 骂完姚保成,姚老爷子又对准了沈修寒,眼神撞上他手里的刀子,很是忌惮的缩了缩瞳孔,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问他为何平白无故的伤人。 “我儿与您素未相识,他不过是教训一下小辈,您这般出手伤人,今儿少不得要给个解释。” 说到这,姚老爷子语气一变,眼底的凶狠一闪而过,又威胁了几句:“我姚家在这村里是有族有根的,筋骨相连的族人数不胜数,您就是再贵气,如今您也是独自一人,真要闹起来,谁怕谁那还真不好说。” 沈修寒闻言一笑没说话,而是看向岳父姚保成:“您来?还是我来?” 姚保成明白他说的是意思,叹息一声:“我来吧。” 这一个个的,都是不省心的! 啥意思? 姚老爷子不明白这是打的什么哑谜,一脸懵的看向俩人。 姚保成也没心思为他爹解惑,几个大步上前,伸手就在姚保业的人中处狠掐了几下,吓得魏氏尖叫着哭的越发大声起来。 “快住手!”姚老爷子也厉声呵斥着,以为自家老二要去揍老大,立马急了,上前拽住人往后拖。 “老二!你这是干啥?他是你大哥!所谓长兄如父,你竟然敢这般对你大哥!” “爹,您还活着呢,这‘长兄如父’的话,得等您死了才能管用。”姚保成躲过他爹的手,嬉皮笑脸的说着。 脚下往篱笆墙那边闪了几下,伸手在篱笆墙下堆放的竹竿中,拽了根竹竿攥在手里。 魏氏瞬间捂住嘴,惨白着脸小声呜咽着。 姚老爷子险些被这话气死,想追过去拿拐杖揍人,余光看见地上躺着的儿子忽然动了几下,心中一喜,也不去追了,蹲下身连连喊着长子的名字。 渐渐苏醒的姚保业只有一个感觉,鼻子下面的人中火辣辣的疼,下意识的捂着鼻子哀嚎。 魏氏一惊,莫不是掐破了皮?心慌之下,硬是掰开姚保业的手,瞧了眼人中处,见只是微微红肿,并没有破皮,这才放下心来。 第66章 孽种 姚老爷子呵斥了魏氏一声:“人中有什么好瞧的,问问他头可晕,恶心不恶心,千万千万别伤了脑子才是真!” “嗳!”魏氏低头应了一声,眼泪又下来了,抽噎着询问起姚保业头晕不晕、恶心不恶心。 姚老爷子见此更气了,暗骂了一句: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不知道老大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的非得要娶她! 姚保成见此,嗤笑了一声:“不过是一包蜜饯果子,就是砸中了头又如何?能重到哪儿去!当日我闺女的头可是破了个窟窿!” 说话间,他拿着竹竿又来到冯氏身边,照旧在冯氏的人中处狠掐起来。下手极重,都见血了。 昏迷中的冯氏,被一股子钻心般的疼痛惊醒,嗷的一声大叫着打了几个滚,捂着鼻子哀嚎着发泄疼痛。 姚保成很满意自个儿的成果,让他爹赶紧把人弄进屋去:“人都醒了,各房回各房,有事等睡醒再说。” 别在外头丢人现眼的! 姚老爷子还没张嘴,苏醒过来的冯氏挣扎着站了起来,强撑着眩晕的脑子骂着。 “放屁!我老婆子被你们欺辱成这般模样,我儿也受了大罪!一个赔罪都没有,想这般的糊弄过去?我告诉你,没门!” 姚保成翻了个白眼:“你这脸可怨不得别人,至于你儿子为何挨那一下,你自个儿也是心里清楚的很,他方才嘴里骂的啥?你要是耳朵没聋听的清楚,你就不该问我番话!” 冯氏心里咯噔一下,满腔怒火愣是下去一半。 她儿子方才骂的啥? 她儿子方才骂那死丫头是孽种…… 姚保成见冯氏呆愣住,讥讽的扯了扯嘴角,扭头又去问他爹:“爹,您说呢,你是想咱们各自回屋睡觉,还是真闹到底?” 姚老爷子心里闪过一丝不妙,还没等他说话,只听他那孽障又道:“你要是真想闹,那咱就把族老们都喊来,顺便问问我那好大哥,我好好的一个闺女,怎么就被人骂作‘孽种’了?” “孽种”俩字,姚保成说的很是平静,可在场人都不傻,都能听的出平静之下的怒火。 “行了!多大点儿事?大晚上的喊啥族老!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姚老爷子虽然嘴上呵斥着姚保成,但话里意思却是十分明确,他作出了退让。 姚保业似乎有些不满,抬头与亲爹对视了一眼,最后什么话也没说,算是默认了姚老爷子的决定。 但心里的火气全对准了魏氏,一面叱骂着人,一面让她把自个儿扶起回屋。 见儿子这般模样,冯氏心疼的紧,火气又上来了,瞪着姚保成的双目能喷火,还没等她骂出声,姚老爷子便上前扯了人一把。 “多大岁数的人了!跟个小辈这般对骂,脸还要不要了?赶紧回去!” 冯氏极其憋屈,只觉得头更晕了。 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有什么好顾忌的,骂她句孽种怎么了! 以前怕,他们父子俩都叫她忍,好,她忍!如今过去了十几年,竟然还想叫她忍? 冯氏不想再忍。 姚老爷子的目光越来越阴沉,瞪着冯氏,凶狠之意径直冲向她。 冯氏浑身一个哆嗦,后脊背直发凉,埋头不敢与自家老爷子对视,心生怯意。 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怕了,不敢再犟,只能捂着脸转身回屋。 姚老爷子收回目光,意味不明的瞧了二儿子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张张嘴,一句也没说出来。 估摸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或是顾忌有外人在,姚老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回去了。 姚保成压根就没朝亲爹看一眼,面色如常的站在原地,就像看不出他爹的踌躇一般。 “爹,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蜜蜜?”沈修寒不知何时来到姚保成身边,微微低头,悄声问了这么一句。 姚保成不知在想什么,思绪有些恍惚,猛然听到有人在自个儿耳边说话,当即吓的后退了两步。 “大晚上的这是干啥?吓老子一跳!” 沈修寒瞧了眼坐在马车外头的姚蜜,继续好奇的问:“爹,你还没回答小婿方才的话呢,趁着这会子蜜蜜不在,要不,您跟我说说?” 我跟你说说? 姚保成瞪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你岳父我好糊弄?” 老子前脚跟你说,你后脚指定得告诉老子闺女! “这话说的,岳父您老一向是聪明绝顶,谁敢糊弄您!”沈修寒脸皮极厚,一本正经的夸人。 呵呵!你觉得老子信不信? 姚保成冷笑了几声,懒得搭理他:“一边去!一个大老爷们,咋跟个娘们似的,啥都问、啥都想知道!” 沈修寒:“……”过分了啊!怎么还得人身攻击的? “起开!”姚保成推了人一把,嫌他挡住了视线,瞧见闺女还在与儿子聊,扬声把人喊了回来,让他们进屋睡觉。 姚蜜蹦跳着回来,也不知道姚文瑾与她说了什么,瞧着心情好的不行,“我睡哪儿?” “你还睡你原先住的那间屋子。沈家小子跟文锦一道睡文策那间屋子,先凑合着挤挤再说,明儿再想法子。” 安排好三人睡觉的地儿,姚保成又去把马车弄到了院里。 沈修寒从院门上取下一根火把,让姚蜜带他去瞧瞧她睡的那间屋子,他可以凑合,但是他媳妇儿可不能凑合。 姚文瑾留在最后关院门,见他爹一直围着那匹马转悠,便让他爹把马牵后院去。 “后院大,如今前院堆放了这般多的箱子,再停一辆马车,哪里能摆弄的开?” “你懂啥!”姚保成呵斥了一句,“后院离前院有些距离,这马要是放在后院,万一被人偷走了怎么办?前院虽说挤了点,好歹有啥动静能头一个听到。” 姚文瑾无语,妹妹住的那间屋子就在后院边上,妹妹的耳朵比他爹的好使多了,要真有偷马的,妹妹要是听不着,那他爹就更听不着。 摆弄了一会儿,见真摆弄不开,姚保成干脆把带棚的架子车拆下,拉着放后院去,这样不就不挤了? 第67章 张氏 姚文瑾任凭他爹摆弄着,拿了最后一根火把,到前头为他爹照路。 刚把架子车放好,那边姚蜜与沈修寒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姚蜜脸色如常,沈修寒却是面色漆黑,一见到姚保成,当即不满的数落起来:“岳父,您去屋里瞧瞧,四面漏风,这屋里能住人?” “我也说了不能住人,让她去她大姐屋里住,偏她自个儿不乐意,死活不去,非得住这破屋。” 姚保成也是无奈的很,当日他将将接回闺女,正是不安的时候,凡事都是哄着顺着,生怕人与他离了心。 一听她说不愿与大闺女同住,他一点儿都没敢强迫,硬是逼着冯氏把这屋子腾空,收拾一番让她住了进来。 “什么大姐?她也配!拿我们两个小的都不当个人看,我才不去瞧她的脸色!”姚蜜朝地上啐了一口,一听她爹说起原主的大姐姚清淑,当即甩起了脸色,扭身回屋去了。 姚保成心塞的不行,瞧瞧,他就提了这么一句,别的啥也没说,人就这般生气了,要是再逼迫她与大闺女同住,怕是能闹翻天。 其实姚保成心里也是清楚的很,他那大闺女的确不是个好的,被张氏养歪了性子,如今是教不过来了。 只能盼望等日后她们姐妹各自嫁人成家,关系能缓和一番,不然,怕是要老死不相往来。 “不怪妹妹生气,那是大姐不做人!谁家的大姐跟她似的,趴在弟妹身上吸血不说,完了还嫌我们脏了她的眼。”姚文瑾也是极其厌恶姚清淑,一提起人,牙都咬的咯吱响! 姚保成瞪了儿子一眼,却没说他一句,任由他发泄出来。 沈修寒神色莫名,让人瞧不出深浅来,只是话音微冷:“这屋子不能住人,不如让蜜蜜与您那大闺女换一换如何?” 换一换?你以为他没想过。 姚保成摆了摆手:“没得换,那屋里不止是住着她一个,家里这些姑娘,除去蜜蜜,还有六个姑娘,一间屋子隔成两间,一间挤三个。” 说到这,又指了指面前破败的屋子,无奈叹气:“你别嫌它破,就是因为它破败,蜜蜜才能独占这一间。你想让她们换一换,那是不可能的事。” 沈修寒哑然,他见姚家屋子不少,以为一屋住一人,没想到姚家会有这般多的孩子。 光是姑娘有六个,加上还有没算上的小子,单是孩子怕得有十几个! “你们还站着干啥?天边都发白了,还睡不睡了?”姚蜜又从屋里冒了出来,指着远处的天际让他们瞧。 “你先睡,不吵你了。”沈修寒浅笑着,轻声把人哄进了屋。 姚保成瞧了眼天际,得,真泛白了,赶忙朝沈修寒与姚文瑾挥手:“你俩回屋睡去,我留在院子里看着箱子,等天放亮,咱们一道去寻房子的事。” 原本还打算睡一觉的,这会子天都要亮了,还睡啥啊,不睡了。 姚文瑾熬不住了,听到他爹的话,便举着火把领沈修寒去西厢房。 姚家的厢房全被隔成小间,西厢房也是,原本宽敞的三间屋子,硬是被隔成狭窄的六间小屋。 姚保成、姚保田、姚保同三对夫妻同住西厢房,各占一小间,余下三间,一间住了二房的姚清淑、三房的姚清桃、姚清珠姐妹仨。 还有两间,一间被大房的姚清兰、姚清梅,以及四房的姚清妙占去,最后一间则住着二房的姚文策、三房的姚文礼、以及四房的姚文学。 大房的姚文忠则住东厢房,独占一小间屋子。 至于姚文瑾,他有好几年不曾在家住,就是逢年过节的回来时,也不过随意的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比如说姚蜜如今住的那间破屋,姚文瑾以往回来时,也是宁愿住在破屋里,一点儿都不想往姚文策身边凑。 今儿要不是有沈修寒在,他宁可睡在马车上! 姑娘小子们的屋子里,除了姚文忠的屋子,其他屋子都没有灯,也不知道方才被惊醒的他们有没有接着睡。 姚文瑾怕吵到人,敲门时,没敢太过用劲儿,只是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 屋子不隔音,趴在门上能听见里头轻微的鼾声。 但姚文瑾站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愣是没听见有人起身开门。 不用想,指定是姚文策的主意! 姚文瑾咬牙暗骂了一句,抬手大力的拍打起房门,“屋里莫不是没了喘气的!这般敲都敲不醒,真当我不知道某些人的心思?我告诉你,以往我是瞧不上你,懒得搭理你!今儿你要敢不开门,明儿我就去你私塾闹!” 屋里的鼾声顿时没了,死寂一片。 几息后,姚文瑾听到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有人起身了。 还没等他得意的朝沈修寒使眼色,一阵刺耳的开门声传进耳朵里,寻声望去,只见他阿娘从屋里走了出来。 “作死的小畜生,敲个什么!你大哥白日里读书最是累人,晚上你还扰他睡觉,真真是个祸害!” 张氏站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但只听她说的这番话,便能知晓其人。 虽然是在骂人,但声音却有点吴侬软语的轻柔,又压低了嗓门,要是不听她骂的那些话,只听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是个柔顺和善的。 姚文瑾神情漠然,语气很是平静:“原先我也住这屋,爹让我继续回这屋睡。” “你爹就是个老糊涂!放着会读书又孝顺的儿子不疼,偏偏疼你这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张氏又往这边走了几步,昏暗的火光勉强照清了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弥漫着戾气的脸。 抛去戾气不谈,张氏模样不错,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身体纤瘦,面容白皙干净,且清秀有余,眉眼间倒是耐看的紧。 就是心肠不好,说句恶毒,那都是抬举她。 “赶紧离了这地儿!滚你那破屋睡去!打小你就一身反骨不听我的话,如今大了,越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但凡你是个孝顺的,知道我这般厌恶你,你早该自我了结才是!” 张氏这话真真是诛心,眼底的恨意直冲冲的朝着姚文瑾去,也没顾忌有外人在,只压低了声音,趁着姚保成不在,痛快的发泄着。 第68章 母子对立 姚文瑾扯了扯嘴角,无所谓的笑笑,扭头就朝后院喊:“爹!娘让我滚!还让逼我去死!她说了,我要是不死,就是不孝!她要去官府告我!” 异常响亮的嗓门响彻整个姚家,各个屋里的人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张氏更是脸色惨白,心中又惊又慌,脚下跄踉了两步。 等回过神来,她顿时大怒,上去抢了姚文瑾手里的火把,不管火焰烧的正欢,握着火把就要往姚文瑾脸上戳! 姚文瑾整个人都吓懵了,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只能傻愣愣的站着。 千钧一发之时,沈修寒一脚踹了过去—— “啊!!!”张氏惨叫着飞了出去,手里的火把也掉在了地上。 沈修寒弯腰捡起火把,用脚轻踢了一下姚文瑾的小腿,“平日里不是挺灵敏的,今儿个是怎么了?呆手呆脚的,差点阴沟里翻船!” 要是以往,姚文瑾指定张嘴与他对骂,可此时他浑身发软,在这大热天里,竟然冒出一身的冷汗来。 一颗心更是急速的跳动着,像是能从胸腔里蹦出来,嘴唇都发白了。 “这是怎么了?”姚保成一听到儿子的呼喊,摸黑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姚蜜,手里举着一根儿臂粗的蜡烛。 父女俩来到姚文瑾身边,看到不远处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张氏,不明所以。 “大哥不愿与我开门,我气得不行,便多敲了几下门。娘听到敲门声出来骂我,说我是个祸害,祸害大哥不让他睡觉。又说我不孝,明知她不喜我,偏偏还好生的活着,骂我要是孝顺,早该去死才是。” 姚文瑾越说越气,没见到他爹时还能自个儿撑着,如今一见到他爹,顿时委屈上头,眼珠子都红了。 姚蜜上前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脊背,冷淡的瞟了眼张氏,没说话,抬头看向她爹。 听了这番话的姚保成,也跟着红了眼,整个人气的直发抖,双手握拳,额头上的青筋鼓起,向张氏走了过去。 张氏还在地上躺着,沈修寒那一脚没有留情,就是一个壮年的男子,受了这一脚怕也一时半会儿的起不来,何况是身子纤瘦的张氏。 此时的张氏浑身上下疼的像是没了知觉一般,起先还痛苦的呻吟了一会儿,从姚文瑾开口告状后,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心里惊惧不安,强忍着疼痛,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坐起来。 “老子原本想着隔开你们母子,兴许日子久了还能生些情分出来,没想到你是一条道走到底,越发的心狠手毒!” 姚保成忽然平静了下来,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没给张氏留一点脸。 “当初你自甘下贱,做的那些个脏事我都给你遮着掩着,你以为是给你脸?我呸!老子为的是这俩孩子!这些年来,我瞧你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悔改,反倒全怨怪到别人身上,既然你瞧不上老子的儿子,老子还要你作甚?” 张氏此时不止是疼了,整个人犹如掉进了冰窟窿里,一股子冷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连着打了好几个冷颤。 当初不是说好了,再不提过去那些事! 为什么今儿个又要提!!! 张氏狰狞的在心底咆哮着,脸色更是由白到红,又是恼恨又是惊惶,略带着祈求眼神瞧着自家夫君,生怕他继续说下去。 姚保成没有搭理她,不止是揭了她的脸皮,还把她方才说的话还给了她。 “你说老子的儿子要是孝顺就该去死,但要老子说,最该死的是你!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你,你要是死了,再多的脏事也跟着没了,我这屋里也干净了,一家子人,都能干干净净的做人。” 这话像是抽走了张氏的精气神,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下来,但暗里却越发怨恨起来。 她为什么要死! 当日那般艰难她都活的好好的,如今长子长女已经安稳长大,要不了多久,她的富贵日子便要来了,她更不可能去死! 要死也该是这对孽种去死! 当初她都说了,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合该扔到山上喂狼才是!为什么非得留下这对孽种! 留下这对孽种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放在她眼皮子底下! 日日夜夜的在她面前晃悠,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过去是有多么的不堪,心里从未放下担忧,生怕哪天被人看出不对来,让她极力隐藏的那些个事全都推到人前。 真到了那时,她就是再不想死也无用,族里十成十会把她浸猪笼沉河的。 所以,他们母子三人天生就是对立的,她不想死,不想让过去那些事大白于人前。 那死的只能是这对孽种! 只有他们死了,过去那些事情才能死无对证! 张氏低着头,一言不发,任谁也不知道,她心里一直盘算着如何弄死姚文瑾与姚蜜。 姚保成不知道她是如何想的,但一瞧她这态度便明白的很,这就是个死不悔改的,给她再多机会也无用。 双目扫视了西厢房一圈,被张氏捧在手心里的长子、长女,这会子没一个开门出来的。 要说全都睡着了,鬼都不信!个个都醒着呢,就连亲娘挨了一脚怕也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就是没一个出来的。 以往文锦在家时,只要他被老爷子骂,不管怎样,文锦那孩子都会陪在他身边。 还有小闺女蜜蜜,虽说过继了出去,但每回只要碰见冯氏糟践他,整个人如同个小老虎似的,小脾气火爆的不行,一点儿都不顾忌姑娘家的脸面,张嘴就能与冯氏对骂起来。 孩子们孝不孝顺,不是靠嘴上说的,而是看他们到底是如何做的。 偏偏张氏就像是瞎了一般,死活看不到俩个小的作为,一心只惦记着她那长子、长女。 “今儿个儿子闺女都在,老子不揍你。”姚保成语气冰冷,撸起袖子,抬脚就朝姚文策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夫君!”张氏猛地抬头,知道他要做什么,伸手就要抓他的衣角想拦住人。 姚保成挥开她的手,来到姚文策住的那间屋子前,直接踹开了门—— 第69章 都别睡了 高大的身影摸黑进了屋子,非常精准的把躺在床上装睡的姚文策拽起,撕扯着人弄出了屋子。 “爹!爹!儿子不是有意不与三弟开门!儿子只是睡着了!爹!爹!”姚文策一脸惊恐。 此时他只着亵裤与汗衫,因打小就惧怕亲爹姚保成,这会子以为他爹要揍他,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大声叫嚷着,双手齐上,想掰开他爹的手。 姚文策今年十四,因张氏偏心,打小就没怎么饿过肚子,不论是身板还是身高,在同龄人中都是高人半头。 但在父亲姚保成面前,却像是小鸡崽子一般,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硬是被拖拽着弄出了屋子。 姚保成把人直接丢在了地上。 伴随着一声惨叫,姚文策重重的摔倒在地,磕破了嘴唇,鲜血当即冒了出来。 “啊!”张氏看到了,不顾浑身上下的疼痛,连滚带爬的来到长子身边,把人护在身后,神情狰狞的冲着姚保成吼:“知道你恨我!只管冲我来便是!何苦拿我的心肝出气!” 说着,心疼的查看一番姚文策的嘴唇,见伤口不大,张氏勉强恢复些理智,语气怨恨的质问姚保成。 “二郎是个读书人,你明知道读书人的脸面最是金贵,偏偏还这般对他!你常怨怪我偏心,对三郎(姚文瑾)不好,你也不想想,你不一样对二郎动辄打骂?你对他没有一点慈父心肠,还不许他读书,这天底下再没有你这般做父亲的!” 这话要是不清楚实情的人听了,怕真会以为是姚保成不对。 但张氏却是知道实情的,甚至是亲眼所见,可就是这般,她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颠倒黑白是非。 “我为什么打他,你心里清楚的很,非得让我当众揭了他的皮?”姚保成面无表情,对于母子俩彻底没了念头。 张氏神色一僵,眼神左右躲闪,不敢再与姚保成对视。 就连躲在她身后的姚文策也白了脸,偷偷的拉了下张氏的衣裳,低声求救:“娘……” 爹要是把他做的那些事全说出来,那他日后还怎么在姚家做人,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各个屋里的人都没睡,全都竖耳听着呢! 张氏也是心急如焚,却见姚保成又朝长女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老子知道你没睡,你是自个儿出来,还是逼着老子找人把你拖出来!”姚保成站在门前,语气冰冷。 话音还未落地,屋里已经起了动静,一阵着急慌乱的声响中,没一会儿,房门便被人打开。 “爹……”姚清淑低着头,没敢看她爹的脸色,声音怯懦。 “给老子到院子里站着!今儿谁也别想睡了!”姚保成侧了侧身子,脸色阴沉的瞪着人。 姚清淑又气又怕,红了眼,什么话也没说,小跑着朝院子里去。 路过姚蜜时,忽然停了一下,斜眼偷偷的瞪了姚蜜一眼,眼底的恶意满满。 余光瞟到姚蜜身边的沈修寒时,姚清淑愣了一下,迅速打量一番,小脸通红。 哪里来的富贵公子?怎么到了他们家。 方才她爹那般下她的脸面,岂不是全被他看了去? 姚清淑顿生恼意,暗恨她爹如此不知分寸,明明家里来了贵人,偏还要那般作践她! 越想越气,姚清淑略带羞恼的再次打量一番沈修寒,脚下慢吞吞的走到张氏身边。 姚蜜都气笑了,拽了沈修寒的衣裳把人推到身后去,朝姚清淑啐了一口,向张氏质问道:“这就是您每日都挂在嘴边的好闺女?我呸!瞧瞧那眼神,村里的刘寡妇都没她勾人!” 这话一出,满院寂静。 下一瞬,姚文瑾忽然拍起了手,竖起两根大拇指向姚蜜表示厉害。 姚保成一张脸又青又黑,照头抽了他一下,示意他一边去,别添乱。 张嘴想呵斥姚蜜,让她别什么脏的臭的都说出来,姑娘家家的,还要不要名声了。 “别,您要是拦了她,回头她指定把气朝我身上撒……”沈修寒赶忙拦住人,指了指自个儿腰间,都青了好几块了。 姚保成秒懂他的意思,抽了抽嘴角,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说拦人的话,任由姚蜜发泄怒火。 姚清淑这会子的脸红不是羞恼,而是十足十气得。 如今她正是说亲的年纪,姚蜜拿她与寡妇比,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敢登门提亲? “娘!你听听妹妹说的话,这要是被外人听到,我还怎么活?!” 但凡在人前,姚清淑从不骂姚蜜,尤其是她爹在场的时候,她从不与姚蜜对上。 因此,这会子就是心里再恨,她也不会让人拿住短处,反而是寻求张氏帮忙。 毕竟,做娘的教训闺女,那是天经地义,比她这个做大姐的要名正言顺的多。 要是以往,不用姚清淑开口,张氏听到姚蜜这般辱骂长女,就是拼了半条命也要教训姚蜜一顿。 可此时她瘫坐在地上,身后还坐着被拽出来的长子,浑身上下更是疼的厉害,就是想为长女出头也没了精气神,只能开口骂几句。 “没教养的下作东西!张嘴就是脏的臭的乱说一通,你以为个个都跟你似的不干不净!” “随你骂,我清清白白一个人,你就是再骂,我也不怕。倒是你,口口声声的说道别人不干不净,要我看,这院里头,最不干净的就是你!整日一副清高样儿,你也就哄哄那些外人!你问问姚家其他人,有哪个不嫌你脏的!” 姚蜜不是原主,对张氏没有一丝情分,骂起来人来,是哪痛就戳哪儿。 方才她爹说的那番话,她听在耳里,心里滚了好几圈,大致也猜到了几分,便毫不客气的戳着张氏的痛处骂。 张氏双目赤红,神情突变,突然疯魔了一般,脱了脚上的鞋子朝姚蜜砸过去。 “小畜牲真真是心毒!哪个告诉你这些话的!嫌弃我不干不净?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的?我告诉你!骂你是孽种都是瞧得起你!你不过是……” “给老子闭嘴!” 没等张氏骂完,姚保成暴怒的上前踹了她一脚,双目阴狠,恨不得当即打杀了她。 第70章 不怕丢人 火烧一般的疼痛让张氏一个激灵,被怒火掌控的大脑也冷静了几分。 回过神来,突然明白自个儿说了什么的张氏,脸色煞白,心里冒出俩字:完了! 整个人像是虚脱一般,瘫坐在地儿,瑟缩的瞧了眼夫君姚保成,再不敢说话。 姚保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心中不知一次后悔,早知她这般不知悔改,当日就该痛下决定,要么休了她,要么让她病逝。 而不是这般一直冷处理着,让她以为自个儿会一直看在孩子的面上,不会对她动手。 “等天大亮,我送你回张家。”姚保成木着脸,语气平静。 张氏骤然抬头,恐惧在心底蔓延:“夫君,你这话什么意思?平白无故的,我回什么娘家?”说到最后,张氏的话音儿已经开始打颤。 “这些年我冷眼瞧着,他们兄弟姐妹四人走到今日这般地步,你这个做娘的功不可没!”姚保成的语气依旧冷静。 “趁着我如今还是壮年,还能压住他们兄妹,没了你,或许我还能把这两个祸害掰过来。不然,我怕日后他们闯下大祸害了自个儿不说,还要连累下面两个小的。” 谁是祸害? 谁又会闯出大祸来? 这是糟践谁呢! “爹!知道您不喜我与哥哥,可您也不能这般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姚清淑暗中咬牙,一时间,什么也顾不上了,头一回在人前用愤恨的眼神瞪着她爹, 她爹要是真休了她娘,倒霉吃苦的首当其冲就是她与哥哥,别的不说,就姚蜜那死记仇的狗脾气,指定头一个找她的麻烦! “夫君!你一直不喜文策他们,也记恨着我,就是要休我,也不能往他们身上泼脏水!文策将来要科考做官,清淑日后也是要说亲嫁人,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冤枉人,今儿我就是一头碰死在这,也不能如了你的愿!” 张氏越说越激动,跄踉着站起身,朝着西厢房的柱子撞去! “娘!”离张氏最近的姚文策赶忙拉住人,脸白的没有一分血色。 姚清淑顿了一下,也跟着上前帮着哥哥一起拦住人:“娘!” 心焦的喊了一声,双目紧盯着人,心里很是怀疑,依她娘亲惜命的脾性来看,碰柱子寻死,可不是她会做的。 被儿女齐齐拉住的张氏,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顺势瘫坐在地上哭天喊地的诉说着自个儿的苦处。 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胳膊上,一只手攥着女儿的手,各自用力的抓了一把,随后甩开人,继续放声悲哭。 姚文策与姚清淑对视一眼,绷紧的身子忽地一松,心里都有了底。 “爹!您有气只管冲儿子来,不管儿子有错没错,儿子全都受着。但我娘她实属无辜,您不能这般毫无根据的就把人休弃。儿子日后是要科举的,顶着亲娘被休的名头,儿子日后那还有什么好前程。” 一直躲在张氏身后的姚文策,此时跪在张氏身边,一副事情我全担着的模样,想借此让他爹心软几分。 姚清淑也掩去了眼中的恨意,膝盖一弯,咬牙跪了下去:“爹!你常说,‘姑娘家的脸面最是金贵’,如今女儿都十四了,要不是咱们这里闹灾,我怕是早订好亲事出门子了,您什么都不看,就看在女儿的脸面上,万万不能休了娘。” 张氏听着长子长女纷纷跪下为她求情,心如刀绞,她的长子长女自来金贵的紧,如今为了她,当着外人的面下跪,没了脸面不说,也是折辱了他们。 心里的恨意快要溢出来,张氏下意识的低头捂脸哭,不敢让人看了去。 余光瞟到姚蜜看戏一般的盯着他们母子三人,差点没抑制住心里的恶念,恨不得掐死她了事,同时也越发痛恨起姚保成来。 说她的长子长女是祸害,依她看,真正的祸害是他宝贝的那对孽种才是! 但凡他们出现在姚家,这家里上上下下就甭想过安稳的日子,日日都要闹一出! 不管张氏如何的哭诉,也不管姚文策与姚清淑如何请求,姚保成就是不为所动。 挑了个箱子坐下,冷眼瞧着母子三人闹,就是不松口。 张氏见此,哭的越发刺耳尖利,姚文策与姚清淑也紧跟其后,说的越发可怜,最后兄妹俩一起红了眼,陪着张氏一道哭。 姚蜜看不下去了:“哟!这是干嘛?是死了亲娘,还是死了爷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哭丧呢!瞧瞧你们这副姿态神情,加快白布披在身上,跟那披麻戴孝一个样儿!” 哭声陡然一停。 母子三人齐齐抬头,对姚蜜怒目而视。 “说你们哭丧还是轻的,瞧瞧你们母子三个,一个个寡廉鲜耻、卑鄙龌龊、没皮没脸!自个儿做的那些个腌臜事,别人嫌脏不愿说出口,偏你们自个儿也不觉得羞,以为别人怕了你们,一个个闹的越发起劲!” 姚蜜指着母子三人挨个骂,最后逼着她爹姚保成,要他说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姚保成脸色一僵:“说清楚什么?什么事都没有,你让爹说什么?” 又不是啥光彩的事,都过去那么些年了,让他当着儿子闺女的面说出来,那他还要不要脸了! 姚蜜不乐意了,瞪着她爹威胁道:“您是觉得我脑子不好使还是怎么着?都到了这般地步,我要是再听不出来,那我跟二傻子有啥区别?您要是不说,回头我就去村里到处打听去!” 说到这,姚蜜冷笑着看向母子三人:“左右我是不怕丢人,命都去了半条,我是看开了,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自个儿,谁都可以不痛快,唯独自个儿不能不痛快!” 张氏心中一慌,手都抖起来了。 姚文策与姚清淑也变了脸,虽然他们也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兄妹俩不傻。 自打他们记事起,爹娘之间的关系说是水火不容都不为过。 幼时,他们躲在屋里听到过俩人吵架,每回一说起当年的事,他们娘亲便会放声大哭,之后也不说话,就是哭。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娘亲心虚不占理。 第71章 请郎中 既然不占理,遮掩着不说也就算了,可要是直白的说个清楚,那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岂不是也要跟着没脸? 姚文策还能稳得住,姚清淑却是心凉了半截。 她兄长是男儿身,又是读书人,只要日后考取了功名,就是丢了天大的脸面也无妨。 可她不同,她是个姑娘家,没了脸面的姑娘家,能有什么好下场! “娘……”姚清淑面上带了几分不安,颤着音儿朝张氏喊了一声。 家里的爷奶寻了一门亲事,说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得了富贵病,整日病恹恹的,要找个身子骨强健的姑娘嫁过去照看。 这话听着是不错,但其实都明白这里头的道道。 什么富贵病?不过是面上听着好听罢了,事实上,只要人家的公子一咽气,这边嫁过去的闺女就得殉葬。 人选还没落定,爷和奶正犹豫着不知道要选谁嫁过去。 这几日,家里的姐妹只要年纪上了十岁的,个个都屏住呼吸,暗里求神拜佛的,没一个希望亲事落到自个儿头上。 要是在这节骨眼上,她要是因为她娘而没了脸面,不用想,这门亲事十成十会落到她的头上来。 一时间,姚清淑越想越惊慌,后脊梁骨一片凉意,忍不住拽了下她娘的衣袖。 “娘!你说话啊!” 张氏哪里还顾得上她,心跳的都快炸了,双耳嗡嗡的响,身体上的疼痛加剧,眼前一片昏花。 猛然间,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痛意,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摔坏了肚子。 张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扯着姚清淑的手臂,张嘴想说肚子痛,让她去请郎中去。 但不知为何,张氏忽然又闭了嘴,蜷缩着身子,最后竟是晕了过去。 “娘!”姚清淑眸光骤然一缩,小脸没了血色,下意识的朝她爹喊道:“爹!我娘晕过去了!” 姚保成淡淡的瞥了一眼:“她哪回不晕?只要一提当年的事,不是哭就是晕,你们不是早见识过。” 姚清淑心中一堵,语塞的说不出话来。 这话让她没法反驳。 这些年来,她娘一年到头,少说也得晕个一二十回,真真假假半掺着,她自个儿也分不清哪回是真,哪回是假。 “哥……”她爹不管,姚清淑只能求助于兄长,她觉得她娘这回是真晕。 姚文策也没法子,暗中掐了他娘一下,人却没反应。 这要是假的,每回他娘都会给他们暗里使眼色,或是做些别的动作,示意他们帮着掩护。 可这回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估摸是真晕过去了。 “爹,我娘这回是真晕了,怕是方才被人踢坏了身子。要不,儿子去请郎中?” 说到被人踢坏身子时,姚文策还恶狠狠的瞪了沈修寒一眼,不经意的瞧了眼他一身的穿着打扮,眼底闪过妒恨之色。 请郎中? 姚保成不置可否:“想去你便去,左右老子没铜子!你要是知道你娘藏铜子的地儿,你自个儿拿了铜子只管去便是。” 闻言,姚文策身子一僵,本欲起身去请郎中的念头,当即一断。 说句实在的,他娘对他那真是没话说,这十里八村也找不出这般好的亲娘来。 但对他再好也是基于一点之上,那就是谁都不能动她的铜子! 别看他娘平日里弱不禁风又不爱说笑的,只要有人动了她的铜子,她能拿刀与人拼命! 而他与妹妹也是一样,想买什么、想用什么,都必须告知她,随后由她亲自去买。 要是不经她同意,擅自动用了她的铜子,她也不骂你,也不打你,只在你面前哭诉她的不容易。 之后便是拿绳子上吊,逼迫你要么把剩余的铜子交出来,要么跪下磕头认错。 你要是死犟着不肯认错,她真敢上吊,有回直接吊在房梁上青了脸,吓得他当场软了腿,许久都缓不过神来。 姚文策低头与妹妹交换了一下眼神,兄妹二人都歇了请郎中的心思。 亲爹不愿意出铜子,爷奶指定也不会出铜子,以他们亲娘的脾气,他们要是敢背着她动她的铜子,怕是又要让他们跪下认错。 哪怕那铜子是花在她自个儿身上也无用,没经她同意动她的铜子就是罪!天大的罪! 姚保成冷眼瞧着兄妹俩的沉默,扯了扯嘴角,朝着昏迷过去张氏露出几分嘲讽的意味。 有的时候还真不能怪那两个孽障不孝顺,言传身教,张氏平日里是怎么做的,孩子们也下意识的跟着学。 这还真说不好是谁的错。 姚蜜却不管这些,张氏晕不晕的与她没啥关系,她又不会告诉自个儿实情,只要她爹愿意开口就行。 “爹,如今人都晕过去了,她就是想阻止那也是不能了,您赶紧说。” 姚保成瞪她:“说啥说?”这要是说了那还得了! 知道那些事的还好,不知道的那些事的姑娘小子们,个个嘴上没个把门的,这要是一说,不出三日,全村都能传一遍! 姚蜜不依:“她每回见我,就跟我挖了她家祖坟似的!我可不惯着她!我倒要听听,当年那些个事,是我的错,还是她不对!” 有些事虽然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但记忆却是存在她的脑海里。 一个小姑娘,自打记事起,只要张氏见了她,张嘴肮脏的下作玩意儿,闭嘴恶毒的孽种畜生,任谁天长日久的听了都会受到影响。 原主就是,面上再是不在意,再是性子泼辣不怕事,可心底总会冒出几分悲伤来,时常在心底问自个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把她过继出去了不说,还要这般的辱骂她。 “别气。”沈修寒瞧出姚蜜有些不对劲,赶忙安抚起来,“狗咬你一口,难不成你还能咬回来?直接敲掉她的牙,断了她的手脚便是,让她叫不出来,也逃脱不掉。到时,有气出气,有仇报仇也就是了。” 随着话音落地,院子里落针可闻。 除了姚蜜,所有人都盯着沈修寒看。 姚文策是惊惧中掩藏着满满的恶意,姚清淑是瞠目结舌觉得自个儿看走了眼。 第72章 改嫁的刘氏 姚保成则黑了脸,觉得沈修寒这小子嘴毒心狠,有点担忧自家的姑娘能不能降的住人。 心里刚冒出这句话,只见他闺女嫌人靠的太近热得慌,直接抬手熟门熟路的在人腰间狠掐一把。 姓沈的小子脸都不要了,当众赔笑哄着,低声下气的没眼看。 姚保成沉默了一会儿,收回方才的那句话,这小子被他姑娘吃的死死的! 罢了罢了,只要他一心对自家闺女好,别的就不是问题。 沈修寒不知道他未来的岳父又在质疑他,哄完姚蜜,又毫不客气的指使起一旁的姚文瑾,让他去马车里取一个水囊出来。 姚文瑾此时一脸恍惚,久久回不过神来,嘴里无意识的哦了一声,齐手齐脚的朝后院去,且还是摸黑去的。 不能怪他,沈修寒的这一番话着实惊到了他。 更让姚文瑾惊惧的是,这话不能寻思,因为越寻思越觉得这话非常在理管用! 当然,张氏是他亲娘,他也没过继出去,肯定不能这般做,不过却可以在他的好大哥姚文策身上试试。 不过还得再等等,再等他长高些,身高上的差距有点大,不太安稳。 完全不知道自己带坏了一个少年郎的沈修寒,此时正跟在媳妇身后一道缠着姚保成,非让他说出当年的事情不可。 姚保成被缠磨的也是没了脾气,最终点头答应了下来:“告诉你可以,但不是这会子,等把沈家小子安顿好,到时候,你要是还想知道,爹指定告诉你。” “成!那咱父女俩就说好了,可不能反悔。”姚蜜见好就收,喜笑颜开的收了小性子,不再缠磨人。 沈修寒也松了口气,拿着帕子一直在为她擦拭汗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瞧了一眼,见姚文瑾拿着水囊回转,伸手接了过来。 “喝几口解解渴。”拔掉塞子,沈修寒把水囊口递到姚蜜嘴边,想喂她喝几口。 姚蜜刚想说她不想喝白开水,忽然闻到一股子清香来:“这是……” “知道你不爱喝寡淡的白水,这是石……”沈修寒顿了一下,本想说是石榴榨的汁,忽然想起来,北郡城这边好像没有石榴。 不知道的别的城池有没有石榴。 思索了一会儿,沈修寒故意半真半假的说道:“听卖这东西的掌柜的说,这是外头运过来,说是一种叫做石榴的果子挤出的汁水。你尝尝看,要是喜欢,回头再去买些。” 姚蜜明白他的意思,忍着笑意让姚文瑾去灶房拿两个碗来。 在两个碗里分别倒入半碗的石榴汁,清甜的香味当即弥漫开来,缓缓钻入鼻孔里。 “爹,你与哥哥一道尝尝。”姚蜜这会子心情好了,手也是大方的紧,一脸期盼的让她爹赶紧尝尝味道。 姚保成活到这般岁数还是头一回听说石榴这种果子,名字倒是稀奇的紧,带个“石”字,莫不是长在石头里? 不对!石头那玩意儿也长不出东西来,估摸是长在山里头的果子,因为山里石头多,所以名字中就带了“石”字。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姚保成垂眸打量着碗里的石榴汁,慢慢的品着。 姚文瑾却没有多想,一口气喝完,抹了把嘴巴,说了声:“甜!” 他师傅曾经说过,外头的天地大着呢,地广物多,有太多东西是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 或许这石榴就是。 姚保成瞪了儿子一眼,这小子一口气干完了,他这个做老子的这般细品着,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 姚蜜赶紧就着水囊喝了一口石榴汁,想借此遮掩住笑意。 连喝几口解了渴,她习惯性的把水囊递回给沈修寒,示意他喝几口也解解渴。 沈修寒勾了勾唇,眉眼间多出几分缠绵缱倦,仰头猛灌了一口。 正好瞧见这一幕的姚保成,忽然就觉得这石榴汁不甜了,酸的很!酸的倒牙! 姚清淑也瞧见了俩人之间的亲昵,双眸一红,赶忙低头避开。心中却恨极了姚蜜。 小小年纪就犹如那勾栏院里的妓子一般!不知何为礼仪廉耻,定是使了法子哄骗人家公子! 察觉到姚清淑的目光不善,沈修寒面上依然带着笑意,但眼底却冷了下来,看死人一般的瞅了一眼,心里越发觉得姚家糟心的很。 姚保成没注意长女的眼神,学着儿子一口气喝完,摆手让姚蜜回屋眯一会儿。 等会天大亮过了早食,他让姚文瑾去寻族老来,为沈家小子找个落脚的地儿。 还有一点,沈家小子以往不回来也就算了,如今回村居住,不管是生父沈有业家,还有如今的沈有根家,这两家都得打声招呼。 虽说沈有业与沈有根都死了,但沈有业的爹娘兄弟还在,沈有根也是,爹娘没了,还有个兄长活着呢。 这些都不是啥麻烦事,最麻烦的还是沈家小子的亲娘刘氏。 沈有业死后,刘氏就改嫁给了村里的张大柱,这些年来,就给刘大柱生了两个姑娘,一个儿子都没生。 起先张家还耐心的对刘氏,想着刘氏年纪不大,大不了接着生便是,可谁也没想到,自打刘氏生下小闺女后,就再没鼓过肚子。 张家一年比一年急,铜子没少花,就是没有好消息。 为此,张家渐渐不满,便不怎么待见刘氏,平日里的磋磨没少使,要不是张家穷的叮当响,怕早休了刘氏再娶一房媳妇儿。 要是让刘氏知道她先前的儿子没死,且还挣了银子回村居住,十成十会缠上来。 要是刘氏是个好的,大不了养着便是。 可刘氏这人实在是膈应人的紧,胆小如鼠,却偏偏又心肠极狠,张家打骂磋磨她,她回头就去打骂磋磨自个儿的闺女。 两个十几岁的姑娘家,日日都能听见挨打的哀嚎声。 依着他闺女的性子,绝对是容不下刘氏在她面前蹦跶,顶多是给点铜子养着。 但刘氏为人爱占便宜,又贪心的紧,以刘氏的为人,怕是不止会在他闺女面前蹦跶,估摸还想掺和进来,毕竟带了这般的多箱子回来,沈家小子挣银子的事是瞒不住的。 第73章 不白帮 到时候,一边是亲娘,一边是未过门的媳妇儿,也不知道这小子会站在谁身边。 姚保成心里有些担忧,在村里他见的太多了,但凡婆媳之间闹矛盾,就没一个站媳妇儿这边的。 眼下沈家小子虽说事事顺着他闺女,可等撞上他亲娘,必定三天两头的闹几场,或许头几次还能站在他闺女身边,就怕日子一久,这心便慢慢偏向他亲娘去。 因心里存了事,姚保成脸色有些不好,端着空碗,神游天外似的,双眼无神。 姚蜜瞧了一眼,挑了个箱子坐在上面,推说自个儿如今不困了,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他一道等。 姚保成这才反应过来,打量一番姚蜜,见她果真是神采奕奕,身边还有沈家小子为她打扇子,小脸上没有丝毫的困意,便依了她的意。 “成,你要是不困,就坐在这凉快凉快,这院子里比屋里舒坦的多。” 说完这话,他又抬头瞧了眼天色,见天已微亮,便让姚文瑾去灶房烧水煮粥,并叮嘱道:“你少煮一些,只煮你妹妹一人份的就行,咱们就着井水吃点饼子就行。” 姚文瑾应了一声,拿着蜡烛到灶房看一圈,出来朝他爹喊:“柴倒是够,就是灶房里没米粮。” 姚家的米粮如今都在姚老爷子住的那间屋子里,平日里,只要人离了屋子,房门必定落锁,灶房里空空如也,任谁都别想找到一口吃的。 姚保成刚想起此事来,起身打算去找姚老爷子要粮食。 既然家里能白养着大房一家,没道理就不能养他闺女! “算了,爹,他那粮食谁知道是怎么来的,我可不想朝他要,吃他一口粮也养活不了我,要是让人借此讹上我,那咱可就亏大了!”姚蜜拉住她爹,不让他去。 且不说姚家如今还有没有粮食,就是有,估摸也是那门亲事换来的一部分。 这样的粮食她可吃不起,她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有些事,还是不能踩了底线。 “蜜蜜说的对,再者说,咱们又不是没有口粮。”沈修寒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双层的麻袋,解开麻袋口子上的绳子,露出一片白花花的大米。 沈修寒让姚文瑾拿了一个粗瓷大碗,装了满满一碗米,“这一碗全煮成粥,不用太稠,汤汤水水的就行。” 姚文瑾接过米,不明白这是干啥。 这绝对不是给妹妹吃的,这么一大碗白米,莫说是煮粥,就是煮成干饭也尽够了。 沈修寒没理他,而是转头向姚保成解释:“既然咱们要麻烦族里给找房子,那不能让人白出力。过会子喊族老他们来吃顿早食如何?别的供不起,但一碗粥水还是能供的起的,再加一张粗粮饼子,脸面也算是给足了族里。” 姚保成没说话,细想想也是,不说这满院子的箱子,就是请镖局护送回村这一条,都能让人说道议论的。 在这节骨眼你请人办事,你不表示表示?