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甄嬛传之躺赢人生》 第1章 待选秀女(一) 公元1722年,先帝于畅春园病逝,新帝登基,次年改年号为雍正。 当今纯孝,守孝三年未纳新人,今膝下空虚,后宫空置,重开三年一度的选秀,特许汉军旗一同参选,擢选德才兼备者入宫伴驾。 凡满汉八旗家中,有适龄女儿者,无不使出百般武艺来应对此次大选。 就连与京城相隔千里的姑苏,都有人因此烦恼不已。 * 三月的江南,烟雨迷蒙。 无数林立的亭台楼阁笼罩在朦胧的云雾中,瑶台仙境般超凡脱俗,春日已至。 清晨,彤彤红日慢慢穿透云霞,洒下遍地金辉,映在湿漉漉的青石小道上、落在盛放的花树枝叶上,放眼望去是满目皆是灼灼芳华。 哒哒哒! 伴随着鞋底敲击石道的声响,几名打扮光鲜的婢女穿行而过,裙角抖落清露,鬓角沾染落花,袭一身春光。 宝珠楼,后院闺阁。 此间主人乃是苏州织造孙大人孙侏合之妹,孙妙青,此时正当酣睡。 婢女们推门而入,开始晨起的准备。 小丫头们有用掸子掸灰的,有用抹布拭地的,还有去茶水房煮茶热水的。 两个穿戴更胜一筹的一等婢女自然不会干这些粗活儿,她们有更精细的活儿要干。一人为主子熨烫衣裳、擦拭鞋子,另一人则是负责妆发,拣选着梳妆台上的首饰绢花。 屋里进出忙碌者众,却有条不紊,大家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莲儿。” 检查小姐常用首饰的月荷发现了一支不合格的金钗,上头镶的米粒大小的珍珠竟然不知何时掉了两颗,光泽也不如往昔,该拿去炸一炸了,珍珠也得补上。 于是,她招来近旁掸灰的小丫头莲儿来身边帮忙。 “是。”莲儿轻轻应声,伸手捧着首饰盒子,等月荷一件一件的往里头装不合格的首饰。 这些首饰,有些可以小修,有些则要大改,总之,对孙府里养着的金匠银匠们,又是一项不小的工程。 她们忙碌着,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 可,不知不觉中,一切都变了,一个来自百年之后的灵魂,来到了这里,改变了一切。 * 微启的窗扉带来春天的味道,馥郁的芳香唤醒了睡梦中的美人。 “……”(好香啊!) 孙妙青嗅着清香醒来,整个身子都陷在软软的被窝里,迷迷糊糊,睡意朦胧,本想翻身再来上一觉,但…… “嘶!好硬啊!”她脑袋底下是枕了个啥?石头块子? 不满的用脑袋磕了磕枕头,本来软绵绵的枕头愣是硌得孙妙青一激灵,她这是枕到什么玩意儿了?! 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是个枕头的样子,再往上摸摸,意料之外的摸到一个盘起来的发包包,像是把头发编起来之后再盘……哦,那肯定是在做梦了! 她可没这么心灵手巧! 哪个梦中的田螺姑娘好心的给她编了头发啊? (???) 让人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能是好奇心作祟,孙妙青又摸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又惊奇的发现她本来光滑的耳垂上竟然出现了三!个!耳洞! 一边三个,还挺对称! 孙妙青自己知道自己,怕疼怕的要死,上大学的时候跟朋友去医院打一对耳洞都疼的她吱哇乱叫,养了一个多月才缓过来,更别提打三个了,真是丧心病狂! 一下儿,就给她吓清醒了,猛的坐起身来,更疑惑了…… 她的床上有帐子吗? 这…这不是她的房间啊! 陌生的环境让孙妙青越发确定自己可能就是身处梦中。 正在惊疑不定呢,床帐就被一只素手轻轻撩起,透进了外头的晨光。 借着这丝丝光亮,孙妙青才发觉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古代闺房内,色调多以青蓝粉三色为主,布置奢华典雅,处处陈设瞅着都是价值不菲,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就是,这地方好像有点儿小。 等等!这屋子没窗? 仔细看看…… 嘶!这、这是床?! 怎么大的跟个屋子似的! 啧啧啧,看来她还是个大小姐啊! “小姐,您醒了!可要起身?” 孙妙青刚自嘲成了个大小姐,就有丫头上来服侍了,是一着藕荷色衣衫的年轻丫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清秀。 她见孙妙青坐了起来,以为她要起床,就要上前来扶她下床。 孙妙青呆呆的没有回答,只是探出脑袋左右观察着。 好家伙! 下床这几步台阶,简直把生活所需都给备齐全了,这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床啊! 难怪古代江南地区有大家小姐出嫁前脚不沾地的,的确没那个沾地的必要。 靠床的那阶自带洗漱台子,对面摆着个像马桶的东西,下一阶是梳妆台和衣橱,再往下还有个小桌子,估计可以用来吃饭,最下面有个卷起的铺盖子,这丫头反应这么快,不会就睡在那儿陪夜吧? 这床的功能可真齐全,什么洗漱、起夜、梳妆、用膳,一应生活都能在里头完成喽! 这床,估计也就江南百床博物馆里摆着的千工拔步床可以与之媲美了。 “小姐若是还困,不如再睡会儿,嬷嬷得了老爷的吩咐,必不会再造次!” 月荷看着孙妙青脸上懵懂的表情,就知道自家小姐没睡痛快,心里不禁又埋怨起那位严格到有些严苛的教习嬷嬷。 她们小姐自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受的了那样的搓磨,又不是真要入宫当娘娘! 老爷和夫人早就预备着给小姐物色姑爷人选了,都是比他们家差上一点的人家,一辈子都得供着她们小姐! “小姐?”月荷再次笑问,甚至已经动作着要把拉开的床帐放下。 “不不不,我、本小姐…起床,现在就起床,睡不着了!” 孙妙青看着那笑吟吟的丫头,疑问满腹,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能顺着那丫头的话,准备先起床再说。 真是梦?有这样真实的梦? 真实到这个地步,她反倒不那么敢把这梦当梦来处理了,有点儿不敢轻举妄动,古代的背景,万一她胡言乱语暴露了身份,说不定会被当成妖怪喊打喊杀什么的,她可不想上火刑架! 她这可不是怂,她是热爱和平! “小姐起床!” 月荷一声令下,屋内忙活的小丫头们放下手中的活,一拥而上把她团团围住。 孙妙青不适应,但她们人多势众,只能忍着让她摆弄。 更衣、洗漱,木偶人似得被摆弄过后,就是最重要的梳妆环节啦,坐在红木雕花的梳妆台前,看着偌大铜镜里年轻稚嫩的模样,这长相倒是没怎么变,就是眉眼线条更精致了些,满脸的胶原蛋白摸上去嫩乎乎的,保养的也比自己初中的时候好,身上的每一块几乎都被保养的细腻白皙,仿佛都要发光了似的! 肤若凝脂,指似玉葱,说的就是她了!╰( ̄▽ ̄)╭ “小姐今日,可还用这支珠钗?” 沉迷自己白嫩脸蛋儿的孙妙青被月荷提醒,注意到梳妆台上打开的首饰匣子,满的堆起来的珠宝玉器宝光晔晔的,和外头初升的太阳似的耀人眼目。 !!!就是在做梦吧!!! 孙妙青在心里几度吸气、吐气才冷静下来,微微偏头看了眼那支珠钗,顶上镶的珍珠比她拇指节子都大,散发着润泽的光华,尽力冷静道:“唔……用吧!” 如果这是梦,她绝对不要醒! (*^o^*) 擦香香、扮美美,还用了顿精致可口的早点,无微不至的伺候让猪猪女孩孙妙青飘飘忽忽的,只觉得身处人间仙境! 然后,她就梦醒了…不,她就上课去了,听月荷说,是去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规矩,好入宫选秀! 选秀?入宫!宫斗! 她这样的能进宫?恐怕连一集都活不过去吧? 假的假的!一定是梦! 第2章 待选秀女(二) 孙妙青内心是不情愿学什么封建社会的规矩的,但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就当体验一把古代闺秀教育了。 于是,她就带着自己的好奇心和空空如也的脑袋,壮着胆子去见了那位传言严厉的嬷嬷。 “春日贪睡,来的有些迟了,还请嬷嬷莫怪!”孙妙青是不会行礼的,但她喜欢看红楼梦,就学着里面的小姐向嬷嬷做了个半蹲礼,就是双手平行站立,两手扶膝一弓腰,膝略屈如抱膝状,是对长辈的礼节。 孙妙青尽力做到最好,但心里对自己的表现还是不带希望,等听到这位严肃嬷嬷略带激动和兴奋的嗓音,托到跟前的双手时,她还是懵的! 不是这个规矩吗? “可不敢!大小姐愿意学,老身就放心了!”郁嬷嬷欣慰的看着眼前的学生,从未有过的满意,这小姑娘,人虽然娇气了些,但还是懂事的,瞧瞧这半蹲礼行的多好多标志啊! 这样想着,郁嬷嬷也开始反思自己两天前对小姑娘的惩罚了,她是在宫里待久了,常见宫中的娘娘宫女儿大半天都不费劲的,就以为这小姑娘不努力,可一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站桩站半时辰(一小时)的确是辛苦极了,听说当晚还请了医师过府诊治,看来真是她太严厉了。 因为心里歉疚,郁嬷嬷今日的态度别提多好了,就连孙妙青撩了一下鬓角的碎发,都能得她一句仪态端庄的夸赞。 这哪儿是严厉嬷嬷呀,这是夸夸嬷嬷,资深夸夸群群友!( *︾▽︾) 真令人迷失呀! 这一迷失,孙妙青就更乖更努力了,拿出她应试的八九分精力,吸水海绵似的吸取嬷嬷教授的知识和技巧。 然后,这一天的课程就提前结束了。 (好歹咱也是上过十几年学的,怎么都比孙妙青那个真正的足不出户、只会涂脂抹粉的大小姐强些!o(* ̄︶ ̄*)o) “好!今日就先到这儿吧,小姐回去找人按摩按摩,这样明日早起腰腹腿脚才不会酸痛。” 郁嬷嬷满足极了,心里满满的都是教了聪明孩子的成就感,一向严肃的脸上布满了笑容。 嗯……就是她的笑容和常人认知中的笑容不大一样。试问,这拿针的容嬷嬷那样的老嬷嬷,就算笑的再和蔼可亲,也不是那个味儿! 更何况,这位嬷嬷还真长得有点儿像孙妙青中学时期的教导主任,一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重温教导主任“核善微笑”的孙妙青心里直打怵,见课程结束了,就乖巧道别,加快脚步溜走了。 * 她今日的优异表现被嬷嬷报告给了府中的主人,哥哥孙侏合和嫂嫂孙王氏,王是汉姓,王氏原姓富察氏,是满洲八大姓,家世显赫。 当晚,孙妙青第一次见到丫鬟们口中最最疼爱她的哥哥、嫂嫂还有可爱的侄儿、侄女们。 面对他们的关心和赞扬,孙妙青感觉很是窝心,虽然和他们并不熟悉,但许是莫名的血脉牵引,相处的很愉快。 孙妙青不熟悉环境的生疏举动与言语,还被他们当成是即将入宫选秀的忐忑不安,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暖心安慰,让自小是孤儿、福利院长大的孙妙青真切的感受到了家的温馨。 不过,这个名字和身份…… 孙家哥哥是苏州织造,她又叫孙妙青,还要选秀,感觉这个设定有点儿熟悉,好像在哪儿听到过似的? “珠珠儿,怎么不动筷子,是饭菜不合味口?”嫂嫂见她吃饭吃的心不在焉的,便亲自夹起一块糖醋鱼肚放到她碗里,珠珠儿不喜欢鱼刺,鱼肚子上鱼刺最少、最容易剔除,也最受她这个娇小姐的青睐。 猪猪? 哦,是珠珠啊! 孙妙青突然记起,这是自己从婢女月荷嘴里试探出来的,是“自己”的小名儿,“珠珠儿”,寓意着在家里如珠似宝的地位,爱意满满呐! “谢谢嫂嫂!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日郁嬷嬷教的功课,我不日便要入宫,心里有些怕,想学的扎实些,到时候不给咱家出丑。” 夫妻俩闻言自然是心疼不已,但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他们家再有权有势也只能让自家娇养着的妹妹走上这么一遭,被人挑肥拣瘦。 但,他们还是尽力为妹妹做了些事但,比如给主持选秀的是华妃娘娘贿赂,孙株合掌管着苏州织造府,什么名贵料子弄不到,早早就送了好东西进宫,只求这位贵主儿能手下松松,行个方便。 其余的,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妹妹要才艺没有,要女红平平,长的也不是顶顶出色,哪儿挤得过那些国色天香的姑娘,多半能安安稳稳的撂牌子,到时候便能回乡嫁人了。 他们当兄嫂的,好好儿替她物色个好人家嫁了,这才是当头的要紧事! “不怕,咱家不求你入宫为嫔为妃,只求珠珠儿你安安稳稳的入宫走个过场,到时候撂了牌子,哥哥给你找个好人家,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出嫁!” 在便宜哥哥的宽慰加揶揄下,孙妙青难得红了脸,现代二十几年的牡丹(母胎单身)了,到了古代居然包分配对象了! 希望是个帅气的小哥哥呀! 以及…这梦真美啊,求不醒!!! * 七月流火,铄石流金。 为期三个多月的秀女培训宣告完结,家住苏州的孙妙青早早就来了京城住下。 孙株合在苏州为官,所以这次选秀由有选秀经验的自家嫂嫂陪同,大侄子孙钊也一同随行。 十三岁在现代还是个孩子,但在古代这小子都定了亲了,完全能当个男人用了,有他在一路上也能方便不少。 像许多官宦人家一样,孙家在京城也有置办宅邸,方便入京述职、处理婚姻嫁娶等一系列事情。 这是个三进的中等宅子,地段也很不错,常年有下人居住打理,虽然屋子没在苏州的宽敞奢华,但一应用具一应俱全,属于能拎包入住的舒心程度。 入京后,嫂嫂就开始源源不断的交际,和往日的姐妹们维系感情,顺便帮她打听打听今年选秀的情况,比如有没有什么特别出挑的秀女啊,有没有什么新出现的心照不宣的规矩啊之类的,毕竟她选秀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这老黄历可不兴翻。 可是从小在姑苏长大的孙妙青,在京城没什么朋友,只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得和嫂嫂见见女客也是“未语先羞”,在现代略显孤僻的表现,在古代居然赚足了娴静的好名声。 她是好姑娘,自然也会有好姑娘想与她相交好,因此,孙妙青也也迎来了她古代的第一位手帕交,富察家的嫡女富察·仪欣。她额娘也是嫂嫂的闺中姐妹之一,满洲八大姓瓜尔佳氏的姑奶奶,嫁的还是嫂嫂的大堂兄,亲上加亲,十几年没见面都没断了往来。 这位瓜尔佳姑奶奶自个儿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养的闺女更胜于她,见孙妙青是个文静知礼的乖巧丫头,便想借她感化感化自家那直肠子闺女。 富察·仪欣是个莽的不行的另类闺秀,简称女汉子,一张嘴巴得理不饶人,到处和人闹矛盾,从小到大,一个玩的好的都没有,以后入宫都没个人帮扶,这位孙姑娘瞧着就是个好性子的姑娘,样貌家世也不差,说不准能入选呢,好歹试试。 内心实则很活泼外向的孙妙青,和富察·仪欣一见如故,二人相见恨晚,一下午的功夫便姐妹相称,相处的格外愉快。 * 半个月后,选秀开始了。 对于要见证这样一场盛典,孙妙青的内心既是欣喜的、又是苦涩的。 几个月下来,她早就认清这是现实不是梦,她应该的的确确是穿越了,来了一个她熟悉又陌生的年代。 没有午夜梦回原主索命,也没有梦中讲述一生经历,只有平平淡淡的生活,孙妙青猜测,也许这个孙妙青就是她的前世吧,两人都是一个人,毕竟,除了这样想,她也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如今的处境了。 不管了,不管了! 反正她规矩学了个七七八八,自认为入宫选秀没什么大问题了,哥哥对此也早有安排,她估摸着这回入宫只是走个过场,不会真要入宫伺候什么皇上的。 既来之则安之。 第3章 待选秀女(三)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苏州织造孙侏合之妹孙妙青,着封为正五品贵人,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 贵人! 她居然还是个贵人! * 众所周知,孙妙青选秀的目标就是功成身退,安然被撩牌子回家成亲。 可她呢,居然阴差阳错的被选上了! 一切还要从那日进宫说起。 那是一个晴好艳阳天,孙妙青乘着专车,排着长队入了宫门。 车窗的布帘子随着马车的行进一晃一晃的,也让车内心情忐忑的孙妙青得以一窥盛时紫禁城的绝好风光,红墙绿瓦、巍峨宫墙,还有不时往来的宫女太监,不愧是聚万民之力供养出来的皇城。 到了神武门后,她下了马车,由太监们领着,进入神武门,穿过门洞,在顺贞门外等候挑选,五人一组,领到一太监跟前,排开站立,由太监进行初选。 到中午时,初选完毕,没被选上的由本旗专车载回。 用完简单的午膳后,初选通过的女子接着进行复选。复选时试以绣锦、执帚等一应技艺,并观其仪容行态,不合格的再度被黜落。 最后是殿选,入选秀女由皇帝、太后、皇后挑选。 入选秀女再次被带至神武门等候,按年龄顺序分批排班,然后由太监引领,过顺贞门,入殿由帝后选看。 当选的秀女,有的成为皇帝的妃嫔,有的则指配亲王、郡王、皇子、皇孙,还有虽留了牌子,却被皇帝遗忘,待字闺中至逾龄也未得婚配人家的倒霉姑娘。 万恶的封建社会!!!(\/\/\/ ̄皿 ̄)○~ 以上,就是大选的流程。 孙妙青目前已经进阶到最后一项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殿选了。 “孙妹妹,原来你在这儿啊,站这么偏做甚,害的姐姐好找!不过,这地儿倒是很阴凉。来,咱们姐妹一处说说话!” 为了省事,孙妙青找了个角落站着,但一位身着玫红宫装的丽人还是精准找到了她,径直向她走来。 不过,这可不是麻烦。 是富察·仪欣,地地道道的满洲姑奶奶,孙妙青目前唯一的手帕交。 (富察·仪欣就是富察贵人,当然,在她没变成富察贵人的时候,咱们迟钝的猪猪也发觉不了。owo) “富察姐姐!这儿凉快,你也快来躲躲!”俩人相见,行了个平辈见面间的“拉拉礼”,就一起在这阴凉的角落里躲闲。 不多时,宫女们送来了不怎么解暑的茶水,大夏天的烫烫的水,谁愿意喝呀,用的也不是什么好茶叶,但正好孙妙青渴了,也就意思意思喝了几口润润唇。 人一多便会生是非。 就是喝茶这件小事,都能平生是非! 看着不远处被人围起来的二人,孙妙青不解极了,问富察·仪欣道:“姐姐,这可是在宫里,这样不顾及体面么?” 她都惊呆了,这么虎的么?! “呵呵,可不是么!妹妹你瞧那人,像不像戏台子上的丑角儿!”富察·仪欣指着前方气的手舞足蹈的秀女,乐不可支。 比起有些一惊一乍的孙妙青,富察·仪欣可能放得开太多了,她纵横闺秀群这么多年,什么热闹没看过,在孙妙青还在担心的时候,富察·仪欣已经在看热闹了。 海棠花树下,一穿红着绿、富贵逼人的秀女正咄咄逼人的训斥身前粉色衣裳、打扮朴素的秀女,大喊大叫,手舞足蹈。 只是,她言行虽然过分,但也没人出来调解,今日是选秀,终身的大事,没人想平白惹上麻烦,都围着圈的看热闹。 这儿是皇宫,是这世上最讲求规矩的地方,不是什么可以随地撒泼的市井人家,这般刁难与她身份相当的秀女,当真是没脑子! 出头的椽子先烂,但总有人愿意当。 这不,一对儿小姐妹,容色都很出众,一人着青色衣衫、一人着红色衣衫,结伴上前为那位被刁难的秀女解围。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 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被他人的争执波及到,又恰好能听清楚她们的对话,然后孙妙青就听到了……“甄嬛”! 甄嬛传?! “哼!这甄嬛倒是容色出众!” 富察·仪欣从旁冷哼出声,也不是羡慕嫉妒她,而是不知为何,她就是看不惯甄嬛这副调调。 她不仅是穿越了,还是穿剧了?! 既然是《甄嬛传》的话,那么青色衣衫打扮素雅的就是女主角甄嬛,她身旁红色衣衫、略高的就是她的好姐妹沈眉庄,打扮的倒是很出挑,争执不下的那对儿自然就是安陵容和夏冬春了。 不过,这夏冬春真是白长这么一副聪明相了,实则蠢笨的很,甄嬛三言两语就把她给打发走了,“你、你给我等着!” 吵也吵不过,打又拉不下去脸,夏冬春最后只能落荒而逃,成了笑话。 富察·仪欣指着落荒而逃的夏冬春哈哈笑起来:“这位夏妹妹真、真真是个妙人!” 愣头愣脑的跑出来找事儿,嘴笨脑子也笨,白白惹人看了一场笑话。 现在好啦,在场的就没一个不知道她夏冬春是个脑袋空空的草包美人了! 能前排围观,自然还是要看主角的,于是接下来孙妙青还是有事没事就朝甄嬛那儿看几眼。 连那两朵关键的海棠花都看到啦,真就花坛里随手摘下的,簪在安陵容朴素的发髻上,小清新风格,在普遍花花绿绿的打扮下挺显眼的。 再然后,就没然后了,因为她要跟着甄嬛她们一起列队殿选去了。 说起这个,孙妙青这几日其实是很纠结的,无论是中选,还是顺应剧情不中选,感觉结局都不大好,但“御前失仪”总归是不好,所以顺应剧情这个选项,pass! 原身被猫抓过,所以很怕猫,但如今的孙妙青她是很喜欢猫猫,从前闲暇时间最爱的消遣就是去小区流浪猫聚集地撸猫喂猫,效果堪称心灵spa! 那就...顺其自然吧! 全看选人的皇上、太后怎么想吧,她躲在女主闪亮的光环下浑水摸鱼就行啦! “走上前来!” “喵呜!” 意料之中的泼水扔猫,女主甄嬛稳稳的站着,不愧是女主,气度那是杠杠的! 不过…… 喵呜!喵呜!好可爱的小白猫呀! (沉迷猫猫美色!^?^) 没人把猫抱走,那猫就地盘在孙妙青脚边蹭~来蹭~去的! 孙妙青被蹭的心花怒放的,一时得意,连被太监唱名上前都忘了应。 “苏州织造孙侏合之妹孙妙青,年十六!”马公公再次大声唱名。 快上来啊,这姑娘怎么回事! 小猫咪~嗯?孙妙青?! 到我了! “臣女孙妙青拜见皇上、拜见太后,祝皇上万岁万安,太后福寿安康!” 这段祝词早心里过了八百遍,滚瓜烂熟,伴随着行礼,直接脱口而出。 本来只是例行问话,但她如今略显迟钝但不是端庄的举动,自然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 这就是苏州织造孙株合之妹? 按他手底下人的消息,她应是极为怕猫的,今日这猫就盘踞在她脚下,这位孙小姐还能沉得住气,规矩学的不错。 人也还算端庄持重,太后对她的印象也不错,宫中的女人不需要太聪明,笨一些好,又笨又守礼的就更妙了! 更何况,眼前还有个活生生的“不合格例子”,见皇上盯着孙妙青看,太后乐得配合,当即扬声赞叹孙妙青道:“皇帝眼光不错,苏州织造之妹孙妙青,端庄得体,文雅娴静,是个好孩子!” 言下之意,就是这姑娘不错,她老人家同意她留下。 “嗯!就按皇额娘的意思来!” 胤禛转了转手里翠色的念珠,觉得太后说的不错,人也长的合他心意,便也顺水推舟留了孙妙青的牌子。 “孙妙青留牌子,赐香囊!” 孙妙青应声跪下谢恩,接着被晾了一会儿的甄嬛也被皇上留了牌子、赐了香囊,她们这一列就算是结束了。 这就是选秀的全部了。 鬼知道她做了什么,让皇上皇后给了她这么高的位分,看的是谁的面子? 但事已至此,即便是姑爷候选都挑了一大摞了,孙家上下此时也只能笑着感慕天家恩德了。 但有一件事儿,得抓紧解决了。 就是给华妃娘娘的好处,以腹黑皇上对于年家的态度,底下人可以贿赂年家,但绝对不可以和年家勾结,哥哥有勾结年家的嫌疑啊! 估计剧中孙妙青御前失仪被赶出宫,一是她失了仪态,被皇上因甄嬛的事迁怒,二是,孙家有勾结年家的嫌疑,所以才罚的这样重。 嫂嫂见她老是愁眉不展,以为她不舍亲人,常来劝解开导她,她也因此对嫂嫂知无不言,把心中所忧尽数到来。 王氏知晓其中利害,当即写了信告知远在苏州的孙株合,孙株合对自身的处境也早有察觉,如此亲近年家的做法确有过失,适时做出了改变,抓紧时间向皇帝表了忠心。 到底是心腹,雍正虽然多疑,但他对亲近的人还是很信任宠幸的,孙侏合又向来得力,这事便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至于贵人这个位分,还是因为甄嬛。 皇上得了个极像纯元的周边,喜欢极了,直接就想封作贵人,还有封号“莞”,但皇后不愿意啊,正好有个孙妙青在册,就把她提溜了出来,说孙佳氏的身份比甄氏好上不止一倍,怎能屈居其下,让满人寒了心。 甄嬛是汉军旗,若是她也成了贵人,算上沈贵人沈眉庄,那就是两个汉军旗贵人了,这满人可是要闹的,皇上也不愿意下了满人的面子,这才妥协,转而封了孙妙青为孙贵人,荣获此次秀女受封的最高位分。 如此,怎么不算是躺赢了呢! 第4章 见习贵人(一) “竹隐姑姑好,这是我亲手做的香包,见姑姑不喜熏香,就在里头加了干果和干花,香气清新自然,望姑姑喜欢!” 教引姑姑竹隐的身份,孙妙青有所猜测,但如今她才半只脚踏入宫门,根本不需要考虑宫斗斗事,所以无论她是谁的人,孙妙青讨好起来没半点儿压力。 虽然这些教习姑姑不比妃嫔身份尊贵,但到底是宫里派出来教导她们的,明面上的人主持选秀的人还是华妃,对这些太监姑姑不敬,那就是在打华妃的脸! 华妃娘娘的脾气,只看夏冬春的下场便知道了。 一月、两月,夏去秋来,时光如流水般匆匆流逝,很快就到了九月十五的前夜,这个新晋宫嫔入宫的日子。 十四这晚,夜阑人静,月明星稀。 孙妙青就提前坐着轿子出发了,由宫里派出的公公来接,四抬的轿子,竹隐姑姑和两个贴身丫鬟跟轿行走。 贴身丫鬟,按着这里的例,常在以上的宫嫔可以带两个,孙妙青选了原本就是她贴身丫鬟的月荷与南秀二人。 其一是月荷,她家祖上是开医馆的,虽然后来家里遭了灾逃荒举家逃荒,自卖自身入了孙府,但家学渊源,有些底子在,再加上孙家着意培养她,至今医术治些寻常病症完全够用,药方也能看,这也是她能占据孙妙青身边大丫鬟地位的关键。 而另一位南秀,则是识香,鼻子自小就灵光的很,哪家小姐不爱各色熏香呢,所以孙家就特意培养了她,有意让她跟着孙妙青去日后的夫家,为她避祸。 至于孙妙青其余的几个丫鬟,她们有的太小不合适,有的更想出府嫁人,有意嫁人的孙家出嫁妆,无意嫁入的就还在孙妙青住处当差,虽然孙妙青人进了宫,但能带的东西不多,还有不少东西留下,屋子也是,时时离不了人打扫清理。 疼爱女儿的人家,通常女儿出嫁了,她居住的闺房也是会原样保留的。 孙府的宝珠楼便就此封存。 * “......”(ノへ ̄、) 镇定自若、面带笑容的挥别亲人,转身坐到这摇摇晃晃的轿子里时,孙妙青却倏的落下泪来,只怪这轿子太颠簸。 没有过多的安慰,主仆三人皆是默默无言,各自伤怀。 哭着哭着哭够了,孙妙青就掀开帘子往外看天、看月,十五的月亮看着圆润,寓意团圆,可她却要在这样的月光照耀下,再次与亲人分离。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至少,他们共赏的是同一轮明月。 思绪在夜色中发散,人也变的沉静起来,于是,一路无话。 天色微曦,轿子突然停了。 看来是到地方了。 孙妙青没急着下轿子,而是先在月荷举着的脂粉盒子里的小镜子上左右看了看脸上的妆容,再由着两个婢女整理整理衣裙发饰,确保得体妥当后才准备下轿。 是选秀初选时的等候的顺贞门。 孙妙青到的早,第一个就到了,管事太监上前请了安,孙妙青给了封厚赏,让他喜得眉开眼笑,连忙为她安排了自己的徒弟马成来接这个肥差。 余下的太监们,就没遇到这样大方的小主了,多些的一二两银子打发,少的只有一袋子死沉的铜板,大大小小的太监们忙活了大半日,还没捞着什么赏钱,不免埋怨这些新来的小主不懂事。 谁知为首的刘公公却并不这样想,他反手掏出孙妙青赏的荷包,掂量了两下呵呵笑道:“还是有懂事的小主的,这么些银子大家伙儿都有份!杂家多拿些,二十两,你们几个一人五两不少了吧!” 见到白花花的银子,小太监们哪儿还觉着累啊,一个个的眉开眼笑,就连顺贞门巡逻的俩侍卫都分到了,个个都念了钟粹宫孙贵人的一声好。 * 孙妙青住的钟粹宫位处东六宫,离皇后娘娘的景仁宫和皇上的养心殿都近。 据孙妙青自己的回忆以及马成小太监的殷勤介绍,这钟粹宫皇上登基后就大修过,只是皇上后宫人少,一直空置着,她是第一个入住的小主! 这感情好,一进去就能住着正殿,整个宫室都是她的天下! 后头,就算那余莺儿顺应剧情住了进来,那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完全动摇不了她,不足为惧。 东西六宫基本上都是前堂后寝的配置,孙妙青从前逛到后,最后顺理成章的入住了正殿喜善殿,大大的五间屋子住她一小小贵人绰绰有余。 贵人按例能有三名宫女伺候,孙妙青带了两个进来,所以内务府只安排了一名宫女进来填缺,这个小宫女名田春,有点土土的,于是孙妙青便给她改了“春杏”一名,主要是因为她大大的杏眼,笑起来让她平平无奇的五官增光不少。 五个太监也都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由一个统领太监毛原领着小新子、小顺子、小杨子与小亭子四个小太监。 此时,都候在外头迎接她。 “奴才\/奴婢拜见贵人,贵人吉祥!” “公公,咱们小主请您喝茶!” 地方到了,马成也如愿以偿的捞了条肥鱼,功成身退。 接着就是调教新手下了,孙妙青没什么经验,但孙家嫂嫂和郁姑姑不是白教的,她端着姿态敲敲打打一番,又借着宫室现成的布置夸赞一番,最后撒了笔银子下去,个个儿都是争先恐后的表忠心。 余下的半日都是在整理布置宫室,舟车劳顿、昨晚也没睡好,孙妙青草草用过晚膳,早早便睡下了。 * 第二日清晨,卯正时分(六点左右),孙妙青自发就醒了。 昨夜难眠觉浅,今儿一早就算是宫人们再轻手轻脚的她也被闹醒了,知道起来了也没事儿干,便闭眼养神,耐着性子躺到月荷她们来叫,这才起床。 也亏得她起的早。 前脚孙妙青起床梳洗完毕,后脚皇后、华妃、太后等主子的赏赐就到了钟粹宫,要她来接。 孙妙青能怎样? 当然是亲自出面谢恩,收下赏赐,还厚赏了送礼来的奴才们,对于这几位娘娘都是好话说尽,吹嘘的华妃浮夸极了,但效果显然不错,这几个大管家都满意的离开了,毕竟俗话说的好吗,\\\"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于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们,你殷勤一点儿,总没错的! 在这样的体制内,位份低的,总是得学着舔一点儿的。 但入宫后但热闹也仅限于此了,这波赏赐过后,她就空闲下来了。 她们这些新晋妃嫔有三日的时间适应宫墙里的生活,这也是罕见的三日假期,毕竟三日后卯时,她们就要按时到景仁宫去觐见皇后,随后便要日日开始晨昏定省的类社畜生活啦! 作为一条有心躺平的咸鱼,孙妙青十分珍惜这最后的平静,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传统贯彻的淋漓尽致。 惹得急性子的富察·仪欣不得不上门来逮她,才肯与上门的手帕交交流交流情报,当然主要是孙妙青在听,毕竟偌大的钟粹宫就她一人,完全比不上延禧宫的热闹非凡。 主要是因为同住延禧宫的夏冬春闹的,她企图巴结出身高贵、位份也高的富察·仪欣,日日上门请安,富察·仪欣实在是被逼无奈,这才到钟粹宫躲清净来了。 ○( ^皿^)っhiahiahia… 这样可怜的经历,听的孙妙青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及好姐姐的脸面,让本就脆弱(bushi)的姐妹情更是已经岌岌可危! 不过,打打闹闹的姐妹情还是冲淡了孙妙青远离亲人的思念之苦,让她在欢声笑语里重新振作起来。 第5章 见习贵人(二) 九月十八,是个天清气朗的好日子,却偏偏要埋葬一条年轻鲜活的性命。 可悲,可叹! * 三日后,是新人觐见皇后的日子。 这天,天刚蒙蒙亮,孙妙青便被叫起,梳洗过后就开始严、格、地按着贵人的规制妆扮。 今日是头回亮相,妆扮早便商量好了,保证既不出格也不过分低调,虽然已经可以低调了,可计划是计划,变化是变化,低调的蜜合色的宫装竟然衬的她明艳动人!最后,为了不招人眼,孙妙青还是忍痛放弃了这套,换了另一套玫瑰紫的深色衣服压一压。 因为时间紧急,孙妙青也没再照镜子,换了衣服便出门了,在她心里,这般艳丽的颜色,与她的相貌是不般配的,肯定不好看! 可…… 事实是,没有不适合的衣裳,只有不匹配的妆容,今日为了配合艳丽的衣裳,她的妆就画的有些浓艳,与这套衣裳相得益彰,一颦一笑,尽显娇羞媚态。 于是,自以为低调的孙妙青,低调的混在人群中进了景仁宫,位列方阵偏左,站在靠近敬嫔娘娘的地方,准备前线看戏,一本满足。 * 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 “有一位夏常在,听说很能干?” “沈贵人和莞常在又是哪两位?” 面对华妃娘娘的刁难,夏冬春贻笑大方,甄嬛却是落落大方。 只是,华妃娘娘是那等心胸宽广的主儿?她本来就厌恶甄嬛和沈眉庄,因此,姐妹二人的对答如流,没有得华妃娘娘高看,反倒是惹恼了华妃。 属于是想拍马屁却拍上了暴脾气马儿扬起的马蹄子,反被狠撅了一脚。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如明月光辉,华妃娘娘国色天香,似明珠璀璨,臣妾等望尘莫及。” 女主不愧是女主,就着当场应变的能力就令她敬佩不已。 换成她,面对这么大的恶意,可能会吓得嗯……嗯……嗯…… 怎么也“嗯”不出来。 “孙贵人!原来你站这儿呢?呵,瞧你这打扮,本宫都以为是那个宫里的老人站起身来了!” 虽然,孙妙青已经努力低调了,可华妃依旧没放过她。 为了修剪她这枝岔出来的花枝,真是劳动了华妃娘娘的玉足多走这两步! 老人怎么了? 老人吃你米,还是用你银子了? 你自己也是老人好不好啊! 真是嘴巴坏的很! 不过,以上这些,孙妙青也只敢在心里骂一骂,现实情况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思量再三,只憋出了一句:“华妃娘娘雍容华贵,臣妾远不及也。” 是是是!我丑,你美,你华妃娘娘冠绝京城,好嘞哇! 憋下一记白眼! 但是,这样敷衍的回答却轻易挡回了华妃的刁难,她直接哼了一声,越过了她又去刁难富察·仪欣去了。 虽然,孙妙青一头雾水,但她的确是阴差阳错的给予了华妃最想要的回复,华妃想要从的不是完美的答复,而是顺从,得到了想要的顺从,华妃自然满意。 大大小小的新人刁难了个遍,连最低的安陵容安答应都难逃那一句“小家子气!”的嘲讽。 火力全开的华妃娘娘,就算此时路过一条狗,都得被她挑剔品相! * 结束后,没位置的新人先走,孙妙青与富察·仪欣相互搀扶,几乎是落荒而逃,这鬼地方,她们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可是,人多的地方就得排队。 因为二人站在最前排,所以出去的时候就走在后面,然后……就惹上官司了! 倒霉二人组,先是被一阵好不放肆嚣张的笑声惊了一跳。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搭戏台子唱戏呢!哈哈哈哈哈!” 若是换个场景,比如什么半夜、老屋或是墓地的,直接能把人吓晕过去好嘛! 走出宫门,还没两步,就被拉过去评理了,被迫加入她们的拉扯。 两方各执一词,互相争执不下。 孙妙青和富察·仪欣虽然不想管,但也不能放着她们在这儿吵闹,便想着一人一面先把人拉开。 孙妙青拉开甄嬛三人,她们很好说话,一点儿也刁难,可奈何夏冬春不愿意,她一把推开前来劝阻的富察·仪欣,想要上前继续纠缠。 “你走开!是她先骂我的!我要训诫训诫她!” 如此大放厥词,即便是安陵容能忍下,华妃娘娘也忍不了! “放肆!你是什么身份,还想越俎代庖训诫妃嫔!是皇后娘娘不在了,还是本宫这个华妃不在了,轮到你这个小小常在了!” “嫔妾、嫔妾只是想小小教训一下她!她以下犯上!”夏冬春讪讪的笑了。 “哼!不知所谓!颂芝,秋来御花园的枫叶不够红啊!” “娘娘,奴婢听说,这枫叶要鲜血染就才好看呢!” “那便赏夏常在一丈红吧!” 于是乎,上赶着送上门来的夏冬春,成了华妃立威的由头,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被华妃用去染了御花园不够红的枫叶,用她鲜红的血液。 这世道的人命真是不值钱呐…… 虽然没有看到那种鲜血淋漓的场景,但丰富的恐怖片阅历和出色的脑补能力还是让孙妙青吓的脸色苍白。 甚至,有些想吐! 其余的人也几乎是和她一个状态,达到了想要的效果,华妃娘娘得意洋洋的坐上了步辇走了。 等目送这位煞星走远,在场的所有人都四散回宫。 孙妙青也是,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惊吓,熟知剧情的她直接绕了道,避开了那口晦气的井。 憋着股劲儿,闷头走,直至回了宫,屁股挨着了椅子,手里捧上了热茶,才算舒了口气。 虽然她躲过了直面的惊惧,却躲不过宫里纷纷的流言。 听着统领太监毛原绘声绘色的描绘,孙妙青手捧着温热的茶碗,可这丁点儿温度却暖不到心底,她心寒呐! 后宫争斗里真是人人法外狂徒,比什么宅斗可怕多了,在看电视剧的时候,她觉得华妃虽然坏,但是坏的挺可爱的,可这名为“可爱”的鞭子落在自己身上那就一点儿也不可爱了,她只觉得胆寒。 但,还是那句话,既来之则安之,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怕来怕去的也不能改变什么,这样想着,孙妙青又振作起来。 应试教育十几年,社畜生活两三年,她的抗压能力还是蛮强的。 于是,在饥饿的催促下,狠吃两大碗米饭! 美食最是治愈人心,用过午膳,孙妙青又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午觉,睡醒后就彻底缓过来啦! 钟粹宫的日常,一如既往。 第6章 见习贵人(三) 觐见皇后之后,新晋妃嫔开始侍寝。 孙妙青也正式开始了她的宫廷生活。 俗话说“距离产生美”,此话套用在如今的宫廷生活是一点儿不差。 从前,孙妙青了解妃嫔们的生活,都是通过那些或考究或杜撰的宫廷剧,很是羡慕宫里的妃子们,每天过着吃喝玩乐、还有人贴身伺候的神仙生活。 可是,亲历的生活还真没想象中的那样美好,规矩重,日日要给皇后晨昏定省不说,就连穿衣打扮,甚至于连吃饭都有规矩。 大到每年每季每月,小到每日每餐,都有固定的膳食单子,取用食材都是有定数的,想要份例之外的食材,就要另付银两,而且这价是外头的好几倍,甚至是好几十倍。 昨日的一道清炒小青菜,孙妙青还嫌弃不够新鲜脆爽呢,就这一把蔫菜,竟然就费了她足足一两银子,贵人的月俸就只二十两,若是她真光身进来,岂不是月半就得打饥荒?! 这还是理想状态下,只在吃食上花钱,但其余的衣住行,以及对身边宫人的赏赐都是省不得的。 “先敬罗衣后敬人”,自古如此。 唉! 由此可见,从古至今,没钱都是万万不能的。 但好在她身边的宫人不是全无门道的,毛原的干爹毛有器就是内务府的一个管事,虽然管的是针线上的活儿,在御膳房使不上力,但他认识能使上力的人。 有人牵线搭桥,加上银子开道,很快便搭上了御膳房的司膳太监张小豆,七品的执守侍总管太监,负责东六宫除开景仁宫之外的钟粹宫和延禧宫里几位新小主的膳食供应。 本来只想简单勾搭个厨子的,可这御膳房设有荤局、素局、挂炉局、点心局、饭局等五局,每局只负责一部分的菜肴,孙妙青不挑食,各个都喜欢,只是在这五局中处处邀买人心显然不现实,所以干脆收买了专司上用膳馐的司膳太监,让他去协调各处,自己花了银子,自然是要坐享其成的。 如此算下来,虽然起初花的多些,但这钱即便不是现在花,以后也得花,还得花更多,不如现在花了买个舒坦。 果然,这花了钱就是不一样,连每日的膳食都不需要派人去御膳房提了,每回张小豆都能安排人送来,菜色也是又丰富又美味。 至此,她的宫廷生活才算是步入了正轨,哦不,其实还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侍寝!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孙妙青就会扳着手指数,沈贵人、富察贵人、孙贵人(自己)、莞常在(病了不算)、夏常在(没了)、安答应,统共就这么几个人,已经轮了两个了,下一个就是她了吧。 应该……是吧! * “恭喜贵人,贺喜贵人!皇上今儿翻了您的牌子,请您……准备侍寝吧!” 来了,终于来了! “小主放轻松!只要依照奴婢的指示来,必定能安然度过今晚!” 司寝姑姑芳若边为她擦着润肤香膏,边与她细细说着侍寝事宜,一些…小细节听的她面红耳赤,自诩理论知识丰富的她,面对真刀真枪来的直接无了! 好在,这些东西她只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就好了,具体怎么操作有经验丰富的皇上在,轮不到她主动。 她脸皮可薄的很呢! 0v0(纯良.jpg) 当晚,孙妙青被裹成卷送上了龙床。 龙床上熏的应该是龙涎香,是一种类似于麝香的木质香气,幽雅细腻,还带点儿果香,很难完全形容清楚,总之是一种很复杂高级的气味,闻着很舒服。 享受了会儿高级熏香,孙妙青又转而研究起一旁皇上的寝具,全都是金灿灿的,暗绣金龙,九爪的,全部都是由金丝银线勾勒,华贵庄重。 于是…… 当胤禛来到床前,看到的就是个四处乱转的小脑袋,他站着,一眼就看到了侧躺着的小姑娘的一条乌黑麻花辫,在枕头上一甩一甩的,活泼灵动极了。 至于殿选那日的端庄沉静? 不存在的,根本不存在的! 这样的反差让胤禛起了兴趣,饶有兴致的俯身问道:“在看什么呢?” “金龙……”(还挺逼真……) 孙妙青毫无防备,但随即就反应过来这是养心殿的寝殿,那来人是谁? 慢慢的回头,才发现皇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床边,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床前的他,衣冠楚楚。 而被子里的她,不着寸缕。 呜~好羞耻啊! 这瑞士夹心卷的主意到底是哪个大聪明想的! 她紧张的甚至有点儿不自觉的发抖。 “金龙?”胤禛挑了挑眉,脱了鞋子坐到床边,伸手触摸她光洁如玉的香肩(真滴香!),感受她不自觉的战栗。 头回侍寝,紧张是在所难免的,胤禛宽宏大量的原谅了她的些许失礼,把裹着身体的被子慢慢掀开,每掀开一点儿,这身下的人儿就抖的更厉害一分,红红的眼眶,不自觉咬的鲜艳欲滴的唇瓣,明明害怕却勉强扯出的怯生生的笑…… 是谁教的她?芳若?家里? 还是……她自己的造化! 不得不说,无论真假,胤禛意外的意外的不讨厌她这类笨拙的可爱,反而让人不觉想要疼惜她…… 泫然欲泣的一张脸,真哭起来必定是梨花带雨,美不胜收! 胤禛边想着,边展臂揽过细如嫩柳的腰肢,埋头在其颈肩呼吸,甜美的香气萦绕鼻尖,他今晚确实要有些失控了…… 不过,念在她初次侍寝的份儿上,他会尽量克制。 * 侍寝翌日,卯初二刻(五点半)。 孙妙青睡眼惺忪的起床了,由着丫鬟们梳洗打扮,喝了杯浓茶提提神,迈着疲乏的步子预备着重复每日的晨昏定省。 刚走到屋外,就被恭喜了一脸。 ? “怎么了这是?” “皇上体贴小主不易,特许小主出行可乘坐步辇,内务府一早就送了来呢!” 坐上步辇,心里美滋滋的。 孙妙青心想,今日能早些到景仁宫了,日后出行也方便许多。 这皇帝老儿,还蛮体贴的嘛! 难怪人人都想要这圣宠,被优待的感觉真是不错呢! 尤其是有对比之后,看着那些吭哧吭哧走去景仁宫的妃嫔,虽然有些缺德,但孙妙青的幸福感确实更高了。 不过,低位妃嫔的困境,显然不止于此,安陵容这个答应就是个鲜明的例子,她不仅得腿儿去景仁宫,一路上还得对着满宫比她尊贵的妃嫔弯腰俯首。 宫中的规矩,只高一级只需行抚鬓礼即可,但凡超过一级,就得行蹲安礼,还得一蹲到底。 “安答应有礼了!走吧!” 孙妙青不是那等喜欢打压搓磨人的,受了她的礼,痛快的走了。 “孙贵人慢走!” 安陵容带着宫女宝鹃退避一边,看着前方风光远去的一行人,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福气,感叹着命运待她……怎得如此不公! “小主?” “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快走吧,别误了请安的时辰。” 终究是她妄想,她这样的人,皇上就算见了,也是不会喜欢的。 第7章 转正成功(一) 红霞漫天,时至黄昏。 对于旁人来说,是一天差事的结束,但对于敬事房的周公公来说,折磨却才刚刚开始。 先是坐冷板凳,在养心殿外等,等,等,好在有苏培盛这个老兄弟帮忙,终于还是进去了。 “皇上,该翻牌子了!” “就…孙贵人吧!” * “今儿皇上又翻了贵人您的牌子,还请您早做准备,等候接驾吧!” 传信的人走了,钟粹宫里就忙开了。 从衣裳首饰到沐浴后擦在身上的茉莉香粉、木犀香粉,各种挑选搭配,态度简直就是如临大敌。 孙妙青没什么想法,就一切随她们安排了,泡进满是鲜花花花瓣的浴桶,任由月荷在背上揉搓按摩,春杏则在一旁提着热水桶,不时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浇上一瓢热水,身上留有的些缕青紫印记经热气一蒸更加明显。 唉!昨天晚上的经历她几乎记不得了,她这样的雏儿,完全经不得皇上这样身经百战老司机的揉搓,没多久就被弄的云里雾里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也许还被哄着说了什么羞耻的话,就是后来断片了,不记得了。 当时脑子一片浆糊,什么话都敢说! o(*\/\/\/\/▽\/\/\/\/*)q 昨晚是初夜都这样招架不住了,今晚...呜呜,在自己宫里的床上,想想就...嗯,还挺害怕的! 洗完澡,就是全身上下抹香粉,作为一个想白成剥壳鸡蛋的女人,孙妙青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变白的机会! 连脚后跟都不放过!!! 在她的预想里,皇上应该会在晚膳前后驾临,也就是她应该有一个半时辰(三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准备,足够了。 可是,皇上显然不按照她的预判来。 梳妆台前,半挽秀发,刚要上发油。 宫门外,御驾就来了。 “皇上驾到!”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真是潦草,太潦草了! 孙妙青可以说是披头散发来接驾,虽然觉得自己挺美,但没规矩是肯定的,都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请罪的腹稿了。 可,计划就是赶不上变化的。 “起来吧。” 预想中的责备没有来临。 皇上叫起后,只是伸手摸了摸她头顶,接着就与她牵手并行,自来熟的模样让孙妙青这个社恐汗颜。 作为一个合格的社牛,皇上也很会找话题,衣裳、首饰、家人、膳食,这些都是与妃嫔聊天时的好话题。 “这是什么熏香,好香啊!” 这时,胤禛注意到了这股清香,深吸了一口赞道。 这是孙妙青自己选配的熏香,孙妙青的鼻子很敏感,一直很敏感,但在衣服上熏香是基本的礼仪和规矩,所以,进宫前,在南秀这个香料大师的引导下,她避开了那些容易引发鼻子敏感不适的香气,选取了一些闻起来舒适的香料等,搭配了独属于自己的熏香。 这个熏香平时的气味很清幽,但经刚才的沐浴热气一蒸腾,香味顿时浓郁了很多,满屋子都是这股清幽动人的清香。 自己的杰作得了皇上的夸赞,孙妙青自然欢喜,“皇上喜欢!那就好!臣妾还怕皇上用惯了名贵的熏香就闻不惯臣妾这儿的寡淡味道了呢!” “寡淡?这香气清新素雅至极,何来的寡淡!”胤禛还恰好就喜欢这个清新的调调,奇怪的反问道。 “皇上此话当真!这可是臣妾亲手调配的,皇上可不许哄我!” 一副求夸夸的骄傲表情,引得胤禛忍俊不禁,无奈的摇摇头,倾身上前狠刮了一下的挺翘的鼻梁,闭口不言。 哎!!! “皇上!您说句话呀!好不好嘛!” 理智告诉孙妙青,这事儿过去了,她就是被调戏了一下,但莫名的胜负欲让她不肯罢休,粘着胤禛坐到他身旁,凑着脑袋上前问,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好不好,朕没用过怎么知道?不如,妙青替朕绣个香包如何?朕日日戴着,说不准儿就知道了!” !!! 又上套了,还是自己往里跳的! (\/w\) 孙妙青,怎么不蠢死你啊! 给自己揽活儿! 好在,孙妙青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勉强扬起营业微笑,试探性的拒绝道:“臣妾女红只是粗通,恐怕会有些粗陋……” “无妨!你又不是绣娘,要巧夺天工的绣艺做什么!朕看重的是你的心意!” 看着小姑娘藏也藏不住的懊恼,胤禛更想要这个香包了,至于绣工? 绣工好就成绣娘了! 他要的可是“心意”! 这下轮到身边人疑惑了,纯元皇后的女红向来皇上您是赞不绝口的,怎么如今就和绣娘一个样了! 苏培盛他疑惑,他不解。 殊不知,胤禛从前对纯元的喜爱从来就和她的多才多艺无关,锦上添花的东西有更好,没有也无伤大雅。 有如此回应,孙妙青便红着脸应下了这个做香包的请求,心里想着绣什么图案才既简单好看,又别出心裁,毕竟她的绣功实在是稀烂。 “不愿意?” “愿意愿意的!臣妾只是没做过香包,在想要怎么做……” “香包等明日再想吧,现在朕在这儿,你忍心晾着朕!” 小姑娘一惊一乍的,实在是太好逗了,丝毫不作伪的可爱灵动,胤禛百看不厌,就连羞涩的表情,都自有风情。 “皇上!”别看啦。 孙妙青都快被看的无处容身了。 “可有小字?” 胤禛略过方才的失态,自然的坐到孙妙青方才坐过的榻上,不经意的问道。 小字?是小名儿嘛? 古代的女子没有字的吧,应该就是小名,哥哥嫂嫂都叫她珠珠儿,那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兄嫂都唤臣妾珠珠儿!” 嗯…听上去有点儿像猪猪哦! e(┬┬﹏┬┬)3 胤禛听到珠珠儿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出来,低沉磁性的笑声很戳声控孙妙青的小心脏,把它戳的都跳快了几下。 “那朕便也唤你珠珠可好,如珠如宝,朕也觉得很配你!” 如珠似宝,说得可真好呀,虽然知道眼前的男人可能不走心,但孙妙青的小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跳起来。 “皇上可也有字?” 为了尽快摆脱这样心跳加速的局面,孙妙青慌乱之下也就把“字”这个问题延伸开来。 胤禛见她都快羞的无地自容了,便也不再为难她,决定暂且放过她,再逗就要缩壳里去了。 “没有,不过若是珠珠情愿,可唤朕四郎。” 四郎?! 四郎和嬛嬛,啊……这羞耻的称呼感觉好像偷情啊!!! 十动然拒! 于是,孙妙青准备大着胆子为自己申请一个换称呼的机会,“皇上,臣妾可否唤皇上禛郎?” “哦?为何?”胤禛表现的很平静,平静的仿佛心中的波澜不存在一般。 但,“禛”,是他的名字。 “这世上可以有很多四郎,也可以有很多人喊皇上四郎,但却只有一个禛郎,珠珠儿想唤皇上禛郎!” 就是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话,如一阵暖流短暂的抚平了胤禛心里埋藏的痛苦,可悲他虽贵为皇子,直至如今已成天子,却从未成为他所爱的人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额娘是、皇阿玛是、就连曾经他爱之如狂的纯元…也是,今日他竟在这个初识不久的女子眼里看到了难得一见的真心! 独一无二,谁又能不为其心动呢! ”好,那珠珠便唤朕禛郎!” 胤禛柔声道,深邃的眸子里没有算计、没有功利,只有眼前含羞带怯的人儿和她纯澈的真心。 “安置吧。” “好!” 窗外风清月朗,窗内婉转莺啼。冬至未至之日,却已是桃花流水,春意盎然。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连着两日的侍寝,让本就贪睡的孙妙青起床更加艰难,才五更天,她眼皮跟被粘上似的睁不开。身上更是惨烈,丝绸寝衣包裹下的肌肤更添青紫。 不是都说老男人会疼人么,她是一点儿没发觉,这个老男人只会让人疼! ( ????o???? ) 胤禛要上早朝,起床的动静不小,她百般纠结后,还是挣扎着离开温暖的被窝,准备起床伺候他更衣洗漱,恭送他去上朝。 “禛郎!臣妾来伺候您更衣!” 此时,胤禛已经在苏培盛的伺候下洗漱完毕,正在穿戴朝服,他本就是不愿意打搅珠珠的美梦,吩咐一切都是悄悄的来,却还是吵醒了她。 “呵!眼皮儿都睁不开呢,还说要伺候朕,昨儿累着你了,多睡会儿吧!” 胤禛抬手让苏培盛系上腰带,笑看这困的小眼通红的丫头,更像只小兔子了! 听闻此言,孙妙青如蒙大赦,支撑着她起身的精神劲儿一松,立刻倒回被窝儿,丝毫没谦让几句,她是真的又累又困,能继续睡上半个时辰真是太好了! “谢过禛郎…” 嘴巴嘟哝着谢恩,眼睛却已经闭上,立刻沉入了梦乡。 穿戴整齐的胤禛走近床前,摸摸缩在被子里的小人儿的乌黑秀发,软乎乎的,就和她的性子一样软糯可爱! “珠珠儿,禛郎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便戴上朝冠离开了。 (猪猪:(~﹃~)~zz) 第8章 转正成功(二) “三阿哥真是长进了!” “是啊,皇上关心三阿哥功课,三阿哥自己也知道上进,日日学习到深夜,点灯熬油,真是辛苦啊!” “学习上进哪里有不辛苦的嘛!孩子好学上进,是你这个做额娘的福气!不过,他正是长身子好的时候,齐妃,好好儿炖些补汤给弘时进补,别真学亏了身子!” ……(以上省略半个时辰的对话) 今天的清晨,就是是独属于皇后和齐妃的育儿时间,育的儿也是共属于她们的儿子三阿哥弘时。 当然,能这么平和的谈论孩子,主要也是因为老是制造火药味儿的华妃娘娘不在,这位主儿昨夜吹了风,偶感风寒,早便告了假,一连几日,许是都看不见她的身影了,还怪寂寞的。 <(?????)> 哈哈,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孙妙青巴不得她一直告假呢,大清早就直呼幸运,前两位承宠的姐妹侍寝后可没少被华妃娘娘刁难,她倒是赶上了好时候,华妃娘娘自个儿先倒下了。 不过……哈欠~ 丰富的夜生活让孙妙青比平常更困些,捂着嘴哈欠连天,只是强撑着不露出疲态就几乎用尽了全副心思。 其余妃嫔即便是不困倦,也多是在走神,围着三阿哥,皇后齐妃聊得火热,但,说句扎心的大实话,真的无人关心。 * “啊呀!皇后娘娘,是不是臣妾太多嘴了些,怎么妹妹们一个个都是一副不耐烦听的样子!” 齐妃撒着娇,扯着嗓子向皇后告状,孙妙青一下儿被惊醒了,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四周,惊疑不定,心想,不会是她吧,她顶多是心不在焉! 接着,顺着齐妃的目光,大家找到了坐在敬嫔下首的沈眉庄沈贵人,只见这位沈贵人左手撑头,眉头紧皱,一副不耐的模样,的确有些失礼。 敬嫔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推她:“沈贵人!沈贵人!沈贵人你快醒醒!” 随身带宫女采月也在是心急如焚,但在景仁宫里,她不敢造次,也没有处理此事的经验,只能傻站着干着急。 皇后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情不虞,刚要吩咐剪秋去叫醒沈贵人,并给她一个教训,却被跃跃欲试的齐妃抢了先。 “皇后娘娘,不劳您费心了,翠果,上去,泼醒她!” 齐妃果然是齐妃,真有底气也是真没脑子,随手递给贴身宫女一杯茶,就吩咐她上去泼。 宫女翠果接到这个命令也很呆,她既不能违抗主子的命令,也不敢把这滚烫的茶水泼到沈贵人身上,沈贵人再失礼,也是皇上宠爱、太后看重的妃嫔。 犹豫再三,翠果采用了个折中的办法,把茶水泼在了沈眉庄的腿上,秋衣比较厚,不会怎么烫着身子上的皮肉。 “啊呀!” 这茶水的效果极好,一下就给人泼醒了,沈眉庄几乎被惊跳起来,站起来发觉自己下身的衣服几乎湿透了,赶紧要拿手帕去擦拭。 宫女翠果也趁着她惊慌失措之际,退回了齐妃的身后。 安心等沈眉庄擦了一会儿,看高兴了她出洋相,齐妃才装模作样的一咳嗽,语重心长的教训道:“沈贵人可清醒了吧!贵人可是对皇后娘娘和本宫这个齐妃有何不满?一大清早跑景仁宫里睡觉来了,皇上和太后娘娘赞你端庄持重,在本宫看来你就是装模作样!还不快跪下请罪!” 说罢,转头看向皇后,一副邀功的得意模样。 她可真是太贴心了,皇后娘娘的宫权本就被华妃那个贱人分薄了去,如今还来了个沈贵人,一定心烦死了,她替皇后娘娘分忧,娘娘一定会感激她,说不准儿三阿哥也能得好处呢! 作为一个慈爱的额娘,齐妃一切行动皆以对三阿哥好为基准,其中,皇后娘娘的垂爱,至关重要,所以她一个妃位才屡次自降身价去讨好皇后,甘为马前卒。 (真是位可敬又可恨的母亲。) 此时,沈眉庄的心早乱了,再加上她昨夜挑灯处理积压的账本,精神也是极度的疲惫,因此被齐妃一刺,就慌乱的跪下请罪。 皇后是讨厌、甚至可以说是厌恶沈眉庄的,但她是皇后,她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她从不会让人知道自己内心真正的喜恶,她永远是一个慈爱宽容的皇后。 齐妃担了这个恶人的名头,皇后自然要做这个好人的。 沈眉庄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惩罚与责备,而是温和又不是严厉的劝诫:“沈贵人请起,本宫知晓你近日学习处理六宫事务累了些,可你务必谨记你的身份,你是皇上的妃嫔,是沈家的女儿,万不可因自己一时的疏忽而坏了规矩、堕了名声。今日念在你是初犯,便小惩大戒一番,回去把宫规抄上一遍,三日后交给本宫查阅吧。” 看吧,在齐妃丑恶嘴脸的衬托下,皇后娘娘是多么的公正美好,看着沈眉庄感激再拜的模样,孙妙青感叹着皇后演技的高超,手段的高明。 若是一无所知的自己,想来也会为此风度折服,心怀感激,打心眼里觉得皇后真是这样一个霁月风光的天下女子典范,并愿意站在她一边,与骄横跋扈、心狠手辣的华妃作斗争。 可惜,她心里清楚的很,这俩大阵营,几乎是全员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敬而远之是最合适的处理方法。 第9章 结缘(一)【叶澜依】 请安结束,湿了衣裙的沈眉庄被皇后留下换衣。 余下的众妃嫔,各自回宫。 回去的宫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古色古香”。 即便是入住紫禁城快一个月了,但每每孙妙青路过这条宫道时,依旧是止不住内心的感慨。 她居然真的住进了故宫里,真是奇妙的人生呀! 一次偶然的俯首,一抹生机勃勃的青色撞入她的视野。 生机盎然的青,清冷有力的人,杂糅的恰到好处。 看打扮,是一名宫女。 她是谁? “这位姑娘是?” 孙妙青示意步辇停下,好奇的问起她的姓名来处。 “奴婢圆明园百骏园驯兽女叶澜依,拜见小主!” 叶澜依也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贵人会注意到自己,明显是先愣了一下,然后才低头回答道。 叶澜依?! 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拽妃! 甄嬛传里的人物,多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设定,少有似沈眉庄与叶澜依这般近似纯粹的人物。 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 沈眉庄是高傲自矜的菊,为人处事浸染着天然的高贵,但她的谦逊避让、她的处事圆融,除了天赋,不免有家世的加持,与她相互成就。 而叶澜依不同,她出身低微,命运更是悲惨,可在这样的逆境中,她依旧能保持着一颗金子般的心,从未被皇宫这个大染缸浸染了心中的纯真。 她的痴情、她的果决、她的知恩图报,甚至于她最后的成全,都让人偏爱。 孙妙青对甄嬛传中的每个人物都是喜恶参半的,但唯独这个拽妃叶澜依,只有喜爱,她也值得这样的偏爱。 有人说,叶澜依是清高傲慢、孤芳自赏的梅花,孙妙青不同意,她的傲慢是用冷酷的表色保护柔软内心的无奈之举。 若是可以,她一定更愿意做一棵野草、一株野花,开在烂漫的山野里,而不是被泼天的富贵束缚在高高的枝头。 纵使内心波涛汹涌,孙妙青面上还是佯装平静,温和的笑着说道:“叶澜依,是个好名字,你起来吧。” 但这样分开,又总觉得太亏,孙妙青真想多说些什么,她能说什么呢? 突然,眼角余光瞥到了她的衣裳。 哦,对了,衣服! 叶澜依只喜欢青衣,是因为果郡王说她着青色的衣裳好看。 “这身青衣真配你!”她满是善意道。 对于已经对果郡王情根深种的叶澜依来说,多花团锦簇的褒奖,金银满钵的赏赐,都比不过夸她身上的那抹青色吧! 果然,听到孙妙青的夸奖,叶澜依淡漠的眸子亮起一束光亮,笑着对孙妙青拜道:“多谢这位…小主夸奖!” “我们小主是孙贵人。”月荷介绍道。 “是,多谢孙贵人夸奖,奴婢告退。” 说完,小姑娘几乎是蹦跳着走的,整个人都散发着快活的气息。 她笑的可真开心啊! 真好! 即便是走远了,孙妙青再回头看,即便只是背影,也遮不住她的欢喜。 <( ̄︶ ̄)> 第10章 转正成功(三) 作为皇宫目前的红人,沈眉庄失仪一事,一柱香的功夫不到,就已满宫风雨。 就连养心殿中,苏培盛也在上茶时唠了唠这消息,当然,主要是华妃生病告假的消息。 “华妃病了?怎么不早告诉朕。” 话是责备的话,可奇怪的是皇上的语气丝毫不着急,反而很平淡,手上翻阅奏章的动作也很连贯。 苏培盛也是例行公事,他跟了皇上这么些年,不会连皇上的心意都摸不透,华妃娘娘皇上喜欢,但这真心嘛,呵呵,皇家哪里来的真心,就连当年纯元皇后的死都是一团迷雾,皇上不还是听之任之。 不聋不哑,不作家翁。 皇上的装聋作哑、自欺欺人的修养,已至臻境。 于是,苏培盛沉默了。 这事,也再没后续。 华妃娘娘再尊贵,也要依着皇上的心思来,今日皇上他就不想去翊坤宫,他这个奴才也是无能为力。 * 偌大的书房里只有磨墨、书写和奏折翻页的声音,以及若有似无的花果清香。 按着规矩,皇上的衣服上都是要熏香的,这熏香自然是龙涎香,但奈何孙妙青耍小性子,非要用自己的熏香给胤禛一起熏,胤禛吃不住,只能无奈的许她用自制的香包熏了今日穿着的常服。 全程参与的苏培盛也乖觉,今日殿中的熏香淡了许多,也远了许多,为的就是不盖过孙贵人的熏香。 当然,胤禛平日里也不喜欢在殿内用过于浓烈的熏香,一来闻久了对健康无益,二来,容易让人困顿,不利于他处理政事。 今日的熏香倒是与众不同,可能是加了薄荷和冰片的缘故,闻久了,反倒还挺提神醒脑的,临近午后有些倦怠的他,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然后,他就想起了孙贵人,一个有些真性情的可爱女子。 只是不巧,今日是十五,合情合理,他都是要去景仁宫留宿。 莫名其妙的愧意涌上心头,胤禛迫切的想给她些补偿。 “苏培盛!” “奴才在!” 如此如此一通吩咐,苏培盛就带着一队人马朝着钟粹宫出发了。 * 此时的钟粹宫,孙妙青正在做绣活。 那个该死的香包! 她到底该绣什么图案呢? 毫无头绪的孙妙青招来三个臭皮匠。 一号臭皮匠月荷,提议绣龙。 皇上是真龙天子,只有飞天的金龙,才配得上皇上至尊的身份。 提议不错,但是太复杂,否了。 二号臭皮匠南秀,则是从自家小主出发考虑,提议绣生肖,皇上属马,这个图案就相对而言简单了许多。 提议不错,留待观察。 最后,是三号臭皮匠春杏,对马提出了些许异议,只因马与香包实在不大匹配,她提议绣孙妙青的生肖兔,简单不说,还能让皇上一见香包就能想起她。 这个提议一经提出,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除开兔兔可爱、简单易绣的优点,光是能让皇上时刻想起她这一点,就足够让人青睐。 “那就绣兔子吧!普普通通的绣兔子太单调了,嗯……就玉兔奔月如何!” 今儿是十五,十五的月亮似玉盘,这月亮嘛,还和一则美丽的神话故事相关联,嫦娥奔月,嫦娥太复杂,就简化为玉兔奔月好啦! 敲定了主题,接下来就是选料子,画花样子,然后着手开始绣。 嘿嘿!她还要把皇上的名字绣在月亮里,这样就既省事儿,又不跑题啦! 她可真聪明! 乁( ˙ w˙乁) * 宫殿一隅的下人房里,统领太监毛原坐在房里喝着徒弟热好的酒,边喝边感叹:“这上好的黄酒,从前可轮不到我!” 孙贵人可真是个好主子,自己争气不说,还连带着自己这个做奴才都得脸,到处都有人恭维。 他这边喝的正高兴,好消息又来了! 徒弟小新子来报,苏公公带着一大队人来宣旨,重点,是“笑”着来的。 再想起昨夜是自家小主侍寝。 好事,大好事啊! 毛原哪儿顾得上什么好酒啊,立刻扔下酒盅,理了理衣冠就冲了出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人孙氏,淑慎性成,雍和粹纯…..着赐号馨,钦此!” “臣妾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妙青跪着接过圣旨,把圣旨转交给托着红绸里衬狭长锦盒的月荷好生存放,自己与苏培盛寒暄。 “苏公公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馨贵人多礼了!” “哪里,公公日日侍奉皇上身侧,是皇上最信任之人,我很是钦佩公公呢!” 此话发自内心,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虚伪,伴君如伴虎,伴了几十年的苏培盛绝对是令人钦佩的。 俗话说得好,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依苏培盛的眼力,轻易便能识别眼前之人的话是否出自真心,但今天,他倒是希望自己没这个眼力。 这位馨贵人,为人太真诚。 他苏培盛是个有恩必报的,这不是逼着他报恩嘛! 这么看的起他,真是…… “贵人谬赞了,奴才也不过是干好自己的差事,当不得这样的夸赞。奴才有一事,还请贵人帮个忙。” “公公但说无妨。” “小主自用的熏香很是清新怡人,皇上用了喜欢,奴才就斗胆请教这熏香方子,想着日后配了给皇上用着。不知小主可愿意?” ? 还有这样的好事! 孙妙青当然愿意,当即就让南秀去取了熏香和配方来,又夹了一张银票,亲自塞到苏培盛手里。 “给,这是我请公公喝茶的,没多少,还请公公笑纳!” 自觉还了人情了,苏培盛自然的收下了银票,举手轻拍了两声,身后站着的小跟班儿们就把许许多多的赏赐,摆满了堂屋上上下下的桌椅。 “这是皇上给贵人的赏赐,都是千挑万选的好东西,贵人慢慢看,皇上那儿离不开人,奴才这便告退了。” “公公慢走!” 至于赏赐,丝绸锦缎,金锭银锭,玉钗玉镯,织金绢花,花鸟宫扇,以及一堆儿摆件,其中孙妙青最爱的是一对绿地粉彩西番莲纹石榴尊,当即就替了原来样式普通的青瓷花瓶,插上了第一次侍寝时,花房送来的西湖柳月,是一种十分像向日葵的菊花,色调温暖的像小太阳,至于其他的品种,太红的、太白的,都被栽种在了后院的花圃里,丰富着她小花园的品种。 “这是什么?”一个小小的漆盒,没什么花纹,是什么首饰? 孙妙青随手打开,才发现竟然是螺子黛!!! 这可是华妃最爱用的眉笔,在剧里赚足了眼球,波斯国进贡,一年就只得几盒什么的,珍贵极了! “这螺子黛在宫中,除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还有华妃娘娘,旁的人都没那个福分享用呢!”春杏惊喜的强调着螺子黛黛珍贵,表情比自己得了赏赐还要欣喜。 不过,今年的不是已经分完了么? 怎么还有多的拿出来赏她? …… 不管了,反正送给她了她就用呗,一个眉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上真是有心了,这绢花也是金丝银线勾的,巧的好似真花儿一样!” 果然是皇上手里的东西,比内务府送来的贵人份例中的绢花更要精巧别致。 “是啊,这都是皇上对小主的心意呢!”月荷拿起一朵珠链流苏芙蓉绢花,娇粉的配色簪于发髻很是娇俏可人。 “奴才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跟着送到门口,点头哈腰的把人送走后,毛原带着一众徒弟进屋拍马屁来了。 不过,孙妙青今日心情好,全宫放赏,还许每五人点一桌酒席吃,引得满宫上下一片欢腾。 第11章 馨贵人其人(他者视角) 众所周知,后宫之中,到处都是耳目,因而消息传得极快。 苏培盛前脚刚进钟粹宫,后脚消息就传到了各处宫室,其中数景仁宫和翊坤宫消息最灵通。 * 景仁宫。 “娘娘,方才苏公公去钟粹宫宣旨,皇上给孙贵人赐了封号馨,还送了好些赏赐去呢!” 剪秋边给皇后剥着橘子,嘴里边汇报着新鲜出炉的情报,心里也开始衡量那位馨贵人在皇上心里的分量。 她本以为皇后也会讨厌馨贵人,这样仗着青春貌美勾引皇上的女人,皇后娘娘一向上是不喜欢的。 谁知皇后只是淡淡的笑着,漫不经心的道:“前朝后宫息息相关,馨贵人的兄长孙侏合是皇上的心腹爱臣,皇上重用其兄长,自然不能亏待了他唯一的妹妹。” 苏州织造虽说只是五品官,但因为是钦差,实际地位与一品大员之总督、巡抚相差无几,能任此职的往往是皇帝心腹,随时能够密奏地方各种情况,为皇上耳目。 连年家都要结交的人,哪里是能轻易得罪的,皇后再嫉妒也不傻。 更何况,孙贵人并不是这批妃嫔中最为出众的那个,如今的宠幸不过是一时新鲜,自己没必要脏那个手。 连那个嫉妒成性的年世兰都沉得住气,她这个中宫皇后不能没有容人之量。 这宫里的人都不是傻子,什么人能欺负,什么人不能,都是心知肚明。 “奴婢知道了。” 剪秋见皇后并不在意,便也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 翊坤宫中,华妃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孙侏合是哥哥都想要交好的人,虽然官位不高,但必定是个于家里有用的人才,华妃虽然爱妒,但也不是傻的。 只一味的嚣张跋扈,没有脑子,这是华妃娘娘,不是年家培养出来的女儿。 她多年的表现,少是性情,多是面具,当真正涉及自身利益时,即便恨的不行,她也会三思而后行。 更何况,那什么馨贵人刚承宠两天,皇上说不定只是图个新鲜,还不值得她如临大敌。 “今儿是十五,皇上去了皇后宫里了?”皇后才是她真正要认真对付的人,是她登上后位的阻碍。 “是,皇上也就这两日愿意去皇后娘娘那儿了。”颂芝阴阳怪气的讨她欢心。 “哼,这话倒是不假!”华妃哼笑一声,成功被逗笑。 接着,她闻了闻殿内的味道,却发觉香气不够,不满的指使颂芝去添。 “多用些,别学了那些连熏香都不舍得用的小家子气去!” 这不用熏香的小家子气,自然指的还是她唯一认定的对手,皇后娘娘。 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皇后娘娘不爱熏香,爱寻常的花果香气。 颂芝本来已经加了两大勺了,闻言只能又狠加了一勺,心里叫苦不迭,觉着整个人都被香气腌入味儿了。 盖上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喷涌而出,华妃深吸一口,陶醉的飘飘欲仙,内心满足极了。 龙涎香,这样的好东西,也就她配与皇上共用了。 第12章 姐妹情不同(配角视角) 沈眉庄出事的消息传的很快。 碎玉轩中消息灵通的小太监小允子得知消息后,也急匆匆的去禀报主子。 这时,甄嬛正与崔槿汐她们一起做针线活儿,为即将到来的寒冷冬日做准备。 这些活儿本来应由内务府绣坊里的绣娘们做的,但她不受宠,甚至可以说是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承宠的机会了,那些拜高踩低的管事们自然对她看不上眼,一开始狮子大开口不说,她要做了冬日穿的衣裳至少也得等到开春了才能拿到,真是荒谬至极! 甄嬛被逼无奈,既不想白白被冻一个寒冬,也不想花钱,家里带进宫来的银子虽然不少,但这是要用一辈子的,眼看着这天儿越来越冷了,甄嬛只好带着碎玉轩里会针线的宫女们自力更生。 也就是这时,小允子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小主!小主不好了!” “怎么了,毛毛躁躁的?” 流朱理手中一团乱的丝线理的恼火呢,见小允子失态,没好气的斥道。 “…呼!呼…小主不好了!”小允子躬着腰喘匀了气,才把话理顺了,道:“沈贵人被皇后娘娘罚了,听奴才在长街里洒扫的兄弟说,沈贵人被皇后娘娘留了许久,出来时连衣裳都换过了!” “什么?!” 甄嬛闻言大惊,什么情况连衣服都要换掉,是眉姐姐被罚了?! 惊疑不定的她把针线一扔,抓着小允子就是一通追问:“小允子,你那兄弟可看出什么端倪来没有?沈贵人可是被罚了?” “是,奴才的兄弟说只听到齐妃娘娘回宫路过时,说沈贵人没规矩,活该被罚,至于到底受了怎样的惩罚,听说是要抄写宫规,其他的奴才就不知了,还是得问当时去景仁宫里请安的小主们才知道了。” 没规矩?沈眉庄没规矩!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甄嬛是万万不会信的! “是,是得问清楚了!眉姐姐一向是最守规矩的人了,怎会突然不守规矩,还被皇后娘娘惩罚,其中定有隐情!” 沈眉庄是甄嬛除了安陵容外,唯一可以互相依靠的人了,进宫后对卧病避宠的她也是多有帮扶,自己如今的安然日子可少不了得宠的沈眉庄的帮助,如今突闻噩耗,心神不宁。 甄嬛关心则乱,身边的毛丫头浣碧和流朱也不经事,只剩个崔槿汐是个能扛事儿的,当即出主意道:“小主,淳小主回来了,可要请她来坐坐?” “对了,淳儿!快请她来!浣碧流朱,你们去准备茶点,要淳小主喜欢的!快!” 同宫住着的方淳意淳常在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最爱吃吃喝喝,沈眉庄的事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消息,她就把今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给甄嬛说了。 说来,的确是沈眉庄没规矩,有错在先,齐妃和皇后大惩小诫,也是名正言顺,但她心中仍旧留有疑惑。 眉姐姐,怎会在景仁宫请安时困到睡着?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只是这一切,只能等见到沈眉庄本人后才能解惑了。 * 延禧宫,乐道堂。 “小主,您又是给沈贵人绣帕子,又是给莞常在绣暖炉套子的,仔细伤着您的眼睛!” 交好的俩姐妹一一落魄,安陵容的心情却比从前好许多,宝鹃从旁看着小主饶有兴致的做绣活儿,满心疑惑。 据她这些时日对小主的了解,她与莞常在和沈贵人的感情很好,那二位小主待小主也是情深意重的,怎么这二人落魄了,小主好似更高兴了呢? 但安陵容只是笑而不语,她的心意不足与外人道也,自己明白就行了。 见劝不动主子,宝鹃也不能看着她糟蹋自己的身子,就往手炉里加了热炭,裹了套子强行塞进安陵容手里,安陵容本就体质寒凉,长时间的做绣活让她的手更加冰凉。 但她也只捂了一会儿,就把温暖的手炉重新放回桌上,拿起针线收尾,“宝鹃,知道你心疼我,只是天儿冷的快,再不送去就晚了!” 安陵容手脚利落,几日功夫便绣了这么好些东西,真没几针了,她拿起针线把手里最后的几针收尾,剪掉多余的绣线,帕子也就绣好了。 把帕子拿到窗边的日光下细看,觉得处处满意才细心叠放不再继续,拿起手炉捂在手里,对着宝鹃道:“二位姐姐真心待我,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有绣功不错,替她们绣些绣品也算聊表心意了。” 甄姐姐抱病不起,沈姐姐同样闭门不出,二位姐姐好她高兴,可三人同为姐妹,只她灰头土脸的,并不般配,如今这副样子,她倒是觉得与她们更亲近了。 这两日,她也常去二位姐妹宫中探望,看着她们或病弱、或落寞的模样,安陵容觉得从来没有这样舒服的与她们相处过,她觉得如今自在极了。 当然,她还是想姐姐们好起来的。 想着想着,她便笑起来了。 宝鹃看着毫无缘由微笑起来的主子,不知怎得觉得心里发毛。 第13章 那些背叛与温情 御花园。 “哼!算你有心了,就许你进本宫宫里当差吧!” 丽嫔看着脚下百般谄媚讨好的康禄海,觉得他嘴讨巧,人也乖觉,自己宫里的确还有位置,也不多他带着的三个小徒弟,便同意了康禄海的依附请求。 依她看呐,华妃娘娘实在是不必过于担忧那菀常在了,宫里的奴才都跑光了,那还算什么主子! 在御花园里耍了一通威风,跟在华妃身后唯唯诺诺的丽嫔从未感觉如此高高在上过,笑的前仰后合、花枝乱颤,带着越发壮大的奴才队伍浩浩荡荡的走了。 “南秀姐姐,这丽嫔娘娘好生嚣张,还有那康禄海,他不是莞常在宫里的统领太监么,居然背主!这样不忠的奴才丽嫔娘娘也敢用!”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宫里的奴才最忌讳的就是背叛、不忠,奴才蠢笨没关系、甚至如周宁海周公公那样身体有残缺的也没关系,但是唯独不能不忠! 这样的奴才是没有主子愿意用的。 “丽嫔娘娘有自己得用的太监,收了他们也不过是一时被捧的高兴了,不会重用他们的。这康禄海是被富贵迷了眼了,日后有他受的!”南秀冷哼一声讥讽道。 “是呢!没心肝的东西!” 春杏恨恨的看着康禄海一弯到底的腰杆子,也是不屑。 她不是个聪明伶俐的,但伺候哪个主子就一心一意为主子着想,从无二心的。 南秀看着身旁气呼呼的春杏,笑道:“咱们春杏姑娘倒是个嫉恶如仇的!” 若钟粹宫中的宫人都是春杏这样的,那她和月荷就能少操不少心啊……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随着天气渐冷,妃嫔之间的走动也少了,大家都习惯窝在自己宫里。 孙妙青也渐渐感觉到了无聊。 如果有空调、手机和wi-fi,那没问题,她家里窝一两年都没问题,但问题是她宫里连本好看的话本子都没有,不是《女则》、《女诫》,就是佛经道经,她一页都翻不下去,女红也不耐烦老是做,这日子真是难熬! “月荷,我们收拾收拾,去延禧宫,找仪欣姐姐玩儿!” 想来想去,也就是一个富察·仪欣可以串门儿了,孙妙青想着说走就走。 “小主您忘了?富察贵人偶感风寒,卧病在床,您去探望不要紧,只是这风寒会过人的,您真要去?” 月荷急忙阻拦,这风寒可不是小病,冬日天寒,眼看着水滴成冰,不日便要下雪了,这病染上了伤身子不说,时间拖长些,恐怕连皇上都得把小主给忘了去。 对啊,富察姐姐贪凉得了风寒,已病了快七八日了,应该快好了吧,也没有传染性了吧,宫里没人敢去探望,姐姐应该很寂寞吧,自己就应该去陪陪她去! “当然要去!走!咱们去延禧宫!” * 这天气啊,降温降的真快! 一路上,全靠兔毛披风和全身正气来抵抗冬日的瑟瑟寒风,还得为了保持仪态而挺直脊背,幸亏她经常锻炼身体,健康不易受寒生病,否则,没几日就要病倒了! 坐肩辇冷,走路又累又冷,还是冷吧!( ????o???? ) 她的暖轿!!! 好在再忍两天就能用了。 延禧宫里,富察贵人已经大好了,只是这两日风寒时咳嗽太多,嗓子咳哑了,鼻子也还堵着,因而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比起往日略显尖锐的嗓音,如今倒是温柔和婉许多。 正好孙妙青给她带了些熬好秋露枇杷膏,用温水化了送服,不到七日便能恢复原来的好嗓子了。 不过,她见了孙妙青后倒是精神头十足,如果不是她的宫女桑儿劝着,怕是要自己把她拖床上去姐妹俩好了。 孙妙青被安置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的,二人就这么对着说说话。 “富察姐姐,看到你这样有精神,妹妹也就放心了,这风寒可大可小,不能轻忽,日后可不能觉得屋里炭盆烧的闷热就随意开窗通凉风了!” 以上,就是富察·仪欣这个没有脑袋的铁憨憨染病的因由。 不过,她身子骨不错,宫里太医医术也高明,这病几日也就去的差不多了,没像很多人期盼的那样,和菀常在一样缠绵病榻,卧病不起。 富察贵人觉得尴尬,但她脸皮厚啊,短暂的纠结过后,便开始故态复萌的八卦起来,那双渴望知识的眼睛让孙妙青不舍得拒绝她。 近几日的八卦? 确实,这宫墙里的风从来就没停过。 说起这两日,也就沈贵人和华妃了。 “姐姐不知道,沈贵人戳人痛处真是高明,她不回复华妃的挤兑,而是转而说起华妃美貌,她自己太过年轻不成熟,希望能去宝华殿求神拜佛的保住这份美貌呢!华妃当时的脸色啊,黑的跟锅灰似的!” 孙妙青很有说书的天分,把今早华妃与沈眉庄的斗法描述的绘声绘色,逗得富察贵人笑的前仰后合,拍手叫好, “哈哈哈!额咳咳!哈哈,竟不知在后宫唯我独尊的华妃娘娘还能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 富察贵人出身满军旗,还是富察大姓,皇上皇后看重他,华妃忌惮她,常常寻她错处挤兑她,日复一日的,就算是个泥人都有脾气了! 还有沈眉庄得获的学习六宫事宜的许可,富察贵人也得了,只是华妃宫里的账本抄着太费力气,几次下来她累的腰酸背痛的,这才被闷热的屋子一激就冲动的开了窗子吹凉风吹了个痛快,直接着了凉。 所以,这次得病,华妃是要负责任的! 记仇! (# ̄~ ̄#) “外面是什么动静?” * 乐道堂内,安陵容静静的做着刺绣,听见外面有些热闹,头也不抬的问起正在给她绕线的宝鹃。 宝鹃坐的靠窗,伸长脖子看了会儿,转头和安陵容回报道:“小主,是钟粹宫的馨贵人来探望富察贵人!富察贵人感染了风寒,虽说也是快好了,但馨贵人愿意来看她,也真是姐妹情深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安陵容听的姐妹情深四字就是一愣,接着就是掩饰般的笑着回应:“是啊,真是难得的心意了!” 沈姐姐的病好了,她与甄姐姐二人又如胶似漆了,她们那日说起儿时回忆,宫女儿都能插上话,自己这个小主却怎么也插不进话去,那时的自己简直卑微到了尘土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们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滚了一圈还能爬起来,把身上的灰尘掸尽,再次光彩照人起来! 她却怎么也不能,就连侍寝,皇上都看不上她! 安陵容拿着针,一下比一下戳的用力,经验丰富如她都差点把针穿偏。 宝鹃看着自家小主低落下来的神情,略显凌乱的动作,不蠢的她很快意识到答应是想起沈贵人和菀常在了,只是小主和那二位小主关系很好,据她所知没什么嫌隙,怎会想起时这般落寞? 但她不能放任小主伤心难过,自然要给予安慰:“小主,您可不用羡慕富察贵人,沈贵人和菀常在与您是好姐妹,菀常在病着,沈贵人却是圣眷正浓,您的好日子可在后头呢!” 可是……好日子真的在后头么? 真的有好日子等着她?! 侍寝,若真能轮到她,馨贵人、沈贵人、富察贵人都侍寝多回了,怎么总也不见皇上想起她来! 菀姐姐都没机会的事,她又怎可能有机会呢,面上的云淡风轻是假,但她也早就在逼着自己接受现实了。 如今,只不过是日日夜夜的在熬日子罢了,熬到平安老死想来也不错…吧! 安陵容笑而不语,只是继续做绣活儿,她只是个没侍寝过的小答应,就算内务府不苛刻她,她的分例也是紧巴巴的,连个冬衣都舍不得花钱去请宫里绣房的绣娘做,只能自己赶工缝制。 满宫上下,哪有她这样寒酸的娘娘! 莞常在? ..…. 第14章 珠玉阁主人(一) 在延禧宫与富察·仪欣聊了一会子,大约一个时辰,等她喝了药了,困了,就打道回府。 看着远处渐渐红透的天际,孙妙青心想,总算是把今天混过去了。 坐着步辇回到钟粹宫,还没进门呢,就被守在门口的苏培盛等人吓了一跳。 “小主!您可回来了!奴才奉皇上的命令来,要传您去养心殿伴驾呢!” 嗯?皇上召见! “……”这么突然的么?! 孙妙青满脸问号。 但时间紧急,容不得她想太多,只能紧着眼前的事儿处理,“有劳苏公公来跑这一趟,只是我现在这身衣服有些赃污了,还请公公容我去换身干净衣服再去。” 孙妙青向苏培盛展示了裙角染上的灰色污渍,估计是融化的泥水,这样的形象自然是不能面圣的。 得了苏培盛的应允,孙妙青进屋换了身宫装,又换了双鞋子,拿起自己这两天赶工绣好的香包,就匆匆出门,坐上肩辇赶往养心殿。 在苏培盛的催促下,抬着肩辇的太监们加快脚程赶路,寒风飕飕的往身上钻,孙妙青只能裹紧身上的兔毛披风,把加了热炭的手炉藏进怀里,保持着自己不被冻着。 内务府的暖轿什么时候送来啊,她不想坐四次漏风的肩辇了! (╥﹏╥) 好在路程不远,很快便到了。 殿内,胤禛正描画着一只小兔子,毛茸茸的小爪子里还捧着支白梅花。 至于参照物嘛,就是今日花房送来的白梅盆栽,莘庄梅园的羊脂白,色白纯洁,朵大瓣厚蕊长,金黄细蕊仿佛点点金斑洒在纯白花瓣上,还有撒金之称。 他向来只爱红梅,宫里的倚梅园只玉蕊檀心梅一个品种的红梅,红的像血,每每盛放,能将半边天都染透,年复一年的警醒着他的从前。 红梅是胤禛喜欢的纯粹,白梅太杂,虽是白梅,但白梅并非独个品种,属绿萼梅,实际上是绿梅,所以很多白梅,白的都不纯粹,这羊脂白是为数不多能纯白如雪的纯粹白梅,也因此能在这红梅独大的宫廷占得一分地位。 至于那只小兔子,纯粹就是胤禛泼墨时想起了近来颇为宠爱的馨贵人孙妙青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生肖属兔,也像兔子般纯白可爱,让人心生柔软。 胤禛画完这支梅花,觉得这如雪如玉的白梅很适合戴在珠珠儿的头上,兴致大发想唤苏培盛取来库房里的那块含翠白玉料来,他要亲手给她设计一支合心意的玉簪。 “苏培盛!苏培盛!” 胤禛显然忘了什么,苏培盛已经被他派出去了,然后,进来了个小厦子,小厦子也凑和。 * 养心殿,御书房。 胤禛用笔在纸上细心琢磨着玉簪的各处细节,并不时比对着盆栽中的梅花和玉石的大小,这一抬头,就逮住了悄悄磨蹭着脚步往里走的孙妙青。 粉蓝宫装梅枝缠绕,肩披白绒绒兔毛坎肩,胸前一抹天水蓝随步摇曳,皓腕之上戴着一对银质手镯,抬手间银镯碰撞出悦耳之声,旗头上几朵粉的蓝的近乎雪色的绒花烂漫无比,只一眼就吸引住了他。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你来啦,外头可冷?” 胤禛放下笔去扶她起来,摸到一双冰凉的手,连忙握在掌心里捂着。 “回禛郎的话,已入冬,天儿自然是冷的,又乘着步辇,走着风大,幸好臣妾带了件厚厚的狐裘披着,一路上也不算很冷的。” 说话间,小厦子送了热茶和点心进来,孙妙青也就顺势捧上了热茶捂手。 说实话,她还挺乐观的,冬天哪儿有不吹风不受冻的,她还没那么娇气,衣服裹厚些、紧些就好了。 可胤禛不这么想,他想到的可就多了,比如内务府奴才们故意怠慢,又比如又人在其中捣鬼。 “步辇?内务府还没送暖轿来?” “没呢,不过昨儿臣妾遣人去催过,说是近日事忙给忘了,赶赶工过两日便能送来。” 说着,一块儿金丝枣糕就被她嚼了一半进肚子,抿了一口养心殿的庐山云雾清口,简直美滋滋。 胤禛自个儿阴谋论了半天,抬眼看对面,正主儿正吃着点心喝着茶,笑的正欢呢! 真是没心没肺! 胤禛恨铁不成钢的起身过去狠捏了一把脸,嫩软嫩软的,手感很好。 “禛郎!臣妾吃点心呢!” 孙妙青不满的叫道,左手捂脸拒绝再被捏,右手还举着咬了一半的点心。 胤禛看着眼前俏生生的小姑娘,笑的无奈且宠溺,也不打搅她吃东西了,还去书桌前坐着描画。 孙妙青见他转身走了,这才记起自己来是来陪聊来的,就也跟着走到书桌前,探头探脑的想看。 “来,看看可喜欢?” 胤禛大大方方的让她看。 ?喜欢什么喜欢? 孙妙青凑近一看,书桌上铺开一张画纸,画着一只玉雪可爱、娇憨纯稚的小白兔,还抱着支初绽如雪的白梅,淡绿的梅枝映着莹莹的白雪,相映成趣,美极了! 只是…这只兔兔怎么人里人气的?! 孙妙青疑惑的看了眼画画的那人,他眼里的促狭笑意可没能瞒过心明眼亮的她,敢情这是画的她! 她才不是小兔子呢,她、她凶起来可比兔子咬人疼! “禛郎!臣妾在您心里就是只兔子?” 他就不能好好儿画个人?! 孙妙青不敢怒,但她敢言! 难道她不是女主甄嬛或是白月光纯元那样的超级大美人,就不配拥有人样么! ?·°(???﹏???)°·? 歧视她,排挤她!!! 美美的肖像画没有了,虽然现在的肖像画可能会挺抽象的,但不想要,不代表可以不画,一只兔子算怎么回事嘛,拿出去给人看都要被人嘲笑的好嘛! 被小丫头气呼呼的看着的胤禛开怀的笑起来,捏捏她还有些稚气肥嫩的小脸,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摩挲着她耳上挂着的珍珠耳坠,装傻充愣,“不像吗?朕倒觉得挺像的!” ? !!! 孙妙青难以置信的转头瞪他,胤禛才忍不住似的哈哈大笑起来,捏了捏脖颈哄道:“若珠珠儿想要,朕再给你画张像,如何!” 不逗了,不逗了,再逗要炸毛了。 “好!”孙妙青那是一点儿也没犹疑,脆生生的应了下来,因为激动而濒临破音的小嗓儿让她脸一红,但还是多缀了一句:“禛、禛郎,您可要把臣妾画的好看些啊!”(??????)? 虽然她对自己如今的长相已经挺满意的了,但谁能拒绝更美的自己呢! 对女人来说,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对上她亮晶晶、满含期待的双眼,胤禛还能说什么,只能连连称是,让小厦子上来伺候笔墨,把心中所绘挥笔而就。 画像要耗费不少时间,因为画的是肖像画,要时不时的看看她,所以孙妙青就坐在离书案不远处的坐榻上,一直坐了一个多时辰,除了皇上时不时的看看她,描绘她的模样,其余时间孙妙青就在一旁吃吃喝喝,苏培盛的另一个不知名的小徒弟不时端来热气腾腾的茶点,在这皇帝的寝宫里就着自己还记着的古言古偶代入,美的冒泡儿! 绘画这个技能,自小就有名师教导的胤禛自然掌握的不差,不说达到画圣般孤高的境界,但描绘眼前人的音容笑貌、体态神情还是绰绰有余的。 最后用朱笔点上红唇,与鼻头的一颗红痣,胤禛收笔将画拿起,招呼孙妙青过来看看,是否满意。 “满意!禛郎、在你心中臣妾竟这样好看,妙笔生花不过如此!…..这支玉钗,臣妾头上没有?” 这支白玉钗似是梅花样式,小巧可爱、莹润动人,她可没有成色这样好的白玉钗! “这样式你可喜欢?” 这是胤禛特意画上去的,就是为了看这实际效果和他想象中的差别。 “朕从前得了一块玉料,本是无暇白玉却偏偏点了一丝翠绿,比不上白玉通透,也不如碧玉翠意浓,但用来制成这支玉钗却是再好不过的了!” 画上的那支玉钗,需要托着雪白花瓣的绿叶,梅花不大,小小一朵,所以需要衬托的绿意自然也只需那一抹! “这块玉料简直就是为这支玉簪而生的!禛郎眼光真好!” 这只是一块在宫里看来不大珍稀的和田玉料,虽然这般含翠的和田玉料很少见,但在宫里实在算不上很珍贵的玉。 孙妙青出身富贵,自小肯定没少见识各色珍稀珠玉,胤禛还担心她看不上眼,疑心是自己不看重她。但没想到这妮子会表现的这样欣喜,丝毫勉强都没有。 她这样喜爱那支玉钗,定然不是因为它的珍贵难得,而是因为那是他的心意。 “你喜欢便好!” 真正珍贵的哪里是那些俗物,赏赐、名位都不过是装点门面的东西,他的心意才是千金不换的,可惜,这点,宫里再无其他女人懂得。 这样通透的人儿,胤禛不免又想更偏心她一点,再偏心她一点。 “南海送来了一盒合浦南珠,光泽亮丽,珠珠儿既有了玉,怎能少了珠呢!” “臣妾正差些珍珠首饰呢,禛郎要相赠,臣妾先在这儿谢过禛郎!” 合浦南珠为海珠,不比东珠珍贵,但其宝光润泽远胜东珠,且其光华易逝,若是制成首饰怕是要一年一换光泽都会暗淡,合宫上下也就华妃娘娘能耗费的起了吧! 一旁躬身伺候的小厦子在心里咂舌感叹,但脚下的步子却不慢,师傅不在,他得替皇上去私库取了那盒珍珠来。 只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皇帝终究是皇帝,天天管这管那的,政事繁忙极了。 傍晚,张廷玉等军机大臣等拜见打断了二人的脉脉温情,儿女情长与国家大事,孙妙青知情识趣。 只是,回去一换衣服,对着怀里掏出来的香包,孙妙青直骂自己的坏记性。 “我真是个鱼脑子!” 这么重要的事儿怎么就给忘了呢! 唉,只能等下次喽! 第15章 珠玉阁主人(二) 皇上临幸后宫的次数并不频繁,大约一个月十天左右,孙妙青是目前除了华妃之外,最受眷顾的一个。 这日,依旧是她被翻了牌子。 天上下着小雪,月荷举着伞,陪她站在宫门口,等候着皇上的到来。 她一身石榴红色的宫装,在茫茫白雪中格外显眼,如一团燃烧着的火,把雪白寡淡的雪地照的也明艳起来。 胤禛一到钟粹宫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雪中美景,那身热烈的色彩不使她变得世俗,反倒更衬的她清洁高远,不落凡尘。 玉雪堆就的人儿,就算是这样鲜艳如火的打扮,也抹不去她身上灵动率性的美。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俯身下拜,却又很快抬起头来,用一双水波潋滟的杏眼含笑注视着他,令人不免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快起来吧,这天寒地冻的,何苦在外面等,仔细冻着!” 胤禛伸手扶起她,果然温软的纤纤玉手已经冻的冰凉,心疼的握进手心捂着,责备道:“一群疏忽大意的奴才,怎么伺候的主子!” 他当然不舍得在冰天雪地里坚持在外等待的珠珠儿,只会迁怒她宫里伺候着的奴才。 满宫出来迎接的奴才都跪下请罪,他们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巴不得皇上多来这么几回,皇上疼爱小主他们也得脸,被喝骂几句算什么! “奴婢\/奴才有罪!” 各个都来认罪,惹得孙妙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巧笑倩兮,少了分清冷疏远,多了丝娇憨稚气,也打散了胤禛心中虚浮的怒气,跟着微笑起来。 这罚,自然也是罚不下去了。 * “喜善阁?这匾额俗气!珠珠儿如珠似玉,不如改作珠玉阁。可好?” 门口这块儿匾额,寓意不错,但再三经过,胤禛总觉得俗气,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却又随即觉察到这珠玉阁也是不逞多让,又是珠又是玉的,着实不符合他满腹诗书的形象,自嘲的笑了,但他的脑子里的的确确的在第一时间就蹦出了这么个词儿,如珠似玉,多适合珠珠儿! 孙妙青想到的也是这个,多好的寓意啊,她就是个俗人,她很喜欢! “这个好!臣妾在家时的居所叫宝珠楼,进宫后皇上又赐了臣妾珠玉阁住,如珠似玉,真好!” 胤禛看着她拽着自己袖口微微摇晃的娇憨模样,便也放过了一心求奇求雅的自己,接受了这个突然蹦出来、却又分外应景的名字。 “就依你心意吧!” 此回相见,孙妙青总算没忘了那只兔子香包,甫一进屋,她就命人寻了出来,亲自双手奉上。 “珠珠儿总说自己绣工不好,如今朕瞧着这香包不是挺好,这玉兔绣的栩栩如生,一针一线的心意比旁的花式技法都要动人。” 胤禛摩挲着那轮明月上的纹路,是一个禛字,果真还是个小姑娘,小孩子心性,这小心思耍的,真可爱! “珠珠儿赠的香包,朕很喜欢,苏培盛,把玉钗给贵人!” 那支画中的玉钗他也要兑现了。 “是!小主请看!” 苏培盛把手中捧着的锦盒打开,里面正是与那日自己带回的画像上一般无二的玉钗,那朵白梅仿佛真是在花枝上盛放的真花一般,金黄的花蕊甚至在孙妙青拿出玉钗时还微微颤动着,对于这支逼真的玉钗,孙妙青除了巧夺天工,没有任何更贴切的形容了。 “这支玉钗,臣妾也很喜欢!禛郎可愿替臣妾戴上?” “乐意之至!” 二人相携来到梳妆台前,胤禛为她戴上玉钗,孙妙青对着镜子臭美,胤禛站在她身后含笑而立,在镜中,二人相视而笑,如腹心相照。即便是落入旁人眼中,也是美不胜收的风景。 第16章 腊月里【珠珠生日】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宫里过年是没什么年味的,主要就是规规矩矩的比较多。 比如,这日,满宫的妃嫔都要去太后宫中请安,晚上还有家宴,一整天都不自由,跟个陀螺似的跟在皇后身后当个会动会笑的吉祥物。 华灯初上,满宫妃嫔欢聚一堂,推杯换盏过后,内务府抬上来了精心熬制的腊八粥,每人一小碗,就几口的量。 孙妙青也饿了,天气冷不想吃桌上摆着的点心冷盘,正好喝着热腾腾的腊八粥暖暖身子。 好吃吗? 很甜,非常甜,致死量的甜。 连孙妙青这个甜党,尝上几口也不觉皱起了眉头。 好在几口就已经喝完了。 放下勺子,孙妙青打量了一圈周围,都是意思意思的喝几口,把碗里的喝掉就算完,不会有人再要添的。 这么多腊八粥,即便是皇上赏下去给王公大臣们的,估计大多也会被浪费掉。 富察·仪欣就和她说过,往年中秋,家里收到宫里赏赐的月饼后,都是供奉在祖先祠堂里,既能让祖宗感受荣耀,又能让他们这些后辈避免受罪。 毕竟,那个甜度,猪油蒙心都算说的轻了。(>﹏<) 至于本该在后宫搅动风云的女主角,若不是今日皇后提起送去腊八粥,孙妙青都快忘了宫里有莞常在这个人了,不过如今的确还不到她的场合,过了这个年关,才是她粉墨登场的时候。 虽然甄嬛装病是她自己的保全之策,但孙妙青还是不得不感叹,她真的是一张好牌打得稀烂。 得不到圣宠的妃嫔,在这个宫里真的是丝毫价值都没有,这些死要钱的奴才们会一点点把她们敲骨吸髓,直至彻底榨干。 要不是她有“莞莞类卿”这张牌,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呢! * 过了腊八,再两日就是她的生辰。 只是年关在即,她身份又不高,不好大肆庆祝。 本来想告诉皇上,看看他会不会给自己惊喜什么的,但他最近实在太忙啦,半个月都没进后宫了,孙妙青只好安慰自己,等事后再找他要些补偿好啦! 至于怎么庆祝生辰,还是决定叫上富察·仪欣这个好姐妹,姐俩置办一桌好菜,私下庆祝一番。 钟粹宫里的宫人,孙妙青也准备松松手缝儿,给他们也置办几桌好酒好菜的,大家一起陪她乐一乐。 是夜,姐妹二人推杯换盏,喝着富察·仪欣自家带来的桃花酿,喝着满嘴留香,就是……劲儿有点儿大! 一杯又一杯的,喝的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就上脸了,孙妙青脑子晕晕乎乎的,白皙的小脸也是酡红一片,看着像个年画娃娃似的。 富察·仪欣这个酿酒的也喝的醉意朦胧,觉得眼前小姐妹酡红一片的小嫩脸看上去真好捏,不免觉得诱惑,直接伸手薅上两下! “唔!姐姐,你放手,脸肯定都被捏。 红了!” 孙妙青:……被命运捏住了腮帮子! 这小嘴咧的,都不好嚼了,花生米鼓在腮帮子里,跟只囤货的小松鼠似的。 “姐姐!” 她要生气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 一气,腮帮子就更鼓了,富察·仪欣哪儿肯放手,扭来扭去的又捏了两把,才被恼羞成怒的孙妙青把手撇开。 “妹妹妹妹!咱们继续喝,继续喝!” 俩姐妹打闹一番,接着举杯就是喝,喝的五迷三道还不肯罢休,还鸡同鸭讲的聊起天来。 “姐姐是几月的生辰?” “姐姐?我只有个兄长,布尔和岱那家伙儿子都会打酱油了,可快活了!” “嗯,打酱油?月荷,贵人要酱油,取些来!” 俩人鸡同鸭讲,还聊到挺热烈! 月荷:……噗哈哈哈! 虽然背后笑的直不起腰来,但月荷还是依言取来了酱油罐子。 人一醉嘛,就要开始回忆过去,比如去年这时候,她生日的时候,就和朋友们在一起,泡温泉,吃火锅,切蛋糕,还一起唱了生日歌。 “冬日里泡温泉不错。” “温泉?宫里哪儿有温泉啊!皇上不发话,咱们也没那个福分。” “嗯,也对。姐姐!不想喝了,我们吃锅子吧,我想涮羊肉吃!” 有了酒,没肉怎么行呢! 她还要大口大口的吃肉! “好!桑儿,你带着小顾去提膳来。今儿吃了妹妹的席,姐姐便请你吃个锅子。” “是!奴婢这就去!” 桑儿领命而去,她领上小顾二人马不停蹄赶向御膳房。 富察贵人在御膳房也有相熟的太监厨子,桑儿又使了银子,自然不会有人怠慢,荤素鱼虾,都在食盒里一一码好,汤底的料子也有早就备好的,盛上装好就能带走。 馨贵人爱吃锅子,所以宫里有备着。 这些食材带回去,直接煮了就能吃。 桑儿带着小顾回到钟粹宫,进门却被两个侍卫拦下了,这打扮,是御前伺候的! “慢着,你是?” “奴婢是富察贵人宫里的,二位贵人想吃锅子,特命奴婢去准备!” “嗯,进去吧。” 桑儿拎着食盒进屋,果然,皇上在呢,就是三人一起有些尴尬。 皇上也只顾着馨小主说话,俩人都快凑一块儿了,自家小主孤零零的坐在对面,就干巴巴的坐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嘬筷子。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二位小主,涮锅子的菜品都取来了。” 锅子!锅子!涮锅子! 孙妙青见桑儿回来了,立刻精神起来了,把胤禛往旁边轻轻一推,站起身来精神百倍的张罗。 “放下吧!月荷,把锅子摆上来!” 富察贵人看到桑儿,也是激动不已,不过她不是馋,而是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 皇上今日居然会特意来替妹妹庆生,毫无防备的就来了,带着精心准备的生辰礼,光是唱名儿就唱了一盏茶,那对儿嵌着金刚石的蓝宝石耳环真真是闪亮极了,听说是欧罗巴传过来的样式,真好看啊! 她再怎么莽撞,那也是有点儿眼见力的,做人得知情识趣儿,明显自己就多余了嘛,她得找个借口先走。 此时桑儿进来了,她的机会来了!富察·仪欣立刻放下筷子,擦擦嘴,装作嗔怒道:“怎么才来!你家小主我都吃饱了!皇上,还是您和妹妹吃吧,臣妾吃不下了,就先回去了!” “唉!姐姐——” 胤禛真是求之不得,不待孙妙青说些什么挽留的话,立刻就同意了,“嗯,去吧。” “臣妾告辞。皇上和妹妹慢用!” “富察姐姐,我送送你——” “坐下吧,那么多人送,不少你一个,不是想戴这对儿耳环吗?取镜子来,朕给你戴上!” 胤禛说的是那对粉色碧玺耳环,孙妙青一见就被这梦幻般的少女粉折服了,迫不及待的想戴戴,这个颜色的碧玺耳环,她没有,真稀罕呀! 好吧,等明日再和富察姐姐道歉吧,今日明明是陪自己庆生的,半路走了,真是招待不周啊。 “来,低头。” 被按在凳子上,感受着越发靠近的鼻息,酒意逐渐上头的她也没心思想什么姐姐妹妹了。 嗯…… 明日事,明日再说吧。 皇上好久没进后宫啦,她还是好好享受吧~ ︿( ̄︶ ̄)︿ 第17章 除夕夜的小蝴蝶 大年三十,除夕夜宴。 宫里过年很隆重,但却实在没有什么年味,亲人见不着,也没有温馨的团圆饭,只有丝竹绕耳、觥筹交错的合宫夜宴。 温情是半点儿没有,有的只是互相之间的客套与无时无刻要努力维持着的假笑。 孙妙青位置挺不错,蛮靠前的。 由于“馨”这个封号,再加上皇上对她也比较眷顾,她直接越过了沈贵人、富察贵人、以及育有公主一名的曹贵人的上首,再往上就是敬嫔娘娘,全是好相处的,今晚应该能安然度过了。 正对面坐着的,是个普遍大腹便便的皇亲贵胄中难得俊秀挺拔的青年,爱新觉罗·唯爱小嫂子·允礼。 由于好奇,孙妙青借着和身旁的富察贵人说话为掩饰,悄摸摸儿扫视了他几眼,借着微黄的光线看到了果郡王那张挺俊秀的脸,只是过于不羁的气质让她不大感冒。 对,就是过于! 先帝爷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会只是个醉心诗书、玩乐的风流浪子吗? 你转变的如此生硬,还时不时的来波儿忧郁,行事还这么高调,怎么不让皇上注意到进而心生忌惮呢! 孙妙青可不是古代这些被困于内宅的女子,她见过多姿多彩的世界,真正潇洒的浪子可不长他这样,看了几眼便腻味了,转而看向他身旁可爱挂的小少年,慎贝勒。 婴儿肥都没消下去的小小子,即便是绷着脸蛋儿,也只有可爱的份儿! 这样的隐晦打量并非只孙妙青一人做,在座的各位,几乎都在小声的交谈、互相的打量。 直至,皇上皇后的到来。 “皇上、皇后驾到!” “皇上万安!皇后吉祥!” 胤禛往席上扫了一眼,华妃还没来,其他的宫中老人们容色、打扮都要逊色新人不少,坐的靠前的孙妙青一身宝蓝色吉服更是衬的她肤如凝脂、洁白如雪,妆容并不很隆重,看不出任何想要出风头的小心机,但整个人看着就是在发光! 今晚,在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被她吸引过目光的。 胤禛也不免多看了她几眼,坐下后也是频频看向她的方向,可见惊艳。 孙妙青坐下时,微有所感的抬头,一时不防,就撞入了他含笑道眼眸,仿佛这世上他只钟情你一人。 哼!眼睛还挺好看! 孙妙青不自在的别开眼睛,坚决不承认自己有被撩拨到,到处都是他女人,说不定个个儿都这么看过去呢! 咱不做自我脑补攻略的恋爱脑! (??v?v?) 虽然她是这么想的,但还是不免上了脸,红晕自耳垂起,一路蔓延到了面颊上,可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华妃娘娘驾到!” 华妃不久后也到了,她雍容华贵、满头珠翠,袅袅婷婷的走进殿内,先不急着请安,而是凤眸扫过满殿妃嫔命妇,自觉依旧艳冠群芳后,才笑着凑到皇上跟前儿撒娇卖痴。 虽然,长相明艳到有些凌厉的她,其实并不适合这样如此娇俏的举动。 “臣妾见过皇上!哦,还有皇后!” 皇后嘛…… 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不得夫君欢心,还不会打扮,满身金黄,土气极了,更是不值一提! 人到齐了,宴席开始了。 皇上祝酒,皇后祝酒,华妃祝酒,这三个重量级人物之后,便是大家自由发挥的环节了。 位份从高到低,孙妙青卡在中间,随大流的祝了酒,三位大拿都给了面儿、喝了酒,接着就能快快乐乐的吃席了。 芙蓉蛋,嫩滑爽口! 奶汁鱼片儿? 嗯!居然不是黑暗料理! 这道八宝鸭肉质真不错,荷叶鸡汤也好香嘛! 混在席间,孙妙青就这么吃吃喝喝,快活无极限! “小主,您喝口茶歇歇吧,还有不少菜呢,您一下儿吃撑着了也不好。” 月荷奉上一杯热腾腾的白玉奶茶,把孙妙青从无穷无尽的美食中拉了出来。 一抬头,富察·仪欣在弹琴。 对哦,她好像也被安排了节目来着! 这次夜宴是由华妃主持,考虑到今日家宴上都是满洲贵族王爷,所以在娱乐节目这方面,她第一个安排献艺的是出身满军旗的富察贵人,但是她自己本身又是出身汉军旗,自然也要为汉军旗张目,与富察贵人交好、家世不错但略逊于沈眉庄的孙妙青就是个极好的人选了。 主要也是孙妙青和她没仇没怨。 孙妙青被安排后,先是和富察贵人通了气,知道她要弹琴,于是自己就挑了比较拿手的笛子,吹几曲欢快怡人的调子也就足以应付了。 此前,她们已经好好排演过了,今晚她只管上就是了。 不过,她很可能不用上才艺了,当那瓶红梅出现,孙妙青就知道要走剧情了嘛,皇上一走,大家还不一定有兴致看她吹什么笛子了。 孙妙青也猜的不错,富察贵人的筝声婉转,却也勾起了胤禛难言的愁思。 “朕出去走走!” 胤禛越听越觉得索然无味,华妃精心安排,自然不愿意皇上中途离开,这多没面子啊,连忙道:“皇上不喜欢古筝?等下还有馨贵人献曲呢,馨贵人吹的一手好笛子,不如皇上听听!” 馨贵人? 这倒新鲜,胤禛来了兴致。 往席间一看,果真看到孙妙青在把玩手里的笛子,神情紧绷,连方才吃的津津有味的菜肴都分不去她一丝注意,可见是很重视接下来的献艺。 既如此,那他便捧捧场。 胤禛接过华妃斟满的酒杯,顺势留了下来,倚梅园里的梅花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但珠珠儿的笛音却不是每日都能欣赏的。 孙妙青选了一首轻松明快的曲子,几分钟便可结束,既悦耳动听,又避免太长让人心生不耐。 “臣妾献丑了!” 站到正中,摆起姿势,迤逦的江南水乡风情就在这婉转的笛音中娓娓道来,因为吹笛时是正对着御座的,她怕自己见人紧张漏气,便双眼微阖,凝神静心,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笛子。 曲罢,孙妙青再拜离场。 看着端庄稳重,实则心慌意乱,差点踩到富察贵人身边服侍的桑儿的鞋面,直到回到位子坐下,孙妙青这才松了口气,得救了得救了,终于结束了,还好没出错! “皇兄,您这宫里可真是高人辈出,方才的富察贵人一曲高山流水技艺精湛,现下馨贵人这首笛曲更是如闻天籁,比起贵人,臣弟平日里吹的那些小曲都成了乡俗小调了!” 婉转悠扬的乐声本就有触动人心的力量,高山流水太过抽象,曲子好但喜欢理解的人少,显然孙妙青的曲子更和他们的口味,敦亲王福晋也笑着应和,“是啊,咱们王爷一向不爱这些琴啊曲啊的,方才都听入迷了呢!” “确实不错,华妃,你安排的很好!” 胤禛先是安抚华妃,随后看向孙妙青道:“馨贵人也是个好的,这样好的笛音可见你的用心,只这支笛子不好,配不上你的技艺,朕便赏你支好笛!” 这是常规流程,富察贵人方才也得了赏赐,所以孙妙青淡定的站起身来谢恩。 华妃也不恼,这二人是她推出来的,此时皇上赏她们是给她脸面,没见皇上夸人都是先夸她的么! 接着,歌舞继续,宴会也就在和谐的氛围中继续进行,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一派富贵繁荣! * 但…… 孙妙青在空闲之余,却发觉了违和之处,对面席间的果郡王不见了,哦,倚梅园祈福的剧情开始了么? 可是,皇上还坐在席上? 奇怪,但是与她无瓜╮( ̄▽ ̄\\\"\\\")╭ 这道新上的海参烩猪筋真有嚼劲儿,不错,再吃一口! (っ????) 紫禁城的一角,倚梅园中,女主角已经就位,但两个男主角却迟迟不至。 甄嬛拿出小允子用红纸给她剪的小像,轻轻的把它挂在梅枝上,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许愿道:“信女甄嬛…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许完愿,甄嬛心满意足的回了碎玉轩。 此时的倚梅园宫女余莺儿,恨恨的修剪着花枝,嘴里不断咒骂着倚梅园的管事和一道当差的宫女们。 好好儿的除夕夜,她们都去屋里潇洒玩乐,就她这个苦命的被安排值夜,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一群贱蹄子!!! (╯‵□′)╯︵┴─┴ 莹莹月光下,一切都没改变,但一切仿佛也都变了。 不久后,果郡王回了席间。 什么小像,他并未捡到,但缘分并不止步于此,有缘人终会相遇。 第18章 玉笛传情 除夕夜宴过后的大年初一也很累,坐在景仁宫里,和这些王公大臣的福晋们喝茶聊天,从衣服上的刺绣聊到头上的钗环,再到家里的子孙。 孙妙青努力照着她们的姓名对照着前几日进修的关系表,绞尽脑汁的周旋着。 喝茶的余光里瞥到了游刃有余的皇后,又想到了独自分担了一半儿命妇的华妃娘娘,心底涌上的何止敬佩之情,简直是五体投地的膜拜。 果然,这一把手、二把手,无论是什么领域,没两把刷子还是不行的。 这几日唯一的安慰和消遣,便是那日除夕夜宴皇上依言赏赐的“玉笛”。 年初一傍晚,苏培盛便亲自送了来。 那是一个长条状的、分量不轻的描金漆盒,孙妙青捧着盒子走到里屋,把身边人打发了个干净,只自己在屋里头开盒,带着股开盲盒的新鲜劲儿。 一打开,入眼便是一支白玉雕成的玉笛,是一支外行看了都觉价值不菲的好笛。 只是,孙妙青是有些失望的,也不过如此嘛,还以为皇上会有什么小心思呢。 不过,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还好,拿起玉笛准备试试音色,既被赐了笛子,日后表演的机会肯定不少,一鸣惊人没用,要能维持这高超的水准才有用,她日后也得勤加苦练呀! 本以为玉笛下面只是丝绒衬垫,拿起后才发觉下面还有一层,被柔软的绒布裹的密不透风,揭开一看,是支竹笛。 “怎么还有支竹笛?” 孙妙青觉得奇怪,该不会是管理库房的公公疏忽大意,把这两支放在一起了?! 只是这想法一有便被孙妙青给否决了,她宫里的库房都不可能会出错,更别提皇上的私库了,错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就是有意为之了。 孙妙青拿起那支竹笛来回翻看,等看到那笛身上雕琢的凤凰,她就全然懂了胤禛的意思,玉屏凤笛,玉笛,皇上竟也会用谐音来迷惑人。 那支玉笛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 这支竹笛才是主角儿! 珍贵的玉笛被放入盒子,搁置一旁,竹笛则是被孙妙青拿在手里摩挲,虽然看上去没有那支玉做的珍贵,但这支笛子中饱含新的心意却是那支空有其表的玉笛无法比拟的。 即便是被稀释了不知多少分的心意,也是心意,反正她又不想和皇上走心! 孙妙青坐在窗边,吹着昨日那曲《姑苏行》,轻快明朗的笛声悠扬,将整个钟粹宫都笼罩入如画江南的烟雨水乡、明艳春光。 仙到玉屏留古调,客从海外访知音。 玉屏箫笛素来着名,在现代也被列入国家级遗产名录,在清朝更是因音韵优美而被钦点为皇室贡品。 不过,玉屏的箫笛成双成对,尤其是其中的“龙箫凤笛”,取自萧史弄玉吹箫引友凤的传说,孙妙青曾在博物馆中见过藏品,笛子甚至可以藏进箫身之中,合二为一,所以她手上这支凤笛应该还有相配的龙箫,雌雄并吹,含蓄隽永,情韵缠绵。 第19章 笑柄(安陵容) “那就……安答应吧。” 胤禛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勉强给了安陵容一个机会。 * 安陵容得到消息时,还在碎玉轩做客,一时连表情都失控了,苦尽甘来的心酸与欣喜在心里交织着,连旁人在说些什么都听不清、也听不进。 她只知道,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 回宫的路上,人也是飘飘然的。 不大的屋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金贵花木,尤其多的是从前她再三要求也求不来的玉台金盏(水仙花),御膳房的公公们还特意献上了东阿阿胶桂圆羹讨好! “宝鹃,咱们可算是熬出头了!” “是啊!奴婢听到消息喜得话儿都不会说了,小主的苦日子可算是到头了!” 主仆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开始畅想起了侍寝后的好日子,不说封号位份,光是赏赐,她和娘家就能靠此过上富足的好日子。 昨儿是沈贵人,前儿是馨贵人,大前儿皇上没入后宫,算来算去,皇上也有五六日没来翊坤宫了。 “今夜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华妃算了算日子,怎么着也该她了! 侍候在侧的颂芝和周宁海对视一眼,早就打听了消息的周宁海上前一步回禀道:“回娘娘的话,皇上翻了延禧宫安答应的牌子。” 华妃喝茶的动作一滞,她在…她在思索这个安答应究竟是谁? 她协理六宫事务这么久了,还没遇到过如此影子般的妃嫔,也算个人物了。 “娘娘,您还记得那位夏常在么?当日夏常在欺侮安答应,你罚了夏常在替安答应解了围!”颂芝为她解惑。 “一丈红”的记忆足够鲜明,华妃顺利记起了安答应,当然也想起来那日与那鹌鹑似得安答应呜呜泱泱聚在一起的莞常在和沈贵人。 “哼!原来是沈眉庄的好姐妹啊!” 提到这个妄想抢走自己地位的女人,华妃的怒意已然开始累积,颂芝可不想她家娘娘白白为这些贱人气坏了身子,上前嘴替痛骂道:“那安答应不过是个县丞之女,小门小户出身,容貌才华都不值一提,哪里配伺候皇上!皇后真是糊涂!” “是啊!皇上见惯了娘娘这样才貌双全的,哪里还看得上安答应那样无才无貌的寒酸小户女!呵呵!” 周宁海默契的和颂芝一唱一和,哄的华妃重又开心起来,自觉了解皇上的她笃定皇上看不上那安陵容,今夜估计是那小贱蹄子这辈子唯一一次进那养心殿了! 估计高兴的都快哭出来了吧! (# ̄~ ̄#) 但是,华妃显然是高估安陵容了,因为此时的她已经被皇上半路退货,在回宫的路上了。 时时关注着此事的翊坤宫人,立刻把此事禀报给了翊坤宫大总管周宁海,周宁海自然也是马不停蹄的跑进华妃寝殿告知主子。 “当真!颂芝,本宫记得小厨房里给本宫炖了补汤不是!本宫一顿不喝不要紧,皇上日日忧心朝政,可不得补一补!快带上,随本宫去养心殿!” 总算是给她等到了,华妃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抚慰皇上受伤的心灵了!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凤仪万千的华妃娘娘就坐上八抬的轿辇出发了。 半路上,还与载着安陵容的轿子狭路相逢,看着她低低垂下的脑袋,华妃就高兴! 颂芝这姑娘就更损了,非但不理会作为小主的安陵容,还高声催促轿夫道:“你们还不快些,娘娘精心为皇上备了夜宵,要趁热吃才好!” 景仁宫抬举安答应,让娘娘生气,她们翊坤宫就要打压她! 哼!什么德行!皇后的眼光是越来越差了! 即便是被华妃踩到了脸上,安陵容也起不了一丝反抗与怨怼,毕竟,这地下的点点烛火与天上的莹莹明月如何能相提并论。 安陵容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回了自己宫中,直至躺到床上,依旧在微微颤栗。 眼泪,在脸颊上肆意流淌。 恨意,也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第20章 梅花——仙子!(一) 冬日里,装点屋子怎可少得了梅花! 正当梅花盛开之际,孙妙青带着春杏和小顺子就去了倚梅园挑选适合插瓶的梅花,满园的红梅,当真美的晃眼! 若有选择,其实花萼呈青绿色、花瓣呈纯白的绿萼梅,亦或是雪白花瓣上点点红粉的洒金梅更符合她的审美,红梅太艳了,美的刺眼,看久了还晃的眼睛疼,她还没挑呢,看见这满园的红梅已经有点儿退意了。 “小主,怎么了?” 春杏不知主子突然退后的半步是因为什么,只以为是这路太滑,把一旁扫雪的两个小太监叫来,给了些赏钱,让他们在把前面要走的路仔仔细细的清扫一遍,才肯让孙妙青继续往里走。 “小主,这梅花开的真艳啊!” 春杏不曾来过倚梅园,她从前是伺候宜太妃的,可惜太妃出宫时只带了两个嬷嬷出宫,没带她,于是她只能在内务府里干活儿等新主子,日日琐碎的活计让她不得脱身,自然也没那个闲心来赏梅。 第一次见到这样满园怒放红梅的盛景,有几个不觉得震撼呢! 反正一旁的小顺子也是如此乡巴佬进城的反应,相较之下,孙妙青就淡定多了,她见过的盛景还少么,数不胜数的视觉刺激,早让她这个见过大世面的现代人面对这样难得的景色时学会冷静,美也还是觉得美的,但至少惊叹是不会有的。 “嗯!皇上喜爱红梅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说这个了,去寻管事的或是值班的宫女要把剪子,咱们这些梅枝回去,最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赏的时间才能久些!” 小顺子领命而去,孙妙青则是带着春杏在这倚梅园里逛了起来。 正如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就会腻的道理,这再好看的花看久了也会觉得腻,于是等剪子的空隙,她特别注意那些与红与艳色不沾边的颜色,比如地上冒起的几茬杂草,又如…… 欸?有好几盆白梅?! 就在墙角,摆着好几盆! 被这一抹纯白吸引的孙妙青不由走近前去细看,不是雪花,是真的白色梅花! 剧里皇上不是独爱红梅么?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白梅就算有估计也被请出倚梅园了,怎么可能还在这儿好好的开了,看这样子还挺健康的,估计还有人照顾呢! 怪哉!怪哉! 嘿嘿!既然你被我碰到了,那也算是你幸运!可爱的小梅花,就和姐姐回家吧!毕竟,你在这倚梅园里可不受欢迎的很呢!他们看到你也只会把你丢掉,姐姐可是真的心疼你呢! “小主,这梅花应该是有主的吧!” 她们这样拿了是不是不大地道啊! 当然不地道! 倚梅园宫女太监数十人,日日围着这不大的花园子转,若不是有人细心照料,不是早枯死了,就是被冬日里连天的积雪压弯了枝桠,哪儿好有这样生机勃勃的样儿啊! “几盆梅花而已!咱们小主要这倚梅园会不给吗?春杏姐姐你也太谨慎了些!” 小顺子非但带来了剪子,还领来了一位熟练工小太监,小锄子,倚梅园管事的小徒弟。 果然,孙妙青把要这几盆白梅的意愿表达了一下,这小锄子立刻便同意了,不,应该不是同意,而是一种“这花能被您看上是它的福气”的卑微姿态,恨不得双手奉上。 这花本是养在小锄子他师傅那儿的,但他师傅平日里忙的很,吩咐自己几个徒弟照看,其余几个小太监日日忙着到处钻营,哪儿顾得上这么几盆不起眼的梅花啊,就小锄子心眼儿比较实,舍不得这花,只能常常端出来照料。 日复一日的,这花也留在他身边儿两三个月了,师傅早就没再提起过了,想来也是抛之脑后了。 今日它能被贵人看上,是它的福气,小锄子自然是无有不愿的。 得了合心意的白梅,孙妙青对红梅便也没那么上心了,随便剪了几支看得上眼的,就匆匆回了宫里。 等半个时辰后,去翊坤宫送红梅的张公公带着丰厚的赏赐归来时,这几株小梅花已经被栽种在钟粹宫的小花圃里了。 ?(???????) 花盆好看是好看,但也限制花根部的发育生长,于是一回宫她就满院寻了处宽敞明亮的地儿,把白梅给安置了。 “小主,奴才手艺还不错吧!” 毛原蹲着培土,满手的泥,泥里扎着孙妙青刚刚自倚梅园偷渡回来的小白梅,孤零零的杵在那块刚辟出来给它一株梅的单人地上,美的遗世独立! 虽然,可能,只有孙妙青一人这么觉得,一棵不大的梅花苗苗,依稀开了那么几朵花儿,长在花盆或是墙角都分外和谐,在这块空空如也土地的中央却显得格外单薄,甚至有些可怜…… 但是,那么多的爱与呵护都倾斜向它,日后肯定可以茁壮成长的! 肯定!!! o(* ̄︶ ̄*)o 第21章 侍寝后的清晨(沈眉庄) 晨起,存菊堂。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入眼皆是银装素裹,但却没人有什么赏景的闲心。 纷纷落下的雪花,不是被外头洒扫的小太监们泼了盐水化去,就是直接被满是赃污的扫帚给扫去一边,染上灰黑的色泽。 在他们的努力下,满是积雪的路面逐渐干净起来,也好走许多,但被污染的纯洁总是惹人叹惋的,就如同落下枝头的傲菊,纷纷洒落一地,像地上的碎屑赃污似的被扫帚扫净,几同一滩污泥。 “小主,皇上该起床了!” 苏培盛只一句话,就把沈眉庄无声的感慨与惋惜吹散在屋外凛冽的寒风里。 沈眉庄是高傲的,但也是识时务的,她自小便接受家族的培养,深知自己的使命,她入宫便是要搏一条出路来的。 入宫的时日尚短,她虽得皇上皇后看重,被委以重任,但到底资历尚浅,需得做足了谦虚的姿态才好。 她是沈家的女儿,是沈家的牌面,她不许自己有任何错漏可供旁人诟病。 “皇上,臣妾伺候您起床!” “嗯。” 他是皇上,被人伺候是理所当然的,胤禛不会有任何感激的想法在。 满宫里,除了珠珠儿惫懒贪睡,也没旁人了。 不过,少她一个,自己也不少人伺候就是了。 苏培盛知道沈贵人一向伺候妥帖,所以就退守一旁,让采月捧着朝服、朝珠和朝冠等站到前头和她主子一起服侍皇上更衣。 “啪嗒!” 一个香喷喷的蓝色小香包掉在了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但苏培盛见了却是有些慌乱,立刻上前跪着把香包捡了起来。 “什么掉了?” 胤禛仰着头由沈贵人伺候穿衣,只依稀听见什么东西掉了的声音,疑惑的问道。 “回皇上的话,是一只香包!” 沈眉庄看了眼苏培盛捧在手心的香包,眼尖的她看见了香包上绣着的玉兔奔月的图案,心里立刻就有了计较。 这略带稚气可爱的图案,定是哪位姐姐妹妹绣了献给皇上的,皇上竟贴身戴着! 只是,不知是哪位妹妹? “怎么这么不小心!罢了,苏培盛,拿来给朕戴上!” 胤禛一看,是珠珠儿给他缝的香包,许是太小没拿稳掉了,是无心之失,但苏培盛却从没犯过这样的无心之失,到底没苏培盛伺候的稳妥。 于是,苏培盛捧着香包,上前替了沈眉庄主仆的位置,先把香包贴身系好,接着就把更衣的收尾工作做完了。 手脚麻利,处处熨贴,比只受过教育训练、但不常做的大家闺秀做的熟练多了,很快胤禛便穿戴整齐。 “臣妾恭送皇上!” 沈眉庄站在一旁看着苏培盛伺候皇上更衣,然后跪下恭送他去上朝。 “小主,那只香包不知是哪位小主献上,皇上竟这样喜欢!” “不是你该问的,就不要多问!” 等到连太监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沈眉庄这才被搀扶着站起身来,对于采月的疑问,她避而不答。 沈眉庄对皇上是心有好感的,但从小生活的环境和所受的教育让她不似华妃般好妒成性,她并不在意那只香包是谁的,只是…那股香味,她曾经在馨贵人身上闻见过,那两次长街相遇,二人走的近了些。 第22章 梅花——仙子!(二)+秋千旁的小蝴蝶(一)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可偏偏这早春开的热闹的梅花零落成泥,反哺养育它的土壤,寄希望于明年更好的盛放! 孙妙青拿着小水舀子往小梅树上浇特意从御膳房要来的淘米水,因为她记得这样的水比较有营养,以前那盆吊兰就被她养的可茁壮了,那小枝叶游的到处都是,多的她隔段时间就要修剪一番。 “仙子,你可要茁壮成长啊!” 光秃秃的花枝,矮墩墩的个子,就是如今钟粹宫宝贝的小独苗“仙子”— —小白梅! 作为一个穿越来的姑娘,孙妙青有一个从小养成的臭毛病,她喜欢给自己的所有物取名字,比如小时候爱心人士送来福利院的小熊玩偶,又比如眼前的这株小白梅,再比如…… 对于当今皇上的爱称!?(? ? ??) 只有有了这样特殊的、取自于她想法的名字,才能代表这东西在她心里开始占有一席之地了,不再是雁过无痕的状态了。 打理完自己的小花园,孙妙青就出去御花园这个大花园里闲逛。 * 御花园的春,其余三季皆难与之争魁,那样烂漫纷繁的花朵儿,缤纷的色彩仿佛误入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一切都美好的令人心折! 除了…… 这儿为什么有个半完工的红木秋千?! 好违和呀! 就像是一排原始雨林风格的木屋子间多出来一个钢筋混凝土楼房似的,徒手扎这么大一个秋千,小允子还真有些功夫在身上啊! 不过,孙妙青毕竟不是个原汁原味的古代人,她可了解这宫里接下来应该会发生的大致剧情了,虽然有时候并不准确。 蝴蝶效应嘛,懂得都懂。 这秋千——小允子扎的,这秋千旁的杏花树——杏花微雨,没错了,要素齐全,这是女主要复出了! “小主,怎会有人在这御花园里扎秋千呢?是哪个娘娘小主?” 春杏不解,但她们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宫内人生信条,视而不见的换了条道赏景。 女主命大,她们可不一定,普通人在这波谲云诡的宫里碰上事儿,只可能像冷宫的芳贵人一样,连树底下的麝香仁儿都发现不了! 但女主的光环,也就仅限于命大了,身心虐的也那叫一个惨呐,所以孙妙青入宫后努力塑造着自己的风格,绝不像甄嬛无意、安陵容有意的成为皇上亡妻纯元皇后的周边公仔! 莞莞类卿,太过诛心! 所以,盛宠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就现在这样皇上心里记挂她、常常记得来看她,不温不火的,真挺好的。 事实呢,虽然电视剧里也没拍,但这秋千的确有人为因素在的。 景仁宫。 “娘娘,那莞常在宫里的小太监在御花园杏花旁扎秋千,这样不合规矩但事,您为何放任他们去做呢?” 皇后握有六宫之权,到处密布她的眼线,御花园更是人来人往的地儿,根本就不像崔槿汐说的那样,再少有人来的地儿,也有人去,因而扎秋千这事儿早就被报到皇后跟前了,只是皇后并不阻拦,竟全然放任莞常在去扎那秋千。 剪秋早已会意皇后的用意,但其他景仁宫宫女如绘春之流对不懂规矩、拖着病体还要出来放肆的莞常在很是不满。 “娘娘做事,还要征求你们的应允不成!越发多嘴多舌了,还不快下去!” 皇后从不轻易训斥下人,对内对外她都是一副温和慈爱的面孔,所有的一切恶言恶语,都由剪秋代劳。 “是,奴婢告退!”绘春依旧有些愤愤不平,但还是退下了。 剪秋看着她退下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笑着对皇后道:“娘娘,绘春虽愚笨,却很忠心!” 莞常在那张与纯元皇后有五分相像的脸,可是娘娘留着对付华妃的制胜法宝。 春来御花园百花盛开,皇上可最、爱、去那儿散心了。 皇后看着手上金灿灿、镶满宝石的护甲,若有所思:“希望她能派上用场吧!” 既有了姐姐这张脸,就别让它空置了,乖乖的为她所用吧! 第23章 秋千旁的小蝴蝶(二) 春来御花园风景如画,是后宫妃嫔们春日赏景的最佳去处。 富察·仪欣蹦蹦跳跳的拉着孙妙青朝御花园走,要不是还顾及着是在宫里,人多眼杂,要顾忌自己的仪态,她都像在家里似的跑起来了! 她是年后又病了几日,前几日才总算是不咳了,太医诊断是好全了,这才如困鸟出笼一般,即便是穿着花盆底,她都要蹦蹦跳跳的走! “姐姐你慢点儿,小心别着脚!” 孙妙青无奈的踩着花盆底鞋适应着她的速度,但内心并不觉得富察·仪欣如此有何不妥,十六七的年纪,就该活泼一些。 这么一提醒,富察·仪欣这才发觉自己走的太快了,别说孙妙青了,就连自己的宫女太监都跟着跑的够呛。 “好好好,我不跑!”富察·仪欣小跑着折返回来,拉着孙妙青的手晃荡晃荡,“妹妹,你听!有只喜鹊儿叫喳喳,今儿必是有好事发生呢!” 沐浴在春日的微风里、融融的暖阳下,就这么边走边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心情愉悦,看什么都是美的! “~~~”(乐声) “嗯?哪儿来的乐声!” 富察贵人爱凑热闹的性子上线了,赏花哪儿有看热闹有趣啊,立刻扯着孙妙青的手,循着乐声就寻去了。 “哎!姐姐,你慢点儿!” 孙妙青推脱不得,只能被她扯着去了,她们刚刚一路走来没有看到皇上的仪仗,估计还没到时候呢,许是明日、亦或是后日才是命定的相遇之时。 抱着侥幸心理,孙妙青二人左转右转的,最终走入一条曲径通幽道,接近了那吹箫的人,坐在秋千上,荡在春风里,清新怡人! 只是……这地方有两条小路可走,这箫声又是无孔不入的悠扬,自然也会吸引其他人来,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自另一条小路出现…… !!! 就是今天! * 嗯…… 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挖个坑把自己和姐妹给埋了? 