全村都瞪眼瞧着呢。 “去煮吧,多放点水。”姚保成朝儿子摆了下手,让他赶紧去煮。 姚文瑾松了口气,脚下小心的回了灶房,也不觉得这米烫手了。 沈修寒又去拿了个碗,装了一小把米,锁好箱子,随后又开了另外一个箱子,从里面抓了一把金黄色的谷子来。 谷子与白米掺和在一起,淘洗干净,放在一旁备用。在杂物箱里翻找出先前熬药用的炉子,熬汤用的砂锅,以及剩余的木炭等。 弄好这一切,沈修寒把木炭放入炉内,并拿火折子点燃,之后把米倒入砂锅里,放在炉子上开始煮粥。 姚保成看着他“贤惠”的样儿,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欣慰又是纠结,瞧瞧这煮饭的架势,老练的很!一看就知道平日里绝对没少干。 就是这也太不讲究了! 他拉着姚蜜到一边,悄声让她注意点儿,背着人也就算了,哪有在人前让一个大老爷们煮饭的。 姚蜜正在一个一个的开箱子,她忘记装糕点的箱子是那一个了。 猛然听到她爹这么念叨,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顺嘴就回道:“一直都是他煮啊?他不煮谁煮?我又不会煮,我也不想煮,要不是当初他跟我保证,日后都不让我煮饭,我也不可能答应跟他。” 姚保成:“……!!!” 听听这话说的! 多么理直气壮! 多么厚颜无耻! 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没脸。 “爹,您又说蜜蜜了,就煮饭这点事,谁煮不是煮?我自个儿乐意煮,您别老是说她。”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就为了煮饭这点儿个芝麻大的事,又念叨他媳妇儿! 这煮饭又是火、又是油的,他可不放心他媳妇儿动手,再说了,夏季天热,冬季天冷,煮饭都不舒坦。 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着都行,他媳妇儿被他宠的娇滴滴的,他可舍不得她受罪。 姚保成这下更气了,暗骂了一句不知好歹! 扭头气哼哼的坐回箱子上,谁都不搭理了。 这又怎么了?她啥也没干啊! 姚蜜觉得自个儿无辜的很,不就是煮个饭,沈修寒他自个儿乐意煮,也没碍着别人啊? 摇摇头,姚蜜不明白她爹是怎么想,扭头把这事扔到脑后,继续兴致勃勃的开箱子。 也是因此,她是一点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跪着的姚文策与姚清淑,在听到沈修寒喊爹时的表情是有多精彩。 沈修寒本想上前帮他媳妇儿找东西,但见人一点儿都不急,反倒越翻越高兴,便知道人这是无聊翻着玩呢。 瞧了眼院子,见灶房墙角处有张破凳子,沈修寒上前拎过来放到姚保成面前,压低了声音:“爹,劳烦您挪一下,坐凳子上如何?蜜蜜都正翻找东西呢,您别扰了她的兴致。” 姚保成瞪他:“她翻东西,老子给她挪地儿,那她要是拆家,你是不是还帮着递东西?” “您这话就不对了,拆家那般危险的活计,怎么能让蜜蜜做?她要是想拆家,我请人来拆,她只管在一旁看着监管就行,哪里就需要她动手了?” 沈修寒一脸“您老说的不对”的模样,看得人十分火大。 第74章 何为芜菁 姚保成气结,也不知道他闺女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这脑子算是废了!根本说不通! 低头看面前的破凳子,这玩意儿他要是一屁股坐上去,指定散架! “这凳子你自个儿留着坐,老子坐地上!”姚保成离他远远的,这会子实在是不想看见他,闹心! 沈修寒无所谓,只要他媳妇儿玩的开心就好。 姚蜜还在开箱子,糕点没找到,倒是找到一箱腌制好的小菜,甜咸口的都有,有从北郡城采买的,也有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她挑了一罐酸豆角,拔掉上面的塞子,一股子酸味直冲鼻腔,闻起来口舌生津,很是开胃。 “弄点小菜出来吧,配着饼子米粥一道用,面上也好看点。”姚蜜把罐子抱出来,让沈修寒拿碗筷夹出来一些。 沈修寒接过只瞧了一眼,又给放了回去,“这东西咱们这边没有,这是从外面弄来的,吃一点少一点,下回再想要,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咱留着自个儿吃。” 姚蜜秒懂他的意思,豆角这种东西是北郡城没有的,不好随意拿出来,且这玩意儿他们好像还没有种子,吃完后,要是还想再吃,只能到空间商城内购买。 沈修寒见她明白,手一转,抱起箱子角落里一个灰扑扑的瓦罐,拔掉塞子,意味深长的勾唇轻笑:“这个好,配饼子白粥最好不过。” 姚蜜好奇的踮脚,想瞅瞅他手中的罐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这个罐子看着陌生,她没见过,应该是在北郡城内买的。 “这是……”沈修寒停顿了一下,想起买这东西时,知道这东西改了名字后的诧异,不由得越发想笑,“这是芜菁,拿粗盐腌制的,味道……外人都说好。” 什么玩意儿!!! “吴京???”姚蜜掏了掏耳朵,是她听错了,还是他说错了? 吴京!这是个人名吧?人名也能变菜名? “非也、非也,此芜菁非彼吴京。”沈修寒用手指在箱子上一笔一划的写着,让姚蜜仔细看。 芜菁。 姚蜜默念了一声,心底一松,原来是这个芜菁。 但这让她越发好奇,扒拉着罐子把小脸贴过去,想瞧瞧这个她没见过的芜菁到底长什么样。 “这罐口太小,你看不出什么来,等我把它倒出来,你指定能认出这是什么东西来。” 沈修寒让她稍等一会儿,随后抱着罐子去了灶房。 没多久,他端着一个粗瓷汤碗回转,忍着笑意把东西放到箱子上,方便姚蜜观察。 “这是……”姚蜜一眼望去,当即愣呆呆的有些傻眼。 碗里盛放着有些发黑的长条状东西,长约一根手指,粗约两根手指,闻着味道怪怪的,不太好闻。 这东西姚蜜熟悉的很,什么芜菁,在二十一世纪,它叫大头菜!且还是腌制好的大头菜。 末世时,有段时间基地食堂长期供应这个东西,既能补充盐分,又能下饭,她曾经好奇的尝过一口,真的是齁咸齁咸!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姚蜜小手蠢蠢欲动,不知道这个时代腌制的大头菜是个什么味。 虽然闻起来不太好闻,但没准就跟臭豆腐似的,闻起来臭,吃起来香呢。 禁不起好奇心的撺掇,姚蜜直接伸爪子捡了一条扔进嘴里—— 刹那间,一股子馊臭的抹布味充满整个口腔!紧接着,带着浓浓苦涩的咸味弥漫开来。 姚蜜一个没防备,张嘴吐了出来。 “快漱漱口!”沈修寒面色一变,再不敢开玩笑,拿了一旁的水囊喂到她嘴边,让她赶紧漱口去去味儿。 姚蜜龇牙咧嘴,形象全无,一口气漱了好几回,觉得嘴里的味儿淡了,这才恼怒的把水囊扔到沈修寒身上。 “这东西是坏的!你买的时候也不尝尝味道!多少铜子买的?卖东西的铺子在哪儿?我找他去!坑人也不是这么坑的!” 沈修寒接住水囊,好声好气的哄着:“不是坏的,就是这个味儿,不信的话,你让爹尝尝看。” 姚蜜不信,端着碗朝她爹走去,“爹,您尝尝,沈修寒拿坏的咸菜给我吃!他还狡辩说没坏!” 听到这话的沈修寒无奈的摇头轻笑,见炉子上的砂锅响起咕嘟声,掀开盖子,拿勺子轻轻的来回搅拌,以防糊了锅底。 姚保成接过装咸菜的碗,闻了一下,觉得味挺正宗的:“哪坏了?这味不错,爹有一年半都没见过这般好的咸菜了。我告诉你,拿几条出来放锅里加水煮,再扯上几把树叶搁里头,就是一锅难得的咸菜汤!” 姚蜜心塞的不行,莫不是她爹的鼻子不通,就这味还说好? 人当即不乐意了,非得让她爹尝尝不可:“您尝尝看,一股子馊臭味!就像那灶房里十几日不洗的抹布一般,您怎么能说味儿不错?我看您就是偏着沈修寒,想跟他一起糊弄我!” 一见闺女这不讲理的样儿,姚保成便头疼的紧,“虽然你爹我不怎么待见那小子,可我也不瞎,只有你糊弄人家的份,人家在你面前儿,连声都不敢大了去!” 姚蜜扁扁嘴,这话说的,让她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但这不妨碍她爹尝这咸菜。 “先不说别的,您先尝尝看,等您尝了味道后,便知道我方才说的是真话!” 姚保成闹不过她,只能拿了一条扔在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姚蜜期待的盯着人,希望她是对的,她爹会受不了那个味道吐出来。 但事实却不如她所愿,只见她爹好像越嚼越香! 最后,她爹一面嚼一面还不住的点头:“这腌的地道!盐放的够味,这么一罐子,如今要是没门路,有铜子你都没地儿买去。” 姚蜜一脸懵,好一会儿才瞠目结舌的问:“爹!你没尝出那股子馊臭味儿?齁咸齁咸的,都咸的发苦了!就这您还说地道???” “你懂啥?”姚保成把嘴里的芜菁咽下,“这腌制好的芜菁就是这个味儿,咸的发苦才是好咸菜!如今各处都买不到盐,这咸菜里头的盐那就是个宝!人要是不吃盐,那就是浑身无力发软,活计都干不了,谁家要是有这么一罐咸菜,四五个月都不用发愁盐的事!” 第75章 请不请 这话让姚蜜心里一个咯噔:“如今连盐也买不到了?” “买是能买到,就是买不起。”姚保成把咸菜交给沈修寒,没敢交给他闺女,他怕他闺女嫌弃这味道,一个心情不好,直接给倒了了事。 盐也涨?她以为灾年只有粮食涨。 姚蜜一脑子迷糊。 她没经历过灾年,上辈子的末世与灾年又不一样。灾年好歹有希望,挺过去也就安稳了,末世却是毫无希望,一眼望到头,除了大灭绝还是大灭绝。 “盐自来是朝廷管控,北郡城地处边关,盐这种东西,年景好的时候也是稀缺货,何况是灾年。” 沈修寒倒是知道这点,原主回来的这一路,亲眼见到盐商们涨价,并限量贩卖的事,百姓们暗里没少咒骂那些盐商,说他们吃人不吐骨头,迟早遭雷劈。 姚蜜一听这话,急忙将心神沉浸到空间里,在摆放整齐的物资中一阵翻找,找出堆摞成山的食盐,看这规模,够她用几辈子的。 收回心神,姚蜜心情变好,暗里朝沈修寒使了个得意的眼色,指了指自个儿的右手腕,示意自个儿空间里有食盐。 沈修寒懂她的意思,轻笑了一声没说话,低头见粥煮差不多可以了,便熄了炭火,把砂锅端到箱子上,揭开盖子让它自然冷却降温。 浓郁的米香随着沈修寒手里勺子的搅动,渐渐散发出来,惹的人饥肠辘辘,越发饿的厉害。 此时,天已算是大亮,灶房里的姚文瑾也走了出来,“爹,粥煮好了,您要不要瞧上一眼?” 姚保成正被米香味勾起了馋虫,肚子咕咕叫着,一听儿子说粥煮好了,脚步急切的去了灶房。 这时,院子里又冒出两道咕咕声,声音不大,但还是能让人听清。 姚蜜寻着声音望去,瞧见姚文策与姚清淑低着头,双手各自捂着肚子,显然是想止住这叫声。 张氏还在一旁晕着,似乎身子真的是不好,脸色很是难看。 姚蜜瞅了一眼,也没提醒他们把人扶回屋里去,扭头催促着沈修寒赶紧拿碗盛粥,她饿了。 沈修寒知道她性子急,从杂物箱里翻出她在客栈用的小碗,先盛了一碗出来放旁边冷却,一面又安抚她再等等。 姚蜜也知道刚出锅的米粥能烫死人,只好耐心等着,就是手不怎么老实,时不时的掐他一下,问粥凉了没。 从灶房出来的姚保成正好瞧见这一幕,抽了抽嘴角,上前打断闺女的小动作,喊沈修寒跟着儿子一道出去请人。 “你与文锦一道去,姚族的族老要请,你们沈族的族老也要请。还有你生父那边的爹娘,你如今养父这边的兄长,这两家都要请,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小婿明白。”沈修寒点了点头,见姚文瑾正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便耐心的等他。 交代完事情的姚保成,背着手来回踌躇了两步,神色有些纠结。 “爹,怎么了这是?”姚蜜朝她爹打量了一眼,算算人都请齐了,还有啥可纠结的。 姚保成瞧了她一眼,眼神有些郁结,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爹,您有话只管说,小婿在外头也经过事,还有什么是不能扛的,您只管说便是。”沈修寒神色沉稳平静,实则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他岳父这般的纠结,想必是和原主的亲娘有关。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你娘如今还在村里呢,你看,要不要把她也请来说说?”姚保成双眼眨都不眨的盯着人瞧,想看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果然…… 沈修寒眼眸微暗,神色不变:“我记得,她早早的便改嫁了。当初在村里时,小婿饿的不行,曾去求过她,她说,她如今入了人家的门,成了人家的媳,规矩又多又大,不好给我吃的,也不好再见我,让我日后就当她死了,莫要再去打扰她。” 姚保成一愣,这是刘氏说的话? 当年全村都以为刘氏是被逼着改嫁的,走时哭的撕心裂肺,说是不放心儿子。 据他所知,刘氏改嫁后的头几年,那可是逢人便说儿子在家吃不上饭,时常饿肚子,都是她从嘴里省下粮食养活儿子的。 “你莫不是记错了?你说的,与你娘当年说的,可是一点都不一样……” 姚保成把当年刘氏说的一些话告诉沈修寒,心里有些闹不清了。 刘氏为人是不好,可这种事也不好说瞎话,毕竟沈有业的爹娘都还在,她要是真没给粮食,也不可能在村里到处说。 可要是真给了,沈修寒这小子也不像是个白眼狼,张口说没给,那就是在污蔑自个儿的亲娘,他能落什么好处。 沈修寒一顿,在脑海深处扒拉出当年的那些记忆:“幼时头一回找她时,当日她便说了这话,但不知为何,回头她就拎了十来斤的黍面到沈家。 当着一家子的面说是给我的口粮,又说沈家不会管孩子,让自家的孩子朝她这个外人要饭吃。还说看在我是她生的份上,便拿了黍面过来,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饿死。” 姚保成:“……!!!”这是当娘的能干出来的事?别的不说,沈家十成十会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她扔下黍面就跑,也没给人说话的机会。沈家怕闹出去不好看,便忍了此事,就是狠揍了我几顿,每日只给我半碗稀薄的粥水。之后我又去找她,让她别再来,她骂我白眼狼,不知好歹,后来没多久,我便被过继了出去。” 沈修寒语气淡淡,没有愤恨,也没有恼怒,就像是在说不相干的人与不相干的事。 态度十分明确,对于这个所谓的亲娘,他不在乎。 姚保成心底松了口气,虽说这般想不地道,但沈修寒的态度决定了日后他对刘氏的态度,以及他闺女日后对刘氏的尊敬程度。 毕竟,刘氏那人,没几个愿意同她往来,更别提被她压一头。 “既然这样,那是不好再去打扰,这事就算了。只请方才我说的那几家,你与文锦快些去,路上也别耽搁,快去快回。” 第76章 死不承认 沈修寒应了一声,让姚文瑾在面前带路,他跟在后面。 临走时,眼神扫到院子里的张氏母子三人,他心里有些不放心,特意叮嘱姚蜜:“要是有不开眼的惹了你,只管上去打,要是打不过,那就先躲出去忍一忍,莫逞强,等我回来再与你出气。” 姚蜜朝他翻了个白眼:“净瞎操心!这院子里老老少少的,有几个经得住我一棍子敲、一凳子砸的!真要有人惹了我,我胳膊腿都给他们折了!” 沈修寒一想也是,他媳妇力气大,打架向来是又准又狠,没有经过训练的平民百姓,那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放下心底的担忧,沈修寒扯着姚文瑾加快了脚步,速去速回,他一点都不想耽搁时间。 见人终于走了,姚保成朝姚蜜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到灶房去。 姚蜜不解,乖乖的跟着她爹到了灶房,眨巴着眼:“怎么了?可是我又说错话了?” “你说呢?”姚保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好好的,怎么又说起断人胳膊腿的事?你是生怕这事闹的不大? 我告诉你,过会子等族老们来,甭管是呵斥你,还是哄骗你,你都要一口咬死,你没打你奶,也没打大房屋里的那兔崽子!” 姚蜜松了口气,就这事啊,她还以为自个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成!您尽管放心便是,不单单是您说的两件事,还有西厢那俩断胳膊断腿的,我一概不承认!还有客栈里的事,就说那多出来的五两银子是爷与大伯自愿写的欠条,只因怕官府知道大房那兔崽子抢我荒地的事。总之,一切都与我无关,都是他们自个儿作的!” “对!就这么说!你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姑娘家,如何有力气打断人家的胳膊腿?就连打架你都不会!更别提逼迫你爷你大伯写欠条的事,那都是没有的事!都是他们胡编乱造,一面拿了你的好处,一面又不想你在家住,他们就是想逼你离开。” 姚保成猛拍了下手,非常满意闺女如此上道,瞧瞧,只需他提点几句,他闺女立马举一反三,很是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爹,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有更好的法子!”姚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帕子,轻甩抖开,“到时候只要他们问,我就喊冤,完了我便拿帕子捂着脸哭,如何?” “好,这个好!”姚保成心头闪过一个念头,又冒出一计,“族老们年纪都大了,最禁不住吵闹,到时你只管大声的哭,闹的越厉害,他们越想和稀泥,这事爹熟的很!” 姚蜜觉得她爹一肚子坏水,不过正合她意,“放心,当时我哭到让他们怀疑人生!” 说完,蹦蹦跳跳的出了灶房,心情极好。 姚保成跟在她身后,一脸的孺子可教。 父女俩一出来,只见院子里跪着的姚文策与姚清淑纷纷站起,此时正架着张氏朝西厢去。 “哟!这会子想起来把人朝屋里架了?别啊,都老老实实的跪着,等族老们来了,让他们好好瞧瞧你们这副德行。”姚蜜挑眉嘲讽,小脸微仰,表情很是欠揍。 姚清淑气得不行,偏偏只能忍着,扶着张氏胳膊的双手禁不住紧了又紧,要是掀开衣裳看,估摸皮肉都青了。 深吸一口气,无视掉碍眼的姚蜜,姚清淑凄然的哀求她爹:“爹,娘一直晕着,不是装的,这回是真真切切的晕了!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先让她回屋躺会儿,别的事,等人醒了再说如何?” 姚保成意味深长的瞧了眼长女与长子,不耐的摆手,同意把人弄回屋里去:“既然要回屋,你俩也跟着一道在屋里待着吧!” 至于张氏,真晕也还好,假晕也罢,左右他不在乎,这休书他是一定要写的。 姚清淑神色一僵,凄然的表情险些维持不住,差点没露出怨毒的眼神,慌乱中,只能垂头掩饰,低低的应了一声。 姚文策没有她能忍,脸色变了几变,愤愤不平的阴沉了下来。 刚想开口说话,忽然脚面被人踩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痛叫出声,扭头瞪了眼妹妹姚清淑。 虽然心里极为不满,但他也不傻,知道妹妹为何会这般做,只能忍着火气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姚保成冷眼瞧着,一句话也没说。 姚清淑顶着她爹刺人的目光,暗里加快脚步,硬着头皮与姚文策一起架着张氏回了西厢。 院里没了碍眼的母子三人,姚蜜觉得神清气爽,就连燥热的天气也变了,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这让她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两碗米粥。 砂锅里还剩下许多,姚蜜让她爹拿碗盛去吃,“先吃一点垫垫肚子,也不知道请来的人会不会带孩子来,要是带了孩子,灶房里的那一锅粥不一定够。” “放心,这锅粥足够的。今儿请他们来是说正事,谁家说正事的时候带着孩子?真要那般做了,日后不会再有人请他!” 姚保成对于村里的一些规矩还是十分清楚的,他语气果断,否决了姚蜜的担忧。 这里的人情往来、处世准则等,与二十一世纪截然不同,姚蜜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原主毕竟是个孩子,就算知道一些事,但也只知道个皮毛而已。 也是因此,姚蜜生怕说错话犯了什么忌讳,在这件事上,倒是很听她爹的话。 既然她爹觉得这一锅粥够,那她便不再多言,让她爹把砂锅里的米粥盛出一半来,余下一半她留给沈修寒。 姚保成端着粥碗,坐在院子里的箱子上,也不用筷子,嘴里呼噜噜的喝着,一会儿的功夫便下去了一半。 姚蜜见她爹吃的欢快,便拿了先前在客栈里准备的粗粮饼子进灶房,把饼子摆好,等会人来了也好发饼子。 等姚蜜进到灶房里,西厢那边发出一道“吱呀”的开门声,方才架着张氏回屋的姚清淑没有听她爹的话,而是红着眼出了屋。 “爹……”姚清淑挪着小碎步,忐忑不安的走了过来,眸中含有一丝期待,“我娘还是没醒,我与哥哥实在担心,想去村头请郎中来瞧瞧……” 第77章 作筏子 “哦。”姚保成继续呼噜噜的喝粥,也不瞧她,淡淡的哦了一声,别的一句也没说。 姚清淑咬了咬唇,膝盖一弯,人立马跪了下来:“爹!” 姚保成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很不讲究的拿衣袖抹了下嘴,语气依旧淡淡:“老子先前就说了,请不请郎中是你们母子三人的事,只要你们有铜子,莫说是请村头的老郎中,就是去北郡城请那医馆里的坐堂郎中都行。左右你爹我是一个铜子没有,也别想着从我身上弄铜子!” “不是朝您要铜子。”姚清淑脸变了一瞬,很快又遮掩住,带着一丝哭腔祈求道:“如今村里的郎中瞧病,不给铜子也行,拿粮食抵药钱也是一样的。这箱子里装的有白米,我想拿一点去请郎中……” “你想拿一点?我还想拿一点呢!这是咱家的粮食吗?这是外人的粮食!不问自取既为贼!整日的不学好,净想这些歪门邪道!”姚保成沉了脸,气得伸手在箱子上狠拍了一下。 姚清淑吓的打了个哆嗦,垂眸不敢与她爹对视。 但她还是为没放弃,硬着头皮说道:“哪里就是外人了?我方才可是听的清清楚楚,出去的那位公子是咱们同村的人,他喊您爹,还自称小婿,分明是您亲定的女婿。” 本就沉下来的脸,此时越发的难看,姚保成强压着怒火,语气平静的听不出喜怒来:“你耳朵倒是灵敏的紧。” 姚清淑心中一喜,听她爹这语气,莫不是有点想松口的意思? 抬头瞟了一眼,喜意当即褪去,浑身一冷又打了个哆嗦。 一咬牙,姚清淑直接磕了一个头:“既然是您定的女婿,那自然算不上外人,拿他一点粮食回头再告知他也就是了。知道您恨我娘,不可怜她,您就看在我与哥哥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和哥哥,要是我娘有个好歹,我和哥哥哪里还能活得下去!” “没娘的孩子就活不下去了?你妹妹早都没娘了,她不也活得好好的。还有村里的姑娘们,能找出十几个没娘的,她们不也活的好好的?怎么到了你这,没娘就活不下去了。” 这话让姚清淑语塞。 姚保成又接着道:“依我说,没了你娘更好,她就是个祸害搅屎棍,没了她,你爹我照应让你们吃饱穿暖,一点儿都饿不着你们。” 那不一样! 姚清淑红了眼,她娘手里有银子,你有啥!。 闹灾之前,表面上她和哥哥与姚家人吃穿一样,可暗里他们母子三人没少贴补自个儿,不说日日吃肉,但也是三日吃一次荤腥,五日来一包点心。 当然,这事姚家人都不知道。 至于银子哪来的、有多少,她和哥哥也不知道,只能按照每次她娘掏银子时的爽快劲儿,大致的推测一番,应是数目不少才是,不然也不会每次都是那般的大方。 要是没了她娘,跟着她爹过日子能有什么奔头,不说三日一回肉、五日一包点心的,就她哥屋里藏着那些宣纸墨锭,随便拿一样出来,那都不是她爹能买的起的! 这些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她娘还许诺了她,日后要为她找户富贵人家,嫁妆也给备的足足的,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跟着她爹能有这些好处? 呸! 她娘说了,她爹就是个一辈子在田里刨食的贫贱之人,鼠目寸光,有眼无珠,一辈子都成不了大事! 姚清淑越想越恨,但又没办法,还想再缠磨一番,余光瞟到姚蜜不知何时出了灶房,此时正在灶房门口站着看她。 莹白的小脸好似熠熠生辉,姚蜜嘴角扯着一抹讥笑,对上姚清淑的视线也毫不顾忌,反倒说起了风凉话。 “真想请郎中,纵使没铜子,那孝顺的也早请来了!你磨蹭到这般时辰,不过是不想去,但又不想担这个不孝的名头,便想着拿爹作筏子,见爹不上当,你又想拿外人作筏子,不给你铜子、不给你米,你就真请不来郎中?” 说到这,姚蜜朝她啐了一口:“村里谁不知道老郎中是个好说话的人,只要不是那偷鸡摸狗之人,甭管谁家,只要张口推说药钱缓些日子再给,他就没有不同意的!” “这话不假。”姚保成顺着姚蜜的话点头,对长女道:“你要真想请郎中,还能等到这会子?” 姚清淑僵了脸,还想为自个儿找补狡辩:“如今不比往年,自打闹灾后,老郎中就不太愿意再朝外赊欠……” “这好办!我记得,去岁时,你带了个包银的镯子,那时你还在我面前显摆,说是你娘给你买的,送你的生辰之礼,花了不少的铜子。你可以把那镯子暂且压在老郎中那里,等你娘醒了,把药钱一付,你再拿回来不就好了。” 姚蜜为她出了个主意,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显然是不怀好意。 姚清淑要是舍得那镯子,她日后见她绕路走! “你咋这般的心毒!我娘也是你娘!如今娘病了,你不说搭把手,一面说着风凉话,一面还撺掇着咱爹,爹不愿意掏铜子出来,指定是你在后面鼓捣的!这天底下再找不出你这般不孝的东西来,你也不怕遭报应!” 果然不出姚蜜所料,姚清淑没有回应镯子的事,反倒色厉内荏的骂姚蜜心毒不孝。 “别!我早过继出去了!我娘在我家地里埋着呢,那是你娘,不是我娘,族规与律法上都写的清清楚楚,她生死皆与我无关。”姚蜜语气懒散,说出的话却让人找不出错处来。 姚清淑气的不行,可却无法反驳她的话,想说自个儿不懂族规律法,但却被父亲姚保成打断话头:“我倒是不知道你娘给你买银镯子的事,何时买的?花了多少铜子?” 姚清淑心里一个咯噔,顿时慌了起来:“没有的事……” 话刚说了半句,余下的再也说不下去,只因她爹一脸厉色,阴沉的盯着她不放。 姚清淑心虚的错开眼,半晌才低声道:“不是银镯子,是个细细的铜镯子,外面拿了薄薄的银片包裹起来,面上瞧着倒像是银子做的,实则不是……” 第78章 能忍且记仇 怕她爹不信,姚清淑在地上找了根细细的草根,比划着与她爹瞧:“就这般细,没什么重量,上面包裹的银片也是薄的很,我轻轻一咬那银片便破了,值不了多少铜子。娘说,那是那攒了许久的铜子买的,我一时没忍住,便在妹妹面前炫耀了一番……” 姚保成脸色好了一些,要真是这般,那是值不了多少铜子,张氏这些年时常绣些帕子啥的卖到绣楼里,手里倒是攒了些铜子,这些他是知道的。 姚清淑偷偷打量着她爹,见他脸色缓和了不少,心中一松,暗里长舒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只听她爹冷声问她:“镯子呢?既然没铜子请郎中,那便拿了那镯子去抵!” 刚放下的一颗心,此时又提了起来。 姚清淑不由得暗骂了姚蜜一句,硬着头皮解释:“在屋里收着呢,原本我也是想,实在不行,就拿了那镯子去抵。但您也知道我娘那个人,但凡是她送的东西,每隔几日都要查一遍。要是知道我拿去抵药钱,我娘一向爱面子,怕是又要闹一场……” “她要是敢闹,你只管来找我!镯子拿来,爹去请!”姚保成不信长女的话,伸出手让她拿镯子出来。 姚清淑:“……”她要是真舍得,那也不会等到现在! 纵使心里再是不愿,可此时已经容不得她退缩躲避,只能咬牙硬撑着:“那里就劳烦您了,过会子族老们要来,您得留下照应才是,请郎中的事我自个儿去就行。” 话音还没落地,人便着急忙慌的站起身。 估摸是跪久了膝盖疼,起来时,脚下踉跄了两下。 姚清淑痛叫了一声,还特意瞧了她爹一眼。可她爹面无表情,没有一丝担忧,也没说别去了。 脚步一转,姚清淑想回西厢房,那镯子是她好不容易向她娘求来的,就戴了一日,之后便被她娘收了起来,她连个影儿都瞧不见。 再说了,就是知道她娘藏镯子的地儿,那她也不会拿去抵药钱,万一被那郎中掉包了怎么办? 那镯子上面的一层银片可是十足十用银子做的! 不如就推脱一会子,等族老们来了,院子里人多杂乱,她爹也不会再盯着她,等晚些时候要是问,她就说郎中来过了。 手刚摸到西厢房的门,姚清淑便听见姚蜜在她身后喊话。 “我就在这儿等着,你要是进了屋不出来,那我可就得出去宣扬宣扬,让村里人都开开眼。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但凡我能说出来的,那我也能做的出来。” 姚清淑脊背一僵,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也没回头,也没说话,大力的推开房门,又“砰”的一声关了门,以此来发泄自个儿心中的愤怒。 “爹,你说她会不会出来?”姚蜜没忍住心里的好奇,问她爹有没有什么看法。 姚保成叹了口气:“你方才都那般说了,她能不去?你日后小心着点她,别看她柔柔弱弱的,这家里的姑娘哪个没在她手里吃过亏?就连大房屋里的大姑娘都没在她手里讨过好。” 姚蜜惊讶的瞪大了眼:“这么厉害?” “她不是厉害,她是能忍!忍到你不设防的时候,狠狠的给你一击!你想想,方才她是说跪就跪,说磕头就磕头,这村里就是再讲究的人家,有几个时常下跪磕头的?换做是你,你能忍成她那样?” 一说到这些,姚保成就叹气,他这长女就是不走正道,要是肯走正道,凭她这份心性,她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差了去。 这话让姚蜜想起一件事来:“她不止是能忍,她还记仇!去岁时,我哥进山去挖野菜,她就悄摸的想跟着我哥上山。后来我看见了,拉着我哥绕道堵她,她说我哥两三年前得罪了她,让她在人前没脸,她一直想找机会教训我哥。” 姚文瑾出去做学徒有好几年了,一年到头,除了过年回来,其他日子很少回来,要么是她爹进城去见他,要么是托人捎点吃的回来。 因此,姚清淑想报复他,很难找到机会,但她也真是能记仇。 那时候她才多大?顶多十岁,可人家就已经知道什么是脸面,什么是隐忍,都过了两三年的时间,还记得某年某月有人让她在人前丢了脸面。 这么一想,姚清淑这人是挺厉害的。 姚蜜在末世中也曾见到过这种性格的人,起初她对这种人是挺麻爪的,后来沈修寒教她怎么对付这种人,俩人有段时间里,弄死了不少这种性格的人。 “这事你哥没跟爹说起过,你也是,你哥不说,你咋也不说?你俩加一块都没她心眼子多!万一真出事了咋整!” 姚保成还是头回听说这事,后脊背不由得一凉,心底冒出几分后怕之意。 “我哥不让我说,再说了,就算告知了您又能如何,她就那般一说,我们也没抓个现行,人家随时都可以反口告我们诬陷她!”何况那时候姚蜜还没穿来,你让她搁现在试试。 姚清淑要是敢偷摸的跟着她进山,她指定人不知鬼不觉的弄死她! “以后不许听你哥的,再碰见她悄摸的跟着你们,只管告诉爹,爹指定断了她一双腿,宁可她一辈子站不起来,也不能让她祸害自家人!” 姚保成一脸煞气,非常气恨长女的这般行径。 姚蜜见她爹真是气狠了,心里也是有些不是滋味,“爹,您别气,为了这么个东西气坏了自个儿不值当,日后她要是再敢这么做,用不着您出手,只我一个就能让活脱一层皮下来!” 这话让姚保成心中舒坦了不少。虽然长子长女都不是好东西,但幼子幼女都是好的,说明他这个做爹的教的还不赖。 等把张氏休回张家,他没准还真能把长子长女掰回正道来。 父女俩刚聊完,方才进屋的姚清淑出来了。 换了身衣裳,上穿长及膝盖处的茶色窄袖薄衫,下穿灰色的宽松薄裤,腰间系了条茶色布条编织的带子。 十四岁的年纪,已有少女的风采,继承了张氏容貌,清秀柔美,纤腰楚楚,咋一看,还真不像农家人能养出来的姑娘。 第79章 赶出去 姚保成瞧见她这身打扮,当即铁青了脸,不为别的,只因这身衣裳的料子他眼熟的很。 这茶色的料子是他买的,一直藏着没敢让家里人知道,原想着留给蜜蜜,但那时正巧赶上铁山兄弟两口子亡故,这料子也不好在那时候拿出来,便一直放在原处没动。 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的别的事,料子的事他也忘在了脑后,今儿要不是瞧见这眼熟的料子,他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自个儿买过布料的事。 不用想,指定是张氏又抄了他的老底,把他藏起来的料子翻了出来的,为长女做了衣裳,且还这般正大光明的穿出来。 这是当他眼瞎,还是当他没记性?真以为他认不出来是不是! 姚清淑这会子也白了脸。 她在屋里只顾着捡光鲜的衣裳穿,全然忘了这衣裳的料子是怎么来的。 如今被她爹瞧见,脑子刹那间清醒过来,心里又是心虚又是后悔,怕是又要惹来责骂。 想到这,姚清淑吓得缩头缩颈,一溜烟的沿着墙根跑出了姚家,压根就没给姚保成说话的机会。 姚保成气结,当即就要追出去。 “爹。”姚蜜立马拽住人,“您这是干嘛?她都去了,你这会子跟上去也没理由骂她。您回头瞧瞧,堂屋的门开了。” 姚保成一顿,强忍了火气回头,只见先前一直紧闭的堂屋大门,此时被人打开一扇,但却不见人影。 没让他久等,没一会儿,冯氏从堂屋里走出来。 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拿着一根发黑的光身银钗,麻利的梳好头发,用牙咬住木梳,双手利索的把花白的头发盘在脑后,并用银钗固定好。 拿下嘴里含住的梳子,一面整理着碎发,一面剜了姚保成父女一眼,泼辣的朝东西两厢骂起来。 “一个个都是懒死鬼托生的!都什么时辰了!院里连个喘气的都没有!是都在死在屋里了,还是都出去撒野不着家了!老娘不过才几日没收拾你们,个个都想蹬鼻子上脸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惹急了我,老娘全把你们赶出去!” 随着这段刻薄的骂声,原本安静的东西两厢,此时全都有了动静。 很快,除去大房的三个孩子,三房的罗氏与四房的李氏,带着两房的孩子,全都穿戴整齐,一个接一个的出了屋子。 也不用冯氏吩咐,谁该做什么,谁该干什么,各自都有分工,大人孩子都有活计,都是冯氏分好的,每日只要照做便是。 但冯氏为了突出她在这个家里的权威,每日早上都要再安排一遍他们的活计。 “保田媳妇儿、保同媳妇儿,你们妯娌俩去灶房煮饭。记住,多加水,饿不死就成!” “四郎、五郎,你们兄弟趁着天还不算太热,去后院打理柴火,粗壮些的树枝树干,全都要劈成小块。” “三丫、五丫、六丫,你们姐妹仨去山里挖野菜,挖不到不许回来!就是回来也没你们的饭!” “张氏和她那两个崽子呢!” 没有瞧见张氏母子三人,冯氏尖利的嗓门越发的刺耳,吵的人脑仁疼。 “奶。”姚文策听到骂声,青着脸从屋里出来,“我娘晕过去了,妹妹去村头请郎中去了,刚走,估摸要不了多久便能回来。” 冯氏戾气顿生:“请什么郎中!她一年到头,有几回是真晕?以为自个儿能挣个三瓜两枣的,便觉得自个儿金贵了?我呸!当谁不知道她的底……” “说什么呢!” 冯氏还没骂完,忽然被屋里的姚老爷子打断话头,并当场呵斥起她来:“大清早的咋呼什么!你也不嫌惹了晦气!” 冯氏一口气憋在心里,想发发不出,眼前又开始冒金花了。 缓步出来的姚老爷子见她脸色不好,语气一顿,缓和了几分:“老二是个不正混的,老二媳妇日夜拉扯着两个孩子,身子骨自然不好,你是做婆母的,合该体谅她才是,怎么又说这些气话来?” 听出姚老爷子话中服软之意,冯氏心中的气也散了些,余下的火气便顺着姚老爷子话头,朝姚保成父女撒去。 “你见天不着家,就是在家也从不管孩子,一门心思全放在别人的孩子身上,我看你媳妇儿说的对,你就是蠢!但凡你有几分顾家的心思,你媳妇儿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三五日的就要晕一场!” 这是在骂姚保成。但这话说的却是没理儿。 冯氏显然也知道这些,骂了这么几句便放过了姚保成,转头阴恻恻的盯着姚蜜。 “你是过继出去的,留你在家是看在你爹的薄面上,你别不知好歹,整日一点活计也不干,净想着搅合一家人的日子,家里头的那点儿个福运全被你搅合没了!” 姚蜜都要气笑了,张口啐她:“呸!这是说我搅家精是吧?这话你也有脸说!你去外头打听打听,听听村里人怎么说你的,你嫁过来之前姚家是个什么样,你嫁过来后姚家又是个什么样!自个儿一身臭味,还嫌别人腥气!你哪来的脸!” 这话又戳了冯氏的心窝子,气得双手直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姚老爷子见人要发火,一把拉住人,示意冯氏忍着。 过会子族老们就要过来,这时候要是闹起来,外人只会说他们欺负一个“孤女”。 就算一时忍着,但姚老爷子也不许姚蜜这般肆无忌惮,“你奶说你是好意,是在规劝你、教导你,既然你不识好人心,那家里便无法再留你,等族老来,我便亲自告知,让你搬出姚家去。” 姚蜜挑了挑眉,还没说话,一旁的姚保成顿时怒了:“粮食都收了,您这会子想把人赶出去?成!把收了的粮食一斤不少的还回来,我闺女立马搬!” 姚老爷子脸色一僵,收的那些粮食早没了!这一大家子人,早早便吃净了,那还有什么粮食。 “蜜丫头在家里也住了一段日子,那粮食也被她自个儿吃的差不多了……” “您老这是说笑呢?”姚蜜也是服了姚老爷子的厚颜无耻的劲儿。 第80章 多出俩孩子 姚家当初拿了她多少粮食,以为她不知道?当日她躲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姚家满打满算就住了俩月出头,平日里的吃喝都是她爹在外头想法子弄来的,姚家根本就不管她死活。 如今竟然敢恬不知耻的说粮食让她吃光了? 我呸! 姚蜜冷笑一声,说了件外人不知道的事:“今儿我也是实话跟你说,当初给粮食的时候,不止族老们在,我自个儿也躲在一旁瞧了个明白!” 闻言,姚老爷子瞬间变了脸,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田地里收上来的,还有我爹娘生前积攒的,足足有三百斤!其中两百斤是细粮,族老们做主,让姚家搬走了一百五十斤的细粮,作为我一年的口粮。” 这些事情原主记得非常清楚,因此,姚蜜也同样印象深刻。 随后,她又掰着手指算了笔账:“依着如今的换法,一斤细粮能换三斤粗粮,我那一百五十斤的细粮,当日姚家就拿出一百斤的细粮,换了三百斤的粗粮回去! 这加在一起是三百五十斤的粮食,我拢共在姚家就住了俩月出头,你说我把粮食吃光了?这话你要是敢说出去,吐沫星子都能淹了你们姚家的门槛!” 一笔笔账,姚蜜算算明明白白,没有一点含糊的地方,姚老爷子的脸皮都被揭了下来。 两个月,三百五十斤粮食,她一个半大的孩子,别说是全吃光,就是吃一半,那也是不得了的事。 当然,这只是假设,实际上,那三百五十斤的粮食,原主是一口没吃上! 每到吃饭的时候,姚家人都会指使原主去做事,原主要是不愿意,姚家一家老小都会上前讨伐她,活像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一般。 她爹姚保成阻止过几次,每回都是闹的不可开交,冯氏甚至还威胁他,要把原主赶出去,让原主的小叔把人嫁出去,就嫁给那些上门相看的歪瓜裂枣! 姚保成就是太过顾忌这点,最终在这件事上退了一步,带着原主在外头到处找吃的,想着忍过这段日子再说。 但没想到,一时的后退,竟让姚家人越发的得寸进尺,如今竟能说出那三百五十斤粮食全被原主吃了的话。 想到这,姚蜜心头的火气腾的一下升高:“你口口声声的说粮食全被我吃了,我把话撂这,我要是吃了那三百五十斤的粮食,我出了这院门便是天打雷劈的命,注定不得好死!” 院子里死寂一片,姚家人都被这话惊的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冒出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下一瞬,只见姚蜜阴冷的扫视一圈院里的人:“可要是有人昧下我那三百五十斤的粮食,偷拿了我的粮食去填补别人的嘴,我咒他事事落空,嫁人嫁个短命鬼,娶媳娶个搅家精,读书更是逢考必落榜,一辈子都别想出人头地!” 这话犹如捅了马蜂窝,姚家人全都变了脸,尤其是姚老爷子与冯氏,两张老脸上戾气弥漫,瞪着姚蜜的眼神恨不得能吃了她。 姚蜜一点都不虚,直直的回瞪过去,就等着姚老爷子与冯氏发飙。 可这会子谁也不傻,谁要是开口骂了,那就等于变相承认动了那三百五十斤粮食的事。 等不来姚家人出来接话,姚蜜讥讽的扯了扯嘴角:“怎么?没人承认?无妨,那三百五十斤的粮食一日不还给我,我一日就不离姚家。左右我如今只身一人,高兴了我骂你们两句,不高兴了,桌子我都给你们掀了!” 姚家人齐齐打了个哆嗦,想起姚蜜那闹腾的劲儿,他们个个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向自家老爷子、老太太望去,希望他们老两口出声管管。 管?怎么管? 姚老爷子绷着脸,他压根就没想到,姚蜜那死丫头居然敢偷藏在暗处把事情瞧了个明白。 冯氏倒是开口想训斥,但她怕真把人惹急了,万一把这事宣扬了出去,回头自家老头子又要骂她了。 可要是不骂她几句,她这心里窝火的厉害! 这死丫头明知道那些粮食全被家里人吃了,如今竟还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摆着是故意的! 正当冯氏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骂几句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听声音,人数还不少,且由远到近,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来到了姚家院门口。 姚家的院门虚掩着,来人毫不费力的把门推开,前前后后进来了十二人,九大三小。 姚族的族老三位,沈族的族老三位,沈有业的亲爹沈老爷子一位,沈有根的亲兄长沈有才一位,加上沈修寒与姚文瑾,应该是十人,九大一小才是。 怎么多出来俩孩子? 她爹不是说,这种谈正事的场合,不会有人带孩子来吗? 好家伙,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打了脸。 姚蜜打量了一眼那俩孩子,都是小子,一个看上去与姚文瑾一样的年纪,身上穿着半旧的长裤短衫,黑瘦黑瘦的。 一个则小的多,估摸也就三四岁,留着鼻涕,唆着手指,一脸脏污,衣裳也是补丁落补丁。很明显,日子过的不怎么好。 姚蜜只认出三位姚族的族老,按辈分,她分别要喊他们大太爷,三太爷和六太爷。 晚辈见长辈的礼数她还是懂的,也不用姚保成吩咐,大大方方的上前行了个晚辈礼,利索的一人喊了句太爷。 三位族老也是非常给面,各自笑着应了一声,话还没说出口,姚老爷子便一脸的欢喜的迎了过来。 “快请屋里坐,小辈们不懂事,为了一点小事,竟是把您们请了过来,老婆子!赶紧的,让老三媳妇儿、老四媳妇儿端茶上来……” “唉!我这就去。”冯氏也扬起了笑脸,一面让人快些进屋,一面笑着朝院里站着看热闹的小子姑娘们喊话,让他们赶紧散去,该干活的干活,不许在院里吵闹。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冯氏是个爱笑且好说话的长辈。 在灶房门口站着的罗氏、李氏相视一眼,各自撇撇嘴,暗里嘀咕了一句:老虔婆在人前就是会做面子! 第81章 偷吃 “先不忙。”三位族老推拒了一下,为在场的人介绍起沈族的三位族老。 因为不是同族的,那称呼就不能按辈分来,只能按照年纪算。 好在两族的族老年纪都差不多,如此,在称呼上到没必要另改,姚老爷子喊声叔就行,姚蜜他们几个小的,也依旧喊太爷。 介绍完沈族的三位族老,小辈们各自上前见过礼,余下的便不需姚族的族老们再介绍,而是沈修寒上前为姚保成介绍起来。 “这是……” “你不用说,这两位我都是认识,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啥可介绍的!” 沈修寒刚说了两字,姚保成便不耐的打断他,对沈老爷子与沈有才这两人,一个好脸都不给。 “孽障!浑说个什么!没个礼数!”姚老爷子沉着脸呵斥了一声。 扭脸笑着对与他年纪相当的沈老爷子赔罪:“我这混账是出了名的混球,脾气上来了,连我这个老子都要挨他的骂,莫要跟他一般见识……” 沈老爷子与沈有才都拉着个脸,打进门就没笑过,这会子更是脸色难看,但面对姚老爷子这个当家人,他们还是给了几分面子,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 沈有才的年纪与姚保成相差不大,都是一道长大的,就是幼时没少挨姚保成的打。 也就是近些年他们各自都成了家,姚保成才不怎么理会他。 不过,因为自小被揍,沈有才多少有些心理阴影。 就像此时一般,虽然看姚保成不顺眼,但打心眼里畏惧他,被他当场这般下脸面,纵使心里有气,也只能乖乖忍着。 沈有才能忍,沈老爷子却不能忍。 按年纪算,他与姚老爷子也不过错个一两年,就算不是同族,只凭年纪,他也不能这般无理。 “姚老哥,我说句不好听的,儿子不听话就得动手打!别管他年纪有多大,只要不听话,那就得挨棍子!你瞧瞧我屋里头的儿子,哪个敢跟亲爹顶一句的嘴!” 姚老爷子笑意一僵,心里也生出几分火气来。 但他要脸面,这时候不可能与沈老爷子翻脸,只能把火气撒到儿子头上:“听听!听听人家的儿子是怎么做的,你又是如何做的!都是做人儿子的,怎么你为人就比别人矮半截!” 姚蜜听不下去了,有这样当爹的吗?话里话外全都在卖儿子的赖! 刚要开口骂回去,只见她爹突然挡在她面前,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不停的向她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对!爹,您说的都对,儿子是比不了人家的儿子,毕竟谁也干不出来把兄弟家的独苗过继出去的事!关键这当亲爹还跟在后面当帮手!您就是打死儿子,儿子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这话让姚老爷子有些迷糊,没听懂啥意思。 沈家也有孩子过继出去了? 啥时候的事?没听村里人说啊! “行了!在院子里吵吵啥,日头都升高了,不嫌热?赶紧进屋,保成这小子说要请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喝细粮粥、吃面饼子,我们可是一心念着呢!快一年没吃过细粮了……” 姚族的族老帮着打着圆场,不轻不重的瞪了姚保成一眼,拉扯着脸色不好的沈族族老,把人哄进了屋。 自家族老都进了屋,沈老爷子与沈有才也不敢再说什么,俩人相视一眼,随即又各自扭开脸,心里都有些心虚,都在悄摸的打量着沈修寒。 这孩子怎么就不死在外面呢! 非得活着回来,净给他们惹事! 在心底各自骂着晦气,俩人前后脚一道进了屋。 至于多出来的那俩孩子,年纪大的跟在沈老爷子身边,年纪小的牵了沈有才的衣角,神色怯怯。 姚蜜悄声的问她爹:“方才怎么不让我说话?” “你傻啊!你是小辈,在族老面前骂长辈,你就是占了十分的理,那也变得没理了!记住方才爹跟你说的话,等会族老要是问你,你就喊冤,完了就哭!让他们觉得你孤身一人,一直在受人欺负!” 说完,姚保成心里还是没底,怕他闺女脾气一上来,什么也不顾的大闹一场,赶紧朝沈修寒使眼色,让他看顾着人。 沈修寒点头,好声好气的跟姚蜜商量:“去灶房瞧瞧?先吃饭再谈事如何?” 姚蜜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一句话也不说。 沈修寒朝他岳父无奈摊手:“您瞧见了,我说的压根不算。” “你就惯吧!”姚保成恨铁不成钢的伸手点了点他,摆手让他先去堂屋招待人去。 之后又叮嘱儿子姚文瑾,让他去灶房帮忙:“别让你妹妹动手,小心她打了碗筷,那大家只能上手抓了!” 姚文瑾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去。 暗骂了句都是不省心的,姚保成按压几下太阳穴,打起精神进了堂屋。 姚蜜以为灶房里没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没想到会看见罗氏与李氏。 妯娌俩正背对着姚蜜站着,猛然听到推门声,当即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的转过身来看是谁。 俩人一转过身来,手里东西便藏不住了。 一人捧着一个碗,碗里还有没吃完的米粥,瞧那稠度,估摸捞了不少的白米。 姚蜜瞬间冷了脸:“好啊!竟是躲在这偷吃待客的米粥!” 说着,脚步一转,立马出了灶房,扬声就朝堂屋喊:“爹!三婶、四婶把咱们待客用的米粥偷吃了!” 罗氏、李氏脸色一白,又惊又怕的丢了手里的碗,上去就要把姚蜜撕扯进来。 嘴里更是不干不净的骂着:“下作的小畜生!乱说个什么!哪个偷吃了!老娘撕了你的嘴……“ 姚蜜暗中蓄力,只要她们敢过来,她便一脚让她们三日养不过来。 “你们做什么!” 跟着过来的姚文瑾直接挡在了姚蜜面前,厉声质问起妯娌二人,试图吓退她们。 此时的罗氏、李氏早被惊惧支配了脑子,一心只想着把人按住捂了嘴,不能让她把事情说出去,不然,她们的下场指定没个好。 想起冯氏惩治人的手段,俩人齐齐打了几个哆嗦,神情狰狞的吓人,黑瘦的爪子径直抓向姚文瑾的脸。 第82章 拿铜子赔罪 姚蜜被姚文瑾挡住,一时间不好动作,只能拉着人往后退了两步。 但还是晚了,罗氏的手先伸了过来,又黑又长的指甲,在姚文瑾的脸上划过一道划痕,约摸手指长,瞬间泛红鼓起,隐隐有血丝冒了出来。 冷不防挨了这么一下的姚文瑾,眉头紧皱,忍着痛没出声。 姚蜜当即便恼了,趁着妯娌俩愣怔的功夫,侧身进了灶房,抽了一根劈柴便冲了上去。 妯娌俩一点儿都没防备,脊背生生的受了好几下,尖声叫骂着,一面分开躲,一面想上前夺了姚蜜手里的劈柴。 姚蜜见好就收,扔了手里的劈柴,拉着姚文瑾跑出灶房,与快步赶来的沈修寒撞了个正着。 “出什么事了?”沈修寒心头一跳,赶忙把人护在怀里。 抬眼望去,只见灶房那边的罗氏与李氏一人一根劈柴,拿在手里举的高高的,扭曲着脸朝这边追来。 沈修寒一把抱紧了人,眸中煞气翻涌。 “三弟妹!四弟妹!你们这是干啥!拿着劈柴打谁呢!”跟在沈修寒身后一道过来的姚保成变了脸,当即斥责了一声。 妯娌俩脚步一顿,神情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了一声:完了! “爹!三婶和四婶在灶房偷吃米粥被我发现了,我出来喊人,她们便想抓我捂我的嘴!我哥挡在我面前,您瞧!脸都被她们抓伤了!” 姚蜜推开沈修寒,双手叉腰,小嘴叭叭的告起了状,末了又拉过姚文瑾让她爹看脸上的伤,还悄声在姚文瑾耳边说了句:“赶紧哭!人都来了!” 姚文瑾不明所以,寻着姚蜜的眼神望去,只见族老们全都出了堂屋,都朝这边走来。 “哭!”姚蜜瞪了他一眼,这孩子怎么不上道,让他哭,怎么傻愣愣的站着不动,好好瞧瞧她是如何做的。 姚蜜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朝沈修寒与她爹各使了个眼色,帕子一抹眼,几息后,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的掉落在地。 这会子她也不嫌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一面哭,一面还故意质问起妯娌俩:“亏你们还是做长辈的!奶让你们到灶房倒水,你们倒好,竟然偷吃了起来!那是待客用的,一早我就说了,谁都不许动!你们嘴上答应好好的,谁料暗里竟这般的不止羞耻!” 妯娌俩这会子早扔了手里的劈柴,面上一副鹌鹑样,瞧见冯氏恶狠狠的瞪她们,立马缩脖子低下了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来到跟前的族老们面面相觑,见姚保成在查看姚文瑾脸上的伤,赶忙出声问道:“要不要请郎中来?伤在别处也就算了,偏生是在脸上,莫要留疤才是……” 关心完姚文瑾,族老们瞧了眼妯娌俩,也是一肚子的火气,今儿来本想着能吃点好的,没想到竟被这俩蠢妇偷吃了去。 族老们没有训斥妯娌俩,而是回头训斥起姚老爷子与冯氏来:“你们也是土埋到胸的人了,使唤儿媳妇也使唤了十几年,怎么连个规矩礼数都没教会她们? 偷吃东西不说,还抓伤了孩子,平日里对着家里的孙女又是呵斥又是打骂的,你们要是把心思全放到教导儿媳妇儿身上,也不会出了今儿这事……” 这话羞的姚老爷子与冯氏面红耳赤,老两口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暗里瞪着妯娌俩,恨不得能当场休了她们! “是侄儿管教不严,日后一定多加管教……”姚老爷子忍着火气赔笑道罪,一点儿都不敢怠慢。 没法子,家里儿子孙子都是要科举的,科举需要保人,族里必须得出面,谁都可以得罪,就是这些族老不能得罪,尤其是他三叔,人家可是担着族长的名头。 冯氏也是知道这点的,她是个妇人,脸面不脸面没爷们那么看重,为此她态度放的极低,不止是赔笑道罪,还上前抽了妯娌俩一巴掌,当场让她们跪下赔罪。 罗氏和李氏这会子早吓的没了思考,让跪就跪,让赔罪就赔罪,末了冯氏让她们对着姚蜜与姚文瑾磕头,她们也都乖乖照做。 但冯氏的这番作态却没讨着什么好来,不说沈族的族老诧异的盯着冯氏瞧,就连本族的族老也是齐齐黑脸,指着冯氏骂她糊涂。 “你这是作甚?哪有当着外人的面惩治儿媳妇的!你还让她们向蜜丫头、瑾小子磕头?你这是想折了小辈的阳寿,还是想咒他们日后天打雷劈?这要是传了出去,这俩孩子还能有个好名声?” 冯氏脸色一僵,立马喊起了冤:“没有的事!侄儿媳妇只是想着,她们又是偷饭、又是伤了孩子的,便一心想着让她们赔罪,哪里会想到那方面去……” 再说了,以往这俩蠢妇得罪了老大家的孩子时,她同样让她们下跪赔罪了。 在她眼里,除了老大一家,其他三房人,就跟那奴才秧子没什么区别,哪里就上升到什么折阳寿、遭雷劈的地步了。 “不过是偷吃了一碗饭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瑾小子那脸上的伤估摸应是问题不大,你让她们拿些铜子出来,让瑾小子去瞧郎中,再给他弄些细粮补几顿。这才是赔罪!” 拿铜子? 这俩蠢妇哪有铜子?就是有,那也是她的!怎么能给那小兔崽子使! 冯氏脸色一变,张嘴就想说没有。 姚老爷子察觉到老伴又要犯蠢,赶忙抢在她面前开口:“对对!您说的这法子才是赔罪的法子,老婆子是关心则乱,一时失了分寸,我这就让她们拿去……” 话落,暗中踩了冯氏一脚,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面上却严肃着脸说道:“知道你心疼孩子,可也不是这么个心疼法!赶紧的,带老三媳妇儿、老四媳妇儿回屋拿铜子去!” 冯氏憋屈的不行,但在外人面前又不能与老爷子犟嘴,只能强撑起一丝笑,点头应了一声,拉着妯娌俩朝她们屋里去。 姚蜜还在地上坐着,小脸上该挂着泪珠子,见此扬声朝婆媳三人道:“如今郎中都涨价了,细粮更是贵的紧,知道家里艰难,多的也不要,拿一百个铜子就行。” 第83章 还想霸占 婆媳三人脚下一顿,背着人的三张脸,瞬间狰狞起来。但三人都没有回头说不的勇气,只能暗中咒骂着。 要是方才那一跪,真能让那俩小崽子折寿遭雷劈,那就赶紧的来!早早的收了他们命,她们也能安稳的过日子。 族老们没多想姚蜜说的这番话,在他们眼里,姚家的做派一向是家底殷实的模样,不过是一百个铜子,在这灾年里又要请郎中,说不准还要抹些药膏之类的东西,这一百个铜子属实不够。 至于弄些细粮补补,那纯粹就是场面话,谁都知道,那一百个铜子,别说是买细粮,就是粗粮也买不来。 “蜜丫头是个好的,快些起来,莫哭了,这大热的天,哭多了伤身。” 族老们对姚蜜还是有些喜爱的,这丫头是个嘴甜的,在村里只要路过碰见人,永远都是仰着小脸笑着行礼,小嘴叭叭的特能说,几句话便能哄的人笑开颜。 “唉!我听太爷们的。”姚蜜拿帕子擦了泪,利索的站起来,没有一点儿得理不饶人的意味。 沈修寒知道她帕子上抹了东西,所以才一抹眼便流泪,但心里还是心疼的紧,流出多少泪,体内就等于失了多少水分,这大热的天,体内水分流失,那可是要命的。 “喝些水?我拿白糖去给你冲一碗如何?”单加白糖还不够,沈修寒想着等会儿偷摸的加些盐,就是不能让人知道。 姚蜜砸吧砸吧嘴,是有点口渴了:“成吧,你多冲点,太爷们都在呢,一道甜甜嘴。” 沈修寒点了点头,行,只要人愿意喝,连带着族老们一起又如何,又不是供应不起。 “我们这些老骨头哪里还用的着喝糖水,那般金贵的东西,你们自个儿留着才是。” 族老们一脸欣慰,不管那话是真还是假,可在人前这般的给脸,那也是让人舒坦的紧。 姚蜜笑道:“太爷们是长辈,这族里上上下下的,哪儿不得太爷们操心领头,这糖水别人尚且喝的,太爷们更别说了,理应喝一碗。” 嗯,这话听的人高兴。 族老们不说话了,但脸上的神情却是非常满意,看着姚蜜的目光也是越发慈爱起来。 一旁的姚保成也跟着松了口气,方才他一直担心闺女气头上来,万一与冯氏对骂起来可咋整。 好在闺女是个聪明的,知道什么时候强硬,什么时候示弱,瞧瞧,本族的族老们,个个都被她哄的服服帖帖的。 想到此,姚保成又低头瞪了儿子一眼,眼里满满的嫌弃。 这小子平日里那般的机灵,咋这时候就拖后腿了?没躲过老三、老四媳妇儿的爪子也就算了,就连受了伤也不喊疼也不哭,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姚文瑾本就够郁闷的了,这会子又被他爹瞪,心里气的不行。 他一时间哪会想到那般多,以为谁都跟他们似的,满脑子都是心眼子,说哭就哭,关键他也哭不出来啊! 一想到哭,姚文瑾就不得不佩服自家妹妹,长这般大,他是头一回见到,说哭就哭,且泪珠子跟下雨似的接连不断。 他自个儿是做不到的,要不然这会子他也不会傻愣愣的站着看。 “还愣着干啥,没看见沈家小子在拿糖?快去灶房舀水去。”姚保成轻推了儿子一把,示意人上去帮忙。 姚文瑾应了一声,快步去了灶房。 听到这话的姚蜜一愣,不是,冲糖水不用把水烧开吗?用生水冲? 还没等她询问,只见一群人呼啦啦的全朝箱子那边围了过去。 “哟!这箱子里装的全是白糖?”沈有才见沈修寒在成堆的箱子里挑一个打开,里面竟是用油纸包裹好的白糖! 不大的小眼睛当即瞪大了不少,手指着箱子里剩余的包裹,微微颤抖,语气惊讶,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丝贪婪之意。 沈修寒轻瞥了他一眼:“大伯想多了,如今外头连粮食都买不到,更别提白糖了,就这一包,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才买来的。” “也是……”沈有才眼底闪过一分失望,不过很快双眼又接着发亮,“除了这一包糖,别的包裹都是什么?还有这堆着的箱子,是你的,还是姚家的?应该是你的才对,没听说姚家发财了,你小子莫不是发了什么横财?” 话音刚落地,沈有才的手就伸了过去,想从箱子里抢一个包裹出来。 沈修寒眼都不带往他那边瞧的,砰的一声合上了箱子。 沈有才吓了一跳,立马收回手,脸色一变。 只差几寸的距离,他的十根手指差点被夹住! “狗娃子!老子是你大伯,你带回来的东西老子就不能瞧瞧了!”语气中夹着火气,沈有才脸色阴沉。 “哟!这会子你倒是摆起大伯的谱了,四年前他过继到你们家,你这个当大伯的连口饭都不给一碗,最后还恬不知耻的霸占了他养父的房子与田地。” 姚保成没让沈修寒开口,他是晚辈,不好骂这个不知耻的,但自个儿不同,莫说骂沈有才,就是动手打人都行。 他把沈修寒拉到身后,让他该干嘛干嘛,自个儿则拦在沈有才面前继续骂:“你把人往死里头逼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是他大伯,他是你兄弟的儿子,日后要传你兄弟那一支的香火。如今看见人挣银子了,怎么?还想着上来霸占?” 说到这,姚保成鄙夷的啐了他一口:“人家如今已是顶门立户的爷们了!你敢伸手试试,手给你剁了!” 沈有才神色一僵,眸光微闪,下意识的错开眼神,不敢与姚保成对上,微垂着头,却仍然无法掩盖那股子胆怯心虚的意味。 姚保成的这番话,除了让沈族的族老与沈老爷子猛然变脸外,其他人都听的云里雾里的。 但族老们都是人精,各自在心里寻思了一会儿,事情便理清了个大概,就是不知道姚保成在里头掺和什么。 沈族过继不过继的,那是人家自家的事,与他姚保成有何关系? 不止是姚族的族老疑惑不解,就连姚老爷子也瞪着儿子姚保成:“你人没啥本事,事管的倒挺多!这是人家家里事,你跟着瞎掺和啥!” 第84章 误会了 在灶房里冲糖水的沈修寒,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从灶房里伸出一个头:“话不能这么说,他是小子的未来岳父,小子的事自然是岳父的事,都是一家人,理应他来出头管。” 啥玩意儿? 岳父! 姚老爷子的脑子嗡的一下响了。 以为是儿子把他自个儿屋里的大姑娘许出去了,火气腾的一下子涌上头,眼珠子都红了,张嘴就想骂儿子是不是鬼迷了眼! 但那双财迷的眼睛在看到沈修寒的穿着时,脑子突然又清醒了几分。 沈家小子虽然不是他以为的富家公子,可以他如今的穿着来看,定是在外头挣到了银子。 不说别的,只这一身行头,没有百来两银子是置办不来的,这就不是一般商户能舍得置办的。 说白了,要是手里没有大笔的银子攥着,谁舍得置办这么一身行头。 还有那院里放着的箱子,里头不知道藏了多少好东西,这么一算,沈家这小子身家估摸有不老少。 再加上他亲爹早亡,亲娘又改嫁,如今听这意思,好像是被过继给了沈有才的弟弟。 沈有才的弟弟沈有根早死了,媳妇儿都没娶,爹娘也跟着他一道去了地下,如今这个大伯也亲不到哪去,反倒是和自家老二关系不错。 这要是把老二家的大姑娘许给他,算算,也是可行,正好可以多要些聘礼,贴补一下老大一家。 “你这孩子,啥时候与我家商议的亲事,怎么不早些来家看看。”姚老爷子对沈修寒露出一脸慈爱,笑的和蔼可亲。 沈修寒却觉得一阵膈应,脸上不由得浮出一丝嫌弃之意,没搭理他,而是扬声朝姚保成说道:“岳父,我瞧着某些人好像是误会了什么,您还是说清楚的为妙。” 姚保成早拉下了脸,毫不顾忌的瞪了亲爹一眼,转身向族老们行了一礼:“这事,还得从头细说,外面日头厉害,咱回屋坐下,容侄孙慢慢的跟您们说……” 姚族的族老没意见,就是沈族的族老脸色有点不好,毕竟沈族和姚族一向不算合,两族很少有通婚的族人。 何况,如今瞧这小子怕真是出息了,那就更不能随便与姚族通婚! 但人家无父无母,唯一压在头上的爷奶,还把人过继了出去。 自来,婚事只需禀明爹娘便可,爹娘要是亡故,那就要爷奶点头,其他长辈亲戚,只有建议的份,没有做主的份,族老也是一样。 这么一算,他们好像都没有说不同意权利。 沈族的族老们个个心塞的不行,互相对视一番,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只沉着脸率先回了屋。 姚族的族老坠在他们身后,心里很是瞧不上沈族的族老,没瞧见沈家那小子一口一个岳父的叫?这说明人家是自个儿上赶着愿意娶! 他们这些做族老的,只要管理族人不惹事生非、不作奸犯科、不欺压弱小就行,别的最好还是不要多管,免得背后挨骂! 族老们都回了屋,姚老爷子也跟了上去,院里就剩下沈老爷子与沈有才。 俩人都黑着脸,明显也是不同意这门亲事,但有姚保成在这压着,沈有才不敢说话,只暗里瞪了沈修寒一眼,缩头缩颈的朝堂屋去。 沈老爷子不怕姚保成,想把沈修寒喊到身边训斥一遍。 他与姚老爷子的思想一样,都是觉得,过继出去了又能怎样,只要自个儿一日不死,那就一日是他爷,他就得孝敬自个儿一日! “沈叔,有些事别让侄儿说出来,真要当众扯出来,您一家子,连门都没脸出了。”姚保成语气微冷,话里话外全是威胁之意。 沈老爷子一僵,眉眼间闪过一丝阴冷,耷拉着眼皮的三角眼瞧了姚保成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冷哼一声,背着手朝姚家堂屋走去。 姚保成悄声在他身后啐了一口,瞧了眼姚蜜,让她去灶房把沈修寒喊出来,让他一道去堂屋把事情说清楚。 姚蜜这会子的心情非常不好,她又不傻,姚老爷子方才前后变脸似的态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姚保成瞧了出来,悄声安慰道:“你有啥好气的?那沈小子被你攥在手心里,让上东不敢上西、让闭嘴不敢出声的,时不时还得挨你的掐,咋?这会子知道担心了?你早对人家好点,这会子也就不用担心了。” “爹!”姚蜜极其不满的瞪他,“您怎么帮着他!我是您闺女!他就是个女婿、不对!是赘婿,还是没过门的那种,您怎么帮他不帮我!” “我帮你?你都把人欺负成啥样了!也就人家不知道是鬼迷了眼,还是猪油蒙了心,一头栽在你身上,任你打任你骂,完了还怕你打疼了手、骂渴了嘴。但凡你换个人试试,一天你得挨八遍的揍!” 这话姚保成是发自肺腑,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像沈家小子那般的人,看得他都毛毛的,老觉得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姚蜜被堵的哑口无言,沈修寒对她的好,那是毋庸置疑,她也没说他对她不好啊。 “没话说了?没话说就好,赶紧去灶房把人喊出来。”姚保成摆摆手,让姚蜜去喊人,自个儿则不紧不慢的先行一步。 姚蜜气结,瞪了她爹一眼,转身去了灶房。 姚家的灶房又矮又小,沈修寒这个大高个站里面都得弯着腰,因此,冲糖水的事便落到姚文瑾身上。 于是,沈修寒就看着姚文瑾跟喂猪似的,拿了一个木桶刷干净,随后把水缸里的水舀起放到木桶里,又拿勺子舀了两勺白糖放进去,最后捡了根看起来还算是干净的劈柴,在桶里狠狠的搅拌几下。 没一会儿功夫,一桶糖水便宣布完成。 沈修寒久久不语,最后才试探的问:“水不用烧开吗?糖放的是不是有点少?这么大一桶呢,你就放两勺糖,哪有什么甜味?” 姚文瑾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不会过日子!咱们农家的人,除去冬日,其他时候,没几家是烧水喝的,都是直接喝井水。” 第85章 不干不净 “那这糖呢?你这么一大桶的水,你自个儿舀一瓢尝尝看,指定没多大的甜味!”沈修寒深吸一口气,要么就不冲糖水,要么就冲的像模像样,这弄上不上下不下的,他看了闹心。 他媳妇儿绝对不能喝这糖水! 灶房里放着先前煮粥用的炉子与砂锅,见砂锅也被人洗刷干净,也不管姚文瑾同意不同意,沈修寒点燃了炉子,想烧点开水放凉,好为媳妇儿冲糖水。 舀了瓢水缸里的水,他先尝了一口,觉得水质还行,是井水,不是从水塘里弄来的。 把水倒入砂锅内,放到炉子上开始烧水。 姚文瑾看着他动作,不用问便知道,这定是给妹妹的。 他继续搅拌着糖水,好使白糖能充分的溶解在水里,嘴里没好气的回着沈修寒方才的话。 “能要多甜?有个味就行!这般精细的糖怕是没少花银子,这一大桶,要想实实在在的尝出甜味来,你这一包全放下去才能够!” 他可舍不得放一整包,那能要他的命! 沈修寒还想劝几句,余光瞟到姚蜜到了灶房门口,小脸冷着,气呼呼的瞪着他,也不说话,只双手叉腰的瞪人。 “这是……怎么了?”沈修寒小心翼翼的问着,其实心里清楚的很,但这会子可不能上赶着说明,不然,怕真是跳黄河都洗不清。 姚蜜抬了抬眼皮,像是不认识他一般的打量着,阴阳怪气的说着:“我倒是不知道,你竟是这般的招人疼,一个个上赶着跟你做亲戚。” 沈修寒心肝都颤了几颤,这是真把人气着了,听听这话说的,“哪个上赶着了?我是一点没觉察到,你是知道的,我这心思全在你身上,旁的人在眼里,连根劈柴都不如。” 姚蜜脸色缓了缓,她当然知道沈修寒心里只有自个儿,但这不妨碍她吃味使小性子。 沈修寒见状松了口气,又道:“别人上赶着不过是想图谋我身上的银子,都没安好心。等他们知道我的银子全给了你,不用咱们撵,人家自个儿便松手跑路。” 这话听着还行,姚蜜心情好了点,面上没了冷意:“就算这样那也得说清楚!我爹让你去堂屋把事说清楚,人家方才可是把你好好的心疼了一遍,还让我对你好点儿,不然万一你跑了,再找上门女婿可就不好找了。” 眨巴着眼,这话某人说的毫不愧疚,借着她爹的话,自个儿添油加醋的加了好几句。 沈修寒很是上道的举手表态:“你对我的好别人是没瞧见,要是瞧见了,再不会说这话。你等着,我这就去堂屋把事情说清楚,别的事可以糊涂,唯独这亲事不能糊涂。” 姚蜜终于给了个笑脸:“这还差不多。” 沈修寒提着的心猛地一松,下意识的摸了把脑门上的汗,又哄了姚蜜两句,这才气势冲冲的出了灶房。 姚文瑾在一旁愣呆呆的看着,手里还拿着搅糖水用的劈柴,见沈修寒被压制的死死的,后背不由得冒出一股子冷意,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日后长大我是不娶媳妇儿的,这要是……” 娶了一个妹妹这般性子的媳妇儿,那他还能活吗? 虽然后面半句没说出口,姚蜜还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狠剜了他一眼:“闭嘴,不会说话就闭嘴少开口!” 上前夺了他的劈柴,扔回柴火堆了,又问他拿劈柴干啥:“方才挨打时不拿劈柴揍人,这会子你拿劈柴干啥?” 姚文瑾指了指桶里的糖水:“搅糖水用的。” 姚蜜:“……拿劈柴搅糖水?那还能喝么!” “能喝,我捡了根干净的劈柴搅的。”姚文瑾怕人不信,又跑去捡了一根拿给姚蜜看。 姚蜜瞪大了眼,不是,这哪儿干净了! 从山里拖回来,完了放在外头暴晒,最后又拿斧头劈开放到柴房里,不说灰尘遍布,就是那些老鼠啥的也是时常光顾! 不行,不能想,一想她就要犯恶心! “这糖水我是不喝的!你这水也没煮吧?这玩意儿喝了会有寄生……会有虫子的!” “哪有什么虫子?咱们自小到大不都是这般喝的?你要是不想喝这桶里的水,那炉子上正烧着热水,是妹夫弄的,说是给你准备的。” 姚文瑾指了指旁边的炉子,示意妹妹过去瞧瞧。 可这会子的姚蜜哪还有心思瞧炉子,她满脑子都是原主也是自小喝生水的长大的,肚子里不知道有没有寄生虫!!! 不行!等会她得弄点打虫药吃! 姚文瑾见她不知道在沉思什么,也没问,只把重新包好的白糖交给她:“这是剩余的白糖,你收好,千万别让她们摸了去!我到堂屋送糖水去,锅里的米粥我瞧着没少多少,应是够吃的,等会儿我来盛,你可别动。” 姚蜜不耐的摆摆手,示意他只管去便是,啰嗦个什么,她又不是真的孩子,还能弄洒了粥不成。 姚文瑾无奈的摇摇头,拎着木桶出了灶房,想着赶紧送过去,然后回来看着妹妹。 等人走后,姚蜜嫌弃灶房里太热,见炉子上的水还未开,便从空间里拿了把扇子出来,一面扇着风,一面晃悠悠的去了西厢。 六小间西厢房,间间都是狭窄的紧,窗户更是小小一扇,屋内得不到充足的光线,常年都是昏暗潮湿。 从南边开始数,第一间是她爹住的,第二间是三房的,第三间则是四房住。 她爹那间屋子房门大开,张氏在床上躺着,姚文策在一旁坐着,手里拿着竹扇子不停的摇来摇去,但依旧是汗流浃背,一脸都是汗珠子。 远远的瞧见姚蜜穿着一身细葛裙过来,姚文策当即拉长了脸,坐着没动,心里盘算着,要是人等会儿登门,他得好好的训斥她一番! 姚蜜也主意到了姚文策,给了他一个白眼,脚步一转,去了隔壁三房住的屋子。 姚文策神情一僵,随即暴怒的站起身,一把摔了手里的扇子。 带着怒火的脚步刚走了两步,又停在了原地。 堂屋里族老们都在呢,这会子他要是闹,那就是自讨苦吃! 踌躇一番,姚文策又憋屈的回到原位坐下。 第86章 抢铜子 三房的房门关着,四房的房门也关着,但四房里有争吵声传来,姚蜜贴在门前听了一会儿,一脚踹开了门。 只见狭窄的屋内挤了冯氏、罗氏、李氏,以及姚保同四人,真真是连个转身的空都没有。 四人争执的事不为别的,就是那一百铜子的事。 李氏觉得人不是她抓伤的,那铜子自是不应该由她出,姚保同也赞同妻子的话,夫妻俩坚决不肯出铜子。 罗氏则觉得李氏是在说屁话,明明是俩人一起偷吃被抓,也是一起伸了爪子去抓人,只不过她比李氏快了一步。 可不管是快一步还是慢一步,俩人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结果也必须要俩人共同承担。 一百个铜子,俩人一人出一半,谁都别想跑。 李氏当然不同意,妯娌俩又掰扯了几句,也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说家里没分家,两房挣的铜子也都交给了冯氏,这一百铜子,合该冯氏来出。 毕竟,他们挣的铜子都上交了,如今哪还有铜子赔? 冯氏比妯娌俩狠,说他们两房一年到头交的铜子还没一百个呢,如今想让她掏一百个铜子出来,行!那就先让她把两房屋里翻一遍!要是真找不出铜子,那一百铜子全由她自个儿出! 先从李氏房里搜,最后再去罗氏屋里搜,谁都别跟她玩心眼子! 罗氏与李氏又不傻,自是不同意。 最后四人又是一阵扯皮,直到姚蜜踹开门,四人也没扯出什么结果来。 姚蜜却不管这些,瞪着屋内的四人给了最后的期限:“我不管你们谁出这一百铜子,我数到三,要是见不到铜子,我直接喊族老们过来!” 冯氏四人恨的不行,要不是顾忌着族老们,早把人捆了打一顿! “一!”姚蜜不理她们,直接喊了个一。 四人神情一凛,想问问能不能改日再给,只听姚蜜竟然跳过二,直接数到了:“三!” 不是!她们就是再不识字,可也知道,一后面是二!你怎么就变三了! 二呢?二上哪去了! 姚蜜冷了脸,转身就要走,那副样子不用想,十成十就是去告状的。 冯氏四人当即怂了:“别别别!不就一百个铜子!给!这就给你!” 得了这话的姚蜜停了脚步,手伸到四人面前,示意她们拿铜子来。 冯氏朝一旁走了两步,远离姚蜜的伸过来的手。 罗氏忍着肉疼,把怀里的五十个铜子交给姚蜜:“我与你四婶一人一半,这五十个铜子是我的那一半,你哥受伤的事咱们就算是了了,日后你要是再拿这事讹我,我可是不认的!”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说话不算话,早上一个主意,晚上又一个主意,没个准头!我向来是说一是一,收了铜子,自是不会再找你!” 姚蜜不耐的朝罗氏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罗氏松了口气,再次肉疼的瞧了眼铜子,咬牙离去。 这蜜丫头自打受伤回来,总觉得人变了似的,以往知道她力气大、人也泼辣能干,但对她们这些做长辈的还是尊重的。 可昨儿回来后,眼里再没有她们这些长辈,说骂就骂,说打就打,一点儿个亲戚情分都没有。 出门口时,罗氏还特意回头瞧了姚蜜一眼,眼中全是不解。 姚蜜没注意到罗氏的疑惑,就是注意到了她也不会往心里去,怀疑又能怎样,她和原主才相处多久,就是怀疑也没人信她。 “三婶的铜子交了,好四婶,您的呢?非得逼我喊人不成?” 李氏脸僵的不行,五十个铜子对于她来说,那是她一半的家底,她积攒了许久才攒了一百余个铜子,如今竟要往外掏一半出去,说什么她都不舍得! “好侄女,瞧你这身穿着也不像是缺铜子使的人。四婶手紧,比不得你手松,你不可怜四婶,但求你可怜可怜五郎和三丫,他们也都是你的亲弟弟与亲妹妹,这五十个铜子,能让五郎、三丫多吃几口饭……” 李氏越说越可怜,膝盖一软,竟然跪了下来。 姚蜜不为所动,脚下往一旁挪了两步,避开这一跪:“我说四婶,咱们好歹也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日子的,你是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 李氏身子一顿,脸上渐渐泛红起来。 “你是非得让我把你的皮当众揭下来,还是乖乖的把铜子交上来?我可告诉你,我要是揭你的皮,不出三日,全村都能知晓你做的那些个恶心事!”姚蜜一脸厌恶的瞪着人,让她赶紧拿铜子。 话都到了这份上,李氏也算是明白,这事是再没有转圜的余地。她愤恨瞧了姚蜜一眼,磨蹭的去开箱子拿铜子。 箱子上的锁刚拿下,李氏还没把箱门打开,身后突然受了一击,被人推到了地上。 她茫然的看向身后:“娘?!” 竟然是婆母冯氏推了她! 冯氏一脸贪婪:“那铜子放在你手里我不放心,不如娘收在手里的好!” 说着,人已利索的上前开了箱子,把里头的衣裳全都扔了出来,在箱子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钱袋子。 解开钱袋子,只见里面装着串成串的铜子,冯氏拿出一串数了数,一串有十个铜子。 “娘!您这是做什么!”李氏目眦欲裂,狰狞着脸要站起身,想去把铜子抢回来。 冯氏可不惯着她,直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老娘是你婆母!眼下饥荒严重,只你偷吃这一条,老娘便能把你休回去!没了你,老娘不知能省出多少粮食来!就是不知道,你那好爹娘,能不能容的下你!” 李氏当即愣住,心底抑不住的恐慌瞬间蔓延全身,僵着手脚,眼睁睁的看着冯氏把铜子倒出来全都数一遍,脚下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她是了解冯氏的,说休了她,那绝不是在吓唬她,冯氏是真能做的出来。 “呸!老娘以为你藏的这般严实,还以为你能藏了多少的铜子,没想到,就这么百来个铜子!” 冯氏脸都黑了,百来个铜子等会儿还要再给出去一半,合着她最后就落下五十个铜子? 第87章 作践人 五十个铜子够干啥?啥也不够干的! 冯氏不甘心,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一个多余的铜子都没找出来。 打量一圈屋内,李氏只有这么一个箱子,其他零碎的东西都是拿背篓盛放的。 如今唯一能藏东西的,只有老四睡的那张破床。 “老四,你先下床站在一旁,让娘找一找,看你媳妇有没有背着你偷藏铜子。”冯氏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冷着脸让姚保同下床。 姚保同脸色铁青,靠坐在床上没有动弹:“娘,李氏是个什么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她若是真背着我藏了铜子,您觉得那铜子还会藏在家?要真有,估摸也是早被她送到了娘家去。” 冯氏一顿,想想也是,就李氏这种恨不得把婆家的东西全搬到娘家的性子,真要背着老四偷藏铜子,那也是早早被李家得了去。 想到此,冯氏心中的火气越发旺盛,伸手又给了李氏一个巴掌:“当初老娘也是瞎了眼,竟然把你这个贼婆子聘进了家门!要不是念着家里出个休弃的媳妇儿有碍名声,老娘早把你休回李家去!” 李氏眼珠子都红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还没哭出声呢,余光瞧见夫君阴鸷的瞪她,当即心头一凉,抽噎着咬了咬牙,忍着没敢出声。 姚保同收回眼神,垂下的眼皮遮挡住眼底的厌烦,状似无意的瞟了眼冯氏,又道:“只这点铜子还是儿子攒的,李氏也是知道的,才没敢打这铜子的主意,娘要是再多想要些铜子,那只能去二哥屋里瞧瞧,二嫂她会一手刺绣,铜子不知道攒了多少……” 冯氏双眸微闪,张嘴想说自个儿早知道张氏手里有铜子,但见姚蜜就在一旁站着,且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顿时没了说话的心思。 从钱袋子里数出十串铜子,直接扔在地上,不怀好意的让姚蜜蹲下去捡:“铜子给你了,这事便两清了!” 姚蜜冷笑一声,地上的铜子一眼都不带看的,转身出了屋子,扯着嗓子就朝堂屋喊:“爹!奶不想……” “你喊啥!铜子不是给你了!”一听姚蜜朝堂屋喊,冯氏心头顿时闪过不妙,立马慌了神,色厉内荏的打断姚蜜的话,想阻止她告状。 “你说我喊啥!那铜子本该是交到我手上的,你扔到地上让我捡,这是作践谁呢!真当我没心眼不知道你那坏心思!” 姚蜜不理她,张嘴还想继续喊人来。 冯氏算是怕了她,再不敢耍心眼子,嘴角扯出一抹笑来:“你这丫头真不禁逗,奶不过是与你玩笑一番。” 赔笑完,冯氏抽了抽嘴角,自个儿蹲下把铜子捡起来,亲自送到姚蜜手里。 姚蜜讥讽的上下打量她一番,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一边打量一边露出嫌弃的样子,手里掂量了几下铜子,扭身便走。 冯氏气得浑身直抖,偏生这会子拿人一点办法没有,只能把气朝李氏身上撒去。 上前一把拽住人,扯着头发就开始打,一面打,一面还厉声呵斥不许她出声。 打了几巴掌,冯氏勉强出了几口恶气,整理一下衣裳,出了屋子朝堂屋去,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事。 李氏瘫坐在地上低头哭着,姚保同一句安抚的话都没说,只让她赶紧住声:“哭个什么!今儿这一遭还不是你自个儿惹来的!害的老子积攒的铜子一个不剩!也是老子如今断了腿,不然,定是要狠捶你一番!赶紧起来,把屋子里收拾收拾。” 李氏打了个哆嗦,对于夫君她还是极其怕的,此时自是不敢再哭,听话的抹掉眼泪,起身收拾屋子。 姚保同冷着脸,等李氏把屋子收拾的差不多,又道:“你和三嫂一道去灶房门口守着,要是族老们开饭,你们谁也不用理会,端一碗就走。老二既然有粮食请客,那必然就有粮食供应受伤的弟弟,毕竟我这腿还是他闺女弄断的!” 李氏不想去,方才罗氏咄咄逼人,非逼着自个儿出一半的铜子,导致她所有的铜子都被婆母拿了去,这会子她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见她。 况且,姚蜜那丫头不是盏省油的灯,狠起来谁不怕?她方才刚惹怒了人,此时又要贴上去,那丫头指定不饶她! “还愣着干啥!非得让老子捶你一顿你才去是不是!”姚保同狠厉的拍了下床,双目能喷火。 李氏吓了一跳,泪珠子又下来了,脑子一片空白,习惯性的应了一声,神色怯怯的出了屋子。 拿到铜子的姚蜜心情还算不错,一手拎着铜子,一手拿着扇子,脚步轻快的回了灶房。 灶房里没人,姚文瑾送糖水还没回来,炉子上的砂锅冒起了热气,咕嘟咕嘟的响,水已经开了。 姚蜜把铜子放到矮凳上,把炉子里的木炭熄灭,掀开砂锅上的盖子,想让开水能快速的降温。 她嫌灶房闷热,便又找了张凳子放在灶房门口,一边坐着乘凉,一边等姚文瑾回来。 等了一会儿,姚文瑾没等回来,反倒是等来了沈修寒。 “你怎么回来了?事情说完了?”姚蜜仰头问他。 沈修寒蹲下身与她对视,眼神缱绻:“差不多了。我方才听见你喊爹,怎么,谁又惹你了?” 姚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朝灶房里瞧:“有人想耍赖!瞧见没?那矮凳上放着一百个铜子,我要回来的!她们不想给,被我连骂带威胁的,个个都乖乖的交了铜子!就是冯氏有点不讲究……” 说到这,姚蜜神情有些膈应,把冯氏在李氏屋里的一番作为说了一遍,最后惊叹道:“我还真是头一回见,这当婆母的能公然翻儿媳妇的箱子不说,还能那般理直气壮的抢了人家的铜子!” 对于冯氏的那番作为,姚蜜是对事不对人,她是极其厌恶这种事的。 也就是发生在李氏身上,她能当个笑话看,看她们狗咬狗。这要是换个良善的儿媳妇,真要遭遇了那样的事,气性大的,觉得自个儿受了屈辱,真能一气之下吊死! 毕竟冯氏那做法,实在是作践人! 第88章 哪个长辈点的头 沈修寒安慰她:“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李氏那样的人,就得配个冯氏这般的婆母才能压的住。” “这话倒是没说错,要是李氏是个好的,不让冯氏拿住把柄,冯氏就是再想翻她的屋子,也不会如今日这般明目张胆!” 姚蜜知道,姚家在对待儿媳妇的问题上,一向是慎重的。 在村里随便打听打听便知道,有说冯氏不好的,也有说姚家清高的,但没人说姚家磋磨作践儿媳妇的。 不管在家里头怎样,姚家的儿媳妇只要出门走亲访友,身上的衣裳个个都是体体面面,连个补丁都没有。 在对外的面子功夫上,姚家向来是做的挺好。 “妹妹!” 姚蜜正沉思着,忽然听见姚文瑾在喊她。 寻声望去,不知何时姚文瑾也出了堂屋,手里拎着空了的木桶,热的满头大汗,脚步急切的朝这边走来。 随着人快速的靠近,带起一股子的热风朝姚蜜身上扑去,顿时感觉更热了。 “不是让你喊妹妹去堂屋?怎么还在这磨蹭?”姚文瑾喘了几口粗气,瞪着沈修寒语气很是不满。 “让我去?轮到我了?”姚蜜指了指自个儿,神情期待。 先前她与爹商议好的“大哭戏”终于要上场了! 沈修寒没搭理姚文瑾,一见姚蜜那想搞事的眼神,当即好笑的问她:“你又想干什么?瞧你这小眼神,怕是又要折腾人。” “你别管!不让我折腾别人,回头我就折腾你去!”姚蜜朝他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拍拍衣裙,脚步欢快的着朝堂屋跑去。 “你赶紧跟过去,我去灶房守着。可千万得看好她,我奶在堂屋,她俩向来是一见面就掐,你别让她当着族老的面骂人。”姚文瑾不放心的叮嘱着,催促着人跟上去。 沈修寒瞥了他一眼:“你可真瞧的起我,我像是能管得住她的?” 姚文瑾一顿,上下打量着人:“我也是昏了头,你要是能管得住我妹妹那才是稀罕事!” 话落,拎着空桶回灶房,头也不回的接着道:“我不管了,你俩我谁也问不住,左右那是你媳妇儿,她要是受了委屈,回头指定往你身上撒气!” 这话就有点戳心窝了。 脑海里冒出媳妇生气时的模样,沈修寒笑出了声,心情极好的往堂屋去。 姚蜜先沈修寒一步到了堂屋,她眼中露出几分古怪,觉得这屋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头。 姚族的族老神情放松,沈族的族老则十分不满,而沈老爷子与沈有才,前者是满脸悔色,后者是一脸贪婪。 姚家这边也是一样,姚老爷子脸色阴沉,不知道又想算计啥,冯氏咬牙切齿,一见到姚蜜,登时就红了眼珠子,恨不得上来生吃了她! 环顾一圈,屋内唯一正常的好像只有她爹。 姚蜜有点迷糊,这是怎么了,是吵架吵输了,还是被她爹怼的没了脾气? 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望了一眼,见是沈修寒,姚蜜便朝他眨眼,想让他给点提示,方才屋里说了什么事,气氛怪怪的。 没等沈修寒回应她,只听姚族的族老突然问道:“蜜丫头,方才你爹说,你大爹生前为你订了一门亲事,你可知订的是谁家的?” 姚蜜眨了眨眼,瞟了眼身边的沈修寒:“知道,沈家的狗娃子,不过他现在改了名字。” 沈修寒抽了抽嘴角,垂眸看着姚蜜,眼中尽是笑意。 “这门亲事你可愿意?”沈族的族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目光锐利,盯着姚蜜不放。 要是寻常的姑娘家,怕是早生了怯意。 姚蜜又不是真的孩子,她神情淡定:“我大爹订的,父母之意,这亲事我自是愿意。” 沈族的族老不甘心,还想再问几句,却被沈修寒打断了话:“小子的亲事是经过家中的长辈点头应下的,一切都有我们双方自行商议,不用族里过多操持,也不好拿出烦扰各位。” 沈族的族老面色一僵,神情带了丝恼意,可偏偏人家也没说错,人家的亲事是由长辈说定的,他们这些族老与他也已出了五服,还真算不上什么亲近的长辈。 眼看族老们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沈老爷子顿时急了,当即跳出来想阻止这门亲事。 “你说你家里的长辈点了头,哪个长辈点的头?我是你爷,这门亲事我是不知道的,我也没点头,你且说说,到底是哪个长辈点的头!” 有了沈老爷子打头,沈有才也憋不住了:“对!按理来说,他是你爷,我是你大伯,我们才是你正经的长辈,我们都不知道这门亲事,也都没点头,你哪个长辈点的头?把他喊来!我倒要问问他,我沈家的正经长辈尚未出面,谁敢点这个头!” 沈修寒神色微冷,语气谈谈:“您说笑呢?我父亲是沈有根,族谱上写的清清楚楚,还有过继的契书为证,您可不是我爷,打从您在过继书上签字起,咱们就再没有祖孙的情分。” 这话是说给沈老爷子听的。 只见人面皮涨红,要不碍于族老在,怕是要翻脸不认过继的事。 沈修寒不再看他,转脸又对准了沈有才:“您要是不提‘大伯’二字,我这心里倒还平静,您一提这俩字,这心里的火气止都止不住!一见到您,就想起当日被逼着签下契书的事,那可真不是啥好回忆,小子一辈子都忘不了。” 沈有才面露心虚,当即闭嘴不说话了。 这小子可别趁机起坏心思!要是把当初他弟弟留下的田地房子啥的要回去怎么办? 就那点儿个田地,只能让他一家大小吃个半饱,要是再让这小子分走一半,他一家子人吃啥喝啥?怕是都要饿死! 沈修寒瞥了两人一眼,嘴角扯起一抹讥讽:“今儿喊您两位来,是我岳父拿的主意,不过是想着您二位都还活着,我回村定居咱们日后总要见面,要是不请你们来一躺,怕被外人说闲话,不如就一道全请来,省的日后您两位在外头说小子不知礼的话。”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别扭,什么叫他们都还活着! 第89章 谁不孝不义 他们不活着难道还能早早死了! 你小子会不会说话! 沈老爷子与沈有才相视一眼,心中一个比一个憋屈。 姚保成出来打了个圆场:“沈小子的话没错,喊你们来是我的主意,说到底,能无事一般的相处着,谁愿意撕破脸弄一肚子的气?沈小子是晚辈,愿意低这个头,也愿意给这个脸,但不代表你们就能得寸进尺。你们当年做的那些个事,你们真以为就那么过去了?我呸!咋净想美事!” 沈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咋?过去那些事他还想翻出来? 翻出来又能怎样?他不过是把人过继出去,他家中小子们多,不稀罕、也养活不起,过继出去让他去寻个活路,谁也挑不出错来! 沈老爷子越想越理直气壮,越想越觉得自个儿没啥错,心中的不安也跟着散去。 沈有才却提起了心,当年的事他可是做的极其不地道,这是没让外人知道,这要是传到外面,个个都得戳他的脊梁骨! “过去的事便过去了,谁没个糊涂的时候。这小子也没个长辈在身边,我是怕亲事订的太急促,要是有不周的地方惹人笑话就不好了。毕竟,小子的名声无所谓,但姑娘家的名声可是金贵的紧。” 沈有才服了软,方才还反对这门亲事来着,此时来了个大转变,舔着脸认可了这门亲事。 沈修寒不置可否,脸色微冷,也不看他。 姚保成倒是笑笑:“自小到大,就数你最是上道,不管人后咋样,人前你是一个不得罪。” 沈有才面露尴尬,随后又强撑着笑意遮掩住难堪,道:“我那早亡的弟弟只这一个儿子,我这做大伯的别的本事没有,这亲事要是有让我出力的地方,只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虽然承认了这门亲事,但还是留了个心眼,只说出力的事,别的,他是一概不问。 姚保成比他精明的多,一听便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让你们来,就是与你们通个气,不用你们出力,也不用你们出铜子,只要不添乱就行。” 沈有才脸色好看了些,瞧了眼沈老爷子,见人还端着,脚下往旁边挪了两步。 “行了,亲事的事就到这了,那是人家自家的事,我们这些个外人,还是别管太多。”姚族的族老发了话,沈老爷子也不敢再拉着个脸,神色缓了缓,算是退让了一步。 但沈族的族老却不依不饶,觉得方才被沈修寒下了脸面,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们不敢怼沈修寒,怕又被撅回来,便下意识的朝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姚蜜撒起了火。 “虽说我沈族也不是什么大族,规矩啥的也不是很讲究,但也不能让族人娶一个不孝不义的姑娘为妻,这要是娶了进来,怕是要祸害起族人来。” 不孝不义?这说的是我? 姚蜜朝沈族的族老望过去,眼底有几分迷茫。 她哪儿不孝、哪儿不义了?是挖你们家祖坟了,还是掘你们家房子了? 你们这几个老不死的,眼睁睁的看着族里的孩子被虐待打骂,甚至饿的半死都能视而不见。 