闻声而来的胤禛也注意到了对面小路绕出的二人,面露讶异,但随即又缓和了面色,是了,珠珠儿也精通乐理,听见这样好的箫声自然不会错过。 会是谁在吹曲子呢? 与对面的皇上对视一眼,自认为有些多余的孙妙青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偏富察·怡欣是个见了皇上就昏了头、不会察言观色的,直接兴高采烈的拉着她就上前去请安了。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臣妾就说今儿怎么到处都是喜鹊叫喳喳呢,原是要遇到皇上!” 这一动就把沉浸在自己箫声中的甄嬛惊动了,那位站在身后推秋千的小宫女流朱也无法再继续装傻了,绕过秋千,跪下身来给他们请安。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奴婢见过馨贵人,见过富察贵人!” 甄嬛本来陶醉的吹着自己最爱的曲子《杏花天影》,一睁眼发现左右都站了人,甚至连皇上都在,她先是有些惊慌,但很快也镇定下来,对着左右都比她身份高的人低头问好:“皇上吉祥!两位姐姐吉祥!” “莞妹妹也好!” 孙妙青还是第一次与女主正面交往,对于可能存在的光环的忌惮让她谦逊的回了礼,并不自恃身份。 富察贵人却不想理会这个看上去还是一脸病容的莞常在,但孙妙青不想让她这个已经处出些感情的好姐妹被女主记住,现在看起来面团儿似的、处处不计较的甄嬛,日后狠起来自己两人都不够她一盘儿菜的! 富察贵人被姐妹推搡了两下,这才不情不愿的寒暄道:“莞妹妹多礼了!” 胤禛作壁上观,并不管她们之间的交往,珠珠儿为人端庄得体,待上恭敬,待下宽和,就算是一直卧病的菀常在也是这样温和有礼。 不过,珠珠儿和这率直到有些鲁莽的富察贵人倒是感情好!想想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虽不聪明,但相处起来也不需要费那么多心思! “都起来吧!今日怎么有闲心出来逛园子,不懒了!” 胤禛伸手扶起孙妙青,又看了眼对他笑的过于热情的富察贵人,一眼就看出了孙妙青眼里的尴尬,笑着打趣道。 “皇上可真了解馨妹妹,若不是臣妾执意拉她出来走走,她还窝在屋子里翻她的破书呢!” 富察贵人直但不傻,她与孙妙青关系好,二人家世也都不错,这位妹妹真心待她,她自然愿意和她在宫里相互帮扶,那么皇上喜欢她、亲近她,她虽然心里有些酸涩,却也还是高兴的。 “御花园风大,臣妾大病初愈,实在不宜在此久待,就先行告退了!” 甄嬛虽已有了出山的念头,但从小受爹娘恩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影响,渴望“恩爱两不疑”的夫妻情,所以仍旧犹豫着,只是把让她装病的药给停了,不再见天的窝在宫里,愿意出来走走散散心了。 “嗯,莞常在是要好生养着身子,去吧!” 这张脸,真让他想起了当年太液池边初见的莞莞,虽只有五分像,但也足够让他怀念了…… 莞常在默默退下后,三人继续逛。 一路上,说笑声不断,多是富察贵人在说,皇上在听,孙妙青在笑,主要是为了不让富察·仪欣这个话痨姐姐尴尬。 接下来,如果二人是塑料姐妹花的话,就会开始你争我抢,争取得到皇上今晚的侍寝权了。 只是孙妙青不是个爱争的。 为了争男人,当面和姐妹扯头花,多下头啊,家人们! 富察贵人也不好意思争,再加上她这几日身子不便,想着反正自己得不到,妹妹有也是不错的,于是就轻轻巧巧的遁走了。 “臣妾身体不适,就不打扰皇上和馨妹妹了,臣妾先行告退!” 嗯? ( ̄口 ̄)!!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姐姐慢走!” 孙妙青后知后觉的送她,身后跟着一大摞太监小弟的苏培盛也躬身送她走,第一次觉得自己对于富察贵人的看法也许有点武断了。 “再好的风景看久了也觉得腻,去别处走走吧!” 这宫里除了御花园还有别的消遣好去处么? 孙妙青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顺势邀请皇上去她的钟粹宫里坐坐。 “臣妾素来爱摆弄吃食,春日樱桃红透,做了酪樱桃来吃,还有桃花做馅儿的透花糍,配上普洱,算是不错的春日消遣了!” 御膳房高定版的樱桃酸奶和糯米滋,虽然和他们沟通制作费了好一番功夫,但是爱吃甜食的猪猪女孩怎能错过这样的时令美食呢! “忍用烹酥酪,从将玩玉盘。流年如可驻,何必九华丹。【1】珠珠儿有酪樱桃,朕也得有相配的琉璃玉盘!苏培盛,你去取来。朕就与馨贵人先去钟粹宫!” 这样美味又风雅的点心,他又怎能错过呢! “是,奴才这就去!” 苏培盛带着两个小太监赶往养心殿的同时,还吩咐其中一个改道儿去敬事房捎个口信,今晚不用翻牌子了,皇上肯定直接歇在钟粹宫馨贵人处了。 回回都能投其所好,还丝毫不显得刻意迎合谄媚,在皇上心里白玉珍珠似的馨贵人也是不简单呐! * “臣妾宫里的花圃虽不比御花园的花团锦簇,却也有御花园比之不及的好处!” 孙妙青自信的把胤禛引到后院的花圃前,指着自己选栽、修建的花圃子,自得道。 胤禛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各色鲜花正怒放着,一朵挨着一朵,鹅黄的郁金香、淡紫的月季、樱粉的牡丹与嫣红的芍药,一片绚丽多姿,摄人心魄。 “这一株株花木,全是臣妾亲手去花房里挑的,日日都会来瞧瞧,全当自家孩子来养呢!” 说着便扯着胤禛的袖子来看备受宠爱的,白梅——仙子! 这可是当前孙妙青的心头肉,这块儿花圃就没旁的繁荣了,不说有“千亩地里一根苗”的壮观,但那样小小几株梅花枝、风中摇晃的身姿,还有四周扎着的矮矮的小篱笆,着实让胤禛一愣。 “古有梅妻鹤子,今有珠珠儿的仙子!倒也有几分雅趣!” 如此趣事,倒似与古人神魂相交,既趣又雅,孙妙青的灵动,让胤禛见猎心喜,向来寡言少语的他难得打开了话匣子,只因他想一探眼前人心中所思所想。 “这几株梅花很小,想来从前是种在盆里的吧,珠珠儿怎么想到移植到地里?” “臣妾觉得那花盆太过拘束它们了,倚梅园中的红梅可肆意长高长大,花枝蔓延出墙去,但它们却要被束缚在小小的花盆,太过不公!左右臣妾这院子空的很,便寻了一处给它们住着!” 哈哈,珠珠儿真是小孩子心性! 胤禛静静的倾听着,默默回想起儿时的一二趣事来。 还记得那是他第一年去上书房上课,大字写得好,皇阿玛赏赐了两盆君子兰并一些文房四宝,他爱惜极了,为表重视,还分别为君子兰取了浮翠、朱颜的名字,放在书房里,仿佛陪伴在侧的玩伴一般。 这些简单纯粹的快乐,等他大些了,娶妻生子了,便也失去了。 如今听着孙妙青的叙述,他仿佛重新寻回了儿时的欢乐。 胤禛静静的听,孙妙青也兴致勃勃的讲,“脆弱易碎的美总是让人不免想要怜惜的,禛郎若也怜惜仙子,不如送臣妾个会养花种树的能人,让它长的更好些!” “珠珠儿既提了,朕便允了你,就叫花房里原来侍弄此花的人来钟粹宫当差吧!仙子,此名可是取自王冕的诗,此花开来微晕浅红,恰似罗浮仙子醉春风,白梅倒比红梅更衬些!” 眼前微微仰起、满眼期待的小姑娘让人心折,胤禛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白皙软嫩的脸蛋儿,温声道。 “禛郎万岁!想来茶点已经备好,虽然臣妾这儿没有琉璃玉盘,但臣妾在家时哥哥曾替臣妾搜罗了几只羊脂玉的茶碗,常用来盛用各色茶点,禛郎就先凑合着用吧!” 欢呼一声万岁,得偿所愿的孙妙青高高兴兴的吩咐茶点,她可得把皇上这个有求必应的许愿机给伺候好喽! “羊脂玉的,好好儿的玉料给你用来做茶碗,你哥哥很疼你!” “那当然啦!臣妾可是他唯一的妹妹,不疼臣妾疼谁呀!” 小尾巴翘得老高,看的出来,的确是个在家备受宠爱的小幺。 第24章 乘风破浪的莞常在(一) 成全了好姐妹的富察贵人则是慢慢散步回了延禧宫。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安陵容边绣花,边哼着江南水乡小调,温柔甜美,岁月静好。 富察贵人扶着桑儿的手自她门口走过,听到这歌声,驻足片刻,心里想着,这安答应的歌喉不错! “奴婢见过富察贵人,贵人吉祥!” 守在门口的宝鹃见到富察贵人停在门口,心里就是一哆嗦,立刻高声行礼提醒屋内的主子。 这一喊,绣着花儿、唱着曲儿的安陵容也不能继续岁月静好了,赶忙放下绣活儿出门给富察贵人请安。 “妾答应安氏见过富察贵人,贵人吉祥!” 安答应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好似她欺负了她似的,真是没趣儿,难怪皇上连碰都不愿意碰她,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妹妹多礼了!” 兴致缺缺的,富察贵人回了宫,连个笑影儿都没给这个鹌鹑似的安答应看。 没得一点儿好脸色,但宝鹃却很是庆幸,因为不好惹的富察贵人没有刻意为难她们。 多可笑啊! 她们同为妃嫔,却还要仰人鼻息! 安陵容面色苍白,自嘲一笑:“是啊,富察贵人许是心情好吧!” 她如今,是个人都能踩上一脚了…… * 同样是延禧宫,方淳意就没这么多烦恼啦,吃吃吃,每一天都是这样美好! 嗯…… 可能还是有那么些许烦忧的! 比如,身材! “小主,您少吃点儿!去年带进宫的衣服都嫌小了!” 淳常在方淳意一手拿着一块点心,左咬一口,右咬一口,好不快意! 伺候她的宫女站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解着,虽然她们小主年纪小,才十五,要过个两年才能侍寝,但吃的太胖了总归会损了在皇上心里的形象! “我长身体呢!不吃饿的慌!衣服小了就改啊,不好改就再做一件,反正料子有呢!富察贵人那日不送了一批织花缎子给我嘛,不要舍不得!” 方淳意毫不在意,比起长胖,她更怕夜里被饿醒,晚上吃更容易发胖不是!她可犯不着! 虽然延禧宫没有莞姐姐的点心,但是这儿位分最高的富察姐姐人也不错,虽然脾气不大好,但也从没为难过她,她的小日子一如既往的舒坦! 只是…那个安姐姐有点儿怪怪的,好像从来都不开心呢! 她是在担心莞姐姐的病吗? 两位姐姐感情真好呀! * 立春过后,又经历了一段时日的“倒春寒”,这天儿啊,终于越来越暖和了! 春日暖阳下,孙妙青半倚在美人榻上,眯眼享受着丝丝缕缕的暖意,舒服的都不肯挪窝儿。 “小主,这是月荷姐姐给您泡的蜂蜜水,用年前做的桂花蜜泡的,您尝尝!” “好,放下吧!” 把装饰的小扇子盖在眼睛上,孙妙青巴适的继续躺着。 “小主可要趁热喝,凉了就唤奴婢来换热的,您月事将近,凉的喝多了,到时候又得痛得起不来床了!” 小主能这么放松南秀是高兴的,但懒洋洋的小主最是容易忘事,万一粗心大意的喝了凉水,过几日又该吃痛了。 老也不长记性! “知道啦,南秀真像额娘一样,虽然我也不记得了,但嫂嫂就是这样爱操心呢!” 调皮的揶揄几句南秀,但完全没嫁人打算的南秀可不吃这一套,再次叮嘱她别喝凉茶就借口推下了。 “哼!真是一点儿也开不得玩笑!” 虽然不被配合有些失望,但她还是听话的端起温温热热的蜂蜜水“吨吨吨”,一口气就干了大半。 “哈!真好喝呀!” 前两天她又被扯着扰乱了剧情,不知道能不能圆回去啊…… 余莺儿只是个配角,没了不打紧,但女主角没了岂不是要乱套了?! 真是有点担心啊…… 唉! …… “小主,该用午膳啦!” “好,传膳吧,我这就来!” 开饭啦!开饭啦!开饭啦! 什么莞常在,什么女主,与她何干! 若说,穿越有什么好处的话,孙妙青认为,排在头一位的就是吃了! 如果让她穿成平头百姓,那的确是惨兮兮,恨不得立刻投胎重新来过。 但她比较好运的穿成了富贵人家的小姐,如今还入了宫当了皇上的妃子,旁的东西不说,美食方面绝对是大大满足了! 皇上对她的宠爱不少,自己位分不低,家里还和内务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在这捧高踩低的宫里也是无人敢欺的,甚至还时时能得花房、御膳房等地方管事的孝敬。 爱吃不爱做的孙妙青现在只需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底下人自然会绞尽脑汁的满足她,从前只是看过、却从没尝试过的美食都被御膳房大厨的妙手一一满足! 有了美食,她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嗯……可能还是有的! 四月里,这天儿暖和起来了,人心却凉了。 只因皇上的新宠— —莞常在! 据说是御花园一遇,皇上便上了心,莞常在病好后,更是一连宠了五六日。 满宫上下,也就华妃娘娘有过这般盛宠,实在是令人侧目! 第25章 乘风破浪的莞常在(二) 说起这位莞常在,她的经历也着实是曲折,刚进宫时明明是备受期待的、唯一一个有封号的莞常在,结果呢,还没侍寝呢,就不争气的病了,还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本以为她就这么废了,身边的奴才都跑光了,嘿,人家突然就东山再起了,一起来就勾的皇上只去她宫里。 * 噼里啪啦,一地的碎瓷片,已经成了翊坤宫的常态。 “贱人!” 翊坤宫里,华妃自然是又在发脾气,每每皇上有了新宠,丢不开手来看她,她都要闹上一回,不是洗脸的水热了些,就是梳头的力道大了些,又或是衣裳老气不光鲜了,总之,怎样都不满意! “粉色!你这贱人是想说本宫老了!” 一个昏了头的侍衣婢女见华妃想要鲜嫩的衣服,拿了一件压箱底许久的粉色宫装出来,更是火上浇油! “娘娘息怒,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那宫女自然是跪地求饶,哐哐哐的磕头认错,额头上磕的满是血痕。 但华妃娘娘是这么容易就息怒的人么,还是逮啥砸啥,好几次锋利的碎瓷片擦着那丫头的脸和脖子飞过,看的人心惊肉跳。 “胆大包天的东西!还不快滚!” 颂芝也不想随便伤人性命,见华妃罚了仍不解气,便也等不得了,立刻上前喝骂、左右开弓的把那小宫女的脸打肿,鲜血顺着额头和嘴角留下,颂芝愣是看也不看,还用帕子堵了她的嘴。 门口守着的小太监也很有眼色,直接给拖下去了,人软塌塌的,跟拖一头死猪没什么分别,但好歹有条命在。 “娘娘您别气!下人眼界窄,小家子气!她觉得粉色好看也是难免的,娘娘您身上穿的衣服、颜色,她们就算是爬一辈子也是配不上的!” 莞常在一个区区大理寺少卿的女儿也敢和她们娘娘争! 真不看看区区甄家有几条命在! 她好劝歹劝,华妃才勉强消了气。 * “曹贵人,请吧!” 为了过好日子,也为了让华妃能出口恶气,周宁海一大早就把华妃的狗头军师曹贵人请了过来,想着让她出出主意挫挫那菀常在的锐气,就算只能恶心她一下,她们娘娘也高兴! 这位曹贵人确是个有计谋的,脑筋一转就是个好主意,“昔日舒太妃宠冠后宫,后宫妃嫔多有怨言,咱们太后娘娘也在其中,恨偏宠久矣!” 曾是德妃娘娘的太后娘娘被盛宠的舒太妃压在底下过,自然会对独宠的莞常在没有好感,太后都不喜欢莞常在了,那么皇上也得多收敛收敛他对于莞常在的宠爱。 是个好主意! “可…本宫若是去求了太后,皇上定会不快,岂不是还要迁怒本宫!” 华妃不觉得主意有何不妥,她只是本能的觉得此事不能由她亲自去办,她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让皇上彻底厌恶自己! 还是得找个替罪羊才是! 曹贵人!不行不行,她位份太低,太后不见得会屈尊见她。 “娘娘,丽嫔堪当此任!” 曹贵人可不想当这只出头鸟,立刻选择献祭了丽嫔这个常常欺侮打压她的草包美人。 的确,没有脑子一推就上、位分还不错的丽嫔不正是最适合此差事的人么! “颂芝,拿上本宫库房里的那两盒哥哥送来的老山参还有灵芝去启祥宫找丽嫔,让她去向太后娘娘请安,这该怎么说,说多少,她自己心里得有数!” “是,娘娘!” * 丽嫔虽蠢,但事儿办的不错。 傍晚时分,周宁海传来消息。 “娘娘!敬事房的公公传旨来,说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 华妃喜不自胜,决定明日好好儿要赏赐丽嫔。 好事儿总是一个接着一个! “娘娘!苏公公来了!” 苏培盛带来了皇上来用晚膳的口谕! “皇上总算是想起我来了!颂芝,快让小厨房备上皇上爱吃的菜,那几道皇上不爱吃的就别端上来碍眼了!本宫要好生打扮打扮,可不能让菀常在那个贱蹄子比下去了!” 颂芝看着华妃终日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也跟着高兴起来,转身奔向小厨房吩咐晚上的吃食去了。 * 不过这些都与下面的小妃嫔们无关,神仙打架,她们这些凡人只围观便好了! 前儿去了敬嫔娘娘宫里喝茶聊天儿,今儿就组局打牌。 富察贵人邀了孙妙青、淳常在和欣常在四人拼桌打叶子牌,你来我往,你推我阻的,这样难得的消遣让人兴致盎然,一时玩的忘情,过了晚膳时分才依依不舍的下了牌桌。 意犹未尽的欣常在甚至还和她们约定了下一次,直扰的富察贵人不耐烦了,这才肯走。 “馨姐姐慢走,下次可别忘了请淳儿吃好吃的透花糍啊!就算不是桃花馅儿的也没关系,淳儿都爱吃的,不挑食!” 这是一只盯上孙妙青宫里美食的淳常在,可爱肥嫩,讨人喜欢! “妹妹放心,姐姐必不会忘了!” “富察姐姐留步,妹妹改日再来!” 几人中,除了住在延禧宫的富察贵人和淳常在,比起储秀宫的欣常在,还是孙妙青住的近些,她不打算坐肩辇,准备就这么在星罗棋布的夜空下慢慢的溜达回去。 月光柔和的洒下银辉,夜晚紫禁城的古道宫墙依旧是别有风情。 “晚膳不急,下午吃了满肚子茶点进去,一点儿不饿!” 孙妙青心意已决,月荷和春杏也不再劝她,静静的跟着她在难得静谧无声的宫道上行走。 难得,难得…… 然而,很快一阵幽怨的琴声就打破了这难得的静谧氛围,让幽暗的宫道不再清幽雅致,反而变得阴森森的。 听到的当口,走在最后提灯照明的小亭子就打了个寒颤。 “~~~”(乐声) 孙妙青侧耳倾听,这琴声幽幽怨怨的,弹的什么啊,大半夜的怪瘆人的! 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孙妙青催促着轿夫加快脚程,加速回了宫。 也错过了当晚的精彩好剧情。 第26章 乘风破浪的莞常在(三)+珠珠遇喜(一) “莞常在,你可知错啊?” “回华妃娘娘的话,不知臣妾错在何处,还请娘娘指出。” * 成为后宫妃嫔,虽有各种享受,但烦恼其实多多,其一就是宫中妃嫔的头等大事,为皇家延续香火了。 其实,这才是她们入宫后的主职。 但…… 目前来说,妃嫔对于皇家的多子多孙计划并没有任何助益,有些甚至还会帮倒忙,比如皇后日后组建的“打胎大队”。 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打一双! 还有传说中“留不留”的避子汤,侍寝后的孙妙青也从来没有等到过。 因而,刚满十七岁的她,空闲之余不免开始思索生育的问题,她现在的身体其实已经发育的差不多了,但是要生孩子的话,总觉得还是有点儿早! 左想右想,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名为未成年的坎儿。 尤其是看到十五岁的淳儿,一个初中生的年纪,本应该蹦蹦跳跳、天真不知愁滋味的孩子,明年说不定就会被抬上龙床了! 回回见她,孙妙青的良知都会亮起红灯,内心的不适逼迫着她对淳儿再好些、再好些! 她还是个孩子啊! ?·°(???﹏???)°·? 虽然她自己严格来说,也还没高中毕业,但她的心理已经成年了,还算是能借此安慰麻痹一下自己。 不过,…生理不成熟的她,真的能把孩子健康的生下来吗? 宫里这样的环境,即便是安安稳稳的生下了孩子,她的孩子真的能健健康康的长大吗? 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她真的做好死去活来的生育准备了么? _(owo?ゝ∠)_ 救命,简直不敢想,还是躺平吧! 但有些事,你越是不敢去想,越是想避开,它就越有可能发生。 由于紧张但时间与生理等其他各项因素,每日晨起去皇后宫中请安前,向来是来不及用早膳的。 但是为了可能会叫的肚子,和景仁宫可能会发生的、拖延散会时间的突发事件,孙妙青早上会就着热茶吃点点心垫垫肚子,然后再出发,时间卡的刚刚好。 “唔…这个点心,太油了!” 往日吃着不错的牛乳糕今日怎么吃着这么腻呢!这股味儿,再吃两口估计她都得犯恶心了! “不吃了不吃了,齁的慌!” 从前日上三竿都不愿意起床,现在日日要早起,孙妙青本就兴致不高,如今点心不好吃就更败胃口,直接把杯子盘子的一推就不吃了。 “小主,小厨房里还备着清口的透花糍,豆沙的、红枣的还有您最爱的桃花馅儿的,要不用两个?” 月荷端下那盘牛乳糕,想着小厨房里还备了其他更清口的点心,想劝孙妙青再多吃点儿东西进去饱腹。 但孙妙青不知为何,觉得很饱,什么也吃不下了,就拒绝了。 “时候不早了,赶紧去景仁宫吧,左右回来还要再用早膳的!” 这一丁点儿不同于往日的表现并没有被主仆几人放在眼里。 孙妙青的好胃口在晨起时总会大打折扣,从前也是有过类似情况的,只是没今日反应大罢了。 * 对于孙妙青思考的妃嫔绵延香火的问题,极为渴盼旺盛香火、子孙满堂的太后也在佛堂里虔诚祈祷。 “我儿香火不继,望娘娘保佑爱新觉罗家香火旺盛,子嗣延绵。” 太后正在小佛堂的香案前上香,双手合十,虔诚娴静。 许是昨晚的好梦,今日太后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就连说话的口气都格外的柔和。 “皇额娘今日心情不错,可是有何喜事?不如说来和儿子同乐!” 每日一次的请安,胤禛却觉得今日面对的额娘才是个慈爱的母亲,而非冰冷的太后娘娘。 ”昨儿哀家梦到碧霞元君送子来,那是个阿哥,长得玉雪可爱的,还一直冲着哀家叫玛嬷,真真是可爱极了!选了这么一批秀女入宫也有段日子了,不知哪个能传出好消息来,让哀家美梦成真,抱上孙子呢!” 送子? 那的确是个喜事了,胤禛想起自己膝下那可怜巴巴的两个皇子,的确需要送子娘娘多送几个孩子来,不论男女,子嗣兴旺总是好事。 胤禛当即决定,回去就让苏培盛把内务府记录妃嫔侍寝的彤册拿来,看看大概两三月前侍寝的妃嫔都有谁,虽然侍寝较多的华妃不可能,但新进宫的妃嫔们年轻、身子健壮,还是很可能有孕的。 “那儿子就承额娘吉言了!”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这么多年的隔阂与猜忌仿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寿康宫内母慈子孝,景仁宫里却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仿佛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 今早,华妃早早的到了景仁宫,绷着脸、昂着头,只等着莞常在的到来。 华妃娘娘是皇后娘娘之下但第一人,众妃和皇后请安过后,便是像她请安,行的是抚鬓礼。 从前都是如此,可今日不同。 “皇后娘娘,您说,这些个常在、答应的,到底懂不懂宫里的规矩,尊卑不分,还真把自己当个贵人了!”华妃拨弄手指上的护甲,漫不经心道。 皇后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放下茶碗温声劝道:“都是自己姐妹,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是跪来跪去的没个意思,华妃你就多担待担待。” 皇后的态度很明显,是想息事宁人的,毕竟这回发难,针对的究竟是谁,这很明显,莞常在嘛! 昨儿截了华妃的宠,今儿不就找上门来了! “皇后娘娘宽宏大度,倒是显得臣妾小肚鸡肠了!好嘛,欣常在资历深,淳常在和安答应都没承宠,本宫也就不寻她们都错处了。可莞常在,你可有话要对本宫说啊?” 图穷匕见,华妃笑里藏刀,端看莞常在如何机智应对。 甄嬛自知理亏,也没硬碰硬,只是顺着方才华妃的话,行了个跪拜大礼,以示自己很懂规矩。 然后,就着了华妃的道,跪着过了一个早晨,期间二人也是口角不断。 …… “莞常在承宠后,伶牙俐齿更胜往日,一口一个不敢,本宫瞧着你是挺敢的!” “臣妾不知……” “你给本宫住嘴!这等下作的争宠法子都使了出来,可见你甄家教出来的女儿都是些奴颜媚骨、尊卑不分的!与你一同进宫的富察贵人、沈贵人还有馨贵人,她们哪个有你莞常在会的那些狐媚子手段!” 说罢,还得补一句,“贱人就是矫情!抢人的时候会装可怜,现在皇上不在了,你还和本宫装!本宫可不吃你这一套!” “华妃,莞常在也是皇上的妃子,你这样罚她,怕是不妥啊!” 然后,皇后会和稀泥。 沈眉庄有心回护,但事关嬛儿使计争宠,她一开口便已落了下乘,不知如何开口为甄嬛开脱,只能暂且隐忍不发。 只是,嬛儿这般通透的人,怎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沈眉庄早就在甄嬛面前百回、千回的述说了华妃的手段与为人的狠辣不留情面,怎么嬛儿竟还敢争抢华妃的宠爱! 已经是接连几日的盛宠了,盛极必衰的道理怎么就忘了呢! 这,就是嬛儿你贪心的后果啊…… 任在座的她人有何看法,华妃都是得意威武的,她教训累了,就靠在椅背上喝茶,环顾着自己发威后鹌鹑似得妃嫔,从未有这般爽快过! 老虎不发威,都把她当病猫了! 她年世兰虽不是皇后,但比起皇后,身上的威势却还要更重些,替下皇后不过是时间问题,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她要登上后位宝座,堂堂正正的陪在皇上身边。 * “好了,时候不早了,都退下吧。” “臣妾告退!” 众人纷纷退下,只余甄嬛依旧跪着,路过她身旁时华妃还冷哼一声,丝毫没有叫起的意思。 甄嬛看着她嚣张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记下了这次由华妃给予的羞辱和不堪,发誓日后必有回敬! “嬛儿,你起来吧。” “是啊,莞姐姐,华妃娘娘都走了,你还是起来吧!” 好姐妹沈眉庄和安陵容也只能站在座位旁静静等待华妃走后,这才走到她身旁,让她起来。 皇后也没走,静静的坐着目送嫔妃离去,等殿内只剩三姐妹时这才走上前去。 她走到甄嬛身边,伸手虚扶起她,温柔的宽慰道:“莞常在起来吧,你昨儿侍奉皇上也甚是辛苦。…只是华妃的话虽不好听,但理儿是这个理儿,大家都是共同侍奉皇上的姐妹,哪儿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日日都是她侍寝,满宫妃嫔谁会不怨妒,时间长了,便是情同姐妹的安沈二人,怕都是不会不怨恨她的。 但此时的甄嬛并不明白这个道理,见惯了父母情深的她,觉得皇上喜欢她,多眷顾她,实乃至情至理,妃嫔们刁难嫉妒她,不过是心思不纯、内心阴暗。 这样的品德,难怪皇上不喜欢。 “是,臣妾谢过皇后娘娘教诲!” 虽然甄嬛对于皇后明显和稀泥的举动也是怨的,她认为皇后连一个妃子都压不住,是无德的表现,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如今只是个小小常在,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低头,她认了。 被姐妹扶着往宫外走去,一瘸一拐的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是后怕的。 华妃的狠戾她早有耳闻,甚至也是亲眼所见过的,福子的惨状,至今仍旧是触目惊心。 但,无论是往日的传言也好,还是沈眉庄的口述也罢,她没有亲身经历也就不会真的放在心上,同为后宫妃嫔,华妃怎敢因为皇上多宠幸谁就下狠手、下死手,毕竟戕害妃嫔可是死罪! 可…那是年羹尧之妹,宠冠后宫、嚣张跋扈的华妃啊! 戕害妃嫔,她从前就没有做过么? 被赏了一丈红的夏冬春! 御花园水井里泡发了的福子! 她真是被皇上宠了几天就飘了,都忘了华妃一向是心狠手辣,视人命如无物的,即便是真的杀了她,皇上怕也是不能拿她怎么样的。 昨晚皇上来了,她竟然也就顺势而为,把皇上留下了,事后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宠遇非凡! 唉! 如今梁子已经结下了,轻易解不开了,对于华妃,日后她要加倍小心防范,见招拆招了…… 第27章 珠珠遇喜(二) 妃嫔们忧心容貌、子嗣,以及皇上的宠爱,那么皇上会忧心什么呢? 对于胤禛,政事处理起来多是得心应手的,最最叫他头疼的还是他的傻儿子,三阿哥弘时。 “民间俗语都说,儿子像娘,金砖砌墙,弘时随了他额娘才更叫人发愁啊……” 一边叹气,胤禛一边翻看着尚书房送来的三阿哥的功课,越看越失望。这孩子还算勤勉,却实在算不得聪明,如何高明的师傅也敲不开他这么一块榆木疙瘩! 小厦子在一旁添着热茶,心里也在嘲笑着那位身份尊贵、却头脑空空的三阿哥,这些年这位皇长子跟着齐妃娘娘闹了多少笑话! 齐妃娘娘这般蠢笨的额娘,能教出什么聪明孩子来! 面对着这份除了字勉强能看,其余内容都很浅显、甚至对于三阿哥这个年龄有些粗陋的措辞和文笔,胤·通晓满汉、学识渊博·禛再也看不下去了,只勉强批了个尚可,就放下了。 还是奏章好看!至少奏章不会打击他为父教子的自信!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苏培盛带着敬事房记档的前几个月的侍寝彤册来了。 “皇上,奴才把敬事房的彤册取来了!” 苏培盛拿着彤册呈上御案,并且还贴心的翻到两月前,若是有娘娘有孕,那也只有在一两个月前侍寝过的那几位了。 一月和二月他没怎么进后宫,甚至连二月份就去看了华妃和珠珠儿,再加上初一十五的皇后,总共也就七日。 “苏培盛,今儿是四月十八?” 苏培盛知道皇上找着人了,是了,今儿正是碧霞元君娘娘的诞辰,太后娘娘一提这送子梦,他就想起了那两日接连侍寝的馨贵人来了。 “正好两个月了……” 猛的合上彤册,胤禛临时起意准备去钟粹宫看看,“走吧,去钟粹宫看看馨贵人!” 珠珠儿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子,她的孩子,还是值得他期待的! * “嗯!这榨菜不错,咸甜爽口!” 孙妙青用瓷勺舀起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又用小银勺子舀了些咸甜的酱菜,再送进嘴里,满足自己嗷嗷待哺的肚子。 一口一口的,胃口可好了,一点儿也没有早上犯恶心的样子。 月荷一边给她布菜,一边在心里也松了口气,小主胃口转好可真是太好了! “好吃小主就多吃些!” 孙妙青一碗粥仍觉得不够,又让月荷盛了一碗粥来,吃的香甜满足。 “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 这还是皇上第一次上午来看她,孙妙青一时不防,早膳用的久了些,这都快巳初(九点)了还没用完膳,桌上摊着各色下饭的小菜,就匆匆放下碗去接驾。 钟粹宫的奴才是常见皇上的,也对皇上的态度比较自信,所以并没有紧张兮兮的把桌上的碗筷餐盘的收拾干净。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规矩,在钟粹宫里,皇上就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臣妾恭迎皇上!” “快起来吧!” 胤禛上前牵起她白皙柔软的小手,打带着关切的上下打量着,没几眼就看出不少不满意的地方来。 比如,她略薄的衣衫,又比如她素简的首饰打扮,再比如…… “哈哈,珠珠儿可是在用早膳?瞧你粗心的,嘴角都没擦干净!” 略带粗糙的指腹划过嘴角,嘴角细嫩的肌肤霎时间就泛了红意,人也一下红透了,半羞半恼的抽出腰间的帕子,把那根手指擦了又擦。 “禛郎明知故问!您来的太急,臣妾还没吃完呢!” 见胤禛越笑越欢,孙妙青撤了帕子,没好气的剐了他一眼,转身向里走去。 几日没来看她,一来还来的不是时候,看她出糗还笑她! 真是上辈子积了德了,遇到这么个“贴心”的男人! 这小性子使的,在胤禛眼里跟小兔子在怀里蹬腿一个力道,不痛不痒,却挠的人心痒痒,直想让人埋头去和她亲香亲香。 “朕也没吃饱,陪你再吃点儿!” 好脾气的跟上去求和,拉起她的手亲了又亲,企图换来美人展颜。 这一段相处,看的苏培盛在心里是啧啧称奇,这外表看似温顺的馨贵人,小性子使得那叫一个溜! 皇上是真吃这一套啊! 于是,被猝不及防亲了手手的孙妙青就狠狠吃惊了! 她在生气好不好! 可不可以严肃点! s(?`ヘ′?;)ゞ “哈哈,朕知错了,朕知错了!” 胤禛看着眼前露出自以为凶狠表情的小姑娘,更是笑的开怀,伸手揉开她紧绷着的小脸,捏了捏,手感真软乎! 这种没有让他感到胁迫的小性子,比撒娇更像撒娇,一声比一声更可爱的“哼”声,更像挠在他心间的柔羽,忍不住想把她捧在手心,爱惜的哄她开心。 孙妙青也没有继续拿乔,见他低了头,如此快速、如此轻易,很是得意,大方的把吃了觉得很好的榨菜夹到胤禛碗里,“禛郎既饿了,就吃些吧,这榨菜臣妾吃着不错,禛郎尝尝!” “好!” 虚假的和好,一堆卿卿我我的酸话。 真实的和好,只有朴实无华的关心。 温馨的相处让胤禛感到很舒适。 珠珠儿就是这样,说话做事怀抱着一颗真心,从不会让他感到负担。 胤禛的“饿”原不过是推辞,但这时看着胃口极佳、呼噜呼噜的喝完了一碗粥的孙妙青,他竟真有些饿了。 就着桌上的小菜,喝下一碗清粥,整个人都觉得舒展极了。 “禛郎这回可吃饱了?” “饱了!珠珠儿这里的小菜就是好,就是吃着不似御膳房的手艺,格外爽口!” “自然不是御膳房做的,这是臣妾宫里的南秀亲手做的,臣妾嫂嫂教的手艺,旁人都是学不来的,禛郎喜欢,臣妾吩咐她做些给您送去!” “奴婢不敢,小主谬赞了。”南秀谦虚道。 “不必麻烦,朕想吃过来你宫里便是了,如此还有美人相伴,孤零零的用膳,御膳房那些厨子做的小菜尽够了。” 孙妙青被他调侃的话语说的脸红,但左左右右无所遁行,只得转过身不去看他,也不想让他看。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手足无措。 身后之人显然没想过放过她,耳畔涌动的温热鼻息,越发靠近的温热怀抱,都让她越发的无措,却又实在不想反抗。 身子一软,就顺从的被搂入怀中,调皮的用发髻上垂坠的流苏去蹭他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直接痒到了他的心底。 “别蹭了,再蹭可别怪禛郎收拾你!” 暗含暧昧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孙妙青听懂了话语里满满的威胁意味,这才偃旗息鼓,老实起来。 什么嘛! 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就蹭蹭而已嘛,肯定是他自己想歪了! 馋她身子还威胁她,坏蛋! 不过,恶势力在前,孙妙青只能妥协,乖乖巧巧的窝在他怀里被抱来抱去,共享难得的温情时刻。 走前还要被撩拨调戏。 “朕晚上再来看你!” 当着众人的面轻点朱唇,潇洒离去。 孙妙青轻抚着唇瓣,惊愕之余,不免在心中申斥他的孟浪。 骂他登徒子还真没错! 这么多人看着呢,没个正经! * 傍晚,天刚擦黑,胤禛如约而至。 孙妙青也早早的预备好晚膳,准备与他一起享用。 只是,今晚的用餐体验并不愉快。 太医院值班的文仁泰文太医被迫提着医箱匆匆赶至钟粹宫为馨贵人诊治。 “大人请!” 南秀为孙妙青纤细的手腕上搭上一方素帕,方便太医把脉。 一旁坐着的胤禛也紧皱着眉头,对着把脉的文太医虎视眈眈。 究竟发生什么了呢? 这一切的起源,就是桌上摆着的那盘罪恶的油焖大虾! 蒜蓉爆香的油焖大虾是孙妙青最爱的一道荤菜,三天两头就会点上一回,今日也不例外,甚至因为皇上与她一起用膳,蹭了皇上的例菜,这虾还大了好些,看着也比平日里鲜活,吃着一定鲜甜可口! 只是,这样的美味仅限于想象。 当那块被剥了壳的虾肉被孙妙青夹到嘴里时,她控制不住的、连人都来不及叫喊的,就这么“哇”的一声,吐了! 她手撑着脑袋左晕右晃的,坐也坐不直,站也站不稳,心里只觉得腥气、恶心、想吐! 幸好,孙妙青今儿午膳用的不多,午后也只就着近日爱喝的蜂蜜水吃了两块桃花糕,可吐的不多,味道也不重,到了后面几乎只是在干呕。 胤禛见状既心疼又心急,连忙让苏培盛传唤了今日值班的太医来。 自己则是把她拦腰抱起,放到寝殿里的床榻上躺下。 “来,漱漱口。” 孙妙青晕晕乎乎的躺在床上,不放心的胤禛则是陪护在侧,顺手还替她端起痰盂,让孙妙青吐掉漱口的茶水。 在复杂环境长大的他,早熟独立,干起这些事来也是轻车熟路。 不过,珠珠儿闻到油腥干呕…… 这个反应起初并未让他想到孕吐,实话讲他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女人孕吐是个什么样儿的。就连感情最好的纯元,她怀孕时都不会向他展露如此脆弱、还有些不堪的一面。 但,油腥味儿和呕吐联系起来,遇喜这个想法就自然而然的蹦了出来,珠珠儿她不会有孕了吧! 孙妙青被扶着漱了口,身子软的跟被煮烂的面条似的,脑子都快吐化了,听着耳畔关切的话语,除了摇头,什么反应都给不了。 她这是怎么了? 食物中毒了么? 有人要害她?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有气无力的靠在胤禛的怀里,被她轻轻的拍背顺气,等待着太医的到来。 “微臣文仁泰拜见皇上、馨贵人,皇上、贵人吉祥!” 文仁泰?这不是平日里给她诊平安脉的太医,那太医好像是叫李溪,还是李邢来着?想不起来了。 不过人泰,真是个好名字,希望能人如其名的快点儿把她治好,生病的感觉真不好受! “好了,你赶紧给贵人瞧瞧,她究竟是怎么了?” “是!” 文太医隔着帕子细细的感受着眼前贵人的脉象,圆滑如盘走珠,往来顺畅,这是滑脉,但月份稍浅。 “敢问贵人,这月月信可是推迟了?” 月荷一听,心里也有了猜测:“回文太医的话,是比上月来的晚些,量也不多,只是小主月信向来不准时,常常推迟,但前头由李太医诊治过后说是并无大碍,便也没放在心上。” 文仁泰听后点头思索片刻,随即又换了只手诊脉,仔细诊断过后,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明朗起来:“微臣恭喜皇上,恭喜小主!小主难受呕吐,乃是有了身孕,且已两月有余。” 这样的喜讯砸晕众人,初听竟都是懵懵的,一丝反应也无。 “好!好!好!” 胤禛激动的抓住了孙妙青的露在外侧的手,紧紧握住,“宫中已许久未有这样大的喜事了,珠珠儿有孕乃大喜!你们伺候的好,赏,都赏!” ”恭喜皇上,贺喜小主!” 满宫上下的宫人自然是一片欢腾,就连苏培盛和文太医也搭了趟领赏的顺风车,孙妙青的耳边都是贺喜的欢笑声。 孙妙青反应大,文太医就开了方子,让抓些药来,煎上一剂服用,来缓解孙妙青孕中的不适症状。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缓了许久,孙妙青才渐渐觉得不晕了,慢慢的撑着身子半倚靠在床头,扯着胤禛的袖子不满的嘟囔道:“皇上,旁的人都有了赏赐,臣妾没有么?” 怀孕的可是她啊,她那么难受,以后还要疼的要死生下孩子,干嘛只赏别人! 这可委屈死她了! 委委屈屈的模样,脸颊还是气鼓鼓的,真是可怜又可爱! “当然有!珠珠儿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想要爹…想要哥哥嫂嫂,臣妾想喝嫂嫂熬的鸡汤,香喷喷的,一口气能喝好几碗!” 晚饭没吃成的孙妙青脑子里全是以往吃过的美食,尤其是嫂嫂的手艺,那可是家的味道啊! 从前的她肯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想家,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她的肚子里可是揣了个娃的! 皇嗣在身,她总能恃宠而骄些的吧,于是小嘴不停,要了一大堆的东西。 自以为很过分,尽力得寸进尺来,但实际上她是一样都没要到实处! (??<`?)╭ 苏培盛站在一旁,越听越怀疑这位贵人的脑袋瓜里装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娘娘们有孕,一般嘛,都是要权力、要位分的、要抬举母家的,虽然不一定成,但都一定会提。 但这位…要吃的、要用的,还要兄嫂? 真是没长大的孩子! 不过,就是这副没什么野心的小孩子脾性,合了皇上的心思,讨了皇上的欢喜! 你瞧,皇上笑的多开心啊! 一口气儿说了好些要求,还有点儿颐指气使的味儿,说完要求后的孙妙青开始有些心虚,觉得皇上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觉得自己贪心啊!要求这么多确实有点作作的,自己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禛郎!” 心虚的悄悄抬起头,本想观察胤禛的神情揣测圣意的,但孙妙青却惊奇的发现,皇上他笑的好开心啊! 开心\\u003d同意她的要求! “都答应我吗!” 孙妙青惊喜道,满脸的喜悦,这可是憋了她许久的牢骚呢,一并解决了,可省了她不少的心力呢。 这些算什么,即便是再多一倍的要求,胤禛都觉得亏待了她呢。 小姑娘家家的,自己都是个孩子样儿,就要给他诞育子嗣,日后的苦痛暂且不说,就说今日的孕吐,就让他心疼极了。 疼惜的捏捏她的小鼻子,胤禛宠溺的答道:“珠珠儿想要的,朕都会一一满足!” 于是乎,被哄的美滋滋的珠珠儿喝了安胎药,又吃了些不胀肚的小点心,在胤禛但怀里,美滋滋的睡去了。 第28章 珠珠遇喜(三)【配角视角】 寿康宫。 皇后傍晚前来探望太后,被留着用了顿晚膳,眼下二人正在弈棋。 “苏公公前来,所为何事啊?” “回皇后娘娘的话,钟粹宫馨贵人有喜,已是两月有余,这不,皇上一查出来就遣奴才来报喜呢!” 馨贵人?有孕了! “砰!” 一颗剔透的墨玉棋子滑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转转悠悠的打乱了未完的棋局。 太后都不用看她,就知道这个侄女的心,乱了。 “馨贵人,哀家倒是见过两面,印象里是个端庄守礼的小丫头,她倒是有福气!皇后,你说是不是?” “这是自然,馨妹妹有孕是喜事,臣妾恭喜皇额娘!” 皇后到底是皇后,养气功夫极佳,转眼间便又能端起一副端庄的面孔,真诚又欢喜恭贺太后,若不是苏培盛注意到她那一瞬的失态,还真以为这位中官之主在真心的为馨贵人高兴呢! “宫中妃嫔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皇后也同喜啊!可想好赏馨贵人什么没有?” 太后最了解这个侄女,这些年怀了又没了的皇嗣多是她这个侄女的手笔,那些不知男女的孩子她动手也就罢了,但这次馨贵人肚子的孩子,那个也许是梦里菩萨送来的皇孙,她可不能动! “这是自然,还请皇额娘放心,宫中许久没有这样但喜事,臣妾怎能吝惜赏赐!剪秋,你这就去准备,按着嫔位的赏赐再厚三分,把那尊送子观音像也给馨贵人送去,保佑她母子平安!” 心里咬牙切齿,脸上大方欢喜,皇后一辈子活的就是这么割裂,有时,她都分不清自己该怒还是该喜,糊涂极了。 不过,太后是满意了。 “竹息,哀家和皇后一样,贺礼加厚三分给馨贵人送去,还有,馨贵人刚进宫没多久,年纪又轻,想必身边也没有经事的宫人可以相帮,哀家这儿的竹隐陪了哀家许久,对于女子生产一事很是精通,也颇通药理,派她去给馨贵人安胎吧!” (指路:竹隐姑姑——前章“见习贵人”里有出现过哦,是入宫前猪猪的教引姑姑。) “皇额娘,您身边的老人不多,哪里需要您赐下姑姑去,臣妾这儿也有……” 皇后震惊,太后竟然这么看重馨贵人这胎吗?! 还是防她……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不想一个贵人得到如此殊荣,得到太后赐下的姑姑,一时口不择言,想由自己选了嬷嬷前去替代,却被太后出言打断。 “哀家这儿伺候的人够,倒是皇后,这几日头风可好些了,春日里乍暖还寒的,极易引发旧疾,身边的奴才们可要当心些!” 若不是她乌拉那拉家再没有合适的女儿,也不会在纯元死后扶了宜修上位,空有手段,毫无胸襟,若没有她这个太后帮扶,早就跌下后位,荣华不在了! 太后见一番话把侄女宜修堵住了,这才继续吩咐道:“哀家当年生下皇上,得封嫔位时,先帝赐了一对儿满绿翡翠玉镯给哀家,……还有一对儿玻璃镯子,双色套料,底是乳白的玻璃,外头嵌着大红的寿字,很有意趣,哀家戴了嫌稚气,小姑娘倒是正好,也补了她去年但生辰礼!竹息,你去取!” 吩咐完追加但赏赐,太后又转而嘱托竹隐:“竹隐,馨贵人怀胎日子尚浅,正是要紧的时候,你去了钟粹宫,定要好好照看馨贵人,万不可疏忽大意伤及龙胎!” 为了表现她这个太后对此胎的重视,又是赐人,又是赏物的,这既是恩典,又是威慑,让她们心有忌惮,才不敢随意出手戕害皇嗣。 当然,对皇后也是。 “是,奴婢一定好生照看馨贵人,让贵人平平安安诞下皇嗣!” 竹隐是寿康宫的人,在外行走代表着的就是寿康宫,就是太后,没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皇后也不敢。 “好了,去吧!” 苏培盛带着竹息、竹隐两位姑姑和赏赐离开了寿康宫,皇后面对着一盘被太后巧手复原、却已呈颓势的棋局,心慌意乱,再没有还手之力,很快败下阵来。 * “娘娘,欢宜香取来了!” 颂芝拿着香盒进了翊坤宫殿内,神情却很萎靡。 华妃是个很自我的人,除了皇上、皇后和一些受宠的妃嫔,她什么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去关注宫女的表情神色,只是今日颂芝的垂头丧气太过明显,感觉整个人都蔫儿巴了。 “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华妃扭开一盒口脂,用指甲挑起一点儿抹在唇上试色,想着一早请安大闹了一场,皇上必是不会再去莞常在宫里了,指不定想着补偿补偿她,今日能来看她呢! “娘娘,奴婢方才听到消息,钟粹宫的馨贵人有孕了…” 颂芝缩着脑袋,离华妃足有十几步之遥,才试探着回禀了这个不怎么悦耳的消息,说完就紧绷着身子等候着华妃狂怒的来临。 “哦!竟是她有了!” 华妃却意料之外的没有大发雷霆,只是随手把那面剔透的玻璃镜子狠扣在梳妆台上而已。 这对旁人来说,并不算是很平静的表现,但在颂芝看来,她的娘娘已经很平静、很温和了。 这和今早抓着莞常在歇斯底里的模样差别很大,颂芝都怀疑自己产生幻觉了,娘娘怎么都不生气呢?! “她倒是好命,这么快就有了孩子!” 可怜她被端妃那贱人害的流了孩子,那个成了型的男胎,许是那次小产伤及了根本,这么多年的调理,也再未有过身孕…… 虽然,华妃厌恶那些和她争宠的贱蹄子,但从没害过有孕的妃嫔,她自己小产过,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所以打也好、骂也好,都是冲着妃嫔去的,从没有对着妃嫔肚子里的孩子去过。 当然,如果这些不争气的自己怀不住,那就别怪她,说上几句、跪上一阵子就会掉的孩子,那本也就是留不住的。 “去把欢宜香点上,一早上没点着,这宫里都没味儿了!” 颂芝拿着香勺舀起香料倒入香炉,随即一股香气自香炉里缓缓飘溢出来,华妃闻着这股熟悉的香味,陶醉的笑了。 “娘娘不生气么?” 颂芝见华妃心情不错,大着胆问道。 华妃却连眼睛都不睁,把手中的口脂盒子递给她,让她来给自己描画,“就用这个了。不生气?怎会不气!不过,这后宫总是会有人怀孕的,不是馨贵人,就是富察贵人、沈贵人,还有莞常在那个贱人,她们年轻身子好,总会有的。本宫能防一个,总放不了一群,且看她的手段吧!” 这后宫怀孕的妃嫔还少么? 年前欣常在就刚刚小产过,都赖她,说她这个华妃的刁难让欣常在小产,可一时半会儿的刁难和讥讽哪儿有这么大的威力,孩子没那么容易流掉,指不定有哪个黑心肝儿的披着善人的皮子暗中害了欣常在,还把这屎盆子扣在了她头上。 她华妃纵横后宫这些年,可不是单纯靠着皇上的宠爱和哥哥的支持,还有她自己的谋算! (# ̄~ ̄#) 【……谋算这个东西,华妃娘娘可能有,但是绝对不多!(*′艹`*)】 第29章 立身根本(三姐妹视角) 太医院。 “文太医这回是一鸣惊人,未来可期啊!” “哪里哪里,江大人客气了!” 伺候有孕又得宠的小主,向来都是太医院里的太医向上爬最快的捷径,只要这位小主得以诞下龙嗣,得贵人青眼不说,就连在皇上跟前都能露面了! 因而,文仁泰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太医,得到了来自同僚最大的奉承与热情。 “温太医您在啊!我家莞常在扭伤了脚,请温太医前去诊治!” 空闲的温实初提起他的医箱,匆匆跟着碎玉轩宫女流朱去为莞常在治伤。 听到馨贵人怀孕,温实初也很为这个素未谋面的小主高兴,因为嬛妹妹,他了解到了入宫为妃的不易与艰辛,但在宫里有了身孕的妃嫔起码是有了依靠,失了帝王宠爱也可安然度过余生。 只是……嬛妹妹为了侍寝太过着急,吃了加大剂量的药恢复健康,在身体里的药力没排净之前,这一两年间几乎是不可能有孕的了。 * 碎玉轩中,温实初刚给伤处换了药,收拾好药箱,见沈眉庄来了,打了个千便默默躬身退去。 “嬛儿,你怎的这般不小心!脚腕可还觉得疼?” 看着甄嬛别扭的搭在小绣墩上的脚,沈眉庄心疼极了,寻常人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才好全,在甄府锦衣玉食长大的嬛儿自然要养的更久了! 甄嬛笑看沈眉庄落座身旁,探身上前握住她温软的手掌,轻轻拍了两下安抚她道:“眉姐姐来了!不疼了,温太医昨儿上的药很有效用,想来再敷几日便能自由走动了!” “温太医的医术我放心,只是,这样一来,嬛儿你便要好些日子无法承宠了。” 沈眉庄自小便是家族培养入宫当娘娘的,她入宫的目的就是要拔尖受宠,为自家的势力添砖加瓦的。 可入宫后,才发觉得宠容易,但华妃对她们这些受宠妃嫔如急风骤雨般的打压才是难以承受的,她一人苦苦支撑,好不容易等来了嬛儿,皇上对嬛儿的宠爱竟能让他弃华妃于不顾,若是有嬛儿相帮扶,她们姐妹在这后宫便也能勉强立稳脚跟了。 可谁知…… “眉姐姐是担心华妃?” 甄嬛想起昨日存菊堂太监小施传话来,眉姐姐昨儿下午又被华妃叫去抄账本,来来回回好一番折腾,直到月上中天(子时——23~1点)才得以回宫休息。 比较受宠的富察贵人也被叫去抄过经,若是自己如今没伤着腿,想必也是要走这一遭的,比眉姐姐和富察贵人的搓磨只多不少。 “唉!入宫前咱们谁能想到宠冠后宫的华妃娘娘竟这般善妒,谁受宠她就要收拾打压谁!全然不讲道理!”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说得就是她们对上华妃了。 任你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她都不予理会,只要她觉得你受宠、有威胁,都是粗暴的一杆子打死,一句好赖话都听不进去! 沈眉庄想起昨日那暗沉沉的烛光,那怎么也写不完的账本,她有时真的想放弃,她不想要什么劳什子的学习后宫事务的优待了! 但沈眉庄不能,她不得不争,她不是像嬛儿和那孙妙青一般轻松,她在后宫要做的不仅仅是明哲保身,更要锐意进取! 沈家培养她是花了大力气的,她入宫是来用她的年轻貌美换得沈家的权势与名望的! 沈眉庄想到路上听来的消息,不觉呢喃道:“若是…若是咱们能像馨贵人般有了身孕,得个一男半女,在这宫里也不必如此被动,任华妃搓圆捏扁了!” “姐姐莫急,咱们姐妹还年轻,许是缘分还没到呢!” 要孩子这事儿急不得,急也是急不来的,君不见华妃成日里喝药调养身子,这么些年也盼来一子半女。 这么想着,又不免艳羡起昨儿被诊出有孕的馨贵人来了,馨贵人可真是好命啊,这么快就有喜了! 自己的孩儿又会在何时才能到来呢? * 碎玉轩院中,安陵容静静的站在窗下听着屋里二人的谈话,半阖着的眼皮遮掩了她心中所思所想。 “小主,咱们进去吧!” 宝鹃觉得自家主子有些奇怪,来探望莞常在却不使人通报,也不进屋去,只站在屋外听墙角。 就宝鹃看来,莞常在和沈贵人并没有说什么她家小主的坏话,小主的表情怎么也还是不高兴呢? 虽说碎玉轩宫人少了些,但也有粗使奴才到处洒扫的,保不齐就要被人叫破了,这听墙角可不是好事儿,被叫破了可要恶了主人的! 她们小主如今的安稳日子可多亏了沈贵人和莞常在的帮扶啊! “嗯,咱们进去吧。” 安陵容接受了宝鹃的提醒,她也就是听听,好奇姐姐们在她不在的时候都会聊些什么罢了。 有孕?孩子? 呵!果然不是她能插话的,她一个没侍寝过的答应,连沾边儿的机会有没有。 两个受宠的小主拉拔着她这么个不争气的姐妹,旁人许是都在嘲讽她无用,拖后腿,姐姐们也会在心里嘲笑她没用吧! 心里猜着、怨着,安陵容的脸上却是摆起一副温柔和顺的表情,见到甄嬛和沈眉庄时脸上还适时的涌现出一丝喜悦,但同时,在看到甄嬛受伤的腿后脸上又是显而易见的心疼与自责。 “二位姐姐好!都是陵容不好,莞姐姐昨儿被华妃罚跪伤了腿,陵容应该陪着姐姐回宫才是!都是陵容粗心大意,浣碧一人扶着姐姐自然是吃力的,陵容应该想到的!” 一番自责,非但甄嬛觉得她对自己这个姐妹真心,就连沈眉庄都觉得她虽小家子气,但却不是个没良心的,嬛儿待她的好没有白费! “陵容哪里的话,这事儿就连我自个儿都没想着呢!你呀,就是想的太多,那颗石子儿小的一丁点儿,就算你扶着我,不定也能踩到,到时候这么摆着腿的可要成你我二人了!如今只有我受伤了,岂不少了一人受罪!” “嬛儿这般说来,还是喜事不成!” 安慰归安慰,沈眉庄可不待见甄嬛这咒自己、把受伤不当回事儿的态度,当即就要拆她的台,可把甄嬛瞪的直摆手求饶,让眉姐姐放过她! “呵呵!莞姐姐小孩子心性,眉庄姐姐就不要和她较真儿了!” 姐妹三人就这般笑着、闹着,无情的深宫大院仿佛都变得温情有趣起来。 宝鹃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深深的怀疑方才的小主和现在眼前的小主是同一人么? 小主究竟是温和良善,还是敏感多疑的呢? 许是相处的日子太短了些,连她这个贴身侍候的宫女都分不清楚。 或许,是小主也在担忧如何在宫中立稳脚跟吧,宫中的立身根本,不外乎是生个皇子公主,公主分量不大够,须得皇子才行。 宝鹃不敢想的太远,只求自家小主能顺利承宠,成为真正的主子就好了。 第30章 备受瞩目的孕珠珠(一) “你嫂嫂,再等六个月便可入宫陪伴,到时候珠珠儿就能喝到嫂嫂的汤了!朕的养心殿有一位田嬷嬷,很会做药膳给妇人调理身子,还懂得些许药理,就赐给珠珠儿,你这宫里多的是不经人事的宫女,有她伺候你朕才能放心!还有……” 对于孙妙青,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等于是大孩子怀了个小孩子,胤禛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的。 他事无巨细的耳提面命怀孕的诸多注意事项,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得到了孙妙青小鸡啄米般的不住附和。 接着,就是平日里的吃穿用度,贵人是远远不够的,胤禛直接给提到了嫔位,一应待遇都是,等孩子落地就晋封。 “禛郎,生孩子就能晋封吗?” “没这个先例,但孕育子嗣劳苦功高,一般都会晋位分,现在也行,不过,如此一来珠珠儿便要辛苦些啦,还是晚些舒服,朕先提了你的用度,份例什么的先用起来,生产后的晋封不过是过场面,光鲜是光鲜了,就是太累人了。” 胤禛可以立刻就封孙妙青为馨嫔,甚至给她更高一级的待遇,但这样贸贸然的举动非但不会让她的生活改善,反而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不如按部就班的来。 宫里女人无穷无尽的妒忌便是深渊。 他只能走一步看十步的为她打算,也不怕孙妙青埋怨他,胤禛知道珠珠儿不是那些心中只有名利的女子。 “嗯嗯,禛郎决定就好!臣妾只要日子过的舒心便好啦,不奢求太多虚名!” 果然,孙妙青很轻易的就接受了他的安排,没有丝毫的遗憾。 胤禛满意之余,又在期盼。 他膝下子嗣稀少,能养大的儿子不是不堪造就,就是身份低微,人至中年,为国殚精竭虑之余也不免渴盼子嗣,如久旱盼甘霖。 珠珠儿这一胎又是生而有异,皇额娘昨晚灵验的送子梦,又何尝不是泰山娘娘对他虔诚祷告的回应呢! 上天赐下的孩儿,必不会是庸碌之辈,若能因此带来其他更多兄弟姐妹,多子多福,就更好了! * 四月秀蔓,五月鸣蜩,四月底的紫禁城天气渐热,蝉鸣日稠。 自怀孕后,皇上留宿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多数情况下就是来陪她说说话,留宿也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孕早期的夜晚,还没那么辛苦,孙妙青都是在享受了竹隐姑姑的独家按摩服务后,美美沉入了黑甜梦乡的。 早上起来,还有美味的养生汤羹喝。 “小主,这是奴婢昨夜就熬上的阿胶补血汤,小主身怀六甲,容易气血不足,日常早起请安,动辄一两个时辰的,不用些吃食可撑不住!” 田嬷嬷与竹隐姑姑二人到钟粹宫的当晚就展露身手,一个用美食抚慰了孙妙青的胃,一个用按摩舒缓了孙妙青的身子,二人相互配合,相得益彰。 可见,这宫里能熬成姑姑、嬷嬷的,都有一身出色的好手艺。 一碗热汤下肚,全身暖洋洋的孙妙青,坐着她升级版四人抬的步辇,带着比平日里多一倍的宫人和竹隐姑姑,就这么吱嘎吱嘎的到了景仁宫。 许是皇上和太后对孙妙青的重视,又许是孙妙青不构成重大威胁,这些最爱拈酸吃醋、唇枪舌剑的后妃们对待怀孕后孙妙青的态度是格外的宽容。 是的,宽容! 对于甄嬛传后宫的诸位娘娘们,女主经历过的为难、讥讽、罚跪一样都没有,这就是对她的宽容了。 就连妒忌心最强的华妃娘娘,都只是偶尔眼里冒酸气儿,都不大搭理她。 皇后这个心里毒、背地狠的“端庄”中宫除了关切的问候,还大方的赠送了一大堆的孕妇合用的“好”东西! 这东西看起来是好东西,只是能不能用,除了皇后没人知道,但白得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对于皇后手段心知肚明的孙妙青不用那些东西就成了!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 孙妙青起身谢恩,却被皇后吩咐剪秋赶忙按下,还出言宽慰:“馨贵人有孕在身,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本宫听闻燕窝最是滋补,其中血燕功效最佳,馨贵人如今有孕,是最需要滋补的人了,日后的血燕便都先紧着馨贵人用,咱们用些普通的燕窝就可以了!” 这是对她好吗? 绝对就是捧杀! 这招她可是在剧里看见过的,狗皇后休想坑到她! 孙妙青闻言先是装作感动,但随即又是眉峰一蹙,神情也变的为难起来,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起身谢道:“皇后娘娘美意臣妾心领了,可这血燕产量少,极为珍贵,应当由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先行享用,若是娘娘怜惜臣妾,可赏些给臣妾尝尝鲜,滋补之效用普通燕窝也很好!” 这一番推辞有理有据,听的众妃嫔连连点头,都觉得这位馨贵人是个端庄守礼的,怀了龙嗣也不得意张狂。 但有些人就没这份通透的心思了,比如一向无脑莽撞的齐妃娘娘。 “是啊!皇后娘娘,这血燕历来产量少,臣妾身处妃位尚且分不到几两,馨贵人就算被皇上破格提了嫔位的分例,也是用不得这样的好东西的!” 齐妃的发难是孙妙青从未预料过的,但若是仔细想想其实也很合理,就是怕她生个皇子威胁到三阿哥的地位嘛! 齐妃虽然愚蠢,但一颗慈母心却是不掺水的。大家都是为了孩子,只要齐妃没害她,孙妙青就不会去记她的仇。 只是,她的刁难却反倒助了孙妙青,有了齐妃的附和,她就顺理成章的破局而出了。 但即便是如此,皇后还是坚持赏了她几两血燕滋补身子,“……馨贵人若是吃着好,只管寻本宫来要,这血燕再珍稀,叶没龙嗣重要!” “是!臣妾谢过皇后娘娘!娘娘慈爱体恤臣妾,臣妾感激不尽!” 皇后得意了,自然有人不乐意了。 “皇后既如此体恤妃嫔,本宫素日里也爱喝燕窝,不如也给些本宫回去滋补滋补!” 这人便是华妃娘娘。 “华妃什么时候也喜欢吃燕窝了,好,剪秋,分一些给华妃娘娘。” “谢皇后娘娘,颂芝,跟着剪秋姑娘去拿吧,别累着人家。” 颂芝跟着剪秋去了库房取血燕。 出来时,剪秋脸色都肉眼可见的变差了,她捧着皇后赏给孙妙青的血燕,把盒子打开歉疚道:“馨贵人,这便是皇后娘娘赏赐给您的血燕,本来有八两,可颂芝姑娘说华妃娘娘喜欢,拿去了大半,如今只余这三四两给您,望您莫怪!” 竹隐出列捧过了锦盒,退回原地。 “哪有什么怪不怪的,我这样的身份本也吃不到什么血燕,拿多拿少也就是吃个味儿,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华妃娘娘喜欢自然该给华妃娘娘享用,剪秋姑娘辛苦了!”孙妙青大度道。 感谢华妃娘娘的大恩大德,今日即便是一两燕窝不剩,她也不怪您老人家。 “哼,馨贵人倒是懂事!” 很显然,这事儿不仅是下皇后的脸面,还是给孙妙青的一个下马威。 不过,孙妙青的应对让华妃很满意,之后,也没再特意为难过她。 * “回宫吧!” 请安结束后,孙妙青坐着步辇舒舒服服的回了宫,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角落里安答应羡慕的神情。 春秋真是坐步辇最好两个季节,不冷不热,除了雨天,微风拂面,真是惬意! 回了宫,舒舒服服的坐在铺了羊毛软垫的坐榻上,孙妙青美美的喝起了南秀端来的补汤。 “好喝!” 一口气喝完这碗喷香的浓汤,孙妙青把碗放回南秀端着的托盘,眨巴着眼睛暗示想再喝一碗! “小主喜欢就好!这是田嬷嬷昨晚上就熬上的,嘱咐春杏和月荷轮着盯了一宿呢!里头用了新鲜的乳鸽,最是温和滋补了,小主还想喝?那奴婢再去给您盛!” 南秀看主子喝的香甜,心里也高兴,竹隐姑姑说怀孕的女子最是容易食不下咽,尤其是小主这样沾不得油腥的,苦了自己也亏了孩子,现下看小主能喝下乳鸽汤,这高悬着的心啊也放下大半了。 “嗯!要再喝一碗!” 南秀端着碗下去了。 “小主,这血燕品相可真好啊,您今日可要用些?” 春杏捧着那几两皇后赏赐的血燕到她跟前,问她想怎么吃,用冰糖清炖还是做成菜品。 看春杏这幅兴奋的样子,孙妙青知道她是高兴自己能用这珍贵的血燕呢! 只是……血燕有什么好吃的呢! 她可是看过相关科普的,血燕中虽然富含矿物质等对人体有益的物质,但矿物质中难保不会含有一些重金属元素,还有亚硝酸盐,长年累月的吃这些补品,别说孩子了,自己都要补没了! 但就这么和春杏说,她也听不懂,只能先把这珍贵的血燕束之高阁,让她委屈的用些普通的燕窝吧! “这点血燕够吃几次,还是用些普通的燕窝吧!至于怎么做,就听田嬷嬷的,嬷嬷比咱们懂如何滋补养生,你去替我请嬷嬷做些,要懂事客气,嬷嬷是我都要敬着的,不可轻慢!” “是!奴婢这就去!” 春杏把这点儿血燕妥善锁入了库房一处箱子内,直至这箱子积灰生锈,这些血燕都没再被取出。 第31章 备受瞩目的孕珠珠(二) 景仁宫外,轿辇落下,孙妙青在月荷的搀扶下了轿,不疾不徐的走进景仁宫。 虽然迟了,但她这身子,来就是极守规矩的了。 今天一大早起来,孙妙青的小腿抽筋儿了,被竹隐姑姑按着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耽误好些时候,路上抬辇的太监们又都是不疾不徐的步调。 这不,请安就迟了。 “臣妾请安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怎会怪罪她,宽容极了。 “馨贵人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嗜睡是难免的,你为皇家绵延子嗣,本宫又怎会舍得怪你呢!坐下吧!”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孙妙青落座后,却发觉对面应该坐着的沈贵人沈眉庄此时竟还不见踪影,沈贵人也迟了? “富察姐姐,沈贵人还没来,可是抱病告假了?” 孙妙青声音不大,隔壁欣常在也在和曹贵人窃窃私语,反正没事儿,她也大着胆子和富察贵人问起缘由。 “没有,就是迟了!馨妹妹我和你说……” “馨贵人有所不知,沈贵人昨儿侍寝了,许是皇上心疼她,这才来晚了!” 还不待富察贵人说些什么,不远处坐着的丽嫔就叭叭的说了好些。 “原是如此,多谢丽嫔姐姐解惑!” “瞧瞧,这才是知礼数的!皇上疼她她就真敢迟来,可见是不把皇后这个中宫之主放在眼里啊!”华妃冷哼道。 华妃娘娘一插嘴,大家都闭了嘴,闲话什么时候不能讲,还是等这位祖宗不在了再讲吧。 穿花盆底的鞋子走路会有“哒哒哒”的响声,再端庄的走法都是会有的,这声响在眼下静悄悄的景仁宫里更显脆亮,这鞋底敲击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沈贵人来了。 一袭玫红色宫装很衬她,只是脸色有些憔悴,可不像是侍寝累着了,倒像是长久没休息好所致的。 “臣妾来迟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哪里的话,沈贵人伺候皇上累了,多睡会儿是应该的!” 来了来了,华妃娘娘带着她的阴阳怪气朝着沈贵人来了,这日日请安除了她的好姐妹莞常在外,被阴阳最多的就是沈贵人了,许是沈贵人自己都习惯了。 “臣妾不敢,给各位姐姐请安!” 沈眉庄是习惯了,知道自己再怎么辩驳华妃都有数十种歪理去曲解她的意思,她又不敢疾言厉色、显得没尊卑之心,只能糊弄过去,权当被狗咬了吧! “无碍,起来吧,你伺候皇上也是辛苦,本宫自不会责怪于你,只是下不为例,不能坏了宫里的规矩!” 对沈眉庄,皇后的态度就没对孙妙青这么好了,还是意思意思训诫了几句的,这宫里谁没侍寝过,哦,除了安答应,哪个侍寝后请安迟到的!华妃就算了,她一向肆意妄为惯了的,家里也有资本, 但别的妃嫔可不能学了她,坏了宫里的风气! “是,皇后的教诲臣妾字字谨记在心!日后晨昏定省,必定丝毫不会懈怠!” 沈眉庄朝敬嫔微微一笑,端庄坐下。 “馨贵人,藏教喇嘛大师进贡了几匹开过光的卐字福寿棉被来,本宫知道你晚上睡眠不佳,便给你留了一匹,你盖着许是能睡的好些,也好平平安安的给皇上诞下皇子来!” 皇后话音刚落,一旁的剪秋就带着抬着箱子的太监上来了,打开箱子就见一匹金灿灿的、绣满卐字福寿的被面,看着就厚实暖和!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 孙妙青让南秀上前收下,心里也在盘算着这被子能不能用,虽然剧中没有很多这被子相关的剧情,但皇后送的东西不得不防,下午文太医来问诊时让他看看有没有泡了什么药水、藏了什么芯子的。 “皇后娘娘的赏赐自是极好的,若是来日,馨贵人能诞下皇子,就能赶上齐妃娘娘了!” 丽嫔这些时日冷眼旁观许久,却还是忍不住眼红孙妙青处处受荣宠,许多她这个丽嫔都得不到的好东西,太后、皇上还有皇后都往她手里塞!真是让人不得不心生妒忌! 华妃正等着有人给她递话头呢,当即接了话道:“齐妃娘娘是有福之人!千万别像四阿哥他娘那般没福气,都没来得及看上四阿哥一眼……”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四阿哥!皇子也是能随便议论的!这话在景仁宫说说遍罢,如果传去皇上那里,皇上可是要生气的!” 皇上不喜四阿哥,皇后自然也不喜欢,当然,三阿哥她也不喜欢,只要不是她生的,这些皇子公主她一个都不喜欢! “好了,你们也请过安了,就都散了吧!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了!” “恭送皇后!” 就这样,众人又是不欢而散。 回去的路上,竹隐姑姑告知了她们四阿哥的身世背景,不受皇上待见的来龙去脉,几人都纷纷叹息这孩子的命运多舛。 哪个皇子长在圆明园? 难怪日后费尽心机想要往上爬,也是童年备受冷遇的缘故吧! 第32章 备受宠爱的孕珠珠(三)+千鲤池畔的小蝴蝶 华灯初上,夜色渐浓。 钟粹宫,寝殿。 “啊!禛郎!轻点儿~嘶!好酸啊……” 寝殿内的声响听起来让人浮想联翩,可里面的场景却很是正经。 胤禛在孙妙青的指导下,为她揉着抽筋的小腿肚,这几日常常如此,晚上睡着睡着不定就哪里抻到了,直接把她从睡梦中创醒,忍的把被子都拽皱了。 胤禛今晚留宿钟粹宫中,被她的动静吵醒,摸着那张疼的煞白的小脸,自告奋勇的替她揉腿。 怀孕对他来说,从来都是添丁的大喜事,可对有孕的女子竟是这样绵久的折磨,听这孙妙青这般熟练的让他揉这揉那的,可见是日日都要经受这样的痛苦,习惯了的。 “珠珠儿辛苦了,朕从前竟不知有孕在身的苦楚,是朕失察了!” 珠珠儿这般娇气的性子,年纪又小,日日经受这般煎熬,还没有亲人陪伴在侧,胤禛真是想想她难受缩成一团的可怜样子就心疼极了! “也不是日日都疼的,禛郎不必太过挂心!这本是为人母必经之路,臣妾经受的住的!” 孙妙青是情愿生这个孩子的,人在宫廷,生个孩子傍身是她的最佳选择,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陪着,这余生想也不会难熬了! “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么?” 似是呓语,又似呢喃,胤禛回想起了昔日光景,皇额娘怀自己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艰难却满怀期盼,十月怀胎诞下的孩子会得不到母亲的爱么? 这就是皇上的心结么? 缺爱的孩子和不会表达爱意的母亲,真是天生的一对儿冤家! “禛郎!你怎会这样想?怀的这样艰难,生产时更是要往鬼门关走上一遭,说一句爱入骨血都是不为过的!反正日后谁要欺负臣妾肚子里的孩子,臣妾就和她拼命!” 说罢,还挥舞起自己白嫩无力的小拳头,鼓起脸颊发狠道。 胤禛伸手包住她的小拳头,把她抱住揉进怀里,自己看重的果真是个好姑娘,也会是个好额娘,未来的皇儿有福啊! 缓解了疼痛后,二人抓紧时间睡下。 * 月上中天,已至夜半。 “皇上、小主!沈贵人在千鲤池落水了!现下已经送回咸福宫,敬嫔娘娘遣了奴才前来报信,请您过去呢!” 眼下立夏将至,天气渐热,但离能下水嬉戏的日子可还早着呢! 沈贵人落了水,身娇肉贵的,一场大病是免不了的了! 胤禛本不想去,珠珠儿如今身子弱,要好好儿休息,大半夜的可经不得折腾。 但耐不住孙妙青的一番劝解,再加上胤禛心中也起疑,大半夜的,沈贵人不回宫歇息,偏偏在翊坤宫旁的千鲤池落水,确实可疑。 “那便去看看,你和朕一起坐御辇去,大晚上的光线不明,太过危险!” 意见达成一致后,二人出发。 * 咸福宫。 “太医瞧了怎么说?” 胤禛看着昏迷不醒的沈眉庄,长叹一口气,这后宫无休无止的争斗,真叫他疲于应对。 “回禀皇上,沈贵人已无大碍,只是呛水,受了惊吓,还未能醒转过来。臣等已经开好了方子,只要沈贵人照方调养身子,便会很快康复!只是……” “只是什么?”甄嬛心急如焚。 “回莞常在的话,只是小主受惊不小,怕是要好好儿调养身一段时间,精神才能完全恢复!” 那便是没事了! “你是一直伺候沈贵人的,要好生为她调理身子!”胤禛叮嘱道。 “是!微臣谨遵圣命!” 接着,太医就带着存菊堂的婢女去抓药熬药了。 宫里没旁人了,甄嬛也是撑不住了,直接扑到胤禛跟前求他明察,还她眉姐姐一个清白。 “莞妹妹,你莫要心急,有皇上在,定能把那个幕后真凶给揪出来!” 敬嫔见甄嬛整个人都要往皇上身上扑,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着她,嘴里虽然言之凿凿,但对象若是华妃,即便是证据确凿,她们也没有几分胜算。 对于莞常在,胤禛是有几分宠爱的,但也仅仅是几分宠罢了,他不着痕迹的退后半步避免被扑入怀中,接着把身旁的孙妙青扶着坐下,“馨贵人是双身子的人,你先坐下!” “莞常在腿脚不便,也别站着了,坐下说话,敬嫔也是,都坐着说吧!” 说着,胤禛也坐下了。 甄嬛顺势坐在了沈眉庄床前,看着姐姐毫无血色的脸,她恨极了华妃。 贴身侍女被支开,落水动静又那么大,侍卫来的还慢,靠近华妃宫禁的千鲤池,说华妃没插手傻子才信! …… “依你们所言,华妃确有嫌疑,可眼下并无确凿证据,朕也不好下定论。” 华妃啊,胤禛不奇怪。 这样粗糙,是她的手段。 “采月,华妃娘娘是常叫你们抄账簿到深夜吗?” “回馨贵人,是的。只是今夜格外晚了些,夜色昏暗,本就难辨字迹,华妃娘娘打盹儿嫌太亮,硬生生给灭了好几盏烛火,小主勉强抄了又嫌字不好,重抄了好几遍也不满意,这才磨到了半夜。” 采月说起这事,强忍眼泪的模样着实让人心酸,这事儿甄嬛从前竟半点儿不知,只知华妃难缠,却不知难缠至此! “那沈贵人为何未和旁人提及?”敬嫔深知华妃折磨人的手段,心下恨恨的追问。 “小主能学习处理六宫事务是得皇上、太后娘娘还有皇后娘娘的看重,小主说若是遇上点儿困难就止步不前,只会寻人告状,那么她便不会是那个合适的人选,因此一直忍耐。” 这采月,可真是个聪明人,孙妙青刚起了个头,她就知道怎么接最能引起皇上的歉疚,这事儿,把华妃绳之以法是最不可能做到的,那就借此为她们无辜受难的小主在皇上跟前博得最大的同情。 但,依旧是不大高明。 既是皇上、皇后和太后三尊大佛的命令,那华妃阳奉阴违,岂不是在打他们三人的脸,这也是在逼着皇上惩戒华妃。 “皇上,看来您没有看错人,沈贵人的确是个好料子,若是臣妾,早第一回抄账簿的时候就哭着来求您收回成命了!” 看着身旁的男人突然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孙妙青大胆的伸手牵了摇一摇,撒娇缓解了紧张气氛。 胤禛回握了那双柔软温热的小手,刚要说什么,外头就传来动静。 “华妃娘娘驾到!” 是华妃来了。 “臣妾见过华妃娘娘!” 众人行过礼后,孙妙青坐下旁观,这事儿从头到尾都与她无关,她能做的在华妃到前已做尽了,至于这之后怎么处理,她且坐着看就是了。 “皇上吉祥!沈贵人怎么样了?可醒了?都是臣妾不好,教她看账簿实在是教的久了些,出来夜色昏暗才致使沈贵人不慎落了水!” 华妃夜半盛装而来,一来便给沈眉庄落水的事定了性,“夜色昏暗,失足落水”。 胤禛心中明镜儿似的,垂眸沉思,不理会她的做戏。 华妃见状也不恼,竟自顾自的要趁机发落起存菊堂的宫人来,要把今晚跟着沈眉庄的心腹宫女采月和太监小施打去慎刑司,着内务府换一批更伶俐的来伺候。 甄嬛自然不肯让沈眉庄损失心腹,借口侍卫救护来迟,反将一军,倒让华妃损失了一批熟络的巡宫侍卫。 华妃还要狡辩,被不耐烦的胤禛拦下,“华妃,夜已深了,今夜的事,既是沈氏无意失足,也有你宫禁监管不严之责,沈氏落水已受了教训,你也要吸取今夜的教训,日后好生管教宫人。之后,沈贵人学习管理六宫事务之事你就不必插手了,交由皇后来管吧,她到底是后宫之主,教起来也更得心应手些。”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好阴阳怪气哦! 孙妙青听着都为华妃尴尬。 华妃呢,美艳绝伦的一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最后凝固在狼狈中带点儿委屈,她看向皇上的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就孙妙青这样开了上帝视角的都疑惑了,这位娘娘这么能这么委屈,事儿不是她做的? 看来,自古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骗过自己,此话果真不假! “皇上,您——” “啊……”沈眉庄醒的适时,惊慌失措的模样吸引去了屋里人全部的注意力。 “贵人醒了!” “眉姐姐,你感觉这么样啊?” 沈眉庄悠悠转醒,被扶着坐起身,一抬眼,却看到了罪魁祸首,那一瞬间变换的神色,让胤禛再次确认了华妃的罪行。 但,华妃笃定她开不了口,为了自证“清白”,亲开尊口问道:“沈贵人,你是如何落了水?是有人推你还是自己不小心?” “是…是臣妾自己不小心,天黑路滑这才不小心落水了。大半夜的扰了皇上和馨妹妹前来是臣妾的不是,臣妾日后定会多加小心。” 宫里都是聪明人,谁又看不出来沈贵人的苦衷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都是聪明人,才知这真相并无十足意义,胤禛方才能做出的,已是对年羹尧之妹华妃最好的处置了。 “既如此,那你就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补偿少不了她的,日后再说,但睡觉可等不得,他明日可还有早朝呢! “皇上,臣妾宫里备了宵夜,一早儿就炖上了东阿阿胶桂圆羹,皇上可要去臣妾那里用宵夜!馨贵人也可一并去用!” 华妃见事情总算是糊弄了过去,得意极了,当面邀请,要截孙妙青的宠。 那孙妙青能怎么办,只有让了。 “多谢华妃娘娘,臣妾有孕在身,觉浅多梦,太医嘱咐了晚上要少吃些东西,便不与皇上一道儿去您那儿叨扰了。” 这点儿眼力见她还是有的。 不过,皇上的反应却是让她有些意外,他拒绝了,不过又不是完全的拒绝,“夜宵就不吃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别说馨贵人了,朕吃了都得积食,那桂圆羹华妃先留着,朕明早下朝后去你宫里用早膳!” 华妃闻言一想,早膳也不错,虽然皇上今晚不能留宿翊坤宫,但明日她就有机会了,便也不再纠缠,先行回宫了。 “沈姐姐、莞妹妹,二位好生休息,我就先走了!” “馨姐姐慢走!姐姐的关心,我与眉姐姐必当铭记在心。” 沈眉庄说起话来气丝犹若,甄嬛便代她与孙妙青道谢。 * 等送走了皇上的御驾,几人这才进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二心腹,听了沈眉庄当时临到嘴边又苦苦咽下的实情。 她落水的确是被人推的,但背对着、又无一人旁观佐证,就算心里认定是华妃宫里的人,也无处下手,只能咬碎牙活血往肚里吞。 不过,也有是有好消息的。 在馨贵人的帮助下,采月倒干净了这半年来沈眉庄学习宫务的苦水,以退为进,博得了皇上的同情,日后再不必去华妃手下学习宫务了。 皇后娘娘虽不知敌友,但到底表面上还是慈爱温和的。 “眉姐姐,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早晚……咱们能找补回来!” “是,大家且走着瞧吧!” 这仇,她只能自己报了! 沈眉庄有预感,皇上应当是知道实情的,就算她没有说实话,但皇上肯定是知道,此事与华妃脱不了干系! 可华妃势大,年羹尧更是皇上都要礼敬三分的恩人,就算今晚她抓住了十足的证据,皇上怕是也不会罚华妃的…… 看来这宫里,宠爱到底是没有子嗣来的重要,华妃可以肆意欺压她,却不能从怀孕的馨贵人手里拉走皇上,可见子嗣才是她们这些后妃真正可以依靠的东西。 这回修养好了身子,她得想法子快些怀上个孩子才行,只有孩子才是她真正的底气…… 第33章 结缘(二)【叶澜依】 槐柳荫初密,帘栊暑尚微。【1】 立夏将至,听说每年立夏宫中都会举行驯兽表演,孙妙青可期待了! 她这只小蝴蝶扇没了杏花微雨的等候,皇上就不染上风寒,这表演肯定也就不用取消了,但凡事并无定数,昨夜留宿翊坤宫的皇上一早就被发了高热,今早的早朝都罢了,皇后也免了今早的请安,召集了一众妃嫔轮流前去侍疾。 孙妙青有孕在身,她是不用去侍疾的,免得这病传给她伤了胎儿。 “唉!好端端的,皇上怎么就病了呢!” 孙妙青引针穿线,坐着和前来拜访的富察贵人话家常。 富察贵人被皇后排了晚上陪护的班儿,和敬嫔一起伺候整夜,所以白天有空就来找孙妙青这个小姐妹聊天打发时间。 看上去娇生惯养的富察·仪欣女红活儿意外不错呢,手脚也利落,比孙妙青这个真·刺绣新手快多了,转眼间肚兜上就多了个惟妙惟肖的红眼小兔子,干活的同时她嘴里也不闲着:“可不是么!皇上这一病也不知何时好的了,倒叫咱们日夜在侧悬心吊胆!” 抱怨完,富察贵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对着孙妙青招招手,把撑开的窗户带上,悄悄儿的对她说:“齐妃娘娘告诉我的,皇上这病可不是平白无故来的。昨儿天不是挺闷热么,华妃又贪凉怕热的,当天晚上就用了冰了,翊坤宫里凉快的不行!可半夜不是降温了么,皇上就是这样受冻染了风寒。” 用冰?! 想想华妃那大体格子,的确是怕热了些。 不过,理解归理解,该吐槽的还是得吐槽的,这才五月初呢,盛夏未至,天气方才渐热,还没到宫里开始用冰的时候,她们这些小贵人想用都弄不来,怕也就只奢靡无度、权势通天的华妃娘娘才用得上了! “那…皇上都病了,华妃娘娘身子可还好?” “华妃?不要太好!今早皇后娘娘本想安排齐妃娘娘与曹贵人一起侍疾的,但华妃娘娘非要留下照看皇上,硬生生的把齐妃给挤走了,现在估计还赖在御榻旁扰的皇上不得安宁呢!” 富察贵人本来被安排在下午的,和丽嫔搭伙儿,可临时被挤下来的齐妃总不能放晚上去,只能委屈了富察贵人,和默默无闻的敬嫔被安排在晚上,幸亏这几日免了晨昏定省,否则皇上没病愈,她这个侍疾的就先要倒下了。 “华妃娘娘的身子骨儿可真不错!” 啥也不说了,华妃娘娘威武啊! * 今日天气晴好,太阳被薄云四周缠绕,洒下的阳光淡淡的、亮亮的,却不很刺眼,和煦缱绻。 一袭青衣的叶澜依遇见了入宫探望生病皇兄的果郡王,二人相视而笑,几句寒暄,平日里清清冷冷的叶澜依笑成了朵迎春花,绚烂夺目。 不远处,孙妙青坐着步辇自一角拐出,她正往养心殿赶去,皇上这几日病情有所好转,如今就是吃着补药调养有些亏空的身子,她这个被重点保护的孕妇这才被准许去养心殿看望皇上。 这宫道不很宽阔,果郡王和一宫女在路中央谈笑,一抬眼就能看到了。 “小主,您瞧,那就是果郡王!” 孙妙青顺着春杏的手指看去,的确是果郡王。就这么一条道,孙妙青就算是想避嫌也是避不开的,见果郡王二人也注意到了自己,于是示意春杏叫停步辇,大大方方的走上前与果郡王见礼。 “贵人孙氏见过郡王爷!” 果郡王也是彬彬有礼的转身与她见礼,“允礼见过馨贵人!贵人有孕在身,实在不必特意来与本王行礼!” 不得不说,这态度很让人舒服,至少孙妙青就体会到了来自这位王爷的尊重,除了看上自己小嫂子这事儿,其实果郡王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奴婢见过贵人!” 这宫女…是叶澜依! 早先就说过了,孙妙青对叶澜依很有好感,当下也客气的请她起来,关切的问道:“起来吧!你叫叶澜依是吧,太后取消了驯兽表演,你这是要出宫了么?” 皇宫里的这些贵主儿,除了果郡王,对她这般亲和的也就眼前的馨贵人了,叶澜依生来敏锐,能轻易的分辨他人的真情假意,眼前这位贵人…是真心待她。 “回贵人的话,奴婢是要出宫了,太后娘娘懿旨取消了今年立夏的驯兽演出,奴婢要回圆明园了。皇上每年盛夏都会去圆明园避暑,若是贵人想看,可至百骏园寻奴婢,奴婢表演给您看!” 叶澜依与人相交,不爱拖泥带水,见孙妙青说起驯兽表演时一闪而过的期待与遗憾,直截了当的给出许诺。 这可让孙妙青眼前一亮,这可是让皇上一见钟情的表演啊,她要看!她要看! “真的!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去了圆明园我可要去找你的!” 一言为定脱口而出,但随即孙妙青又觉得这样不大合适,对叶澜依不公平,嗯…那就把今日换上的那个小香球儿送给她做信物吧! “这个香球给你作信物,到时候可一定要记得答应我的表演啊,我可想看了!” 叶澜依伸手接过这个玉镂雕的镶金小球,一入手便是阵阵芬芳入鼻,让她都舍不得出力握它。 “贵人,此物太过珍贵,奴婢不能……” “澜依你就拿着吧,贵人给你自然是觉得你值得,到时候好好儿给她表演一场,便是最好的回报了!” 果郡王潇洒不羁的性格使他很青睐这样超越身份阶级的美好情谊,馨贵人竟是这样率真纯粹的姑娘,难怪皇兄宠爱她。 晚春的午后,孙妙青做了一个盛夏的约定,与一个外表清冷、内里似火般热情的姑娘。 她不好有该有那样一个结局! 孙妙青更加坚定自己想要插手叶澜依悲惨命运的决定,既然果郡王能娶不爱的孟静娴和浣碧,那为什么不能娶一个还算有些好感的叶澜依呢! 毕竟,事在人为嘛! 第34章 旁观罪有应得(一) 华妃要收拾甄嬛不是一日两日了。 沈眉庄千鲤池落水后,二人更是结下了不解的梁子。 自此,来往的争斗就从未停歇过。 * 起因是背主求荣。 莞常在宫中放出的太监小印子因莞常在得宠后不愿重新接纳他,让他过好日子,愤愤不平的纠结和自己暗中结成对食的碎玉轩小宫女花穗,偷偷在莞常在补身子的药中下毒暗害莞常在,幸得温太医察觉,莞常在这才捡了条命来。 最后,这两个计谋老道、手段高明的奴才被皇上下旨赐死,主谋小印子被一根白绫勒死,但从犯花穗却是早就畏罪自尽,吊死在御花园废弃水井旁的树上,死状凄惨,令人生寒。 只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人都不过是幕后黑手推出来的替罪羔羊罢了,两个奴才怎弄得来那样名贵的药,还颇通药理的按分量谋害! 可惜可叹,这深宫中,从此又多了两个枉死之人。 * 初夏的夜,月色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1】 “好妹妹,今日多亏有你陪着我,否则这么黑、这么静的宫道,就算是有这么多奴才在,我心里也是怕的!” 孙妙青和富察·仪欣坐着步辇,一前一后的在夜色笼罩下的紫禁城里走着。 她们刚从宝华殿祈福出来,一为皇后娘娘的凤体安康,二者,孙妙青将自己缝制的保佑身体安康的祈福香囊供到佛前开光,正好替换前儿自己献给皇上的香包,都快半年了,香味想也大不如前了。 “皇后娘娘近日凤体欠佳,为皇后祈福也是妾妃应尽之礼,姐姐有这份心意,妹妹自当奉陪,想来皇后娘娘知道咱们的心意身子也能好的快些!” 这是刷名声的好机会,也是她立人设的好机会,她不是真心要讨好服从皇后,但她需要这层谦恭不自傲的壳子来保护自己,在这宫里,猎枪指着的永远都是先冒头的那只鸟,她并不想成为那个最特殊的存在。 她可做不来莞常在那副高调的做派,要不是两个自宫外便有的姐妹,还有单纯的淳儿,她早便孤苦无依了。 不过,孙妙青见甄嬛这朵花儿在后宫里一枝独秀的开的轰轰烈烈,也是有些羡慕她的风头无两。 只是,这一切,皆有代价。 甄嬛一生的经历,又何尝不是印证了那句话,所有命运的馈赠,背后都暗自标好了价格! 二人祈福了大半日,都累的很,闲话几句后就都半倚在步辇扶手上半阖着双眼假寐歇息。 身旁的宫女也都静悄悄的,一时间只有抬辇的大力太监走路的脚步声。 “呜呜呜~” 不知何时,突然有阵阵女人幽怨的哭泣声传来,飘飘忽忽的,不知是远是近,也不知…是人是鬼! “啊!妹妹,你听见了吗?有人在哭!”富察·仪欣本就很怕这类神神鬼鬼的东西,眼下又是夜深人静之时,月光洒下的洁白银辉为此时的气氛更添一层阴森,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富察·仪欣的声音此时已经在颤抖了。 孙妙青也有些害怕,知道剧情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是的,她已经想到了小允子装神弄鬼的相关剧情,虽然余莺儿已经被什孙妙青蝴蝶了,但甄嬛被下毒的事儿真真切切的已经发生了,虽然不知道这次的故事是怎么发展的,但很显然依旧没有抓到幕后推手的把柄,只能靠鬼神之说诈出一二了。 丽嫔作为华妃的手下,并不无辜,手上 的人命官司想来也是少不了的,她下线了,也算是剪了华妃的羽翼,对后宫诸人大有裨益。 “姐姐不怕,咱们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不过夜已深了,还是不要过多追究的好,快走吧,也好早些回宫休息!” “嗯!听妹妹的,再走快些,大半夜的这外面不干不净的,你还怀着身孕,可受不得惊吓!” 不知是小允子良心发现还是怎的,并没有发生正面惊吓的情况出现,直到二人的步辇消失在拐角处,他也只是幽幽的在不远处发出凄惨的哭声。 * 前天晚上,孙妙青和富察·仪欣是有惊无险,但昨晚上的欣常在就没这么幸运了,直接被“冤魂”正面怼了个着,吓得欣常在当即就晕死了过去。 当时,除了欣常在外,她的贴身宫女和随侍的一个小太监的都见到了,言之凿凿,说那“女鬼”的舌头都快垂到地上了,脸色煞白,怨气很重! 这下,原来只是捕风捉影的传言更是甚嚣尘上,难以遏制,终于惊动了一直养病的皇后,与华妃商议着办了一场水陆大法事以平息后宫的惶惶人心。 办了法事,超度了亡魂,鬼神之说本应好转,可奈何莞常在开始梦魇、寝食难安,据说是受到了花穗鬼魂的纠缠,一时宫内人心惶惶,就连白日里都很少出门,晚上的人烟也因此越发稀少。 只是,再避,这晨昏定省是避不开,这日皇后不知为何,留了大家说了好一通废话,等回去时已是夜色黑沉,天雷滚滚,有暴雨将临啊! 景仁宫宫门处,只听甄嬛姐妹仨儿在一唱一和的恐吓华妃和丽嫔,华妃手狠心硬的,丝毫不觉得亏心害怕,倒是丽嫔,有些心虚气短。 “妹妹,前几日晚上咱们可也遇到了的!只是不停的在哭,也没缠上咱们!” “是啊,那日晚上我也被吓了一跳,可是后来回想起来也只是从我跟前飘了过去,只是样貌太过可怖,我才又惊又怕的吓晕了回去!” 欣常在听着她们的经历,也是陈述着自己那晚遇到的惊险一幕,拍着胸口仍旧是心有余悸。 “可见她是冲着仇家来的!咱们不过是被连累的!” 一向唯唯诺诺的安答应都言之凿凿的,让人见了就不觉信上三分,丽嫔就肉眼可见的有些怕了,今晚回去可没有曹贵人作伴,想想那段黑黢黢的路、再想想其余人遇到的可怕冤魂,腿都开始发软了! “哼,没想到莞常在竟这般胆小如鼠!你们怕,本宫可不怕!丽嫔,走吧!” 华妃丝毫不惧,带着有些魂不守舍的丽嫔坐上步辇,浩浩荡荡的带着一众宫人回了宫。 灯笼的光不算明亮,有些昏黄,照亮的地方也不大,只身周一小块儿,周围都是黑黢黢的一片。 丽嫔心里有鬼,自然是越看越怕,突然一抹白影从眼前飘过,一次、两次、三次,丽嫔终于看到了她煞白的脸和鲜红的长舌,惊声尖叫:“啊!有鬼啊!” 她们走的并不远,刚刚出发的孙妙青等人很清晰的听到了这声尖叫,凄厉惊恐至极,听的人毛骨悚然。 开始了! 第35章 旁观罪有应得(二)+避暑圆明园(一)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这话放在后宫三个大家长身上真是合适极了。 丽嫔被吓疯了,嘴里不清不楚的说了许多,就连甄嬛被害一事为华妃所为都漏的差不多了,但……直至丽嫔被打入冷宫,此事都没弄个分明。 “费了一番心机,总算废了她一员大将,也不算白忙一场!” 可是,丽嫔很重要么? * 景仁宫 “小主,奴婢扶您下来!” 孙妙青伸手搭在春杏伸出的手上,小心翼翼的捧着肚子下了步辇,满打满算,已是四个月零三天了,胎坐稳了,肚子也越发显眼了。 “如今的天儿越发热了,小主更要保重自己,这祈福香囊让奴婢们送来也就罢了,何苦自己顶着烈日再跑一趟!” 紫禁城的夏日来的轰轰烈烈,烈日当空,洒下的金光耀耀,几乎刺的人抬不起头来,就算是躲在伞下遮荫的孙妙青也被蒸出了一身薄汗,额际的汗珠也是颗颗分明,一遍擦完又冒了满额,直叫她庆幸今日未曾上妆,不至于叫汗水花了妆,惹人笑话。 “近日皇后娘娘风疾发作,我也只能尽这些绵薄之力了,得亲自送来才够诚心。为皇后娘娘祈福本是妾妃应尽之礼,怎能觉得辛苦就不做了!好了,别说这些了,快进去吧!” 一心要立人设的孙妙青,即便在贴身宫女跟前也是如此谨守妾妃之德。因为,要骗旁人首先得骗过自己,她从不与任何人表露自己对皇后的不满与忌惮,只有尊敬与爱戴。皇后娘娘可是活到结尾才杀青的大boss,这点投资不算浪费。 “哼!馨贵人倒是有孝心!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她愿不愿意见你了!” 不知何时来的华妃,气势汹汹的自景仁宫里走了出来,对着她冷嘲热讽几句,又有些灰溜溜的离开了。 ??? 孙妙青觉得莫名其妙,但她觉得华妃发疯很正常,也不打算放在心上,可能方才在皇后那儿受气了?也可能,就是憋着气没处出去,为着丽嫔的事儿皇上已经冷遇华妃许久了,一向视宠如命的华妃肯定着急上火! “小主,华妃娘娘她……” 孙妙青知道春杏这丫头要说些什么,连忙抬手阻止,一个疯子难道你要和她去狗咬狗么? “先进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进去后,景仁宫的首领太监江福海正守在门外,看见孙妙青后赶忙过来请安。 “奴才给馨贵人请安,贵人万安!” “江公公不必多礼,皇后娘娘可有空闲,知道娘娘凤体违和,特来请安!” “外面是谁来了!” 他们说话动静不大,但许是皇上就坐在窗边的缘故,声音一下子就传入他的耳朵,高声询问道。 “回禀皇上,馨贵人前来请安!” “馨贵人有孕在身,外头晒的很,还不快请进来!” 闻言,江福海自然是毕恭毕敬的请孙妙青进去,孙妙青没想到皇上也在,这下就有些尴尬了,不知道被打破二人世界的皇后娘娘会不会记她的仇啊! 这种想法只持续到进门便宣告破产,因为里面好热闹啊! 除了皇上、皇后,沈贵人和莞常在也在!还真容得下她! “皇上万福!皇后万福!” “馨姐姐吉祥!” 沈眉庄放下手里账本,与她见礼,莞常在也是同样,都很知礼。 孙妙青一一与他们见礼过后,剪秋也适时的为她端来了绣墩坐下。 “这凳子坐着累人,你怀着孕更是要格外注意些,坐朕这儿来,莞常在你坐过去些!” 小小的绣墩哪儿有坐榻上坐着舒服自在,孙妙青自然更愿意坐在榻上,就是、也许,有些不大合规矩…… “皇上,这不合规矩……” 胤禛可不管,珠珠儿怀有身孕,什么规矩有她肚子里的龙胎重要,坚持朝她伸手,让她坐到身旁。 “馨贵人,你就去吧!你如今身子金贵,什么规矩都没有皇嗣重要!” “是,臣妾谢过皇上、皇后恩典!” 前有皇上坚持,后有皇后规劝,孙妙青觉得是时候了,便也不再推辞,握住胤禛伸出的手,坐在了他身侧。 胤禛摸着孙妙青微隆起的小腹,笑的慈爱,“如今你的肚子是越发大了,今日可有不适?” 这两个月来,皇上可能不召人侍寝,但不会不来看她,对于她的身子也是日日挂心,时时关切。 孙妙青早就熟悉胤禛的过度关心了,笑着回话:“有劳皇上关心,臣妾今日很好!” “真好!馨贵人如今胎儿已经稳了,不出几月,便能瓜熟蒂落了,臣妾便在此恭贺皇上要喜得麟儿!沈贵人、莞常在,你们都是和馨贵人一同入宫的,也是差不多时候侍寝,日子也不短了,也要好好调养身子,早日怀上皇嗣,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皇后不满皇上的注意全都在孙妙青身上,出言转移话题,这下,注意被转了一大半去了沈、莞二人身上,沈眉庄为了掩饰羞意,继续拿起账本报账。 这是皇后的事儿,皇上不注意,孙妙青也不在意,靠在他身上听着沈眉庄娓娓道来的好嗓儿发呆。 “馨贵人,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奴婢为您准备的红枣银耳莲子汤!” 不多时,剪秋为她上茶,端来了一碗适合孕妇食用的补汤,不愧是皇后,真是体贴入微。 “皇后有心了,放下吧!” 孙妙青发呆,慢了半拍,胤禛都替她谢了才反应过来,为掩饰尴尬捧起茶杯喝了两口:“很好喝,臣妾谢过娘娘关心!” “你喜欢就好!沈贵人,今日就到这儿吧!先把账本放放,这茶都快放凉了,可怜你也没喝上几口。剪秋,去给沈贵人换杯热茶来!” 沈眉庄可不想在口渴时喝滚烫的热茶,这天儿,酸梅汤才是最好不过的饮品! “不必劳动剪秋姑姑了,臣妾喝着很好,近日天热,茶凉了正好解暑!” *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和皇上谈及了去圆明园避暑一事,二人细数着妃嫔人选,正说着呢,外头江福海来报,曹贵人带着温宜公主前来请安。 看来,华妃娘娘方才折戟沉沙很是不情愿,派了救兵来说和来了。 “皇上万福!皇后万福!温宜给皇上、皇后请安!” 曹贵人一进来,那只黄金步摇就惹了孙妙青的眼,她的目的不能更明显。 温宜公主生的可爱极了,小手小脚软乎乎的,孙妙青看着胤禛还在怀里的娃娃,也忍不住牵了牵她软绵绵的小手,真是比豆腐还嫩! ”哎呦!公主喜欢这朵花么?” 夏日炎炎,不易上妆,所以头上的首饰也很素简,多是些浅色绒花,再搭配着簪些点翠珠花,小孩子爱揪颜色鲜亮的花花草草,看着什孙妙青头上的绒花伸手就是一抓,力气不小呢! 曹贵人见状吓了一跳,但孙妙青并未生气,笑呵呵的取下绒花拿在手里逗弄温宜,“皇上您看,公主笑的多开心啊!馨额娘把花花别在温宜衣襟上好不好呀!” 不加掩饰的喜爱让曹贵人松了一口气,也让一旁的胤禛松了一口气,心情怅惘的想着,珠珠儿能真心喜爱温宜,可见这世上并非所有女子都会因为自己的孩子而加害她人的孩子,将为人母的慈爱也可以是对所有孩子的博爱! “累你损了一朵绒花,朕便赔你盆花来!前阵子下面进贡来一盆镶宝石的九重春色图盆景,有花有草,春光烂漫,寓意极好,还似绒花般永不凋谢!绝不让温宜亏了你去!” 玉石盆景?! 孙妙青自然欢喜极了,连忙又给温宜对襟上又别了一朵绒花,“好事都是成双成对的,这花儿也要别一对才是,不枉皇上赐了臣妾这般寓意吉祥的好东西!” 这番讨巧卖乖的举动自然又是惹得胤禛开怀大笑,直指她偏了自己的好东西,两朵绒花可不够的。 曹贵人见求情时机迟迟不来,只能主动出击,取下头上的金步摇开始逗弄温宜,也引出了华妃对温宜的“慈爱”。 “哈哈哈,华妃也去!” 胤禛何尝不知曹贵人与华妃此举的用意,但他冷待华妃不是寒心她的心狠手辣,华妃戕害嫔妃他早有耳闻,只是如今越发酷烈了,他想借此冷待让她收敛手段。 有年羹尧和年家在,他不可能一辈子冷着华妃,年羹尧还得继续用,华妃也要继续宠着。 曹贵人很聪明,温宜的确是个不错的台阶。 第36章 避暑圆明园(二) 六月中旬,太阳愈发毒辣之际,圆明园避暑之旅正式成行。 * “奴才王安见过馨贵人,贵人吉祥!由奴才带您去居住的地方!” 自马车下来后,妃嫔们就各自去分配的居所安置,孙妙青也被一太监领着前往她的居所。 “烦请公公带路!” “哎!不敢不敢,小主请!您住莲花馆,这是皇上登基后新建的,还没小主娘娘住过呢!日后就赐给您住着了!这莲花馆四面环水,夏日居住很是清凉避暑,离皇上的勤政殿也是最近,就在正大光明殿西边儿,御膳房、御茶房、御药房也都离的近,正北还有座跨溪亭桥,小主若是得闲儿可去那处乘凉赏景!” 这王安一路上热情极了,一张嘴叭叭的介绍个不停,也让孙妙青和跟着她的几个宫人知道了个大概,这莲花馆新且位置极好,是个很适合避暑的好居所! “小主!皇上对您真好!” 与她靠的近些的春杏轻声道,一对儿杏眼都笑成月牙儿了! 皇上并没有让其他妃嫔与她一同居住于此,所以那太监直接领她去了东院,也就是正院安置,那正院外檐下俨然挂着皇上亲笔御书的“莲花馆”。 “小主,外面日头毒,您请进去安置!” 王安见这位圣眷正浓的馨贵人盯着那御笔亲书的匾额看个不停,但她额际冒出的汗珠子可不是假的,只能先劝她进去坐坐,里头皇上的心意可多着呢! “走吧!” 一进门,孙妙青就觉身畔拂过丝丝缕缕的清风,带着难言花果香气,就像是夏日路过的清澈小溪,清甜可口! “这儿好凉快啊!” “可是用了冰山!小主的身子太医说了不让用冰的!” 进来的几人对屋内的凉爽满意极了,只南秀稳重些,立刻就想到这样的凉爽是否是用了冰山的缘故,冰山寒凉,文太医一早就叮嘱了不许用的! 王安被安排来莲花馆带路,自然对这里的情况最为了解,当即就笑着摆手道:“奴才们一早得了吩咐,哪儿敢这般行事!小主请您跟奴才过来,这莲花馆依水而建,殿后建了一座风车,以水流带动扇叶,扇出的风吹过清凉的湖水更加凉爽,小主只需把这面北的窗户开着,便有源源不断的凉风袭来,若小主觉得太凉了,把这扇联通的窗户关上即可,这窗户做的厚实,保准透不了一丝风进来!” 这不是唐时清凉殿的样式么?也亏的底下人想到,费时费力的,皇上享受不到,倒便宜了她! “劳你们费心了!南秀,请王公公喝茶!” 王安躬身接过荷包,轻飘飘的,捏捏似是两张纸,是银票! 银票最小的也得十两,里头估摸着有好几张,几十两的赏钱!这位娘娘可真大方! “谢娘娘赏!奴才告退,奴才们都在御药房旁边儿住着,娘娘若是有吩咐,尽管派人去寻奴才!奴才听候小主差遣!” 王安腰垂至地,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小主,奴婢看过了,这里的奴才手脚挺利落,咱们先前送来的行李都已安置妥当了,床铺也铺好了,奴婢已经把被褥换成了咱们新带来的,您可要换身干净衣服歇息歇息?” 春杏一早就带着毛原和小顺子去安置随身携带的几个箱笼了,把内室里里外外巡视一通,还挺满意,出来回禀孙妙青。 正好孙妙青觉得身上湿哒哒的有些不舒服,于是顺势进去换了身衣服。 “歇息就不必了,本来闷热着昏昏欲睡,如今倒是清醒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圆明园,咱们出去逛逛!” “顺便向皇上谢恩!” 这么一处好地儿,皇上肯定是花了心思的,她要亲自前去谢恩才是! “小主,方才奴婢送王公公出去,听他说皇上一会儿要和果郡王与曹贵人一起去引见楼练骑射呢,怕是一时半会儿是见不着皇上了!” 南秀一说,孙妙青才想起果郡王来了,的确有他,那她就先去到处逛逛吧,反正园子这么大,总不会让她无聊的。 “小主可要乘步辇?奴才方才知道您要出门,去黄公公那领了来的!” 临出门前,月荷和春杏在两边撑起遮阳伞,两相叠加,不露一丝缝隙。莲花馆门口处,知道是孙妙青要出门赏景的毛原也已准备好了步辇,小主已走了好些路程,早走就得累过了,要赏景乘辇也可。 的确,夏日景美,但步行累人极了,孙妙青从善如流的接受了乘辇观光的建议,舒舒服服的坐上了步辇,躲在个高力大的毛原举着的伞下,轻摇罗扇,惬意出行! * 在园子没转一会儿,这顶上的伞便撤了下来,不是没太阳,只是林子长得又浓又密,丛枝片叶间透射下来的阳光也不甚灼热,果真是个清凉宜人的好去处! “嗖!” 空中传来一声又是一声的利刃破空之声,还时不时的有猎物坠地的闷响,不远处许是那皇上练习骑射的引见楼吧! “咱们绕远些走,皇上与果郡王练习骑射,猎物与利箭都是不长眼的东西,仔细被砸着!” 于是一行人改道而行,往后湖而去,也错过了轻装出行的甄嬛与浣碧二人。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这里便是上下天光吧!” 莲花馆一路北行,很快就到了着名的上下天光,主体名称“涵月楼”,是一座两层敞阁,外檐悬挂御笔亲书的“上下天光”。涵月楼临水而建,前半部分延伸入水中,左右两侧各有一组水亭和水榭,用九曲桥连接在一起,极为唯美巧妙。 “是,登阁赏景,定是别有一番风光!小主可要一去?” 后湖虽小,可依旧是水波粼粼,清风徐徐,湖上翠绿的荷叶轻托住未绽的花苞,悄悄儿的透出一丝粉白来,随着湖风摇曳生姿。 这样的美景,再泡壶热茶,备些茶点,她可以在这儿磨一下午的功夫! 跟了孙妙青这个爱吃的主子许久,早就摸透了她的脾性,这些东西随身带着,随时可以让小主吃上新鲜热乎的茶点,听了吩咐更是小跑去阁楼上布置。 “停!小主,奴才扶您!请慢些,注意脚下!” “嗯!你们几个就去那边树下荫蔽处歇息吧,南秀,一会儿送些茶点给几位公公,大热天的抬着我走了这么久,也是辛苦了!” 孙妙青接受了被人伺候,就当雇佣了什么菲佣之类的保姆吧,但怎么也不会苛待这些宫人,都是人,自己可以支配他们,却不能肆意侮辱他们。 “奴才谢过小主恩赐!” 几个大力太监感激不已,擦了两把汗,一齐把步辇移去树下阴凉处守着。 九曲桥不够宽敞,步辇无法通行,孙妙青由人扶下来慢慢走着过去,通过长长的桥面时,她左看看右瞧瞧,这条锦鲤金灿肥嫩,那一条全身是水墨一般的黑白,头顶却是一抹红,真好看呀!脚下缓缓流动的湖水更是勾起了从前戏水的经历,这真是夏日最让人愉快和期待的活动了,可惜以她现在的身份,这辈子怕都是不能再做了。 这般耽误,走到阁楼上时,月荷早就把一切早已布置妥当,甚至炉子都点起来了,这儿景色好,是常常会有主子来的,因而设有一小小茶房,有一老嬷嬷在此守候,热些点心,煮一壶热茶都是绰绰有余的。 “辛苦嬷嬷了,月荷,请嬷嬷喝茶!” 人总是怜贫惜弱的,这老嬷嬷旗头上的头发都斑白了,人也是颤颤巍巍的,一辈子都耗在宫里的可怜人,她多给些赏赐也能让她过的好些! “奴婢谢过小主赏赐!” 那嬷嬷没想到能这般厚赏,喜的想要五体投地来谢恩,被月荷及时劝下扶着送了出去。 一切安排妥当后,孙妙青就静静的坐在窗边的别致藤椅上,腰间还枕着一个嬷嬷贡献的小靠枕,端起已经泡出芳香的玫瑰花茶,美美的抿上一口,安享今夏的美好。 * “阿哥!您慢些走,天儿热,小心汗湿了衣服着了凉!” 林茵小道,四阿哥弘历跑出自己居住的春好殿,拿上书笔,一路往北去往后湖,那处的涵月楼是他夏日最爱待的地方,清凉宜人,还能一观湖内风光! 不过,今日的涵月楼一行怕是要不成了,自小道窜出后,四阿哥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停放于树下的步辇,四人抬的,样式华贵,一看就是今日跟着皇阿玛前来避暑的小主的,还是比较受宠的。 “四阿哥吉祥!” 那几个奴才倒是很知礼,一见他便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好,这让一向被宫人怠慢的弘历对里面那位小主有了好感,知书达理的主子才能调教出好奴才,不知是皇阿玛宠爱的几位贵人常在中的哪一位。 “起来吧,不知里面是哪位娘娘?” “谢过阿哥,咱们小主是莲花馆的馨贵人!” 馨贵人? 那位有孕在身的馨贵人! 这位馨贵人没什么传言出来,只知道家世不错,温和知礼,运道也好,这才入宫几月便有了身孕,至今已有四月有余了,依旧是怀的稳稳当当的。 “不知馨娘娘可会介意本阿哥前去赏景?” 这几个太监互看几眼,终于出来个带头的,躬身请四阿哥跟他去。 他们不敢断言小主不会介意,但也不能直接替孙妙青做决定拒绝,万一小主乐意呢!只能斗胆带四阿哥前去通报,四阿哥再不受皇上待见也是皇子,尊贵无比。 知道四阿哥弘历来了,孙妙青茶都顾不上喝,放下茶杯就下楼去接他,四阿哥今年应该十二三岁,还是个要好好呵护的小学生呢! “弘历见过馨娘娘,馨娘娘万福!弘历此番叨扰,还望馨娘娘见谅!” 一个小孩儿,怯生生的睁着大眼睛看你,一本正经的做着大人模样朝你行礼,孙妙青的一颗慈母心早化成一滩水了,哪儿还肯让他跪下,赶忙上前拉起他,伸手揉揉他的小脸蛋,轻声细语道:“什么见谅不见谅的!四阿哥想来便来,馨娘娘真愁没人陪着说说话呢!走,和馨娘娘上楼喝茶吃点心去!夏日是热了些,可有好好用膳?四阿哥这样的年纪养的胖些才好呢!” 弘历…弘历被搂在香香的怀里,晕晕乎乎的,他自小丧母,被嬷嬷奶大,从没有被身份相当的女子这般爱惜的对待,机灵的小脑袋一时都转不动了,傻傻的跟着孙妙青上了楼。 直至喝了满口生香的玫瑰花茶,又被喂了几口口感糯糯的鲜花饼子,弘历才缓了过来,看着眼前用手帕托着饼子喂他、笑意盈盈的馨贵人,小脸涨红、眼神飘忽,羞的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去! ”哈哈哈哈哈!阿哥…我叫你弘历可好?可是不想喂了!那自己吃好么?” 弘历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伸手接过咬了几口的鲜花饼子吃着,嘴里的饼子清甜香糯,心里也是甜滋滋的,什么读书练字全都忘了! 直到太阳西斜,天光昏黄起来,孙妙青这才把应该聪明伶俐、事实却有傻乎乎的小弘历送回居所春好殿。 看着孙妙青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晕晕乎乎一下午恍若置身梦境的弘历这才清醒过来,虽然他知道希望很渺茫,但还是期待着下次与这位馨娘娘的见面。 这一下午的温馨相处,弘历始料未及,不是虚伪的客套,而是真实的关切,怀里揣着的本不应该收下的几张银票也提醒着他,这是一个真真切切把他当晚辈疼爱的长辈,值得真心敬爱的长辈,虽然只长他九岁,弘历却依旧不舍得和她耍心眼,孙妙青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甚至巴不得用自己这些年被冷落、被怠慢的经历去博取她的同情与恋爱! 馨娘娘怀着孕,对小儿有着近乎本能对怜爱,这些爱怜本是全要归属于她肚子里那个不知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孩子的,如今他得幸分了些,却还想一直占着…… 弘历知道自己贪心,但小小年纪的他早就看透了人性的贪婪成性,他想得到爱有错么?他没错! 有错的是自他出生以来便对他不闻不问,随他自生自灭的人,皇阿玛、皇额娘还有皇玛嬷,对于不爱自己的人,弘历的敬爱和孝心包裹着全然的利用,一块块晋身的踏板罢了,即便一次次被辜负、被忽视,弘历也能泰然处之,坚持不懈。 “无欲则刚”这句话弘历早就读过,却对它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一个人心中的欲望一旦被视之为毕生所求,便也达到了此等境界,这时的欲望只会让他变得刚强,甚至于坚不可摧,一切阻止他达到欲望的障碍都不会打倒他,只会成就他! 但他不想拿馨娘娘做踏板,皇阿玛膝下子嗣少,三哥愚笨不堪,假以时日自己必定可以回宫,若是回宫后,皇阿玛能让馨娘娘做额娘就好了,他一定会是个好儿子和…好哥哥! 第37章 避暑圆明园(三)【浣碧】 御膳房,近午时分,各宫都来提膳。 “春杏姑娘,这是馨贵人的例菜,还请姑娘拿好了!” 春杏接过御膳房主管亲手递来的食盒,照常给了赏钱准备回宫,却被一声不满惹回了头。 “凭什么馨贵人有鸡鸭猪羊肉可点,还有新鲜的鲫鱼汤喝,我们常在就只能吃些素食,连想吃份芙蓉鸡都要算着日子来!这都是分例里的!” 若是流朱来提膳,也许就忍了,因为夏日里甄嬛本就不爱吃肉,她还就偏爱吃素菜,清爽可口,鲜嫩怡人! 可浣碧不一样,儿时的穷困潦倒让她酷爱吃肉,甄嬛吹不完的菜多是赏给了她,昨儿那只冰糖肘子更是软糯香甜,吃的她肚饱腰圆的,美的做梦都想着再吃一次呢! 主管也不敢得罪莞常在,但这是皇后娘娘的吩咐,听说还是莞常在的好姐妹沈贵人提出的呢,不满也别寻着他们这些奴才撒气啊! “浣碧姑娘,快消消气吧!分例减半这是皇后娘娘的吩咐,沈贵人的提议,馨贵人是有孕在身,怀着皇嗣最是金贵不过了,怎么也不能亏着她啊!” 春杏看着浣碧依旧委委屈屈、不情不愿的样子就犯恶心,别过头提着食盒走了。 莞常在这个挺不错的小主怎么收了这么个奴才?听说还是自小养在身边儿的,瞧她那轻狂样儿!不知所谓! 纠结思索着的浣碧并未察觉,她心里埋怨着沈贵人,想着在仅有的肉菜中选样什么才好呢? 鸡鸭猪肉小主爱吃,羊肉倒是还好,只冬日里会用些,夏日却是见都不愿见的,任是上了桌都得端三里远呢! 还是点个羊肉菜吧! “那……羊肉总有吧,要碗羊肉汤,小主爱喝!” 大夏天的,甄嬛这个风雅才女是见了鬼了才爱吃腥膻大补的羊肉汤啊?! 果然,当晚浣碧就得了一大碗羊肉汤,甄嬛甚至连筷子都没下,羊肉汤赏下后,流朱分了几块儿羊肉走,其余全被浣碧独吞,补的她心火旺盛,半夜才将将睡着,第二日还差点儿起迟了! “浣碧,你嘴巴怎么肿了?” 赶忙起床梳洗的浣碧来不及照镜子,简单收拾一番换好衣服就准备出去伺候甄嬛,却被流朱一把拉住按到梳妆台前,流朱指着她嘴角的一处红肿奇道。 还真是肿了! 浣碧轻轻摸了摸,硬硬的,还挺疼,看来是吃羊肉补过头上火了! “怎么办?流朱,我现在面容有瑕,是不是就不能跟出去伺候小主了!” 更重要的是,皇上来了她得避开了! 皇上都夸过她穿绿衣服好看的,肯定也是对她有好感的!她不能把这样丑陋的一面暴露在他眼前! “没事儿,皇上来咱们碧桐书院是看小主的,又不是看咱们,这上火的疙瘩也不大,皇上不会注意到!就算是注意到了,有小主在想来也不会怪罪你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浣碧还是请了好几日辞,只流朱陪着甄嬛到处走动。 去御膳房提膳但人也成来流朱,但一个浣碧,一个流朱,二人都不是什么敏感的人,对御膳房的种种变化皆无应有的敏感,自然也就是感觉不到小小的删减份例之下,对于始作俑者沈眉庄的深深恶意! 失去了警惕,危险便近在眼前。 第38章 避暑圆明园(四) 下月十九便是温宜公主生辰,皇上要求大办,皇后召集后宫众人商议。 虽然,但是,皇后和华妃的主场。 其余人也就是来听听,凑个人数。 * “馨贵人慢走!” 弘历看着孙妙青离去的背影,脚步轻快的追寻而去。 真是可怜见的,爹不疼娘不在了,各个都糟践他! 孙妙青想起方才齐妃对弘历的轻贱之语就生气,自己生了个棒槌,还挑起别的聪明孩子来了,我看她就是欠! 齐妃自个儿家里本也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她入雍王府做格格时家里多是平头百姓,阿玛也只是个小秀才,身份可不比李金桂这个行宫的宫女好! 一个愚钝不堪、还会看上小妈的三阿哥,哪里比得上弘历! “春杏,这几日例菜减半,弘历本就不好过,如今怕是更难了,一会儿回了宫,你带些我分到的例菜还有点心去春好殿,正在长身子的孩子哪儿能日日吃素的!” 气呼呼的孙妙青一路上点了许多东西送去春好殿,春杏一一应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么多的多东西,一会儿她该带几人一起去送东西才够呢? 弘历蹦蹦跳跳的很快就追上了孙妙青一行人,但许是近乡情怯,他一见了她的背影,就有些羞了,就这么悄悄的跟着,听着她吩咐那个春杏姐姐给自己送了好些东西,心里熨贴极了! 见步辇进了莲花馆,弘历兴奋的跑回了自个住的春好殿,期待着春杏的到来! * 莲花馆中,孙妙青一回去就带着春杏收拾,从衣服料子到吃食,一样都不少! 虽然自己这次来避暑带的东西不多,但比起弘历现在的,那肯定算得上好了。 “小主,这个香囊不是您绣给皇上的吗?” 南秀看着什孙妙青找出的那只祈福香囊,前几日把皇后的给送出去了,可绣给皇上的却一直没机会送出。 “哼!皇上都戴上沈贵人绣的香囊了,还当着好些人的面夸她心灵手巧,我这个是用不上了!” 她还有些磕磕绊绊的绣工,可比不上沈眉庄这样从小培养的大家闺秀! 皇上不缺人关心,那她就把这个祈福香囊送给缺关心、需要关心的小弘历好啦! 春杏在外不好说,但回了宫没了外人,总算是把心里憋了许久的疑问提了出来:“小主,皇上不喜四阿哥,宫中妃子无一人敢对四阿哥示好,您对四阿哥嘘寒问暖的,万一惹了皇上不喜,恐会连累到您!您肚子里可还有小阿哥呢!” 四阿哥什么的,春杏她是一点儿也不关心,她只关心自己的主子和未来的小主子。 听到这,孙妙青不乐意了,“齐妃娘娘和华妃娘娘都说四阿哥是贱婢生的孩子,是个贱胚子!可我却不这么想,春杏你们都是见过四阿哥的,他言语长相可粗鄙?一点儿也不,他没一处随了那传言中粗鄙丑陋的宫女,反而举止文雅、聪明伶俐,为人还很细致贴心,比千尊万贵养在宫里的三阿哥强了不知多少!” 孙妙青说着,还伸手拿起那只祈福香囊举到窗边看起来,仿佛透过那只香囊来看它未来的主人,继续说道:“可见他在娘胎里就挑了他皇阿玛的长处长呢,前儿见他笑起来的样子更是像极了皇上!你们都说我是怜爱幼子,可这又何尝不是爱屋及乌呢!真是一点儿都舍不得看他伤心难过!” 弘历和皇上是真的很像,只是没人细心看过这个可怜的孩子罢了。 “爱屋及乌……” 胤禛站在屋外,低垂着眸子,喃喃自语着这四个字,心里百感交集,后宫女子的心若是都能有珠珠儿这般纯粹便好了。 “明日若是四阿哥还来请安,许他进来,朕考考他功课!” 他倒要看看,四阿哥是有多像他,多么聪明伶俐,让珠珠儿一见就爱屋及乌,关怀备至,连齐妃她们常有的冷言冷语都要暗自为他叫屈。 * “皇上驾到!” 苏培盛见皇上有进去的意思,立刻大声通报道,既避免皇上偷听的嫌疑,又好让里面的小主做好准备。 “皇上您来了,皇上吉祥!快,把东西收拾起来,去沏壶龙井来!皇上您坐!” 孙妙青有些小慌的收拾东西,转移视线,把胤禛扶到远离那张铺满各色物什的桌子,胤禛乐得视而不见,配合的做到榻上,摸摸她已经鼓起个小山包的肚子,慈爱的和里头的孩子打了个招呼。 当然,他也没忘了那枚香囊,珠珠儿亲手做的,怎么能便宜了那个臭小子! 若是明日表现的好,自己这个皇阿玛赏他些好东西也无妨。 “这是珠珠儿给朕做的?好精巧的样式、好细密的针脚,珠珠儿的绣工大有进步啊!” 一顿夸张的赞叹完毕,胤禛迅速的解下身上的香囊,换上了孙妙青绣的这个,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 好吧,既然皇上喜欢,那就给他吧。 弘历那儿,她再抽空绣一只! 哼,她绣的香囊怎么可能会差呢! 看皇上喜欢的! ╮(~▽~)╭ 真是甜蜜的负担呐! ?(???????) 第39章 避暑圆明园(五)【弘历】 汇芳书院,眉月轩。 “今日这天儿,可真热啊!” 齐妃半倚在美人榻上,由着身旁的翠果为她打扇,惬意的半眯着眼。 “是啊,奴婢听说四阿哥又去皇上的勤政殿求见皇上了呢!这么热的天,定是跪的汗如雨下,不知皇上见了会不会心疼呢!” 四阿哥这几日坚持不懈的请安已经成了齐妃宫里最爱讲的笑话,她有三阿哥这个儿子,想让他成“材”,自然看不惯其他阿哥,尤其是这个出身卑贱的四阿哥! 翠果嘴里尖酸刻薄着四阿哥弘历,手上依旧是一下不停的打着扇子,顺着屋内冰鉴上飘起的丝丝凉气,与这笑话一道儿拍的齐妃舒爽极了。 “唉!听说前儿三阿哥又被皇上训斥了,定是又布置了许多功课,日日点灯熬油的,怎么熬的住呢!” 对于自己的儿子,齐妃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除了功课,古今积累,繁重困难,任是三阿哥再努力也依旧无法让皇上满意。 “娘娘的担心不无道理,三阿哥学习实在辛苦,这几日的分例菜还要减半,几乎全是素菜,长此以往,奴婢怕阿哥亏了身子!” 主子分例都要减半,奴才自然就更加艰难,真真是一丁点儿油水都没有,比庙里还素简! 齐妃也为难呢!养尊处优久了,日日大鱼大肉的,哪儿还受的了这些清汤寡水的菜,寒酸的要死! 为了三阿哥,她一直惟皇后娘娘马首是瞻,从不肯有丝毫违拗,此次若只是皇后娘娘下的懿旨,那她绝不会有怨言。 可这次不一样,沈贵人一个小小贵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没得六宫宫权呢,就管起她们这些前辈来了! “哼,小人得志!沈贵人和她那姐妹莞常在一个样儿,得志便猖狂!夏日本就胃口不佳,清汤寡水的就更没食欲了!三阿哥可是最爱吃肉了,不知这几日吃食方面可还舒心?” 想到三阿哥可能因为吃食不如意而日渐消瘦,齐妃一颗不算通透的慈母心顿时就揪了起来。 “不行,本宫得做些三阿哥爱吃的菜送去,读书用脑,不补一补怎么能成!” 说罢,就起身去了小厨房忙活,当然,大多数情况下,只用她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深闺女子,别指望她们有多高超的厨艺。 * 只是…… 让齐妃娘娘失望的是,今日皇上破天荒的见了四阿哥,还考了他功课。 也是奇了,一没有名师教导,二没有优越环境,自出生就散养在圆明园里的四阿哥,就连启蒙都没个好好儿的老师,对他的提问却能对答如流,确实是天资聪颖啊! 对比前日三阿哥的磕磕绊绊,胤禛不得不承认,珠珠儿一点儿也没说错,千尊万贵养在深宫的三阿哥不如弘历远矣! “不错,你很用功!” 胤禛满意的结束了这次功课考察,开始仔细的打量眼前的孩子,十三年了,他从未正眼瞧过他,相貌俊秀、身姿挺拔,是个好儿郎! “儿臣许多道理只是粗通,不敢得皇阿玛称赞!” 弘历表现的很谦逊,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只是身子略微有些单薄,难怪珠珠儿心疼他、嘘寒问暖,送衣送食的。 “好孩子,上前来,让皇阿玛好好看看你!” 自小的经历让弘历多少是有些怨恨这位皇阿玛的,但哪有孩子不想亲近自己的父亲呢!皇上这样的亲近举动,弘历有些不敢相信,却也欣喜不已,脸上想努力克制却又不自觉带出笑意,步伐慌乱的走上前去。 这一笑竟笑的胤禛有些酸楚,果真是像极了他,年少时无依亦无靠的他。 父子俩在勤政殿里温情叙话,得知消息的后宫老人们,尤指皇后和齐妃,在着急上火! ”什么!皇上叫尚书房师傅给四阿哥授课!那个没启蒙的下贱胚子也敢和我儿争!你把这个送去给三阿哥,本宫去找皇后娘娘!” 齐妃得了消息,火急火燎的去了桃花坞,皇后娘娘最为疼爱三阿哥,一直有把三阿哥记在名下充作嫡子的想法,她一定会帮三阿哥的。 第40章 避暑圆明园(六)【假孕风波1】 韶景轩。 莲花馆往北走,离的最近的就是富察贵人住的韶景轩了,这几日除了出去赏景、关心关心小弘历,其余的时间,她都和小姐妹富察贵人腻在一起。 富察·仪欣是个八卦篓子,酷爱收集宫里各类小道消息,地下的宫人们也投其所好,多有收集这些。 今天,就来了个劲爆的。 “坐胎药?沈贵人么?真的假的,姐姐,桑儿不会看错了吧!” (°ー°〃) 这么隐蔽的事儿,沈贵人能轻易暴露出来??? 孙妙青记得这事儿除了曹贵人她们,应该也就甄嬛她们姐妹之间晓得,没往外传扬啊,这样的事,不是很光彩的。 “那倒药渣的小宫女茯苓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华妃娘娘宫里的周公公还来捡了药渣呢!若不是桑儿手脚快,这药渣都要不剩了!听说是妇科圣手江诚江太医开的方子,吃了能一举得男!不知道这药效好是不好,不瞒妹妹,姐姐我也想有个孩子,若得个男孩儿最好!” 富察·仪欣凑近在孙妙青耳边说道,凡入宫为妃的女子,哪儿有不想遇喜生下皇嗣的,皇上的宠爱是不可能一辈子的,孩子才是一个女人下半辈子的依靠。 孙妙青听后是欲言又止,她知道那药可不是什么坐胎药,那是曹贵人给沈眉庄下的连环套。只是,沉吟片刻,她还是没有直接言明,只是劝道:“妹妹觉得那江诚但医术不过尔尔,华妃虽说是早年小产过,可如今都几年了,早养好了,可这么些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可见他的医术三分真七分捧,这药效还真没个保障,姐姐你且看着沈贵人吧。” 若是孙妙青自己,她是决计不会信这个什么江太医的,江诚、江慎是兄弟,背后还有华妃撑腰,沈眉庄是怎么敢的啊? 她不是一向最谨慎的吗? 孙妙青表示,这还是她命里该有这一劫吧,连甄嬛都察觉出不对了,她还自鸣得意手段高明! 唉! “也是,且看着吧!” 富察·仪欣也不过是一时兴起,闻言也歇了心思,她还这么年轻,想有孕其实不是很需要吃药的,毕竟是药三分毒嘛。 不过,这一天,富察·仪欣没有等太久,曹贵人一宴,沈贵人被诊出有孕。 皇上龙心大悦,赏赐如流水般进了闲月阁,还特许她们从宫里接来了好姐妹安陵容来圆明园避暑。 太后也自宫中送来赏赐,一支和合二仙金簪,她老人家怀十四阿哥时先帝爷赏赐的,十足的荣耀加身。 对于如今的沈眉庄来说,仿若置身云端,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在沈眉庄如今的未来计划中,有孩子,有宫权,得登妃位,甚至贵妃,家族也在她的提拔下蒸蒸日上。 甚至,她还想着若真是个皇子,在她的培育下长成英武男儿,文武双全,是否能肖想一下那至尊之位。 毕竟,年岁最长的三阿哥弘时实在不是个可造之材,皇上对他的不满更是溢于言表,若真是个皇子,不仅是她的福气,沈家的福气,也是皇家的福气…… 可惜,这些都只是想象。 第41章 避暑圆明园(七)【温宜生日宴】 七月十九,九州清晏。 今日乃是温宜公主的周岁宴,除了后宫诸妃,也宴请了王公贵族,齐聚在清凉宜人的九州清晏里,歌舞升平,欢庆公主生辰。 “馨贵人,妹妹敬你一杯!” 曹贵人的公主是今日宴席的主角,自然是坐在所有贵人上首,打扮也是从未有过的张扬华贵,今日可是她难得能扬眉吐气的好日子。 “妹妹不能喝酒,就以这果汁代酒了,还望姐姐见谅!” 孙妙青端起装满新鲜椰汁的杯子,祝了句酒词,仰头一饮而尽。 “这是海南进贡来的椰子汁吧,这可是顶顶珍稀的瓜果,皇上真是宠爱妹妹!”曹贵人闻到了清甜的果香,不由艳羡道,随即又转向孙妙青下首的沈眉庄:“惠贵人,妹妹敬你!” “曹姐姐客气了!” 沈眉庄端起杯子祝酒,随即一饮而尽。 “妹妹喝的……” 曹贵人佯装好奇看向杯内,沈眉庄轻笑一声,吩咐身后的采月又替她满上七分,端给曹贵人看。 “姐姐放心,妹妹喝的不是什么美酒,是宫人做的酸梅汤,近日就爱喝这个,还请姐姐见谅!” 就爱喝这个?那就算了吧。 沈眉庄的应对得宜,让曹贵人放弃了挑拨这二人的矛盾,没再继续祝酒,而是坐下自斟自饮了一杯,一副事事尽在掌握的样子。 “瞧瞧!今儿二位妹妹头上的簪子,可把姐姐们都比下去了!” 齐妃不知何时转头向后,看着她们皮笑肉不笑的调侃道。 这簪子,自然是太后娘娘赏赐的,和沈贵人的和合二仙金簪一起后补但,孙妙青今日拿它配了吉服,五尾凤钗,口衔东珠,很是端庄华贵,能压她今日这一袭玫红色的宫装。 皇后娘娘也眼尖的看出相邻二人头上的头饰,立刻变身科普大全,先是沈眉庄的和合二仙簪子,又是孙妙青头上那支凤钗,还眼尖的瞧见了那对翡翠镯子,笑言道:“这支衔珠凤簪衔的可是东珠,皇上您可还记得这支簪子?” “记得,这支簪子是皇额娘封嫔时皇阿玛赏赐,朕当时也将满一周岁,皇额娘肚子里还怀着六弟!” 先帝的六阿哥胤祚六岁早夭,但在世时,与胤禛这个同胞兄长感情极佳,即位后胤禛还特地追封了和硕嘉亲王,被他视为真真正正的亲兄弟,可惜英年早逝,令人惋惜。 胤禛望着孙妙青头上的簪子,手里转动着酒杯出神,他想起了那个只与自己差了一岁多的弟弟,兄友弟恭、乖巧懂事,这才是兄弟…… “皇上眼明心亮,一眼就看出来头了!太后娘娘疼爱你们,馨贵人、惠贵人,你们可不要辜负太后娘娘的期望啊!” “是,臣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曹贵人偏还在一边起哄,说什么多俊的阿哥! 别说了!别说了! ( ̄e(# ̄)☆╰╮o( ̄皿 ̄\/\/\/) 孙妙青恨不得把她那张破嘴缝起来! 起身回谢皇后教诲时,孙妙青能清晰的感觉到右前方的齐妃射过来的狠厉目光,显然是在皇后、曹贵人等人的挑拨下,已然把她们二人视为眼中钉了。 哼,你的三阿哥都长那么高了,还要怕一个没长成的胚胎么? 这一段插曲过后,席间又回归了最初的风平浪静,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孙妙青案上都是特意备好的孕妇可食用的膳食,不过她喝多了果汁,吃不下什么东西,只略微用了些冷盘上的熏肉和两块甜丝丝儿的金丝红枣糕。 * “端妃娘娘驾到!端妃娘娘驾到!” 孙妙青抬头瞧一眼,是想抱养孩子的端妃送项圈来了。 许是喝多了旁人劝的酒(椰子汁),孙妙青很快就有了想如厕的冲动,便与身旁的曹贵人轻声说了句,趁着众人注意都在端妃身上,带着南秀悄悄离了席。 席尾处的甄嬛也觉得这宴席甚是无趣,与安陵容说了一声便出去走走逛逛,见了那池里的大鲤鱼还兴致大发的脱去鞋子戏水,好不快活! 孙妙青从恭房出来后,觉得与其在里头笑的脸僵,不如在外面走走,伸伸腰直直背,这样长的宴会真是累人,她如今身子重,精力更是大不如前了。 “李后主用‘缥色玉柔擎’形容美人,我看不如‘缥色玉纤纤’。” ? 缥色玉纤纤! 慢悠悠在这鲤池边散心的孙妙青就这么幸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明智的停住了脚步。 “小主,怎么了?” 孙妙青拍拍南秀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等往回走了好长一段路后,才说道:“方才我依稀听见有人在那池边说话,一男声一女声,你可听见?” “是,奴婢听见了,只是没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小主可是听到了什么?” “没,我们今日什么也没听到!” 现代被个男的看个脚无伤大雅,但当今,对于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子而言,是致命的污名! “是,奴婢知道!” 对于甄嬛和果郡王允礼这对儿,孙妙青不喜欢,也不支持,但依旧表示理解,因为在凌云峰的日子那样艰难,甄嬛一介女流,总要找一个依靠的。 到底是女主,这人来人往的宫里,除了她这个换了芯子的,竟然没有一人路过,这闪亮的光环啊~ * 从侧门走入殿内,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依旧。 刚一坐下,孙妙青就注意到前排敬嫔的席位空了,看来也是出去散散心了,这歌舞对刚进宫的小妃嫔来说美不胜收,但对敬嫔这样的老人许是早就厌了吧。 没等她歇上一会儿呢,曹贵人就开始闹幺蛾子了。 “皇上,臣妾心想,今日这歌舞虽盛,却未免刻板了些,既是家宴,在座的又都是亲眷,不如想些轻松的玩意儿可好?” 曹贵人拿着抓阄用的瓷缸,用每人一条的珠络就把甄嬛给算计了,还顺势让华妃复了宠,真是手段高明啊! 孙妙青和沈眉庄二人有孕在身,算是拿了“免事”金牌,至少,这明面上无人敢与她们二人为难,就只需坐着看她们表演就是了。 头一个是皇后,书法一绝的她被要求写一“寿”字,皇后推辞不过,信手挥洒笔墨写就一个“寿”字。 字体圆融,不露锋芒,与皇后为人处事的风格一致,暗处藏着的锋芒,一露便要取人性命,从不落空。 就是…… 大庭广众之下,曹琴默女士,你的偷梁换柱实在是有点子明显了! 她袖子里不知藏了多少个这样的纸条子,抽出的签纸往手里一拿,眨眨眼的功夫,再拿出来就已变了样了。 孙妙青看着曹贵人的小动作,知道她的幺蛾子即将开始啦,不知道甄嬛的惊鸿舞是否有书中描写的那样惊艳绝伦,电视剧拍的到底有些平了,全靠音效在衬托。 “这个呢,是莞常在的,请作惊鸿舞一曲!皇上,莞常在姿容,本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合该由妹妹一舞!”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霎时一变,欣常在科普,齐妃讥讽,言下之意就是甄嬛只会东施效颦,这惊鸿舞,舞得好与不好皆是错,皇上骑虎难下,偏偏这敦亲王还要起哄,皇上只能推了莞常在一舞。 这一推,是为了颜面的无奈妥协,也是对这个纯元皇后替代的毫不在意,没有半分回护之情。 孙妙青此时无不庆幸,自己的特长是吹笛,不擅长什么歌舞,否则下场不是被作弄跳什么纯元皇后跳过的舞,就是唱什么纯元皇后唱过的歌,就连歌喉都要练的像,比如日后被皇后培养的安陵容一样。 