最后反倒做起了推手,明知道那场过继是一场欺负人的算计,偏偏还帮着更改族谱,甚至还帮着遮掩。 要不是沈修寒穿来说出这一切,怕是一辈子都没人知道那场过继的事。 就你们这样的,还有脸说别人不孝不义? 说你们不要脸那都是抬举你们! 姚蜜深吸一口气,又不是本族的族老,她可不打算忍:“都是土埋脖子的人了,还是一族的族老,说话就是这般的不过脑子?不孝不义说的是谁?我爹娘刚下葬还不满百日,我怎么就不孝不义了? 我虽然是个姑娘家,可我也没让他们丢脸,不说别的,只发丧送殡这一样,放眼咱们全村,哪家的发丧送殡能与我家的比!” 这话让沈族的族老语塞。 一个半大的姑娘家,能一手把爹娘的丧事办的那般的风光,外头谁不说这丫头是个孝顺的。家里有儿子的都拿这丫头比,可见这丫头做的事,非常的得人心。 就连他们也挑不出错处来。 但挑不出错处来也要挑,不然怎么圆方才说出去的话! “是,你大爹的丧事你做的还行,勉强能看得过去,可姚家的人也是你的长辈至亲。前些日子,我们听说你为了跟姚家抢一亩荒地的事,先是揍了你堂哥,后又打断了你三叔四叔的胳膊与腿,甚至就连你奶都挨了你一脚。你说说,你这是不是不孝不义!谁家的姑娘敢跟家里的长辈动手!” 姚蜜都要气笑了,原以为这事会是本族的族老质问,没想到,本族的族老没当回事,竟然被沈族的族老多管闲事的质问起来。 “我跟姚家抢一亩荒地?呵!找不到我的错处,竟然这般的颠倒黑白起来!” 姚蜜对着沈族的族老啐了一口,也不管他们三人黑下来的脸,扭身瞧向姚老爷子与冯氏:“是您二老亲自说这事,还是由我亲自说?” 姚老爷子与冯神色一僵,瞧了眼姚蜜,老两口躲闪着眼神没说话。 显然,这是不想开口解释,不想管这事。 “行!”姚蜜神色冰冷,既然装傻,那就别怪她,“大房的长子姚文忠,试图抢占……” “别!” 没等变脸的姚老爷子出声阻止,一直躲在西厢装病的姚保业,惊慌失措的开门出来,打断了姚蜜的话。 “好侄女,别听外人瞎说道,咱们自家的事自家人知道,你一向是个好的,什么揍人、什么打断胳膊腿的,那都是外人胡乱传的,咱们可不能着了人家的道,人家巴不得咱们自家闹起来……” 姚保业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的话,神色很是紧张,一面说着,一面来到姚老爷子身旁,暗里朝他比了口型:李大姑娘。 姚老爷子脸色一白,立即想了起来,文忠那孩子抢占荒地的事,被李家的大姑娘看见了。 姚蜜这死丫头先前一直闹着要报官,还想着去找李大姑娘去作证,为此还逼着他们签了五两银子的欠条。 第90章 多管闲事 本来他还想借着沈族族老的嘴,想让这死丫头吐点好处出来,却忘了这些事都是相连的。 要是追究她打断老三、老四胳膊腿的事,那这事必定要问个前因后果来,这一问,那他们藏着的事指定会露出来。 此时人多口杂,这要是翻出来传到外面,要是勾的李大姑娘想起当日的事,不用说,李大姑娘十成十会告诉李大柱。 这李大柱要是知道了,不出三日,官府指定会派衙役来抓人。 文忠那孩子日后是要科举的,这要是被抓了去,就算最后能把人赎回来,那科举之路也算是彻底的毁了。 姚老爷子这么一盘算,心中也跟着慌乱起来,不由得暗骂了句沈族的族老多管闲事! “我家老大说的是,蜜……蜜丫头是个好的,住进来的这些日子与家里也是相处的不错,前些日子头破了,不过是几个孩子爬高爬上的闹着玩,不小心磕到了头而已。外头那些个风言风语,都是假的,咱们日后也算是亲戚了,可不能跟着瞎传!” 不是!谁跟你们是亲戚! 沈族的族老们急了:“那事外头都传遍了,说你家老大的长子把这丫头的砸破了!这丫头一怒之下便揍了他,你家老婆子护孙心切,结果也跟着一道挨揍。还有你家老三、老四,都是想帮着教训这丫头,结果被这丫头打断了胳膊腿……” 当然,前头那句“你家老大的长子把这死丫头的头砸破了”有人信,后头那些就没人信了,大家伙都认为这是姚家故意散播出来污蔑人的。 沈族的族老直接隐瞒了这些,真真假假的掺和在一起。 但不管他们怎么引导,这会子的姚老爷子与姚保业非常坚定的告知他们,外头那些都是传言,都是假的,没一句是实话! 为怕他们还不信,父子俩又把冯氏推出来,让她说实话。 冯氏木着脸,面皮僵硬,扯着嘴角应和着父子俩的话:“我家的当家的与老大说的对,那事……都是假的,我们自家都当个笑话听……” “既然是假的,那你家老三、老四的胳膊腿是咋个断的?”沈族的族老紧跟着问了这么一句。 冯氏一顿,下意识的朝身旁的父子俩瞧去,这话让她怎么接? 姚老爷子低头瞪了她一眼,抬头苦笑道:“那俩都是不争气的,前些日子到山里砍柴,一时贪心,想到老林子里的那片竹林里瞧瞧,看看有没有竹鼠,要是有便想捉来一些,不管是卖,还是自家吃,都能撑一段日子。” “是是是!您们也是知道,我们姚家孩子多,见天张嘴就是要吃要喝。”姚保业也跟着亲爹的思路往下说。 “老三、老四也是见不得孩子饿肚子,这才想着去老林子里碰碰运气,谁想好运没有,霉运倒是跟了过去。俩人从高处摔了下来,一个摔断了胳膊,一个摔断了腿,因为嫌丢人,我们也没声张,这才引起了外头那些个风言风语……” 这些话不说漏洞百出,但也到处是逻辑不通,沈族的族老们自是不信这些,还想再问,却被姚族的族老不耐的打断了话。 “你们哪来这般多的屁事!人家自家人都说了,外头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你们偏不信!咋,当事人说的你们不信,偏信外头传的,莫不是你们想阻止这门亲事,想往蜜丫头身上泼脏水?” 沈族的族老当即不自在起来,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姚族的族老们对峙。 一见他们这副德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姚族的族老们顿时怒了:“如今各个族里都艰难的紧,你们不想着怎么为族人寻吃的救命,竟然搁这操心外人的亲事来!回头让你们族人知道了,你们也不怕他们闹起来!” 沈族的族老们面面相觑,都沉默了起来,显然也是有所顾忌的。 虽然暂时压住了人,但姚族的族老们脸色都不好,沈族的族老个个都不是好相处的,沈小子的日子日后怕是少不了刁难。 “我们族老的说的对,您们要是有这闲功夫,不如好好的为族人寻些吃的回来,前两日我回村,看到你们族里的孩子,一个个饿的趴在地上吃土!那玩意儿吃多了会死人的!” 姚保成没好气的说着,很是看不上沈族的族老。 沈族的族老想说,既然知道他们族里穷,不如让沈小子把挣的银子捐出来,救济一下族里的孩子。 话到了嘴边,见沈家小子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黝黑的眼珠子说不出的渗人,吓得他们又把话咽了回去。 姚保成以为人被他说的无话可说,心里出了口气,便让姚蜜去灶房让她哥把粥盛到桶里提来,还有粗粮饼子,一道端过来。 姚蜜不想去,那些米粥与饼子给本族的族老们吃她愿意,跟沈族的族老们吃,她嫌浪费! 给狗吃,狗还会朝她摇尾巴呢!给他们吃,你信不信,他们一边吃一边还在心里骂她! 姚保成见她又闹起了脾气,顿时头疼的朝沈修寒使眼色:赶紧的,你不是会哄人吗?哄哄她,千万千万不能让人闹起来。 沈修寒也不敢这会子招惹她,但又舍不得他媳妇儿一直生气,万一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于是便转移了话题。 “我方才出去请族老们来家时,看见村里有户人家喂了只鸭子,听说那家人一直不舍得杀了吃,想找人换些粮食活命。你与文瑾一道去瞧瞧,要是相中了,就把那鸭子换回来,下晌杀了为你煲汤如何?” 姚蜜瞅了他一眼,眼中很是怀疑:“如今这个时候还有家里喂鸭子的?” “有!” 沈修寒还未回话,姚族的族老们便抢着说道:“沈小子说的那家应是姚大江家的,村里如今就他家还剩有鸭子。他家家底还算殷实,那鸭子一直不舍得吃,就想着换粮食吃。” 沈修寒笑着点头:“对,我瞧着那鸭子虽说瘦了点,但也是三年的老鸭,杀了煲汤最好不过。你身子弱,汤水最是养人,在客栈时人多眼杂,不好为你进补,如今回了村,咱们淘换一些鸡鸭类的家禽,好好的补补……” 第91章 没规矩 听到有好吃的,姚蜜心情好了点,没再使小性子,转身出了堂屋。 沈修寒跟在她身后,朝灶房那边喊着姚文瑾,让他放下手里的活计,带姚蜜出去换鸭子煲汤,至于米粥与粗粮饼,他自个儿来接手。 “这小子是个知道疼媳妇儿的,如今连麦麸都吃不起的光景下,舍得为媳妇儿淘换肉的人,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只此一个!”姚族的族老们调侃着,话里话外都是对沈修寒的认可。 沈族的族老们也跟着僵硬的陪笑。沈家小子是他们沈族的,人家夸他,他们脸上也光彩,总不能还黑脸跟着唱反调。 在大事上,沈族的族老勉强还能有点思考,但沈老爷子却不行了,他一点都没掩饰自个儿的黑脸与心疼。 心里更是破口大骂着:败家玩意儿!不过是个命贱的丫头片子,瞧把他稀罕的,拿粮食去换鸭子,小心福气太大受不住,一根骨头便能噎死她! 众人对沈老爷子视而不见,对于当年那场过继,虽然他们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都是瞧不起他。 沈家家底是个什么样,他们不说知根知底,但也能猜中几分,要说养活不起,那纯属屁话。 说白了,沈家就是嫌弃这个孩子碍眼! 沈家老二沈有业死的早,媳妇儿也改嫁走人,剩下一个孩子,不说白吃白喝,但也干不了多少活计。 日后还要为这孩子凑聘礼娶妻,最关键的是,只要孩子在一日,沈老二那一支就有人继承,等沈老爷子没了,这孩子便能名正言顺的分一部分家产。 农家人虽说没多少家产可分,但破船还有三斤钉,锅碗瓢盆、几间草屋,东一亩地、西一亩地的,凑一凑,沈家还是能凑出草屋五六间、田地十几亩。 草屋不值几个铜子,大头还是那十几亩田地,这都是上几辈开荒弄出来的田地,养了几十年,算是下等田,种出的粮食勉强能让一家子吃个半饱。 沈家有四个儿子,沈有业死了,余下的三个儿子没一个是好东西,他们要是不眼馋沈有业的那份田产才怪!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常年生活在一起,谁还能不知道谁,也就沈老爷子觉得能糊弄住人,随口扯什么孩子多养活不起的话。 沈老爷子也察觉到众人在无视他,面上很是难堪,想甩袖子走人。 “爷!”身旁的孙子沈天宝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裳:“爷!你看!好多的白米粥!还有面饼子!不是野菜的,全是面做的饼子!” 沈老爷子抬头望去,只见方才出去的沈修寒,此时右手拎着一只装满粥的桶,左手拎着一筐满满当当的面饼子,脚步稳健的停在堂屋门口。 耷拉着眼皮的三角眼登时便移不开了,眼珠子都红了,要不是碍于这里是姚家,怕是早上去抢了! 沈老爷子能忍住,沈天宝却忍不住,只见他松开沈老爷子的衣裳,蹬蹬的跑过去,伸着脏污的双手就要抢。 姚保成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人推到一边。 沈老爷子不乐意了:“他一个孩子家,见到吃的自是伸手要,你只管让他吃便是,等他吃饱了,也就老实了。” 这话可真是不要脸! 沈天宝就比姚文瑾小一岁,正是能吃的年纪,等他吃饱,这粥还能剩多少? 姚保成都气笑了,一点没给他留脸:“您家这孙子就比文瑾那孩子小一岁,您可真是疼孩子!都这般大了,还一味的惯着。成!回头我让家里的孩子都去您家吃饭,让他们只管上去抢,左右您说了,孩子见到吃的就会伸手要,吃饱了也就老实了。” 沈老爷子被这话堵的难受,不敢再说什么,怕这个混球真的会把孩子弄他家去。 但他也没出声管一管自个儿的孙子,只看着任由他闹腾。 姚保成可不惯他,直接在孩子的脊背上拍了一巴掌,嘴里呵斥着:“没个规矩!还能少的了你那一口吃的!回你爷身边去,再敢没规没矩的,一口都不给你!” 沈天宝吓了一跳,他在沈家一向得宠,今儿还是头一回挨巴掌,愤愤的瞪了眼姚保成,见人又举起了巴掌,顿时不敢闹腾了。 怯怯的跑到沈老爷子身后藏了起来。 沈老爷子心疼坏了,想都不想的就要破口大骂。 沈族的族老赶忙斥责了他一声:“怎么教孩子的!再过两三年,都能说亲娶媳妇了,竟然还这般的没个规矩!早给你说过,孩子不能一味的宠,该打还是得打、该骂还是得骂,只一味的惯着,迟早会害了他!” “这话没错,孩子不能一味的惯着。” 一旁冷眼瞧着的姚老爷子,可算是抓住了沈老爷子的痛脚,很是语重心长的劝说道:“先前你还说道呢,说家里的儿子被你调教的是极孝顺,怎么到了孙子这就开始惯着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瞧瞧我家的孙子孙女们,个个都是规规矩矩。” 沈老爷子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我这孙子平日里可是懂事的紧,今儿不过是饿急了才会这般无礼。” 姚老爷子回了个笑脸,满是嘲讽。这话也就骗骗自个儿,就沈家那些个孩子,村里没几个孩子愿意跟他们玩的! 沈老爷子憋了一股子火,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笑道:“前不久私塾里的夫子刚夸过他,当时你家那个叫文忠的孙子也在,因为背诵文章背不出来,被夫子罚站,夫子让我孙子背给你孙子听,让他好好的跟着学学,多读了几年的书,竟是连个比他小的孩子都比不过……” 这话就扎心了! 不止是姚老爷子一脸憋屈,就连姚保业也臊红了脸,面上尽是难堪,心里更是怨怼起儿子姚文忠来。 作为老子的他,从来没有因为背不出文章而被罚站的! 这又不是让你写文章,只是让你背而已,这是最基本的功课,怎么能背不出来呢? 关键你没背出来,比你小的却背出来了,这就说明问题了,不是功课太难,而是你小子太笨! 第92章 父子离心 这个结论让姚保业越发难堪,要不是此时族老们都在,他指定揍那蠢货一顿! 一点都不像他,这般的蠢笨,像足了他的母亲魏氏,真真是浪费铜子,白上这么些年的私塾! 越想越气,姚保业干脆甩了袖子回屋,一点都不想再看某人的嘴脸。 姚老爷子想拉住长子,却被姚保业躲开,铁青着脸头也不回的离去。 这会子回屋干啥?姚老爷子心疼的直抽抽,老二正在盛粥,比起饿肚子,丢脸就丢脸,多大点事儿! 左右这些年来,他也早有了心里准备,知道文忠那孩子不是读书的料,所以才扶持起了文策。 文策比文忠要强的太多,都是姚家的孙子,不管日后谁得了功名,那都是光耀门楣的事。 当然,这些道道,姚老爷子一直藏在心里便好,他知道,长子要是知道了这些,不一定能理解他的选择。 姚保业当然理解不了,也不愿意去理解,他与亲爹姚老爷子不同,他只有一个儿子,而姚老爷子有五个孙子。 对于姚老爷子来说,五个孙子,不管是哪个孙子有了出息,他都能跟着享福。因此,姚文忠读不来书,他也只是失望,这不影响他的心念,他会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孙子身上。 可姚保业却不是,他能在姚家占据大部分的资源,除了他是长子以外,最重要的还是他书读的好,比家里的弟弟们都要强。 虽说没有考中秀才功名,可他有童生功名,这让他在村里也是十分的受人尊敬。为此,姚家极其看重他,家里所有的东西全都是优先供给他。 可随着他渐渐上了年纪,秀才功名一直考取不到,唯一的儿子也是不争气,等家里的其他孙子慢慢追上来,他在姚家的待遇绝对会受到影响。 远的不说,就拿姚文策来说,因为书读的好,近两年慢慢的受到重视,平日里,但凡家里有个好吃好喝的,也必定有他一份!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姚家但凡能入眼的好东西,向来都是大房的,可如今却被二房分走了一份! 这让姚保业一直心存不满,时刻都在担忧二房越过他们大房,替代他们的位置。 父子俩因为身份地位的不同,产生的想法观念也不同,姚老爷子尚未注意到这点,但姚保业已经有了自个儿的小心思,父子俩之间,怕是早晚都要闹一场。 沈修寒瞧出了几分,但什么也没说,手里快速的分发着饼子。 饼子是从客栈带回来的,有很多,沈修寒没有全部拿出,而是按照屋里的人头,只拿了十几张进来,一人发了一张。 米粥比预估的要少些,只够大人们一人一碗的,多出来的俩孩子是没有的。 沈修寒自个儿没吃,把属于他的那碗让了出去,他实在是没胃口吃这米粥。 一碗米粥直接分成两小碗,让多出来的俩孩子抱着碗,上一边吃去。 族老们也不用人让,端了碗呼噜噜的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碗粥全部下肚,只余手里的一个饼子尚未吃。 吃了粥,饼子便没人再舍得动,各自揣在怀里,纷纷向姚家告辞。 姚保成也知道族老们此时归家心切,也不多留,亲自把人送到院门外,目送人远去。 等看不见人影,姚保成招呼着沈修寒回去,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这是隔壁破院的钥匙,姚族的族老给的。这处院子本是族里买下借给村里孤寡老人住的。但有几家都瞧上了那处宅地,闹了好几次,族里一气之下不借了,为此,一直空着。正好你没地儿住,暂且先住进去再说。” 沈修寒接过钥匙,面露不解:“沈族已经答应为我找住的地方,怎么姚族的族老又送来一处?” “沈族找的那处院子不行,那院子里死过人,村里人都说不吉利,村里人就是路过那也会绕着走。跟你挑了这么个住处,摆明就是难为你。”姚保成语气不屑,很是看不上沈族的行事作风。 这事沈修寒倒是不知道,眼底冒出一丝冷意来。 要是他独自一人,那他是不在乎什么死过人、什么不吉利的,左右他不信这个。 可如今他媳妇儿在身边呢!人常说死过人的屋子晦气,人要是沾染了晦气,轻则倒霉,重则丧命,他可不敢赌那屋子里有没有晦气。 “那就住隔壁的院子,正好离的近,有事也能照应着一道。回头我拿些粮食交给姚族的族老?就说是租子,小婿又不是什么孤寡弱者,总不能白住。” 沈修寒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过会子去瞧瞧宅院如何,要是院子宽敞,位置不在低洼处,倒是可以买下来重新翻盖。 他媳妇儿先前在客栈说了,想要个带花园的四合院,或是三合院,总之一定要有宽敞的院子。 姚保成点了点头:“成!下晌你把东西搬进去后,咱们大明大亮的去送粮食。有几家族人一直盯着这处院子,想白住进去,要是知道你住了进去,他们指定得闹,你就把粮食当着众人的面送过去,让他们知道,你住这院子可是掏了粮食的!” “就依您的话,您先回屋,我去寻蜜蜜,看她是不是换到了鸭子。”姚蜜这才离开没多久,沈修寒已经有些魂不守舍了。 姚保成一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摆摆手,刚想示意人赶紧滚蛋,手却僵在半空中,眼神盯着远处的两道身影:“你小子眼神好,瞧瞧那边两个身影,是不是蜜丫头与瑾小子?” 沈修寒寻着岳父指着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两道身影,面上顿时露出笑意:“是蜜蜜,我先过去瞧瞧,二哥怀里抱着的东西似乎不是鸭子,估摸是换了别的东西回来。” 话落,沈修寒脚步急切的朝远处走了过去。 姚保成还在原地眯着眼望,随着人影渐渐走近,姚保成也勉强看清了儿子怀里抱着的东西。 看着有点像竹鼠?不过这玩意儿如今林子外围算是绝种了,想逮这玩意儿,只能到林子深处去。 第93章 竹鼠 等人来到跟前儿,姚保成确定自个儿没看错,儿子怀里抱着东西就是竹鼠,整整三只,瞧着很是肥硕,竹鼠头部鲜血淋淋,三只都没了气息。 “上谁家换的?这东西如今可是稀罕,一年多没见到这玩意儿了,先前后山的竹林里到处都是,就是不好抓。” 姚保成稀罕的不行,一面问着,一面上手拎了一只掂量几下,惊叫道:“哟!还挺沉,估摸得有个三四斤!” “林子叔给的,说是在山后老林子里抓的,抓了五六只!妹妹瞧见了稀罕,说没吃过这玩意儿,一心想换下来。” 姚文瑾把竹鼠放到地上,让他爹过目,又道:“林子叔说用不着换,让我们只管拿回家吃就是,他说上回他在山里扭了脚,还是爹您上山把他背回来的。林子叔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一直没来谢您,今儿这竹鼠本就是给您留的,就是我们不来,他晚上也要送过来的。” 姚保成点头:“你林子叔向来就是这样,别人帮他一分,他能还人家十分。不就是顺手把他从山里背了出来?多大点事儿!乡里乡亲的,合该互帮互助才是。” “我也是这样说的,林子叔就是不听,要不是妹妹拉着我跑了,那些竹鼠怕是要全给我们。”姚文瑾心里也是清楚,如今光景艰难,就这几只竹鼠,怕是不知道费了多少的功夫。 “你林子叔估摸是在老林子里过夜了,不然,是抓不到这般多的竹鼠的。”姚保成叹了口气,望向姚蜜:“回头挑些你不爱吃的粗粮给你林子叔送去,爹救人家本就没想着图报,你林子叔一家老小全指望他自己,这三只竹鼠对你来说是吃个稀罕,可对他们一家来说,那是能活命的口粮。” 姚蜜嗔怪的瞪了她爹一眼:“这还用的着您安排?林子叔与我大爹的关系也是十分要好,但凡我去他家玩,回回都不让我空手回家。就冲这关系,我还能占他便宜?” “那是那是,我闺女向来是个周全的,什么事都不用爹操心,件件都安排的周到体面……”姚保成见闺女生气了,赶紧赔笑着哄,把人一顿夸。 这话还行,听得人舒畅。 姚蜜小脸缓了缓,给了个笑脸:“我早想好了,回头把箱子里的那些个黍面送些给他,再添一包蜜饯果子,我也不占他便宜,我出的这些东西,足够他家吃上一段日子的,比这三只竹鼠划算的多。” “好!我闺女果真是心善。”姚保成笑着夸赞。 换成黍面那是最好不过,每日拿出一把煮糊糊,加些树叶野菜的,足够垫吧一下肚子,让人不至于饿死。 把地上的竹鼠拎起,姚保成带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鸭子的事,便回头问姚蜜:“沈小子不是让你去换鸭子?鸭子呢?不换了?” 不提起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姚蜜当即火气上涌:“我和哥哥去姚大江家时,正好是他老娘在家,一只鸭子要我拿五十斤粮食来换!我说不要了,她拦住路不让走,非得让我拿粮食来换。我跟她吵了两句,最后林子叔听到声响,出来见是我们,帮着把姚大江他老娘骂走了。” “我呸!一只瘦的皮包骨的鸭子开口就要五十斤粮食?她哪来的脸!等着,回头爹就帮你出气!”姚保成也是气的不行,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 姚蜜翻了个白眼:“姚大江他老娘都五十出头的人了,走路快几步便喘不上来气,您还是别去的为好,万一把人气出个好歹来,人指定讹咱!” “您爹我又不傻,我找他老娘作甚?又不能打,又不能骂的,我找姚大江去!打一顿也好,骂一顿也行,他一个爷们儿抗揍!”姚保成精明的很,姚大江他娘最疼姚大江,打他比打他老娘都管用。 姚蜜乐了:“行,左右姚大江那人也不是啥好人,以前还在山里偷拿过我大爹的猎物,我大爹说他心术不正。” 说着,她又扯了下沈修寒的衣裳,特意叮嘱他:“姚大江那人心眼坏的很,今儿他是不在,等他回来,指定会找上门来让咱们换他的鸭子,我给你说,鸭子我是不吃了,你不准换,就是不拿粮食换咱也不要!” 沈修寒都依她:“放心,他要是敢硬来,我指定不饶他。鸭子咱们还是该吃就吃,咱们村子没有,附近别的村子难道也没有?我找人多换几只来,天天拎着鸭子在他门前过,让他知道,咱们不缺粮食,可就是不换他家的鸭子。” 这主意不错,很得姚蜜的心。 姚保成在前头听着,一脸无语,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 回到姚家,此时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堂屋紧闭,西厢各房也是一样,连同姚保成住的那间,都关上了门。 姚保成那间屋子张氏先前就在里面躺着,估摸还没醒,姚清淑也没见她回来,说是请郎中,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请郎中,应该是姚文策自个儿关的。 姚蜜瞥嘴,知道这是甩脸子给她看,想让她知道姚家一点儿都不欢迎她住这儿。 真以为她稀罕,要不是为了折腾姚文忠,她早搬走了! 心里的火气渐渐旺起来,姚蜜也不忍着,当即骂道:“大白日的关什么房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知道这是给我脸色瞧,想让我搬出姚家,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吃光了我的粮食,翻脸就想把我赶出去?想什么美事呢!” 骂了一通,各房还是安静的很,没一个出声,也没一个开门。 姚蜜冷笑了一声,等着,回头她就去找些麻绳来,把各房的门全都从外面系上,让他们想出都出不来! 沈修寒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脊背:“莫气,气坏了自个儿,他们怕是更高兴,你得想法子让他们不开心才是。” 一旁的姚保成瞪他:“你这是劝人?你这是火上浇油!去去去!一边儿去!别跟着瞎起哄。” 第94章 睡马车上 说着,把姚蜜拉到身边,让她回屋睡觉去:“你越是气,某些人就越是觉得拿捏住你了,别理他们,爱关门就让他们关门去,左右碍不了咱们什么事。爹去后院收拾竹鼠,下晌加油炒了吃,让你尝尝爹的手艺。” 姚蜜觉得这话在理,但心里还是气不过,趴在姚文瑾耳边,让他去找麻绳,她今儿非得把他们的房门系上不可! 姚文瑾听了这主意也是觉得新鲜,便没搭理他爹瞪过来的眼神,小跑着去后院柴房找麻绳。 姚保成无奈,最后也不管了,让她只管闹去,但不能耽搁了事,隔壁的院子还是要收拾出来的,不然晚上沈小子可就没地儿住了。 叮嘱完,姚保成便拎着竹鼠去后院剥皮。 天太热,要是不收拾出来拿盐腌着,怕是要坏掉。 姚蜜朝她爹摆摆手,很是不耐的表示自个儿知道了。 等了许久,姚文瑾终于拿着麻绳姗姗来迟。 姚蜜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昨晚熬了一晚,本该好好休息一番的,可都到这会子了,她还没好好的睡一觉。 等人的这会功夫,她忽然就困意上头,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的,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姚文瑾拿着麻绳有些纠结,你说你都困成这样了,那这事还干不干? 沈修寒朝他挥手,让他把麻绳收回去。 人都睁不开眼了,就别闹了。 姚蜜的确是困的厉害,可这不妨碍她继续报复:“不许走,我去睡觉,你跟沈修寒一道去系门,我非得让他们知道厉害。” 沈修寒把人拥在怀里,让姚文瑾只管走,别理她。 姚蜜果然没去关心姚文瑾到底有没有听话行事,而是吵着要沈修寒放开她,她要回房睡觉。 沈修寒哪舍得让她去那破屋睡,那屋子闷热的紧,如何睡人? 不如等一等,等他把隔壁院子收拾出来,在屋里放上冰鉴驱散热意,再舒坦的睡进去岂不是更好。 姚蜜想想也是,便催促着沈修寒带她去隔壁院子瞧瞧。 姚族族老为沈修寒找的那处院子在姚家西边的方向,说是隔壁,其实离姚家还是有个十几米远,中间还有一条从南到北的羊肠小道。 因为没有篱笆墙挡眼,人还没到跟前儿,整座院子便已经映入眼帘。 三间坐北朝南的茅草屋,又矮又小,没有东厢房,也没有西厢房,前后院倒是大的很,就是杂草丛生,不知道里头藏了多少的蛇鼠虫蚁。 瞧着这荒废破小的院子,沈修寒深吸一口气,盖房!必须要盖房子! “这地方能住人?”姚蜜也很是崩溃,这院子还不如她那间小破屋。 “不行,需要收拾的地方太多,一时半会的是收拾不出来了。先回去,我找个地方让你睡一觉,等下晌收拾出来后,咱再搬进来。” 沈修寒打量着院子,要想下晌收拾出来,只能去村里请人来帮着一起收拾。 姚蜜当即不乐意了,大热天她跟着过来本想是舒坦的睡一觉,谁成想又要顶着火辣的日头回去。 “好蜜蜜,是我考虑不周,等回去,指定让你满意……”沈修寒轻声哄着,把姚蜜将要爆发的脾气安抚住,把人哄了回去。 回到姚家,沈修寒到后院把拆卸掉的马车拉到前院,把马车拴在院子里的一颗桐树上,使马车保持水平位置,就像套在马背上一般。 之后又进到车厢内,开始在里头捣鼓起来。 车厢前头的帘子挡住了人的视线,姚蜜不知道他在里头捣鼓什么,只能发呆的在树下坐着,渐渐眯眼犯起了困。 姚文瑾听到动静来到马车旁,掀开马车门口的帘子朝里头瞧了几眼,还没等他看清,就被沈修寒轰走:“去!一边儿玩去。” 不看就不看! 姚文瑾瞪了帘子一眼,扭头去后院向他爹告状,姓沈的不知道又怎么抽疯了,大热天的,竟然摆弄起马车来! 马车上毫无所知的沈修寒,继续忙着自个儿的事,没过多久,他掀开帘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见院子里除了姚蜜再没外人,便随意打开一个箱子,暗里调换了里头的东西。 把箱子里原有的物品收到空间里,从空间里翻找出两个宽口小缸,约摸一尺来高,里面装满小块的冰,把它们移到箱子里放好。 随后,沈修寒若无其事的从箱子里取出一只小缸,抱着放入马车的车厢内。 姚蜜听到动静睁开眼,双手托着下巴,挑了挑眉,欢喜的站了起来。 她怎么就没想到,马车空间不大,但睡她一个人还是足够的,四周的小窗口全都用帘子封闭,里面放上冰块,没一会儿便会凉快起来。 沈修寒布置好一起,便让姚蜜进马车里睡:“先凑合着睡一会儿,过会儿我去村里找些人过来收拾院子,顺便再打听打听,这附近可有卖青砖或是石砖的,要是有,咱们就买些回来建房子,那院子短期住还行,长期住是不成的。” 姚蜜爬上马车,坐在已经开始阴凉的车厢内,捂着小嘴再次打了个哈欠:“成,这事你自己看着办。但先前咱们说好了,房子得有前后院,前院种花,后院种菜,还得打口井,村里人吃水要么去村口的那口老井打水,要么就去村尾的新井打水,我可不想日日跟别人抢井打水……” 越说声音越小,姚蜜直接趴在软和的褥子上,浑身没了骨头似的,又困又乏。 沈修寒宠溺的看着她,嘴里轻柔的应着:“都依你的意,睡吧,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外头陪你。” 姚蜜听到这话,安心的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嘴便睡了过去。 沈修寒轻手轻脚的退下马车,把马车门口的帘子封好,确保里面的冷气出不来,外面的热气进不去。 姚保成在后院听了儿子的告状,此时脚步急切的朝前院走来,手里还拎着三只剥了皮的竹鼠。 路过堂屋时,堂屋关着的房门忽然打开,一手把着门的冯氏瞧见了姚保成手里的竹鼠,顿时双眼发亮,面上露出贪婪,张嘴就要索要。 第95章 索要 “你爹方才有些中暑,头晕的厉害,嘴里没味,说是想吃点有味的,我正愁不知道该去哪儿寻摸呢。”说着,冯氏伸出一双枯瘦的爪子,想从姚保成手里抢过竹鼠。 姚保成躲开她的手,把竹鼠递给身后的姚文瑾,让他去灶房把竹鼠剁成小块。 姚文瑾接过竹鼠便跑,生怕慢一点竹鼠便要被冯氏抢走。 冯氏气急败坏,抬脚出了堂屋就要撵,姚保成脚步一转,直接挡住人:“方才我爹还活蹦乱跳的,又是喝粥又是吃饼子的,怎么?这才多大会功夫,人便中暑了?您老想骗人,麻烦您找个走心的借口来,您搁这骗孩子呢!” 冯氏气结,张嘴斥责:“哪个骗你了!你爹就是不舒服!如今正躺床上哼哼呢!你要是不信,自个儿进去瞧瞧!” 眼看姚文瑾就要进入灶房,冯氏心急的不行,推了姚保成一把愣是没推动人,一气之下,顿时朝着姚文瑾破口大骂:“小畜生没个孝顺的心!那肉是你能吃的?赶紧的,把肉送到堂屋来!” 姚文瑾没理她,径直跑进灶房里,头都不带回的。 “您这骂的不对。”姚保成就挡在她面前碍眼,抱着胳膊语气懒散,“依着您的话来推算,他要是小畜生,那我就是大畜生,我爹就是老畜生,而您就是畜生的婆娘。您这不是把自个儿也骂进去了?您这骂的不对,下回您可不能这般骂了。” 冯氏被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前又开始冒金星了。 “老二!” 堂屋东里间传来一声怒吼,是姚老爷子的声音。 “我就说您老不实诚,听听我爹这声音,这像是中暑的模样?”姚保成冷笑一声,抬脚就进了堂屋。 冯氏扶着门框缓了一会儿,听到灶房传来砰砰的剁肉声,当即心头一跳,火急火燎的朝灶房跑去。 沈修寒长腿一迈,正好堵在灶房门口,拦住人就是不让她进去。 “沈家小子,这儿可是我姚家,你堵在门前作甚!赶紧滚蛋!”打从知道沈修寒不是富贵人家的贵公子后,冯氏心里是又妒又羡。 明明是个爹死娘改嫁的贱小子,偏生就自个儿拼出一条路来,如今居然过的人模狗样,老天真真是不开眼! 而她那儿子没日没夜的读书写文章,这些年来,就是考不中,难道说,她儿子还比不过一个贱小子? 呸!她儿子注定是做官的命,哪是一个贱小子能比的,还是老天不开眼! 不行,回头她得去庙里拜拜,求求老天开开眼,把沈家小子的福运收回去,放到她儿子身上来,等她儿子做了官,一定能让她扬眉吐气。 沈修寒不知道冯氏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神情怪怪的,但嘴上还是没有留情:“那竹鼠是蜜蜜拿粮食换的,您要是想要,那就请您拿粮食来换。我们也不多收您的粮食,一斤竹鼠肉二斤粗粮,您拿多少粮食来,我们便给您多少斤竹鼠肉,如何?” 冯氏立马跳脚:“放屁!你少哄我!那死丫头哪来的粮食换竹鼠!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日日赖在我姚家不肯走,她要是有粮食换竹鼠,怕早尾巴翘上天去了!” 沈修寒顿时冷了脸:“您老还是嘴上积点德为好,小心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让冯氏想起昨晚上的那把刀,当即僵了身子,到嘴边的脏话又强忍着咽了回去。 灶房里的砰砰声忽然停了下来,姚文瑾从灶房里出来:“奶,竹鼠的确是妹妹换的,这会子她睡着了,您要是再闹,等把她吵醒了,你指定讨不了好。您可别忘了,我爷跟大伯可是欠了一张五两银子的欠条。” 冯氏脸一黑:“签了欠条又能如何!家里没银子还她!算起来她骨子里流的血可是姚家的,一家子人,什么欠条不欠条的,就是告到官府,人家官老爷也不管家事的。” 姚文瑾摇了摇头,觉得这一家子人真真是没救了:“奶,我妹妹早已过继出去,有过继书为证,在官府也留了底,人家是只认过继书,不看什么血脉不血脉的。您试试看,真要惹急了妹妹,她一纸诉状告上去,我爷和我大伯要么卖田还银子,要么判监禁。” 冯氏脸色越发难看。姚文瑾说的这些话她是知道的,她不过是想着半大的孩子不懂这些事,应是能糊弄住才是,没想到,竟一是个比一个难缠。 可见这孩子果真是跟家里不亲,这要是一心想着这个家,哪里会打听这些事。 得不到自个儿想要的肉,冯氏甩了袖子,气呼呼的回堂屋,嘴里还撂下一句狠话:“一个个不孝的东西!我倒要睁大了眼瞧,看你们日后是个什么好下场!” 姚文瑾一点没往心里去,还安慰沈修寒:“等你日后与这边来往久了便会明白,她是每日都要诅咒谩骂几次,这院子里除了我爷与大伯,其他人,个个都挨过她的骂。” 沈修寒白了他一眼:“今儿我是有别的事,没空搭理她,这要是搁在我无事时,我绝对骂到她见我绕道走!” 姚文瑾很是嫌弃的打量他几眼,跟一个老婆子吵架,你还觉得挺有脸是不是? 撇了撇嘴,不想再搭理他,转身回灶房,拿过案板上的刀,把余下的竹鼠全部剁完。 剁成块的竹鼠拿瓦罐装起来,姚文瑾翻遍整个灶房都没找到盐。 沈修寒让他别找了,盐如今可是很难买到,姚家就是有怕也是藏在堂屋里,灶房是不可能找到的。 他从怀里掏出钥匙,到院里开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包盐、一包各种大料配制好的调料粉,一起交给姚文瑾,让他拿去腌制竹鼠。 姚文瑾看着这些东西很是稀罕,尤其是白花花的细盐,他还是头一回见。 沈修寒瞥了他一眼,没笑话他,出了灶房往堂屋去,想让岳父去村里找些人到隔壁帮着收拾院子。 姚保成此时刚出堂屋里出来,方才与他爹吵了一架,这会子心情正好。 第96章 奇怪 见到沈修寒,他心情越发好,便问他:“文瑾说,你让蜜蜜睡马车了,那马车闷热的厉害,还不如那破屋,她咋同意的?” 沈修寒把冰的事告知了他,姚保成当即瞪大了眼:“你啥时候把冰放箱子里了?这要是化了,岂不是满箱子都是水!” “小婿只放了些小的冰块,拿小坛子装的,坛口又用毯子封口,密封的好,这会子也只化去一小部分。”沈修寒随口胡诌,成功把人忽悠住,又说起请人收拾院子的事。 “那院子方才小婿去看了,实在是不成样子,要是靠咱们自个儿,今儿一天是收拾不出来的。我想还是到村里找些能干的妇人帮着一道打扫收拾,天黑前能收拾出来那是最好。” 姚保成知道他手里不缺粮食也不缺银子,在这些小事上也没逼着他省:“既然请人,那就多请几个,院里屋里一起打扫,到时一人抓几把粮食给她们就行。” “行,就按您说的办,不过……”沈修寒瞧了眼马车,语气歉然:“请人的事,还得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蜜蜜在马车里睡觉,留她一人在这我是不放心的。” 姚保成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训斥他几句,偏偏干张着嘴说不出来。 训斥人家什么,人家把他闺女放在心上,又是宠又是惯的,这样的女婿,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他要是再训斥,那就真的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认命一般的摆摆手,姚保成让沈修寒赶紧走,别碍他的眼。 “还有一事。”沈修寒瞧出他岳父的纠结,只当没看见,若无其事的道:“不知这附近可有卖砖瓦的?要是有,还得劳烦您托人去问问,小婿想订一批用来建房子。” “建房子?宅基地想好选哪儿了?”建房是大事,沈小子要想在村里立住脚,那就得有房子,这点姚保成还是理解的。 沈修寒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小婿相中了姚族借我暂住的那处院子,明儿想请岳父与我一道去见姚族的族老,就说小子想把那处院子买下,落在蜜蜜名下,小子不沾手,您看可行?” 姚保成一顿,抬头瞧了他一眼:“要是真如你所说,那处院子落在蜜蜜名下,族老们指定同意,毕竟蜜蜜也是姚族的人。” 那座破院子族老们早就想卖了!无奈本族的族人买不起,能买的起都是姓沈的、姓张的。 族老们又不糊涂,村子就这么大,能盖房子的地方都是有数的,就是卖也只能卖给本族之人,外族的人那是想都不用想,他们宁愿那院子继续荒废着也不会卖! “但你可要想好了,房子可是大事!落在蜜蜜名下,那就是蜜蜜的了,一旦签了契书,日后要是后悔也无用。别的不说,就蜜蜜那狗脾气,到了她手里的东西,甭管是谁,再想要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姚保成说这话是希望沈修寒能好好的想清楚,房子不是别的东西,落在谁名下那就是谁的,这是没法再更改的。 沈修寒轻笑出声:“一座房子就是全用砖瓦建造,那又能值几个银子?几千两银子都给她了,您觉得我还在乎一座房子?” 姚保成语塞,他忘了,这小子先前可是把银子全交给了蜜蜜,人家几千两银子都不在乎,房子就更不会放在眼里。 他在这瞎担心啥! 姚保成无语至极,有气无力的瞪了眼沈修寒,随后背着手出了院子。 …… 姚蜜这一觉睡的不怎么好,浑身上下酸疼的紧。 马车还是比不了床,尤其是她这些日子一直住客栈一等房,身子已经习惯柔软的床铺,今儿睡在马车上,虽说身下也铺上了软软的褥子,但与床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在马车上翻了个身,酸疼的身子让她难受的低声咒骂了一句,惊醒了外头靠坐在马车上的沈修寒。 第一时间掀开帘子钻进马车里,沈修寒还不忘把帘子重新掖好,以防冷气外泄。见姚蜜眉头紧皱,一脸不高兴的脸朝下趴着,语气轻柔的问她这是怎么了。 将将清醒的姚蜜懒懒的,加上身子不舒服,便不想搭理人,只自顾的趴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沈修寒没有一丝不耐,在她脊背上轻轻的揉捏着,嘴里絮叨着一些她感兴趣的事。 “隔壁院子收拾的差不多了,爹请了四个妇人一道去收拾的。先前你换的竹鼠,早早的便跺成小块腌了起来,就等你起床后现做,你说是拿油爆炒了,还是炖汤好?” 姚蜜没动弹,眯着眼很是享受脊背上的按摩,好一会儿才吐出俩字:“爆炒!” 沈修寒眉眼间全是笑意:“好,那就爆炒。对了,张氏醒了,好像身体真的不好,爹说她脸色白的吓人,这回应该不是假晕。” 提起张氏,姚蜜来了精神:“姚清淑请来的郎中没瞧出什么毛病来?” “你说姚清淑?”沈修寒垂头到她耳边,轻声道:“她趁着爹带人去隔壁收拾院子时回来的,身后没有郎中,张氏是自个儿醒的。爹后来问她为何没把郎中请来,她说郎中去邻村看诊去了,家里没人。” “瞎说!村头老郎中自打闹灾以来,从不出村子,不管是谁找他都没用。他怕死,怕出村遇到劫道的,外村的要是想找他看诊,只能把病人带到他家去,想让他出去,那是想都不要想。” 这般漏洞百出的话,姚清淑那人也好意思说的出来,姚蜜撇撇嘴,补充了一句:“我爹指定不会信她!” 沈修寒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你说的没错,爹是一句没信,还骂了她一顿,要不是张氏正好醒了阻拦,怕是要动手教训的。” “张氏脑子进水了?她这回是真晕,自个儿闺女没把她当回事,请郎中也没请来,都这样了她还护着?” 姚蜜觉得不对头,是,张氏的确是疼爱姚清淑,但只要眼不瞎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份疼爱水分很大,张氏最疼的还是她自个儿。 她晕了大半天一直不醒,好不容易醒来,得知长女压根就没帮她请郎中,以张氏的脾气,不可能还护着姚清淑。 第97章 不请郎中 最大的可能张氏会火上浇油,撺掇着姚保成打姚清淑,然后她再出面护人,让姚清淑对她感恩戴德。 这二话不说的就护着人,不像是张氏的作风,难道晕一场醒来知道收敛脾气了? 姚蜜用胳膊支起身子,一脸好奇的问:“你瞧见没?张氏没说什么别的话?” 沈修寒顿了一下,脸色也浮出几分古怪的意味:“爹让姚清淑再去请郎中,但张氏拦住不让请,说自个儿不过是老毛病,没什么大碍,请郎中不过是白瞎了铜子而已。” 那就更不对了! 姚蜜立马精神起来,利索的爬起来坐好,身子也不酸麻了:“张氏那人向来极其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就是没病也要隔段日子让郎中把一下脉,她从不找村里的老郎中,都是到北郡城内的医馆里找郎中。她说那里的郎中医术好,不管是大问题还是小毛病,都能调理好。” 所以,明知道自个儿昏迷了这么长的时间,惜命的张氏不可能不让请郎中。 前两年,张氏有次切菜伤了手指,去北郡城医馆瞧了三四次。为此还被冯氏骂了几场,但张氏也不怕她,直接晕倒在她面前,姚清淑配合着又是哭又闹的。 冯氏怕事情闹出去惹姚老爷子不喜,只能忍气吞声的冷眼瞧着,不再过问张氏的事。 也是因为那事,这次张氏昏迷后,姚家人没一个人过去瞧一眼的。 听了姚蜜的话,沈修寒若有所思,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道:“你要是好奇,可以去瞧瞧,张氏如今还在屋里躺着呢,爹说了,人脸色十分不好,白中透黄,精气神都没了,瞧着虚的很。” 姚蜜心里盘算起来,她得去瞧瞧,她身上的木系异能虽说降到了最低,但只要距离张氏近些,她还是能用异能扫描一下的她的身体。 要是真的不好,偏偏又不肯请大夫,那这里头指定有鬼! 不让她知道还好,要是让她知道了,她保证会闹出来,先帮原主出出气再说。 “去箱子里把我衣裳找来,身上这件都有汗味了。”姚蜜闻了闻胳膊上的味道,很是不满,既然是去气人的,那就得穿的光鲜亮丽,行走间更得香味扑鼻。 张氏一直瞧不起原主,还不断的打击贬低原主,妄想踩碎原主的脊梁骨,让原主变成任由她吸血的傀儡。 此时要是见她穿的用的都是以往高攀不起的,张氏指定能气疯。 沈修寒宠溺的由着她折腾,为她找了件月白色的窄袖褙子,下配天水色的褶裙,又清爽又清雅。 但姚蜜嫌热,拒绝穿褶裙。 这里的人穿裙子,里头还要配着长裤,这大热天的,要是在二十一世纪,吊带短裤早上身了。 “不穿裙子,那配条宽松的长裤如何?”沈修寒又翻找出一条西子色的裤子,是北郡城里的姑娘们常穿的款式。 裤子的每条裤腿都十分宽大,有点像二十一世纪人们穿的裤裙。这里的姑娘们都是配着及膝的褙子或是长衫穿。 姚蜜瞧了一眼,又上手摸了下料子,很是轻薄,应是绫做的,“成吧,就这件了。” 沈修寒把衣裳一件件分开放,方便她拿取,随后退到马车外,为她守门。 换好了衣裳,姚蜜掀开马车门口的帘子,刹那间,一股子热浪迎面扑来,她当即退缩的放下帘子。 这气温,瞬间浇灭了她的好奇心。 “嫌热?”沈修寒掀开门帘一角,见人又缩回到马车内,止不住笑了起来。 姚蜜觉得有些丢人,强撑着脸面为自个儿找补:“哪个嫌热了?马车里凉快,我不过是在车里待久了,一时间不适应外面的温度而已。” “是是是,今儿的日头比昨日还要厉害,几个帮着打扫院子的婶子们也都嘀咕了几句,说这天一日热过一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沈修寒不敢再笑她,连忙帮着她一起找补。 姚蜜脸色好看了些,咬牙下了马车,小跑着到屋檐下站定,好歹有个遮阳的地儿。 但作用不大,汗水立马冒了出来,衣裳都渐渐浸透,黏在身上黏糊糊的,要不是刚换的干净衣裳,姚蜜这会子只想把衣裳换掉。 沈修寒借着马车作为遮挡,把先前水囊里剩余的石榴汁倒掉,灌了一囊的冰镇酸奶,里面还加了蓝莓椰果等物。 把水囊递给姚蜜,让她先喝几口尝尝看。 姚蜜闻到了一股子香甜,眼睛一亮,立马仰头喝了几口,嘴里砸吧了几下,觉得很对她的味儿。 