就像物品一样,毫无人的尊严可言! 她就是她,不可能成为一个任人摆布、像你像她的人偶,被苛责着一丁点儿的差异与自我。 安陵容情愿,是悲剧,甄嬛不情愿,也是悲剧,根源也只是那几分天赐的相像罢了。 唉! 看着甄嬛换上粉色裙衫,长长的水袖在地毯上迤逦而行,扮相真美,这样美好的表演被笼罩在诡谲的算计之下,让人看来只有无尽的压抑与怅惘。 “轰隆!” 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悠扬的笛声传来,甄嬛原本刻板的舞姿瞬间灵动起来,在果郡王的伴奏下,展现出不一样的风姿,孙妙青没有见过一舞动天下的纯元皇后,但是从再无嘘声的观众席上可以见得,甄嬛的舞并不逊色。 所有杀不死你的,都会让你变的更加强大。这句话形容的就是甄嬛了,她巧取梅妃之态作舞,避开了与纯元皇后相关的悖论,成功的坐到了御座旁,让曹贵人与华妃竹篮打水一场空。 瞧瞧曹贵人和华妃这副样子,真是大快人心! 可见有心机计谋是一回事儿,实际应用又是一回事儿,世事皆没有定数,这计划可是往往赶不上变化的。 * “说起这笛子,皇上,馨妹妹的笛音也是一绝,方才惠贵人为莞常在弹琴作配已是一展所长,就差了馨妹妹了。既如此,不如让馨妹妹吹奏一曲,也算是咱们姐妹一齐贺温宜生辰了!” …… 齐妃,又是你!咱们什么仇什么怨,你非要点我!!! (# ̄~ ̄#) 只是,任是心中再不满,孙妙青也还是接受了这个强迫她合群的建议,还笑道:“今儿是妹妹偏了曹姐姐的珠络了!” “孩子气!一条珠络都要贪心!” 孙妙青表露的盈盈笑意缓解了殿内紧张的气氛,也让胤禛注意到了她,今日的注意一直被他人占着,直到现在才好好儿的看了眼珠珠儿,身着玫红色吉服的她,含笑而立,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明亮的眼眸灿如星子,轻轻为他拂去了心间的蒙尘,如同习习凉风带走了炎炎的暑热一般轻巧。 “皇上看不上曹姐姐的珠络,可会赏些好东西给臣妾?” 她可是有娃在身的了,占点儿小便宜、顺便活跃一下气氛的胆子还是有的,看在她的肚子上,敦亲王那个嘴臭的也不敢胡乱喷她。 此话一出,皇上笑了,在座的人也都笑了,有的是轻松善意的笑、有的则是为了笑而笑,还有的如华妃等人,就是皮笑肉不笑,反正气温是回升了。 “促狭!好好儿吹上一曲,少不了你的好东西!” “臣妾就先谢过皇上了!” 孙妙青接过南秀递来的笛子,一首清新灵动的曲子自她唇边缓缓流淌而出,时而如潺潺流水般绵绵不绝,时而又如淳淳溪水般清脆欢快,让人有如立于鸟语花香的涧谷幽林,一股清风拂面而来,一股清泉从心灵荡涤而过。 “好!皇兄的妃嫔果真都是各有所长,此笛声空灵婉转,绕梁不绝,臣弟远远不及啊!” 果郡王是爱乐之人,这些音韵舞曲的他最在行、也最青睐,听了孙妙青的笛音更是带头鼓掌、连连称赞。 胤禛闻言也是笑着调侃道:“这笛子赐了你果真不错,看来朕今日的这好东西是逃不掉了!” “这是自然!皇上是天子,金口玉言,可不能抵赖!” 胤禛最是喜欢她这副可爱机灵的鲜活劲儿,活泼偏又娇气,似枝头初绽的娇蕊,让人不自觉的宠着她、偏着她,一有好东西总是惦记着她。 “朕不抵赖,前儿南海进贡来几株珊瑚,并几串珊瑚手串,今儿就赐你一串,红的喜人,不比那珠络强上几分!” 珊瑚手串? 嗯,东西不错,还算皇上有良心,没拿什么大众货来敷衍她,诗云“掌上珊瑚怜不得”,可见珊瑚这种珍稀物种,在这样的时代,只有君王可以拥有,妃嫔得赐也是殊荣。 接下来,就是华妃的表演了,一首《楼东赋》声泪俱下,让敦亲王这样的粗犷满洲巴图鲁都为之“动容”,并借此机会强势挽回了皇上的心。 一场周岁小儿的生日宴,搞得风波迭起,“妙”计横生,曹贵人功底实在了得,惠贵人假孕一事也是箭在弦上了,孙妙青现在见她那张笑脸就打怵,有一段日子绕着她走了。 本想拉着孙妙青再说上几句的曹贵人,看着孙妙青加速离去的背影,疑惑自己是否有得罪她,得出否定的回答后,只能猜测是孕期身子弱,在席撑了许久,还表演一番,许是累了,赶忙回去歇息安胎了。 “唉!这生养孩子就是累。温宜,你长大后,可要记得孝顺额娘啊!” 接过乳母手里昏昏欲睡的温宜,曹贵人细心爱护的把衣服拉紧了些,又把小帽子戴紧,凑近逗她道。 为了生下温宜,受过的苦、遭过的难她都不敢回想,如今为华妃鞍前马后也不过是想在这宫里挣得一席之地,为温宜的未来打算。 温宜是女儿,无法让她母凭子贵,但她却可以努力晋升,让温宜子凭母贵,日后不必和亲蒙古,嫁得如意郎君,和美一生。 第42章 结缘(三)【叶澜依】 昨日温宜的生日宴累了一日,今日也就收收心,窝在自个宫里不出门了。 在针线篮子里挑挑拣拣,总算选好了心仪的布料和绣线,月荷手脚麻利的给她做好准备工作。 “小主想绣个什么样式?” 每每做女红活儿,刺绣高手月荷从旁指点,时不时的这边帮一针、那边缝一角的,如此,孙妙青绣出的成品才算不错。 “就用这块儿红布,绣一只圆溜溜的红眼小兔子,弘历那孩子属兔啊,今年正好儿又是兔年,多巧啊,就该有只小兔子在身上压一压呢!” 若是没想过送弘历香囊也就罢了,既然想了,那就干脆亲手再做一个送他好了,本命年的红香囊! 不愧是她,想的真周到! <( ̄︶ ̄)> 一个时辰后 粉白的绒线在布上穿梭,一针一线都仔细扎实,直至紧盯着的眼睛酸楚不已,这才放下针线,往窗外望去。 对着窗外的绿景舒缓了眼睛,孙妙青准备继续,左右今日闲来无事,干脆一鼓作气把它绣完! 月荷见状劝道:“小主仔细着眼睛!孕中不宜劳累,您还是多歇歇再绣吧!” 南秀刚巧端着燕窝进来,也附和道:“已是过了日头最盛的时候了,现下是最适宜出游的时候了,小主不如出去走走,圆明园是处处皆成景,风光无限好!” 燕窝温热正是适口,手掌心一小碗的量,几口便能喝完,孙妙青也被她们劝活了心思,把身上的略微休闲的衣裳换下,穿了一身更鲜亮、正式的出门赏景。 “这是竹子?” 摸了摸脖子上围着的龙华,翠叶舒展的劲竹,还别致的镶了金边,低调的华贵,典雅大方,这套应是新制的,这样青绿色的衣裳是莞常在的最爱,碎玉轩上下,连宫女都爱着青衣。 不过,她上身也觉得不错,夏日就要穿些清新的颜色,瞧着就凉爽宜人! 还…有点儿迎风招展的小白花的我见犹怜!就像看过的如懿传里的小琵琶精白蕊姬一样,娇娇怯怯、玲珑清新。 “是,小主喜欢么?这套衣裳是年后新制的,小主进宫时已是秋日,因而夏衣是一件儿也没带。奴婢们知道小主夏日喜爱哪些式样,便一一遣绣房的绣娘们制了来,此回来圆明园就都带了来,这件便是其中一件!” 她喜欢? 哦!好像在家整理衣柜时,是有这么些花样的衣服来着,夏日穿垂柳翠竹的确实看着清爽,比那些大红大紫的热烈颜色好太多了! 此处点名华妃! (′▽`) 美美穿衣打扮后,孙妙青出发了,临出门前,她想起一件事儿,那个与叶澜依在四五月份作出的约定,如今便是兑现的时候啦! 百骏园的马儿们,我来啦! o(≧v≦)o * 百骏园外,合欢树下。 果郡王与叶澜依含笑而立,不知在说些什么,孙妙青见了也是知情识趣的吩咐底下人绕开,自己先进百骏园瞧瞧这皇家园林养着的骏马。 都见过果郡王从不轻易示人的珊瑚手串了,可见叶澜依与他绝非普通交情,不是知交,便是互有心意,只是那一点点心意敌不过甄嬛的山盟海誓罢了。 “小主,那位叶姑娘看来也是个有福气的,得果郡王垂青,日后至少也是个格格!” 春杏眼里露出羡慕的意味,但并不神往,只因她太过清楚自己的底细,除了一双出彩的杏眼,其余各处皆是平平,没有一处值得这些皇亲贵胄青睐的,只能勤勤恳恳的给小主当差,日后配个好人家才是正道。 “怎么不是呢!” 若是叶澜依早早入了果郡王府,就冲她对果郡王的心意和手段,下半辈子是不用愁了。 果郡王没那个想法,那她就寻个机会推上一把,果郡王这等心思优柔之人定只会半推半就,如此能救下一痴情女子,就算被传个多事的名声,那也是划算的。 “园中的马儿虽是训练有素,但小主身子金贵,奴才是万万不敢让您上前的。马场上没有遮蔽,这外面日头毒,仔细晒着您!” 百骏园总管王跃升见到这位大肚子的主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哪家有喜点主子不在宫里好好儿养着,跑外头来晒太阳!这百骏园都是马,从前可没妃主子爱往这儿跑啊! 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王总管极力劝阻孙妙青靠近马场里的马儿,知道她的目的是来看叶澜依的驯马表演后,更是请她至遮阳的亭子内,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赶忙儿去叫叶澜依。 “小主,王总管说的在理,您还是想想肚子里的皇嗣吧!” 好吧,那么多人劝孙妙青了,她也不能让他们难做,只能坐在亭子里,望马兴叹,想着明年的圆明园避暑,一定要摸到,甚至她还想骑呢! 穿越前,她也是骑过马的,游乐园里被人牵着表演的马,温顺的几乎没有脾气,就是有点儿脏脏的,那马鞍也劣质,坐起来又硌屁股又不稳当,想来在这皇家马场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只是,这一切设想都得等到她把肚子里的小家伙卸了,好好儿休养,明年夏日再来完成了。 不多时,小太监就领着叶澜依来了,还有远远缀着的果郡王。 “馨贵人有礼了!” “王爷吉祥!” 孙妙青不欲与果郡王多言,问好过后就转向一旁的叶澜依道:“叶姑娘,我来了,不知可否有幸见到姑娘英姿!” 叶澜依是个爽利脾气,自然应下。 正巧园中新进了一批骏马,野性未训,叶澜依决定当场驯服,给这位遵守约定的小主来个精彩的! 果郡王顺势留下,他们一人坐一边儿,中间隔着宫人,泾渭分明。 马场上骏马奔腾,野性难训的马儿上下颠簸不断,叶澜依拿着马鞭死死的抓着缰绳,随着马嘶声,一声声的娇斥、一下下的鞭挞,真是紧张又精彩! “好!” 果郡王不是个安静的观众,见着精彩的动作就连连喝彩,最后干脆走到亭子外近距离观赏。 当然,孙妙青也不是全然不觉得动容的,权看她紧握着椅子把手的手便可知一二了。 随着时间的流转,马儿逐渐顺服下来,这场驯马表演也迎来了终结,孙妙青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叶澜依,又约定了下回见面,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 莲花馆内 “你们主子呢?” 胤禛半倚在榻上,手枕着孙妙青最爱用的虎头软枕,拿起搁置在桌上的绣棚把玩,这兔子绣的倒是别致,两只粉白的长耳朵垂在耳边,定是珠珠儿的奇思妙想。 留守宫内的月荷带着一众奴才跪着,把孙妙青的去向说了个清楚。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百骏园的驯马表演? 珠珠儿精力倒是足得很,不似眉庄,门都不大爱出。 “爱走动好啊!”母亲身子健壮,生下的孩子也才康健。 胤禛就这么静静等等着,等等无聊了就翻翻孙妙青的宝贝话本子,随着她哥哥的书信、嫂嫂的药材福袋一齐送入宫的,宫中死板的规矩对于一个孕妇还是可以格外通融的。 不过,胤禛这个大老爷们看着话本里的书生小姐结缘,金榜题名,宰相嫁女、贬妻为妾桥段,眼中净是迷惑不解。 珠珠儿就爱看这个?! (* ̄(エ) ̄) 一连翻了两三本,全是相似的套路,胤禛的疑惑很多,这样的薄幸男子怎会有人爱呢?大家闺秀的管制很严格,一步出八步迈,这些外男通常都是连裙角都摸不着的,怎可能与之偷偷结下私情?! 一个较真儿的人,看个话本子都要计较它的缺陷与错漏,所以也很难轻易获得快乐。 如果话本子的主人在,她就会告诉胤禛,话本子就是看个乐子,你乐话本子里的主角也好,乐那个没见识的写书人也罢,不都是图个乐嘛! 苏培盛眼稍儿观了眼皇上,悬了一日的心也能稍稍搁下歇歇了,如今已经安逸的看起了话本子,等馨主子回来了更是发不出脾气来了,今晚上皇上还是好好歇歇得,脾气还是积留到明日再发吧! 第43章 避暑圆明园(八)【巧求情!】 就在孙妙青悠哉悠哉的观赏驯马表演时,闲月阁里正凄凄惨惨戚戚。 安陵容涕泪横流的哭求二位姐妹,救救她那已经下了大牢的父亲安比槐。 此事事发突然,押送军粮有失,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因而安陵容被吓的慌了神,虽然安比槐不是主要负责人,但他参与其中,这样的大事不死也要脱层皮啊!他们安家哪里来的人脉保人出来,没权没势的,唯一一个有好出路的竟然只是安陵容这个在宫里最为不起眼的小答应! 她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有眼前两位一同入宫的好姐妹了! 面对安陵容神情凄楚的苦苦哀求,甄沈二人只得暂且应下为她想办法求情的请求,各自思索着自己有什么能用的资源人脉,安妹妹的亲爹怎么也不可能狠下心不去管的。 三姐妹一时齐心,在安陵容的殷殷期盼下,沈眉庄去了养心殿,本想进去求求情,皇上想也会给她几分薄面,却未曾想被苏公公的一席话自梦中惊醒。 此事事关西北军情,又与年大将军有关,若是她开了口,被华妃知道,她父亲的前程不说,安答应的父亲才是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沈眉庄铩羽而归,安陵容与甄嬛实在是无法了,眼下这情况二人只得冒险去求见皇后。 * 桃花坞中,安陵容对皇后感激涕零! 皇后主动为她阿玛安比槐求情,安陵容感激不尽,若是她阿玛因此获救,她甘愿为皇后娘娘做牛做马,但皇后想要的显然不止她…微不足道的感激。 “这香炉里的死灰怎么重又复燃了,这可怎么是好?” 皇后看着剪秋端来的香炉,里面灭掉的香灰闪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甄嬛会意,端起茶水,将香炉里的火星彻底浇灭,表明衷心。 安陵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心想:她是真的不中用,就连这救父的恩情,皇后娘娘都没指着她这个做女儿的来还,与圣眷正隆的甄姐姐相比,她不过是个添头! 回去的路上,小允子急报,华妃去了勤政殿要求皇上对安比槐从重处罚。安陵容慌乱绝望,反观甄嬛却是胸有成竹,让安陵容静观其变,她自信华妃此举只会适得其反。 回了住处繁英阁,关紧了门窗,宝鹃才愤愤不平道:“小主,华妃娘娘去了勤政殿,此事又与年大人相关,安大人…只怕凶多吉少了……不是奴婢要对小主不敬,奴婢看莞常在一点儿都不为安大人忧心!方才听到华妃娘娘去了勤政殿还笑了!” 不论宝鹃此时说这话意欲为何,但她显然是说到安陵容心里去了。 安陵容脸上犹带泪痕,手指颤抖的端起菊青端上的茶盏,喝上一口温热的茶水,才冷冷道:“鞭子不是打在自己身上,自然是不知道疼的,又不是她阿玛,自然不急的!” 对着各色人等哭了一天,安陵容早就倦了,如今看着两位好姐妹的作为,她只觉得心冷,这世上除了自己,从来没有什么人是靠的住的。 阿玛,陵容已是尽力了。 * 傍晚,莲花馆。 胤禛站在门口,看着小丫头小跑向他,这小妮子没心没肺的,揣着孩子都能踢踢踏踏的跑起来,看的他提心吊胆的。 孙妙青乳燕归巢似得投入他的怀里,依恋的那红扑扑的小脸蹭蹭他的胸膛。 “皇上您来啦!” “几日不见,珠珠儿就与朕生分了!” 胤禛抚摸着她的秀发,今日簪着的粉绒花缀着珠帘,如同蝴蝶飞舞间洒下的花粉,无端勾缠着他的心。 “才没有!禛郎,臣妾不是看外面人多嘛!”孙妙青依依不舍的离开他的怀抱,轻拽着他的衣摆撒娇道:“皇上您今日怎么想起来看臣妾啦!” 本来就在外面晒着回来的,加之方才还跑了一小段路,脸颊上两坨红晕,和胭脂没抹开似的,眼里也溢出泪花,孙妙青是累的,但胤禛却以为她是喜极而泣,当然,或许还真有些委屈! (ノへ ̄、) “就你娇气爱哭,这几日军政繁忙,朕一直没入后宫,并非忘了不来看你!” 胤禛也自觉委屈了她,搂着她轻声细语的哄劝起来。 孙妙青本来没什么的,但她是个经不得哄的,一哄就真回味出几分委屈来,身上又累,干脆直接窝他怀里小声缀泣起来,又娇又怯的,哭得人心都软成一团了,胤禛只能搂住她,晃晃又拍拍,简直把她成当温宜那样的小儿在哄! “禛郎~前儿我腿又疼了,疼了大半夜!昨儿田嬷嬷炖了补汤我喝,好苦好黑……” 任是怀相再好,这怀孕本身就不是件轻松的事儿,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难处,心里积的久了,一件一件数起来,更觉得自己委屈了,真是越说越委屈,越数越伤心,哭得几乎停不下来,眼泪似断线的珠串儿似的颗颗分明,落在衣襟上、坐垫上还有胤禛抬起的指尖上。 胤禛不忍听她哭泣,自然又抱又哄,甜言蜜语的哄的孙妙青都羞了,她从来就被这么个男人哄过,越听越觉羞的不行,抬手遮掩着红的几欲滴血的脸蛋道:“臣妾失态,让禛郎见笑了!” 快一年的相处下来,胤禛早就把她单纯直率的性子摸的透透的,心想这是羞了,自觉体贴的转移话题,问起午后的百骏园一行,“珠珠儿今日怎么有兴致去百骏园看驯马?” 下午发生的事儿没什么不能说的,孙妙青兴致勃勃的从马场外的合欢花树讲到驯马表演,着重的夸奖了叶澜依高超的驯马技术,并隐晦的表达出自己明年想再来一回的期望,整个流程顺畅无比,主题清晰、目标明确! 她这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能瞒得住谁?胤禛一听就抓住了主旨,为了哄她、也有补偿的心思在,当即满口许下明年圆明园避暑的名额。 “禛郎万岁!臣妾就知道禛郎最懂臣妾了!臣妾还没说,禛郎就知道了!” 小美人的彩虹屁被胤禛全盘接受,不过细心的他也没忘记这个故事里出现的另外两个主人公,老十七允礼和驯马女叶澜依,这二人仿佛私交很好?! 胤禛知道孙妙青不懂什么弯弯绕的潜台词,直白的把疑问提了出来,这可正中孙妙青下怀,立刻把早打好了底稿的话叭叭的全倒了出来。 “哦?宫里你就见过他们一起,允礼还救过她的命?那还真是有缘分啊!” “何止是有缘分!简直就是郎有情,妾有意!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孙妙青想的单纯,早早的捅破他二人的关联,让皇上把叶澜依赐给果郡王就可免了她日后的悲剧了。 但,胤禛想的可不止这些,他可不认为先帝教养大的老十七会有如此闲心去施这些小恩小惠,还屡次亲自前去会面,有结交宫人、埋眼线的嫌疑。 “千里姻缘一线牵,既是叫咱们发现了,那朕必是要成全这等好事的,允礼年纪愈发大了,身边儿不能连个知暖知热的人都没有。改日叫朕问问允礼,若是真有此事,那朕便做主成全了他们这对鸳鸯!” “禛郎英明!那叶澜依真真是个好姑娘,您见了也一定觉得她与果郡王般配的!” 这可真是了了孙妙青一个小心事了,孙妙青都不羞了,拍起胤禛的马屁来都更加响亮了。 直白的蜜语甜言哄的胤禛开怀大笑,一天积攒的郁气都烟消云散。 晚膳时辰将至,苏培盛早已命人去御膳房提了膳来,等二位主子不闹了就上前提醒用膳。 正好孙妙青也饿了,于是顺势蹭着胤禛的例一起美美的用了顿晚膳,她下午没用茶点,真是饿的肚子空空,就着老鸭汤吃了满满一碗饭呢! * 夏日昼短夜长,晚膳过后,并不急着就寝,在胤禛的劝说下,孙妙青与他在外面院子里散步消食。 “禛郎,你今日不开心么?” 孙妙青穿越前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最会看人眼色了,虽然院长妈妈让他们吃饱穿暖、求学无忧,但八岁前的她参加过很多收养会,任那些衣着或朴素、或光鲜的夫妻挑挑拣拣,长年累月下来她也积累了些看人的经验。 今日一见,孙妙青就觉察出胤禛深藏的不悦,不自觉蹙起又舒展开来的眉峰,还有紧抿着的唇角,这些都是他习惯性表达不悦的表现。 胤禛惊讶于她的细心,却不欲将这样的烦心事分摊于她,无非是多一个人烦忧罢了。 他重又沉浸于朝堂的风起云涌,没发觉正悄然观察他的孙妙青,黑白分明的杏眼一转,便是计上心来! “禛郎即便是不说,臣妾也知道!不就是华妃娘娘又和皇后娘娘在别苗头嘛!军政事务已经够让您烦心了,华妃娘娘还要为了些后宫的小事让您烦心!” “华妃一向如此,不必提她!珠珠儿可知,她们为何事争执不下?” 胤禛牵着孙妙青,坐到园中的石凳上,朴拙的石桌上早已摆上可口的茶点,供二人说话赏景所用。 “何事?左不过是安答应父亲的事!” 听了孙妙青直白的回答,胤禛伸向绿豆糕的手一顿,就连苏培盛都罕见的露出了错愕的神色,这馨贵人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充愣,这事儿就连华妃娘娘来都是旁敲侧击的提,偏她莽,丝毫不遮掩。 “珠珠儿觉得朕该如何处罚呢?” 哈?问我? “臣妾怎么知道,臣妾自小没学过这些的!自然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啊!禛郎,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安大人有安答应这个女儿,您也不可以因此徇私的,若是安大人罪不至死您重判了、或是安大人罪无可恕您轻判了,这都会平白毁了您的英明!” 皇后是徇私,华妃自然也是啦! 她可什么都没说,清清白白小白花一朵! ~( ̄▽ ̄~)(~ ̄▽ ̄)~ “是,珠珠儿所言极是!从轻从重都该依律法来判,朕不便插手!” 皇后、华妃,想的全是自己的私利,就珠珠儿这个纯真的傻姑娘,一心只想着他,就不怕自己迁怒她么! “禛郎向来都是这样英明神武,从不偏私!臣妾午后出行,路上还遇见莞常在和安答应去皇后娘娘处求情呢,要臣妾说这真是没必要,若是安大人真有罪,会因为皇后娘娘求情就不被依法判刑了?真是无头的苍蝇乱转,被噩耗迷了心了!” “此乃人之常情,到底涉及亲眷,不得不为其奔走。”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珠珠儿看的这样通透,心性纯良,全然的信任于他,就连皇额娘都是做不到的。 他在这后宫,看的最多的,就是各怀鬼胎的人与诡谲多变的心,这才格外珍惜珠珠儿这来之不易的纯白。 “禛郎!你在想什么啊?这茶都快凉啦,快喝啊!” 一把捉住眼前晃动的白嫩小手,凑到嘴边轻轻啄吻,满心满眼的都是眼前的小姑娘,柔柔的月光软化了他的棱角,尽显温柔。 第44章 避暑圆明园(九)【人情】 已是第二日了。 安陵容早起就呆坐着,等着的,许是她阿玛无罪释放的好消息,亦或是秋后问斩的惊天噩耗。 “安答应吉祥!今早皇上命济州协领沈自山重审安大人牵涉军粮运送一案,安大人活命有望啊!” “当真!” 剪秋的到来重燃了安陵容的希望,她激动的连客套话都不会说了,只是欣喜的看着剪秋,仿佛在确定真伪似的。 “自然是真的!昨儿个皇后娘娘亲自去求情,皇上自然会给皇后娘娘这个面子!” 安陵容自是感激不尽,恨不得立刻飞身去桃花坞磕头谢恩。 真是皇后娘娘的求情奏效了? 这还真不一定,剪秋知道皇上对皇后的态度,打定主意不让安陵容大张旗鼓的去谢恩,只说等安比槐放出后再言其他。 剪秋想的倒好,可她小看了宝鹃的那张快嘴与安陵容急于分享喜悦的心情。 安陵容得了这好消息,忙不迭的就跑去与甄嬛分享,昨日二人一同去求见皇后,在安陵容心里是强过见死不救的沈眉庄的,因而这份喜悦自然也愿意和她分享。 路遇一丛四季,各色的花儿开的甚美,安陵容想着甄嬛最爱戴鲜花,准备挑几朵好看的带给她,她没什么好东西,能送的也不过是这心意罢了,便吩咐了宝鹃去取剪子来。 不曾想,这花丛后有一对小太监在窃窃私语,声音不算大,但恰巧安陵容这处能听的清楚。 只听一声音粗些的太监说道:“没想到皇后娘娘贵为后宫之主也爱弄虚作假,这情本是咱们小主的,昨晚上叭叭的对皇上说了一通,到头来什么也没捞着,反倒为皇后娘娘做了嫁衣!” 声音细点儿的太监回道:“咱们主子是为了安小主么?她是为了皇上,安大人本就不是什么大罪,偏皇后娘娘一通求情闹的华妃娘娘知晓,否则依法审理,安大人早就放出来了!” 那粗声粗气的太监似是被说服了:“也是,咱们小主哪里是贪这点小功劳的人,想来也不会在意!” “好了好了,快走吧,咱们活儿可多着呢!还得去内务府领份例呢,昨儿皇上赏了小主的好料子也得送去绣房做成衣裳,改日宴会小聚的都是要穿的!” 随之传来的,就是那两个小太监离去的急促脚步声。 昨夜皇上宿在馨贵人的莲花馆,是她帮了自己! 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真相,这样不求回报、没有目的的好心显然更让安陵容这个苦主受到触动,可惜她身无长物、无以为报。 于是,安陵容决心记下这次恩情,日后寻机相报,这是救父的恩情,馨贵人相帮虽不是为她,却实实在在的帮到了她,不能不报。 “小主,剪子取来了!” “小主?您在看什么?” 宝鹃叫了好几声安陵容才回过神来,拿起剪子随意挑了几朵看的过眼的剪下,带着宝鹃去了甄嬛处。 * 御花园一隅,几名不知名钟粹宫小太监缩在角落里庆功。 只见毛原大力拍着一陌生小太监的肩膀,夸赞他机灵。 “哪里哪里,小弟不过是看不惯那位的做派罢了,力没出几分,功倒是揽了个十成十,贵人忒亏!不过,贵人这样高洁的心性,想来也从没想过要安小主回报吧!” 这小太监还很谦虚,话也中听极了。 毛原知道自家小主非池中之物,日后迟早是要飞天的,身边得用的奴才越多越好,这个秦禹不错,是个得用的,可以吸纳为贵人所用。 * 几日后,安比槐无罪释放。 第45章 避暑圆明园(十)【假孕风波2】 春好殿内,四阿哥弘历正在做功课。 皇阿玛突然回心转意,他自小的经历更是赚足了他的怜爱,如今有了更好的待遇,还有了正式的老师,不只是从前野路子的死记硬背,但他要学的、要记的、要花费多时间却比从前更多,对自负聪慧的他而言也是吃力的,常常要勤奋到深夜。 当然,第二日依旧是要早起的。 自小照顾他的奶嬷嬷张氏端着补汤推门入了书房,看弘历依旧在温书,不由心疼道:“阿哥您快歇歇吧,日日点灯熬油,长此以往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啊!” “嬷嬷,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此前已蹉跎不知多少岁月,落下的功课就算是如今的起早贪黑也颇觉吃力,我不能懈怠!” 弘历对张嬷嬷还是有感情在的,耐心的回答了她的关切,虽然头也不抬,眼睛依旧紧盯着功课。 张嬷嬷知道弘历的脾性,毕竟是她一手奶大的阿哥,只能叹了叹气,放下补汤出去了,“奴婢告退!阿哥记得喝补汤,别放凉了!前儿馨小主送了不少上好的补药来,奴婢往里头加了灵芝和童参熬汤,最是温养滋补。” 她们这些奴才的心,阿哥不在意,但主子的心,尤其是馨小主的心意,阿哥必会格外上心,这补汤也就一定会喝了。 “嬷嬷,阿哥的午膳提来了,御膳房的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从前多苛待咱们阿哥啊,如今全都巴巴儿的舔着脸日日孝敬这些好东西!您瞧,连咱们都有呢!” 四阿哥从前唯一的贴身小太监,小喜子,提着一大一小两个食盒满脸得意,邀功似得把小的那个递给张嬷嬷拿着,打开一看,是比那些个不受宠的答应、常在都要好上几分的菜色,难怪小喜子这般喜形于色呢。 张嬷嬷拎过食盒,心里也是满意的,但还是敲打了几句小喜子,她们阿哥刚刚得势,可以高调些、回敬回敬从前受过的委屈,却不可得意忘形,再惹了皇上的厌弃! “还请嬷嬷放心!这道理咱家明白,只是小小折腾几下,不打紧,都是他们该得的!” 小喜子最苦的时候都跟过来了,自然是对弘历忠心不二的。一心为主的他如今的种种皆是为弘历从前的遭遇叫屈而已,得势了都不出气只会叫人看轻他们阿哥! 如此种种,弘历尽在掌握,只是这些宫人间的争斗,主子不会去掺和罢了。 * 几日后,晚膳过后。 不约而同的,大伙儿齐聚桃花坞,几句寒暄过后,皇后就提议大家伙儿一道去探望怀孕的惠贵人。 “怎么不见莞常在?” “馨贵人也不在!” 富察贵人见华妃和齐妃不知怎的提了孙妙青,连忙替她回道:“齐妃娘娘是知道的,馨贵人的身孕已有五个多月了,身子笨重,加之晚上黑黢黢的,路不好走,皇后娘娘慈爱免了妹妹晚上的请安!” 至于莞常在嘛…… “哦,原来如此!”齐妃鼻孔里出声算是应了富察贵人的话,转头又去找了华妃的不痛快,捻着帕子轻笑道:“华妃你不知道呢!皇上在碧桐书院用膳,莞常在哪儿有空闲搭理咱们呢!怕是她那怀孕的好姐妹惠贵人都来不及搭理呢!” 华妃白眼一翻,对于这几日精神不大稳定的齐妃,她不想搭理,有三阿哥在,齐妃是怎么也不会倒的。 没人注意的角落,安陵容的位置空空如也。 于是,在甄嬛与皇上,还有手捧着绣好儿的肚兜的安陵容一起到闲月阁时,那儿难得齐聚了如此多的妃嫔,把沈眉庄和皇后围的严严实实的。 “今日感觉可好?” 胤禛坐于皇后身侧,温柔的看向沈眉庄,关切的问道。 然而,温情的叙话并未持续多久,一个莫名躲躲藏藏的小宫女就打破了这一切,她拿了条不知涂了什么血迹的裤子。 * 哎呀!真是偷的浮生半日闲啊! 孙妙青悠哉悠哉的躺在庭院里,喝着由乳酪、银耳以及各色性温平的水果熬成的银耳水果羹,感叹着生活的美好。 虽然吃不了凉的,但能吃放温的也不错,她还是很容易满足哒! ?(^?^*) 要不是她不会唱什么古代小曲儿,当场就能美的来上两句。 “小主,从头开始念么?” 月荷拿着话本子,端了个小圆凳坐在她身侧,医女是会识字的,孙家也有特地培养月荷,但进宫后孙妙青一直没病没灾的用不到,如今怀了孕更是有皇上亲派的文仁泰文太医侍奉在侧,所以月荷的医术一直处于被埋没的状态,孙妙青不忍她被埋没,转而发掘了识字医女的另一项技能——读话本子! 每日的消遣+1 每日午睡起后,亦或是晚膳过后,月荷就会拿着话本子来上一段,声音可粗可细,声情并茂,说书的好苗子啊! “嗯,从头开始吧,这本子还没看过呢,读慢些啊!” “是!奴婢这开始了!大宋仁宗年间,江南平江府东门外长乐村中有个老者,姓秋,名先,原是庄家出身,有数亩田地,一所草房。……”【1】 另一边,春杏轻摇罗扇为孙妙青驱散晚间似有似无的闷热,伴着声声蝉鸣,孙妙青惬意的沉入了梦乡。 “秋公气不过,欲要抢白几句,……” “月荷姐姐,嘘!小主睡着了,我去给小主取件厚些的褥子盖着。” 轻轻的,温热的毯子罩下,慢慢的,四周再无人言,只余一缕轻柔的月光,给静谧的夜空洒下一片朦胧,熏染出一个祥和平静的夜。 * “贵人沈氏,言行无状,着降为答应,褫夺封号,幽禁闲月阁,不得朕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胤禛愤怒的甩袖而去,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如今宫内仅剩的孕妇孙妙青的情况,带着章弥和江诚径直往莲花馆去。 “皇上!仔细脚下!” 胤禛脚底生风,走的飞快,把一众跟班甩的远远的,透着灯笼微黄的灯光,只能依稀瞧见他的背影。 大步流星的走进莲花馆,止住门口小太监通报的脚步,只身静悄悄的走进去,院内很静,只闻蝉鸣,宁静祥和。 “皇上……是!” 守在熟睡的孙妙青身旁的月荷被胤禛随手挥开,退守一旁,与追的气喘吁吁的苏培盛站在一起。 “呼…呼……” 孙妙青打着幸福的小呼噜,带着浅浅的微笑,看上去就是做着美梦呢! 恬静的睡颜让人不忍打破,胤禛就坐在月荷读话本子的圆凳上,轻轻抚摸着孙妙青隆起的肚子,感受着轻微的脉动,无比的安心。 孙妙青的梦的确很美,她久违的玩起了手机,她追的好多本连载小说都爆更了!可高兴死她了! 可惜这个美妙的梦有个不大好的结尾,她手机没电了!到处都找不到充电插座!!! ヽ(≧□≦)ノ 气着气着,她就把自己给气醒了! “唔…月荷,我想喝水,嘴巴好干啊!” 这种梦没醒的时候,孙妙青就清楚知道它是假的了,都穿了快两年了,崽子都揣上了,所以还是很能用平常心去面对这样的落差的,立刻就能把心态给切换过来,发觉身边坐着人呢,立刻就吩咐上了。 “好,还不快去倒茶来,你家小主渴了!” 嗯!她再躺会儿吧! ……等等,方才说话的是! “皇上!您怎么来啦!” 没准备的她直接在躺椅上来了个仰卧起坐,动作之大,挣扎的把盖在身上的毯子都掉在地上了。 胤禛看她一惊一乍的、一双杏眼瞪的滴溜圆的可爱模样,伸手拍拍她的小脑袋,笑的无奈极了,珠珠儿还是个小孩子脾气啊! “朕来看看你,今日可好?” “好着呢!吃的香、睡的美,就连小腿儿肚都不抽抽啦!禛郎,您今日不是去了碧桐书院嘛,怎么又来臣妾这儿啦!” 知道她没什么不适,胤禛也还是不怎么放心,转头叫来一直候着的章弥和江诚,让他们再来诊一诊脉。 “小主胎象平稳,并无任何不妥,还请皇上安心。” 夜已深了,在诊脉过后,洗漱一番,二人相依入睡。 第46章 避暑圆明园(十一)【假孕风波3】 第二日清晨,皇后身子不适,免了众妃嫔的请安,孙妙青也得以舒舒服服的睡到了日上三竿。 早膳刚用完,富察贵人就到访了。 富察贵人一进来就拉着她叭叭叭叭的说了一通,“妹妹!你可知昨晚闲月阁发生了何事!……” 也是这时,孙妙青这才想起昨晚皇上不同往日的态度和压抑的情绪,一下带了两个太医来替她诊脉,的确不大正常。 原来是沈眉庄被设计假孕的事儿东窗事发了。 “那药渣姐姐可还留着?” “留着呢!妹妹,你可是疑心那江诚开给沈…沈氏的药方有异?” 富察贵人昨晚上全程在场围观,知道那药方已经不见,又回想起被翊坤宫周宁海捡走的药渣子,回味出几分蹊跷来。 “不是疑心,是确信!若是那方子无异,只是沈答应心有异,那么方子并无消失的必要!如今看来,只能是那方子本来就不干净,说不定是什么喝了就能让妇人假孕的药,这才在事发之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经由孙妙青这么一剖析,富察·仪欣这才恍然大悟,敢情她手里握着的药渣还是还沈眉庄清白的证据! “那……咱们要不把这药渣配来请文太医瞧瞧?万一真是假孕的药…那这沈答应可真是太倒霉了!是谁布了这么大的局来陷害她,有什么好处呢?” 沈答应倒台了,可她没有牵连到任何人啊?孩子也是从头到尾都不存在的,为的什么呢! “姐姐你忘了?江诚太医是专门伺候曹贵人母女的,是华妃娘娘信任的太医。至于好处嘛,华妃娘娘对咱们这些妃嫔想来没一个欢喜的,自然是能废了一个是一个了!” 华妃这样随心所欲且心狠手辣的人,完全有可能仅仅是看一个人不爽就去下手害她的。对于宫中一切除她之外的、可能得宠的妃嫔,华妃永远保持着一股纯粹的恶意,所以穿越至今,孙妙青从未想过讨好华妃、与华妃交好,因为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富察·仪欣想起初承宠后华妃的搓磨,那几日抄账本抄的抬也抬不起的手臂,读账本读的干燥起皮的嘴角,真真是想都不愿意回想。 “姐姐,此事关系重大,咱们悄悄的请了文太医问了再做决断。” 二人达成一致,分别派人去取了药渣、请了文太医来,结果嘛,自然是…… “回禀二位小主,此药仅有延迟妇人月信之效。只是沈答应服用此药,并不会造成假孕之脉象,看来那位失踪的刘畚刘太医有弄虚作假之嫌疑。” 文仁泰昨晚当值,来龙去脉了解的一清二楚,其中的鬼蜮伎俩也算是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馨贵人和富察贵人竟能留得几两药渣在,如今也算是证实了他的猜想。 “不是假孕的药?那用处便不大了,把这药渣呈上去不更事说明了,是那沈氏用药延迟月信装作假孕以博得宠爱了!这幕后之人可真是心思缜密,竟步步为营,全无遗漏之处!” 孙妙青也是这时才发觉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些,曹贵人不是那等会留破绽的人,所以药渣的存在不仅不能给沈眉庄脱罪,反而可能罪加一等,证实她居心叵测。 “那……咱们就不管了?” 富察·仪欣反正对沈贵人没什么感情,不想因此惹上什么麻烦,干脆想撂挑子。 孙妙青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绝妙的好法子,说实话这种沾了就是一身腥的事儿她也不大想管,但这药渣直接扔了可惜,不如转赠有缘人。 * 碧桐书院门口,浣碧头戴红花、轻扭着腰肢,面带倨傲的让看门的小太监们给她开门。 “浣碧姑娘是去做什么?” “前几日摘的荷花谢了,小主这几日心情不佳,我去摘两朵含苞待放的回来放着,小主看着心情也好些!” 那小太监自是点头哈腰的拍马屁,直夸她劳苦功高,听的不远处树后躲着的小顺子牙酸。 不过,他运气可真不错,这位姑奶奶总算是走了,小主可吩咐了,得等这位浣碧姑娘不在了才能进去碧桐书院。 浣碧此时的立场已然偏向曹琴默,孙妙青不得不防她一手,到时候万一牵连了她出来,铺天的算计她一个怀孕的弱女子可抗不下来。 小顺子请甄嬛屏退左右,随后把包裹打开奉上,简练的把这东西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我家贵人说了,此物虽不重要,但到底是个证物,她们留下无益,便送来给莞常在您,望您能好好儿利用,让沈小主沉冤昭雪。” 甄嬛摸着这小包药渣如得至宝,有了这药渣,她便能让温太医查验其功效,能解开不少困扰她但谜题,馨贵人和富察贵人这次真是帮了她大忙了! “回去和你家小主说,这样大的恩情,甄嬛记下了,日后定会报答。” “我们小主说,莞常在莫要放在心上,沈小主平白遭受不白之冤,她和富察小主顾虑颇多,不能为她洗去冤屈,能做的只有这些,还望常在莫怪!” 馨贵人和富察贵人与沈眉庄非亲非故,毫无交集,能做到这样已是不易,冒着被华妃盯上的风险帮她,甚至可以说的上是铤而走险,甄嬛又怎会怪她! “怎会!馨姐姐有孕在身,本就不该掺和进来!还请公公回去告诉姐姐,让她好好儿养胎,日后啊定能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小皇子来!” 眉姐姐的胎儿是假,但甄嬛对孩子的怜爱是真,对孙妙青雪中送炭的感激让她也开始祝福期待她的孩子,等眉姐姐的事尘埃落定,自己与眉姐姐定要给馨贵人的孩子送份大礼! 宫中的女人如花儿一般,盛开与凋谢都是恰逢其时,如今的沈眉庄在众人看来已是过了花期了,不中用了。 太后对她多有垂青,那些偏爱与关怀,在她失宠后立刻销声匿迹。其余的宫妃与宫人更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若非沈眉庄被禁足在闲月阁,无诏不得探视,怕是人人都要来踩上她一脚才罢休。 与她交好的姐妹,莞常在有圣宠,寻常人不敢惹她,能供人出气找茬儿的,就剩无宠又为人怯懦的安陵容安答应了。 * 沈眉庄成为沈答应的第二日,这一日,安陵容深切的体会到了人人可践踏的卑微与无能为力。 先是答应送东西出去的张公公临时反悔,安陵容好说歹说,又使了双倍的银子才把救济家人的东西送出去。 本就心情不快、神情郁郁的安陵容回到了居所繁英阁,却见冷清的居所内人来人往的,人手一件的往外搬她屋里的陈设,都快把屋子搬空了! “颂芝姑娘,这都是我屋子里的东西,为什么要搬走?” 闻言,颂芝一脸不屑的用帕子掩了掩鼻子,仿佛这屋里有多怪的味儿似的,阴阳怪气道:“……您只是个答应,原也不配用这样好的东西!正巧这些奴才屋里还少几样陈设,就搬去用了!” 华妃教出来的奴才与她是如出一辙的跋扈嚣张,说话一丝情面也不留,安陵容听了直接气懵了,内心苦苦坚持的身为小主的体面才让她没直接与这位颂芝姑娘闹将起来。 主仆二人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把好好儿的屋子搬的似雪洞一般清净。 宝鹃看不过眼,满脸不忿道:“满口沈答应、沈答应!沈答应得宠的时候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如今成了答应人人踩一脚不说,还得拉上我们,什么世道!” “好了,快别说了!知道就行了!” 宝鹃的抱怨更让安陵容觉得无地自容,是啊,自己真是个蠢货,跟着沈答应什么好儿都没捞着,还惹得一身腥! (全然忘了若是没有沈眉庄,她安陵容连圆明园的门都踏不进来!(* ̄︿ ̄)) 这一刻,她内心萌发出了想要得宠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念头!她要得宠,要人人都来奉承她,而非践踏她! 安陵容都是如此待遇,沈眉庄的日子可想而知的,更是煎熬,甚至于处处皆是杀机,来自罪魁祸首华妃的杀机! 好在敬嫔机敏,一根银钗试出了毒来,救了她一条性命。 第47章 避暑圆明园(十二)【假孕余波4】 勤政殿中,胤禛正与敬嫔下棋,二人氛围和谐融洽,可见交流的不错。 新任的内务府总管姜忠敏前来询问,今年仅仅只得三斛的螺子黛该如何分配。 如何分配? 这好东西后妃哪个不喜欢!只是僧多粥少的,他得好好想想。 胤禛细数着后宫妃嫔,筛选着、抉择着,最终一一为它们寻找了下家:“皇后贵为中宫,不能少了她那份!华妃最爱长眉入鬓,也赏她一斛,莞…馨贵人素来不喜那些青黛,螺子黛色浓,最是适合她!” 珠珠儿用这些梳妆的东西最是挑剔,这个嫌弃色泽寡淡,那个又嫌弃气味浓郁的,这螺子黛是难得合她心意之物,还是给她的好! 如此吩咐一通,抬头看到眼前的敬嫔时,胤禛还是有些心虚的,敬嫔方才冒着风险捅破了沈答应被投毒一事,他转头就把珍贵的螺子黛尽数赐予她人了。 “其实朕应该给你一斛,谢你告诉朕沈氏膳食被投毒一事,免了后宫一场风波。” 敬嫔清楚自己在眼前人心中的份量,虽然对这珍贵的螺子黛也是心向往之,却仍旧毫不在意的温婉一笑道:“臣妾自信眉不画而黑!” 这是敬嫔第一次展露她的锋芒,温润圆融却轻轻松松的救了沈眉庄,还隐隐约约的给华妃上了记眼药,堪称一箭双雕。 作为宫里的主位,敬嫔有管理宫内妃嫔(沈眉庄)的职责,因此自她被贬幽禁闲月阁后,敬嫔对她就一直关怀有加,常常宽慰劝解。 作为华妃从前房里的格格,敬嫔对于华妃的手段也是知之甚多,知道这膳食是最易做手脚的地方,尤其是内务府总管还是华妃的人!因而,昨日她特地戴了银钗去测毒,果真测出饭菜有毒。 若是沈答应真在里头毒发身亡了,顺藤摸瓜抓着了华妃的把柄倒好,依如今西北吃紧的战事,皇上只会大事化小,顶多降位申斥,牵连不了她。可若是华妃有后手,顺利脱身,那么也就只能由她这个主位娘娘来背黑锅了! 因此,从不主动争宠的敬嫔破天荒的主动来了勤政殿面见皇上,当面陈明缘由,皇上随后也派了心腹芳若姑姑前去监管沈答应的一应吃住。 她啊,人微言轻,也只能帮沈答应到这儿了,日后有再多的坎儿,都只能她自己迈过去…… * 这几日雷雨交加的天儿,白日里闷热,午后转而阴凉起来,身处避暑园子里夜间自然就更凉了!孙妙青晚上就寝的薄被子上都要盖上一层厚毛毯来压着,就怕走了凉风着了凉! 这几日换上身的衣衫也加厚了些,双身子的人比旁人更敏感,自然也就更易着凉,好在宫装本就保守厚重,里头添厚些外人也难以发觉。 随后就是妆发,怀孕后的孙妙青本想不化妆的,虽然宫里用的胭脂水粉昂贵且天然,但到底脸上堆了一层东西,不舒服是其次,最首要的是天然也不代表无毒啊! 这口脂万一吃进嘴巴里造成胎儿畸形怎么办! 所以,拒绝胭脂、拒绝水粉! ╭(╯^╰)╮ 她每日早起的梳妆,都是只描描眉、画画眼,再敷一层南秀和月荷合力自制的纯天然、无公害香粉就好了! 当然,她脑袋上也不架那高高的旗头了,只简单的梳了个小两把头,右边簪上宝石和米珠镶嵌的短流苏,中间则是些点缀些点翠与小朵鲜花,不拘什么花,当季的、色泽淡雅的为上选。 “小主,这是内务府今日新送来的铃铛花儿,白的、紫的、粉的都有,您瞧瞧!” 铃铛花儿,学名桔梗花,大小适中,颜色素雅,寓意爱与真诚,不错,就这朵粉白的了,配她今日月白色(浅淡的蓝色)的宫装正好! “不错,赏!” 这事儿办的好了多少得赏些,尤其是内务府的那帮奴才,把着他们的分例,若是不满意了随便使些手段就能让她们破财招灾,因而得宠的不得宠的主子们都得小心应付着。 用指甲掐下一朵粉花在头上比划着,觉得哪儿哪儿都合适的孙妙青,心情很是不错,勉强分了几丝眼角的余光给那捧花小太监的头头。 这服秩…是内务府总管? “你是?” “奴才姜忠敏,是新上任的内务府总管,特来向贵人请安!谢过贵人赏,贵人万福!” 哦!前儿黄规全怠慢莞常在被罚去慎刑司服役去了,昨儿华妃娘娘为他打抱不平可是闹了好大的没脸呢! 这位便是昨日皇后娘娘做主换上的内务府总管,姜忠敏! 姜忠敏是皇后的人,一个贯穿全文的后期的断子绝孙大boss,孙妙青一点儿也不想触她的霉头,立时把对姜忠敏的赏赐加厚了一倍。 见面礼嘛,无妨无妨! “奴才告退!” 姜忠敏刚刚退走,苏培盛苏公公又带着皇上的赏赐临门了。 苏培盛是大内总管,照理说姜忠敏也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所以姜忠敏与他交流起来自是分外热情,若不是考虑到地方不合适,孙妙青都要怀疑这俩是不是得喝杯小酒儿、弄俩小菜儿,坐下来慢慢唠了! 玩笑!玩笑!这是不可能的! = ̄w ̄= “奴才苏培盛给馨贵人请安,贵人万安!” 苏培盛此次前来只带了一个不知名红衣小太监,左手边的小太监怀里珍宝似得捧着只锦盒,只巴掌大小。 里头装的正是价值千金的螺子黛,姜忠敏留下在勤政殿由皇上分配的三斛中的一斛。 “苏公公快请起!不知此次前来,可是皇上有何吩咐?” 孙妙青的妆发还没完工,只能略微侧着身子和苏培盛说话,好在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来送些赏赐。 “是,皇上知道贵人您一向不爱用那些普通的青黛画眉,嫌弃太过清淡,这不,波斯国新进贡几斛螺子黛来,皇上立刻就想到您了,特命奴才送了来!” 皇上的心意想来难以揣摩,但假的终究都只是假的,再出众也比不过真的去,更何况真的那位芳魂已逝,活人又怎么可能争得过死人呢! 三斛螺子黛,皇后娘娘一斛、华妃娘娘一斛,再者就是这位馨贵人了,从前被皇上称赞用螺子黛最美的莞常在反而没有。 “眉不画而黑”这话,端妃娘娘说来合适、敬嫔娘娘说来也合适,偏就莞常在说来最不合适。 “螺子黛?皇上有心了!月荷!” 孙妙青一向不在意这些消耗品,自认为没金银珠宝有价值,皇上送了那就收下,苏培盛的赏赐也不会忘,月荷接了那斛螺子黛当即就摆上了梳妆台,取了一支给孙妙青描起眉来。 偏这位主儿还不当回事儿,拿起就当寻常物件用了,这态度放出去可真真是要气死几位娘娘了! “奴才谢贵人赏赐!皇上还有旁的吩咐,奴才先行告退!” 苏培盛内心戏十足,但脸上却是一派老练稳重,把东西送完便躬身退下,回勤政殿复命去了。 第48章 避暑圆明园(十三)【倒霉孩子】+【金缕衣】 入了七月,愈发酷暑难当。 本来好好儿避暑呢,偏西北战事吃紧,让胤禛烦心不已。 这不,就要找人排解排解。 孙妙青也是这段日子,去勤政殿去的特别勤,当然,还有可爱的小温宜。 勤政殿来往的妃嫔不少,皇子公主也很多,就连见多识广的苏培盛都还从没见过这样的搭配! 温宜的生母曹贵人还为此忧心忡忡了几日,就怕温宜爱哭爱闹的惹恼了馨贵人,惊了她的胎气。 好在俩人相处愉快,温宜活泼爱笑,一点儿也不似传闻中的爱哭爱闹,只长了没多大的小米粒牙儿啃起糕点来可起劲儿了! * “贵人您请!” 孙妙青被苏培盛迎进殿内,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被皇上抱在怀里的温宜公主,有着花朵般粉嫩的面颊,藕节似白嫩的手脚,配上红彤彤的衣裳,看上去真像个年画娃娃! 前两日雷雨天气,路面湿滑不好走,她们这对组合便拆分了几日,倒叫她无聊的紧,可想抱这个奶香的小娃儿了! “皇上吉祥!” “你来啦,坐吧!来看看温宜!” 胤禛正好抱累了,把温宜送向孙妙青怀里,孙妙青也是熟练的接过温宜,搂在怀中逗弄,温宜今日也很乖巧,只是不似从前爱笑爱闹,显得有些迟钝。 照理来说,温宜是睡饱了午觉才送来的,但整个孩子就昏昏沉沉的,眼睛也是红彤彤的,整个娃没精打采的。 “皇上,温宜这是怎么了?” 胤禛接过呆呆的温宜,对此也很是疑惑不解,“许是温宜体弱,近几日下雨闷热的缘故,温宜是向来受不得暑热的!” “……”是这样吗? 温宜往日最喜欢窝在胤禛的怀里摇摇车似得晃,每每如此总会一阵银铃儿似得欢笑,小牙豁子全都笑露出来了! 今日对此却是毫无反应,最后甚至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睡着了! 孙妙青对胤禛的猜想半信半疑,细心的她注意到,今日跟来的奶娘是个生面孔,孙妙青开始回忆。 华妃! “奶娘,公主不适,可请了太医瞧瞧?” 本是很寻常的一句问话,那奶娘却支支吾吾的怎么都说不明白,一会儿说温宜体弱中了暑热,一会儿又说是前儿雷雨受了惊吓,总之,破绽百出。 “苏培盛,去请太医来!” 这时,胤禛若是还看不出问题来,那他这个皇帝算是白当了,当机立断让苏培盛去请太医来。 “皇上明鉴!公主一向是由江诚江太医照料的!您……” “那便把江太医一道请来!” 很快,苏培盛请的章弥章太医和江诚江太医到了。 胤禛先让章弥给温宜诊脉。 这一诊,就发觉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回皇上的话,温宜公主既未中暑热,也没有惊悸受惊的症状,而是用了安神的药物。” 章弥娓娓道来,一旁的奶娘却心虚的跪地不起。 “安神的药物!温宜才多大!江太医你可知情!” 果真是华妃下的手! 孙妙青直接向江诚发难。 江诚有些惶恐的躬身答道:“回贵人的话,华妃娘娘是找微臣开了些安神的方子,可从未提过是给小公主喝的啊!公主年幼受不住这样的药力,微臣即便是要给公主开药,也断不会如此,还请皇上明鉴!” “那就是华妃了。奶娘,你知道多少。”胤禛面无表情,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了解他的苏培盛知道,皇上如此表现才是真正的生气了。 有人要遭殃喽! 奶娘知道多少? 她身家性命皆系于华妃一人,怎敢出卖主子,只能壮着胆子磕头认罪。 “是,是奴婢们做的!还请皇上恕罪,公主晚上总是哭闹不休,闹的娘娘不能安眠,奴婢们也是整夜整夜的不能合眼,时日一长,就有些烦了。奴婢们知道华妃娘娘每夜都会喝江太医开的安神汤,熬的药汤总有剩的,奴婢们就壮着胆子头每回偷拿一些给公主喝了,公主晚上就不会闹了。” 说罢,身子已抖得跟筛糠似的了。 “砰”的一声,胤禛一掌拍在身侧的案桌上,把桌上的两盏茶都给拍翻了,茶水流的到处都是,孙妙青站起身带着熟睡的温宜躲开。 “馨贵人带着温宜去西暖阁休息,待朕把这里处理了,再来找你们。” 胤禛不想吓到她们,强忍着怒意温声让她们避去别处。 “是,臣妾和公主告退。” * “不是自己的孩子到底没有多用心!” 奶娘好处理,可温宜养在华妃宫里,华妃对此就真的半点儿不知情! 胤禛多疑,他疑心华妃不干净。 可多日烦心的西北战情让他念起了年羹尧沙场征战的辛苦,华妃是他的妹妹,自己不能亏待啊…… 爱子之心与爱国之心的博弈,华妃最终也仅仅只得了个约束管教宫人不利的罪名,着苏培盛去内务府给温宜挑了新的奶娘过去服侍,此事也就过去了。 胤禛还是相信了华妃不会害温宜,温宜出身至今,华妃出钱出力,功不可没,没道理要害一个几等于自己女儿的孩子。 这回,也只可能是奶娘自作主张吧。 华妃这支花儿,虽由皇上折下,却依旧有可以依傍的枝头,她的娘家年家。 * 凋零的花儿零落成泥,可未被折下枝头的花儿却还是前仆后继的想要被折下,哪怕只得一夕芳泽雨露。 碧桐书院中,安陵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盛装打扮的自己,这样的妆发、这样的衣裳,她是第一次拥有。 镜中的自己,美的她都不敢相认! “姐姐的衣裳艳丽如霞,华贵无比,陵容自愧不如!” 沈眉庄托芳若送出的字条让甄嬛注意到安陵容,决心扶持她上位,趁着这几日华妃被禁足,先占了皇上身边的位置,日后华妃重新起势才有余力应对。 “艳则艳矣,贵亦无匹,只是在这盛暑天气,清新之色总比艳丽更令人清新!” 一番谋划下,在皇上的必经之路,一曲《金缕衣》婉转悠扬,悦耳的歌喉似曾相识,令皇上皇后都听的入了神。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一唱成名,安陵容与纯元皇后三分相像的歌声入了皇上的耳,也入了皇后的心。 这位安答应,是个中用的! 有花堪折直须折,这句词儿唱的好!只是,这折下枝头的花儿是继续盛放,还是迅速凋零,不得全依着这折花人了?! 皇上盛赞:“唯有昆山玉碎,香兰泣露,才可以勉强比拟。” 一把好嗓子,让籍籍无名的安答应成了安常在,皇上理政之余的全新爱好,便是传唤安常在去勤政殿唱上几曲,且赏赐颇丰,羡煞旁人。 当然,安陵容得宠了也不会忘了帮扶自己的甄嬛,皇上把苏州新贡的浮光锦全赏了她,她自己仅留了一匹,送了两件给了皇后和华妃,余下几匹,除了给甄嬛,竟还匀了一匹给孙妙青。 送礼的那位宫女不说,宫中之人皆以为是谄媚讨好,但孙妙青心里清楚是这位安常在在报恩。 这世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第49章 避暑圆明园(十四)【浣碧】 听说这浮光锦是唐时高昌国都贡品,下雨都沾不湿的,穿上行动时有如波光粼粼,一年也就那么几件。 是啊,一年也就那么几件…… 甄嬛伸手抚摸着云霞般艳丽的浮光锦,努力忽视内心深处的不适,从前的好东西皇上大多都会想到她,怎么也不会少了她甄嬛的,螺子黛她比不过已有身孕的馨贵人便罢了,如今,竟连陵容都越过她去了! 昨儿的宝石簪子也是华贵无比,可见陵容在皇上心里是真真占着位儿了! * “那奴婢这便去了!” 崔槿汐收拾了甄嬛方才吩咐的十金水与仁丹丸药与她请辞。 “去吧!这几日天儿闷的很,安妹妹身子弱了些,得好好注意将养着!” 甄嬛回过神来,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她虽心中不适,但到底还是把安陵容当成姐妹的,安陵容好了,她甄嬛也不会差,以至于眉姐姐都能有喘息之机。 “小主!安小主得宠后常来耀武扬威不说,这都几日没来看您啦,您还送补药去关心她,您对安小主都快比对我和流朱好了!” 槿汐没出去一会儿,浣碧气冲冲的进来了,兜头就是这么一段酸话,再次勾起了甄嬛的愁思。 她又何尝想把这宠爱分与陵容呢! 可浣碧是奴,陵容是主,这样尊卑不分的想法是万万不可有的,但浣碧是她庶妹,怎样陵容也是比不过的,因而甄嬛只是训斥了她几句道理,就打算轻轻放过了。 “陵容给了我两件浮光锦的衣裳,我留了一件给你。记得,别穿的太招摇!” 余下一件,再好的衣裳甄嬛也让它压了箱底,到底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且先埋着吧! * “唉!你说,这身衣裳是我穿着好看,还是陵容小主穿着好看!” “原是差不多的,不过姐姐这对耳环更出众!是小主刚给的吧!” 甄嬛莫要招摇的告诫浣碧早不知丢去何处去了,穿着浮光锦制成的衣裳光明正大的招摇过市,在佩儿的恭维下更是飘飘欲仙。 “她原就是穷门小户的出身,再好的料子用在她身上也是白费!” 志向远大的浣碧姑娘施施然的带着佩儿远去,徒留与她们不远不近跟着的春杏、雨燕俩,目瞪口呆。 “啐!真不要脸!” 雨燕是个活泼的小丫头,但活泼的安分守礼,小主封嫔后可是有四个一等宫女的名额呢,因而如今的三个大宫女就趁早培养起人选来,雨燕便是其中之一。 “是啊!瞧她那轻狂样子!安常在送的好料子,小主可高兴了,还说等阵子做了衣裳穿上,也不辜负了安常在的一片好意!莞常在怎能这般糟蹋东西,叫这样的好料子穿在那等轻骨头的东西身上,白白叫好东西掉了价!” 春杏与小丫头雨燕原是去内务府取新衣裳,孙妙青怀孕后吹气似涨起来的肚子让衣服耗损特别严重,取完衣服又改道御膳房,取了孙妙青近日爱吃的水晶马蹄糕,谁知就遇上这只轻狂的小贱蹄子! 这位浣碧姑娘的住所没镜子么! 好大的一张脸! ヽ(`⌒′メ)ノ 春杏二人骂完更是嫌弃这人走过的道儿也晦气,重新换了条小路回了莲花馆。 * “啐!真是不知好歹!小主,春杏姑娘可真真是说的好!” 得宠后,安陵容才有心出门赏景,沿着石阶拾级而下,心情甚好。 只是,上天怕是见不得她好,偏巧就让她撞了个正着,等那两个馨贵人的宫人走后,主仆二人才开了话匣子。 “小主,这样的好东西……” 宝鹃啐骂了几句还觉不够,急着打抱不平为安陵容出去,但安陵容却制止了她,不是她愿意谅解浣碧的冒犯,而是隔墙有耳,不想被人听了墙角。 “好了!和这样骨头轻的一般计较什么!东西都送出去了,莞姐姐自己不计较,我替她计较什么!她与浣碧本就是情同姐妹。” 莞姐姐与她是姐妹,与浣碧也是姐妹,但如今的姐妹浣碧,竟骑到了身为小主的她头上,真是亲疏有别啊…… 不知不觉间,嫌隙已深。 第50章 避暑圆明园(十五)【倒霉孩子2.0】 莲花馆。 “喜欢不喜欢?” 孙妙青把绣好的小兔子香囊塞到弘历怀里,看着小小少年白嫩的脸上飘上两抹红霞,一颗慈母心蠢蠢欲动若不是有着大肚子在那儿摆着,早把他搂怀里好好儿揉搓一顿了。 “喜欢,弘历谢过馨娘娘!您有孕在身,不宜做多针线活儿,您的一片心意有如春晖寸草,弘历铭记在心!” 弘历把这只香囊揣进怀里放好,心也被烘的暖洋洋的,在这样凉快的屋子里都出了身薄汗来。 小家伙!一点儿针线活儿就寸草春晖了!小嘴巴真甜! “小小的人儿别老是一本正经的了!瞧!点心来了,有弘历爱吃的水晶马蹄糕,随馨娘娘吃些点心去!” 春杏带着雨燕把点心摆好,除了水晶马蹄糕还有一盘子珍珠圆子,孙妙青不常吃这丸子,好奇的问:“什么馅儿的!” “回小主的话,蜜渍玫瑰花的,奴婢今日见莞常在宫里的浣碧要了些木薯粉去做珍珠丸子,这才想起小主也喜欢,这才花了些时间点了这道丸子,小主可还喜欢!” 木薯粉做丸子多费劲儿啊,春杏直接点了道成品丸子来吃,省时又省力。 孙妙青自然喜欢的很,玫瑰饮子她的最爱!香喷喷的,还美容养颜! “弘历尝尝!香甜软糯,美味可口!” 弘历端着冰饮子美美的吃起午后点心来,一上午功课的重压都被这一刻的美好驱散。 下人房里,春杏正与一众小太监小宫女们分享着方才的所见所闻,对浣碧的鄙夷引来了小顺子发自内心的赞同。 “是了!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跟个主子似的!还和莞常在有几分相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莞常在的姐妹呢!” “这珍贵的浮光锦都能赏她,许是真把她当姐妹了!” “谁知道呢!” 几人说笑着就把莞常在贬的和奴婢一处了,仆随主意,下人没章法,主子自然也也是要担责的,跟着被人瞧不起! * 七夕夜宴。 宫中宴席,一次是新鲜,两次也凑合,等到三次、四次、五次,那就真真只剩下煎熬了! 差不多的曲子、差不多的歌舞,就连宴席上左右前后坐着的人都是差不多的,真叫人昏昏欲睡。 “今日是七夕,臣妾祝皇上皇后恩爱长久,万福万寿!” 稀罕事!今日安常在倒是真起来了! 头一个祝酒! 华妃冷嘲热讽,她也不惧,转头还敬了华妃的酒! “嫔妾才疏德浅,凡事还请娘娘多赐教!” ?(???????) 哈哈哈哈哈!华妃倒霉她就高兴! 为可怜娃温宜记着仇的孙妙青好心情剥了好几颗葡萄在盘中,就着华妃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一口一个真香甜! 得意的有些忘了形,全然忘了这葡萄太甜,文太医早就告诫了她莫要多食,被御座上的胤禛逮了个正着。 “馨贵人,这葡萄虽好,也莫要贪嘴!这樱桃朕吃着不错,南直隶进贡来的珍品,比这葡萄要好,朕和你换换!” 换什么换啊!你自己不有么! 但是他是皇帝他最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樱桃也不错,那盘子里的瞧着是又大又甜,换吧换吧! “好!臣妾谢过皇上!” 在旁人羡慕嫉妒的围观中,孙妙青无奈的改吃起了樱桃。 ╭(╯^╰)╮ 唉!她就是这么大度! * “馨姐姐,妹妹不胜酒力,想去偏殿更衣,醒醒酒!” 甄嬛看着在宴会上大放异彩的安陵容,不免想起数日前温宜周岁宴上的场景,那时眉姐姐与她和陵容三人合作惊鸿舞,那时的眉姐姐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惠贵人,那时多好啊…… 触景伤情的甄嬛觉得这殿内的空气让她窒息,决心出去走走,排解内心伤情。 热闹都是她们的,自己所余只剩寂寥…… “妹妹去吧。”孙妙青知道她心里难受, 见孙妙青应了,甄嬛便留下浣碧在席,带着崔槿汐自偏门离开了。 “小主,莞常在没喝几口酒啊?” 春杏这个直性子表示不理解。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端起玫瑰露轻抿几口,孙妙青高深莫测道,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还挺不错,今晚可是交心局啊~ 就像牵牛花夕颜的花期,只一夕的盛放便要迎来凋零…… * 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人间无数。 在桐花台与果郡王看星星、看月亮,还聊了那台角的别致小花夕颜,觉得相逢知己,欣喜之余心境也舒朗开阔起来,直至坐回殿内还依旧是眼角带笑、靥生红霞的欢欣神态。 倒真是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了! 华妃只眼角瞥了一下,就觉得这只名为甄嬛的狐媚子她又要勾人了! “莞常在日后可得多练练,老是这么不胜酒力可不行,次次宴席不是尿遁就是不胜酒力,满场能见着你小半场都是咱们运气好!” “臣妾谢过华妃姐姐教诲!只是臣妾不胜酒力非人力所能更改,还请皇上与各位姐姐海涵!” “哼!今日你莞常在不胜酒力,明日本宫不胜酒力,后日皇后娘娘不胜酒力,这席上还能剩下几人,岂不失了体统!” 逮着机会就上升问题,华妃也是个人才啊! 可皇后不会放任华妃攀咬自己,放下酒杯做个和事佬,除了后宫姐妹,这宴上还有不少王爷王妃在呢,当场吵闹起来,显得她这个皇后不会管束宫嫔,不堪大任! “莞常在年轻,华妃你愿意教她是好,日后慢慢学便是了,哪里就要急赤白脸的!莞常在坐下吧,日后可别一齐醒酒便忘了时辰了!” “是,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这边甄嬛舒了口气,刚坐下,那边曹贵人就站起来,满脸凝重的要先行告退,心腹宫女来报,温宜又又又吐奶了! 小孩子吐奶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喝完奶拍拍奶嗝儿就好,往大了说,吐奶窒息而死都是有的! 胤禛不是太医,只知道温宜这几日反反复复的总是好不了,心下焦急却也无济于事。 “太医来瞧过了吗?” “太医前几日已经瞧过了,说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加上时气溽热才会这样!原本已经见好,不知今日怎么会反复!” 曹贵人这个亲额娘还没回应呢,偏华妃站起身来似模似样的忧心了一通,话里话外都对温宜的近况既了解又担忧,一副慈母模样。 倒是改了几分从前的恶习气! 当然,这都是殿上被蒙在鼓里的人对华妃表现的看法,熟知内情的孙妙青心中冷哼不止,装什么装啊年世兰!吐奶?不就是你干的好事?喂的木薯粉! 最毒妇人心! 活该你没孩子! (╬ ̄皿 ̄) 只是,这次倒不能完全怪华妃这个始作俑者了,这次,温宜的生母曹贵人也是默认的。 蠢货!又蠢又坏! 真是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可惜,任孙妙青再怎么愤懑,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她只是个外人,连立刻去看一看她都做不到…… 肉眼可见的,孙妙青原本还算欢悦的深情黯淡下来,抿着嘴闷闷不乐的看着来报信的奶娘。 胤禛注意到后,心中也是叹息不已。 珠珠儿与温宜虽不是亲母女,但真心真情更甚亲生,有些人愧为人母啊! “时候不早了,今日先都散了吧!朕随你去瞧瞧温宜!” 华妃和曹贵人皆是一喜,前者连忙迎上前去搀扶,欣喜自己的计谋高超,不过区区一个公主,若是能为她换得皇恩,日后自己得了皇子必定亏待不了她! 后者,曹贵人虽难掩伤感,却也依旧因皇上的驾临而倍感欢欣。 可怜的孩子!这样扭曲的母爱也只有这深宫大院才能培养出来了…… 眼前的一幕让孙妙青心底黯然,皇上全然不知情,拳拳父爱却被那等人利用! 谁知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径直向她而来,伸手扶起她,邀她同行。 “馨贵人,你素来疼爱温宜,听闻此事,想来也是忧心不已,也一起去吧!” 皇上……禛郎是懂自己的,仅仅一个眼神,他就能知道自己在低落什么,期盼着什么…… 孙妙青第一次…第一次想要感激胤禛的给予,再多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没有真真切切的情感那样打动人心。 “是!臣妾谢过皇上!” 今晚的她要做电灯泡!一千瓦的那种! 华妃你想借此机会争宠!想都别想! <(`^′)> 有这样的想法在,孙妙青和胤禛手牵手,神情自若的顶着华妃娘娘要杀人的目光,跟去了清凉台。 吐奶是温宜自小就有的病症,胤禛并没有任何怀疑,只以为是小姑娘又犯病了,照例吩咐宫人抓药熬了药汤,亲手喂女儿喝下。 等哄睡了小公主后,孙妙青就毫无心理负担的拐带着胤禛回了莲花馆。 至于华妃的挽留? 温宜在她管辖范围内再次出事,不再得几句申斥已经是客气的了! 为着温宜的事儿,二人忙至月上中天,连碧霄星辰都隐隐约约的不见了踪影,这时的天儿倒是凉爽,都已过了困劲儿的二人携手漫步园中,灯下赏花赏景,有种别样的惬意! “这几日朕见你一直簪着桔梗,花色清雅,芳香宜人,便亲自挑了几盆含苞待放的送去你宫里,可还喜欢?” 桔梗花? 胤禛的话让生孙妙青先是一愣,随后那几盆只有花苞、没有花朵,却能摆上离她最近案桌的花映入她的脑海,原来那几盆花竟是皇上亲自选的! 她自认为粗人一个欣赏不来这样稚嫩的美感,还暗自吐槽那几盆花像是没长大就被放出来卖艺的童工似的,只让人觉得青涩稚嫩。 幸亏她只是在心里吐槽,若是真兴起退回内务府去,那可就就尴尬喽! ~( ′?︵?` )~ “喜欢,盛开的花朵虽美,却不及花苞含苞待放时欲语还休的娇怯惹人怜惜。静待花开,远比欣赏一朵盛放鲜妍的花朵来的更美妙!” 虽然她不懂,但她的小嘴会叭叭的说,这边扯点那边拽点儿,一个兼具美感与诗意的标准答案脱口而出。 “知我者,珠珠儿是也!” 二人相视一笑,携手同归。 一夜好梦。 第51章 避暑圆明园(十六)【倒霉孩子3.0】 几日后,清凉殿。 温宜公主又又又病了。 “呜哇~~” 胤禛抱着啼哭不止的温宜公主,心下焦急,“不哭不哭啊!温宜不哭~” “这公主怎么总是不见好啊!” 皇后宜修忧君之忧,犯愁道。 “太医无用啊!” 因着昨夜江诚表现的不错,所以今日胤禛就任华妃召了他来为温宜诊治。 谁知效果却不似七夕那夜好,公主还是难受的不住哭泣,一张总是带笑的小脸如今哭皱成一团儿,谁人见了不心疼! “馨贵人您请!” 孙妙青便是在这时到的清凉殿,随行的月荷手里捧着束粉紫色的牵牛花,这是她为一会儿大戏准备的道具。 “是拨浪鼓来了?” 胤禛焦头烂额的等小厦子的拨浪鼓,因而一听见人声就觉得是拨浪鼓来了。 “皇上,是臣妾来了!” 孙妙青扶着肚子盈盈下拜,当然,腿都没弯呢,就被皇后示意剪秋扶了起来,五个多月的肚子了,谁又敢真让她行大礼! “珠…馨贵人来了!免礼!快!赐座!大中午的,你好好儿的跑这儿来做什么!” 胤禛觉得自己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小麻烦精还没解决呢,大麻烦精又来了! 珠珠儿就该好好在自己宫里待着,跑清凉殿来看什么热闹! 对的,看热闹! 孙妙青爱凑热闹的本质,早被胤禛看得透透的,关心温宜不只来华妃的清凉殿这么一种办法,她偏要来,挑的还是这样许多人齐聚一堂的好时候,不是来看热闹是来做什么? “皇上不是要拨浪鼓吗?臣妾来了,拨浪鼓自然也来啦!臣妾来探望温宜公主自然不会空手而来,除了拨浪鼓,臣妾还绣了只小老虎给公主,希望公主的身子能如这只小老虎般健壮,再无病痛!” 这只小老虎在温宜周岁宴后就已经着手缝制了,只是她手脚慢,磨蹭着磨蹭着拖到前日才勉强收尾。 “你有心了!温宜,喜不喜欢小老虎啊?啊呜!” “啊呜!唔……” 胤禛拿起小老虎就去逗温宜,本以为收效甚微的小东西,凭借着自身鲜亮的色彩吸引的温宜忘了啼哭,一张嘴咬在了虎头上怎么也不肯松嘴! “温宜!” 曹贵人惊恐万分,就怕这只外来的布偶不干净,让温宜有什么不测。 对此,胤禛也是始料未及,只能一边用力抓着虎屁股往外带,一边摸着温宜的双颊企图让她松嘴,“温宜!松嘴,松嘴,这小老虎不是咬的!” 温宜呢?她这没心没肺的,用她那小米牙一口一口的轻咬着小老虎,竟然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这下,众人终于松了口气,殿内紧绷着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皇上,公主是不是饿了?这几日新进的马蹄羹,臣妾看公主吃着还香,不如让他们再准备些,大家也好一起尝一尝!“ 华妃适时的提议,心情颇佳的胤禛欣然接受,夏日食用马蹄清热解毒,是很不错,只是,“马蹄性寒,你就别替馨贵人准备了!” “哈哈!这是自然!馨妹妹的身子是吃不得这些,臣妾另备了东阿阿胶桂圆羹给馨妹妹补补气血!” “臣妾谢过华妃娘娘!” 不知是华妃故意还是怎的,大家大家,只有属大的皇上皇后,还有被皇上提及的生孙妙青有吃有喝,曹贵人和莞常在跟两根桩子似的站在一旁干看着,幸亏背对着她们,否则孙妙青都给尴尬的吃不下去。 “呜哇!哇~” 才喝下马蹄羹,公主就被抱进去喂奶了,结果奶娘没喂几口,就又吐了奶! 熟悉的啼哭声再次卷土重来! 今日,温宜公主除了喝奶,就只进了些马蹄羹,而马蹄羹并不应当会导致公主吐奶。 于是,江诚带着侍膳太监小厦子对马蹄羹一顿品尝分析,当小厦子说出那句“掺了些木薯粉”,孙妙青的这颗吊着的心才算是落了地了。 比起有些剧情,孙妙青别提多盼着这剧情的到来了,这次之后,温宜总算是能好好待在亲娘身边,少受些华妃的搓磨。 接下来的问责流程走的飞快,仿佛预先安排好了一般,眨眼间,仿佛是目前只是低头喝了口茶水,这就查到甄嬛了。 “奴才查过档了,除了莞常在宫里于四日前派人取了木薯粉,说是要做珍珠丸子,其余再无他人!” “只有莞常在宫里取过?” “是!不敢欺瞒皇上,旁的小主也有爱吃珍珠丸子的,馨贵人、富察贵人等小主都是吩咐奴才们直接做成珍珠丸子,偏莞常在宫里的浣碧姑娘要木薯粉的!奴才记得很清楚!” 见胤禛还是半信半疑,华妃又带了宫女来,据说是亲眼目睹了莞常在前往清凉殿投“毒”。 宫女的几句亲眼所见,华妃的几句想来应该,曹贵人再把以往的过节拖出来哭闹忏悔,就想让甄嬛彻底背上这口黑锅。 孙妙青才不想华妃如愿以偿呢! ”清凉殿?不对啊!莞常在不是去看花了吗?这牵牛花只桐花台那处才有啊!桐花台和清凉殿离得不近,莞常在一个纤纤玉质的弱女子来得及?” 孙妙青状似疑惑的发问。 “哦!馨贵人就知道了!” 眼见着要成功了,谁知半路杀出只拦路虎,华妃气的咬牙切齿道。 ”自然知道!月荷!” 孙妙青挥挥手,站在身后的月荷就捧着那束牵牛花奉到了皇上皇后跟前。 七夕宴上,甄嬛是说过的,她看一种名叫夕颜的小花看入迷了,这才误了时间。 胤禛记性不错,一看这花就回想起那日的话了,还是他问的莞常在。 “一束不知名的野花,想来到处都是,能作得什么证!” 华妃冷哼一声,不屑的撇过头去。 孙妙青心中却是很笃定的,“臣妾那日听了莞常在的描述,心下好奇,便派人出去找寻,不想这不起眼的小花却难找的很,只在桐花台那废弃的一角寻到一簇,可见若是在这圆明园,莞常在要想看那花,只会在那处!” “你就是爱些花啊草啊的,不过,这花开的倒艳,名字也不错!” 很显然,本就不怎么疑心甄嬛的皇上,有了孙妙青证词,他的心一下就更偏甄嬛去了,说话都带了笑了,丝毫没有捉凶问罪的郁气。 珠珠儿爱看热闹,但她可从来不爱去掺和进这些事里去,可见此事莞常在是真的清白! “馨贵人怎么知道莞常在不是胡诹的!她说那晚看到了,就真的看到了!” 显然,一束花并不难取得压倒性的辩论胜利,华妃方依旧振振有词的断言甄嬛有罪。 “自然不是胡诹,皇上,当夜莞常在是和臣妾在一起!” 终于,最佳辩手端妃如及时雨一般,出现在了门口,三言两语再次挽回局面。 “皇上,馨贵人说的没错!那夜天气不错,臣妾想出门走走,谁知就遇到了莞常在,二人边走边聊就到了桐花台,那儿破败不堪,偏这花儿生的鲜艳,很是惹眼,所以就拉着莞常在贪看了会儿!” 一个敢于以自身为证据的狠人,她不赢谁赢! 最后呢? 最后,一个本不该甄嬛背的黑锅就这么被甩掉了。 御膳房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接了黑锅,才十七八的年纪就“畏罪自杀”,白白在这些阴谋算计里丢了一条性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怪说是自古至今的至理名言呢! 华妃那少的可怜的爱与真心,除了皇上与她的亲眷,真的只会留给她那再不会被盼来的儿子了。 旁的人,真真就只是草芥! 曹琴默这个亲妈,也一如甄嬛所说,扭曲了母爱的天性,把孩子当成了利器,谋夺权利与宠爱。 一切为了孩子? 当真是一切为了孩子么?曹琴默没有私心么?她不想脱离华妃、扬眉吐气么? 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就去牺牲亲生女儿的健康,更何况温宜本就先天不足,这么一趟趟的折腾下来,若不是天命佑她,她连未来和亲的年纪都熬不到! 桩桩件件,实非人母所为! 不管是为着什么,今日她是必不能让她们栽赃嫁祸成功的! 因而,今日来前,她特意吩咐人去了桐花台,采了这束道具花,精心养了两三日,就为着这一刻。 端妃是个聪明人,与其编些启祥宫共读佛经这些全然没有根据的瞎话,不如来些真假掺杂的,桐花台的二人夜话,共赏夕颜花,除非果郡王或是甄嬛自己跳出来否认,否则恐怕除了老天爷就无人能拆穿这谎言喽! 事情落幕后,华妃再次因为失察被斥责,也同时失去了小温宜的抚养资格,孩子被胤禛送回给了生母曹贵人抚养。 当然,曹贵人也落得什么好处。 经此一事,胤禛已经开始考虑是否继续让女儿在生母手中抚养,还是交由更合适的无子妃嫔…… 第52章 结缘(四)【叶澜依】 勤政殿。 孙妙青受诏前来伴驾,这本是件幸事,但她走到殿门口却心生踌躇,听这笛声,里面已有人伴驾,还以乐声娱上。 “小主您请吧!里头是果郡王在吹笛呢!皇上的吩咐,您只管进去,不妨事!” 苏培盛走的略落后她些,躬着身子,很轻易便发觉了身前人逐渐放慢的脚步,不禁笑着的出言解释。 若不是皇上不让他说,他还要告诉这位小主里头还有位姑娘呢! 十六七的年纪,花儿一样! 皇上说是给馨主子一个惊喜,虽然他这个奴才不明白,但金口玉言,皇上说是惊喜那就是惊喜吧! 目送着孙妙青进入殿内,苏培盛没有跟着进去,和徒弟小厦子一起守在殿门口,半阖着眼睛,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耳朵灵光着呢,就等着听里头的动静呢! 人的本质就是爱看热闹,太监更甚,往往比宫女儿都爱嚼舌根子,只是身份所限,往往内敛些,小厦子是其中比较外显的一个,有这样的徒弟在,苏培盛这个做师傅的自然也是不遑多让的。 谁知,事态并未像苏培盛所想(期待o_o???)的方向发展,进入殿内的孙妙青惊喜的声音让他全然摸不着头脑。 “叶姑娘!皇上,您…您真要撮合呀!” 那日百骏园一行后,孙妙青有心向胤禛吐露了目睹的果郡王与叶澜依的相处,可、可能有那么点儿添油加醋,当时胤禛听了就说日后要撮合他们,她还以为只是随意说出的玩笑话呢! 谁知,来真的啊! 只是……这个撮合还得看当事人的意愿的,果郡王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孙妙青坐在胤禛一侧,另一侧是刚吹罢笛曲的果郡王,叶澜依则是低垂着脑袋静立一旁,依旧是一袭青衣,看不清面容也分辨不出喜怒。 “好了!红娘都来了,允礼你是应还是不应!” 这小妮子,如今倒知道羞了,胤禛牵了孙妙青的手拉至身旁,对着坐在对面的果郡王调侃道。 果郡王风流倜傥,爱慕他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沛国公之女孟静娴更是放言非她不嫁,白白耗过了二八的大好年华。 对于眼前这位皇兄的撮合,他本以为是心思不纯、别有用心,却在见到这位小主后豁然开朗,任是谁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见一对互无婚配却相谈甚欢的年轻男女,都会生出这样的猜疑,只是这位小主心性更加单纯,因为对澜依有好感,便好心求了皇兄来撮合他们。 嫁入王府,以澜依的身份,即便是做个侍妾格格也算是个极好的归宿了。 他不愿被束缚,但却要考虑到澜依的处境,她一弱女子,在宫里本就处境艰难,若是自己拒绝了,被驳了面子的皇兄和那位馨小主,是否会迁怒于她? 自己曾救她一命,绝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她再次落入泥潭。 果郡王再次望向那抹青,恰好对上叶澜依那饱怀钦慕的双眼,不知何时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她心有所感的与心上人对视。 “……” 无需过多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禛郎!成了!” 这样默契、这样甜蜜,看来没他们这些外人什么事儿了! 孙妙青悄摸摸的趴在胤禛背上,粉嫩的唇瓣轻吐言语,就连桌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都黯然失色。 胤禛被这耳旁风吹的眉头一紧,把人转而抱入怀中坐好,不使她随意乱摸乱碰,……再等几个月,等明年就能好好儿收拾她了! 丝毫不知道胤禛心中打算的孙妙青舒服的窝在他怀里,看着眼前自己撮合的一对儿有情人。 对!就是有情人! 叶澜依能为他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把她娶回家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这位风流倜傥的果郡王也没有丝毫不情愿嘛! “臣弟谢过皇兄、谢过小嫂嫂!” “奴婢谢过皇上,谢过贵人!” 胤禛见果郡王这么给面子,心情也很不错,当即下旨,把叶澜依赐给了果郡王做格格。 见果郡王皱眉还好心劝道:“知道你爱惜美人,但她身份实在是太低,平白得了侧福晋之位难免让人非议你!朕答应你,若是日后她为你成功诞育孩儿,便允你晋她为侧福晋!” “皇兄说的是!” 果郡王潇洒的抱拳谢过胤禛,随后回头看了看叶澜依,有些不好意思的请求道:“不知皇兄可否准许臣弟带叶姑娘出去走走!” “这个自然!去吧!” 孙妙青看着跟着果郡王离开的青色身影,心想:这次,她应该不会掺和进后宫的争斗了,就算是最后像浣碧那样为果郡王殉情也比原先的结局好上百倍。 若是先有了孩子,浣碧说不定连个自己看不上的侧福晋都当不上! (*n_n*)~ * “浣碧!你去哪里啊!” 通过小允子与内务府小太监的闲谈,浣碧知晓了今日果郡王进宫的消息,迫切见到心上人的欢喜让她什么都顾不得了,丢下手上的活儿直奔御花园而去。 皇上没眼光,发现不了她的美! 王爷不一样,他说“各花入各眼”,还说她好看,这世间花朵哪个不是红花配绿叶的,美得很!!! <( ̄︶ ̄)> 小主有流朱、有佩儿、还有槿汐姑姑,不少她一个! 王爷身边只有一个阿晋,可不得她…她去关心关心! 那是谁?哪个宫里的! 她为什么陪在王爷身边! 御花园中,果郡王采下枝头的合欢花簪在那青衣宫女的头上,王爷还对她笑! 他们这样不对! 不对! 这是私相授受! 宫女不得与他人私相授受,这在宫里是明令禁止的! “澜依!你笑了,虽说……” 果郡王对叶澜依自然是有好感的,他目前心无所属,虽对叶澜依无爱,但男女间朦胧的好感不少,三分青睐经他巧嘴一说,便成了七八分的温情款款。 澜依?不知是哪个宫里的宫女,你别让我知道,知道了定要去告上你一状,胆敢勾引王爷,去慎刑司里待着吧! 浣碧看着那郎情妾意的画面暗恨不已,但显然此时并不是上前诉衷肠的好时机,只能恨恨的跺跺脚,转头回了碧桐书院。 第53章 避暑圆明园(十八)【七月半的缘分】 七夕过后,便是七月半。 * 夜半,湖边。 小船内,作宫女打扮的甄嬛与风流倜傥的果郡王?不,与准果郡王府的格格叶澜依相对而坐,气氛丝毫不暧昧,只有尴尬,尤其是甄嬛穿着宫女服饰。 不过,很快,她就不仅仅是害怕了,她还会惊慌、甚至惊恐! 因为船外,有人来了。 * “弘历!你看!这儿有条小船!” 河边芦苇荡里,一艘小船靠在岸边,随着夜晚轻柔的水波飘飘荡荡。 弘历和月荷一边一个的扶着孙妙青,提着灯笼引路的小顺子和小亭子则是挺身挡在岸边,不让他们小主有丝毫靠近水边的机会。 “馨娘娘,您慢些!若想泛舟湖上,还是白日再来吧,夜间眼色不好,这处暗的很,很容易踩空滑倒的!” 弘历对这位有时比自己还孩子气的娘娘也是十分头痛,他就不该让她知道今日是额娘的忌日,非闹着要来放河灯,比他这个做儿子的都要积极。 “我就看看,这船摇摇晃晃的,好似里头坐着人似的!” 那条小船,真的很像甄嬛传里女主和果郡王相遇的那条小船,当时看剧时,那二人间的气氛,简直都快拉丝了! (# ̄~ ̄#) 刚撮合成功果叶cp,孙妙青现在看果嬛cp可就不是从前的不在意了。 她开始反感了! 她就要给他们找不痛快! 她要吓一吓他们!!! 结果,果郡王竟然大大方方的出现了,“不知馨贵人围着小王的船作甚?” 准备与叶澜依把酒言欢的果郡王,刚带着阿晋去御膳房取了美酒和点心来,就发觉他那条往湖心蓬莱州的小船围满了人,为首的是那位热心肠的馨贵人,不知在看些什么,不禁疑惑不解道。 嗯? 他怎么在外面! “贵人孙氏见过王爷!” “小嫂嫂客气了!” 果郡王谦逊客气的回礼。 “弘历见过十七叔!” 弘历没见过这个王爷,只知道能留在圆明园过夜的,只会是颇为受皇阿玛看重的十七阿哥允礼,十分知礼道。 果郡王这才注意到,馨贵人身边还有个半大小子跟着,是四阿哥弘历。 中元节后夜晚出行,身旁的宫女还挎着篮子,依稀能看得出里头装着的是纸钱,是来为四阿哥生母烧纸钱的吧! 李金莲实际上并非生下四阿哥后就立刻暴毙的,还是熬了一阵子的,只是当年的雍王不待见她,连带着四阿哥弘历都被厌弃。这后宫里全是一群拜高踩低的奴才,自然而然的,李金桂孕后的日子艰熬极了,酷暑难耐,更生恶疮,再苦的出身也熬不了那样的日子,终究没熬过那个夏日。 能陪四阿哥来此,可见这位馨贵人是真心待他,前阵子皇兄还说要给四阿哥找个养母照顾,他看馨贵人就挺不错的。 就是她自己的孩子都快出生了,不知道愿意愿意再多养个孩子。 “哦,是这样的!方才那小船晃动,我们还以为里头有人!原是王爷的船,那怕是没人敢上去乱窜了!” 没在里面? 那会是甄嬛还没躲到这儿吗? 孙妙青的疑惑很快被自己走出的叶澜依解答,“是奴婢在里面,见过贵人,见过四阿哥!方才不知是贵人在外,不敢出来,让贵人见笑了!” 沈答应的遭遇叶澜依有所耳闻,不管是真是假,但这莞常在为姐妹赴险的举动、这姐妹情是真的,是叫人敬佩的! 叶澜依平生最喜欢的就是这“真”了,没多犹豫,她就选择替甄嬛隐瞒。 馨贵人这样软心肠的小主,若是知道,定也不会责备她的隐瞒的。 “是啊!皇兄明日还要我陪着下棋,不许我出园子,苏公公便安排我住蓬莱州,这艘小船往来通行。只是这良辰美景,一人独赏真是辜负了,我便寻了澜依陪我!” “王爷好雅兴!那我便不打扰了,弘历,我们往那边去吧!” “贵人慢走!” 至于果郡王进船舱后发现甄嬛这个惊喜,后续又划船送她回宫等等后续,孙妙青是完全不知晓了。 * 洁白的荷花灯飘在湖面,一个个金黄的元宝被点燃,明灭不定的火光中,弘历红了眼眶,孙妙青又何尝不是呢…… 是与不是,弘历还有个父亲健在,而她呢,前世今生就父母无缘,好在如今也快有了孩子,这孩子定要是父母双全,幸福安康! * 一行人有惊无险,甄嬛最终顺口回到了碧桐书院,但她心中并无欣喜,只有凝重与悲哀。 这宫里谁要害她,要污蔑她,她都认了,毕竟皇上只有一个,这么多的女人在宫里,想要宠爱就得争得抢! 可偏偏是浣碧,她的妹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打断骨头都连着筋呐! 她居然帮助曹琴默和华妃害她这个长姐,要置她于险境,让她不得翻身,她真心寒啊! 浣碧的城府一点儿也不够看,甄嬛沉下脸来,三两句话便套了个干净。 贪婪、愚蠢,这就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妹妹,一个烫手山芋,难怪父亲最终还是和母亲恩爱一生了,看浣碧这样子,外面的女人想来也聪慧不到哪儿去! 浣碧不唤婢,母亲应该早就发觉了吧,她曾经坚信并真心追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实际根本就是个笑话,浣碧甚至只比她小一两岁! 只是,血脉亲情斩不断,浣碧她是一定要保住的。 甄嬛简单的训斥过后,二人便也和好如初。 只是,俩姐妹心里各自怎么想,实在是不得而知。 * 碧桐书院,小厨房外。 “听说,今日果郡王又进宫陪皇上下棋看画了!” 浣碧边洗菜边与流朱说起今日的见闻,在这紫禁城里,抬头就是这四四方方的天儿,也就能聊聊闲话打发打发时间了。 “今日果郡王,明日果郡王!浣碧,你可比跟在果郡王身边的小厮都要了解果郡王的行踪了!莫非是…你想嫁了!” 流朱眼珠子调皮的一转,调侃道。 浣碧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道:“越说越疯魔了!你才想嫁了呢!” “哼!还说不想!天天果郡王长果郡王短的!还不想啊!” “就是不想!就是不想!” 流朱被浣碧追打着跑了一圈,才能重新坐下。 这时洗菜的佩儿说话了,她竟然有些肯定方才流朱的戏言,但也不失揶揄道:“流朱姐姐你还别说,浣碧姐姐还真是有可能的!那百骏园的小宫女不就被皇上赐给王爷了!叫什么…叶澜依的,听说是王爷亲自去求的呢!嫁入王府啊,真是日后荣华富贵不用愁了!” “……” 浣碧闻言并无言语,只是低头傻笑,笑的脸红盼盼的,择菜也跟揪花瓣似的,心不在焉,扭扭捏捏。 那这,真是她的心之所向! 第54章 春风得意的莞常在(一) 中元节,说是七月半,但古时人们过节多是在七月十四这日。 宫中举行祭祀先祖的法会,烧法船,放烟火,举行盛大的宫宴。 孙妙青也放了只精致的莲花灯,上书祈愿身体康健、余生顺遂的心愿。 * 七月十五,皇上留宿桃花坞。 俗话说得好,女为悦己者容,难得一见夫君的皇后用在沐浴更衣上的时间自然也会久一些。 胤禛就坐在床边翻阅诗集。 苏培盛侍候左右,见皇上坐在床边,眉间愁绪不减,不时还要轻叹两声,便以为他仍是在忧心朝政大事,于是上前劝道:“皇上,皇后娘娘还在沐浴更衣,您若是乏了可先行睡下!” 胤禛不困,只是他读着苏轼悼念亡妻的词,开始怀念昔日纯元的音容笑貌了。 “朕在看苏轼的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绝妙好词,字字锥心哪!” 苏培盛一个太监,自然是不懂得这些情情爱爱的,只是垂头默然不语。 纯元皇后,那样美好的一个女子,死在花儿一般的年岁,还死的那样惨烈,让皇上每每想起仍不能忘怀,旁人更是连提都不能提。这位主儿的事,在宫中乃是禁忌,任是他苏培盛也是不敢轻易触及的。 胤禛内心的悲痛与伤怀想要得到缓解,可苏培盛不懂,皇后也不懂,没人能懂,但…“若是莞常在在,她倒是能陪朕说上几句。” 即便是不说,她的音容笑貌,便足够让他怀念了! “苏培盛,有一样东西你替朕送给莞常在!” 那是一枚同心结,还有亲笔所书的情话,“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 苏培盛看着这位莞常在喜极而泣的泪眼,心中不免叹息,皇上思念纯元皇后所书,对这位莞常在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 八月底,避暑之旅结束。 圆明园回宫前后,莞常在盛宠一时,又是同心结,又是蜀锦鞋的,后宫妃嫔无不为之侧目。 对,无不! 孙妙青也不爽。 看着内务府送来的蜀锦衣裳,她怎么看怎么不满意,某些人只穿脚上的,她却要穿身上,她不知怎的,就咽不下这口气! “拿走,不穿!” 天老爷!这可是寸缕寸金的蜀锦啊! 月荷几人不明白,但这么珍贵的东西可不能白费了! 几人轮番上阵劝说。 她们主子从前多喜欢这些好东西啊,就连华妃娘娘赏的都高兴,如今这料子可是皇上赏赐的,怎么还嫌弃起来了?! “小主,是衣裳不合身?还是样式不喜欢?这蜀锦珍贵无比,要数十位绣娘一针一线的绣上……” “绣上三个月方得一匹!我知道!衣服很好,就是不想穿!” 以上这段说辞,孙妙青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她们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话,没一点儿新意! 她不穿,可不是喜好问题,是人家甄嬛做成鞋子踩在脚下,她却要把这衣裳穿在身上! 白白的跟被人踩了似的! 好丢脸啊! 她可不像华妃似得,巴巴儿的遣人快马加鞭的送来蜀锦做衣服,上赶着被甄嬛打脸,她还是比较要脸的,可不想和甄嬛去“争奇斗艳”! “那小主您为何还……” “就算花样不一样,但是如今后宫谁人不知这蜀锦是人家莞常在做鞋的料子!意思差了点儿!莞常在又是个大美人,日日打扮的娇艳无比,你们小主我这副清汤寡水的样子,哪儿能和人家比!我可不想大着肚子还被人嘲笑东施效颦!” * “……” 真是有理有据啊! 苏培盛陪着胤禛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墙角,心底竟对馨贵人嫌弃蜀锦衣裳升起几分认同来。 旁人踩在脚下的,自己却要穿在身上,怎么都会觉得膈应的吧! 只是…苏培盛眼角余光撇了眼跟前的皇上,不知这位是否会龙颜大怒喽! 咱们苏公公今天还是…哎,看戏! “那小主打扮打扮就是了!您打扮起来可一点儿也不比旁人差!” 春杏在宫里待了五六年了,早前碎玉轩的芳贵人、还有生了温宜公主的那位曹贵人,哪个像她们小主似的日日不施粉黛,不佩华丽繁复的金玉首饰的! 虽然现在的打扮有别样的清新之美,但总归是没有金堆玉砌出来的美人耀眼夺目的。 “打扮什么打扮,等我肚子里的孩儿瓜熟蒂落之后,有的是时候打扮,为何偏要在这时争一时意气!这些香啊粉啊的,虽也是金贵,但总归还是不用的好,但凡对这孩子有任何危害的,能不用就不用!” 说完,孙妙青还伸手招春杏走近些,等她走近后,就屈起食指狠狠的给了她俩脑瓜嘣儿! “春杏你真是个鱼脑子!本小主都说过几回啦!你还是不长记性!今晚你冰糖肘子没了,多吃条鱼长长记性!雨燕,看着你师傅,可不许徇私!” “是,奴婢遵命!” 失了心爱的猪肘子,春杏这才闭了嘴,多说多错,万一在再说错什么话,指不定连鱼都没得吃了! “好啦,前儿那件苏绣的不是很好?合光齐匀、平顺细腻,上头绣着的菊花也是应景,瞧着更衬我呢!” 她们这是在挑选十月的赏菊大会的穿着,莞常在得了皇上赐的蜀锦鞋,月荷她们也翻了今年孙妙青得赏的蜀锦出来赶制了件衣裳,铆着劲儿不肯让她落后于人! 如今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月荷几个也冷静下来,觉得那件织金攒花的蜀锦衣裳与如今清水出芙蓉的小主不大相衬,那件苏绣的清新雅致,与小主实在相配,上头绣的瑶台玉凤秀丽多姿,更是应了赏菊大会的景儿! “小主思虑周全,奴婢遵命!” “朕怎么不知道,珠珠儿什么时候喜欢菊花了!” 嗯?!!! 堂堂天子偏学了人家爱听墙角! “臣妾见过皇上!” 孙妙青先是依着规矩行礼,但心里越想越气,给女主做鞋子,给她做衣服,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偏心,看不上她么! 想着想着,站起身时早就换了一副面孔,本来想做个横眉冷对的冰美人的,结果孕期感情丰沛,酝酿过猛,一时收不住,真想哭了! “皇上听臣妾墙角!非正人君子所为!” 本来语气硬硬的质问也变得软趴趴的,听上去可怜极了! 瞧瞧真真是个小可怜!这小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眼眶子也红了! 于是,站在她跟前的胤禛,荣幸的见证了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快的,要冷酷(?)的质问别人,却自个儿把自个儿委屈哭了的…宝贝! (*′艹`*) 胤禛看着眼前人这副认真委屈、全身心投入抽泣的可怜样子,真是哭笑不得,不知孙爱卿怎样教养的妹妹,教出这样一个可怜可爱的宝贝,倒叫他这个接受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放在旁人身上,嫌弃自己赏赐的蜀锦,还指责他听墙角? 怕是一个字儿都不敢往外蹦的! 就珠珠儿,仗着自己宠爱她,什么话都敢说,说完还自个儿委屈哭了,扶着挺起的肚子,哭的鼻头红红的,让胤禛真是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只想把她抱进怀里好好儿哄她。 再骂上两句都不要紧,只要珠珠儿重展笑颜,那蜀锦撕了都不打紧! “不哭不哭!是朕错了,朕不该听墙角,朕不是君子!珠珠儿不哭了!” “嗯……那蜀锦衣裳我不穿!” 既然都被听到了,孙妙青就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蜀锦的事儿过了明路。 “不穿!明年进了新的,朕再命内务府制两双鞋给珠珠儿,各色花样各一双好不好?” 蜀锦再珍贵,也不过是个死物,若是珠珠儿喜欢,明年新贡的蜀锦来了,就给她制上几双,到时候孩子都生了,也能穿花盆底的鞋了。 珠珠儿生的窈窕,配上那双鞋必定更是纤巧婀娜、摇曳多姿! 胤禛这般畅想着,也觉得自己是有些欠考虑的,好好儿的蜀锦制成鞋给了莞常在,这让后宫旁的妃嫔对着蜀锦衣裳如何自处? 蜀锦珍贵不易得,丢了可惜,但若是也制成鞋子,难免被传风言风语,斥责奢靡浪费,实在难办! 本就爱多想的胤禛,在孙妙青一抽一抽的抽泣下,难免就想的更多了,决心做些什么去改变因为自己一时脑抽而产生的尴尬局面。 正巧他私库里留有几匹江宁织造上供的云锦,宝蓝缕金百蝶穿花缎、绿地织金妆花缎,有花团锦簇、有清雅脱俗,总能哄的珠珠儿一笑的! 二月里得了蜀锦赏赐的人不多,也分赏几匹给她们,尤其是皇后和华妃,蜀锦制的衣裳穿不得了,换成云锦也不失华贵。 “嗯……还是不要了吧,太过奢靡浪费了,会让人说闲话的。” 又不是独独只给了我的!才不要呢! 胤禛知道她正在气头上呢,不要就不要吧,到时候做了送给她来,不定喜得跟什么似的呢! “好好好!不要不要!珠珠儿说什么是什么,不哭了~” 哄孩子似的哄了好一会儿,这小姑奶奶才不继续抽噎,倒是顶着个大花脸把自己又羞着了,羞羞答答的去里屋洗脸。 “哈哈哈哈哈,就算哭花了脸,珠珠儿也是好看的!” 胤禛开怀大笑,孙妙青在里屋羞愤跺脚,恨不得伸爪子往他龙脸上挠几道! 坏蛋!就知道笑她! 就不该停的,就该哭的你头昏眼花,让你求饶! 蜀锦所引起的争端,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但……仅仅只是在孙妙青这儿,旁的人,比如华妃,还远没有结束。 第55章 弘历的一天 宫中的阿哥所,皆位于内廷。 分为“乾西五所”,和“乾东五所”,东西相对,乾西五所位于西六宫之西,乾东五所位于东六宫之西。 三阿哥现居于乾西头所,四阿哥弘历本来应该住在乾西二所的,但入宫后胤禛有意让孙妙青照拂他,就安排在了离钟粹宫更近的乾东头所,与另一边的三阿哥分庭抗礼。 不过,他们兄弟没啥精力争斗。 寅时(3:00)上课,申时(17:00)才能下课,日日重复,仅大年三十、大年初一、端午、中秋、圣寿和自己的生辰才能休息。 弘历这个自小散养的阿哥,一开始还真不适应,强撑着往死里学,小小的一个人,绷的紧紧的,一回宫便大病一场。 太医诊断,是劳累过度加水土不服。 休息了半个月还多,总算是好转了。 先是跑尚书房销了假,接着弘历就是四处跑着报平安。 第一站,是寿康宫。 弘历想的好好儿的,给太后、皇上、皇后请过安后,最后午时去钟粹宫蹭饭。 他好久没和馨娘娘一起吃饭啦! 谁知他皇玛嬷偏不按常理出牌,对他这个头回见面的孙子怜爱非常,考教了他几句功课后就更喜欢了,连连夸赞他,还非要留了他用午膳,直等到太后午睡,弘历才得脱身出来。 第二站,景仁宫。 本来是养心殿,但皇上不在,去了钟粹宫,弘历去给馨贵人请安时顺道。 皇后这个皇额娘就没太后这么热情了,但也还算慈爱,关心了生活,考教了功课,给了不少见面礼便打发他走了。 这时,已是申初二刻(15:30)。 弘历看准时间,兴冲冲的跑到钟粹宫,这时间兴许能蹭顿田嬷嬷做的小点心,精巧又美味。 只是,依旧不巧,今日孙妙青起的早了些,还有一时兴起前来探望她的胤禛,方才一通哭闹完呢! 站在钟粹宫正院门口,听着里头传来的朗声大笑,弘历犹豫着自己是否来的不是时候,他到底是进去呢,还是离开呢? 皇阿玛怎会此时驾临钟粹宫呢! “要不还是改日……” 本来准备悄悄的进去,给馨娘娘一个惊喜,但既然皇阿玛也在,那他就还是悄悄的离开吧! 如今莞常在最受宠爱,华妃娘娘也多次受召,馨娘娘怀孕后应该许久未曾侍寝,见皇阿玛一面想来也是不容易,他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只可惜,事事不遂人意。 “外面是谁来了!” ( ̄口 ̄)!! 阳光照射下,映在窗边的身影就把弘历暴露了,这样的身材打扮,胤禛轻易就辨认出窗外人的身份,四阿哥弘历。 对他的到来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小子一向和珠珠儿亲近,珠珠儿也疼他,什么好东西给他都不心疼,真把这小子当亲儿子疼爱了! “儿臣见过皇阿玛,皇阿玛万福!” 被发现了,溜不掉了,弘历只得老老实实的进去请安,等孙妙青洗完脸出来时,这爷俩已经考教上功课了! ( ̄▽ ̄\\\") 一大一小的都板着张脸,一本正经的之乎者也,不愧是父子! 她可不懂这些四书五经,还是继续做一做女红活儿吧! 孙妙青捡起上午搁置的针线活儿,悠哉悠哉的做着,时不时抬头看看那爷俩,突然,她瞥见弘历身上的衣服,看看略长的下摆、再看看松垮的衣襟…… ??? 是伺候的嬷嬷老眼昏花,还是宫里针线上的人怠慢? 堂堂皇子竟穿着不合身的衣裳,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不行,她得做几件儿合身的给弘历穿,孙妙青悄悄喊过南秀来,让她去挑几匹合适的料子来,尺寸待会量,小孩子长得快,她得多做几件才行。 等这爷俩考教完功课,这天儿也已近黄昏了,该用晚膳了。 提膳要些时候,孙妙青就借机给弘历量身上的尺寸,好用来做合身的衣服。 这回,轮到胤禛优哉游哉了,他随手抽了一本志怪话本子看的津津有味,潇洒的模样看的孙妙青直撇嘴,真是个甩手掌柜! 孩子衣服不合身都不关心! 一下一盯,一下一瞪的,胤禛实在受不得如此威力,只能让苏培盛去他私库里扒拉扒拉,寻些好东西给弘历,这些年着实也是苦了他了,这些好东西算是自己这个做阿玛的补偿他! “皇上真是个慈父!” 孙妙青为弘历讨得赏赐,心满意足,临了还不忘拍声龙屁,以期望日后能再次薅到羊毛,充盈自己的小金库! 接着,弘历还美美的蹭了顿晚膳。 以及,在晚膳时,借机把这段日子里挨的那些欺负倒了个干净。 主打的就是一个词,真诚! 把一向含蓄的宫里人(孙妙青除外)都惊呆了! 比如,他的衣服为什么不合身啦! 因为饿瘦了,不是嬷嬷做的衣服大了,只是他瘦了太多,心疼的孙妙青直给他夹鱼夹肉吃,碗里堆堆高高的。 阿哥所是有自己的膳房的,乾西五所和乾东五所的膳房是通的,因为三阿哥住的日子久些,所以膳房里的管事基本上都被皇后和齐妃给买通了,老是变着法儿的为难弘历。 生病后,更是变本加厉,借着养病的由头克扣他的分例,让他活生生把圆明园里养出来的肉肉给瘦没了。 又比如,不听话的奴才们啦! 生病的时候没人伺候,只有圆明园跟来的嬷嬷和贴身小太监尽心,其余的都跑去偷懒啦,还被三阿哥处借去使了使之类的。 孙妙青:ヽ(`⌒′メ)ノ 胤禛:。。。。。。 (本以为是个心眼篓子,没想到这个儿子意外的实诚呢!) 若是今日弘历不说出来,日后胤禛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去处理,他会把这些看作是对孩子的试炼,毕竟,一个连身边下人都约束不了的主子,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但今天,这孩子鼓起勇气说出来了,那他们这些大人便要为他出面解决。 手段,可以慢慢培养,比起这个,胤禛更看重亲人间的感情,虽然他与父母兄弟之间的亲情处理的比较糟糕,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延续同样的悲剧。 不过,这事儿,他这个皇阿玛倒是不好直接出面,他的分量太重,非但不会跑平衡天平,反倒会让天平再次倾斜,不利于兄弟之间的和谐相处。 于是,他指定了跃跃欲试的孙妙青作为养母为弘历出面打点一切,也算是在后宫里认养了这个儿子,虽然不入玉碟,但也是名正言顺。 至于平衡,前朝后宫需要平衡,满汉之间也要平衡,但皇位不需要,他这个皇上就是那颗制胜的砝码,即便是一方累积再多,他站哪方,哪方便会获胜。 这是他在皇阿玛手下学到的道理。 第56章 春风得意的莞常在(二)【余波】 寿康宫。 巳时(9:00—11:00),胤禛下朝后,就赶往寿康宫请安。 “华妃的欢宜香用完了,此香制作繁琐不易得,皇帝是否不再赏她了!” “这么多年她都用惯了,自然是要赏她的,皇额娘您就不用操心了,都交由儿子来办吧。” 华妃这一辈子,看似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实则皆是徒劳。 胤禛的冷酷,连太后这个浸淫后宫争斗一辈子的老斗士也觉得惊心。 身为帝王,无情方得始终。 皇帝的帝王之术,上佳。 只是,母子之间,除了共商计谋的冷酷,也该有天伦之乐的温情。 太后有心变一变这话题,便随手翻开了桌上的法华经,字字娟秀,句句工整,真挚有余,却风韵不足,胤禛眼尖,一眼便从那字字书写都习惯带起的小勾勾便看出这是谁的杰作,不觉微笑起来。 “馨贵人最近可还好?” 太后就等着他呢,顺势问起了馨贵人的近况,馨贵人有孕在身,又备受皇帝儿子的喜爱,提她,最保险了。 至于,受宠的妃嫔几个,为什么独给这个馨贵人机会,除了她争气,怀了个有福气的好孩子,便是她平日里一言一行给自己积的福份,对上恭敬,对下谦和,与人为善,从不与人争长短,怀了孕也不恃宠而骄的,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今年四月的圣寿节,旁人都挑珍惜的、华贵的送她,东西虽好,心意却差了点,偏这个馨贵人托了竹隐打听她的喜好,亲手抄了部法华经,供在佛前七七四十九日,还日日亲去焚香祷告,如此所得献作寿礼,是极难得得心意。 这部法华经她也常常拿出来念诵,沾了晚辈的诚心与福气,有了灵性,比旁的死物要好上很多。 那个风头出尽的莞常在就要逊色些了,她这个太后虽然久不管事,但宫里的风言风语也是常常入耳的。 人不差,就是差了点运道,差了几分福气,总也少那么几口气。 大抵,是借了别人的光吧。 提起孙妙青,胤禛很有谈兴。 “儿子昨儿还去瞧了,很好,吃得下睡得香,人也活泼开朗,这孩子若是随了她,定是个顶顶讨得欢喜的开心果儿!” 他提起昨日便笑的开怀,太后见他这样欢喜,就知道这方向选对了,也体贴道:“她小小年纪又怀着孩子,必是辛苦极了!皇帝不能看她说不难受便觉得真不难受了,她人活泼开朗,但性子却是极稳重体贴的,许是看皇帝你政事繁忙便报喜不报忧。你要多去关心关心人家,这孕中最忌多思,想多了是要出毛病的!” 想当年她生皇帝时,也是这样的年纪,那时候真难熬啊,先帝后妃多,争斗自然更多,她一个小小贵人为了保下孩子费了多大的力气,最后还是借了孝懿仁皇后的力才顺利生下孩子。 可惜啊,孝懿仁皇后和其余妃嫔也不过是豺狼和虎豹分别罢了! 当年先帝有意晋升她为德嫔,是孝懿仁皇后死压着不让她晋升为嫔,挟恩图报的抢走了当时还在襁褓之中的皇帝,造成了如今的母子离心…… “皇额娘教训,儿子知道了,馨贵人那里,儿子会常常去探望她!还有,年羹尧十月里要回京述职,这几日军政事务繁忙,儿子难免疏忽了后宫,等此事忙完了,自会多加注意,不叫她们再生怨怼!” 等拉近二人的距离后,太后还提了嘴华妃,说起她送来的墨狐皮大氅,说起她的孝心,年羹尧妹妹的委屈。 对于这样点规劝,胤禛向来是照单全收的,只是答应之余也疑惑着,他召见华妃还不够多吗? 这月忙着西北军事,他根本就没进几回后宫,莞常在那儿更是自回宫后再也没去过,几乎全歇在华妃的翊坤宫里了,怎么都只盯着蜀锦鞋子,不盯着人呢! 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只鞋惹几日愁啊! 第57章 燕窝鸭子的使命【年羹尧】 今天,是十月十八,她八个月啦! 可能是嬷嬷们养她养的好,肚子里的孩子也乖巧,她怀孕八个月的突出症状只有坠坠的肚子,和猛增的食欲。 她呀,最爱美食啦! 不过,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为了不长孕斑和妊娠纹,孙妙青还是很克制饮食的,日常只是品尝美食,绝不暴饮暴食。 只是,如此,她平日里对美食的要求就很高了,也因此让宫人们操碎了心。 * “这道燕窝鸭子看着不错!春杏,舀些来我尝尝!” “是!小主眼光真好!这燕窝鸭子可是今日皇上用来招待年大将军用的,肯定是味道极好!奴婢听那几个大师傅说,便使了些银子点了这菜,往日小主都吃冰糖炖燕窝,今日炖鸭子,吃个新鲜!” 春杏知道小主喜欢美食,这道菜又是招待了年大将军这样的大人物,味道肯定不差,便做主使了银子点菜。 自孙妙青怀孕以来,她们每日的膳食无一不精心挑选,日日顿顿都要换口味,都要讲究用料,就怕败了主子的胃口。 菜的确美味,但孙妙青但关注点,却是在“皇上宴请年大将军”上。 对于这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孙妙青只记得他在皇上面前居功自傲、嚣张跋扈来着,还效仿“力士脱靴”的李白来了个“培盛布菜”,拉足了仇恨! 虽然具体剧情记不清了,但她总感觉这只燕窝鸭子有些似曾相识,仿佛在里头扮演着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 同样是午膳,养心殿内的气氛就远不如钟粹宫来的祥和安宁。 “宫中菜式虽多,却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你便尝尝。若然实在不合,朕让华妃的小厨房做与你。” 为表对年羹尧的礼遇,胤禛特地赐宴宫中,还请了华妃作陪,一言一行都对年羹尧这个大将军恳切敬重。 “皇上这话臣怎么敢当呢!臣能与皇上和华妃娘娘一同用膳,已是莫大的恩遇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苏培盛冷眼瞧着,这年大将军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那脑袋昂的,鼻孔都快冲天而去了! ╮( ̄▽ ̄\\\"\\\")╭ “你坐下,一家人吃饭,老是谢恩告罪的,有什么趣味!” 苏培盛知道,这既是是客气,但也是试探,试探年大将军是否居功自傲,是否得意忘形。 但年羹尧显然并不这样想,对着端上桌来的炙羊肉,不等侍膳太监按规矩布菜,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嚼,“的确美味,多谢皇上!” 皇上虽还笑着,但眼底已是冰冷至极,宴中氛围也是随之一变,任是华妃出言找补,年羹尧也仍旧是不改其倨傲的做派。 甚至,他还得寸进尺了! “臣面前这道燕窝鸭子好似不错!” 侍膳太监要往前,却被年羹尧挥手拦住,他要的可是苏培盛苏公公的服侍! 好一出“培盛布菜”,他苏培盛除了在太后娘娘跟前,在旁人跟前还没这般没脸过,但皇上不出声,便是默认了,他且忍耐着。 他一个老太监,读书不多,但“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的道理还是懂的,年大将军如此,便是离灭亡不远喽! 他且看着呢! 第58章 好孕连连【富察贵人】 o_o??? 孙妙青吃着茶点,看着明显走神的富察·仪欣,满头都是问号。 “小主,您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了!” 长久的静默下,宫女桑儿忍不住了。 “哎!瞧我这脑子!”富察·仪欣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羞赧道:“妹妹,今儿找你来,是真有要事相告!” (?????????) “姐姐我啊……遇喜了!已是一月有余,明年五六月份啊,这孩子就能出来与妹妹肚子里这位牵手作伴啦!” 说着,富察贵人伸手摸了摸孙妙青高高隆起的肚子,仿佛在和里头的小娃娃做约定似的。 !!! “妹妹!你莫不是高兴傻了!” 富察贵人看着呆若木鸡的孙妙青,伸手在她鼻头上轻点着调侃道。 孙妙青自然是很高兴的,在这后宫里,有了孩子才算是有了依靠,就算是顶头的天变了,也能不做仰人鼻息的无根浮萍。 “是!我高兴!咱们姐妹如今都算是有依靠了!” “那是!可说好了啊!我可是要当你这孩子的干娘的!你的干儿子也跑不掉!” “哈哈,这干娘我是当定了!” 只是高兴过后,更多的还是愁。 伴随着纷至沓来的贺喜与封赏的,是无孔不入的恶意与算计。 只希望莞常在的孩子如约而至。 “对了,何时诊出来的?怎么现在才说,可告诉皇上皇后了?” “昨儿请平安脉时诊出来的,只是月份还浅,那太医也不是专精妇科对,说不真切,所以想着今日请脉时换个太医再验。但,八九不离十了!” 富察·仪欣表情神秘,孙妙青就知道她肯定是私底下确认过了,具体用的什么法子,不必深究,每个人都有秘密。 说来也巧,今日来的太医,竟然是文仁泰,专门伺候孙妙青的那个。 可信! “恭喜小主,您确有身孕,估摸着已是一月有余!” 文仁泰心里暗道自己的好运气,这都是他诊出的第二个喜信儿了,还是他伺候的馨小主的好姐妹,富察家的大小姐,若是这二位都能顺利产下皇嗣,日后的荣华富贵定是少不了他的。 富察·仪欣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得到太医确认喜脉的那一刻,心还是喜的快从胸口蹦出来了,跳个不停,拉着孙妙青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一张俏脸憋的通红。 ”妹妹!……桑儿!…快!快去…” 情绪激荡之下,那句快去皇上皇后宫里报喜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姐姐莫急,慢慢说!桑儿,你快,遣两个小太监去皇上皇后宫中报喜,至于太后娘娘那儿,自有皇后娘娘去报信。”见桑儿出去遣人报信了,孙妙青这才转头又谢起文太医来:“文太医,今儿有劳你了,姐姐,你还不快赏他些茶钱!” 富察·仪欣反应过来,连忙开了开了桌上的匣子,抓了一大把银瓜子塞到文仁泰手里,回头还吩咐另一个宫女蚕儿去取张银票来。 “这便够了,贵人不用再给了!” “人以类聚”这话不假,馨小主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她这好姐妹富察贵人也是出手大方。 孙妙青明白富察贵人这般厚赏的用意所在,如今她没有得用的太医,这文太医就是可用之人,日后他要一连顾全她们姐妹俩人,不得厚礼供着他! “你拿得!日后我和富察贵人的胎还得劳烦你照看,快收下吧!” 皇上皇后是一定会来的,到时候他这个确诊喜脉的太医得亲口向他们报喜,于是文仁泰收好银瓜子以及银票,静立于一侧等待。 午后的暖阳如鎏金,自窗外蔓延进屋内,温暖却不耀眼,照的文仁泰开始想些与行医治病无关的事来。 比如,那棵喜庆的石榴树! 方才他从宫口进来,路过正院门前那棵石榴树,枝繁叶茂的,长得可真好啊,红彤彤的果实压弯了枝叶,看来今年的石榴子必定丰收 ! * 翊坤宫 床榻外侧的胤禛还在熟睡,里侧的华妃早就在颂芝的提醒下悄然起身,穿戴梳洗整齐。 等胤禛醒来,看到的便依旧是那个艳光四射、巧笑嫣然的华妃娘娘。 华妃对于皇上的事儿,一向都是亲力亲为,亲自接过颂芝手中明黄色的衣袍,服侍心爱的夫君穿上,就连领口的扣子都是卸了护甲,一颗一颗的仔细扣上去。 华妃含情脉脉的描绘着眼前人的眉眼,一颗心更是像喝了蜜似得甜,这才是她想象中的夫妻生活,这才是过日子! 只是,这样虚浮的幻想随即被打破,她心中的夫君,后宫佳丽三千,中宫还有皇后,她始终不是唯一。 翊坤宫外,小厦子靠着养心殿伺候的身份,带着来报喜的小缎子畅通无阻,却被遣出来催茶点的周宁海给拦了下来。 “哎!周公公,您别拦小的啊!我还急着给皇上报信儿呢!” 对于周宁海问的要报什么信儿,小厦子嘴里打着哈哈,只说事儿不小,得先告知皇上,其余的一概不吐口,平日里的大喇现今嘴巴倒是闭的很紧。 周宁海虽不悦,但也拿他没办法,小厦子这小兔崽子是皇上跟前的奴才,欺负他一个没什么,但若是落了皇上的脸面,他们娘娘第一个饶不了他! “行了,你进去可以,但这位公公瞧着眼生,他得先留下在外候着,毕竟咱们翊坤宫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能进的去的!” 小缎子能跟着小厦子到翊坤宫来已是鼓了莫大的勇气了,如今得知不能进去通报,实则心里好是松了口气呢! 在下面的宫人嘴里,华妃娘娘就和林中的猛虎似的,凶猛骇人,与其在这位娘娘跟前露面被记恨,他宁愿把这个机会让给小厦子公公,在门外站桩! 于是,刚出去没一会儿的周宁海就去而复返,带着够资格的小厦子直入内室。 皇上已经醒了,正在被华妃服侍着穿衣服,华妃丝毫不设防,以为是什么政事,对着胤禛娇嗔道:“皇上,您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啊!要小厦子公公这般火急火燎的来臣妾宫里通报!” 胤禛站着任由华妃服侍,闻言懒懒的瞥了一眼跪地请安的小厦子,脸上带着午起的慵懒睡意,嗓音也有些沙哑,漫不经心道:“朕也不知。” 他正思考着,秋日天气干燥,午睡一会儿就口渴的很,一会儿要喝口茶水。 “奴才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延禧宫的富察贵人有喜了!” 于是,毫无防备的,小厦子用他尖细的嗓音,把二人午起的慵懒震的一干二净。 只是,一人欢喜,一人愁。 胤禛欢喜的一再追问,比如几个月啦,富察贵人现况如何,胎像稳健不稳健之类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朝着小厦子轰去。 华妃则是一下没了笑影,嘴巴几乎抿成一条线,冷冷的斜了眼把人领进来的周宁海,看的他冷汗湿了衣襟。 “回禀皇上,来报信的小太监就在门外候着,可否让他进来答话!” 小缎子人是进来了,可心急的胤禛哪儿听得进他紧张兮兮、还有些结巴的答复,直接从托盘上拿起翠绿的念珠围在腕上,就要移驾延禧宫。 “罢了,这奴才总说不明白,朕还是亲自去看看的好!华妃你可要同去?” 当然,他还是要顾及华妃的脸面,转头问了句她的想法,反正她去与不去,自己都是要去的,现在问了只是怕她日后再闹脾气,如今年羹尧尚在京城,西北还有匪乱要他去平,安抚好华妃很重要。 华妃心中不悦,旁人怀孕干她什么事! 可转念一想,皇上可是久不进宫,延禧宫不定有多少狐媚子等着勾人呢! 她得好好儿跟去看着,什么莞常在、安答应的,只要有她在,就休想夺了皇上的恩宠! 某些方面达成一致的二人,一前一后段乘上轿辇往延禧宫赶去。 * “啊呀!好酸啊!妹妹,这也不好吃啊!”富察·仪欣把嘴里的小半块儿山楂糕吐在了帕子上,一张端秀的小脸直接皱成了一团。 这是孙妙青随身携带的小零食,钟粹宫小厨房特制的超级加倍酸·山楂糕。 富察·仪欣见孙妙青一口一口的美美品味,就好奇了一下下,直接被酸的口舌生津、牙根儿都发酸! 去皇后处报喜的桑儿已经带回了口信,皇后娘娘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只是去养心殿报信的小缎子至今未归,这不禁让人疑惑,“皇上不在养心殿吗?” 这样的好消息,不会不在意的吧! 碰巧这话啊,就让登门贺喜的齐妃给听见了,本来不大真心的微笑瞬间就灿烂了几分。 她矫揉造作的娇笑道:“哎呦喂!二位妹妹还不知道呢!皇上在华妃的翊坤宫里头呢!翊坤宫里门禁严,皇上也许都不知道你遇喜的事儿呢,更别提来看你了!” 说罢,还甩了甩她粉色轻纱的帕子,真是越老越粉,越是年华老去便越要拼命挽留,弄成这样一个惹人嫌的四不像! “齐妃娘娘!这话可不兴说!”欣常在在齐妃后面赶到,对着齐妃一福道,“华妃娘娘的哥哥年大将军刚回京述职,如今可还在京城呢!娘娘说话得可小心些!” 几人说话间,其余后宫妃嫔一个接一个的抵达,或多或少的带些贺礼,少数几人在没见到皇上后,眼里还闪过一丝失望,显然她们来此的目的不单纯。 毕竟,皇上实在是太忙了,华妃也实在是太霸道了。 作为妃嫔,一个月都见不到皇上一面,这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想着这样的大事,皇上必定会驾临延禧宫,因而一个个都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嗡嗡就来了,一个小主进还常常要跟着一两个丫鬟,莺莺燕燕齐聚一堂,把这堂屋里搞得比菜市场赶集还热闹! * 皇后与皇上是同时到达延禧宫,还有个华妃,一张俏脸紧绷着,跟谁欠了她百八十万两银似的! 真是怪吓人的! 富察贵人遇喜是大喜,胤禛高兴。 再看到富察贵人身旁孙妙青的肚子,他就更高兴,这孩子就近在眼前了,若无意外,年底他膝下便能多得一子,光是想想,胤禛每日上朝都更有劲儿了! 皇上和皇后围着两个孕妇打转,那气氛圆融的旁人根本钻不进去,只能找近旁的塑料姐妹们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顺便排解排解心中苦涩。 齐妃没什么朋友,见甄嬛与安陵容偏安一隅,谈天说地的,很是看不惯,一股子邪气蒙了心,话还没过一过脑子呢,就这么脱口而出:“莞常在今日怎么没穿蜀锦玉鞋啊?皇上赏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束之高阁真是可惜了!” 蜀锦鞋之余波竟还未散去。 甄嬛自知此事招人恨,故作不闻,只顾着和身边的安陵容还有方淳意说话。 齐妃自讨了个没趣,转身寻了欣常在,只是她开的好头,选的这么好的一个出气筒,心火正旺的华妃娘娘怎愿放过! “咳咳!” 华妃轻咳两声,给了曹琴默一个眼神,曹琴默当即开口唱和道:“齐妃娘娘你有所不知,这好马尚且要配好鞍,何况是珍贵的蜀锦玉鞋,不配身同样华贵的蜀锦衣裳怎好轻易穿出门呢!” 这话说的,显得甄嬛贪心不足似的,曹贵人真是个玩弄话术的高手,话里处处埋着坑。 这时,甄嬛倒不好继续当她的缩头乌龟了,沉默是金的法则在这样的情景下显然并不适用,只能款款走近,一一与二人见礼后解释道:“还请姐姐们谅解则个!正因着蜀锦珍稀才得格外郑重,哪儿是随随便便就往外穿的!不瞒姐姐们说,自打得了这玉鞋,妹妹一次都没穿出去过呢!” “什么东西,值当妹妹这般珍惜!本宫那儿还有些蜀锦缎子,妹妹可要啊?” “娘娘倾国倾城,臣妾远不能及!蜀锦这样珍贵,想来也只有娘娘可堪匹配!” 甄嬛又不是个傻子,蜀锦衣裳蜀锦鞋,她是想被针对死吗! “哼!你知道就好!” 华妃见甄嬛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受气包样儿,瞬间没了作弄她的想法,只等着皇上慰问完那两位遇了喜的宝贝蛋子,好再跟她回去。 * “嗯?” 桌边,孙妙青坐的好好儿的,突然就被一团软乎乎的东西挤着了,回头去看,是一脸馋样儿看着桌子上点心的淳常在,圆乎乎的小脸儿跟面团儿似的,笑起来更是甜度超标,可爱极了! “想吃点心?想吃哪个,姐姐给你拿!” 许是孕期泛滥的母性作祟,她近来是越发见不得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了,见着真是连道儿都走不动了! 见淳儿的小馋样儿,二话不说端起牛乳糕的盘子就塞她手里,全是她的,全都给她! “谢谢姐姐,姐姐真好!淳儿午起饿的慌,看见点心就更饿了!嘿嘿!” 淳儿笑的笨拙可爱,把桌边坐着的皇上、嘿嘿、富察贵人都吸引了过来,瞧她小仓鼠似的吃着点心,和瞧孩子似的,笑的和煦慈爱。 “淳常在今年也有十五了吧,瞧着还跟个孩子似的!” 皇后看着出落的亭亭玉立的淳常在,就像在打量一件称手的工具似的,满军旗出身,天然就和她站在一边的,这样的性子也是个好控制的,不错不错! “嗯,是个能吃的,这点和你像!” 半大孩子没什么好看的,胤禛可对这样的孩气没什么别样的想法,只是这好吃像了珠珠儿,难怪她们投缘,讨点心都讨到她跟前儿来了。 “可不是!馨姐姐宫里的点心又多又好吃,日日变着花样带给臣妾吃,臣妾都快吃胖一圈儿啦!” 淳儿嘴里虽说着胖,但手上却是一点儿也不停的往嘴里塞点心,真真是个好吃的! * 约莫一两柱香的功夫,宫外有景仁宫宫女来报,说是皇后娘娘的药好了,还有太医在景仁宫等着给皇后娘娘针灸,于是皇后起身请辞。 “咳咳!皇上,臣妾午睡前让小厨房里炖了川贝杏仁百合汤,皇上可要去用些!” 华妃抓着机会就又要把皇上请回去,富察贵人不忿,想说些什么,被孙妙青一把拉住,只能闭口不言。 所谓出头椽儿先朽烂,华妃折腾人的手段,她可不想领教,若是让华妃记恨上,她们受得住,可孩子受不住,可不敢拿鸡蛋碰石头去。 “也好!馨贵人、富察贵人,你们二人好好养胎,朕改日再来看你们!” 如今的皇上,没人拦,也没人敢拦。 这几日年羹尧常常进宫觐见,华妃与这个哥哥也是常能见面,这样的非常时期,还是不要多生是非多好。 皇上和皇后走后,其他妃嫔也逐个告辞,渐渐的,整个屋内就又剩下她们姐妹二人了。 对于富察·仪欣的不满,孙妙青只能尽力宽慰道:“姐姐,你肚子有了龙胎,你如今不一样了!这争宠已不是摆在首位的大事了!日后你要做的就是吃好睡好,把肚子里的孩子好好儿生下来!皇上的宠爱便让她华妃占上几日,等日后孩子瓜熟蒂落,谁不得敬你几分,皇上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会多眷顾你几分!” “妹妹这话在理!咱们如今可是宝玉,可不与华妃那颗石头蛋子争一时高低,这好与不好,且看着以后呢!” 第59章 玩意儿【安陵容】 “皇上,您许久没听安常在唱曲儿了吧!不如咱们把安常在招来,清歌一曲助助兴,如何啊?” 华妃兴致一来,便又想捏软柿子了,这后宫里较为好欺、又有些宠爱的妃嫔只有这个安常在了,还没什么家世撑腰,自然是拿她开刀立威了! 胤禛翻着佛经,定定的看了华妃一眼,就在华妃以为他生气了准备改口的时候,他却欣然同意了华妃的想法。 安常在? 小门小户出身,不算很委屈她。 华妃最爱醋,这次也算是个出气口,若是能让华妃对后宫其他妃嫔的气少些也是好的,到时候他多赏些东西给她用做补偿吧! * 金乌西坠,星月交辉。 方才酉正时分(18:00),外头的天儿已经擦黑,除了星月洒下的点点银辉,一切都沉寂于夜色。 “啊呀!你们能不能再走快点儿!去晚了莞姐姐要是睡下了可怎么办呀!” 方淳意这是往碎玉轩的方向去,她与莞常在交好,很得她的爱护,因而得空就会上门拜访,今儿午后她听安常在说莞常在在自己研制些什么,好吃的她心以为是食谱,这才晚膳后巴巴儿的赶去瞧瞧。 若是去的巧了,还能吃上现成的呢! 想起这个她就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去碎玉轩,只恨身边跟着提灯的小太监脚程慢呢! 也就一个拐弯儿吧,她就和她心心念念的莞姐姐撞了个正着,还有一个安常在,莞常在宫里的槿汐姑姑还抱着琴,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莞姐姐吉祥!安姐姐吉祥!” “淳儿!大晚上的你跑出来做什么?” 心事重重的二人半路遇到这么个小可爱也算是个莫大的安慰,甄嬛连忙上前扶住方淳意,关切问候道。 “淳儿想去找莞姐姐你玩儿啊!二位姐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淳常在吉祥!莞常在和安常在是不能陪你玩儿了,皇上和华妃娘娘要见这二位小主。特命奴才前来传召,可赶时间呢!” 周宁海怕她们一遇上就拉扯个没完,没等三人说些什么,就突然冒出来横插上一脚,把没什么防备的方淳意吓了一跳。 “你是华妃娘娘宫里的周宁海公公?皇上在华妃娘娘宫里,要二位姐姐去做什么?不会扰了华妃娘娘兴致?” 华妃娘娘那性子,难不成还能大方到三人共侍一夫? 方淳意把小脑袋想破了都想不到那是一种怎样的微妙场景。 好在周宁海没放任她这样畅想下去,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道:“皇上想听安小主唱曲儿了,咱们娘娘最是体贴圣意,自然大度成全了皇上,这不,吩咐奴才来请了安常在去翊坤宫,至于莞常在嘛,与安常在姐妹情深,要去给安常在伴奏,也就一道儿跟着走了!” 华妃大度? 这真是她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不过,既是皇上也在,莞姐姐想来也受不了多大的委屈。 “二位姐姐慢走!” 方淳意自觉的退到一旁,目送一行人远去。 “小主,咱们回去吗?” 见莞常在一行人走的没影儿了,贴身宫女雨儿才问她道。 方淳意垂头丧气,没好气道:“不回去还能去哪儿啊!莞姐姐去翊坤宫里了,肯定得好晚才能回来呢!” 主仆三人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 “花好月圆人长久,今夜良宵!那便唱一首情意缠绵的曲子吧!” 于是,在华妃的授意下,甄嬛抚琴、安陵容唱曲儿,一道儿演绎了一支“情意缠绵”的《菩萨蛮》。 安陵容的歌声实在美妙,穿透高墙楼阁,就连离翊坤宫不远处的千鲤池旁,都能依稀听闻。 为什么能如此断定呢? 因为无聊的方淳意不顾丫鬟雨儿的劝阻,执意来池边喂鱼。 “那沈答应溺水,全是因着身边的奴才不得力!你们俩全都死死的守着我,我哪儿还会出事啊!” 况且,方淳意对自己的认知清晰的很,自己一个没侍寝的常在,人家哪舍得花费大力气来害她?! 根本不可能! 所以啊,她安全的很呢! ?(?)? 取足了鱼食,又自那值班的太监那儿多提了盏灯笼,主仆三人去往千鲤池喂锦鲤。 那池里的锦鲤有红的、白的、还有浑身黑白相间跟幅水墨画儿似的,真真是好看极了! 方淳意调皮的把鱼食到处撒,这些肥圆的贪吃鱼儿就跟着鱼食到处游,就跟逗小狗似的,方淳意被偶尔跃起的贪心鱼儿逗得哈哈大笑! 玩累了,她就歇在池旁的矮石上,用帕子铺上两层充作垫子。 “欸?什么声音?” 方才又笑又闹的没发觉,如今静下心来倒是听到了不一般的声音,不是说话声,倒像是歌声,还挺好听的! 牛乳糕(小太监)侧耳倾听一会儿,出言肯定,“小主,奴才听着是歌声!” “是不是华妃娘娘是翊坤宫里传来的?方才咱们遇见的莞常在和安常在不正是要去翊坤宫里唱曲儿给皇上听么!” 雨儿一语中的,千鲤池就在翊坤宫近旁,这歌声又这样的美妙,如今宫里除了安常在,怕是无人有这样好的歌喉了。 “……嗯。雨儿,我不想喂鱼了,咱们回宫吧。” 方淳意不是全然无知的孩童,阿玛额娘送她进宫前也是请了嬷嬷教导她的,今日之事分明就是华妃娘娘在借势打压甚至羞辱二位姐姐。 华妃娘娘和她们同为妃嫔,怎敢这般羞辱她们! 真是… 唉! 这便是为人妾室的不易啊! 第60章 初雪下的背叛【安陵容】 十一月底,京城开始下雪了。 再有一月多,便是年下(正月前半月)。雪花纷纷而下,往日威严壮丽的紫禁城被纯白的冰雪包裹,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剔透的纯净。 雪天滴水成冰,风寒路滑。 此时的孙妙青也满九个月的身孕了,软磨硬泡了许久才得了一次出行的机会。 坐上暖轿一摇一晃的,虽然冷了些,却远比闷在屋子里来的要新鲜。 就是半路上遇到了皇后的凤辇,下了轿子让了回路。 这乌拉那拉·宜修,可真没皇上面前能装,见她一个孕妇下轿请安,一福到底竟也欣然受了,头都没偏一下。 哼!她就是看不得孩子呗! 女人的嫉妒心啊~ 重新坐回轿子里,孙妙青寻思了几秒,这皇后大雪天的是要去哪儿啊! 瞧着还是和她一个方向? 四抬的小轿子没皇后的十二抬大轿慢些,孙妙青到时皇后早就进去了,凤辇停在延禧宫前,真是和她来的一个地方! * “哦!抓不到!抓不到!” 被月荷与竹隐姑姑一左一右的扶下暖轿的孙妙青,一眼就被在雪地里捧着红梅奔跑的淳儿吸引住了,一下儿把皇后的去向抛之脑后,管她干啥! 可爱灵动的淳儿就像是雪地里飞舞的精灵,所有的笑闹都不会让人觉得唐突与吵闹,只有会心一笑的爱怜。 “难为她有这样的好兴致!” 这样活泼肆意的跑跳是她许久未做的事了,挺着个大肚子,每日只是在屋子里走动就够她活动的了,被束缚久了,光是看着淳常在肆意奔跑就让人身心舒畅! 这样鲜活的生命着实令人艳羡! 富察贵人也站在宫门口看着,见孙妙青来了热情招呼道:“妙青,你来啦!快进来,外头风雪大,小心着凉!” “姐姐今日可好?可还恶心想吐?” 富察贵人的孕吐反应很严重,诊出怀孕的这半月来,吃不下睡不好,油腻和烧心的感觉占满了她的心,就连安胎药都是喝一碗吐一半的,让孙妙青不禁感叹自己的好运,也祈祷着这样可怕的孕吐早日离开富察姐姐。 “今日好些了,妹妹你瞧,我都有这个闲心站在门口看风景了!” 富察贵人安抚似的拍了拍孙妙青的肩膀,当即转了个圈,以示自己状态不错。 “是呢!今早小主用了一整碗清粥,还吃了个奶饽饽,胃口可好了!文太医开的安胎药可真有效!” 桑儿拿着兔毛披风出来披在仪贵人身上,见孙妙青来了,欢喜的和她报告自家小主今日的转变,昨儿还皱皱巴巴的一张小脸,如今笑的花儿一样! “当真,那姐姐可别忘了赏他!还有妹妹我,这可是妹妹的太医呢,分了姐姐,姐姐可想好要赏我些什么好东西啊!” 孙妙青摇着脑袋讨巧卖乖,引得富察·仪欣伸手掐她越发圆润的小脸,“自然少不了妹妹你的好东西,只是姐姐我更想送给你肚子的这位,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姐姐有,没有什么可吝惜的!” 富察·仪欣感受着指尖滑嫩的软肉,不禁在心里奇道,这小丫头看着瓜子小脸的,怎么掐起来肉乎乎的! 一连捏了好多下才收回手去。 “看淳常在!妹妹你看,她跑的多欢啊!” “哼!” 孙妙青哼哼一句,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心想给她个面子,也继续看向屋外多淳常在,没遮没挡的跑了这么久,这小丫头额前的发丝都湿透了。 “这淳常在就这么跑下去可不行,着了风寒可不好!春杏,你去请淳常在进来,就说咱们请她吃点心!” “妹妹想的周到,桑儿,去多准备些点心来,淳常在可是个胃口好的!” 被春杏邀请的方淳意乐意极了,回去稍稍收拾了会儿就乐颠颠的来了。 三人一起围着炭火炉子吃吃喝喝的,惬意极了。 * 皇后的目的地,是延禧宫的乐道堂。 这是安陵容,安常在的住处。 “华妃,去死!华妃,去死!” 安陵容此时午睡刚起,穿着寝衣坐在床边用银针扎着小人,小人背后用红纸写着华妃的名字。 那晚的平静只是表象,她的内心早就恨毒了华妃!同为妃嫔,她年世兰凭什么把她当寻开心的玩意儿! 年世兰,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一根银针刺穿小人的脑袋,安陵容眼神怨毒,可怖极了! “小主,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突然的造访让她慌乱极了,随手把巫蛊小人往被子里一塞,只身上前迎接皇后:“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皇后扶起她后,顺势带着她坐回了床上,关切的送上了山东巡抚敬献的东阿阿胶来给安陵容养身子。 “多谢娘娘厚爱!” 安陵容看着那盒子东阿阿胶,心下感激不已,自己偶感风寒,往日交好的甄姐姐只顾着和皇上你侬我侬,压根不来看她,就连同宫住着的仪贵人和淳常在也只顾着自己快活,权当没她这个人,也就皇后娘娘这个心胸宽广、为人慈爱的中宫娘娘想着她了。 “安常在你这屋子冬冷夏热的,好在这屋子里炭烧的暖和倒也不碍事!当年华妃安排宫室,打点上下,想来也是有所疏漏的!瞧你小手冰凉的,别在外坐着了,赶紧进被窝里躺着吧!” 安陵容被皇后哄的一愣一愣的,一时忘了自己把那巫蛊小人塞被窝里呢,这被子一掀开,那扎满针的小人直接滚到了皇后眼前!!! 皇后本就是冲着那巫蛊娃娃来的,剪秋早就把宫里的宫女全清出去了,如今殿内只余皇后和安陵容二人,皇后拿起巫蛊小人痛心疾首(暗自欣喜)。 “安常在,你糊涂啊!” 一番恳切的言辞,让安陵容声泪俱下,“臣妾感激娘娘,娘娘恩德,臣妾铭记在心,没齿不忘!” “今日之事好在有人告知本宫,不然本宫也不知道!” “臣妾斗胆,问娘娘一句是谁?” “自然是与你亲爱的姐妹啊!” 一句没有根据的指控,断送了安陵容对甄嬛最后的姐妹情谊,甚至,比起恨华妃,如今的安陵容反倒是更恨甄嬛些。 往日的提携与恩情她一概抛之脑后,从前碍于姐妹情份的自我安慰也变为无尽的嫉恨与迁怒…… * “妹妹慢走!” “馨姐姐你等等,淳儿送送你!” 愉快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很快天就暗沉下来,孙妙青怕天黑后抬轿的太监眼力变差、走不稳路,只能忍痛告辞。 “谢过淳儿!” “不谢!姐姐若是想着淳儿的好,不如下次请淳儿吃些好吃的,淳儿就心满意足啦!” 钟粹宫方淳意没去过,但东西六宫各有各的气派,如果有美食相待,方淳意不介意大雪天跑上这么一回! 毕竟,碎玉轩这么偏僻的地方她都是常去的,莞姐姐屋里插着是红梅都是她剪的呢! “淳儿来访,姐姐定扫榻以待!” 孙妙青正愁冬日漫漫,没点儿活动打发时间呢!这小丫头叽叽喳喳、活泼好动的,用些吃食勾住了,来陪她正好! “当真!那一言为定!淳儿明日午起便去姐姐宫里吃点心!” “一言为定!” * 方淳意目送馨贵人上了暖轿,这才往自己屋里走,外头站久了把屋里带出来的热气儿都吹没了,还真挺冷的。 “呜呜呜~” 路过安常在的住处,小丫头菊青顶着满脸红印哭泣,衣衫单薄的她在门外的风雪里显得无助又凄凉。 “唉——” “小主,咱们别惹事儿!” 方淳意是个直肠子,一向看不惯这些事儿,但她身边的宫女都知道那不声不响的安常在是个厉害的,不让小主管这闲事,硬是给拖进了自个屋里。 “安常在不简单,罚个奴才事小,不值当小主与她撕破脸皮,都是与莞常在交好的姐妹!” 进屋后,方淳意向姑姑抱怨,姑姑也是如此语重心长的劝说道。 “姑姑,那原是莞姐姐宫里的菊青!莞姐姐好心拨奴才给她使,她却可劲儿糟蹋!真是个白——” 白眼狼! “小主心里知道便好,无需说出来。这儿地方小,人多眼杂的,小心隔墙有耳!” 方淳意咽下那句“白眼狼”,看着屋外愈演愈烈的风雪,默然不语。 第61章 八月福利! 华妃娘娘邀后宫众人在清音阁看戏,借着看戏闹了不少幺蛾子,不过,都免费被人请了看“戏”啦,孙妙青还是很宽容的,并不与她们计较这些。 看了一天的戏,满足回宫。 结果,回宫还有个大惊喜等着。 金色招摇的华盖,老远她就看到了! “皇上!您可算想起臣妾了!” 亏他还有点儿良心,不枉她辛苦怀着孩子还要应后宫那些塑料姐妹的约了。 胤禛听后无奈摇头失笑,又是这句,珠珠儿就不能换句口头禅,他俩前儿才见过呢! “总算!这支和田玉钗是谁送你的?比起富察贵人,朕可是恨不得隔日便要到你这儿坐坐,还嫌见的少!” “嫌!哎呀!禛郎你看,臣妾肚子里的孩儿都嫌您这个皇阿玛来的少呢!他\/她可是会想您的!” 这孩子六七月大后就开始在肚子里伸腰蹬腿,一动一动的倒是不疼,就是孙妙青总怕自己的肚皮被蹬破了,总是有这样的疑心。 ( >﹏<。) “哈哈!又动了?让朕来摸摸!” 胤禛把手贴上孙妙青的孕肚,感受着掌心受到的、一下一下的脉动,真活泼啊,这孩子肯定是个身子健壮的好孩子! 心底对孩子的期待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在孩子出生后便会转化为加倍对疼爱,感情嘛,不都是一点一滴培养起来的! 虽然如今孩子不多,但日后可不会少,她得替她孩子争取到年少时最大限度的优势,即父亲的爱与期待。 其余的,还是宝宝自个儿努力吧! 妈妈试过给你胎教的,只是这些之乎者也的书太绕了、太助眠了,没读几页就必定被催眠的昏睡过去,睡的香香甜甜的,半月下来半本的效率都没有,只能忍痛(快乐且迅速)的放弃啦! “禛郎!好了没啊,再听下去孩子和臣妾可都要挨饿了!” 许是从前从没有这样的体验,每每听起胎动,胤禛都会沉浸其中,直到孩子动累了、不动了,才恋恋不舍的停止这项亲子活动。 “咕咕~” 话音刚落,孙妙青的肚子就打鸣了。 她饿了,吃得多,饿得快,是她如今的真实写照,不过为了不积食,大厨田嬷嬷给她安排了少食多餐的法子,一日两餐、三餐变成一日五餐、六餐,这样每段饭间隔时间短些,自然就可以吃的少些,消化也顺利些。 补品之类的也是严格控制,绝不多吃,养大了孩子的同时也很容易养没了自己,如今健康安胎的孩子都这么大,如果多补补,指不定得来个十一二斤的大胖小子,货真价实的坑妈。 “好,是该用膳了。苏培盛,传膳!” 孙妙青不是个循规蹈矩的,胤禛也是,他不觉得规矩有什么不好,但就是不愿意恪守,因为…没那个必要。 所以,要想他们“食不言,寝不语”,是完全不可能滴! * 用膳嘛,主要就是孙妙青边吃吃喝喝,边绘声绘色讲述她的一天,当然,是添油加醋版本的。 他们二人的小饭桌上,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破规矩。 “皇上,臣妾日后还想去听戏,可以自己去点戏吗?” “自然可以,马上就要年关了,这批戏子被招进宫就是供你们和入宫赴宴的女眷打发时间的,珠珠儿想去,尽管去就是了,和姐妹一起看戏打发时间倒比你总出去乱跑来的让朕安心!” 对此等不实言论,孙妙青只想冷哼几句,胡言!全是一派胡言! 她,孙妙青,乖得很! “还有你兄嫂,此次特地递了折子进京,朕准了,想来已经上路了,不日便能抵京。你嫂嫂育有两子一女,均长得健康茁壮,到时候生产时一切有你嫂嫂把关,朕也能安心许多!” 妃嫔有孕八月时,母亲或是其他女性长辈便能入宫陪侍,只因孙妙青的嫂嫂在外地,这才耽误至今。 这可真是个顶顶好的消息! “臣妾多谢禛郎费心!” “珠珠儿欢喜便好!” 这本是规矩,并非恩赐,就把眼前人高兴的眉眼弯弯,真是容易知足。 “珠珠儿,尝尝这个!” 夹起一筷子菜放到孙妙青的碗里,胤禛心想,孙株合的差事办的不错,再历练历练就可回归京城,升个一官半职的,珠珠儿也能常见她兄嫂,一举两得! 第62章 瓜熟蒂落(一) 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节,满宫妃嫔都要去向太后请安,孙妙青这九个月的孕妇也不例外,不过她有优待,早被迎了进去,坐等。 其余人,即便是傲气如华妃娘娘,也只能站在外头的细盐小雪里,任它打湿发鬓和衣襟。 在这宫里,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今日的请安,是“孝”,在当今之世,“孝”大的可以压死一个人,就连皇上都不例外,所以,太后是就算不能讨好也一定不能得罪的一尊大佛。 “太后有旨,传后宫妃嫔觐见!” 不过,冬日寒冷,太后并未让她们等上太久,很快就有太监传唤她们进去。 进了寿康宫内,请安顺序由位分排序,由高到低,先是皇后、华妃、端妃和齐妃还有敬嫔,接着就是她们这几个贵人了,富察贵人打头站着,挺着肚子入列的孙妙青最是显眼,垫底的则是曹贵人。 太后看着底下两位已有身孕的妃嫔,不禁在心里感叹,皇家的子嗣终于要增添上一两个喽! “都起来吧!这么冷的天儿,难为你们了!竹息,给富察贵人和馨贵人赐座!” 无论旁人眼里的太后娘娘如何,孙妙青见过的太后永远都是一样的慈爱宽和,竹息姑姑也是,知道她腰负累重,还特意给她拿了个靠垫来垫着,肯定是太后娘娘特意吩咐过了的。 “谢太后娘娘!” 二人谢恩落座,能坐下,心里都挺高兴,也没多矫情,因为孕妇嘛,总是要多些特权与优待的。 * 接下来,就是常在们请安,欣常在、莞常在、安常在、淳常在,这就是当今皇上后宫的全部了。 “臣妾等拜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齐声拜贺过后,太后不急着叫起,而是注意到了盛名已久的莞常在,自从那日殿选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她,多日的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让太后对她有些兴趣。 “许久不见莞常在了,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太后细看了甄嬛几眼,这长相,不怪皇上流连忘返,太后笑的满意极了,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作为宫里为数不多见过她真心笑容的孙妙青看着那抹浮于表面的笑容,发觉皇后和太后姑侄俩还是有那么些相似之处的。 皇后见太后状似满意的神情,似是真心疼爱莞常在的抬举她道:“莞常在很懂事,而且性情也很和顺。” 对于这样的夸奖,甄嬛欣喜却也心怀戒备,再次懂事的出面言行大礼,太后见后赞叹不已:“很好,果然懂事!” 太后这尊大佛,又有谁不想与她搭上线呢,甄嬛得了机会,自然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一顿谦虚,在皇后的帮衬下,成功得了太后的“青眼”,被太后邀请抄经。 旁人怎么想的看不大出来,只有华妃,那明晃晃的几个大白眼,扔的丝毫不顾忌,是个人都知道华妃娘娘的记仇小本本上关于莞常在的一页又要翻新了。 之后的几日,寿康宫里总是离不了莞常在俯首抄经的身影。 有了勤快的莞常在,每回孙妙青去寿康宫拜访,就只能乖乖的当个消耗茶水点心的吉祥物。 只是……. 太后的目的好像并不单纯,那些她依稀察觉的不对的话语,轻描淡写却仿佛又暗藏玄机,仿佛不知不觉间二人进行了什么暗箱操作之类的,大家都懂,就她云里雾里的飘着。 唉!权谋的神经并未因为她穿越的身份而变得粗壮,剧情的通晓有时也只会让她后知后觉。 可惜,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她即便知晓再多的细节也是无济于事的马后炮,和华而不实的花边没什么两样。 周围真实发生的一切,那些真实的人而非演员,他们所思所想所为,怎么都是一部电视剧拍不完的,况且如今多了个她,一切都在慢慢的发生变化。 本来孙妙青还不明白太后为何要对甄嬛如此眷顾提携,那些违和之处的真正含义究竟是什么? 直至她听到皇上连着两日留宿景仁宫的消息时,她悟了,原来还是为着后宫的雨露均沾,主要是为了皇后。 可惜了,皇后的年岁、身子,都不允许她再有身孕,太后的打算是要落空了。 * 几日下来,还培养些感情出来了。 “姑姑,今日莞常在可来抄经?今儿竹隐姑姑下厨做点心,除了姑姑您和太后娘娘的份儿,我还给她多带了份点心呢!” 指指身旁南秀提着的食盒,孙妙青对着不论前世今生都够格做她奶奶的竹息姑姑撒娇道。 不论是太后,还是 眼前的姑姑,都比她大上太多啦,她是想做晚辈来着,但是努努力后,发觉傻白甜的自己只够格儿做个孙辈的!╮(╯▽╰)╭ 没办法,只能嘴巴甜点儿,心思放空,这两位老人家说啥是啥,说啥信啥就行了,反正太后娘娘心思再重,这皇嗣还是要护着的。 只要是个人,谁不希望让这么念着,饶是竹息这么个孤了一辈子的老嬷嬷也是不例外的,闻言心下倍感熨贴,感叹自己和太后娘娘也不算白白疼护了她。 “小主有心了!可惜莞常在那份得麻烦小主送去她宫里了,今日起她便不来太后娘娘宫里抄经了。” 至于为什么? 竹息不说,孙妙青也不问。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在宫里,什么事都不需要知道的太清楚,也不能。 “这样啊,那就…春杏,你带着小亭子跑一趟碎玉轩,把这点心趁热送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孙妙青把食盒中的一份拿出,让春杏用暖轿里带着备用的水獭皮披风包着,速速送去碎玉轩。 做完这些,才在竹息的搀扶下进了寿康宫正殿,太后娘娘此时刚刚午睡醒来,正准备等着喝药,听到门口的动静脸上就先带着笑了。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臣妾今日贪睡了些,来迟了,还请娘娘恕罪!” 太后这儿一向是不喜欢旁的奴才进去的,就连苏培盛来了都得站门口去,所以进去后这食盒就是竹息提着。 这么显眼的一个盒子,太后自然是看见了,但她就是不问,只是伸手招呼孙妙青上前些,她要和她的小孙子打个招呼,暮气沉沉的她实则是最喜欢孩子的了,只是年轻时候的祸,没那个福气! “哎呦!他是在踢哀家的手!真有劲儿啊,是个好孩子!” 肚子里一点儿小小的动静,都会引来这位沉静到寂寥的老人的声声惊呼,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若是困,你就多睡会儿,挺着这么大个肚子,多辛苦啊!难为你还隔三差五的来哀家这儿陪着说说话儿,快坐下,别累着自个儿!” 摸了几下,又侧耳倾听片刻,太后终于是是觉得够了,怕孙妙青站的累了,连忙安排她坐下。 “谢过娘娘!就是站一会儿,臣妾不觉得累!文太医说臣妾的胎像稳健,还劝臣妾多活动活动呢!来您这儿,陪着您读读经书、说说话儿,非但不累还很能静心,若不是怕娘娘嫌我烦,臣妾巴不得日日都来陪您呢!” 这可是十足十的大实话,陪老人说说话、有时候伺候她喝几口药、抄抄念念经书什么的,没一个累活儿。 她自己不以为辛苦,倒是太后每次都会为她准备点心,临了回宫前还会赏她好些东西,直夸她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对了,想起点心,她带了点心来的,竹隐姑姑拿手的点心,差点儿忘了! “竹息姑姑!太后娘娘,这是竹隐姑姑亲手做的点心,竹息姑姑总念叨娘娘您这几日食欲不佳,吃的总是很少,臣妾回去就这么提了两嘴,竹隐姑姑今早就做了这藕粉桂花糖糕和枣泥山药糕,都是养胃健脾、容易克化的点心,您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 顺着孙妙青的话,竹息把食盒打开,里面的点心被一一端了出来,卖相不错的同时一股甜香就这么四溢开来,不知太后饿了没饿,总之她这个送点心的看了,就…嗯,就觉得挺饿的。 竹隐的手艺一向不错。 “你们有心了!这点心也有些时日没吃了,哀家尝尝。” 比起华贵的礼物,这样说得上简朴的点心反倒是更合太后的心,太后拿起银叉子就要扎向软糯的藕粉桂花糕。 “太后娘娘您先等等!还有桂花蜜没淋呢!劳烦姑姑把食盒最下层的瓶子拿给我!” 食盒最下层放着的是一小瓶桂花糖蜜,一个鹅黄色、飘着桂花图案的小瓷瓶,清新可爱。 孙妙青拿起那个瓷瓶,把里头还温热的糖蜜均匀的淋在糕点上,蜜色的汁液使白白胖胖的糕点染上更加诱人的色泽,这才算大功告成嘛! “好啦!娘娘快尝一块儿吧!这糖蜜要现淋上去的才好吃,时间久了就干啦!” 这是孙妙青研究出来的,她喜欢吃自然也喜欢研究怎么吃口味更好,太后对于这样的新吃法也很愿意尝试,叉起一块儿藕粉桂花糕后还多裹了层糖蜜上去,放到嘴边咬上一口,香甜软糯,带着桂花的清雅,又有糯米点心的韧劲儿,还真挺好吃的! “好吃,竹隐的手艺有进步啊!” 太后的赞叹让孙妙青悄悄的红了脸,竹隐姑姑和欣嬷嬷厨艺的进步,十分里有九分都是因着她挑剔的嘴和千奇百怪的吃食主意,今儿研究,明儿研究,厨艺飞速上涨,连太后这样的遍食美味的舌头都觉得好,必是真好了。 “太后娘娘喜欢的话,日后臣妾再多带些来,那些苦药汁子败胃口,娘娘可以用这些甜蜜的小点心来甜甜口、祛祛苦味儿!” 只是,话音刚落,她就又些后悔了,竹隐姑姑的点心做的再好,也不能一直让人家做点心啊,厨房里的活计也是很辛苦的!唉,看来只能牺牲她自己的小点心了,她的快乐! ╥﹏╥ 有点儿后悔。 “好啊!那哀家就等着你的点心了!” 太后不是个很爱吃甜食的,对于点心的态度也是几口即止的克制,只是本想拒绝的她在看到孙妙青这丫头脸上肉眼可见的肉疼时,突然改变了主意。 前因后果很容易想通,她想孝敬自己这个太后,又想体贴竹隐这个姑姑,最后只能委屈自己! 哈哈!真是可怜! 这样的赤子之心,多么可人的小姑娘啊,若是皇上能多偏心她而不是那个莞常在就好了,倒不是莞常在不好,只是她太好,滑不丢手,让她本能就心生戒备,任她怎么乖巧懂事也喜欢不起来。 * 半个时辰前,碎玉轩。 太后终于发话不要她去抄经,甄嬛总算能松松快快的干自己喜欢的事了,正在读诗写词,“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在宫里经历一番世事,她对这句话仿佛有了更透彻的理解。 “奴才给莞常在请安!” 小允子带进一眼熟的宫女进来,甄嬛听着声音耳熟,一看竟是钟粹宫馨贵人身边的春杏姑娘。 “姑娘请起,可是馨贵人有事找我?” 甄嬛对馨贵人的印象很好,对于帮过自己又行事低调谦虚的人,总是不免有些好感的。 前几日在太后宫里的相处,也让甄嬛自恃看清了馨贵人。 太后那样老谋深算的一个人,馨贵人在她跟前走动都轻轻松松的,不是心机深沉就是全无心机,馨贵人怎么看都是后者,偶尔对视时一双眼睛澄澈的能望见底去,能是什么心机深沉之人。 “小主带了些点心去寿康宫,本来想与常在分享,可到了才知常在您今日没去寿康宫,但点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小主便命奴婢直接送来碎玉轩给常在品尝。” “贵人有心了,替我谢谢你们小主!” “常在慢慢品尝,奴婢先行告退!” 流朱跟着出去送春杏,甄嬛则是打开包着点心的披风,感慨着馨贵人的用心,这样好的水獭皮披风用来捂着点心,可见对她的用心。 “好茶、好点心,还有好诗,今日过的真是难得的舒心!” 第63章 瓜熟蒂落(二) 子时已过,今日是腊月十二。 腊月十二日,又名“百福日”。 百福日源于道教,是太素元君朝真日。所谓朝真,就是朝见真人、顶礼膜拜,代表着尊敬与敬畏之心。腊月十二是双十二日,两个十二相逢,双福临门,福气满园。民间百姓在这一日祭拜诸神,就会有各种福气接踵而至。 宫中也是如此,一会儿天明了,太后娘娘就会带着妃嫔们去宝华殿祭神祈福。 要问孙妙青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就在刚刚,她的羊水破了,肚子里这孩子太性急,都等不到年后,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见见世面了。 阵痛一阵阵袭来,起初的时候不是特别难以忍受,断断续续的,总有喘气儿歇劲儿的时候。 可为了过会儿好生些,孙妙青强忍着阵痛,被月荷和春杏二人架着在产房里走动,顺道还点了个餐,一碗细面,多加香油,还有两个蛋! 以及,厨房里的灶得热起来了,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饿了呢!生孩子可费力气了,不吃饱她怎么迎战呐! 从前生病住院的时候,无聊的有在医院里闲逛,围观过那么一两场生育,当然,是顺产孕妇的,个个声嘶力竭,痛到骂街,问候男方祖宗十八代的,还有些坚持不下去的,最终还是选择了通过剖腹产把孩子抱出来,总之个个元气大伤。 现代医疗技术如此发达的情况下都只能如此,她在医疗技术远远不如现代的古代社会,一旦有什么胎位不正、难产的状况,真是噩梦! 所以她极力的配合助产嬷嬷们要求的一切,忍着愈发剧烈的阵痛在殿里走动。 “今儿天气真好啊!”孙妙青看向半启的窗扉,外头夜空澄澈,星子满天,看起来,会是个晴天。 月荷拿出手帕为她拭汗,附和道:“是啊,今儿是个好天气呢!” 终于等到这日了,不知有幸投胎到她们主儿肚子里的,是位阿哥还是位格格? “可不是,今儿可是太素元君的生辰,民间俗称百福日,咱们阿哥可真挑了个好日子呢!奴婢们剪了许多福字窗花,一会儿都去贴上,可得多迎些福气来!” 田嬷嬷端着热水进来给她擦洗身子,把汗湿等衣服换下,给她换上干爽轻薄的衣裳,还在一旁堆了几套干净的备用。 孙妙青直称“好”! 月荷也是暗自欣喜,有这样好的意头,看来,今日小主无论生的是阿哥还是格格,都是块儿有福气的香饽饽! 小主可喜欢孩子来,绝对不会像华妃娘娘和曹贵人般总是轻视、不,是虐待温宜公主的,连个襁褓中不会言语的婴儿都欺负,真是坏透了! 连续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剧烈的疼痛渐渐的让孙妙青支撑不住了,于是她只能躺下,嘴里也开始控制不住的喊疼。 “小主您且忍着些吧,还没到生的时候呢!”助产嬷嬷,也就是产婆,在床边教她,给予她如何调整呼吸,何时该用力,不要大喊大叫的浪费力气之类的指导。 可是指导也仅仅只能是指导,算上前世,她两辈子都没生过孩子,只知道疼,没想到这么疼! 感觉灵魂都要飘起来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只知道很疼,手不停等抓着什么,被子也好,床帐也罢,她怎么都不能忍住不喊! 这样过度挣扎的结果就是,孩子还没准备生呢,她就有些过早的力竭了,喝上了早便备好的参汤。 用的大概都是几十上百年的老参,孙妙青只喝了几口,确实有些效果,力气回来了几分,她……也饿了! “月荷,我饿了,我方才要的面条呢?还有两个蛋!” 月荷:……(是奴婢过于担忧了!) “奴婢去催!” 小厨房的效率很快,等皇上皇后赶来时,孙妙青已经吃上了香喷喷的面条,一大碗,全下肚了,她还把汤也喝了大半! 皇后看着眼前好胃口的孙妙青,内心复杂,这才多久,她都要生了…… “皇后娘娘?!!!臣妾见过皇后娘娘!请恕臣妾不能起身行礼——” 刚把脑袋从面碗里拔出来的孙妙青,有些尴尬的看着不知何时坐到床边的皇后,放下碗,歉然道。 皇后哪敢让她请安,连连劝慰让她安心生产,“本宫和皇上都在外头陪着你呢!太医也到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喊出来,能帮的本宫和皇上一定帮你办到!” “嗯!臣妾谢过皇上、皇后娘娘!” 估摸着是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了,胤禛隔着屏风喊话:“珠珠儿,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可要请太医来? “臣妾很好,还请皇上放心!文太医今日正巧当值,臣妾已派人去请了!” “好,朕放心,你也放心,朕就在外面陪着你呢!别怕啊!” “嗯!”孙妙青重重的点着小脑袋,仿佛那人能透过屏风看见似的。 看的皇后夹在其中,直冒酸水。 其余的妃嫔也在天光破晓之际,陆陆续续的都到了,关系好的进产房看一眼,关系平淡的就干坐在产房外等,总之就是等。 顺产是很费时费力的。 孙妙青从临产到正式分娩,大概用了有四五个时辰,也就是十个小时不到。 临近正午,孙妙青终于开始发动了,慢慢的,疼的她又哭又喊,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被端出的一盆盆血水,让人光是看上一眼就心惊肉跳,宫里的气味也开始浑浊起来。 宫中分娩过的妃嫔到底是少数,好些人待不下去,借口出去透透气。 就这样,孙妙青在痛苦海洋里继续遨游了一个时辰,终于把肚子里那个不听话的小崽子给生了出来。 “哇~呜哇~” 产婆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一声响亮的哭泣响彻云霄,看着这孩子放生大哭、手脚乱动的活泼劲儿,孙妙青安心的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第64章 六阿哥弘旭 “旭日东升,明光烁亮,这孩子就叫弘旭吧。皇后觉得如何。” 胤禛抱着孩子,看着正午骄阳撒下的华彩金辉,当即决定给这个健康可爱的孩子赐名为“旭”。 “皇上取的名字,自然是最好的!瞧这孩子长的多好啊,腊月十二的生辰,多有福气啊!” “奴婢代小主谢过皇上!” 皇上出生便能得皇上赐名,这可是天大的恩宠,月荷赶忙带着一众钟粹宫宫人跪下谢恩。 皇子,是皇子! 百福日,这样好的福气…… 看着那个被皇上抱在怀里逗哄的小东西,宜修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就顺手掐了剪秋一把。 剪秋瞬间会意,看着堂屋里摆着的自鸣钟,小声惊呼道:“这都未时六,皇后娘娘,您该喝药了!” 胤禛抱着孩子关切的让她先行回宫。 “是,臣妾先行告退!馨贵人这儿还请皇上和华妃妹妹多多上心!还有,皇上,宝华殿的祭祀本是臣妾们的事儿,如今是皇额娘带着太妃们在办,臣妾也不能全然撒开手去,若是妹妹们得空,别忘了去宝华殿给元君上柱香。”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们还能说什么!华妃只能不甘不愿的领着众妃嫔恭送了皇后。 * 皇后遁了,华妃只能捏着鼻子为小阿哥操办起来。 先是小阿哥的一整套班底。 一位皇子按照定例,有保姆八人,乳母八人,服侍皇子衣服被褥的针线上人、负责洗刷的浆洗上人、负责照明的灯火上人、服侍饮食的锅灶上人等。到皇子绝奶以后,辞退多余的乳母,再增加太监若干人,林林总总得有四十余人。 公主,也是如此。 这一套班子,自馨贵人生产前,内务府便备下了,华妃如今只需要把人安排到位即可。 除此之外就是“洗三礼”、“满月礼”、“百日礼”等等盛大的典礼,来彰显皇室对小阿哥的重视,也让小阿哥在外头的王公大臣们跟前亮亮相。 “皇上,臣妾说的可有遗漏?” 华妃能力不错,办起事来也是井井有条的,胤禛听的连连点头,就是只一点,馨嫔…… “华妃,还有馨嫔的册封礼,也一并准备起来,等她出了月子,抓紧办了。” “皇上放心,臣妾知道!” 华妃咬牙切齿的应下了。 “唔……啊呀~” 胤禛怀里的小家伙在襁褓里挣扎起来,引得华妃探头去看,只见他黑亮的一撮胎发生的茂密,两只大眼睛也半睁着,好奇的喊着白嫩的指节看着周围,滴溜溜的转,瞧着就是一脸的聪明相! 这一看,心里就更酸了。 馨嫔可真是好命! 若她能求得这样一个好孩子,定会视若珍宝,可惜,她求也求不得。 胤禛见他可能是不舒服了,换了个姿势抱着孩子轻声哄起来:“弘旭,阿玛好孩子,乖啊!” 华妃看了几眼就扭头走开了,与其在这里酿醋,不如去干活儿。 见她走了,剩余的妃嫔才敢凑上来看孩子,不论心里如何想,脸上都是既欣喜又艳羡的表情。 “皇上,臣妾从没见过这样浓密的胎发,听说这样的孩子聪明,民间更是有状元笔的说法,说的就是用婴孩儿胎毛制作的笔,用了能中状元呢!” 欣常在开了头后,大家都围着这小不点儿说起了吉祥话。 一个说他生辰八字好,一个说他长得一脸福相,总之是千好万好,说的胤禛心花怒放,连连笑着说要封赏众人。 “就各赏三个月的月俸吧,多了未免张扬,不过是自家人乐一乐!” 胤禛掂量掂量着手里的分量,这孩子少说也得八九斤的,这小手,哎呦,可真有劲儿啊! 在这样众星捧月下,弘旭小娃儿倒是先不满起来了,本来淡而舒展的小眉毛突然皱了起来,小嘴一咧直接大哭出声:“呜哇~哇~” 为什么呢? 因为刚出生的弘旭宝宝他饿了,“呜哇”的哭出声来,白白嫩嫩的小手小脚晃来晃去,直接把包好的襁褓都弄散了,藕节似得白嫩小手赤裸的晃来晃去,真是可人疼! “这是怎么了?” 胤禛赶忙把小手塞入襁褓里,心急的问向已经就位的乳娘们。 为首的乳娘张氏上前行礼回话道:“回皇上的话,奴婢猜想,六阿哥这是饿了。” 饿了? 胤禛可还没抱够呢!有些不舍得。 “瞧这孩子,哭的鼻头都红了,皇上不如给这乳娘一试,方才臣妾就见产婆给阿哥嘴里抹了点蜜水,小孩子容易饿,保不准是真饿了。” 敬嫔坐的离产房近,眼尖瞧见了。 “也是,好好儿照看阿哥!” 胤禛还是见不得孩子哭闹,伸手把孩子递给了乳娘抱着。 “奴婢遵命!”四个乳娘被他看的一哆嗦,颇有些战战兢兢的抱着依旧在抽泣的弘旭进去喂奶。 果然是饿了,刚喝上奶,一直哇哇大哭的弘旭就不哭了,非但不哭,还边喝奶边眯眼享受,喝的饱饱后,便在他沉睡的亲娘边儿上沉入了梦乡。 摸摸孙妙青红润的小脸,听着她微微发出的鼾声,又伸手拨弄了襁褓里同样熟睡的娃儿,胤禛心满意足的回了养心殿。 为了等这孩子出生,胤禛连今日的早朝都未去,积压着的奏折都等他去处理。 等晚些时候再来看珠珠儿吧! * 腊月十二,皇六子顺利出生。 是个身体健壮的健康孩子,皇上因此龙颜大悦,正式给皇六子赐名“弘旭”,下旨晋封其母馨贵人孙佳氏为馨嫔。 馨贵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晋升起来反倒是新妃嫔里最快最稳的,令人艳羡不已。 * 钟粹宫中,孙妙青逗弄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口水小娃娃,真是哪哪儿看着都觉得喜欢。 拜托! 这样一只大眼萌娃,哪个铁石心肠的能拒绝的了啊! 对于月子,她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不能出门吹风,甚至不能洗漱,但真的坐起月子来她感到挺适应的。 除了不能出门,不能吃一些辛辣生冷的食物,其他的一切都与平日里无异,孙妙青逗着娃、养着身子,过的自得其乐。 只是…… 可怕的补品再次席卷而来! “娘娘,您可要吃些什么?” “不要!” 对于南秀的问话,孙妙青不觉得饿,只希望从没有这么一句话,她不想吃,真的不想。 为什么呢? 因为她一句罪恶的、想要亲自奶孩子的话,各种下奶的十全大补汤都一一露面,不加盐的奶白蹄花儿汤,让孙妙青不堪折磨了。 当然,大家都不能忘了的生育后的腹部按摩,这个也是辅助开奶的配套措施。 在那种又难吃、又很痛的情况,孙妙青真的对于这句“吃些什么”真的是有心理阴影了。 再说了,天天待在床上消化不良的她,不用一下子吃太多的东西,怎么也不肯喝这碗补汤。 “娘娘,这回不是什么苦药,是夫人给您煲的乳鸽汤,可补了!”南秀知道孙妙青在怕什么,如此劝道。 是的,在孙妙青生下孩子的三日后,孙兄孙嫂终于紧赶慢赶赶至京城,孙兄御前述职,被调至都察院任六科给事中,直接对皇帝负责,对朝中文武百官有监察和弹劾之权,为正四品官职,再往上升,便是左右副都御史和都御史,都得是皇上的心腹才能担任。 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王氏端来了一大盅乳鸽汤,孙妙青拒绝无法,只能搂着孩子一口一口的喝着。 因为坐月子,她错过了弘旭的洗三、满月礼,但接下来的百日礼她一定要高调亮相,绝不能真把自己隐于人后。 “咿呀!呜咿——” 几声童言稚语打断了她的思绪,孙妙青一回头,发现这淘气的小家伙在襁褓里滚来滚去,不时发出使劲儿的“咿呀”声,不知他一个小不点儿在自得其乐些什么。 可能是看到母亲回头,这无齿的小兔崽崽面对孙妙青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惹得她心花怒放,当然,他不安分的小手小脚没有停下动作,每每奶娘包好了,他又给弄散,如此乐此不疲的玩耍着。 “这孩子!就好笑、好闹,也不知随了谁!”孙妙青伸出手指逗弄着小家伙的小胖腮,惹得他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弘旭,就这样在爱中,慢慢长大。 第65章 灾祸掩盖下的罪恶(一) 年后,时疫突然开始流行,这样要命的恶疾,闹得宫内外人心惶惶。 这时疫,自宫外传来,从华妃的翊坤宫里传出,第一个一感染的,是一个叫小德子的小太监,染病没两日便去了。 虽然处理的及时,但发现的太晚,此间疫病已在宫中悄然蔓延开来,一日便夺去了数十人的性命。 好在宫里不似宫外,医药充足,太医院的太医们对此也做出了各种防疫措施。 每日,晨起、正午、黄昏,宫里各处皆要烧艾驱疫,太医院也纷发了许多装有驱疫药材的香包下来,宫里各处地方,人人身上,全都弥漫着艾叶的气味。 即便是这样,被幽禁在咸福宫存菊堂的沈答应还是染上了时疫,日日就靠着老参吊命,不知还等不等得到太医们研制出专门对症的药来。 * “小亭子,你去那儿!小顺子,你去对面!……” 毛原带着几个小徒弟,操着燃烧的艾条,到处熏染,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但即使是这样细致了,他也依旧是不放心。 “唉!这瘟病,究竟何时才算完哟!” 毛原愁完,月荷也愁。 她们小主还没出月子,小主子的百日礼近在眼前,叫他们怎能不愁! “要我说啊,都怪那翊坤宫里把控不严,不然,这病在外头传了几个月了,宫里还是好好儿的!那个小德子也不知去了哪个脏地儿,带累了多少人!” 春杏端着吃完的汤盅自屋内走出,端的是愤愤不平。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这病无孔不入,他也不是成心的。” 上了年纪的人说话就有些忌讳,那小德子到底没了,路过的田嬷嬷摇头叹道。 “嬷嬷好,我、我也只是担心。沈答应被幽禁都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染上时疫,我担心啊,就算咱们日夜驱疫,严防死守,万一有人心生歹念,拿些脏东西来陷害娘娘,现在我看一个簸箕都觉得有危胁!” 说着,春杏自己都笑出了声。 但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现在,哪个宫里不是草木皆兵的,更何况他们宫里的,还是正坐着月子的娘娘和刚出生的小主子。 * 宫人们担心,孙妙青也是时时悬心。 “毛原、春杏,你们这几日要好好儿约束宫人,不许他们到处走动!除开内务府和御膳房,旁的地方没我的吩咐一概不许去,出去回来的人回回都得安排人替他们烧艾驱疫。若是有人不幸染病,或是有发烧咳嗽等症状者,都要及时上报,不论真假都重重有赏!得病去世的家人也能领五十两抚恤银子!如此,若还是有知情不报的,那就别怪贵人我不留情面!” 对付此类传染病,她还是很有点经验的,说起法子来也是有条不紊的,听的底下人是连连点头。 当然,烧香拜佛祈福的手段也没落下,千万别说她迷信,在古代,真的,人力太过弱小,大事小事天下事,全靠命! “屑屑水帝魂,谢谢无馀辉。…乘秋作寒热,翁妪所骂讥。…医师加百毒,熏灌无停机。灸师施艾炷,酷若猎火围。诅师毒口牙,舌作霹雳飞。符师弄刀笔,丹墨交横挥。……” 如果是现代,染了时疫这样的传染病,人们只会想到一种治病法子,就是接受医生的治疗,然后吃药。 但当今,人们治疗疫病有许许多多的方法。方才孙妙青读的是就列举了其中几种比较常见的,如中草药、针灸和艾灸、巫师作法以及道家画符。 听着荒谬,实则也是真没法子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皇宫里这样雄厚的医疗资源的,求助巫道实乃无助之举。 早在时疫传开后,太后、皇后、华妃还有齐妃,就去了宝华殿焚香祷告,一连许多日了,若是时疫不见好,便会一直做下去,直至时疫结束。 她们或许都知道焚香祷告对解决时疫是无用的,但至少能求得一份心安,给自己,给满宫上下,也给天下黎民百姓。 第66章 灾祸掩盖下的罪恶(二) “奴婢南秀见过四阿哥,四阿哥吉祥!” “南秀姑姑请起,不知姑姑来此所为何事?可是额娘有什么吩咐?” 孙妙青扎紧了自己宫里的篱笆子,自然也不会忘了弘历这个儿子,知道宫里做手脚,多是在些香料药材上,南秀在这方面有天赋,便派了她去帮忙。 * 四阿哥居住在乾东二所,一人占着大大小小几十间屋子。 四阿哥弘历的居住的正院是最先搜的,因为这是他日常活动但地方,若是这些地方没异常,那么其余的地方就不必劳这份儿心力了。 一查,孙妙青的担忧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弘历常待的书房和寝殿都有问题。 这问题,全出在花瓶里但花上,书房摆着郁金香,头昏眼花,寝殿摆着百合,亢奋难眠。 这是哪个糊涂蛋的主意?! 还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南秀无法确认,只能先吩咐跟着她排查的小喜子把花儿全搬出去。 * “南秀姑姑,这花儿有什么问题吗?” 弘历绕着半身高的花瓶转圈,看看花瓣、花枝,再看看花瓶,以他的眼力,怎么也看不出来不对劲儿的地方。 况且,这花儿是隔天就会换的,做手脚的可能性很小! 南秀表情严肃,指着两种花给这位小主子说明了个中道理。 她先说了百合,百合花香浓郁,花型也是典雅大方,还有百年好合之寓意,看似完美无缺,实则它是最最不能摆在寝殿里的花儿了。因为百合花的花香会让人兴奋,长时间或者是过度的吸入花香会让人过度的兴奋,严重还会影响睡眠。 “难怪阿哥这两日老是翻身,起夜也频繁六许多,奴才总以为是功课压力大,原来是这害人精!” 小喜子后知后觉,当即就要把这花给扔出门去。 “小喜子,稳重点儿,你去帮嬷嬷!” 弘历把小喜子支开后,南秀才继续讲那几盆郁金香,海外来的稀有品种,只有富贵人家才养得起那么几盆观赏。 这郁金香比起百合,更厉害些,它的花香有毒,虽只是微毒,但长时间摄入会导致人头晕恶心,甚至于中毒,脱发等等后遗症,是万万不能摆在屋内观赏的。 “阿哥,这花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您书房里的?” 百合先不谈,就郁金香来说吧,花房是不会无缘无故敬献这样鲜艳的花儿的,若是公主还好说,喜欢美丽的花儿,可弘历的喜好南秀是知道的,他不喜欢在书房里摆这样的艳色,从来都是君子兰,所以这变化的发生,其中肯定有猫腻。 弘历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大确定的说了时间,“约莫是除夕前后,新年新气象,花房敬献来了这花儿,颜色艳而不俗,我很喜欢,就留了下来,不知怎的就摆进了书房,一摆就是两个多月。” 除夕和年初一是他好不容易的休沐日,一天到晚的腻在钟粹宫里逗弟弟,他完全没在意寝殿和书房里摆了什么花儿。 二人正说着,另一头带人去下人房里搜查的张嬷嬷举着个小东西来了,“南秀姑娘,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精致的小香囊。 据张嬷嬷说,这是在小太监小豆子的被子里找到的,他很聪明,把香囊缝在被子里,但张嬷嬷细心,在检查小太监小豆子的床铺时,见小豆子的被子厚实,她就多捏了几下,谁知就捏出这么一个香囊来,里面不知装着什么,硬邦邦的。 用剪子拆出来一看,香囊上头绣花儿的线里竟然掺了金丝银线,虽然不多,但绝对不是小豆子这样一个不得脸的粗使小太监能有的好东西。 很可疑!!! 弘历和南秀都怀疑,小豆子和这些可疑的花儿有关联,当即决定审他。 * “把小豆子押进来。” 小喜子粗暴的把院中待命的小豆子给逮了进来,“跪下!阿哥,小豆子来了!” “阿哥饶命!嬷嬷饶命啊!” 小豆子一个小太监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心虚的腿都软了,别提挺直腰背跪着了,直接跟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五体投地的恳求弘历恕罪。 “饶命?呵!本阿哥要你的命做什么!”弘历见他这副不堪一击的样子心就定了大半,上不了台面的人,办的事儿也不漂亮,找个畏畏缩缩、胆小如鼠的细作,还想害他! 小豆子闻言更是浑身发抖,跟癫痫发作似的,不住磕头,等额上磕出了血渍,这才鼓起勇气把一切说出,他是活不了了,但他没办成那事,主动招认指不定阿哥还能让他死的痛快些。 “奴才都招!奴才什么都招!求阿哥给奴才个痛快!” “说来听听!”弘历冷哼一声,正眼都不看他一下,只盯着手里喝茶的普通瓷杯,仿佛是什么上好的佳品。 小豆子得令,立刻把他当细作的前因后果尽数道出,就是这故事有点儿臭、又有点儿长。 “奴才的同乡小祥子是齐妃娘娘宫里当差的,奴才进宫后早和他疏远了,他在主子跟前得用,也看不上奴才。 但几月前,奴才被内务府的姜总管分到了阿哥身边当差。齐妃娘娘因为三阿哥,对阿哥您有些想法,就盯上奴才了。” 看得出来,这些事儿在小豆子心里憋挺久的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也算是遗言了,他就这么絮絮叨叨的说着。 “阿哥所就这么大,虽然奴才只是做些洒扫的粗活儿,但阿哥的一举一动奴才基本上都是知晓的,还因为是粗使太监,所以在哪儿待着都不会让人生疑。” 小喜子看他说了半天没入主题,怕主子心急,他自己也急,就走上前踢了他一脚,催促道:“那香囊呢?里面装着什么腌臜玩意儿!快说!” 这一脚力道不小,把毫无防备的小豆子踢了个四脚朝天,重新跪好后便不敢懈怠,直接进入主题了。 “是、是是!奴才这就说!那香囊里东西与时疫没关系。是时疫传进宫前,齐妃娘娘托小祥子交给奴才的一味香料。这香料无色无味,就算和别的东西混烧了也不减药性,长期吸入体内会让人损人心智,致人痴傻。 齐妃娘娘本想让奴才趁着每日洒扫之时塞些进去香炉,每次只一点儿,日积月累的,便能轻松毁掉阿哥的聪明脑袋,不能再与三阿哥他争夺皇上的宠爱。” “哦~这么好的东西,难为齐妃娘娘想到我。那你做成了吗?本阿哥又为何要相信你,你说是齐妃便是吗?” 事迹败露狗咬狗是宫里的惯用套路了,弘历对小豆子的招供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没有!没有做成!阿哥,您在园子里时还喜欢用这些东西,可一回宫反倒用起馨贵人送来的香包,不大燃香了。平日里熏染衣服也是小喜子公公亲手做,从不让旁人插手,奴才至今未寻着机会。” 小豆子跪伏在地,从袖口掏出一个布包着的东西,颤抖着声音道:“求阿哥相信奴才!齐妃娘娘就是主使!这只镯子就是证据!” “一只断开的玉镯子?” 弘历踢了踢那块碎玉,成色倒还不错,只是一只断镯能证明什么? “奴才有次去齐妃娘娘宫里,看到齐妃娘娘的贴身宫女翠果扔出来的,听说是娘娘不小心磕坏了,不敢声张,偷偷扔掉的,这玉镯是一对儿,齐妃娘娘宫里还有一只!阿哥,这是御赐的玉镯,都是记录在册的!齐妃娘娘推脱不了!” 小豆子言之凿凿,很是诚恳,不像是假话,弘历只能选择接受这样的说辞。 小喜子见他说完了,就地取材一块破布和不知哪儿寻来的麻绳,把人堵嘴捆了扔在一旁,“阿哥,咱们可要禀告皇上!” “自然要去,这些话,等到了皇阿玛跟前你再说一遍。等此事了了,本阿哥定给你个痛快!”至于小豆子说的没下药成功的话,弘历还是半信半疑,立刻吩咐小喜子去给他请个太医来。 “南秀姑姑,听说你懂些香,请你替我闻闻这香,是否有这等功效。” “奴婢不敢,斗胆一试!” 南秀拿起香囊解开嗅闻其中香料,弘历则是坐回椅子吩咐张嬷嬷道:“嬷嬷,你去继续搜,不是还有屋子没搜完么!许是还有东西等着本阿哥发现呢!” 论私心,他还真挺想这小豆子成功那么几次的,一次两次的剂量显然死不了,但却能留下痕迹,这样,皇阿玛能罚的更狠些不是么! 只可惜,他回宫后就听了馨娘娘的劝说,知道熏香这样风雅的小东西隐患颇多,立即选择弃用了熏香,否则这计谋大概率能成。 不过这样也好,无论成与不成,戕害皇子的罪名足够了。 他的好三哥啊,真是有个好额娘! 第67章 被揭露的罪恶(一) 大疫之后,必有大灾。 时疫的灾祸非人为,但有人却借刀杀人,妄图用时疫这样的天灾去制造人祸。 这,便是大灾。 * 最近,养心殿很热闹。 甄嬛为姐妹洗冤,搅活的胤禛头疼。 历时近半年,刘畚终于被甄父寻到,偷偷送进宫内,甄嬛直接将其带至御前,为危在旦夕的沈眉庄辩白。 把手头能用到的所有证据尽数摆出,只求姐姐能沉冤昭雪。 时疫凶险,不知姐姐能否转危为安,甄嬛也是奋力一搏,只盼她能否极泰来。 进展很顺利,但也很不顺利。 “去太医院传旨,江诚、江慎赐死。华妃褫夺封号,降为贵人。……慢着,褫夺封号,降位为嫔!” “皇上!褫夺封号是极大的羞辱,远胜于降位的处分呐!皇上这么动气是——” 贵人?嫔? 甄嬛就这么跪着,也没被叫起,听着主仆俩一唱一和的,真心寒呐! 复位? 眉姐姐若此时清醒着,只怕是拼着不要这些虚名,也要还自己个公道! 可她知道,据理力争是没有用的,华妃就算是此时此刻在皇上跟前杀了人了,皇上都不会要了她的命。 社稷!年家!年大将军! 只会让华妃做得每一场恶都得个重重抬起,轻轻放下的结果。 这,就是甄嬛的思考。 皇上的底线在何处,这样大的事,拿皇嗣布局!都只是降位为嫔,被褫夺封号的华妃感不感道羞辱甄嬛不知,但皇上对此事游移不定的态度,真是对眉姐姐最大的羞辱! 君王的薄情让甄嬛感到心寒,但她下意识把自己从皇上薄情的对象中剔除了出去。 想到被贬斥的黄规全,想到那些情意绵绵的赠予,同心佩、蜀锦鞋、玫瑰金簪,还有长相思! 她是不一样的,对吗…… 皇上的迟疑,让甄嬛不敢步步相逼。 只能先妥协,想着把沈眉庄放出来后,再从长计议。 * “四阿哥!奴才见过四阿哥,不知阿哥前来,所谓何事啊?” 此时,外面的天儿已经彻底黑了,苏培盛捧着圣旨与甄嬛刚出养心殿,就见到了求见皇上的四阿哥弘历,以及被捆着还一扭一扭的小太监。 苏培盛:突然就不那么急着走了! “四阿哥吉祥!奴才替您去向皇上通报一声!” “麻烦苏公公了。” “菀常在吉祥!”弘历向甄嬛行礼后,便带着人站在一旁等候传唤。 甄嬛则是有些好奇,能让这位阿哥夜半匆匆而来的,究竟会是何事? “四阿哥,皇上请您进去!” “谢苏公公!” 四阿哥孤身一人进入殿内,紧接着殿内便传来皇上的发怒声,不知是踢踹了椅子还是推倒了桌子,总之就是好一通叮铃桄榔的响,接着,就是皇上怒喝道:“苏培盛!把人带进来!” 按着小豆子的小喜子立刻懂事的把他送到苏培盛跟前,苏培盛只能又抛下甄嬛带着人进去。 “狗奴才!” “砰!”屋内传来一声茶杯摔碎的脆响,甄嬛的心也紧跟乱跳,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便先行一步离开了。 * 养心殿内,胤禛狠狠的把茶盏砸向小豆子,把他砸的头破血流,仍嫌不解恨,又走上前补了两脚! 他就这么两个儿子了! 齐妃此举,是要他绝后么! 愚蠢至极!简直愚蠢至极! “弘历,你的身子?” “还请皇阿玛放心,儿子得了额娘送的香包,到处挂着,许久未曾在宫里燃香了,因而这奴才并未抓到机会下手。” 此话让胤禛松了口气,但愤怒过后,是想求证一下的,不能说这镯子是齐妃的就能证明这就是齐妃的,想起弘历方才说这镯子是御赐的,他送的,苏培盛肯定有印象,便问起苏培盛来:“苏培盛,你可记得这镯子?” 小豆子的证物镯子一拿出来,苏培盛便认了出来:“奴才记得,这是皇上您在潜邸时,送给齐妃的生辰礼,奴才亲自经手的,记得真真儿的!” 那时,齐妃正受宠,所以这镯子也是有来头的,是孝懿仁皇后留给他们皇上的东西,听说是已逝的太皇太后赐下,虽不是其中最珍贵的,但有这名头,戴出去也是顶顶有面儿的好东西。 哼!这时疫一来,什么妖魔鬼怪都跑皇宫里来搅风搅雨来了! 这股不正之风,他必要正! 当然,这只杀鸡儆猴的“鸡”不会是华妃,正好齐妃撞枪口上来了! “苏培盛!传朕旨意,齐妃李氏心胸狭窄,阴狠毒辣,戕害皇子,罪无可恕,褫夺封号,降为答应,打入冷宫!” 这个决定他之后见着三阿哥了可能会后悔,但不是现在。 “皇上!齐妃娘娘是三阿哥的生母,您…也得稍微顾及些三阿哥的颜面啊!” 果然,不用等以后自己后悔了,苏培盛就先来劝了。 “你不用劝朕了!就这么去办!” 苏培盛见劝不动,只能叹着气准备去宣旨。 但,苦主弘历可不想这么快便把这事儿下了决断,还有花儿呢! “苏公公且慢!皇阿玛,除开此事,儿臣还有事要禀报!” 弘历把书房和寝殿的“毒”花,也如实告知了胤禛,言明要害她的,并非只齐妃一人,甚至于,可能这个小豆子他都不是齐妃的人,罪魁祸首,藏在更深处。 “……朕竟不知,朕的后宫是这等无法无天的地方!她们百般算计要费了你,弘历,你可怨?” 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胤禛反倒是冷静下来了,他踱步到弘历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问道。 “皇阿玛,儿臣不怨,只是有些担心,此计不成,是儿臣运气好,额娘派了南秀姑姑来帮儿臣,可若是三哥、六弟、还有其他姐妹,他们不一定会有这样好的运气。” “你念着亲情,他们可不,心中只有利益、算计……” 弘历自然不是真的顾念那可能从未有过的兄弟情,但他知道皇阿玛喜欢,皇阿玛与自己的兄弟争个死去活来,但他肯定不喜欢看到自己的儿子争的急赤白脸的。 不就是兄友弟恭么,他会演! 胤禛会恶意揣度妃嫔、额娘、奴才以及大臣,但他不会、也不想恶意揣度他的热搜,半大少年,温润俊秀,被害还愿意替兄长陈言,真是个好孩子啊! “那奴才——” 这下,父子俩感情升温,苏培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答应,噢不,惠贵人那儿还等着他宣旨复位呢! “齐妃,就先以毁坏御赐之物、监管宫人不利的罪名,禁足一个月,罚俸半年。苏培盛,把那些花儿和香料都给她送去,若是她还有脑子,就该知道怎么做!还有,惠贵人那儿也别忘了,让太医好生照看,务必把人给朕救回来!” “那江诚、江慎二位太医?” “等明日一并惩处!” 苏培盛领命宣旨去了,胤禛则和他贴心的好儿子弘历温情共处。 主要就是考考功课,问问近来的生活起居之类的,很是温馨。 这一处折腾下来,夜已深了,胤禛今日不打算入后宫宠幸什么妃嫔,于是弘历就被留下来,父子俩抵足而眠。 第68章 被揭露的罪恶(二) 寂静狭长的宫道上,一列巡逻的侍卫小跑而过,掀起的凉风吹动了安陵容披风的一角,让她不觉瑟缩了一下。 这么晚出门,还路过咸福宫,是安陵容她本想着尽一尽姐妹心意,送个开过光的平安符给沈眉庄。 自时疫流行以来,她在宝华殿求了不少,皇上、皇后、太后等等,无一遗漏。 宝鹃细致的替安陵容拉了拉披风,状似贴心的宽慰道:“小主,这下您就不用再担心沈答应,噢不,是惠贵人的安危了,莞常在不知不觉就替她洗雪沉冤,连咱们就不知道呢!” 皇后娘娘交代她继续离间小主与莞常在,这可真是太好办了! 小主心思细腻敏感,最忌讳被隐瞒了,这下估计又得疑心莞常在没把她当姐妹看了。 “哼!是啊,这下我是真的不用担心眉姐姐了。真好啊!” 安陵容冷哼着,随手把平安符凑到菊青手提袋灯笼里烧掉。 可是,真的好吗? 菊青提着灯笼,余光瞥见身边主子冷漠的神情,愣是一点儿没瞧出她哪里觉得“好”了。 但她嘴笨,不像宝鹃姐姐一样口齿伶俐,小主一向不喜欢她,只能默默的走在一旁看着,听着。 三人路过翊坤宫,发觉里头静悄悄的,记恨华妃羞辱的宝鹃不怀好意的对安陵容道:“小主,您说翊坤宫知不知道这事儿?” “呵呵!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她不知道,你不能让她知道吗?” 她不高兴,华妃也休想高兴! “奴婢知道!”宝鹃立刻领会了安陵容的意思,转身向翊坤宫跑去。 翊坤宫的一个粗使小宫女是她在内务府时同屋的小姐妹,算是个熟识,自己和她聊两句,也算卖她个好! 果然,她寥寥几言,就引得翊坤宫那个眼高于顶的首领太监周宁海周公公神色大变,惊慌失措的,不知跑哪块儿寻外援去了! 宝鹃躲在隐蔽的角落看够了翊坤宫的笑话,这才往回报喜去。 她们小主虽然出身不好,但好在脑子不错,若是跟了个华妃那样没脑子的主儿,可真是要操心死了! * 翊坤宫内,华妃正发动身边人查阅医书,寻找治疗时疫的方子。 得此消息,赶忙打发了周宁海去太医院封江家两兄弟的口。 但只封这二人的口实在是用处不大,她还的想些别的法子脱罪才好! “本宫去找哥哥——” 可这样板上钉钉的事儿,年大将军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只得作罢。 “那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皇上要罚娘娘,自然是因为娘娘有罪,有罪当罚,有功便当赏!”曹贵人立刻便为华妃寻好了出路,治疗时疫的方子! 治疗时疫的方子…… * 深夜,太医院还是灯火通明。 所有太医都几乎被这来势汹汹的时疫压垮了身子,日夜不停的在研究,在商讨这治愈时疫的方子。 就连最年长的章弥章太医也是如此,吃住皆在皇宫,一日不研制出这药方,一日就不回家。 所有太医中,江家二兄弟的紧迫情绪犹甚,旁人研制的是药方,尽力而为,他们研制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和江家满门! 周宁海捎来的华妃口信让他们如惊弓之鸟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那张假孕的药方就如同一把利剑悬于二兄弟颈上,让他们一刻不敢懈怠的研究着药材、药性、以及药方。 但多日来,一直毫无进展。 这药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要研制出来谈何容易! 二人几乎陷入绝望。 “大人,烧退了!李二那小子烧退了!”文仁泰身边伺候的小路子冲了进来,内心欣喜按捺不住,声音飘的高了些,一下就抓住了江慎的心神。 他假装手捧着医书四处踱步思考,实际上是想借机凑的近些,好偷听一下文仁泰的研究进度。 听着小路子的汇报,文仁泰拿起毛笔在药方上涂涂改改的动作,以及他那如释重负的表情,江慎知道,这是他兄弟二人的机会! 文仁泰这小子和温实初二人医术极佳,强强联合,有好消息并不奇怪。 江慎若无其事的回到座位,凑近江诚耳边一说,兄弟二人毫不犹豫的开始思索,该怎么让这个好消息变成他们的呢? 思索片刻,兄弟二人计上心头。 “小秦,你过来一下!”江诚将杂役小秦招至身旁,凑耳过去轻声嘱咐几句,小秦应声出去,不多时便端来两杯热茶。 “二位大人,热茶来了!” 有意无意,小秦手一抖,那热茶泼了一桌子,桌上的药材、医书全湿透了! “怎么这般不小心!这上面还有我刚写好的药方呢!” 江慎立刻大声喊叫起来,把近处的文仁泰和一名姓黄的太医招了过来,好心的两人开始齐心协力的帮江家二兄弟整理桌子,抢救桌上的医书和据说已有了眉目的时疫药方。 江诚、江慎这边站站、那边晃晃,把黄太医和文仁泰的视野全给挡住了。 在江家二兄弟的遮掩下,丝毫没人注意到那小秦悄悄的靠近文仁泰的桌子,偷走了摆在最显眼处的那张药方。 得了药方,连夜寻了几名患病的小太监一试,果然退烧,虽还未痊愈,但效果已是极佳。 二人心中大定,真是多亏了好心的文太医,这下性命可保,性命可保啊! 第69章 一笔糊涂账(一) 转眼便是第二日。 清晨,弘历早早便就醒了。 昨夜夜深,紧绷着神经大半日的弘历也累了,几乎是沾枕就睡了,没那个功夫去紧张,但如今,却是紧张极了,自小就没和亲人抵足而眠的弘历,又紧张又高兴,内心几乎平静不下来。 他习惯刻苦,又有晨读的习惯,但皇上还睡着,他便闭着眼睛在心里默背着诗书,和师傅们布置的功课,那些个题目该如何“破题”来的好些。 想着这些,慢慢的,他也就冷静下来了,背的认真了,嘴里还嘟囔了两句,幸好他及时收了声。 “弘历醒了!”快到早朝的时辰了,胤禛也习惯性的醒来,二人离的这样近,那几句嘟囔自然没逃过他的耳朵。 ……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宽。因其褒贬之义,以制赏罚,亦忠厚之至也。 《刑赏忠厚之至论》? 倒是相符! “是,可是儿臣吵着皇阿玛安睡了?”弘历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皇阿玛的觉这般轻,一点儿声响就醒了。 “不碍事!本就该醒了,是时候早朝了。再过不了几年,弘历也能上朝去帮朕了!” 皇阿玛此话何意? 这话听的他心跳都漏了一拍,绞尽脑汁的想皇上的真正用意,皇阿玛正值壮年,最是精力旺盛的年月,不可能是真心要他这个儿子去分摊政务的。 三哥都十五了,也没入朝当差。 思索一番后,他只称自己还学的不到家,不如他三哥厉害。 “哈哈哈哈哈!小孩儿似的!”胤禛高兴的摸摸弘历的脑袋,翻身下床。 “你三哥厉害什么!也就你这个弟弟处处维护他,觉得他厉害!” 弘时就不如他弟弟谦逊懂事! 只是,若是弘历毫不犹豫就应下了,或是诋毁三阿哥以抬高自己,那胤禛这个君父就会是另一个态度了。 父子俩洗漱更衣过后,便准备各自去上朝和上课。 * 当然,这圣旨今日也得颁下了。 不过,还没颁下,华妃便上门了。 “皇上,华妃娘娘求见!” 苏培盛进来禀告华妃求见,还带着两位江太医一并来了。 胤禛脸上的轻松愉悦立刻消弥殆尽,沉下脸道:“不见!” “皇阿玛,儿臣先行告退!” 见形势不妙,弘历赶忙开溜,他还想看看他的好三哥呢,不知今日还能否对他继续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呢! “你去上课去吧,时候也不早了,那事朕定会给你个交代!” 一场硬仗啊! 胤禛已经能想象到齐妃和华妃哭嚎的模样了,想想就耳朵疼、眼疼! 等等! “弘历,此事你暂先别和你馨娘娘说,她刚出月子,身子没养好,受不得惊吓!” “皇阿玛放心,儿臣已经和南秀姑娘交代过了,只说无事发生,馨娘娘因为时疫泛滥一事几乎不出宫门,不会知道的!” 这事儿昨晚来之前弘历就办妥了,若是馨娘娘知道了,哪儿还有皇阿玛拖延的余地,早冲来闹过了。 不是什么大事,还是不劳动娘娘了。 “你思虑周全,这很好!去吧,别迟了!”欣慰的摸摸儿子的小脑袋,胤禛满意极了。 胤禛现在看弘历这孩子,真是越看越满意,肯定知道,若是珠珠儿知晓此事必会来闹,齐妃也能得更重的惩罚,此事也能尽快水落石出,但他还是顾惜珠珠儿的身子,隐瞒她此事,是个有良心的。 主仆二人目送弘历出去后,苏培盛又问起话费求见的事儿,胤禛长叹一口气道:“让她进来!朕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想说的!” 今日未去给皇额娘请安,离早朝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他倒是有时间见见华妃。 “是!” * 意料之中的求见,却是意料之外的镇定自若,“臣妾拜见皇上!臣妾恭喜皇上,江诚、江慎两位太医研制出了能治愈时疫的方子,特带他们来向皇上报喜!” 哦?这倒是意外之喜! 细问过后,两位江姓太医都说是已确认有效,还在宫中感染的时疫的宫人身上做了实验。 对于齐妃,胤禛是真心想给她个教训。可对于华妃,他是不想动的,毕竟对他而言,他已经给了华妃最严厉的惩罚,那些降位、褫夺封号,不过是添头。 多年的情份不提,年家在一日,华妃的地位就注定要屹立不倒! “朕不是赏罚不明之人,你那方子若真能治好时疫,是天下万民之福!” “苏培盛,你先带人抓药送去几副给惠贵人用,其余各宫也都送些过去备着,钟粹宫和延禧宫多备两副。” “是!奴才这就去办!” 苏培盛带着俩太医跑去抓药,华妃则是懂事告退。 “华妃,朕膝下子嗣稀薄,不容许任何人戕害子嗣。” “皇上!臣妾……” “若是你也能为朕诞下一儿半女就好了,朕这回不追究,但,没有下次了。” 华妃闻言,是又羞又愧,她自以为皇上被蒙在鼓里,实际上皇上对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得分明,只是顾惜着二人但情分,隐而不发,感叹自己逃过一劫之余,华妃更想要个孩子了。 她调养了这么多年的身子,太医都说健壮极了,皇上也是身子康健,为何他二人就没个孩子呢? 华妃急的回去便吩咐人出宫去寻怀子偏方了,她怎么都要有个孩子!!! 至此,“假孕”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第70章 一笔糊涂账(二) 钟粹宫中,孙妙青正在抄经。 就算她知道有方子能治,但得病对于身体本身就是一种消耗,有些身体有基础病的,有药都不一定熬的过来。 听着宫里与日俱增的坏消息,她怎得不惶恐! 幸好昨儿弘历安然无恙,她也算是放了大半的心,如今就只求温太医能大发神威,把治愈时疫的药研制出来了。 为此,她已经抄了好几卷的药师佛经,虔诚的祈求漫天神佛的庇佑。 当人力无用时,人们天然的就会开始求助神佛,即便内心知道,这注定只会是一种心灵的寄托。 * “奴才苏培盛给贵人请安,贵人吉祥!”钟粹宫这儿,苏培盛是亲自跑的,托着一托盘包好的方子,笑道:“这是皇上吩咐给小主宫里的药,江诚、江慎二位太医研制,是治愈时疫的良药!” 江诚、江慎? 哦,是那两个不要脸的抄袭怪! “两位太医真是厉害,自古未有的方子,竟然被他们研制出来了!” 孙妙青脸上笑嘻嘻,心里已经骂上了,嘴里的“自古未有”、“竟然”,也莫名的带着怪味儿。 苏培盛觉得这形容有点奇怪,但他还要跑富察贵人处,来不及细品,很快告辞离开,反正听着是像夸人的。 ”真是谢天谢地!终于研制出治疗时疫的药了!谢天谢地,佛祖保佑!” 春杏这两日也跟着孙妙青念了不少经,此时也是劫后余生般的双手合十念起佛来。 南秀则是盯着这方子出神,半晌后,请求验看这方子。 “南秀姐姐,你也太紧张了!这是苏培盛公公送来的,谁敢做手脚!”雨燕见孙妙青准了,主动拿起一包方子塞进南秀手里,但嘴上却是不信她的猜疑,只觉得是她神经过敏。 南秀也不恼,拿过那包药拆开细看,不多时便已心中有数,放下药包道:“小主,这方子无任何不妥之处,正是治疗时疫的方子,只是……奴婢昨儿去太医院领苍术,听文太医说过,他和温太医二人研制的药方已经颇具成效,不日便能上禀皇上推及各处。文太医给奴婢瞧过一眼那药方,大差不差就是这几味药!” 此话一出,屋里的宫女们都是气愤不已!治愈时疫的药,这是多大的功劳! “那江诚、江慎好不要脸!还有华妃——” “春杏,慎言!” 孙妙青早有预料,反倒是最冷静的那个,阻止了底下人的不当言论后,便命南秀带着包药去太医院探探文太医或是温太医的口风。 若是温太医一人便罢了,他那样一个憨憨气质的人,对谁都不设防,的确很容易被人阴,但此事放在文仁泰身上就很不合理了。 文仁泰那小子心眼儿贼多,不可能对这样要紧的方子都疏于看管。 总感觉有什么内情在。 * 可这一去,南秀再也没回来。 她去哪儿了呢? 她在养心殿。 同行者,文、温二位太医,以及若干太医院杂役,带着全新的药方子与治好的几名试药小太监,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前去养心殿“击鼓鸣冤”。 哦,还有一位赶来的莞常在。 治愈时疫的方子研制出来了,朝堂上下一片欢腾。 下了早朝,心情不错的胤禛,却在养心殿门口,被一群人堵了个正着。 “微臣文仁泰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文仁泰身旁及身后足有数十人,跪的跪,拜的拜,把胤禛都弄迷糊了。 “起来吧。有何事啊,要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臣要状告江诚、江慎两名太医盗名窃誉,偷窃臣与温太医所创医方,且不仔细查验,胡乱用药,戕害百姓!昨晚微臣手写的方子丢了,臣遍寻不得,心急如焚,一是治愈时疫的方子事关重大,轻忽不得,二是那方子并未修改完全,实有弊端,有几味药药性太强,宫里的小主娘娘们用了恐会伤身啊!” 文仁泰没卖什么关子,一口气把前因后果、核心主旨和盘托出,忧心、愤怒,处处都为着皇家、为着天下万民着想。 “……”胤禛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道:“空口无凭,可有举证?” 虽然他说出口的是质疑,但心里实则已是信了大半。但他不能仅凭文仁泰的一家之言,就信了江家两兄弟是窃取的别人的方子,这事儿已是在朝堂上过了明路了,得有真凭实据,才能堵住悠悠众口啊! “有,当晚替他们偷方子的小秦,还有微臣用药方治好的小太监李二,以及能证明李二是在二位太医分发药方之前病愈的同屋的两个小太监,微臣都一并带来了。”文仁泰一一介绍身后的人,最后介绍了南秀:“南秀姑娘则是昨儿午后见过药方,依稀有些印象,也是替微臣来作证的。” “微臣这两日替惠贵人医治,用的便是与文太医一起研制的方子,几番更改调整存菊堂的宫女太监都是有目共睹的,还请皇上明鉴!”温实初也拱手为自己分辩。 “唉,都进去说吧!” 胤禛心累叹气,方才在前朝还夸赞了年羹尧和华妃,赏了江家,赞江诚、江慎是有功之臣,如今才多久,都成了鸡鸣狗盗之徒了。 九五至尊、金口玉言,竟被她们玩弄于股掌之上! 于屋内坐定,胤禛连朝服都不想去换,只想赶紧把这事儿给处理了。 他生平最恨谎言和欺骗,时疫之事也敢隐瞒和欺骗,“苏培盛,把华妃…算了,她大抵也是不知情等,把江诚、江慎带来,速去!” 甄嬛就是在这时候来的,她为的就是惩处“假孕”一事的幕后之人! 可惜,胤禛能利落的赐死两名太医,却对年世兰无计可施,年羹尧年后即将出兵西南,顺带剿灭猖獗的匪患,他不能年关临近时处罚华妃,让年家下不来台。 “朕会补偿惠贵人,莞莞常在,你先回吧!”面对一心只要拉华妃下马的甄嬛,胤禛无法面对,但与国朝大事相比,一个贵人的委屈太过不起眼。 “是!皇上记得眉姐姐便好,臣妾告退。”失望的次数多了,对于华妃,甄嬛的心理预设会给的多高,华妃又将变得多么的坚不可摧。 如今,唯一的安慰,怕是只有刘畚、和两位心怀鬼胎的江大人死了。 罪魁祸首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要为她前半辈子造过的孽还债,她还年轻,最有的就是等待的时间。 她,等得起! 第71章 狗咬狗,一嘴毛!(一)【阿哥专场】 尚书房,书声朗朗。 师傅教完书就让阿哥们自行读背、体悟,不说像圣祖爷定下的一百遍,也得有个五六十遍的。 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嘛! 身在皇家内廷,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阿哥们都很安分,不想学也都逼着自己读读背背,至少这样子是要摆出来的,只三阿哥一人神游天外,格外坐立不安。 “阿哥!”被身旁跟着读书的哈哈珠子(伴读)一提醒,他才醒过神来,举着书摇头晃脑的背起来。 “……” 但读着读着,他的声音又渐渐的小下来,他今日实在是学不进什么,只因额娘危在旦夕。 他额娘齐妃禁足,明面上的罪名是管教宫人不利、毁坏御赐之物,苏培盛顾忌三阿哥这个皇子的面子,办这事儿时并没有大张旗鼓。 但,宫里各处都是眼线,一夜过去,这消息早就风行宫内外了。 乾西五所离后宫也近,三阿哥昨晚上便知道了,但那时已经很晚了,他不敢。 愁了一晚,愁到上课。 弘时实在是想不通,就这点儿小事,值得皇阿玛禁额娘的足?! 心乱如麻的他,哪儿还有心思背书,书拿倒了都不知道。 “三哥,倒了!” 什么? 弘历举了举自己手里的书,小声重复:“倒了!倒了!” 什么倒了? “看来,三阿哥是把今日的课文倒背如流了?” 三阿哥正以为他这个聪明弟弟发了癫呢,就被今日授课的朱轼朱师傅逮了个正着。 “并未!还不大熟!” 三阿哥站起身作揖回道。 “不大熟?三阿哥,这书您都拿倒了,微臣还以为您倒背如流了呢!” 把书倒了个个,重新塞回三阿哥手里,朱师傅又转去了别处。 徒留三阿哥站在原地,经受着同窗或隐晦或直白的打量,一张还算标致的脸羞的通红。 羞了一阵,还是坐下背书。 心里没怨恨宽容的师长,却是怨上了好心提醒他的兄弟,四阿哥弘历。 四弟出身卑贱,自小养在圆明园,跟着那些下等人学了一身偷奸耍滑、掐尖儿卖乖的下等习气,讨了皇阿玛和皇玛嬷的喜欢,就连一向宠爱他的皇额娘都在他跟前对这四弟赞不绝口。 此回,也是他,若是他不哗众取宠的再三喊他,朱师傅怎么会注意到他! 假惺惺! * 他额娘,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时分,三阿哥弘时告假出了尚书房,带着仆从一路直奔长春宫而去。 只说禁足,没说不让外人探望,他这个儿子去给额娘请安,是天经地义的事,弘时笃定没人敢拦他。 “阿哥,咱们——” 这一切,弘历尽收眼底。 “不必了,三哥一片孝心,想来皇阿玛知道后,也会感到欣慰的。” 弘历自觉能做得已经做到位了,接下来就看他三哥和齐妃娘娘的造化了。 他一点儿也不担心三哥能凭自己扭转什么局面,毕竟蠢货,从来只会让事态变得越来越糟! * 处置了两位江太医,替换了更好的药方,汹汹袭来的时疫总算是控制住了。 只是,那日发下去的烈药,还是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结果。 先帝的一位太妃因此薨逝。 那位太妃虽然年事已高,但她在文太医的照拂下本来病情已经逐渐稳定,谁知那日用了这新送来的两剂方子,病情突然加重,高烧是没有了,但身子却也垮了,病来如山倒。 没两日,人就没了。 虽然除了太后和几个老姐妹,后宫众人对这样透明人似的太妃没有感情,但是这样的变故让她们感到无比的恐慌,有病的感叹自己的谨慎,没病的更是庆幸,就差那么一点,这样的虎狼之药就要被用到自己身上来了。 那位太妃年事已高,但身子向来不错,一年到头都是没病没灾的,谁知栽在这副“救命药”上! 为此,胤禛又是好一通的忙活,为了封那太妃家族的口,又是追封,又是厚葬,还给那家出息些的子弟赐了官。 忙的气不打一出来,连续好几日都不愿见华妃一面。 第72章 狗咬狗,一嘴毛!(二)【阿哥专场】 翊坤宫。 又是碎了一地的瓷器。 “皇上还是不肯见本宫?” “娘娘,皇上许是忙于政事,不是故意不见娘娘。” “你这话,骗旁人使得,忙于政事,他哪日不去钟粹宫里看那个小崽子!分明是皇上心里对本宫有怨!江诚江慎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死了还要拖累本宫!” 都半个月了,华妃快忍不住了。 她全心全意的爱恋皇上,能做小伏低的忍受近半个月的冷落已是不易,如今是再也按耐不住她那颗躁动的心了。 “把曹贵人叫来,让她给本宫出出主意,母女俩日日吃本宫的用本宫的,也不能不为本宫出份力!” * 养心殿。 “混账东西!那是你亲弟弟!” 熬了半个月,弘时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来为自己的额娘求情了。 可他不来还好,一来更是火上浇油,弘历遇害一事,胤禛一直在暗中调查,可他查来查去却只查出个意外巧合来,早积蓄了一肚子的气,正没处发呢,这边蠢儿子又来添乱,气的他在殿内来回踱步,不住的深呼吸以压抑怒火。 “皇阿玛,儿臣——” 弘时觉得他委屈极了,那是他额娘啊,从小呵护他长大的额娘啊,一个从小不在一块儿的便宜弟弟怎能比! 看着他那副依旧不服气的嘴脸,胤禛真是不明白,他聪明一世,怎会有这样一个蠢儿子! 这脑子定是随了齐妃! 他已经开始后悔,没有接受多年前皇后想要抱养弘时的提议,皇后再不讨他欢心,到底比齐妃聪明得体些,也能教孩子些道理,而不是低劣的阴谋算计。 听着他哭唧唧的哽咽,胤禛真是越发来气,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砸向这个不孝不悌的蠢儿子,当然,并没有直接砸向人,而是冲着他身旁的地面去的。 “砰!” 一声闷响,三阿哥弘时躲窜不及,反倒被茶盏砸了个正着,顿时头破血流。 这时候了,竟然还想着躲! 真是无一丝一毫的忏悔之心! 胤禛失望的看向那张鲜血与涕泪横流的脸,终于松了口:“戕害皇子乃是大罪,禁足,已是你四弟求情了。若是你额娘诚心忏悔赎罪,便也罢了,她竟撺掇你来求情!是朕失察,一个月着实太短。 苏培盛,传朕旨意,齐妃褫夺封号,降为李嫔,禁足半年,无诏不得探视。” “皇阿玛,您——” 弘时本来还觉得今日这顿骂不算白挨呢,皇阿玛还是在乎他的。结果,褫夺封号、降位为嫔,还要禁足半年,把他心里那一点儿的小得意直接打散。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下午还有骑射课,别让谙达和兄弟们等你太久。” 累了一上午,终于到中午了,胤禛还想好好儿用顿午膳,说个话午觉呢,可不想再继续面对这糟心儿子了,直接对着弘时下了逐客令。 “是!儿臣告退!” 弘时不得已,只得退出养心殿,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尚书房,而是转身去了景仁宫求皇后。 额娘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也全是为了他,可他一个阿哥,根本插手不了后宫的事,只能去求皇额娘这个后宫之主,皇额娘那样疼爱他,一定会好生照料额娘的。 至于,齐妃再次接到申斥道旨意,心中是如何惶然,孝顺无比的三阿哥竟是想也没想到。 第73章 狗咬狗,一嘴毛!(三)【阿哥专场】 对抗时疫这场防疫战,已进入尾声。 孙妙青也彻底甩脱了日日抄经祈福的无趣日子,当即就把佛经给冷藏了。 “小主,您以后不抄佛经了?” 月荷收拾着这几日抄读的佛经,绕在手上念经的剔透十八子,奇怪道。 小主昨晚还念了一个时辰的经呢,怎么今日就全让收起来了? “这不时疫好转了嘛!可见佛祖已经保佑过啦!这阵子日日夜夜的读,如今好了可不得歇歇!” 她早出了月子了,只是因为时疫的缘故,不敢出门,也没有人上门,可憋死她了,她现在就想出去走走。 不为别的,感受一下钟粹宫外的新鲜空气,御花园的春景是最美的,就算是一个人逛,她也乐意! 不过,有人可舍不得她独行。 * “皇上驾到!” 孙妙青一听外面的动静,发呆无神的大眼睛立刻piu的一下亮了,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去迎,“皇上!您来啦!“ “可想朕?” “皇上您明知故问,即便您日日都来,臣妾便不想您了?” 孙妙青撅着小嘴,对他装傻的表现十分不满,还大着胆子掐了九五至尊的脸颊肉,原先还有点儿肉呢,最近忙的都瘦了,脸上没什么肉,就揪起层皮来。 “是是是,朕错了!” 胤禛被小兔爪子摸的痒痒的,侧脸躲避着进一步的抚摸,举手求饶,“珠珠儿别摸了,朕的脸哪儿有你的软和好捏!也不嫌硌得慌!” “不不不!就要捏!” “让你捏!不怕痒了!” 孙妙青可怕痒了,胤禛逮着她抱着腰就是一顿捏,捏的她像只煮熟了的虾一样,蜷缩成一团,笑出了猪叫。 当然,她也是要反击但,胤禛也怕痒,俩人互相攻击,抱着笑成了一团。 * “这样做,皇上真能回心转意?” 华妃不耐烦的盯着曹琴默发问。 她是一个很没有耐心的人,当初找来曹琴默出主意,曹琴默要了些人手,神神秘秘了大半个月,如今竟说什么,只要把这两盆花送去御前,皇上就愿意来见她了,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是,请娘娘放心。皇上见了这花定会前来,到时候您只需要提一提乌拉那拉家那位五格大爷的动向,皇上便能顺藤摸瓜的揪出那人的狐狸尾巴来,到时候,皇上和四阿哥都得感谢您!就连馨嫔和那小阿哥都得承您的情!” 齐妃家世普通,头脑也简单,想也知道不可能想出这等滴水不漏的计划。 齐妃是暴露了,可证据呢? 香料来历不明,连那隔日一换的“毒”花都是死无对证,叫人无处下手。 即便有了一小太监的供认,可口说无凭呐,越是言之凿凿,越是让人疑心齐妃这个蠢货的清白。 就降个位分、褫夺个封号,再禁足个半年的惩罚,仿佛小孩儿过家家似的,一点儿也不严厉。 曹贵人心思敏锐,早便察觉出其中的猫腻,齐妃这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哼!还差点儿真全身而退了! 曹琴默能看着这事儿发生吗? 自然不能,她还等着立功翻身呢! 自从上回计谋失败后,华妃就一直如鲠在喉,对着她和公主也没个好脸色,战战兢兢、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这次,可是个好机会! * 翊坤宫,小厨房。 厨师们为着今日的午膳忙碌着。 华妃娘娘小厨房的膳食是出了名的精致可口,对应的,华妃娘娘的嘴也是格外的挑剔,厨师们常常为了应付她的口味而日夜加班加点的研究吃食。 若是碰上皇上来用膳,那更是要命,就如今日,皇上来用午膳,昨晚这参鸡汤就熬上了,他们是一刻不停的看着,早上也是鸡不打鸣就起了,替了徒弟的位子让他们做旁的杂工去。 僧多粥少,即便是自己苦些累些,他们哥俩也不愿意把机会拱手让人。 “手脚都麻利点儿!今儿皇上要来用午膳,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娘娘可饶不了你们!” 偏他们都这样辛苦了,华妃娘娘还是一遍遍的派人来监督、来催。 有时,华妃娘娘还会屈尊降贵的亲自来盯着。 “怎么样了?” “还请娘娘放心,一切都好!” 与老张对视一眼,自觉手里比较空的李太监走上前去回话。 “娘娘,您怎么来啦,厨房油烟大,仔细熏着您!”颂芝嘴里虽然劝着,但心知劝不动的她手里已经端上凳子,放在上风口处,预备让华妃坐下监工。 “娘娘凤体,怎能——” “你还在这儿叨叨什么,还不快去继续准备午膳,若有半点儿差池,本宫饶不了你们!” 马屁没拍着,反被马蹄子撅了一跤,李太监悻悻的回到案前,帮助洗菜的徒弟一起忙活起来。 “这还差不多。” 华妃看着眼前欣欣向荣的场面,满意多了,她按着曹琴默的法子去做了,皇上果真要来,这让她怎能不欣喜、不激动! “娘娘,请喝茶!” “放下吧,本宫一会儿再喝。你们都加紧些,不许像御膳房似得偷工减料,皇上和本宫都是吃惯了好东西的!” 一个小太监捡菜捡累了,就停手喝了口水,立刻被华妃娘娘一双利眼盯上,麻溜儿回归工作岗位。 这是华妃的习惯,总喜欢来小厨房盯着他们做菜。 初入宫禁的她,对于这宫里的奴才们还是有几分信任的,至少这日日进口的吃食上,应当是没人做手脚的。 结果…… 哼!没根儿的东西还有什么良心呢! 好东西至少得被这些中饱私囊、贪心不足的死奴才们昧去一大半,说的倒是好听,损耗掉了,哼! 之后,华妃就吸取教训,在自个宫里弄了个小厨房,找两个司膳太监,自己看着他们做菜,这样更放心些。 * “皇上,这鱼翅燕窝汤不错,您尝尝!”说着,华妃就拿起汤勺舀起一碗鱼翅燕窝汤喂到胤禛嘴边。 “你坐下!朕自己喝!” 盛情难却,胤禛接过碗,拿起勺子喝了几口汤,也是赞不绝口。 “这鱼翅味道不错,你宫里的小厨房就是比御膳房做的入味!” “皇上喜欢,就多吃些!”她这么辛苦,不就是希望皇上吃着高兴嘛! 用完膳,二人坐在榻边喝茶消食。 顺便,华妃把曹琴默动用年家关系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 听到李家小儿子李琦突然出手阔绰,还新纳了个貌美小妾,胤禛就是一声冷笑。 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银子和美色,就能把亲人给卖了。 难怪齐妃交代不出什么来,都是自家人,能交代出什么来! 乌拉那拉·五格,皇后的幼弟,只是挂名的御前侍卫,京城有名的浪荡子,他与李琦交好,究竟是臭味相投呢,还是别有用心…… 唉,这京城世家的关系就是这般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 看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华妃,你有心了。” “皇上哪里的话,不过是臣妾看不得那些人欺负孩子罢了,臣妾自己没孩子,想要一个孩子都想痴了,看看宫里这些小孩子,也算能解一解这思子之愁。” 说罢,她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红着眼眶拭泪。 胤禛想起那个孩子,也是沉默,牵过华妃的手,轻拍着安抚她。 之后,二人开始回忆往昔的美好,直至未时,胤禛才离开翊坤宫。 而华妃,信心满满的开始准备晚膳。 今晚,皇上一定会翻她的牌子! 可惜,让她失望了,不知碎玉轩里使了什么妖法,把皇上招了去。 时隔半月,翊坤宫的瓷器再次大换血,一地的食物汤汁儿,足足开了一个时辰的门窗,才把味儿散去。 第74章 好孕连连(一)【甄嬛篇】 “小主,您要的浓茶!” 佩儿端着漱口提神用的浓茶至梳妆台前,甄嬛正穿着寝衣梳妆,拿着木梳子不住的梳着,一头乌黑的披肩秀发格外吸睛。 “小主,奴婢伺候你梳妆?” 崔槿汐看着镜中甄嬛眼下的乌青,知道昨夜定是辗转难眠的一夜,但时辰不早了,容不得她继续走神儿。 甄嬛抚摸着自己憔悴的面庞,漫漫长夜的搓磨,让她白皙的面容蜡黄,让她明亮的眸子浑浊,八九分的容色损去一二分,残存的美犹如白璧微瑕,更显突兀。 这才过去几月,她便不美了。 “槿汐,昨夜皇上去哪个宫里了?” “回小主的话,皇上昨夜没去哪个小主宫里,独自歇在养心殿里,想来是朝政繁忙吧!” 小主这是…想皇上了? “槿汐,这宫里是皇嗣重要,还是皇上的宠爱重要?” 她为了他彻夜难眠,他却能心安理得的去与其他女人嬉笑打闹,软语温存。 皇上心中真的有她吗? 甄嬛是一向很自信的,她自信于自己出色的才貌,自信于自己的手段,更加自信自己能把握皇上的心。 那枚同心结,那一连多日的恩宠,多次的偏心袒护,夫妻般亲密无间的相处,都是她自信的来源。 可如今,她的自信动摇了,她开始患得患失,开始不那么坚定的认为,自己与后宫其他妃嫔是不同的,她于皇上,是不是仅仅只是三千弱水中平平无奇的一瓢,她并不特别。 她的脆弱与崩溃濒临极点,崔槿汐纵使看的明白,可后宫哪个女人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凑合着麻痹欺骗自己呢! 这是后宫司空见惯的戏码,试问皇上对谁又是真心的呢! “娘娘说笑了,若是能兼得,谁愿意放弃其中任意一个!” 子嗣的确重要,可若是没有宠爱,即便是个皇子,也是不顶用的。 崔槿汐见她沉默不语,笑了笑,继续说道:“眉庄小主曾言,在这后宫里,孩子才是依靠,有了孩子才能真正站稳脚跟。奴婢也是赞同这句话的,只是子嗣不可强求,宠爱却可以巧取,小主即便是想要个孩子,也得先得了皇上的宠爱才是!” 宠爱…… “皇上有多久没来碎玉轩了?” “估摸着,得有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了啊,皇上的心捉摸不透,要再度获宠,还是得从长计议啊!”甄嬛摸着镜中这张憔悴的脸,自嘲道。 “小主,您才十八,花一样的年纪,您怕什么!皇上为了时疫,都多久没在妃嫔处留宿了,不是独独忘了您的!” 流朱在外头布置早膳,听到这话就忍不住了,直接冲进来劝慰,气鼓鼓的小模样看的甄嬛心中一暖。 有这样情同姐妹的丫鬟陪伴在侧,她仿佛又有了去争去抢的勇气。 “槿汐,派人去太医院请温太医,此事有他相助,才会顺利。” 什么淡泊,什么超脱,她终究只是个寻常凡夫俗子,既然参与到这后宫争斗中,她便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甄嬛是个倔性子,她绝不服输! * 自皇后处请安回宫后,甄嬛并未见温实初,一问去太医院请人的流朱才知,他奉命出宫看诊去了。 虽有了治愈时疫的方子,可宫外实在是流传太广,许多世家贵族里头都有感染,各自不同的身体情况让外头的医士投鼠忌器,格外被信任的文、温二位太医只能被一再点名出诊。 “奴婢听温太医的徒弟卫临卫太医说,温太医这几日林林总总已跑了不下数十户人家,今日去的是沛国公家,他们家小姐又病了,不知温太医何时才能回来。” 沛国公家的小姐? “哦!是那个死皮赖脸的、非果郡王不嫁的孟小姐吧!一整天病歪歪的,寻常人家都不敢娶,还想来祸害王爷!” 甄嬛不记得,但浣碧可记得真真儿的! 那个叶澜依就算了,王爷喜欢她,也给想嫁给果郡王的浣碧留了份念想(痴心妄想),但那个病秧子一样、妄图逼王爷娶她的孟静娴就不那么讨喜了。 王爷明明不想娶她,她还死皮赖脸的求着皇上撮合! “你怎么知道这样清楚?”听着浣碧如数家珍的吐露着对孟静娴的不满,甄嬛感到不解,她这个妹妹什么时候这么关注果郡王了。 流朱对此心知肚明,绕过浣碧凑到甄嬛耳旁叽里咕噜了一通,惹得甄嬛面容舒展,原是她思春了! 浣碧一个不防,对面的几人就都面带上揶揄笑意了,顿时羞恼道:“流朱!你们……小主您也不管管流朱!果郡王帮过我,我才稍微多关注了他一点儿。” “嘻嘻!你就没什么别的想法!”流朱活泼的蹦到她跟前,凑近问道。 浣碧无法说服自己不对那个俊朗高贵的男人产生好感,但少女的羞恼又让她不肯直接承认,只能故作失落道:“就算是有又如何!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小主,您的茶凉了,奴婢再去为你换杯热的来。” 言罢,浣碧端起茶盏扭头就出了屋子,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人无奈失笑。 话虽残酷,但事实的确如此。 莫说以她如今宫女的身份了,即便是浣碧恢复身份,罪臣之女的隐患也让她无法踏入皇室的大门,毕竟皇室赐婚,这些福晋、侧福晋、抑或是格格的身份,都会被调查个底儿朝天,甄家无论如何都要谨慎。 “罢了,我去歇会儿吧,昨夜没睡好,补个觉。” 今日虽用了厚厚的脂粉掩盖,但脸色依旧是肉眼可见的憔悴。 熬夜果然会损容色,她还是多休息会儿吧。 * 午后,温实初出诊归来。 “小主您…真要喝那坐胎药?” 虽然温实初实在是很不理解,但他的嬛儿妹妹的的确确从一开始的退避三舍、被动享受到如今的主动出击。 “是,实初哥哥,你能帮帮我吗?” 对于温实初来说,甄嬛再如何变化,依旧是他的嬛儿妹妹,只要她要求,他就一定会帮她。 温实初妥协了。 “小主,先让微臣替你诊诊脉吧,如此臣才可对症下药。” 甄嬛闻言露出安心的微笑,她就知道,实初哥哥一定会帮她的。 只是,温实初诊完脉后,却劝她暂时别用坐胎药。 “为何?可是我的身子有——” “不是的小主,您已有孕在身!估摸着都快满三个月了,您丝毫未察觉?” 温实初不解,他忙着时疫之事,抽不出空来给嬛儿请平安脉,被调来给嬛儿请平安脉的太医,是哑巴吗? 都快三个月了! 温实初的疑惑,并未抵消甄嬛主仆的欣喜,有孕了,这可真是个天大的惊喜! “真是太好了,实初哥哥!” “奴婢恭喜小主!” 温实初看着眼前欢腾一片的场景,默默的掩饰了内心的失落与苦涩。 不过,嬛儿过得好便好,看着她欣喜的模样,他也是高兴的。 满宫沸腾了一阵儿后,温实初才知道,原来自宫中时疫流行之后,就再没有太医来给她请过平安脉,理由是宫内外人手紧张,甄嬛身体康健,无病无灾的,没有必要占用太医的名额。 再加上,甄嬛自入宫用药避宠后,月事从未规律过,所以这一两个月断断续续的一星半点儿红,也从未引起注意过。 于是,也就有了,皇上弃华妃,选莞常在的事。 毕竟,比起那真真假假一星半点的愧疚,在胤禛心中,还是子嗣更重要的。 第75章 好孕连连(二)【甄嬛篇】 甄嬛遇喜,然后复宠了。 可她也再度得罪了华妃娘娘这个年家的姑奶奶,年羹尧稍微动动手指,甄远道就被百官弹劾,贬为从五品督察御史。 满宫上下的羡慕,再次转为了嘲笑。 笑她,肚子里揣了颗金蛋,也保不了她亲阿玛! 只是,私底下再怎么嘲笑,甄嬛到底是有了倚仗,旁人不敢轻易动她。 但,能动她的姐妹! 比起大病初愈、闭宫不出的惠贵人,安常在成了大家伙儿嬉笑嘲讽的对象。 曹贵人得了华妃的指使,更是带着温宜公主,抢了安常在好不容易得来的恩宠,安陵容盛装打扮,满心欢喜的去养心殿伴驾,却再等候许久后被请回,脸色黑的跟锅底的黑灰一个颜色! 锅灰? “哈哈哈哈哈!姐姐你好促狭!” 孙妙青轻轻的推了推富察·仪欣,二人默契的笑出声来,虽然几月不曾相见,但两人亲昵依旧,不见生疏。 只是,富察·仪欣的肚子已经八个月了,不被允许出门,闷得很。 孙妙青便尽己所能的来陪她解闷儿,二人谈天说地,倒也快意。 富察·仪欣说起安陵容,还真不是故意要抹黑她什么,只是对那个背后恶语伤人的小人发泄几分不满罢了。 “妹妹,你说我怀着龙嗣,皇上来多看我几回不是应该的么!她倒在背后酸我酸的不行,还说我借此争宠!” 说到这儿,富察·仪欣略有些委屈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孕肚,无奈道:“这孩子啊,真是不如妹妹你的安分!日日夜夜搅得我不得安生,恶心呕吐吃不下饭,药更是一口都喝不到就得吐,要常常得请太医来看才行。皇上和皇后娘娘又对咱们这些有孕的妃嫔格外注意,自然得了消息就会上门探望了!这是皇上对咱们的眷顾,到她嘴里倒成了咱们故意借孕争宠了!” 孙妙青知道她气愤,但也知道以她姐姐这横冲直撞的莽性子,大概有理也是辩不过惯会钻言语漏洞,爱耍些小聪明的安陵容的,估计憋了不少气在心里。 于是,顺着她的话,帮她骂道:“是呢!不过姐姐你也不必生气,这内心污浊之人看什么都是污浊的,安常在的挤兑不过是用言语粉饰的嫉妒罢了!” “咱们肚子的孩子可是她嫉妒也得不来的宝贝,且等着吧,等咱们有了皇子公主,她得自个儿把自个儿气疯喽!” 富察·仪欣被孙妙青诙谐的假设逗的哈哈大笑,一点儿怨气也就在谈笑风生中烟消云散了。 不多时,富察·仪欣入宫陪伴生产的额娘,瓜尔佳氏来了,她身后带着两个端着汤盅的小丫头进来,温婉笑道:“臣妇见过馨贵人,贵人吉祥!” “夫人请起,你是姐姐的额娘,也是嫂嫂的好姐妹,也是我的长辈,不必拘礼。” 孙妙青常年下线的大家闺秀仪态在某些时候还是很能唬住人的,至少才见几面的瓜尔佳氏就没透过现象看本质,察觉出她铁憨憨一般的内核。 瓜尔佳氏谦虚两下便也依言坐下,挥手让小宫女们端来汤盅,一人一份的分给孙妙青和富察·仪欣。 “尝尝吧,这是臣妇亲手炖的补汤,乌鸡汤里加了枸杞、当归、红枣、山药,气血双补,最适合小主你们喝了!三更就让他们小火慢炖着了,一直煨到现在,小主尝尝可入味!” 三更?! “额娘,您…有厨房里的人伺候着,您不必如此辛劳!”富察·仪欣没管那盅乌鸡汤,伸手抚过额娘眼下的乌青,心疼道。 宫里的补品堆积如山,鱼翅燕窝鲍鱼,她想日日不断的吃都行,所以这汤,她喝不喝都行的! “姐姐,妹妹偏了你的好东西啦!” 身旁母女情深呢,孙妙青这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就被香味勾的喝起汤来,全然不顾富察·仪欣母女的感受。 “好了欣欣,先喝汤吧,再不喝,就要放凉了!”瓜尔佳氏知道女儿心疼她,可她能入宫就是来照顾她的,不出些力,只知道坐享其成,即便是女儿不在意,身边的宫人也会对她有意见,皇上知道了恐还会认为自家对这个出嫁女儿不关心呢! 就如莞常在的阿玛甄大人一般,总以为自己已经尽了下官应尽职责,却依旧被年大将军的拥趸弹劾他不敬上官。 年大将军也是,一个区区国之功臣,竟摆出了媲美亲王的排场,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都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年了。 她与老爷都瞧得真真的,年大将军、年家,甚至还有宫里的华妃娘娘,都注定只是一棵看似枝繁叶茂,实则却无花无果的树罢了。 华,华贵、尊荣,华而不实! 只是这种事,她自己心里知道就好了,不必说出来惹得小主多思。 “嗯!”富察·仪欣也不想浪费额娘辛苦劳动后的成果,端起汤盅试了试温度,觉得正好入口,便用了勺子,一口一口袋喝。 孙妙青就没这么多顾忌啦,她一把端起小盅“吨吨吨”一口气喝了大半。 “哈!真香啊!”富察·仪欣赞道。 “是啊!夫人,我还能再要一碗么?” 先她一步下口的孙妙青早便见底了,放下勺子,有些讨好的笑着要求续杯,这样的汤,是宫里再好的厨子也做不出来的。 “妹妹,这是额娘炖给我喝的!你都喝了一盅了!”富察·仪欣不满意了,都大方让她搭了一截顺风车了,怎么还不肯下去了呢! 孙妙青才不管她这个小气姐姐呢! “有!都有!喝到饱!欣欣啊,别小气!额娘炖了一大锅呢!”瓜尔佳氏看着她们为了一碗鸡汤就争的小孩儿似的,笑的前仰后合的。 * 延禧宫,乐道堂。 安陵容也正准备用午膳。 只是,去提膳但宝雀却是迟迟不归。 等了许久回来,也是苦着个小脸,嘟嘟囔囔的边走边骂。 等午膳等急了,直接在门口候着的宝鹃一见,也是心下了然,上前宽慰她:“妹妹别和他们计较,都是些拜高踩低的玩意儿,不值当咱们为这气坏了身子!” 说着,还压低嗓音搬出安陵容来,“小主如今正是多忧多思的时候,咱们可不能给小主增添愁绪!” 宠爱被抢走不说,还是为一个没感情的塑料姐妹挡枪,可不是得多忧多思么! 她这还是说轻了,是着急上火! 本来还满脸不忿的宝雀,闻言只得咬了咬牙,把这气给一股脑儿吞了下去。 “姐姐说的是,好在东西都给了,都还不错,只是累了小主,要受那些奴才们编排,好些不干不净的话!” “唉,且忍着吧,日后总有说法。” 进去安陵容问起,也只是说今日去的晚了,前面排的人多,这才回来慢了。 午膳被上桌,也是摆满了一桌子,任是谁都要被这些菜给晃花了眼去,可安陵容眼睛多尖啊,她一下便发现了不对,“我不是点了品玉笋蕨菜么,怎么没有?” 她近几日有些上火,就爱吃这些鲜嫩的时蔬,开胃又爽口,昨日吃了次,今日念念不忘便又点了次,是宝雀记错了? 宝雀见状,只能低头耷拉脑的惭愧道:“回小主的话,奴婢…奴婢去的时候已经没有蕨菜了。” 她谨记宝鹃的告诫,没有说出是华妃宫里的颂芝把新鲜的蕨菜全部拿光了,说是华妃娘娘喜欢这股鲜味儿,要好好品尝,还说要招待皇上,唬的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与她争抢。 为着寻个替代的菜品,宝雀还和富察贵人宫里的桑儿抢了茭白,求御膳房熟识的厨子做了道湖米茭白,也是新鲜时蔬,这才回来交差。 那些不清不楚的话,桑儿也没少说,但比起她,宝雀更讨厌罪魁祸首的颂芝和背后主使的华妃。 “原是如此,那便算了吧,我下次再吃吧!”安陵容心平气和的接受了这个略显的有些敷衍的解释,转头就看上了那道替换的湖米茭白,侍膳的宝鹃为她布菜,这顿午膳就这么平和的过去了。 但,这宫中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华妃的所作所为从不遮掩,反倒还引以为傲,到处宣扬。 安陵容被蹬鼻子上脸也还是一味的退让,只叫人觉得她窝囊。 可,俗话说的好,“会咬人的狗不叫”,她不叫,是因为她准备要咬人了。 第76章 伥鬼(一) 景仁宫。 “这香囊好别致,闻起来的味道也是清淡典雅,安常在,这是你配的?” 皇后举着安陵容递上来的香囊轻轻嗅闻,暗自感叹她在制香上的天赋。 “是,此香囊以牡丹和兰花为料,配了沉水香和松针,娘娘可喜欢?” 安陵容见皇后面露满意的神色,以为自己拍马屁拍对了地方,赶忙就把搭配的心得说出,借此显摆她识香的本领,这是她除了歌喉外,唯一可以自傲的本事。 懂香、识香,还能制香,不错不错! 皇后对她更是满意了,只是这香囊虽好,她却不能收下。 她识香懂医术,本是可以傍身的好本事,只是这本事却是们不干净的本事,染了鲜血,叫她不敢再叫人记起她会这些,也怕人对她用这些鬼蜮伎俩,早就在姐姐入府前便弃用了熏香。 这是她的倚仗,也是她的催命符啊! “……是臣妾粗心了!” 安陵容神情恹恹的拿回香囊,自己说观察实在是不够仔细,竟然没察觉皇后娘娘不喜用香料。 皇后却不以为然。 她把安陵容收入麾下,不是要她来讨自己欢心的,而是要她做一把趁手的兵器,她一发号施令,便可出手伤人。 “本宫不是不喜欢香料,只是嘱咐你,有些香料用的不当,只会伤身呐!你懂香更要知道其中的厉害!” “臣妾知道。” “喵呜~”卧在皇后脚踏边的松子突然叫了起来,叫声缠绵,是发春了。 “旁的猫发春了只会整日整夜的叫,本宫的松子却喜欢扑东西,这叫本宫怎样是好啊!”皇后一脚把松子踹开,话语中是满满的喜爱与包容。 “猫儿春天发性不好哄,但猫儿喜欢闻气味,闻久了便听话了。” “好啊,景仁宫的花都开了,本宫想遍邀宫中嫔妃一起赏春同乐。” “是!” 温雅入骨的言语透露着的是彻骨的薄凉,安陵容站在皇后跟前,只能紧咬牙关忍住内心的慌乱与害怕,得体的告退离开了景仁宫。 皇后娘娘当真值得投效吗? 安陵容问自己,但她没有选择。 宫外的亲人不可靠,与甄嬛和沈眉庄的姐妹情也是虚假,皇上更是只把自己当个唱曲的玩意儿,她能依靠的只有皇后。 这次,便是正式的投名状! 她一定要做好! * 钟粹宫。 皇后娘娘的赏春邀请下达,妃嫔们都欣然赴会,孙妙青出月子后的每一次亮相,身边人都很是看重。 这不,翻出来的衣裳堆的到处都是,但月荷她们都还是不满意。 “娘娘,您该做几身新衣裳啦!” “是该做两身了,这些不是大了,就是小了!”孙妙青身着一件月白色云锦宫装,去年九月做的衣服,上面是大朵大朵的茶花绽放,清秀雅致,只是稍稍有些大了,在等身镜前转来转去,腰间空空荡荡的,违和极了。 “娘娘您看!是还用云锦,还是用这些皇上今年新赏的蜀锦做衣裳?” 自孙妙青诞子以来,连绵不断的赏赐与贺礼塞满了钟粹宫大大小小的三个仓库,以及新生宝弘旭阿哥的小仓库。 今年蜀锦局上贡的蜀锦除了分给华妃的,太后、皇后那儿的几乎只是过了遍手,就又全归到孙妙青这儿来了。 弘旭满月穿的小衣服,都是用蜀锦做的,这不仅做给参加满月礼的宫外人看的体面,还是孙妙青对后宫妃嫔与宫人的告诫,自己对阿哥很是关注,很疼爱,连珍贵的蜀锦都愿意分出去给孩子做小衣服,想动孩子,就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够不够! 毕竟,在这样一个孩子出生就与亲生母亲分开的时代,照顾孩子的惯常是奶娘和小太监,母亲的关注向来是不够的。 但孙妙青可不愿意做这样的母亲,她的位份足够让孩子不去阿哥所独自生活,但她也不会像后宫的其他母亲一样事事假手于人,对于弘旭出生至今的点点滴滴她都要插手,事事都了然于心。 宫里的教养嬷嬷怎么教孩子,看欣常在的淑和公主就知道了。 那是一日傍晚,孙妙青算着时间,带着弘旭去乾东五所看放学的弘历。 去的路上,碰见了欣常在,就被先拐去了淑和公主住的乾东二所,快到晚膳时分了,公主正在屋里就着有些昏暗的天光看书,看的不知是《女则》,还是《女诫》,总之一张小脸绷的紧紧但,没半分孩子该有但稚气与快乐。 一边儿坐着一个教养嬷嬷,拉拉副老脸叨叨个不停,嘴里的规矩仿佛要压死这个刚刚年满八岁的小姑娘。 面对无休止的唠叨,淑和这个小姑娘,表现的很麻木,她头也不抬的看着手里的书,腰背挺得直直的,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可能是饿了,淑和就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起来,一口一口文雅极了,但那两位嬷嬷愣是不满意,对于酥皮点心她们的要求都没有降低分毫,要求淑和什么碎屑都不能落下来,一旦淑和做不到,就要再多学两三个时辰不等的规矩。 欣常在没有进去,只是拉着孙妙青站在窗外呜呜的哭,她知道自己的斤两,帮不上女儿一点忙,便也不去里头添乱了。 用她的话说,就是这些嬷嬷都是有来历的,皇后娘娘都不一定能动的了她们,自己这个身份低微的娘亲进去一通闹,只会让淑和难做。 一个公主,竟被奴才们拿捏,就连亲生母亲都无法为她讨公道,多可悲啊! 她的弘旭年满六岁后就要去到尚书房读书,同时也会入住这里,在她看顾不到的时候,也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唉,在心里为着可怜的淑和再次叹息一声,孙妙青情绪低落很多,也没心思选什么漂亮衣服了,只是淡淡道:“今日是不得闲了,富察姐姐要庆生。明日,明日请绣房管事的走一趟吧,替本宫量一量尺寸,赶着做两身。” 出了月子后,孙妙青便被正式册封了馨嫔,作为新晋的主位娘娘,一波一波迎来送往,没完没了,弘旭又是个闹腾的活泼娃儿,真是生生把她怀孕和月子里的长得那点儿肉都累没了。 半月内,极速回归窈窕身材! 当然,嬷嬷们的悉心调养和嫂嫂独门的按摩搭配,是必不可少的。 因而,月子里做的那几套衣服也不大合身,好在嫔位吉服厚重,看着不显身材,不用重做,否则自己就真的要刷新淳常在不到两月便要做一次衣裳的记录了。 “是,奴婢这就去绣房知会一声。” 春杏走后,孙妙青在月荷的服侍下换了一套嫣红满绣春桃的宫装,鲜艳夺目却艳而不妖,搭配她的新发饰,点满珠翠的钿子头,耳坠子也是翡翠的,这身搭配的珠光宝气,倒也不像颗挂满灯笼的圣诞树,真有雍容华贵的范儿了。 怀孕生子的经历让她真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女人味儿,像是由半开不开的花骨朵儿变成全然绽放的鲜花,带着怒放的明艳与张扬。 从前她不敢尝试,穿上身唯恐压不住的衣裳、首饰,如今都可以尽情尝试了! “不错,就是感觉换了个人似的!”雨燕代替她师傅春杏给孙妙青梳妆,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主子,惊艳的语无伦次。 月荷笑着拍她脑袋,斥道:“会不会说话!咱们娘娘这是做额娘了,当然和你这样的黄毛小丫头不一样了!” “奴婢哪里能和娘娘比啊!”雨燕也不恼,摸着脑袋傻呵呵的笑,还回忆了几日前的封嫔大典,“那日封嫔大典,皇上看见娘娘,眼睛都看直了呢!足足看了…看了好久好久才不看了,华妃娘娘的眼睛都快冒火了!” ”哈哈哈哈哈!你呀!促狭!” 冒火,真是好形容! 华妃绝对恨她恨的牙痒痒,不过,孙妙青忙的团团转,实在是没工夫搭理她。 “能的你!敢编排主子!”南秀倒了洗脸水进来,见她们笑闹也掺和一脚,惹得雨燕躲到月荷背后对着她吐舌头,二人还在屋内追跑起来,活泼极了。 “娘娘,她们就仗着娘娘宠爱,又跑又跳的。”月荷凑到孙妙青身旁,给她从上到下的检查服饰妆容是否有什么纰漏,对于南秀和雨燕的失职,知道孙妙青不介意,但还是要找补上几句。 这钟粹宫上下,月荷是大管家,事事操心、处处周全,很是辛苦,孙妙青也是看在眼里的,当即牵起她的手道:“本宫宽容她们,自然也心疼你,知道你有那个能力,但也别太累了,身体要紧,下面那么多奴才,左右挑几个忠心的培养起来,到时候吩咐她们干活儿!” “娘娘!您待奴婢的好,奴婢铭记在心,没齿不忘!” 满宫上下,哪处的奴才不羡慕钟粹宫里当差的啊,钱多事少主子还和善。 当然,主子好是主子有良心,奴才却不能因此就不好好办差了,月荷作为陪嫁丫鬟更是受尽了优待,但也没恃宠而骄,始终恪守自己本心,做好主子的贤内助。 “嗯,走吧,富察姐姐还在宫里等着我呢,去晚了她可是要发脾气的!” 寿星还是孕妇,富察·仪欣的情绪必须得优先照顾。 拿上贺礼,富察·仪欣眼馋许久的红珊瑚摆件儿,以及用御赐珊瑚制成的宝石头面,保证这个珊瑚控的姐姐乐开了花! “南秀,你就别跟着了,月荷和春杏二人尽够了。你去阿哥房里看着,弘旭睡觉喜欢踢被子,新来的没调教好,难免懈怠,小孩子家家的受不住风。” 这小小一个人儿,弱不禁风的,真叫她时时刻刻牵挂在心,如今要出门,没有信得过的人看着,还真不敢走。 “奴婢遵命,奴婢定会时刻守在阿哥身旁,请娘娘放心!” 这可是主子的命根子,南秀也不放心,立刻就去隔壁弘旭的寝殿看着了。 “娘娘,咱们走吗?” “走吧。” * 到了延禧宫,几位玩的好的姐姐妹妹都到了,像曹贵人、惠贵人还有莞常在这样不熟的也在。 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以及华妃娘娘、端妃娘娘,也都送了贺礼来。 “见过馨嫔娘娘!” “妙青你如今可是个大忙人了,要见你一回可真不容易!” 富察贵人拿着个香粉盒子炫耀个不停,欣常在妙语连珠,逗得她心花怒放。 见孙妙青进来,更是高兴,拿起手上的粉扑子就要往她脸上扑,边扑还边问:“香不香?香不香!皇上特地给我配了庆生的,好闻还不伤胎儿!” 孙妙青知道这东西没什么问题,也没躲闪,只是站在原地任她扑,还配合的夸赞道:“香!如此芬芳馥郁,定是极好的香料磨制而成的,皇上对姐姐可真是有心!” 对于富察·仪欣秀皇上恩宠的事儿,欣常在冷眼旁观,还真没从馨嫔的反应里看出几分芥蒂来,心里暗暗称奇。 难不成,这后宫竟也有真心姐妹?! 对于皇上对富察·仪欣的恩宠,孙妙青还真是不妒忌,不是心大,只是采取了她“看不看得见”这个策略。 皇上和别人在她跟前儿秀恩爱,那她指定难受。但如果只是听说,没现场那种冲击力,就还好,反倒觉得不痛不痒的。 毕竟,她还是比较清醒的,皇上不可能独宠一人,对别的女人好她也不在意,只要来她这儿时对她好,有好事儿能念着她们母子就行了。 封建社会,要什么自行车呢! 况且,皇上再好,也是大家的,姐妹才是自己的,这点儿事她看的清楚着呢! 富察姐姐不会因为皇上对她的眷顾心生芥蒂,她同样不会,她们可还在闺房夜话时畅想过未来的老年生活呢! 姐妹相偕,那才是一辈子的事! “皇上对我好,对你也好!”富察·仪欣坐回榻上,颇有些哲学家的忧郁气质道:“咱们姐妹遇到个不错的夫君,只要守规矩,皇上他对谁都是很不错的。” “是啊,若要像旁的帝王一样独宠某位美人,那咱们才真要叫苦连天呢!” 对此,欣常在是赞同也是不赞同的,皇上对后妃是从来都没有亏待的,但宫中被亏待的妃嫔依旧不少,比如她,比如曹贵人,又比如端妃娘娘,她一路从潜邸跟进宫,看的分明。 这宫中之事,有时并不是皇上说了便算的,皇后、华妃,甚至太后,稍用手段便能让人有苦也说不出。 既然说不出,自然也不算被亏待了。 只是富察贵人和馨嫔二人的路走的太顺利了,一丝挫折也没遇到,才会觉得宫里的日子好过,甚至奢求多一分、特别一分的宠爱了。 真是叫人欣羡啊! * 延禧宫外,安陵容自景仁宫回来,路过窗下,只闻欢声笑语,心下更添落寞与…决心! 她不高兴,别人凭什么能这么高兴! 肚子里的龙胎、真心相待的姐妹、显赫的家世、美艳的容貌…… 富察·仪欣如此,甄嬛也是如此。 为什么她没有,为什么!!! “早晚…都得给我哭!” 安陵容一下一下的研磨着香料,笑的阴险狠毒,连在一旁递香料的双面人宝鹃都不禁觉得胆寒。 懦弱只是她的假面,真身应是毒蛇,蛰伏许久,甚至可以伪装的和路边的野花野草一般天然无公害,但只要一击,就是要人命的! 第77章 伥鬼(二) 碎玉轩,下人房。 今日是赏花宴,小主要盛装打扮,因而浣碧和流朱都起得早。 洗漱完,换好衣服,流朱草草的收拾了下自己,头上只簪了个桃花样式的小银流苏,抿了下口脂提气色,就好了。 回头一看自己的姐妹,浣碧,还慢悠悠的拿出一个香粉盒子扑来扑去,香的流朱直打喷嚏。 流朱见过这个,是前几日一个喜欢浣碧的内务府小太监送来讨好她的,听说和皇上赏给富察贵人的香粉一样,浣碧虽然不喜欢那小太监,但对这香粉却是爱不释手,日日都带着扑来扑去的。 “浣碧,小主怀着孕呢,可闻不得这个,你少扑些!” 她好心相劝,谁知浣碧丝毫不领情,反唇相讥道:“我又不近小主的身,你和崔姑姑一边一个,我站小主身后当垫子还要顾忌这个!” 甄嬛信任浣碧,让她守住自己的后背,谁知在浣碧眼里,竟成了排挤她。 赌气的又拍了不少香粉,才气呼呼的出了门。 * 四月一日,景仁宫,赏花宴。 一年一度芳草绿,又到一年赏花时。 孙妙青着华服赴会。 园中繁花丽色,胭脂万点,占尽春色。 “馨姐姐,这是迎春花吗?金黄可爱的!”淳常在摸摸那枝自花圃里伸出金黄枝,好奇的问孙妙青。 本来孙妙青还有些紧张,怕富察·仪欣的大肚子,可她三月底的时候生产了。 九个月出头,早了点,但也快足月了,就是孩子胎位不大正,生的久了些,母女俩都有些亏。 太医也让坐双月子,如今正在宫里关着养身子呢! 如今,她是无事一身轻,自然有那个闲情逸致和淳常在讨论花花草草。 “淳妹妹,这花是连翘,不怪妹妹认错,这花长的与迎春花实在是很相像,花开时香气淡雅、满枝金黄,实在可爱。” 连翘的花语有“预言”之意,倒是个与她相合的好寓意,希望这花儿能保佑莞常在的孩子平安无事吧。 * 甄嬛是来了的。 她推脱不得,她的胎已满了三个月,太医都说稳当了,她没有借口爽约。 但,说她不怕,是假的。 这宫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的肚子,她都不敢想。 因此,即便她身处花团锦簇的花园里,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她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人也是一个劲儿的往交好方淳意身边靠。 眉姐姐身子还未好全,她如今能依靠的只剩下身边的忠心奴才和淳儿妹妹了。 “莞常在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可是累了?前面有凳子,累了就去坐着歇脚吧!” 可能是她焦虑的样子太过明显,引起了皇后的注意,皇后以为她累了,给她指路歇脚的地方。 “臣妾谢过皇后娘娘!” 呼~ 终于离人群远了些,甄嬛高兴的坐到清清静静的桌旁坐下,也没继续靠近和孙妙青在一边赏花的方淳意。 一直坐在这儿,是最保险的。 * “这牡丹花开的倒是好啊!只是粉红一色终究是次色,登不得大雅之堂。比不得这芍药,虽非花王却是嫣红夺目。” 不论何时,华妃永远知道怎么做才能往皇后娘娘的心窝子上戳,拿着一支芍药就开始说起了正妾用色之分。 她是妾,却举着朵嫣红的花儿对着皇后这个正宫娘娘示威,真是可笑极了!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皇后轻笑着折下一朵粉色牡丹,笑着回怼华妃。 纵使牡丹颜色再浅淡,也从不会有人称芍药为“国色”,这就是她的姿态。 “呵呵,皇后娘娘喜欢便好,反正臣妾是不会用这粉色,到底是岁月不饶人了啊!” 华妃竟还有几分脑子,面对皇后的反击,反手就把芍药簪在了鬓边,妍姿艳质,人比花娇。 这对儿冤家的交锋,精彩纷呈。 “馨姐姐,咱们去——” “不,淳儿,你不想去!那儿一簇是迎春花,咱们去看看吧!” 方淳意这小姑娘也是个爱凑热闹的,见状蠢蠢欲动,要凑到人群里去,但孙妙青毫不留情的给她按下了。 乖乖,这赏花宴可有但是幺蛾子好闹呢,她们还是好好儿躲远些吧! * 廊下石桌旁,皇后宫里的宫女绘春送来了茶水点心。 临走时,突然凑近浣碧闻了闻,有些讨好的问道:“浣碧姑娘,你身上好香啊!可否告知用的是什么香粉?” 浣碧哪里受过这样身份的人的奉承,当即就把随身携带的香粉盒子给绘春看,还大方的让绘春闻。 “真香!” 绘春拿起粉扑子在手背拍了两下,但可能是她用不惯,取粉取的有些多,撒了 不少在甄嬛身上。 只是,这粉又细又白,与甄嬛穿的月白色宫装一碰,立刻无影无踪,并无人发觉此事。 还未待到绘春问这香粉的来处,就有活儿找上她了,剪秋倚门喊道:“绘春,可看到松子?” 原是在找皇后娘娘的猫。 “多谢浣碧姑娘,剪秋姑姑找我,我先走了!莞常在,奴婢告退!” * 绘春走了,甄嬛也待不下去了。 松子,一只猫,甄嬛最是怕猫了。 于是,她由崔槿汐和流朱扶着往廊外走,准备去别处人少的地方走走看看。 谁知,怕什么偏来什么! “喵呜~” 一声略凄厉的猫叫,松子突然出现,不知为何发疯扑向甄嬛。 “浣碧!” 崔槿汐二人回护不及,大声喊走在最后的浣碧护一下甄嬛。 浣碧也是心急,脚上一滑从台阶上摔了,一脚踢在跟前的甄嬛小腿上,反把她踢倒,好在浣碧在下头,也算有个人肉垫子缓冲,肚子只是有些疼,并未当场出血小产。 但,倒霉的莞常在还是被那疯猫松子的利爪滑破了脖子,长长的几道血痕看的人触目惊心! 一时惊呼声不断,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了这是!剪秋,还不快把松子抓起来!” 震惊几秒,又或是失望几秒过后,皇后出面,镇定的平息这混乱的场面。 莞常在可真是命大啊,这都没流产。 一计未成,日后可就难了啊! 第78章 伥鬼(三) 莞常在受了猫抓伤,还动了胎气。 眼下,赏花宴也不好继续了,众人只能暂时移步殿内,等候太医前来。 许是怕菀常在的孩子不保,皇后把太医院院判章弥章太医都请来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莞小主被猫扑的伤并无大碍,只是她被猫扑在肚子上,又险些摔倒,胎气大动,已有了小产的迹象,从前的安胎药是喝不得了,微臣重新给莞小主开一剂安胎药,养上几日再做打算。” “那孩子,保不保得住?” 皇后担忧(满意)极了。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担心甄嬛的脸,这可是宫里最像姐姐的一张脸,她可不舍得这张脸被毁。 毁了,她拿什么挤兑华妃! 华妃的复出,年家子侄的出息,让皇后更加警惕华妃,甄嬛与华妃算是结了死仇,那就是她可以利用的人,即便她挑拨了安常在与甄嬛的关系,但这俩姐妹,她都要用,都有用。 “回皇后娘娘的话,莞常在伤的不重,只是擦破了些油皮,好好将养着,一两月便不会留疤了。” “这便好,这便好啊!莞常在才十八,花儿一样的年纪,脸可不能毁了!” 说罢,让章太医用最好的药给莞常在治脸上的伤,一切花销从景仁宫出。 “多谢皇后娘娘关心,等莞姐姐醒了,定会把娘娘的恩德铭记在心!” 甄嬛在里屋昏迷着,安陵容站起身代她道谢。 不过,华妃可看不惯这俩假惺惺的做派,冷哼一声道:“安常在倒是愿意捧皇后的臭脚,莞常在是在皇后的宫里出事的,扑人的是皇后宫里的猫,谁知道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你还是先别急着谢了!” 华妃此言,也不是全无道理。 好些人听了都是若有所思。 不过,皇后才不理会她们的怀疑呢,这事儿从头到尾都不是她干的,她顶多落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其余的,与她何干? 事已至此,这赏花宴算是彻底没戏了,除开昏迷的莞常在,和莞常在交好的淳常在、安常在,其余人都纷纷告退。 * 景仁宫外,花丛。 明明只是一簇不知名的野花丛,却有许多只蝴蝶围着花丛上下翻飞,叫人疑心这里长着什么芬芳四溢的名贵品种。 拨开花丛里的杂草,一个打开的香粉盒子孤零零的落在草丛里。 它被一只手捡起,用帕子包好收着。 这双手骨架很好看,纤细、瘦长,但它又不好看,手的主人应该是病了,病的太久太煎熬,连手都瘦的没了肉,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可怜又可怖! * “流朱,我的香粉盒子不见了!” 浣碧趴着床上任流朱给她抹药膏,心疼着自己因乱丢失的珍贵香粉。 这可是连景仁宫的绘春姐姐都羡慕的香粉呢! 香粉?什么香粉! 小主孩子都可能保不住了,谁还记得什么破香粉! 有些不满的流朱加大手劲儿给她涂药,嘴里满不在乎的劝道:“可能你摔跤的时候掉了吧,以后再让人给你送呗!” “嘶!你轻点儿!疼!不过也是,反正都快用没了。” 第79章 公主的皇阿玛【父女情】 众所周知,小淳是个实心孩子。 所以,担心甄嬛的她,跟着回了宫,章太医虽然给甄嬛处理了伤口,但甄嬛依旧是不放心的找来了温实初复诊。 除了担心肚子里孩子的状况,还有疤痕的修复,白玉一般的脸蛋上,不该留下这样难看的疤痕。 “温太医,我这伤口可会留疤?” 温实初的回答令他感到失望,要么保胎,要么祛疤,二者不可兼得,虽然温实初保证会调配药膏将疤痕淡化,但白璧微瑕,终究是遗憾。 “莞姐姐,还是肚子里的宝宝更重要,疤痕日后还可以慢慢去除的!” 见甄嬛失魂落魄,小淳上前劝说,甚至崔槿汐她们也是一样的想法。 孩子!这可是孩子啊! 保不准还是位阿哥呢! 区区疤痕,只是治的慢些,温太医也没说一定会留疤嘛! 但,要让甄嬛轻易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并不是这么容易的。 皇上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让她焦虑不已。 曾经以为心心相印的爱人,关心了腹中胎儿后,满心满眼却都是她的容貌。 一句“白璧微瑕,实在可惜”,让她脆弱崩溃,夜半默默流泪。 好在,她还有陵容。 是的,甄嬛重新和安陵容交好,通过疗愈疤痕有奇效的舒痕胶。 用了珍贵的白獭髓和更珍贵的马麝制成,可费了安陵容不少力气。 这药简直送在了甄嬛心尖尖上,姐妹二人重归于好,如胶似漆。 也没修养几日吧,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她的脸蛋已然光洁如新! * 心血来潮,胤禛决定去尚书房突击检查儿子们的学习情况。 在尚书房外晃了一大圈,很满意儿子和侄子们的学习态度,便也不去打扰。 关心了儿子,自然就想到了女儿。 温宜常常相见,寿宁也是不时探望,就一个淑和,独自在阿哥所生活,倒是让他有几分牵挂。 于是,径直前往乾东五所看望女儿。 此时,淑和正在院子里遛弯儿。 对于淑和,胤禛唯一的印象是她很规矩,女红也不错,给自己绣过两个荷包,人很和顺,是个不错的联姻人选。 但,比起一个乖顺到毫无特点的联姻工具,胤禛更喜欢此刻鲜活的她,因一只环绕身边飞舞的蝴蝶而露出灿烂笑容的她,笑的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公主,只有粗鄙的乡野村妇才会咧嘴笑,笑不露齿,这才是规矩!” 可惜,这样美好的场景很快便被破坏了,教养嬷嬷张氏出来了。 对着名义上的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紧接着就把淑和叫了进去,说是要重新学规矩。 胤禛看着颐指气使的嬷嬷,气不打一出来,难怪淑和的性子如此和顺,和顺到没脾气,原来是被这老货欺负的! * 见了方才的场景,胤禛心里哪儿还放心得下,径直走进院子,准备好好儿教教这俩狗奴才,什么是尊卑有别! 谁知,才刚一走近,就听见淑和在屋里发出的痛呼,仿佛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这…这谁忍得了! “苏培盛!” “奴才在!” “把门给朕踢开!”胤禛怒极! “是!” 苏培盛带着俩小太监打下手,直接踢开门冲了进去,直接把屋里那俩正按着公主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老虔婆拿下。 那俩也怂的很,一见着胤禛就立刻磕头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里头刚被迫换上小鞋罚站的淑和也被这阵仗吓了一条,赶忙起身给胤禛请安。 “淑和见过皇阿玛,皇阿玛吉祥!” 只是,穿小鞋实在太痛了,蹲起幅度大了些,淑和就摇摇晃晃站不稳,好在苏培盛靠的近,凑上去给公主当了拐杖,她才勉强站稳。 “快起来吧!这是怎么了?脚疼?” 胤禛看女儿白着脸,摇摇欲坠的样子,疑惑极了,刚才还好好儿的,怎么才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这一问,俩嬷嬷有话说了。 她俩说着,还一副邀功的满意,仿佛她们给予公主的痛苦是恩赐一般。 “回皇上的话,奴婢们不是在欺负公主,是在公主上足纨,公主缠上足纨,才能有一双纤纤玉足!” 足纨? 胤禛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这就是汉族女子用来裹足的裹脚布。 与汉族女子不同,满人是不缠足的。 三寸金莲,三寸大的脚,把脚骨折断造就,能有多美好。 胤禛更是一向对那些扬州瘦马嗤之以鼻,宫女他都嫌弃身份低微。更别提如妓子的扬州瘦马了。 如今被关宗人府但老九就爱这个调调,在府里养了一大堆,难怪他没出息! 他的女儿为何要上足纨?胤禛不解。 但,在这俩嬷嬷眼里,她们是以为胤禛没明白足纨是个什么东西,便一唱一和的讲明了她们平日的行为,一人一只的把着淑和的脚,给脚缠上足纨,把好好儿的一双脚弯成新月状,穿上不合脚的小鞋,让她长时间的站、走来适应、成型。 作为胤禛的长女,胤禛虽然有些忽视淑和,但到底是他的第一个女儿,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很不一样的。 他的女儿,这些狗奴才也敢糟蹋! 胤禛看着女儿脚上的小鞋,心中的怒火在积蓄,时刻准备喷发! 金枝玉叶你也敢苛待! 没救了!没救了! 苏培盛默默摇头,心里已经给这两位不知死活的嬷嬷判了死刑。 胤禛并不欲在淑和跟前处理俩陪伴多年的嬷嬷,只是在背后对着苏培盛挥挥手,接着就拉着淑和到桌边坐下,开始父女间迟来的亲昵对话。 “皇上,奴婢——” “这哪儿有您说话的份儿啊!皇上有话和公主说呢,走吧!” 对于仍不死心,胆大包天的嬷嬷们,苏培盛给捂着嘴拖了出去。 如果不是皇上没发话,这俩嬷嬷应该是直接进慎刑司的,连被他贴身帕子(干净)捂嘴的机会都没有! * “淑和,你这绣的是什么?” 胤禛看着桌上散落的绣棚,努力的找着和女儿聊天的话题。 淑和看着张徐二嬷嬷被拖出去,先是有些不适应,但她们的狼狈却又让一直被欺压的淑和内心倍感舒适。 从前,她以嬷嬷们为天,她们的话便是权威的、是正确的。 可如今,嬷嬷们被皇阿玛惩罚,这样自小建立起来的伟岸形象便崩塌了。 淑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淑和面对慈爱的皇阿玛,羞涩的抿了抿嘴角,轻声细语道:“就是普通的花草,淑和绣的不好,这些都是给嬷嬷们用的。” 这布料? 上好的织花锦锻,这些嬷嬷配用?! “这么多,淑和自己怎么不做身衣裳穿?小姑娘,就该多穿些漂亮衣服!” “……” 做无用的新衣服这种事嬷嬷是不会允许的,但淑和不敢说。 张嬷嬷是皇额娘安排的,皇阿玛对皇额娘很是敬重,不一定会听她的。 只要张嬷嬷回来了,自己的日子仍会照旧,没有用的。 “是…阿玛不够关心淑和,让淑和受苦了!”胤禛疼惜的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满心的歉疚与懊悔。 与女儿促膝长谈许久,胤禛总算是把这孩子的嘴巴给撬开了。 站规矩、饿肚子、上足纨,光说她还怕不被相信,把床榻旁箱子里装着的足纨与手掌大小的睡鞋拿出来,七八岁的小姑娘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脚自然长的也快,夜夜穿着小鞋入睡,让淑和苦不堪言。 胤禛把小鞋放在掌心,都不及他手掌长,绸缎做的小鞋鞋面不再光滑,粗糙的触感显示着不短的使用时间。 “皇阿玛日理万机,常常连三哥四哥都不能顾及,能年年淑和生辰都会记得送淑和生辰礼,淑和已经很开心了!” 宫中现有的阿哥公主,哪个不是如此,淑和是很懂得知足的小姑娘,也因着这份懂事让胤禛倍感心酸。 淑和见胤禛情绪低落,便拿过鞋子边比划边转移话题:“皇阿玛,四哥和淑和说过,咱们满人自小都是马背上长大的,满人姑奶奶也不学汉人裹脚那一套,可嬷嬷为什么要裹淑和的脚啊!” 在淑和看来,她这些年来受的苦,全是拜两个嬷嬷所赐,她也不是什么没心机没城府的小白兔,抓紧着时机给嬷嬷们上眼药呢。 巴掌大的小鞋与淑和的小手一般大小,胤禛看的心颤,自己的女儿在眼皮子底下受苦,他这皇帝真是白当了。 桌上正巧有把做绣活的剪子,胤禛拿过剪子就想把这双破鞋给剪了。 但随即又停住了。 剪了这小鞋子,淑和受过的苦就不作数了?! 这样好的东西,怎么能不让那些狗奴才们自个儿尝尝滋味儿呢! 对于女儿的发问,胤禛耐心答道:“淑和,你四哥说的对,咱们满人姑奶奶不裹脚,天然的脚很美,日后这鞋子咱不穿了,谁也不能逼你!” 这是他这个做阿玛的对女儿的承诺。 不仅是淑和,温宜、弘时、弘历、弘旭、寿宁,这些孩子身边,他都要一一查过去,绝不姑息此等以下犯上的贱婢! “真的吗!皇阿玛你真好!” 淑和惊喜极了! 哪个小姑娘愿意挨疼啊,这好好儿的脚丫子被裹成“新月”,好看是好看,但日日钻心的疼痛真不是人能忍的。 自六岁开始,她就日日夜夜的睡不好,弱不禁风的模样除了吃不好、总是饿着肚子,也有挨疼睡不着的缘故。 额娘帮不了她,四哥也只能不时的带吃不饱的她吃些点心,但皇阿玛却能直接帮她摆脱足纨,即便是要继续挨饿,淑和也对他感激不尽! “当然,淑和不想就不用!”被女儿亮闪闪的大眼睛崇拜的盯着,胤禛的心啊,满满胀胀的,也不顾及什么“儿大避母,女大避父”的规矩了,把还是小小一只的女儿抱在腿上哄着。 淑和哪儿经历过这样亲切的温情相处,当即就嘴巴一瘪,委委屈屈的哭出了声来。 皇阿玛竟然这样好,让准备坚强的淑和猝不及防,委屈的眼泪哗哗而下,惹得胤禛是手足无措,只得寻求外援。 “苏培盛,苏培盛,你去请欣常在,就说公主想她了,让她速来!” “小厦子,你去茶水房打些热水来,替公主洗洗脸,好了别哭了,小脸都哭花了,花了就不好看了。” 一抽一抽的小公主,看着着实惹人怜爱极了,胤禛拿着帕子一颗一颗的擦着小姑娘留下的小珍珠,心里愈发记恨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奴才,当然,迁怒皇后和华妃也是必然的。 皇后掌握着管理后宫和养育皇子公主的权利,却并未真正的做好,别说十全十美了,在胤禛看来,分毫嫡母应尽的职责都没尽到,真是最后一点儿好处都没了。 储秀宫离得远,欣常在赶来没那么快,但小厦子的热水已经打来了,并且,张嬷嬷还舔着个老脸挤了进来,妄图在最后的时光唤起些主仆情谊。 “皇上,热水好了,请公主随奴婢过去洗脸梳妆。” “嬷嬷——” 往日的冷酷不见,只余恰到好处的谄媚与慈和,却无端的更让淑和觉得恶心。 胤禛不愿见自己的女儿被奴才拿捏,直接略过张嬷嬷,牵着淑和的手走向装满热水的脸盆,“淑和,你身边的嬷嬷不懂规矩,阿玛给你换两个好的如何?不给淑和上足纨、不让淑和饿肚子、还愿意把淑和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怎么样?” 小厦子会意命人粗暴的堵嘴拖走了张嬷嬷,按照惯例,把淑和公主身边伺候的嬷嬷奴才之类的全堵了嘴关柴房里去了。 不说秋后问斩了,反正他们这条命,那是铁定不长久了。 任是他们塞金塞银那也是丝毫不管用的,公公们再爱财如命,那也是要先惜命的,钱没花完,人可不能先没喽! “真的吗?…那皇阿玛,淑和能不能像温宜妹妹一样和额娘住在一起啊?淑和可以不住大屋子、不要漂亮的首饰衣服的!” 淑和渴望母爱的童言稚语深深的触动了胤禛,可淑和的年岁大了,不似温宜仍是襁褓中的婴孩,再过两年都是该出嫁的年纪了,不适宜住在后宫里。 胤禛的沉默就是答案。 淑和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些出格了,三阿哥是阿哥尚且都不能跟着额娘住,更别提她这个公主了。 这就是宫中的规矩。 这样金枝玉叶的生活,真像是四哥给她看的话本子里那些被关在金丝笼子里的鸟雀啊,分毫自由都没有。 “淑和让阿玛为难了。” “淑和懂事,阿玛不为难,只是你额娘那儿住不开,住一块不方便。不过,日后阿玛许你能常常去你额娘宫里小住,如此可欢喜!” 规矩是规矩,但儿女亲情总归是不忍的,胤禛便做出了此等权衡,也算全了欣常在与淑和的母女情分了。 常在…… 只是个常在…… 淑和有这么个位份低微的额娘的确吃亏,连奴才都敢骑上头去肆意欺凌,还是得想法子抬一抬欣常在的身份才是。 “阿玛对淑和真好!” 小姑娘自己捧着小厦子挤干的面巾小猫舔毛似得擦脸,小嗓儿雀跃极了。 * 这日后,阿哥所里里外外的奴才都被换了个遍,连养在亲娘身边的俩小只都没放过,把宫里闹了好个天翻地覆,慎刑司里舂米的、磨磨的、浣衣房里浣衣的人手,都足足添了好几倍。 纵容宫人苛待孩子,可算是触了皇上逆鳞了,皇后、华妃这两个管事的也落了埋怨,可劲儿的往回找补。 淑和公主和欣常在、哦不,欣贵人的小金库也因此肥了一倍不止,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同样的,求仁得仁,痴迷裹脚的张徐二嬷嬷,也裹上了梦寐以求的三寸金莲。 当然,还是要干活的! 第80章 猫扑余波(一) 深宫之中,大家的夜都很精彩。 钟粹宫,孙妙青在哄孩子。 “咿呀~”弘旭小阿哥笑露了空荡荡的粉嫩牙床,手舞足蹈,精神百倍。 孙妙青一边打哈欠,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小老虎哄他睡,把自己哄的眼皮耷拉。 “噢噢~宝,睡啊!”(哈欠~) 大半夜的,这娃怎么就是不愿意睡呢?! 你一天二十四小时,能睡二十一小时,你娘不能啊! 明儿卯时还得早起请安呢! 孙妙青换了个工具,拨浪鼓,企图借有节奏的响声哄他入睡。 然而…… 并没什么用! 换上乳娘呢? 也没用! 对乳娘,他用(喝完奶)完就丢,丝毫不亲近,虽然这点让身为亲娘的她很欣慰,但这也就代表乳娘们除了喂奶啥忙都帮不上她。 这倔小子,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一走就嗷嗷哭,把她熬的哈欠连天,自己却还精神百倍。 孙妙青也不能不睡,只能妥协把他抱回了寝殿,安置在床榻内侧,抱着睡! 唉(uДu〃),这黏人孩子! * 碎玉轩,有客临门。 原来是捡了香粉盒子的端妃娘娘。 …… “我既然说了,那我就再多说一句。”端妃虽病弱,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韧劲儿,许也是这股子劲儿,才能让她强撑病体活到今日。 “曹琴默是比华妃更难缠的人,若说华妃是林中的猛虎,那曹琴默就是猛虎上的利爪。不过,你要知道锋刃在谁的手中,就能小心的避开。” 