这东西她空间里也有,可就是想不起来弄。 “不要喝太多,这是拿冰冰镇过的,喝多了伤脾胃。”沈修寒一般是不喜欢让姚蜜吃这些冰镇过的东西,尤其是夏季,天气越是炎热,那就越要懂得忌口。 但姚蜜的脾气他又十分的了解,不让她吃是不可能的事,只能每日控制她的量,让她解解馋就行。 姚蜜随意的点了点头,点完头又灌了几口,之后才依依不舍的把水囊还给沈修寒。 瞧着她不舍的小模样,沈修寒顿时心疼起来:“冷食不宜多吃,等会给你做竹鼠肉吃,再蒸点米饭,肉汁拌饭你一向最爱的。” 这话引的姚蜜直流口水,下意识的捂住肚子:“你说的我都饿了!” 饿了? 沈修寒没让她忍耐,而是拿了几根肉脯,先让她吃着垫垫肚子。 拿着肉脯,姚蜜一边吃着,一边懒散的到了张氏门前。沈修寒就在她身后不远处跟着,他是不放心她独自一人的。 估摸是因为热的缘故,张氏屋子的房门一直敞开着,因为窗户小,屋里没有足够的光线,从外朝屋内瞧,显得屋内越发黑漆漆的瞧不清人。 姚蜜一脚踏了进去,鼻尖闻到一股子馊味,还有隐隐约约的汗臭味,两种味道夹杂在一起,让她连连作呕,手里的肉脯也吃不下去了。 放眼屋内,小床上躺着的张氏正瞪眼怒视着她,姚清淑与姚文策都不在。 姚蜜也不气,爱瞪你就瞪,不怕眼酸就行。 又往前走近了两步,不经意的打量几眼张氏,果然,沈修寒没有说错,张氏这回是真病了。 第98章 我替你请去 姚蜜眼眸微闪,没问她病的事,就像没瞧见她病恹恹的脸色一般,嘴里嫌弃的数落着:“你在外头好歹也是个干净利索的人,怎么自个儿屋里却是又馊又臭的?你有装病的空闲,不如拿来好好清扫一下屋子。” 张氏显然是被这话气得不轻,抓着床边的手都冒起了青筋。 可不知为何,张氏没有反驳姚蜜说她装病的事,而是半真半假的斥责道:“我要是装病,能睡这般久?还不是你气得我犯了老毛病!” 话落,张氏挣扎着坐起身,拿起身边的扇子朝姚蜜扔去。 姚蜜侧身躲开,眼尖的看到张氏脸色煞白,咬紧了下唇,遮掩着用手捂着肚子,强撑着坐了起来。 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张氏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整个人汗如雨下,额头处落下的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汗珠子滴落在床上,很是狼狈。 这是犯了老毛病?张氏可没有什么老毛病,她身体比谁都好! 姚蜜的眼神落在张氏的肚子上,这不是她头一回捂肚子,但每次都是遮遮掩掩。 “你来我这里做什么?你向来是瞧不上我,我说你一句,你有十句等我,但凡你听我一句,咱们母女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似乎是察觉到姚蜜的眼神,张氏把手从肚子上拿开,随手抓过一旁的衣裳盖在肚子上。 眼神不敢与姚蜜对视,色厉内荏的训斥着人,话里话外都是歪理,把所有的错全都推到姚蜜身上,一副自己清白无辜的样儿,看得姚蜜一阵作呕。 “你怎么有脸说出这般的话来?咱们母女之间走到今日这般地步,全是你自己作的!”姚蜜都要气笑了,转身就走。 张氏紧盯着她,眼看着人就要迈过门槛,提着的心还没放下,却见人又忽然停下脚步。 姚蜜是故意的,她扭头朝张氏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脸:“你方才说,是我气得你犯了老毛病,这事怪我。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说话又直,常常在不经意间把人气的不行。不过你放心,既然是我把你气着了,请郎中的事那理应是我出头才是。” 张氏心中一凛,声音微颤的问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你那长女不安好心,不为你请郎中,实在是狼心狗肺!但我不一样,我最是心软,你又是因为我才这般病着,这郎中我替你请了!” 说着,姚蜜又给了她一个不露齿的微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看得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子冷意来。 张氏打了个哆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姚蜜蹦跳着出了屋子,脚步很是轻快。 张氏当即慌了:“死丫头回来!哪个让你请郎中了!不许去!赶紧跟老娘回来!不然老娘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不管张氏在屋里如何尖利的叫骂,已经跑远的姚蜜一点都不气,反倒还回头朝她回了一句:“知道你不知道好歹,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你放心,我这就请郎中去,一会儿就回来,你只管等着便是。” 第99章 结怨 张氏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下床追她,肚子却又传来一阵绞痛,毫无防备之下,腿脚一软,竟是从床上摔了下来。 痛叫声传出屋子,隔壁的罗氏听的一清二楚,但她一点没有起身出来瞧的意思。 躺在阴凉的地上,身下是一张破旧的草席,罗氏尝试着让自个儿心静下来,不去想那痛失的五十个铜子。 这会子听到张氏的痛叫,她非得不担心,反倒解气的啐了一口,嘴里更是扬声骂道:“大白日的瞎叫个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屋里做那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让张氏一张脸臊的通红,心里记下了这事,今儿受的屈辱,早晚她都要讨回来! 罗氏躺在地上等着张氏出招,谁料一直没听见张氏说话,心里顿时一乐,看来这回张氏是真的病了,怕还病的不轻! 真是该!让你一年到头的装病,这回老天可算是开眼了,就得这样好好的治治你! 腹诽了几句,罗氏还嫌不够解气,把先前在姚蜜那受到的怨气,想向张氏发泄过去。 可张嘴刚吐出一字,睡在床上的姚保田登时不耐的怒吼她:“大热天的你有完没完!这般的喜欢吵架,你也甭在屋里睡了,给老子滚蛋!到隔壁屋去!你们妯娌俩想如何吵便如何吵,打死更好!” 罗氏当即不说话了,神色怯怯,连大气都不敢出。 姚保田却没住声,闷热的天气,加上胳膊上的疼痛,让他越发烦躁起来:“平日里你怪老子时常骂你!你也不瞧瞧你那蠢样,让你办件小事都办不成。老二分粥时,让你守在灶房索要,你连个刷锅水都没要来!真真是百事不成!” 这话听的罗氏有点怨,她是没要来,可别人也都没要来! 家里的孩子全在灶房附近眼巴巴的望着,那姓沈的,是一个也不给!哪怕你拿块饼子掰成碎块分给他们也成,偏偏是一块都不给! 这些抱怨罗氏是不敢说与夫君听的,夫君脾气不好,最是听不得她抱怨。 “起来别睡了!老子实在是饿的厉害,头晕的紧,你出去找些吃的回来!”姚保田在床上使唤着人,很是理直气壮。 罗氏慌忙爬了起来,一听夫君头晕,心中顿时乱成一团:“好好的怎么头晕了?要不要请郎中来?” “请什么郎中!老子头晕是饿的!赶紧出去找吃的去!”姚保田脾气暴躁,把床上的扇子砸到罗氏身上,一脸戾气。 罗氏吓了一跳,也不敢躲,闭眼受了这一扇子,之后才软着腿脚起身,嗫嚅的说着好话:“你别气,我这就找吃的去……” 姚保田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这回没骂她,只不耐的摆摆手,催她赶紧去。 罗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脚步虚浮的出了屋子。 一出门便犯起了愁,嘴上说的容易,可这会子找吃的,那是难如登天都不为过。 眼睛瞟到院子里的箱子,罗氏双眼放光,不由得冒出几分贪婪之意。这箱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吃,要是真找不到吃的,不如晚上去箱子里寻摸一番…… 第100章 血腥味 刚起了这个念头,余光瞥到沈修寒与姚蜜在桐树下说话,罗氏心头一跳,顿时想了起来,这姓沈的小子可是不好惹。 先是家里的大伯被他砸晕了过去,后是老爷子与老太太都没讨到好处,这人实在是厉害的紧。 夫君如今断了胳膊,她一个妇人家,是做不来这些事的,还是得有个爷们儿打头才行。 罗氏心中满是遗憾,很是不舍的看着那些箱子,眼珠子都要红了。 估摸是瞅着那些箱子的时间有点久,桐树下的沈修寒与姚蜜齐齐朝她这边望来,罗氏惊了一下,眼神连忙躲闪到一边,不敢与俩人对视。 慌乱之下,见张氏屋里的门敞开着,罗氏脚步一转,小跑着进了张氏的屋子。 张氏还在地上趴着,蜷缩成一团,捂着肚子低声呻吟着,神情很是痛苦。 “呀!二嫂,你这是怎么了?”罗氏吓了一跳,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狼狈的张氏。 原先还一肚子火气的罗氏,此时耐不住好奇心,蹲下身想查看一番张氏的情况。 “你来我这儿作甚!”张氏猛然抬头,厉声质问起罗氏来,心中又气又急,生怕罗氏瞧出不对。 “我说二嫂,你这有点不识好人心啊!”罗氏拉长了脸,当即站了起来。 张氏瞥了她一眼:“你给我出去!我这屋里不欢迎你!” “不欢迎我?你当我稀罕!”方才消散的火气,此时又聚拢起来,罗氏朝张氏啐了一口,想转身走人。 这时,一股子腥味突然钻进罗氏的鼻孔里。 罗氏下意识的嗅了几口,腥味越发浓郁,且很是熟悉,有点像她们妇人家每月来月事的那股子血腥味。 “你闻到了没?你这屋里怎么有股子血腥味?”罗氏狐疑的在张氏屋里打量着,面上露出几分嫌弃,这屋里呵黑乎乎的也看不清,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味道。 张氏脸色煞白,一只手下意识的摸了下屁股下的衣裳,果然,指尖一片湿润。 方才她就觉得不对头,一股子热流从身体里流出,她特意摸了一下衣裳,但并没有见到鲜血,她以为是感知错了,便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眼下却是流了出来,且还湿透了衣裳。 张氏惶恐不已,捂着肚子的手指紧攥着衣裳,语气强撑着镇定:“血腥味?方才我听文策说,你二哥不知道从哪弄来三只竹鼠,就在后院剥皮杀的,杀完来我屋里坐了会儿,文策嫌弃你二哥,说他也不洗洗,满屋子都是血腥味。你闻到的,估摸就是先前那会子留下的。” 竹鼠! 一听到竹鼠俩字,罗氏双眼放光,脑子里立马被肉给挤满,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只见她一脸谄媚的对着张氏恭维:“二哥好本事,这时候还能弄来竹鼠,二嫂你可要有口福了,三只竹鼠,紧巴一点,够吃许久的。” 张氏扯着嘴角,勉强的朝她笑笑:“他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把戏而已,比不得三弟踏实肯干。如今你二哥不在家,等他回来,必定是要煮肉的,倒是你只管去吃,那肉你二哥说了,是给我补身子的。我没胃口,全给三弟妹你了。” 惊喜从天而降,砸的罗氏晕乎乎的只顾着傻笑:“好二嫂,你放心!你的好我记下了!” 话落,见张氏还在地上躺着,当即蹲下身想扶她起来:“你瞧瞧,我是没个眼力见的,竟让二嫂你在地上躺了这般久。” 张氏惊了一下,赶忙阻止罗氏碰她:“三弟妹,你只管去西边的那处院子寻你二哥去,让他回来煮肉。我这没什么事,天热的紧,浑身上下都是臭汗,这地上阴凉,我躺着舒坦舒坦,你莫要担心。” 罗氏又不傻,知道张氏这是不想起来,为啥不想起来?不用想,指定又是故意的。 想做给别人看,好叫外人瞧瞧,二哥对她怎么怎么不好,放她一个病人躺在地上不管不问的。 暗里撇了撇嘴,罗氏没拆穿张氏,只笑道:“成!二嫂你好好的舒坦舒坦,我这就去寻二哥去,你是不知道,我那一屋子大的小的都张嘴喊饿呢!” 张氏笑了笑,催她快去,对于她话里的讥讽,全当没听出来。 等罗氏离去,张氏冷了脸,眼神阴恻恻的,低头瞧着自个儿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挣扎着起身,下身再次冒出一股子热流来。 这次,张氏清楚的感知到,从身体里冒出来的那股子热流,顺着她的两条腿开始往地面上滑落。 面无表情的瞧了几眼,张氏忍着痛意挪到门口处,朝北边的屋子喊人:“清淑!你来娘屋里一下,娘有是嘱咐你去做……” 连喊了好一会儿,姚清淑才磨磨蹭蹭的从屋里出来。 张氏脸色有些不好,下意识的就想训斥她,可眼神瞟到桐树下的姚蜜,僵着脸把话咽了回去。 姚清淑也察觉到张氏的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磨叽,乖乖的进了张氏的屋。 张氏没有进屋,她在门口站着,低头瞧了几眼衣裳,见没有血迹,心松了一下,朝桐树下的姚蜜喊。 “娘知道你是个好的,心疼我,想一心为我请郎中治病。但没必要花费那些个铜子,你瞧瞧,娘如今好好的,不用请什么郎中来。下晌娘回你外祖家一趟,你在家好好听你爹的话,你那亲事娘也听说了,这事都听你爹的,娘指定不插手……” 姚蜜有点懵,转脸悄声问沈修寒:“她这是干啥?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要是没听错的话,张氏这是在示好?” “可以这么理解,她这是想告诉你,你的事她不管,她的事你也不要管。”沈修寒打量着张氏,这脸白的跟鬼似的,你说你自个儿好好的?哄谁呢! 姚蜜挑眉,瞧着张氏很是稀罕。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张氏示好,这说明先前她的猜想是对,张氏十成十又藏了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不用想,指定不是好事。 姚蜜坏笑着朝张氏回道:“瞧您说的,不过是请个郎中来家治病,能花几个铜子?” 第101章 你我互不过问 张氏脸色一僵,这话让她预感不好。 下一瞬,只听姚蜜接着道:“就算是加上药钱,顶多也就百八十个铜子的事,我如今又不缺这些个铜子的使。您放心,这铜子不让您出,也不让您还,您只管躺着养病就好。” 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一股子怒火憋在胸口处下不去上不来,张氏眼前直发黑,手快的扶住了门框,险些摔倒在地。 她也不说话,阴鸷的盯着姚蜜,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后退着回屋,大力的关上了房门。 “你瞧!我没说错吧,她指定有事,你瞧她这副样子!”姚蜜扯着沈修寒的衣袖让他仔细的瞧张氏,证明自个儿方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自是信你。不过,她说她下晌要回你外祖家,你这请郎中还来得及吗?”沈修寒觉得张氏这是想躲出去。 “呵!张家可不是她想回就能回的,那一大家子人吃上顿没下顿的,不管是哪个闺女回去,要是不带着粮食回去,他家连门都不让进!在这个节骨眼上,张氏要是敢带着粮食回娘家,冯氏绝饶不了她!” 姚蜜还是了解姚家如今的状况,一家子人如今都到了卖孙女的地步,张氏要是还敢把粮食往娘家送,姚家八成会把人休回去! 所以说,没有粮食的张氏,根本就回不了张家。 “你在这守着,我去隔壁院子找爹说一声。”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请郎中,这事都得与她爹说一声。 沈修寒哪里舍得她自个儿去:“我跟你一道去,你自个儿独自过去,我哪里放得下心。” 姚蜜瞪他,不是,就这么点儿路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你俩干啥?又吵架了?”从外头回来的姚文瑾怀里抱着盆,一进院便看到妹妹又在怒视他未来的妹夫。 不用想,指定又是妹夫哪句话说的不对,惹着人了。 见到姚文瑾,沈修寒却是双眸一亮,赶忙招手让人过来:“你回来的正是时候,赶紧的,把盆子放下,坐在这树下看着箱子,我与你妹妹要去隔壁找咱爹商议事情。” 姚文瑾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嫌他动作慢的沈修寒直接把人拽了过来,拿下他手里的盆子,把人按坐在桐树下的凳子上,让他好好的看着这些箱子。 姚蜜也安抚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要他乖乖听话,还把先前没吃完的肉脯递给他,让他垫垫肚子,等晚上请他吃好东西。 一见到肉,姚文瑾当即乐了,啥想法都没了,挥手让他们只管去:“你们想玩多久便玩多久,箱子我保证谁都不敢动!” 这是以为他俩哄他干活,自个儿躲出去玩? 成吧,只要人愿意帮忙,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他们是不管了。 安排好人,姚蜜与沈修寒一道出了姚家,一路轻快的朝隔壁院子去。 姚蜜神情期待,只要她爹不反对,那她就与张氏杠上了! 不让请郎中,她就非得请郎中,看谁能犟的过谁! 到了隔壁院,姚蜜瞠目的看着眼前这大变样的院子。 院子里杂草全部被拔出,露出褐色的泥土,上面用碎石铺了一条小路出来。 小路的尽头就是三间茅草屋,此时的茅草屋也是变了个样,原先发黑长霉的屋顶全部舍弃,换上新的茅草。 土坯做的墙体也是一样,先前的墙体,有些地方的土坯砖松散了一块两块的,看上去坑坑洼洼的,很是难看。 如今全都拿茅草和的泥涂抹一遍,填补了那些坑洼处,整体看上去平平整整,像是新盖的一样。 院里只有姚保成在,他双手都是泥巴,正在房子四周转悠着,查看一番,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要是有,那就把手中的泥巴抹上去,填平抹匀,使其看上去没那般的突兀。 “爹,我不过是睡了一觉,您这是把房子翻新了?”姚蜜惊叹的踩上碎石路,嗯,除了有点硌脚以外,其他挺好,要是下雨了,起码碎石路上不会有泥巴。 “你咋过来了?天这般的热,你头上伤口还不算大好,要是被汗水浸着了,过会子你又要喊痒。赶紧回去,沈小子不是说,他弄了点碎冰在马车里?有凉快的地方你不待,偏生跑这边来。” 姚保成催着人回去,继续查看着墙体,生怕有遗漏的地方。 姚蜜不理他爹这话,自顾自的道:“屋里收拾好了吗?要是全都收拾好了,那就找些人帮忙搬箱子。那些箱子放在院里,个个见了都眼红的不行。” 这话似乎是话里有话,姚保成眉头皱了一下,想想家里的那些个糟心货,估摸是又有不长眼的惹了她。 想到此,他便对姚蜜安抚了两句:“咱家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个个都是眼皮子浅的玩意儿,理他们作甚!你全当他们是放屁,不用听他们的。” 说完这话,姚保成还怕她真气着了,也顾不上什么热不热了,让她去屋里瞧瞧:“都收拾完了,等晚上我让她们来领粮食,你可比忘了给人家准备好粮食。” 姚蜜没进去,只在门口站着,好奇的朝屋里瞅了几眼,见屋里什么家什都没有,间间都是空荡荡的,顿时没了兴趣。 “爹,我有事跟您说……”走到她爹身旁,姚蜜压低了声音,把张氏的事与他说了一遍,还有自个儿的猜测,姚蜜也没瞒着他,全都说与她爹听。 姚保成神情严肃,越听心里越凉,一堆不好的猜测立马冒了出来。 他与张氏的之间的关系并不好,也没把人放在心上,先前见她醒来瞧着还不算太遭,又听她不愿意请郎中,他也没说什么。 想着,不愿意请那就不请,左右病不在他身上,且张氏又是一向惜命的紧,真要是危及生命,不用旁人劝,她比谁都要上心。 可此时听闺女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不对头,这人莫不是又背着他做什么坏事了? “爹,这事其实咱们大可不必过问,但她这般遮掩,我怕真要有什么不好的事,万一连累了我哥怎么办?”姚蜜拿姚文瑾当筏子,但也不是全然说错。 张氏要真干了什么坏事,这要是传了出去,首先受到连累的就是她生育的孩子。 第102章 准备粮食 姚蜜自己是过继出去的,张氏就算是真做出什么丑事来,那也与她关系不大,最麻烦的还是姚文瑾。 “我哥今年都十二了,再过两三年,他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这些年来,他被家里人嫌弃撵出去做学徒的事,外头早传遍了,好人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他。这要是再传出不好的事连累到他身上,怕是日后说亲就更难了……”姚蜜语气担忧的说着。 姚保成浑身一震,他一直想着让儿子能好生的活着,千方百计的为他找了个出路,让他远离姚家,可却忘了一点。 他认为好的,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姚家容不下儿子而已。一个被家族所不容的小子,谁会相信他日后有大出息? 就算是等儿子出师后再说亲,可外人也不会改变他们的看法,只会说,还是你不好,你要是个好的,家里还能容不下一个有出息的子孙? 说白了,你还是有错处,且错处还不小,让一个大家庭宁愿舍弃一个有出息的子孙,也不愿意接纳人。 想通这里面的道道,姚保成立马打水洗手,“请郎中的事爹去,这事你别管了,免得惹来非议。” 说完这话,姚保成又怕姚蜜多想,解释了两句:“你一个姑娘家,又是过继出去的,这里头要是没事还好,要是真有什么事,爹怕你牵连进去让人说道……” “我心里清楚的很,您不用怕我多想。请郎中的事您去也行,不过这铜子还是由我来出。” 姚蜜没给她爹拒绝的机会,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枚银角子递给她爹,“您也别说不收的话,如今我是不缺银子使的,家里是啥情况我还是知道的,您别跟我见外。” 姚保成眼眶微热,心中滚烫滚烫的:“好,爹就当提前享你的福。爹今儿当着未来女婿的面把话撂这,日后不管爹能挣多少家产,你跟你哥一样,你哥分多少,你也拿多少!” 姚蜜身后的沈修寒挑了挑眉,这便宜老丈人倒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如今的世道,就是再疼闺女的人家也不会说出这番话来,顶多就是出嫁时多给些陪嫁。 姚蜜同样意外,这让她心底的猜测得到了证明。 依着姚保成对原主的喜爱,当年不可能同意把人过继出去,这里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逼的他不得不把人过继出去。 洗净了手,姚保成拿着姚蜜给的银子,一路急切的朝村头走去。 姚蜜瞧着她爹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虽然她想找张氏的茬,但这不可避免的会影响到她爹与姚文瑾,就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一样,如今她只能想办法把自损降到最低。 “别担心这事,姚保成这个人还是非常有魄力的,他比你想象中的要理智的多,知道有些事早些知道,比一直蒙在鼓里的强。”沈修寒安慰着她,拉着人让她一道去屋里。 三间茅屋的内墙也被草泥涂抹了一遍,应是涂抹的早,这会子已是半干。地面则是干硬的泥地,与村里的人家一样。 不同的是,沈修寒特意让人把泥地弄的极其平整,又拿东西压实,如今瞧上去,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村里没人会做木匠活,家具什么的我原想着去北郡城买,但文瑾那小子说他会做,说他自个儿学了这些年,还是会做一些简单的家什,回头他做几件先让我们用着,最近不太平,让我少出村的好。” 姚蜜瞧了他一眼,语气娇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做家具的活计你也会,在末世时,你可没少动手做。你明知道他不会同意你去买家具,偏生还这般说,我看你就是想逗他。” 沈修寒喊冤:“这可真是冤枉!我哪有心思逗他,不过是见他闲着没事干,怕他撒野玩乐忘了自个儿的老本行,便想着帮他加深一下记忆。再者说,这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这是给他找练手的机会,这可是别的学徒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姚蜜朝他翻了个白眼,折腾人还有理了,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下,转身就走。 沈修寒眉眼间都是笑意,脚下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回到姚家,天色也已渐晚,日头被西边的山群遮挡住一半,炙热的空气微微有丝凉风拂过,勉强算是好受点儿。 估摸是听到动静,姚家的姑娘小子们此时都能从屋里冒了出来,趁着日头西下的空,又没有冯氏盯着他们做活计,个个都挤在屋檐下,朝姚蜜望着。 姚蜜瞅了他们一眼,没搭理他们,别看这些半大的孩子个个饿的皮包骨,但都不是什么善茬。 估摸是受到爹娘爷奶的言传身教,不说一肚子坏水,那也是个个一肚子的心眼子,眼红原主比他们吃的好穿的好,平日里没少欺负原主。 沈修寒随着姚蜜的眼神望去,冷淡的扫视他们一眼,见他们神情瑟缩的躲开他的眼神,暗中点了点头,知道怕就好。 朝树下的姚文瑾喊了一声,叮嘱他好生看着姚蜜,他去找姚族的族老。 姚文瑾纳闷的挠了挠头,见人说完就走,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便问姚蜜:“他找族老作甚?” 姚蜜瞧了眼院里的箱子,“应该是想让族老们出面寻些老实的人来,那边院子算是收拾干净了,这些箱子一直放在这也不是事,赶紧的搬过去也就省心了。” “是为这事啊?出去到村里面喊些相熟的人来便是,不用族老们出面。”姚文瑾想去把人喊回来,让他没必要这般麻烦。 “别!”姚蜜一把拽住人,“他要去就让他去,你别管。你帮我把装粮食的箱子找出来,再过一会子,那些帮忙的婶子大娘们怕是要来拿粮食。人家活都给咱干完了,咱可不能拖欠人家的粮食。” 一听这话,姚文瑾脸色一正:“差点把这事忘了,你要是不提醒,我是想不起来的。” 放眼朝堆成小山的箱子望去,这般多的箱子,长的都一样,这还真不好找。 第103章 给多了 姚蜜也记不清哪个箱子里装了粮食,先前她开箱子玩时,一点没过心。 不过她嗅觉灵敏,粮食的味道与别的味道不同,她还是能分辨的出来的。 姚文瑾有些懵,傻眼的看着妹妹趴在箱子上一个个的嗅,瞠目结舌的问道:“你这是干啥?” 姚蜜头都不带抬的:“找粮食啊!粮食的味道与旁的味道不同,我嗅觉极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姚文瑾:“……你这鼻子真真是比狗都厉害!” 这话可不是骂人,而是真心实意的敬佩! 姚蜜终于抬头怒视他:“会不会说话!小心爹回来我去告状!” “别!好妹妹,你接着找,哥不会说话,你当我说的就是个屁,别理我就行。”姚文瑾当即讨饶,双手合十且一脸的赔笑。 姚蜜给了他一个白眼,低头继续趴在箱子上闻。 轮到第三个箱子时,姚蜜停了下来,这个箱子里面装的是白米,沈修寒先前煮粥用的米就是从这里面拿的。 还有第四个箱子,这里面装的是谷子。 白米是难得精细粮食,谷子搁在二十一世纪那是妥妥的粗粮,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农家人来说,那也是不常见的细粮。 这两样她爹先前叮嘱过了,都不能给,只能给黍面。 连着嗅了六个箱子,在嗅第七个箱子时,姚蜜终于又闻到粮食的香味。 拿钥匙打开箱子,里面不是黍面,而是一箱子的豆面。 姚蜜用手捻起一点儿豆面,仔细瞧了瞧,颗粒粗大光泽偏暗,手指捻了几下,很是硌人,不是现代人们吃的那种粉末状豆面。 不用想,这指定是沈修寒在北郡城买的,不是他们空间里的。 “这是豆面?”姚文瑾探过头,见装面的袋子上写了字儿,他瞧了一眼,认出“豆面”俩字。 “黍面好还是豆面好?”姚蜜不了解这些,只能问姚文瑾。 姚文瑾思索了一会儿:“应该是豆面好,我听师傅说过一嘴,说豆面比黍面要贵上一些。不过,咱们这吃的大多都是黍面,很少有吃豆面的。” “既然豆面要贵一些,那就给她们豆面,黍面不找了,左右都是面,黍面豆面都一样。”左右这两样都是她不爱吃的,姚蜜心里腹诽了一句。 也是巧了,姚蜜刚把豆面找出来,那边院门口便来了人。 姚蜜听到动静瞧了一眼,四位年纪约摸三十来岁的妇人,面目黑黄,衣衫破旧,头发倒是梳的干净整齐,并用头巾包裹住,显得人利索的紧。 她知道她们,原主以前在村里与她们说过话,个个都是极好的人,既老实肯干又懂礼知进退,没有一点儿农妇的泼辣脾气。 这会子来姚家,想必她爹找来打扫院子的人,应该就是她们四人。 “婶子们来了?”这四位妇人是姚文瑾按照他爹的话去请,为此他格外的热情,朝姚蜜使了使眼色,“这四位婶子就是方才帮着收拾院子的,快,把面给她们。” 姚蜜笑意盈盈:“婶子们好,我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你们来收拾院子的时候我爹怕我受不住这天,便没让我过去帮忙,真是劳累四位婶子了。” 话落,姚蜜把装有豆面的袋子敞开口,又道:“原是说好的,给婶子们一人一把黍面,偏我记性差,把豆面说成了黍面。我爹也跟着传错了话,也把豆面说成了黍面。” 四位妇人看着干净没有杂质的豆面,面上很是欣喜,朝姚蜜笑着道:“豆面好!豆面比黍面贵一些,按理,还是我们占便宜了!” “什么占不占便宜的,婶子们不生气就好。”姚蜜拿碗舀出一碗,都冒尖了,“婶子们可带碗了?来,一人一碗!” 四位妇人面面相觑,看着那满满一碗的豆面,神情很是不安:“好闺女,你这给的太多了。先前你爹说了,做完活计,一人一把黍面。如今黍面变豆面,我们已是占了好处,哪里还敢要这般多!我们可不是黑心的人。” 姚蜜一愣,穿过来这般久,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实诚的人。 掩下心底的异样,姚蜜笑着道:“放心,这是我爹嘱咐的,说婶子们很是实在,屋里院里收拾的很是齐整,一把面是没脸给的,怎么着也得一人一碗。” “这……”四位妇人仍然迟疑。 姚蜜不容她们拒绝,把碗递到最面前的一个妇人面前:“婶子要是不接,这面可就撒了,如今撒了粮食,那可真就是造孽了。” 闻言,那妇人不敢再推举,双手慌乱的把长及膝盖的薄衫下角提上来,形成一个兜子。 姚蜜见状趁机把豆面倒入妇人的兜子里,笑着让她慢走,并让下一个婶子上来接豆面。 拿了豆面的妇人踌躇了一会儿,再次问道:“好闺女,你确定这是你爹让给的?别婶子拿走了面,回头你爹回来揍你……” “我的好婶子,知道您心好,您放心,这要不是我爹吩咐的,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擅自做主啊!”姚蜜语气坚定,一脸的底气十足。 妇人信了,千恩万谢的朝姚蜜夸了几句,小心的护着兜子朝家去。 后面的三位妇人也是一样,感激的收了姚蜜给的豆面,个个急切的朝家走。 等人离去,姚文瑾终于心疼的说她:“妹妹,你这给也太多了,满满一碗的豆面,足够一大家子吃好几顿的!” “心疼了?”姚蜜系好豆面袋子,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 姚文瑾闷声嗯了一句,瞧着空下去不少的豆面袋子,心疼的不行! 把箱子重新锁好,姚蜜低声对他说道:“这豆面都是最次等的,吃着不好吃,带回来就是为了走人情送礼的。” 既是送礼,可也得有个量,也不能这么给! 姚文瑾还是不高兴。 姚蜜又道:“这要是别人我是断不会这般给的,这四位婶子是爹请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爹在村里有许多要好的‘兄弟’,他请来的这四位不用问,指定只他兄弟家的媳妇儿,一人给她们一把豆面,这事可不好看。” 第104章 想走 闻言,姚文瑾白了她一眼:“这人可是我去请的,我还能不知道!” 话虽这般说,但脸色却好了许多,没有再拉着脸,而是朝姚蜜要了箱子钥匙,打开装白米的箱子,舀了一些出来。 锁好箱子,把钥匙物归原主,姚文瑾端着米去灶房煮粥。 他自个儿吃不吃的都行,妹妹却不能,一日三顿,少一顿都不行。 姚蜜跟着到灶房门口,见他要烧姚家的大灶,连忙拦住人:“你别碰那大灶,你只煮咱们四人的饭即可。把我那小炉子点燃,用砂锅煮。” “砂锅太小,煮一锅也就两三碗粥的份量。姓沈的自个儿至少要吃两碗,根本就不够吃。” 姚文瑾把砂锅拿到姚蜜面前,让她自个儿看,拢共就这般大,煮一锅只够一人吃的。 姚蜜点点他的头:“动动脑子,一锅不够那就再煮一锅,不管怎样就是别动姚家的大灶!” 话落,她瞪了姚文瑾一眼,朝灶房外头使了使眼色。 外头站着一群姑娘小子瞪眼看着呢!大人们都不露面,你拿人家的大灶煮粥,煮好了,人家可以名正言顺的问你讨一碗。 姚文瑾明白了几分,不再与姚蜜争执,乖乖的拿砂锅煮粥。 姚蜜又去开箱子找来两个砂锅,一道交给姚文瑾,让他轮流着煮。 随着太阳渐渐沉没,灶房里的光线也是由暗转黑,很快便看不清人影。 “把炉子搬出来放到桐树下煮吧。外头没了日头起风了,比灶房里要凉爽的多。我给你点盏灯,再给你弄点驱蚊的香,你只管坐在矮凳上瞧着炉子就行。”姚蜜跟姚文瑾商量着。 姚文瑾眼睛一亮,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自是满口答应。 俩人一个利索的搬走了炉子,一个小心翼翼的端着有些烫人的砂锅,合力把东西全都移到桐树下。 姚蜜拍了拍手,扭身去找油灯与驱蚊的香。 油灯箱子里是有的,沈修寒放了好几盏,还有好几坛子的灯油。 但驱蚊的香她好像没见到过。 没事,先找找看,真要是没有,那就借着箱子做掩护,把空间里的香移到箱子里。 姚蜜找出放有油灯的箱子,打开瞧了一眼,除了五盏油灯与三坛子的灯油外,角落里还塞了一个布袋子。 打开布袋子,姚蜜惊讶的发现,袋子里竟然是长香。 每根长约二十厘米,笔芯一般粗细,装了满满一袋子。就是不知道,这是拜佛求道用的香,还是驱蚊用的香。 姚蜜拿出一根仔细嗅了几下,没什么味道。 不管了,先点燃再说。 随意抽了三根出来,又拿了一盏油灯,姚蜜拿到炉子很前点燃。 很快,一股子带着怪味的香味由淡到浓的散发开来。 姚蜜嗅了嗅,顿时放下心来,这是驱蚊的香。不用猜,一定是沈修寒放的。 “妹妹,这是什么怪味?”姚文瑾皱眉嗅了几口,有点不适应这个味道。 可过了一会儿,那股子怪味竟然越闻越上头!闻着闻着,他竟然还习惯了。 “驱蚊用的,沈修寒托人弄来的,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姚蜜是没见过这种驱蚊香,末世的夏季驱蚊香完全不顶用,她都是喷洒药水。 姚文瑾也是头一回见,面上很是稀罕,盯着瞧了好一会儿。 “别瞧了,你娘出来了。”姚蜜突然拉了下他的衣裳,示意他朝西厢看。 啥? 姚文瑾有些懵,抬头望去,只见姚清淑扶着他娘从屋里慢腾腾的出来,俩人的胳膊上都夸着一个包袱。 这是干啥?不是说病了? 既然病了,那就在床上养着便是,这是做甚!收拾了包袱莫不是又想来一出回娘家? 姚文瑾越看越生气,干脆低头继续研究三支香,完全不想理会那对母女。 姚蜜却站了起来:“这是干啥?瞧这包袱都收拾好了,怎么?这是走亲戚还是回娘家?” 张氏僵了脸,一见到姚蜜她就想冲她发火。 身旁的姚清淑暗中捏了捏她的臂膀,示意她忍着点。这时候可别招惹她,要是把人惹闹了,估摸就走不成了。 理智回笼的张氏深吸一口气,扯了一抹笑意:“先前娘不是跟你说了,娘回你外祖家一趟,你大姐不放心我独自去,便陪我一同过去……” 姚蜜歪了歪头,故作不解:“外祖家离咱家足有四五里路呢,这会子天都要黑了,您这时候回去,万一路上遇到贼人害了您,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您胆子可真大,竟然都不怕!” 张氏气结,她这还没出院门呢!她便已经开始诅咒起来! 这是让她走,还是让她不走! 张氏觉得胸口憋的难受,一口气堵在嗓子头,上不去下不得,真真是让人火大。 姚蜜像是不知道自个儿方才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一般,又道:“您都这么大的岁数了,要是倒霉遇害了也就罢了,您那宝贝闺女可还年轻着,要是把她也搭上,那可就是造孽了!” 一直低着头当自个儿是鸵鸟的姚清淑,猛然抬头怒视姚蜜:“你我再怎么说也是姐妹,你这般的诅咒我,你也不怕哪天遭报应!” “你这样的人都不怕遭报应,我怕什么!”姚蜜双手叉腰,冷笑着与她互瞪。 姚清淑语塞,火气上头的她什么也顾不得了,还想与姚蜜掰扯几句,却被张氏阻止:“与她说什么!她是铁石心肠的人,说再多也无用,咱们只管走咱们的!” 说着,张氏便要扯着长女走。 但如今她身子虚的厉害,能站在这儿,还是全靠姚清淑撑着她。 此时她想扯人,不但没扯动,反倒让自个儿腿脚一软,差点没拉着姚清淑一起摔倒。 姚清淑吓了挑,慌乱的把人扶住,见她娘的脸又白了几分,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耽搁,扶着人就想走。 姚蜜偏偏不让她们如意,迅速的拦在她们面前,就是不放人:“您这一直遮遮掩掩的,谁也不知道您到底得了什么病。我跟爹都不放心,方才爹去请郎中去了,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您且等一等,等让郎中过了眼,您爱去哪便去哪!” 没人找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第105章 有孕 张氏母女齐齐变脸,神色里的慌张再也遮掩不住,俩人肉眼可见的打了两个哆嗦。 姚蜜玩味打量一眼姚清淑,看来,张氏把她的“病情”告诉了姚清淑。 情急之下,张氏想让长女把姚蜜推开。 姚清淑却是不敢,姚蜜一身怪力,连三叔四叔都扛不住,她可不敢与她硬来。 僵持间,外出请郎中的姚保成回来了。 “这是干啥?”姚保成领着老郎中进院,看着母女三人对峙的场面,很是不解。 可等他扫视到张氏胳膊上的包袱时,立马冷了脸:“这是去哪儿?先前还说起不了身,这挎着包袱又是打算去哪儿?” 张氏眼神躲闪着没说话,朝身旁的长女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说话。 姚清淑气得不行,明知道她爹不待见她,偏偏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推。 一气之下,姚清淑就当没看见她娘的眼色,把脸扭到一边,不去看她。 母女俩之间的官司,让围着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姚保成不耐的瞪着张氏:“老子不管你打算去哪儿,但走之前必须让老郎中瞧瞧,要是真没病,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说完,姚保成也不管张氏是何表情,上前一把扯住人,让姚文瑾搬张凳子来。 姚文瑾慌乱之下把自个儿屁股下的凳子搬了过去。 姚保成一把接过放在地上,不顾张氏的挣扎,把人按着坐了下去。 张氏快要气疯了,语气中的惊恐遮都遮不住:“夫君!你这是做甚!我一早便说了,我没病!不需要请郎中!为什么你就是听不进去!” 说到这,张氏像是疯魔了一般,扭头朝姚蜜嘶吼起来:“一定是你!你先前一直说要请郎中!定是你撺掇着你爹请的郎中……” 姚蜜看着张氏这狰狞的模样,语气凉凉:“我一直搞不懂,不过是请郎中来瞧瞧,又不是什么坏事,你以往自个儿请的郎中还少吗?要是有病咱就治,要是没病那就让郎中给你调理一下身子,怎么算你都是赚的,你这般拒绝,反倒让人觉得这里头不对劲。” 张氏哑口无言,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眼泛红,恶狠狠的瞪着姚蜜,像条疯狗似的。 姚保成按住人,把张氏的一只胳膊扯出来,让老郎中把脉诊治。 老郎中神色尴尬,这张氏他打眼一瞧就知道指定是病了,没想到竟然不愿让他瞧。 是嫌弃他医术不行,还是嫌弃他是村郎中,比不得北郡城医馆里的郎中? 越想心里越不得劲的老郎中,脸色也带出几分不高兴来,随意把手搭在张氏手腕上的脉搏处。 本想走个过场就行,谁料还真让他把出问题来。 就是这个问题以张氏如今的年纪来说,属实不多见。 “不是生病了。”老郎中抬了抬眼皮,瞅了夫妻俩一眼,“人这是有了身孕。” “啊?你说啥!”姚保成瞪大了眼,张氏又有身孕了? 他们夫妻二人许久不曾同房,但一月前他醉过一次酒,当时很多事都记不不清了,只知道醒来时,他与张氏睡在一个被窝里。 俩人都没穿衣裳,赤luoluo的睡在一起,都是老夫老妻的,只一眼就知道是啥情况。 当时他也没在意,张氏也没说什么,谁曾想,这过了一个月,张氏竟然又怀上了! 瞧了眼张氏,此时她低着头也不说话,浑身气息低沉,明显是不欢喜这个孩子。 姚保成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心底冒出的一丝喜意也彻底熄灭。 这还没完,老郎中又给了他一击:“虽说是有了身孕,但这脉相却是不好,应是长期吃药的缘故,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已是落胎。” 姚保成整个人都麻了,呆愣着说了句:“她时常去医馆抓些药吃,说是补身子的药……” “是药三分毒,又没病没灾的,好好的吃什么药?”这话是问张氏的。 张氏没抬头,也没回话。 老郎中又叹息道:“你是想学富人家的奶奶太太们吃补药?她们吃的补药是每月每季甚至每日都要调整的,人家是对症下药。而你吃的药应是没有调整过,一个方子从头吃到尾,这要是不吃出毛病来才怪!” 听了这话,张氏终于给了反应:“胡说!我吃的药是北郡城医馆里抓的,很多富人家的奶奶太太都去他们家抓药……” 老郎中见她仍不知道悔改,懒得再给她费口舌,只道:“这孩子其实也不是保不住,但凡你早一点请我过来,这胎我也能给你保住!哪怕我没把握,我也能让你撑到北郡城去。” 说白了,还是你自个儿不想保! 老郎中暗中啐了张氏一口,又不是没生过孩子的年轻妇人,他就不信了,落胎见红与月事来,张氏还能分不清? 张氏浑身一震,没敢去看姚保成的脸。 “不过,你这落胎落的不干净,日后怕是要好好的养一养。要是能养的回来,那还不妨事,要是养不回来,那你就有苦头吃了。” 说着,老郎中挽起袖子,想让姚保成拿纸笔来,他把需要的药写出来,不管是在他这里抓,还是去北郡城抓都是一样。 但张氏却不领情,对着老郎中一阵大骂:“胡咧咧什么!哪个怀孕了!我这好好的!用不着你瞎操心!” 老郎中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张氏会这般否认。 回过神来,老郎中也发了火,头也不回的走了。 姚保成见此赶忙追了上去,对着人一阵的作揖道歉,勉强把人哄住。 等送走人,回到院里的姚保成瞧了眼张氏,“怪不得一直不肯让请郎中,原来是打着落胎的主意!” 张氏不说话,低着头,任凭姚保成骂。 “也好,左右你这人也不适合做娘,教出的孩子也都个个是祸害。”姚保成冷笑一声,又道:“既然落胎是你自个儿的选择,那你就得独自承担后面的因果。” 张氏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姚保成上前要把她赶走:“你这东西都收拾好了,赶紧走吧。” 说着,把张氏扯了起来,连同姚清淑一起,把母女二人关到了院门外。 第106章 怀疑 姚蜜瞅了她爹一眼,见人面无表情,担心人气坏了,便安慰道:“她自个儿不愿意要这孩子,估摸是想着年纪不小了,最大的儿子也到了娶妻的年纪,这时候她要是再有孕,外人会说道的。” 张氏是讲究脸面的人,她最疼的长子到了娶妻的年纪,这时候她要是再生一个,怕会影响长子的名声。 姚蜜勉强给张氏找了个能说通逻辑的借口。 谁料,姚保成却语出惊人:“她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有落胎迹象的时候就应该告知家里。她自个儿心里清楚的很,依着家里如今的光景,你爷奶绝对不同意她生下这个孩子!” 也就是说,真要是不想要,张氏直接说出来便可,恶人有人会去做,以她的脑子不可能不清楚这点。 可偏偏张氏一直隐瞒着! 似乎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有身孕,妄想着自个儿把孩子弄掉,想悄无声息的平息这件事。 姚蜜越想越迷糊,不就是落了胎,这又不是做了什么恶事,好好的说出来也就是了,为什么要瞒着? 除非这孩子不是她爹的! 脑子里突然间冒出的这个想法很是大逆不道,姚蜜自个儿也吓了一跳! 抬头小心翼翼的打量她爹一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脸色不对劲,方才还是面无表情的,这会子已是铁青着脸。 桐树下的粥开了,冒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四溢而出的米香弥漫整个院子。 姚文瑾守着锅,乖乖的看护着他的粥,一句话都不敢说。 姚蜜瞧了他一眼,回头对她爹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老郎中说了,已经落胎,如今说什么都没意思了。您又把她赶了出去,这事就算了,您也别气了,气坏了身子遭罪的还是您自个儿……” 姚保成神色缓了缓,没说话,蹲到一旁抱头沉思。 姚蜜还想再劝几句,身后紧闭的院门忽然被人轻拍了几下,沈修寒的声音从院门外传了进来。 担忧的瞧了她爹一眼,姚蜜小跑着小去开门。 