华妃于今日之事,大抵是没有掺和的,香粉盒子只是个由头,她要做的是借此事帮甄嬛回忆往昔,强行联系。 加深甄嬛心中的仇恨,知道华妃才是心头大患。 “只怕是深受其害,却连对手都不知道是谁,这才是真正的可怕啊!” 此话,似是在点明甄嬛处境,实则也是端妃在慨叹自己的不堪往事。 那碗堕胎药,堕了华妃已经成型的男胎,是她亲手端的。 华妃小月后,亲手灌了她过量的红花,断了她日后生育的机会。 华妃自己,…欢宜香,多大的福气,怕是日后也不可能再有子嗣了。 太后和皇上真是好算计,皇家当真是凉薄无情啊! 端妃此行,目的只有一个,她要拉拢甄嬛这个有宠又有孕的莞常在,不断的激发莞常在与华妃之间的矛盾,即便她猜到,此事与华妃可能并无关联。 此事的真相,她不关心。莞常在怎样,她也不关心。 她只关心,莞常在与自己联手对付华妃的决心是否坚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可以慢慢等,不过,应该也不需要等太久了。 * 景仁宫中,深埋真相。 “皇后,你糊涂啊!” 竹息姑姑当场演示,浣碧同款香粉盒子,引得松子狂性大发,皇后跪地求饶,太后恨其心思偏执狭隘,但又实在割舍不下乌拉那拉家的后位荣耀,只得对这个贪得无厌的侄女,一退再退。 “……” 相似的情景经历的太多太多,乌拉那拉·宜修已经出不出来了,即便是求情,也是一副冷面,看不出丝毫愧疚,细看许是还能看出几分尴尬与窘迫来。 太后也早就放弃了苦口婆心的劝说,宜修手段狠辣,油盐不进,唯有严厉的警告能限制她一二。 “孙佳氏和富察氏的事,你做的很好,哀家很满意!宫中接二连三的遇喜,哀家也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你是皇后,这些个孩子,哪一个不叫你一声皇额娘?宜修,你及时收手吧,好自为之,莫要继续自误下去了。” “皇额娘,宜修知道。” “哀家知道你手段高明,但再高明的手段,也难免会有疏漏。” “姑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对甄嬛的孩子,她既已出手,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太后闻言,只是长叹一口气,端起热茶轻抿一口,突兀的问竹息道:“华妃宫里的欢宜香是不是不够了?” “回太后娘娘的话,是,只是龙涎香珍贵无比,只有皇上能用,轻易不能动用,所以配起来也麻烦,华妃娘娘宫里已经催了好几回了呢!” 欢宜香?上好的马麝,皇额娘可比她心狠多了,当然,还有皇上。 “多谢皇额娘指点,臣妾明白。”皇后心领神会,只要给华妃这个机会,就凭这二人结的梁子,还用愁甄嬛的孩子平安稳固么! “嗯,没事的话,哀家就先回了。” “皇额娘,臣妾还有一事要禀报。华妃想请外头的大夫给她瞧瞧!” 对于华妃的身子,亲自调配欢宜香的太后最是清楚不过,但又如何,“安排个人进来吧,华妃说的不错,宫里净是些不温不火的太医,病也好的慢些。” 竹息姑姑年岁大了,病也多些,太后想让那大夫也给她看看,过了几道手,也该学乖了。 果然,那妇科圣手到宫里一趟走,身上的毛病没查出来,只叫华妃安心调养身体,静待开花结果。 催孕的坐胎药也开了几副,但华妃期待的孕事依旧杳无踪影。 毕竟,这孩子全看个人缘法,乱急也是急不来的嘛! 第81章 猫扑余波(二) 猫扑一事,并未揪出什么幕后真凶,只处死了那只发春扑人的小猫咪。 经此一难,莞常在成了莞贵人。 许是补偿吧,源源不断的贺礼,积了一摞摞,都是很珍贵的补品和摆设,皇后娘娘送来的那两柄玉如意更是价值千金。 * “奴才听说这玉如意安枕很有效,小主用后定能日日好眠。” 槿汐伺候在侧,流朱去煎安胎药了,只剩浣碧在这儿整理礼物盒子,一一记录入库,一盒盒的好东西看的一旁凑热闹的小允子目瞪口呆。 “是呢,我早理出来放一边了,待会儿去问问小主要不要用。” 浣碧摸索着盒中的玉如意,触手生温,光滑流畅,真好啊! “对了小主,皇上怎么走了?” 这几日皇上常常过来探望,这时候都快午时了,平时皇上都会留下用膳的,怎么今日反而走了。 在浣碧看来,虽然孩子重要,但是皇上宠爱更重要,这才是小主如今的底气。 “小主劝皇上去眉庄小主的存菊堂了,眉庄小主病也好的差不多了。” 反正小主现在也侍不了寝,不妨事。 这道理浣碧知道,但她就是不高兴,眉庄小主又不是小主的亲姐妹,还老是拖小姐的后腿,小姐这么顾着她做什么! “嗯,这几个,你搬去库房吧,我继续理其他的。” 但是,浣碧知道自己的想法若是真说出来,怕是没人能理解,只能自己心里憋着,憋着气手里的动作也是不紧不慢的。 半个时辰,也没忙出个所以然来。 有时看到好看的首饰还会拿起在头上左右比划,美的冒泡儿! “馨嫔娘娘到!” 小允子把来访的孙妙青带进屋时,她还在沉迷自己的美貌不能自拔。 “咳咳!咳咳!馨嫔娘娘您里边儿请,小主在里头呢!” 浣碧姑娘,咱家就只能帮到你这儿了,小允子对总是心不在焉的浣碧很是无奈,哪儿有奴才的样儿啊! “…啊,奴婢见过馨嫔娘娘!”惊吓之余,浣碧戴着那支碧玉芙蓉簪子就走上前行礼,继而为她引路。 “请娘娘随奴婢来!” 那支簪子醒目的很,与她整个人都格格不入,孙妙青一眼就看见了,却不以为意,毕竟是人亲妹妹嘛,不奇怪。 陪伴在侧的竹隐和月荷也只是感叹这莞贵人的好脾气,花枝招展的,哪儿还是奴才,比正经主子(安常在)都要体面。 这样好的簪子,主子赏了就敢戴出来,真是好教养。 在心里,二人就先看低了甄嬛的教养与手段。 “嗯,劳烦姑娘了。” 进去后,甄嬛正坐在床上,见她们进来连忙起身,却被眼疾手快的孙妙青按下,“妹妹还是躺着吧,瞧你这小脸白的,这孩子虽好,但怀着实在是遭罪啊!” 过来人孙妙青,经受过不少怀孕的苦,十分能理解她,进来一闻到药味儿就知道这孩子怀的不容易。 满屋的药味儿,人还要躺着,唉,真是遭罪啊! “多谢馨姐姐关怀,妹妹感激不尽。只是这孩子怀着虽辛苦,但妹妹心里却是甜的,如今也只盼这些苦药能让我们母子平平安安。” 皇上来的勤的原因,甄嬛心知肚明。 自被猫抓后,她本还算稳定的胎像就时常不稳,安胎药一剂剂的喝下肚,总也不见好,每日多走两步就恶心呕吐头昏脑胀,她有时真忧心这孩子保不住。 此时见到孙妙青的关切,知道她能全然理解自己的难处,不禁吐露了几分心中的酸楚与担忧。 “都是有了孩子的,你的苦咱们都懂,可是这都是不能躲不能避的,妹妹你只能忍,我啊四个月前也是这样,可能比你还严重些,有时连安胎的汤药也喝不下去,但熬过了四五个月就好了,吃什么都香喷喷的,养的肥了四五斤!” 有什么能比过来人的经验更触动人心 的呢,甄嬛听了这些宽慰的话语,当即就感觉自己有了盼头,笑容也真心起来。 “是,总归是有盼头的。” 实初哥哥也说,等胎儿大些就会好,如今馨嫔也这样说,想来这恶心呕吐等反应就是遇喜早些时候都是正常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馨嫔娘娘,茶来了。” 浣碧端来了热茶,殷勤的端至孙妙青跟前,笑的格外灿烂,掩饰方才的尴尬。 “有劳姑娘了,妹妹心地善良,对宫里的宫女都这样好,这碧玉簪子水头真好,样式也典雅华贵,换我啊可不舍得呢!” 孙妙青笑着夸浣碧,以示自己不在意方才的怠慢。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 甄嬛原本没注意到浣碧的打扮,被孙妙青这么一说,才发觉浣碧头上戴着一支水头极好的碧玉簪子。 这簪子…她没见过? 而,浣碧略显慌乱的反应也显示了这一点,这簪子是她不问自取的。 方才小允子来报,浣碧在整理各宫嫔妃送来的贺礼,许是哪个娘娘送来的吧。 真是,和她娘一样,上不得台面。 但到底是自己的妹妹,甄嬛虽然恨铁不成钢,但还是出言维护了一下。 “呵呵,浣碧这丫头是我的陪嫁丫鬟,自小一起长大,姐妹似的,这簪子再好也不比情谊珍贵!” “这话说的不错,你们瞧,月荷手上的这对儿虾须镯就是今年我送出的年礼,咱们入了宫,这些金银怎么也不会缺,但真心实意为咱们的人还不值得这些死物! 还有竹隐姑姑,那支红宝石簪子可衬姑姑了,可惜姑姑总是不愿往外戴。” 当个空架子主子顶什么事,还得要有忠心的奴才在下面托着顶着才是。 论福利,俩人都不肯认输,好好儿拿着身边的贴身宫女凡尔赛了一波。 不过,除此之外,二人的聊天就很愉快啦,甄嬛学了不少的育儿知识,孙妙青也打发了时间,大家都很尽兴。 一个时辰后,今日的碎玉轩一行,倒也是圆满结束了。 不过,等孙妙青走后。 就是得意忘形的浣碧,吃教训的时候了,“槿汐,你先带人出去,我有话要和浣碧说。” * 再回到咸福宫的存菊堂。 这里哪儿还有皇上的身影,只有已经复位的惠贵人沈眉庄,面无表情的喝着滋补的苦汁子。 喝一半,她还倒一半。 “小主,您这又是何苦呢!您如今有皇上的怜惜,可这一再拒绝,会让皇上冷了心啊!” 采月顺手接过沈眉庄递来的药碗,对于自己小主不屑圣恩的态度焦心不已。 她真是不明白,小主好不容易才复了位,为何不趁着皇上对她的怜惜与歉疚赶紧抓住皇上的心呢?! 方才小主一脸冷漠的样子,没几句话就让皇上拂袖而去,真让她看的胆战心惊,同时也是痛心疾首。 这几个月的幽禁日子让采月怕了人人欺的日子,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让她至今午夜梦回都会汗湿衣襟。 小主怎么就一点儿也不怕呢! “圣宠?呵呵,采月,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的,自私凉薄之人怎能偕老,即便我今日从了他,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一段日子的圈禁,把沈眉庄自云端击落,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对所谓的圣心不再抱有期待,只想在宫中安安稳稳的了此残生。 “奴婢只是……” 采月知道小主觉得委屈,皇上明明知道是华妃娘娘蓄意害了小主,但却不处置她,甚至于连一点儿皮毛都没伤着,真是让人心寒呐! “知道你为我着想,但我如今是真无此心。好了,先扶我去睡会儿吧,坐这么久也乏了。” 采月劝不动,只能遂了她的意。 可是小主,您身处后宫,皇上的恩宠怎么避的过呢! 如今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 至于被惠贵人逼走的胤禛,他是既觉无奈又觉可笑。 惠贵人有怨气,胤禛是知道的,他也做好了哄哄她的准备。 但当直面她怨气的时候,胤禛还是不免怒意横生,拂袖离去。 哪儿有热脸去贴冷屁股的道理! 他才是皇帝,真是拎不清! 对于拎不清的妃嫔,胤禛有熟练的处理方式,冷她一阵子,自然就能学乖了。 毕竟,胤禛认为,是他有良心才会心生愧疚,若他没有良心,丝毫不觉得歉疚,还要强逼她侍寝,那惠贵人即便是强颜欢笑,也是要来伺候他的,还要想方设法让他满意。 他们之间,是君臣,而非夫妻! 沈眉庄自恃看得分明,实则依旧还是糊涂极了! 第82章 心血来潮的母乳喂养 “皇上您别…旭儿还在呢!” 孙妙青拍开胤禛摸上腰侧的大手,咬唇嗔怪的觑了他一眼。 老不知羞,当着吃奶的孩子调戏她亲额娘,你脸皮厚,她还知羞呢! “哼…唔咿……” 弘旭的小手紧抓着她散开的衣襟,嘴巴一吮一吮的喝着奶,小脚丫子还满足的一踩一踩的,把她本来就不整的衣衫弄的更乱了。 偏这小没良心的阿玛更是个没良心的,趁着这个当口吃她的豆腐! 哺乳期妇女可是很敏感的好嘛! 他手掌又很热,腰都被他摸软了,孙妙青可不得狠心把他拍开了。 “他一个小崽子知道什么,只会混吃混睡!”胤禛被推开也不恼,转而有些醋醋的戳了戳这个霸占珠珠儿怀抱的臭小子,“嗯?睡着了!” 结果这小小子老神在在的闭着眼睛,对来自小气阿玛的挑衅浑然不觉,嘴巴倒是还在吮吸,让胤禛是哭笑不得。 “嗯?又睡着了!这只小懒猪,真是,吃着奶都能累着他!” 孙妙青边说边把弘旭的小身子立着抱起来,把他肥嫩的小下巴搁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把奶嗝儿拍出来才复又放躺下。 熟练的举动,可见是常有的事了。 “哈哈,小懒猪,不知是像了谁!” 胤禛意有所指的瞥了眼孙妙青,仿佛在说,就是像极了你这只小懒猪。 那样明目张胆的挑衅,若是放在从前,孙妙青指定得伸手上去给他拱个猪鼻子出来罢休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嘛,眼前这个是天子,她可戏弄不得,只能心里给他套套猪头了。 哼!o(一︿一+)o 无形的怨念笼罩在身,孙妙青别过头去专心逗娃不理会这个讨人厌的男人。 “弘旭还饿不饿了啊,要不要喝奶呀?饿不饿啦!” 是的,不被抱在怀里摇啊摇的娇气娃娃又醒过来了,举着双手咿咿呀呀的要抱抱,孙妙青刚想把他抱在怀里,孩子和她就一并被一双比她坚实强壮的手臂揽入怀中抱住。 “皇上!您——” “生疏了,该叫朕什么?” “呜哇呜哇~” 温热的鼻息喷在耳边,预想中的暧昧拉扯还未开始就被孩子的啼哭声打断。 这小小子可真扫兴,光打雷不下雨的,心急的求关注、求亲亲抱抱举高高。 娘亲决定妥协,推开胤禛搂住自己的手臂,就要去抱儿子,却被不准备妥协的胤禛给强制搂了回去。 “苏培盛!进来!” “哎!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把阿哥抱去给乳娘照顾,你也去跟着,没朕的吩咐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大中午的,本来找珠珠儿来睡个午觉的,结果光耗在这臭小子身上了,他额娘心疼他,自己这个阿玛可狠得下心来! “是,奴才这就把阿哥抱去。” 任是苏培盛进来,胤禛也没松开搂着孙妙青的手,二人亲密的姿态让她羞的面红耳赤,但好在苏培盛低眉顺眼的低调着来低调着去,好似丝毫没看到他们的亲密姿态。 弘旭这孩子也在被抱入怀中后停下了“哇哇”的哭泣,吮吸着手指,好奇的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抱在一起的父母,满眼都是清澈的天真。 他核桃仁儿大小的小脑袋里,除了吃吃睡睡的什么也装不下,没看几眼就转过头去看别处了。 倒叫孙妙青好生松了一口气,觉得没荼毒自家宝贝的同时也更加气愤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抬起手就捶他的胸口。 ……手感出奇的不错,胸还挺大的。 皇上居然没有中年发福,看来还是日常锻炼的结果呀! 力道不小的小拳拳把胤禛捶得一愣,“嗯…珠珠儿,你捶朕的胸口做什么,怪痒的。” “禛郎你老不知羞,不捶你捶谁!” 孙妙青吃定了他对自己的宽容态度,丝毫不惧,甚至还嫌不够似的又捶了两下。 讲真的,手感真不错啊! 有色心有色胆胆孙妙青自恃已是孩儿他娘了,老夫老妻了,不讲究,她不但捶,还上手摸。 这么好的胸肌,日后可不能被荒废了,看来以后还得多敦促敦促皇上锻炼身体才是,这样才不会像剧里一样年纪轻轻就疲劳过度猝死了。 虽然甄嬛和叶澜依下的药有作用,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之前他身子的亏损就已经积重难返了,那几粒有毒的金丹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摸够了没?” 放肆的小手被捉住,把这个作怪的小丫头压在怀里,下巴压着孙妙青的脑袋,两人的姿势顿时暧昧极了。 “没…够了够了!皇上,您还困不困啊,要不要歇一会啊!” 孙妙青! 大中午的你在想什么! 难道还白日那啥不成?! 真是荒唐!o(≧口≦)o 努力甩甩脑袋,想把占满脑子的无用黄色废料甩开,并努力的转移话题。 她是个再正经不过的人了,可不想被人认为是个大sai迷。 “睡?好啊,珠珠儿陪朕一起。” 接着,不等孙妙青反应,胤禛就压着她倒向床榻,床边的纱帐也被带下,影影绰绰间,二人身影交叠。 鬓乱钗横,娇啼婉转,这下,无人再会来打扰这午时的美梦了。 …… “皇上,您别——” “弘旭可以,朕就不行了?” “您…您无赖!这是小儿喝的!” “朕偏要!” …… 约莫半个时辰后,胤禛午睡醒来。 身旁的小姑娘依旧在熟睡,他无心打搅她的美梦,悄悄的起身穿戴整齐走了。 “皇上,娘娘她——” 胤禛打断月荷的话,细心吩咐道:“伺候好你们娘娘,这两日阿哥折腾的厉害,让她多睡会儿吧。” “是!奴婢晓得!奴婢等恭送皇上!” 目送圣驾远去,宫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咱们娘娘可真得皇上眷顾啊!” 凡在钟粹宫里待久了的宫人,哪个不知道皇上对自己娘娘的纵容,心中很是庆幸自己能待在馨嫔娘娘的宫室里当差。 * 可不眷顾么?! 一中午,累的孙妙青短短的午觉一连睡了两个时辰多,弘旭也没奶喝了。 晚上还是让乳娘喂他吧…… 现代的健康宝宝都是要在六到十二个月时戒奶的,也快了。 就算宫里戒奶戒的晚些,她也不打算奉陪啦,四五个月里,她吃那些少盐少油的菜肴、喝那些奶白奶白的补汤,真真是把胃口都败光了! 她要吃炸的、吃辣的,吃浓油赤酱的菜肴,没有美食算什么好日子! 没奶粉替代,但好在有乳娘! 弘小旭,亲妈的母乳喂养,到此为止!!! 第83章 纸鸢与胖鲤【淳儿篇】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春日是放纸鸢的最佳季节,尤以二三月份更加佳,此时春风和煦,不急不缓,正适宜使纸鸢在空中盘旋。 孙妙青也想放纸鸢,可奈何怀里的娃娃黏人,还是个十足的学人精。 一点儿没个孩子但自觉,看见大人要做什么,他也要做,嘴里嘟嘟囔囔的,真跟个人儿似的! 因此,她只能遗憾的把放纸鸢的计划,延后至一两年后,等这小子能跑能跳了,他放他的小老虎、小金龙,我放我的小燕子、小蝴蝶,各玩各的。 不过,虽然不能出来放纸鸢,但干点儿别的还是可以的。 比如,在人烟稀少的湖边小亭子里喂鱼,手里捏着鱼食一点点洒下,引得鱼儿们竞相跃出水面,肥肥的肚皮拍在水面,duang~duang~的,看的弘旭这没见识的小娃娃拍手直笑。 * 碎玉轩。 甄嬛的身子在躺了将近半个月后,终于有所好转,能下床走动了。 可日常里,还老是躺着坐着,总觉得骨头都酥了,人也软塌塌的,说话做事都提不起劲儿来。 “莞姐姐,咱们去放风筝吧!” 于是,在淳儿小可爱的眼巴巴邀请下,她欣然答应陪着出门放纸鸢。 * 御花园中,春光正好。 借着风力,和淳儿的跑动,燕子纸鸢高高飞起,像是宫中妃嫔们无拘无束的灵魂,飞出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去赏遍这天下的大好河山。 “啊呀,小主,风筝线断了!” 只是这纸鸢的线貌似不是那么结实,被风一吹刮上山石,风筝线就这么断了,引得把线的小宫女一声惊呼,脸上也满是惊慌失措。 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的飞走,不知挂去那棵树上去了,方淳意看的是跺手跺脚的气呀,这可是她最喜欢但纸鸢,她家里带来的! 于是,她立刻就决定去追回风筝。 “淳儿,让宫人们去吧!” “不用了莞姐姐,淳儿自己可以的!” 方淳意这个小可爱倔脾气上头,拒绝任何人的陪同,就要爬上山石去找风筝。 * 此时,在山石脚下的隐蔽处,一场钱权交易正在进行中。 “来,本宫手里有张条子,你务必帮我顺顺利利的交到大将军手里。” “奴才知道。” “上面那几个人都是求官的,让大将军看看可不可用。” “是,大将军说了,娘娘在宫里有什么不方便,都由奴才传出去,大将军自会替娘娘料理。” “好,旁的不说,告诉大将军,朝中得有咱们自己的人,那些咱们讨厌的,譬如莞贵人的父亲……” …… * “在哪儿呢?”淳儿在寻找。 “什么声音?”耳尖的颂芝仿佛听到了什么,但待她要侧耳倾听时,总会被自家主子的声音给打断。 …… “哎呀!原来在这儿!” 淳儿找到了断线的纸鸢,却在探头取纸鸢的时候,发现了一隅的小亭子。 她定睛一看,那小亭子外站着的不是春杏嘛,难道馨姐姐也在这儿! “春杏!春杏!馨姐姐在里面吗?” 淳儿是个实心眼儿的小姑娘,想做什么立刻便做了,大声向着小亭子叫喊,就怕春杏听不见。 好在,春杏耳朵也挺好使。 “是,娘娘在亭子里,淳常在!您请小心脚下!” 俩人一上一下的喊话,把孙妙青给引了出来,看见挂在假山上的妹妹,孙妙青真是又气又无奈,连忙让春杏和小顺子上去带她下来。 淳儿年轻,腿脚利落,很快便蹦蹦跳跳的从假山上下来了。 “淳儿见过馨姐姐!啊!弘旭也出来了!弘旭好呀,我是你淳娘娘!” “咿呀?” 弘旭的小脑袋歪了歪,他不是很认识这个漂亮娘娘,但不妨碍他喜欢好看的人,一点儿也不见外的伸出短胖的小手臂要抱抱,喜得方淳意扔了纸鸢把小家伙抱进怀里转圈圈。 * 听着她们姐妹喜相逢,假山脚下的华妃一行人:。。。。。。 同时,另一边的假山上站着望风的曹琴默主仆:。。。。。。 见无人关注,迅速结束对话溜走。 * “姐姐,那条鱼!你快看,好肥呀!” “咿呀!”弘旭高兴的拍手手! 随着鱼食的洒下,环肥燕瘦的一只只锦鲤蹦起又落下,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方淳意快乐的把等候她取纸鸢归来的甄嬛和贴身宫人们都给忘了个干净。 还是后来甄嬛不放心,让人沿路寻来,才发现这丫头已经乐不思蜀了! 三人相聚,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回宫。 至于,那匆匆遁走的华妃主仆,孙妙青表示,她什么也没看见。 不该管的少管,这才是宫中的生存之道。 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恶人,自有天收。 第84章 生养不易 可能是今日多走了几步,甄嬛回去便觉身体不适,请了太医前来。 “章太医,您说胎像稳固了,可我近日总觉得胸闷气短,走几步就心慌,闻着饭菜的味儿就恶心想吐,这是何缘故?” 面对着眼前莞贵人的担忧,章弥很想回一句,问题不大。 但,事实却是,问题其实很大。 皇后娘娘不想留,太后娘娘也不管,这位贵人身子里残留着的麝香,让本就有些亏空的身子,更推向危险的边缘。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他只能沉默。 “贵人的种种反应微臣知晓,这是您身子亏虚,底子薄,您得多进补调养才是,如今趁早调养,日后再进补胎儿就大了,不益于生产。” 章弥是太医院院判,皇上安排来替她保胎的,自然是可以信任的。 甄嬛只是觉得心慌,仿佛有什么要命的东西被她遗漏了似的,但更为信任但温太医还忙着宫外贵族感染时疫的后续治疗问题,没有什么空闲来碎玉轩,她也只能将心中的不安压制下去。 崔槿汐送走章弥后,就依言去小厨房炖了参鸡汤端来给主子进补。 为了孩子,甄嬛即便觉得这鸡汤油的令她恶心,也还是捏着鼻子喝了好几碗。 就寝前,还得饮安胎药。 又酸又苦,即便是没怀着孩子,都是闻闻就觉得反胃的酸苦。 喝多了补药,尿频,晚上频繁的起夜,每回都是硬生生折腾至半夜才睡着。 第二日清晨,也是如此。 “呕!呕!槿汐!” 早膳是直接喝多少吐多少,全都给了桌边摆着的痰盂,愣是一口没吃进去。 连饭后的安胎药都尽数吐了个干净,但,药是一定要喝的。 于是,只能一口一口的硬灌,直到喝下一定量的药汤才算够。 这,便是她这几月来过但日子,旁人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实则道来满是心酸。 生儿育女,从来不是件易事。 * 翌日清晨,皇后突发头疾,免了后妃的请安,本就不想起床的孙妙青安然的裹着被子睡起了回笼觉。 就是她儿子不怎么乖巧,见不到她总是要闹,哭嚎多了坏嗓子,拗不过孩子的好妈妈只能抱着儿子一起睡回笼觉。 “娘娘,阿哥来了。” “咿呀~”小家伙啃着小拳头,大眼睛迷迷瞪瞪的一闭一睁的,明明困的不行,却还是扭着身子奔着她来,看的人心都要化了。 “来,额娘贴贴!” 乳娘把刚刚喝完奶、嘴里还在吐奶泡泡的小阿哥送到床上,孙妙青把她揽进怀里,母子俩贴贴睡觉,美的冒泡。 “啊!……啊呜~” 额娘的耳朵呀!我咬! 昨儿一天十二个时辰足足睡够七八个时辰的弘旭阿哥,没安分眯上一会儿就睁大了圆乎乎的大眼睛、含咬着胖乎乎的小手指左顾右盼起来。 前几日,他刚刚满五个月,小家伙的嘴里已经开始准备长牙了,小牙床总是痒痒的,想找东西咬一咬止痒。 旁边没人但时候,他会啃手手脚脚,可是自己的手手哪儿有旁人的手手香呢! 所以,在孙妙青睡的香喷喷的时候,小娃娃一扭一扭的,跟条限定版黄澄澄的毛毛虫似的,扭到亲娘身边,“啊呜”一口咬在了…… 耳朵上! “哎哟!” 不疼,倒是湿哒哒、痒嘻嘻的,直接把孙妙青给折腾醒了。 怎么了这是?! 不情不愿的睁开眼睛,一看。 好嘛!这坏小子,真是不乖! 什么都能啃吗? 还双手捧着自己脸在啃,知道孩子长牙喜欢乱啃东西磨牙,孙妙青也是拿他没办法,只能把他哄开,把这不老实的孩子背对着自己抱着,乱啃的小嘴巴和乱抓的小肉手都对着空气,让他自个儿刨去。 “瞧瞧你给额娘啃的,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小坏蛋!” “啊啊啊!” 小坏蛋面对谴责,咿咿呀呀的笑的开心极了,并且坚持不懈的努力转头,企图继续用口水糊自己额娘一脸。 “月荷,把阿哥的布娃娃拿来。” 那只可怜的兔娃娃,小屁股上的圆尾巴都被啃秃了,毛都没有了! 看上去旧旧的,破破的,不过弘旭阿哥不喜新厌旧,他就爱这个秃尾巴小兔子! “呀…咿呀~啊呜!” 拿到小兔子,立刻就安安分分的啃起了小尾巴,啃的津津有味、口水长流。 …… 看着眼前这个啃兔兔尾巴的口水娃儿,孙妙青沉默了。 皇子嘛,其实也就这么回事儿! 什么酷帅狂霸拽、邪魅城府深,肯定是假的,不存在的,有宫里这几个对照组在,看个话本子都代入不了了! 真是的! ╮(﹀_﹀”)╭ 算了,自家生的,凑合着养呗! * 消磨消磨,时光悄悄溜走。 太阳慢慢爬升到了最高处,阳光透过窗棱照进屋内,照出一个闲适的午后。 自不忌口后,每日的午膳都是美味不断,浓油赤酱、煎炸酸辣来者不拒。 就连馋宝宝弘旭都吃了点儿胡萝卜鸡心泥、番茄猪肝泥等等,本来照宫里的养法阿哥是没这个待遇的。 但谁让弘旭有个好娘亲呢! 她亲自吩咐的,太医也给予了认可,于是有滋有味儿的辅食便安排上了。 自打吃了辅食,弘旭喝奶的劲儿都小了很多,有望在一两岁成功断奶。 毕竟在这个没婴儿奶粉的时代,母乳才是最营养的,为了孩子的抵抗力,还是喝着的好,左右宫里也不是养不起这几个奶娘。 吃饱喝足就该困了,但今早睡了回笼觉,睡的饱饱的孙妙青没有睡午觉,坐在美人榻上做手工。 找了一堆雪白雪白的羊绒,拿着特意定制的扎针,对着前几日要来的猫狗图扎扎扎扎扎! 啧!乌云踏雪? 就这个了,最简单! 当然,玩着手工孩子也没耽误看。 对于十二个时辰要睡去大半的小宝宝,孙妙青直接把他放在摇篮里,必要时还能用脚摇着、哄着,把手空出来做事,如此各不耽误。 竹木制成的摇篮在脚边摇晃,里头的小娃娃伸手够着挂在头顶的各色小藤球,小藤球里装着响铃,每一碰到就是“叮铃”一声脆响,也引得孩子“咿呀”一笑。 不过,这小子的耐心很有限,总是躺着躺着就翻身开始到处爬,有额娘就奔额娘,没额娘就奔乳娘,总之可黏人啦! 比如,现在,刚想着吃点儿眼前桌上的小点心,还没伸手拿呢,孙妙青就感觉自己的小手指尖尖变的湿漉漉的,好像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在指尖滑过。 一低头,被弘旭含在嘴里呢! 小娃娃嫩红的小舌头一吐一吐的,舔的津津有味! 为了这只别人的手手,他半个小身子都探到了围栏外头,不过周边都是厚厚的毛毯,乳娘的手也在下头托着底,孙妙青倒不是很担心,只是起了捉弄小家伙的心思。 “啊呀!小馋鬼!你是饿了?” 肉呼呼的小宝宝,谁能不爱!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啦! 孙妙青一把抱起小宝儿亲亲摸摸的,莲藕似的小手臂蹭的她满足极了,就是小脸被挤出肉窝窝的弘旭小宝宝有些不适,小手手无力的推挤着额娘的大脸,大写的生无可恋。 ”回娘娘的话,阿哥才喝过奶没半个时辰呢!应该就是嘴痒痒想咬东西了。”乳娘章氏做事细心,如今是乳娘中打头的那个,管着余下四个乳娘。 “看来是要长牙了!丹丹(孙株合的幺女孙丹雪,现3岁)长牙的时候就就喜欢咬东西,弄的到处都是口水,真是脏死啦,弘旭,你听到没有啊?你真脏呀!”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但当被眼前唇红齿白的可爱的小娃娃糊一脸口水的时候,她也是很情愿滴! 孙妙青,一个热爱吸崽崽的额娘! 边吸边叹,养娃不易呀! 第85章 捧杀(一) 桂花香馅裹胡桃,江米如珠井水淘。 这诗写的生动,香甜的桂花馅儿里裹着核桃仁儿,珍珠似的江米用井水淘洗,用以制作元宵。 北元宵南汤圆,南方长大的孙妙青长久以来吃的基本上都是汤圆。 荤的、素的、海鲜的、还有水果的,各色馅料做的汤圆都一一尝试过,但最是钟爱的除了清新水果馅儿的,就是各种肉馅儿的,真真正正的甜口儿元宵还真怎么没吃过。 昨晚孙妙青读着这诗,就想吃了。 元宵本是元宵佳节的限定美食,但对于主子的突发奇想,下面的人只有满足的份儿。 这不,一大早,天儿才蒙蒙亮,钟粹宫新建小厨房分来的张小萁,诨名“小气”,就抡圆了胳膊开始滚元宵,馅儿就用主子念的桂花裹核桃仁儿的,听上去就香甜可口的。 娘娘说她没吃过正宗甜口儿元宵? 那他今日可得拿出看家的本领来让娘娘看看,自己可不是御膳房里那些混吃等死的,他可是有真本事的! 可不能给引荐他来的弟弟丢脸! 不过,这都是请安之后的事了。 * 如今的孙妙青,正乘着步辇在去请安的路上,不幸与华妃二人组狭路相逢。 “你今日打扮的倒像那么回事儿!” “娘娘风姿更胜往昔,嫔妾自愧不如,若没了这身行头,怕是和颂芝姑娘也没什么两样了!” 如此贬低自己个儿抬高华妃的妃嫔,除了曹贵人曹琴默,便再无旁人来。 从前便做小伏低的她,这段时日越发上道,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了。 西南战事大胜,年大将军战无不胜的名头更是不凡,年氏一族风光无限,让华妃也得了另眼相看,甚至在前几日的宫宴上点头答应要晋华妃的位份。 只是,这声名赫赫、遍传京城的宠冠后宫,有几分是皇上的真心实意呢…… 眼看着近了,孙妙青下了步辇,上前请安。 “臣妾见过华妃娘娘,娘娘万福!” “馨嫔!快起来吧,你还是这样守规矩。”华妃拨弄了几下鬓边的黄金步摇,言语也是疏离客套。 “这是臣妾该守的本分。” “这也是你的好处,不似有些人,得志便猖狂,不知什么时候便要被打回原形去!好了,走吧,别让皇后等急了。” 华妃口中的有些人,除了一向不对付的莞贵人,想来也没别人了。 年家得意,甄家可被打压惨了。 “是,臣妾恭送娘娘!” “馨嫔娘娘,臣妾告退!” 曹贵人也随着华妃的步辇走了。 这位曹贵人今日的打扮也甚是华丽,就是不知,这般风光能至几时…… “娘娘,若是奴婢没有看错,华妃娘娘今日衣服上的样式是…凤穿牡丹,压襟用的还是青金石?!” 月荷平日里管着孙妙青的首饰衣裳,对这些最有研究,所以也最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金黄色的妃制宫装,凤穿牡丹的花样,头上的金凤凰步摇…… 是啊,这样打扮,别说是贵妃了,皇贵妃也使得。 皇贵妃位同副后,能当上皇贵妃的,基本最后都是要做皇后的。 华妃娘娘这心啊,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是又怎样,她也不是当不得!” “是,奴婢逾矩了。” 若非没有孩子,华妃怕是早就成了贵妃抑或是皇贵妃了。 啧,后位岌岌可危呀! 皇后娘娘此时肯定急的不行了吧。 嗨呀,过会儿铁定又是一出好戏! 只要不牵涉到自己和关心的人,她们怎样都好,看戏嘛,谁会不乐意呢! * “娘娘今日衣服上的是苏绣吧,瞧瞧这牡丹、这凤凰,真是栩栩如生啊!” “是啊,本宫素日虽是最喜芍药,开的轰轰烈烈,但今日这牡丹也很是艳丽多姿,不愧是花中之王呢!” “娘娘凤仪万千,当得!” “是,皇上看了都说好呢,说本宫这副样子才是当主子的。一味的节俭朴素,寒酸的样子,哪儿有一点儿主子的样子!莞贵人,你说是也不是?” 莞贵人…莞贵人很想骂人,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华妃风头正盛,她有孕在身,更是要避其锋芒才是。 “娘娘说的是。只是臣妾有孕在身,这些胭脂水粉、宝石金钗的,美则美矣,负担太过,只能素简些了。” “哦!如此倒是情有可原。”看着甄嬛弱不胜衣的模样,就知道她这胎不大稳当,华妃便也不再招惹她,随即转头看着皇后道:“皇后贵为后宫之主,合该好好儿打扮打扮,不然,那些入宫拜见的命妇们冲着臣妾来了可怎么是好!” 皇后避而不答,只是痛苦扶额道:“剪秋,本宫头又疼了,扶本宫进去吧。” 华妃咄咄逼人,皇后一退再退,退无可退,狼狈不堪。 “是!” 剪秋立刻满面愁容的扶着皇后进了内殿,景仁宫总领太监江福海也火烧屁股般的奔去了太医院请太医。 面对皇后突然的犯病,众人是无措的,屡禁不止的窃窃私语也停了下来,宫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没过一会儿,剪秋就出来遣散她们:“皇后娘娘身体不适,今日的请安就到此为止,各位娘娘消失请回吧!” 得意洋洋的,华妃娘娘得胜而归。 “我们回去吧。” 看着景仁宫门口围着华妃打转的姐姐妹妹们,孙妙青低调的退出,离开。 宫里可还有她钦点的水粉汤圆在等着她呢,馋嘴娃也快醒了,她可不想掺和这宫里的破事儿! 归心似箭,不过如是。 * “呜哇~” 没进宫门,弘旭阿哥那极具穿透力的小嗓儿就惊了她一跳。 看来,她还是回来晚了一步,孩子已经醒了。 “娘娘回来了!娘娘回来了!” 随着宫门口小太监的报信,里头的乳娘迫不及待的抱着哇哇哭着的娃娃往外迎她,随着乳娘的跑动,弘旭这小子反而不哭了,只是抽抽噎噎的看向她,满眼都是依赖,看的心都要化了。 豆大的泪花凝结在纤长的睫羽,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仿佛被水洗过一样,清凌凌的,好看极了! 不愧是她的孩子! 就是会长! 这样好看的娃儿,怎么闹腾都不舍得多加苛责,只能把伸手求抱抱的他抱到怀里,好脾气的哄劝着。 “阿哥喝过奶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喝过了,也拍过奶嗝儿了。” 为首的乳娘章氏回应道,她为人做事最是细心,奶水丰沛,长相也最好,因而最受倚重,若是能一直不出错,日后这四个乳娘中,就确定是留她下来了。 “嗯,辛苦你了,还没用早膳吧,阿哥就由本宫带着,你们先去用膳吧。” 于是,乳娘们退下,孙妙青带着奶香味儿的宝宝回了自己的寝殿里。 先是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头上一支又一支的钗环卸了个干净。 接着,就是把脸上的妆容清洗干净,尤其是红红粉粉的脂粉,全都洗了个干净,结束后重新扑了层香粉在脸上,防止这张白嫩嫩小脸变得干巴。 原来她都是不卸妆的,只是用膳前把口脂擦擦就行,只是如今这个小家伙总是对着她的脸搞突然袭击,又咬又啃对,一不小心就吃了一嘴的脂粉。 这些东西,对孩子的健康有百弊而无一利,有了孩子,可不得一切为他让路。 儿不懂事娘痛心啊~ “咿呀!啊!” 等孙妙青打扮完出来,这小子已经坐到桌上,月荷端着小碗,一勺一勺的喂食,他嘴里一动一动的,吃着糯香的米粉,美得他! “娘娘,这是小厨房里的张公公特意做的水粉汤圆,桂花裹核桃仁儿馅的,您尝尝!” “好!” 端上桌的是一个大汤盅,装满了花花绿绿的各色汤圆。 这“小气”公公虽然用料吝啬、名声在外,但做点心还挺用心的嘛,这些汤圆居然都是一样大小,各个肚子都是圆鼓鼓的,看着就很诱人。 南秀替她舀了四五个在碗里,一口咬下去,满嘴的桂香,用的是糖渍桂花,但由于裹了微脆苦的核桃仁儿,不算很甜腻,很是适口。 “嗯!好吃!小萁用心了!” 意料之中的汤圆,却有着意料之外的美味,暖洋洋的一碗汤圆下肚,整个人心情都好起来了。 美食能解百忧啊! * 午后,暖阳融融惹人困。 “睡着了?” “睡着了,娘娘可以放心走了,依奴婢看,没一两个时辰,阿哥是不会醒的。” 得了乳娘的首肯后,孙妙青蹑手蹑脚的离开寝殿,抓紧时间打扮后,就准备赶往延禧宫。 她还得快去快回。 “快快,补品拿好了?” “拿好了。” 外头的步辇也备好了,一切都是蓄势待发,但她却没能成行。 一切都安排妥当的她,独独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今日来请平安脉的太医。 “温太医?他不忙时疫的事了?” 忙的连莞贵人保胎都顾不得,怎么有空为她请平安脉? “奴婢不知,可要请进来?” “请。” 于是,孙妙青第一次…可以说是第一次见到了这个甄嬛传的深情男三,被戏称为老实人的温太医温实初,长相宽厚的他的确有些不起眼,但单论气质,是个看一眼就很值得人信任的医生。 那不紧不慢的气质,很能安抚病人焦虑急躁的心。 孙妙青自生育后,一直很注重调理,各种补品丝毫不吝惜,几个月下来,早就恢复了元气,今日例行公事的平安脉也没把出什么来。 “微臣太医院中还有事务,先行告退。” 温实初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随后,孙妙青也匆匆赶去了延禧宫。 这是孙妙青在富察·仪欣生产后不多的几次上门拜访。 一是,富察·仪欣自觉蓬头垢面,不情愿见人。 二是,坐月子,受不得风,精力也是常常不足,不方便待客。 所以,基本上,每回都是匆匆而去,草草就回,问候上几句便走。 * 甫一进门,就见富察·仪欣,未来的仪嫔娘娘,披散着头发,抱着抽泣的奶娃娃轻声细语的哄睡。 “姐姐!你坐月子呢!就该好好歇歇,哄孩子睡,让乳娘来就好啦!” 许多月子病,可都是月子里不注意导致的,可不能轻视了! “妙青你来啦!好啦,坐下吧,我身子可没这么弱,都快一个月了,养的差不多了!” 富察·仪欣的身体底子好,所以现在恶露排净了,小腹也按摩收缩的差不多了,整个人仿佛回到了没生孩子时一般松快。 当然,这只是她以为,生孩子总是有些代价的,只是她用最好的药、有最好但嬷嬷帮助她恢复,身边做什么都是仆婢环绕,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才把代价看看抹平了。 太医说要养够两个月,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长篇大论的一通道理,听的富察·仪欣头大,只能“嗯嗯啊啊”的应下。 * 傍晚,孙妙青在用晚膳。 今日的晚膳与早膳对应,是没馅儿的小圆子,用桂花酒酿煮的香喷喷。 “啊——” 孙妙青端着小碗,小银勺子里舀着一颗圆子,慢慢往嗷嗷待哺的儿子嘴里送。 眼看着勺子就要送到嘴边了,弘旭对着勺子就一咬。 “啊…啊呜!” 只是…… 弘旭的小嘴巴一闭一张,却扑了个空,香喷喷的小圆子,不见了! ?!!! 弘旭大张着嘴巴等了半天,啥也没等到,嘴巴微张着,大大的眼睛里是满溢着疑惑。 他的小圆子呢? 那颗他亲自选的、额娘盛的、晶莹剔透的小圆子,香喷喷的,圆溜溜的,弘旭可想尝尝味道啦! “真好吃呀!” 孙妙青拿着逗了逗娃儿,转手就把小圆子送进自己嘴里嚼吧嚼吧。 她都吃完了,这平时机灵的小子还呆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呆萌呆萌的! (?ˉ?ˉ?) 她真是个坏额娘呀! 不过,这样的安静没有维持多久,小家伙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嘴一瘪,眼泪珠子就跟断线了的珠串子似得哗哗流。 “呜哇~呜哇~” 还不会说什么话的弘旭阿哥咿咿呀呀的控诉着这个连孩子的食物都抢的坏女人。 对于自家小主的无底线逗娃行为,周围一众宫人们表示,他们都看够了。 自家小主每日对着阿哥,不是逗笑就是逗哭的,哎,就是玩儿! 劝也不听,皇上在也还是我行我素的,美曰其名,培养感情。 只是,就他们看来,他们主子就是欺负这小阿哥不会说话,记性也不好,生气了也只是咿咿呀呀的,被逗得横眉冷对了,也就一阵的功夫便能被哄回来。 现在哭,没准儿过会子就笑呵呵了。 他们这些外人也就只能看看。 当然,有人建议,孙妙青也不听。 孩子什么时候最可爱? 就是现在咿咿呀呀、连话都说不明白的时候,最可爱! 若是女孩子还好,一直都是妈妈的小棉袄,可她生的这是个男孩儿,等他大些了,猫嫌狗厌的,一点儿都不好玩儿了! 弘旭对此表示,(╯‵□′)╯︵┴─┴ 第86章 捧杀(二) 翊坤宫。 “娘娘,内务府来人了!” 翊坤宫寝殿里,华妃午起正梳妆,只见被吩咐出去准备茶点的颂芝空手进来,眉梢一紧正要发作,却见她笑脸盈盈,似有好事发生,轻声问道:“怎么了这是,笑的花痴似的,牙不见眼的。” 颂芝觉察出了自家娘娘的不悦,但她丝毫不惧,她有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娘娘听了一定欣喜若狂! “娘娘,内务府来人了,说是送来了娘娘的吉服!恕奴婢眼拙,还请娘娘出去瞧瞧,奴婢瞧了……是皇贵妃吉服!” “……!” 多年夙愿一朝成真,华妃喜不自禁。 一句废话没有,她直接起身出去。 “奴才见过华妃娘娘,娘娘,这是新制的吉服,请您过目。” 为首的内务府总管姜忠敏含糊其词,并未说明皇上要晋她做贵妃还是皇贵妃,但这手中呈上的吉服却是确确实实的皇贵妃吉服。 欣喜若狂、心花怒放,若不是皇上此刻没下明旨,她恨不得现在就换上,满宫里走个来回炫耀。 满宫上下,也只她年世兰,配得上这样的荣耀了。 “哼!不错,颂芝,赏!你们办事尽心,本宫不会亏待了你们!” 华妃摸着衣裳上绣凤凰的金丝银线,心里美滋滋,对着皇后提拔上来的姜忠敏也有了笑脸,还给了赏钱。 “奴才谢过娘娘赏赐!” “吉服送到,娘娘若是觉得有何处不满意,只管遣人告知奴才!奴才还有别的差事,这便退下了。” “嗯。” 华妃捧着华服,爱惜的看着、抚摸着,良久,才不舍的吩咐颂芝好生收起来,“唉,等本宫得了皇上的旨意,便能光明正大的穿上身了。” “奴婢相信,这一日不远了!” “哈哈,那是!” 主仆二人畅想着日后位同副后的权倾后宫,笑的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看得里屋窥屏的胤禛直皱眉,本就凝重的面色愈发显得冷峻。 他无意给予华妃如此高的位份,此次的吉服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试探,但年家人的贪得无厌着实让他厌烦。 宫外的,要爵位要钱财,宫里的,也不消停,要位份要宠爱,贪婪至极。 年羹尧甚至还在朝堂上安插党羽,真是把爱新觉罗家的天下当成了他们年家的一言堂了! 这不顺心,那不满意的,胤禛的心情很是低落。 什么茶点也不想用了,直接穿了衣服就出了翊坤宫,直言朝政事务繁忙,要回去批阅奏折。 “皇上!……” 华妃虽然高兴于自己即将到手的地位,但皇上但宠爱也没想放过,一再挽留,但胤禛只说太忙,头也不回的走了。 “皇上也真是的!这奏折再要紧也得保重身子啊!” 华妃倚门长叹,虽然失落,但她心中还是敬佩皇上的,他是个真正心怀天下的明君。 “皇上是明君,自然对朝政上心,娘娘若是关心皇上,不如吩咐小厨房熬煮些补汤送去,皇上心里肯定念着娘娘的好呢!” 颂芝的进言献策很快得到了华妃的首肯,“那便吩咐下去吧!本宫不能像哥哥那样征战沙场,但论照料皇上的身子,哥哥却不能比本宫做的更好。” “是呢!奴婢这就去吩咐小厨房的人,让他们用心准备起来!” “本宫也一起去!” 华妃兴冲冲的跟着颂芝去小厨房煲爱心补汤,言行举止都是难得的和颜悦色。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抵说的就是这主仆俩了。 * 养心殿,哗啦哗啦批了一下午的折子,大半都是替年羹尧歌功颂德的,也有小半弹劾他的折子,说他居功自傲的。 一个个都让他火大。 年羹尧是为国立功了,但他依旧是臣,保家卫国,这是他身为臣子应尽的职责,他这个皇帝夸、赏都行,底下人跟着一溜儿的歌功颂德就捧的过了。 就是他从前念旧情、心软,这才养大了年家的胃口。 张廷玉那些弹劾的就更让他火大,年羹尧为国效力、屡屡凯旋,这时候只有论功行赏方显他的明德,一味的抓住些错处不放,他们忠了,倒是显出自己这个皇帝的刻薄寡恩了! 好处全让他们得去了,一群禄蠹! 还有些…… 这是孙株合递上来的请安折子。 …… 珠珠儿已故额娘的遗物? “苏培盛,苏州织造递上的折子可有物件附上?拿来朕瞧瞧!” 随手在折子上题上“朕知道了”四个大字,胤禛就翻起了孙株合递上来的包裹,一个巴掌大小的锦囊。 从锦囊里头,胤禛翻出一把款式很旧的长命锁,还有一对儿绿意浓浓的翡翠手镯,以及一个长命百岁的护身符。 这都是一个母亲对于孩子的爱护,即便她早早逝去,看到这些东西,无论是谁,都能觉察出她对孩子的浓浓爱意。 弘旭真是好命,他素未谋面的郭罗玛嬷也爱他护他,祝他长命百岁。 “都是好东西,送去钟粹宫吧!” “嗻!” “等等!朕和你一块儿去!一日不见,倒想那皮小子了!” 这些不知所谓的折子看的他头大,胤禛决定出去走走换换心情。 温柔的解语花与天真纯澈的孩童就是这个阴谋诡谲的后宫最好的港湾。 就是…… 这俩亲密贴贴、搂搂抱抱的时候,能不能考虑考虑孩子的感受! “咿呀~” 真是苦了挤在中间的弘旭阿哥了,小嫩脸蛋儿都被挤的嘟起来了,软嘟嘟、qq弹弹的。 啧!美味极了!?( ˉ?? ˉ?) 弘旭:本阿哥要闹了啊!( っ`-′c)? 第87章 疯狂(一) 取竹叶裹白糯米煮之,尖小如初生菱角,这就是端午节常备佳品,粽子! 仲夏端午,苍龙星宿飞升于正南中央,处在全年最“中正”之位,是“飞龙在天”的吉祥日,因午日又称“阳辰”,世人多称其为端阳节。 农历五月初五的端阳佳节,已至盛夏,时气阳气旺盛,一是历来如此的习俗、二是夏日实际需要,内务府分发了不少菖蒲、艾草下来,以供各处辟邪防虫。 宫中各处,都弥漫着浓浓的艾草味儿。 * “阿嚏!” 寝殿内,周围的宫人们正在到处洒扫,并挂上内有艾叶、菖蒲的简易香包,这味儿啊,惹得窝在小摇篮里的弘旭阿哥连连喷嚏不断。 知道这味儿冲了些,所以奶娘们把摇篮搬去外殿安置,内外通风,空气清新,只在小阿哥的身上系了一枚馨嫔娘娘亲手缝制的五毒香包。 只是,弘旭是安分的小宝宝么? 不,他不是! 安逸的躺在摇篮里咬手手的弘旭阿哥,这摸摸那咬咬,若不是胖的不见脚,他连自己都小臭jiojio都高低得香两口! “阿嚏——咳咳,呜哇!” 虽然这脚丫子咬不到,但因着里里外外都宫人们都在装饰收拾宫室,没人管他,摸摸咬咬的就有点儿得意忘形了。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的咬到了一个坏东西,臭臭的、苦苦的,熏的他咳嗽喷嚏一起来,难受的眼泪汪汪。 “哎呀!阿哥!这东西可不能咬!” 一夜之间,宫中到处都满布菖蒲和艾草的味道,实话讲,并不好闻,但为了辟邪防虫,多数人即便是不喜欢也强撑着把装有这些草药的香包随身携带几日,以求个心安。 弘旭的五毒香包就是孙妙青亲手绣的,花样无功无过,论精巧可能还比不过那些绣房的绣娘送来的,但这种贴身的东西,看的从来就不是技巧,而是心意。 自认为心意最重要的孙妙青,一连绣了四五个特别定制端阳五毒香包,从顶头上司皇上,到好姐妹富察·仪欣,再到底下俩孩子,全都安排妥了。 个个香包上绣的图案都不一样呢,她折腾了大半个月呢,可用心了。 今儿就是端阳节了,弘旭的小香包也上身了,这小子的香包里放的艾草、菖蒲的量很少,味儿也不重,就是他皮的很,见着新鲜东西就是又闻又咬的,平日里干干净净的帕子、衣裳、还有手手jiojio都是香喷喷的,他这小脑袋怎么也想不到,今天这颜色鲜亮的香包竟然这么苦涩! 莫名的苦涩味儿和呛人味儿,让快乐的小宝贝戴上了标准的痛苦面具。 他一小人儿哪能吃这些,幸好乳娘章氏及时发现,把原本系在小阿哥腰带上的小香包改为系在摇篮边边上,这样就既能辟邪防虫,也不会再有入口的风险。 “啊!啊!!!”虽然有口难言,但这激烈的几声啊,还是能很清晰的听出孩子内心的愤怒的。 不过,章乳娘显然是多虑了,弘旭又不是小傻子,这样的坏东西他才不会再想吃呢! ?真的吗? 不过,孙妙青可有打包票,这阿哥以后不一定,但现在一定、肯定、确定! 在反应过来后,他甚至还愤怒的伸手企图抽打这个蓝蓝的香包。 “咿呀!啊啊嗷!” 坏东西,打你!打你! 小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说些什么,两条小眉毛皱成一团儿,真是让人忍俊不禁的可爱呢!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啦,他额娘面临的问题才叫一个头疼呢! 近日来,华妃的日渐嚣张,皇后娘娘又病怏怏,二人之间时不时的对峙搞得人心惶惶的,孙妙青都快神经衰弱了。 然而,华妃娘娘的搞事能力远不止于此。 * “什么?!你说方才来送信的是华妃翊坤宫里的人?华妃娘娘今日午后要宴请满宫妃嫔?!” (当然,与她不和的端妃是不可能出现的,她恨端妃恨的牙痒痒,但也只能小小搓磨她一阵。) 这消息真是让她如遭雷劈。 翊坤宫?!!! 华妃和欢宜香,这究竟是怎样可怕的龙潭虎穴! 虽然很不情愿,但孙妙青沉住了气。 入宫这几年,她什么都没学会、学全,但凡事戒骄戒躁宜忍的功夫是磨练出来了,十分沉得住气。 “回娘娘的话,是!送信来的翊坤宫公公说,华妃娘娘请您申时(15:00—17:00)前去翊坤宫赴宴。华妃娘娘说了,就是姐妹几个小聚聚,若是娘娘愿意带上小阿哥最好,能与曹贵人的温宜公主玩耍作伴。” “如此倒也不算冲突。” 端阳佳节是有家宴的,较为受宠的皇亲贵胄以及满宫妃嫔都要参加。 端阳晚宴是戌时(19:00—21:00)开始,如此一来,空闲是有的,就是…… 她可真不想去啊! 啧!真糟心! “娘娘可是不想去赴宴?” 一旁伺候着的春杏如是问道。 屋里没外人,孙妙青对此邀约的嫌弃也是溢于言表,许是连襁褓里的小弘旭都能看出他额娘的不悦。 “是不想去,但又能如何?可是华妃娘娘相邀,日后的贵妃娘娘,我只能去!” 送信的小太监没等她回话便跑去下家了,可见是华妃娘娘不接受任何拒绝。 “那咱们阿哥?”华妃娘娘可提了要阿哥去陪温宜公主玩耍呢! 一个病怏怏的刚会说话,一个连话都不会说,凑一起能玩儿什么? 再想到华妃宫里的不孕不育熏香,她就更不情愿了。 “阿哥许久没去太后娘娘处请安了吧,待会儿收拾收拾咱们去寿康宫,对了,带上我绣的那只五毒香包,太后娘娘疼爱弘旭,留他陪伴一下午也是寻常事。” 好在,她还有这条路可走。 太后娘娘看重子嗣,这事儿只要她提了,太后娘娘就必会留下弘旭来,毕竟翊坤宫里有什么,她老人家可是心知肚明。 欢宜香弥漫的地方,是什么好地方,她一个大人闻个一时半会儿的不要紧,别给她好好儿的孩子搞得不孕不育了。 “娘娘说的是,华妃娘娘喜爱焚香,此事虽然风雅,但奴婢是个粗人,只觉得味道太大,什么好东西贪多总是不好,这熏香闻久了恐也会伤身。”说着小丫头压低了嗓音,轻轻附到耳旁道:“不然华妃娘娘怎么这么些年、如此用心的调养,都没得个一男半女呢!奴婢斗胆,觉得肯定有熏香的坏处在的!” “…嘶,你这丫头!” 敏锐啊! “你这丫头说的有几分道理啊!弘旭那小子连香包里拿点味儿都闻的只打喷嚏呢,更别提华妃宫里的熏香了。” 瞧瞧!这么一个小丫头都看的分明,偏华妃她执迷不悟,还是入戏太深啊! 太后娘娘的大腿是要抱的,但这饭还是不能不吃滴! * 重新梳妆完毕后,孙妙青开始了今早的端阳节限定早膳,粽子。 包粽子一般会用箬叶,也就是箬竹的叶子,宽大柔韧,几片叠放在一起卷成漏斗状,依次往里头填充糯米以及其他馅料,最后用绳子裹起来入锅煮熟,便能食用了。 比起现代特别流行的水果粽子、咸蛋黄粽子还有些海鲜鲜肉粽子,孙妙青更为青睐什么都不添加的白粽子,以及加了红枣抑或是蜜饯的传统甜粽子。 手心大小的小巧粽子,蘸着白糖,她一顿吃了三个! 足足三个! 糯米容易占肚,饱的她胀肚子,用完早膳后,享受过狂吃狂吃的美妙滋味儿,她就只能扶着桌子揉肚子,哎呦哎呦撑的生疼。 …… 去寿康宫的事儿,还是再缓缓吧。 她需要消化消化。 “额娘!儿子给您请安!” “弘历来了!快坐,月荷,再那些粽子来,弘历吃粽子了吗?” 今日是端午,虽然不放假,但功课的安排松了许多,早早下课后,弘历便来钟粹宫拜访。 少年人眉眼疏朗,稚气未脱的面庞已能初窥日后的俊秀风姿。 这株亲手栽培了两年的小嫩苗,让孙妙青怎么看怎么满意,围着他忙前忙后。 “谢额娘!” 每回来钟粹宫里,都有好吃的,所以弘历都习惯来前少吃些东西。 上了一上午的课,还真饿了! 剥了包裹着粽子的竹叶,弘历把白嫩的棕肉蘸糖吃,两三口一个,连吃了四五个,然后,灌下一碗放温的山楂茶,简直美滋滋! 吃饱喝足,他也懂事的分担额娘的麻烦事儿,比如,怀里不住扑腾的六弟。 这小子手脚一刻不停的扑向摇篮边边上系着的蓝色香包,上头手法不甚高明的绣着五毒,勉强能分辨,一看就是额娘亲自绣的。 看着,弘历就低头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出神,额娘,给他做了吗? “咿呀!”一把拽到香包,弘旭赶忙塞进了嘴里,小米粒儿牙一咬一咬的。 再度咬出了痛苦面具! “呜哇~啊!” 把香包甩开,委屈的弘旭阿哥哇哇大哭起来,哭的新手哥哥弘历手足无措。 孙妙青闻声赶来,和乳娘换手哄了好久才哄好,刚要安慰弘历这个被吓到的小哥哥,谁知这小子摸着被弟弟扔掉的香包一脸委屈。 “怎么了这是,弘历!是弟弟打疼你了?额娘替你打回去!这小子实在是太调皮了!” “额娘,弘历没有吗?” 委屈巴巴的小少年,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再说了,孙妙青本就准备了他的。 香包拿到手了,委屈巴巴的小狐狸才破涕为笑,还饶有兴致的拿着香包去逗臭弟弟,看弘旭一脸后怕嫌弃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孙妙青见状,也是见怪不怪了。 这小子,本性蔫儿坏! 好好的纯良小少年,跟她一混熟,本性就暴露无疑了,好一个狡猾的小狐狸,每每都要和她卖惨! 关键是,孙妙青,她还就吃这一套! 吃软不吃硬,加上天生的美貌buff,如虎添翼的把她这个额娘牵着鼻子走! 有人说他不知是像了谁? 叫她看啊,最像皇上,哪哪儿都像! 长相、言行,就连这熟悉后蔫儿坏的本性,都像极了皇上这个阿玛。 哼!诡计多端的坏小子! 第88章 疯狂(二) 午膳前后,寿康宫里,太后迎来了孙妙青与白嫩小包子弘旭。 “来,让皇玛嬷抱抱!”太后一见弘旭就两眼放光,这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哪哪儿都舒坦了,连抱个小胖墩都有劲儿了! “哎呦!咱们弘旭又敦实了!” 两手夹着小家伙上下掂量,太后笑的慈爱,转头还夸起了孙妙青来,“你这个额娘当的称职!宫里的孩子自小三灾八难的,很难养的这样好,瞧瞧咱们弘旭的胖胳膊胖腿儿,可见是费了大心力!” 孩子嘛,就得白白胖胖的才好! 太后就不奉行什么“三分靠饿”的养孩子秘方,这婴孩儿不会跑不会跳的,这营养就从吃来,总是不给吃饱,养的弱不禁风的,一看就养不活! “娘娘谬赞了,这都是臣妾这个当额娘的该做的。今儿是端阳佳节,臣妾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便做了个五毒香包献与娘娘,替娘娘辟邪驱虫,望娘娘康泰长寿。” 做人都做到太后这地位了,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她眼里再好的东西太后娘娘看来怕也是不过如此,所以就化繁为简吧。 端阳节送五毒香包,辟邪驱虫,简单朴素又有心。 “好,你有心了!竹息,来,替哀家戴上吧。” 竹息笑着上前接过香包替太后佩戴,对着孙妙青略显平庸的刺绣手艺也能毫无修饰痕迹的夸出花来。 当然,她不是在讨好孙妙青这个小小馨嫔,而是在投主子太后所好。 妙语连珠的孙姑姑,让孙妙青在一声声的夸奖中逐渐迷失了自己,甚至还准备开口分享上几句做女红的经验! “好啊,哀家有多久没收着这样的礼了?一个个的不是金银就是珠玉,再不然也是各色价值连城的物件儿,珍贵是珍贵了,只是毫无心意。哀家就喜欢这样的,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东西,比那些满是价值连城的珍贵物件儿更叫哀家高兴,瞧瞧这样子绣的,多应景儿!馨嫔,你用心了!” 太后腰间系着香包,白白嫩嫩的胖孙子依偎在怀里,心里别提多满意了。 弘旭也就安分这么一会儿了,贴贴不久,就又开始折腾,在太后身上探索新世界,摸摸太后的脸啊、头发啊、首饰啊,还记吃不记打的把小爪子伸向那个香包。 “哎!弘旭你又不乖了!”孙妙青赶紧抓住弘旭乱抓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佯怒道:“臣妾失仪,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这孩子方才还被这香包熏哭了呢!这才中午呢,就都给忘了!” 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小爪子抓的好啊! 孙妙青正愁没机会切入话题呢,这不就来了! “不碍事,馨嫔你也是关心孩子,哀家怎会怪罪。弘旭这孩子才六七个月,就是对这些东西敏感些,好在馨嫔你不爱熏香,哀家也不爱用,总觉得味儿太浓受不住。” 孙妙青不用是怕被害,太后和皇后这对姑侄儿嘛,就是心虚加害怕了。 理解理解! “是啊,臣妾总觉得熏香浓了吸气都难些,华妃娘娘午后相邀,还让臣妾带着弘旭去陪温宜公主玩耍。臣妾旁的不求,只求华妃娘娘念在如今的好天气,能把桌椅摆在殿外院子里。屋里的欢宜香虽好闻,但华妃娘娘用量过大,太过浓郁,去一次,人都要被腌入味儿了!” “哈哈哈哈哈!你说的是啊,华妃用熏香太过了些,弘旭又是个敏感的,你啊就别带他去了,放哀家这儿半日,让哀家享受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如何!” 这事儿关系到皇子,太后不能不阻止,欢宜香是她亲手调配的,加了多重的料她心里清楚得很,短时间内大人尚可抵挡一二,但孩子……不行! 弘旭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这些年间难得出生的聪明健康的皇子,太后可舍不得废了他。 “那感情好!弘旭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在娘娘您跟前尽一尽孝,真是他的福气呢!” 就这样,顺顺利利的,弘旭阿哥不孕不育的危机解除了。 * 以及,顺利蹭饭!!! “这道清蒸鱼不错,味道也清淡,竹息,你给弘旭夹些鱼腹肉。” “咿啊!啊——” 弘旭坐在古代版宝宝椅上由乳娘一口一口的喂着软软糯糯的米粉。 不过,只是微微甜的米粉哪里有满桌的玉盘珍馐让他垂涎三尺,因而他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一眼就着一口的。 这么一副可怜巴巴的小馋鬼模样,连孙妙青这个看惯了他馋样的额娘都不忍心,就更别提太后娘娘了。 一把年纪的她,哪儿见过这个! 就她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不被弘旭给萌死! 大口大口的把鱼肉吃进肚子里,弘旭悟了,原来皇玛嬷才是能给他好吃的人,这个大腿他抱定了!!! 这下米粉也不吃了,鱼肉也不要了,一心伸着手往太后那儿奔,求抱抱! 小孙子的亲近,太后欣然接受,不顾身边人的阻拦就把弘旭给揽在了怀里。 弘旭这小子也是鸡贼,知道这个好看的漂亮嬷嬷能给他吃好吃的,直接亲昵的和她用脸贴贴,还幸福的眯起了双眼。 啧!啧!啧! 这小鬼灵精,真会抱大腿,她这个额娘都没这待遇呢! 对此,孙妙青表示,醋了醋了。 这鱼汤没放醋吧,好酸啊! 不过,她这个小~小~额娘得心酸无人在意,这祖孙俩亲亲密密的用膳。 弘旭如今可抖起来了,靠在他皇玛嬷的怀里,小手指哪儿,身边布菜的宫人就夹哪盘菜,当然,不是所有菜他都能吃的,但太后娘娘老年人软烂清淡的口味还是很和弘旭这个没牙的小娃娃的口味的。 所以,一顿饭下来,这小嘴巴就吧唧吧唧的没个消停,嘴角流油,吃的肚子圆溜溜的。 “瞧瞧这孩子,多能吃啊!” 如此不见外的表现,滋润了太后长期枯萎干涸的心灵,抱着怀里白嫩可爱的娃儿爱不释手。 若是说,刚开始留下这孩子是身为长辈的爱护与责任,如今就是满心满眼的喜爱了。 午膳后,太后更是毫不留情的请(赶)走孙妙青这个碍事的额娘,直接带着小鸡啄米的弘旭带去了寝殿,预备祖孙二人一起抵足而眠。 真是翻脸无情!e(┬┬﹏┬┬)3 * 对于华妃的邀约,甄嬛也在发愁。 一番权衡过后,她请来为自己保胎的章弥章太医,决意以胎像不稳为由避开这次邀约。 她还心机的先斩后奏。 不去但不提前告知,而是等华妃亲自遣人再来相邀时告知实情,这样,华妃就算是再想让她去也是来不及了。 不过,她显然低估了华妃的倔脾气。 * 翊坤宫中,满宫妃嫔齐聚一堂。 孙妙青到的稍微晚了些,基本上人都来齐了。 “臣妾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起吧,给馨嫔赐座。” 孙妙青谢过恩后,就在翊坤宫宫人的引导下坐在了曹贵人上首的位置,也是华妃左手处的首座,对面是打扮低调的敬嫔。 嘶!这谁安排的座次??? 座次上向来是以左为尊的,敬嫔自理比她老,怎么坐在右首座上呢?! 这不是侮辱人吗? 但显然,对面的敬嫔娘娘早就对如此恶心人的待遇习以为常了,对上孙妙青满怀歉意的眼神,还给予了她一个温和友好的微笑,抚慰她受伤的心灵。 因此,华妃今天举办宴席,并不是真让她们开开心心聊天的,而是各个击破,重点膈应的。 比如,敬嫔和她尴尬的排座。 又比如,烦人的曹贵人。 曹贵人抱着温宜,坐在孙妙青下首的位置,温宜公主已经两岁半了,小小的脑袋上已经蓄起了发,小揪揪上簪着可爱的花花首饰,像一支初绽枝头的花骨朵儿,粉粉的、嫩嫩的,人也被养的很乖巧,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也是安安静静的。 就是这额娘,真是让人讨厌。 只见曹贵人把耳朵凑到温宜公主嘴边,表情几经变换,最后还大声的说出了声来:“弟弟?温宜要和弟弟玩吗?” 这个弟弟,就算不指名道姓,也只有刚出生没半年的小弘旭了。 果然,随后,她就转而向孙妙青发问,“馨嫔姐姐,华妃娘娘相邀,就想着让各位姐妹都看看六阿哥,姐姐怎么没把阿哥带来!” 不过,孙妙青对此早有应对之策,当即从容道:“温宜想和弟弟玩吗?今日不行哦,弟弟去陪你皇玛嬷了,等改日有空,馨娘娘再带弟弟来找温宜玩,好不好啊!” 温宜见孙妙青好似在和她说话,睁着大眼睛认真的看着她,然后懵懵懂懂的点头,“温宜知道了馨娘娘!” 可是,温宜没有想和弟弟玩啊? 温宜疑惑的转过头去,要问额娘,却被心虚的曹贵人吩咐乳娘给抱了下去。 “还请姐妹们莫见笑,温宜这孩子,年纪小,坐不住了。” 好额娘还替她告了罪。 温宜等躺到床上时,人还是懵的。 这是曹贵人和华妃早就排好的本子,若是来了,华妃就抱着揉搓一阵,彰显自己的慈爱,若是弘旭没来,那么温宜公主就会觉得孤单,这可真是个向馨嫔发难的好机会。 只是,她们都没想到,向来对皇子公主不很关注的太后娘娘,这回竟然喜欢六阿哥喜欢到想把他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地步。 准备好的一切瞬间都化为泡影,自然要及时止损,华妃也很大度的微笑点头,此时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 因为,今日的重点打击对象不是她。 “莞贵人还没来?” 在发现甄嬛没有按时赴约之后,华妃娘娘立刻将方才设计不成的恼怒全都无缝衔接到了迟来的甄嬛身上。 因为她看来看去,这一圈儿或嫩或老的柿子,只有甄嬛这只,捏起来既软硬适中,又有成就感。 周宁海奉命去请,然后…空手而归。 “回娘娘的话,莞贵人胎像不稳,请了太医诊治,正喝安胎药呢!她请奴才替她来向娘娘告罪,今日实在是不能来。” “哼!不能来!本宫是要她来干活儿吗?!就是姐妹间说说话罢了,又不是端妃那样起不了床的病秧子,怎么就不能来了!出门坐步辇,进来翊坤宫又不会让她站着,风吹不着、日晒不到,真是矫情!” “娘娘的意思是——” “再去请!让莞贵人务必要给本宫这个面子。” “华妃娘娘,可否听臣妾一言!臣妾——” 惠贵人看不下去了,想要为甄嬛声辩一二,但华妃是会采纳旁人意见的人吗? 不是! “沈答应,哦不,惠贵人,这酸梅汤喝着不错,你多喝点儿吧。” 华妃全然不听,沈眉庄只得闭上嘴,看着周宁海点人离去。 只是,她心中仍有侥幸,众目睽睽之下,华妃怕也是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 甄嬛也没想到华妃如此较真,在周宁海各种阴阳怪气的催促下,只能无奈被簇拥着前往翊坤宫。 第89章 疯狂(三) 翊坤宫中,华妃娘娘财大气粗,也没亏待她们,端了不少美味可口的点心来招待她们。 华妃娘娘的小厨房,可谓是久闻大名,如今一尝,果然不凡,钟粹宫的小厨房输了,御膳房更是被踩在脚下。 这手艺,能拿下皇上…的胃,可一点儿不冤。 “馨姐姐,这蟹黄酥真好吃!” 可爱的淳儿满嘴点心,还要激动的隔着曹贵人和孙妙青分享美味。 大家都在吃,但只属方淳意和孙妙青吃的最专心,也夸的最真心。 “嗯,华妃娘娘宫里的小厨房果然名不虚传,这外头裹着咸蛋黄酥香极了。曹妹妹,你不吃吗?” 夹在二人中间的曹琴默神情尴尬,她闻言笑笑,选了块牡丹卷吃了起来。 “多谢淳妹妹关心,我吃的。” “呵呵,不客气!” 三人尬聊几句,再次陷入沉默。 * 不久后,莞贵人到了。 “臣妾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由于孕期福利,甄嬛请安都敷衍多了,没等华妃叫起就自觉站直了身子。 这等自觉,这副理所应当的自信,都把华妃气笑了。 贱人! 就在华妃蓄力发怒都时候,救火队长苏培盛带着圣旨来了翊坤宫。 “……华贵妃,钦此!” 贵妃? 怎么会是贵妃呢?! 华妃想到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皇贵妃吉服,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是皇贵妃,内务府送什么皇贵妃吉服来?! 是谁要害她! 心神急转之下,华妃的脸色几经变换,一时连圣旨都忘了接。 “贵妃娘娘!”一旁的颂芝提醒道。 “臣妾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恭喜华贵妃娘娘,贺喜华贵妃娘娘!” 皇上是不是故意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晋华妃的位份,可给足她脸面了。 只是,这位新晋的华贵妃娘娘好似并不是很高兴,反倒是有些惊谔与隐隐可以察觉的不悦。 这是怎么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苏培盛传完旨便离开了,有了这喜信儿一冲,甄嬛也松了口气,站在祝贺的队伍里道完喜后,然后准备不起眼的顺势坐下。 华妃得偿所愿,肯定心中欢喜,她们一人捧她几句,今天下午便也能安然度过了。 * 只是,结果恰恰相反。 华妃带着更大的不满卷土重来! “这就是莞贵人你的规矩?本宫让你坐下了吗?仗着有孕在身,连尊卑都不分了!” 甄嬛赶忙站起身赔罪。 看着眼前的一幕,孙妙青觉得仿佛似曾相识,但没到那个剧情呢,至少皇上和皇后都在宫里好好儿待着呢,华贵妃不该这么有恃无恐的欺压甄嬛。 但,她就是做了。 铮铮傲骨的甄嬛也不出所料的反驳了,这更加惹怒了华贵妃。 本来嘛,她服个软,说些软话,全了华贵妃那脆弱的面子就没事了。 但她偏不,就要骄傲的挺直脊梁,做一朵不屈的傲梅,凌寒独自开。 然后,就被罚了。 ( ̄▽ ̄\\\") “本宫今日就要好好儿教教你规矩!” 罚跪! 宫斗常用手段之一,华妃也不让她跪去外面,还在曹贵人的好心建议下给甄嬛膝下垫了个蒲团,公开处刑般的让她跪在大殿的正中央。 累不累的不说,就这社死程度,绝对是登峰造极的。 这时,甄嬛的好姐妹,有骨气的沈眉庄自然不舍得一个孕妇遭这么大的罪,跪下请求华贵妃收回惩罚。 “莞贵人胎像不稳,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贵妃娘娘您恐难辞其咎。” 不知是二人配合的好,还是甄嬛真的不舒服,身子突然一歪,捂着肚子脸色煞白,看的人心惊肉跳的。 但她就是倔! “眉姐姐,我没事,姐姐不必替我求情,不过是一个时辰,我能跪。” 说着,脸上的冷汗直冒,豆大的汗珠自额际滑落,是个人都看出她的痛苦。 华贵妃也有些虚了,但她惯爱打肿脸充胖子,装作不在意道:“还是莞贵人会装,前头的馨嫔、仪嫔,都没你这般矫情!……但惠贵人既为你求了情,这罚跪就免了吧。” “多谢华贵妃娘娘!嬛儿!” 沈眉庄忙谢过她,拉拉还没反应过来的甄嬛,让她赶紧谢恩,难保华贵妃不会反悔。 “华妃娘娘,您若是疑心,大可请太医来为臣妾诊脉,看看臣妾有没有装。” 即使是泥捏的,也该有几分脾气,甄嬛不冷不热的呛了华贵妃一句,还口称华妃,而非贵妃。 “嬛儿!”沈眉庄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在座的妃嫔们也是一惊,这位莞贵人是怀了孩子,还是没了脑子,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 “唉,莞贵人你装没装本宫不知道,可你以下犯上、尊卑不分,总得有个什么说法,日后本宫也能服众。既然这罚跪免了,那就掌捆二十,以儆效尤吧。莞贵人这张嘴着实是很不讨喜了。” 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啊! 尤其是女孩子的脸,皮肤薄,很容易就红肿流血的! 掌捆甄嬛的,是华贵妃娘娘的得力干将颂芝姑娘,她手上拿着宫内掌嘴常用的竹木片,柔韧无比,打在脸上那是“啪啪”直响。 只几下,甄嬛白皙的脸就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随后迅速肿胀起来,嘴角开裂流下了鲜血,鬓边梳的紧实的秀发都散了下来,看上去狼狈极了。 二十个耳光可真漫长啊。 啪!啪!啪!啪啪…… 甄嬛被打的东倒西歪,人也渐渐失去了神采。 “嬛儿!华贵妃娘娘,还请贵妃娘娘您开恩,她毕竟有孕在身啊!” 打了有十五六个,甄嬛倒在了沈眉庄的身上靠着,人也意识不清起来。 但华贵妃娘娘不发话,颂芝也不敢停,让人把甄嬛扶起来继续。 孙妙青看着沈眉庄肩膀上醒目的血渍,不禁在心里感叹,难怪说宫里的女人争斗时莫要凑上前去,这喷洒的鲜血的确是会溅到旁人身上的! 孙妙青下意识的想去端茶,喝几口压压惊,但却惊觉手中捏着的半块儿蟹粉酥,已被她握紧拳头的手掌碾成了碎屑。 一闻,满手的腥味儿。 唉,她们这些旁观者,又何尝不曾染上鲜血,冷漠的旁观暴行,几同于暴行。 二十个耳光,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慢,本来噼里啪啦一阵打完就算,但颂芝姑娘显然不肯就这么轻松放过甄嬛。 她主子年世兰与眼前的莞贵人积怨已久,她这个奴才心里也积攒着不小的怨气,如今一并发泄出来。 一记、两记,打得认真极了。 作为翊坤宫的大管家,被她处罚过的人多了去了,她知道这样打最疼,一气儿打过去虽然酣畅淋漓,但疼痛来的却慢,往往打完了才会觉得疼。 但若是一记隔一记的打,每下都等下一会儿,那火辣辣的疼便会如噬骨钻心般时时刻刻的折磨着眼前的贵人。 还倔!还傲! 今日你就算不想痛哭流涕也得给本姑娘涕泪齐下。 不知是一盏茶还是两盏茶的时间过后,终于没了动静。 打完了。 “怎么不打了?”华贵妃闭目养神,听着那一声声的脆响,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甩巴掌甩了个尽兴的颂芝姑娘掐着嗓子、脸上漾着甜笑,行礼回复道:“回禀娘娘,已经打完了。” 待她从甄嬛身前转开,被或多或少挡住视线的众人才看清甄嬛如今的模样。 掌嘴,这是何其可怕的一种惩罚。 旁的惩罚,就甄嬛这样品貌的美人,怎么着也能疼的香汗淋漓、弱的我见犹怜,总之,大体上能是美的。 而不是如今,两颊红肿,眼眶青紫、嘴角溢血,原本俏丽的长相瞬间模糊不清,连亲额娘怕是都认不出来了。 如此惨烈的下场,让人不忍直视,也引得不少人都盯着颂芝姑娘的纤纤玉手看,想看看是不是长得像蒲扇似的,比慎刑司里的老嬷嬷都下手狠辣。 孙妙青也是。 颂芝姑娘的蒲扇大手,可扇飞过不少人,她刚进宫时冤屈死去的那个福子,不就是被颂芝姑娘那赤手空拳的一掌,直接给打趴下了。 真是深藏不露啊! 壮士!壮士! “呵!莞贵人…哈哈,咳咳,既然莞贵人身子不适,周宁海,原路送回去吧,别再说本宫这个贵、妃、不讲情面。” 华贵妃很不客气的盯着甄嬛看了许久,看的心花怒放、畅快无比,若不是还得顾及几分体面,她都险些要笑出了声。 辱已甚矣。 如此羞辱,跪在甄嬛身边的沈眉庄早就恨的咬牙切齿,气的发抖。二人身体紧紧挨着,甄嬛都能透过不厚的衣物感受到身旁姐姐的隐忍颤抖的身子。 她本该也是气愤的,但怒极反而让她冷静,头一次被掌嘴的她疼的涕泪横流,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涕泪,但控制得住自己的心,她要冷静。 掌嘴,不是什么重罚,侮辱意味却要比惩罚更浓些,这恰恰说明了年世兰想动她,却又不敢真动她。 若是真想对付她,她甄嬛只会和夏冬春一个下场,随便一句花儿不够红,就能送她去血染红花。 只能是她心有忌惮,这般惩诫是她能做到的最狠的限度了。 年世兰敢如此待她,就是仗着年家之势,皇上现今如此厚待年家,即便知道自己受辱,只要不危及自己腹中的胎儿,也不会为她来问罪华贵妃。 父亲被弹劾降职,自身难保,她在宫中也如沧海之中的一叶孤舟,漂泊难定。 她只有腹中的孩儿了…… * 女人,尤其是宫中的女人,即便自信不只以色侍人,也万万不能毁了容貌。 因着这事儿,出了翊坤宫,随行的浣碧就奔向太医院去请太医。 章弥章太医在这方面没什么研究,推荐了这个各方面都有狩猎的温实初。 知道这伤在脸上,温实初还特意带上了他精心研制的金创药和焕颜粉,这还是上次甄嬛受伤后他紧急研制的。 他自知身为太医势单力薄,帮不了这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太多,但治伤这个力所能及的领域,他必会竭尽全力。 …… “娘娘这颈上的伤已好全了?” 温实初为甄嬛细心处理好脸上的伤口,并且想要为她检查一番一个月前被猫爪抓伤的伤口,嬛儿腹中胎儿的怀相不好,用不了功效好的药膏,那伤疤治疗的不及时肯定得留疤,幸好他的药膏已经研制出来了,能为嬛儿把那恼人的疤痕给除了。 只是,令他吃惊的是,这孩脖子上细腻光滑,丝毫没有疤痕的哪怕一丁点儿印记。 “娘娘,宫中的玉颜粉可没有这样好的功效!” 说起这个,甄嬛才露出几分笑意来,把衣服最上面解开的几粒盘扣系上,吩咐槿汐把东西取来。 “不是宫中的药膏,是陵容亲自研制的药膏,叫舒痕胶,用了许多极珍贵的香料和药材,只用了两罐,这疤痕就了无痕迹了。” “小主,不必劳烦槿汐姑姑去取了,这舒痕胶早便用完了,那盒子几日前整理库房的时候奴婢做主处理掉了。”崔槿汐刚到门口就被浣碧给拦了进来,她手里端着端着瓷碗,里头是四五个剥了壳的鸡蛋,是温实初要来替甄嬛敷脸消肿的。 “扔了?那今日是看不得了,还是改日等陵容来了,我亲自问了配方给你借鉴。” “也好。” 因为安陵容是甄嬛入宫前便相识的姐妹,温实初对她并没有什么警惕心,很轻易便接受了。 此事暂且揭过不提。 第90章 孕事?月事√(一) 一下午的鸿门宴,吃的人心肝儿疼。 再好吃的点心,见了血了,也吃不舒坦,华贵妃娘娘苦夏,虽然才五月出头,但为了显示自己财力,这酸梅汤都是冰镇了才送上来的。 孙妙青紧张之下,吨了好几碗,还就着蟹粉酥,寒的配凉的,真是雪上加霜。 得意忘形的孙妙青早就忘了自己已经卸了货了,月事也正常了,十月怀胎,早让她忘了痛经是怎样的洪水猛兽了。 她太嚣张了! 然后,回去的路上肚子就开始一阵一阵的绞痛,还伴随着吃撑后的恶心,红润的小脸疼的煞白,吓得月荷连连催促步辇,抬辇的小太监们被催的一路风驰电掣,一路上谁都不理,直入钟粹宫。 真是,当时喝着爽,事后泪两行。 呜呜呜呜~~~ * 回到宫里,立刻就请了太医来。 按例,月事就这几日里来,今日虽疼的厉害,但亵裤上却并未见红。 这既是好事,却也不是。 来了还能盼着它走,有个念想,不来只能干疼,真是流氓! 疼的在床上翻滚的孙妙青心里不断的唾骂着,面目狰狞,都快把后槽牙给咬碎了。 这个没有布洛芬的时代,真是可恨! 她要止疼! ヽ(`⌒′メ)ノ “娘娘,红糖姜茶来了,今日您吃了太多寒凉之物,得好好暖暖身子。” 好在她还有红糖姜茶,这也能抵挡一阵子,至少祛祛身子里的寒气。 有了内服,还有外用,灌了热水的汤婆子,捂在被子里,直把自己捂的大汗淋漓也不放开。 等到落在后头的方淳意赶到钟粹宫时,孙妙青已经发了一身又一身的大汗,整个人跟水里捞上来似的。 “馨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淳儿别担心,我没事。” 孙妙青白着脸,躲在被窝里捂汗,整个人都疼的灰白了。 月荷快言快语的说了前因后果,方淳意才松了口气,然后就是气,馨姐姐孩子都生了,吃凉的还不知道节制,生生吃的躺下了才知道厉害。 “姐姐,你日后可要更注意些才好!” 小丫头圆润的小脸皱成一团,看上去愁得不行,孙妙青都快被她逗笑了,把汗湿的手伸出被窝去拉她的。 “姐姐知道啦,谢谢淳儿关心!” “姐姐,淳儿给你揉一揉,等太医来了开了药喝下就不会疼了。” 孙妙青那只汗津津、冷冰冰的手,非但没起到安慰的作用,反倒是让方淳意更加担心,非要隔着汤婆子给她揉肚子。 “淳儿真好!姐姐的那好些点心,真没给你白吃!” “姐姐喜欢,日后可再多报答淳儿些点心,淳儿就喜欢这个!” “嗯嗯!姐姐知道啦!” 之后,方淳意一直陪着她,直到孙妙青喝了文仁泰的药睡下,才告辞离开。 * 孙妙青走的急,脸色也不好,还急匆匆但请了太医,不多时,馨嫔抱病的消息已经在宫中传遍了。 不过,对外,不说月事不调,只说是肠胃不适,因为把疼痛呕吐等症状集齐了,所以用作借口十分合适。 晚上的晚宴孙妙青也缺席了,不是她不想去,实在是身体条件不允许,人软的根煮熟的面条似的,软趴趴、白塌塌的,把来试探病情的剪秋都吓的一愣一愣的。 就这样子,皇后即便是想强人所难也无法,真的是虚弱到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程度。 疼的灵魂出窍,困的气若游丝。 端午这晚,她是睡着过去的。 弘旭小宝宝也没接回来,毕竟她足这个额娘病的软趴趴的,哪能照顾的好小宝宝呢,吸娃上瘾的太后娘娘派人慰问病情的同时,也告知想留弘旭小住几日。 孙妙青没有丝毫犹豫,欣然同意。 这干脆的反应可让准备了一肚子话的竹息姑姑愣在了原地。 但,她随即又高兴起来。 太后娘娘这个年纪,是很喜欢热闹、期盼儿孙绕膝的。 只是十四爷终身不得回京,这时能有个讨喜的孙辈陪伴在侧真是再好不过。 娘娘并非没有想过抱养一个孩子养在身边,只是到底顾及到皇后和皇子公主生母的颜面,至今没有成行。 如今,馨嫔娘娘的小阿哥聪慧可爱,馨嫔娘娘也信任太后娘娘,愿意让阿哥与娘娘亲近,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想到这里,竹息心里更是对孙妙青更添了几分亲近与感激,她侍候娘娘侍候了一辈子,看着娘娘由活泼鲜妍的少女到如今心如枯槁的太后,心中也是疼惜不已。 此次留下弘旭便是孙竹息提议的,什么馨嫔染病照顾不好阿哥全是胡诹,阿哥身边这许许多的奴才层层绕,全然不需要馨嫔娘娘。 但她心疼太后娘娘啊,娘娘多喜欢六阿哥,一下午笑的比一年加起来都多。娘娘为了乌拉那拉家自困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肆意一回不打紧,皇上到底是亲子,还能苛责亲娘不成! 只是她没想到,对于“夺”子这一事,馨嫔竟然丝毫不在意,可见她对娘娘的孝心之真、之诚,真不怪皇上喜欢馨嫔娘娘,竹息扪心自问,在宫里遇到这样心诚的姑娘,她也喜欢的不得了。 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进言,说是宫里高位的妃嫔太少,今年年底要大封后宫,多提拔几位资历老的妃嫔上来,就她看,那些无功无过的妃嫔大可不必白白占了高位去,馨嫔这样的品行才配得上高位。 * 几日后。 “你啊,都躺了整两天了,骨头怕都要躺酥了,真不愿意随朕出去走走?” “禛郎~人家不想起来!” 孙妙青没骨头似得倒在男人怀里,懒洋洋的撒娇卖乖。 被撒娇的胤禛对她也很是宠溺,半把人揽在怀中,细心的揉弄着怀中娇娇乌黑细软的秀发,面对这个作西子捧心状的小丫头,他心里是又疼惜又生气的。 好好儿的去赴个宴,没人捉弄她,她倒好,自己嘴馋把自己给折腾病了。 “不争气!” 宠爱的刮刮这妮子小巧的鼻头,白皙细腻的手感让他流连忘返,细细扫视着怀中人的格外红润的脸色,红成了两团抹不开的胭脂,让胤禛不自觉的伸手去揉搓,却怎么揉也揉不开。 “禛郎!你别揉脸了,都揉疼了!” 这两日一阵一阵的疼痛让她的眼眶总是不自觉的泛红湿润,就这揉脸的两下,也没多用力,这就又眼含热泪了。 “哭什么?可是肚子又疼了?朕给你揉揉!”两行清泪落下,把胤禛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忙伸手拭去孙妙青泪水,落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不过没他手掌热,他阳气重,借给珠珠儿几分也无妨。 大而温热的手掌直接伸入锦被,贴近亵衣给她揉肚子,别说,比暖宝宝、汤婆子一类的东西好使呢! 暖烘烘的,孙妙青眯上眼就是享受,不时还舒服的“哼哼唧唧”叫出声来。 “舒服吗?嗯?” “舒服~禛郎你再给臣妾多揉会儿!” “哈哈,孩子气!以后可得当点儿心,比弘旭都贪嘴!若是再有下次,朕定让人传扬出去,好好儿羞一羞你!” 什么嘛!那么热的天儿,吃点儿凉的怎么了?! 大家不吃吗? 淳儿比她吃的还多啊~ 这么久不见她闹肚子呢! 还有,皇上不吃吗? 孙妙青记得去年她做的冰碗皇上就吃的比她多呢!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禛郎强词夺理!臣妾不依!” 她才不答应呢!答应了日后想再吃冰就难了,身边的一群老(小)妈子们铁定拿着鸡毛当令箭,处处管制她。 “朕哪儿强词夺理,明明就是珠珠儿你嘴馋!朕也不是非不让你吃冰,只是再不可一次吃太多,要节制些!食不过三,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胤禛叹气,面对珠珠儿他总是没脾气,被驳了面子也依旧耐心极了,关乎到这个娇气包的身体健康,更是当场化身老妈子苦口婆心的劝导。 孙妙青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嗯嗯啊啊的点头应下,看似认真听讲好学,实则心神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胤禛也很了解她,当面说教只不过是过一过嘴瘾罢了,真到那时候,珠珠儿的自制力还真是靠不住的,只能吩咐她身边的奴才好好看着点吧。 孙妙青一开摆,就是足足七八日。 她本来是想宫里蹲到月事结束的,结果,足足等了七八日愣是一点儿动静没有,只能怏怏不乐的出门交际。 人也是没精打采的。 不过,由于她身娇体弱的易碎前科,是个人都怕把她给碰坏了,都恨不得离她三尺远,就怕被她碰瓷栽赃。 高傲如华贵妃,见了她,都愣是没多说她一句。 孙妙青这身子啊,确实也酥,都快七八日没早起了,今日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整个人软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支撑着坐着,眼睛也是低垂着,懒懒的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就斜对面坐着的年世兰看来,这馨嫔如今就是个弱柳扶风的勾人样,看着就来气,不如不看。 万一一碰就倒、一碰就哭,皇上指不定心偏到哪儿去呢! 她华贵妃,可不是傻子! 第91章 安陵容的复宠计划(配角视角) 叮呤!叮呤! 昆山玉碎、芙蓉泣露,她的歌声真能承受得起如此高的赞誉吗? 比起她的歌声,安陵容反倒更喜爱这铃铛儿的响声,银铃般的声音,哪儿有银铃自个儿响的好听。 正对着窗子的梳妆台旁,小银铃被风吹出悦耳的银铃声,仿佛少女清脆悦耳的笑声,嘲笑着枝叶稀疏的石榴盆栽。 她这样的人,即便是多子多福、喜庆繁茂的石榴树,都嫌晦气,这才多久,花落了,果实也没结出一个,叶子也都泛黄了。 皇上有多久没召见她了? 呵呵,数都数不清了! “小主,咱们该走了。” 巫蛊一事暴露后,除了宝鹃,所有的宫人都失去了她的信任,不被允许进入寝殿,所以殿内的一切事宜都由她一人处理,忙前忙后好一通收拾,才安排妥当。 “药拿上了?” “拿上了,奴婢塞进绣篮里了,没人能发现。” “嗯。” 她都已经落得这般境地,再坏也不如此,不如放手一搏,她也就一把好嗓子能用,既然三分像不够,那就五分像、七分像、十分像! 能与纯元皇后相像,是上天给她的福气,是她的通天梯,她可不能糟蹋了。 *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贵人富察氏毓质名门,敬慎持躬,……,仰承皇太后慈谕,册为仪嫔,钦此。” 真是挑了个好时候啊! 这圣旨虽不是给她的,她却要跪下听旨,还要欢欣庆贺。 富察·仪欣正坐着月子,并未露面。 由她的额娘富察夫人瓜尔佳氏出面代领,“臣妇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此,母女俩毫无防备,又惊又喜,瓜尔佳氏举过头顶的双手都是颤抖的。 屋内的富察·仪欣更是多愁善感的几度落泪,欣喜自己的苦尽甘来。 册封的圣旨,他苏公公可送了不少,什么场面没过,受封的人激动到颤抖那是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事儿了。 苏培盛上前扶起瓜尔佳氏,笑容满面的恭贺道:“夫人请起!这些是皇上的赏赐,这些是太后娘娘的!嫔位的吉服、一应用具,内务府后续都会一一送来。” “臣妇代娘娘谢过皇上、太后!桑儿,收下吧。”有了地位,什么好东西得不到,瓜尔佳氏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面对着能让寻常人眼花缭乱的赏赐,她也只瞥了瞥便吩咐宫女收下。 “真是辛苦苏公公了!公公拿着喝茶!”若能讨好眼前这位主儿,可比这些金银有用多了! 为了女儿和外孙女,瓜尔佳氏拿出了看家的交际本领,把苏培盛哄的高高兴兴的,满怀着银票离开了延禧宫。 虽然富察夫人热情太过,但公公他就喜欢这样直白的讨好,还是真金白银的,多懂事啊! 他这肚子里灌满了好话,怀里揣足了银子,还会不帮仪嫔说上几句好话? 这求人啊,就得装孙子! * 无人注意的角落,安常在主仆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为了避开苏培盛一行人,她们绕道御花园,却不防,又遇上了另一对人马。 被众星捧月簇拥着的馨嫔与淳常在。 一个肚子争气,一个脸皮厚,入宫两三年了,还是一副天真不知愁滋味的模样,真是讨嫌。 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态,安陵容拉着宝鹃躲到了假山后面,静静窥视着姐妹俩的一举一动。 “姐姐,这一支!咱们剪这支好不好!”方淳意高举着右手指着眼前的几棵四季桂,宽大的袖子滑落至手肘,露出一条白嫩的手臂,与肉嘟嘟的小肉脸相映成趣。 孙妙青看着欢喜,却也知道此举在外不大妥当,凑近拉着她放下手臂,细心替她整好衣裙,转身吩咐宫人去剪。 “好,都听淳儿的!小顺子,你去借把梯子,把淳常在想要的那几支剪下来!” “谢谢姐姐!” 作为宫内的开心果一枚,走到哪儿都有人照顾她,方淳意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姐姐的照顾,当然,还有礼貌的道谢! “姐姐,御花园里的花香喷喷的好少啊!咱们接下来去花房转转?” “好,仪欣姐姐她要坐足双份儿的月子,老早便嚷嚷着身上臭哄哄的,吃不好睡不好的!香料虽被太医禁了,但鲜花瓜果的自然香气是不禁的,咱们挑些香的送去,她闻了心情好,自然也能恢复的快些!” “好!” 一行人,带着一捧满缀芬芳的桂花枝,说笑着远去。 若是莞姐姐和沈姐姐能怎么念着自己就好了…… 安陵容听的心生羡慕,更是怜叹自身命运不济,同住延禧宫中,对比淳常在,她是家世比不上、才貌也不如,就连与姐妹的心意都拍马不及! 因而,她才必须要争取! 皇上的宠爱,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了! “小主,咱们走吧,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宝鹃看着日头,急切催促道。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安陵容没有回答,只是唱着曲儿,走到桂树下,垫脚用力折下一枝桂枝来。 深吸一口气,芳香扑鼻。 “走吧,鲜花配美人,皇后娘娘也用花果闻香,她会喜欢的。” 桂,贵,也祝愿自己得偿所愿。 她安陵容不怕吃苦,只怕不够多、不够狠,不能让她在登台前,脱胎换骨。 * “仪嫔?!皇上正式下旨晋封姐姐了!” 去花房大选一通,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来到延禧宫,却得知了这样好的消息。 方淳意蹦蹦跳跳的高兴极了! “难怪今日花房的花儿开的这样好,原是它们知道今日是姐姐的好日子,赶来报喜呢!”孙妙青也欢喜极了。 “就你嘴甜!” 富察·仪欣伸手拨弄着花瓶里的桂枝,心里有无尽的欢喜想要倾诉,却最终只化作唇边一抹轻笑。 “小主们,都别站着里!快坐吧,臣妇去吩咐她们送些点心来,今日有淳常在最爱的马蹄糕和馨妃娘娘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臣妇的手艺,您尝尝!” “好!夫人的手艺一定好,这可是家的味道!”方淳意说的摇头晃脑,一本正经,格外的憨态可掬。 因为她,在几个月前也是如此说的,面对着孙家嫂嫂的好手艺。 当晚回宫,还想额娘的手艺想的睡不着觉,足足又蹭了半个月的饭才缓过来! ╮(╯▽╰)╭ * “哈哈哈哈哈!姐姐你来追我呀!” 在延禧宫蹭了晚膳,方淳意这丫头吃了个撑,还坚持不懈的要塞点心进去。 这么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孙妙青可不惯着她,伸手就要去抢。 一场点心保卫战就此拉开帷幕。 院子里的追追打打,如此轻松快乐的日子,于安陵容仿佛另一个世界的事。 但…… “快了,下个月,下下个月,皇后娘娘许诺过的,一定可以的。” 水焯白菜配清粥,这便是她的晚膳。 婉转空灵,窈窕轻盈,只有一个月了,她要更努力才是。 推开那几片白菜叶子,安陵容面不改色的喝下一碗清粥,不顾咕咕作响的肚子,早早的上床入睡。 睡着了,就不饿了。 第92章 孕事?月事√(二) “红花果阵须得由绿叶来衬,妹妹你瞧,这不正正好!” “姐姐说的是什么花?” 方淳意是个实心眼儿的小呆瓜,闻言还真在这花团锦簇的御花园真找起花儿来了! 孙妙青看着她转来转去的小脑袋,忍俊不禁的扳正了,直指不远处的那一丛夹竹桃,又指了指在花旁站着的二位娘娘,花是真花,美也是真美,但在如此凋敝的美貌下,方更能凸显其娇美。 “哇!姐姐,这是什么品种的花,花色艳丽、姿态翩跹,我竟从未见过。” 这不奇怪,方淳意一个被重重保护起来的温室花朵,没见过有毒的夹竹桃是理所应当的。 夹竹桃,因茎部像竹,花朵像桃而得名,花色有红、白、黄三色,有特殊香气,其叶、树皮、根、茎、花、种子均毒性极强,人、畜大剂量误食能致死。 少量使用还有活血化瘀之功效。 但奇怪就奇怪在,为何此花会在宫庭里遍地开花,到处都能看见,只是每块儿种植的地方都不大,因而不特别注意都发现不了。 更奇怪的是,宫里养的还全是红色花儿,前世青春期的孙妙青是资深的花语十级爱好者,她清楚的记得红色夹竹桃的花语并不美好,全是咒骂、危险诅咒等暗黑词,光是想想就令人身心不适。 这御花园里的管事,他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致死啊,是致死! 这花真的很毒啊! 当然,摄入微量茎叶,会适当有一些正面的功效,如堕胎,通经,强心,利尿,祛痰,镇痛,去瘀,催吐,镇痉,以及通利关节等等。 其中最最能拉响警报的,就是这堕胎通经一效,活血化淤的效用,比普通的麝香都“毒”。 “淳儿,不急着去看你莞姐姐啦,回来再采也还来得及!” 见方淳意好似要上前采摘,孙妙青直接二话不说,拉起人就走。 这东西也敢碰,真是虎啊! 热烈盛放的红花何处没有,夹竹桃的蕊蕊虽是粉嫩的,但人家身上毒得很,心也黑,手粉心毒。 * “翠果,你把这碟栗子糕送去延禧宫,就说是本宫为着从前的过错向馨嫔致歉。” 翠果端起糕点就要出去,李嫔又叫住她吩咐道:“务必看着馨嫔吃下去,再看看她有什么反应没有,务必给本宫看清了!” “是,奴婢知道,请娘娘放心。” 李嫔看着翠果离去的背影,心里是又期盼又害怕,她刚被皇后求情解了禁足,本来应该安分守己一阵子。 但,谁让馨嫔母子欺人太甚! 趁着她被禁足,一个劲儿的欺负三阿哥,四阿哥在尚书房也总是不给兄长面子,文章骑射样样都不知礼让,她心里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 馨嫔还与仪嫔姐妹情深,与莞贵人也交好,若是连连得子,这几人一联手,哪儿还有她家弘时什么事! 夹竹桃花粉的功效,少有人知晓,每次少许,毒性也不强,若是馨嫔用了反应不大,那她日后便可徐徐图之,借此机会,排除异己,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 (安陵容\\u003d上天?多荒谬啊!) * 碎玉轩。 沈眉庄正与甄嬛,二人姐妹相依,畅想未来! “眉姐姐觉得,嬛儿是生个阿哥好呢,还是公主好啊?” “阿哥好,公主也好。” “那哪个更好?” “嗯……若是要我说,第一个孩子还是要个阿哥的好,等日后立稳脚跟了再生个公主,儿女双全,凑成个好字!当然,若是个公主,也是贴心,先开花后结果嘛,世人皆是如此。” 沈眉庄对着自己人,想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灵活变通。 “这是自然,咱们来者不拒!” 二人正手摸肚皮畅想未来呢,外头小姑娘欢快的说笑声便传了进来,“来者不拒,是欢迎淳儿来吗?” “这是自然,咱们欢迎着呢!” “莞姐姐安!惠姐姐安!淳儿来找你们玩啦!还带了馨姐姐来!馨姐姐知道莞姐姐怀孕不易,心中忧虑,便跟着淳儿来看看望莞姐姐! 哇!有点心吃哎!” 道明了上门拜访的缘由,淳儿就丝毫不见外的直奔着点心狂吃狂吃,馋嘴的小模样,看着仿佛是饿了好几顿! 不熟悉的孙妙青则是规矩了很多,与莞、惠二人互相见礼过后,寻处坐下,开始寒暄,主要还是育儿经。 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很珍贵,因此,甄嬛与沈眉庄听的都很认真。 * 她们淳儿,不但天真可爱,还是个带吃福的小姑娘,这不,她来了,点心也来了。 “李嫔娘娘亲手做的?娘娘真是有心了,从前的事,皇上早罚过了,哪儿用得着娘娘特地来赔罪呢!” 翠果笑着奉上点心,心里不禁感叹,辗转钟粹宫、延禧宫,她终于在碎玉轩找到馨嫔娘娘了。 孙妙青对此的回答:真是大可不必。 当然,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但,孙妙青是完全不想原谅李嫔的。 她知道此事的时候,人都关进去了,只能对着皇上、弘历还有南秀这个蠢丫头无能狂怒,自个儿气了个闷倒! “馨嫔娘娘,您尝尝合不合口味。”翠果看着被闲置一旁的点心,怯怯道。 娘娘要她看到馨嫔吃完点心后到反应,再回去复命,想到自家娘娘的坏脾气,翠果不由得抖上一抖,怕的不行。 她怎么也着,也得有个结果再回去。 “怎么了?你还不走吗?” 方淳意往嘴里塞着糕点,不解的看着杵在桌边儿的翠果,满脸都是“你这个丫头怎么还在”的疑惑,看的翠果是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 也是场景不对,孙妙青到剧情雷达没响,丝毫没防备,顺手就拿起块栗子糕塞嘴里吃了,吃着吃着又拿了一块,味道还真不错呢! “这是栗子糕?我也尝尝!” 馋嘴的淳儿也伸出了白胖的小手。 莞贵人没吃,惠贵人也很捧场的吃了一块儿,“赞不绝口”。 就这样,这碟子栗子糕很快被大家伙儿分食了大半。 知道糕点有毒的翠果,也只能心慌慌、眼睁睁的看着栗子糕被一点儿一点儿吃净,每当盘子里少一块儿栗子糕,她都会浑身颤抖一下,仿佛吃下这毒点心的是她翠果一般。 吃了不会有事儿吧…… 自己的这条小命,这回可真是要半入阴曹地府了。 …… 怎么讲呢,的确! 半入不至于,还是直入比较合适。 这几块栗子糕下肚,孙妙青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头晕想吐、还觉得屁股底下湿漉漉的,刚想站起身去恭房里瞧瞧,结果一个没站稳就倒栽葱似得倒入后方的月荷的怀里。 方淳意赶忙扔下点心去扶她,手往孙妙青坐过的凳子上一撑,再回来就是满手的鲜血,湿漉漉的,是鲜血在涌。 “啊~馨嫔姐姐你流血了!这么多血,是……是小产了吗?” 方淳意比较单纯,再加之平时的经血并不会如此量多到有些夸张,一声石破天惊的“小产”,把甄嬛和沈眉庄吓丢了一半的魂儿又给重新震了回来。 这,这还真说不准儿! “快去请太医!”崔槿汐奋力疾呼。 屋内霎时乱作一团,翠果也趁乱回奔长春宫报信。 淳常在被血染红的双手…… 馨嫔身子底下满凳子的血…… 以及,“小产”。 翠果她从来都没有跑的这样快过,她能回去交差了,这让她都来不及庆幸,因为馨嫔竟然又有身孕了?! 把这孩子打没了,她们娘娘的计谋,算是成呢,还是败呢? 翠果内心惶恐不安,她是李嫔入驻长春宫后被提拔重用的大宫女,她虽是丫头,却从没吃过多少苦,因为有个快成年的阿哥傍身,她跟着李嫔这个主子日子自在又潇洒。 皇上怜爱三阿哥,就连娘娘犯下了戕害皇子这样的大罪只是轻飘飘的禁足、降位,若是旁的娘娘,不知早死八百回了。 这回,只是个还没影儿的死胎,有三阿哥在,娘娘定还会安然无恙的。 但能被轻易赦免的也只有娘娘了,上回那几个做事的小宫女、小太监们,全都死慎刑司里头了。 她不能死,她可是娘娘身边儿的大宫女,她家里还有父母兄弟,她不能死! 她要回宫,她要见娘娘!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娘娘一定会保她的! 翠果跌跌撞撞去死处找寻生路。 * “呜呜呜~都是淳儿的错,要不是淳儿拉着姐姐吃栗子糕,姐姐也不会出事了!” 方淳意坐在床边,拉着孙妙青纤细苍白的手哭成了小花猫。 过多的失血让孙妙青整个人立即失去了血色,人面如纸苍白,连想抬个手安慰安慰眼前的小花猫都困难。 “淳…咳咳淳儿,不关你的事,是她心狠还坏,放了不知什么东西……呼,真疼啊!” 开口的沙哑和干涩,把自个儿都吓了跳,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淳儿也吃了不少吧?!!! “淳儿你也吃了不少,你身子怎么样啊?太医还没来吗?” “……还、还没呢!” 小姑娘边用袖子擦眼泪,边拉着她的手不放,抽抽噎噎的,可怜极了。 “馨嫔姐姐,你可好些了?可否让惠贵人进来探望?” 甄嬛怀有身孕,月份也大了,这样见血的场合总要忌讳些,所以一开始就被人拦在了外头。 但总也不见里头有动静,只听方淳意哭哭啼啼,急的毛驴拉磨似得原地转圈。 皇上如今的心尖尖,在她宫里出事,即便不是她害的,皇上也可能迁怒她。 终于,听到里头说话声儿了,甄嬛急忙凑到门边儿询问。 “可以,我如今好多了,谢过莞贵人关心,还请歇歇吧!”被人关心牵挂的感觉很好,即便孙妙青知道可能并不真心,但她还是很感激。 她没有丝毫迁怒甄嬛她们,那栗子糕原就是送给她来的,自己躲也不是,只能就这么矛盾的宽慰自己,也是有好结果的,好歹冲来了月事。 “端来了!快,送进去,馨嫔姐姐流了这么多血,要好好儿补一补才是!” 这本是怀孕甄嬛用来进补的汤羹,有桂圆阿胶、燕窝人参的,如今有了这一出,她全都让端到孙妙青跟前,好赖补一补损伤的元气。 不知不觉的,在太医来前,大家都自然的接受了,方淳意的“小产”论调。 第93章 二进宫(一) “馨嫔小产?!!!” “馨嫔娘娘不是刚生产完吗?那阿哥可才半岁啊!你没说错,不会是碎玉轩的莞贵人吧?” 小厦子惊呆了,他都有些语无伦次。 宫里许久未曾有孩子夭折了,皇嗣有多被皇上看重那更是有目共睹的,馨妃娘娘更是皇上放在心里的人,是她还不如是莞贵人,反正就他所知,莞贵人的胎不稳,可能保不住。 等碎玉轩遣来报信的小允子往他手里塞银子时,他都觉得这银子烫手! 若是自己进去报信,那铁定是第一个要经受皇上的雷霆之怒的倒霉蛋了。 怎么当时就想不开呢,还拨开几个没靠山的小黄门凑上去了呢! 此时,这些个小崽子,一个个都退出三里远,无奈,小厦子只能硬着头皮去。 候在外头等待消息的小允子只听见殿里头噼里啪啦的一阵脆响,一声一声,全是皇上无处宣泄的怒火。 不多时,小厦子公公就出来请他进去回话,站在天子跟前,都不用他老人家出声,他就被自己个儿吓的哆哆嗦嗦的,害怕到牙齿都在打颤。 好在,皇上还算开明,没和他这个跑腿儿的计较,细细问过前因后果,就立刻准备摆驾碎玉轩了。 馨嫔娘娘自入宫以来就很受皇上的恩宠,如今还诞下一个小阿哥,更是母凭子贵,李嫔娘娘敢害她,真是不要命了。 可怜的三阿哥啊,本就不讨皇上喜欢,还摊上了这么个糊涂额娘。 当然,李嫔娘娘那个罪魁祸首也是不能放过的,小厦子公公领了份羁押罪妃的差事去了长春宫,小于子则是跟着圣驾回延禧宫。 *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皇上皇后到时,文仁泰正在给孙妙青号脉,面色凝重,愣是来来回回把了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把病情说个明白。 “馨嫔身子如何?” 胤禛一进门就火急火燎的询问孙妙青的病情,了解到罪魁祸首是桌上的一盘栗子糕时,更是气的直接掀了那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 如此火气,惹得除了皇后,竟无人再敢上前。 “皇上,臣妾进去看过了,太医已在内为妹妹诊治,虽还未诊出个结果来,但…..妹妹出月子才三四个月,肚子月份浅,妹妹又流了这么多血,怕是保不住了!” 说完,一直陪在孙妙青身边的方淳意,顶着红肿的双眼冲了出来,“皇上,您一定要为馨姐姐做主啊!臣妾虽不知馨姐姐如何得罪了李嫔,竟然借着赔罪的借口,拿这些脏东西来害姐姐!” 这小丫头也吃了不少栗子糕,疼的路都走不动,被两个宫女搀扶着坐到椅子上时还在抽泣,只吃了一块儿的沈眉庄身子也有些不适,正猛灌茶水解毒。 总之,除了挺着大肚子、胃口不佳的莞贵人,竟无一人幸免。 “唉,李嫔她……唉,她糊涂啊!” 这计谋,如此浅显粗陋,竟还有人中招,皇后真是始料未及。 她让安陵容去挑拨李嫔的本意,是要借她拙劣的手段,拿捏她的把柄,并非是真要借她之手去戕害妃嫔。 毕竟,宫里哪个妃嫔会傻到去吃一个有戕害皇子前科的妃嫔送来的糕点呢? 没吃就意味着没受伤害,多半事后也不会捅到皇上跟前,只会来上报她这个皇后,到时候自己一劝一敲打,这三阿哥就是她的手囊中之物了。 谁知,馋嘴的淳常在拉着馨嫔和惠贵人吃了,还好巧不巧的,馨嫔是个易孕的身子,居然悄悄的在肚子里又揣了一个,这下真闹出人命了。 唉…… “毒妇!朕要杀了她!一日日处心积虑的害人,看来从前真是朕过于包容她了!” “皇上,李嫔再怎么说也是三阿哥的生母,是陪在您潜邸里的老人了,您还是多少顾念几分……” 皇后是恨不得李嫔这个蠢货立刻赴死,但她怎么死都好,就是不能被皇上亲自赐死,这会成为三阿哥一辈子的污点! 只是,瞥见皇上沉郁的脸色,以及深邃眼眸中孕育着的风暴后,皇后识趣的闭上了嘴,等皇上气过了再劝吧。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见屋内依旧是没动静,胤禛坐不住了。 ”朕进去瞧瞧!”说完,胤禛就不顾身边人的阻拦,执意闯了进去。 什么产房不洁,孩子都没了,还有什么洁不洁的。 “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文仁泰惊讶之余,心下也是了然。 只是他一动,昏昏欲睡的孙妙青也被惊动,挣扎着起身摆出迎接的姿态。 “珠珠儿,朕免你的礼,快躺下吧。” 胤禛挤开床边的方淳意,牵起孙妙青冰凉的手,柔声道:“珠珠儿,朕来了。” “禛郎!” 靠山来了,眼眶又红了,泪珠子断线似得往下掉。 今日白白遭受这无妄之灾,可真真要委屈死她了,入宫后,除了早起和生孩子,她什么时候遭过这罪! “文仁泰,馨嫔可是真的……” 话到嘴边,胤禛还是咽下小半,这些话,让真心期盼爱护每个子嗣的他难以启齿,神情落寞。 “微臣尽力了,还请皇上娘娘恕罪!按娘娘今日的出血来看,腹中应有胎儿,只是月份太浅、脉相微弱,微臣也不敢断定。娘娘还说前几日吃凉后腹疼难忍,应也是此缘故。娘娘吃的那栗子糕中,有大量的夹竹桃花粉,有着很强的活血化淤之效,非但有毒还是堕胎的良药。” 以上,这是文仁泰的回复。 不说旁人怎么想,孙妙青她对此是难以置信的。 ??? 她真的有孕了? 就不能是活血化淤活猛了,血活崩了? 本来坚信自己只是被通经功效过好的夹竹桃花粉通来了月事,如今在周围人的一再重复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孕,然后不幸被害又没了。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不是没有道理啊! 第94章 二进宫(二) 尚书房。 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弘历也没有丝毫懈怠,正亲自裁纸磨墨,在座位上,用心打磨着被师傅们指导过后的功课。 弘历是个爱好完美的人,他做的功课,即便是上书房的师傅们赞誉有加的,他也得改了又改,从书写笔法,到文章架构,都要一一完善,力求完美。 三阿哥坐在他斜前方的位置上,斜眼觑他,看他装! 只见,他思虑再三,方要下笔去写,去端茶的小喜子就哭丧的一张脸进来,凑近到耳边说了一句不知什么话,立刻惊的他手下一抖,好好儿的宣纸就被这抖下的墨汁给污了。 “爷!不好了!馨嫔娘娘出事了!” 深呼吸,沉住气,弘历慢慢的搁下笔,把脏污的宣纸揉成一团儿,转出书桌去前头师傅那里告假。 师傅也不是死板之人,知道四阿哥的养母出事了,也爽快的同意了,只说功课之后补上。 “说,额娘出什么事了?” “馨嫔娘娘她…她小产了!” 小喜子得了消息是一路连滚带爬的跑回来的,等满身狼狈的滚到尚书房里头,一双腿都跑的直打摆子。 馨嫔娘娘是谁? 她可是阿哥名义上的养母,他们阿哥虽没有正式记入馨嫔名下,但阿哥和她的感情可是顶顶好的。 小喜子得了消息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便奔来报信。 “什么?!娘娘怎会小产?” 弘历得了消息,先是觉得有些荒谬,娘娘方生下六弟,这才几个月就怎会又有了身孕? 但,无论如何,能传扬出来,说的煞有其事,断不会是空穴来风。 “爷,还有一事,皇上下旨羁押李嫔娘娘去碎玉轩听审……” 又是李嫔,三阿哥摊上这样一位额娘,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三哥!走,去碎玉轩!”弘历恨恨咬牙,直冲碎玉轩而去。 女子生产就是过鬼门关,小产更是伤身,很多女子就是因为一次两次的小产便终身不孕,华贵妃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弘历虽想多占去些馨娘娘的心神,却从没想过让她终身不孕,如此,伤身伤心,李嫔实在恶毒。 * “娘娘,奴婢……不负所托。” 翠果回来报信时,李嫔正对着梳妆台上的铜镜描眉画眼,好不美哉,全然把自己送出去的加料栗子糕抛之脑后。 翠果跑回来时,一身狼狈模样,她见着还奇怪呢,她是跑哪儿野去了,造的这一身汗。 “什么不负所托,做成什么了这是?” “娘娘您忘了,那碟栗子糕!莞贵人没用,但馨嫔和淳常在都用了,奴婢回来报信时,馨嫔已经小产了!” 她忘了!自己胆战心惊的替她卖命,她竟然毫不在意的忘了个干净! 翠果看着眼前自在悠闲的李嫔,都快止不住心中的恨意,什么侥幸与期盼,在看到这个蠢笨如猪的主子时,全都如烟云般弥散。 她心知肚明,这个女人除了有个争气的肚皮,一无所有,自己要死,她也不能轻松的活! 带着这样鱼死网破的想法,翠果毫不避讳的在众目睽睽之下邀起了功。 只有让旁人以为一切都是李嫔的计谋,她这个工具才能死的痛快,许也不会连累宫外无辜的亲人。 “……她,小产!翠果,可是你亲眼所见?怎么会呢?” 李嫔这下连自己脸上画到一半的眉毛都顾不上了,径直走到翠果跟前,把跪在地上的宫女扯起来,紧紧盯着她,仿佛如此便能问出些不一样的答案来。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翠果只会彻底打碎她脆弱的期望。 ”是,奴婢亲眼所见,馨嫔娘娘吃了几块儿栗子糕后,没一会儿,身下的血就打湿了坐着的绣墩,一地的血!” “……”!!! 可听到如此描述的李嫔,没有像害人得逞的华贵妃似的喜笑颜开,反而是又惊又怕,仿佛这事不是她指使似的。 如此懦弱的反应,也让翠果彻底看清,自己这主子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怂货,听到这“好”消息,没有丝毫欢喜,只有无尽的后怕与悔恨。 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的亲手送了这栗子糕去呢?若是当时能让旁人替了自己,也不至于落入如今这必死的局面。 翠果言之凿凿,李嫔更是心乱如麻,满心想的全是如何为自己脱罪,陷入焦虑的她丝毫没有察觉屋外的动静,但翠果听见了,是皇上身边伺候的苏公公。 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娘娘,是您让奴婢送去的,您亲手做的栗子糕,加了那许多的夹竹桃花粉,无论宫里的哪位娘娘用了,都是要伤身的,此次虽让莞贵人躲了过去,但馨嫔的孩子没了也算是意外之喜,娘娘可以放心了。” 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已经不求保全自身性命的她,太知道怎么说会戳李嫔的肺管子了,一番话一戳一个准儿,李嫔当即便翻了脸:“本宫放心?本宫放的什么心,放哪儿?” “奴才见过李嫔娘娘,皇上请娘娘去延禧宫。奴才不知娘娘这心该放哪儿,但这人嘛,得跟奴才们走了。” 李嫔话音刚落,苏培盛就带着几个小太监到了,本也该走些通报的流程,但李嫔戕害妃嫔、皇子,皇上都吩咐羁押了,他不必对她太客气。 方才这宫女的一番话,可见的确是李嫔处心积虑要谋害皇嗣,板上钉钉的事儿,除非馨嫔娘娘胸怀广阔、以德报怨…… 呵,嫔位娘娘,皇子生母? 废了! “皇上!皇上知道了?本宫不是有意要害馨嫔的——” “娘娘有话还请亲自到皇上跟前儿去说,奴才可说话不算话。请吧!” 李嫔见分辩不清,又拿了一锦盒出来,装满了金银,要塞进苏培盛手里贿赂他,但苏培盛是会贪这些小便宜的人? 他不为所动,连连退后几步避开了这烫手的好处。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这些金光闪闪的宝贝避之不及呢,虽然银子没错,但这有主儿的银子可烫手的很呢! 苏培盛的油盐不进,让她很是挫败,最终只能灰溜溜的带着同伙翠果出了长春宫,被一群小太监围着前往碎玉轩,接受最后的命运。 一切都是她自己求来的,半点儿怨不得旁人。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孙妙青在旁人的话语中,逐渐迷失了自己,她真的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身孕,会不会她真是文仁泰口中的什么易孕体质,才生育两三个月便又有幸中招了。 ??? 但,她的困惑与不接,在旁人眼中就是无辜丧子悲痛到极致的苍白。 方淳意呆立一旁,抹眼泪抹得更凶了,呜呜呜~李嫔娘娘好狠的心啊,馨姐姐都伤心到说不出话来了! 胤禛更是心痛,弘旭是那样的聪明健康,若是这个孩子能生下来,无论男女,定是个聪慧的好孩子。 “禛郎,是臣妾的错,臣妾——” “不!皇上,是臣妾的错,若不是臣妾拉着姐姐陪臣妾吃,姐姐不会吃那么多的,文太医已经验过了,那些栗子糕里的夹竹桃花粉,每块里的分量不大,吃的少些,说不定就不会到如今的地步了!” 皇嗣是宫里头等重要的大事,没有保全皇嗣,就连怀有身孕的妃嫔本身也是有责任的。 因而,不想把方淳意牵连进来的孙妙青直接揽责,但方淳意是个实心的傻孩子,当场擦擦眼泪和她争抢起来。 “好了,你们能有什么错!光明正大送来的点心,说能想到里头裹着这些腌臢东西,你先出去,朕与馨嫔有话要说。” 等方淳意出去后,胤禛扶着孙妙青倚在床头,给她掖好被角,紧接着就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朝夕相处两三年了,孙妙青自觉也算了解他,这是在烦心处理李嫔的事儿吧。 “禛郎,臣妾知道你有顾虑,臣妾不求李嫔以命抵命,只求皇上给臣妾和孩子一个公道。 臣妾自知他比不了长大成人的三阿哥,但到底是臣妾与您的孩子,还望您能…能……” 能做什么,孙妙青说不出口,后知后觉的,悲伤向她涌来。 柳永的诗,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其中之意,初时不解,今日再想起,已是诗中人。 说着说着,她的嗓子眼儿仿佛被堵住了似得,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有的只是努力睁大的双眼,以及那些不知不觉就挂满脸颊的泪痕。 她就这么看着胤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胤禛被看的别过头去,长叹一口气,“珠珠儿,你放心。都是朕的孩子,朕不会偏私,定会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 说着,胤禛伸出手掌捂住孙妙青哭的通红的双眼,抱着她的额头亲了又亲,“好好儿歇着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臣妾知道,臣妾相信禛郎。” 争也没用,都是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肯定难以抉择,这时候的不争反倒是争,靠的都是往日的情分。 孙妙青虽然听话点闭眼躺下,但心中丝毫不平静,但皇上这个狗脾气,你只能顺毛撸,一味的强逼只会适得其反。 对手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能巧舌如簧的替自己分辩,可如今这是蠢人一个的李嫔,身边儿全是一样的二货,没什么翻身的可能了,唯一一张牌就是三阿哥。 可惜了,这张牌早就被祭出去一次了,这次不一定管用了。 第95章 二进宫(三) 胤禛出去等,等李嫔,也等三阿哥。 只是,先等来的,却是四阿哥。 “皇阿玛吉祥!皇额娘吉祥!皇阿玛,额娘,额娘她…她身子如何?” 一向嘴皮子利索的弘历结结巴巴的好一会儿,才把话说明白,整个人也是哆哆嗦嗦的,看上去吓的不轻。 胤禛欣慰的上前宽慰他。 皇后从旁冷眼看着,只觉得馨嫔有手段,瞧瞧,四阿哥与她还真是亲近。 …… “额娘肯定伤心极了…… 皇阿玛,弘历已向朱师傅告了假,等李、李嫔娘娘来了,弘历想看着她受罚,等额娘醒了亲口告诉额娘。” 自小的经历让弘历养成了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跟他时间长了的奴才都知道,四阿哥平日里是最宽和不过的,但只要你惹了他不快,下场不会比入慎刑司好上几分。 儿子聪明懂事,又有孝心,胤禛哪儿还有不满意的,闻言伸手揉了揉他长出青茬子的大脑门,温声答应了儿子的请求,还调侃了这委屈巴巴的小子一句,“一会儿见了你额娘,可别哭鼻子!” “儿臣不会的!” 他哭什么!他要让李嫔和三哥哭! *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李嫔到了。 胤禛迫不及待的让人把她押进来,李嫔一跪下便要推脱责任,说自己不知情,只加了一点点的夹竹桃花粉,想让馨嫔吃些苦头,没有要害皇嗣的想法。 可宫女翠果为了戴罪立功,把李嫔的计划和盘托出,言明她就是蓄意报复! 当然,她还添油加醋了,说李嫔的主要目标是怀孕的莞贵人,她的目的不止是投毒戕害妃嫔,还要戕害皇嗣! “你这贱婢,竟敢污蔑本宫!” 李嫔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翠果在说什么?她什么时候要害莞贵人了? 明明是因为馨嫔在碎玉轩,这盘糕点才送到碎玉轩的不是吗? 不过,此时她的真心话已无人相信,她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皇后。 “李嫔娘娘,您厌恶我,那大可冲我来,为何要害额娘啊!即便额娘没有身孕,这毒也可能要了她的性命啊!” 弘历不明白,这样的蠢妇,究竟是怎样才能在宫里活到现在的! “哼,李嫔娘娘怕是打定了主意,要慢慢磨死馨嫔吧。皇上,臣妾方才也吃了一块儿,症状只是普通的腹痛,但积的多了,谁知会是什么后果。李嫔,其心可诛啊!” 这本不关沈眉庄什么事,但李嫔的本意是要害甄嬛,这可触了她的逆鳞了! 于是,她站出来仗义执言。 那么,被李嫔求救的皇后呢? 她冷漠的别开了脸,不去看她。 蠢货,无药可救! 不过,也算是遂了她的意,三阿哥的生母算是废了,若是日后他想要再进一步,一个显赫的养母必不可少,这是她的机会。 “其心可诛,是啊,其心可诛!李嫔,你可知罪!” “臣妾、 臣妾冤枉啊!” 李嫔怎愿认罪,她是三阿哥的生母,她还要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呢! 胤禛看着爬到脚边,涕泗横流的女人,李氏怎会变得如此丑恶,从前的她,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天真可爱,自己宠爱她,也是因为她心无城府。 可如今……. 胤禛悔不当初。 早知会是这样,当年还不如让皇后把弘时养在身边,也不至于被养的…… 说曹操,曹操到! 胤禛刚想起三儿子,三阿哥也到了。 “皇阿玛!我要见皇阿玛!” “三阿哥,您不能进去!” “我是阿哥,还要受你这个奴才的管制不成!滚开!” 三阿哥弘时愤怒的踢踹开拦路的太监们,此时的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把亲娘给救下来。 “皇阿玛,求您见一见儿臣!” 小太监们努力的拦着,但也不敢真与阿哥动手脚,各个都被踢踢打打的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胤禛听到外面的动静,挥手让拦门的人退开,“让他进来。” 有小太监们百般阻拦的时候,他豪气万丈高,只想立刻见到皇阿玛为额娘求情,但如今没人阻拦,让他必须直面皇阿玛可能的怒火时,他反而萎靡不振起来,一进门便乖巧的跪下了! 身后四仰八叉的躺了一地的小太监看着自个儿身上的脚印,止不住的在心里腹诽起了这位怂包阿哥。 “说吧。”胤禛冷冷道。 “皇阿玛,您让儿臣说什么?” 三阿哥呆呆的,方才横冲直撞的劲儿全没了。 “怎么替你额娘求情。说吧。” 胤禛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口,一副“朕听你编”的模样。 “馨嫔娘娘和额娘的事,儿臣在路上就听人说了。额娘,额娘是无心之失,她并没有想要害馨嫔娘娘。莞贵人也未受伤害,还请皇阿玛念在额娘养育儿臣有功,对额娘网开一面。” 三阿哥自知理亏,但仍旧是另辟蹊径,替他额娘找借口推脱,不过,声音还是越说越小。 在弘时心中,他额娘可是宫里的大功臣,诞下皇子,又将他健康抚育至今,多大的功劳! 简而言之一句话,他额娘有免死金牌,那就是他! 胤禛:。。。。。。 弘历呢,他被气笑了,刚要扔掉狗屁的兄弟孝悌,上去骂醒他! 结果,轮不到他出马,莞贵人就扶着肚子冲了出来,“三阿哥,李嫔没错吗?一个人要杀人,带了刀上门,却砍错了人,您敢说此人无罪?” “回莞贵人的话,此人有罪。” “那李嫔娘娘何如?” “莞贵人,额娘有错,但额娘是无心的!莞贵人,您也是要有孩子的人了,你应该能体谅额娘——” 说的兴起的弘时,把他心中对于那件事儿的看法和盘托出,丝毫没有修饰的恶意让胤禛厌恶至极! “你还有脸让人体谅!” 胤禛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直接出声打断,弘时虽还是不服,但也不敢和胤禛犟,最后只能自觉委屈的咽下苦水。 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对于馨嫔这些受害者的歉疚,让胤禛对脸色越发冷峻。 “蠢货!真是像极了你额娘!” 念在他的份上,念在弘时、弘历的兄弟情分,呵,他念的还不够多吗? “皇上,您从前是最宠爱臣妾的,您说喜欢臣妾天真不知事的样子,你都忘了!”李嫔闻言顿感锥心,泪眼朦胧的看着胤禛诉说着从前的种种,试图唤起几分旧情。 可胤禛却连看她一眼都觉得伤眼。 “苏培盛,传朕旨意,李嫔残害妃嫔、戕害皇嗣,罪无可恕,但念及其生育有功,不赐死,贬为庶人,幽禁长春宫,此生不得出。” “皇上!您不能,您不能废了臣妾啊!” “皇阿玛!”孝子三阿哥又出来了。 “皇后,三阿哥许久没去你那儿了吧,你们母子好好叙叙话。” “皇阿玛,儿臣——” “你还想保你额娘的命?” “三阿哥,走吧。” 面对胤禛的威胁,弘时只能哭丧着脸,跟着心花怒放的皇后回了景仁宫。 看来,皇上是有意让她教养弘时啊! 皇后满意极了! * 对于李嫔的处置,胤禛早在养心殿时,便做好了两手打算。 若珠珠儿执意要他重罚,就一道白绫赐死,对外宣称李嫔染疾暴毙而亡。 若珠珠儿全权交托于他,他便把李嫔贬为庶人,幽禁终身,对外宣称李嫔病弱,闭宫修养。 左右不管怎么罚,为了三阿哥的名声,都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宣扬出去。 本来就觉得三阿哥被李嫔带坏了,如今这母子往跟前儿一通乱吠,更让胤禛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母子俩,日后还是别见面了。 三阿哥,皇后愿意抚养,便交给皇后好了,至少皇后是个聪明人,能扳一扳他长歪了的性子。 胤禛给出的交代,无人有异议。 就连莞贵人也是如此,说到底,一个没出生的龙嗣,也不能与长成的皇子相提并论,如今这般严厉的处置已是皇上对馨嫔的看重了。 只希望她的身子能健健康康的,不要因此而落下什么难以生育的伤病,这也是替她挡了灾了,甄嬛如此祈祷道。 李嫔被利落的小太监们拖回了长春宫,翠果赐死,其余长春宫的宫人尽数遣散,由内务府重新安排人,不过,是看管她的人,而不是伺候她的。 * 屋里躺着的孙妙青听着月荷小喇叭的转播,不禁感谢这庶人李氏母子的白给。 文仁泰这个鬼小子,等人都出去了,才告知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现编的,全是为了给孙妙青争取更多的权益。 此回,不是小产,危害却胜过小产数倍,因为活血化瘀之功效太猛,孙妙青被伤了身子,几年内都难以受孕。 文仁泰在孙妙青身边待久了,受她恩惠颇多,自然偏向她。 不过,他也不怕被人发现。 胎儿月份小,的确诊断不出来,而且孙妙青被具有通经奇效的夹竹桃花粉通的经血如潮涌,再加之前段日子又吐又疼的种种症状,方才让所有人轻易相信了小产的“事实”。 孙妙青闻言也是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自己没有任何怀孕的反应,文太医前期诊脉也什么脉像都没有,怎么突然这夹竹桃花粉一吃就有了。 原是这小子顺应舆情顺水推舟罢了。 除了汹涌的经血,她什么也没损失。 几年内无法受孕,在孙妙青看来也和无痛避孕没差,她能借口养生不说,还不用被人指指点点。 也不错! 第96章 美美补偿! “娘娘,这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人参!” “您看!竹隐姑姑瞧了,说是极为珍稀的百年人参呢!” 春杏眉飞色舞的展示着锦盒内,超大一颗的百年人参。 “娘娘,这是太后娘娘送来的灵芝,比奴婢脑袋都大一圈呢!” 雨燕跟她师傅一样跳脱,也赶着来展示那大大的一朵灵芝。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头面首饰、料子、补品,这些都是寻常,到底没这些看着就是珍藏的人参灵芝珍稀。 送礼的人来了一趟又一趟,光是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的人这两日就来了不下三趟,送来的礼盒更是堆的高高的,把原先的库房都塞满了。 不得已之下,孙妙青只能吩咐她们又开了一间不常用的屋子用作库房。 在文仁泰的诊断下,她接下来的一个月都得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养着。 猪猪我呀,真是闲的发慌啊! “娘娘,这些药材可要放在外头取用?这段日子两位嬷嬷总是熬补汤给您喝,但用的药材不过数十年的普通药材,药效指定没这些数百年份的药材好的。娘娘?娘娘!娘娘!” 嗯?在和我说话吗! “嗯?怎么了?” 春杏的絮叨,孙妙青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儿也听进去,被喊回神后,也只是呆呆的看着她,满脸无辜。 这般场面,爱唠叨的姑娘总是能遇上,春杏也不恼,不厌其烦的又说了一遍。 “……娘娘,您可要好好儿补补,连着两回气血大亏,若不能补好,文太医说了,日后许会损伤寿数!” 她们娘娘这才几岁,花样的年华,有大几十年可活呢!还好福气的养了个阿哥,即便是再不能生育,她们阿哥也能保娘娘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因而,春杏可是立志要把孙妙青的身子养好的,说句难听的,她下半辈子可还得靠着她们娘娘呢! “知道你关心我,可这药也不能乱吃,这人参灵芝年份太久,药性太强,我如今的身子气血大亏,虚不受补,也容易出事,还是慢慢温养着的好,这些好东西就先好好儿的存放起来,日后有需要再拿出来用。” 百年人参?千年灵芝? 孙妙青真是想喊救命了! 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用来补身子的,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些回光返照的将死之人吊命用的! “娘娘说的是,上回晋封皇上送来的高丽参还有不少,那个比内务府里送来的好些,奴婢这就取些送去小厨房。” 本来年年附近小国的进贡都是各宫分完的,但去年的好东西基本上都被孙妙青一人独得了,额外送给皇后、太后的,也一样不少的全转送给她了,其中就包括高丽进贡来的人参、虹缎还有黄玉。 还别说,高丽地方不大,送上来的贡品倒还不错,那黄玉通体润泽、全无杂质,镶在她的点翠头面上正正好,一点儿都不突兀,反倒是因为这温润的色泽更添上几分雍容华贵。 不过,她脖子的承受力有限,近来身子也弱,那些美丽却过分沉重的头面已是许久没用了。 “娘娘,这是小厨房炖的雪蛤雪梨炖雪耳,您不是总说嗓子干痒,田嬷嬷特意给您炖的,您趁热喝!” 不久前方才用过早膳,这才过了多久,南秀就又端着汤盅上了来,还好量不大,她也能吃。 ╮( ̄▽ ̄)╭ * 午膳后,孙妙青被扶着在屋里散了散,就又躺会床上歇着,不过,她并没有午睡,而是在左右的服侍下穿戴整齐,倚在床头等候一人的到来。 不是前来拜访的姐妹,也不是皇上,而是因为额娘粗心大意而被迫待在寿康宫里的六阿哥,弘旭。 太后喜爱这个小孙子,但也从未想过要离间她们母子的感情,反而,以防这小没良心的把自个儿亲额娘给忘了,还日日送来相会,真是个极贴心的好婆母。 在寿康宫管事姑姑竹息姑姑的护送下,六阿哥弘旭被送到了额娘身边。 “咿呀!啊啊啊~” 小家伙记性很好,几日不见,对她依旧热情,甚至比往常更热情,整个身子都往她这儿奔。 “奴婢见过馨嫔娘娘!阿哥您莫急,奴婢这就把您送去!”竹息看着挥舞着小手小脚的弘旭满脸慈爱,“阿哥这是想额娘了,直往娘娘这儿奔呢!” “辛苦姑姑了!来,额娘抱抱!”孙妙青迫不及待的把小可爱抱进怀里,还没待她亲亲抱抱呢,这娃儿自己就扑过来贴贴亲亲舔舔。 “痒死啦!小坏蛋!” 母子俩旁若无人的亲香,那亲昵的模样惹得周围宫人也欢喜起来。 她们娘娘虽然不甚失了一个孩子,但弘旭阿哥可聪明健康得很呢,有阿哥这样可爱伶俐的孩子在,她们也不怕娘娘过度沉溺于悲伤。 “姑姑,您一定累了吧,跟奴婢去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会来事儿的春杏当然不会让太后身边儿得意的姑姑在这儿干看着,有外人在旁也影响娘娘与阿哥亲热。 “好,麻烦姑娘了。” 竹息也不是没眼色的黄毛丫头,顺水推舟跟着出去享福了。 馨嫔娘娘这儿的茶点很不错,她这几日可算是有口福喽! * 孙妙青此回,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罪魁祸首是罚了,李嫔成了庶人李氏,终生幽禁,那个送点心的宫女翠果更是被赐死,但这么大的委屈,光是处置为祸者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就算是孙妙青她自个儿认了栽,胤禛也不愿意她吃这个亏,总暗戳戳的想着补偿她,那些想起来就源源不断往钟粹宫送的东西不同,他更想给的,是权位。 珠珠儿心思单纯,没有城府,对于权势也不看重,更是从未曾对人有过坏心,但她不犯人,却总有人要犯她,还是得给她多些保障才是。 “皇帝在想什么?” 佛经虽好,但太后说的实在乏味,胤禛就坐着走了会儿神,没成想太后精神头挺好,没一会儿就发觉了。 回了神,胤禛也挺不好意思,道了歉,颇为诚恳的回道:“皇额娘眼明心亮,儿臣心中想什么都瞒不过您!儿臣是在想馨嫔小产一事,看在弘时的份上儿臣放过了李氏,但馨嫔的确是委屈,给什么补偿都觉得太轻,这才想的入了神。” 这事儿,不说胤禛,就连太后这几日也在心里反反复复的思量,本来她对于后宫妃嫔都是不偏不倚的,只是如今养了馨嫔的孩子几日,那孩子实在可爱极了,这心难免就偏向这孩子的额娘些许。 再说了,这事儿本就是她吃亏受委屈,更别提,这里头还有她那个侄女的掺和,不是冲着她去的,倒叫她遭了殃,还没了个日后许是能如弘旭般可爱的孙子\/孙女,太后更是心怀歉疚。 母子俩一拍即合,决心补偿她一个高位,再给添上一个协理六宫,虽是一分再分、薄的不能再薄的势,也能给她借上几分力,遇事有个依仗,不至于任人鱼肉。 “皇帝,皇后近来多病,宫权由华贵妃代掌,实在辛苦。馨妃那孩子身子也不好,不如把敬嫔的位分提上一提,让她帮帮华贵妃,也能与馨妃互相扶持。” 对于自家儿子后宫里那些妃嫔的气量,太后可不敢高估,都是些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的妒妇,尤其是这段日子里越发嚣张跋扈的华贵妃,吃起醋来谁能拖拽的住,真是让人头疼。 提拔个老人敬妃上来,也能替馨妃分摊些压力,敬妃和华贵妃也是长久的不对付了,也不担心这后宫成了一言堂,危及皇后的地位。 太后此举,可谓是一石多鸟! “皇额娘所言有理,就按皇额娘说的办吧,敬嫔这些年不争不抢、恭良俭让,是该给她晋一晋位分了。” 后宫的平衡也是很重要的。 “对了,弘历这孩子是个好的,心诚,也知恩图报,馨嫔与他虽非亲生母子,但哀家看得出来,二人感情很深。弘时糊涂归糊涂,心不坏,皇帝要好好儿调节,不可使兄弟之间生分了。” 这李氏是废了,可作为亲玛嬷,太后不愿自己的孙儿就此堕落,就如今看来,这弘历日后的前程远比弘时远大,若是不想弘时日后的日子难过,这兄弟情还是要搞好的。 胤禛也是如此,兄弟情深他缺,但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也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兄弟阋墙,点头应下太后的提点。 “改日,儿臣找他们谈谈心,兄弟之间哪儿有隔夜仇,说开了便好了。” “这事皇帝就自己处理吧,哀家啊,如今被弘旭缠的脱不了身,是帮不了你了。” 说着,太后还展示着弘旭这几日拼起来的七巧板、在自己辅导下半解开的九连环,还有调皮的用jiojio染上墨汁印下的黑脚印,胤禛放眼望去,就这榻边,尽是那小子的物什。 “小子淘气,皇额娘不嫌他吵闹是他的福气!您尽管享这天伦之乐,也算是他替儿子尽孝了!” 珠珠儿母子在宫中势单力薄,太后有意庇护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胤禛对此也是乐见其成,欣然默许。 * 当日午后,太后下懿旨,晋封敬嫔为敬妃,馨嫔为馨妃,赐予协理六宫之权。 宫中失了孩子的妃嫔不少,但能得如此补偿的妃嫔却很稀罕,各个都满肚子酸水儿吱吱流。 馨妃:) 以及,顺带躺赢的敬妃:) 第97章 灭亡(一)【前】 流年不利,诸事不顺。 这句话把今年后宫大多数妃嫔的不幸经历都概括其中了。 入了七月,就连一向自称健壮的跟头小牛犊似的淳常在都小病了一场。 说起这病…… “冰碗好吃吗?” “那还用说,肯定美味极了!” 孙妙青扶着富察·仪欣靠窗坐下,二人静享窗边的习习凉风,并不理会躺在床上可怜兮兮的方淳意,热啊~疼啊~难受啊~,全是这丫头活该! 俩人一唱一和的调侃着,惹得小丫头更是不满的哼哼唧唧。 “馨姐姐!仪姐姐!淳儿都要难受死啦!你们还…还这样说我!淳儿不依!” 不依? 哼!可容不得她不依! 胡乱吃冰的时候不考虑后果,现在不依啦!今日就算是不依也得出出她的丑! “现在知道害臊啦!早干嘛去了!你啊!连解暑用冰都不舍得,贪心的全塞进肚子里,好啦,现在着了凉,整日里上吐下泻个不停,你舒服啦!” 戳着小丫头的额头指指点点! “是啊,老是吃点心,怎么不多长点儿心呢!” 富察·仪欣懒得动弹,坐在椅子上乘着凉风煽风点火。 湿答答的小丫头的确可怜,但二人深知,此时不骂醒她,等她好些了定又会故态复萌,这病虽不大,但来来回回的折腾实在伤身,小姑娘家家的,不能小小年纪就把身子给造作垮了。 她们来之前就合计好了,无论淳儿怎么求饶,她们都得把她给一气儿骂醒了! “姐姐~”方淳意被冷不丁的训的眼泪汪汪,可怜极了。 她既是心虚,又是委屈。 真是好难受呀,大热天得了风寒,冰冰凉凉的夏日冰饮不能吃了,还得躲在被窝里捂汗,一日三餐热腾腾的苦药汁子更是喝的她反胃,现在还要被姐姐们训! 她怎么这么苦命啊~ 呜呜呜呜~~~ “哎!怎么就哭了!知道哭就好,这是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就得改正!” 富察姐姐虽然热的出汗了,但依旧是心如铁石,冷硬无比。 但,近处看着的妙青姐姐心却软了,小姑娘哭的真是可怜可爱。 “好了好了,欣欣姐,你看她哭的,肯定知道错了,这回便到此为止吧,等下次再犯,这妹妹咱们才是真的要不得了呢!”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如此劝说一番,逼得方淳意举手发誓,再无下回。 “你啊你,真记下才好呢!” 看她举着四根手指头赌咒发誓等可爱样子,富察·仪欣这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呼!富察姐姐终于高兴了。 “对了,姐姐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我这儿太医不让用冰的,闷热的很,我喝着药不打紧,你们待久了小心中暑!” 方淳意一身又一身的汗水打湿了衣衫,但病中总是打着冷战的身子并不觉得难以忍受,但没病的就不一定能熬了,就连她身边伺候的都是在外间待着的,等她有需要了再喊进来。 “怎么不能用,我前儿不也病着,天儿也热,文太医说了,放远些就好了,能透点儿凉气进来就好!” “真哒!快!快取些冰来,可闷死我啦!”小姑娘闻言眼睛一亮,立刻生龙活虎起来,连身上的病痛一时都烟消云散了! 只是外头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是支支吾吾的不说话,一丁点儿冰都拿不出来。 这可真让人诧异。 “宫中妃嫔人数不多,冰库里的冰都是够用的,这么热的天儿即便是超出了份例也能使些银子取冰,怎么没冰用了?” 就方淳意这贪凉的样儿,孙妙青以为她们这是份例用完了不好意思去取,好心点拨道。 但那为首的宫女依旧没动弹,方淳意更是疑惑道:“姐姐,我平日殿内不常用冰的,多是吃冰碗、冰镇的甜点才会用上,染上风寒后又是许久没用分毫,按理不会超出份例的。” 问及宫女,为首的雨儿也是点头验证了这一说法。 “没用完,又没了,妹妹,你的冰例,会不会是被内务府克扣了?” 话赶话,说到这地步了,雨儿才闷闷不乐道:“是、是内务府管事的刘公公!他说咱们小主病着,眼看着是用不上这些冰了,他怕这好好儿的冰被糟蹋了,就全送去翊坤宫里头给贵妃娘娘避暑了。” “他说?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说!桑儿,去内务府走一趟,怎么着也得把冰给我要回来!” 至于问谁要? 谁送出去就问谁要! 既慷他人之慨做了好事儿,也得了好处,那就得负责任。 被二人一点破,小丫头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是一僵,二话不说就小脑袋埋进被窝里,怎么喊都不出来。 这是丢了面子了。 “没事的,淳儿不热,淳儿等病好了就能用冰了。” 但嘴还挺硬。 “怎么就没事了!克扣用冰,这大夏天的多稀罕啊!就算是病了也不能这么糟践!桑儿,你快去!问问那姓刘的老东西,他算哪根儿葱!一定要取了冰回来,别让咱们淳儿风寒好了再中了暑热!” 富察·仪欣是个行动派,迫不及待的催促着贴身宫女桑儿领着方淳意这儿的两个粗使小太监去了内务府。 这自觉丢脸的缩头小乌龟,直到外头的冰都摆上了,才闷闷的自被窝里发出几句蚊蝇似得声响,“谢谢姐姐,淳儿以后定不会再犯了,一定好好珍重自己的身子。” 孙妙青知道她心里不好受,有心再劝劝,但又不想打扰她养病,只能有些遗憾的带着仍旧未解气的富察·仪欣告了辞。 来日方长,有心结她们可以慢慢儿的解,姐妹之间,有的是机会。 * “娘娘,皇后娘娘头风又犯了!” 这晚,孙妙青早早睡下,刚要稳稳沉入甜蜜的梦乡来着,谁知这一道懿旨,就要把她召去景仁宫侍疾。 哈?病了! “怎么这些日子,宫里老是有人生病,一日日的光跑去探病了!我又不是太医,大晚上过去还能给她治病不成!” (丝毫忘了,某人自己才是一连栽了两回、还靠此得了妃位的飞升式晋升传奇人物。(*ˉ︶ˉ*)) 孙妙青不解,也很不想去,但谁让那无理取闹的是皇后娘娘呢,位高一级压死人呐,身体还是诚实的起来更衣梳妆了。 这消息不难打听,是满宫疯传的大热门,钟粹宫里的包打听也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这事儿啊,起初并不大。 年大将军的夫人病了,他请了宫内外医术高明的太医、医师医治,虽然网了大半,但到底给宫里剩下了两个拜了师傅、还没熬出头的学徒,以备不时之需。 本来,今晚是能平安度过的。 可不巧的是,皇后娘娘的头风犯了,这病本是小事,请个太医来治一治便是了,但宫里仅留下的两个医术浅薄的太医,根本就治不好皇后。 于是,皇后娘娘就派这两名太医去宫外换两个医术好些的进宫医治她,谁知这两个太医也是一去不复返,宫中的太医院彻彻底底的成了一具空壳! 侍疾的妃嫔们到时,皇后已疼了许久,人都坐不直了,只能手枕抱枕歪着。 孙妙青她们也不是太医,治不了病,被叫过去坐听了皇后大半夜的“哎呦哎呦~”,困的眼皮子打架也只能硬抗。 听着皇后絮絮叨叨着“不想把事情闹大”之类的话,心里更是烦躁不已。 ^ 皿^ 啧!这宫里的女人都不睡觉的嘛?! 真是气煞我也! 她真是不想当这场戏的观众,她想回她软和的被窝,她想睡觉! 对于唯一没来的华贵妃娘娘,孙妙青如今只想说,羡慕嫉妒恨,华贵妃娘娘此时肯定正躺床上潇洒呢! 恨!真是恨死她了! 皇后乃国母,代表着皇家的颜面,她生病连个太医都没有,岂非荒唐! 次日百官闻风谏言,皇上的态度却是出乎意料的暧昧,依旧是宽纵的姿态,在朝会上面对年羹尧敷衍一般的谢罪更是出言安慰。 百官竞相弹劾也是无用,自此,年羹尧更加骄纵,百般压制非他派系的官员。 相应的,华贵妃年世兰的气焰也是愈发的嚣张。 第98章 灭亡(二)【前】 因为今年的时疫,宫外遭了大灾。 等时疫彻底平息后,皇上就带着皇后出宫祈福,以求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至此,华贵妃统揽大权,唯我独尊。 * 夜阑人静,孙妙青准备就寝了。 “娘娘,华贵妃娘娘遣人传信,叫娘娘明日午后还去翊坤宫听事。” 闻言,孙妙青一个白眼飞过去,简直不耐烦极了。 一旁伺候的月荷,心中对着不知所谓的华贵妃娘娘也是一通腹诽,区区一个贵妃,真把自己当后宫之主了,日日都要妃嫔点卯似得上她宫里听事。 若是真有事商量也罢,可她偏偏就是把人叫去一晾就是一下午,闻那熏死人的熏香,好几次娘娘回宫后,阿哥都不要娘娘抱,嫌弃的小表情更是溢于言表。 曾为医女的直觉,月荷也觉得翊坤宫里头点着的欢宜香有些毛病,但由于对香料不甚了解,所以至今也只是猜测,可惜近日南秀病着,否则便能带她去认认了。 “娘娘,时候不早了,可要就寝?” “就寝吧。” 孙妙青亲手给自己脸上抹上清凉的润肤膏,完成了睡前的最后一道工序。 躺进被窝后,孙妙青没有立刻进入梦乡,而是翻来覆去的想七想八。 毕竟,区区两三日的辰光,真的让她觉得很难熬啊! 皇上走了,皇后也走了。 这就是对她这等想在后宫里平稳混日子的妃子的二重打击! 不说没了几乎每日都能有的亲亲抱抱举高高的甜蜜戏码,就连每日一早算得上清闲的请安日程都被迫变成了烈日当空下的酷刑折磨。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在,但听华贵妃娘娘训话,看她显摆着自己的圣宠优渥和奢华用度,时不时的还得随大流的来几句违心的夸赞,这一套流程下来真不亚于经历一场酷刑。 本来孙妙青还是挺欣赏华贵妃的,有着电视剧滤镜的她,还是很赞同对于年世兰敢爱敢恨、爱憎分明的评价的,但事实证明,一切事物都是距离产生美,日日相对,真是相看两厌。 尤其是华贵妃娘娘花团锦簇、轰轰烈烈的打扮风格,看久了,真心审美疲惫。 更别提馥郁芳香(欢宜香)对身体的祸害了,弘旭这小子明明最爱往她怀里奔的,这两日也不爱贴贴她了,尤其是第一日听事回来,更是一脸嫌弃的直挥手,仿佛她是跌了那个粪坑似的臭气熏天。 唉!这一天天的可怎么办呦! 好在困意袭来,孙妙青终于在胡思乱想了一个半时辰后顺利睡去。 时间为什么这么准确呢? 当然是因为近日值夜的是方才顶上来的新宫女柳枝,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力大无穷的小姑娘,她是如今弘旭小阿哥等新座驾,日日举着他四处跑,也不觉得累。 新上任的她想事事尽美,于是极为留意床上的细碎动静,还一直留意着怀里分给值夜宫女的怀表,这才掐着点儿记下了娘娘入睡的时辰。 能不能给娘娘值夜,这可是钟粹宫里宫人地位的分水岭,她可得好好把握住才是,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千万不能错过娘娘的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 柳枝这般鼓励自己道。 *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 孙妙青却还在赖床。 孙妙青懒洋洋的在床上蹭来蹭去,简直美滋滋,赖床真是世界的瑰宝,是不做就不能体会的人生至美! 可惜,她是个有包袱的娘娘,还是不能像穿越前那样肆意洒脱,想赖到几点就赖到几点,甚至拿着手机看看小说视频的能直接赖到下午。 “柳枝,起床!” 赖过了辰时(7:00),阳光逐渐热烈起来时,孙妙青还是挣扎着准备起床。 “娘娘起床!” 随着柳枝的吩咐,早就准备好的宫女们端着洗漱用具有条不紊的进了寝殿,服饰她起床。 一通忙活过后,孙妙青成功的坐到了餐桌前,和已经系好了古代版宝宝围兜兜的弘旭小阿哥相对坐着,开始今日的早膳时间。 “额额!吃…吃!吃!” 小家伙已经开始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了,虽然觉得很遗憾,但这馋嘴娃儿叫过皇玛玛和皇嬷嬷以及额额后,第一个说出的字儿竟然是“吃”! 这是有多馋啊宝贝! 你嘴里的小米粒牙可啃不动韧劲儿十足的瑶柱哦! 可惜,这样可爱的宝贝只能陪伴一上午,下午的她就要面对外头的“风霜刀剑”喽,这样一想可真让人丧失斗志。 想到翊坤宫里那股子浓到让她反胃的芳香,孙妙青难受的连她最爱的鲜虾瑶柱粥都觉得难以下咽。 许是老天爷都看不惯她可怜的遭遇了,竹息姑姑带了个顶好的消息给她。 “当真!太后娘娘让我去替她抄佛经祈福?!!!” 孙妙青可真是太惊喜了,太后娘娘真是她的大救星啊! 嗯? 馨妃娘娘可真是难以让人预料的主子,抄经是什么好差事吗?瞧她喜道,跟要飞天似的,真让人不解。 “娘娘可愿意?” “愿意愿意!太愿意了!姑姑稍侯,我用完早膳便能走,弘旭也是,他就这两口粥,很快的!”孙妙青恨不得抱着孩子立刻飞太后宫里去。 皇后在时,她还能捡些正经宫务干干,如今到了华贵妃娘娘手里,她就是纯纯担个名儿,啥也不能做还得听她一顿训,真是欠她的。 “啊啊!嬷嬷,吃吃!” 对于热烈爱着吃的弘旭,招呼人最热情的方式莫过于招呼她去吃了,这是很友好亲密的人才能得到如此殊荣。 “是,阿哥吃好,才能长得壮壮的呢!” 弘旭前阵子寄养在寿康宫里一个多月,竹息姑姑与他早就熟的透透的,膝下没什么小的,因而她看他也总有种长辈看晚辈的怜爱,与旁的阿哥公主相比,亲昵感更胜些。 好运的她啊,今天下午不用去翊坤宫听事(训)啦! 在轿子里被一颠一颠的孙妙青,抱着不知看到什么、咯咯直笑的儿子,想想都是会笑出声的程度呢! * 午后,翊坤宫。 虽然殿正中央摆着不断融化、散发着凉意的冰山,但殿内的气温依旧不算低,燃着浓烈的暖香更是让人难受。 人陆陆续续的来了,除了馨妃被太后召见不能来,其余人皆到齐了。 唯一有孕在身的莞贵人,因为身子些微但不适,还得到了特殊对待,一个加了软垫的靠背椅子,坐起来很是舒适。 这样的待遇,可让甄嬛松了一口气。 一直悬心的沈眉庄也能放心了,嬛儿的身子,她最是清楚不过,虽然看着还过得去,实则十日里有九日是身子不爽的,安胎药更是一日没停下过,虽然老是坐着不舒服,但如此待遇也是不错了,也不过就这几日,等皇后回来便好了。 说是听事,实则就是看着华贵妃娘娘处理宫务,时不时的还要奉承两句。 这差事说累不累,但说轻松也不轻松,主要是这位娘娘心情跟六月的天儿似得,有时毫无征兆的,说变就变! 这不,不知看着账本想到了什么,突然对着甄嬛发起难来,“莞贵人这月的花销不少啊,这补品吃起来也是没个够的,虽说皇上许了你嫔位的分例,可你这花销都快抵上敬妃了!” 关键是,这补品吃的再多,也没什么效果啊,华贵妃嫌弃的瞥了瞥甄嬛那厚粉都遮不住的青白面色,还有那已满七个月却还没当初馨妃和仪贵人四五个月时饱满的肚子,真疑心这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不是个能平安的。 若生下个孩子是个病秧子,要她说,还不如不生! 病怏怏的,女儿就算了,儿子真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只能做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有什么用! 华贵妃作为年家的女儿,自小就是样样要争于人前的,孩子也是,她可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是个病怏怏的废物点心! 当然,好在这孩子并未托生到她肚子里来,也算是老天开了眼,她要,就要生个如六阿哥般聪明伶俐又康健的孩子,不然,还不如不生。 因此,在华贵妃娘娘眼里,用在甄嬛身上的花销是很不值的,无论是对她还是对皇家来说都是,那账簿里有些好东西是她要使银子、还不能常吃的,如今莞贵人靠着个板上钉钉的病秧子就能毫无顾忌的花用,这让要靠着卖官鬻爵才能维持自己巨额花销的华贵妃怎能不气愤! 看着甄嬛身上的华贵衣裳,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为自己不值,不等甄嬛慢吞吞的起身请罪,拿起账簿就甩给了身旁站着磨墨的曹贵人,“曹贵人你来给诸位姐妹读一读这莞贵人的花销,看看这宫里哪个娘娘能这般取用!皇后和本宫带头省省省,省下的银子养一个莞贵人都够呛!” 曹贵人接到这个苦差事,也只能勉强的笑了笑,接下来宣读。 只是,这花销流水,不读不知道,一读让人心惊肉跳! 旁的鱼肉菜蛋也就罢了,有了身孕吃的多些、吃的好些情理之中的事,可后面一连串的珍贵药材,还有人参、灵芝、冬虫夏草,连雪莲花都有,全是宫里的珍藏,燕窝、鱼翅什么的更不消说,每日都有记录。 “……总计八百两。这是开春以来的花销。”终于读完了,曹贵人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是提了一口气,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悬心不已。 不说见多识广的年世兰惊讶了,就连甄嬛自己都被这数目吓了一跳! 怎么会这么多! 她这几个月吃下去的都是金子么?! 爱精打细算的安陵容更是当场在心里计算起了这些银子若是放在宫外能如何用,她出身底层,从小虽没缺衣少食,但也是精打细算着长大的,一两银子可买中等大米二石,八百两就是一千六百石,一户寻常人家数十年的口粮啊! 莞姐姐看着节俭朴素,未曾想私底下如此铺张浪费,她们姐妹在一起时可还偷偷讲过宫里那些喜奢华、爱享受的娘娘们不知人间疾苦,如今看来,倒是她们不如莞姐姐心机深能装了! 众人的灼灼目光纷纷看向莞贵人,看到她恨不得立时挖一个地洞钻进去才好。 许是她肚子里的孩儿也察觉出他额娘的窘迫,胎动起来,从未如此活泼过,甄嬛一时不防被吓得一激灵,没坐稳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跌在了翊坤宫厚厚的地毯上。 这孕妇可不经摔! 没一会儿,她就捧着肚子呼起痛来,看的周围全傻眼了。 可没人推她碰她啊! 怎么自己就摔了呢? 难不成,莞贵人这是被羞早产了? 许多的疑问积攒于心,却还是不得不抛下疑问赶忙就地准备产房,让早就候着的太医准备给她接生。 如此发展,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 沈眉庄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过,她还是得在心里安慰自己。 民间不是都说“七活八不活”,嬛儿正当七月有余的身孕,这孩子肯定能活! * “娘娘!太后娘娘!莞贵人早产了!” 出了这事儿,年世兰也不扛什么后宫之主的大旗了,立刻派人来寿康宫请太后娘娘出山主持大局。 什么?! 带着娃儿和太后愉快下午茶的孙妙青,一听到这消息就…… 惊慌失措?肝胆俱裂?亦或是幸灾乐祸? 都不是!嗯,其实就还好吧,毕竟她早有预料,莞贵人这一胎就挺多灾多难的。 太后呢,她乖孙在手,对于一个病怏怏的孙辈,多一个或是少一个,她都没放几分心思上去。 即便是小产了,难产了,她也是不想去的,免得她老了还得去这后宫的勾心斗角里走上一遭,踩了一脚的血。 简而言之,这母子俩,一切看命。 不过,这到底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眼见着对面坐着的馨妃提心吊胆的模样,也有些过意不去,这才想起来去翊坤宫瞧瞧,怎样也得保一个下来。 “太后娘娘,咱们——” 唉!(uДu〃) “走吧,皇上和皇后不在宫里,哀家再不情愿也得去镇镇场子,难为你陪哀家走一遭。” 太后本不想带馨妃去,但与这孩子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知道她不是那等冷眼旁观他人沦落还要落井下石的卑劣性子,反倒心软得很。 若是不带去,定是要为这等不想干的人悬心不已,实在不值。 “娘娘说的是哪里的话,臣妾不为难。娘娘和皇上给了臣妾协理六宫的权责,臣妾便不能置身事外。” “呀!额额呀!嬷嬷呀,吃!” 就是怀里的这个小家伙有点儿麻烦,举着自己的小嫩手啃的香喷喷的,让人看了都不舍得脱手了。 不过,再对他爱不释手,这小孩子家家的也不能跑去那等血腥地方,正常到日子生产都血气满屋飘,更别提早产了。 “弘旭就别带去了,竹息,你就别跟着哀家去了,把哀家库房里存着的小孩儿玩具都取来陪着阿哥玩儿。这孩子早慧,那些个糊弄人的手段都不管用,身边的人又都太年轻,也就你,哀家能放心些了。” 老人家就是讲究这个,孙妙青也没阻拦,小儿最易惊魂,还是远着这些地方走的好。 * 此时的翊坤宫,欢宜香撤了,冰山也被搬远了,所有人也都跟着甄嬛转移到了偏殿外头,待产。 虽然这莞贵人当面又是早产、又是难产的,但大家都是饱经风雨的老油条了,心里冷静着呢。 只要此事与她们自个儿不沾边儿,她们就能稳稳坐着吃瓜看戏。 此回莞贵人早产,就是说破天去,也就华贵妃娘娘当面为难了她几句,就这还都是账簿里白纸黑字写着的,全是大实话,并没有刻意挖苦刁难的成分在。 就连沈眉庄这个护妹心切的姐姐,也说不出华贵妃的不是来,人家都预先请了太医来了,看着也不是要害人的样子。 说来说去,都是嬛儿心气高,估摸着是又羞又气,这才惊了胎气早产了。 生孩子一事急不来,她们能做的,也只有静静等待。 “太后娘娘驾到!” “馨妃娘娘驾到!” 主持大局的人到了。 一进门,被华贵妃娘娘迎接的孙妙青,真是惊讶极了。 她们天老大,我老二的华贵妃娘娘何时变得这么客气了,殷殷勤勤的扶着太后娘娘陪笑脸说好话,真跟个小媳妇似的。 “都是臣妾的错,今日查账,发觉莞妹妹的花销多了些,就说了她几句,谁知莞妹妹气急攻心,当即便早产了,早知道就算是她花了千两银子万两银子,臣妾也不该说什么的,何况是区区八百两银子!” 年世兰虽然花钱如流水,但她是有年家和大将军哥哥撑腰才能如此,也不过一年八千两的花销,这莞贵人是谁,能和她比吗? 这必是不能的。 在年世兰眼里,她甄嬛就是不配! 这话看似在揽责,实则是在暗指甄嬛奢靡挥霍还受不得训诫,势必要毁了她在太后“心”里乖巧懂事的形象,虽然可能并没有这一美好形象。 当然,太后也没有完全听信她的一面之辞,进去坐下后,便点了敬妃来说。 孙妙青也蹭了个近旁的位置吃瓜。 敬妃是个老实人,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如实道来,毫无私人感情所致的偏颇,就连一向看不惯她的华贵妃都说不出她的不是来。 就是这前因后果有点儿迷啊! 听人读着账簿,就自己倒下了?! 若是没什么隐情,那大概就是真胎像不稳所致的早产了。 华贵妃这个翊坤宫的主子,顶多被治一个管理不当的罪名,就算是甄嬛这孩子保不下来,她也伤不了华贵妃娘娘手指上一层油皮。 太后闻言也只是叹气,无奈摇头,看着对此很是惋惜。 “唉,吩咐太医,尽力保吧,民间都说七活八不活,莞贵人身孕已有七个月,说不定能母子平安呢!” “谁说不是呢!臣妾斗胆,太后娘娘,咱们可要遣人去给皇上和皇后娘娘报信?” 若是皇上在,甄嬛这小蹄子指不定要哭诉些什么呢,皇上的心再一偏,可真是要把自己冤死了。 这还是最爱皇上的年世兰,头一回不是那么迫切的想要见到恋慕的心上人,只因她没有足够的自信胜过甄嬛。 “皇上和皇后为天下万民祈福,岂能因此半途而废!还是再等等吧。” 回来了,说不定也只是空欢喜一场,为此使祈福的事泡了汤,不值。 “是,臣妾遵命!” “颂芝,快把本宫库房里那支百年人参取出来给莞贵人用上,她一天天的病病殃殃的,生孩子可不能没劲儿!” 太后轻描淡写,华贵妃也放心不少,开始大张旗鼓的张罗起来,孩子和孩她娘,怎么也得保下一个,如此,等皇后那老女人回来后,方才找不出她的纰漏来。 当然,两个都能保下来最好不过! 她早就找太医问过,甄嬛这胎就算是生下来,也带着先天不足的弱症,怎么也碍不着她的眼,不过是宫中多养个孩子罢了,家大业大的不差这一张嘴! 华贵妃娘娘想得开,可甄嬛她自个儿一时之间想不开啊! 自从被送进这翊坤宫偏殿临时收拾出来的产房后,她就开始疑神疑鬼的。 给什么都不肯吃,水也不喝! 挣力挣的满头大汗,嘴巴都干的起皮了,对此,浣碧劝也不理,崔槿汐劝也不听,身边的人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是油盐不进。 听见太后娘娘来后,更是提起了要求,吵着要见沈眉庄,还要温实初温太医来给她开药熬汤。 她说这话时,正赶上颂芝进去送人参,听完就转身出去说了。 年世兰听了也不气,她现在脾气可好了,笑的温婉,做事也大方,道:“太后娘娘您瞧瞧,还怕臣妾在自个儿宫里害她呢!真是的!呵呵,章弥可是太医院院判呢!她不信啊,那就把温太医也请来吧!” 她心里可没鬼,不怕那甄氏作妖,想要便满足她吧。 谁让她这么好心呢! “莞贵人难产难免害怕,有个姐妹陪着也好,惠贵人,你进去吧。” 太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儿事儿在她眼里就是小打小闹,全然不放在眼里,吩咐完就摘下手腕上缠着的墨绿色翡翠佛珠开始默诵经文。 孙妙青为了避免被拉着叽叽喳喳,也有样学样的闭眼诵经,看着就是在为里头挣扎的莞贵人祈福呢! 不过,她也没多认真,还留着只耳朵听消息呢! 这些人分析的还挺头头是道的。 莞贵人的胎虽然一直不好,但月份大,安胎药一日日吃着,补药也是一日三顿的补着,怎么好好儿的就早产了呢? 真这么大气性?说也说不得? 这些窃窃私语,虽小声,但稍稍离得近些的人都是尽收耳内。 这些妃嫔猜来猜去也是不知缘由,但太后娘娘虽不在场,但她心里有数,全因这翊坤宫本身对有孕的妃嫔就很是不利,那欢宜香更是她亲自调配的“剧毒”。 莞贵人早产,怕就是因为这几日日日常在翊坤宫听事,闻多了这欢宜香,被里头的麝香伤了身子所致。 唉,真是罪过啊! 第99章 七阿哥弘昌 “生了!生了!是个阿哥!” 随着产婆兴奋的高喊,莞贵人挣扎了半夜,总算是挣得个母子平安。 “恭喜太后娘娘,贺喜太后娘娘,莞贵人生了个阿哥,母子均安!” 崔槿汐抱着襁褓里小猫叫似得婴孩儿出来报喜,太后让近前看看,小脸皱皱巴巴,身子瘦瘦小小的,也就她家弘旭一半大吧,就连哭声也是一丁点儿的。 啧!这小娃儿看着不大健康啊! (不过,孙妙青要说了,能在麝香buff几乎叠满的莞贵人肚子里待到出生,就算不健康,他也是个小“硬汉”!) 就她看来,这样先天不足的小阿哥对于后宫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威胁的,好好儿养着,说不定能安安稳稳的当个富贵闲人,美滋滋的享受生活也不错嘛! 因此,太后娘娘这个皇玛嬷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病弱的小孙子,但却厚厚的放了赏,华贵妃和其他妃嫔自然也得跟上,好好的肥了一波碎玉轩的私库。 孙妙青也是按着规矩送了贺礼。 只是,摸着自己怀里放着的小银锁,孙妙青在心里思考着要不要送这个长命锁给七阿哥。 这小银锁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只是弘旭戴着的长命锁,自出生戴到今日,也是今日在太后宫中玩耍时,孙妙青看他老扯链子,才发觉小了,拿了下来。 财大气粗的宠孙玛嬷当即便换了个镶七彩宝石的给他换上,这个普通小银锁的就被取下来,自己这个额娘贴身收着。 日后是用不上了,不如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她们弘旭健健康康的,并不介意分几分好运给这个多灾多难的弟弟。 就是这众目睽睽之下的,一个旧银锁,不怎么送的出手啊。 不过,甄嬛应该不会太过于看重礼物的价值吧,更重要的是心意嘛! 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建设,孙妙青进了产房。 * “莞妹妹,我进来了!” 孙妙青还是比较尊重人的,进去前先喊一嗓儿,让里头的人做好准备,随后,才慢慢的走进去。 一进去,血腥味儿挺大,但躺床上的甄嬛除了面色苍白,倒没有很狼狈,人也亢奋的很,见孙妙青进来,还想逞能起来招呼! “不必多礼!你还是躺下吧,莞就是进来看看你和七阿哥!” 孙妙青哪儿敢啊,可不敢让她起来,连连摆手拒绝。 浣碧端来绣墩给她坐下,她也不坐,这里头味儿实在不大好,简直让她梦回双份儿月子的昏暗生活。 吃了睡睡了吃的“猪猪”生活,可不是谁都能经受得起的。 因为环境的恶劣,孙妙青也是开门见山,直接把小银锁塞进了甄嬛手里,诚挚道:“莞妹妹,你与阿哥能挺过此次大难,必是有福之人!姐姐我没什么能帮你的,这长命锁你拿着,不论是挂在这孩子床头、或是戴在身上都行。 妹妹你可不要嫌弃啊,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也是弘旭戴了快一年的,今日觉得小了,才换下了。太后娘娘给他换了新的,这个就用不到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七阿哥戴上,让他也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妹妹谢过姐姐!也替这孩子感谢姐姐!”甄嬛把这小锁攥在掌心,爱惜的摸了又摸,恨不得立时就给儿子戴上。 她这几个月,为了养胎深居简出,但六阿哥弘旭的健康活泼与聪明伶俐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样健康有福气的孩子,他戴过的东西定也是带福的,她儿子什么都不缺,就是缺这样能救命的福气。 俩姐妹对着她感激不尽,夸的她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 莞贵人早产虽说是母子均安,但早产加难产的凶险情况也耗光了她的精力。 为了让她坐好月子、养好身子,太后特意下了懿旨,把她额娘接进宫来陪伴,这本也是妃嫔怀胎八月后便能有的待遇。 小小的七阿哥身边也被选派了自告奋勇的温太医日夜看顾,也幸好有温太医在,这小阿哥先天不足,刚出生就因为奶娘喂奶时的粗心大意得了病,奶都喝不明白呢,就先喝了药进去。 不过,早产都能活命,也说明他命挺大的,折腾一整夜也救了回来,虽然治疗先天不足的药汁子一顿不落下的喝着,但依旧顽强的、一日日成长着。 * 有了莞贵人早产一事后,华贵妃娘娘的气焰也低了不少,这几日都开始安安份份的宫里蹲起来,就连处理宫务都会时不时的来请教太后娘娘一下。 被近来活泼爱笑不少的太后娘娘戏称为“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但,大多数情况下,太后娘娘并不会给予什么意见,反而会让孙妙青去帮着处理处理。她年纪大了,并不想和些小辈争权夺利。 比起自己这个婆母,反倒是馨妃去才让年氏放心,她身份低些,野心也不大,能和敬妃似的被年氏压住。 如此,便无争斗,宫里才能安稳。 这天儿,一日热过一日,但今年去不了圆明园,只能猫在宫里避暑热。 就是这宫里人一多,冰还真不是那么够用,就说最爱吃冰的淳常在和最怕热的仪嫔了,她俩就是“寅时吃卯粮”的突出代表,等到了拿着银子都弄不到冰的时候呢,就来她钟粹宫里蹭凉气儿了。 两个小祖宗似的的娇客,可比她诞下的小吞金兽了! 她出门嘛,大多还是在寿康宫里头陪伴太后,太后娘娘喜她心无城府,相处轻松愉快,十日里有五六日要宣召她。 除了抄经,她还陪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听戏、做女红,甚至还给精力不济的她读了自己青睐的话本子。 总之,为了自己和娃的未来,孙妙青使出了浑身解数,务必让太后娘娘索然无味的养老生活丰富多彩、有滋有味儿的。 就比如,此时的她正应太后娘娘的要求,替这祖孙二人绘像。 本来她应是没这活儿的,今日的工作安排也就是抄抄法华经而已。 不过,这临时加压,细说起来,还是怪她手痒。 有闲有钱有心,就忍不住她那只并不专业的手了。 在现代,孙妙青虽然是一个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孤儿,学费有国家的补助,福利院里还能提供一部分生活费,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缺钱这事儿还是很让她头疼的,因此高中一毕业,她就尝试了许多兼职。 其中,体力活儿最好找,尤其是她这样的年轻小姑娘,在快餐店、奶茶店、火锅店之类的地方,做半天就能有个两三千的月薪,身为学生她不嫌弃月薪低,但缺点是太累,容易影响她的学业。 后来,她就开始报班学技能,考很多证书,来增加自己的竞争力,也想以此开展一些比较赚钱的副业。 绘画是她的首选。 福利院里的生活虽然简朴,但文娱活动做的不错,若不是穿来了清朝,她连钢琴都能弹上几曲呢! 这些技能,都是那些好心的志愿者哥哥姐姐们的功劳,她小时候还跟着浅学过素描,因为铅笔和白纸是最易得的东西,她练习的也很频繁,所以基础不错,跟着学了几节课就能轻易的捡起来。 初到孙府时,她要学选秀的规矩,一言一行都很谨慎,很忙。 进宫后,又要适应宫里的生活,小心的躲避无处不在的算计与勾心斗角,更忙了。 再后来,她就怀孕了,一副心思全系于肚子里的娃娃了。 直至弘旭出生后,白白嫩嫩可人疼的模样,憨态可掬的表情动作,每每让她叹惋没个相机在侧,能让她记录孩子成长的点点滴滴。 好在,她还有个绘画技能是点亮的,于是日常的行程安排里就有了在熟睡玩耍的儿子身边给他绘像。 只是她的画太过写实,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西洋画,就怕这些脑子固执死板的古代人不能接受,毕竟他们连玻璃镜子都嫌弃,甚至有人还觉得会摄人心魄,因此,她除了给儿子画过,其余的人就连她最好的姐妹富察·仪欣都没透露过。 今日被太后发现,还是弘旭这小子调皮,偷偷藏了她前几日完工的新作,捏成一团握在手心,带到了寿康宫中,太后哄他玩耍时见了。 那画像上的小手小脚还有头上的小揪揪,萌的太后这个祖母心肝儿直颤,直呼“妙哉”,兴致大起要来张祖孙同乐的画像,还特意大肆妆扮一番,穿了从前从不会穿的正红色宫装,整个人看着足足能年轻数十岁呢! 唉!(uДu〃) 这幅画要素过多,可怜了她养尊处优已久的爪子…… * 八月底,圣驾回銮。 皇上知道自己新添一子,欣喜异常,只是喜过之后,又忧愁起来,实因孩子太过病弱,他怕养不大。 于是,不顾皇后反对,为七阿哥名弘昌,取自长寿昌盛一词,只盼这位早产体弱的儿子能平安长寿。 仪嫔的小公主寿宁,也是代表着皇上对儿女最诚挚的期盼,长寿安康。 只是,比起真健康的寿宁公主,真病弱对小阿哥弘昌,三天两头的发热咳嗽,巴掌大些的小儿,满身的药味儿。 胤禛这个阿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是皇上,他疼了,这宫里就没人能好过,首当其冲被迁怒的,就是这苦命娃娃的额娘,莞贵人甄嬛。 女人生孩子,就是去鬼门关边走一遭。能诞下麟儿理应得到奖赏,金银绸缎的赏赐倒是其次,最重要的就是晋位。 甄嬛本该和如今的馨妃、仪嫔一般,顺顺利利的在诞下孩子后晋位,宫中的嫔位克有九人,所以也没什么竞争。 但谁料,皇上回宫后,为阿哥办了洗三,连满月礼都开始准备起来了,丝毫没有给她晋位的打算。 第100章 一片慈父心 对于自己儿子的先天不足,胤禛原先是愧疚的。 只是,这份愧疚建立在欢宜香的基础上,胤禛起初只以为,甄嬛是因为闻多了欢宜香而早产,计划了好好补偿她们母子二人。 可,他的想法很快便发生了改变。 章弥历经此事之后,自觉年老体衰,不堪大用,向他请辞。 期间无意间透露,莞贵人为了脸上的伤疤好的快些,用了含有麝香的舒痕胶涂抹,身体里积攒的麝香早就过量,他还是竭尽全力,才保得母子平安。 如此母亲,让他如何愿意嘉奖她。 早先仪嫔,怀胎十月,兢兢业业,爱护胎儿,胎位不正实是天灾,并非人祸。 可甄氏呢? 说是天灾,却是人祸! 他的一腔慈父情,全化作对甄氏的厌恶,自然不愿因生育而给她什么奖赏。 不过,好在,他还有弘旭,一个能蹦能跳、能吃能睡的孩子,让他一腔柔软的慈父情有了着落。 * “弘旭,来阿玛这儿!” 弘旭用他胖的出窝窝的小胖手扶着坐榻边,一晃一个脚印的朝着许久不见、但香香亮亮的皇玛玛奔去。 胤禛大敞着胸怀,看着小东西往怀里来,胖胳膊胖腿的,看看心里就欢喜。 这宫里,看来看去,也就弘旭这孩子合他眼缘,如此健康活泼、聪明伶俐,又怎能怪皇额娘喜爱、朕偏爱呢! “禛郎,您来尝尝臣妾宫里的荔枝冰碗,昨儿您赏了臣妾半篓子荔枝,弘旭吃了两个习惯的不得了,太后娘娘闻讯又送了不少来。这果子用冰冰着也易腐坏,臣妾就想了些吃法,可不能浪费了!” 孙妙青在厨房亲自忙活了一通,带着夏日清凉茶点闪亮登场,当然,还有馋嘴小娃娃的手剥荔枝肉以及其他水果组成的水果拼盘。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虽然她身处宫禁,吃的用的都来自皇上,但人吃东西的时候向来更好说话,尤其是美食当前。 “好,珠珠儿宫里的茶点做的一向精致可口,朕正好渴了,便尝尝吧。” 怀里抱着胖娃娃,胤禛放松极了,拿着金勺子舀起晶莹剔透的果肉,冰沙质地的口感让他倍感凉爽,“这荔枝冰过?吃起来虽还是荔枝的味道,但口感却似碎冰,比单单是啃冰碗美味多了。” “好吃!吃!” 弘旭也应景的举着手里抓着啃的小西瓜片片高喊道。 作为一个随时随地碎碎念的小话唠,弘旭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插话附和的机会,虽然他并不会说很多话,只是对吃和玩极其敏感。 “禛郎喜欢便好。淳儿和欣姐姐也很喜欢,就是一个怕吃了闹肚子,一个怕吃了肚子闹,常常忍着馋,跑来臣妾宫里看着臣妾吃解馋呢!” 真姐妹笑料多,孙妙青说起她们三人之间闹的笑话,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 本来只是引入一下话题,让之后的内容不显突兀的,但她说嗨了,把入夏以来,这俩姐妹为了冰与凉爽做出的堪称“匪夷所思”的种种光荣事迹一一道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往往胤禛这个听众还没听完整前因后果呢,她这个讲述者就笑的直不起腰了。 无奈扶额,父子相望。 “珠珠儿,冰碗要化了,快吃吧!”几经插话打断不成,胤禛只能祭出吃食才把对面笑的两靥嫣红一片的妮子劝回来。 为了防止她再滔滔不绝的说姐妹,胤禛决定和她谈些私密的,许久不见,他还有好多心里话要同珠珠儿讲呢,光提旁人做什么! 吃饱喝足,胤禛就吩咐乳娘把小鸡啄米的弘旭阿哥抱去睡觉了。 他呢,当然是霸占弘旭的香香额娘,亲亲抱抱啦! “禛郎,咱们不带弘旭一起睡吗?” “朕从小便是自己睡的,什么时候赖过额娘的床,弘旭是朕的儿子,就该独立些!” “弘旭才八个多月!禛郎,唔~” 反抗无效,弘旭虽然才八个多月,但他要学着独立啦!qaq * “贵人近来可好?” 甄母云氏正襟危坐,一举一动都恪守规矩,坐在床前,她知道自己应该感念皇恩浩荡,却依旧止不住的红了眼眶。 只因眼前女儿形容憔悴,看着仿佛来了十岁,二十出头的年纪怎能比她这个老婆子都要暮气。 若她家女儿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女儿生儿育女遭了大罪,怎么也得埋怨几句。 可她不能,这天下都是人家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她们都得受着。 “娘,咱们母女,何苦如此生分!” 妃嫔怀胎八月后,宫里的规矩,准许娘家亲人入宫照料。 甄嬛盼了又盼,总算是盼到自己的娘亲入宫陪伴,即便只有百日礼这几日,她也心满意足了。 “不生分,只是心疼你!” 往日青葱似的手指也细了,摸上去都是骨头,连好好儿的指甲都折了,这是吃了多少苦啊! “臣妇听闻,宫中诞育子嗣皆有封赏,馨妃娘娘、仪嫔娘娘皆是如此,贵人您可有消息?” 虽然心疼女儿,但她此次入宫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年家气焰嚣张,年大将军更是结党营私,拿着朝堂上的官爵来培植自己的党羽,自家老爷和张大人、瓜尔佳大人们屡次进言弹劾,却都是无功而返。 皇上不纳谏便算了,还白白惹了年家的记恨,真是无妄之灾。 消息?封嫔吗? 自然是没有的。 或许皇上曾经有过这个念头,如今左等右等没等到,大抵这念头已经没了。 虽一直在宫中深居简出,但宫里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是一直没停过。 她早产的太过突然,很像是故意喝了催产药来栽赃陷害的,还害得阿哥体弱多病,太后虽怜惜阿哥,对她这个额娘却一直没个笑脸,差一点儿就要背上骂名的华贵妃也是满腹的抱怨。 皇上也是如此,虽然疼爱弘昌,但对自己这个生母只是平平,日日都来探望孩子,却从不来见她一面,药材补品不断,但贴心话却是一句也没有。 显然,是因着弘昌的身子迁怒于她。 甄嬛自觉无错,生产时也是吃尽了苦头,怎肯因此低头。 她也犯起了倔,并没有放低姿态、做小伏低挽回,而是你冷我更冷,做足了“君若无情我便休”的高姿态。 身边的槿汐是劝了又劝,可她心气儿太高,愣是一句好赖话都没听进心里去,一味沉溺于自己的失意中,全然忘了自己于君王并非不可替代,一个随时便能被代替的玩物,并没有选择自身命运的权利。 (槿汐:带不动!摇头叹气.jpg) 对于母亲的提问,甄嬛神情落寞,一切尽在不言中,甄母心疼的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对此,她内心既有些失望,又很自责自己和夫君没能力,护不住他们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 她不是什么无知妇人,清楚前朝后宫的种种牵连,年家如此为难老爷,怕是自己的女儿在宫里得罪华贵妃了,年家这是在替她出气呢! 想劝女儿收敛锋芒,却见她已是满身狼狈,甄母只能自我安慰,华贵妃宠冠后宫、嫉妒心也是盛传的重,自己的女儿只是怀了龙嗣便已足够惹眼。 嬛儿一向乖巧懂事,必不是她的错。 母女俩说了会儿体己话,也不过几盏茶的功夫,甄嬛就有了困意,留了槿汐从旁照顾,甄母跟着浣碧与流朱去了偏殿收拾出来的客房安置,顺道从这两个家生丫鬟嘴里套套话。 甄母知道女儿怕她担心,只会说些好话粉饰太平,嬛儿为人纯善,又乐善好施,难免被旁人引得去当了这出头鸟,宫里的女人间没什么真感情,还是要提防有心之人啊。 * “坐,你们陪着贵人入宫侍候,也是辛苦,嬛儿的脾气又倔,宫里的娘娘也多不是好相与的,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高贵的甄夫人如此屈尊降贵,不说流朱感动不已,就连心里对嫡母又怕又敬的浣碧都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把甄嬛自选秀入宫至今的遭遇全倒了个干净。 无论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儿,还是些惊心动魄的大事儿,甄母都是很有耐心的微笑倾听。 当然,她也不是白听的,很快便从中提炼出了她心中的惹事精。 甄嬛入宫便只两个知心姐妹相伴,一个是两小无猜的沈眉庄,为人温婉端庄,信得过。 另一个,则是受了甄嬛恩情的安陵容,如今的安常在,为人有些小气,看不出什么品行。 但,交情深厚的惠贵人从不麻烦嬛儿,倒是这个安常在屡次三番的撺掇嬛儿出头,让嬛儿得罪的人是一个又一个,尤其是华贵妃娘娘。 “哎,我啊,就恨把你们贵人养的太单纯了些,对人好就是掏心掏肺的好,从不疑心!可这人啊,升米恩,斗米仇,你一旦失势了,哪儿还记得住你的好啊!” 这话,愣是流朱再傻都知道说的是安常在,她满脸愤懑,却还是欲言又止的不知该不该私下说主子的坏话。 浣碧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直接点头附和道:“夫人您说的对!小主屡次得罪华贵妃娘娘都是因为她,可她倒好,小主一失意,就不见人影,就连淳常在她们都跑的比她勤呢!小主对她多好啊,有什么好东西都记挂着她,真是没良心!” 浣碧话粗理不粗,这位安常在就是没良心,但宫中多是这样薄情的女子,嬛儿她需得痛一痛,才能长大,若是能叫嬛儿不再轻信于人,也是这位安常在的福气。 “好了,她是小主,是贵人,不好背后说人是非,你们以后多替你们小主提防着她便是了。” “是,夫人。” “来,这两年嬛儿在宫中多亏了你们,这对儿手镯你们一人一个,之后也要辛苦你们了。” 一对镶蓝宝石的缠丝金镯,很有份量,二人独得了赏赐都很是欣喜。 尤其是浣碧,这可是来自嫡母的承认,虽然她身份如今还被瞒着,但若想要认祖归宗,这夫人的认可是万万少不了的! 甄母看着眼前喜形于色的两个丫头,暗自点头,嬛儿视二人如姐妹,有二人心旁敲边鼓,量那安常在也翻不出浪花来。 正殿内,崔槿汐也通过她发达的消息网,帮助甄嬛补全了甄母漏掉的诸多细节,有关甄父近段时日略显坎坷的仕途。 “小主,这后宫与朝堂紧密相连,年家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打压甄大人,也是因为小主近些日子的沉寂,夫人不忍您伤心,但您也得为老爷夫人和二小姐考虑,若是放任老爷被一再弹劾,这官职一贬再贬,二小姐就要受苦了。” 崔槿汐是实在不明白这位主儿在高贵什么,好说歹说都不肯低头,还给皇上看冷脸,真是不知道这之前住着的芳贵人什么下场。 她可不想去冷宫里捉虱子吃! 于是,在三方通力协作下,甄嬛对安陵容的姐妹情愈发冷淡。 宫中传言,安陵容攀上了皇后,日日前去巴结,更是让甄嬛对她生了嫌隙。 安妹妹,大抵就是如此趋炎附势之人吧,往日的交情也阻止不了人走茶凉。 只是,几年的情分,消磨殆尽,也终究需要时间。 第101章 进击的安常在(一)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安陵容换上皇后精心为她准备的宫装,戴上面纱,一遍又一遍的演练着。 “很好,虽比不上姐姐,却也是难得的相像了,至少这六七分是有了!” 皇后乌拉那拉氏倚靠在美人榻上,半阖着眼眸倾听,渐渐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来,还算是个可造之材。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在皇后请来的顶级乐师的调教下,安陵容不卑不亢的福了福身子,继而歌声婉转,配合着优美动人的舞姿,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明儿好好发挥,若能得蒙皇上青睐,本宫少不了你的好处,也少不了你娘家的好处!” 为什么疑心极重的乌拉那拉氏愿意出力气培养她、抬举她,还不是这位安常在软肋太多,跟筛子似的,好抓极了,既野心勃勃,又自卑脆弱,还不得皇上喜欢! 这丫头,离了她,便成不了事。 * 弘昌百日礼,宫中设宴遍请王公大臣及其女眷入宫同乐。 添丁进口,放在何处,都是喜事,放在人丁凋零的皇室,更是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欸!妙青,你说皇上他对莞贵人到底是什么个想法儿啊?” “什么什么想法?莞贵人她算是得宠的吧!” 不然,皇上三天两头去找罪受?! 作为一个过来人,孙妙青早已熟练的掌握了蜡烛包的裹法,这小丫头刚尿了一裤裆,现在刚换完干爽的尿布,孙妙青见奶娘们下手比较重,便不放心点抢过来亲自包。 这蜡烛包捆好了是有好处,但对婴孩儿手脚的害处也不少,尤其是紧紧包裹。 最后,把调皮的粉嫩小手塞进去,大功告成! “是吗?那怎么连晋封为嫔的影儿都没有?” “看见没有,以后就这么裹,轻了重了都不行!甭管什么张嬷嬷李嬷嬷的,就听我的!” “是,奴婢遵命!” “好了,抱着下去喂奶吧,我看公主也饿了,老是吸吮自个儿的手指。” 乳娘抱着寿宁回了偏殿。 孙妙青送走了寿宁,这才漫不经心的回道:“她没得好处,可她儿子可得了不少,一个病弱的阿哥,都快赶超弘旭了!” 不过,因为对方是个孩子,孙妙青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仅此而已。 “哼!妙青你说的也不错,莞贵人即便是自身失了宠,儿子出息,依旧能母凭子贵,用不着咱们操心!” “馨妃姐姐,仪嫔姐姐,淳儿来啦!” 随着小可爱淳儿的到来,此次谈话就此告一段落。 * 姐妹三人集合,一起前往皇上为弘昌阿哥举办的百日宴。 由皇后娘娘提议,不在乾清宫里头,而是在一座湖心亭,既能尽享湖上风光,又有习习凉风送爽,既美又节俭。 在排队乘船的空档里,有关勤俭持家、贤惠过人的赞誉,没少被这些贵妇们往皇后娘娘身上砸。 “对啊,皇后娘娘真是好巧思啊!” 淳儿这丫头,听了也是满脸的赞同。 “馨妃娘娘,臣妾这船上还有空位,您要一起吗?” 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孙妙青越过身前站着的方淳意看去,只见码头前站着一窈窕女子,着青衣,只是略施粉黛,却依旧美得夺目,如这炎炎夏日的一缕清风,让人看了就觉得清爽。 “澜依?!是你啊,许久不见了!欸?王爷没陪你来吗?” “姐姐,你带着淳儿一起,我先去!” “好,妙青你快去吧,还是你撮合的好姻缘呢!” 被富察·仪欣轻推了一把,孙妙青才走向叶澜依,两人和两人的贴身婢女都上了船,加上划船的两个小太监,一条小船至此已被装的满满当当的。 “走吧。” “王爷被皇上喊去喝茶下棋,所以臣妾自己先去。娘娘近来可好?” “好,吃的香睡的好,你呢,王爷对你如何啊?看你这通身的打扮,都是王爷替你置办的吧!” 许久不见的叶澜依,从头到脚,里里外外的,连鞋子都镶了珍珠了,即便是不受看重,也绝对不缺银子使。 “嗯!王爷人好,能嫁入王府,是妾身的福分!” 叶澜依性子直率,但当谈起感情之事时,依旧会感到害羞,这不,连眼神儿都不敢和孙妙青对视,没抹多少胭脂的脸颊也红成了猴屁股! “到地方了!馨妃娘娘,叶福晋,请下船吧!奴才们还得回去接剩下的贵人们!” 到地方后,二人踩着简易的踏板下了船,岸边等候着的小太监们就把踏板收起,继续等待下一趟送来的贵人们。 * “馨妃娘娘吉祥!这位是?” 孙妙青到的算早的,亭子里就到了欣常在和惠贵人两个。 惠贵人自被复位起,除了莞贵人,她对谁都是淡淡的,见二人到来,也只是起身请了安,并未上前寒暄。 上前来的是与孙妙青比较熟悉的欣常在,她是个健谈的,也会看人眼色,与她聊天很是自在愉快。 “这位是果郡王府的叶福晋。澜依,这位是欣常在。” 孙妙青搭了个梯子,三人就围着寒暄起来,当然,多数情况下只是孙妙青和欣常在说话。 *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一点点的来齐,最后来的是皇后,她一到,皇上便举杯开席,奶娘抱着今日宴会的主角弘昌阿哥出来,他身着色彩斑斓的“百家衣”,由皇后亲手戴上太后赐下的“百岁锁”,接着便被抱到一旁摇篮里躺下。 “歌舞起!” 在御前苏培盛的传唤下,乐师们开始奏乐,舞女们也踩着舞步翩跹而至,在音乐声的遮掩下,大家也渐渐放开了,开始交头接耳,互相敬酒祝词。 “华贵妃娘娘,臣妾敬您!” “好,馨妃有心了。” 年世兰来者不拒,刚喝了敦亲王福晋敬来的美酒,也不拒孙妙青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馨妃你和莞贵人熟吗?” 华贵妃突然发问道,没头没尾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臣妾与莞贵人交情平平,比不过惠贵人与安常在与莞贵人姐妹情深。娘娘何出此言?” 这是满宫都清楚的事儿,孙妙青也就如实回答了。 “没什么,妹妹没注意到吗?弘昌阿哥的百日礼,莞贵人她为何不在啊!” “什么!莞贵人没来吗?” 孙妙青惊疑之下没收住声儿,坐在她下首两个位置上的沈眉庄也听了个正着,开始左顾右盼的找起来。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嬛儿她,真没来!!! 不可能的,今日是弘昌的好日子,嬛儿是他的生母,不可能不来参加自己儿子的百日礼的! 顿时,许许多多的阴谋诡计涌上心头,沈眉庄一时心急难耐,就在她忍不住要站起身捅破这事儿,好请求出去找时,一阵飘渺的歌声自湖面传来。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 孙妙青就和对面的叶澜依眉来眼去了那么一会儿,但也就这么一会儿,眼前的歌舞就停了,听腻了的丝竹之声也没了,只能听见由远及近的《江南》。 这乐府歌她上小学的时候还背过呢,一瞬间就被唤起了儿时的记忆。 用词简单,朗朗上口,炎炎夏日中的一股清风,比起眼前这些俗腻的歌舞要让人来的眼前一亮。 不论是谁,就这水准,都让人不免欣赏起来。 富察·仪欣饶有兴致的伸长脖子看向湖面,却只看到慢慢行来的一叶扁舟,舟上有一抹粉影。 “妹妹,你说这是谁安排的?” 指着那抹粉影,富察·仪欣转向正专心与美食奋斗的孙妙青,妹妹怎么都不好奇的? “妹妹几日前,曾去碎玉轩探望七阿哥,与莞贵人闲话时,她宫中的浣碧姑娘有时也会插上几句话,言语间对安常在很是不满,说她只会往景仁宫去,把莞贵人抛之脑后了。” 这段话里,要素齐全。 首先,这场百日宴是皇后主持的;其次,宫里最会唱小曲儿的,并擅长以此邀宠。 孙妙青不说还好,一说富察·仪欣就觉得这歌声耳熟了,她也觉得是安常在,但安常在的歌声好似又没这么悦耳动听。 “是吗?” “是,私底下肯定下了不少苦功夫呢!”孙妙青喝了一口从隔壁姐姐桌上顺来的参鸡汤,热腾腾的来一口,爽! 信她,她可是开了上帝视角的女人! * 此时的岸边,倒霉蛋莞贵人正焦急的在岸边码头等候行船。 不知哪个黑心肝儿的,告诉她皇后娘娘召见她,害得她吭哧吭哧的跑了大半个皇宫去到景仁宫里头,却扑了个空。 一问景仁宫宫人,什么小信子,景仁宫根本没这人! 没待她发泄怒火,时间就不够了。 紧赶慢赶赶到码头时,唯一往来的小船也不见了踪影。 一时急也急不得,只能吩咐小允子去值班太监那儿催,催不来就另寻一条来,小些破些她也能接受。 今日是她儿子的好日子,她这个生母怎么能缺席呢! 终于,小允子找来一条小船,很破很破,船身就是用带着毛刺儿的木条拼接而成的,踏上去还摇摇晃晃的,也就是槿汐人稳重,小允子底盘稳当,两人一左一右的扶着,甄嬛才勉强能稳稳站在小船中,由送船来的小太监划船,向湖心亭驶去。 人生,也许就是如此的凑巧。 一华丽一简陋的两条小船就这么在亭边相遇,这么尴尬的场景,就连一向不顾他人死活的华贵妃娘娘,都忘了对眼前这个下作勾人的贱人冷嘲热讽几句。 “嬛儿,你怎么才来!快上来,弘昌都想你了!” 还是多亏沈眉庄这个好姐妹,也是一个心中只有自己和姐妹,不顾他人死活的任性人,全然不在乎他人的感受,连皇上她都不在乎! 甄嬛也是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惊喜微笑,抢先登上了湖心亭,请安见礼过后,就坐到了自己儿子·已经熟睡·弘昌的身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尴尬的氛围,就这么被打散了,只是,被这么一打岔,皇后与安陵容精心营造的氛围也被搅乱了。 “你也上来吧。” 这,还能有什么兴致! “是,臣妾遵命。” 安陵容也没有拿乔,她一向比较通透,很有自知之明,被莞姐姐一打岔,皇上肯定没有了兴致,她再做些什么也只会适得其反,只能之后再寻找机会了。 只是,安陵容想躺平,但皇后她不甘心,花了如此之多的心思,怎能不争取! “歌舞起!”苏培盛又喊道。 “等等!皇上,这些歌舞看来看去也就这么几种,怪腻味的。安常在虽然来迟了,但歌声如珠落玉盘,婉转空灵,实在悦耳!不如让安常在再唱上几曲,也算是抵罚了!” 抵罚? 皇上有说要罚她吗?! 年世兰她看着席间站起身、正娇羞以待皇上垂怜的安陵容,心里就犯恶心! 纤长的指甲刺破了多汁的葡萄皮,嫌弃的摘下了被染上葡萄汁的护甲,华贵妃娘娘嫌弃的“啧” 出了声。 “哎呀,娘娘,这是什么脏东西!奴婢给您擦一擦!”颂芝敏锐的察觉了自家主子的不悦,立刻就惊呼出了声。 论阴阳怪气,她颂芝就没输过! 话中意有所指,大家都心知肚明,安陵容也被各种揣测的眼光包围了,好在她被为难惯了、常常出丑也让她脸皮厚了不少,面对颂芝的指桑骂槐,她依旧笑的谦卑,头都不转一下的那种镇定。 对此,皇后在心中暗自满意称赞,还算稳得住,没辜负她多日来的栽培。 砰! 一声脆响,又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娘娘!您别碰!让奴婢来收!” 对颂芝姑娘的嗓门儿毫无防备对孙妙青,手一滑,把手上捧着的冰酪撒了一桌,还砸碎了桌上摆着的果盘,满桌狼藉。 ……!!! 救命啊! 今天是什么社死日吗? 一个个接着来,现在轮到她了是吗?! “馨妃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华贵妃娘娘,只是脚趾都快把地面扣穿了而已。 “臣妾一时手滑,还请皇上恕罪。” 哈哈,还是麻溜儿请罪吧,她可没华贵妃娘娘后台硬,完全不要名声。 就是可惜了,这一桌子好吃好喝的,全都浪费了。 这依依不舍的小眼神儿,一下就抓住了胤禛的目光,也算是被牵连所遭受的无妄之灾了,颂芝那嗓子,利的自己都皱眉,就别提珠珠儿了,肯定委屈着呢。 于是,胤禛笑着招手道:“恕什么罪,这位置你是坐不得了,苏培盛,你给馨妃加个座,坐朕身边儿来。” 他面前好些菜都没动过,与其浪费了,不如便宜珠珠儿。 他不过是随手一指挥,却让苏培盛心里愁的不行,按理说,皇后娘娘才有资格坐皇上边儿上,这馨妃娘娘的座位该如何安排是好啊? 好在孙妙青自己心里有数,只走到了左手边最靠前的敦亲王福晋旁便止了步,苏培盛也顺势把桌椅安排在敦亲王福晋旁。 “好了,歌舞继续吧!” 等孙妙青带着宫女坐下后,胤禛也没什么心思听曲儿了,直接扒拉起了自己跟前的席面,把记得孙妙青喜欢的都一一指出来,“苏培盛,你把这鲜果、芙蓉蛋、鱼翅螃蟹羹,还有……全给馨妃送去,问问她还有什么想吃,一应满足了。” 见小妮子端着芙蓉蛋,一勺一勺的吃的高兴了,他才放下心来。 好好儿的百日宴,生了这许多幺蛾子,皇后这段日子也是越发不省心了。 有了孙妙青的打岔,华贵妃也没继续阴阳安陵容,无人理会都安陵容尴尬坐下,还要不时的忍受隔壁莞贵人席位上,流朱姑娘投来的鄙夷目光。 但她并不在乎,姐妹情什么的,她早便放弃了,有皇后娘娘在,她并不需要害怕如今不成器的莞姐姐与惠姐姐,只需要再次寻找机会,寻找可以上位的机会。 第102章 进击的安常在(二) 那一日百日礼后,安陵容并没有激起什么水花,依旧是默默无闻。 * 难得一个阴天,没什么太阳。 弘旭闹着要去御花园玩儿,想着许多日没出门了,孙妙青也就依他。 母子俩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来揪一朵花、拔一棵草,很快,手上就满了。 人也有些累了。 “娘娘,前面有个小亭子,咱们去里头坐着歇歇脚吧!” 小顺子前去看了,那亭子里没人,孙妙青也就应了,一行人往前走去。 * 突然,曹贵人闪现! “馨妃娘娘,您还是别往前去了,前面啊……臣妾劝您别去!” “呀?” 弘旭指着眼前突然窜出来的漂亮姨姨,对额娘发出了特有的疑问信号。 孙妙青摸着小家伙的脑袋,直视着他清澈的双眸,认认真真、一字一顿的教导他道:“弘旭,额娘和你讲,这个漂亮姨姨是和你仪娘娘、淳娘娘一样,她是曹娘娘,弘旭,和曹娘娘请安!” 弘旭还是懵懵懂懂的不懂,这个娘娘他没见过,怎么能和给他送好吃点心的仪娘娘比呢?但,既然额娘都说了,他还是转头对着曹琴默奶声奶气道:“曹娘娘!” 作为一个母亲,曹琴默也对这样懂事可爱的孩子很喜欢,亲昵的解下腰间的一块儿芙蓉玉牌作为见面礼。 “好,阿哥口齿真清晰,娘娘教的好!没什么好东西,这玉牌还是臣妾当年生公主的时候太后娘娘送的,今日便借花献佛给阿哥做见面礼吧。” “谢谢曹娘娘!” 这个娘娘送东西,肯定是个好娘娘! 弘旭麻溜儿伸手接过玉牌,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很好摸,小孩子的喜恶就是简单分明,立刻对这位曹娘娘亲近起来了。 当然,也仅仅只是有些好感。 孙妙青为了怕儿子被身边的宫人们带歪了,平日里只要不是二人世界去了,都会亲自把孩子带在身边,教一些简单的字、词、句,锻炼孩子的语言表达能力,同时,也会顺带着教导一些处事的道理,比如如何对待自己身边的奶娘、嬷嬷还有太监们,有事要和额娘讲啊之类的。 如此,才不怕儿子被外人的一点儿蝇头小利,亦或是花言巧语骗走。 “贵人有心了,公主近来长身体,不知可有合适的料子啊?皇上前阵子赏赐的蜀锦料子本宫还留下不少,月荷,回去挑两匹颜色鲜嫩的送去翊坤宫,给公主制新衣!”孙妙青投桃报李道。 蜀锦!好东西! 这玉牌还真比不上,曹琴默自认为大赚,也感激孙妙青看重公主,言语间更添了几分真心。 轻移上几步凑近,曹琴默状似神秘的问道:“娘娘可听见什么?” 孙妙青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隐约能听见歌声自前方传来,便据实以告。 “是了,正是如此,臣妾才劝娘娘莫要前去,阿哥年幼,哪里听得了如此靡靡之音,若是要游御花园,改日也无妨。” 还有就是御花园里头的奴才,全是新面孔,想也知道是皇后娘娘的手脚,现今就安常在主仆在里头,真发生了什么,便是馨妃娘娘满身长嘴都是说不清的。 看来皇后和安陵容还没放弃啊,如此大费周章的邀宠,可真有信心啊!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是在唱这曲吗?” 这御花园里,午后阳光正好,却怎么也照不亮某些人晦暗的心。 “是,这取悦人的曲子就这么些,能往外见人的,这安常在啊,没读过书,想也不识得几个字,这才翻来倒去的就这么几首曲子!” 曹琴默可真看不上这等上杆子勾引的手段,就算是从前最没脑子的齐妃娘娘都不会如此丢人现眼,到底是小门小户家里出来的女子,怎么也上不了台面。 “金缕衣还是不错的曲子,安常在有把好嗓子,可不得多出来亮亮相。多谢妹妹提醒,那咱们便改道吧。曹妹妹可一起?” 曹琴默这人虽然聪明会算计,但说话做事太绝,安陵容这小心眼儿,被她知道,得记你一辈子的。 只是,这宫里,安陵容的确不是能沾的人,瞧瞧女主甄嬛都受不住她的回馈,孙妙青今日也承曹琴默的情,想着日后寻个机会报答回去也就是了。 “不了,公主午睡快醒了,醒来见不着臣妾得找了,臣妾先行告退。” 曹琴默说着,便往左拐去,拣着条避光的小道回翊坤宫去。 * “这里待不得了……弘旭,咱们去莞娘娘宫里可好?去找你七弟玩儿!” 孙妙青也不算是心血来潮,她的确是有意培养他们兄弟间的感情,虽然自己与莞贵人不算姐妹情深,但让这兄弟俩往来还是两人默许的。 自弘昌能见人了,她们母子二人便是碎玉轩的常客,一月至少得去五六次的。 弘旭一边小手划拉着玉牌,一边听话的点头应好。 其实,弘旭并不知道自己能和那个软趴趴、连爬都不会的小弟弟玩什么,但想到莞娘娘宫里的牛乳点心和各色小玩具,他觉得牺牲一下下,陪小弟弟玩一玩吧! 只是,今日实在是去的不巧。 碎玉轩中,弘昌阿哥刚刚喝完药,正在哭闹,弘旭这小子一进去,旁的没做,看着弟弟哇哇大哭,自己也委屈的眼含泪花儿,跟着啜泣起来。 这哥俩儿抽抽嗒嗒的可怜样子,跟被她们欺负了似的。 “姐姐你瞧,这哥俩多亲啊,弘旭阿哥这是在替弘昌伤心呢!真是个好孩子!” 姐妹背叛,宠爱烟消云散,就连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位份也如过眼云烟般消散,甄嬛如今能抓住的,就只有这个千辛万苦诞育下的孩子了。 如今,孩子就是她的一切,尤其弘昌还是个先天不足的,更是眼珠子似的日夜盯着,只要对她儿子好的,她就喜欢、她就亲近。 馨妃从始至终对她的态度都是淡淡,但甄嬛反倒放心与她相交,馨妃一不图她什么,二与她并无利益冲突,不过是看在弘旭与弘昌的兄弟情分上才与她常来常往,不必过多防备。 君子之交淡如水,甄嬛自恃这点儿看人能力还是有的。 “妹妹说的是,孩子们哭闹是常有的事,只要不伤着自个儿便随他们去,到底是男孩儿,不必女孩儿养的娇气。” 孙妙青爱孩子,却不溺爱,因为她从弘历这孩子这几年的学习经历也能窥得一二,这阿哥们的学习任务是真的繁重,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说的就是清朝的阿哥们了。 “是啊,槿汐,你看着点儿,别让阿哥们哭哑了嗓子。” 嘱咐一番过后,两位额娘就坐到一旁的软塌上,各自做起事情来。 甄嬛近来爱做针线活儿,给自家儿子缝制个肚兜、小袜子什么的,孙妙青则是翻阅着甄嬛这儿丰富的典藏书册,从山水游记到诗歌乐谱,应有尽有,不负博览群书的才女之名啊! 小孩子们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二人哭累了,接受了槿汐姑姑的枫糖与蜜饯贿赂,开开心心的玩耍起来,主要是弘旭在玩,弘昌在说,叽里哇啦的一串儿婴语,弘旭也听得懂,时不时还应上两声,亲兄弟似的。 * 可惜,在宫里的岁月静好极为短暂易逝,气呼呼的浣碧打破了此处的宁静。 “小主,皇上给安常在赐了金缕衣了!真是不要脸不要皮的,光天化日的勾引谄媚,比下……啊,奴婢见过馨妃娘娘,娘娘万安!” 猝不及防的看见外人,浣碧的小表情跟见了鬼似的,看得孙妙青心底暗笑,这丫头虽然蠢笨,心思还多,但意外有点可爱之处。 “起来吧,不必多礼。你方才说什么?安常在被皇上召见了?” 有瓜吃嘛! 孙妙青立刻就精神了,浣碧见有人捧场,也叽叽喳喳的讲起自己的听闻来,言语间不免带有主观上的批判意味。 小姑娘说话毒,却意外有些中听呢! 孙妙青听的津津有味,但甄嬛听上去就蛮不是滋味儿了。 额娘与浣碧、流朱们说的不错,陵容对她、对眉姐姐并无真心,全是想踩她们做脚踏子才伪装出来的虚情假意。 呵,亏的她还当真! 真令人寒心呐! “金缕衣”这几日可在后宫里出尽了风头,就连华贵妃欲与之争宠,都被一改往日温和作风的皇后娘娘直接弹压。 安陵容日日伴驾左右,看似风光无限,但只有她自己知晓这其中苦楚。 为了翻身,她与入宫以来就抱团取暖的好姐妹们割袍断义,其余的妃嫔也没有能交心的,除了宝鹃,她身边是真真正正的无人可依了。 皇后娘娘看似护着她,实则不过就是想在皇上身边安插一个能吹枕边风的应声虫罢了,实际上提防着她呢!日日都要派心腹来监督着让她喝避子汤! 哈哈,真可笑,皇上根本就没有幸她,她自己凭空和谁去生孩子! 但她,实在是沉寂太久了,她要钱要权要凌驾于后宫众人的地位,这一切,只有皇上能带给她,这几日源源不断的赏赐便足够让她看到希望。 皇后利用她,帮她争宠,皇上利用她,地位钱财通通有,即便都不怀好意,但她至少得到了她想要的,总好过跟着二位品行高洁的姐姐一无所有来的好! “小主,皇上派人请你去养心殿伴驾,特地吩咐您要穿上那金缕衣,奴婢替您更衣,咱们赶紧收拾收拾去吧!” 安陵容喝完最后一口燕窝,放下手中的汤匙,银制的汤匙搁置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看呐,一受宠,御膳房送来的汤匙都是银制的了,这才是她想在宫里过的日子,金尊玉贵的日子。 “好,快些,别让皇上等急了。” 换上金缕衣,再在外披上件薄披风,安陵容主仆出发前往养心殿。 第103章 心酸的安常在 “额娘吃!” “嗯,额娘吃,弘旭也吃啊!” 孙妙青啊呜一口,把弘旭嘴里的豆沙馅珍珠丸子吃掉,又帮着他用小勺子舀了一个,塞进他的嘟嘟嘴里。 好一幕母慈子孝! 弘旭吃完了一颗香喷喷的小丸子,孝顺的喂给额娘一颗,自己又吃了一颗,不大的肚肚已经饱饱的了,看着小盘子里的几颗丸子,他吃不下了。 还有人没吃到弘旭的珍珠丸子吗? “额娘,阿玛!嬷嬷!娘娘!吃!” 弘旭是个尊老的好宝宝,各个长辈都想到了,于是举着勺子和额娘要求。 孙妙青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才从他破碎的言语中提取了关键信息,然后,把弘旭宝贝抱进怀里蹭蹭胖脸,乐开了花! “宝贝啊,你也太孝顺了吧!” 就这么几颗丸子都想到皇上、太后还有欣姐姐她们,真是个好孩子! 孩子都这么懂事了,额娘也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啊! 满足! * 第一站,养心殿! 孙妙青带上新鲜的珍珠丸子,和兴致勃勃的儿子,到了养心殿。 “苏公公,皇上可有空闲?” 苏培盛见她,微微一愣,又看看身后柳枝怀里的弘旭,躬身回道:“奴才苏培盛,见过馨妃娘娘,见过六阿哥!回馨妃娘娘的话,皇上空着呢!奴才替您去通报一声!” “那就劳烦公公了!” “不麻烦,娘娘客气了!” 苏培盛不知为何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转身进去通报。 皇上看重子嗣,馨妃娘娘也是一向受宠,苏培盛觉得皇上想见到这母子的几率很高,至于一会儿要来的安常在,他一个太监,管什么主子的事呢! 一进去通报,果然,皇上很高兴,立刻吩咐他把人请进来。 一进殿内,孙妙青就见胤禛在批奏折,堆积如山的奏折和他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这几日的政事的确让人烦心。 若她没有猜错,许是那准格尔部又起事端了,毕竟这个准格尔部,从头搞事到尾,一连祸害了两位金枝玉叶,其中还有甄嬛的女儿胧月公主。 难怪啊,温柔和顺、毫无脾气的移动点歌台安常在会如此受宠。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阿玛!皇阿玛!” 弘旭这孩子还说不好长句子,但皇阿玛叫的溜,大腿也很会抱。 没人教就知道讨金大腿欢心了,奶娘一个没看住就哧溜一下子跑到胤禛身边,抱住大腿就是蹭,边蹭还边喊皇阿玛。 一口的小奶音真是甜的人心慌! “哎!弘旭,额娘怎么教你的,得给你皇阿玛行礼!” 虽然但是,她这个额娘还是要马后炮一下的,小孩子家家的虽然没什么人抓小辫子,但谁知道呢,宫里的人心都脏。 “皇阿玛!额娘,皇阿玛!弘旭喜欢!” 这世上有什么比孩子纯粹的欢笑更净化人心的呢! 胤禛伸手把自顾自叫着皇阿玛、笑的开心的儿子抱进怀里,维护道:“垂髫小儿,珠珠儿莫要太严格!” “是是是!禛郎是慈父,就要委屈臣妾来做这个严母了!”孙妙青从善如流的背了口小锅,走到弘旭身边把头上的瓜皮小帽给摘了,顺便抽了条帕子给他擦擦小脑袋上的汗。 “严母!”小家伙举手附和道。 “哈哈,弘旭有个严母了,以后可得好好儿听话上进才是!” “是!”弘旭宝宝一直很听话的。 殊不知这胖胖的小手一举,除了憨态可掬,就是可爱逼人,一丝一毫的君子之诺的严肃样儿。 他们爷俩亲香,孙妙青也没闲着,放下食盒就往外摆点心,一盘一盘一盘,一共三盘,全是不同口味的珍珠丸子。 “怎么都是珍珠丸子?”胤禛看着一盘又一盘的丸子疑惑道。 “这,就要问弘旭啦!弘旭!” 窝在胤禛怀里的弘旭立刻举起手来,仰头看着阿玛的下巴脆生生道:“阿玛,给阿玛!丸子!弘旭吃,阿玛也吃!” “啊~” 拿起额娘塞进手里的小勺子,弘旭这个小娃娃,竟然学起从前额娘和乳娘的样子哄起了胤禛,让他吃珍珠丸子。 孩子孝顺,胤禛也乐意配合,张大了嘴巴吃下了那颗丸子,桂花蜜馅儿的,香甜的口感让胤禛幸福的眯起了双眼。 “啊~” 一旁,无赖的老母亲眼热这份温情,也张大了嘴巴,暗示意味十足。 弘旭:得意!︿( ̄︶ ̄)︿ 于是,成就感满满的小家伙挥舞着胖手手忙活起来了,额娘一个,阿玛一个,仿佛成了一家之主! * 吃到一半,苏培盛进来了。 这老小子今日的表情实在是苦大仇深的,总没个笑样儿,胤禛奇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皇后?华贵妃?还是那个公主阿哥? 苏培盛心想:什么什么事儿!还不是皇上您老人家的事儿! 想到殿门口外站着的安常在,心里更是发虚,偏偏还穿着那身金缕衣,任谁都不会不想歪的吧! 不过,他苏公公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这点子后宫争端他还是能抗的,抿了抿嘴道:“回皇上的话,安常在来了!” 胤禛:安常在?什么安常在? “不见!没看到朕正忙着吗?让她先回去吧。” 娇妻幼子在怀的胤禛,把几刻前自己说出去的话全然忘的一干二净。 当时他翻阅着堆积成山的折子内心烦躁,才想着找安常在来唱上几曲怡怡情,顺便找个机会放松一下子,可如今他蛮放松的了,便把当时的想法抛了个干净。 “皇上,安妹妹来事许是有事,不如臣妾带着弘旭出去避一会儿。” 孙妙青这么做,不是善解人意,只是她认为,争不争宠的,皇上的心不在,即便是斗成乌鸡眼儿了,也是无用,心在,你不争也有宠。 “要你避出去做什么!她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朕想听她唱曲儿罢了!既然她来了,便进来吧。” 胤禛对安陵容没什么旁的想法,一连召见了许多天,连她正脸都没怎么仔细瞧过,只觉得她脾气柔顺,歌声悦耳罢了。 既然皇上发话了,那苏培盛也就没什么顾忌了,直接把安陵容给迎进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娘娘请安!” 安陵容别的不说,情绪还是很稳定的,见了孙妙青虽然惊讶,但还是很知礼的请安问好。 就是……这姑娘抖什么啊?! 孙妙青虽然心里挺别扭,但自认为面子上还是带着三分笑的,很和蔼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名声在外的狠心人,怎么就…这么怕她! 如今的天儿还是闷热的,她外面的披风是什么搭配?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让人迷惑,以至于孙妙青就一直一直的盯着安陵容看,然后随之而来的是安陵容愈发强烈的颤抖与莫名其妙的脸红。 ??? 就很迷惑! “妹妹莫拘束了,若是觉着殿内闷热,不如把披风解下吧。月荷,替安常在把披风解下吧!” 胤禛这个大猪蹄子除了人进来请安分了一丝丝眼神给她,其余的时候就是抱着娃在那儿喂点心,仿佛这个女人交给孙妙青全权处置了似的。 还挺自觉嘛,就是对人安常在绝情了点儿,难怪人家觉得你对她不尽心,当个逗趣儿对玩意儿。 如今一看,的确不假。 “常在,奴婢伺候您!” 月荷应了吩咐,就上前服侍安陵容解下披风,这披风一解下…… 这若隐若现的曼妙身材,这欲拒还迎的诱惑姿态,里衣也是心机的肉色。 春色盎然!!! 一见里头的光景,月荷反手就把披风又罩了回去。 “这便是御赐的金缕衣吧,金丝织就的衣裳就是光彩夺目,皇上您说是不是!” 啧!玩儿的还挺大! 若不是自己在,指不定要白什么宣什么呢!哼! 胤禛连自己召见过安陵容这事儿都给忘了,更别提这金缕衣的穿着要求了,更是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见状也只能捂着自家儿子的大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 虽然但是,这地方不能继续待了。 儿子的愿望满足了,她们也该走了。 “既然皇上有雅兴,臣妾便也不打扰了,这便带着弘旭告退了,这孩子觉多,也该觉着困了。” 许是母子连心,孙妙青话音刚落,弘旭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 结果…… 这好阿玛直接把娃送去自个儿寝殿睡龙床去了,留下自己这怨种额娘下来听安常在唱跳。 “安常在的歌儿唱的好,珠珠儿你今日既撞上了,不如与朕同赏!” 这说的是什么话! 啊?喜欢?眼前这个是我能喜欢的? 这不是你的妃嫔吗? 不过,皇上他是金口玉言,没人能拒绝,孙妙青就被迫留下来,磕着瓜子儿、咬着坚果、果脯,前排听着演唱会。 虽然双方一开始都很尴尬,有点儿放不开,但后续习惯了,也就开始有点儿享受了。 安陵容人她不好评价,但这歌儿的确不错,不是,是很惊艳,真是一把令人羡慕的好嗓子,还边唱边跳! 帝王的快乐,她终于懂了。 一连七八曲终,胤禛才意犹未尽的叫了停,安陵容就喝了口热茶润嗓,随后便被送了回去。 虽然此次演出,皇上有不菲的赏赐,但孙妙青这个蹭票的也不好继续白嫖,也吩咐人回宫捡了些钗钿宝石的赏下,算作安抚。 今日之事实非她故意折辱,实在是皇上他老人家难伺候,都要走了还拦,要怪也别怪她! 当晚,托弘旭这贪睡小子的福,孙妙青蹭了顿晚膳才被送回宫。 也不是胤禛不想啊,就是快乐一下午,奏折还是小山高,不处理没法儿对朝臣们交代,只能晚上哭哈哈的加班加点。 ╮( ̄﹏ ̄)╭ * “宝鹃,你瞧瞧!” 安陵容举起手里的成色极好的红宝石,看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剔透宝石,心情复杂。 对于价值连城的宝石,即便觉得是旁人的施舍,她也是抑制不住的喜欢。 只是对于这等施舍般的赏赐,她还是忍不住内心的自卑,和对于自身处境的自怨自艾。 只是,她心里清楚,馨妃是个好人,曾对她有恩,事后更是及时找补,送了这许多赔礼来,昨日的各种委屈也只能她自己往肚里吞。 “都是极好的东西,馨妃娘娘到底是妃主子,出手就是大方!” 宝鹃轻轻抚摸着桌上堆着的锦缎,内心羡慕不已,她自恃不比自家小主差,所差不过就是一个用钱捐出来的小官罢了,偏小主能得幸中选,入宫虽然不受宠,却也总有人相助提携。 只她自己不争气,还总是因着莫名的自尊对姐妹们各种揣度,以至于自己挑拨几句就能出手害人。 宝鹃投效景仁宫,除了贪图皇后娘娘许的种种好处,就是心中对于这个不成器的小主不知名的嫉恨了。 你再爬也只能是皇后娘娘手里的一颗棋子,歌声再像纯元皇后又如何,还不是被皇上当成玩意儿对待,如此羞辱,怕只小主您一而再再而三的经历过。 安陵容对于宝鹃是全然不设防的,从宝鹃的话里觉察出几分讥讽的意味还笑着宽慰她,直叹自己命苦,身边竟只一宫女宝鹃忠心可用。 第104章 再一次的蜀锦风波(一) 受方淳意所托,孙妙青和富察·仪欣带着各自的孩子,到碎玉轩来探望甄嬛。 都是宝妈,也能互相理解,育儿经念一念,也能迅速拉近距离。 “莞妹妹今日心情不错,可是有好事发生啊!” “哪儿有什么好事,不过是自己想开了!咱们做额娘的,自己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为了弘昌,我怎么也得振作起来!” “可不是这个理儿!前阵子你总是郁郁寡欢的,淳儿这丫头担心的不行,巴巴儿的请了咱们来劝你,妹妹你如今能自己想通最好的!” 甄嬛笑笑没回话,她清楚自己的倔强和自傲,但这并非代表着她想落入泥淖,连带着九死一生才保下来的珍宝。 冷宫里的芳贵人和丽嫔,狼狈的让她不寒而栗,她可不想去捉虱子吃,让弘昌在某个养母手里挣扎求生。 因此,也可以说,她是被迫醒悟的。 这之后,她就开始盘算着如何挽回皇上的心。 “妹妹总说弘昌这小子长开了,眉目俊秀,日后定是个翩翩君子,今日一见果真不假!” 富察·仪欣伸手扒了扒红艳艳的襁褓,瞅了几眼襁褓里小娃儿秀气的眉眼,真是连自家寿宁一个姑娘都不及这孩子。 做了额娘,旁人要讨好便多是夸孩子的,甄嬛也被富察·仪欣夸的乐呵呵的,顺带着夸起了寿宁,说她一瞧便是个美人胚子,性子也沉静,定是个秀外慧中的好姑娘,能找个好驸马! 长得好、性子好、嫁得好,这便是古代母亲们对于自己女儿最美好的祝愿了,孙妙青虽然不认同,但依旧表示理解。 若她有一个女儿,自己拼了命能为她安排的未来也只能如此了。 “莞姐姐这儿好多人啊,是妹妹来晚了!陵容给几位姐姐请安,姐姐们万安!” 屋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几人纷纷转头看向屋外,来者是安陵容。 她好像不懂眼色,也读不懂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尴尬,径直走到甄嬛跟前,依旧是情同姐妹的亲昵。 “安妹妹也好。浣碧,还不快给安常在端个凳子来,还有,流朱,上茶!安妹妹最喜花茶,可别忘了!” 到底是旧相识了,甄嬛也不愿彻底撕破脸皮,至少面子上待安陵容还是照旧很亲近。 二人牵着手,为着这段日子的疏远,好生寒暄了几句。 如此,安陵容高兴了,却惹得浣碧好生不快,故意捡了个矮墩墩的,让身材本就矮小的安陵容愈发显得渺小。 很快,花茶也泡好奉上了。 流朱也使了个小心思。 “这是今年的新茶吧!“安陵容端起轻抿一口,双眼微阖,很是享受。 “是,玫瑰花茶不多了,茉莉花茶却是不少,还是新茶,奴婢便做主换了,如今见安常在满意,这才放心。”流朱附和道,笑的还是那么毫无心机,人畜无害。 玫瑰美容养颜,花茶又比旁的乌龙、龙井什么的茶叶更易得些,可谓是物美价廉,为了掩饰囊中羞涩,安陵容对外一直竖立着爱喝花茶的人设,尤其爱喝玫瑰花茶,只因玫瑰花茶里的玫瑰更珍贵些。 旁人看不出安陵容的寒酸是真,但两三年的朝夕相处,浣碧和流朱可谓是把她摸的透透的,此举纯纯是在挤兑她。 莞姐姐,咱们是姐妹,你不是不妒么? 怎么今日妹妹我一胜过你,你就能纵容宫女们来为难她,可见什么谦逊、什么淡然,都是假的,好在她一早便看清了所谓“姐妹”的真面目。 如今的顺从不再是从前的心甘情愿,而是为了生存的曲意逢迎,她自小便做惯了的。 由于自己心中也对安陵容有气,对于浣碧与流朱的接连冒犯,甄嬛也只作不知,继续和富察·仪欣、还有孙妙青交流着育儿经,互吹着彼此可爱乖巧的孩子。 这对姐妹的尴尬相处属实令人坐立难安,一个若无其事,一个陪笑附和,就她们俩外人夹在其中如坐针毡。 只能又坐了一会儿,而后借着时候不早了,孩子要睡了,匆忙遁逃。 好好儿的姐妹情深,如今怕是一点儿也不剩了,孙妙青和富察·仪欣心中都决定引以为戒,日后更要好好维护姐妹间的感情,可不能走到莞贵人和安常在那等貌合神离的境地。 * 蜀中的贡缎到的巧,正赶着这几日内务府发放过冬物资的日子,各个宫里都紧紧盯着蜀锦去处。 只十余匹缎子,也不知谁能有幸得了这几匹,据说是蜀锦局新研制出来的花色。 “今年蜀中的贡缎只十余匹,皇上赏了本宫三匹,其余的呢?” 孙妙青摸着眼前滑溜溜的蜀锦料子,想着这几日宫里的传言,不禁好奇问。 若今日被问着的是苏培盛苏公公,那或许并不能获得一个完美的答复,人苏公公最会的就是语言的艺术,说了半天都不在点上,还能把你给洪高兴喽! 可今儿,她跟前站着的可是小厦子,宫里着名大喇叭,恨不得把所有他知道的事儿嚷嚷的全皇宫都知道。 “这娘娘您就问对人了!奴才……” 小厦子一顿叭叭,孙妙青得知,这蜀锦只十六匹,太后和皇后占了大头,各得五匹,华贵妃和孙妙青各得三匹,不过,皇后娘娘她体恤妃嫔,把自己的那份儿分了两匹给安常在。 “奴才还听安常在宫里的宝鹃姑娘说,要紧着这两匹料子赶两身衣裳出来,过阵子宫宴上穿!奴才估摸着这两日宫里绣坊有得忙活了!” 孙妙青得了消息,小厦子得了银子,皆大欢喜。 冬至可是大日子,不说盛装出席,至少得置办身新衣来,的确得早做准备了。 “娘娘,咱们可也要用这蜀锦制几身新衣裳?”小厦子说的在理,年关将至,只要手里有富余的,别说是小主娘娘了,就连宫女太监们都会去托人做一身。 不图别的,新年里,辞旧迎新接好运嘛,总不能一身狼狈吧! “织金鸳鸯,这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往外穿的,即便身份够了,也还是太过招摇。既然安常在抢了先,那咱们便算了吧。太后娘娘赏的莲纹云锦雍容大气,取两匹石榴红的,年关里,还得图个喜庆!” 她到底是妃主子了,穿不得正红,但类似石榴红、嫣红等偏暗、偏粉的红色还是能穿的,不过保守起见,孙妙青都是逢年过节的穿一穿,和一和喜庆的气氛,平日里绝不会穿出去戳皇后娘娘的心窝子! “是!奴婢这便去!” * 宫宴将至,宫中绣坊里的绣娘们,近来忙的脚不沾地。 其中,最急的便是华贵妃娘娘和安常在的蜀锦制衣,这么金贵的布料,接差事的全是绣坊里最好的绣娘。 李嬷嬷是绣房里老资历的嬷嬷,手下管着十几位绣娘,接着什么活儿就分给底下人做了便是,日子过的也很轻省。 偏那位安常在,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觉着嬷嬷她资历老、手艺好,回回都点名儿让她做,若是出手大方也行,但偏还抠的很,区区几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吗? 用的金丝银线都不止这个价儿! 若不是顾及到这位安常在还算受宠,后头还有皇后娘娘撑腰,嬷嬷她早就翻脸不干了! * 这日,翊坤宫的颂芝姑娘也来找她。 “听说嬷嬷在替安常在赶制蜀锦新衣!”翊坤宫的颂芝姑娘语气笃定,可见是有备而来。 “是,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李嬷嬷战战兢兢的,就怕自己这颗小虾米做了皇后娘娘和华贵妃娘娘斗法的枉死鬼了。 “也没什么,贵妃娘娘也要用今年新贡的蜀锦制两身衣裳。唉,贵妃娘娘可最讨厌和旁的什么不想干的撞了衣裳,知道了定要不高兴了!” 说着,颂芝姑娘从怀里掏了一个坠坠的小荷包,一把塞进李嬷嬷怀里,笑得意味深长:“娘娘预备几日后的宫宴上穿,嬷嬷可记住了!” 言罢,便转身走了。 徒留李嬷嬷摸着胸口的钱袋子心慌。 左右为难之下,李嬷嬷只能放缓制衣的进度,比起安常在,还是华贵妃娘娘更不能得罪些。 * 一日日的拖着,转机它自己就来了。 钟粹宫里的月荷姑娘来了! 受了月荷所托,拿了厚厚的赏钱,李嬷嬷立时便有了借口,立刻弃了安常在的差事,转而替馨妃娘娘制起了新衣。 任是安陵容亲自来,还是她遣了奴婢来,都是一概不理。 一副铁了心且有恃无恐的模样! 气的安陵容取了蜀锦回去,自行缝制起来,皇后娘娘要她在宫宴当日穿,她就必须得穿上! 与此同时,安陵容心里也开始回想,自己何时与馨妃结过仇怨,让她如此明目张胆的欺侮自己。 这世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很快,宝鹃便打听了消息来。 “可问清了?” “回小主的话,问清了!奴婢问了李嬷嬷手下的叶绣娘,她当日亲眼看到翊坤宫颂芝姑娘同李嬷嬷说了许久的话,临走前还塞了一个荷包给李嬷嬷,这之后,李嬷嬷便吩咐绣娘们不用给您做衣服了。馨妃娘娘的差事还是在颂芝之后两三日才被指派到李嬷嬷那儿的。” 这宫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是有,那也是好处给的不够多。 “果然,馨妃只是挡箭牌。” 馨妃从始至终都与她结仇,一直在宫里也算是与世无争,怎会突然就因为一两套蜀锦的衣裳就改了性子,即便要对她出手,如此光明正大的为难也不符合她一贯低调的行事作风。 满宫上下,如此没脑子的事儿,除了被圈的庶人李氏,也就只有华贵妃娘娘做得出来了。 “是了,奴婢听说馨妃娘娘送来的根本就不是前几日皇上赏的蜀锦,而是太后娘娘赏的云锦,满宫里要穿蜀锦衣裳的,只有华贵妃与小主您。” “她想一枝独秀,我偏偏不成全她!宝鹃,晚膳你让菊青去提,把宝雀一起喊进来,帮我理一理这些丝线,真是越理越乱,时日不多了,咱们得加紧赶工!” 自小刺绣补贴家用的安陵容做起针线活来自是得心应手,自信没了绣坊的帮忙这新衣裳她也能自己做。 只是心中对于华贵妃的恨意愈发深刻,虽一时无法报复回去,但长时间被积压着的恨意,等到触底反弹的那一刻,一定威力惊人。 第105章 再一次的蜀锦风波(二)+莞贵人的复宠行动(一) 宫宴前日,新衣裳送来了。 “如何?这身可衬我!” 送来的第一时间,孙妙青便换上了。 今日的头饰弃了从前一直用着的两把头,而是搭配了莲纹点翠以及红蓝宝石的钿子头,另还插上了太后赏的一对偏凤金钗,耳朵上也是格外隆重的各配了三对东珠耳坠,如此才算是压住了这通身的红。 用的全是金贵的首饰,但孙妙青却对成效不那么有信心,主要她的长相并不是什么美艳挂的,这么多珠宝挂身上有珠宝移动展示架的嫌疑,大概率会显得俗且土。 当然,这只是孙妙青的自我认知。 一袭红衣,肤白胜雪,明眸皓齿,杏脸桃腮,一颦一笑间是难掩的清澈灵动。 竹隐姑姑从旁瞧着,满眼都是惊艳,从前只以为她们娘娘身上有着玉软花柔的江南风情,性子、扮相皆是楚楚动人的出水芙蓉,从不沾什么艳色。 今日一看,纵使是艳丽之色又何妨!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通身的红艳与贵气,非但不落俗套,反而更衬托出本身的清丽脱俗,独特的风情几乎迷得人移不开眼!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听说是形容倾城绝艳的洛神甄宓,奴婢自恃也见了不少标志的美人,但却总也不得其形,今日一见娘娘,才觉这词不假!” “姑姑可偏了我了!” 这形容也太过了些,孙妙青清楚自己的长相,说一句楚楚动人不为过,但远及不到国色天香的份儿。 因而,她只觉得是自家姑姑在偏着自己人罢了! “娘娘不信!” 竹隐姑姑见她不信,笑着扯下高大穿衣镜外的罩布,引她来看。 “娘娘自个儿照照!不是玉质天成的仙姿玉貌是什么!奴婢可从不说大话!” 果真,镜中美人眸含春水,靥比花娇,指如削葱,口如含丹,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 人靠衣装,马靠鞍。 这身衣裳和首饰头面的搭配,交相辉映,作用在她身上,效果出奇的好! 这等效果,孙妙青是满意的,只是…… “可会太艳了?” 竹隐闻言上前,先是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眼里也是止不住的惊艳。 “怎会!娘娘正值桃李年华,艳若桃李本就不是什么贬损人的词儿,什么年纪就该穿什么衣裳,这身石榴红的正衬您!这大红大紫的,就是显人气度,用的不好是艳俗,用的好了便是雍容尔雅。娘娘如今瞧着是通身的天家贵气呢!” 的确,她都是孩子她娘了,生育过后的女子本就与未曾生育的少女不同,身段气质都有所转变,穿衣打扮的风格变一变也是应当的。 “姑姑说的是,那明日就用这套吧!” 这副打扮,倒是真有几分宠妃的气度与声势了。 * 这日是午宴,皇上领着王公大臣们祭祀过后,便回宫大摆宴席庆贺。 席上歌舞依旧,只是人不同。 “这鹿筋有嚼劲,海参也鲜香,苏培盛,你送去馨妃案上,朕记得她爱吃。” 一道砂锅海参炖鹿筋就这么被送到了孙妙青跟前。 “臣妾——” 孙妙青刚要起身谢恩,就被苏培盛给拦住了,“皇上特意吩咐了,一两道小菜,不值得一直谢恩来谢恩去的,娘娘您吃得好、吃的尽兴,皇上便高兴!” “啊…如此,臣妾谢过皇上关怀。” 也是这都几回了,再这样下去,她可别吃饭了,光是谢恩和被人盯,就够把时间给占完了。 看着桌上几乎被换过一遍的菜肴,孙妙青心中无奈叹气,今天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 今日一入席,众人各色惊艳的眼神与表情,几乎让她学会了辨别“惊艳”这一眼神,主要是看了太多遍,熟能生巧了。 做大美人的感觉真好呀! <( ̄︶ ̄)> 当然,惊艳过后,很多目光变为嫉恨,恶意的打量,但这些都是大美人该承受的,孙妙青痛(不)并快乐着! * 这宫里向来是东风压倒西风,南风压倒北风,有人得意自然就会有人失意。 失意的那个人便是预想着艳惊四座的安陵容安常在。 紧赶慢赶赶出了这身衣裳,是她进宫以来穿过最为华贵的衣裳了,本想着靠此再度夺得圣心,结果有了更为出彩的馨妃,她也只能泯然众人了。 当然,靠着衣裳首饰一举夺魁,只能存在于她的想象之中。 皇后娘娘赏赐的首饰再华贵,衣裳再精致,她小家碧玉的长相也撑不起来,甭提和馨妃比了,就连着相似蜀锦衣裳的华贵妃,都能死死的把她压着。 不过,就华贵妃娘娘这么大一点点儿心眼,即便能把安陵容压的毫无翻身之地,她也无法容忍有人胆敢与她穿同样的衣裳,还是个身份如此低贱的常在! 于是,颂芝姑娘便带着她的手滑,不,华贵妃娘娘赐的汤锅,来了。 “安常在吉祥,这是咱们娘娘赏赐的一品芙蓉锅,请安常在品尝!” 说罢,没等宝鹃伸手来接,便装作别脚,手一滑,就把滚烫的汤锅泼了安陵容一身。 安陵容躲闪不及,手脚被烫红起泡,疼得哀叫出声,不住的跺脚,什么规矩、仪态,她此时全然顾不得了。 “哎呀!娘娘恕罪,奴婢不小心泼了娘娘的心意!奴婢有罪!” 就在安陵容主仆乱成一团之际,颂芝这个罪魁祸首反倒溜了,她溜回自家主子身边儿请罪去了。 怪机灵的! “瞧你笨手笨脚的!安常在没事儿吧,快,扶安常在进偏殿更衣!”华贵妃满意极了,非但假惺惺的关怀了几句,还转而对着皇上为受伤的安常在求太医。 “好,你既关心她,便陪她去等太医吧,到底是你底下人出得错。” 胤禛还不知道年世兰什么性子! 但总归是安氏以下犯上在先,小小常在与贵妃穿同样的衣裳,华贵妃气愤实属正常,他只略微敲打几句便不再过问。 把一只活生生的小绵羊送进了虎口。 * “惠贵人到!” 开席了好一会儿,热闹都看了几回了,惠贵人沈眉庄才姗姗来迟,同样迟到的还有莞贵人,两姐妹的席位紧挨着,也都空着。 胤禛对沈眉庄一向宽容,见她眉目舒展,神情欢悦,也不愿苛责于她,让她入席坐下。 可今儿,一向冷淡的惠贵人却很有谈性,主动与胤禛说起了倚梅园盛放的红梅,她来迟,就是看梅花贪看住了? 沈氏不是最爱菊花?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爱起倚梅园的红梅来了! “臣妾今日路过倚梅园也看见了,那满园怒放的红梅,当真绚烂夺目!” 一向寡言少语的敬妃也从旁附和道。 种种迹象,都是在引他去倚梅园。 胤禛好奇,这倚梅园里,究竟有什么在等着他? “好!坐了许久朕也乏了,不如出去走走,去倚梅园看看惠贵人说的红梅。” ”踏雪寻梅最是风雅,臣弟陪皇兄一起!” 果郡王也兴致勃勃的跟上。 皇上走了,她们这些陪客还待着做什么,自然是倾巢而出,都跟着去倚梅园看热闹了。 祈福!蝴蝶! 令人脚趾扣地的名场面! 我来啦! 猪猪:猛猛冲! 看戏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第106章 莞贵人的复宠行动(二) 倚梅园。 “信女甄氏……在此真心祝祷吾皇,得上天庇佑,平安喜乐,福泽万年,若得所愿,信女愿一生吃素,不再承宠。” …… 红梅、飞雪,与遗世独立一绝世佳人,尤其是这佳人嘴里还说着让人心里熨贴的话语。 哪个男人能不迷糊! 孙妙青虽然尴尬的脚趾扣地,一座小城堡唾手可得,但心里还是觉得皇上会如原剧中那般重新迷恋上甄嬛。 果然,皇上径直走了过去,靴子踩雪声大,吱嘎吱嘎的,引得虔心祈福的莞贵人转过身来。 也就在这转身的一刹那,无数五彩斑斓的蝴蝶自莞贵人斗篷中飞出。 就在众人都目不转睛的感叹此等美景时,孙妙青却悄然后退至人群之后。 只因,蝴蝶再美,也改变不了它是虫的事实,只是比灰白的扑棱蛾子要多彩些,也是能令孙妙青这个怕虫的女子瑟瑟发抖的存在。 “娘娘,您可要用手炉?” 蝴蝶飞舞的美景在前,孙妙青的发抖被人以为是寒冷所致,于是,一只温暖的手炉被塞入手中。 孙妙青回头看去,是果郡王和叶澜依,二人也没有挤进人群中去看热闹,而是退在一旁看热闹。 “澜依,是你啊!谢谢你的手炉,是有些冷了!你不拿手炉不冷吗?” 孙妙青与果郡王一不熟悉,二要避嫌,二人互相颔首问好过后便再无交流。 “不冷,妾身常常锻炼,身子好着呢!娘娘您不信摸妾身的手。” 说着,叶澜依就把她暖烘烘的手贴了过来,连羊皮暖袖都用不着,肯定也不会宫寒痛经,真让人羡慕! “真好!看来本宫日后也得多出门走走锻炼锻炼身子,天儿一冷便手脚冰冷,烤的暖烘烘的鞋子也是穿一会儿便凉透,穿多少衣裳也还是冷,真是恼死人了!” 生而为女,不方便的地方远比男子要多得多,满腹的怨言,孙妙青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叶澜依虽然性子潇洒不羁些,但她本身依旧还是个姑娘,寻常女子有的烦恼她也是一样不落,顶多因为有着一副好身板而少遭些罪。 二人凑在一起,借着甄嬛闹出的幺蛾子的遮掩,叽叽喳喳的好不快活。 果郡王允礼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皇兄的这位馨妃娘娘。 最近的一次,便是皇兄撮合他与澜依的婚事时,那一面并未留下什么印象。 他只知道,这位馨妃娘娘两年三级跳,属实是个狠角色。 澜依是个直性子,没什么心眼儿,却和她那样交好,允礼自以为这样的友谊并不真实,只是后妃拉拢前朝的手段罢了。 但今日一见,却全然推翻了他从前的认知。 莞贵人的复宠,他也有出力,那些蝴蝶便是他从温泉行宫里抓来的。 依莞贵人的品貌,若是复宠,必会是个劲敌,妃嫔只要是有心争宠的,没有不心急的,即便外表能装得很好,丝丝缕缕的不快也会从言行举止中流露出来。 但这位馨妃娘娘却没有丝毫不快,甚至都没朝里头多看一眼,仿佛就连许久不见的好姐妹都要比皇上的圣宠花落谁家更重要些。 好心性! 恐怕也只有如此平和的心境,才能在后宫里平安一生吧。 可惜了,甄娘娘没有此等好心性。 在这后宫里,只要去争,身处其中,无论是赢家还是输家,最后都是输了。 他额娘赢了皇上的心,输了。 皇额娘成了太后,亦是输了。 哎!甄娘娘那样通透的女子,终也成为汲汲营营之辈了。 真令人叹惋! “澜依你身子健壮,你和王爷也还年轻着呢,不必急着喝什么坐胎药。坐胎药再补也是药,是药三分毒,谁知道对身子有什么害处呢!” 随着时间的推进,二人的话题已经从体寒进阶到生育了。 叶澜依入王府也快一年了,肚子依旧没什么动静,有些心急,想和孙妙青取取经,比如喝坐胎药啊、民间的生子偏方之类的。 坐胎药肯定是有效的,但药嘛,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吃,孙妙青极力劝说身子健康的叶澜依不要吃药。 说话专注的她,连一只翩翩而来的蝴蝶都没注意到,脸上痒痒的只以为是梅花瓣或是雪花,直到…… 这只绿油油的大扑棱蛾子蹬鼻子上脸! “啊!走开!快走开!” 可能是身上带着的香包的缘故,里头放着真花,蝴蝶格外喜欢往她身上飞,一只两只三只,足有十几只环绕在侧! 为了躲避蝴蝶的袭击,孙妙青不得已绕着叶澜依躲闪起来,深恨自己多管闲事儿,跟富察姐姐似的不出来能少块肉儿,少看一次热闹能损失什么!现在被扑棱蛾子围着啄,真是现世报了! 好在南秀惯常随身带把小扇子,无论是屋里烧炭扇烟,还是给桌上的热膳降温,都少不了这扇子。 如今它又新增一项功能,就是扑蝶! 孙妙青手里拿了“利器”,气焰又嚣张起来,亲自扑起了蝶,势要为挽回刚刚丢失的颜面! 于是,在众人回转目光看来的时候,只见孙妙青一袭红衣,衣袂翩跹,拿着把绸扇专注的扑蝶。 “让你啄我!” 我拍!给你拍晕了,看你还扑棱! 没一会儿,还起了身薄汗,身子也不冷了。 “珠珠儿!” “皇上!” 一时忘情,就被逮了个正着。 看着众人的灼灼目光,再度社死的孙妙青尴尬的停下了扑蝶的步伐,相应的,这些被赶远的蝴蝶又在此聚集在侧。 有如香妃在世! “臣妾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孙妙青微微喘着气,小脸泛起红晕,眼角还含着方才被扑棱蛾子们吓出来的泪花儿,怯生生道。 心想,我都表现的这么可怜了,你肯定不舍得再罚我了吧! 谁知还没站起身,就被一件墨黑的狐皮大氅罩了个正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浓郁的龙涎香笼罩起来,方才一直围着她不放的蝴蝶也渐渐都飞走了。 “不怕了不怕了!都飞走了!” 去年夏日,二人同游圆明园时,就曾被蝴蝶环绕过,当时胤禛就知道了孙妙青害怕包括美丽的蝴蝶在内的一切虫子。 方才虽被雪地蝶舞的美景惊艳,但却知晓这不过是孙妙青摆脱蝴蝶的无奈之举,立刻便赶来解救。 见她眼角仍含泪珠,便知方才受了多大的惊吓,心疼的把人搂进怀里安慰,同时心里也有些埋怨施计复宠的甄嬛。 他对甄氏本就是迁怒,如今孩子缓过劲儿了,眼看着能养大了,倒也不那么气了,只等着甄氏递个台阶,自己顺势走下去,二人也就算是和好如初了。 等过一阵子,给她晋一晋位分,抬一抬身份,也不好让弘昌面上无光。 谁知这甄氏自哪儿搞了一堆幺蛾子来,美是其次,倒是吓了珠珠儿一场。 “臣妾谢过皇上!” 被闷头护在怀里,孙妙青也不忘感谢皇上的义举,钻出大氅的小脑袋不出意外的,再一次被警惕的胤禛给拢了进去。 蝴蝶再美也是虫,是虫,那就是会咬人的,胤禛不得不更当心些。 龙涎香浓郁的气味儿一举盖过了花果香气,这些失去目标的小蝴蝶们都飞向了树上盛开的梅花,但最终,应该会被冻死在冬雪里。 紫禁城的冬太冷,野外的蝴蝶早便销声匿迹,这一批也不例外。 第107章 汤泉行宫庆生 “今岁生辰在即,珠珠儿可有什么想要的?” 白日里艳惊四座的馨妃,当晚便被皇上翻了牌子。 亲昵过后,二人叫了水,沐浴更衣,再度躺上床时,已入子时(23:00)。 把着身下人细软的腰肢,胤禛倒不大困了,进了腊月,没几日便是珠珠儿的生日,去年过的仓促,今年可不能马虎了。 必须得大办! “禛郎…看着办就是了…臣妾没有意见……” (u?u)???zzz 胤禛垂头看去,只见这妮子刚沾枕便睡着了,勉强回完话已是人事不省。 睡前扎好的麻花辫也因揉蹭而变得毛毛躁躁的,像只炸毛的小兔子,即使是睡着了也不安分,小脑袋不断往怀里蹭,直奔着舒适的胸膛而去,枕着胸膛后还发出猫狗般舒适的呼噜声,可人极了! 胤禛不错眼的盯着看了许久,直至困意重新袭来,才拉好被子相拥入眠。 珠珠儿既说了随他,那便全权由他来安排吧! * 安常在病了,病的很重。 自那日宫宴后,就再未见她出门过。 宫内传言,说安常在被滚汤烫毁了容貌,无颜出门见人。 可恨,罪魁祸首华贵妃娘娘还依旧在宫里逍遥横行。 “宫里都是这么传的!” 安陵容躺靠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眼睛却很亮,死死的盯着宝鹃道。 宝鹃被自家小主略显骇人的模样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若是自己无故被烫伤了手臂和腿脚,恐怕也是要发疯的,便也能理解一二了。 “回小主的话,都是这么传的!就连仪嫔身边的宫人都在议论呢,说华贵妃娘娘好妒成性,残害妃嫔呢!” 皇后娘娘出手,即便是皇上不追究,也已是满城风雨,就连宫外之人都有耳闻,知道宫里出了个嚣张跋扈的贵妃娘娘,好妒成性,欺侮妃嫔。 但,皇后娘娘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戕害妃嫔!呵,那也得皇上他认才是!那日众目睽睽之下,皇上都认了那贱人手滑,我还能如何,只能妄图靠着这些风言风语来动摇她的名声地位!” 想起那日被华贵妃追进偏殿好一顿羞辱,那身蜀锦衣裳也被撕扯的稀烂,脸皮被撕烂踩在脚下,安陵容本就心眼不大很会记仇,如今更是恨不能手刃那贱人! “小主!皇后娘娘说了,如今正是用兵之际,等天下太平了,才是咱们算总账的时候!”宝鹃那日也被颂芝扇了好几个嘴巴子,深恨这对肆意妄为的主仆。 “是了,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以来,帝王皆薄情,更何况是功高震主的年家,我看年家能有什么好下场!” 安陵容觉得,这一日不会远了。 * 腊八节过后两日便是孙妙青的生辰。 腊月初九这日,皇上突然摆驾昌平的温泉行宫,挑挑拣拣的带上馨妃、敬妃、仪嫔、莞贵人、新晋的淳贵人还有大大小小的几个孩子们。 走在行宫里,这天儿虽然还是飞雪不断,但气温明显暖和上许多,尤其是温泉泉眼附近,不但有春日里才会开的鲜花,还有花丛中飞舞的蝴蝶,美不胜收。 “娘娘!要花花!”弘旭指着水边一丛水仙,黄蕊白瓣抓眼极了。 “弘旭要花花做什么呀!” 孙妙青被皇上召见,独留富察·仪欣一人带着俩娃娃,耐心见长。 弘旭是个爱分享的好孩子,得了花花,一朵戴头上,一朵给妹妹,一朵给额娘,一朵给仪娘娘,一朵给淳娘娘,再留一朵带回宫给皇玛嬷!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难为他连太后娘娘都能想全了!” 说起来,这还是敬妃入宫后头一回来这温泉行宫,皇上初登基事务繁杂,自己都想不起来一回,更别提带妃嫔来享乐了。 因而,往日不大爱出门的敬妃也不免贪鲜出来走走逛逛,赏一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如春美景。 “敬妃娘娘!弘旭、寿宁,这是你们敬娘娘,快请安!” 待孩子们请过安后,二人结伴同行。 “温宜公主没来么?” “华贵妃娘娘前阵子偶染咳疾,曹贵人住得近,又时常带着公主串门儿,一齐病了,大人好得快,孩子就不一样了,温宜公主又是个先天不足的,还病着呢!” “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自出生就是三灾八难的。” 十之八九都来自她的亲娘和华贵妃,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狠心人,这样的人哪配有孩子! 没有孩子是她福薄,但见旁人有了可爱的孩子还不珍惜,敬妃是真的痛心,为何不是她有这般运气! 都是年世兰的房中人,怎么偏是她曹琴默有运气! * 孙妙青一到汤泉宫,便被胤禛召见。 换了身衣裳,被苏培盛引入一处花木葱郁之所在,全是孙妙青喜欢的品种,其中芍药开的尤其好,嫣红夺目。 走入庭院中央,入目是一株硕大的梅树,根珠结盘,根茎上斑驳的痕迹,可见其历时久远,但观其白玉满树、落雪纷纷,挤挤挨挨的白梅几乎开满了每一处枝桠,仍是棵生机勃勃的壮树,远远不到老的时候呢! 不知何处一阵风来,满树的落英落了满身,暗香环绕,几欲登仙。 几乎是内心潜藏着的本能,儿时披着床单都能转起来的小姑娘,此时穿着广袖古装,更能代入从前的仙女情结,在纷纷落英中翩然起舞。 快乐的不知今夕何夕! 等胤禛找出来,看到的便是树下翩然起舞的人儿,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在院中回荡,快乐的像只翱翔空中的百灵鸟! 发自内心都欢乐最易感染他人,胤禛突然也想去外面走走。 “皇上,您外袍还没——” 苏培盛捧着披风跑出来,还没替皇上披上,就见皇上跑到馨妃跟前,被馨妃扑了满怀,抱着转圈圈!!! 说实话,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了,如此孩子气的举动,六岁之后便再没见过,九岁时,孝懿仁皇后去世,太后娘娘又对皇上过于客气冷淡,导致皇上日益老练沉稳起来。 如此活泼、开怀,都是和馨妃娘娘在一起的时候! 作为奴才,苏培盛是最盼着胤禛好的,对此,他乐见其成。 虽然,因为槿汐,他偏心莞贵人不错,但他深知自己的立身之本在皇上,皇上好,他才能好。 他只是个太监,没根儿的男人,哪里懂皇上在想什么,皇上喜不喜欢,还得这些小主娘娘自己个儿努力才是! 心里想着,便把槿汐的请求给否了。 莞贵人能不能借此邀宠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皇上此行主要是为着庆馨妃娘娘的生辰来的,若是被破坏了,别说莞贵人了,他都得脱层皮! 公公他啊,还是作壁上观吧! * 是夜,青鸾汤泉中。 甄嬛正着薄红纱衣,愉快嬉水。 听见脚步声传来,更是直接来了潜了次水,出水芙蓉般自水里钻出,微微解开蔽体薄纱,酥胸半露,十足的诱人姿态。 只是,来人并不是皇上,而是打探消息归来的崔槿汐。 “皇上没来?”甄嬛失望道。 “小主,咱们还是回去吧,温泉虽好,泡久了也伤身啊!” 崔槿汐也很失望,自家小主本是最受宠的,如今一朝失宠,竟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但她要顾及甄嬛的颜面,只轻描淡写道:“今日皇上一来行宫便召了馨妃伴驾,就连苏培盛都插不上话。” 言下之意,不是皇上不想来,是他不能来,被馨妃缠的无法脱身罢了。 此等说法也只能算是自欺欺人。 甄嬛心里明白,这不过是皇上心里没有自己罢了,从前连宠几日,就连华贵妃都越不过她去,到如今,即便是自己低头,与皇上冰释前嫌,也再难回归往昔的辉煌。 皇上来碎玉轩不再是与她风花雪月,而是来探望儿子弘昌,享受天伦之乐,二人之间冷淡的让甄嬛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她不美了,身材不好了,皇上才对她如此冷淡! 甚至开始对无辜的儿子有了几分郁气,伤了她的身子却不能更健康些! 但,她还是爱孩子的,这一切都怪不了孩子,大抵都是命吧! 弘昌从未做过任何错事,反倒是自己这个额娘亏欠他良多,只是如今的境遇让她不得不去恨,不去怨,若是积压的情绪没有出口,她会疯的。 “呵,回去吧,辛苦你了槿汐,今晚早些睡吧。” 总会有办法的。 * 翌日清晨,天光大好。 今日是她的生日,孙妙青一早便醒了,但胤禛起的更早,身侧床榻的压痕都快没了,余温更是散的一点儿不剩。 “娘娘您醒了!” 孙妙青懒懒的伸了个懒腰,惊动了外头值守的小太监,立刻奔出去通知了月荷她们。 一列宫女鱼贯而入,服侍孙妙青洗漱更衣,梳妆打扮。 一切收拾妥当后,孙妙青就开始等待早膳,若是她自己住着,随便怎么吃都行,如今皇上去上朝了,她可不能先吃。 无聊的在屋里左摸摸、右看看的,最后被冬日难得的灿烂暖阳吸引至窗边。 昨夜积雪还在院中残留,湿润的泥土、草丛的霜露以及与梅花难解难分的雪花,一切都是新奇的。 至少,在钟粹宫的窗前,就看不到这样的冬日美景。 一棵能下花雨的树,谁会不爱! 恨不得连夜扛回去! (●???●) 当然,美景再美也只是景,只能看看而已,不能填饱肚子。 孙妙青站在窗口也有顺便盼一盼上朝去的皇上,一回来她就能开饭啦! “禛郎!你回来啦!” 此时,一见下朝的胤禛,孙妙青直接转身出门,搂住他的手臂不放,恨不能直接给他拖到饭桌上。 胤禛:…… 真黏人! 没了朕,她可怎么办呀! “饿了吧,咱们先用膳吧!” “好!”!!! 胤禛话音刚落,一声“好”就迫不及待的接上了。 可算是能吃饭了,她要吃她十个八个蟹黄包,可饿死她了! “朕回来晚了,让珠珠儿久等,等会儿要吃什么就点什么,都听珠珠儿的,也算是朕给你的补偿!”摸摸身边人羞红的脸颊,胤禛体贴道。 今日是珠珠儿的生辰,即便是纵容几分也无妨。 午膳也是如此,一切都照着孙妙青的喜好来,还能动用皇上份例里的好东西,随心所欲的吃吃喝喝,简直是天堂般的日子。 生日宴傍晚开始,日渐西沉,漫天红霞,昭示着明日的好天气。 席上随处可见缤纷多彩的鲜花,全是花房里精心培育出来的,把生辰宴装点着像春日的百花宴似的,这也是依照孙妙青心意来的。 皇后没来,华贵妃也没来,此行中身份最高的,便只有孙妙青这个馨妃和敬妃,且她今日是寿星,席位直接被安排到皇上身侧,只略低一点儿。 高坐在正中看着下面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虽然座位并不比底下高出多少,但还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爽感,底下人各色的表情动作也是尽收眼底。 接下来,就是如往常宴席一般的流程,开席、祝酒、歌舞。 只是今日的祝酒有些与众不同,人人都要带着酒杯来夸她几下,什么芳龄永驻啦、福寿安康啦,总之是美好的祝愿。 祝完酒后,便是吃席。 今日的席面是孙妙青亲自拟定的菜品,从果盘到汤锅,全是她爱吃的! 当然,也稍稍考虑了皇上他老人家的口味,毕竟最终人家给自己买单了,不能不捧着“金主爸爸”。 孙妙青不是什么心思活络、会来事儿的,所以这个生辰宴并未平地起什么风波。 安然过半,一直失踪的苏培盛突然出现,请示皇上,说一切准备好了。 “皇上,什么准备好了?” “急什么,出去便知道了。” 胤禛笑的神秘,并未替她解惑。 二人牵手出了殿门,走到围栏前站定,放眼望去只有一览无余的黑沉天空。 突然,天际涌现出一条长长的星河,无数星辰自其中闪落,划破了冷寂的长空,没等星河陷落,有一棵花树凭空生长,无数花儿怒放,烟火的火光照亮了孙妙青的脸,也温暖了她的心。 第108章 灭亡【中】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美妙的温泉之旅,三日后便宣告终结。 重新回到冷冰冰的紫禁城,只有比出宫前多出一倍的箱笼和旗头上簪着的嫣红芍药,彰显着那段短暂而快乐的时光。 其实,汤泉宫的居住条件是远远不能和宫里相提并论的,但没有皇后和华贵妃搅风搅雨,生活真的好平静啊! 还有皇上! 孙妙青发誓,封建帝王真是这世上最变幻莫测的生物! (# ̄~ ̄#) 汤泉宫里还和她甜甜蜜蜜,仿佛他在这世上只钟情于你呢! 结果一回宫,哼,他就又和华贵妃娘娘双宿双飞去了! 整整三四日,日日泡在翊坤宫里头。 真当后宫除了华贵妃就没别人了! 每月初一十五,固定该去的皇后宫中的日子,也一并归了华贵妃。 这样下来,满宫哗然都是轻的,宫外也得起火! 因着华贵妃的威名,宫里妃嫔们勉强维持着面上平和,私底下,谁不和心腹或是交好的姐妹们骂上她几句。 孙妙青也骂了,不过是连那个有了爱妃连孩子都忘了的皇上一起骂的,皇上宠爱她与否,孙妙青不大在乎,她在乎的是自己的生活条件以及儿子需要父爱! 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崽,可不得放在心尖尖上宠着! 就每日来说几句话的功夫,碍着他和年世兰恩爱缠绵吗! 不过…… 照皇上这尿性,对年世兰贴的这么紧,肯定是年家对他有大用啊! 呵,现实的男人! 想到这一点,本来跃跃欲试的孙妙青立刻按耐住了她那颗躁动的心,决定暂且蛰伏一阵子。 现在跳出去,只有点炮帮别人胡的份儿,年羹尧能力出众,皇上依赖他,和对安陵容一个态度,华贵妃只要不把人弄死,估计就没事儿。 还是别上赶着找死了。 果真,朝廷是真要用年家。 因为,嗜权如命的皇后娘娘竟然又又又主动让权了。 自甄嬛早产后,华贵妃娘娘就把宫权交还到皇后手中,皇后统领后宫,华贵妃加上孙妙青、敬妃等人都是协理六宫。 但,随着华贵妃盛宠而来的,皇后娘娘,一夜之间,就病的起不来床了,六宫宫权再次回到了华贵妃手里。 皇上不用伺候了,皇后也不用去请安了,孙妙青直接进入了快乐养娃的退休生活,每日和姐姐妹妹们打打牌、读读话本子,时不时的就宫里的每日新闻开开话匣子,真是快乐似神仙! 只要她安分守己,任华贵妃娘娘再铁腕铁拳铁石心肠的整治后宫,也舞不到她跟前来。 只是,安常在可遭了罪了。 * 富察·仪欣是延禧宫主位,昨儿傍晚,气呼呼的跑钟粹宫来一通抱怨。 只因华贵妃娘娘查了各宫账本,认为安陵容一常在,不配用这么许多珍贵的药材、补品,直接大手一挥,砍了大半,还责问了仪嫔这个主位娘娘,认为她管理宫嫔不善,白白的罚了她一个月月俸。 这位铁面无私的娘娘恐怕是忘了,这位安常在的伤病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了。 宫中人人皆知这安常在的靠山是皇后,即便是病着,也依旧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会有半分怠慢。 可如今皇后娘娘卸了宫权,自身难保,底下人拜高踩低的,人人捡着软柿子捏,被华贵妃拿来开刀的安陵容就是那颗最软的柿子,非但拿到的药材和补品成了边角料,就连平日里的份例都开始以次充好,让人苦不堪言。 贵妃娘娘整顿后宫乱象,雷厉风行,一改往日银子开路的豪奢做派,后宫中人无论主子奴才,谁不怨声载道。 也不知是何处来的传言悄悄蔓延开来,传言说这翊坤宫就是盘丝洞,只要是好东西,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就连皇上都不例外! 看似在讥讽华贵妃娘娘缠人,实则却是在把这话头往祸国妖妃上引。 华贵妃本身就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小白花一朵,前者子还传出过戕害妃嫔的流言,前后印证,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几日下来,华贵妃娘娘直接被传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妃! 还是只成了精的蜘蛛美人,迷惑君王,祸害朝政,和商周的妖妃苏妲己一个派系! 传到这地步,孙妙青这个快乐吃瓜人知道,这场戏演到头了。 华贵妃成了妖妃,那是她自己咎由自取,皇家要摆脱流言,惩罚她一个即可,可如今这流言牵扯到了皇上,皇上也成了和商纣王一样的昏君了,那可不行! 不出所料,这流言传进宫还没半日,皇后就病愈了,风风火火的下旨肃清流言,还打杀了几个多嘴多舌的奴才。 杀鸡儆猴,这才堵了悠悠众口。 肃清流言的第二日,皇后更是召见了不少王妃命妇进宫,当场上演了一场姐妹情深的戏码,这才断了流言。 此番风波过后,皇后重新得了皇上的敬重,无故被波及的华贵妃也得了皇上的歉疚,从头到尾,真正受伤的只有被烫伤的安陵容,受了委屈还得被堵嘴。 命妇进宫时,倒霉的安常在还被拉出来溜了一圈,伤处一点儿不漏,可好话却说了一箩筐,忍着恶心说尽了华贵妃的好话,兰心蕙质、温婉贤淑、体恤妃妾等等。 唉,这大概就是工具人的命运吧。 无论是皇后、华贵妃、还是皇上,安陵容都是枚无足轻重、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棋子,没有“人”会去在意棋子的意愿的。 就在孙妙青感慨安陵容命运之时,安陵容也在愤恨老天的不公。 为了把这些流言传出宫去,她足足使了三四百两银子,几乎散尽了积蓄,好不容易再有心人的助力下传的满城风雨,却依旧是徒劳无功。 她于年家,无异于蚍蜉撼大树。 * “娘娘,阿哥醒了,非闹着要来见您,奴婢就送阿哥来了!” 奶娘送来了睡眼惺忪的弘旭阿哥,小手一伸一伸的找着额娘。 孙妙青随手抓了把银瓜子打发了小顺子这个百事通,月荷她们也四散去当差,主仆间的精彩八卦时间就此结束。 接下来嘛,就是温馨的育儿时间啦! 汤泉宫住着那几日,畅享二人世界的孙妙青,连自己的好大儿都抛给他干娘养去了,重新抱回来后,这小子黏人的紧,整日里要亲要抱的,真是拿他没办法! 抱在手里沉甸甸一团,身体觉得负担,心里却很甜蜜,这便是母亲啊! 第109章 公主和亲(一) “华贵妃还没来吗?”皇后问及左右。 同样的戏码,每日都要上演一遍。 孙妙青端起茶杯,淡定的喝了口茶。 华贵妃娘娘就没什么别的把戏了吗? * 然后,新把戏就来了! “皇后娘娘急什么,臣妾这不就来了!” “皇上驾到!” “华贵妃娘娘驾到!” 苏培盛和周宁海的通报声一前一后的传进来,华贵妃一如既往的明艳华丽,和皇上相携而入。 “皇上吉祥!华贵妃娘娘吉祥!” 皇后让位,众妃俯首,华贵妃看着皇上走上主位,就像看见了来日登上凤位的自己,笑的志得意满、艳丽张扬。 皇后到底是皇后,宫内忍者之冠,这等挑衅、这般屈辱,都能默不作声的咽下去,还能反过来关心华贵妃的身子。 “华贵妃近来是有些贪睡了。” 华贵妃不以为然,但皇上却不能看着她如此怠慢皇后,到底是后宫之主,若是没有威严,后宫不得乱了套了。 华贵妃谁都能不理会,就是不能违拗皇上的意愿,即便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站起身来谢皇后关怀。 “妹妹客气了,坐下吧!皇上,臣妾看您神情郁郁,似有烦心之事,正好诸位姐妹都在,您大可说出来,妾等愿为您排忧解难!” 不论私下里如何,但对外,皇后言行举止全然符合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的身份,一举一动恰如其分,妥帖入微,很轻易便能博得他人好感。 胤禛听后,紧绷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脸色也缓和了些许,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朕来此,本有事要和皇后商量,既然你们都在,不妨都来听听!” 准葛尔来使,想替他们的英格可汗求娶大清的公主做王妃。 公主和亲,这本是寻常之事。 按例,从宗室选个女孩儿,封个和硕公主嫁过去便也是了。 若真如此,胤禛也不会觉得为难了。 “他们要求娶的是大清的嫡亲公主!” 他的嫡亲公主,唯有淑和、温宜与寿宁三人,最年长的淑和也未满十岁,远不到能出嫁的年纪。 说句心里话,他远没有皇阿玛那般狠心,真到了年纪,他也还是舍不得的。 闻言,众妃面色皆是一变。 “区区准葛尔,不过蒙古一个小小部落,如此不敬大清,皇上大可调兵遣将,给他们一个教训!真是不知自身斤两!” 年世兰头一个叫骂出声,她不是心疼什么和亲公主,而是武将世家出身的她最恨这些总也不安分的边部,想也不想就是打,若身在朝堂,铁定是个铁血主战派。 胤禛也想打,把这些不安分的部族一个个打趴下,再也不敢和大清作对。 可此时朝廷刚刚平定西北,将士疲于征战,钱粮一时也凑不足,将近年关,不是能出征之际啊! 因而,即便年家再英才辈出,也不能立时去灭了准葛尔替大清出这口恶气。 “先帝最小的女儿朝瑰公主正当妙龄,尚未定下人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皇后掌管后宫,自然对后宫中人了如指掌,这位不起眼的朝瑰公主便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合适人选。 “可她毕竟是朕最小的妹妹啊!” 对于先皇留下的子女,尤其是朝瑰这个幺女,合该优待,怎好送去和亲呢! “……更何况,朝瑰公主的生母不过是先帝的一个贵人,日后出嫁也不过是在朝中选一个中等人家,又怎及嫁去准葛尔荣耀尊贵呢!” 荣耀尊贵,嫁过去直接无痛当奶的尊贵么!真是好大的福气哦! 富察·仪欣一时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郁气,没待皇上回答,出言打断了皇后。 “皇后娘娘若说朝瑰公主合适,那还有人比她更合适呢!” 富察·仪欣本可以保持沉默,但偏生让她有了个女儿,寿宁即便再小,也有长大的一日,若是不把这公主和亲的事儿也绝了,日后总会轮到她女儿的。 她可舍不得! 姐姐!你凑什么热闹!!! “仪嫔有何高见啊?” 皇后笑道,心里却是不屑一顾,这么两全其美的法子,仪嫔还有什么不满的! “回皇后娘娘的话,朝瑰公主是和亲的好人选不错,可却不是最佳人选!臣妾有个更好的法子,一旦成行,日后和亲的公主人选皆不用皇上皇后烦心!” 真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胤禛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微躬着身子述说自己想法的富察·仪欣道:“但说无妨。” “是!朝瑰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是为嫡亲公主不错,但说到底也仅一位公主,日后旁的边族部落有样学样的求娶公主,皇上您有几个长成的公主能嫁!依臣妾的想法,皇上的兄弟们育有不少女儿,也都是皇上的嫡亲侄女,皇上不论接几个进宫抚养,都是嫡亲公主!如此,皇上的妹妹与女儿皆能留住,也不会坏了与这些部族的情分!” …… 孙妙青:!!! 这不是她前阵子和姐姐抱着娃娃聊天时胡扯的吗? 的确是个解救宫内公主的好法子。 只是太毒,对那些有女儿对王爷贝勒们太狠了,是一条标准的、谁提出谁背锅的毒计! 但这一番话,却让胤禛豁然开朗。 是啊,嫡亲,嫡亲兄弟的女儿怎能不算嫡亲呢,哥哥过继弟弟的女儿也是常有之事,血缘间也是如兄妹般亲近。 多接几个进宫养着,即便是不用她们和亲,也能养来当寿宁她们几个丫头的玩伴,小女孩儿不像男孩儿能到处招猫逗狗,一日日的闷在屋里琴棋书画的,不得有人陪! 这法子并不难得,皇后早也有过打算,不过打得是拉拢人心的主意。 但细细思索过后,发觉实在是得不偿失,自己得不了好处,反倒是平白招来许多怨恨,便弃而选择最为稳妥的法子。 公主能为大清牺牲,是她的福气! 这可是名留青史的好机会! “皇上您怎么看?” “就照仪嫔说的做。皇后,此事交由你来办,华贵妃、馨妃和敬妃、还有仪嫔协助,先选几个适龄的进宫住着,好好养养规矩,再封赏出嫁。”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他有一颗慈父心,仪嫔有一颗慈母心,怎舍得自己的金枝玉叶出去翻山越岭的吃苦受累。 虽说此举卑鄙,但对他们,却是再好不过的法子了。 准葛尔今日给他的屈辱,日后他定要加倍奉还! 第110章 公主和亲(二) 午后,太阳洒下的金辉驱散冰雪的寒凉,照的人暖洋洋,也懒洋洋的。 好好儿能偷懒的午后,因着那亏良心的差事,孙妙青只睡了半个时辰,便不情不愿的起了床。 起床后,就由着月荷她们伺候梳妆,自己也顺手自梳妆台上多挑几样首饰戴上,到时候好随手赏作见面礼。 想到下午入宫的格格们,她就头疼。 不是她生性冷漠,嫌弃这些小姑娘麻烦,舍不得这份儿见面礼。 更不是她圣母心泛滥,伤春悲秋。 只是以她的认知和自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无法接受一个可能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去嫁给一个六旬老汉。 作为一个政治工具去完成她应该完成的使命,漂泊他乡。 那些边疆部族真不是人待的地儿,至少对这些自小锦衣玉食的金枝玉叶来说是,代代传承的习俗哪个正常姑娘能接受,兄终弟及,连老婆孩子都要一并继承,简直毫无伦理可言! 一朵离开了泥土的花儿,只会迅速凋零,一如以往的和亲公主,短不过几月,长不过几年,便会暴毙而亡。 准葛尔的环境尤其恶劣,孙妙青已经能想象这些格格日后的遭遇了。 但,若没有这些外来的格格们,这回能逃过去,下回便要从宫里三位苗苗里选了,淑和、温宜、寿宁,哪个不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怎舍得! 唉!只能昧了良心了…… “有几家送了格格进宫?” 这预先是不知道的,全看今日哪家福晋应邀而来,又是否带自家的格格前来。 孙妙青不是主角儿,所以不用一开始就去,只需等到皇后和华贵妃她们接待完这些福晋们后,去见一见这些被送进宫的格格们,不,公主们就好。 “回娘娘的话,诚亲王家的大格格、敦亲王家的三格格,还有履亲王家的七格格,就这三家。” 孙妙青午睡时,春杏有一直关注着宫里的动向,早便打探好了。 诚亲王家的大格格?…… 孙妙青开始调动自己对这些多子多福的皇室宗亲为数不多的记忆,搜索着关于这三位格格的信息,发现除了敦亲王家的三格格她有点儿印象外,其余二位格格简直是一无所知。 这可不行!她一会儿得和她们话家常,拉近关系的! “诚亲王家的大格格、履亲王家的七格格本宫不知,但敦亲王家的三格格可正值豆蔻年华,怎得不定下人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反倒狠心送进了宫来!” 敦亲王福晋不是一向标榜她的慈爱,对着这个侍妾格格出的女儿视如己出,连进宫都愿意带着。 小姑娘被教育的很好,文文静静的很乖巧规矩,看得出是花了大力气教养的。 怎么舍得?! 敦亲王府地位稳固,敦亲王一向也强势,并不需要送格格进宫讨好皇上吧! 春杏闻言一顿,在脑中理了理有关敦亲王府的消息,回道:“娘娘您一向不关心朝堂中事,奴婢见那事碍不着咱们和老爷,便也没当回事儿。只是今日三格格入宫一事,怕是和那事儿有关联。” “敦亲王一向行事无忌,嚣张跋扈,前阵子在街上纵马被御史张霖弹劾,得了皇上训斥。本以为这位王爷能收敛脾气,谁知他气不过当场鞭笞起朝廷命官来,几鞭下去血肉模糊,张御史好悬没当场毙命,此举引来百官竞相弹劾,敦亲王也被皇上勒令闭门思过。” “还有这事儿!难怪,这是怕皇上记恨,特意送出的诚意啊……” 还是好恶心,自己犯错,推女儿出来顶包,还是个假嫡女,如此既能平息了帝王之怒,还能保住真嫡女庆成郡主,哼,一举两得的好买卖! 寒心这个词儿,她都说倦了。 这两对玉镯水头都不错,和田玉的料子,合适给诚亲王家的大格格和履亲王家的七格格当见面礼。 至于这位三格格,得选份儿重礼,不出意外的话,此次和亲的人选就是她了。 春杏继续说。 诚亲王家的大格格,说是大格格,实则才八岁,比履亲王家的七格格都要小一岁,是实际上的诚亲王福晋——瓜尔佳侧福晋唯一的女儿。 至于为什么不送诚亲王福晋生的熙和郡主进宫? 哼,瓜尔佳侧福晋育有诚亲王的长子,业已长成,就等着上旨请封世子,这其中可少不了福晋的运作,一番利益交换下,福晋的女儿安稳长大出嫁,大格格就要为了哥哥的未来披荆斩棘,远嫁他方。 履亲王家的七格格是唯一的嫡出格格,进宫的目的也是为了兄弟披荆斩棘,履亲王宠妾灭妻,福晋为了保证自己生的儿子能夺得世子之位,权衡利弊之下,只能牺牲了与儿子一母同胞的女儿。 嫡长子,成为世子本是名正言顺之事,履亲王福晋居然为了那么一点点失败的可能,就能把亲女儿的未来葬送。 真是可笑极了! 全程下来,孙妙青和富察·仪欣从前所设想的阻力几乎全然不存在。 无论是王爷、贝勒、甚至是贝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后院儿子女成群的。 只要牺牲区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儿,便能有许许多多丰厚的收获,何乐而不为呢,他们愿意着呢! 这便是天家的亲情,再亲的血缘、再深的感情、再长的陪伴,都比不过利益。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太史公所言极是! 第111章 公主和亲(三) 乾东五所。 “来!都走近些,让本宫瞧瞧!” 孙妙青看着眼前一排站立的三个孩子,七岁、八岁、十四岁,最大的不过是个初中生,都还是孩子啊! 这三个小姑娘,穿着打扮很低调,但从行事气度也能看出,都是花了心力精心教养的,眉眼间都透露着一股伶俐劲儿! 尤其是诚亲王府的大格格,养的太好了,好一个珠圆玉润的小姑娘,怎舍得狠心送出来! 就为了换一个主母的认可,为儿子铺平未来的康庄大道! 那位诚亲王府大阿哥日后有没有出息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无论是诚亲王府未来的世子,还是履亲王府未来的世子,她都没一个有好印象的! 就是迁怒了,怎么地吧! 心中愤懑、惋惜、悲叹交织,但后宫生活了快三年了,她的表情管理早就出师了,表面上,她还是依旧维持着镇定自如的表情,甚至微笑起来。 面对这些神情郁郁不展的小姑娘们,孙妙青不愿再去维持假面的客套端庄,也不愿展露内心的波澜起伏,而是真切的微笑着,温暖而有力量,像个真正关心着她们的长辈。 三人中,敦亲王府的三格格年纪最大些,面对孙妙青的示好,她直觉认为她们该接下,于是麻溜的带着两个小妹妹走上前几步跪下。 初进宫的王府格格们都没有受封,只是亲王府里的白身格格,规矩的自称臣女给孙妙青请安。 “好!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今天,这几个孩子就算只是在孙妙青跟前吃饭,她也能面不改色的把她们吹上天,为国牺牲的好孩子啊! 和卓最大胆,因而也离孙妙青最近,被她一把拉住手,亲昵的拍了拍细瘦的小胳膊道:“和卓,你年纪最长,日后在阿哥所住着,要照顾好两位妹妹!小姑娘家家的,头上怎能没点儿亮色,这支五凤挂珠钗还是本宫生阿哥时太后娘娘赐下的,今日和卓你好福气,能得了它!” 说着,孙妙青便为和卓簪上步摇。 小姑娘还很青涩,与这支过于华贵的步摇实则并不大般配,看上去就像偷穿了大人衣裳的孩童似的。 但这支步摇的作用,并非为了美观。 这是来自长辈的肯定,能让她在宫里挺直脊梁,在姐妹们面前做主的令箭。 “布顺达,齐布琛,你们也过来!” 孙妙青褪下手腕上戴着的镯子,一人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也是份不错的见面礼。 “倒是本宫来的迟了,淑和、温宜,日后,这三个姐姐,就是你们的亲姐妹了!” 富察·仪欣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寿宁,身后跟着牵着淑和公主的欣常在与牵着温宜公主的曹贵人,来的迟了些。 人多了些,但还算有条不紊的见了礼,后来的长辈们又各自给了见面礼,过后,便各自坐下叙话。 娘娘们一堆,除去一个不懂事的奶娃娃,其余五个小姑娘也被凑到一起。 ……面面相觑。 富察·仪欣的本意是好的,日后这几个小姑娘是要住到一起的,无论去不去和亲,至少得有两个外来的小姑娘和公主们住一起,少则几月,多则几年。 是得好好儿培养培养感情。 “和卓?你是叫和卓吗?我叫格弗克真格,我俩的名字好像啊,都是鲜艳美丽的意思!你头上的金步摇也好看,我还没有这样的首饰呢!” 淑和公主作为大公主,不愿继续冷场下去, 好在她细心,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三格格和卓头上那根与整体打扮不相符的金步摇,借此挑起了话题。 和卓也很配合,二人就名字起了话头,互相开始了解起来。 虽然开始了解了,但互相之间依旧生疏,尤其是七格格齐布琛,话题点到她,她便回答,不点到她,她便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坐着,安静到有些死气沉沉,一如她寓意“静”的姓名。 “娘娘您莫要担心,这种落差是会有的,皇家的孩子,哪个不是家里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一时立不起来也是有的。”欣常在看着开朗健谈的女儿自豪不已。 “是啊,您瞧瞧温宜,笨嘴拙舌的,都插不上话呢!” 曹贵人看着这些王府格格们,眼中既有惋惜与慈爱,也有深深掩藏着的快意。 无论她们的出身、她们额娘的出身比她高贵与否,都得做温宜的替身,替温宜去和亲,这可是天大的好处,暂时让一让她让的心甘情愿。 “寿宁,去!去你干娘怀里扑腾去!这小手小脚的,怎么这么有劲儿呢!” 富察·仪欣也是愧疚的,看着这些比朝瑰公主都要年幼的女孩儿,她心中有过几分悔意,后悔没熬住,她该等朝瑰公主出嫁后再提出来的。 可是转念一想,愧疚也是无用的,为了寿宁,她早晚都是要说的,早一刻晚一刻,这三个小姑娘都是要入宫的,和亲这样的晦气事,还分什么早晚呢! “好!寿宁乖,干娘抱!” 等孙妙青把活泼等寿宁哄安分了,又看了眼尴尬说笑着的孩子们,深深叹了口气回道:“是啊,等她们姐几个熟悉起来就好了!” 不知皇后娘娘那儿,八字合得如何?婚期可算好了?近还是远? 这对和卓的未来,真的很重要啊! 昨夜,孙妙青做了一夜光怪陆离的梦,朝瑰公主和亲准葛尔一事的全程,就像走马灯似的在梦里一一展现。 朝瑰公主嫁的急,匆匆置办了嫁妆,只十日便启程去了准葛尔,本以为终身也算是有了依靠,谁知这看似健朗的英格可汗不到半月便暴毙而亡,可怜的朝瑰公主被新上任的摩格可汗纳入房中,贬妻为妾,没几年便抑郁而亡,可怜可叹! 半月,这日子忒短。 若是此回公主和亲能拖一拖,把那老可汗给熬死了,即便是把公主嫁予那野心勃勃的摩格都比新婚即丧夫要好! 钦天监如今的刘辰刘监副是哥哥昔日同窗,孙妙青借着哥哥留下的人手,自宫外悄悄传了口信给他,请求他和监正在挑选和亲的黄道吉日时,尽量不要挑近的日子,一月左右最佳。 借口嘛,说的是,公主刚刚入宫,要好好儿教一教,至于这借口人家信不信,那就无所谓了,皇上本来还想着十日就出嫁的呢,一日是延迟,十天半个月的也是延迟,更何况只一个月,也不多。 这么做是有些冒险,但为了和卓的未来,也为了自己还未泯灭的良心,孙妙青不得不去冒这个险。 这是她这个既得利益者,能给予的微末善意,但也已尽己所能。 养心殿中,皇后带着钦天监算出的黄道吉日去和皇上商议婚期。 这人选嘛,早便定下了。 敦亲王府的三格格和卓,胤禛预备封其为和硕端和公主,不日下嫁准葛尔。 钦天监圈了几个合适的日子出来,只一个在年前,还是大年三十的前两天,准葛尔求得急,皇后拿不定主意,只能来请示皇上。 “二十八?太近了,不合适!还是年后挑一个近些的吧。” 胤禛想也不想就把这日子给否了,为了表示坚决,还拿起他批阅奏折的朱笔给了一个大红叉叉。 大清是要与准葛尔修好,但凡事也没这么上赶子的,年前的这个日子太急,丢面子。 嗯…… 其实呢,和亲已经够丢面子的了! “这日子的确近了些,臣妾给公主准备的嫁妆还没收拾妥当呢!皇上以为何时下嫁公主合适些?” 对于与自己和乌拉那拉家利益无妨碍的事儿,皇后一向唯皇上马首是瞻。 “正月十六吧,太晚准葛尔也不会罢休,老是吵吵嚷嚷的,边部也不安稳。” “是,臣妾这便去安排。” “等等,派人好好儿教教和卓,莫要不情不愿的,结亲不成,反倒伤了和气!” “是,臣妾遵旨!不过皇上莫要担心,馨妃和仪嫔的差事办的不错,前儿下午臣妾派剪秋悄悄去瞧了,几个小女孩儿聊的不错呢,有说有笑的!” 当时皇后还觉着惋惜呢,她不知道这几个小姑娘这么懂事,连馨妃和仪嫔都能轻松拿下,更别提自己了,若是自己去了,效果指不定更好。 和亲公主虽大多沉寂,但也有例外,先帝的和硕恪靖公主就是个顶顶鲜明的例子,嫁给多罗郡王噶勒丹多尔济的长子敦多布多尔济后,非但没有香消玉殒,反倒是把持了喀尔喀上下,权倾漠南、漠北,维持着大清北部边疆的稳定。 就连皇上都对这个妹妹很是看重,一即位便晋封其为固伦恪靖公主。 不过,皇后也只是想想。 一个是皇格格,自小皇宫里长大的公主,其能力气度自是不凡,一个只是个王爷的女儿,岂能相提并论。 “也好,馨妃一向喜欢小孩子,能和她们说到一块儿去。” * “和卓姐姐,钦天监算出的黄道吉日都在年后呢,咱们能过个好年了!”齐布琛得了这消息,立刻便来告知两个姐妹。 搬进阿哥所后,自觉如无根浮萍的三人抱团取暖,以最为年长的和卓为首,努力的适应着宫里的生活。 “真好,这许是我能在紫禁城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咱们好好儿乐一乐!” 姐妹三人于是相约守岁,畅想着那几日的松快日子,不用学规矩,不用学女红,只管吃吃喝喝的松快日子。 越是落后原始的地方,那里的人就越是迷信,钦天监算的黄道吉日,准葛尔的人很轻易便接受了。 一众使者也顺便能留在京城过个年,京城的繁华迷人眼,准葛尔那种荒凉的地儿怎么比得上。 几方努力下,婚期就这么定下了。 为了安抚敦亲王,胤禛仅下旨册封了和卓一人为公主,其余两个仅为多罗格格,暂时的身份是淑和公主的陪读兼陪玩,等日后和亲再行晋封。 * 孙妙青自这几个小姑娘进宫后,便怎么也放心不下,逮着空闲就带着儿子和姐妹过来阿哥所。 放在平日里,这么做只会招人非议,但如今是特殊时期,皇后特许,她得以常常来看看这些孩子。 当然,连带着自己的便宜大儿弘历,也得了不少投喂。 “这腰身…是不是紧了些?” 弘·爱美·历在穿衣镜前左右打量着自己,总觉得这衣裳不合身了,有些显肚子! 这可不行,太损伤他英俊潇洒的形象了! 这几日额娘来的勤,弟弟妹妹们见面也多,要面子的弘历决定…… 要不再穿厚点儿? 厚衣能遮肉嘛! 于是,当孙妙青提着爱心点心来探望儿子时,看到了一个比起昨日,格外膨胀的弘历,还是个少年的他虽然褪去了婴儿肥,但少年气十足的面庞,细看还是能看出几分可爱的。 至少,对于孙妙青这个额娘来说,还是个需要宠爱的宝宝呀! “今日冷吗?弘历可不能乱穿衣,屋里屋外温差大,小心染上风寒!” “四哥羞羞,弘旭不怕冷!” 不过,小家伙虽然嘴巴坏坏,但动作却很诚实,手脚并用的爬进了哥哥怀里,撒娇让喂点心。 “今日不冷,只是昨夜一时不察受了凉,今日便格外怕冷些,这才穿的多了。” 弘历继续嘴硬,宁愿病了,也不肯让人觉得是他胖了。 更是打定主意,下午的骑射课上要更努力锻炼,把这些肥肉全给甩飞了才好! 着凉?风寒! 这可不是小事! 孙妙青立刻紧张了起来,不等弘历反应过来,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额娘,儿子没事,已经喝过姜汤驱寒了,不会生病的。” 哼,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孙妙青油盐不进,坚持要给他看病,弘历只能屈服,被急匆匆跑来的文仁泰给把了脉,开了一堆补药喝。 “不要紧!怎会不要紧!今日为何放假,还不是师傅们病了!近来的天儿乍暖乍寒的,可得上点儿心!下午的课别去上了,额娘替你去向你皇阿玛告假,骑射不似课文,少学一节也无妨,身子最要紧,日后补上便是!” 孙妙青可不是那些自己淋过雨就要撕别人伞的坏大人,她可会体贴孩子了,给弘旭难得的半日假期凑了个整。 弘历没成想,自己突发奇想添个衣服遮肥,还白得了半天假。 看着眼前把屋里人指挥的团团转的额娘,弘历除了有些傻眼之外,更多是高兴,日日紧绷的学习进程太磨人,难有喘息之机,他能好好休养一日,还高兴额娘这般看重和关爱他。 不像皇额娘,嘴里说着对三哥好,做的却全是催他上进、讨好皇阿玛、交好乌拉那拉家的事儿。 短时间内,三哥的确获益颇多,但长远来看,她只是把三哥当作是她撷取利益的工具而已,说到底只是个人私心。 若是三哥病了,皇额娘怕是只会让他带病上课,然后带着去皇阿玛跟前儿作秀,博取皇阿玛的夸赞。 这么一想,弘历真是庆幸,庆幸皇阿玛从前对自己的漠视,好让自己没有被皇额娘选中。 能做额娘的孩子,真好! 第112章 公主和亲(四) “噗!额娘,这个难吃!弘旭不吃!” 对此等顽皮小子,铁石心肠的额娘就从不惯着! 抬起手就是捏捏捏,把这个馋且挑的小嘴巴捏成小鸭子,再也不能噗噗的吐粮食。 “还吐不吐了?难吃也是你要吃的,额娘是不是说过了不好吃的!还调不调皮了!” 从小也没缺衣少食的养着,好吃的好喝的一样不少,甚至因为她心疼他,那些默嬷嬷所谓的健康养孩儿法子她一个都没采纳,怎么养出个馋嘴娃儿来?! 都说了是她炖了补身子的药膳,里头加了参的,能好吃到哪儿去! 偷喝一口还吐她一身,真是冤家! 小鸭子还不服气,扑腾着身子挣扎着,奶声奶气道:“额娘,窝吱…知道错啦,银耳好喝!弘旭,弘旭喝那个!” 银耳??? 想起上回莫名失踪的银耳莲子羹,孙妙青觉得那个馋嘴小偷她是找到了! “银耳,弘旭,上回额娘放在桌子上凉着的银耳原来给你喝了呀!” 她的微笑是如此的核善,以至于弘旭小宝宝都忘记了挣扎,他嗅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难得的乖巧起来。 本来只是想教育教育儿子的,现在看来,是得连儿子身边的奴才都要一并教育了才好。 主子犯错,奴才们就该领罚,这是宫里的规矩。 从前弘旭犯错,孙妙青从不牵连他身边的奴才,因为奴才并不能阻拦主子做决定,罚他们没用,得罚这个罪魁祸首,把他罚怕了,才知道学乖。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仁慈的缘故,这些奴才才会如此懈怠,弘旭还这么小,三岁都不到,能什么东西都吃吗?偷吃一个两个点心果脯就算了,这一整碗补品是孩子能吃的吗?他们拦不住,不知道叫人吗? 就这么纵着?! 那要她们何用! 她就这段时日,为了公主和亲的事,心思偏移了几分,她们就敢如此糊弄。 若是日后弘旭去阿哥所住了,她伸手不及,这些奴才又该是何等的猖狂! 怀里这无知的小宝贝还睁着他那双黑葡萄似的水润大眼可怜兮兮的盯着额娘,企图萌化她。 孙妙青看的是又气又心疼,把弘旭背对着人揽在怀里,冷冷的对着月荷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审。 “是!” 月荷正要退出去,又被孙妙青给叫住了,“不论审得出来还是审不出来,无辜还是有罪,太监杖十五,宫女嬷嬷掌嘴三十。去吧。” 杀鸡儆猴? 哪儿有“连坐”来的有威慑力! 宫里的人向来只顾着自己,主子身边的奴才更是常常互相使绊子。 孙妙青管不了旁的主子如何调教奴才,她身边,她儿子身边,就容不下这等有杂念的奴才! 想好好儿在钟粹宫里当差,就得给她把尾巴夹好咯! 这一日,钟粹宫上下大清洗了一波。 雷厉风行的作风与强硬的手段,也让旁人再次注意到了这个与世无争的馨妃,都不敢再小瞧了她。 * 身边的蛀虫拔干净了,外头的好消息也传来了。 准葛尔那个老可汗,他突然暴毙了! 新可汗继位了,就是那个日后想娶甄嬛的摩格可汗。 然后,准葛尔没空和大清刚了,自个儿内乱着呢! 只是这已经做好准备的和亲公主怎么办?不能砸手里吧! 和卓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本就是要嫁人的,但是在她已经定了和亲准葛尔的婚约后,即便那个英格可汗死了,她也是不能不嫁的。 即使准葛尔不要求她再嫁过去,她也不可能再嫁给别人了。 因为她克夫,她命硬! 这就是汉族已经扭曲的儒家礼教。 传说中的望门寡,还真给孙妙青遇到了,真是活久见! 本以为能逃过和亲的和卓,现在直接要被送进尼姑庵(可能是甘露寺)里头了此残生了! 人言否? 当太后说出这等惋惜之语时,孙妙青都快绷不住了,和卓可才十四啊! “太后娘娘莫要怪臣妾说话难听,这准葛尔的老可汗就是个没福的,命里就不配有咱们大清的公主为妻,这还没嫁过去呢,就福薄去了,是他心比天高!” 六十岁的老头子了,他不该死么! “馨妃,你是个好孩子!若还是咱们满族自己的规矩,没这么多讲究在的。可怪就怪这世道,学了汉法礼教,平民百姓要承受的,皇室众人要承受百倍千倍之多,要为天下表率!” 不怪她喜欢馨妃,就这份待人至诚的心意,太难得了。 孙妙青闻言,努力止住心里喷薄而出的不满与愤懑,道:“娘娘,您辛苦了!” 锦衣玉食的生活、金碧辉煌的住所与高贵的身份,相对应的,也是层层叠叠枷锁的禁锢与规训。 和卓的未来,不,这座宫殿里所有人的未来,都已经注定。 * “走吧,咱们去阿哥所。” 从寿康宫出来后,孙妙青心情很低落,但她知道此时有人比她更痛苦、更无助,她想去看看她。 到了阿哥所,和硕端和公主的住处。 果然,泪人一个、两个、三个。 姐妹三人哭成一团。 孙妙青不知道怎么劝,但争取嫁去准葛尔已是她能给予的最好的办法。 至于出家祈福? 甄嬛在甘露寺的日子,还不能说明那些出家人过的是什么暗无天日的日子吗? 凡事与权利靠近的,就没有一个好地方! 才十四的年纪,做什么不能做出一番成就来! 去蒙古大草原闯一番,总比直接枯萎在院墙里要好,至少都见过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和卓哭着说,她想去准葛尔,即便是守寡,也得去夫家守的,她不想剃了头发在尼姑庵里待一辈子! 托着和卓满是泪痕的脸,孙妙青告诉她,她的未来只能靠自己去争取,即便是宫里放弃了她,但她宫外的亲阿玛额娘还是能求一求的。只要准葛尔的使者还在京城,她就还有机会。 不知是那个摩格可汗自恃命硬,铁了心要娶个公主回去充门面,还是敦亲王在其中出力,双方改口,和卓的和亲对象被改为了摩格可汗。 还是正月十六,和卓和亲准葛尔。 和卓是个聪明的姑娘,用心经营,日子总能过的下去的。 出嫁后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孙妙青虽然不是她的父母亲人,但也在添妆时塞了许多银票进去,还有富察·仪欣的一盒金豆子,本来是打给寿宁玩儿的,但和卓既替了她和亲的命,也就不必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 除开她二人之外,朝瑰公主虽没出面,却也给她添了妆,最显眼的要属一对玉如意,固伦恪靖公主相赠,这赠的不是东西,而是人情。 当然,还的也是人情。 最后,是拜别。 浓妆艳抹下的脸已看不清,许是在哭吧,但哭过以后要更坚强些啊,和卓。 听着耳边皇后一句“姻缘天成”,敦亲王福晋一句“好事多磨”,孙妙青只想祝她一路平安,余生一片坦途。 第113章 秋后蚂蚱 送走和卓,转眼已是二月。 大地回春,草长莺飞,不知蒙古大草原又是何等景象。 愿她,一切安好! * “妾身贸然拜访,扰了娘娘的兴致,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这日,闲来无事,把孩子哄睡过后,孙妙青便选了一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让人细细读来,小顺子扮男角儿,春杏扮女角儿,一唱一和,把原本平平淡淡的故事也变得有趣起来,逗得孙妙青捧腹大笑。 也就在这时,敦亲王福晋突兀来访。 孙妙青虽疑惑,但还是热情接待了她。 她对敦亲王福晋的印象实在不坏,在她那凶恶的夫君身边更是被衬的小白花的一样的良善。 就算是推了庶女入宫和亲,那也是无奈之举,她一个妇道人家是做不了最终的决策的,还不是敦亲王下的手! 自己犯的混,要女儿用一辈子去背。 “福晋哪里的话,本宫正愁没人陪着说说话呢!快请进来!” 曾几何时,她还是个见了陌生人就尴尬逃避的社恐,如今终究还是被环境锻炼出来了,接人待物大方的都不像她了。 “福晋请用茶!本宫这儿的茶不知福晋喝不喝的惯!” 为了招待敦亲王福晋这个客人,孙妙青可是连雪顶含翠这样的极品好茶都给拿出来了。 皇上对着这茶夸了又夸,生长于极北苦寒之地的峻险山峰之上,历经霜雪滋养,才得如此的冷冽清香。 只是,好茶是好茶,可惜她一向不爱喝纯茶,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而已。 每年进宫也不过一斤半斤的,她能拿出这茶来,算是很给这位福晋面子了。 “这茶是雪顶含翠吧,真是好茶!妾身方才瞧着娘娘这宫里的陈设,都是好东西,就连这用来插花的瓶子都是汝窑的臻品,雨后天青色,这可是皇上最爱的样式,皇上好生疼爱娘娘,给娘娘的用度样样儿都是最好的!” 花花轿子人抬人,敦亲王福晋这小嘴儿抹了蜜似的,看来不是只想来她宫中坐一坐这么简单啊。 “宫里宫外谁人不知福晋与王爷伉俪情深,本宫还羡慕呢,福晋倒好,反来羡慕本宫!” 别的不说,敦亲王夫妻俩感情是真不错,一句伉俪情深不过分。 敦亲王福晋闻言含羞一笑,但眉眼间的抑郁之色不减,旁人一眼便能看穿的愁苦,显然是有烦心事,还是需要她来解的烦心事。 孙妙青也不是不解风情的人,顺势便问了缘由,尝试着为她解忧。 借着端和公主和亲准葛尔的东风,皇上加封了敦亲王福晋所出的一子一女,其中女儿更是被接到太后身边教养,正是风光无限之时,福晋愁什么呢? “承蒙皇上皇后厚爱,给了小女与犬子天大的恩宠,妾身感激不尽。只是,妾身统共就养了这么两个女儿,一个和亲去了,一个又要常住宫中,实在寂寞。”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庆成自小就被王爷宠坏了,在府里比她哥都要无法无天,宫中规矩大过天,她哪儿能把这日子过舒坦了啊! 敦亲王福晋与莞贵人熟络,本想求了她的,但莞贵人直言无能为力,还给她指了条明路,她这才想起和卓也曾言说馨妃的恩情,便斗胆前来一试。 女儿?怎么庆成郡主也要进宫? 哦!知道了! 是当街鞭打御史张霖那事的余波了。 皇上还真够小心眼的,人家舍了一个女儿还不够,又给人扣下一个,不怕人真跟你急眼啊! 这事儿,她还真没什么解决办法。 就算敦亲王肯低头,在皇上心里,也早判死缓了,年大将军更是死刑,现在处理的和风细雨,只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 敦亲王福晋是个好人,可惜没跟个好夫君,连带着也要受累。 “福晋莫要这般忧愁,皇上金口玉言,公主进宫的事儿算是定下了,但福晋终究是公主的亲额娘,皇上没有拦着福晋不让母女相见的道理。福晋若是想公主了,只管递了牌子进宫就是!” “当真没有回转的余地么!” “父母为子女则为之计深远,福晋若真是为着公主好,就该遵从圣旨,高高兴兴的把公主送进宫来。” 此话一出,对面的人立刻便急了,但孙妙青没等她把质问道话说出口,就继续道:“福晋莫急,且听本宫说。一来,能抬高公主的身份,便于日后婚嫁; 二来,就是为王爷了,王爷性情,福晋是再清楚不过了,这回是御史张霖,虽有皇上相护,可朝堂上的弹劾可曾少过,皇上再有心维护兄弟,总也有疏漏,使那些别有用心的小人钻了漏子。 公主在宫中住着,若能当面劝解一二,在皇上跟前说上几句好话,比王爷上百道千道请罪折子都要管用!” 张霖? 又是张霖,莞贵人从前也提点过她,难道此事还不算完? 知道宫里要挑养女和亲,敦亲王夫妻头一个把三格格送入宫来,便是因着王爷鞭打御史一事,如今公主都出嫁了,皇上竟还记恨此事! 敦亲王福晋震惊之余,一阵难以抑制的寒意也自后背蔓延开来。 是自家王爷太得意忘形了! “妾身谢过娘娘指点!公主能被太后娘娘带在身边教养,是她的福分,明日妾身便把送进宫来!公主年幼不知事,娘娘若是得空能指点一二,妾身感激不尽!” 此时的敦亲王福晋犹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一通百通,和孙妙青道谢过后,匆匆出了宫。 能得敦亲王多年爱重,她就不会是个傻的,也只有她能劝得了敦亲王那头脾气火爆的倔驴去登门致歉。 唉!这原本可是女主的活儿啊! 怎么跑她这儿来了?! 莞贵人,您老人家还是快支棱起来吧,她可不想去淌朝堂里那滩深不见底的浑水,后宫妃嫔参政议政可是要命的,全家的命! 也不知是孙妙青心里的碎碎念起了效,还是甄嬛她命中就该不凡。 待敦亲王登门致歉过后,甄远道就升官了,升任督察院右副都御史,弹劾百官,可谓是非皇上心腹不能胜任的位置。 对于后宫中的莞贵人,不年不节的,也无亮眼功绩与资历,莫名就加封了莞嫔,可谓是一家都平步青云了。 第114章 灭亡(二)【中】 “你怎能如此无用,莞嫔还没重新接纳你?到底是昔日姐妹,怎见得如此生疏!” 皇后一改往日的和善面孔,冷酷的模样几乎可以止小儿啼哭。 安陵容坐在床榻上,身上的伤见好,就是脸色依旧苍白,终究是病中被苛待的缘故,亏了身子。 “皇后娘娘莫气,莫为臣妾气坏了身子,是臣妾无能,百般求和,莞姐姐依旧是不为所动,臣妾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分明就是皇后她强人所难,先前离间她们的姐妹情分,如今眼看着甄嬛起来了,又要她贴上去,哪儿有这么容易! 自古破镜难圆的道理,安陵容虽肚子里没几滴墨水,也是很明白的,自觉姐妹二人间隙已深,再想回到过去那般亲密无间简直是痴人说梦。 皇后到底还要用她,话不愿说的太绝,恫吓几句过后,又说了软话来劝,“本宫也是为你着想啊!华贵妃那般妒恨你,皇上又实在是喜爱你美妙歌喉,若是华贵妃日后再想要刁难你,光是本宫一人怕是护不住你。 莞嫔得圣心、娘家也算得力,你须得与她结盟,方能在后宫立得住、立得稳!” 当然,也能为她办更多的事。 皇后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安陵容自然再也推脱不得,勉强应下。 她该怎么办呢…… * 转机很快就来了。 众所周知,惠贵人沈眉庄与华贵妃年世兰的恩怨那是由来已久,自入宫时便结下了梁子。 几经生死,更是不死不休。 惠贵人平日里对华贵妃更是冷若冰霜,爱搭不理的态度看的人着实起火。 往日里,年世兰全当看不见,毕竟存菊堂早就是个冷宫了,满宫里谁人不知这惠贵人是个对皇上心存怨怼,连圣宠都往外推的傻子啊! 年世兰只当她疯了,不予理会。 到底在假孕一事上理亏,一旦碰了沈眉庄,保不准就有人翻起旧账来。 可这段时日,她实在是太得意了,得意的有些忘了形,从皇后到硬茬子莞嫔,各个儿都对她服服帖帖、恭恭敬敬的,她太顺心了! 这时,便显出沈眉庄这个不合群的来了,年世兰觉得自己必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学个乖! 长街上,沈眉庄摘了一束红梅正要往碎玉轩去,却在半路上被华贵妃拦下。 “臣妾见过华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行完礼后,沈眉庄便准备绕道而行。 她没有尊敬年世兰到俯身低首等她走远后再离开,停下行礼已是她对宫规最大的尊重。 往日年世兰也的确不与她计较。 但今时不同往日,今日的年世兰就是冲着她来的。 “本宫有说过让你走了吗?惠贵人可真会自说自话,自作主张啊!” 沈眉庄停下脚步,心里打起了鼓,她许久未参与后宫争斗,鼻子虽有些钝了,但还能从中嗅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华贵妃她,来者不善。 “臣妾不敢,不知贵妃娘娘有何指教?” 沈眉庄就是沈眉庄,济州佐领家的女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端得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 不过,她对上的是年世兰,出身武将世家的她,最厌恶的就是这样一副宁折不弯的模样,真是让人…看了便想折了试试! “宫中的规矩,惠贵人学过六宫事务,想必不用本宫来教吧!”年世兰笑的出乎意料的温和,看上去很好说话。 “娘娘的意思是——”沈眉庄便也放松了警惕,反思自己究竟没注意到哪点儿规矩,让华贵妃来挑她的刺儿。 “还不快跪下!不过就是个小小贵人,居然敢在贵妃娘娘跟前站着回话,好没用规矩的东西!” 凶神恶煞的颂芝姑娘便是这时候跳出来的,不知她哪里学来的功夫,飞来一脚就把沈眉庄被踢跪下了,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久久缓不过神来。 “贵人!贵人你怎么样了!颂芝姑娘,身为宫女,你怎么能踢我们贵人呢!” 身旁跟着的采星势单力薄,只能捧着梅花无力哭号着,跪到沈眉庄身旁支撑着她歪歪扭扭的身子,不至于瘫倒在地。 “哼!惠贵人,奴婢只是个宫女,但奴婢的主子是贵妃娘娘,您要罚奴婢奴婢认了,可贵妃娘娘不是您能冒犯的!” 几句话的功夫,这以下犯上的罪名就被颂芝颠倒黑白成了她忠心护主的功绩了,主仆二人得意洋洋的面孔如出一辙的可憎。 沈眉庄内心深恨之,但知道此时她势单力薄,只能认下这屈辱,日后再报了。 因而,面对华贵妃主仆俩的奚落,沈眉庄面不改色的照单全收,只求这二位能早点出完了不知何处来的脾气,放她走。 ”好了好了,颂芝,皇上还在养心殿等着本宫呢,这回就便宜你了,走吧!” “娘娘说的是,可不能让皇上久等呢!娘娘起驾!” 说罢,一行人就像来时一样,浩浩荡荡的走了。 等看见人都走没影儿了,采星才扶着沈眉庄艰难的站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不了,咸福宫离得远,还是先去嬛儿处,把这花送给她。不然,这妮子又要怪我食言了。” 左右只是膝盖上的小伤,不是大事。 可谁知,是不是觉得仍不解气,二人还没走几步呢,颂芝又阴魂不散的跟了上来,带着两个小太监,围住二人先是奚落一番,接着再次勒令沈眉庄跪下。 “贵妃娘娘说了,贵人您不是初犯,屡教不改,情节恶劣,本要重罚,可贵妃宅心仁厚,便只罚贵人您在这长街上跪满两个时辰。你们两个,好好儿在这监督,少一时半刻的,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颂芝转身要走,又在转身之际想到了什么,再度转过身来,俯身抢走采星捧在怀里的梅花,似笑非笑的对着沈眉庄道:“哦,奴婢忘了说了,贵人您还是不要去碎玉轩了,莞嫔娘娘正和贵妃娘娘在养心殿里呢,莞嫔娘娘听闻娘娘要罚贵人,也无动于衷呢!奴婢告退!” 颂芝的身影渐行渐远。 沈眉庄盯着地上散落的梅枝,好好儿的花苞被碾入尘土,大大的脚印把它们踩的支离破碎,就像她此刻的心。 嬛儿她…… 罢了,华贵妃势大,嬛儿刚复宠,是该小心些,左右她是不打算再掺和进去,只当是自己倒霉吧,捱过去就是了。 面子早丢尽了,也不多这一分两分。 第115章 捡到一个新朋友!【沈眉庄】 天寒地冻的,吃饺子最合适了。 孙妙青从前也是亲手包过饺子的,今日闲来无事,带着孩子忆苦思甜起来,亲手包一包饺子。 不过,小孩子做事没个定性,过了新鲜劲儿,就调皮起来了。 “额娘!看这儿!” “怎么了?” 孙妙青一转头,沾满面粉的小手手就抹了她一脸,小崽子还躲到竹隐身后咯咯坏笑! 面对张牙舞爪的额娘,弘旭向来是不怕的,额娘就是嘴巴狠些,心可软可软了,打屁屁都不会超过三下的。 “小坏蛋!面粉是用来吃的,还浪费粮食起来了是不是!”说着,孙妙青用手抹了把脸,气势汹汹的扑向了还在原地傻乐傻乐的矮胖墩。 “啊!!!额娘!” 竹隐愣是一下没拦,弘旭就这样被孙妙青扑了个正着,搂在怀里就是一顿蹭蹭蹭,一张白净的小脸蛋也被蹭花了。 “好啦,现在咱们是一对儿小花猫母子!月荷,拿面镜子来!” 让弘旭好好儿的欣赏了自个儿的小花脸,连声告饶之后,才许他去洗了脸。 也就是这个功夫,今儿轮到值守宫门的小亭子奔了进来,跑的气喘吁吁的,连个话都回不明白,一直说着惠贵人、惠贵人什么的? “惠贵人怎么了?来拜访本宫?” “呼呼……不是的,娘娘,惠贵人晕倒在咱们宫门口了!您快去看看呐!” ……! 这句话…信息含量有点大,孙妙青竟然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惠贵人,晕倒,在她宫门口?! 这句话连起来她怎么听不大懂呢? 惠贵人往她门口晕,这是作甚呢! 愣了一会儿,孙妙青还是准备去看看,就算不是她干的,但是在她的地界,她还是得承担一部分连带责任的,不敢怠慢啊! “那还不快扶进来!快!快去!”饺子皮一扔,裹了个件狐皮氅子就往外去看,当然,还不忘吩咐月荷带上名帖去请个太医来。 “弘旭在里头待着!不许出来,出来额娘打你屁屁,听见没有!” 对于身后的小跟屁虫,孙妙青也给予了“恶狠狠”的威胁。 脚步匆匆往门口走,孙妙青心里是不安的,就算二人没什么交情,这时候也不是一点儿不担心的,好好儿的怎么就晕倒在她门口了呢? * 钟粹宫门口,沈眉庄已经人事不省了,陪着她的小宫女采星勉力跪地支撑着她,才让她不至于躺到地上。 “贵人,您醒醒!您醒醒啊!” 遇上这事儿,小姑娘不强的心理防线已经基本上全线崩塌了,泪眼朦胧的哭喊着,无助极了。 青石板路面本就寒凉无比,夏日跪着都伤腿呢,更别提是在这早春时节,春寒料峭,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 采星还好,作为沈眉庄的贴身婢女,自小是吃过苦的,身子骨也养的结实,还算能挺住,可沈眉庄就不行了。 一个身娇肉贵的大家小姐,还曾生过重病,两个时辰都跪完呢,就烧的人事不知了,白皙的俏脸胀的通红,一路走,一路跌,直撑到钟粹宫附近。 采星是真的撑不住了,自己走路都不稳了,就怕把沈眉庄给摔坏了、病糊涂了,于是自己做主把沈眉庄搬到了宫门口,哭求馨妃的怜惜。 以她平日里的见闻,馨妃算是这宫里少见的善心人了,即便只是表面功夫,采星也只能斗胆走上一遭。 “别哭别哭,你们贵人这是怎么了,生着病呢,还在外头?” 不怪孙妙青不理解,病人不在屋里头仔细养病,跑出来做什么? 就沈眉庄红彤彤的脸蛋,她都不用上手摸,就知道烧的不轻! 采星想控诉华贵妃的恶行,可又怕宫门口人多眼杂的再次招惹祸端,只能强忍住眼泪道:“此时说来话长,娘娘可否容奴婢进去再说。” “好好好,莫要哭了,南秀、春杏,你们来搭把手,把惠贵人扶去偏殿躺着!” 眼见着沈眉庄被安置到床上躺好,采星才抹着眼泪往孙妙青跟前蹭。 “你、你叫采月是吧!太医已经去请了,你家小主估计是着了凉,待会儿让太医开剂药喝了,再捂一捂汗,养个几日就能好了。把眼泪擦擦,过来和本宫说说,你们小主怎么好端端的被糟蹋成这样?” “奴婢谢过娘娘恩德!回娘娘的话,奴婢叫采星,和采月姐姐都是小主带进宫来的陪嫁丫鬟。今日,小主见天气不错,就想着去碎玉轩莞嫔娘娘处拜访。路过倚梅园时,想到莞嫔娘娘最爱红梅,便折了几支梅枝带着。本来一切都好好儿的,小主好说待会儿莞嫔娘娘该如何谢她呢! ……华贵妃娘娘就来了……馨妃娘娘,小主从未对华贵妃娘娘有任何不敬之处,是贵妃娘娘故意折辱!” 至于请馨妃做主的话,采星是再傻也说不出来,华贵妃娘娘背靠年家,皇上爱宠,皇后娘娘都退避三舍呢,何苦要拖馨妃娘娘进来趟这趟浑水! “华贵妃去了养心殿?” 这是怎么了,惠贵人一没占着皇上,二没占着宫权,年世兰那根筋儿搭错了要和她过不去啊? “是,颂芝姑娘还说了,莞嫔娘娘也在养心殿呢!说是什么好姐妹,怎么不见莞嫔她——” 皇上和甄嬛就这么看着? “采星!咳咳咳!” 采星对甄嬛可没什么深感情,经此一事,更是连最基本的敬重都没了,言语间皆是讥讽和怨怼。 正说着,沈眉庄醒了。 “贵人,您醒了!” 靠在采星怀里,额上敷着沾了凉水的毛巾,沈眉庄暂时恢复了神志。 她先是阻止了采星的危险发言,接着就是感谢孙妙青的好心帮助,直到再次昏厥过去,也没透露出哪怕半个字儿的不满,无论是对作恶的华贵妃,还是不作为的皇上和甄嬛。 惠贵人真是好修养! 就是心里藏了太多事,伤心又伤身。 做人啊,不能太认死理儿。 若是今日孙妙青遇到这样的刁难,她才不会束手就擒呢。与其忍耐为难自己,不如发疯为难别人! 她还真不信那几个宫女太监敢真对她做什么! 太后娘娘是摆设? 皇后娘娘是摆设? 她们对年家和年世兰的怨气大着呢! 到时候怎么着也得拉她一把,给年世兰贴个善妒、不慈的大标签,然后皇上也能假装无奈的制裁年家了。 简直一举多得,谁都得感谢她! * “惠娘娘,吃饺饺!” 作为第一回上门拜访的新娘娘,沈眉庄得到了好奇宝宝弘旭的强势围观。 今日的晚膳是亲手做的饺子,荠菜馅儿的,加了一点点的鸡蛋调鲜,整体上算是素馅儿的。 虽然沈眉庄她病了,但晚膳还是得用些的,饺子正好,盛了一碗,六个,来给她垫肚子。 六六大顺,希望惠贵人日后不要再这么倒霉了。 “好,惠娘娘吃呢,弘旭也吃!” 面对着如此圆润可爱的孩童,任谁都挤不出个冷脸来,沈眉庄也是如此,苍白的脸上绽开微笑,连调子都是软软的。 这就是六阿哥! 从前没认真看过,只知道这小阿哥很得太后和皇上的喜爱。 沈眉庄觉得自己大概是不喜欢小孩子的,姐妹甄嬛的儿子弘昌就不很得得她喜爱,虽然好东西没少给,但真心的喜爱是没多少的。 那孩子身子不好,总是爱哭爱闹的,还三天两头的生病,闹的甄嬛容色都黯淡了几分,因而,虽然弘昌长得好,但她也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只是眼前这小孩儿不一样,活泼可爱却也懂事,小小一只,居然就会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饺子了,对自己这个头回见面的娘娘也很亲切礼貌,是个极好的孩子! 不怪太后娘娘总在她跟前夸,是她她也夸,馨妃把孩子养的真好! 用过晚膳,又喝过了药,沈眉庄乘了孙妙青的暖轿回了咸福宫。 二人虽未交心,但彼此之间的印象已大为改善,尤其是沈眉庄,从前她一味只与自小长大的姐妹甄嬛交往,忽视且戒备宫里的其他妃嫔,今日遭了难才发觉,这宫里除了甄嬛,多得是能交好的姐妹。 甄嬛今日的行为也颇让她寒心,她决心暂且给甄嬛、也给自己一些时间,重新思考一下她们之间的关系。 这权利,的确是会使人面目全非的。 第116章 下血本【安陵容】 莞、惠二人的决裂(暂且),给了安陵容莫大的勇气,她决心再次尝试与甄嬛修复关系。 甄嬛自早产加难产后,身子便亏得狠了,即便是距生产已快半年了,她的补药也没停过。 喝这补药,一是,弥补生产损失的元气;二是,她还想诞育皇嗣,弘昌身子骨弱,自己这个额娘陪不了他一辈子,得有个兄弟姐妹的帮扶着。 既然回忆往昔这个感情牌无用,那安陵容就决心来个狠的。 “宝鹃,拿刀来!” 喝药,怎能没有药引子! “小主,您要刀做什么?”宝鹃惊疑不定道,就怕自家小主被皇后娘娘逼急了想不开,自己可就完了。 “拿来!这补药莞姐姐喝了这么久都不见效,可见是缺了合适的药引子,听闻人血最是滋补,作为妹妹,我何必吝惜这几滴血!” 说罢,掀起袖子就要下刀割。 “小主使不得!您玉体贵重,用奴婢的血吧,奴婢的血也是人血,人血滋补的效用都是一样的!” 宝鹃真想到自家主子如此之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有些人对自己父母都没这么孝顺的! 安陵容却不为所动,宝鹃的血和她的血怎能相同,她的血代表着的可是她对莞姐姐的姐妹情,用她的血是诚意,用宝鹃的可就是笑话了。 “不一样。” 用刀背试了试角度,安陵容面不改色的割了下去,一条血线划开,鲜红的血液滴下,一滴两滴不够,再加上伤口不深,须得不断挤压伤口才算得了一小碗。 “小主,奴婢给您包扎一下!” “安常在,这些参片你用着,不够…!” 就是这么巧,同宫的淳贵人知道她被华贵妃打压,日子过的艰难,好心给她送参片来补身子,一进门就瞧见了血淋淋的伤口,被吓得花容失色。 “这是怎么了?怎么划了这么大一个口子!”随手把装着参片的盒子摆在桌上,方淳意走近前关心道。 安陵容慢条斯理的动作,忍着常人难忍的剧痛,等的就是方淳意。 这小姑娘的性子,说的好听是纯良,说的难听就是蠢,一点儿也藏不住话,咋咋唬唬的,见了她取血还不闹的满宫风雨,到时候莞姐姐就算是不想与她和好,也得捏着鼻子认了这份儿情! “不碍事的,就是个小伤。” “什么小伤!贵人,不瞒您说,我们小主这是在替莞嫔娘娘取药引子呢,听说人血最是滋补,这不,取了一小碗就要加进补药里呢!” 宝鹃配合的大说特说,引的不知实情的方淳意对她钦佩不已。 都说安常在和莞姐姐关系不好了,这都放血了,哪里不好了! …… “往日里淳儿自觉对莞姐姐够好了,但与安常在的取血入药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了,可见安常在对姐姐您是一片真心啊!” 碎玉轩中,甄嬛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补药,耳边是淳儿碎碎念的唠叨,心里是无尽的烦躁。 这烦躁不是对着淳儿,她是傻好心,只盼着多点人对自己这个姐姐好呢。 “哪里,我也不过是听了些偏方,说这样做滋补最佳,莞姐姐试试,若是好,妹妹常常熬了给你喝!” 如此体贴的举动,在甄嬛眼里就是用莫须有的恩情逼迫她就范。 人血?她可不信这个! 若是姐妹情深能治病,也得是眉姐姐或是淳儿来才有效,安陵容这个手狠心黑的,血中无毒? 罢了罢了,都到这份上了,不接也不行了,甄嬛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而腥的味道在嘴里久久不散。 不论这血有用没用,量想来是足的,腥的她想吐。 “安妹妹有这份心便好,血不血的这次便足够了,多了小心伤身呐!” 主要是再多她也喝不下了,真腥呐! 见甄嬛服软,安陵容也见好就收,不再若有若无的展示自己的伤口和人血入药的好处,转而回忆起与甄嬛在甄府的点点滴滴,企图勾起美好回忆。 那段日子是真的轻松愉快,或许对于甄嬛不算什么,但对于安陵容来说,却是此生再难得的安逸美满。 她这一生,生来就不被期待,自然也无法回应旁人的期待,庸庸碌碌、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很好,但她不想要这样过活,她过怕了无人问津的日子,她想要轰轰烈烈的活,即便这样的日子来得昧良心、让她众叛亲离,她也要得到。 女儿肖父,她也真是像极了她那个忘恩负义的亲爹。 第117章 灭亡(一)【后】 “眼见着这天儿一日日的热起来了,不知何时才能去圆明园避暑!” * 惠贵人一事,算是杀鸡儆猴。 此后,这宫里仿佛养蛊似的,不是今日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明日西风压倒了东风,华贵妃与莞嫔二人斗得不亦乐乎。 一人靠夫妻情分,一人靠家族势力。 曾几何时,华贵妃娘娘固若金汤的靠山年大将军和年家,如今在以瓜尔佳·鄂敏和甄远道为首的世家大臣的联手狙击下风雨飘摇。 唯一比较可靠的盟友,敦亲王,也被一双儿女的牵制磨平了棱角,行事作风大不如从前般放肆无忌。 孙妙青看着打感情牌的华贵妃和打朝堂牌的甄嬛,感叹这世事的变幻无常。 “惠贵人请!”是沈眉庄来了。 那日之后,二人交往便开始密集起来,都不是爱与人相争的性子,倒还蛮合得来的。 “眉庄来了,快坐!月荷上茶!还有点心,每回你来我这儿就备着的,藕粉虽是四季常备的,但到底是新鲜现磨的吃着爽口!” 细数富察·仪欣、方淳意还有沈眉庄,还就这位最近交上的小伙伴和孙妙青的口味最是相合。 点心爱吃香香甜甜,连花蜜都喜欢直接吃而非泡水,吃菜爱吃辣,都是又菜又爱吃的那种,就连夏日里偷偷吃冰的习惯都相似,半月前被竹隐姑姑一抓抓一双的名场面至今仍津津乐道。 一杯热腾腾的铁观音,几盘甜腻腻的小东西,美好的午后就该如此。 “好,妙青你这儿的点心就没有不好的,难怪淳儿从前总爱往你这里跑,…她还和我抱怨过。” 【有一个忘不掉的前任。】 嗯,孙妙青和沈眉庄相处时总有这种感觉,就是说着说着,总有一个不能提及姓名的女子出现在她们的谈话里。 曾经沧海难为水…… 这时,空气中总总会弥漫着淡淡的感伤与尴尬。 “我本也不该多嘴的,只是你日日这样消沉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其中许是有误会呢,眉庄你也该给她个解释的机会才是,到底是多年的情分,断了实在可惜!” 沈眉庄却不为所动,她何尝没给过她机会,只是人心变了,再多的粉饰,也终究不是原先那个人了。 “好好儿的说这些做什么,说说弘旭吧,前几日不闹着要搬去乾东五所住呢,今日不见他闹,可是想通了?” 说起这事孙妙青就头疼,弘旭这小崽子,一日日的就知道调皮捣蛋,本以为他搬去阿哥所是知道上进、习文断字去了,谁知逮着身边的小文子一问,感情是觉着阿哥所没她管着,能到处撒欢儿! 还想骑马! 整个人从头到脚算上去,都没人马腿一半儿长呢! “想通?若真劝一劝他便能想通倒省心呢!我是实在是劝不了他了,想着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就裹了点心让他提着去养心殿了,找他皇阿玛闹去!看他这小豆丁能征服哪匹烈马!” 这小冤家,光是想想孙妙青就气鼓鼓的了。 这孩子就是这样,乖巧起来真恨不得疼死他,相应的,闹腾起来也真恨不得就没生养过他,立时便想丢开手去! “哈哈哈哈哈!妙青做得好,都是皇上的孩子,皇上合该管一管,咱们姐妹一处乐着,让他头疼去!” “是,让他头疼去!” * 当晚,弘旭小将军得胜归来,战果是一匹小矮马,哒哒哒的跟着他,像…像孙妙青看过的一个油漆广告里的牧羊犬,毛长长坠地,超好摸! 母子俩沉迷吸马,毛绒绒、香喷喷,还能随身携带,什么梦中迷你小情马! “额娘,皇阿玛让弘旭带给你的!” 弘旭自怀里掏出个不大的描金盒子,打开,是一盒螺子黛。 “哼!还以为他忘了呢!” 柳叶眉间发,桃花脸上生。 情到浓时,曾为她描眉画眼的良人,如今已有两三月未曾与她亲近过了。 从前颇为受宠的馨妃,在外人眼里,也早已失了圣心,不过她有儿子,有太后,还有姐妹们,日子也是一如既往的过着,只是没从前那般受人巴结讨好。 这宫里的人,最是世故。 她自入宫起,外头进贡来的贡品,哪个她没受用过,一些不那么珍稀的往年都是自动送来的,偏今年连个影儿都没,更别提是螺子黛这样的稀缺品了,一来就被华贵妃和莞嫔瓜分了,连着皇后的份儿。 如今宫内的局势,谁不道一句世风日下,怎一个“乱”字形容得了。 因而,她忍,她不争,但不代表她心里就舒坦,若是刚进宫便过的是这样憋屈的日子便罢了,偏她入宫至今顺风顺水,一点儿委屈没受过,由奢入俭难,时时见着年世兰和甄嬛心里就冒酸水儿。 不是她小肚鸡肠,就是难受,自个儿憋着难受,偏她脸上还得云淡风轻! 不过,好在这没良心的不是真没良心,知道时不时的送点儿小惊喜来讨好。 “弘旭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每年一斛两斛的螺子黛早便用尽了,这会子得了新的,不得立即拿来练练手,孙妙青想着便已坐到梳妆台前了。 拿加了猪油、皂角的香膏卸了脸上的薄妆,又细细修了修眉毛,孙妙青就开始描眉,描的是细细窄窄微微上挑的柳叶眉,尽显柔美灵动。 对镜嫣然一笑,眉眼流转间,最是勾人心魄。 就是身边的小萝卜头有点儿煞风景。 “额娘的眉毛真好看!弘旭也要画眉毛!弘旭也要!” 看着双手叉腰的蠢儿子,孙妙青无奈叹息,果然,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除非遁入空门,想要健康生活,正常的生理需求还是少不了的。 不过描描眉而已,她就又想起从前耳鬓厮磨的缠绵时光了。 难怪说深宫多怨妇,亲身经历之下,还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好在她还有这么个小家伙在怀,日日被他占满心神,倒也不常想。 “好!额娘给你画,弘旭人小,眉毛倒很浓密!” 软乎乎一团在怀,什么烦恼都没了,捏一捏、亲一亲他香香软软的脸蛋儿,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儿呢! 不愧是我! 真会生!(????) 第118章 灭亡(二)【后】+再临圆明园(一) 六月初,一年一度的圆明园避暑之行拉开了序幕。 借着自家儿子的光,孙妙青再次包袱款款的搬进了莲花馆,还是那套班底,住的也格外舒心。 冰山虽好,但自然而来的习习凉风更不赖,带着自湖面卷来的几缕荷香,孙妙青懒懒的坐在屋内,尽情享受着夏日独有的惬意。 不过,如今的莲花馆可不止她一个主子,大主子喜静,但小主子头回来,可新鲜着呢! 莲花馆里实在是凉快,一路上憋狠了的弘旭换了干爽的衣服,欢欢快快的从里跑到外,从左跑到右,里里外外跑了个遍后,就来拉着孙妙青说要出去逛逛。 孙妙青虽然只想懒懒的倚在美人榻上,吹着习习凉风、打个盹儿,醒来吃个甜丝丝儿的冰碗,配上几口新鲜的冰镇瓜果,这才是夏日正确打开方式。 但,谁让她有个闲不住的娃呢! 悠闲度日,不存在的! 不过,为了这段日子能过的清闲自在些,她已想到了一个合适的甩锅对象。 “走吧,额娘带你出去逛逛!”伸手把弘旭抱进怀里,孙妙青对着月荷她们吩咐道:“去春好殿!” 今日搬地方,休息一日,但弘历勤奋,肯定还在自个宫里学习呢,一去准能找着! 不出孙妙青所料,弘历的确在春好殿温习功课。 * 今年自年初起,朝堂上就大动作不断,弹劾啊、党争啊,总之很不太平。 上书房的不少师傅同时都是皇上的心腹大臣,这段日子都忙着呢,所以阿哥们都文化课基本上都是被布置了课文自习,好几日才能得师傅指点一番。 只是,没有师傅看着,不代表就可以不努力了,相反的是,弘历更努力了,看着三阿哥弘时放松、看着那些王爷世子、贝子们玩乐,更使他珍惜如今的时光。 与强者竞争,不相上下是光荣的,也是合理的;但若是竞争对手是一群懈怠、不堪的人,那与他们斗得难舍难分的自己是什么,也是废物! 弘历所求的毫无悬念的、碾压式的胜利,如此,皇阿玛才能看出他的天赋与努力,不至于沦落成为三哥那样烂泥扶不上墙的人物,早早被放弃。 是的,放弃。 作为皇上唯二的皇阿哥,皇上是很看重他与三哥的功课的,三五天就要考问一番,私底下,弘历也会和三阿哥交流一下皇上的考题,以免下回再问到同样的,好预先有个准备。 一次、两次、三次,弘历发觉每回皇阿玛给三哥的考题,都要比自己的浅显许多,内容也仅仅局限于文章本身,有时仅仅只是背段文章原文,就这样,三哥还答不好。 而对自己呢,则是深入浅出的朝堂见闻,有时还会就朝政上的一些政事询问他的意见,虽然不会被采纳,但这何尝不是一种认可呢! 明白了皇上的一片苦心后,弘历更努力了,与学习无关的酒色一概不碰,只一心修习圣贤文章。 不过,他就是想碰也不行,想碰也碰不到!齐妃下毒那事儿后,弘历身边的人除了奶娘和心腹太监,基本上都给换了,孙妙青也安插了一两个信得过的人进去,要是发现这些坏苗头,直接就能给摁死在萌芽期! ヽ(`⌒′メ)ノ 儿子一扔,快乐加倍! * 孙妙青连步辇都丢在春好殿,带着月荷她们步行去逛。 “没了那小子在耳边叽叽喳喳的,突然就精神了,咱们随处走走吧。” 圆明园里到处都是绿荫成林,虽然外头日头是挺毒辣,但到处都有树荫遮着,孙妙青举着她最爱的小兔子团扇边走边扇,就连看路边一棵青草也是可爱的。 “娘娘!您看,那是蜻蜓吗!还有蝴蝶!” 春杏指向前方一处花丛,孙妙青看过去,是有不少小家伙围着花朵上下飞舞,但是再可爱也是虫子,她讨厌虫子,还是远看吧,远看不会被虫蜇。 “你想抓就去吧,弘旭喜欢这个,带一两只回去他肯定高兴!本宫就在这树荫下站着歇会儿,走了这么久,身上都汗湿了。” 春杏带着小顺子蹦了出去抓虫,月荷则是仔细的为孙妙青拭汗、扇风。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的。 可偏偏孙妙青选错了落脚地儿,来了俩队不速之客。 还是那个花圃,莺飞蝶舞的很是吸引眼球,两路人马也在此狭路相逢。 * “莞嫔好兴致啊!怎么,不缠着皇上了?哦!本宫差点儿忘了,皇上这会子可没功夫搭理你!” “呵呵!怎么不见颂芝姑娘?” “与你何干!好狗不地道!让开!” 一句颂芝,直接把年世兰给点炸了,前脚刚把贴身宫女送去爬龙床,想也知道年世兰现在是什么心情了,还来了个甄嬛当街找茬,直接炸了! 有些失控的她伸手就是一推,甄嬛毫无防备,被推了个正着,跌倒在地,看着还扭伤了脚。 顿时,这场面就乱了,有崔槿汐忠心护主、有年世兰推卸责任,还有趁乱退回来的春杏与小顺子。 还说不说,春杏的这个心里素质是值得孙妙青赞扬的,就这样混乱的场景下,她都不忘捉到的两只蛐蛐儿,放在小顺子临时编出的小草笼子里,叫的很有节奏。 “娘娘,咱们……” “走啊!此处离眉姐姐的住处近些,咱们去那儿坐坐。” 顺便和她唠唠嗑,敬妃也在,都是肚里有货的,想来不会无聊了。 在沈眉庄的牵线搭桥前,孙妙青是绝对想不到,温婉端庄的敬妃娘娘背地里也是个八卦小能手,这满宫的新鲜事儿,大到宫嫔太妃、小到宫女太监,来者不拒。 每回和敬妃聊天,都能发现一片新天地,可乐的事儿一多,近来笑纹都深了不少呢! 虽然这也从另一方面印证了敬妃的寂寞,但人生在世,不能一直活在寂寞里,总要想法子去排解寂寞嘛! 为了回报,孙妙青还引进了不少新爱好给敬妃去,比如给她介绍牌搭子仪嫔等人一起打打牌啦、听听有趣的话本子啦等等,物美价廉,绝对比数砖强多了! 第119章 灭亡(三)【后】+再临圆明园(二) “馨妃娘娘,今晚华贵妃娘娘做东,在九州清晏大摆宴席,请后宫姐妹同乐,还望娘娘赏光!” 来送信的是翊坤宫统领太监周宁海,笑的看上去就不怀好意,真不是针对他啊,就是有些人他长得就是一副坏相! 华贵妃的邀约,孙妙青能拒绝吗? 不能! “辛苦公公特来本宫这里一趟,月荷,收下吧!劳烦公公转告贵妃娘娘一声,本宫定会按时赴宴,只是时候太晚,弘旭那小子怕是没这个口福了,还望娘娘见谅!” 华贵妃娘娘组的局,必定不太平,万一飙血啥的,太不绿色了,不适合儿童观看。 “是,奴才定会给娘娘带到,奴才还要去敬妃娘娘处传话,先行告退!” 被月荷到了一包银子,周宁海退下了,摸着怀里银子的分量,周公公决定为馨妃说上几句好话,每回都是她最大方,这样大方的主子值得公公的优待。 * 满园里走了个遍,周宁海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清凉殿复命。 “皇上收用你了?” “没有,皇上只是让奴婢侍奉在侧。” 周宁海一进门就看见跪伏在地的颂芝和高高在上的华贵妃娘娘,暗恨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 娘娘深恨那些会勾引皇上的小狐狸精,即便颂芝姑娘是她亲手送上龙床的。 共事这么多年,周宁海于颂芝姑娘还是有几分香火情在的,既然避不开,还是进去解围吧。 “娘娘!” 果然,周宁海一进去就吸引了年世兰的注意,明日的晚宴也是重要的。 “如何了?” “回娘娘的话,各位小主娘娘皆欣然赴会。就是莞嫔娘娘她……” 不意外,年世兰一点儿也不意外,莞嫔嘛,不过就是几句不痛不痒的酸话,一个一推就倒只会放狠话的贱人,不足为虑。 今日已给了莞嫔教训的华贵妃娘娘决心暂时不与她计较,等明晚再收拾她。 “知道了,都是秋后的蚂蚱,一个本宫都不放在眼里。” “还有就是馨妃娘娘,弘旭阿哥年岁小,熬不了夜,便不来了。” 这也不是大事。 年世兰自认为不算恶毒之人,小小孩童能当什么用,话都说不利索呢,不来便不来了。 “一两岁的娃娃,来也是添乱,不来最好!”不过华贵妃娘娘一向不会说软话,红唇一启,说什么都不让人觉得友好。 “娘娘体贴,馨妃一定感念。” 颂芝出言附和,就盼着年世兰能消消气,听她说几句话。 “哼!本宫是体贴,都让你贴上龙床了,你能不感念!” 自家主子的脾气,颂芝最清楚,一旦认定了,那就是十匹健马都拉不回来,但她实在是冤枉啊,皇上根本就没有幸她! 什么睡上龙床,她睡的是脚踏子! 窄窄的木头板子铺了一层铺盖,就这么躺着,凑合了一晚上。 早起还要伺候皇上起床,皇上给她唯一的赏赐就是身上这身行头,答应小主才能上身的好料子,头上的那支红宝石簪子也是璀璨夺目,一回来便招了主子的眼,刺了主子的心。 她本以为皇上是喜欢她的,不宠爱她只是守规矩,但如今细细想来,她是被皇上算计了。 是的,皇上堂堂天子,算计自己这个小宫女,手段高明又下作。 这身行头,再加上一晚上睡卧难安折腾出来的疲惫,颂芝如何能让年世兰相信皇上并未宠幸她。 男人的劣根性,就连深爱着皇上的年世兰都不信他能把送上门的美娇娘原璧归赵! “奴婢蒲柳之姿,哪里能和娘娘明珠争辉,皇上对奴婢,比不上对娘娘的万分之一,就连宠幸奴婢也不过是看在娘娘面上罢了。” 事到如今,颂芝只能认了,若是现在不认,闹了动静出去,被旁人看了笑话事小,被皇上听去再给她个名分来,那她在这清凉殿才真真是无立锥之地呢! 许是被颂芝谦卑的态度取悦到了,年世兰的态度有所松动,又听颂芝说她昨晚是睡在塌下的,心情更是舒畅。 她就知道,就颂芝这年纪、这姿色、身份还卑贱,没有她皇上能看上! 气顺了,自然态度就好起来了。 “好了好了,起来吧,伺候本宫梳头。日后你也算得上半个主子了,对着外头,腰杆子课不能随随便便就弯了。” 今晚还要见人的,颂芝这丫头姿色平平,为了不丢脸,华贵妃决意为她好生捯饬一番。 * 是夜,九州清晏。 “今日姐妹齐聚,臣妾就先抛砖引玉,敬皇上皇后一杯,祝皇上皇后圣体安康、福泽万年。” 有了甄嬛抛砖引玉,其余人自是一一站起身来敬酒,皇上皇后也是来者不拒。 这是宫宴常规流程,孙妙青也随大流灌了好几杯进去。 无他,唯贪杯耳。 华贵妃娘娘真是好大的手笔,这葡萄果酿清新爽口,醇而不涩,浅玫瑰色的酒液在半透明的玉杯中摇晃,实在诱人! 杯子小,酒的味道又好,孙妙青毫无负担的灌了自己一口又一口。 至于宴会上发生的事,与她何干呐? * “皇后平日就是这样给朕治理后宫的吗?难怪、这后宫之中总是风波不断!” “臣妾有罪,还请皇上息怒!” 孙妙青被月荷自背后推着起来时,还一头雾水呢,怎么好好儿的,皇上突然就怒了? 几句你来我往的讥讽玩笑,怎么就算风波不断了? 迷迷糊糊的跪下,看着皇上一个个的数落,先是斥责了无能的皇后,然后就是莞嫔…… 女主啊,肯定没事啦! “莞嫔御前失仪,出言无状,明日送往蓬莱洲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外出!” ?!!! 蓬莱洲? 哦!蓬莱洲! 敦亲王完了,年家完了,华贵妃…快完了,这一天天的,剧情都快过半了,这是要收网了!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劝和,是都要跟着去蓬莱洲相陪吗?” “臣妾不敢!” 蓬莱洲偏僻荒远,久无人居住,那种地方谁肯去相陪,一个个的没了声息。 就这,华贵妃还不满意,连声为自己和颂芝道屈。 “颂芝,受了委屈,朕今日便给你个名分,就…芝答应吧!莞嫔,今夜便去蓬莱洲吧,好好儿闭门思过,如此盛气凌人,朕可容不得你!” 当场,莞嫔就被送去了蓬莱洲。 说是闭门思过,但在后宫众人眼里,这就是发配了,比冷宫都冷清的去处。 这莞嫔,怕是废了。 第120章 树倒猢狲散 莞嫔被幽禁蓬莱洲后,华贵妃与芝答应独占鳌头,宠爱睥睨后宫。 原本明亮的夏日,也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 夏日一晃而过,转眼已入秋。 存菊堂中,沈眉庄指挥着采月整理包袱,多是过冬的厚衣还有些女子必备之物,一应用度都思虑周全。 “眉庄这是要给莞嫔捎东西?” 孙妙青新得了一本话本子,内容有趣的紧,便带出来分享,一进门便见着桌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三四个大包裹,就猜是给远在蓬莱洲的莞嫔捎去的。 “是,虽然她无情,但到底姐妹一场,我不能无义,一点儿保暖的东西,不值几个钱的。” 这就是沈眉庄,说着最狠的话,操着最多的心,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眉庄说的极是,都是后宫姐妹,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那我也来添点儿吧,莞嫔与安常在同住,想来耗损颇多。” 俗话说得好,眼不见为净。 今日她看见了,知道了甄嬛有难,就不能坐视不理。 后来的敬妃也添了些,你添我添大家添,光是包裹就分了两回运,只因往返蓬莱洲的那艘小船太小了,包裹又太多太大,直挤的划船的小太监没了立足之地。 不说甄嬛如何感动,就连年世兰都感叹,这后宫里心软的人还真不少啊。 不过,在她眼里,这些不合时宜的心软就是没出息,而高贵的华贵妃娘娘不和这些没出息的人计较! 两个月以来,只她翊坤宫一家独大,独揽宫权与宠爱,她过的太顺了,也失去了应有的警惕与敬畏之心。 颂芝虽常常伴驾,但她只是个见识不多的奴婢,压根儿没注意到任何朝堂上的消息,只把她从前照顾华贵妃的劲儿使皇上身上,试探出了不少皇上的喜好。 偏年世兰还当个宝,好生记下,预备着日后接驾、邀宠时用上,感情这种事儿可不能瞎使劲儿! * 紧接着…… 一夜之间,风云变幻。 敦亲王蓄谋造反, 被果郡王一举拿下,关入宗人府待审,敦亲王福晋及其子女则是接到宫中幽禁起来。 年世兰并不清楚年羹尧与敦亲王私下的勾当,所以她虽然心慌,但还是勉强能沉住气的,只是打发颂芝去皇上身边探听消息,但皇上和颂芝,不用想也知道这不是一个量级的,理所当然的,颂芝什么也没有打听出来。 也因着一切照旧,皇上的态度不变,年世兰自然也觉得年家无恙。 年世兰对于此事的关注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成功回归的甄嬛吸引了过去,二人的争宠大戏即将再次拉开帷幕。 但是,皇上的耐心显然是有限的。 他蛰伏已久,一朝得胜,敦亲王下了大狱,与同党年羹尧谋反的证据更是尽在掌握,眼里再也容不得一粒沙子。 一封把“朝乾夕惕”四字写成了“夕阳朝乾”的奏折,吹响了清剿年家的号角。 借此机会,满朝文武大臣不断向皇上列举年羹尧的各项罪名,意在彻底铲除年氏一族,只是到底要顾及年羹尧为国立下的赫赫功勋,最终年羹尧因不恪守为臣之道等罪名被革了川陕总督和一等公爵位。 至此,华贵妃的天塌了。 年家还没倒呢,她还是华贵妃呢,宫中这些趋炎附势的奴才们就让她体会了世态炎凉。 九月中后旬,正是品蟹的好时节,这段时日蟹满膏肥,正是吃蟹粉酥的好时节,可今日内务府的肥蟹却没送来,年世兰要吃点心是没有蟹粉酥,正发脾气呢,年羹尧被革职的消息就传来了。 “这些奴才!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本宫从前给他们多少好处!如今哥哥一出事全跑了!” 只是,年世兰暂时还管不了这些白眼狼奴才,她要去养心殿向皇上求情。 一条条的罪名光是听着就让人触目惊心,哥哥为国效忠、忠心不二,年世兰断不能由着那些眼红哥哥功绩的酸儒来冤枉哥哥! 只是,皇上不见她。 曹琴默这个贱人也背叛她。 皇后也要治她的罪。 全都在欺负她! 可惜这些年世兰都顾不上了,她只想请求皇上念在微时相伴的情分,放过哥哥和年家上下几百号人的性命。 可惜…… 最后,皇上连听她在殿外求情都觉着心烦,把她禁足翊坤宫,虚虚宠过的芝答应颂芝也一并禁足了。 最终,朝堂上下齐心协力,罗列出的年羹尧罪状大致分为三大类,共九十二条,其中:大逆之罪五,欺罔之罪九,僣越之罪十六,狂悖之罪十三,专擅之罪六,忌刻之罪六,残忍之罪四,贪黩之罪十八,侵蚀之罪十五,凡九十二款,当大辟,亲属缘坐。 大恶小恶,简直是罄竹难书,如此一来,年羹尧是非杀不可了。 最终,年羹尧及其子年富被赐死,其余年家人皆被流放宁古塔。 * 年世兰这些年在后宫做下的孽也被受不住刑的周宁海供了个底朝天,虽然这奴才有几分衷心,全揽自己身上,可他区区一个奴才,没有主子的指使,做这些掉脑袋的事是为的什么! 这些事背后的主使必是华贵妃! 一夕之间,华贵妃成了年答应,树倒猢狲散,往日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翊坤宫,如今门庭冷落,只余下年世兰与颂芝两个光杆司令勉强过活。 背叛旧主的曹贵人却因此获益,被封了襄嫔,春风得意的让人胆寒。 孙妙青冷眼瞧着眼前的种种,只觉得群魔乱舞,不似在人间。 区区两三日,她把人性中能有之恶尽数看尽,再看年世兰与年家的下场,只觉得唏嘘,她作恶多端,不值得同情,但这些落井下石之人真的就干干净净吗,不见得,只要有人的地方,这些见不得人的腌臢事就少不了。 如今且看襄嫔风光,殊不知她的性命早已不是自己能掌控的,一步步迈入旁人所设的圈套却不自知,可恨又可怜。 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第121章 新人入宫(又一个三年!) 九月十五,秋。 “臣妾见过馨妃娘娘,娘娘万福!” 这日,孙妙青自太后处回宫,路上遇到一妃嫔打扮的姑娘,着娇俏但粉色宫装,穿戴皆是不凡,就是看着眼生得很,便喊停步辇,好奇问道:“这位妹妹是?” “臣妾祺贵人,瓜尔佳·文鸳。” 一抬头,她娇俏可人的小脸蛋便映入眼帘,是个美人,只是眉眼间的刁蛮之色生生损了她几分可爱。 瓜尔佳·文鸳,是祺贵人。 祺贵人也入宫了啊…… 也是,都三年了。 * “都小心着点儿!别磕了碰了!” “这些摆件可都是皇后娘娘特意选了放贵人屋里头的,磕了一点儿漆,仔细着你们的皮!” “哎!慢点儿!赶着去投胎啊!这可是小主从家里带进宫的箱笼,稳当点儿!” 祺贵人请示了皇后换了宫室,就拍拍屁股去了碎玉轩,独留贴身宫女景泰在储秀宫里指挥着搬宫。 祺贵人位份不低,又得皇后照顾,内务府抬来不少好东西呢,这会子全要搬走,真是折腾死人了! 只是,大中午的搬宫,祺贵人主仆俩是一点儿没考虑同宫的欣贵人的感受。 不过,也可能是觉得不必考虑,毕竟欣贵人爬了半辈子也只是个贵人,而祺贵人一进宫便是贵人,还有封号,从不在这位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祺贵人眼里。 储秀宫偏殿,好好儿睡着午觉,突然就被搅了清梦,欣贵人自然也是不快的。 “外头这是怎么了?敲敲打打的,是要拆了这储秀宫么?”欣贵人疑惑。 心腹宫女晶清解答了她的疑惑,“回小主的话,是祺贵人的宫女在指挥太监们搬宫,说是请示了皇后娘娘,要去碎玉轩与莞嫔娘娘同住。” 搬去碎玉轩? 是了,新进宫的这位祺贵人之父可是在扳倒年家中出了大力的功臣,还与莞嫔的父亲同在都察院为官,二人抱团实乃寻常事。 “她还看不上这储秀宫!正好,我一个人住着反倒清净,不必伺候了皇上十几年,最后还得给个黄毛丫头晨昏定省。” 欣贵人,欣贵人她忍了! 但,祺贵人家世好、位份高,还有皇后娘娘撑腰,她一来,自己这个老人就得给她腾位置,让出正殿来,就这,这位姑奶奶还不满意,嫌弃这儿冷清。 她惹不起,再气也只能憋在心里。 她能忍! 这黄毛丫头的功力,没当年的年侧妃一半儿深厚。 不过是几句不干不净的话,她全当她是在酸自己。 只是个公主? 哼!等你祺贵人生了皇子再来姑奶奶面前摆阔吧! 若不是怕结仇,欣贵人恨不得出去欢送她一程。 只是莞嫔可要头疼了,这位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年轻貌美新鲜,一不小心,皇上的心都要被勾走喽! 在这宫里待久了,性子总是会有些扭曲的,她虽不至于去害人,但幸灾乐祸总是难免的,毕竟自己不好,也不愿看着旁人太好,莞嫔又不是她的好姐妹,好时沾不到光,坏了也殃及不到她。 第122章 一代不如一代 “这儿就是储秀宫了。” 这还是雨燕头一回独自领了大宫女的差事出门,十分小心谨慎,只是到底不常出门,不大熟悉路,摸了许久、又在路上问了不少人,才找到储秀宫来。 谁知踌躇满志的要给这次差事画个圆满句号的她,还没进门呢,就被个花梨木大柜子给挡了出去。 “前面的!别看了,说的就是你!不知道往旁边退退么!跟根柱子似的杵在那儿,这柜子怎么出去!” 为了这次搬宫,祺贵人的贴身宫女景泰真是操碎了心,就怕把自己小主的一众家伙事给磕了碰了,全程前前后后的跟着忙活,扯着嗓子喊了一中午了。 见提着食盒、呆站在门口的雨燕,还以为是欣贵人身边的哪个宫女,言语间非常不客气,几乎是用呵斥的语气指使她闪开,别挡着柜子的道儿。 雨燕本想让开的,但这小宫女也忒不讲理了,姑奶奶实在是不受这气,愣是站在原地不动了。 抬着柜子的小太监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只能把柜子就地放下。 “哎!你怎么不懂啊!听不懂人话吗!”气急败坏的景泰几步走上前,当场上手就要推搡雨燕,却被雨燕利落闪开,正待反唇相讥呢。 这动静自然也瞒不过一直注意着外头动静的欣贵人,晶清又出来瞧了瞧,见了雨燕,双眼一亮,也不管什么祺贵人不祺贵人的了,直接挤开景泰把雨燕给迎了进去,“雨燕姑娘!您怎么来了!快请进来!” 雨燕?是馨妃的人! 方才大发神威的景泰姑娘,此时有些慌张,就怕这位雨燕姑娘记仇,回去告状,让馨妃记自家贵人一笔小账。 “姑娘,可要继续搬?” “搬!” 算了,想不了这么多了,她们贵人有皇后娘娘、莞嫔娘娘做靠山,想来也是不惧馨妃的。 再说了,这宫中的地位高低,本就不是靠位份来衡量的,馨妃并不得宠,生了孩子想来也是容色折损,她们贵人年轻貌美,侍寝后定能一举夺得皇上的欢心,那时候,把馨妃踩脚底下都成! 入宫前,一直被灌输此等思想的祺贵人主仆俩,对祺贵人得圣心一事,都是坚信不疑的。 如此一来,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欣贵人万福,宫里小厨房新做了些松软可口的糕点,想着常在与公主喜欢,娘娘便遣奴婢送了这些过来。” 自己和女儿能被孙妙青如此挂念,欣常在自是高兴的,收下糕点后当即还尝了一口,这滋味自然是让她赞不绝口。 这人一高兴嘛,嘴巴就松了,欣常在就逮着方才无辜遭殃的雨燕抱怨了几句那位同宫的冤家,祺贵人瓜尔佳氏。 按欣常在的话来说,这祺贵人长得不赖,大小算个美人儿,只是脾气太差、张口闭口不是贱人就是阉货的,时日一长,任她是金子打的,也让人亲近不起来。 不过,好在祺贵人也瞧不上储秀宫这一亩三分地的,这不,已经在往外搬了。 一通抱怨,雨燕虽未在嘴上附和,但心里是很赞同的,这位祺贵人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还没正式侍寝呢,就闹了这许多幺蛾子出来,真得了皇上的宠爱,还不知尾巴要怎么翘呢! * 回去后,雨燕也和孙妙青说了这事,孙妙青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可是祺贵人瓜六子的贴身宫女,蠢一点儿、嚣张跋扈一点儿,完全正常嘛! 仆似主人形! 一个能在庶女出身的皇后娘娘跟前说出不爱和庶姐妹说话的人,还能是什么机敏人儿不成! 主子就够蠢了,身边的奴才也拎不清,这样的蠢货组合,靠近一定会变得不幸,她日后啊,还是远着些好! 说实话,这批新入宫的妃嫔质量其实都不大好,另外三个答应常在的,不是唯唯诺诺,就是傻大胆,平白讨人厌! 祺贵人,算是皇后矮子里拔出的高个儿呢,但也仅仅是指脸和家世。 江河日下,说的就是这届宫嫔的素质,难怪甄嬛后面出宫好几年,宫里数得上数的宫嫔也还是这几个老面孔,实在是新人不行,没得挑啊! 一代不如一代啊! 第123章 小别胜新婚 “奴才见过馨妃娘娘,今儿个皇上翻了您的牌子,还请娘娘准备好接驾吧!” 时隔好几个月,这统共就数十个的绿头牌子终于翻到了孙妙青。 说不期待是假的,但说欣喜若狂吧,还差那么点儿意思,二月过后,这钟粹宫他就没再踏足过,这会子倒想来了,总还是心气不大顺的。 “娘娘您不换件鲜亮点儿的衣裳接驾?”月荷贴身伺候在侧,眼看着就要到时候了,自家娘娘却是一副消极怠工的模样,实在是心急。 娘娘这是对皇上有了埋怨啊! 过会儿,不会顶撞皇上吧! “不换,就这件,挺好!” 湖蓝色的宫装,尽显女子独有的温婉柔美,一朵随风摇曳的解语花,不就该是这样的么? 好吧,其实是她准备耍小性子准备的戏服,这身衣裳搭配着妆容,到时候哭起来才好看呢! “是,茶凉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换!” 月荷还要劝,但孙妙青眉宇间略微透露出的不耐让她识相的闭上了嘴,端着凉茶去了茶房。 “皇上驾到!” 胤禛来得很早,晚膳还在小厨房准备着,孙妙青也举着话本子津津有味的看着呢,人就到门口了。 扔下话本子,孙妙青就去门口迎接。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进去吧。” 许久不曾亲近,胤禛也想她想得紧,孙妙青腰都没弯下呢,就被他牵着手拉起来了,她也不坚持,顺从的被牵了进去。 “许久不来你宫里,仿佛陌生了许多。”就连这榻上的案桌都换了样式,从前他喜欢的摆设也撤了不少,总之是大变样了。 陌生! 小半年没来,可不觉着陌生么! “皇上好没道理!桌子用旧了就换了,那些个摆件也是,总不能来来回回两三年全是这几样儿,显得臣妾底子薄、寒酸!” 若是旁的妃子,只有赶紧附和改了陈设,讨好胤禛的份儿,可孙妙青偏不,犯错的又不是她,眼下的陈设全是她和儿子亲自选的,她才不改呢! 一双本就圆溜溜的杏眼儿睁得溜圆儿,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眼中满是受伤与控诉,胤禛被这样看着,真觉着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是十恶不赦的话似的,非但没生气,反倒真觉着自己这半年的冷落,实在是委屈了珠珠儿。 “朕知道……” “哼!臣妾才不信呢!您才不知道!您自己不来,反倒怪臣妾不按着从前的您的喜好装点屋子!心里全是莞嫔、芝答应的,就算臣妾宫里装扮的跟仙宫似的,您会来看一眼吗!” 胤禛的软话更是给了她宣泄情感的出口,小嘴叭叭连珠炮儿似的又是给胤禛一通数落。 按理说,妃嫔妒忌是很大逆不道的事,胤禛应该生气的,可胤禛没气,一点儿气都没有,小姑娘哼哼唧唧的说话,跟小奶狗嗷呜嗷呜的叫唤一个样儿,奶声奶气的,不过是想博得他的关注与怜惜罢了,她有什么错呢! 就这,她还自己给自己委屈哭了,颗颗分明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手串,一颗颗的往下滚,胤禛不自觉的就伸手去接,接了一手滚烫。 真是…… 唉,朕真是输给她了。 “都是当额娘的人了,怎么还如此娇气!”胤禛嘴上数落着她的娇气,身体却很诚实的把她揽进怀里,轻抚着背部安抚。 见惯了这妮子活泼开朗的笑,胤禛又怎忍心看她黯然落泪,只想着做些什么让她重新高兴起来。 “禛郎敷衍臣妾!臣妾如今在宫里就是朵人人皆可轻视的昨日黄花!赶明儿您有了新人,不知把臣妾抛到何处去了!” 雨燕算得上她宫里的大宫女了,她被如此怠慢、斥骂,即便是不晓得,这会子也该明白过来了,却不见祺贵人有一点儿表示,显然是并未把她放在眼里。 虽然伤害不大,但实在是屈辱。 昨日黄花? “珠珠儿宫里的镜子都碎了?这么一张丽质芙蓉面,怎就昨日黄花了?在朕看来,珠珠儿较之从前反而更美,气质雍容,纤秾合度,任谁也不及你!” 哼!还挺会夸! 不管他的真心掺不掺水,孙妙青都被取悦到了,她本就不是沉得气的,没忍住,噗嗤一下美得笑出了声。 “笑了!不哭了吧,再哭朕的心都要碎了!”胤禛接过月荷递来的热帕子,替孙妙青拭了拭泪,见她笑的眉眼弯弯,还牵了她的手按在心口,开起了玩笑。 “那现在禛郎的心被拼好了吗?” 孙妙青隔着布料感受着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然后…… 然后,直接凑上前啵了他一下,狡黠的眨巴了下大眼睛,有些坏坏的问道。 与此同时,她的手还慢慢下移,想摸一摸许久不见的腹肌,只是厚厚的衣裳和腰带太碍事了,怎么能正好全挡住呢! 明明是块块儿分明的肌肉,她却一点儿纹路都感受不出来! 用力扯了扯明黄色的腰带,孙妙青颇有些气急败坏的。 美人在怀,又如此热情,胤禛便也不再矜持,把人打横抱起,就径直往床塌走去。 “啊……禛郎的心被拼好了吗?” 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褪去,孙妙青却还要继续撩拨,双手不安分的在胤禛身上游走着,执着着想要拼好那颗破碎的心。 “啊!皇上,臣妾的指甲!” “那就要看珠珠儿的表现了!”说罢,最后的防线也被撤除,枪炮的轰炸让孙妙青昏了头,再也记不清自己要说什么,到最后,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云里雾里的想不明白,只觉身在云端。 * 晚膳时分,竹隐姑姑带着饭菜的香气走来,询问是否要传膳时,本该在屋里伺候的月荷、苏培盛等人都守在了门外。 殿门紧闭,凑近还隐有暧昧的喘息、呻吟声传出,这…这便…… 姑姑灼灼目光投射向门前守着的两人。 苏培盛光棍儿的移开视线,拒绝回答。 月荷呢,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遇上这等事也是羞的,但她使唤不动苏培盛,只能忍着羞涩上前和竹隐姑姑说悄悄话。 “姑姑先回去吧,皇上和娘娘暂时是用不上晚膳了,待皇上娘娘要用时,奴婢再来告知姑姑。” “小别胜新婚,应该的,应该的!” 姑姑可是过来人了,一点儿也不古板,她下半辈子的好日子全系于娘娘一人,自然是盼着她一日比一日好的。 妃嫔的好日子,孩子向来只能保一半,还是小半,这剩余的大半,还得靠君王的恩宠。 前阵子皇上总也不来,她还忧心呢。 如今,皇上不仅来了,还这般猴急的要与娘娘亲近,可见情谊依旧深厚! 她啊,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盼着娘娘能再争气点儿,就算不再生下一儿半女,也让皇上的心意留的更深更久些,待阿哥长大成人领了差事,娘娘的后半辈子,才算是真正无忧了。 就在皇后忙着拉拢祺贵人,甄嬛警惕着皇后和落败的年答应时,后宫中另一人异军突起,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没错,就是孙妙青这个馨妃,自那日起一连七八日,皇上不是翻她的牌子,就是召见她养心殿伴驾,可谓是圣宠优渥。 这等盛宠实在是令人侧目。 这晚,凤鸾春恩车再次自长街驶过,搅乱了一众人的心河。 * 景仁宫中,皇后正在打理头发,年岁渐长,即便是日日用心护理,掉发和白发也不少,狠狠揪掉一根,又发现一根。 “嘶!剪秋,把烛火凑近些!” 白丝与黑发缠绕在一起,扯也扯不明白,在接连扯下三五根黑丝后,皇后还是把这项较为考验眼力的差事交给了剪秋来办。 “是!绘春,来端着!还请娘娘闭眼,烛火近了伤眼。”剪秋看着梳妆台上的几缕黑发,心中憋闷,怎么走了个华贵妃,还冒出个馨妃来了,皇后娘娘可是皇上的妻子,怎么就不能得更多的眷顾呢! “唉!皇上的心思啊,本宫就从没猜中过,不过后宫有个能制衡莞嫔的,也好,本宫也能少费些心思。” 虽说如此,但皇后心里依旧是不舒坦,为了年家的事,皇上快一个月没进后宫了,一进后宫,没想起她这个皇后,反倒是宠起了旁人,可见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剪秋见皇后苦恼,也想想法子替主子分担,皇上是男人,男人就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有了年轻漂亮的,别说馨妃、莞嫔了,怕是纯元皇后在世,也得让路。 对于宫中这些个皇上与纯元皇后情深的传言,剪秋向来是只听不信的,她是从娘家跟着娘娘嫁过来的陪嫁丫鬟,可是见过皇上对着娘娘情深意切、浓情蜜意的,后来也不过是娘娘比不上纯元皇后年轻貌美、才华横溢落败了罢了。 看着皇上各种怀念纯元皇后的美好,剪秋只觉得可笑,若是纯元皇后老了,她连斗斗手段都没有,早被后宫里这些女人给撕了吞了,至于皇上,呵,人老珠黄,皇上的深情自然也没了。 “祺贵人年轻貌美,等她能侍寝了,娘娘的烦恼也能少上许多。” 祺贵人?没脑子的棋子一枚。 即便是得宠了,也只能受她们的摆布,和安常在一明一暗的辅佐娘娘稳固中宫之主的地位。 “嗯,她的确是个难得的好人选。”白发已经拔完了,长长短短的一个九根,皇后知道,实际上应该还有更多,只不过剪秋没敢拔,她也不点破,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青春能存续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本宫库房里那串红玛瑙珠串,祺贵人侍寝后,就赏给她吧,小姑娘家家的,就该戴这样鲜亮的首饰。” 红玛瑙珠串?那不是麝香…… “是,奴婢遵命。”宫里的孩子够多了,这两年皇子公主出生了不少,不需要再多几个来碍娘娘的眼了。 第124章 穷寇莫追(一) “贱婢!” “你以为做了美梦,只怕会落得个和本宫一样的下场。” * 祺贵人昨儿刚侍了寝,正坐在皇上特赐的步辇上招摇,却不防被狭路相逢的年答应泼了好一盆冷水。 “我看她才是贱婢!不回碎玉轩了,去养心殿,我倒要看看,她这个年氏余孽要如何自处!” 竟敢以下犯上,以卑犯尊,真是没有规矩! 她要去向皇上告状! …… “好,年答应那边朕会处理,你先回去吧。”胤禛不耐烦的敷衍着祺贵人。 虽然此事年答应的确有错,但也是不安分的祺贵人招惹她在先,不就是一点儿小口角么,喊打喊杀的,不知道还以为年氏把她按着打了一顿呢! 年氏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有她自己的原因,也有他在其中推波助澜,说实话,胤禛是心里有愧的,并不想因为一个祺贵人的几句告状就斥责乃至惩罚年氏。 只想着糊弄过去就得了。 “臣妾告退,皇上,您一定要记得啊,如此尊卑不分之人,万万不能姑息!” 说完,顶着哭红的双眼娇怯怯的抛了个媚眼,转身哒哒哒的跑了。 她跑的倒快。 胤禛看着祺贵人的背影无奈摇头,也不知鄂敏怎么养的女儿,咋咋唬唬的,也就朕心胸宽广,不与她计较。 “皇上,您前儿让奴才查的事儿,奴才查清了。” 苏公公就是一个爱看热闹的,他见着祺贵人因为年答应的不敬就上蹿下跳的喜人模样,就坏心眼儿的把前阵子祺贵人宫女景泰对冒犯钟粹宫宫女的事儿说了。 “听那日搬东西的小太监说了,那位姑娘的嘴巴不大干净,好些不干不净的斥骂,也就馨妃娘娘手下的姑娘们脾气好,并未过多计较。” “哦,那祺贵人呢?” “回皇上的话,奴才不知。” “看来祺贵人所言的尊卑,也只是她与旁人的尊卑,她尊旁人卑,真是不知所谓!”难怪,难怪那日珠珠儿说旁人都看轻她,感情是祺贵人啊! 胤禛现在是懂了,也对这个祺贵人没了好感。 “年答应那儿?” “今儿是年羹尧的头七,她心中难免不快,朕还不至于这点儿小事都容忍不下。倒是祺贵人,年轻身子好,走起路来都带着风,还要什么肩辇,撤回来吧。” 瓜尔佳·鄂敏是有功之臣,不好太下他面子,只能小惩大戒了。 * 碎玉轩中,祺贵人又好生和甄嬛抱怨了年世兰一通。 对象是年世兰,甄嬛深恨之人,自然极为配合,一个交情还不错的妹妹和一个有仇的女人,想也知道她会站在谁一边。 “娘娘,苏公公来了。” 听到这话,甄嬛还没说什么呢,祺贵人就先是眼睛一亮,站起身迎上去追问:“可是皇上翻了我的牌子!” 她自认为昨晚表现的不错,几乎使尽了家里教导的一切手段讨好,皇上应该会很喜欢才是。 她额娘说了,宫里的姑娘多是害羞内敛的大家闺秀,美丽顺从却难免寡淡,热烈大胆的女子虽然惹人诟病,但男人会喜欢,她的性子活泼跳脱,入宫就是冲着当华妃第二来的。 谁知,听了她的话后,崔槿汐的表情变得有些难言的怪异,没回答,只是侧着身请她出去。 “莞嫔吉祥,祺贵人吉祥,皇上说了,贵人您身体强健,用不上这步辇,吩咐奴才取回去。”苏培盛笑的可亲,嘴里吐出的话却叫人疑心自己的耳朵。 “今晚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至少祺贵人就没把话听进去,继续追问着皇上晚上的去向。 “回贵人的话,皇上召了馨妃娘娘伴驾,这会子娘娘估摸着已经到养心殿了。” “馨妃!知道了,你下去吧!” 祺贵人对着苏培盛挥了挥手,跟打发叫花子似的,随后强撑着走回屋子里,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一定是年氏!姐姐,皇上还是偏心那个贱人!” 祺贵人对于馨妃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那张秀丽和善的面孔,并无更深的接触,虽然皇上翻了她的牌子,但祺贵人想到的罪魁祸首依旧是与她有纠葛的年世兰。 皇上从前这么宠爱年答应,如今即便是因为种种原因降了她的位份,却还能住在宽敞的翊坤宫,分例也从不短缺,可见还是想保她! 这也是甄嬛的想法,年氏留着终究是个祸患,一个没有娘家的妃嫔,宠起来才是真正没有后顾之忧呢。 她可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年世兰东山再起,到时候可就不是从前的小打小闹这么简单的事了,年家满门的血泪,年氏定要用甄家、瓜尔佳家等等许多家的鲜血去偿还,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趁着这阵儿东风,乘胜追击才是要事,斩草除根,才不会春风吹又生。 * 痛打落水狗这事儿,说来不难,办起来也容易,只是不大体面。 甄嬛要面子,不情愿自己去干这脏事儿,便挑选了一绝好的人选,新晋的襄嫔,曹琴默。 曹琴默不是傻子,她不会白干这恶心人的买卖,实因甄嬛许了她无法拒绝的好处,甄家的资源和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是,从前她最担心的和亲已经被解决了,她的温宜不用远嫁他乡了。 但,生养女儿是仅仅只用担心这些吗? 远远不止。 她的温宜生来就是先天不足,比奶先喝的是药,一碗碗的苦药,还有补药,人参养荣丸这样补气血的药丸子更是日日不断,这都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从前有华贵妃撑着,她虽然为了博得皇上的怜爱折腾过温宜,但吃穿用度上从没缺过,可如今,都要靠她这个额娘了。 除此之外,还有嫁妆。 温宜即便是嫁在京城,也是要出宫开府居住的,宫中给的嫁妆就这么一笔,温宜养的娇贵,能维持多久,还不得自己这个额娘从中贴补。 一切的一切,都少不了银子。 曹琴默有想过找人依附,但她这样一个背主之人,没人敢接手,只有甄嬛敢,也只有甄嬛能。 为了女儿,她即便是脏了手,也只管来报应她便好,温宜日后能过得好,她才安心。 于是,襄嫔开始活跃,屡次进言要皇上赐死年世兰,兼有皇后和甄嬛从旁敲边鼓,胤禛简直是不堪其扰。 年家已倒,年氏虽作恶多端,但念在往日的情分和那个不幸夭折的孩儿,胤禛是要保她的。 襄嫔越劝,胤禛只会越可怜年氏,即便年氏有千种万种不是,待襄嫔也是不错,受了不少好处,倒打一耙旧主还嫌不够,竟还要赶尽杀绝! 真是留不得她了! 至于温宜,这样歹毒的额娘,别带坏了他好好儿的女儿,宫里没孩子的妃嫔多得是,温宜又好小不记事,换一个德行贵重的养母养着,也好过砸在亲娘手里。 * 今儿轮到小允子值夜,天儿冷,没等他打瞌睡呢,一阵凉风就把不多的几分困意吹散了,也让警觉的小允子听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动静。 “谁?是谁在那儿!” 夜凉如水,静谧无声。 因此,那几声踩碎枯枝落叶的脚步声才更显得刺耳。 小允子出门追去,却只依稀看见了那人的背影,瞧穿着应该是个太监,对宫里很了解,蹿几下就没影儿了。 没看清,自然也就无法上报,小允子只能在接下来的几日里留心着,终于给他看清了这人的真面目,是年答应身边的近身太监肃喜,身边儿还带着火石,可见是意图不轨! 甄嬛是何等聪慧机敏之人,一下便猜到了年答应这是对自己怀恨在心,存心要报复呢! 仔细思量一番后,甄嬛决心将计就计,反将年世兰一军。 这宫里,除了甄嬛,与年世兰有恩怨到除之而后快的,还有一人,就是与甄嬛逐渐冷淡、疏远的惠贵人沈眉庄。 这次将计就计,许就是二人和好的契机,甄嬛命人去咸福宫请她来,姐妹二人一同将年氏送入地狱。 第125章 穷寇莫追(二) “唉!怎么就胖了呢!” 孙妙青看着身上的衣裳,摸着略显紧绷的腰身,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这段日子来来往往跑的不勤吗? 十天里有五六天,都有睡前一个时辰的运动的,按理来说,应该是瘦了才是! 怎么衣服就紧了呢? “是不是衣服缩水了?” 一旁被期冀目光盯着的绣房李嬷嬷无措的点了点头,但实际上这位主儿就是养的好,长了肥肉了。 衣服做小了,再改不就行了! “娘娘,您这段日子,每晚都吃夜宵,饭量也变大了,身上长点肉很正常,您身材匀称极了,奴婢们都羡慕着呢!” 稳重的南秀出来解围,替生孙妙青把新衣服换下,全交由李嬷嬷再去改。 “南秀!你看这肚子肉!我该少吃点儿了。”下定决心,管住嘴,迈开腿。 谁知刚换好衣服坐下呢,沈眉庄就带着美味点心上门拜访了。 二人都不想去看什么劳什子戏,主要是不想亲身上阵耍猴戏,于是,就结伴着喝喝茶吃吃点心,顺便逗一逗娃。 孙妙青这个坏额娘是纯逗娃,沈眉庄这个新晋干娘就要良心很多啦,她会教弘旭识字,还有背诵三百千。 虽然弘旭可能更不喜欢,但一想到上书房里的学习压力,孙妙青还是赞成自己的儿子先偷跑一阵子的,早学日后也能轻松一点嘛! 两岁的儿子在学习,那么额娘呢? 看着散发着清香的栗子糕,孙妙青愉快的改了决定,这肥,明日再减,当下,还是专心的享受美味吧! 教教玩玩的,一直到了晚膳时分,孙妙青就顺势留了沈眉庄用晚膳。 * 浣碧统共去了咸福宫三次,全扑了个空,还是后来遇见去小姐妹那儿串门回来的采星,才知道,她去了钟粹宫拜访。 有些计划,之所以成行,是因为知道的人少,且足够缜密。 若是去钟粹宫找,势必会惊动更多人,到时候还可能会打草惊蛇。 若是此回年世兰退了,她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抓到她的把柄,把她连根拔起。 无奈,甄嬛只能独自实行计划。 “槿汐,在祺贵人门前多放几盏灯吧,夜晚更深露重,就怕她瞧不见路。” 很快,祺贵人住处便起了大火,沿着与甄嬛住处相连的暖阁一路烧了过来,甄嬛看着外头的火光非但不怕,还自个在殿内点了把火助兴。 看着眼前燃起的熊熊大火,甄嬛反而面露微笑,这哪是什么火啊,这是她庆祝年家和年世兰覆灭的烟花。 啧,多绚烂啊! 碎玉轩走水了! 整个皇宫的人都被惊动了。 孙妙青和沈眉庄自然也是坐不住,尤其是沈眉庄,晚膳没用完也顾不得了,直接赶往火场。 孙妙青就要安逸很多,她知道甄嬛不会出什么大事,看上去险象环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计中计。 把最后几口糊糊喂给弘旭,再吩咐乳娘们照顾好他,这才出门。 孙妙青与沈眉庄二人,是除了救火的宫人以外,第一批赶到的。 到时,只见这些个本该在救火的宫人们一个个的呆立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似的,手里的盆啊、桶啊的都装着水,就是不往火上浇。 怎么了这是? 沈眉庄心急如焚,当即就扯了就近一小太监的袖子质问,为什么不去救火! 那小太监也很无奈,只回道,火势太大,强灭不掉,只能把外头能燃的东西都撤掉,等里头烧干净了,这火也能停了。 “莞嫔呢?救出来了吗?” “奴才不知,只知道小允子公公已经冲进去救了,莞嫔娘娘处火势最小,想来必会安然无恙。” 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沈眉庄转眼就要往里冲,她要救嬛儿出来。 “眉庄!你别冲动,这么多人救火呢,不少你一个,莞嫔定会安然无恙的。” 沈眉庄的心情她能理解,但揆情度理,她都不支持沈眉庄现在进去,宫殿都是木质结构,烧起来自然是连着片儿的起火,到时候烧塌了,人即便是站在旁边都是很危险的,更何况进去火场里了。 到时候横梁一塌,不是被烧糊,就是半身不遂。 “我就是看看,看看!” 话是这么说,人还是一点点的凑了过去,好在此时由于外头可烧的东西都烧没了,外层的火势稍减,孙妙青也就由着她过去了。 也就是这时,浑身黑黢黢的甄嬛被忠仆崔槿汐和小允子护着冲出了火场,疑似受了烧伤。 “嬛儿!你怎么样了!” 沈眉庄立刻便冲了上去,仔仔细细的验起了伤,孙妙青也凑上前看着,不算脸上的几处小擦伤,这手是被烫着了?还有这脚,也一拐一拐的,被掉下的木梁砸了? 啧!狠人! 为了报仇居然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孙妙青惊叹之余,不免更加坚定了远离甄嬛的决心,这么狠的人无论是为敌为友都不好,还是当个熟悉的陌生人吧。 * “太医!太医来了!快,去给莞嫔瞧瞧伤势!”这声音是敬妃,到底是她思虑周全,还提前请了太医来。 来的是温实初,也是神情焦急,直接越过了沈眉庄和孙妙青到了甄嬛跟前半跪下,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接下来,就是大批人马到来。 皇上皇后以及妃嫔们对甄嬛的关切与慰问暂且不提,祺贵人的气急败坏很是显眼,若不是火还没灭完,她能直接冲进屋去抢救她的宝贝们。 她心疼啊! 无论是进宫前家里人给的嫁妆,还是进宫后各宫给的见面礼,都是她日后立足后宫的依仗,靠每月那二三十两银子,她得喝西北风去! 只是眼前有更惨的莞嫔,她的苦闷无处发泄,只能死抓着宫女景泰的手发泄,长长的指甲扎进肉里都死不松手。 “求皇上替臣妾做主啊!” 看后宫众人都到齐了,甄嬛发力了,她推开温实初,顶着张面容模糊的黑脸踉跄着冲到皇上跟前跪下,抱着皇上的大腿求做主。 “莞嫔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胤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她抱住了腿,身上的黑灰蹭了他一身。 “皇上,臣妾宫里的火并非是宫人的无心之失,实在是有人故意陷害,要致臣妾于死地啊!求皇上替臣妾做主啊!” 说罢,小允子押上了同样灰头土脸的肃喜,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他一上来便招了个清楚明白。 翊坤宫的年答应指使肃喜纵火,欲烧死居于碎玉轩的祺贵人并加害于甄嬛。 这是真相?并不重要。 皇后今晚请后宫众人在清音阁看戏,除开少数几人,后宫几乎所有妃嫔基本上都在清音阁,祺贵人更是高调的早便去了景仁宫里鞍前马后,根本就不在碎玉轩。 年答应是被刺激傻了吗?对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宫室烧什么?空气吗? 莞嫔也是,火是自偏殿起的,烧到正殿也要好一阵子,这碎玉轩的奴才都是死的吗,为何没有发现?等火大到灭不了了,甄嬛才出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无解的谜题。 但…… 真相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抓住了年答应戕害妃嫔、死性不改的新证据! 她要抓着这证据,送年世兰下地狱! “好啊!难怪年氏那个贱人刚一照面就骂我贱婢,原是怀恨在心!皇上,她竟如此猖狂,戕害妃嫔,还放火烧宫,若不是臣妾今日恰好不在,就要殒命于此了啊!” 莞嫔求完,祺贵人求,祺贵人求完,惠贵人也开始求,细数年世兰从前的种种,还谈及当年的假孕以及时疫事件,接下来就是墙倒众人推了。 这宫里多的是和年世兰有仇的,甚至有些还是如甄嬛、沈眉庄这般的深仇大恨,恨不得她立即就去死的。 甚至连端妃都被惊动,病歪歪的来了,作为常年被年世兰欺侮的头号人物,她只是站在那儿,就是年世兰的罪状。 人与人之间的仇怨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很多情况下,可能只是言语间的口角是非,就能狠心要人性命。 但,孙妙青没有。 她细细回想了这几年间与年世兰的交往,还真没找出什么仇来,深仇大恨没有,她是真说不出来要致人于死地的话。 就只能站远些,远远的看着。 她不是甄嬛这些苦主,也不是皇上这样的受益者,她只是个有些冷血与自私的旁观者,旁观着一场不道德的暴行,可能正义,但依旧是暴行。 远远的,孙妙青好像觉得人群中心的皇上在看她,尽管隔得很远,但她依旧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无奈。 沉默,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皇上还是顺从众人的意愿,下旨赐死了年世兰,然后拂袖离去。 剩下的人都跟打了胜仗似的,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说一句喜上眉梢也不为过。 孙妙青没多留,借口儿子想她会闹,就告了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就在想,这后宫里的争斗究竟何时才能停歇呢? 年世兰作恶多端,并不是一个值得同情的人,但生命的逝去本身却是值得惋惜的,希望她下辈子能做个好人吧。 * 这之后的事,孙妙青并没有关注。 太后常年的病着,这两日突然又病情加重,她带着儿子主动到寿康宫照料,每日喂药按摩、抄经祈福,忙得不亦乐乎。 等孙妙青再有空闲去关注,就是皇上下旨许她以贵妃名位入葬的时候了。 据月荷所说,年答应起初并不愿就死,但莞嫔去了一趟后就撞墙而死,听说死状惨烈,死不瞑目。 “那芝答应呢?” “皇上废了芝答应的位分,让她还做宫女,如今不知被分去何处当差。” 颂芝在年世兰死后,被内务府分到了先帝一无名庶妃身边伺候,如今是皇考贵人,虽然待遇不同于往日,但主子是个脾气温和的安分人,日子也算过得去。 再之后,就是襄嫔了。 她偶感风寒,本以为不碍事,却不知这心腹宫女日日端来的药里,有致人失神之药,夜夜噩梦连连,不断梦见年世兰的冤魂索命,最终惊惧而死。 她与年世兰生前不是一对儿好主仆,身后却要一道儿入葬,皇上还故意把她们放在一块儿,一个贵妃,一个嫔,曹琴默生前身后都要被年世兰压着,不得翻身。 温宜公主暂且被抱到太后跟前养着,等襄嫔入了妃陵再做打算。 第126章 花落谁家(一) “馨妃娘娘,安神汤熬好了。” 寿康宫小厨房,孙妙青正看着药炉煎药,自太后病后,只要是她来侍疾,从捡药材到煎药,到最后的喂药,她都会一一经手,这是她对太后娘娘的孝心。 在这后宫里,她受太后娘娘的照顾颇多,能回报的地方却不多,只能在她老人家生病的时候尽一尽孝心,回报一二了。 “好,月荷,端上药,咱们走吧,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 穿过长廊,走入寝殿。 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一阵小姑娘清泠泠的笑声,是温宜公主在陪伴太后。 只是,这么晚了,公主怎么还没睡! 才四岁,哪里能像大人似的的熬夜! 这么想着,孙妙青放缓脚步走了进去,请安过后凑到床前,拉住乖巧的大眼睛小姑娘,想要把她哄走。 “温宜,时候不早啦,你先去睡吧,皇玛嬷这儿就交给馨娘娘吧!” 温宜眨巴了几下大眼睛,看了看孙妙青,又看了看太后,见太后对她微笑颔首,这才愿意离开。 “是!皇玛嬷、馨娘娘,温宜告辞!” 四五岁的小姑娘一本正经的行礼告辞,惹得二人满脸慈爱。 * “这孩子命不好,先天不足,亲娘又去得早,小孩子家家的没人疼,这才多久,就稳重的令人心疼。”太后看着温宜离去的背影感叹着。 没人疼? 太后娘娘这是要给温宜公主找养母? 没娘疼,再找个养母来疼不就行了! 孙妙青立刻会意道:“宫中没孩子的姐妹如此多,都巴不得有个孩子来疼呢!” “馨妃,你觉得端妃如何?” 端妃?! 端妃其人,算计太多,无论是看剧的时候,还是如今现实里,孙妙青实在是不喜欢不起来。 温宜给她养,还不如给敬妃养,想到剧中胧月那个聪明伶俐的样子,孙妙青就觉得敬妃会是个很好的额娘,虽然家世也许不如端妃,但至少能把孩子教好。 “端妃常年病着,臣妾并不很了解她。只知道这几日莞嫔病着,弘昌阿哥是养在端妃身边的,端妃把他养的很不错呢!” 端妃养着莞嫔的孩子,是有些不合适,温宜还是襄嫔的孩子,也被华贵妃养过,端妃与华贵妃…… 唉,还是算了吧,难保端妃心里不会有怨,温宜本就是个命苦的孩子,别再害了她。 “敬妃……” “敬妃娘娘的确不错,她可喜欢孩子了!娘娘您可还记得弘旭的那顶小帽子?这就是敬妃娘娘做的,知道弘旭喜欢,紧赶慢赶赶了四五顶,各种花色的都有,弘旭可喜欢了! 还有寿宁的小衣裳,好多都是敬妃娘娘做的呢!” 对敬妃,孙妙青就是纯粹的一顿夸。 太后也觉得敬妃是个不错的人选,为人温和内敛,在宫里是个从不与人结仇的老好人,身子也被欢宜香毁了,不可能有孩子了,一定能好好养育温宜。 自己和皇帝狠心害了她亲额娘,怎么也得给她找个合适的养母。 “娘娘,时候不早了,这安神汤也凉的差不多了,臣妾伺候您喝了吧。” 孙妙青伺候着太后喝了安神汤后,便也告辞了,去了偏殿临时收拾出来的寝殿里休息,这两日她都是这么过来的。 自年世兰死后,皇上就再没进过后宫,即便是生病的太后这边,也不知为何,来的不勤。 皇后忙着宫斗,也也是是不是来坐一坐,至于妃嫔们侍疾,太后嫌烦不让来。 皇上是亲儿子,他们母子有亲情,皇后更是乌拉那拉家的荣耀,所以最后真心实意来伺候太后的就只有孙妙青。 沈眉庄也来,但到底要照顾甄嬛,所以担忧太后病情的孙妙青,只能常住在寿康宫里照看,也正好避开后宫的风波。 华贵妃和襄嫔走后,后宫还是风波不断,莞嫔和祺贵人也闹掰了,莞嫔住进了惠贵人的存菊堂,祺贵人搬回了储秀宫,自此,宫内就形成了两派大势力。 一派就是以皇后为首的新晋宫嫔,另一派则是以莞嫔为首的姐妹团,还有就是孙妙青这样的散兵,各自为政。 当然,没加入那两派势力的妃嫔们,基本上都与孙妙青交好,专心养娃的仪嫔,正得了风寒、专心养病的淳贵人,中立的敬妃,还有没什么存在感的欣常在,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远离后宫的争斗。 第127章 花落谁家(二) 延庆殿,依旧是门庭冷落。 不过,端妃的心境再也不似从前,因为她身边多了一个孩子,小小软软的,虽然身子不好,但这是一个可爱的孩子呀! 端妃自被年世兰灌了红花,身子就废了,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身子她能养好,但孩子…….太医说了,再也不可能孕育子嗣了。 好在她还能养旁人的孩子,她一直想抱养襄嫔的温宜公主,可若是能抱养个皇子自然更好。 “娘娘,该喝药了!您让奴婢打听——” “嘘!弘昌睡了,小声点儿,咱们出去说,药也端出去。” 端妃喝完药就开始听吉祥打听来的消息,虽然她有了弘昌,但到底这孩子是有亲娘的,因此温宜那边她也没放弃。 更直白的来说,弘昌是甄嬛押在她处的人质,用以换取端妃的帮助。 当然,也是为了给弘昌更好的生活环境,毕竟,碎玉轩烧了,甄嬛如今和沈眉庄挤在咸福宫的存菊堂,再挤不下一个小阿哥了。 甄嬛最好的设想,就是,帮助端妃争取温宜公主,等自己养好了伤,碎玉轩也重建好了,再把儿子抱回来。 “敬妃?可听清了!” “听清了,她那日就在寝殿外值夜。再说了,馨妃娘娘与敬妃娘娘交好,又常常陪伴在太后身侧,定是为敬妃娘娘说了不少好话。” 说到这,吉祥就开始在心里埋怨起那位莞嫔娘娘了,当时她可是打包票说能为娘娘争取到温宜公主的抚养权的,结果现在连皇上太后的面儿都见不着。 真是个大话精! 可…… 想到前日去存菊堂接阿哥时,莞嫔凄惨的模样,吉祥到底把不满咽了下去。 “不急,这两年宫里的孩子不少,总能有一个养在本宫身边的。” 当然,若是弘昌,那就最好了。 * “皇额娘觉得敬妃不错?”胤禛以为太后会偏向端妃才是,毕竟当年的那碗安胎药几乎断送了端妃的一生。 “敬妃多年无子,性子清和平允、温良恭俭,哀家是觉着不错,就是不知皇帝如何想?” 皇上的疑惑太后听得出来,但权衡利弊之下,端妃实在是比不过敬妃的。 “敬妃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只是端妃也无子,儿子总是对她有些愧疚的。” 关于想收养一个孩子的想法,端妃不但和甄嬛提起过,也隐晦的和胤禛说过,因为愧疚和对端妃识时务的满意,胤禛是愿意成全她的。 当然,前提是,得有这么一个没娘的孩子等着收养。 弘历是自己有想法,与珠珠儿先有了母子情分,再加上是个阿哥,不合适。 端妃到底是武将家的女儿,胤禛并不想刚再扶植起来另一个年家,一个有阿哥的年家,更加可怕。 温宜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但他没想到太后嘱意的人选竟然是敬妃。 “端妃不是养着莞嫔的阿哥?弘昌身子不好,才两岁不到就三灾八难的,费心思呢,哪儿来的气力再养温宜?温宜的身子皇帝又不是不知道!” 凭心而论,皇子和公主,太后不相信端妃会选择公主。 即便是金枝玉叶,也是要出嫁的,皇子只要好好儿养大,日后必是能成为依靠的,即便是太后,对女儿的用心也是远远比不上儿子的。 “皇额娘这般关爱温宜,何不养在身边!如此,也不用费心去挑什么养母。” “哀家常年病着,又好礼佛,连馨妃和惠贵人陪着,哀家都觉得损了她们的鲜活气儿呢,何况温宜一个小姑娘,长年累月的跟在哀家身边儿岂不委屈!” 她的小五嫁在京城世家,不过半年便去了,温宜这孩子先天不足,谁又能保她长命百岁呢,多半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徒增伤悲。 太后如今最喜欢那些活泼康健的孙辈,也不是不怜惜那些身子不好的孩子,只是她年岁大了,经不得那等撕心裂肺的伤悲了,知道这孩子可能长不大,那便不对她投入感情,如此也不会太伤心。 “皇额娘说的是,那便敬妃吧,等过两日华贵妃和襄嫔入了妃陵,儿子就下旨。” “皇帝自己觉得便好,哀家身子骨弱,这些琐事便不管了。还有皇后,她往年一入冬就总是生病,偏她还逞强不肯松懈分毫,皇帝你也劝劝她,把宫务分些出去,让敬妃、馨妃帮衬着,还有端妃,姐妹间齐心协力才能越来越好!” 后宫的风波太后不是看不见,只是那些小打小闹她懒得管,也不愿意驳皇后的面子,但皇后如今做的过分了,她不管,皇上出手就不是分薄宫权这么简单的事了。 皇后? 一向护着皇后的太后主动要求分薄皇后的宫权,让胤禛有些不解,但后宫和朝堂一样,不能一家独大,得多方势力相互掣肘、互相制衡,方能得长久的和平。 是皇后做了什么! “是,皇后身子弱,肩上的担子是重了些,儿子回头便去与她商议,分一些宫务给敬妃她们处理,年关将至,宫里的事务也多,是得找些人给皇后分担。” 分薄皇后的宫权对胤禛有利无弊,即便暂时还不知道皇后究竟犯了什么错,胤禛还是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太后的建议。 * “太后娘娘,您该喝药了!” 孙妙青熬好了药,走到寝殿门前才发觉苏培盛守在门口,才知道皇上在里头。 她可以不进去,但药不能不喝,只能高声提醒一下里面的人,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啊! “进来!”胤禛听出是孙妙青的声音,让她进来。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太后娘娘,药熬好了,温度正合适,臣妾伺候您喝药。”说是伺候,其实不累,这小玉碗统共就不够几勺的,五六口就喝完了。 孙妙青把药碗放在床头的案桌上,在太后的背后又加了一个靠枕垫着,接着细心的拉了拉被角,保证太后不会着凉,最后端起药碗,一勺一勺的喂药,手腕抬起的高度、每勺的药量都恰到好处,稳稳的一滴都没滴在外头。 这就是她每日抱弘旭那个胖娃娃抱出来的好臂力。 孙妙青把碗交给竹息收下去,自己也准备退下去,今天依旧完美完成任务! “好孩子,辛苦你了。” 自从孙妙青来后,太后都不愿意让旁的人伺候她了,就连最得她心的竹息都年老体衰伺候不好,孙妙青年轻有耐心,对她真和自家长辈似的细心周到,病情加重那几日几乎夜夜陪床至天明,太后心里别提多感动了。 这后宫里,除了皇后,她唯一想抬举的妃子也就是她了,惠贵人也好,只是心杂了些,宫里妃嫔间的矛盾她一个老人管什么用,不过是徒增她的烦恼。 “这是臣妾应尽之责,怎敢言辛苦!药喝完了,臣妾这便告退了。” 孙妙青谦虚了几句,站起身便要退下,至于好几日不见的皇上,这儿可不是郎情妾意的地方。 再说了,弘旭这孩子该醒了,见不到额娘,又该闹了。 于是乎,胤禛愣是没被分着一丝注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美人从眼前溜走,虽然他的失望克制的很好,却依旧从眼底露出几分,让太后逮了个正着。 太后看着难得失态的儿子,笑着成全道:“馨妃,你先等等!好孩子,哀家知道你的孝心,只是你身为皇上的妃子,不能一门心思扑在哀家身上,昨儿太医都说了,这病养的很好,再两日连药都可以隔天喝了,你啊就先回去,日后常常来看哀家就好,不必一日日的住在这儿。” 在太后看来,皇上虽然对馨妃有几分心意,但男人的心太易变,不知什么时候就偏到旁人身上去了,趁着皇上的心还在,馨妃还是得抓住机会才是。 虽然这份宠爱终究会失去,但至少在宠爱还在的时候得好好儿把握,多积攒些资本,留待支撑以后色衰爱弛后多日子。 “可是太后娘娘——” “皇额娘身子抱恙,本就该后宫妃嫔们都来侍疾,前段日子有馨妃在,让她们躲了懒,接下来的日子就让她们轮着来,如此皇额娘有人陪着说说话,也不孤单。” 在养心殿待着的时候不觉得孤单,今日见了孙妙青,的确勾起几分情丝来,让他空手走,不可能的。 “也好,都有事儿做,也不至于天天想着唱大戏,白白惹人笑话!” 于是,在太后和皇上的坚持下,孙妙青当场就卷铺盖回了宫。 当然,一同回去的还有皇上,政务也不想了,一直赖到第二天早上,还预订了好几天的早午晚膳。 真是厚脸皮!(??v?v?) 第128章 尘埃落定 待华贵妃和襄嫔的棺椁被葬入妃陵后,皇上便下旨让敬妃来抚养年幼失慈的温宜公主。 虽然温宜只是个公主,但在后宫,只要是个孩子就抢手,不止一个合适的人选,能够落到敬妃头上,敬妃自然不会认为只是她对外形象好、运气好。 自然而然的,她也就想起了与温宜同在寿康宫住了许久的孙妙青,除了她也没人能帮自己进言了。 自寿康宫接了女儿,敬妃没有回咸福宫,而是先去了钟粹宫。 * 钟粹宫里,弘旭阿哥和寿宁小公主排排坐,吃果果,不过不是在凳子上,而是在一只溜溜哒哒的小矮马身上。 小马脾气很好,任两个小宝宝怎么扭动、揪毛毛都不生气,当然,孩子的力气就这么点儿,马的毛又长得紧实,很多时候都是揪大半天都没一根毛掉下来,衣服上沾着的多是浮毛。 “驾!驾!驾!”许是在妹妹面前要面子,弘旭对着马儿大逞威风。 只可惜小腿很短,连夹马肚都不会,只会晃着腿儿喊“驾”,一看就是想学威风的哥哥没学到位。 偏小寿宁很买账,也学着哥哥奶声奶气的喊道:“叫!叫!叫!” 嗯……兄妹俩还整挺整齐! 就是小丫头话还没说明白,得继续学习才是。 不过,这都是之后的事了,这俩兄妹玩的开心,身边有奶娘们护着,孙妙青和富察·仪欣姐妹俩也能喝喝茶、吃吃点心、讲讲闺房密话,当然,主要是八卦。 她们没有参与进去后宫那些争斗中,虽然话题多,但也只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评价两句,并不真情实感。 说到祺贵人被太后训斥的窘态时,还能哈哈大笑一场。 这件乐事的根源还是一根珍稀的红玛瑙珠串,听说是某小国进贡,只此一根,皇上给了皇后,皇后又给了祺贵人,祺贵人得了此等荣耀,天天出去招摇过市,惹了不少羡妒。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跑到太后面前招摇,去侍疾,穿得花花绿绿的,还带着串大红的珠串,可不是去找骂么! 得了半月的闭门思过,如今才算是消停了,随后不知是不是此事的连带效应,就连皇后都分了宫权出来给她们这几个妃位,孙妙青现在每日都要处理一些账簿,被压缩了好些自由支配的时间呢! 不过,累的同时,她也感受到了宫权的好处,真是油水十足呀,就算不主动去贪,也得了不少惯常的孝敬,小金库大大充足,干活也积极不少。 * 敬妃乘着步辇,很快就到了钟粹宫。 温宜是个极乖巧的小姑娘,一路上也乖乖的不哭不闹,下了轿子也是乖乖的跟着敬妃走,就是在进了钟粹宫后略有些好奇的四处打量着,这个宫殿她没来过。 “妹妹!驾驾驾!” “额额!要!” 才刚走近些,小孩子略显尖锐的嗓音的就先传了出来,里头似乎是玩得热火朝天,又笑又叫的。 温宜再乖巧稳重也还是个孩子,自然向往和同龄孩子玩耍等,听了里面的动静立刻便有些心驰神往,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也溢出些许渴望。 敬妃刚接受她,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很是关切,见状心下了然,半蹲下身子温声问道:“温宜想不想和弟弟妹妹们玩呀?” “温宜都听额娘的。”这是温宜自小被灌输的思想,她一定要乖,只有乖,华娘娘才会喜欢她、皇阿玛才会喜欢她,额娘也喜欢乖巧不惹事的她。 可是敬妃不一样,她要养的是女儿,不是个乖巧到没脾气的应声虫,皇家的金枝玉叶不该是个样子,满洲的姑奶奶也不该畏畏缩缩的。 “只要温宜想,额娘便答应,额娘只要温宜自己喜欢便好!” 别看敬妃看似是个温柔软弱到没主见的人,实则这都是她在宫中的生存智慧,能在华妃处熬出头的女人怎会没几分手段。 女人无论是在闺中也好、出嫁后也罢,都得对自己的处境和未来做到心有成算,不可毫无主见,只一味乖巧只会被人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温宜…她还是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她愣住了,敬额娘她,在问温宜自己的想法? 她想玩吗? 温宜扪心自问。 她想的!她很想和兄弟姐妹们一起玩耍,无论是写大字还是绣花花,她都想有人陪的,她不想一个人一直闷闷的,她很讨厌的! “温宜想!温宜喜欢和兄弟姐妹们玩,温宜会做个好姐姐!” “好!那额娘带温宜进去找弟弟妹妹玩啊!弟弟妹妹年纪小,温宜要做个好姐姐哦!”这是温宜改变的第一步,敬妃很欣慰,温宜性子闷,那她就得多带她出来玩,多见见人,培养的开朗些。 “好!”温宜喜欢弟弟妹妹,一定会做个好姐姐的! 刚配对的母女俩商量的好好儿的,正准备推门进去呢,这门帘子砰的一下子就被掀开了,一匹毛乎乎的狗?小跑着出来。 “小马!”温宜一时不妨,被小马的毛毛蹭了一脸,好暖和呀。 “姐姐!姐姐!驾!”这是社会弘旭,与温宜也没见过几面就喊的亲热,还低下身子要牵温宜的手,一起骑这匹小马。 “姐姐!”小寿宁则是睁着大眼睛、咬着肥圆的白嫩手指,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姐姐。 姐姐?姐姐是什么? 寿宁是没见过姐姐的,和哥哥一样吗? “咴咴!”这是被两个小胖娃压得有些不堪重负的小马。 * 自钟粹宫出来后,温宜拿着由小马毛毛戳成的小毛绒球球爱不释手,满脸都是欢喜,一扫从前脸上的忧郁神情。 “温宜喜欢去馨娘娘那儿玩吗?”敬妃当然不会放过这样拉近母女关系的机会,温声问道。 温宜重重的点头,眼睛一直都不离小球,这可是用小马的毛毛做的,弟弟妹妹都有的,她一定要好好珍惜呀! “那以后额娘就常带温宜去玩好不好!” “好!温宜喜欢额娘!” 小孩子的喜恶就是这么简单,只要你真心对她好一分,她恨不得还十分给你,温宜就是这样懂事的小姑娘,边感谢还给了敬妃一个香软的亲亲。 至此,敬妃开始了幸福的养娃生涯。 * 钟粹宫内,富察·仪欣很是不解,“妙青你为何不接受敬妃娘娘的投诚?咱们姐妹虽不想在宫里争抢些什么,但多一个人多份力,日后也不至于被动。” 孙妙青对这等投效丝毫不动心,放下茶盏,用帕子包起一块儿易碎的奶酥饼慢慢吃着,漫不经心回道:“姐姐,咱们既然不想争,纠集一大队人马做什么?今日即便咱们没有和敬妃结盟,日后出了事,敬妃难道不会出手?都是姐妹,互帮互助即可,不必要非结盟在一起,太过惹人注目,白白引来许多麻烦。” “莞嫔她们不都这样吗?”富察·仪欣不明白,她入宫前,家里人和请来的教引嬷嬷也都是教她的。 “所以莞嫔身边总是风波不断啊!咱们就不要掺和进去了,随她们去吧。姐姐想想襄嫔,想想温宜,咱们还有孩子呢!” 襄嫔就是跳的太高了,惹了太后和皇上的眼,直接被摁死了。 她们俩一没主角光环,二没后台,宫外有家人、宫内有孩子,且得珍重自身! “襄嫔不是风寒?!” 这不怪富察·仪欣惊诧,实因在这时,风寒的确是个能致死的病症,襄嫔兼有梦魇的症状,多次重病,拉不回来很正常。 是,的确,有太医和身边的宫女配合,襄嫔之死的确不像是为人所害。 可这看似天衣无缝的算计实则疑点颇多,最令人疑心的一点就是,“是风寒,还有梦魇,可这位华贵妃娘娘要害的不是莞嫔?最后送她走的也是莞嫔!为何她最后要去缠着襄嫔?这说不通啊! 再说了,风寒是好的慢些,但襄嫔也太快了,三五日的功夫就没了。前段日子,淳儿不也得了风寒,断断续续的拖了一两个月才好,风寒这病是一点点儿耗的,这么大个人,平日里健健康康的,怎么才几日就油尽灯枯了?” 对此,孙妙青还托文仁泰去查了襄嫔的脉案,刚开始记录的病情并不严重,真不至于三五天内就突然暴毙。 虽然查不出什么来,但很明显这襄嫔之死不简单,出手之人在后宫权势通天,事情首尾处理的很干净,没留下一点儿蛛丝马迹。 孙妙青很清楚,但她不能说,只能隐晦的警醒一下自己的姐妹,这宫里的水啊,深的很! 有些大人物,要么不出手,看着她们这些小人物小打小闹的取乐,但一旦出手,不论你是谁,立刻便能悄无声息的取你性命。 “多谢妹妹提醒,姐姐日后必会多加小心。”富察·仪欣脸色凝重,她入宫以来的日子的确过的顺,就生孩子吃了点儿苦头,入宫前父母亲人耳提面命警告过她的话,几乎都在顺遂的日子里模糊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后宫真不是她想象中如此单纯美好。 华贵妃有如此下场是她咎由自取,襄嫔也是帮凶,落得如此下场都不可惜,但她得引以为戒,绝不能放松警惕。 第129章 肉包子打狗(一) 存菊堂内,甄嬛嘴里咬着布条子,疼的额头青筋暴露,背后是沈眉庄在替她擦着烫伤膏药,这药是温实初调配的,药效很猛,敷到伤口上疼的厉害,但也因此伤疤能好得更快些。 “唔……” 身上像火烧一样疼,但甄嬛死死忍住了,这是为了美丽而必须付出的代价,想要在后宫长青,懂得皇上的心意虽然重要,但美丽的容貌和白皙的皮肤也是万万少不了的。 上回她被猫抓伤,皇上来探望的第一句话就是“白璧微瑕”,不是先心疼她遭的罪,而是先惋惜受损的容貌,可见没了容貌,这宠爱大概也会随之流失。 色衰而爱弛,古人诚不欺我。 “好了,好了!槿汐,快把衣服给嬛儿披上,我去洗个手。用不了几日了,疤都快掉了。”沈眉庄替甄嬛抹好药膏,只觉得自己的手又麻又臭,这温实初真是的,怎么把药配成这样! 好在皇上近期不大进后宫,也不爱往咸福宫来,否则没进门就得被熏走! “多谢眉姐姐!槿汐,把舒痕胶拿来,脸上的伤还没抹。” 舒痕胶是她受伤后,安陵容再次配好送来的,这次她留了个心眼,让温实初查验了,的确是很好的祛疤药膏,没有任何问题,既解了甄嬛的疑惑,也让她对殷勤的安陵容放松了警惕。 这皇宫犹如一个大染缸,人入了这里,哪儿有不变的,就连她自己都变了不少,不必过多疑心苛责安妹妹。 于是,安陵容的雪中送炭当真挽回了不少与甄嬛的姐妹情谊,对她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 “姐姐可是在上药?” 这时,有人站在门口说话,是安陵容来串门了,她知道甄嬛和沈眉庄对她的态度有所软化,所以日日都来,想着再接再厉修补姐妹情。 今日的她也是急姐妹之所急。 甄嬛目前寄居在沈眉庄的存菊堂,虽不宽敞,但二人也能勉强住下,就是这药味儿实在熏人,姐妹俩是几夜几夜的睡不好觉,眼下青黑,任是扑粉也遮掩不住。 这不,贴心的陵容妹妹带来了她特制的鹅梨帐中香,是用鹅梨与沉香一起在火上蒸,让梨汁之甜香,浸润沉香料而得。 她潜心调配许久才制得,气味香甜,有安神助眠、舒缓心情、放松神志之效,用上此香,能很好的助益姐姐们的睡眠。 拿出点了,果然不错,如此,就连沈眉庄都对安陵容满意了几分,认为她虽然有时心术不正,但对姐妹倒是真心。 在这些没有皇上的日子里,姐妹三人相处的很融洽。 * 天灰蒙蒙的,估摸着又要下雪。 孙妙青命人关紧窗子,不使冷冽刺骨的风透进,炭盆也被摆到门口,一氧化碳的威力她从不敢小瞧。 案前点了盏蜡烛,用琉璃罩子罩着,驱散着坏天气所带来的阴霾。 紫禁城的冬、或者说是北方的冬,一直都是风雪交加的。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孙妙青都生长在南方,对于鹅毛大雪都认知都只存在于影像之中,像是透过眼前这个琉璃罩子看烛火,只觉得惊艳,像一场纯白无暇的梦,让人痴迷。 头一回亲身经历后,她才觉察出雪的厉害来,烛火灼灼,而冰雪刺骨。 因此,她讨厌冬日。 “娘娘可要读书?还是要做绣活儿?” 屋外天色将暗,但到底是大上午的,并未到要点烛火照明的地步,月荷只以为孙妙青是要做些什么,需要用到明亮的烛火。 可惜,孙妙青只想坐着,趁着无人打扰,安静的坐着,手捧一杯热茶,坐看云…可能看不到云,那就风云变幻吧,总归是场不小的雪,一整日下来,白茫茫的一片真干净! 突然就想看红楼了,只可惜还在创作中,那就换本看看。 “想听戏。”有些后悔那天嫌麻烦推了皇后的约了,自己组个局好麻烦的。 “娘娘,如今恐怕是不行。”月荷先是一愣,不明白自己娘娘的兴趣怎么突然拐到听戏上了,但还是出言劝道。 也是,今年宫中多事,太后和皇后都凤体抱恙,听戏看来是不可能了,那就看看戏本子解解馋吧。 “本宫知道,就是说说而已。月荷,把书房里那本《玉茗堂四梦》拿来,看看戏本子也成,左右打发时间。” 拿了戏本子翻着,统共就这么四个故事,孙妙青懒怠看这些情情爱爱的,闹心,只一个南柯记入得了她的眼,翻来覆去的细细品味。 淳于棼被契玄禅师手中慧剑斩断痴念,从而感悟,人间君臣眷属,蝼蚁何殊;一切苦乐兴衰,南柯无二,到头来“一切皆空”。 阅历不够,孙妙青无法感悟更深,她只知道南柯记批判的是当时社会的黑暗与官场的腐朽,与她如今的处境不尽相同,但却也有相通之处。 一往之情,则为所摄。 在一个环境里待久了,难免受其影响,就如甄嬛,从前宁静淡泊,到如今的心狠手辣,她没有被染黑,却也被潜移默化的影响了。 手上沾了血的人,无论有怎样合情合理的缘由,都回不去从前干净的模样,对自己的认知如此,旁人对你的认知也是如此。 此举大仇得报,却牺牲了很多。 火灾后快一个月了,皇上都没去存菊堂探望过几回,可见其冷淡。 多年的情分被逼着斩断,华贵妃走的如此惨烈,皇上这是在心里怨上莞嫔了。 书页在手里哗啦啦的翻动着,细碎的声音不使人分心,反使人更加专注,进而沉浸其中。 “额娘!额娘!弘旭饿了!” 黑漆漆的天,让人昏昏欲睡,弘旭几乎是一个午觉睡到了傍晚,醒来了就抱着最爱的兔娃娃到处找额娘。 被柳枝抱到孙妙青身边后,直接伸出短胖的小手抱住她的脖子,亲昵的在脖颈处蹭蹭,撒娇着要吃甜蜜蜜的点心! 被他这么一打岔,孙妙青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没了。 “饿啦!那弘旭可有什么想吃的?” “想喝奶茶,吃珍珠丸子!” “好,咱们就吃这个!” * 虽然今日天气不好,但日子很好。 景仁宫里头,宫人们里里外外的忙活,快活的跟过节似的。 今儿是十五,皇上要来! “快,把这花给处理了,都三日了,早不新鲜了!把今儿花房新送来的插上,别毛手毛脚的,碰掉了花苞叶子我惟你是问!”这是绘春,这些花草摆件什么的,都是分给她管的。 “那边儿!怎么还有灰啊!再去扫一遍!都别偷懒啊!花坛边也擦干净喽!别让杂家看到一丝灰,到时候报了娘娘,别说公公我不讲情面!”这是在外整理院落的江福海,什么落叶啊、尘土啊,风大吹起来忒埋汰,得早先清理一遍,别到时候吹了皇上一身,他的宝贝屁股得烂,宝贝脑袋得掉。 最后,在寝殿内。 剪秋陪着皇后在试衣服,红的、黄的、绿的,一套套试过去,又一套套的换下来,皇后总也不满意。 太艳了,不庄重;太金了,显俗气;还有就是太深了,显老气。 最终,还是来通报的苏培盛救了主仆俩,告知皇上今日穿着的是湖蓝的常服,皇后便也选了湖蓝的衣裳穿上,搭着翡翠蓝宝石头面,依旧是满分的雍容华贵。 是晚,皇后盛装打扮,坐在满桌佳肴前,足足静坐了半个多时辰,方才等来了皇上的御驾。 一就座,没有寒暄,胤禛就直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各个菜都吃的克制,绝不过三,让皇后想通过夹菜套近乎也没找打机会,只能“食不言,寝不语”的吃完了这顿没滋没味的晚膳。 待把残羹剩饭撤下去后,时候还早,皇后提议喝杯普洱,是今年新贡的毛尖,饭后喝着消食解腻,也能顺便和皇上说说话,她一个整月也就盼着这天了。 “也好。” 胤禛正好也有事要说。 “皇上近些日子朝政繁忙,瞧着人都瘦了,即便是为着黎民百姓,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嗯,皇后有心了。朕会当心保重身子的,皇后的头风可好些了,也要当心,别太劳累。” 起初的对话都是客套寒暄,一人真心、一人假意,倒也蛮和谐的。 直到…… “皇上,说起新人,宫里的安常在入宫已是三年有余,一直侍奉皇上左右,眼看着馨妃她们高升,新人也入了宫,这位分是否要提一提!” 安常在? 皇后不提,胤禛都快把安常在给忘了,即便是有印象,也只能想起她曲儿唱的不错,其余的,面目性情皆是一片糊,但也不好直接驳了皇后的面子,说到底只是个贵人,便也点头应了。 不过,他也有件事要麻烦皇后。 “下月初十是馨妃的生辰,朕记得今年番邦进贡来的珊瑚摆件有两个,取一个给她作生辰礼。馨妃也不容易,年年生辰都临近年关,总也过不痛快。剩余的一个皇后可自行处置,不必过问朕。” 胤禛大方的做了让步,换得红珊瑚做生辰礼,殊不知皇后已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心中更是酸楚,却也只能无奈妥协。 她该说些什么? 说这珊瑚历来都是皇后用的,其余的妃嫔不配? 不,她不能。 天下都是皇上说了算,他就是规矩。 “是,臣妾遵命!馨妃好福气,有皇上这般念着她。”强颜欢笑,不过如是。 昔日太祖爷宠爱董鄂妃,冷落中宫皇后时,民间有位诗人对皇后的遭遇倍感怜惜,有碍于身份的悬殊,最终留下了“掌上珊瑚怜不得,却教移作上阳花”的佳句。 珊瑚是高贵的皇后,即便不受天子怜爱,也不是庶民可以轻易怜惜的。 皇后自小熟读《女训》、《女诫》,立志要成为一名德容妇工样样出色的女子,且为人正室。 在闺中的她看来,纯元皇后热爱的诗词、歌曲、琴棋书画,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技艺,学多了只会让人轻浮,却不知男人最爱的便是这样才色俱佳的空心美人。 太祖爷对孝献皇后是如此,皇上对姐姐纯元也是如此。 从前的她,轻蔑着馨妃的天真,殊不知在这深宫之中,如此天真若无倚仗,早便泯灭在阴谋谲诡的尘烟中,哪儿还能安安稳稳的活到现在。 皇后开始反思,究竟是为何,她竟从未对馨妃有过如莞嫔、惠贵人这般的警惕之心呢? 一个皇上如此上心的妃子究竟是如何才能活得如此不引人注目的呢? * 皇后不理解,但她决定开始去了解。 就算是当今,皇后扪心自问,自己对馨妃依旧提不起什么警惕来,毕竟她太过温顺无害,得了好不卖弄,吃了亏也不嚷嚷,很守妃嫔应守的本分。 喊来剪秋,把事情吩咐下去后,就连剪秋都觉得疑惑。 娘娘为何要查馨妃?不应该多盯着祺贵人和莞嫔吗? 不过,再疑惑,剪秋还是恪守了身为奴才的本分,就是对于主子的吩咐不质疑不多嘴,坚决执行。 甚至,她还贴心的给馨妃安了迷惑皇上的名头,想替皇后发泄发泄内心的憋闷:“是,奴婢这便去吩咐下面的人。珊瑚这样的珍物,宫中除了太后娘娘,也就娘娘您能与之般配了! 这珊瑚,年年都是娘娘独有,今年不知馨妃灌了皇上什么迷魂汤了,她也配!” 事实上,剪秋和皇后心里都清楚,她们这个皇上,对后宫的事儿,心里明镜儿似的,就算是被挑拨、被迷惑,也不可能是那个馨妃,但皇后舍不得责备皇上,只能拿她开刀了。 “有些话心里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东西拿去了?”