门一开,她诧异的挑了挑眉,除了她面前的沈修寒,不远处还站着四个男子,都是姚族的,她也认识,且个个老实本分不多话。 “这是族老们找来帮忙抬箱子的,你该是熟识的,我就不介绍了。”沈修寒笑着说道。 姚蜜也露出了热情的笑脸:“不用介绍,四位叔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熟的很!赶紧进来喝点水解解渴再说。” 把人请到院里后,姚蜜去倒水,顺便喊了她爹一声,示意他抬头瞧,家里来人了。 姚保成宛如从梦中被惊醒,迷茫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这才掩下所有的愤怒,面上恢复如常的与四位族人打了声招呼。 沈修寒特意打量了岳父一眼,察觉到人有些不对头,便指着院里的箱子让他安排,看怎么办才能既快又省事。 随后趁人不注意,悄悄的溜到灶房寻姚蜜。 姚蜜正拿着水瓢在缸里舀水,见他过来,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有事。 沈修寒让她先把水瓢放下:“先不忙。我回来时,远远的看见张氏被人接走了,怎么?郎中来瞧过了?” 一听这话,姚蜜头皮一麻,下意识的朝外头瞧了一眼,见她爹没跟来,当即松了口气。 瞪了沈修寒一眼,悄声道:“这事不许再提,等没人了,私底下我再说与你听。” 沈修寒挑了挑眉,瞧他媳妇这模样,事情指定是大发了。 姚蜜没再理他,把水舀好,让沈修寒端出去。 院里也商议出了结果,借姚家的木板车用一用,把箱子抬到木板车上,一次能运四个箱子,只需五次便能全部运完。 喝了水,请来的四人便开始干起来,姚保成跟着搭把手,沈修寒则去马车里取了腌制好的竹鼠肉,打算趁着这会子功夫,把竹鼠肉炒了再说。 院里的动静惊动了姚家屋里的人,此时纷纷出来看热闹,瞧着那一箱箱的东西被搬走,个个都是酸味冲天,眼红不已。 这还不算完,眼睛一转,瞧见姚文瑾在树下煮着香喷喷的白米粥,沈修寒则淘洗着一盆竹鼠肉,口水立马泛滥成灾,死死的盯着粥和肉,恨不得即刻抢过来! 但沈修寒的厉害他们是知道的,再馋也不敢动作,况且院里还有外人在,他们姚家还是讲脸面的。 眼看着沈修寒把竹鼠肉全部端到树下,拿了锅准备炒肉,眼红的姚家人中,终于有一个人跳了出来! “沈家小子你且住手!”罗氏一把推开挡在自个儿面前的闺女,火急火燎的跑到树下,让沈修寒停手。 沈修寒没搭理她,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一点儿没把人放在眼里。 罗氏气得不行,张嘴想训斥他几句,她身后的姚保成却冲了上来:“干啥?没瞧见正忙呢!你搁这又想闹啥!” “哪个闹了!我让他住手,他煮肉归煮肉!可他不能连我那份也一道煮了!”罗氏气急败坏的跺脚,伸手想把肉抢过来。 沈修寒快她一步,直接把肉端走,让她扑了个空,语气凉凉的问道:“这话是怎么说的?这竹鼠肉是蜜蜜拿粮食换来的,粮食还没给人家送去呢,怎么?您想要?那成,您现拿粮食出来,小子把肉分您一半。” “放屁!这肉是你未来岳母许给我的!我一斤粮食都不用出!给我!你把肉给我!”越说越激动,罗氏扑上去就要撕扯沈修寒。 沈修寒脚步利索的躲到他岳父身后,把罗氏留给他岳父收拾。 姚保成此时正是一肚子的气,见到罗氏这般,当即火了,一把把人推到地上大骂起来。 “老子看你是想抢东西想疯了!这是我闺女拿粮食换的!她早过继出去不是姚家的人了,谁敢做她的主!你要是再敢动手抢,老子非闹到族里告你私抢东西!” 罗氏一下子被唬住了,收了手,可仍不愿放弃馋人的竹鼠肉,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哭闹起来:“你们竟然合伙起来欺负我一个妇人!我二嫂说了,这竹鼠肉是二哥你抓来为她补身的……” 第107章 休妻 罗氏又是哭又是骂的,零零碎碎的倒也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姚保成也明白了来龙去脉。 罗氏在屋里闻到的血腥味,应是张氏落胎时流的血。 为了打消罗氏的怀疑,张氏拿竹鼠顶包,哄骗了罗氏不说,趁机也给他闺女弄了个麻烦过去。 当真是可恨! “你是猪脑子不成!”姚保成指着罗氏的鼻子骂:“我与她可谓是水火不容,一直都是互不搭理!平日里我但凡有好吃好穿的,你几时见我送给张氏过?” 罗氏傻眼了,脑子忽然就清醒起来,回想一下平日里她见到的二房两口子相处日常,顿时崩溃了。 张氏那娼妇!竟然敢骗她! 姚保成还在骂她:“不长脑子的玩意儿!你问问家里的那些孩子,他们听了这话都会摇头不信!偏你自个儿糊里糊涂的信了!” 罗氏理亏,受了这些骂。但肉她还是不放弃,决定胡搅蛮缠下去,非得要一碗肉不可! “我不管!张氏是你媳妇!她许的事,你就得给我兑现喽!” 姚保成忽然冷静下来:“谁说她是我媳妇,方才我已将人赶走,明儿一早我把休书送过去,日后我与她夫妻缘尽,生死嫁娶的各不相干!” 啊? 罗氏张大了嘴,被姚保成的话给惊到了。 “老二!好好的休什么妻!别的不说,文策那孩子日后是走科举的,要是让人知道他有个被休弃的生母,会对他的名声有碍……” “张氏又怀了身孕,她自个儿落了胎,一直瞒着不让人知道。您说说,我还能容得下她?”姚保成不耐的打断老爷子的话,把张氏的事说了出来。 院里猛然静了几息,显然,都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 好一会儿姚老爷子才缓过神来,还是劝和不劝离:“这事不能怨她,估摸是担心灾年养不活孩子,与其让孩子活受罪,不如让他重新投胎的好!不能怨她,要怨就这日子艰难。” 姚保成不为所动,坚持休妻:“这事儿子心意已决,您老就是说破天也无用。” 姚老爷子气得拿拐杖狠狠的砸了几下地面,“休妻不是张嘴说说就成的!这事你别管了,等明日找人去张家问问再说!” 似乎是怕姚保成再与他犟嘴,说完,姚老爷子便转身回了屋,顺便喊了冯氏一声,让她煮饭,晚上多多少少的让一家子混个水饱。 冯氏应了一声,拿着钥匙回屋舀了小半碗的黍面出来。 见罗氏还在那纠缠,厉声斥责起来:“还赖在那干啥!你不要脸老娘还要脸呢!赶紧回来与老四媳妇去灶房煮饭!再敢闹腾,饿你三天不许吃饭!” 罗氏瑟缩了一下脖子,恨恨瞪了眼姚保成,知道这竹鼠肉她是要不到了,心里把张氏祖宗十八代全都骂了个遍,一脸怨毒的起身去了灶房。 冯氏瞪了她一眼,把黍面一直端着,指使着家里的小子去后院抱柴,姑娘们则把白日挖来的野菜拿出来让她过目。 至于张氏的事,冯氏是一句没问。 她是后娘,二房和她又不亲近,那一家子日子过的好了她又沾不了光,愿意休妻那就休,她就冷眼看笑话。 看着院里的众人各忙各的,姚文策来到他爹面前,想开口求求情。 姚保成头也没回,让他滚蛋:“老子这会子心情不好,你要是真惹急了我,这回可不是罚跪就能解决的。” 姚文策浑身一僵,到嘴边话也给咽了回去,四肢僵硬的站了一会儿,见帮着搬运箱子的人回来了,顿时不敢再惹他爹。 脚步虚浮的回了屋。 没多久,院里的箱子全部搬完,姚保成跟着过去清点了一下箱子,随后拿锁把门锁好,才领着四人回去。 姚蜜早把要给的谢礼准备好了,也是一人一碗豆面。 原本她是准备给粗粮饼子的,但沈修寒说饼子没有豆面实在,还是给豆面的好。 这些姚蜜不太懂,便听了沈修寒的话,把饼子换成豆面,四人果然是一脸惊喜。 送走人,姚文瑾的三锅粥也终于煮好,沈修寒接过炉子,开始炒肉。 这是父子二人头一回见沈修寒做炒菜。 可等沈修寒把油倒入锅内后,父子俩纷纷倒抽一口凉气,随后起身离开,再也不看他炒菜。 沈修寒瞧了一眼父子俩,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姚蜜叹了口气:“你这一顿的油,闹灾前姚家够吃一月的,闹灾后,除了大房与姚家二老,其他人在没见过油。” 沈修寒一顿,不该啊,依着姚家的家底来说,日子不可能过成这样。 正疑惑着,只见东厢房那边出来一个十三四的少年,一脸不高兴的朝冯氏喊着:“奶!咋这时候才煮饭?我早饿得不行了!” 话音刚落,那少年突然朝这边瞪了一眼。 沈修寒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身旁的姚蜜咬牙切齿的挽起袖子:“那小王八蛋终于舍得出屋了!呦!还敢瞪我!当日我就该断了他的退!让他在床上躺个百来天!” 似乎是被姚蜜这副吃人一般的表情吓住了,姚文忠下意识的护着头朝堂屋跑。 冯氏见此心疼不已,也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姚蜜一眼,表示这事没完! 姚蜜回了她一个冷笑,小手叉腰,一点都不带怕的。 “吓得跟孙子似的就是砸破你头的姚文忠?”沈修寒面上带笑,双眸却是冷意弥漫。 “就是他!这事你别管,我亲自弄死他!”姚蜜煞气腾腾,心里已经想了好几种折磨人的办法。 沈修寒轻笑出声,语气宠溺:“好,我不管,随你闹。” 冯氏一直朝这边望着,姚蜜那一脸的凶狠她看得清清楚楚,心头一阵乱跳。 心不在焉的让姑娘们把野菜洗净,端着黍面慌张的进了堂屋。 早跑进堂屋的姚文忠此时正吃着魏氏给糕点,一面还不忘向他爹告状:“您是没瞧见,那死丫头瞪着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把我吓得不行,今晚我指定要做噩梦!” 姚保业皱了眉头,听了儿子的话,心里也有些担忧起来,但面上还是训斥道:“亏你还是个男儿身!一点胆量都没有!” 第108章 诉苦 “你骂他作甚!他自来胆小,都是你骂的!”端着黍面的冯氏进了屋,把手里的黍面随手放到桌子上,一听儿子厉声训斥爱孙,立马不高兴了。 冯氏把姚文忠拉到耳边,摸着他的头担忧叮嘱起来:“你听好了,日后离那死丫头远着点儿,方才奶瞧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头,怕是要找机会害你!这几日你暂且不要独自出门,就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姚文忠想起姚蜜揍他时的凶狠,整个人瑟缩了一下,恶狠狠的骂道:“奶!咱们就该把那死丫头赶出去!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 “蠢货!你跟那丫头较个什么劲!你该警惕的是二房的那个小子!”姚保业恨铁不成钢的朝儿子身上拍了一下。 “你这是干啥!”冯氏一把护住人,“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动手?” 姚保业无奈的叹了口气:“娘,不是儿子想打他,实在是他太不争气!读书读不过二房的小子,如今连打架都打不过二房的姑娘。儿子只有这一个小子,日后全指望他呢!您让我如何不急不气?” 一听这话,冯氏又心疼起长子来:“这事又不是着急就能成的!常言说的好,贵人语迟,文忠打小就说话完,没准开窍的也晚,左右他还小,日后全家供着他考,让他慢慢来。” “谈何容易?”姚保业朝冯氏诉苦,“我爹以前是一心向着我,可自打二房的小子读书出彩后,爹的心就偏了,您瞧瞧,家里如今但凡有点好东西,二房那小子哪次没拿到手软?” 冯氏沉了脸,儿子说的这些事她都看在眼里,可她在老爷子面前矮半截,对外还好,要是对内,在小子们的读书一事上,她插不上半句嘴,都是老爷子一个人做主。 姚保业暗中瞅了她一眼,又道:“二房小子没读书前,每年的府试爹比我都上心,每回都是提前打点好,不用儿子操一丁点儿的心。可自打二房的小子读书后,爹对我的府试便不怎么上心了,这几回都是时常当着儿子的面说家中银子不够,话里话外都是在嫌弃儿子不用功……” “我的儿!别听你爹胡咧咧!你日夜苦读,娘都看在眼里,你爹的心正如你所说一般,早偏了!别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冯氏又气又心疼,气老爷子太过薄情,又心疼儿子的不易。打小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如今都三十好几了,竟然要被一个小崽子压一头! “儿子知道,这些年来年年落榜,我爹心里指定有气。可爹他也是知道的,那些年年上榜的考生,论文章有几个是比我强的?多数还不如我,可人家就是上榜中了秀才!为啥?还不是舍得花银子!要是银子给足了,儿子也不至于这么些年来年年落榜……” 姚保业说到这,眼珠子都红了,一副颓废死心的模样,拉着冯氏的衣袖,带着哭腔道。 “就拿前些日子找的那门亲事来说,多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家!把家中的姑娘嫁过去一个,家中能得五十两银子和二百斤粮食,既能解了家中粮食断顿的难题,又解决了儿子明年府试所需的银子,一举两得的好事,偏偏爹就是不肯快点落实!” 姚保业这副模样冯氏还是头一回见到,着实吓着了,心里慌乱的不行,一心安抚着儿子:“快别气了,你说的这些娘都知道了,你放心,娘还活着呢!这家里谁都别想越过你去!” “娘!儿子活到这般岁数从来没这般艰难过,爹他不愿帮我打点府试的事,也不愿再给儿子银子,儿子手里攒的那些个银子也全被爹要去赔给了二房,儿子如今就是想买锭墨都要思虑半天。”姚保业是真的心疼那些银子,眼泪当即下来了。 两三滴泪,还没流到脸颊便干了,可就这般也把冯氏给心疼坏了:“别哭别哭!你这孩子,手里没银子怎么也不与娘说。” 说着,冯氏扭头骂起一旁坐着不吭声的魏氏:“你是死人不成!你男人这般的艰难,买锭墨都掏不出铜子,你不知道张嘴说话?不管是问我要,要是问你爹拿,你只管开口就是,我看家里哪个敢出声!” 魏氏怯懦的站了起来:“夫君读书上的事我一向不懂,这事是我疏漏……” “行了!”冯氏见不得魏氏这怯弱的样儿,心中不知道悔了多少次,当初没狠心拒绝儿子的请求,一时心软的把她聘了回来。 得了一句呵斥,魏氏更加不敢说话,低着头,越发的沉默起来。 冯氏不再理她,让儿子等着,她去去就来。 姚保业瞧着他娘离开,径直进了东里间,心中一喜。 瞧了眼魏氏,顿时又心生不耐:“没个眼力见的东西!你还坐在这干啥!把桌子上的黍面到灶房去,顺道监督老三媳妇儿、老四媳妇儿煮饭,千万别让她们再偷吃!” 魏氏声音柔柔的应了一声,端着黍面出去了。 “你也回屋读书去!再跟老子偷闲不读书,老子回头打断你的腿!”赶走了魏氏,儿子姚文忠也被姚保业下了驱逐令,黑着脸让其赶紧滚蛋。 姚文忠撇了撇嘴,没敢顶嘴,但还是把剩余的糕点抢在手里,拿着跑出了屋。 姚保业眼前一黑!越发觉得这小子日后是没出息了。 姚文忠走后没多久,冯氏从东里间回来了。袖子里似乎藏了东西,一直拿手护着。 姚保业眼一亮,按下心中的喜意,面上扔带着伤心之色。 “快别伤心了,你瞧,这是娘自个儿偷摸赞的银子,不算多,三两还是有的,你先拿着用。等晚些时候,娘再给你爹提提,要么给你银子让你安心读书,要么赶紧把亲事落实!你放心,一切都交给娘!” 冯氏从袖子里拿出两粒银角子,迅速的塞到儿子手中,一脸阴狠的接着道:“二房那小崽子读书的事你也别急,这回老二要休了张氏,娘打算帮老二一把。等把张氏休了,那小崽子可就再也蹦跶不起来!要不了多久娘就让他回来种田下地!这辈子都别想再读书!” 第109章 画大饼 “娘!还是您疼儿子!”姚保业又挤出几滴眼泪来,手里的银角子攥的死死的,起身朝冯氏拜了一下,道:“儿子如今还是白身一个,无以报答您的恩情,儿子在这先给您磕个头!”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跪在了地上,结结实实的向冯氏磕了一个响头,惹的冯氏跟着掉了泪,嘴里不住念叨着:“好儿子,快起来!你这般让娘心里不好受,娘只你这么一个儿子,不疼你还能疼谁去!快起来,别跪伤了膝盖……” 姚保业依言而起,拉着冯氏要给她读自个儿作的文章,扬言明年一定上榜高中,到时候,他要大摆宴席,当众跪谢亲娘。 冯氏被他描绘的情景感动的不行,眼泪止不住的掉,嘴里不住的念着:“好!好!好!我儿孝顺、我儿孝顺……” 姚保业见此,眼珠子一转,开始不断的给冯氏画饼,妄想把冯氏所有的私房钱全都要过来。 正说的起劲时,魏氏突然回了屋,让姚保业不得不中断画饼大业,为此,很是恼怒的瞪了她一眼。 冯氏也拉下了脸,他们母子之间的气氛刚好,双方的母子情酝酿的正浓,偏偏这时候来打断,果真是如儿子所说,越活越回去,一点个眼力见都没有! “你来作甚!保业不是让你在灶房看着老三媳妇儿与老四媳妇儿煮饭吗?你这时候过来作甚!”冯氏厉声呵斥着,当着儿子的面一点脸面都没给魏氏留。 魏氏嗫嚅着:“饭煮好了,不知是摆在院子里好,还是摆在屋里的好……” “没脑子的玩意儿!这还用我教你!这般热的天,有几家是在屋里吃的?摆院里!赶紧去!”冯氏指着魏氏的鼻子骂,唾沫星子喷了魏氏一脸。 魏氏是不敢当着冯氏的面擦,慌乱的点着头,小跑着出屋安排去。 冯氏盯着门口发了会儿呆,最后竟是语出惊人的说道:“我儿,你还年轻,明年要是高中,娘想为你聘个二房回来。不是娘心狠,而是魏氏实在是撑不起来,再者她身子不好,这些年来一直没再生养,你只有一子,子嗣太过单薄,娘想让你再聘一房回来,多生几个小子!” 聘二房? 姚保业眼神微闪,二房可不是一般的妾室,那是正儿八经要过聘礼的,一旦正房没了,二房便可直接扶正。 要是明年高中,聘个商户人家的姑娘做二房,也不是不行,起码商户人家的姑娘不缺银子使。 “儿子能有如今的日子都是娘您为儿子挣来的,儿子都听您的。”姚保业又朝冯氏施了一礼,给足了冯氏脸面。 果然,冯氏喜笑颜开,觉得儿子是站在她这边的,没白疼。 母子俩其乐融融的出了屋,一踏出堂屋,突然被一股子霸道的肉香迷住了,口水泛滥,下意识的不断吞咽着。 “家里煮肉了?”姚保业惊喜的朝灶房问道,脚步变的急切,心里的馋劲上来,压都压不住。 冯氏却变了脸,伸手想拉住儿子,告诉他是煮肉了,可肉不是他们的。 但母子俩此时感情正好,她不忍看到儿子失望的表情,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 姚老爷子此时也从东里间出来,也闻到了肉香,期待的问冯氏:“老三媳妇儿要到肉了?这肉闻起来不像是老三媳妇儿做的。” 冯氏僵了脸:“……沈家小子死咬着不给,想要肉就得拿粮食换。” 也就是说,罗氏一块肉没要到,这满院子的肉香是沈家小子弄出来的? 姚老爷子黑了脸,拄着拐杖快步来到院里,这才看到树下的沈家小子正忙着翻炒着锅里的肉。 也不知道那肉里加了什么,香的不行,瞧着肉块呈酱色,馋的人恨不得上去抢过来。 姚保成也在树下蹲着,见老爷子过来了,吊儿郎当的问道:“您别眼馋,那是人家用粮食换来的,您要是馋的慌,只管拿粮食去换便是,左右我闺女的粮食都在您手里攥着。” 姚老爷子气得想拿拐杖抽他,碍于沈修寒在,姚老爷子还是顾忌着脸面,气哼哼的训斥道:“蜜丫头如今订了亲,便不能在以孩子来论,好好的教教她礼数,免得外人说她不知礼……” “哟!这是说我呢?”姚蜜从马车里探出一个头,笑嘻嘻的回道:“您去外头问问,谁不说我大气不抠唆!今儿请人来帮忙,我一人给了他们一碗豆面,我要是不知礼,那就得跟姚家学,祭祖的东西都能昧下来吃了!” 姚老爷子涨红了一张脸,一口郁气堵在嗓子眼,憋的心里发慌。 偏偏姚保成火上浇油:“爹,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闺女眼尖记性好,咱家里的事她能知道个八成,您说说您干嘛想不开招惹她?非逼得她把您老的遮羞布揭下来您才高兴?” 姚老爷子眼前一阵发黑,从灶房里出来的姚保业赶紧扶住了他。 “大伯来了?您看,我那银子您何时把账清一下?”姚蜜跳下马车,小手伸过去,向他要银子。 姚保业心虚的移开眼,清账是不可能的,只能笑着先稳住人:“好侄女,大伯还能赖账不成?家里如今正是艰难的时候,银子都拿去换了粮食,等灾过去,大伯一定还你!” 姚蜜点点头,一副都好商量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气得不行:“既然清不了账,那侄女我就得按日子算利息,您看如何?” 我看不如何! 姚保业脸色一变,五两银子他就已经付不起,再加上利息,那他还能还得清吗? 想到此,姚保业赶紧向他爹求救:“爹……您看这……” 当初写欠条的时候也没说涨息的事啊!这时候冒出涨息的事,不用想,指定是因为您方才的说的话惹恼了人! 姚老爷子心里也慌了一下,还没等他想好该怎么说,只见姚蜜脸色一变,小脸冷冰冰的,毫不客气的说道:“清不了账,也不给不了利息,那就都给我说话注意点儿!” 当着一家老小的面被人这般的下脸,父子俩的脸红的能滴血,恼羞成怒的瞪着姚蜜,似乎想不管不顾的翻脸。 第110章 卖了欠条 姚蜜语气越发狠辣:“真要把我惹急了,那五两银子我也不要了,我把那欠条卖给赌坊催债的,让你们跟他们打交道去!” 这话不止是吓住了姚老爷子与姚保业,院里听到这话的一家老小,个个都白了脸。 赌坊催债的那可都是狠角色,只认银子不认人,他们说初一给,你就不能拖到初二,还不上来,家里的姑娘小子都得被他们拉去抵债! 姚家人是真没想到欠条还能这般用。 姚老爷子与姚保业签下五两银子欠条的事,姚家其他两房都是知道的。但个个都没放在心上,都觉得姚蜜身上到底是流着姚家的血脉,加上养父母全都亡故,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他们。 就算是签了欠条又能如何?她一个半大的孩子,随便吓唬吓唬,再不济随意找些借口理由啥的,也就糊弄过去了。 等日子一久,他们再把欠条哄过来毁了,欠银的事也就一了百了了。 本来预想的挺好,没想到姚蜜当头给了他们一棒。 原来欠条还能卖的?!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个个都把心思暂且收起来,面上跟鹌鹑似的,老老实实的端了粥水回屋。 “粥都凉了,赶紧的回屋吃。”冯氏僵着脸给自家老爷子递了台阶下,“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年纪都大了,哪里还能问的住?” 姚老爷子神色难堪,但还是接了这个台阶,扶着长子的手臂往堂屋走,一面还不忘唉声叹气的为自个儿找补:“老了,不该多嘴的,这不,惹人嫌弃了……” 姚蜜可不顺着他们:“知道不该多嘴,日后就得长记性,别没事整日摆长辈的谱!给您一分薄面是看在我爹的份上,别蹬鼻子上脸的不知好歹!” 姚老爷子脚步一顿,脸色阴沉。 姚保业也没好到哪去,一脸的戾气。 好在冯氏一直跟在父子俩身边,见此赶忙扯了下老爷子的衣裳,示意他暂且忍耐再说。 姚老爷子强忍了怒火,甩开长子的手臂,愤愤的回了屋。 冯氏悄声让姚保业过去劝劝:“你爹打小就疼你,这时候你可不能躲,得去劝他,与他站在一起……” 姚保业不想去,但一想到他爹手里的银子,最终还是忍着不渝跟了上去。 冯氏暗里瞅了眼姚蜜,没想到竟被她发现,咧着嘴朝自个儿瞪过来,心头一跳,赶忙避开她,喊着罗氏、李氏把属于大房的粥水端到堂屋去。 这场对峙,姚蜜是大赢特赢,很是得意的向她爹炫耀:“瞧见没?对付恶人,就得比他们更恶!不然是压不住他们的。” “嗯,是,你是压住他们了,但爹告诉你,不出十日,他们指定又会恢复原样!”姚保成瞥了闺女一眼,跟她实话实说:“到时候,你还真能把欠条卖给赌坊?” 真要是这么干了,族里头一个不答应! “哪能啊!”姚蜜眨了眨眼,悄声跟她爹说道:“我又不傻,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您放心,我还能等着他们故态萌发的接着闹?趁着他们怕的功夫,我指定把他们收拾老实喽!” 姚保成不信,很是敷衍的点头:“对对!我闺女厉害的很,一定能把他们收拾老实喽……” 姚蜜不乐意了,您这话说也太不走心了,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沈修寒忍着笑意把人拉到身边安抚:“别理爹,他在逗你玩呢。快尝尝,肉好了,尝尝味道如何?” 拿筷子夹了一块,仔细的吹凉,亲自喂到姚蜜嘴边。 竹鼠肉拿大料干煸,微微带着焦香,姚蜜还是头一回吃这玩意儿,味道是极好的,沈修寒的手艺就是交给他一把野菜,他也能做的有滋有味。 总得来说,对于吃惯了美食的姚蜜来说,可以接受,但没什么惊艳感。 “咸味如何?因为少了许多香料,味道可能不是很出色,但腥味是没有的,我拿香料压制了下去。” 沈修寒见她面色还算喜欢,拿了个粗瓷大碗,挑一些好肉出来堆了满满一碗。 姚保成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抽,他爹都没这个待遇,都没动筷呢,先挑好的单独盛出一碗,真真是惯的不成样子。 挑好肉,沈修寒又为姚蜜盛了碗粥,他特意把粥搅拌几下,随后用勺子舀出一勺,舀出来的粥不稠不稀,正合姚蜜的胃口。 天色昏暗,树下渐渐凉爽起来,姚保成把他自个儿屋里的桌子搬出来放到树下,又找了几个凳子,四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喝粥吃肉。 满院子的粥香与肉香混杂在一起,越发香的馋人,大人们还好,强忍着泛滥的口水,大口吞咽着稀薄的粥水。 年纪最小的小子姚五郎,与大房的小闺女却忍不了的闹起来,俩人各自在屋里嗷嗷闹着要吃肉,尖利的嗓音听得人头皮麻。 姚五郎是四房姚保同与李氏的儿子,夫妻俩就只生养了两个孩子,头一个是闺女,第二个才得了儿子姚五郎,平日里自是千宠万宠的。 要是别的事,夫妻俩指定会答应,可姚五郎偏偏闹着要吃肉,这不是生生的难为死他们! 他们弄不来肉,也买不起肉,家里如今唯一有肉的只有姚蜜那丫头,可那丫头是个手狠心毒的,今儿刚讹了他们五十个铜子,这会子,他们不敢再招惹人。 姚五郎还想接着闹,忽然听见堂屋响起一道尖利的哭叫,接着又听到一道凶狠的叱骂,胆子不大的他立马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李氏出去瞅了一眼,只听堂屋闹的正欢。 “嘴馋的小蹄子!既然想吃肉!那我就成全你!回头把你买进那高门大户里做丫头去!人家手里漏点,足够你日日吃肉的!” 这是婆母冯氏的声音,李氏眼珠子转转,端着碗站在门口,光明正大的偷听起来。 “眼皮子浅的玩意儿!没吃过肉是不是?这般没脸没皮的,跟你娘一个德性!也就是咱们家惯着你,你出去换一家试试,个个都会拿棒槌打服了你!” 冯氏的嗓门极大,怒火冲天,先前憋在心里的火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第111章 换屋子睡 “我奶骂的是谁?方才那哭闹声耳熟的紧,一时没想起来是谁。”姚蜜悄声问他爹,很是好奇。 姚保成头也不抬:“还能是谁?这家里的姑娘敢这么闹腾的,除了大房那两个姑娘再无别人。” 姚蜜了然的点点头,她想起来了。 大房有两个姑娘,一个叫姚清兰比她大一岁,今年十三了,因为模样俊俏,一直被冯氏娇养着,盼望着日后她能嫁到富人家去,拉扯家里一把。 还有一个叫姚清梅,比她小两岁,今年刚满十岁,模样也是不错,但性子却是极为讨人嫌,都是魏氏一手惯坏的。 依着姚清兰的性子,是不可能这般吵着要肉吃的,且姚清兰是冯氏一手带大的,祖孙间的感情十分融洽,从来没有大声呵斥过。 这挨骂的,指定是姚清梅。 “早该管管了,那丫头被大伯娘养歪了性子,瞧着吧,日后有她的苦头吃!”姚蜜语气颇为幸灾乐祸。 没办法,姚清梅实在太不讨喜,最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原主以前也被抢过一次。 “别看你大伯娘在你奶面前跟个鹌鹑似的,实际上,你大伯娘心里的算盘打的比谁都精!你日后等闲别往她跟前儿去,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姚保成对魏氏的感观很是不好,特意叮嘱了姚蜜一句。 姚蜜乖巧的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肉。 沈修寒在她身旁坐着,心神全在她身上,时不时的把粥喂到她嘴边,生怕人只顾着肉,吃多了晚上胃不舒服。 姚保成父子俩一直低头,只觉得没眼看,迅速的吃完,跟狗撵似的离了桌。 只要没什么要紧的事等着办,姚蜜吃饭的速度便会慢上许多,加上旁边还有一个时刻劝她慢点吃,又是别噎着、又是吃得快会出汗,总之理由一大堆的沈修寒在,姚蜜吃的就更慢了。 姚保成父子俩就坐在屋檐下一脸嫌弃的瞧着,等到人吃完,他们发现自个儿的屁股也坐麻了。 吃完饭,新的问题又冒出来,姚蜜到底睡哪儿? 按照沈修寒的意思,姚蜜跟他一道去隔壁院睡,隔壁院有三间茅草屋,中间一间是待客用的,东西两间正好他们一人一间。 姚保成差点没啐他一脸,黑着脸死活不同意:“我闺女这要是搬过去住,还要不要脸了!这事没得商量,蜜蜜必须搁家睡!” 沈修寒也黑了脸,不去他那里睡,难道还让人睡马车?或是睡那间小破屋? 见双方之间的火药味渐浓,姚蜜赶紧出来缓和气氛,想了个折中的方案:“我娘走了,那屋就我爹一个人睡,不如让我爹搬出来睡,我去我爹屋里睡,怎么样?这个办法可行?” 姚保成眼眸一亮:“好!这办法不错,爹搬到你那破屋里睡去,你睡爹那屋……” “我觉着不好!”沈修寒打断他的话,泼了一盆凉水:“今儿人是不在,您可以这般安排,明儿要是人回来怎么办?” “谁说人能回来?”姚保成瞪他,“明儿一早我找人把休书送过去!休书一到,她就不是姚家的人了,还回来干什么!” 沈修寒讶然,认真的瞧了岳父一眼,暗里与姚蜜对视一个眼神。 这休妻的事不是说说吓唬人的? 姚蜜也迷糊了:“爹,您真打算休了她?不是说出来吓唬人的?” “爹这模样像是假的?”姚保成没好气的瞪了闺女一眼,随后叹息道:“你娘这人是掰不过来了,心太狠,也太毒,不能留她了……” 姚蜜回了沈修寒一个眼神,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瞧这样子,怕是真的。 成吧。 沈修寒也跟着叹了口气,知道他是带不走媳妇了。 见沈修寒松了口,姚蜜也是猛地一松:“那就先这么着,不过还是要建房子!不能让爹您一直在破屋睡。” 姚保成想说不用,但细想想房子还是得建,顶多三年,他闺女指定是要成婚的,这房子不管是谁建,至少你得早早的预备好。 “建就建吧,早晚都是要有属于自个儿的住处,你大爹留下的房子你是不要想了,就算你真的招赘也无用,到了人家手里的东西,再想让人家吐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原主也是知道这点,所以自打房子被那所谓的叔叔收走后,她其实也是死心了。 姚蜜却不打算就那么轻易的揭过,那房子她迟早会帮原主讨回来。 商议好,姚保成便扯着沈修寒进屋搬东西。 其实这大热的天,不需要什么被子毯子的,要拿一张薄薄的麻布单子盖肚子就行,没什么好搬的。 但姚保成偏生指使着沈修寒搬了一个柜子到那破屋去。 明白着就是折腾人。 沈修寒没意见,叫搬咱就搬,一个柜子而已,他能扛着爬山去! 搬完柜子,沈修寒回到西厢,进屋把屋内全都收拾了一遍。 张氏是不知道自个儿要被休弃,走时只带了几身换洗的衣裳,别的一点儿没动。 张氏用过的东西沈修寒很是嫌弃,他也不嫌费事,把属于张氏的衣物脸盆家什啥的,全都搬到了那间破屋里。 不理会岳父大人的黑脸,转身去隔壁院,说是箱子里装有姚蜜用的东西。 没多久,沈修寒搬来一堆从空间里移出来的物品,一一归置在屋内。 成套的衣裳鞋子,新的瓷盆与面巾,白瓷的茶壶茶杯,还有一个梳妆盒,以及新的马桶等。 这些都是穿的用的。 铺的盖的也有。 张氏的睡的那张床被沈修寒换了,床搬到外面,他把茅屋里的床搬来一张放进去,先是在上面铺了两层褥子,随后又拿了一张薄被放在床里面。 褥子最外面一层是细葛做的,里面是蚕丝,这个时代是没有棉花的,这还是他在北郡城买的。 那张薄被也是,外面一层都是细葛做的,里面全都是蚕丝,花了他不少的银子。 一切都归置好,最后再放上冰鉴,把箱子里的碎冰全装上,正好装满一个冰鉴。 空间商城出品的冰块威力很是凶猛,将将放好冰块,没多久,狭窄的屋子里很快变的凉爽起来。 第112章 还让他们活不 沈修寒感受了一点温度,觉得冰块有些放多了,想拿下一些冰块,他怕人万一着凉了。 姚蜜却拦着不让拿:“你再给我找床厚点的被子来,要是冷了,我直接盖被子就是。” 沈修寒知道她贪凉,一到夏季,她恨不得住在冰堆里不出来,关键还不能劝,一劝就气得不理人。 无奈之下,只能又翻找出一床稍微厚实点的被子放在床里面,以防晚上她觉得冷了,而人又不想起来找被子,正好可以随手一拉盖在身上。 一切收拾妥当,时辰也来到了亥时初。 沈修寒去灶房烧了一锅的热水,回隔壁院搬了个小巧的浴桶过来,正好能容得下姚蜜。 姚保成父子瞠目结舌的瞧着他一通折腾,想知道还有什么是他没有准备的。 “小婿也没准备什么,这些都是是蜜蜜在客栈用惯的,也都是必用的东西。真要计较起来,缺的东西多了去了!先这么凑合着,等房子建好,所有的东西都要从头到尾的置办一遍,怎么着也不能让蜜蜜跟着我吃苦受累。” 这些东西在沈修寒看来是极其简陋,放眼望去,什么都缺,日常用的东西好多都没有。 所幸他还保有一点理智,知道这般已是过了,再添下去,指定是要惹人怀疑的。 姚保成父子听了这番话一脸懵,铺的盖的都是蚕丝做的,屋里还放着冰鉴,只这两样东西已是他们农家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东西。 你管这叫吃苦受累? 你睁开眼瞧瞧他们,你还让他们活不! 沈修寒不理会父子俩复杂的心情,手脚利索的把热水兑成温水,找出一身干净轻薄的衣裳放在一旁,招呼着姚蜜赶紧洗澡,他在门口为她守着。 等姚蜜洗完澡,人已经困的不行,哈欠连连眼泪都挤出了好几滴,捂着小嘴趴床上嚷着要睡觉。 沈修寒怕她刚洗完澡着了凉,不放心的拿薄被裹住人,轻拍了几下她的背脊,没一会儿人便呼吸均匀,微微的鼾声响起,沉沉的睡着了。 姚保成父子俩面面相觑,心累的一句话也不想说,借着锅里剩余的热水简单的冲了个凉,打算各自回屋睡觉。 但是,沈修寒还没走。 “人都睡着了,你还坐在那儿干啥?你要是不放心,要不要老子跟你换换,你睡那间小破屋,老子睡隔壁去?”姚保成黑着脸撵人。 沈修寒猛的回头,双眼亮的惊人:“当真?那就换!” 姚保成:“……滚!赶紧回隔壁睡觉去!白日她一不高兴就掐你,到了晚上你还腻乎乎的不舍得人,咋?挨掐没挨够?” 双眸立即暗淡下来,沈修寒觉得岳父人坏的很,不愿意换还逗他,“您不懂,我们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姚保成都快气笑了,这是什么狗屁话:“少跟老子废话!赶紧滚蛋!” 再次被撵的沈修寒叹了口气,知道这是躲不掉了,不走不行。磨磨唧唧的站起身,他把油灯灭掉一盏,只留一盏放在离床不远的桌子上。 “灯咋不全灭?你留一盏干啥?这不浪费灯油嘛!”姚保成很是不解,这是啥意思,谁晚上睡觉还点着灯? “一盏油灯而已,亮一夜能花几个铜子?”沈修寒头也不回的道,语气很是担忧不放心,“蜜蜜晚上要是起夜,这屋里黑漆漆的,万一人要是绊倒了怎么办?留一盏灯照明用,我也放心。” 话落,人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 房门本该是从屋内用门闩插门,可姚蜜此时已经睡着了,要是再叫醒她闩门,怕是要闹起来。 沈修寒干脆拿锁把门从外面锁起来,屋里有水有糕点,还有脸盆马桶等,生理需求可以暂且在屋内解决,等明儿一早他再来开门。 姚保成冷眼瞧着,等人锁好门,非要他把钥匙交出来:“钥匙握在你小子手里,你觉得老子今晚还能睡好觉?” 沈修寒神色一僵,没想到岳父大人也有精明的时候,只能慢吞吞的把钥匙交了出去,还特意叮嘱道:“您可得看好钥匙,千万千万不能让人摸了去……” 姚保成不耐的一把夺过钥匙,摆手让他滚蛋! 沈修寒无语,甩了袖子离开。 等人离去,姚保成把院门关好,又拿两根棍子抵在门后,拍拍手上的灰尘,满意的瞧了一眼,招呼着儿子回屋睡觉。 白日喧闹的姚家院子,此时彻底安静下来。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姚家堂屋悄悄的开了条缝隙。 姚保业把头从缝隙里伸出来,小心翼翼的观察一番院里的动静,见二房住的那间屋子亮着灯,他把头缩了回去,随后把堂屋的门打开一扇,把身后的魏氏轻推了出来。 指着二房的屋子,姚保业在魏氏耳边吩咐着:“瞧见没?二房那屋子还亮着灯呢,你趴窗户上瞧瞧,看那死丫头睡没睡下,要是睡下了,你再看看房门有没有闩上。” 先前沈家小子在西厢房一通折腾时,姚家人都各自趴在窗户上偷瞧,因此,全都知道如今姚蜜占了二房的屋子,独自一人睡在屋里。 魏氏胆颤心惊的抖了两下,满脸都是怯懦与抗拒。 姚保业拉下了脸,阴沉的盯着人,直到把人盯得低下了头,脚步开始朝西厢走,这才收了脸色。 魏氏的双手抖个不停,悄摸的来到西厢,趴在二房的窗户上朝里瞧。 谁料二房的窗户上被人拿布帘子封住了四角,她看不到人,又不能上手扯开,怕弄出动静惊醒了人。 在原地干着急了一会儿,魏氏只能放弃,转而来到房门口。 看到门上的黄铜大锁时,她属实惊了一下,怎么从外头锁了门?难道屋里没有睡人?只是点了一盏灯而已? 魏氏被自个儿的这个想法惊了一下,觉得有些胡扯,谁家大晚上在空屋里点灯?完全说不通。 想了想,魏氏干脆趴在门缝上朝屋里偷瞧。 出乎意料的是,还没瞧见屋内是个什么情况,一股子惬意的冷气从门缝中缓缓溢出,轻轻抚过魏氏的脸,让人心里的燥意消散大半,双眼都舒坦的眯了起来。 第113章 不该生了毒心思 魏氏瞪大了眼,二房这屋里咋冒冷气! 心里的好奇被勾起,她趴在门缝上瞪大了眼,妄想能看出什么不对来。 屋里的床没有正对房门,而是紧靠屋内南边的墙放着,门缝又不大,只能勉强看到一点床边,看不到床上有没有睡人。 魏氏便朝地上瞧,眼神微闪,看到床前地上放着一双藕色的绣花鞋。 这鞋她见姚蜜那死丫头穿过,鞋在,不用想,人指定也在,十成十在床上躺着睡着了。 瞧清楚了鞋子,魏氏也不敢再待在这,悄摸的回了堂屋。 “咋样?”姚保业迫不及待的问道。 魏氏没敢说死,只犹豫着道:“窗户拿布帘子封住了,门也拿锁从外面锁了起来,我没瞧见屋内的人,但从门缝里看,屋内床前放了一双绣花鞋,应是那死丫头的,白日我见她穿过。” “那没跑了!屋内睡的指定是那死丫头!灯一直亮着,八成是人睡着了忘记熄灯!” 姚保业自以为看透了一切,让魏氏回屋别出来,喊了儿子到东里间找爹娘商议事情。 魏氏不甘心的瞧了父子俩的背影一眼,知道这是又不想让她知道这里头的事。 这么些年来,一直防着她。 东里间的姚老爷子与冯氏也都没睡,见父子俩过来,赶忙把灯点着,着急的询问姚保业:“魏氏瞧见人没?那死丫头睡着了吧?” “睡着了,灯都忘记灭了。”姚保业点了点头,一脸阴狠,“此时睡的应该不是很沉,等把那东西找来,估摸也到了后半夜,正好是人最困的时候,那时下手再好不过。” “成!就这么干!”姚老爷子咬了咬牙,双眼尽是戾气,死盯着孙子问他:“文忠,你跟爷说,那人真没哄你?那山外围如今还能找到那般的毒物?” “爷,您放心,人家说了,不见到东西咱一个铜子不用掏!等确认了东西咱们再给他铜子。”姚文忠拍着胸脯保证,信誓旦旦。 姚老爷子心中一松,让冯氏拿二十个铜子出来交给孙子,叮嘱道:“你别和他一道进山,你就在他家里等他,等人把东西捉回来你见到了东西,再把铜子付清!” “唉!孙儿知道了。”姚文忠接过铜子,一脸欣喜。 “从后院走,后院西北角那里,篱笆墙是后补的,可以拆掉过人。”姚老爷子不放心,想让冯氏拿油灯帮着照明。 姚保业摆手没让,说灯光太过惹眼,万一惊醒了人就麻烦了,左右外边有月光,勉强能看得见路。 送走父子俩,姚老爷子沉着一张脸默不吭声,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映衬的有点狰狞。 “别多想了,他们父子俩又不进山,不会出差错的。”冯氏安慰了一句,把脸转到一边,捂嘴打了个哈欠,又道:“睡吧,到下半夜时辰还长着呢,干坐着也不是个事……” 姚老爷子忽然叹了口气:“但凡那丫头心底和善一点,我也绝不会同意这个法子,毕竟是咱家的孙女,模样也俊俏,要是乖顺,再过两年送出去,别的不说,做个富贵人家的妾室还是可以的。” 冯氏脸色扭曲了一瞬,她强忍着怒火,笑着道:“那孩子不是在咱们身边长大的,被外人教唆的坏了性子,拿咱们当仇人看,就是日后真有那运道做了富贵人家的妾室,怕也不会想着家里。” 姚老爷子一顿,想想也觉得冯氏没说错,脸色不好的点了点头,很是认同冯氏的话。 冯氏暗里睨了他一眼:“再者说,如今那丫头已经订了亲,日后与咱们只会越发的疏远,要是人是个好的,咱们睁只眼闭只眼的无所谓,偏偏那丫头竟然生了害人的毒心思……” “是啊,偏偏生了害人的毒心思……”姚老爷子此时平静了下来。 千不该万不该,那丫头不该生出把欠条卖给赌坊的心思,他们姚家日后早晚都要脱去这一身的泥点子改换门庭,不能让一个下作的丫头钳住脖子。 与其时时刻刻的担忧欠条的事,不如干脆让人永远的闭嘴说不了话。 这般才能一劳永逸,他们姚家才能安稳。 …… 姚老爷子的算计很是毒辣,如果事情当真按照他的预想走,那还真不好说会发生什么。 但凡事都有万一。 明明都算计好了,姚保业父子俩不用跟着去寻那毒物,只要在人家家里等着就行,且不管事情成不成,天亮之前父子俩必须要回来。 可姚老爷子与冯氏坐在灯下一直等到后半夜,父子俩还是不见回来。 起先还能用路途不近来安慰自个儿,等天色微微放亮时,老两口再也坐不住了。 冯氏一连往后院跑了四五趟,就是不见人影。 一时间,老两口犹如锅上蚂蚁,急的团团转不说,偏偏又不能声张,除了坐着干等以外,竟然再无别法。 “别慌、别慌,没准正在回来的路上,只要安稳的拿到东西,今儿事不成也无妨,日后有的是机会。”冯氏神色慌张,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抚姚老爷子,还是在安抚她自个儿。 话音刚落,院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冯氏当即一喜:“回来了?” 姚老爷子却变了脸,毫无喜意:“不对!保业与文忠又不傻!就是回来也是该从后院回来,大明大亮的从前院回来,是生怕人不知道他们父子俩偷摸的出去了?” 冯氏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脚步慌乱的出了屋,想出去瞧瞧到底是谁。 院门处站了一个人影,此时正拿掉抵住院门的棍子,解开门上的草绳,把院门打开抵好,随后伸着懒腰转过身来—— “哟!这可真是稀奇,您老今儿起的可真早!”见到冯氏,姚保成惊奇不已,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一句。 冯氏面无表情的瞪着人,第一眼瞧见这王八蛋的背影时,她就认出了人,心凉了半截,越发担心外出的父子俩。 心里头憋了气,冯氏也没跟他客气:“你还有脸说老娘稀奇,但凡你在家,哪日不是睡到日上三竿!” 第114章 没回来 “您老可别浑说,我今儿可是早起的,您可不能败坏儿子的名声。”姚保成吊儿郎当的站没站相,打了两个哈欠,不再理会冯氏,打算回屋补觉。 要不是怕沈家小子过来的太早翻墙进来,他才不会这般的早醒。 冯氏心里此时存了事,说是心急如焚都不为过,也没心思与他掰扯,恨恨的剜了他一眼,心事重重的回了屋。 姚保成停下脚步,很是稀罕的瞧了几眼,今儿这是怎么了?改脾气了?往日要是听他这般与她说话,早指着他破口大骂了! 咋今儿这般的反常?莫不是又憋了啥坏心思? 想到此,姚保成浑身一个激灵,困意跑了大半,脚步一转,很是急切的到了西厢。 见房门上的大锁还在,心底猛地一松,敲了几下房门,朝屋里喊着:“闺女?闺女?屋里没啥事吧?” 天色将将放亮,正是困的时候,被惊醒的姚蜜眼都睁不开,嘴里无意识的回了一句:“天都没亮呢?喊我干啥!” 语气极其暴躁。 姚保成一顿,很好,听他闺女这说话的语气就能知道,啥事没有,白操心了! 回到后院,姚保成去了趟茅房。 从茅房出来,路过西北角那处后补的篱笆墙时,他忽然停了一下,眯着眼在篱笆墙的根部瞧了几眼,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头。 起先他以为是天色还未大亮,视线有碍,可能看错了,直到他蹲下身上手摸索一番,顿时心头一凉。 双手握住后补的那块篱笆墙,稍微的使了使力,整块篱笆墙便被他拿了下来。 姚保成把拿下来的篱笆墙放到一边,神色莫名的瞧着空出来的缝隙,上前试了一试,勉强能容下一人进出。 这是……有贼人盯上了他们家? 姚保成眼皮子跳了跳,赶紧检查一下后院,马车与马都在,柴房里没藏人,前院也没发现异常,外头放置的一切都在原位待着,没少一件东西。 难道是刚刚踩的点,还没来得及下手? 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一半,姚保成找来斧凿,在篱笆墙处凿出一条深坑,把拆下来的篱笆墙下部分埋到坑里,最后踩实,又拿麻绳把新旧交接点编织一番,牢牢的稳固为一体。 弄好一切,他也顾不得洗手,随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脚朝前院去,想告知他爹,让其注意点儿人,看看最近有没有眼生的人在院外晃悠。 到了前院,姚保成发现堂屋门没关,开了一扇门,东里间还点了灯,隐约传来二老的说话声。 本想径直进去说了事便走,但此时他却改了主意。 悄摸的进了堂屋,姚保成轻手轻脚的趴在东里间的帘子上偷听。 要是在白日,屋里的姚老爷子与冯氏定能发现帘子下的一双脚,可这会子外头还不算亮,屋里依然是黑漆漆的。 唯一点燃的油灯光亮有限,又被冯氏放在床头处,因此,临近床尾的门口自是注意不到。 “要不要托人去那家看看?这天都快亮了!都这般时辰了,按理早该回来的!”冯氏刻意压低了嗓门,语气焦急,面上一片愁容。 姚老爷子拿了一根旱烟,平日里很少抽的玩意儿,今儿也被他拿出来点燃抽了几口。 听到冯氏这般说,头也不抬的说道:“托谁去看?这事除了咱们你还敢告诉谁?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还能有个好?” “那你说怎么办?只能干等着?这外头可不太平,万一人家见钱眼开,把他们父子俩扣下抢了铜子不办事,那该如何是好?不行!还是得去瞧瞧!”冯氏难得硬气了一回,打定主意非得请人去瞧瞧。 姚老爷子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一张老脸面无表情。 “再等等……”姚老爷子朝窗户瞧了一眼,窗外还黑着,“等天亮,天亮后,要是还没见人回来,你回冯家一趟,让孩儿他舅陪着你一道去。” 冯氏没意见:“成!”让自家人知道,总比让外人知道的好,只盼望虚惊一场才好。 帘子外的姚保成听到这算是明白了个大概,怕再听下去惊扰了人,便慢慢的退出堂屋。 也是巧了,最后一只脚刚出堂屋,余光便瞟到沈修寒过来了。 沈修寒也瞧见了他那便宜岳父,刚想喊人,却见他用手势示意他闭嘴别说话,并指了指堂屋,示意他到后院说话去。 来到后院,姚保成把方才在堂屋偷听到的事情告诉沈修寒,还带他去瞧了那处原本可以拆卸的篱笆墙。 “老子原本以为这是贼人踩的点,想趁家里人不备抢劫一番,如今来看,这处篱笆墙怕是大房那父子俩弄开的,也不知道又去造什么孽去了!” 姚保成朝地上啐了一口,神色凝重,他怕那对父子俩又起了坏心思,又想法的算计他闺女。 沈修寒知道岳父的担心,安慰道:“他们手里既没有银子,也没有什么人脉,翻不出什么大浪来。等他们回来,咱们多注意一点,等闲不往他们身边凑,凡是他们碰过的东西,一概不要。” 姚保成点点头:“没准是我多想了,说不准人家父子俩是去弄粮食呢?” 说到这,姚保成扯了扯嘴角冷笑两声,据他所知,他那个好大哥在外头可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 当然,用人家的话来说,那叫红颜知己,志趣相投。 那些个所谓的红颜知己,对他大哥还是大方的,衣裳鞋子没少给做,如今日子艰难,人家一时心软上头,给他大哥弄个几斤粮食的,这也是说不准的。 沈修寒见岳父心情好了些,便试探着问他要姚蜜屋里的钥匙:“昨儿冰块放的有点多,我担心蜜蜜睡觉不老实踢被子,万一着凉了怎么办?还是去瞧上一眼我才能放心……” 姚保成瞪了他一眼,没说不给:“担心我闺女着凉是吧?成!”说完,抬脚就朝前院西厢去。 沈修寒不明所以,脚步一转跟了上去。 这是干啥?给还是不给,您倒是给句话啊! 第115章 跪求 到了西厢,姚保成把房门打开,让沈修寒进去看一眼,看完赶紧出来。 至于钥匙,呵呵,那是想都不要想。 沈修寒没与他纠缠,抬脚进了屋。 踏进屋内的一瞬间,屋内的低温刹那间扑面而来,沈修寒没忍住打了个哆嗦,心中一沉,果然,他预料的没错,冰块放多了,这温度低的过头了。 第一眼先去看了姚蜜,见她身上乖乖的裹了薄被,心中越发沉重。 这个季节,他媳妇儿可不会乖乖的裹着薄被睡觉,哪回不是被子与人各在不同的位置方向。 今儿这般乖巧的裹着薄被睡,可是少见的很,不用想,指定是嫌冷,下意识的拉了被子裹在身上。 上前用手试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温温凉凉的,没有发烧,沈修寒这才松了口气。 离床不远的冰鉴还是满的,里面的冰块没有融化多少,沈修寒拿掉一些装入盆中。又瞧了眼桌上的油灯,见里面的灯油已经见底,昏暗的灯光越发弱小,干脆熄了灯。 算算时辰,他媳妇儿怕是还要再睡两个时辰,沈修寒不敢扰她,端着一盆冰出了屋。 姚保成又把门锁上,钥匙塞入怀中,让人回去睡个回笼觉:“等你再睡一觉起来,她还不一定能醒!” 沈修寒摇了摇头,让岳父找个不用的盆子,把冰倒进去,端到他那间破屋里,“小婿就不睡了,岳父您要是困,那您就回去接着睡,正好有这冰在,能驱暑散热,好好的再睡一觉。” 姚保成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把冰弄回破屋。 先前没偷听到那些事情前,他还有心思睡,这会子他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沈修寒回了趟隔壁屋,弄了些粮食过来,大早上的他打算煮点粥对付一下就行。 吃完饭他得去村里寻摸寻摸,看看谁家还喂有家禽,再不济去村里的大小河沟溜达一圈,要是碰见水深的河沟,他可以借此从空间里偷渡一条鱼出来。 为了不惹人怀疑,他可以一日三餐的白粥应付,但他媳妇儿却不能这般应付,末世那般艰难他都没让她顿顿白粥,如今到了比末世强百倍的地方,更不可能让她只吃白粥过活。 见沈修寒淘米煮粥,姚保成嘴上不说,心中却很是欢喜。 不管怎么说,他这女婿能在闹灾的时候一日三餐的供应他与儿子,且人家还是心甘情愿的,只这一点,谁都越不过他去。 到灶房转了一圈,见自个儿也帮不上忙,姚保成干脆拿了桶出去挑水去。 灶房里的水缸没多少水了,别人用不用的他是不管,可他闺女起床必须要用水的,关键人家冷水还不用,必须烧开放置温凉时才会用。 所以说,挑水回来还得把水烧开,然后单独的放到盆里放凉,上面还要搭一块麻布盖住,防止到处乱飞的苍蝇掉进去。 等姚保成弄好这一切,沈修寒的粥也煮好了。 翁婿俩一人端了一个粗瓷大碗,粥上面放了两样咸菜,蹲在灶房门口稀里哗啦的吃着。 此时天色已亮,闻到粥香的姚家人纷纷惊醒,个个都下意识的冒出一阵欢喜,以为是家里煮了粥。 可等回过神来,闻着这熟悉的白米粥香,齐齐垮脸,知道是他们多想了,这指定又是那姓沈的在煮粥。 极其失望的姚家人,也不敢再赖床,迅速穿好衣裳鞋子,想着到山上挖些野菜回来充饥。 但在粮食的引诱下,某些人压抑的心思终究破土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等翁婿俩吃完,东西两厢各个屋都开了门,但凡从屋里出来的姚家人,个个都盯着翁婿俩手里的空碗瞧,又馋又恨。 冯氏听到动静也出了屋,站在堂屋的屋檐下,一脸阴沉的扫视着院里的人,尤其是翁婿俩,冯氏特意关照的狠狠的剜了他们一眼。 要是以往,冯氏铁定阴阳怪气的讽刺一番,但这会子她心中火急火燎的,哪还有心思与他们歪缠。 就连每日她喜欢的使唤人干活的事都没了兴趣,只不耐的对着院里的一家子大小呵斥:“也不瞧瞧时辰!到这般时辰才起,懒死你们得了!赶紧的,该干活的干活,该挖野菜的去挖野菜,谁要是敢跟老娘玩心眼子偷懒!老娘剥了你们的皮!” 院里的姚家人后脊梁骨一凉,各自应了一声,随即散去。 骂完人,冯氏也急慌慌的回了屋。 冯氏刚回屋没过多久,魏氏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一出来便直奔灶房门口,之后膝盖一软,冲着翁婿俩跪了下去。 沈修寒鬼精鬼精的,反应又快,还没等魏氏的膝盖落地,人便已经闪到了一边,把他岳父独自留在了原地。 姚保成没他反应快,等人实在的跪到地上后,他才受惊一般的跳到一旁,很是生气的问魏氏这是作甚! “大嫂!您这是干啥!一大清早的你来这么一下,是我得罪你了还是你看我不顺眼?咱家院门还开着呢,这要是让人看见,你还让出去见人不?” 魏氏眼珠子一红,眼泪当即滚落在地:“好兄弟,你别怪大嫂,大嫂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跪下来求你!只盼望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一房,帮大嫂一把……” 姚保成神情冰冷:“大嫂,你搁着逗我玩呢?你们那房要是叫可怜,那我们下面这三房叫什么?行了!有事你就说,能帮我就帮,不能帮,你就是跪死在这都没用!” 魏氏一顿,慌乱的低下头,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但想起不知所踪的儿子与夫君,她掩下恼恨,捂脸哭起来。 “二弟放心,大嫂不是那种为难人的事。是你大哥与你侄儿文忠,昨儿晚上家里人都睡了,我家里来人,说是魏家村的老秀才把私藏的书拿出来换粮食,我兄长前来报信,问你大哥要不要那书。” 说到这,魏氏哭的越发厉害,眼泪掉个不停,她不得不停下擦了擦泪,随后才接着道:“你大哥一听这事急的厉害,生怕那些书被人换走,便摸黑跟着我兄长去了魏家村……” 第116章 帮忙寻人 听了这话,姚保成意味深长的盯着她瞧了一眼,随后转身就走,把手里的碗送回灶房,一句话都没说。 魏氏红了脸,觉得有些难堪。 好在没多久人又出来了,搬了张凳子坐在一旁,也不瞧她,只不耐的问她到底想说啥。 心中一堵,魏氏强忍着火气道:“走时你大哥说了,不管换书的事能不能换成,天不亮就会回来。可如今天都大亮了,你大哥与你侄儿依旧不见人影,我这心里急的不行,便想求求二弟,帮大嫂把你大哥找回来……” “找回来?大嫂,你可真瞧得起我!”姚保成扬声打断她的话,故作一脸惊讶,“外头是个什么情况大嫂你该是知道的,魏家村离咱们这可算不上近,就我与大哥之间的关系而言,你这是昏了头吧,竟然跑来求我?” 魏氏脸更红了,低声下气的继续哀求:“都是一家人,哪里就这般计较了?大嫂知道你在村里有几个交情过硬的兄弟,若是二弟你不愿意去,那就劳烦二弟招呼你外头那些兄弟一声,让他们帮着去寻寻。” 姚保成挑眉:“成!这会子都在家闲着呢,你想请他们去,他们十成十的也乐意去。不过咱得说好,上回我请他们一道去北郡城为闺女治头,我可是一人给了一块粗粮饼子!你要是请他们去帮着寻人,给什么你随意,但价值不能低于一块粗粮饼子!” 说到这,生怕魏氏不知道如今北郡城里的物价,他把上回买饼子时问的价告诉她:“先前带我闺女去北郡城治头时,粗粮饼子二十个铜子一个,从北郡城回来时,粗粮饼子变成了三十个铜子一个!你要是有饼子,那你就给他们饼子,要是没饼子,给别的也行,再不济一人掏三十个铜子给他们也没人嫌弃。” 话落,姚保成一副认真的模样问她:“大嫂,你要请几个?我这就帮你找人去!” 魏氏连连摆手,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惨白着一张脸,眼底满是慌乱:“这跟抢有什么区别?我可请不起!” 姚保成冷了脸:“大嫂,你这话啥意思?人家可是拿命在拼!你要是舍不得,你就自个儿寻我大哥去, 一个铜子都不用花!” 魏氏气结,她要是敢去,还用得着在这跪求吗? 眸中闪过一丝愤恨,魏氏脸色难看,起身就想翻脸。 话到了嘴边,突然又想起一事,补救般的扯出一抹苦笑:“二弟既然心里有气,那此事便算了,你找的那些个人,要价太贵,我是承担不起的,我再另找人去寻你大哥。只是……你人不愿意去,大嫂也不勉强你,你把后院的马车借给大嫂吧,要是找人去寻你大哥,有辆马车那是极为方便的。” “不借!”姚保成一点面子都没给魏氏留,毫不留情的吐出这俩字来。 魏氏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为何不借?马车放置在后院也是无用,这会子我急着去寻你大哥,借来一用有可不可?” “谁告诉你我放置在后院无用的?过会子我就去张家送休书!马车我是要用的。” 魏氏越发生气:“张家离咱们这拢共也就一里半地!你就是走着去也花费不了多少时辰!你明知道我这会子急着去寻人,偏偏要与我争马车!你这心怎么这般的狠?我夫君再不好那也是你大哥!常言说的好,长兄如父!不管怎样,你一辈子都得敬重他!” 姚保成嫌吵似的掏了掏耳朵:“大嫂,你有空在这与我掰扯,不如早些去寻大哥的好,说句不好听的,这外头乱糟糟的,要是不走运……呵呵,你是后悔都来不及!” 放屁!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魏氏神情狰狞,一双眼阴恻恻的瞪着姚保成,再无平日里的怯懦与胆小。 “您就是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无用,那马车可不是我岳父买的,那是蜜蜜买的,你要是借,那得问蜜蜜,问我岳父没用!他说的又不算。”在一旁吃瓜的沈修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面带一丝讥诮。 魏氏一僵,她知道马车是姚蜜那死丫头的,但长辈健在,小辈是不能有私产的。何况还是个丫头,早晚都是要嫁人的,那马车要是在她名下,万一日后成婚带走了怎么办? “二弟是蜜蜜的亲爹!她的东西就是二弟的东西。”魏氏理直气壮,自古以来的世道就是这般,闺女不是儿子,只要一日不出嫁,那她的东西都是爹娘的! 就是出嫁也是一样,挣的铜子理应孝顺爹娘。 “这话你当着我闺女的面说去,只要你敢,马车老子做主借你了!”姚保成瞥了她一眼,从怀中掏出钥匙扔给沈修寒,让他去开门:“去把蜜蜜喊醒,就说她大伯母有话与她说!” “唉!”沈修寒双眼亮的惊人,接过钥匙心中乐得不行,这真是突如其来的惊喜。 魏氏当即傻眼。 眼看沈修寒脚步迅速的朝西厢去,顿时心惊肉跳,脚下连连后退:“既然二弟要用,那我就再找别家的牛车去,哪里还值当吵醒蜜丫头!快把人喊回来,莫吵醒了人,大嫂还有事,就不与二弟闲话了……” 话还没说完,魏氏眼尖的看见沈修寒已经开了锁,话头立马一断,扭身就跑。 看着落荒而逃的魏氏,姚保成得意的抬高了下巴,他就知道,魏氏最怕他闺女。 想当初蜜蜜刚搬回来住时,魏氏没少暗中挤兑使唤她,后来被蜜蜜抓住小辫子狠狠的威胁了一通。 自那以后,魏氏只要一对上蜜蜜,要么扭头就走,要么低头沉默不说话,总之是再不敢使唤她。 姚保成心情好了不少,哼起了小曲,抬眼见沈修寒真的把锁打开了,顿时眉头一跳:“你要是把人吵醒了,回头她掐你我是再不管的!” 沈修寒没理会岳父的话,拿掉锁,一推开们便看到坐在床上揉眼的姚蜜。 乖乖!今儿可是稀罕的紧! “好好的怎么起来了?日头还早呢,再接着睡会儿?”沈修寒随手关上门,防止屋内的冷气外漏出去。 第117章 指桑骂槐 姚蜜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这屋子一点都不隔音,隔壁姚家老三一早就开始骂人,声音稍稍大点儿就像是在你耳边说话一样,吵死人了!哪还能睡的着。” 沈修寒冷眼瞥了眼隔壁,安抚道:“今儿我就找人建房子去,多找些人,要不了多久便能建好,暂且忍耐一下。” 伸手把掉落在她脸颊处的头发理顺放到脑后,轻声问她要不要起。 姚蜜又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起吧,正好肚子有些饿了……”摸着肚子,越想越饿,一时没忍住,咕噜噜的响了两声。 沈修寒忍着笑意,问她想吃什么:“灶房里有米,隔壁院里还有咱们过了明路的鸡蛋,要不,粥加鸡蛋?” 粥加鸡蛋? 这两样东西对于姚蜜来说都是寡淡的很,没什么味道,勉强能下咽:“成吧,你看着弄,能填饱肚子就行。” 语气中满满都是嫌弃。 沈修寒心疼的不行:“是我不好,没备好早上你想吃的东西。我原是算好时辰的,等你醒来也快到晌午了,我打算去村里溜达一圈,看能不能找村里人换些家养的鸡鸭,或是找条水沟弄条鱼出来,晌午给你做点开胃的菜。” 姚蜜吸了吸口水,张嘴就点起了菜:“鱼!我要鱼!晌午做个酸菜鱼吧,就想吃点酸辣味的东西。” “好,晌午就给你做。”沈修寒眉眼间都是笑意,事事顺着人。 得了话,姚蜜也精神了,跳下床找衣裳,让沈修寒出去等她。 沈修寒让她慢点不着急,他先去灶房煮饭,等会儿给她送热水来,洗漱好就在屋里待着,外头热的厉害,别一冷一热的染上风寒。 姚蜜随口应了一声,听她那语气就知道没往心里去,左耳进右耳出。 沈修寒无奈的摇摇头,抬脚出了屋。 姚保成还在灶房门口坐着,见人出来,顺口问了句:“人醒了?” “醒了,说是肚子饿。”沈修寒回了一句,进到灶房里,端了热水就走。 姚保成还没反应过来,等人反应过来后,只能看到沈修寒的背影了,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太阳:“今儿个的日头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我闺女出息了,竟然愿意早起了。” 等沈修寒端着洗漱过的水回来,姚保成没忍住好奇的问了出来:“今儿是怎么了?起这般的早!” “被吵醒的。”沈修寒朝西厢三房那里抬了抬下巴,跟岳父告起了状:“蜜蜜说,三房一大早就在骂人,吵的人不得安生!” “是老三在骂吧?”一听到骂人,姚保成立马明白了,“自打老三胳膊断了后,日日都在骂人。他不在人前骂,就躺在屋里骂,也不骂别人,只骂他媳妇儿一人。” 沈修寒一边淘米煮粥,一边点燃姚家灶房里的小灶,兑水煮鸡蛋,同时还不忘与他岳父闲扯:“骂媳妇有什么用?这是拿媳妇当出气筒,还是指桑骂槐骂的另有其人?” 姚保成一顿,想了想:“应该是指桑骂槐,他住的屋与我住的屋只有一墙之隔,你这边放个屁,他那边立马就能听到。他那胳膊到底是怎么断的,我心里清楚的很,他也知道我清楚,所以日日的在屋里骂人,就是在骂给我听。” 如今他从那屋里搬了出来,他闺女搬了进去,作为打断老三胳膊的“凶手”,她搬进去住就是戳了老三的肺管子。 瞧着吧,今儿是一早开始骂,要不了两日,老三指定通宵骂人! 想到此,姚保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事情告知沈修寒,让他回头劝劝蜜蜜,老三要真打算通宵骂人,她得做好应对的法子。 沈修寒垂眸遮挡住眼底的冷意,笑着道:“您以为他跟咱们似的,顿顿吃饱喝好,晚上熬一宿也无妨,白日补个觉也就养过来了。他可不同,听说那断臂一直靠他自个儿养着,没药吃,也没粮食吃,他要是敢熬一宿不睡,您信不信,一个不好他就得把命搭进去!” 也是! 姚保成一脸恍然,老三如今的身子骨不能与灾前比,如今别说是熬一宿不睡觉,就是扶着床头柜坐起来都觉得头晕目眩的紧。 翁婿俩聊的正欢,忽然听到堂屋传出一阵吵闹声。 俩人面面相视,当即精神一振,止了话题,各自搬了凳子,坐在灶房门口朝堂屋望去,一脸好奇。 吵成一团的是魏氏与冯氏。这倒是十分的稀罕,魏氏竟然敢与冯氏吵? 婆媳俩似乎是在争执谁去寻姚保业的事。 冯氏先前与姚老爷子商议好了,寻人的事由她亲自去办,压根就没想告知魏氏一声,或是询问魏氏要不要一起。 魏氏知道冯氏是不想让自个儿知道这里头的事,可一面不想让她知道,一面又逼着她向老二下跪,让她逼迫老二找人帮着一起寻,或是把后院的马车让出来。 合着丢脸的事全部推给她,完事后再把她丢弃在一边,妄想继续瞒着她! 呵呵!那有这般好的事! 魏氏难得撕下自个儿的伪装,不管冯氏如何骂她,就是不松手,非要跟在冯氏身后一道去。 冯氏气的不行,抬手就像薅张氏的头发—— “住手!”姚老爷子眼尖的看到冯氏的动作,赶忙呵斥住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教训媳妇?她想去那就让她去!有什么好瞒着的。” 魏氏是老大的媳妇儿,夫妻一体,没出事时还能瞒住人,如今人不见影儿了,要是再瞒着,怕是要生出仇怨来。 干脆如了她的意愿,让她跟着去也就是了。 冯氏憋屈的收回手,狠狠的剜了魏氏一眼,没再说不让她跟的话,自顾自的朝院门口走去。 魏氏抹了把眼泪,松了冯氏的衣裳,一声不吭的跟在身后。 路过翁婿俩时,婆媳俩难的一致的皱起了眉头,瞧了翁婿俩一眼,都带着几分恨意。 偏偏姚保成嘴贱,笑眯眯的说着:“您要是寻着了我那好大哥,您就告诉他,那书换不换的不要紧,能中秀才的那都是命!让他放宽心,别一门心思的钻牛角尖!” 第118章 算账 这话啥意思? 是说她儿子没有秀才命,让他认命是吧? “放你娘的屁!”冯氏最是听不得这话,狰狞着脸,指着姚保成就骂:“老娘的儿子那是天生的贵人!他如今落榜不中,不过是时运不济……” 姚保成不耐的打断她:“您就别往他脸上贴金了!您自个儿算算,打从他科举开始,家里已是往里头填补了几百两银子,这些银子要是全积攒着用来置办田地,咱们家早成了十里八村的土地主!” 冯氏被这话惊了一下,下意识的觉得姚保成在说谎:“浑说个什么!咱家哪有几百两银子往里头填!” 姚保成白了她一眼,一笔一笔的算起来:“我大哥七岁读书,十七岁开始参加科举考试,读书十年所花费的银子咱就不算了,咱就打他十七岁正式科举开始算……” 科举考试第一关就是考秀才,一年一考,考中了就是秀才,考不中那就择优录取为童生,童生要是也落榜,那就回家明年接着再来。 今年考不上,那就明年再去考,只要你有银子,你可以年年考。 光有银子还不行,你还得找保人,秀才一名,族中族老或是族长一名。 保人不是你随口说说人家就来的,族里的族老或是族长,可能会看在同是族人的份上,意思意思的收个一两银子。 可秀才就不同了,关系好的三两银子能搞定,关系一般的,五两起步,要是看你不顺眼,或是得罪了人,那完了,直接十两起步。 姚保业每年找的保人一直都是一个价,族老一两银子,秀才五两银子,只这一项便去了六两银子。 秀才试每年的考场都是在北郡城,姚保业每年都要以与同窗好友讨论文章为由,提前半月前往北郡城,住宿吃喝、外加与同窗好友吃酒游玩,姚家至少要为他准备二十两银子。 除了这些,姚家还要为他准备考试所用的笔墨纸砚。 家境贫寒的学子,都是把平日里常用的笔墨纸砚带上即可。家境富裕的,一般都是买来新的,图个吉利。 姚保业是不管这些的,每回考试,他所用的笔墨纸砚全都要换成新的,且成色极好价格不菲,一整套下来,至少要十两银子! 这一条条算下来,每年的秀才试,姚家要为姚保业至少准备三十六两银子! 姚保业今年三十有三,十七岁开始考试,二十三岁中童生,到了如今正好考了十六年的秀才试! 十六年,每年三十六两,单单一个考试的费用,姚保业一人就榨取了姚家五百七十六两银子! 姚家自家有十亩地,另又租赁了五十亩地,合计六十亩地。 除去大房一家与姚老爷子、冯氏,其他三房的人,只要是能走的了路的,不管大小全都要日日下地操劳。 挣来的粮食除去各种税,到手本就没多少,这其中大半要全部卖掉换铜子,积攒着为姚保业凑考试的费用。 余下的小半粮食拿去换粗粮,然后一年四季掺和着野菜树叶等物,勉强混个半饱。 除此以外,三房人还要轮流去山里下套抓野物,抓来的东西也不吃,同样是卖掉换铜子。 要是还不够,那就借,借完三房一起还。 所以,这五百七十六两银子确切的来说,是从他们三家人身上榨取出来的,用来供养大房一家。 姚保成是越算越生气,恼怒之下,竟是张嘴对着冯氏啐了一口:“五百七十六银子!一亩肥沃的上等田也不过才要十五两银子,要是全部拿来置办田地,至少能买回来三十八亩上等田!” 冯氏被这话砸得一阵头晕目眩。 五百七十六两银子?! 有这般多吗?她从来没有细算过,只要儿子张嘴要,那她就会想方设法的为他筹措,左右银子不用她来出,她从没管过这些。 魏氏见冯氏变了脸,心中慌了一下。今年因为灾情,秀才试停一届,夫君前些日子还说道这事,秀才试停一届,可银子不能停。 那三十六两银子夫君打算找个日子讨要过来,到北郡城找个书院安心苦读一年,争取明年一举高中! 夫君还承诺她,到时候带着他们一家子大小全都搬过去,租赁一座院子,过他们自个儿的清净日子。 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可不能因为她二弟的几句话就使他们计划被毁。 瞧了眼婆母,见她还在浑噩中,一句话也不说,魏氏咬牙顶在前头:“二弟,你只张嘴算你大哥花费的这些银子,你怎么不算算你大哥为家里带来的好处?家里有个童生老爷,走出去谁不高看一眼!等你大哥高中秀才,多少银子弄不来!到时置办起上百亩的上等田,全挂在你大哥名下,一分税都不用交!” 姚保成闻言嗤笑:“考了十六年就考中一个童生,瞧把你们稀罕的,见天都要挂在嘴边说一遍!就算他日后走狗屎运考中秀才,他能挣五百多两银子来?我呸!秀才要是能挣来这般多的银子,咱们村里的秦秀才也不会穷的吃不起肉!” 魏氏语塞,神情闪过一丝恼怒,强忍着火气柔声道:“二弟,算账不是你这么算的,你大哥虽说每年都朝家里拿这么些银子,但不是回回都把银子花干净,他每回都会节省的剩下小半来……” “哦?那剩下的银子呢?怎么没听你们说过?也没见你们交出来过,毕竟家里的银子都是我们这三家人大大小小的挣来的,花不完你总得让我们见见银子长什么样吧?银子呢?” 姚保成紧追不舍,既然没花完,那就把银子拿出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魏氏脸色一僵,当即说不话来。 哪还有什么银子! 事实上,姚家给的那三十六银子也不过是将将够!别说是剩下小半来,就是能剩个一两二两那也算是本事! 她夫君可不是委屈自个儿的人,只要手里有银子,那就甭想让他省着花,那是怎么讲究怎么来,要面子的紧! 第119章 厚颜无耻 因此,魏氏答不出银子在哪,但也不敢一口说死,只能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姚保成冷笑连连,还想再讽刺几句出出气,只听一阵拐杖戳地的声音传来。 抬眼望去,他爹不知何时出了屋,站在屋檐下正朝他瞪眼:“你大哥剩的银子全交给了我!我才是这家里的一家之主,你要想看银子,等你爹我死后你们分家时,到时候让你瞧个够!” 魏氏眼一亮,低沉的声音随即高昂起来:“爹说的对!剩的银子全交给了爹!爹是一家之主,咱家的银子都得交给爹,二弟,像你那般时常偷藏银子可是非常的不应该。” 姚保成鄙夷的朝魏氏瞟了一眼:“大嫂,我不傻,有些事咱们心里都各自清楚。” 这话让魏氏红了脸,羞恼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话虽这般说,但姚保成也明白,他爹说的这些话,真也好假也罢,既然话已经说了出来,他倒是不好再揪着银子的事不放。 但心里终究是不痛快,姚保成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的说道:“还是你爹您舍得!要不说您最疼大哥呢,这要是搁别人家,五百多两银子砸下去后,若是连个秀才的影儿都见不到,那人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再摸书本!” 姚老爷子额头青筋直跳,知道老二这是故意气他,事实上他也是心疼的紧,五百多两银子呢!正如老二所说,能置办三十多亩的上等田,那是能实实在在造福子孙后代的。 要不是老二今儿这么一算,他是属实不知道长子这十几年的科举考试,竟然花了这般多的银子! 果然,银子不是自个儿挣来的,这花起来也是一点不心疼! 不对!银子虽说是他三个儿子挣来的,但他是他们的老子,儿子挣的钱理应是老子的! 姚老爷子厚颜无耻的在心中为自个儿洗脑,坚定认为自个儿是对的,银子是他的,他想怎么花那就怎么花,其他人无权质问! “你们婆媳俩还愣在这干啥!还不找人去!”姚老爷子掩去心底的那一丝不自在,瞪着婆媳俩让她们赶紧走! 再与他掰扯下去,等那混球把老大一家的事全算一遍,那就不是五百多两银子的事了。 婆媳俩看懂了姚老爷子传递过来的意思,各自瞪了姚保成一眼,脚步匆匆的朝院外走去。 姚保成也没拦着不让她们走,只不过等人走后,他把矛头对准了自家亲爹:“爹,这么一算,这些年来您老人家手里是没少积攒银子吧?按我大嫂说的,每回都能剩下小半的银子,不说多,五两总归是有的吧?一年五两,十六年至少积攒了八十两!” 姚老爷子面色紧绷,让人瞧不出什么不对来,实则心里慌了一瞬。 他方才说的那些都是遮羞布,事实上,每年三十六银子的科举费,那是一个子儿都不剩! 如今家里要是能积攒下八十两银子,那他也不会想着卖孙女了! 可这会子要是实话实说,那保不齐这混球还要接着闹! 踌躇一会儿,姚老爷子不清不楚的说了句:“你问这些做什么?不管积攒下多少,日后等你爹我死了,将来都是你们兄弟的!少不了你那一份!” 话落,转身就走,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姚保成冷眼瞧着,自家亲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要是手里攥着八十两银子,他能日日吃粗粮加野菜的糊糊?能穿补丁落补丁的衣裳? 他爹可是爱面子的人,但凡手里有银子,他一定把自个儿收拾的体体面面,过一把童生老爷亲爹的瘾! 姚保成不拆穿他,因为觉得没什么意思,左右那些银子已经花出去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姚蜜却不依。 也不知她何时从西厢出来的,站在屋檐下,西厢的门开了一扇,屋内的冷气正好朝她后背冲来,勉强能挡一下外头炎热的天气。 见姚老爷子的一只脚已经踏进堂屋的门槛,姚蜜扬声问他:“爷!咱家既然这般能积攒银子,那冲喜的事您老竟然还上赶着去?那可是损阴德的混账事!日后死了可是要下油锅的!不如您老高抬抬手,给家里的姑娘们留条活路如何?” 姚老爷子的最后一只脚快要踏过门槛,闻言,心中一惊,那只脚当即落在门槛上,踉跄的绊了一跤。 回过神来,整个人怒火冲天,回头就指着姚蜜叱骂:“作死的孽障!胡说些什么!我姚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过继出去的丫头插嘴!” 姚蜜眉头一挑:“哟!您可总算是说句人话了!记住了,日后你们姚家的事与我无关,我的事姚家也更不要插手!咱们各过各的,您得记住您今儿说的话,可不能反悔!” 怒火僵在脸上,反应过来的姚老爷子更气了,拿拐杖指着姚蜜还想再骂,却被姚保成打断:“爹,您要是还想骂,等会把人惹急了,她要是揍你,我可是不拦的。西厢还躺着俩呢,先前冯氏也挨了一脚,您要不怕,您可以试试看。” 姚老爷子心中一堵,到了嘴边的叱骂又给咽了回去,狠狠的戳了两下地面,回屋躺着消气去。 “爹,您干嘛拦他,让他骂,我借机会把他堂屋砸了!让他后悔惹我!”姚蜜嘟着嘴,怨她爹拦人。 姚保成没好气的点点人:“要是为了这点儿个事砸了堂屋,有理你也变得没理!想砸堂屋,你得找个好点儿的借口,要是传了出去,你得让大家伙听到这事后的反应是,哪怕知道你砸了家里的堂屋他们也觉得你情有可原。” 姚蜜呆了一下,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懂了!回头我便好好想想,到底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好借口!” 姚保成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笑脸,起身朝后院走去。 “粥好了,会西厢吃吧,外头太热。”沈修寒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砂锅,里面是粥,粥上面是两颗剥了皮的鸡蛋。 姚蜜拿掉锅盖瞅了一眼,不是很感兴趣,朝院里扫视一圈问道:“怎么没见我哥?他早上不吃饭?” 第120章 独自去 “还没醒,方才冯氏在院里一通骂,别人都起了,就他不起,估摸还要再等会儿。”沈修寒朝西厢瞟了一眼,暗道这小子跟他爹一个德性,滚刀肉似的,你骂你的,我睡我的,但凡我起早一会儿,那就算我输! 姚蜜也瞟了眼西厢,一脸稀罕的道:“这还是头回见他赖床,估摸是这两日睡不好,熬坏了人。” 说到睡不好,姚蜜又打量一番沈修寒,见他眼底隐隐还有些青色,顿时心疼起来:“瞧瞧你眼底的青色,吃饭了没?今儿也没什么事,你也不好好休息休息,一大早就在这忙乎,你要累出个好歹,我可不伺候你!” 嘴里放着狠话,眼底的心疼却是遮掩不住的,惹的沈修寒心软的不行:“一早就与爹一道吃过了。也就这两日忙,等把建房用的砖瓦寻摸到,建房的事全交给爹去弄,到时,我好好的歇个几日。” 姚蜜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你把事推给爹,你也不怕他骂你。” “不会,爹巴不得操这个心呢。先回屋吃饭,边吃饭边聊。”沈修寒端着砂锅朝西厢去。 姚蜜在他身后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朝后院瞧了一眼。 这会子她爹去后院也不知道做什么。 沈修寒在西厢屋檐下等她跟上来,朝后院轻抬下巴:“别瞧了,这会子估摸没心思管咱们的事,应该是在后院套车,说是要去张家送休书。” 姚蜜瞬间瞪大了眼:“……真的假的?休书真送过去?” “应该是真的。”推开房门,沈修寒把粥放在桌子上,见姚蜜还在原地愣着,赶忙把人拉进屋:“瞧瞧你额头上的汗,方才不是说了,等闲不用出屋子,我就在院里,想要什么喊一声就好。” 把人带到桌前坐下,沈修寒翻出一张帕子,想为她擦掉额头上的汗。 姚蜜嫌他动作太慢,不耐的夺过帕子,拿着胡乱的在额头上擦拭一番,把贴在额头上的碎发弄得杂乱无章,如野草一般的支棱着。 沈修寒忍着笑意不动声色的帮她打理两下,勉强把那些碎发弄平顺,起身去灶房拿碗勺。 姚蜜本想问他话的,见人走了,只能暂且作罢。 没一会儿,等人回来,姚蜜便缠着问他:“爹说要去送休书,有没有说请村里人一道去?” “请人一道去?”沈修寒闻言一愣,神情纠结的看着她:“蜜蜜,这种事不好请人一道去吧?” 休妻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要是请了村里人一道去,那这事能传出十几个版本来! “外头乱糟糟的,他架着马车独自去,这是去送休书?不!这妥妥就是一只肥羊!” 姚蜜白了他一眼,又道:“张家可不是个讲究的人家,我哥以前还没去做学徒时,有次我爹从山里弄来一只野鸡崽子,我哥亲自喂养到了一斤重,稀罕的紧,张家人来家走亲戚,走时把那野鸡崽子偷回去杀了吃了!” 沈修寒目露惊讶,还有这般不讲究的人家? 张家可是姚文瑾的外祖家,外祖家来人到家做客,完了走时把外孙子养的宠物偷走杀了吃了? 这张家真的是一点脸面都不讲究! “那时候可不是灾年,连着三年风调雨顺的,可就那般也不耽误人家偷东西。眼下正是闹灾的时候,我爹要是架着马车独自去张家送休书,且不说休书张家会不会接,左右那马车是别想再出张家的门!” 姚蜜没好气的说着,说完就要去后院找她爹,问问他,是请人一道去,还是打算自个儿独自去。 要是自个儿独自去,那休书就暂且搁置,等灾年过去再说。 沈修寒赶紧拦住人:“你先吃饭,我去后院找爹说道去!保管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说着,把人按着坐下,把粥盛到碗里放到她面前,让她慢慢吃,他去后院找她爹唠唠。 姚蜜盯着他的背影瞧了一会儿,总觉得他怎么好像有一丝期待的意味? 她爹休妻,他很高兴? 好吧,张氏那人属实不讨喜,她自个儿也高兴! 姚蜜在心里唾弃一番张氏,把勺子拿掉,捧着碗稀里哗啦的一阵猛灌,很快便干完一碗粥。 砂锅里还有许多粥,姚蜜不想吃了,见两颗鸡蛋还没动,勉强吃了一颗,余下一颗再不愿动。 摸了摸肚子,人小胃口小,一碗粥一颗蛋下肚,有点撑。 姚蜜有个不好的习惯,一吃饱就犯困,一犯困就想睡。 末世前,每回吃饱饭沈修寒都会想方设法的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消消食再睡。 末世后,她有异能傍身,吃饱就睡的毛病不会再为她的身体带来危害,沈修寒便不再拘着她,只要她愿意,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全依着她。 捂着小嘴打了个哈欠,原本今儿就起的早,这会子一吃饱,越发困的厉害。 姚蜜起身直奔床,裹着薄被打了个滚,闭眼接着睡。 至于她爹送休书的事,等她睡醒再说,再不济还有沈修寒在外头顶着呢,没啥好担忧的。 姚蜜是没心没肺的睡着了,后院的沈修寒却是说的口干舌燥,勉强算是把他岳父说通了。 你还别说,还真让姚蜜猜着了,姚保成还真就打算自个儿去送休书。 原因就如沈修寒所想的那般,休妻之事不光彩,虽说这事也是瞒不住,村里人早晚都是要知道的,可晚知道总比早知道的好。 姚保成就抱着鸵鸟一般的心态,这才决定独自去。 至于姚蜜担心的那些事,姚保成心里也是清楚的很,但一想到要想安稳的去、安稳的回来,那只能请村里人一道去,便很是抗拒。 还是沈修寒把姚蜜与姚文瑾拿出来说事,说他要是出了事,张家指定不接休书,到时张氏回来,她绝容不下姚蜜与姚文瑾。 姚蜜是过继出去的,有他护着不会出什么事。 有事的是姚文瑾。 张氏是他亲娘,他又没过继出去,日后除非是逃离这里,不然一辈子都要被张氏捏在手里。 也是因为这点,让姚保成打消了独自去的主意。 第121章 洗衣裳 可要请村里人一道去,也不是谁都能请的。 姚保成思索一番,把马车牵到前后院树下拴好,让沈修寒在家看着姚蜜与姚文瑾,他去村里找人去。 完成任务的沈修寒很是自得,准备去找他媳妇儿讨赏去。 到了西厢,一进屋他就愣住了,床上的人儿睡的香的很。 似乎是听到房门响,小人儿警觉的醒了过来,看见来人是谁后,睁开的双眼又闭了起来,嘴里气呼呼的嘟囔着:“你吓我一跳!进来也不敲门!” 这话有点不讲理了,方才你还在屋里吃着饭,谁知道你这般快又睡着了? 当然,沈修寒是不觉得人不讲理,他只觉得,此时的媳妇儿简直可爱到了骨子里,让他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 坐到床边,趁着人这会子半清醒着,沈修寒把事情简单的与她说了一遍:“爹同意请村里人一道去,这会子已经去请了。” “嗯……哦……”姚蜜困得不行,压根就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下意识的应着,没一会儿便没了声响。 沈修寒弯腰瞧了她的小脸一眼,得,这是又睡着了! 瞧了眼桌子上剩的饭,眉头微皱,饭菜还是不合她的胃口,晌午可不能再应付了事。 收拾好碗勺,砂锅里的粥沈修寒也没倒掉,而是坏笑着留下来等会给姚文瑾吃。 弄好这一切,想起姚蜜昨儿换下来的衣裳还没洗,他又把衣裳翻找出来放到盆里,到灶房提来一桶水,坐在房门口的屋檐下洗衣裳。 姚蜜的衣裳非常好洗,她都是一天一换,甚至是一天两换,加上屋里放有冰鉴,只要人不出去,在屋里不出汗也没什么汗味。 一般情况下,只要在清水里拿洗衣液泡一会儿,之后再揉搓一番就行。 可如今他们穿到了古代,古代可没有洗衣液这玩意儿。 据他观察得来的信息,这里的人洗衣裳都是拿草木灰揉搓衣裳,然后拿棒槌在石头上捶打,最后再冲洗几次就算是洗好了。 这种方法只适合粗麻布做的衣裳用,姚蜜以前那些旧衣裳全被他扔了,新置办的衣裳都是细葛、绢布、丝罗以及薄绫做的。 这些布料一个比一个娇贵,别说是拿棒槌捶打,就是一把草木灰下去,也是能毁掉大半。 见院里没人,沈修寒想了想便起身回屋。 从空间里找出一桶洗衣液,又找了个原主以前不用的水囊,捏住口子,把洗衣液灌了一部分进去。 回到门口,沈修寒神色如常的把水囊里的洗衣液倒进盆里,揉搓了一会儿衣裳,让洗衣液充分的溶解,静置一会儿,再冲洗掉即可。 这时,出去请人的姚保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十五六个高大的爷们儿,个个都是长裤配汗衫,一群人前后脚踏进院子里,瞧着很有气势。 就是个个又黑又瘦,猛然一看,跟半路进家抢劫的难民似的。 “爹,这是……”沈修寒站起身,湿漉漉的双手拿了一张帕子擦拭,心里暗呼一声好家伙!先前还不愿意请人,没想到这一请就请了十五六个! 姚保成朝身后一划拉:“这是爹在村里的好友,都是一个族的族人,打小都是一道长大的,按年纪算,爹最大,你喊他们一声叔就好。” “唉。”沈修寒露出十分热情的笑容,朝十几位爷们儿行了个晚辈礼,恭恭敬敬的喊道:“叔叔们好,小子姓沈,名修寒,在这里与各位叔叔们见礼。” 这一礼,算是给足了姚保成面子,让他脸上很是光彩。 跟着过来的十几位爷们儿都是地道的庄稼汉,说句不好听的,都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被这般富贵的人恭敬的又是喊叔叔,又是行礼的,当真是头一遭。 要说高兴,那是真高兴,就拿村里的读书人来说,谁要是傲气的与他们说上一句话,就能让他们高兴上许久,觉得人家瞧得起。 可今儿这一遭又不一样,如今村里谁不知道被逼出村的沈家小子出息了,在外头不知道挣了多少银子,光是回来时的箱子就装了好几辆马车。 听说他自个儿还留了一辆马车在家,只那一辆马车就值个几十两银子。 还有昨儿他穿的那身行头,村里有人认出来了,说佩戴的东西,没个百两银子下不来! 能舍得花百两银子置办行头的,那手里怕是得有千两银子不止,真真是脱去了那一身的泥点子,成了富贵主! 十几个爷们儿是头一回见到富贵主,哪怕知道人自小就在村里长大的也不行,个个都拘谨的很。 可场面不能这么冷着啊,人家已经恭敬的行过礼了,他们这些叔叔们怎么着也得出来说句话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随意搭话。 最后还是一个胆大的硬着头皮出来,赔着笑问:“沈家小子真真是出息了,听说你与保成兄弟的小闺女订亲了?等日后成婚时,叔一定登门贺喜,到时别嫌叔上不得台面就行。” 这话听得人舒坦。 沈修寒脸上的笑意真诚了许多:“看叔说的哪里话,等小子成婚,你们只管来,礼也不要随,叔叔们是我岳父的至交好友,小子理应恭迎各位才是,岂敢嫌弃。” “好好好!保成兄弟是个有福的!竟然找了这么一个好女婿,着实让人羡慕!” 一番话下来,拘谨的爷们儿也放松了几分,知道人虽然富贵了,可性子却还是没变,与他们站在一起说话,没有一点嫌弃的样子。 受了兄弟们的艳羡,姚保成心里美的不行,随口问沈修寒怎么在门口坐着:“在这里坐着作甚?怎么不进屋?” “蜜蜜昨儿换下来的衣裳还没洗,这会子也没事,小婿就先把衣裳洗了。”说着,沈修寒坐回凳子上,把衣裳拿起来翻了几下,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便轻柔的搓洗起来。 动作很是老练,一看就知道没少干洗衣裳的活计。 干的起劲的沈修寒毫无所觉,不知道自个儿的这番行为,落在外人眼中,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第122章 没嫁妆 院里死寂一片。 十几个爷们,全都傻眼的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是荒诞! 不是!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给没过门的媳妇儿洗衣裳??? 好!就算你疼媳妇儿,但你至少得背着点人吧? 他们在家偶尔也会帮媳妇儿洗洗衣裳,但没一个像你这般!在院子里光明正大的为未过门的媳妇儿洗衣裳,一点都不知道遮掩。 关键你岳父问你,你竟然敢实话实说…… 众人不需要去看姚保成的脸,心里已经猜到他人有多恼火。 但事实上,姚保成只是尴尬了一瞬,随后便若无其事,面色如常的冲着沈修寒点点头:“那你洗吧。” 说完这话,姚保成就去解马车前头的绳子,招呼着众人上车走人。 套在马背上的车,不是原先配套的那种带棚子的车,而是姚家自家的架子车,同样是木制的,就是没有棚子,外观看上去也比较破旧。 一辆马车就是把马累死也拉不了这么些人,来时他们都商议好了,分成三批,轮流坐马车,余下的就拿着棍子跟在马车四周。 沈修寒瞧了一眼他们的安排,没说什么话,转身到姚蜜屋里拿出一摞粗粮饼子,递给他岳父:“路上垫吧着点,虽说张家离咱们这不算远,但路上还是需要体力,吃点饼子好些。” 这番做脸让姚保成很是受用,拿了饼子当场一人分了一张。 见到饼子,十几个大汉个个眼冒绿光,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伸手接了。 他们自个儿可以不吃,但家里还有一家老小呢,这饼子宽大厚实,拿回去掰碎加水煮,好歹能让家里混个水饱。 分完饼子,姚保成就要启程,沈修寒瞧瞧车上什么都没有,便拦住马车试探的问:“咱家里还有她的嫁妆没?既然是送休书,要是空手去,人家怕是要拿了咱们的短处说事。” “张氏可没有什么嫁妆!”姚保成嗤笑了一声,既然都请人一道去了,那么有些事也是瞒不住在场各位的,“她嫁进来时,一块布一根线都未带!就连当日成婚时穿的衣裳鞋子都是咱家送过去的。” 沈修寒一愣,张家这番做法是不重视张氏,还是说家里实在的穷苦的紧,连闺女出嫁时的衣裳都置办不起? 不对,成婚时姚家指定是要送聘礼过去的。虽说农家的聘礼没多少,但置办一件成婚穿的衣裳还是绰绰有余的。 张家但凡有一分疼爱自家姑娘的心,就不可能让她不带一块布、一根线的进姚家门,甚至连衣裳都要姚家出。 哪怕你把张氏平时穿的衣裳收拾收拾,弄个包裹送来,那也勉强瞧着好看点,毕竟这里的姑娘出嫁,大多都是一个包裹了事。 “既然这样,那倒是省事多了……”沈修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也不是他能说道的,利索的站到一旁,让马车通行。 等马车走后,沈修寒坐回去继续洗衣裳。 充分融化的洗衣液没什么颜色,要是不仔细瞧,还真瞧不出什么来,也是多亏了这点,方才没一人看出不对来。 倒掉含有洗衣液的水,重新舀了一盆清水,轻轻的柔洗着,连着换了两遍水,才算是柔洗干净。 洗好的衣裳搭在哪儿是个问题,沈修寒瞧了瞧院子,没有看到什么绳索,难道姚家人洗好的衣裳都是搭在后院? 沈修寒端着盆子打算上后院瞧瞧,刚站起身,只见姚文瑾伸着懒腰出了屋。 “洗衣裳呢?”一入眼的就是一盆洗好的衣裳,姚文瑾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问完他又觉得不对劲,瞧这衣裳的颜色,好像不是爷们儿穿的,瞧着像是他妹妹的。 想到此,姚文瑾突然被雷劈了一般,大惊失色的问他:“你这洗的谁的衣裳?” 沈修寒挑了挑眉:“你妹妹的衣裳,怎么?她的衣裳我就不能洗了?” 姚文瑾呆愣的瞧着他,随后暴跳如雷:“知道你惯她惯的厉害,可你俩还没成亲呢!帮她洗衣裳这般亲密的事是你如今能做的吗?这要是传出去,我妹妹还要不要脸了!” 沈修寒白了他一眼:“人不大,操心的事倒挺多!你爹方才也瞧见了,人一句话都没说。” “啊?我爹瞧见了?一句话没说?”姚文瑾不太相信这话,狐疑的打量着他。 “我问你,你们家洗好的衣裳都是晾在哪儿?这院里我怎么连根绳子都没瞧见?”沈修寒不理会他的怀疑,直言问他晾衣绳在哪儿。 “晾衣裳啊?”姚文瑾挠了挠头,摇摇头:“不知道,以前我在家时,她们有在后院晾衣裳的,也有在前院晾衣裳的。” “去找根绳子来,就系在前院树下。”沈修寒朝他抬抬下巴,示意他去干活。 姚文瑾习惯性的应了一声,跑去找绳子。 等他把绳子拿在手里,这才反应过来,姓沈的又使唤他干活! 不过一想到姓沈的帮妹妹洗衣裳,生气之余又觉得这人没救了,还没成婚呢,家里里里外外全包了,这日后要是成婚了,不得累死他! 心里想着事情的姚文瑾拿着绳子回来时,瞧着沈修寒的目光很是一言难尽。 沈修寒被他这眼神瞧得直发毛:“你这是作甚?好好的干嘛这般膈应的盯着我瞧?” 接过绳子,沈修寒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去把绳子系起来。 一头系在树上,一头系在树下的篱笆墙上,浓密的树冠正好遮挡住一部分太阳。 姚文瑾见了说他系错了地方:“你是晾衣裳,你系在树下有个屁用?” “你懂个屁!”沈修寒毫不客气的怼他,“你们穿的那些个粗麻布衣裳怎么晒都行,蜜蜜都衣裳都是一些娇贵的布料做的,洗的时候都是轻洗轻泡的,晾晒的时候更得避着日头直晒,要在通风的树下风干最好。” 姚文瑾闻言一顿,这都是什么布料,这般的娇贵?还不能在日头下直晒了? 心中很是怀疑,鉴于姓沈的经常耍他,他十分怀疑这是又在逗他玩儿! 不相信的姚文瑾干脆跑到树下看他晾晒衣裳,盯着那些衣裳一脑门的问号。 第123章 想银子想疯了 这都是什么料子做的?他一样也不认识,颜色也是少见的紧,瞧着倒是稀罕,看上去件件都挺轻薄的,怪不得不经晒。 姚文瑾没忍住劝他:“在村里不比在北郡城,这样的衣裳不禁穿,你不能老是与她买这些娇贵的布料做衣裳,你得买些粗布回来,找人帮妹妹缝制几件日常用的。” “这些就是日常用的。”沈修寒打量一番绳子上的衣裳,“这些料子都是在北郡城里的布庄买的,布庄掌柜的说了,这都是常用的布料,夏季用来做衣裳再好不过。” 姚文瑾气得跳脚:“那掌柜的忽悠你呢!哪家农户姑娘穿这样的衣裳干活?地里收获的那些个粮食,要是搁在灾前,估摸还不够买这料子的!” 沈修寒瞥了他一眼:“谁说让她干活了,我给她买这些衣裳就是让她穿着坐在家里享福的,就没想过让她干活!” “如今你说的好听,等将来你们成婚后,她要是日复一日的什么都不干,所有的活计全压在你身上,到时,你指定后悔!”姚文瑾一副我早看透了的模样,朝他瞪了一眼。 村里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成婚前稀罕的跟眼珠子似的,成婚没多久,眼不是眼脸不是脸的,不打骂就已经是不错的了,还指望跟成婚前似的腻歪疼人? 呵呵!净想美事! 听了这话,沈修寒没搭理他,把盆里的水泼在篱笆墙下,转身去灶房。 小屁孩一个,懂个屁!跟他瞎掰扯啥,浪费时间! 姚文瑾觉得自个儿被鄙视了,气恼的跺了两下脚,小跑着跟了上去。 沈修寒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拿先前姚蜜吃剩的粥端给他:“你要是再说话,这粥你就甭吃了!” 姚文瑾被这话堵的难受,想硬气的说不吃,偏偏人把砂锅上的盖子揭开,里面是煮出米油的白米粥,以及一颗剥了皮的鸡蛋! 吸溜! 姚文瑾瞬间口水泛滥,下意识的吸溜了几下,小脸当即爆红! 在人恼羞成怒之前,沈修寒把砂锅塞到他怀里,叮嘱道:“不能浪费,这是你妹妹留给你的。” 一听是妹妹留给他的,姚文瑾神色便自在了许多,抱着砂锅去找碗。 沈修寒出灶房看了看天上的日头,有点想偏南了,估摸是快到晌午了。 回到灶房叮嘱姚文瑾:“你妹妹还在睡,她那屋没锁门,过会儿吃了饭,你就在她门口守着,我去村里溜达一圈。” 姚文瑾吃的正香,头都没抬,随意的挥挥手,示意他只管走就是。 等人走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朝外瞧,不是,这大热的天,你去村里溜达一圈?你也不嫌热! 暗里嘟囔了两句,姚文瑾一口气干完所有的粥,两三口又把鸡蛋吞咽下,噎得他直抻脖子! 跑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饮下,才算是活过来。 “哟!这屋里咋一股子鸡蛋味儿!” 身后猛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妇人声,吓得姚文瑾哆嗦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身瞧瞧是谁,肩膀处的衣裳突然被人揪住,力气极大的把他扳过身来! 姚文瑾惊了一下,下意识的挣扎起来,等看清揪住他的人是谁后,神情当即一冷:“三婶子,你抓我干嘛!” 罗氏阴沉着脸:“饿死鬼托生的玩意儿!竟然躲在灶房里偷吃鸡蛋!” “偷吃?”姚文瑾使劲挣开她的手,语气鄙夷:“这家里上上下下要是能翻出一个鸡蛋来!我头割了给三婶子当凳子踩!” 听他爹说过,灾情将将发生没多久,家来的养的五只鸡全被宰杀吃了个干净! 用大房的话来说,如今粮食紧张,喂是喂不起了,拿出去换粮食也换不回几斤粮食来,不如宰杀了吃,让家里趁机吃了长些肉,回头灾情要是严重了,比起旁人能撑的久些。 这理由奇葩的很,偏偏他爷奶都信了。 可随后杀鸡的时候,大房一家莫名其妙的全病了! 为了给大房一家补身子,五只鸡的肉全被大房吃了,他爷奶也跟着沾了点光,余下的人就只能跟着混口汤喝,鸡骨头都没捞到一根! 所以说,如今的姚家,别说是鸡蛋,就连鸡毛都没有! 罗氏眼神微闪,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些事,讪笑着为自个儿开脱:“三郎莫生气,你三婶子跟你说笑呢,咱家是没有鸡的,自然没有鸡蛋,方才三婶子一时没想起来,以为家里的那些鸡还活着。” 说到这,她向堂屋方向啐了一口,接着道:“你爷与你奶都是偏心眼瞎的,当初大房那般假的做法他们二老硬是全信了!非得把家里的五只鸡全杀了!咱们就喝了一碗汤,连块肉都没见,全被大房一家吃了!当初老天也不开眼,竟然没噎死他们一家子!” 姚文瑾抽搐了一下嘴角,扁扁嘴,一句话也没说。 这时候他要是敢附与她一道骂大房,不用等天黑,全家都会知道他骂了大房一家! 不想理会人的姚文瑾抱着砂锅,走到一边清洗起来。自顾自的忙活,全当罗氏不存在。 罗氏暗中气得咬牙,面上却依然带着笑脸:“三婶子知道,你那鸡蛋是沈家小子给的吧?也是,人家如今富贵了,你爹会钻营,愣是把你妹妹许给了他!不过叫我说,你爹还是糊涂,蜜丫头早过继出去了,不算咱家的人,这般好的亲事怎么能订给她!” 姚文瑾皱眉,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膈应人! 什么叫做他爹会钻营? 谁把妹妹许给他了? 是他自个儿自愿送上门的!还是招赘! 罗氏没有注意到姚文瑾的沉下来的脸,自顾自的说了个痛快:“你大姐如今都十四了!正是说亲的时候,把你大姐许给他不是更好?再不然还有三婶家的桃丫头,模样也不赖!不管把哪个许给他,都比把蜜丫头许给他强!” “三婶!你说我爹会钻营,听听你这话,你这算盘打的比谁都响!”姚文瑾瞪着她,一点没给她留脸,“你闺女今年才十岁!你是想银子想疯了吧!” 第124章 理直气壮的讨要 罗氏脸沉了一瞬,阴阳怪气的说道:“我想银子想疯了?你们父子不也是一样!沈家小子如今年满十六,成婚早的都当爹了!蜜丫头才十二,俩人哪里般配了?说白了不还是瞧中了人家的银子!自个儿一身脏,倒还嫌弃我不干不净的了,我呸!” 姚文瑾涨红了脸,气得不行,张嘴就与罗氏对骂:“奶常说你没脑子!这话还真没说错!人家如今是什么人,要是他自个儿不同意这门亲事,就凭咱们这些泥腿子,能逼着人家同意这门亲事?” 神色一僵,罗氏不自在的挪开眼,很快又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谁知道你们父子怎么与人家说的,没准人家就是灯下黑被你们父子骗了!” 这话可真就是胡搅蛮缠了。 姚文瑾也不怕她,上前拉着就要朝外走:“既然我说的你不信,成!我带你去找沈家小子,让你亲口问问他,看他到底怎么说!” “别别别!”罗氏吓了一跳,慌乱的挣脱开,远远的躲到一边,朝姚文瑾赔笑着说道:“三婶不过是开玩笑似的那么一说,哪里就当真了?这要是跑去问人家,还不被人家笑话死。” 姚文瑾依旧冷着脸,见她服软了,便不再搭理她,继续清洗着砂锅。 罗氏不曾见过砂锅,这是头一次见,贪婪的打量了一番,像是忘记方才的不愉快一般,竟是上前讨要起来。 “这锅我瞧着好,冬日的时候放在炉子上正合适,是沈家小子给的吧?你让他也给婶子弄四五个来,人是个富贵主,这些个小东西,应是不在乎才是。” “脸真大!”姚文瑾都要气笑了,他记得三婶子以前就是再不要脸也不会像如今这般,方才俩人刚骂过,她是怎么张开口的? “这东西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也不是随意就能买的,你是他什么人?张嘴就要四五个,我呸!就凭你方才的心思,要是让人知道了,人不揍你一顿就已经是开恩了,你还想要锅?呸!净做美梦!” 姚文瑾狠狠的朝她啐了一口,把砂锅抱在怀里,抬脚出了灶房。 罗氏一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个儿。 她又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说的不过是实在实的话而已,从年纪上来说,蜜丫头与沈家小子就是不怎么般配,这话她又没说错! 越想越觉得自个儿对的罗氏追出灶房,朝往西厢去的姚文瑾喊:“你少吓唬我!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姚文瑾没回头,继续朝西厢走去。 罗氏追着他继续纠缠:“小崽子不许走!方才你在灶房吃了鸡蛋,你手里一定还有鸡蛋,你拿个几十个出来,我煮了为你三叔补身子!你三叔的胳膊可是你妹妹打断的……” “三婶!”姚文瑾脸色阴沉的回头,“我三叔的胳膊是在山里摔断的!这可是当着族老们的面爷奶和大伯一起说的!你如今非得往我妹妹头上赖,要是让我妹妹听见,怕还会要你出铜子。” 不提铜子还好,一提铜子,罗氏便止不住的心疼,先前她被姚蜜讹走了五十个铜子,这要是搁在灾前,至少能买一斤半的肉! 姚文瑾见她露出心疼之意,又道:“我妹妹的脾气你是知道,她要是朝你要铜子,那可不是真的要铜子,她要的是银子!爷和我大伯厉害吧?不也一样掏了十五两银子出来,其中有五两还是签的欠条!” 这么一提醒,罗氏也想起来了那事,心中一紧,蜜丫头那是当真敢,不过是被砸了一下,竟然能在大房身上撕咬下十五两银子的肉来!厉害! 不过,这份厉害还是朝大房身上使就好,可千万千万别找上她! 罗氏怂了,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眼睁睁的看着姚文瑾进了屋,脚下是一步都不敢再追。 这时,姚保田突然从屋里走了出来,弥漫着戾气的双眸瞪着罗氏,模样瞧着吓人的紧。 罗氏后脊梁骨当即一凉,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的喊了声:“夫君……” “老子先前是怎么与你说的!让你去煮饭,你煮的饭呢?”姚保成强忍着火气,语气冰冷。 “饭……”罗氏暗暗叫苦,她连粮食都没有,拿什么去煮饭? 当然,这些唠叨她是不敢说出来的,讨好的朝姚保田笑笑:“方才出去到山里挖了些野菜回来,想着煮碗野菜汤,谁想回来撞见文瑾那孩子在灶房吃鸡蛋,我想着问他要些鸡蛋与你补身子……” 鸡蛋的事姚保田方才在屋里也听了一耳,自是知道她不但没要到,反倒还被奚落了一番,此时又听她说起这事,火气腾地一下升了起来。 “人家如今攀上了富贵人!正是傲的时候,眼里再没有咱们这些穷亲人!连碗刷锅水都不曾赏给你,偏你还傻乎乎的跑到人家跟前要鸡蛋!人家就是砸了鸡蛋也不一定送你一颗!” 这话是冲着罗氏说的,可罗氏知道,夫君这话骂的不是她。 为此,她心里胆怯少了些,脸上愤愤不平的跟着一道骂起来:“方才我在灶房里不过说了一句实话,文瑾那孩子又是威胁又是啐我,拿我一点都不当个长辈瞧……” “就你也有脸提‘长辈’二字?”西厢姚蜜住的那间屋忽然开了门,姚蜜绷着小脸走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一根小拇指粗的竹竿,约摸两尺长。 姚文瑾跟在她身后,顺手把门关上,以防让人瞧见屋里的冰鉴。 见此情景,罗氏心里咯噔一下,小跑着躲到姚保田身后。 姚保田气得不行,但这会子不是骂她的时候,强撑着气势,眼珠子随着姚蜜手里的竹竿移动,问姚蜜想干什么:“拿着竹竿吓唬谁呢!莫不是你还想打人!” “我呸!瞧你那德行!瘦得都成一把骨头了!揍你我都嫌硌手!”姚蜜把人狠狠的损了一句,懒得搭理他,直接把矛头对准了罗氏。 “你要是不提长辈也就罢了,既然你提了出来,那我就问问你,谁家的长辈如你一般,偷东西抢东西不说,被发现后还心狠的抓破了小辈的脸!” 第125章 没个长辈样儿 罗氏被骂的红了脸,躲在姚保田身后没敢说话。 姚蜜不打算放过她,又道:“以往你做的那些个恶事,如今我不提,只说这两日你做下的事,这一件件事你自个儿细想想,件件都是厚颜无耻到脸都不要!” 姚蜜身后的姚文瑾也出头叫嚷起来:“还有方才你在灶房里说的那些话!我全说给妹妹听了,我妹妹说了,等沈修寒回来就告诉他,指定饶不了你!” 这下罗氏慌了神,冲着姚文瑾语气急切的嚷嚷:“我方才不过是实话实说,就是沈家小子来了我也是这么说……” “你方才在灶房里说什么了?”姚保田忽然打断罗氏的话,厉声质问起来。 罗氏当即哆嗦了一下,嗫嚅着没敢说实话:“没说什么话,就是随意的说了两句……” “呸!你那叫随意的说两句?你心里那点儿个算计都拿到明面上来了!”姚蜜没给她留脸,把姚文瑾告诉她的那些话当众说了出来。 臊得罗氏脸色通红,又气又急! “听听!就她说的那些话,是一个长辈该说的话?”姚蜜又朝她啐了一口,语气鄙夷。 罗氏越发不敢说话了,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听了这些话的姚保田只是神色莫名的盯着她瞧,并未动手,只是嘴里不轻不重的呵斥了两句。 “怪不得孩子们说你,你身为长辈,那话是你能说的?快与孩子们道歉,回头我再揍你!” 闻言,罗氏很是诧异的抬头瞧了姚保田一眼,见他怒目瞪过来,脑子难得灵光一次,连连朝姚蜜、姚文瑾道歉:“对对对,是三婶不好,三婶一时糊涂,张嘴就乱说!你们兄妹俩向来是个好的,这次就原谅三婶一次,日后三婶再不敢了!” 姚文瑾狐疑的盯着罗氏打量,真是稀奇,方才还嘴硬的紧,他三叔不过呵斥了一两句,这就害怕认错了? 几年不在家,他倒是不知道,三婶如今竟是这般的听三叔的话。 “妹妹……”暗里拉了下姚蜜的衣裳,姚文瑾悄声喊了她一声,请示接下来该怎么办? 姚蜜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故作不经意间的瞟了姚保田一眼,姚蜜脸色有些不好:“既然三婶都道歉了,这事我们也不好揪着不放。不过,等沈修寒回来了,这事还是要告知他一声,至于他会不会追究,那我就不知道了。” 姚保田脸色僵了一瞬,随后恢复如常,语气生硬:“应该的,理应告知一声!” 说完,人便沉着脸回屋,随后大力的把门关上,也不管后面的罗氏能不能进来。 这时候就是喊罗氏进去,罗氏也不敢进去。 踌躇了一会儿,罗氏决定还是先去灶房煮菜汤再说,没准等夫君吃饱了便能消气。 姚蜜见罗氏跑了,便也带着姚文瑾回屋,心里却憋了一肚子的火。 双方各自离去后,西厢最靠北的一间屋子,房门悄摸的开了一条缝,过了一会儿,似乎是里面的人瞧清了院里暂且没人,便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这间屋子只住了俩人,一个是大房的长女姚清兰,一个是大房的次女姚清梅。 姐妹俩也是刚起没多久,不管家里艰难不艰难的,她们是不需要早起干活,更不需要进山挖野菜。 毕竟,姐妹俩一个是冯氏带大疼爱的,一个是魏氏打小宠在手里的,更别提姐妹俩还互相较着劲。 你不早起,我也不早起,你不干活,那我也不干活,姐妹俩像是仇人一般,一个比一个犟。 就像此时,先出来的是姚清兰,而姚清梅就在后面紧跟着,哪怕姚清兰悄声呵斥她,让她待在屋里都无用,姚清梅非得要跟着她。 姚清兰气得不行,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扭身又回了屋。 姚清梅撇撇嘴,也跟着回了屋。 没一会儿,屋内便传出姐妹俩的争执声。 姚蜜在屋里也在与姚文瑾吵。 当然,基本上都是姚蜜自个儿在嚷嚷,姚文瑾缩着脖子在听,时不时的再回答一两句话。 这副情景倒也说不上是吵。 “他有说去哪儿溜达吗?”姚蜜双手叉腰,一副土匪样儿的问姚文瑾。 姚文瑾立马摇头:“不知道,他只说去溜达溜达,我也没问他……” 这话让姚蜜更气了,拍了下桌子,让姚文瑾去找人:“你去村里有河沟的地方瞅瞅去,估摸应该是在那。” 河沟? 姚文瑾以为自个儿听错了:“妹妹,你没说错吧?村里的河沟早干透了,也就靠山脚下的那处水塘还有点水,但水浅的很,闻着都臭了!他就是去溜达,也不可能朝河沟去的!” “让你去你就去,我说他在他就在!”姚蜜不耐的瞪大了眼,眼看就要发火。 姚文瑾立马紧了紧皮,不敢再反驳她,连声应着:“行行行,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说着,慌忙跑出了屋子,一点儿不敢再耽搁。 见人走了,姚蜜深吸一口气,安抚着自个儿不气,有气应该朝别人身上使,不应该憋在心里气自个儿! 想到此,姚蜜又拍了下桌子,推开门直奔灶房。 罗氏本想煮菜汤,可水缸里的水没多少了,全部舀出来也不过一瓢半水。 姚家水缸里的水,以往都是二房三房四房轮流挑,但自打三房四房两家的男人断了胳膊腿,二房的姚保成又在北郡城不回来,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家里几个不读书的小子们合伙挑水。 这两日姚保成回来了,因为姚蜜用水用的多,都是姚保成去挑,但每次挑的水正好够他们一家子用的,最多也就能剩个一瓢两瓢的水。 但姚家人不知道,他们见姚保成挑水,以为是把一家子要用的水全挑回来。昨儿姚家几个小子挑了最后一趟水后,便都不再管挑水的事,以为姚保成挑的足够用。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姚保成压根就没算他们的份儿! 这不,今儿罗氏一掀开水缸上面的盖子,才发现水缸里没水了,立马就张嘴骂了两句。 一定是二房今儿个偷懒没挑水!加上方才姚文瑾那小崽子刷锅把水用了不少,这才让她想煮个菜汤都没水用。 第126章 中不了秀才 一瓢半水,要是用姚家的粗瓷大碗来装,顶多也就一碗半,但煮汤的过程中肯定是要消耗掉一部分的水,到最后,能装两个半碗就已经是不错的了。 这指定是不够的,只吃菜汤的话,罗氏自个儿就要吃个两碗三碗,姚保田就更多了,三碗起步! 还有屋里的三个孩子,儿子最少要两碗,闺女可以少给点,一碗半碗的都行,只这三个孩子就要至少三碗。 所以这一瓢半水,远远的不够。 罗氏瞪着水缸又骂了几句,这般热的天,她可不想出去挑水! “哟!这是骂谁呢!哪个偷懒?哪个不挑水了?”姚蜜拿着扇子不断的摇着,站在灶房门口脸色很是不好。 罗氏吓了一跳,扭头见是姚蜜,火气当即没了。 姚蜜瞧见她手里拿着水缸盖子,立马明白了,冷笑一声:“自个儿吃水偏生还指望着别人去挑!既然这般懒,你还吃什么水?不如渴死得了!张嘴骂骂咧咧的,三婶当真是好教养!” 罗氏脸色铁青,咣当一下摔了手里的水缸盖子,指着姚蜜骂道:“方才老娘忍了你一回,你莫不是真以为我怕了你?我呸!下作的小蹄子!老娘骂几句怎么了?本该就是你们二房挑水,如今偷懒不挑水,还不许别人骂两句了!” “放屁!”姚蜜轻蔑的扯了扯嘴角,眼神扫了一圈各房,扬声骂道:“这一大家子人,是都瘫了还是都病倒了!个个都躲在屋里当个缩头乌龟,连吃个水都全指望着我们二房挑!二房莫不是欠了你们的不成!” 罗氏白了脸,面上浮现一抹慌色。 不是,咱俩就在灶房随便吵吵两句也就行了,你怎么不讲理的把一大家子人全牵扯进来? 知道姚家不敢拿你怎么样,可她自个儿铁定是要挨骂的! 罗氏急得不行,上前就想拉扯姚蜜,要她住嘴。 “你那胳膊莫不是不想要了?你要是敢动我一下,今儿谁说话都不好使,我非得断了你的胳膊不成!”姚蜜脚下一步未动,就站在原地瞪她。 罗氏打了个哆嗦,当即止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一步,心里是又怕又急。 还没等她想好如何应对,只见西厢大房屋里的俩闺女从屋里走了出来。 姚清兰没往这边来,她嫌灶房那边没有宽敞的屋檐遮阳,只站在西厢屋檐下朝灶房那边喊:“蜜丫头乱说什么!如今家里本就年景不好,日子过的艰难,偏你还这般说,不知道还以为你成心挑拨这个家,让人不得安生!” 说完了姚蜜,罗氏她也没放过,只听她张嘴又道:“三婶你也是,既然瞧见了水缸里没水,你只管去挑就是了,何苦骂骂咧咧的惹出这么一场是非来。” 姚蜜挑眉,上下打量一番她:“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说挑拨,谁能比的上你们大房,为了让二房、三房、四房老实的让你们吸血,整日撺掇着老爷子三天两头的打压一下三个儿子,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供养着你们大房一家! 就你还有脸在这跟我提挑拨二字?果然,外头的传言不假,说你年纪不大,但为人却是极其的不要脸,人家冲喜的都不要你!” 这话可真是扎心窝了,姚清兰整个人气得都抖了起来,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恶狠狠的盯着姚蜜,原本清秀的面容,此时扭曲的都没眼看。 还没等她开口,灶房里的罗氏突然冲出来也是指着她骂:“下作的小蹄子,你以为你是蜜丫头?竟然敢随意的训斥起我来!你们大房没下过一日的地,没挑过一桶的水,也没洗过一件衣裳,就连饭你们都没煮过!一家子人就跟猪似的,日日坐在屋里等吃等喝,怎么着也轮不到你来训斥我!” “别!养几头猪还能卖些铜子回来,再不济也能杀了吃肉,养他们有什么用?屁用没有不说,每年还得往里头填银子!”姚蜜随着罗氏的话一唱一和,把大房一家踩在脚底狠狠的损了一通。 姚清兰尖利的叫了起来:“你们胡说!等我爹考中了秀才,非得把你们……” “得了吧!做什么美梦呢!”姚蜜啐了她一口,语气很是不屑:“你爹这都考了多少年了?往后他年纪越来越大,记忆越来越不行,读书只会越发的读不进去,还想考秀才?呵呵!真真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净做美事!” 罗氏方才听见姚清兰说中秀才的事,她心里迟疑了一下,怕真把人得罪死了,可一听姚蜜这般说,她瞬间又觉得姚蜜说的对! “对!你爹要是能有秀才的命,早些年怕早中了!如今中不了,那日后就更不可能中!你们大房偷偷的瞒着家里,一直拿读书科举做借口,不知道花了家里多少银子!” 想想也是,还从未听说过年纪三十朝上才中秀才的,只要是中了秀才的,都是十几岁,或是二十几岁,年纪三十朝上的还真没有。 没准真让蜜丫头说对了,这年纪越大脑子就越是不行! 若真是这样,那大房完了!只要姚保业废了,姚文忠那摊烂泥大房压根就指望不上。 这般想想,如今家里勉强还算的上出息的只有二房的姚文策,毕竟人家学堂里的夫子都说了,读书是有几分灵气。 罗氏下意识的瞥了眼姚蜜,心里冒出几分隐秘的快意! 这死丫头与姚文策虽说是兄妹,可俩人之间的关系说是水火不容那都是轻的,日后姚文策要真中了秀才,那就有好戏看了。 姚清兰被姚蜜与罗氏怼得失了理智,偏偏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她瞪了眼身后的姚清梅,暗骂她是不是哑巴了,竟然也不帮着骂一骂。 姚清梅瞧见了她的眼神,顿时就不乐意了。 怎么?你自个儿嘴贱惹下的麻烦,如今倒是嫌我不帮你了!呸!谁惹的事谁摆平! 翻了个白眼,姚清梅扭身回屋去了。 姚清兰气得眼前一黑,骂不了妹妹,便只能把火气对准姚蜜与罗氏,张嘴反驳道:“我爹才高八斗!迟早都要中秀才的,等我爹中了秀才,银子大把的进!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沾光……” 第127章 狗咬狗 吹牛皮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屋内的姚保田打断:“大把的进银子能进多少?能进五百七十六两银子不?要是能进,那正好,先把花用了家里的五百七十六银子还了,日后你们大房进多少,那是你们的本事,其他人我不敢保证,我们三房一分银子都不沾你们的!” 这话几乎是姚保田喊着说出来的,嗓门极大,姚家院外都能听的见。 姚清兰被这嗓门惊了一下,回过神来后便是一头雾水:“什么五百七十六两银子?哪个花用这般多的银子了!三叔,你莫要张嘴胡说,随便诬赖人!” 姚保田出了屋,就倚在门框上:“你二叔算了一笔账,你爹十七岁开始科举考试, 每年考一次,一次家里要给他准备三十六两银子,到如今,你爹考了十六年,家里也给了他十六年的银子。你自个儿算算,一年三十六两,十六年,可不就是五百七十六两银子!” 姚清兰有些傻眼,她爹每年考试从家里拿走多少银子,她还是知道个大概的,大差不离,三十六两银子差不多,可她从来没加在一起算过。 此时听到三叔这般说,心里下意识的按照三叔说的细算起来。 等算完,心头一凉,脸色一片惨白。她爹这十六年的科举考试,竟然真的花用了五百七十六两银子! 她从没见过这般多的银子,也不知道这么多的银子是个什么概念,可她知道,村里最好的上等田也不过才十五两银子一亩,五百多两银子,能买三十多亩的上等田! 姚保田又道:“这五百七十六两只是你爹考试时索要的,这么些年来,读书所花用的银子可是一分都没算在里面,你也是个聪明的,平日里你爹读书所用的书册、笔墨纸砚等,价值几何,你心里该是清楚的很。” 闻言,姚清兰脸色越发的难看,一句话也不说了。 姚蜜也是头一回听到这事,她爹先前没与她说起过。 瞥了眼眼珠子都红了的罗氏,张嘴挑拨道:“只考试这一样就花用了五百多两银子,要是再加上读书的花销,怕是还要再加个四五百两!三婶,你说这些银子浪费在那我大伯身上是不是白瞎了?这要是积攒起来,或是买地,或是送几个小的去读书,那样都比花在他身上强!” 这话很得罗氏的心,也让她气得越发厉害,盯着姚清兰的眼神能吃人! 姚保田阴沉的瞪向姚蜜:“蜜丫头,你三婶可经不住你这般的激。” “瞧三叔说的,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怎么就激三婶了?”姚蜜轻飘飘的把先前的话还了过去。 顶着姚保田凶狠的目光,她露出一丝笑意,又激了罗氏几句:“四郎今年十二了吧?我大哥十二的时候都已经进学堂读书去了,你瞧瞧他如今,一点儿的活计都不用干,每日只要端坐在屋内捧着书就行,衣裳有人帮他洗,饭也有人帮他端。” “这五百多两银子要是没花出去,四郎也能去读个几年书,没道理我大哥读书有灵气,下头几个小的就不行。” “不试试,谁也说不准,万一呢?万一四郎就有那个秀才命呢?三婶,我要是你,要是不去试试,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去,我一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 一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 罗氏猩红了双眸,径直朝姚清兰冲了过去—— 不用一辈子,她此时都过不了这个坎! “五百多两银子啊!你们大房竟然背着我们花用了这般多的银子!你这个小娼妇指定也跟着没少花用!老娘杀了你!” 神情癫狂的罗氏速度很快的冲到姚清兰面前,吓得姚清兰朝堂屋喊叫起来:“爷!奶!三婶她疯了!她要杀了我!” 一面朝堂屋喊着,一面又试图躲回屋里。 可方才回屋的姚清梅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把门闩住了! “死丫头快开门!三婶疯了……啊!!!”话还没说完,姚清兰只觉头发被人一把薅住,随即头皮一紧,剧烈的疼痛从头皮处传来。 罗氏薅着头发,把姚清兰拽到在地,骑在她身上就开始左右开弓的扇起耳光来,嘴里还不住的骂着:“你们一家子年年都靠我们养着,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反倒还偷偷的花用了五百多两银子!这事没完!五百多两银子必须换回来!不然,老娘非把你们大房一家赶出去不可!” 姚清兰痛苦尖叫着,一会儿喊姚老爷子与冯氏,一会儿又喊自个儿的爹娘,甚至还朝屋里的姚清梅喊,让她开门出来把人拉走。 屋内的姚清梅趴在门缝上正好瞧了个清楚,当即打了几个哆嗦,吓得躲到床上。 不管姚清兰在外头如何的喊叫,就是不开门,连话都不敢说一句,生怕罗氏一怒之下撞开门冲起来,连她一起揍! 姚保田在一旁瞧着又气又急,一怒之下,上前踹了罗氏一脚,竭力嘶吼着:“你是不是疯了!还不快住手!” 这丫头可是很得冯氏的心,你把人打伤了,等冯氏回来,你觉得你能落好? 罗氏却没转过弯来,脑子里全被五百多两银子占据,一想到姚家这些年挣下了这般多的银子,结果她缺一分银子没见着,顿时瘫坐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夫君! 那可是五百多两银子啊!要是有了这些银子,且不说四郎读书的事有了着落,就连肚子都能填饱!你又不是不知道,四郎日日喊饿,每回听了我这心里就难受的紧……” 姚保田脸上浮出一丝动容:“你先起来,回屋我再与你细说……” 罗氏的心思还是很好猜的,如今这般的气大多还是为了儿子。 他自个儿何尝不气,他就那么一个儿子,日后全指着这根独苗。明明都是姚家的孙子,偏偏他家的就上不了学堂,肚子也填不饱。 要是家里真拿不出银子也就罢了,可家里每年都能为老大凑出三十多两银子的科举费用,怎么就不能让他儿子读书吃饱呢? 第128章 质问 姚清兰见三叔把三婶安抚住,连滚带爬的躲到一旁。 左右脸颊已经痛到麻木,此时除了胀得难受,倒是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她小心翼翼的用手摸了一下,手指上竟然沾了几丝血! 姚清兰当即大叫起来:“我的脸!我的脸!” 罗氏一口痰直接吐到她身上,抬脚又踹了她一脚:“一张脸换那五百多两银子!便宜你们了!” 姚清兰发疯一般的捂着脸喊叫着,尖利的声音刺得人脑子疼。 “你们这是干啥!又闹什么!”姚老爷子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语气很是不耐。 这般热的天,他不过是在屋里眯了会儿眼,谁成想这些个不成气的又闹了起来! 听到公爹的声音,罗氏惊了一下,心里瞬间冒出一股子心虚来。 可想起那五百多两银子,她又立马挺起了腰背! 姚老爷子瞧见了姚清兰脸上的伤,大惊失色的快步过来:“兰丫头!你这脸是怎么了?哪个伤的!” “爷!”姚清兰恢复几分神智,看见姚老爷子过来了,当即跑过去跪坐他面前哭起来:“三婶毁了我的脸!孙女这辈子全毁了!” 眼泪滚落到伤口处,痛意加重,随着麻木渐渐散去,脸上开始火辣辣的胀痛起来。 听到姚清兰的告状,姚老爷子脸色一沉,阴鸷的瞪向罗氏:“兰丫头说的可是真的?你动手毁了她的脸?” “儿媳可没毁她的脸!儿媳听到大哥一人花用了五百多两银子,火气便上了头,偏这丫头没个晚辈样儿,竟然张嘴训斥我来!一气之下儿媳便打了她几个巴掌,那脸上的伤应该是指甲划伤的,摸些药就好。” 在公爹面前,罗氏还是不敢甩脸子的,但她心里存了气,纵使服软也带了一股子火气。 姚老爷子心中一堵,早在老二把这笔账算出来后,他就知道,瞒不住的,这家里大大小小的迟早都要知道。 一家子人知道也就知道了,闹几次让他们出出气就罢了,就怕有糊涂的把这事说出去,到时候,老大可就彻底没了脸! “那银子是你二哥胡乱算的,当不得真!再者说,每回科举考试老大都会剩下一些银子交还到我手里,这事一直没跟你们说起过。”姚老爷子忍着火气,又把先前糊弄姚保成的话拿出来继续糊弄罗氏。 说完,神情严厉的瞟了眼姚保田:“这事老三也知道,怎么?老三没给你说清楚?” 罗氏一头雾水,回头眼巴巴的望着自家夫君:“爹说的是真的?” 姚保田僵着脸,顶着老爷子狠厉的目光,点了点头:“对,你脾气上来的太快,还没等我把话说清楚,你便已经骑在兰丫头身上打起来……” 事关银子,罗氏却突然精明起来,没那么好糊弄:“每年都有剩余?拢共剩了多少?” “拢共剩了八十两银子。这是二哥算的。”姚保田感觉说完这句话后,他爹盯着他瞧的眼神越发吓人的紧。 “八十两?五百多两银子就剩下八十两!为什么没听大房说起过?”罗氏又激动起来,神色狰狞的问着自家夫君。 姚保田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事实上,那八十两银子是他二哥一人算出来的,他爹既没否认也没认可,只模棱两可的让他别管。 也就是说,大房到底剩了多少银子,除了大房与他爹以外,谁都不知道…… 得不到答案,罗氏便明白这里头指定是有问题,平息下来的火气此时再次爆发出来,冲姚老爷子质问起来。 “爹!既然大哥剩下这般多的银子,为什么您要瞒着!前些年四郎哭着喊着要去学堂,是您说家里困难,拿不出多余的银子来!儿媳信了您的话,帮着您劝服了四郎,谁成想,您手里竟然攥着八十两银子!” 四郎姚文礼是罗氏唯一的儿子,也是她在姚家能挺直腰杆的依靠,一向是疼爱的紧。 前几年见姚文策去读书,他跟着闹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姚老爷子说家里暂且有些困难,让四郎再等两年。 等姚保业考中秀才,家里有了银子,到时候家中所有的小子全都送到学堂去。 至于缺的这几年,到时算成银子补给三房。 当时的罗氏被姚老爷子画的大饼迷住了眼,为此还训斥了儿子两句,劝他不要闹,左右那时候年纪还小,还能再等两年。 谁料想,姚保业迟迟中不了秀才,家里是越过越清贫,一家子老小连顿饱饭都吃不起,每顿只能吃个六七分饱。 几年下来,常年吃不饱的罗氏脑子僵硬麻木,每日里只想着出去偷偷弄吃的。 再加上家里过的是个什么日子她也是清楚的很,知道家里真的是拿不出银子来。久而久之,罗氏不再提让儿子读书的事,渐渐也歇了这方面的心思。 可如今却突然告诉她,姚家并不是真的清贫,姚家这些年为了老大科举考试,硬是凑出了五百多两银子,十足十的富户! 要是用这五百多两银子砸出一个秀才出来,或是让四郎也跟着去读书,罗氏如今知道实情后,或许不会这般气。 偏偏两样没一样如愿,罗氏没气疯就已经是不错的了。 对于儿媳的质问,姚老爷很是难堪,他在姚家向来是说一不二,除去混不吝的老二,家中哪个儿子见了他都得老老实实的,就连身有童生功名的大儿子也是一样! 四个儿媳妇更别提,个个见了他都胆怯的很。 今儿被儿媳妇这般揪着短处的质问,还真是头一回。 有心想发火,但姚老爷子也知道这事是大房理亏,也是他太过偏心的缘故,想想,还是打算先安抚住罗氏再说。 “你大哥虽说每回都剩下一些银子交给我,但家里还有两个读书人,当日我想着文忠与文策再过两年也能去下场去试试,这银子就要提前攒起来。 别的不说,文策那孩子在读书上有几分灵气的事,你也该听说的。前些日子学堂里的夫子还跟我说来着,说是明年让他下场试试,要是不出差错,秀才功名是跑不了的。” 第129章 说清楚 罗氏却不理会这话:“当初您要是送四郎去读书,没准夫子也会夸四郎,没道理同是姚家的子孙,我家四郎比不上二房的孩子!” 姚老爷子被这话堵得十分难受,不知道说什么好。 文忠也是姚家的子孙,他书读的有多烂,这村里就没有不知道的!说到姚文忠,姚老爷子灵光一闪,心中生出一计。 “这几年四郎读书的事爹一直放在心里,原本爹就打算好了,让文忠读完今年一年,到年尾时,如果还是连字都认不全,那便换下他,让四郎顶了他的位置去学堂!” 罗氏双眼一亮,死死的盯着公爹:“当真?!” 姚老爷子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面上僵了一瞬,点点头:“自是当真。” 得了这话,罗氏勉强消了点气:“只要能让四郎去读书,别的都好说。” 这话让姚老爷子说不出别的来。 罗氏拍了拍身上的土,整理一下衣裳,瞥了眼还在无声掉泪的姚清兰,语气轻飘飘的说道:“兰丫头,你也别记恨三婶,实在是你们一家太不像话!花用了家里这么些银子瞒着不说,家里的活计你们是一点都不插手! 你爹与你哥读书,他们父子俩干不了活计这让人没话说,可你跟你娘还有你妹子却也跟着不干活,你去村里打听打听,谁家的媳妇儿、孙女、姑娘日日不干活?天天在家睡了就吃、吃了就睡,猪都比你们母女三人勤快!” 姚清兰气得浑身直抖,可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因为罗氏说的都是实话。 “你娘要是跟你二婶一样,每月靠刺绣养活你们一家大小,另外再时不时的交给公中一点,你们母女就是日日睡到晌午头都行!三婶日后再不说你们不干活计的话!” 罗氏拿魏氏与张氏比,这让姚清兰一张脸铁青铁青的,心中的恨意遮掩不住,双眸狠狠的盯着罗氏,不管不顾的骂了起来:“放屁!张氏那不清不白的人,挨着她都嫌脏!我娘是童生娘子,日后也是秀才娘子!你拿我娘与她比?我呸!我娘还轮不到你来糟践她!” “爹!您听听,我方才可没说一句错话!您听听您这好孙女说的话,当着您的面她都敢如此的骂我,先前您不在的时候,她骂的比这难听多了!不然儿媳也不会没忍住的朝她动起手来!”难得冒出几分机灵劲的罗氏,眼珠子转了几圈,很快就跟公爹叫屈起来。 姚老爷子脸色难看,当即朝姚清兰呵斥着:“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的什么!再气也不能张嘴胡说!那是你一个姑娘家能说的话?赶紧回屋上药去!再敢胡说,回头我告诉你奶,让她教训你!” 这话说的,明着是呵斥,暗里却全都是维护。 罗氏沉了脸,大房都这般了,公爹竟然还是偏心! 沉不住的气罗氏刚想表示不满,却被姚蜜先她一步的抢了话头:“回什么屋!今儿不把话说清楚!谁要是敢回屋,门我都给她砸了!” 一直在灶房门口坐着看戏的姚蜜,此时冷着脸,迅速走到姚清兰面前,挡住她想回堂屋的去路。 “死丫头你想干啥!”姚清兰以往都是压姚蜜一头,俩人对阵时,自来都是她赢,此时脾气上来,张嘴就骂姚蜜。 姚蜜可不惯着她,扔了手里的扇子上去一把拽了她的头发,扬手就连扇了她两个耳光:“虽说张氏做娘挺失败的,但不管怎么说,你当着我的面骂她不清不白就是不行,这事咱们得好好的论一论。” 姚清兰尖叫着想掰开姚蜜的手,无奈姚蜜的力气比她大的多,根本就掰不开,反倒是越挣扎越头皮越是痛。 剧烈的疼痛之下,姚清兰下意识的边骂边求救:“小贱人快放手!爷!小贱人打我!您快拿拐杖敲她!” “死丫头翻了天了!竟然打起你堂姐来!”姚老爷子也是惊了一下,他先前没注意到姚蜜,没想到她一直躲在灶房那边看笑话。 眼见姚老爷子快到了这边,姚蜜趁机又扇了姚清兰两个耳光,抬脚朝她肚子上踹去,直接把人踹倒在地上,手里留下了一小绺头发。 仰面躺在地上的姚清兰,看到了姚蜜手里的头发,目眦欲裂的瞪着那绺头发,此时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痛!钻心的痛! 除此以外,她还感觉到头顶处的某块头皮,空荡荡、凉飕飕的! 不知道是受不了这股子痛意,还是接受不了自个儿头顶没了块头发的事,姚清兰抱着头就打滚,嘴里嗷嗷叫着:“爷!死丫头薅掉了我的头发!” “乖乖!蜜丫头就是力气大!竟然薅下这么多的头发来!”先前同样薅过姚清兰头发的罗氏不禁发出一句感慨。 两厢一对比,越发显得自个儿没用,连一个半大的孩子都比不了。 听到这话的姚老爷子猛然止住脚步,心中暗叫不好,兰丫头的头发都被她薅了下来,自个儿这把老骨头,怕是能被她拆散了架! 心里有了顾虑的姚老爷子再不敢往前去,离姚蜜远远的,呵斥道:“你们都是堂姐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上去就动这般重的手!” “这还重?我不过是薅了她一绺头发,三婶先前还把人脸毁了呢!”瞧了眼手里的头发,姚蜜嫌弃的扔到一边,碰了头发的手甩了又甩。 “你这头发多久没洗了?油乎乎的!这么大的姑娘了,连头你都不洗!亏你整日穿的人模狗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个干净人!呸!事实上,不干不净脏的很!” 这话一语双关,算是回敬方才姚清兰说的那些话。 姚老爷子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脸色变了一瞬。 姚蜜拿脚尖朝地上的姚清兰踢了两下,语气微冷的问她:“你口口声声的说张氏不清不白?行!拿证据出来,你要是不把能证明,张氏不清不白的证据拿出来,今儿我就拼着名声不要,我也要把你拉到村道上给你扬扬名!让你这辈子都臭不可闻!” 第130章 完结 姚清兰猛地打了个哆嗦,嘴里顿时安静下来,骂声哭声全都没了踪影儿。 仰起红肿的小脸,朝姚老爷子喊了一声:“爷……” 带着哭腔的嗓音透着一股子无措,明显是在向姚老爷子求救。显然,她也清楚的知道,方才一怒之下说出的话是多么的不妥,以至于被姚蜜抓住了把柄威胁。 姚老爷子冷冷的瞪了她一眼,暗骂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骂归骂,但这烂摊子还是得由他来收拾,如今只能先把那死丫头糊弄住再说。 “你别听你堂姐胡咧咧!她向来是个没脑子的,只要气狠了,说出的话都不过脑子,句句都往人胸口上扎刀子,她是故意那般说的,还不就是为了气你。” 这话让姚清兰愤恨的咬了咬牙,知道爷这是在为自个儿开脱,可听在耳里就是让人生气! 今儿这笔账她是记下了,早晚都要讨回来不可! “她那话可不像是气我,瞧她说那话的熟练劲儿,怕是暗地里没少编排张氏,不知道说了多少的污言秽语。”这话姚蜜可没冤枉人,就张氏那喜欢糟践人的脾气,这姚家上下就没有她没得罪过的人。 大的小的,哪个没暗里骂过张氏?全都骂过! 姚老爷子也是知道这点的,被这话堵的说不出话来,脸色很是难看。 姚蜜朝姚清兰鄙夷的瞥了一眼,又道:“亏她亲爹兄长都是读书人,她自个儿时常在外头以童生老爷家的大姑娘自称,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什么高人一等的人物,但凡清楚她底细的,哪个不翻白眼骂她没脸没皮!” “你!”姚清兰一时没忍住火气,顿时抬头瞪向姚蜜。 姚蜜挑衅的朝她抬了抬下巴,一脚踩在方才扔在一旁的头发上,狠狠的碾了几下,最后还嫌脏似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姚清兰向来是心高气傲,今儿还是头一回被这般羞辱,火气上头之下,也不管自个儿能不能打的过姚蜜,起身就朝着姚蜜冲过去,一脸狰狞。 “回去!”姚老爷子又气又急,当即把人拦下呵斥了一句,厉声骂道:“没脑子的蠢货!今儿你要是不听话,回头等你奶回来,我非让她磨磨你的性子不可!” 那死丫头正愁找不到机会再揍你一顿,你倒好!不说先避一避,竟然还没脑子的冲过去! 姚清兰不听,还是挣扎着想冲过去找姚蜜的麻烦,“我知道我打不过她,可我不能让她这般的糟践我!爷!您听听她说的那些话,但凡有一句两句的传出去,您让孙女还怎么活!” 姚老爷子气得头晕,晕头转向间,竟然糊涂的把一旁看戏的罗氏喊过来:“老三媳妇!你去把兰丫头弄回屋里去!” 罗氏眼珠子转了转:“弄回哪个屋?兰丫头住的那间屋子,梅丫头在里面把门闩上了,方才您没来时,她喊了半天都不见梅丫头开门!您也是知道,她们姐妹俩向来是水火不容,这会子兰丫头正在气头上,您要是让她们姐妹二人独处一屋,指定打起来!” 姚老爷子一顿,只觉得头更晕了:“你把兰丫头弄回堂屋东里间,屋里有药,兰丫头知道放在哪儿,你先帮她把脸上的伤清理一番!” 说到姚清兰脸上的伤,姚老爷子又瞪了罗氏一眼,暗骂老三媳妇心狠手毒!对一个到了出门子年纪的侄女,竟然下这般重的手! 罗氏微微低头,老老实实的受了这一眼,快速的朝姚清兰走去:“好侄女,先跟三婶回堂屋抹药,快收了你的眼泪,你这脸可禁不住眼泪糟践,日后要是留了疤,你可别怪三婶,三婶可没让你哭……” 姚清兰此时还恨着罗氏,本不想搭理她,可一听自个儿的脸日后有可能会留疤,吓得立马止住了泪,脚步急切的朝堂屋走。 姚蜜却不肯放她走,就挡在她前面,手里多了一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根细竹竿,握在手里时不时的挥一下,冷笑着瞪人:“想回去上药?做什么梦呢!想都不要想!” 姚清兰都快要气疯了,伸手就要推姚蜜。 姚蜜可不惯着她,握在手里的竹竿直接敲了过去——啪! “啊!死丫头你疯了!”姚清兰痛叫了一声,急忙收回手。 勉强算得上白皙的手背此时肿了起来,一条细长的竹竿印记贯穿整个手背,又红又肿,都破皮了。 姚清兰被吓住了,她是真没想到死丫头这般的胆大,她爷就在一旁看着呢,竟然一点都不顾忌,说打就打? “我疯了?我看是你疯了!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这事你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翻篇过去了?” “我道什么歉!你娘……” “闭嘴!”姚老爷子忽然暴怒的打断姚清兰的话,阴鸷的眼神死死的瞪着她,姚清兰立马打了几个哆嗦。 “滚回屋去!”深一口气,姚老爷子平息了一番怒火,阴冷的瞥了眼姚清兰,对她十分失望。 老大家的三个孩子,没一个继承了老大的聪明,个个都像足了大儿媳魏氏,没一个能撑得起门户的。 姚清兰神色怯怯的瞧了眼她爷,见人看不都不得看她一眼的,知道这是真把人气着了,心里顿时后悔起来。 不敢再与姚蜜继续闹下去,低着头绕过姚蜜,从东厢房那边回了堂屋。 姚蜜这次没拦她,而是一直思索姚清兰方才说了一半的话是什么意思。 罗氏见姚清兰回了堂屋,她也脚步利索的跟了上去。 走时,暗戳戳的的瞅了眼公爹,心里稀奇的紧,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老爷子对兰丫头发火。 想想方才兰丫头说的话,罗氏心头一跳,张氏该不会真如兰丫头骂的那般,不清不白? 不对!要真是如此,就姚家这死要面子的劲儿,不可能容的下张氏。 可张氏要是没问题,兰丫头不可能会这般说,要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再是骂人也不会往不清不白上来说事,况且说这话的还是个没出门子的姑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