皇后用纤长的护甲挑起案桌上红梅未绽的花苞,语气缓和,脸上却未有丝毫笑意流露。 “回娘娘的话,那株珊瑚树已被苏公公带人搬走了。苏公公还让奴婢带话给娘娘,说之后的晋封事宜娘娘全由做主。”剪秋说着这话,话里话外都是满满都骄傲自得,仿佛将来要被晋升的娘娘是她似的。 即便娘娘的宫权被分了大半出去,但皇后终究是皇后,这些妃嫔晋升、降位的事儿,只有她们娘娘来管才算是名正言顺。 皇后闻言也缓和了脸色,还好,还好皇上还是愿意给她一个身为皇后的体面。 呵!这么多年,能打碎她皇后金身的两人都入了土,这是她的本事,也是她们的命数,想和她斗的人,没一个能有好下场。 第130章 肉包子打狗(二) 延庆殿。 “呼~呼~”弘昌略显瘦弱的小身子在呼吸时一起一伏,看的守在一旁的端妃满眼的慈爱,怜惜的为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去更衣。 今日要出门面见皇后,她着装不能似在自己宫中般随意。 “娘娘,莞嫔会情愿?” 吉祥语焉不详,但端妃听懂了,她拿起一朵金丝银线勾织的绢花在旗头上比划,随后把绢花塞到吉祥手中,笑的自得到有些自负。 “不情愿又能如何?本宫想做的,还没有做不成的。” 她只是略施小计挑拨,便有人自愿为她除了年世兰那个心腹大患,如今的甄嬛家世和心性都不到家,想要扳倒她,连长时间的蛰伏都不需要。 皇后娘娘肯定很愿意帮她这个忙的。 和聪明人交谈就是不费劲儿,几句话,端妃便与皇后搭上了线。 二人目标一致,两个病秧子实在是让皇后起不了警惕的心,她乐得在甄嬛身边安插这么一条毒蛇,一时不察咬上一口,纵使毒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端妃实在是个聪明人,深谙”打蛇打七寸”的道理,莞嫔的七寸是什么? 莞莞类卿! 呵,姐姐啊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妹妹少了你可怎么办呐! 当日,皇后的懿旨颁下,除开晋升了个安贵人外,还把本就分了三瓣儿的宫权又分了一瓣儿下去,给了莞嫔。 “皇后娘娘身子弱,如今年关在即事情实在是不少,这宫务便积压了起来,纵使有三位妃主子帮忙也还是有心无力,这不,娘娘就想到了莞嫔娘娘您,立刻便遣奴婢来请娘娘。皇后娘娘说了,莞嫔娘娘您的才德是皇上和太后娘娘都夸过的,定能把宫务处理好。”对于莞嫔个人的意愿,剪秋是从没考虑过的。 这可是宫权,哪个妃嫔能不动心! 果然,甄嬛只是假模假样的推脱了几下便应承了下来。 只是她的身子还未痊愈,剪秋便和她约了明日午起后去皇后宫中帮着处理事务,上午的时间便给她用来休息。 送走剪秋后,甄嬛是喜上眉梢,不论皇后有什么小心思,这放出来的权力总不会是假的,有了权力,她便能有更多的人脉,做更多的事,在与旁人争斗时也不会过于被动,甚至还能趁着宫内的人员调动往各处安插钉子,探听消息。 至于她前几时还在忧心的皇上的冷淡,此时也被抛之脑后,皇上再宠爱她,能给她的东西也很有限,且随时都能被夺走。 这宫里的人看的是权、是银子,这些东西就算有一日她年老色衰,连皇上的正眼一瞧都不得,也能保她安稳度日。 后宫的水深不可测,她得多些底牌才是。 甄嬛在皇后的授意下忙的脚不沾地,自然也忘了要抱回自己的儿子。 沈眉庄不是没想过把孩子抱回来,只是这存菊堂地方太有限,两个大人尚且住不开,更别提有着多一倍宫人伺候的皇子了,一间倒座房里塞上四五个都不定住得下这些宫人,只得作罢。 甄嬛一忙起来便常常记不起去看儿子,只能拜托沈眉庄和安陵容两姐妹常去端妃处看望。 小小的孩子,不大记事,坚信母子连心的甄嬛并不担心弘昌不认她,等她抓住了权力,壮大了自身的力量,就能把弘昌接回来了,到时候培养感情还来得及。 就是端妃那儿,甄嬛有些愧疚。 想到端妃为她在扳倒年氏时出的力,又想到她如今尽心尽力的抚养弘昌,甄嬛就倍感歉疚。 一步错,步步错,从前的她太过自信,想以纵火一事彻底了结年世兰,却反伤了自身,不得不蛰伏养病,还把弘昌也送去端妃处抚养,使得十拿九稳的温宜公主落了空,白白便宜了敬妃。 虽然如今端妃还是不计前嫌的帮衬她,但甄嬛为了不失诺,也为了端妃多年经营的人脉和不俗的手段,转而盯上了欣贵人的女儿,颇受皇上眷顾的淑和公主,那也是个公主,还是个生母身份低微不能养在身边的,若是能被端妃抚养,她们母女俩也能常常相见,出嫁时也能抬高身份嫁个好郎君,是求也求不来的好福气! 自以为是的替端妃和欣贵人母子做了最好的打算,甄嬛这才满意的继续投入宫务的处理,皇后给她的差事是统计发放太妃们及其宫人的分例,事务细碎繁杂,还都是长辈,十分耗费精力,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这些计划的实施,还是等她熬过了年关,站稳脚跟后再说吧。 * “今日怎么想起来看哀家了?” 太后看着眼前的珊瑚树,很喜欢,但嘴里依旧是半点儿不饶人,即便皇后是她的亲侄女。 有事姑姑,无事太后,她早看清这白眼狼的真面目了。 皇后面对太后的冷脸,一点儿也不觉尴尬,还能笑容满面的说起这珊瑚的贵重,说她身份不够,还是太后才配得上这般珍品。 “红色太过喧闹,皇后若是喜欢,就还搬回去摆着吧,孝心哀家心领了。” 太后对皇后的了解,不亚于皇后自己,自然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是挑拨离间,把她当枪使罢了。 她对馨妃很了解,安分守己有孝心,比皇后好出百倍,只可惜不是她乌拉那拉家的女儿,若是,皇后早被她换下来了。 一株珊瑚树作生辰礼并不过分,没什么好挑刺儿的。 皇后在太后这儿碰了个软钉子,心下有些愤愤,觉得姑母真是老了,一些小恩小惠就给收买了。 但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并非是馨妃,能成最好,不能成也便罢了。 对此一笑而过之后,皇后又拉着太后回忆起了逝去的长姐纯元,回忆她的美好、回忆她的音容笑貌。 太后闻言更是心累,宜修怀念纯元,天大的笑话,不过是又要犯错,拉纯元脱罪罢了。 “逝者已逝,皇后要怀念不如多抄些佛经供奉于宝华殿,好好儿替她祈祈福。哀家乏了,皇后回去吧。” “臣妾省得,都是臣妾欠姐姐的,不如臣妾替姑母也供奉一份吧!”一剂猛药打下,皇后不愁太后不成全她。 身为乌拉那拉家的独苗(自认为),皇后自信无论她做什么,太后都会迁就她、保下她。 太后看着床榻边坐着的侄女,只觉得心寒,她这是在指责自己害死纯元吗! 她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家族培养她,她甘愿为家族付出,乌拉那拉家不能失去后位,所以她在宜修害死纯元后选择为她隐瞒。 她乌拉那拉·宜修是个什么东西,说难听点,不过是个占着后位的工具罢了,还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有合适人选,自己早换了她了。 如今竟还敢以纯元旧事来要挟她! 不知所谓! 见太后语塞,皇后再接再厉说了甄家与甄嬛的威胁,言语间都是杀意。 杀死一个人,对她而言,与踩死一只蝼蚁无异。 “甄家到不了那个地步,甄氏也不过是个玩意儿,皇后何必赶尽杀绝。” 与年家比? 呵,皇后也太过高估甄家了。 孩子养不好,后宫也管不好。 自己和皇帝当初怎么就选中她了呢? 可惜大局已定,太后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继续捏着鼻子保着宜修这个侄女的后位,保住乌拉那拉家最后的荣光。 “姑母,皇上对华贵妃设防,可莞嫔不一样,她育有皇子,还有野心有手腕,留着终究是个祸害。”面对愠怒的太后,皇后跟没看到似的,继续执着的游说着。 身位乌拉那拉家出身的皇后,这便是她最大的底气! 在她喋喋不休的劝说下,太后终究是松口了,不过她的底线是不能伤了孩子。 皇帝子嗣稀少,一个皇子,即便是个病弱身,也极为珍贵。 皇子早被端妃预定了,皇后要害的只有莞嫔,当即满口答应下来,赢得了太后在此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态度。 作为镇守后宫的一尊大佛,太后有时候恰恰是什么都不做,才是什么都做了。 * 待皇后走后,太后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在竹息的服侍下躺下,心中是难言的忧愁。 她在时,能护住宜修,也能护住乌拉那拉家,可待她百年之后,宜修是没有这个本事既坐稳后位、又惠泽娘家的。 到那时,乌拉那拉家又该如何自处…… “太后娘娘,这是安贵人新研制的鹅梨帐中香,方才皇后娘娘进献给您用的,说是安神助眠效用最佳,不如奴婢给您点上?” 人不是个东西,但送来的东西的确是个好东西,实用主义的竹息姑姑觉得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点上吧。她也就这点儿用处了。” 太后越想越心灰意冷,乌拉那拉家,终究是要没落了。 竹息姑姑却不这么想,皇后娘娘不中用,太后娘娘大可培养旁人,依她看啊,那尔布大人的大女儿青樱格格就很好,瞧着很有太后娘娘当年的风范。 不忍看太后继续忧心,竹息就多提了一嘴。 “青樱?” 平日家族里的这些小辈,都是去皇后处磕头的,太后倒是见过那尔布的福晋,为人处事很聪明,应该能养出个不错的女儿来。 想着,太后便对青樱起了几分好奇,过年那尔布媳妇会入宫磕头,便吩咐她带着大女儿入宫觐见吧。 若真的好,不论是做三阿哥的侧福晋,还是做四阿哥的侧福晋,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是太后不想让侄孙女做正头福晋,只是皇上定然不愿看到乌拉那拉家的野心,侧福晋只是权宜之策,哪个皇后又是活得长的,只要这孩子争气,后位大可徐徐图之。 第131章 掌上珊瑚 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1】 孙妙青坐在主位笑看着她的天下,不,是她的宴席,似乎也有些理解了为何那些昏君格外喜爱宴席歌舞、佳肴美人,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今年不是她情愿高调,而是她得了些宫权,手下的摊子大了,寻着庙门拜来的人也多了,关系好的、关系平淡的姐姐妹妹们都愿意给她几分薄面来赴宴,这才大办了今年的生日宴。 丝竹声声,歌舞升平,实在是个美好的夜晚,至于座下几个空位置,孙妙青压根儿没放在眼里。 那几个,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说轻浮跋扈的祺贵人,就说莞嫔和安贵人,即便是看着文文静静的,实则也不是安分守己的人,这几个凑到一起,不闹出些风波来她头一个不信。 礼到了就成了,人不来更好。 她和俩儿子、还有好姐妹们吃酒聊天,别提有多快乐了! 宫中的宴席,逢场作戏总是难免的,但习惯并不代表喜欢,不逢场作戏,那么自然是最好不过。 * 只是可惜,今日注定不得太平。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随着宫门口小太监的通报,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可以说,除了皇上,其余的几乎全是不速之客。 听闻皇上驾到,孙妙青先是一喜,但这份惊喜只持续了不到几秒就像肥皂泡泡似的的破裂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达眼底的微笑客套。 “皇上、皇后吉祥,还有几位妹妹,请先入座吧!” 更尊贵的两位主子来了,孙妙青便让出了上座,因为宴会大厅大小的缘故,上座不大好再加一个位置,敬妃便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但皇后坚持只想坐在皇上身边,言语间表露出不愿久留的意思,于是便只单加了一个座位,没有加案桌和席面,只一杯热腾腾的清茶奉上。 敬妃让出来的位置则是由孙妙青填补上,资历什么的另算,今日的她可是寿星,有特权的! “苏培盛,把馨妃的席位移到朕边上来!今日你是寿星,朕可不能抢了你的风头!”上首那人双眸含笑,嘴巴也甜,孙妙青心下欢喜,欣然应允。 今日本就是她,才是主角。 等众人重新坐定后,苏培盛拍拍手,一株华彩熠熠的红珊瑚树被两个小太监搬了进来。 “皇上,这是?”孙妙青看着眼前的珊瑚树,只觉得好奇,珊瑚她不是没见过,但打理的这么闪耀的还是头一回,牢牢的吸引着她的目光。 “为你庆生,可喜欢?”殿内人多眼杂,胤禛说不出私下低语时的蜜语甜言,但温情缱绻的目光依旧彰显着他的偏爱。 “喜欢!皇上送臣妾什么,臣妾都喜欢!”说话间,二人对视,胤禛只见她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对着自己灿然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溢出满满都秀气与灵韵。 不知不觉的,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众目睽睽之下,或许有些尴尬,孙妙青轻轻挣扎着想要抽出手来,却被胤禛反手握得更紧,羞得她脸红,却见那人还能一本正经的吩咐歌舞继续。 似怒似嗔的一眼,眉眼间的风情,胤禛直接看呆了,孙妙青方才顺利抽回了手,赌气撇过头不去看他。 登徒子! 大庭广众之下,都不知道给她留面子! 胤禛面对美人的愠怒,丝毫不惧,反倒是饶有兴致的一手托腮,欣赏起眼前的美景来。 珠珠儿真的成熟了,就像是悬挂于树枝的果实,由青涩转为成熟,娇艳欲滴的让他垂涎。 * “这珊瑚树真好看,连皇后娘娘都没有,馨妃娘娘真是好福气呀!”祺贵人这话说的很不聪明,明着贬低孙妙青,暗着还贬低了皇后,谁教得她? 果然,此话一出,孙妙青还没回话呢,皇后就先行一步按下了想作妖的她,“祺贵人还没喝两杯,怎么就醉了!还不快给贵人换茶喝,美酒虽好,多了还是伤身。” “皇后娘娘!臣妾——”祺贵人想不通皇后为何要打她的脸,还想争辩。 “皇后体恤妃妾,是后宫之福。”胤禛一言盖棺定论,苏培盛直接上前给醉酒的祺贵人换了醒酒汤和清茶,祺贵人像火线烧完了都没炸的哑炮似的,一肚子火憋在肚里,就这么熄了火。 消灭了不定因素,皇后识趣的撤退了,她的身份本就不适合在明面上出招,此时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皇后走了,端妃也走了,都是身子弱,熬不住了。 其余的人,自然是接着奏乐接着舞,轻歌曼舞,觥筹交错。 没了皇后在侧,孙妙青也放得开些,与胤禛玩起了你喂我、我喂你的亲密小游戏,当然,大多是胤禛主动,吃着不错的菜了,或是见孙妙青多吃了两口菜了,就殷切的夹给她,在寻常夫妻间很是寻常的事,由皇帝做来,很是令人惊叹。 钟粹宫里侍候着的奴才们是见怪不怪,毕竟平时这两位主儿就是这般腻腻乎乎,但底下的妃嫔们可没见过,一个顶一个顶的诧异,靠的近的还说起了姐妹间的悄悄话,不知是在羡慕还是在嫉妒。 “馨妃姐姐和皇上感情真不错!” “是啊,真好!” 甄嬛入座后与沈眉庄、方淳意相邻,这两位姐妹与孙妙青交情都不错,所以二人皆是不含妒恨的祝福。 在宫里,能得到同为妃嫔的姐妹的祝福本是很美好的事,可听在甄嬛耳里,却是异常的刺耳。 她承认,馨妃是个好人。 但,甄嬛自认也不差,甚至出身和才貌都要比她好上不止一倍,怎么个人际遇会差上这么多?! 一入宫,馨妃就备受宠爱,可她却从未被华贵妃针对打压,就连屡次对她提出警告的太后都对她青眼有加,顺利的收养的确、诞下六阿哥,就连眉姐姐和淳儿也都很喜欢馨妃,几乎无人与她作对! 馨妃活在云端,与她相比,甄嬛入宫后的日子简直可称地狱。 这便是她的命吗? 甄嬛不服,她向来都要做命运的主人,她绝不肯屈居人下! 苦难,向来都是更刻苦铭心的。 甄嬛全然不记得自己受宠后的快活潇洒,也全然忘了与人结仇也有着她任性的缘故。 作为甄家的嫡女,自小父母恩爱,生活富裕,想要什么动动嘴、伸伸手便轻易可得,她得到过太多美好,所以入宫后接踵而至的刁难与挫折让她难以释怀。 究其根源,不外乎是嫉妒。 可惜她不愿承认罢了。 她从来都是豁达的,骄傲的,矜持的,她不愿承认自己的丑陋,也不敢。 * “今日馨妃娘娘生辰,设宴庆生,实乃乐事,只是可惜了三阿哥,臣妾听闻三阿哥偶感风寒,不知娘娘可曾去探望过?” 甄嬛举杯,本想说些言不由衷的漂亮话祝寿的,结果话到嘴边就成了这副模样。 语惊四座,不外如是。 “莞姐姐……” 淳儿都快惊呆了,莞嫔最是善解人意,怎会说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话?! 她揉了揉眼睛,再三看向邻座站着的宫装女子,确认了这就是莞嫔,不是被祺贵人夺了舍了,但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她真的不理解! ??? 莞嫔起身时,孙妙青也以为她要敬酒,话说到“乐事”,就脖子一仰,一杯美酒下了肚,以至于等到莞嫔说完后,她只能握着个空杯子…茫然无措。 这…… 今天的女主,她是吃了枪药了吗? “莞娘娘此言差矣,三哥偶感风寒,额娘早便送了补品前去,只是怕扰了三哥养病,也怕给弘旭过了病症,这才交由弘历代为转交。” 意思就是,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 “呦!莞嫔有这个心,你送些什么给三阿哥了没有啊?” “听说七阿哥如今是端妃娘娘在照顾,莞嫔娘娘若是有闲心,还是先顾好七阿哥吧,不说带在身边养着了,日常探望也不能比惠贵人和安贵人去的还少吧!” “是啊,哪里像个做娘的样子!” 孙妙青的好人缘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不用她开口,底下坐着的妃嫔你一言我一语点就把莞嫔的话给回完了。 就连对孙妙青不感冒的祺贵人,也给了甄嬛一记白眼,以示自己的鄙视。 不过,到底是生辰宴,是喜事,孙妙青还是好心的给下不来台的莞嫔递了个梯子,举杯遥相道:“本宫的酒已喝尽了,莞嫔不喝吗?” “臣妾也喝。”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莞嫔灰溜溜的坐下了。 * 歌舞继续,孙妙青不追究,大家也就当作无事发生继续交谈作乐。 也就是这时,一直坐在上首的皇上仿佛后知后觉般喃喃自语道:“稚子何辜啊!” 没头没尾的,不知在指哪个孩子。 但孙妙青闻言,当即便锁定了七阿哥弘昌,一个几乎是被生母放弃的病弱孩子,在这个看重利益的后宫里,他几乎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养与不养这个皇子,都无法给妃嫔带来任何助益或是损失,病病殃殃的身子让他注定无法建功立业,可能娶妻生子都是件难事,这样的孩子几乎是废的。 很可能有人会疑惑,为何公主病弱无人置喙,反而皇子会更受轻视。 世上的很多东西都是双面的,性别也是,它是福利,同时,也会是枷锁。 身为男子,他在享受了男子身份所带来的优待的同时,也会在世俗的要求下承担他应承担的责任。 世人对于男子的失败与无能,容忍度是很低很低的。 身为皇子,生的病弱,他既失去了追逐皇位的机会,也没有建功立业的本钱,即便侥幸长大成人,也只能混吃等死,最终沦为不入流的宗室,当然,这前提是他那破败身子能留下子嗣。 优胜劣汰,这便是世道。 不过,弘昌是皇子,世道对他的残酷也显得格外优容。 孙妙青就从没觉得小栓子命苦过,虽然身子弱些,但这样顶配的出身可能是会消磨些健康值的,换她可愿意了! 当然,是成为皇子,不是公主。 “稚子当然是纯洁无辜的,有歪心思的不过是些心思深沉的大人,费尽心机的把孩子扯进来。” 孙妙青判断一个是不是坏到根儿里了,有一个非常死的标准,就是有没有对孩子动过手。 稚子何辜!能对一个无辜的孩童动手的,都是人渣,是人渣中的渣子! 胤禛笑了,笑的既无奈,又有些苦涩,珠珠儿以为他在感叹弘昌,殊不知他自己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一个在利益权衡下的牺牲品。 皇阿玛和皇额娘可曾觉得愧疚? 皇额娘曾言愧疚,可这星星点点的愧疚比不过十四弟的音讯,也比不过乌拉那拉家的荣耀,都是以退为进的话术,迷惑他的迷魂汤。 皇阿玛…… 皇阿玛的儿子太多,自己不过是几十分之一,不提也罢。 他,身为天子,富有天下,却从不是被偏爱的那个,即便是今时今日想来,依旧是难掩心酸。 孙妙青就没想这么多啦,只是因为提及生病的弘时,她开始有些担心弘历。 “皇上,今日是臣妾生辰,臣妾求您一件事可好?” “何事?” “嗯……弘历那孩子要强,您不是每月都要抽查他们功课嘛,快月中了,他就可紧着功课了,日夜手不释卷的,臣妾真怕他熬坏了!您不如抽空去瞧瞧,也劝劝他,小孩子家家的,年轻着呢,学问落后了可以赶,但身子亏了就后悔莫及了!” 弘历是个上进孩子,这是胤禛一直都知道的,却不知他已经努力到这等地步? 还真有他阿玛当年的风范! 当年上书房抄读背一百遍,他偏不,偏要两百遍、三百遍,借此突出自己的努力和上进,以引起皇阿玛的关注。 弘历还是个小孩子啊! “好,你这个额娘当得称职!一片慈母心是好,可也不能过分溺爱,弘历不小了,再两年便能娶妻生子了!” 严父慈母,是个不错的搭配。 十四五?娶妻生子! 也太早了吧! “皇上您还是先顾着三阿哥吧,他都十七了,该选个福晋了吧!” 为了保住自家的小嫩芽儿,孙妙青赶紧祸水东引。 也是经着孙妙青这么一提醒,胤禛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适龄的儿子,有些懊悔今年选秀怎么没替他选上几个称心的! “是朕和皇后的失职,是得相看起来了!只是不是时候,只能让皇后私底下张罗了,也不知适龄的姑娘还有多少……” 谈及子女婚嫁,就算是胤禛也是发愁的,举着筷子,当场便在心里扒拉起了朝中大臣家的女儿,陷入沉思。 弘历,感谢额娘吧,比起娶一堆大小老婆,你还是趁着青春年少去学习、去奋斗、去干一番事业来才是。 娶妻生子这样的美事,还是让给你三哥吧,他比较合适。 第132章 下一代【乌拉那拉·青樱】 寿康宫。 绕过绣有岁寒三友的屏风,阿箬端着热茶进了内室,乌拉那拉·青樱正在手捧着诗书、绕着屋子遛弯儿。 “格格,请用茶。” 阿箬细心的择选了六安瓜片,格格方才用了晚膳,天气冷了难免多用荤腥,这茶消垢腻、去积滞是最好的。 “先放着吧,我过会儿喝。”青樱没有一心二用的习惯,就算是喝茶也是如此,决心读完眼前这段再坐下喝茶。 阿箬闻言也没说什么,知道自家格格读书时不喜人打扰,默默转身退下了。 * 青樱自小聪慧过人,喜诗书,家里人也乐得培养她,养的她才貌双全,极为出挑。 所以,在寻常贵女学规矩、学针线、学管家的时候,青樱能自在无比的看诗经论语,学习那些男儿郎才能碰的家国道理。 可如此自在的她,却不知自家阿玛额娘正为着她的终身大事操心。 府内正房,佐领那尔布自媳妇处得知了太后要召见自家女儿的事,既欢喜又慌张,自己的女儿他自己太清楚了,绝不会是太后娘娘喜爱的那种贤良淑德的顺从女子,若是太后娘娘见了不满意,那该如何是好啊! 那尔布媳妇也慌,她就青樱这么一个亲闺女,手心里捧着长大的,这才养出一个十足的倔脾气,那孩子哪适合入宫啊! 可不论夫妻俩怎么慌张失措,太后娘娘的懿旨是万万不可违抗的,只能下决心狠管教女儿几日,把她教的规矩些,知道宫里什么事能做、什么话能说,先应付过去再说。 说做就做,夫妻俩一齐去了女儿闺房,准备和她道明其中利害,一家人共度难关。 自此,青樱格格过上了早规矩,午管家,晚女工,不时学两本女则、女诫的水深火热的日子,这样的经历让她对嫁入皇宫这事儿,由内而外的发怵。 比起烈火烹油的泼天富贵,她更青睐于细水流长的平淡朴实。 总结,就是一家人都没攀高枝儿的心思,却被人挥着鞭子往上赶,看似荣耀唾手可得,可满心都是说不出的苦楚。 * 过了腊月二十三祭灶,除夕就近在眼前了。由内务府领头,各宫管事的都封了印,全心全意的准备过年事宜。 太后和皇后都不是爱折腾的,一切按着宫中旧例,腊月二十五这日,各府福晋、命妇、格格,以及一、二品大员的女儿都要进宫觐见。 往年太后都只是露露面,受了礼后,这些福晋、命妇、格格们的招待就交给皇后及妃嫔们,今年也是如此。 留下的佐领那尔布福晋和青樱格格,也许是太后娘娘一时兴起要和自家小辈说说家常,无人疑心。 对此,皇后还很乐见其成,她前些日子与姑母起了些抵牾,有娘家人从中说和最好,都是一家人,哪儿来的隔夜仇! 乌拉那拉家这几辈没出什么能人,那尔布这个四品的佐领已是不错的官位了,与皇后还是很近的表兄弟,也算是皇后在前朝的一份倚仗,皇后总想把三阿哥和他牵桥搭线。 往年这表弟媳妇总推托,不愿把青樱这孩子带入宫里来让她相看,今年总算是来了,粗粗瞧着确是不错的姑娘。 自家的孩子总是越看越爱的,青樱虽然才十二,但也可以开始相看人家了,她瞧着就和三阿哥很是般配呢! 想着想着就想到以后乖孙孙的皇后麻溜儿的带着命妇们告退了,也给了太后细细考察青樱的机会。 单瞧样貌,是朵容貌清丽,亭亭玉立的花骨朵儿,这天下就没有男人不爱色的。接着,又问了问话,声音婉转,娓娓道来,虽三句不离女子本分,但遣词造句都不失文采,夸一句才貌双全不为过。 太后满意的连连点头,青樱也是个有眼色的,当即顺杆儿爬,自随身丫鬟阿箬处取了一卐字香囊来,奉于太后跟前。 “好巧的心思!”太后接了于掌心翻看,发觉这香囊上密密麻麻的花纹竟是一个个米粒大小的字,取了放大镜来细看,还是她最喜的法华经。 “不过是微末技巧,当不得太后娘娘的称赞。”青樱嘴里谦虚,但脸上还是露出些许欢喜来,能得太后称赞,可是常人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她今日即便是不能被指给哪个皇子阿哥,出宫也能寻个好人家。 “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不怪哀家一见你就欢喜!” 语罢,太后朝着青樱轻轻招手,招至身侧,亲昵的拉住她的手问道:“皇上膝下空虚,总共也没几个孩子,哀家与你投缘,可愿意留在宫里陪伴哀家几日啊!” 既然看中来,那太后自然要亲自调教的,不能待到百年之后,在九泉之下看着翻版的皇后生气跺脚,那也是无用。 那尔布福晋一惊,这见见面的能装一装,和太后娘娘住一起了,自己女儿的本性可不得暴露无遗了!!! “太后娘娘喜欢小女是小女的福气,可住在宫中是否太过叨扰了。” 虽然这话说的十分客气,但太后又何尝听不出来是在婉拒自己的邀约。 但额娘想拒绝,女儿不想啊! 自己的姑母是皇后,故祖母是太后,总免不了要和宫里的这些贵人打交道,能有幸跟在故祖母身边儿学几日,青樱真是求之不得! “额娘!青樱会乖乖听故祖母话的!”青樱朝着额娘撒娇,一副小女儿的娇态,却很明显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你的脾气额娘还不知道吗?被你阿玛养的这样娇气,怎能让娘娘操心!” 这个女儿!知道她性子勇,敢闯敢拼的,却不知她连皇宫里都敢待,这里是普普通通的姑祖母住的地儿?! 这是太后的寿康宫! 这段母女间的小争执,非但没让太后对青樱不喜,反倒更坚定了太后培养她的信心了,这小姑娘家家的,年纪不大,倒还挺有主见! 这很重要,女子,柔婉顺从是美德,但毫无主见的一味顺从那便是愚蠢了,这样的人在宫里也活不下去,更别提问鼎后位了。 从前的她止步德妃,是何缘故? 还不是家世差了口气。 眼前的青樱样样都好,即便是路途上坎坷了些,自己也不愁她出不了头。 “那尔布家的,你就放心吧。满族姑奶奶,活泼些是好事,哀家可不喜欢汉人女子那副做派!青樱就留下吧,哀家也好过个热闹年!” 见太后铁了心要留下,自家女儿也表了态,那尔布福晋只能谢恩告退,惴惴不安的心情估计得伴随她到女儿出宫那日。 太后娘娘的态度,青樱不知要被许给哪个阿哥,是皇后娘娘养着的三阿哥,还是出息一些的四阿哥…… 第133章 相亲(一) 今年除夕过的平平淡淡。 宫里唯一瞩目些的大事儿,是三阿哥到了婚龄,该娶个福晋成家立业了。 皇后为此网罗众适龄千金格格们入宫相看,为此还大办了本来只是宫内妃嫔间小打小闹的赏花宴。 “格格,皇后娘娘交代了,这是给您在三日后的赏花宴穿的衣裳,您上身试试!” 一套水红色牡丹纹蜀锦宫装,年年只皇后和太后有,姑母这是出了血本儿了。 青樱抚摸着这套漂亮衣服以及配套的首饰,心里是喜爱的,姑祖母和姑母自她入宫来便对自己疼爱有加,一应都是对标公主的,她很感激。 只是姑母她…… 唉,总也不放弃撮合自己与三阿哥,让她倍感头痛。 三阿哥此人,青樱在景仁宫见过几回,相貌只是平平,学问学的也不是很通,皇后抽查功课,有些他答得缺胳膊少腿儿的问题,青樱都想替他。 真不知姑母是如何睁着对着自己把三阿哥夸的天花乱坠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青樱是看不上三阿哥的,虽然没叫任何人知晓,这次相亲会她也会去,但早便做好了叫三阿哥不喜的准备。 三阿哥功课不佳,最不喜那些自恃才华、满口诗书的女子,而她恰恰就这样的才华横溢的女子,到时候只要流露一下真性情,保准儿能落选。 “知道了,你先放着吧,等我一会儿伺候姑祖母喝完了药,回来再试。” 青樱吩咐完阿箬,便起身去了太后寝殿,她没等阿箬,只带了入宫后太后赐给她的苏七。 * 阿箬脾气大、性子娇,这是青樱向来就知道的事,不过她和阿箬自小一起长大,到底有几分姐妹情在,再加上阿箬也惹出过什么大事,所以青樱对她的破坏力一直不大明晰。 直到,她带着阿箬搬进了寿康宫。 她只是个四品官家的小格格,一个侍女伺候尽够了,但宫里不比家中,什么东西都要按分例来,没过几日,青樱就发觉她的分例不够用了! 太后给了她贵人的分例,光是吃用上,每日陈粳米一升二合,猪肉六斤,鲜菜六斤,白面两斤,豆腐一斤八两,便是怎么吃也吃不完的。 更别提她三日里有两日都蹭的太后的,应该是有剩很多的。 一日,她点了个锅子吃,又另拨了五两银子给阿箬,叫她去御膳房多置办些新鲜肉菜来涮着吃。 因为要用到的食材颇多,竹息又另拨了一个名为苏七大宫女跟着一起去了。 谁知这苏七不是个简单的,才跟着去了一回御膳房,就把阿箬的皮给扒尽了。 这时,青樱才知道自己的许多分例竟被阿箬吃了个干净,她甚至还拿着这些分例去贿赂宫人,想着攀高枝儿! 青樱气了个仰倒,恨不得叫外头的嬷嬷把她按在春凳上好好打上几板子长长记性,但到底是在宫里,不能把事情闹大。 说到底是她太信任阿箬,没管好手下,传扬出去只会坏了她的名声,叫人知道自己不是个宜室宜家的好媳妇。 因着是苏七偷偷来报,阿箬并不知晓自己私底下的龌龊事被主子知道了,青樱便也不动声色的向太后要了苏七到身边伺候,并联合苏七开始架空阿箬。 直到如今,只许阿箬管些衣裳首饰,她捡了便宜似的欢喜,认为是自己这个主子疼惜她,平日里对上苏七也是颐指气使的,真是个不掺水的蠢货! 等出宫回家后,就找个信得过的人家把她给嫁了,青樱宁愿多陪些嫁妆,也不愿身边留下这样一个贴身丫鬟。 * “格格,馨妃娘娘带着四阿哥和七阿哥来了。”苏七扶着青樱走着,边走还边告诉了她太后身边的情况,要她预先做好准备。 “嗯,知道了。”是馨妃娘娘啊,那青樱就不担心了,这位算是最好相处的娘娘之一了,不必担心被为难。 “太后娘娘,青樱格格来了!” 青樱一进去就撞上了端着空药碗出来的竹息姑姑,看来馨妃娘娘已经把她的活儿给干完了。 “青樱见过太后娘娘,馨妃娘娘,二位阿哥!”淡青色的帕子自少女鬓边抚过,养眼极了,都是满满的胶原蛋白呀! 孙妙青就很爱这样的可爱萝莉,回回来都得给她带点儿什么好东西。 今日是两匹好料子,今年苏州新进贡来的织花锦锻,孙妙青挑的就是一个粉粉嫩嫩,昨儿送了几位公主,今日还不忘带两匹给这位青樱格格,就是一碗水她端的很平。 这些粉粉嫩嫩的小姑娘,各个都是她的心头宝! 弘历和弘旭俩小子能穿的色系不多,多是红啊、蓝啊、黑啊、青啊的,打扮起来让人一点儿成就感都没得。 “青樱谢过馨妃娘娘厚爱!” 比起姑母送来的蜀锦,她更偏爱眼前馨妃送的衣料,珍贵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心意,馨妃娘娘打扮她是单纯的喜爱,而姑母就复杂很多了,让人喜欢不起来。 “坐吧,都是自家人,不拘这些虚礼。”太后即便是坐在榻上,也是正襟危坐,不过,笑的格外慈爱。 不怪她疼爱馨妃,实在是她太懂事,心系皇帝、孝顺太后、敬重皇后,对后宫的这些皇子公主更是没话说,还从不为自己的娘家谋官求爵,这样的妃嫔简直可以为后宫表率。 如今连青樱这孩子也能被时时顾及,样样儿都不见敷衍,这都是她对自己的孝心啊! 本来太后对于弘历还有些顾虑,太后能在先帝的后宫笑到最后,自然是有脑子的,比起那个愣头愣脑的三阿哥,她更青睐四阿哥弘历,只是忧心出身乌拉那拉家的青樱会被夫君和婆母猜忌。 毕竟,皇后养了三阿哥,乌拉那拉家天生就是站在皇后身后的,也是三阿哥天然的帮手。 如今观察下来,馨妃对青樱并无恶感,反倒喜欢得紧,今日衣料、明日绢花的送着,亲额娘也不过如此了。 弘历那边,她不知道,但太后自信,这样的如花美眷,只要是个男人,没人会心生厌恶的,只要青樱肯努力钻研,还怕不得夫君喜爱!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日把二人凑齐,不如让他们俩小人儿出去走走,万一看对眼儿了! * “小六这是困了?竹息,把六阿哥抱下去睡吧,床上到底舒服些。你亲自看着点。” 于是,春日小睡神弘旭被抱去了偏殿睡觉觉。 “青樱,你入宫这么久了还没怎么去御花园逛过吧!弘历,你比她大些,今日就当个哥哥,带着妹妹出去走走吧,哀家事与你额娘讲的话,你们小孩子也不爱听。” 铺垫了一下子,太后图穷匕见,把人给支了出去。 “额娘……”弘历不排斥这位相貌气质皆是不俗的格格,但他想知道额娘的意见,到底是乌拉那拉家的格格。 不过,讲真话,孙妙青还真没什么排斥的想法,毕竟历史上这位青樱格格就是要许配给她家弘历的,小俩口出去逛逛怎么了,她这个婆婆肯定会做的很开明的! 因而,她大方的挥挥手,“去吧。外头春光正好,是逛园子的好时节!青樱格格年纪小,你可不能欺负她,让额娘知道了,看我不罚你!” 封建社会的小夫妻,婚前都不带见面的,这样可不好,婚前培养感情是很重要的,双方有感情,生活才能和谐呢! 眼看着有额娘托底,弘历也就不再推辞,大方的掀起门外的锦帘,请青樱出去,青樱也很谦让,步子总是慢弘历一二步,二人就这样和谐的出了寿康宫,朝着御花园而去。 “青樱格格,御花园的路不好走,走了这么久,可觉得累?前面假山后有个临湖的小亭子,风景很好,还能喂一喂这湖中的锦鲤,不如咱们去那儿坐坐?” 弘历虽然醉心学习,不近女色(主要是没空,没接触自然也不知男欢女爱有多美好),但对于青樱这样有才有貌的贵族女子心中总也存有一分敬重在的,见青樱走路有些别扭,就知道她是累了,高高的花盆底别再摔了,便提议去歇歇脚。 青樱欣然同意,于是一行四人转道临湖小亭子,确是个不错的消遣去处。 “小喜子,去拿些鱼食来,我与青樱格格喂一喂这湖中锦鲤。” “多谢四阿哥,这湖中的鱼都肥嘟嘟的,瞧着真喜人!” 青樱闲适的半倚在小亭子的围栏上,抽出腰间的帕子在湖面挥来挥去的逗鱼,弘历在一旁站着,手里也捏了把鱼食,有一下没一下的洒着。 第134章 相亲(二)+围观情种 “三阿哥!请您自重!” “采苹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小喜子的鱼食还没拿来,假山上就传来了一阵男女间拉拉扯扯的动静。 三阿哥?三阿哥有喜欢的姑娘了! 青樱闻言大喜过望,恨不得立刻把这消息告知油盐不进的姑母。 三哥喜欢一个叫采苹的姑娘? 哪家大人的女儿叫采苹? 弘历不记得今天有什么福晋命妇带着女儿入宫,会是谁家的姑娘呢? 这等新闻,立刻便勾起了二人的好奇心,青樱与弘历对视几秒,最后默契的选择默不作声的侧耳倾听。 左右三阿哥(三哥)没娶福晋,采苹姑娘听着也不像什么后宫妃嫔,不是什么大事儿。 假山上,三阿哥一顿倾诉衷肠,还对着那位采苹姑娘念起了情诗,关关雎鸠…寤寐思服,啧,还挺会说的嘛! 就是不大能入耳,青樱听了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果然不是她喜欢的,情话听了都觉得膈应。 但是,不管三阿哥如何深情款款,这位声音很好听的采苹姑娘听上去依旧很抗拒,连连拒绝,还自称奴婢。 ???!!! 奴婢! 敢情这采苹姑娘只是个不知名的小宫女,那她还挺有志气的,居然愿意拒绝皇阿哥的示爱。 青樱心中有些钦佩,但仍旧是觉得此事的结局也不过是三阿哥软磨硬泡“硬”得美人心,区区一个小宫女,胳膊拗不过大腿,早晚得举白旗。 “你是怕十七叔和叶福晋不应允?不用担心,现在我们便去求皇额娘,皇额娘很疼爱我,一定会帮我们的。” 作为皇上的长子,三阿哥从小便受尽宠爱,自小被捧惯了的他觉得这样一个小小丫鬟不可能会拒绝他的求爱,理所当然的,把她的拒绝当成欲拒还迎的羞怯。 “三阿哥,奴婢早就发过誓的,要一辈子伺候王爷,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您的……请恕奴婢无法从命。” 随后,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采苹姑娘跑了,三阿哥可能也不好意思去追,只能有些愤愤的捶了捶身边假山石发泄。 “稀里哗啦”,是小石子儿落下的声音,假山石本就是堆砌而成的,结构并不紧密,三阿哥使得劲儿也不小,这不,落了一身大大小小的石子儿,又是窝一肚子的火,好在这时三阿哥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寻了过来,这才把无能狂怒的三阿哥给拉走了。 当然,偷听到现在的青樱、弘历加一个透明人苏七也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的小亭子就一条路可走,便是三阿哥在的假山,也就是说这样三阿哥再多走哪怕一两步都有可能发现这个小亭子,进而发现他们,而他们,除了跳湖无处可逃。 三阿哥走了,他们也可以出去了。 * “阿哥,格格,鱼食拿来了!” 正当青樱想提议离开,小喜子就端着一大钵鱼食姗姗来迟,既要了这么多鱼食,也不好浪费了,那便喂鱼吧。 “啊呀!这鱼真肥啊!”青樱手伸得下,撒鱼食也大方,一不小心就被飞跃起来夺食的肥鲤嗦了个正着,嗦的指头红红的,还把她吓了一跳。 “青樱格格小心!”弘历见她往后仰倒,立刻伸手去扶,不过只是用手抵在她的后背,并没有什么话本中的揽入怀中,很是矜持守礼。 青樱羞得两颊绯红,连忙行礼道谢。 “青樱姑娘不必多礼。” 逛也逛了,鱼也喂了,还听了三阿哥的墙角,二人也觉得可以回去了,便原路返回,正好孙妙青也和太后聊差不多了,于是各自告辞回宫。 * “今日就不必回去了,弘旭他念了你许久,今日便陪他睡一晚,今晚早些歇息,明日起早些,不会赶不及早课。” 用完晚膳,弘历要告辞,被孙妙青留了下来,借着小儿子为由头,她想探一探弘历的心思。 当今算年岁,是从娘肚子里开始算得,生下来便记一岁,弘历已是十四岁,虽然实际才十三,孙妙青打心底里觉得不合适,但开始考虑娶妻一点儿也不早。 拖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好姑娘拖没了,到时候取个不合适的,孙妙青自己都得怨自己,若是可以,嫡福晋还是最好能定富察家的姑娘。 青樱格格那儿,身份不够,太后也表态愿意让青樱格格做侧福晋,做了十足的让步,但孙妙青还是想考虑考虑孩子自己的意见,反正人青樱不是没有选择,不还有个三阿哥嘛! 虽然不咋的,但到底是个皇阿哥,还是长子呢! “弘历,你先坐,额娘有话要问你。” 月荷带着宫里侍候着的宫人悄然退下,只留了母子俩在里头坐着说悄悄话。 “额娘您说。”对于谈话的内容,弘历已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孙妙青看着那双满是孺慕的眼睛,组织了下语言,委婉问道:“今日的青樱格格,弘历觉得她如何?” “青樱格格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弘历不敢妄断,接触着实也不多,今日相处之下,只觉是个性情、品貌皆出众的姑娘。” 弘历也回的很委婉,但字字句句展现出来的印象是好的,他不讨厌这位青樱格格,反倒还有些喜欢的样子。 “青樱格格的出身不是很高……” 喜欢啊,那就要试探喜欢到什么程度了,若是喜欢到非要她做嫡福晋,那这事儿还有的磨呢! “嫡福晋、侧福晋,都要看额娘和皇阿玛,儿臣自己哪里做得了什么主呢!” 一面两面的,只对青樱格格生出微末好感的弘历,根本就不会为了她对嫡福晋和侧福晋的安排有什么异议。 虽说是出身乌拉那拉家,但生父只是个四品官,做皇子福晋太低了些,如今可不是先帝那会儿,皇阿玛就这么几个儿子,不会做出糟蹋儿子的事来。 (先帝五子,如今的恒亲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儿子多了就不值钱了,配了个五品官家的女儿,处处都不出众,偏侧福晋出身高贵,争宠算计的搞得后院乌烟瘴气的一团糟。) 弘历自己能想通很好,孙妙青满意极了,不出意外,日后继位的只会是弘历,他的心思还是多用在功课和朝政上,一门心思情情爱爱的人,是绝不会有出息的。 “好,你的想法额娘知道了。” 孙妙青拍拍儿子的大手,就挥手让他去睡,这成不成婚的事儿,她不想挑的太明白,毕竟还有两三年好等呢。 她已经想好了,先与太后私下把这婚事儿给说定了,等再过两年,等到弘历虚岁十五就赐婚,本朝男子多是十五成婚,稍微拖一拖也无妨。 赐婚过后,准备婚事也得一阵子,说不定真成亲时已经要十五六岁了,也算个快成年了。 侧福晋入府后再大婚,迎嫡福晋入府,她也不赐什么侍妾格格的消耗孩子的精力,弘历应该能有一个比较和睦的后院的吧! 算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到时候不行她再出手,反正她是婆母,阿哥所也离得近,日后能管束她们这些小的。 第135章 相亲(三) 赏花宴当日,景仁宫。 “什么,青樱病了!” 信心满满要再相亲大会上大干一场的皇后,被青樱抱病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脸上一贯的平和都绷不住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后娘娘昨晚上突感不适,青樱格格有孝心,就陪了太后娘娘一夜未睡,今日一早便发了高热,喝了药也不管用,奴婢出来前还在说胡话呢!” 回话的苏七被竹息亲自调教过,面对着盛怒中的皇后也是面不改色,一字一句有条理极了,还搬出了太后,堵的皇后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来。 “青樱这孩子也太孝顺了些,就是可惜了本宫的赏花宴。 真是太可惜了!她准备这么久,就是为了把青樱推给三阿哥做嫡福晋,否则都话,她对一个表侄女这么亲近做什么! 苏七见状立刻回道:“咱们格格也盼着呢,穿着娘娘您赐的那套蜀锦衣裳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可太后娘娘那儿,是长辈,格格住在寿康宫,便是替娘娘您在孝敬她老人家,怎能懈怠分毫!” 她们格格可是替皇后娘娘您孝顺太后娘娘呢,娘娘您可不能因此迁怒她。 这是孝道,皇后不理解也得理解。 果然,这番话一出,皇后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也不再为难她,吩咐剪秋取了些药材,放了苏七回去照顾。 皇后是想通了,她是想通过帮扶自家侄女稳固后位,但并非三阿哥后院只能有青樱一人,侍妾格格暂且不算,那个不计数,侧福晋能有两个,嫡福晋一个,嫡福晋皇上选,她今日能选上一个侧福晋,几个侍妾格格,这些女人的娘家日后都能在朝政上帮扶三阿哥。 三阿哥如今只有她一个额娘,三阿哥好她才能更好,青樱只是保险,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 今日来了不少达官贵人的女儿,她可得好好儿挑选。 * 往年的百花宴赏花,今年的百花宴赏人,不过这些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的确是人比花娇! 孙妙青与富察·仪欣还有敬妃相邻坐着,看看这个典仪家的女儿、瞧瞧那个大理寺卿家的千金,虽然家中父兄的官品都不是很高,但不乏满洲大姓,富察氏、瓜尔佳氏都有,就是多是旁支,但都是很出色的姑娘。 毕竟是皇子,这些人家就算是不想押宝,也愿意出一两个他们家族的女子入三阿哥的后院,万一爆冷了呢!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 皇后一个个的看过去,看到满意的还单独拎出来炫,请她们这些陪客给一个意见,最后自然是听取夸声一片。 都是好姑娘! (就是配三阿哥那个喜欢小妈的奇葩亏了,是真亏啊!) 宴席过半,三阿哥依旧没露面。 皇后心急,但也只以为三阿哥专心功课误了时辰,虽然早先就和尚书房告了假脸,但皇后还是吩咐剪秋找个小太监跑去乾西头所催一催。 * “三阿哥,为何要纠缠妾身的婢女!” 狭长宫道,双方对峙着。 只见叶澜依挡在哭哭啼啼的采苹跟前,对着三阿哥挑鼻子瞪眼的,只因她见到了三阿哥的下流行径。 是的,看上去像个十足的登徒子! 叶澜依她喜静,本来和果郡王入宫,能去钟粹宫消磨时间,但今日实在是不巧,御花园举办了百花宴,要为三阿哥选妻妾,她不愿去掺和,便只能带着贴身婢女采苹原路返回养心殿。 但,人有三急,在养心殿灌的一肚子茶水迫切需要找个去处。 迫不得已之下,她寻着一处宫殿,借了宫房用。 采苹就留在外头候着,没一会儿便被去赴百花宴的三阿哥逮了个正着。 见着心上人,寤寐思服的三阿哥当然是立即牵过手,对她倾诉情衷,采苹挣脱不得,被吓得双颊涨红,泪水涟涟。 导致,叶澜依一出来,看到的就是三阿哥强迫自家单纯小婢女,把人都给欺负哭了! 叶澜依本就心中有着一股子侠气,更何况这采苹还是伺候果郡王的贴身婢女,她怎能忍下这口气,当即就冲上前,一把推开三阿哥,和他争辩起来。 这一幕也被来寻三阿哥的小太监看了个正着,也不敢上前掺和,只能连忙跑回去禀报剪秋,剪秋告知了皇后。 果郡王庶福晋? 哦,那个宫女出身的叶氏! 三阿哥怎会与她起了争执? 皇后想不明白,但她不能让这小小矛盾毁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百花宴。 “再去请!若是小事,便让三阿哥;赔个不是,赶紧来!” 果郡王是皇上近来比较看重的兄弟,在扳倒年家上出了大力,在朝堂上也很有威望,那位叶福晋是他身边唯一有名分的女人,三阿哥不能得罪她。 又等了一会儿,三阿哥依旧没来。 皇后实在是没耐心了。 既然他不来,那便是放心把一切都交给自己这个皇额娘了,当即便定了富察氏的一个旁支嫡女为侧福晋,又另选了两个格格,一个是三阿哥生母李氏同宗的李家姑娘,另一个是内务府魏家的姑娘,都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至于三阿哥的想法,只要皇后满意了,他的意见其实并不重要。 * 至于皇后派去劝架的那个小太监,他实在是太过无关紧要,都没挤进圈子里。 只能看着被围在中心的叶澜依和三阿哥干着急。 “叶福晋,本阿哥敬重十七叔,称您一声福晋,实则,您不过区区一庶福晋,与那些个没名没份的侍妾格格无异,就凭你,也配在本阿哥面前撒野!” 三阿哥的好态度是仅见于太后、皇上、皇后还有心上人采苹的,至于旁的那些人,若不是有名有姓的,哪配让他——皇上唯一的嫡长子低头! 自从被过继到皇后名下,三阿哥就飘了,享受了嫡长子身份带来的福利后,他有时候甚至有些庆幸他额娘的糊涂,让他能名正言顺的被皇额娘养在膝下。 嫡长子,多大的名头! 余下的弟弟们,不是弘历那样出身卑贱的,就是年纪还小,最大的才不过三岁,根本造成不了威胁。 因而,今日他温和有礼的假面也不过维持了一瞬就掉了个干净。 叶澜依作为直面他跋扈嘴脸的第一人,被他川剧变脸似的变化吓了一跳,差点被他钻了空子把采苹拉走。 但作为身手敏捷的前·驯兽女,叶澜依迅捷的身手依旧不减当年。 因此,这场对峙继续进行着。 直到…… * “澜依!你怎么在这儿!” 孙妙青坐着步辇颠呀颠着来了,一眼就看见了迎风而立的飒爽美人叶澜依,眼前一亮,没等走近呢,就喊了一声。 这一喊,喊的众人回头,孙妙青这才发现……三阿哥?! 他在这儿做什么? “三阿哥也在啊!怎么没去赴皇后娘娘的百花宴?如今宴会都散了,三阿哥没瞧见那些姑娘实在是可惜了,不过皇后娘娘也为阿哥挑选了好几位可心人儿呢!人估摸着去了景仁宫,阿哥不如去瞧瞧!” 孙妙青是妃,出行少说也有个七八个宫人随侍,一下子呼啦啦的全围上来,可把三阿哥羞的够呛。 叶澜依倒还好,因为是她的姐妹嘛! “馨妃娘娘吉祥!今儿一早王爷便带着妾入了宫,王爷陪着皇上一下棋就是一两个时辰的,妾觉得无聊便带着侍女在宫里逛逛,谁知遇到了三阿哥……三阿哥实在热情,拉着妾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 叶澜依先发制人,把此事钉在了偶遇和三阿哥的热心助人上,三阿哥无话可说,不能说自己不热心不友善,反而是觊觎叶澜依的侍女吧! 他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还是灰溜溜的走。 “馨妃娘娘安好!皇额娘选的自然是最好的。让皇额娘久等是弘时的不对,弘时告辞!” 面对馨妃略带揶揄的目光和周围若有似无的打量,三阿哥几乎是落荒而逃,但即便是这般的狼狈,他也不忘回头朝采苹投以深情的凝视。 等着,他的采苹,他这便去求皇额娘,让皇额娘下旨,入他后院做格格。 他可以发誓,即便有富察氏的侧福晋在,他也只会对采苹一人真心。 三阿哥想的很美,可惜了,采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从头到尾都跟只小鹌鹑似的躲在叶澜依的背后不肯出来,让他的深情凝视扑了个空,只得遗憾离去。 “呼!终于走了!采苹,日后你就不要跟着我和王爷入宫了,安安心心的待在府里,这宫里的色胚可厉害着呢!” 抬辇的大力太监们平缓的放下了步辇,孙妙青走了下来与叶澜依同行,就听她意有所指的讥讽着。 对象嘛,不用猜,瞧三阿哥走前那拉丝的眼神,色胚这个称号他是跑不掉了。 堂堂皇阿哥,怎生得如此猥琐! * “澜依,咱们回去说。”虽然叶澜依这话说得一点儿没错,但孙妙青还是出言阻止,这是宫里,不是家里,说话还是得注意。 三阿哥到底是皇上的儿子,如今还有皇后撑腰,即便他杀人放火,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更别提只是为了个小婢女了。 她们疼惜这个丫头,不愿推她入火坑,但旁人听了,只会觉得这小小孤女有福气,能攀上皇子呢! 唉!真是可笑极了! 一个垃圾,即便是他是用金子包裹着,也不能改变它是一个垃圾的事实。 “姐姐说的是,是妹妹冲动了,只是他那样儿……唉,妾还是不说了。” 到底是个爽利人,叶澜依只要开口那就憋不住,干脆闭口不谈,只与孙妙青聊些生活中的趣事。 “王爷带你去甘露寺了?舒太妃可喜欢你!” 舒太妃虽然出家了,但她依旧是果郡王的生母,血缘的联系是无法被割断的。 叶澜依闻言笑的欢快,“额娘是个很和善的人,她一点儿也因妾的出身而轻视妾,一见面便送了妾一柄玉如意,谁是先帝爷相赠,还有一尊送子观音玉雕,说是希望妾能早日为王爷诞育子嗣!” 虽然有催生嫌疑,但叶澜依依旧笑的灿烂,她深爱王爷,自然情愿为王爷诞育子嗣,能得到太妃的肯定更是让她欢心雀跃,所以今日一见孙妙青就没忍住,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孙妙青也发自内心的为这个真挚可爱的女子感到高兴。 当今,孝道至上,能得到婆母的承认,她日后的日子便已是稳了大半。 果郡王嘛,虽然心思杂了些,但却不是会糟蹋人的,入他府,即便是不得他心,也能好好儿的荣养着,更别提叶澜依与他有前情,这两年几乎算得上是夫唱妇随,感情融洽。 就是沛国公府的大小姐孟静娴,实在是能缠,怎么也不愿意放过果郡王,执意要嫁,实在令人头疼! 二人回了钟粹宫后,也聊到了这件事,这个人。 “娘娘,妾早就想通了,这位沛国公府的大小姐身份贵重、才华横溢,性情听说也很是柔顺,她做嫡福晋总比那些个不知长相性情的、甚至跋扈的姑奶奶来的好。” 这不是空穴来风,满洲的姑奶奶可不比汉人姑娘养的温和柔顺,在娘家有地位、出嫁了也很有底气,有些厉害的能和夫君使鞭子。 在这样夫为妻纲的时代,还有男子被媳妇打的满身是伤去衙门求助的传闻呢! 可见这些姑奶奶的脾气! 就说如今被软禁的敦亲王福晋吧,人年轻时也是个敢挥鞭子的,如今的温柔似水,大多是岁月的沉淀。 再说叶澜依对于果郡王的一片痴心,她不是不妒忌、不吃醋的,但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仅存在于话本子里的神话罢了,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叶澜依还是很现实的,她非常珍惜如今平安顺遂的生活,并不想起什么波澜。 对此,孙妙青表示理解。 这是这个时代的局限,她这个穿越的都妥协了,还时不时的pua自己一下子,越融入这个时代,就越是无知幸福,她只是个普通人,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那些惊世骇俗的事儿。 “话不能这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澜依,你在宫里待的日子不短,也知道这些个贵女传在外头的美名都不过是自家吹出来!果郡王一直不愿娶她,便是不喜她,若是能嫁,也不过是被逼着娶。 但,王爷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你得抓住机会赶紧要个孩子,不论男女,都是你日后的倚仗!” 这可是肺腑之言,孟静娴那姑娘虽然人不暴力,但心机很深呐,别到时候把你这个直率无城府的给带沟里去了。 “娘娘,妾又不是什么小白兔!妾不是不会,只时希望待人以诚,不爱用!她人敬我一尺,我还她人一丈,跟妾耍心机,妾必不会放过她。” 作为一个敢孤身取豹命的狠人,叶澜依根本不惧这些闺阁小姐!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叶澜依便告辞了,她出来是临时起意本不想耽搁这么久的,都过了快一两个时辰了,皇上和王爷的棋估计也下完了,她该回去了。 一场好戏也即将拉开序幕, 第136章 皆大欢喜(一) 回到养心殿,叶澜依被门口的小公公引到了偏殿的暖阁里休息。 过了一会儿,苏公公来了,询问她可有什么需要没有,他总是这样的周到。 叶澜依没什么想要的,她只想早些回府里,这宫里待的她不舒服:“苏公公,皇上和王爷还在下棋?” “回叶福晋的话,皇上和王爷在赏画,可能还要些时候。您若是无聊,奴才去给您找些话本子解闷儿!” “皇上还读话本子?” 不怪叶澜依惊奇,实在是讲尽才子佳人、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和皇上那张严肃的脸、冷峻的性子实在是不符。 苏培盛闻言也是忍俊不禁,但涉及皇上的清誉,他还是忍住了笑解释,“这些话本子不是皇上看的,是馨妃娘娘落在这儿的,馨妃娘娘来的勤,带了些,皇上知道娘娘喜欢又命奴才搜集了不少,约有十几二十本,福晋您若是喜欢,奴才这就让他们送来。” 眼前这人是馨妃娘娘的好友,苏培盛也不担心此举会得罪馨妃。 “好,麻烦苏公公了。”叶澜依也好奇妙青姐姐平日里到底喜欢看什么书。 等书送来了,平日里不爱看书的她,也是饶有兴致的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唉!这本倒是新奇,是富少爷和穷丫鬟的爱情故事。 讲的是富户刘家的儿子看上了自家厨房里的一个美貌小厨娘,对人家穷追猛打,可惜小姑娘心有所属,对少爷的追求一再婉拒,少爷从开始的温柔求爱到后来的强迫…… 叶澜依越看越气愤,月琴都说了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君,这少爷还追,他贱不贱呐! 叶澜依看的正投入,苏培盛又来了,不过不是果郡王叫她一起出宫,而是皇上请她过去。 “妾身遵旨。” * 叶澜依在的是东暖阁旁的小屋子,与皇上在的西暖阁一东一西隔得很远,所以里头的一些动静直到走近些才听出来。 “皇阿玛!求您成全儿子!” ? 这声音听着像三阿哥! 叶澜依觉得她不会听错,主要是因为她才和三阿哥争执了许久,暂时还没忘。 叶澜依走进屋子,身后的丫鬟采苹则是停了脚步,准备候在门外等主子出来。 但,门口值守的公公却让她也进去。 “公公,奴婢也要进去?” 采苹只是一个王府的小婢女,并没有资格进去,以往都是被留在门外候的。 “是,姑娘请吧。” 于是,当叶澜依坐下时,她才刚进去,对着里头的贵人们行了礼后,就默默的站到了叶澜依身侧。 此间,屋内时不时就有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采苹紧张的两股战战。 她的女主子叶澜依心里也不平静。 三阿哥的事儿,为何让她来掺和?! 采苹?她进来做什么? 不会是……真的关于采苹吧! * “哼!朕竟不知你还是个情种!” 胤禛眼角余光扫了扫果郡王庶福晋身边儿那个畏畏缩缩的小丫头,再看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儿子,脸色越发冷峻,心里更是说不出来的窝火。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皇阿玛,儿子不喜欢青樱格格,不想要她做侧福晋!”听说当年皇阿玛为了娶自己的心爱的女子为妻,和先帝爷据理力争,最终抱得美人归,三阿哥相信皇阿玛会理解他的。 他是已经求了皇后的。 在去景仁宫的路上,三阿哥自己想明白了,他认为采苹不愿接受他,很可能是嫌弃侍妾的身份低。 他对采苹是真心,立刻便下定决心要为心爱之人争一个侧福晋的位份来。 到了景仁宫,他得知自己后院的名额已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后,便立刻闹了起来,富察氏便算了,是个如采苹般温柔似水的女子,他见了有些欢喜,可青樱格格,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白占着采苹的位子做什么! 此人呆板不说,还不会打扮,没半点儿可爱之处,连自己抛出来的话都接不好,有这么一个侧福晋真是要倒大霉! 为了自己的幸福,三阿哥闹了。 可惜,皇后咬死不同意,嫡福晋她不能替青樱安排,但侧福晋是最后的底线,于是三阿哥转身就来求了胤禛这个阿玛。 青樱? 胤禛想了想,哦,是那个乌拉那拉家的姑娘。 可,皇额娘不是说,要让乌拉那拉家的这个小姑娘给弘历做侧福晋吗? 事关人家姑娘的名声,这姑侄俩也不通通气! 弘历未来侧福晋的名声,胤禛作为阿玛,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你简直是一派胡言!太后已决定把青樱格格赐给你四弟做侧福晋,有你什么事!好好儿的姑娘,你还挑起来了!” “此话当真!那皇阿玛可否把采苹姑娘赐给儿子做侧福晋!” 什么四弟、青樱的,三阿哥根本不在意,他一心只想把美人抱回家。 “……!” “采苹?皇兄,弘时说的,不会是臣弟福晋身边的这位婢女吧!” 果郡王对此,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丫头统共也没进宫几回,怎么有机会和三阿哥扯上关系? “正是!虽然只和采苹见了几面,但侄子对她一见倾心,想来采苹对我也……” 说着说着,他还羞涩起来了。 采苹:…… 她真后悔,为什么今日要跟着王爷和福晋入宫呢?!!! 三阿哥如此难以抑制的深情流露,很难让人相信这仅仅是他一人的单相思。 更何况,采苹只是个出身卑贱的小婢女,她想要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若能嫁给皇子、即便只是为妾,也能活的很好,至少比现在好。 这是个很有理有据的猜测。 于是,压力一下子倾倒向了采苹这个柔弱无助的小小婢女,她为人胆小内向,虽因常在书房侍候,习得些学问,但身份上的巨大鸿沟依旧让压弯了她的脊梁,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冷硬的地砖硌的她生疼,可她却不能期盼着主子能似从前般心软,王爷和福晋都是体恤下人的好主子,皇上显然不是。 更何况,卑贱的采苹还有着勾引三阿哥的嫌疑。 “弘时,你就非她不可?” 胤禛就不懂了,就算这个宫女长相清丽,算个美人,但她的出身、品行,哪里配做一个皇子侧福晋! 听说还是十七弟捡回来的孤女,连一个最基本的清白出身都没有,即便是做最低等的侍妾格格,那都是不配的,辛者库里有名有姓的罪臣之女都要比她高贵。 王府的婢女,对着外头的平头百姓已是尽够了,可皇子? 不够,远远不够。 况且,弘时为着如此卑贱的一个女子肆意胡闹,日后还有哪家有贵女肯嫁给他做嫡福晋! 一副宠妾灭妻的样子! 胤禛可丢不起这个脸。 * “皇阿玛!您当年对纯元皇后一见钟情,非卿不娶,您为何不能理解儿子的深情呢!” 三阿哥敏锐的察觉出胤禛的反对,急的口不择言,虽然他带脑子和没带脑子说的话没什么差别,但此回的语气非常激进,不是带着脑子能说出来的话。 纯元皇后,这可是宫里的禁忌! 这么些年来,几乎是谁提谁倒霉,三阿哥他怎么敢?! 在场的众人,都被三阿哥的大胆惊吓住了。 胤禛也是,不过他是惊讶多过于惊吓,当然,还有些羞愧。 当年为着这事儿,他被皇阿玛斥责,好生被冷落了一阵子,好在他能干,奋发图强,终于把这事儿给揭了过去。 到如今,都多少年了,除了皇后,几乎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及纯元,哼,弘时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第137章 皆大欢喜(二) 说曹操曹操到吧,三阿哥刚提及纯元皇后,她的亲妹妹宜修便到了。 只见她满面怒容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三阿哥跟前,“三阿哥慎言!纯元皇后是乌拉那拉家的嫡女,本宫的长姐,人品贵重,品行端正,这等只会勾引男人的贱婢怎配与之相比!” 蠢货生的孩子自然也是蠢货! 是她从前高估了三阿哥了,这孩子学问一窍不通,这情窍倒是一点就通,为着个贱婢竟敢举出纯元皇后来! 她\/他也配! “皇后来了。”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方才是臣妾冒犯,只是事关长姐,臣妾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胤禛并未有任何责怪,只是吩咐苏培盛在自己身边给皇后加把椅子坐下。 “好在你还记得她,没得让人污了她的名声。”胤禛拍了拍皇后的手,欣慰道。 虽然胤禛对纯元的爱意早便是所剩无几,但作为自己的原配发妻,他是绝不容忍有任何人污蔑、抹黑她的。 “皇阿玛,皇额娘,采苹不是贱婢!她是儿臣的心上人!皇额娘,方才皇阿玛说了,太后已准备把青樱格格赐给四弟做侧福晋,儿臣的侧福晋不就空出一位来了!采苹不正好可以——” “砰”的一声,胤禛直接将手里捧着的茶杯扔到了三阿哥身上,滚烫的茶水淋了他一身,他却只能任由它自衣襟滚落,几片倔强的茶叶还贴在了同样倔强的脸上,显得可怜又可笑。 “混账!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你来做主!你皇额娘关心你,想替你选个喜欢的,这才让你有了机会去相看那些待选的秀女,你倒好,还得寸进尺起来了,这些年学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胤禛实在是气极了,一长串的训斥连腹稿都没打,连“狗肚子”这样有些粗鄙的话都说了出来,说完还大喘了几口粗气,一旁的皇后连忙为他拍背顺气。 “本宫当年算是看走眼了,听了你额娘的话,信你是个有孝心、知上进的好孩子,谁知竟是这等不孝之辈,本宫…本宫是养不了你了!”说罢,皇后竟掩面抽泣起来,她是被伤透了心了。 不是身处后宫、真正见识过皇后厉害的妃嫔,是很容易被皇后好妻子、好母亲的表象给迷惑的,就如今日在场的宫斗小白叶澜依。 她听到现在,最同情的人就是皇后了,辛辛苦苦养个有娘的孩子,费心费力,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还不懂事,顶撞长辈不说,连婚事都要自己做主,对长辈煞费苦心的安排丝毫不领情,放着好好儿的世家贵女不娶,非要个无名孤女,真是想想就火大。 这事儿放谁身上能不心寒! 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了太久,三阿哥早忘了这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今日被皇上皇后一条条的数落,皇后还为此寒心不想认他,这时,他才慌了。 可是,他不相信皇上和皇后会真的放弃他,但他也不敢继续据理力争下去,只能跪着、沉默着。 * 看着眼前这一个烂摊子,果郡王,头大! 采苹和他有五六年的主仆情谊,伺候自己一直尽心尽力,他对采苹是有感情的,甚至一度想回了额娘认作干妹妹,只是既怕人误解,又怕人注目,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今日三阿哥求娶采苹,倒让他又想起了从前搁置的这个想法,在心中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是郡王,是皇上的兄弟,就算今日说错了什么话也不打紧,不过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罢了。 可,他若是不出面,任由皇兄和皇嫂去处理,采苹不是没名没份的入了三阿哥后院,然后悄无声息的暴毙,就是直接暴毙,反正最后都是悄无声息的死去,成为乱葬岗上的一具无名女尸,也许连一条裹身的席子都不会有。 他,当年救下那个小姑娘,养她到这么大,培养的她多才多艺,可不是想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入绝路的! “皇兄,可否听臣弟一言。” “允礼你说。” 到底是儿子,还是长子,几乎十几年,他身边就这么一个儿子,说没有感情是假的,骂过了,气也发泄过了,要让他怎么罚弘时,他还真不舍得。 说到底只是个女人,喜欢便纳了。 但弘时这样做,其实是坏了规矩的,他不想轻易应了他的请求,眼下也没人给他搭梯子,就只能这么僵持着。 因此,当果郡王发言时,他很愿意倾听,搭梯子的人来了。 “是!臣弟是这么想的。采苹这丫头,虽是个孤女,但出身也是清清白白,她爹是个病弱的落魄秀才,娘也得病去的早,不过七八岁就父母双亡,被迫卖身过活。臣弟一时心软就买下了她。说是买下为婢,实际上一个瘦弱的小丫头能做什么, 不过是给口饭吃,做些轻省的活计养着。” 说着说着,有些累了,果郡王停下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皇兄知道的,臣弟从前就想要个妹妹,可惜没成,采苹年纪小,长得也是玉雪可爱,臣弟这些年里待她就如同亲妹妹一般,还曾动过要认她做义妹的念头。 三阿哥年少慕艾是寻常事,这丫头自小跟着臣弟也是识了不少字,不算个睁眼瞎,能被三阿哥看上是她的福气,皇兄若是嫌她身份低,不如臣弟认她做妹妹,从王府出嫁,也不算抹黑了皇家的颜面。” 这算是个很不错的解决方案了。 只需要果郡王做出这么一个小小的牺牲,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果郡王并不觉得为难。 “哦?是这样啊!那倒也不错。采苹,你上前来!本宫有话要问你。” 皇后闻言,面色也是缓和不少,一个孤女、王府的奴婢,和得力的果郡王的妹妹那是不能比的。 虽说她想把乌拉那拉家彻底捆绑上三阿哥这艘战船,但四阿哥也算是个不错的投资对象,聪明上进,为人谦逊,馨妃也只是个妃子,就算是四阿哥登基,她也是母后皇太后,两宫太后并立罢了。 还有就是,三阿哥这个愣头愣脑的样子,她是真的怀疑,怀疑这样一个蠢货,他能继承皇位? 虽然皇后只是个深宫妇人,但她对于朝堂的局势也是很关注的,朝堂上的风云诡谲,她都有时看不明白,更别提连她都觉得蠢的三阿哥了。 一个被架空的皇帝,还不如不要。 不过,皇后也只是这么想想,不到最后一刻,她还是想努努力的,万一这蠢孩子开窍了呢! “是,皇后娘娘。”采苹走到皇后跟前跪下,脑袋深埋。 见过暴怒的皇上和皇后,即便如今的皇后对她是和颜悦色的,她也是害怕的。 皇后才不在乎她怕不怕呢,随口出了道题来考考她。 其实,也不算是考,只是随口念了句诗经里的诗,让她答罢了。 “本宫问你,于以采苹?……于以采藻?……可答得上来。” 采苹知道,皇后娘娘这是在考教自己的学问,想知道果郡王口中的不是个睁眼瞎究竟是个什么水准。 这是诗经中的一首诗,名为《召南·采苹》,采苹的名字就来源于此,从前采苹问及自己姓名的由来,果郡王便给她讲这首诗,是贵族女子为出嫁前去宗庙祭奠祖先做准备的诗,真的是很好的寓意。 采苹很喜欢,因而学会后,偷偷背了许多遍,复述出来时,简直是滚瓜烂熟,得心应手。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会答。于以采苹?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 不卑不亢,很是有几分官家女子的气度,一时,皇上皇后都对她有些改观,对于这门婚事的反对也没那么强烈了。 默默跪到现在的三阿哥弘时也抓住了机会,乘胜追击求道:“皇阿玛,皇额娘,儿臣心悦采苹姑娘正是因为她才德兼备,那日初遇……” * 那是一个雪霁初晴的上午,三阿哥刚从养心殿被考教完宫课出来,皇上的考教成功烤焦了他,心情低落的三阿哥没了回阿哥所温习功课的兴致,便随处走走,权当散心。 他走啊走,走到御花园的一处,看着泥里的勃勃生机发呆,嘴上还念念有词:“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往东流。” 说了上句,下句还没出口便被人接了过去,是一轻灵温软的女声,几乎一霎那便占据了他的心。 起初,采苹只以为这个蹲着看泥巴的男人是个失意的小太监,想着卖弄一下自己肚子里但墨水,谁知,谁知就这样惹上了个死心眼儿的皇阿哥! 面对三阿哥的穷追猛打时,采苹的心里是有几分窃喜的,她的魅力让皇子折服,是真的让她有几分自得的。 若是她真想拒绝三阿哥,作为出身宫外王府的婢女,她完全可以拒绝入宫,从根源切断这段麻烦的关系,但她没有。 拉拉扯扯的结果,只会是被发现,然后她就能知道自己的赌果。 “既如此,朕也不好继续棒打鸳鸯,便择日与皇后选出的几个秀女一起下旨指婚,还有弘历那头,他年纪小不急着成婚,但与青樱格格的婚事,还是早日定下的好。” 胤禛妥协了,这是必然的。 因为,这世上没有就能拗过孩子的父母,何况还是这样的小事。 “儿臣谢过皇阿玛!” 就这样,这场闹剧落幕。 最后,竟奇迹般的满足了所有人的愿望,大家都很高兴。 (除了叶澜依:)) 第138章 斩草除根(一)【甄远道】 “馨妃娘娘,四阿哥,请接旨吧!” 苏培盛捧着明黄的圣旨到了钟粹宫宣旨,把正快乐游戏的母子仨吓了一跳。 圣旨?! 她没犯错,弘历没犯错,弘旭没犯错,那么就是她要成为贵妃了? 不过,事实往往比想象踏实很多,所以她的妄想并没有成真,只是简单的赐婚圣旨。 赐婚! 正是与太后达成共识的,弘历与乌拉那拉·青樱的婚约,如今算是彻底落实了。 于是,莫名其妙的,才十四(十三)的四阿哥就迎来了人生第一次赐婚,乌拉那拉·青樱,为侧福晋。 这一赐婚,可就彻彻底底打乱了孙妙青的晚婚计划,不过好在过门的日子没定,一切都还可以商量。 * “这孩子啊,一天天的,长得飞快,眼见着弘历也不小了,不知妹妹可为他预备下通房格格,教他通人事,别等着成了亲闹笑话!” 景仁宫中,孙妙青来交接宫务,事情处理完后,闲聊时,皇后就说了这些。 这是,在关心弘历? 皇后娘娘有这么好心? 还是上回三阿哥闹的太狠,伤了她老人家的心,皇后娘娘准备换号培养? 孙妙青想不通,只能打着哈哈说在看了,实际上并不打算准备,才十四岁,这些事情研究了只会损伤身体,有害无益,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有身体健康重要吗! 现在还没什么避孕技术,若是一不小心闹出了人命,那生下来的孩子能是什么健康的? 苦了大人,也苦了孩子! “妹妹若是觉得人选不趁手,大可来找本宫,本宫是皇子嫡母,也得出一份心力才不至于被人诟病不负责。” 图穷匕见,这才是皇后的目的。 “这是哪里的话!皇后娘娘体恤妃妾,关怀孩子们,极是尽责了,无人能指责娘娘的不是。人选臣妾这不好选着,只是弘历如今还小,侧福晋还得等个两年才入后院,早赐人进去闹出人命了也不好听,还是再等等吧!” 皇后听了这话面色更是缓和,青樱是她的侄女,虽然真心的疼惜没几分,但到底是乌拉那拉家的姑娘,关乎她的颜面,馨妃愿意顾及她自然是高兴的。 “有你这样的婆母,是青樱的福气!” 三阿哥那副样子,青樱嫁进去怕也是要受苦的,她好心成就的姻缘,到时候还要落得个人人埋怨,更别说让三阿哥借一借乌拉那拉家的势力了。 “青樱格格嫁进皇家,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是要陪着弘历走一辈子的,平白无故的折腾她做什么!这后院太平了,弘历也好放开手脚在前朝帮他皇阿玛,娘娘您说是也不是!” “是这个理儿!” * “馨妃娘娘吉祥!” “祺贵人!” 孙妙青走到景仁宫门口遇见了行色匆匆的祺贵人瓜尔佳氏,绷着一张俏脸蛋,这是怎么了?祺贵人又闯祸了? 春杏走上前替孙妙青系上披风带子,轻声道:“奴婢瞧着,祺贵人是有喜事呢!身后跟着的奴才们,不说旁人,就上回那个欺负过咱们雨燕的景泰,都笑开了花儿了!” 喜事? 孙妙青回想可能与祺贵人相关的喜事,除了皇上又赏她什么了,也就只有…… 她不会是找到什么甄嬛的把柄了吧! 瓜尔佳·鄂敏是个十足阴险的小人,对着与自己这个同样在年羹尧一案中立了大功的甄远道,是羡慕又嫉妒,私底下更是小动作不断。 皇上又是个一贯多疑的,虽然甄远道自己也不干净,老是和外人对皇上的决定质疑来质疑去的,当然,甄家被流放宁古塔,瓜尔佳·鄂敏这根搅屎棍也是“居功甚伟”。 孙妙青想想甄家的惨状,唉,真是作孽哟! “罢了,回吧!再高兴也与咱们无关。” 个人的命数吧,她也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如今甄嬛势头正好,也没有封妃的苗头,她不行差踏错,也能在后宫里为父亲出出力,甄家大抵也不会沦落到流放宁古塔的地步吧。 * 景仁宫。 “皇后娘娘,阿玛今日派人捎了口信进来,抓着甄远道的把柄了!” 祺贵人兴奋不已,得了消息,连口茶水都没喝就急急的跑来了景仁宫报信。 “哦!当真!” “千真万确!年羹尧幕僚汪景琦抹黑皇上,为自家主子和敦亲王造势,被皇上处以极刑,斩首示众,本就是罪有应得!可那甄远道竟敢同情他,还私下和臣妾的阿玛说了!” 说罢,祺贵人还得意洋洋的哼笑了两声,丝毫不为自己阿玛这样出卖友人的行为感到羞愧。 “呵!这是你阿玛的机会,让他好好把握着,忠臣就是要做忠心之事,甄远道明显是有不臣之心,皇上合该知道。” 皇后拉着祺贵人的手语重心长,祺贵人也是连连点头表示受教。 甄家是什么东西,也敢和他们瓜尔佳氏相提并论,还老是压她阿玛一头,她入宫前就看着甄家不顺眼了,如今得了机会,还有了皇后娘娘的支持,里外夹击,保准能让莞嫔一家再度团圆,不过,只能是在牢里或是流放犯人的苦寒之地。 有了皇后的支持,瓜尔佳·鄂敏直接在一次与皇上议政时装作说漏嘴,在皇上对逼问下,把甄远道平日里不敬的言行尽数抖落出来,话里话外不外乎是为皇上气愤,皇上如此器重他,他却还为着这些乱臣贼子的下场对皇上心生怨言。 “甄远道!很好!朕知道了,鄂敏,你有心了。日后有事还可继续向朕来报!” 刚立功甄远道便不满他的处置了,与从前的谨小慎微相比堪称是性情大变,这让皇上也开始疑心甄远道的本性,从前的知进退、识大体,是否只是他的伪装。 但甄远道到底是立了大功的,只为着几句不知真假的言论就要治他的罪是万万不可,只会叫外人觉得他心胸狭窄容不得人,还损毁了皇家的威信。 “是,奴才遵命!” 瓜尔佳·鄂敏得了皇上的命令,愈发亲近甄远道,与他称兄道弟,甄远道为人,对好友又最是敞亮,毫无保留,也让这鄂敏得了不少隐蔽的消息。 实则上,皇上圈禁八王、九王时,甄远道便对其狠绝的作为颇有微词,但皇上到底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他也只是私底下惋惜一下两位皇子的遭遇,或与三两好友说道说道。 这件事他做了好几年,一直没出事,但今年却被有心人听去了,还上达天听! 甄远道莫名被皇上疏远,心里正奇怪自己哪儿得罪了这位小心眼儿的皇上呢,钱名世一案就事发了。 江左才子钱名世诗赠年羹尧,言语间极尽谄媚,把年羹尧比作周代的召伯和汉代的卫青、霍去病,谀颂的味道十足! 皇上严查此事,为了让那些谄谀趋附的“学士”们警醒,他下旨将钱名世革去职衔,逐回原籍禁回,御书“名教罪人”四字,由地方官制成匾额,张挂于钱名世所居之宅。 简直是让钱名世遗臭当世,虽生尤死。 然而,对钱名世的处分还不止于此。皇上命在京现任官员,凡由举人、进士出身的,都要仿照诗人刺恶之意,每人写一首诗赠送钱名世,喜笑怒骂,冷嘲热讽,越刻薄越好。 骂得好的例子,如正詹事陈万策的诗两句为:“名世已同名世罪,亮工不异亮工奸。”前一句是说钱名世与康熙晚年因着《南山集》而处斩的戴名世的同罪,后一句是从年羹尧与钱名世都表字亮工说二人同为奸邪之人。 本身随波逐流便好了,身在朝堂身不由己嘛,只是首诗而已,但甄远道却犯了倔,硬是不写,谁劝都不写。 旁人看来作死的行为,他却觉得是在坚守自己的气节,还认为此等小事并不会影响自己与皇上的君臣情谊。 最终落了个全家发配宁古塔的下场。 第139章 病急乱投医 甄嬛如今手中握着宫权,在宫里不说是手眼通天,也是耳聪目明。 因此,甄家被流放的事,并没有瞒住她,甚至是,那边甄远道刚下了天牢,这边她就得知了。 “什么!流放!” 甄嬛几乎不敢相信她的耳朵,父亲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罪行,能叫皇上罢免了官职仍不解恨,乃至于全家流放宁古塔! “奴婢听说…听说是甄大人…不,是娘娘您的阿玛,他不满皇上对于年羹尧与其余同党的残酷手段,私底下心怀不满,多有怨言,还私藏着名教罪人钱名世的诗集,不愿附和皇上写诗斥责钱名世,这才惹了众怒被弹劾。” 面对甄嬛难以置信的眼神,和满眼的疑惑,佩儿为难道。 “钱名世!父亲只喜欢金石名器,怎会突然喜欢什么钱名世的诗集,这钱名世诗集中全是阿谀谄媚之词,父亲最是不屑这类人的了!” 甄远道和逆党,甄嬛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这是怎样一种场景,她父亲的谨小慎微的性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从前额娘进宫探望她,皇上也恩准他入宫探视自己这个女儿,但重规矩礼法的他都以不合规矩给拒了,更别提与这等祸及亲人的逆党扯上关系了。 “不知,奴婢只知皇上嘉奖了瓜尔佳·鄂敏大人是真正忠心之人,还让鄂敏大人接替了小主您父亲的官位。” 没有人隐瞒,一切都很明显。 要追究一件事的罪魁祸首,只需看这件事发展最终的最大获利者便可知了。 瓜尔佳·鄂敏!祺贵人的阿玛! 天崩地陷不过如此。 可她却只什么也做不了,不,她还是能做一件事的,就是去皇上的养心殿和各宫求情,祈求一二怜惜与助力。 可惜,皆是无果。 皇上皇后避而不见,其余的敞亮些如馨妃、仪嫔之流,直言自身无力,难以相助的,心软些如敬妃,被甄嬛和惠贵人劝动去了景仁宫求情吃了闭门羹的,其余的如祺贵人之流,不嬉笑讥讽她一番就已是谢天谢地,更遑论伸出援手了。 但她为了家人,不能停下求助的脚步,就算是父亲做错了事要受罚,那只罚父亲一人即可,为何要她的母亲和幼妹相伴,还是去宁古塔那等苦寒之地。 母亲和妹妹何其无辜啊! * 跌跌撞撞间,甄嬛误入了一处桃花源,是端妃的延庆殿。 病弱的弘昌一扫往日的沉闷,活泼开朗极了,不过不是在做什么好事儿,他被奶娘们扶着在薅端妃心爱的花圃,满手的残花败叶,做着坏事,脸上却挂着蜜糖般的甜笑,让人不忍斥责。 端妃自然也是,甚至为了让他玩的更尽兴些,专使人挑好看的花盆端上前去让他薅,一点儿也不觉得心疼。 “莞嫔甄氏拜见端妃娘娘,娘娘万安!贸然叨扰,还请娘娘见谅。” 若是从前,她见着此等场景会心酸吃醋,但今日,她的心中更多的竟是庆幸。 她如今已是自身难保,更别提养孩子了,端妃如此疼爱他,跟了端妃总比跟着自己,有一个罪臣做外祖父的好。 贸然叨扰? 不,端妃就是在等她。 “几日不见,大忙人莞嫔怎么与本宫如此生分了!快请坐,什么见谅不见谅的,咱们姐妹还在乎这个!” 端妃的反应让来访的甄嬛一行人从主子到宫女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妹妹要多谢姐姐能在这时见我,可见是患难见真情,感情不在于说,而要在于做。”这两日为着甄家流放的事奔波,甄嬛受尽了他人白眼,这也是她这几日总结出来的肺腑之言。 若是旁人听见这话,多少会对甄嬛的遭遇升起几分不不落忍来,只是可惜这面前的是端妃,端妃是什么人? 一个人在已故年女士的铁拳下苦苦支撑数十年的狠人! 她自己受过的苦,甄嬛根本就没法儿想象,所以端妃丝毫不觉得甄嬛可怜,心里还在过着腹稿,怎样才能把失去家族庇佑的甄嬛推入更深的深渊。 弘昌她是养定了,绝不让与她人!即便这人是弘昌的生母! “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做,有些事用对方法很重要,用对了,事半功倍,反之若是用错了,就只是徒劳无功。” 方法?对的方法?! 甄嬛很聪明,一下子便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要向皇上求情,首先她得投其所好! 可皇上喜欢什么呢? 犬?佛经?还是美人? “还请娘娘指教!” “不知妹妹可还记得惊鸿舞?这是昔日纯元皇后最爱的舞蹈,堪称一绝,才一个照面,便把还是翩翩少年的皇上给折服了,妹妹有才有貌,为何不试试?” 是啊,她上次便是如此复宠的,说明皇上他就吃这一套,那她为何不试试呢? 试试又不会掉块儿肉! 什么矜持傲骨,为了亲人的安危,她早便顾不得了,若是能换得家人平安,她便是跪着求也愿意,无论求谁! “多谢端妃姐姐的指点,妾……” “谢本宫做什么!这舞啊,需得配上一套好衣才好,你大可问问宫中知晓纯元皇后的旧人,照着做一身衣裳,如此把握更多些。手段虽有些不齿,但能救人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甄嬛深以为然,回宫后便派人四处打探当年纯元皇后的事迹。 旧人没打探到,旧衣倒是寻得一件,是前几日自景仁宫送出来修补的纯元皇后的旧衣,小允子一日三趟的跑,硬生生把这衣服记了个十成十! 接着,甄嬛就穿着那身华丽的衣裙没日没夜的勤练惊鸿舞,力求一鸣惊人。 第140章 斩草除根(二)【甄嬛】 景仁宫。 “娘娘,您为何要让奴婢特意把那件纯元皇后的旧衣送去内务府修补?往年不是都是让奴婢们修补的么!” 绘春完成了皇后交代的任务,立刻便把那件纯元旧衣给取了回来,妥善收好。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宝贝,平日里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可不敢乱放叫那些个手脚不干净的东西给弄坏喽! 对着身边的心腹宫女,皇后从来都装的很到位:“有人想要东施效颦,本宫偏要如她的意!鱼目与珍珠岂可相提并论?!” 一副要为自己早逝的姐姐讨个公道的样子,看的绘春也对莞嫔很不满,一个小小妃子也敢和元后相比,真是不自量力! “娘娘做的对!就该给她点儿颜色瞧瞧!不如,她真是要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了绘春的回答,皇后满意极了,连连点头。 “皇后娘娘,祺贵人求见!” 绘春正要退下,这时去阿哥所送点心的剪秋走了进来。 “东西送到了?三阿哥怎么说?” 皇后虽然觉得三阿哥实在是不堪造就,但到底是个长成的阿哥,都能成家立业了,对她而言,还是好处多于坏处的。 因此,日常的关心问候也没落下。 “三阿哥当即便喝了个精光,直言还想要呢!说是阿哥所小厨房的厨子做不出娘娘这儿的味道!” 被皇后冷落后,三阿哥得了顿现实的毒打,吃了一通亏,之后,三阿哥终于学了乖,知道自己对于皇后并非不可替代,但皇后之于他的确是不可替代,因而,近期,待皇后亲热异常。 甚至,连以往常常去探望生母的行程都停了,就是为了表示对于这位养母的敬重,目前的三阿哥只认这一位额娘。 皇后对于三阿哥的识相很满意,便也不再过问。 * “把祺贵人请进来吧。” 哒哒哒!是花盆底敲击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祺贵人进来了。 “皇后娘娘,是您吩咐的!” 只见她兴冲冲的小跑进来,脸上带着奸计得逞的快意微笑。 皇后被她这一句话问的莫名其妙,她吩咐什么了? 绘春吗? “绘春!” 绘春正要退下去端茶,就被皇后询问加怀疑的眼光盯在了原地。 被怀疑的绘春,则是一副状况之外的表情,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见过祺贵人!” 绘春砰的一声就跪下了,把祺贵人吓得够呛,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绘春怎么了?是犯错了吗?” 很显然,祺贵人所言之事与绘春经办的纯元旧衣之事无关,皇后不想让祺贵人知道这事,换了一张笑脸挂上,让绘春下去了。 “祺贵人,本宫吩咐什么了?你可否与本宫说说你做了什么?” 祺贵人这性子,处处犯了宫里的忌讳,性子急,跋扈、看不起人,手里还死攥着银子不肯放手,自己富的流油,却不肯给底下的奴才见一点儿油渣子! 唉!可是这丫头是个当急先锋的好料子,再麻烦她暂时也舍不得废了她。 “娘娘您吩咐安贵人去害甄远道那个老头儿了!光是放条无毒的蛇管个什么用!臣妾帮了她一把,往里头又送了点儿东西,几只染病的老鼠,如今甄远道已顺顺利利的染上鼠疫了!” 祺贵人嘴里说的话恶毒至极,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天真烂漫。 她的坏,是极度的纯粹,纯粹到皇后都有些心惊。 皇后做坏事都会于心不安,常常吃斋念佛呢,她却一点儿也不会感到亏心,反倒还很愉快,仿佛只是小孩子之间做了一点儿无关痛痒的小恶作剧。 “臣妾做的好不好!” 祺贵人仰起娇艳的脸蛋,寻求着皇后的褒奖。 皇后一边暗自心惊,一边又在暗自庆幸着自己并没有与这位瓜尔佳氏站在对立面,否则,她这样疯狗似的做派,真是好伤脑筋! “穷寇莫追!莞嫔如今已是穷途末路,赶尽杀绝只会叫她和咱们鱼死网破!再者说了,安贵人如今被派去潜伏在莞嫔周围,就算是本宫要有什么动作,收买一个狱卒也比让安贵人去合适。” 皇后苦口婆心一大堆,目的就是劝祺贵人不要再去招惹甄嬛,她早就给甄嬛挖好了坑,只等她自己走入坑中,她们好就地挖土填埋。 皇后娘娘说的有理啊! 那她已经害了甄远道了,岂不是会坏了事?!!! 祺贵人彷徨极了,看着皇后满脸的歉疚之色,本以为会被斥责,但迎面而来的却是皇后温和的宽慰。 “做了就做了,无妨,左右天牢背阴,阴暗潮湿,有个把蛇虫鼠蚁其中做窝实乃常事,从前也有狱卒和嫌犯被伤的记录,此事无人会放在心上。” 鼠疫而已,受点儿罪便能治好的病,闹不出什么人命来。 第141章 斩草除根(三)【甄嬛】 存菊堂。 “一寸、两寸…四寸三!呼!还是不达标啊!” 甄嬛吩咐流朱替她量了腰身,足足有四寸三(约等于14厘米的直径),和她追求的四寸细腰还差了许多。 俗话说得好,“三寸金莲四寸腰”,她往常十分不屑,只觉得是颇为畸形变态的人才喜欢的坏东西,他们家也从不提倡这些,家里伺候道丫鬟都是没裹过脚的。 可这细腰扭起来怎么也没有细腰美观,再三权衡之下,甄嬛决定减重,主要就是为了减腰,把松松软软的小肚子给减掉,然后接近“四寸”! 目的没达成,失望的她只能勒紧了腰带,拒绝了今日流朱端进来的补品。 很甜,全是糖,吃了全补腰上去了,辛辛苦苦才减了一点儿,她才不想为着一口吃的又给胖回去。 看着原封不动被退回的补品,流朱不忍劝说道:“娘娘,您不能再继续节食下去了!” 流朱知道自己的主子在为亲人努力,但看着甄嬛为了体型纤弱无骨、弱柳扶风,一日日的不吃、或是只吃一点点的薄粥,瘦是瘦了,但是面黄肌瘦,全无美感可言。 更重要的是,她心疼啊! 甄嬛感念流朱的关切,却丝毫不敢松懈半分,她如此节食,气色不好正常。只要一日没成功解救亲人,她便一日不会松懈,对于流朱的劝解,她只能沉默以对。 不过,为了献舞那日容光焕发,她已求了实初哥哥为他配了能迅速恢复女子容色的神仙玉女粉。 算算日子,今日也该送来了。 “娘娘,温太医来了!” “微臣温实初请莞嫔娘娘安!” “实初哥哥快快请起!何必与嬛儿如此见外!如今嬛儿身边也只有实初哥哥你和眉姐姐可以依靠了,若是连你们都抛弃嬛儿,嬛儿真的不知…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如今的温实初,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般的存在,她对于温实初的态度比之从前更是温和到有些暧昧,三两句话便带起哭腔,依依垂泪。 温实初一直恋慕着她,看到她这般示弱自是心疼不已,恨不得以身相替,可惜他不是女子,无法替嬛儿去争宠。 “嬛儿莫哭,神仙玉女粉我已研制出来,只是时日短了些,还未完善配方,有些药材应该能有更好的代替,如今这药粉药效有些猛,用了恐伤了你的身子啊!” 温实初是在医术上造诣颇深,可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他的能力也是在一次次的探索和试验中累积总结出来的,甄嬛为救被关在天牢里的甄远道,把时间压缩的很短,温实初拼尽全力,没日没夜的熬,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伤身子? 节食不吃,熬的面黄肌瘦,难不成就不伤身子吗? 亲人的性命危在旦夕,她还能想什么伤不伤身子的事! 甄嬛当即接过药瓶,交与一旁站着的浣碧,吩咐她用温水冲开,给她服用。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成与不成,她也要试一试! 试一试也要挑选时机,甄嬛本来挑着七日后的一日午后,皇上往常总是会隔个几日去御花园走走散心,去何处,苏培盛这个总管是很有话语权的。 为此崔槿汐不惜搭上自己也要替主子要来这个翻身的机会,送了苏培盛定情的帕子,约定好等二人歇下来了便结成对食,相互扶持一辈子。 可惜,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甄远道感染鼠疫,危在旦夕。 甄嬛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只能放手一搏,太液池边,纯元皇后能一舞动君心,甄嬛自信她也能! * 这日晚,胤禛翻了祺贵人的牌子,正做着御辇自御花园一隅经过,突闻丝竹声,缠缠绵绵,如泣如诉。 胤禛好奇加上无聊,很愿意看一场热闹,便决心遂了这人的意,吩咐苏培盛停下御辇,亲自下辇走去看。 歌声自湖边一座小亭子里传来,原本光秃秃的亭子外沿挂满了半透明的白纱,随风飘动,把里头舞动的人影也便的模糊不清,却也分外有美感。 一举一动,她的姿态…… !!! “莞莞!是你!” 这衣裳、这舞姿,那年太液池边一舞惊鸿便是如此,是莞莞回来了! 胤禛迫不及待的推开挡在庭外的乐师们,掀起白纱,想要凑近看一看那人。 可惜,一掀开帘子,出现的却是甄嬛,一脸娇羞的笑意,却让他怒不可遏。 一个美丽的冒牌货! 是他把莞嫔的心养大了? 穿着纯元的衣裳,跳着纯元的舞,连眉毛也是和纯元画的一样的远山眉,她是何居心! “贱人!把衣服脱了!” 嗯? 甄嬛娇羞的笑意僵在脸上,只因这全然不是她想象到的结果。 脱了? 光天化日之下,她怎能仅穿里衣! 甄嬛的犹犹豫豫更是助长了胤禛的怒火,他伸手捏着甄嬛的下巴左右翻看着她的脸,眼中没有丝毫联系,有的只有冰冷的打量与轻蔑,仿佛自己只是个物品,冰凉的没有一丝感情。 “说,这身衣服哪里来的!” 皇后保管着的纯元旧衣,怎会被甄氏穿去? 胤禛百思不得其解,皇后再糊涂也不至于糊涂到这等地步! 甄嬛自然不肯说是自己偷窥得来的样式,只能摇头含泪作不知状。 见甄嬛这儿问不出什么来,胤禛决定直接去景仁宫问一问另一位当事人。 “都跟上!去景仁宫!” 苏培盛赶忙吩咐太监们起轿,大力太监们跑的飞快,苏培盛一路小跑,甄嬛和崔槿汐更是跑的差点儿断了气,却也丝毫不敢怠慢落后。 * “皇上驾到!” 景仁宫的大门从未如此亲切过,主仆二人互相搀扶着站在景仁宫门口,神情是说不出的放松。 太累了,跑动真是太累了。 若不是甄嬛不愿意跑动锻炼,绝不会节食到差点绝食到地步。 身体能健康的变瘦,还吃的很健康。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皇后的反应很快,直接领着一众宫人在远门口迎接着皇上的到来。 可是随之而来的莞嫔主仆,就有些不合适了,这主仆俩一瘸一拐的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但对于此事的来由,皇后都不用猜,就猜出来了是甄嬛身上这身衣服和那首惊鸿舞出的问题。 一下儿就给带到她这儿来了,很明显是皇上来质问她。 作为纯元的亲(庶)妹妹,宜修保管着已故的她所有的所有物,包括她穿过的衣服、戴过的首饰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她往年也管理的很好,可今年怎么就出了岔子,让甄嬛上身了? “皇后,纯元皇后的东西你可有好好保管?” 胤禛不想兜圈子,一来便开门见山,直接抛了这么一个问题出来。 若是普通的库存,宜修不会理会,但这是纯元皇后的东西,论贪财、论名声,宜修也要好好保管着,而不是被一个嫔位借去邀宠。 “?皇上,您这是什么话,那是臣妾的亲姐,臣妾怎会不上心!前两日臣妾收拾整理姐姐的衣物,发觉线松了、还失了两颗珍珠,就吩咐人送去内务府修补,今日上午才拿回来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叫皇上疑心姐姐东西的安慰?” “拿回来了?” “是的,绘春,去取来给皇上看看。” 绘春一取来,果真是胤禛记忆里的那件,仔细看看,甄氏身上那件,连颜色深浅都对不上,但形制很像,几乎无差。 这就怪了? 甄氏是如何知晓这衣服的模样,然后仿制的呢? 她又不知自己把她当作佐餐的小甜点,丝毫未动真情,为何不做自己,反而要模仿纯元呢? 胤禛有一肚子的问题,等候着甄嬛的回复。 皇后见胤禛盯着这件旧衣发怔,敏锐的抓住了机会,轻抚着衣裳,开始回忆往昔,“皇上您可还记得这件衣裳?这是姐姐第一次入王府探望臣妾时穿的!姐姐一直对其视若珍宝,即便样式旧了、布料也有些毁了,臣妾也一直不肯稍有改动,一直依照原样小心护养着。” 谈及已故的纯元皇后,她最“敬爱”的长姐,皇后的眼眶立刻便湿润了,泪落腮边,几度哽咽。 “朕怎会不记得,这是她第一次见朕时穿的,太液池边一舞……” 这一幕的美好,一直在他的记忆中珍藏至今,可惜,他的一生中遇到过太多美好,一一失去、一一珍藏,若没有今日这场闹剧,也只能在他的记忆里沉沦,直至他彻底遗忘。 “莞嫔!你糊涂啊!” “臣妾有罪!臣妾不知——” 甄嬛想要解释,可皇后根本不想听她的狡辩,不顾皇后的体面,直接以手遮面,掩面而泣。 “娘娘!您莫要太伤心,满宫谁人不知,您对纯元皇后的遗物最是看重珍惜,一些贴身的衣服和首饰更是年年都要亲自护养的!这次是衣裳的丝线松了,加之还要往上再嵌几颗米粒大的南珠,您眼神近来又不大好,这才吩咐绘春送去了内务府请最好的绣娘修补。绣娘也是得力,统共不到一日便拿了回来,一切都很妥当,谁知那些个奴才粗心大意,一点儿也不把娘娘您放在眼里!” 剪秋自腰间抽出干净的帕子替皇后拭泪,当然,还有开脱。 那些奴才把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把已故的元后纯元皇后放在眼里。 “他们敢!” 即便是往生之人,那也是皇后,不是任何人能戏弄的! 胤禛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皇后对于纯元的事一向很上心,年年忌日一卷卷亲手抄写的经文都是她的心意,自己都不会比她做的更好了,想着便缓和了脸色。 “皇后你对纯元的心意,朕是知道的。剪秋,伺候你主子进去洗把脸。” “臣妾失仪,先失陪了。” 唱作俱佳的皇后与得力助手剪秋配合,总算是缓解了皇上对自己的疑心,安然退出战场。 皇后走后,胤禛转而盯上了甄嬛,坚持不懈的逼问她:“莞嫔,这衣服你是如何得来的!” 甄嬛跪在地上,深埋着脑袋,不知如何回答,难道要她说,这衣裳是她吩咐奴才去内务府偷师来的?! “臣妾不知,是底下人献上来的,臣妾只是觉得这衣裳与今日这舞相配,不知这与纯元皇后的衣裳如此相像!不知着无罪,求皇上宽恕臣妾的无心之失!” 事到如今,她不能再有任何污点留存在身上了,只能把责任全都推给那个不知名的奴才,不知是谁,但皇上若是有心要查,估计会查到当时修补衣裳的绣娘以及内务府的管事们。 依照皇上对于纯元皇后的重视,不过是一件仿制的旧衣,到时候又是一条条性命填进去…… 对不住了! 我不过是想活命,想叫亲人们也活命,只能对不住你们了! “底下人献的?苏培盛,去查!” 既然不肯说,那就查,胤禛对于他在后宫的掌控力还是有信心的。 苏培盛闻言先是一怔,随后转身出列,略有些犹豫道:“皇上,不知是内务府的奴才们,还是…莞嫔娘娘?” “你说呢?”胤禛看着面露难色的苏培盛,立刻便明白了,这是在担心莞嫔身边的那个崔姑姑。 “苏培盛,你打小儿跟在朕身边,朕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你私底下的一些小动作朕可以不管,但朕的吩咐你一丁点儿的折扣都不能打!去吧。” “嗻!”话已至此,苏培盛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而去,还带走了跟着甄嬛来的所有宫人,包括崔槿汐,由剪秋引着寻了间空置的小屋子,关上门仔细审问。 徒弟小厦子则是去了内务府,把与此事有关的所有人都一并押了来,几位由苏公公调教出来的徒弟们大显身手,很快便出了结果。 这结果自然是,没结果! 是的,酷刑加身,这些绣娘、宫人依旧是一问三不知! 把苏培盛都给问懵了,他开始怀疑这些内务府里当差的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逼不得已,苏培盛他们开始审问莞嫔宫里的人,因着他的私心,除了甄嬛的家生宫女浣碧和流朱,就是崔槿汐被排到最后。 这一回他使了足足八九成的力,其中碎玉轩的太监总管几乎都成了个血葫芦,却依旧没吐口,再有一个宫女便是槿汐了…… “我说!我有话要说!公公您松一松手吧,我全都招了!” 是佩儿! 佩儿对甄嬛这个主子本就没什么太深的忠心,一直不离不弃的跟着她也不过是实在没什么好的下家,只能跟着她,主子能出头她跟着得意,主子失势她也跟着受欺负,这都是身为奴才的命,她认了。 可这认命并不代表着她愿意为主子送命,还要顶着莫须有的罪名连累亲人! 她家里亲娘老子都在,哥哥都有了孩子了,她自己在宫里陪着主子折了便折了,可不能被累及亲人! 于是,在双方的努力下,小允子和内务府的绣娘被推了出来顶罪。 至于动机嘛,就是二人对食,小允子想立功,为主子排忧解难,正好绣娘接了为纯元皇后修补衣裳的活计,于是二人就合计着献上了这么一身衣裳,寄希望于莞嫔获宠后惠及他们。 崔槿汐安然无恙的出去了,但碎玉轩的宫人们,却是大半都折在了那间黑窄的小屋子里,为着旁人的阴谋诡计,草草一生。 胤禛得知这样的结果很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不知是谁下的手、抑或是莞嫔自导自演博得关注,总之这尾估计是扫的干净,宫里人争斗算计惯用的手段,如今推出来的不过是替罪羊几只。 “哼!对食!宫里严令禁止,却还以身试法,既如此,朕便许你们去阴间做一对鸳鸯吧,杖毙!” “嗻!” 苏培盛正要吩咐人把这二人拖下去,胤禛又补充说道:“等等!其余宫人玩忽职守,这般马虎的宫人伺候不了主子,全进慎刑司里头学学规矩再出来。还有,内务府总管姜忠敏撤职,叫他回御膳房吧。” 胤禛不知内情,但还是敏锐的把能罚的与此事可能有所牵扯的所有人都给罚尽了,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奴才遵命!” 慎刑司!还好只是慎刑司! 只要打点得当,苦是苦了点儿,也好有条活路,只要有心,总能接出来。 一趟景仁宫之行,甄嬛把自己干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一个心腹都没有,还被皇上赶回去新建好的碎玉轩思过,带着一群粗使的宫女太监,也只有从不被允许接触内部事宜的他们,才能在那场清洗中被留存下来。 只是,这些宫人之所以是粗使,就是他们不是样貌粗鄙见不得人,就是规矩学的不到位,很不会伺候人。 莞嫔娘娘被禁足碎玉轩后的每一日,都是水深火热般,吃不好睡不好,连分例都被削减至答应,自身难保,家人更是鞭长莫及,只能每日望月长叹,彻夜难眠。 第142章 红线+小洋裙 养心殿。 这位是? “臣请馨妃娘娘安!” 孙妙青被召至养心殿伴驾,没入门就撞上了一大臣,但定睛一瞧就发觉这人不简单,腰带是金黄色,补服前绣着四爪正蟒一方,是国公! 甄嬛传里头保皇党的国公? 有名有姓的,只有沛国公! “沛国公客气了!” 二人都不熟悉,互相问了安就各自分开走了,一个往里,一个往外。 孙妙青虽然是被召见的,但此处不是可以随意乱闯的地方,她依旧是守规矩的让门口守着的小太监进去通报,等候叫她进去的口信儿。 没等一会儿,她没等来那个小太监,倒是遇到了带着一大溜儿赏赐,手里还捧着圣旨的苏培盛苏公公。 “苏公公,不知皇上现下可空着?” “馨妃娘娘您来了,快请进,皇上正等着娘娘呢!” 说罢,就要离开。 “苏公公,你这是要去哪儿宣旨?” 好生隆重啊! 若是宫里的哪位姐妹,至少得是个妃位吧! 富察姐姐?还是莞嫔?皇上回心转意了? 不过,苏培盛的答案与她的任何一个猜测都不符,“回馨妃娘娘的话,是沛国公府,皇上为沛国公家的大小姐赐婚。” “果郡王?” “是,为侧福晋。” 侧福晋!居然还是侧福晋! 那澜依…… 那位孟静娴的手段,孙妙青真的很为好姐妹叶澜依前程忧心啊。 * 不过,担心归担心,孙妙青也不会傻到跑皇上跟前说三道四。 进去后,只见胤禛伏案,用画笔描绘勾勒着什么,想来就是他今日兴致勃勃召见她的缘由吧。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快来看看,可喜欢!” 胤禛朝着孙妙青举起一沓纸张,语气轻快,瞧着心情愉悦极了。 孙妙青也没客气,直接半坐入他的怀里,接过画纸翻看了起来,发现尽是一些可可爱爱的小衣服,除了等比例缩小的寻常衣服,居然还有蕾丝宫廷风小裙子! 这蓬蓬的小裙子,还嵌着亮闪闪的宝石!这穿上还不直接成为小仙女本女! 要不是这衣裳都是狗狗的款式,她都想亲身试一试了! 试问哪个经济宽裕的小姑娘在青春期不想试一试华丽的洛丽塔小裙裙呀! 直接闪亮变身,高贵的公主殿下! ( *︾▽︾) 孙妙青看的专注极了,渐渐整个人都靠进身后人怀里,一张一张畅想着自己穿上它的样子,真是越想越心痒! “前两日不是朝朕要小衣服么,许久不画笔墨生疏,就自从前的画稿里选出这好些张给你挑一挑,都是朕亲自设计的,虽然那马儿比狗大些,但也大不了多少,吩咐绣坊里的人量一量尺寸做大些就是了!” 胤禛伸手搂腰固定住怀里的人,见她看的入迷,心里得意,终于来了个能欣赏他大作的人了,不得好好分享分享! 光看画纸没什么代入感,还得看真实的上身反馈,于是大手一挥,直接命人把最心爱的百福和造化狗抱来,都是可爱活泼的小京巴,全身的毛蓬蓬的、卷卷的,又好看又好抱。 “这小衣服真合身呀!” 两只狗模特来来回回的加起来换了有七八套衣裳,孙妙青才圈定了三套,准备吩咐绣娘们做了给小马丽丽穿。 作为一个女孩子,孙妙青给丽丽选的都是小裙子,蓬蓬的少女心小裙子! 除此以外,孙妙青还有些私心,就是想吩咐信得过的李嬷嬷她们悄悄的替她做一两套洋装穿一穿。 虽然穿不出门,但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照镜子自娱自乐也是美滋滋! * 几日后。 “欸!再烧一烧!得烧红了才好!” “对,就朝着外卷,往上!再往上!” “嬷嬷,这夹子粘好了!太好了,就把它夹在这儿!对,夹一夹碎头发!” 半月后,孙妙青的“洛丽塔”到位了,她烫了俏皮的卷发,亲自画了欧式的明艳妆容,为了整体效果,还整了套束腰来,就为了纤纤细腰、盈盈一握的美感。 “啊呀!轻点儿!轻点儿!疼!” 只是再疼,没到位,孙妙青也只会继续,反正只穿一会儿,也只会难受一会儿,痛苦是一时的,爱美是一辈子的! 于是,艰难的一个时辰后…… “怎么样!” 充作幕布的帘子拉开,一个身着西方宫廷装的盛妆丽人翩然而出,如花般翩跹,偌大的裙摆在旋转间绽开,将她整个人衬得犹如是在花中起舞的仙子。 大裙摆的裙子,转圈儿就是过瘾! 孙妙青转啊转啊,头晕了,刚想停就撞着人了,一抬头,皇上! 再顺着胤禛略带惊诧的目光往下看去,是自己裸露的脖颈和那颗仿海洋之星的蓝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璀璨的光,与白皙无暇的肌肤相互映衬…… “gorgeous!” 意料之外的来客,意料之外的赞美,直接把孙妙青给干懵了! 孙妙青:?!!! 第143章 运筹帷幄的舒太妃 甘露寺。 一做农妇打扮的妇人敲开了甘露寺一隅隐蔽的角门。 她挎着个大竹篮子,篮子上用花花绿绿的棉布遮住,微微掀起的一角可以看出里头装的是制作粗劣的线香、泛黄发皱的经书和好几个粉白的鸡子,这都是寻常人家去寺庙里烧香拜佛常备的。 等一做尼姑打扮的小师傅开门后,她双手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小师傅,不知冲静元师可在?” 她是冲静元师的信众? “在,这位善信请进!”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信众与法师的寻常会面,那小师傅看似客气的举止也透露着矜持与冷漠。 可这寻常的一幕在二人入门后便一切都变了,小师傅换上了殷勤的笑容,而那农妇则反倒是冷着脸挺直了弯驼的脊梁,接过小师傅躬身奉上的干净帕子,把脸上故意涂抹的黑灰抹去,随后褪去身上裹着的粗布麻衣,露出里头的刺绣锦缎,也显露出了她不一般的身份。 “积云姑姑,太妃在里头等您呢!” “不敢让娘娘等,这便进去吧。” 一番变装过后,农妇俨然一副矜贵贵妇模样,不说是伺候人的姑姑,怕是说是哪家的贵妇人都是有人信的。 这位便是舒太妃的心腹,积云姑姑。 积云姑姑不过三十来岁,但真实面貌比年岁更为苍老,纵使是出宫后多年的养尊处优,也养不回从前的面貌来。 先帝刚驾崩那会儿,德妃当权,在后宫众太妃联合的挤兑下,舒太妃母子几乎是被赶出宫来,果郡王那时又只是个光头阿哥,手里没权没钱。 这母子俩,人人皆可肆意践踏,在这看似清净实则乱象丛生的甘露寺里头,好生吃了一番苦头。 主子吃苦受累,作为舒太妃的心腹姑姑,积云姑姑只会更苦,不说日常要砍柴烧火、洗衣做饭,就连冬日里取暖的炭都只能用浓烟滚滚的黑炭,苦的舒太妃娇贵的身子三天两头就要病上一场。 还有那些个六根不净的老尼姑们,欺负她们新来的,直接把那些洗衣挑水的重活儿累活儿全推给了她们主仆俩,导致积云姑姑的一双手浣衣浣的几乎没了知觉,日日夜夜长久的冰凉刺激,让她得了严重的风湿,天气一变便疼痛难忍,连床都下不了,手指骨节也几乎肿胀变形,但好在她熬过来了,也熬出了头。 她的忠心耿耿保了舒太妃无恙,也得了主子母子的真心感激,如今她被舒太妃视为义妹,果郡王更是敬她如另一个母亲一般,虽不能出去显摆,但这日子过的别提有多舒坦!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与主子母子关系紧密,因而她不能容忍任何人对果郡王的算计,她此次外出也正是因着这事儿。 沛国公府大小姐孟静娴痴恋果郡王多年,非他不嫁,但惨遭果郡王婉拒,心情郁结之下,她是病了一场又一场,不是危在旦夕就是油尽灯枯的,怎么惨怎么来! 本来她与舒太妃只是看戏,自家孩子英俊潇洒惹人倾慕本是好事,郎有情妾有意,那便成就佳话,但凡这双方有一人无意,这事儿也不能成。 可是这位脸皮几乎都被撕下来踩踏的孟静娴孟大小姐却依旧坚持不懈,吐血也要坚持追求真爱,祈求果郡王的回眸。 那时,舒太妃还担心皇上为了稳固朝堂而牺牲允礼,可谁知此事一直没了动静,便放松了警惕,放纵了儿子,不叫他娶不喜欢的女子做福晋,也就前两年府里才入了一宫女做庶福晋。 这位可是第一位被允礼这孩子承认的女人,纵使是身份低些她们也认了,就盼着她能诞下个一儿半女的,她们也好享一享天伦之乐。 虽然嫡侧福晋的位置一直空置着,但舒太妃自己出身也不高贵,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喜欢叶澜依爽利的性子,并不介意自己未来的孙儿生母的出身高低,只要是允礼的血脉,她一样喜欢。 只是孟静娴……沛国公家的女儿…… 唉!皇上还是对允礼心存芥蒂啊…… * “可打听了?那位孟小姐身子如何?可是真如外头传的那样破败?” 只是事到如今,孟静娴嫁入王府的目的已经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她的孙儿,孙儿什么时候能到手啊! 国公家的女儿,还是个实权派,纵使是做允礼的侧福晋也是使得的,入门后该有的敬重还是得有的。 若是澜依争气,在进门前有孕,那便是命,若是澜依没遇喜,那等侧福晋入府后,便得等上一两年才能诞育子嗣。 无他缘由,这都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就算有不遵守规矩的,也不会是她们,毕竟皇帝做的媒、赐的婚,落了这位孟小姐的脸面不要紧,但沛国公可是皇帝的心腹,皇帝的面子可落不得! 闻言,积云却并未露出愁苦的神情,反倒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儿似的眯起了眼,道:“娘娘,您就放宽心等着乖孙儿来吧!这些后宅里头的手段哪儿能蒙得了奴婢,这位孟小姐是有些小病不错,那些药啊也是日日都用,不过奴婢验了那些个药渣子,都是些补血气的! 国公府的后院虽管的严,但也不是个密不透风的铁篱笆,奴婢使了些银子买了这位小姐出行的消息,趁着她们去烧香拜佛的空档凑近瞧了瞧,虽不丰腴,但也不是那等弱不禁风的,可见外头那些传言不过是为着逼咱们王爷就范,不尽属实。” 积云方才的打扮正是扮作去寺庙进香的农妇近距离观察孟静娴去了。 舒太妃闻言脸色也和缓起来,缓慢点头吩咐道:“好!既如此,也算是个好孩子!积云,昏(婚)礼那日,你替我去送些添妆,只当是我这个出家的婆母给她的见面礼了!” 舒太妃没有野心,果郡王不能有野心,那么这位保皇党的沛国公之女,用好了就是日后的保命符,因此,她还是决定好好对这个媳妇的,至少目前为止,她对儿子的两个福晋面上都是不偏不倚的。 “奴婢知道,娘娘的心总是为着王爷好的,叶福晋想来也能明白娘娘的苦心。” 叶澜依那儿,是积云姑姑一直在接触,她很清楚这位福晋的性情,不是个爱妒的,为人旷达爽利,只要对王爷好的,想来她都不会有怨言。 “嗯,澜依那孩子的确乖巧懂事。明日你遣人捎信去,让她来陪陪我,我也好劝劝她。让是一定要让的,可也不能太委屈了她!” 舒太妃太懂这种不得不退让的委屈了,她这一辈子除了在先帝在时进了几步,其余的时候几乎都是在退,如今更是一路退到了尼姑庵里。 因此,对于与她处境相似的叶澜依,她心中怜惜,决意亲自宽慰她一番,也帮儿子管一管后院。 第144章 意外之喜【叶澜依】 果郡王府,漪澜小筑。 这日,叶澜依晨起便觉着胸闷气短,被丫头叫起后愣是缓了好几口气才按下那颗砰砰直乱跳的心,没由来的心悸让她心慌意乱,但却半点儿也不敢声张,连身边的丫头婆子都不透露一点儿口风。 她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不是在这王府过的不好,谨小慎微太过,往日这点儿小事,她都无需禀报谁去,只需从小门遣个婆子去外头的德济堂带名大夫回来诊治便是。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不消几月,这侧福晋便要入门,日后必是要执掌中馈的,若被她知晓自己这个先入门的在得知赐婚消息前后脚便请了大夫进门,不对她心生芥蒂都难啊! 许是她这两年锦衣玉食的被伺候娇气了,一点儿小毛小病的从前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忍一忍无妨。 这样在心里宽慰着自己,叶澜依开启了新的一天,当然,颇为坎坷波折。 今日仿佛处处不顺,连跨个门槛儿她都被挂了裙角,丝质的裙子很是易碎,轻易便被勾了丝,全然穿不得了。 不得已,只能回去重新换了套,好不容易新制的月华裙就这么废了,让她本来不大欢畅的心情更是阴郁了几分,随手指了一套中规中矩的宝蓝氅衣就换上了。 估摸着是老天爷都觉着这段日子她得夹起尾巴来做人,她也不逆着来了,顺着便是了。 左右她的打算本就是不争不抢。 若王爷怜惜她,分一分心思给她是她之幸;若没有,那她也知足了,能入王府,常常得见王爷便已是她几世修来的福份,她知足了。 对于孟静娴,她尊着、敬着,只盼着这位是个好相处的,大家和和气气的,王爷当差也能安心。 洗漱穿戴过后,便是早膳了。 果郡王不是个纵欲的,看着风流,实则每月歇在后院的日子也很有限,约莫着隔个四五日才能入她的漪澜筑一回,就这一回也可能只是盖着被子闲谈着过的。 这会儿,他也早上朝去了。 叶澜依坐定后,宫里跟出来的常嬷嬷便传了早膳,小丫头们一溜烟儿的提着食盒进来摆菜,大大小小足有七八个盘子,定睛一看还有俩肉菜,一鸭是八宝鸭,一羊是牛乳蒸羔羊,都是她往日最爱的菜色,她早上也不喝粥吃饽饽,吃的是米饭,今年新上的碧粳米,这小碗儿她一顿能吃两碗! 总之就是胃口好! 可是…… “呕!什么味儿啊!腥得很!” 一口软烂的羊肉入嘴,本是美滋美味的好东西,叶澜依却面容扭曲的吐了出来,拿起桌上的茶猛灌漱口,却依旧是干呕不断。 布菜的两个小丫头当场就跪下了,主子吐了,那这菜…… 常嬷嬷见状也顾不得斥责这些小丫头们,只是赶紧取了干净勺子亲自来尝那羊羔肉,若真是那等狗奴才胆大包天来糊弄主子,她绝不轻易放过! 叶澜依在丫鬟的伺候下漱了口,自腰间抽了帕子擦了嘴,看着常嬷嬷尝菜。 “如何?” 常嬷嬷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儿软烂的羊羔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奶香与羊羔肉的细嫩完美融合,吃了直想再吃一口,丝毫不觉得腥膻。 于是,面对主子的询问,她只能放下勺子道:“许是奴才口粗,吃不出这羊肉的腥膻,主子若是吃着不好,那奴婢便吩咐膳房里换一道菜来。” 她做不出那等指黑为白昧良心的事儿来,只好婉转的实话实说了,就她与主子这两三年的相处下来,这位主儿不是个随意迁怒下人的,相反她是宫女出身,最能体恤下人,所以实话实说是最好的打算。 果然,叶澜依闻言也只是觉得可能是自己口味的变化,加之今早起床后的不适,荤腥可能的确不大适合一大早吃,便好说话的命膳房换了清粥小菜来。 至于那小盆羊肉,和基本没动过的八宝鸭子,全便宜了漪澜筑底下人们。 就是时间方长了,那盆牛奶炖羊羔的确不怎么美味了,有不习惯吃牛奶的下人还真似叶澜依似的呕了。 因此,这漪澜筑主子被苛待的消息还真有模有样的传出去了。 * 下人亏待主子可不是小事。 自然,王府的管事不可能不告诉果郡王,果郡王下朝后便转道去了漪澜筑探望叶澜依,又见她面色苍白,神情郁郁,心下便断定她被亏待了,愧疚不已。 他本就是多情的性子,最见不得女子伤心,何况是为着他! 几年前他不知犯了哪路神仙,惹了孟姑娘这么个冤家回来,让他不得不低头迎娶便罢了,还没入门呢,就引出他后院的事端来,这些狗奴才,他还没去嫡福晋呢,就这么想投诚! “是我失察,对不住你了。” 叶澜依的手被果郡王紧握在掌心,身子难受些,但心里是甜的。 什么慢待,她不在乎,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她在乎的永远都只有王爷的心意,如今王爷愿意赶回来看她、关怀她,她便什么仇怨都不入心了。 “叶管事早便罚过了。不过是点儿小事,哪里要劳烦王爷您跑一趟,只是奴才们做事有些不经心,左右敲打一番,罚一两月的月例也就是了。” 知道王爷心中有她,叶澜依如今的心气是顺的不能再顺了,连声把要发卖奴才的果郡王给劝了下来,只提了个小惩大戒的法子,摆足了大度的高姿态,也让果郡王的心中更添歉疚。 无他,只因他还真查出自个儿王府后院的膳房里头的鬼来了,红白案上各有几个伙夫、厨娘被买通,背后的人也没太过遮掩,一下儿便被查了出来,正是沛国公府里头的小管事。 那么这次小小的怠慢,便是这些狗奴才给新主子的投名状了! 虽气愤不已,但果郡王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一没证据、二没底气,皇上赐的侧福晋,人还没进门呢,就跟人家里有了龃龉,还是为着府中的妾室,传出去旁人会如何看待他、又会如何看待澜依?! 事分轻重缓急,连澜依这个受了委屈的也知道其中利害,吞了委屈忍耐,他也需得继续忍耐与蛰伏。 但…… 纵是御赐姻缘又何妨,还不是要入他后院来,他的地盘,日后说什么做什么还不是他来做主! 这点儿小恩怨,日后再报! “澜依心善,本王不及,叶鑫,那便按澜依的法子去办吧。可用了午膳了?” “还没,王爷可——” “那真是赶巧了,我也没吃,今日午膳便一起用了吧!” 叶澜依自然是求之不得,急忙吩咐常嬷嬷传了膳,二人亲亲热热的用了午膳,还一起睡了午觉,午后也是郎情妾意的红袖添香,好不惬意! 果郡王有心补偿她,非但陪了叶澜依一整日,还让王府管事自大厨房里选了几个忠心可用的厨子入漪澜筑,许了叶澜依单独的小厨房,如此便不怕外头有心之人在吃食上的浅薄算计了。 有了心爱之人的陪伴,叶澜依倍感身心舒畅,也因为果郡王的口味清淡,今日的吃食顺着他来,都是十分清新爽口的,早上的恶心也再未有过,渐渐的也被她抛之脑后。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 古语有云,当真不假。 她才倒霉了小半日,这好事便接连找上了门,先是王爷对她百般怜惜、浓情蜜意,后是积云姑姑上门拜访,舒太妃娘娘邀她相见。 这晚入睡前,叶澜依真心的期盼着今日一早的倒霉事可再多来几回,难不难受不重要,主要她就是喜欢这种先抑后扬的感觉! (????) * “然后呢?” 孙妙青手上不停的理着纷乱的彩色丝线,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对面同样在笨手笨脚做绣活儿的叶澜依,期待着她口中的后续。 叶澜依也是本着好消息要与好姐妹分享的意思,一有了好消息便入宫拜见孙妙青来了,对她自是言无不尽的。 “然后啊,妾第二日便去甘露寺赴了冲静元师的邀约。也是那日,元师的点心又勾得妾犯了恶心,元师这样的过来人又怎么看不出,当即便请了个常用的医女来替妾把一把脉,再然后啊……” 叶澜依说着便放下手里绣棚子,轻抚着平坦的肚子,喜上眉梢。 得,不用说。 “再然后啊,这好消息就来了!” 孙妙青了然一笑,这可是果郡王府的第一个好消息呢,果郡王和舒太妃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当即揶揄道:“我可听说了,果郡王可为着你发落了好大一批奴才呢!冲静元师也是,当年积攒的好东西大半都进了妹妹你的库房了吧!可是小富了一笔呢!” 被取笑了的叶澜依也不羞,反倒是落落大方的和孙妙青细数了这几日果郡王与舒太妃的体贴,再次郑重感谢了孙妙青从前的好心撮合。 “若不是娘娘心善,妾只怕会老死宫中,哪儿还能嫁与心上人,还能怀上孩子!这孩子不论男女,妾都希望能与娘娘认个干亲,娘娘也无需给她\/他什么,能认娘娘做娘亲啊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这也是叶澜依入宫的目的之一,甚至可以说是主要目的。 虽说王爷和太妃都许诺,等她诞下子嗣定会为她请封侧福晋,可比起另一位还未入门的侧福晋,即便她有了侧福晋身份镀金又如何,出身的卑贱足以抵消一切,在这皇城里,终究还是要讲究出身的。 她被人看低、轻贱不要紧,但她不能让她的孩子也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明明是差不多的出身却总是被人压了一头,日后的前程、婚配皆要因此受阻,她见不得,也舍不得! 只是,有所求的叶澜依也是心虚的。 她与馨妃之间,她亏欠馨妃良多,可以说,她如今的一切若是没有馨妃的善心,皆是天际的浮云,不用风吹来,被白日一照便散的无影踪。 如今她还要索取,说不亏心是假的,可她能做的实在是有限,她手中的筹码更是稀少,但为了孩子她还是决心一试,前头绘声绘色的说了这许多难处,也是盼着娘娘能看在她如今艰难处境的份儿上,愿意再怜惜她们母子一回。 她不贪心,只想借个名头,让孩子在生母这块儿镀层金,不落后于旁人。 对于此等请求,孙妙青是愿意又不大愿意的。 愿意,是她喜欢叶澜依,爱屋及乌自然也偏爱她的孩子。 不愿意,也是有考量的,孟静娴是要进果郡王府的,以她的手段,总能有个孩子,元澈若还能出生,二人终有一斗,她认了叶澜依的孩子做干儿子\/女儿,便是站了队了,日后保不定会惹上麻烦事。 可…… 眼前的女子是从未有过的低眉顺眼,为母则刚不错,有了这么一个大软肋,怎么不得刚强起来、武装起来,眼前的叶澜依是弱的,可一向傲然不羁的她为了孩子低头,又怎么不算得是强呢! 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怕麻烦。 是的,孙妙青心软了,不就是认个干儿子\/女儿嘛,她就喜欢软趴趴的孩子,到时候弘旭去阿哥所上学了、弘历上朝当差了,有了干儿子\/女儿她又能玩软嘟嘟的娃娃了! 也是美事一桩,答应吧! “福分算不上,就是到时候我想她\/他的时候你可不能守着孩子不放!明年弘旭就得去上书房了,我可寂寞着呢!” 馨妃白皙修长的手轻抚上叶澜依的肚子,轻柔的按了按,仿佛是在确认干儿子\/女儿的存在,感受着肚子里若有似无的跳动,叶澜依知道自己赌对了。 不,其实她根本不用赌。 “妾谢过娘娘恩典!” 待到孙妙青收回手后,叶澜依突然跪下,对她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红印子,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孙妙青想阻止,却被月荷给拦住了,这大礼,她们娘娘受得! 孙妙青好气又好笑的瞥了月荷一眼,推开她的手,亲自上前扶起了叶澜依。 做了母亲,才知母亲的无奈,她懂叶澜依深藏的无助,她也愿意帮。 那些离她太过遥远的苦难她无能为力,但近在眼前的,怎么着她也能帮扶一把,不为别的,就为着她的良心。 果郡王和舒太妃看似对澜依颇为眷顾,可这丝丝缕缕的眷顾根本就比不过权势,也比不过利益。 就她所知,舒太妃和果郡王对那位孟小姐可一点儿不差,送出的聘礼更是只比嫡福晋差了那么一点儿,舒太妃还额外大张旗鼓的送去了不少见面礼,可见也是期盼着这位世家贵女入府的。 唉!偏偏孟静娴还那般聪明通透,澜依日后的日子,确是要难上许多啊! 叶澜依既得了孙妙青的许诺,也不好意思再过多打扰,感恩又欣喜的回去了。 想来接下来的日子里,直到孟侧福晋进门前,她能睡个好觉了。 第145章 爱↗好↘! 当了回知心姐姐,解决了旁人的困后,孙妙青却又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困境。 一套又一套,源源不断的漂亮衣裳。 普通的漂亮衣裳,孙妙青自然不会发愁,她愁的自然是这堪比cosy的奇妙着装,她那次的小洋装穿着仿佛开启了皇上的什么奇怪模式。 对着这身奇装异服,胤禛仿佛更喜欢她了,知道她喜欢这些衣服,还亲自出马给她设计了这许多套,命绣坊赶制,一一与她享用。 穿着这些裙子,他仿佛解放了天性似的,抱着她教了洋人的交际舞,拉着她弹钢琴唱英格兰情歌,还玩儿什么贴面礼、吻手礼…… 更让他上头的是,孙妙青的英文还算过关,兴头上时还能和他对上几句,因此,这疯,他隔三差五的就要发上一次。 这不,叶澜依刚走没多久呢,内务府的绣娘又来了,这回不知又想给她做什么衣裳? “娘娘的腰真细,换成奴婢,怕是得拆成两个人才能堪堪塞进去呢!” 为首的自然是李嬷嬷,孙妙青的老相识了,自入宫后,除了贴身衣物,她的衣裳便一直是她带着几个手脚利落的徒弟们做的。 本来能得娘娘的赏识已是天大的福分了,可偏偏嬷嬷她也是个有大造化的! 半月前的那套不伦不类的洋人衣裳竟入了皇上他老人家的眼,李嬷嬷一行人自然也连带着得了重视,这段时日可谓是春风得意啊! 胖乎乎的李嬷嬷手脚却不慢,孙妙青站着举平双手,她带着大弟子李禾三两下便量好了尺寸,顺便带来了这回皇上亲手画的衣裳给孙妙青瞧瞧,可有什么地方想改的没有。 “改?皇上的画稿,本宫怎能改!” 孙妙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李嬷嬷才得意了几日,就抖起来了? 竟然敢对皇上的画稿提意见了?! 李嬷嬷闻言先是一惊,没等孙妙青反应过来呢,便先跪下了。 “娘娘恕罪!奴婢并非不敬皇上,只是这衣裳太过…奴婢不好说,还是请娘娘过目吧!” 说着,便举起手中的画轴展开,缓缓展现在孙妙青眼前的就是一套标志的克利诺林裙,层层叠叠的裙摆十分梦幻,但蓬蓬裙并不是李嬷嬷犹豫的关键,关键在于……这条裙子露肩、露手臂,居然还是v字领!!! 孙妙青几乎是一眼便爱上了这条堪称华丽的裙子,她的少女心要爆了好嘛! 可是理智还是把上头的她拉了回来,因为这条裙子在当今,实在是太见不得人了些,甚至可以说是伤风败俗。 孙妙青即便是喜欢,也不敢穿,甚至不敢让人去做。 禛郎…… 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闷骚啊! 怎么办呢? 孙妙青思索着解决办法,但想来想去也只有阳奉阴违这一招,不过违的是世俗的清规,奉的是胤禛的期待与她自己的少女心! 这条裙子,就算是不穿,就算是收藏着看,她也要拥有! 命人拿来朱笔,孙妙青对着画稿就是一顿增删,最终改成了这也不露、那也不露的保守模样。 当然,这都是应付绣坊里的那些有心人的,李嬷嬷做还是照着原来的样子做。 左右这衣服她也不会穿出去,也没人会无聊到扒着她寝殿的窗子偷看吧! 至于皇上,…… 老夫老妻了,要看,她就成全他! 不过,v字领的小裙子她可没相配的首饰,脖子空空的可不行,一串儿闪闪的宝石或是珍珠项链得安排上了! “娘娘,您瞧这斛浦珠如何?” 说起项链,主仆几个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库房里闲置着的合浦南珠。 盖子一启,宝光四溢,把这屋子都照的亮堂儿的。 珍珠项链是不错,就是有点儿单调。 “库房里的鸽子血可还有剩的?” 封妃后,她珍藏的鸽子血大多拿去镶了冠,金玉翡翠、珊瑚水晶,在爱美上,她向来是很舍得下本钱的。 南秀管着库房,闻言立刻便去翻了翻,结果是一无所获。 “奴婢记得应该还有几块小的,怎么不见了?”南秀很是疑惑,同时也有些愧疚与自责,她是掌管库房钥匙的一等大宫女,却连里头的东西都能管丢了,真是失职。 “奴婢失职,还请娘娘责罚!” 无缘无故的没了是奇怪,但那些碎宝石本就是剩下的边角料子,不经心也是有的,孙妙青也只是让她日后用心些。 “娘娘,南秀姐姐够用心了!那鸽子血您不是……” 也是春杏她进来的及时,得她提醒,孙妙青这才想起,那最后剩下的边角料子早便镶了金耳坠子,年前就赏了人了。 “既如此,那便算了。” 用了便用了,珍珠项链也不是非得镶了鸽子血才好看,旁的颜色的彩宝也好。 春杏记性好,也喜欢摆弄这些亮晶晶的珠宝石头,就算是不能戴,她饱饱眼福也高兴,因而总是跟在南秀屁股后头去库房里整理,对里头的珠宝是如数家珍,很快便给孙妙青出了个好主意。 鸽子血没了,但库房里有好些鸡血石,也是光洁明亮,只是红的不够正,透着股子橙黄,倒也显得活泼。 “娘娘,皇上给您制的洋裙子都是很鲜亮的颜色,这回大抵不是蓝的、绿的,便是黄的,正红色的宝石链子反倒显得太过郑重,不如就用鸡血石!” 鸡血石足足攒了有一大盒,有她挑的了,定能挑出几块儿满意的。 于是,这条项链便就这么解决了,孙妙青挑了珍珠,又挑了鸡血石,就命踊跃参与的春杏带足了银子去内务府挑个手艺好的工匠去做。 她这个甲方说了大致想法,材料和报酬到位,要求也清楚,至于具体怎么发挥,她还是很相信这些老手艺人的审美的,随他们发挥去。 * 约莫半月之后,养心殿。 “嗯,做的不错,苏培盛,赏!” 胤禛看着架子上挂着的华丽裙子,裙面用的是闪色提花绸缎,里衬是层层叠叠的硬纱,还有鲸骨做的裙撑,袖子仅长至手肘,边缘装饰着洁白的蕾丝,是他想象中的裙子不错了。 胤禛满意极了,当即重赏了李嬷嬷一众绣娘,还让苏培盛立刻去把孙妙青给请来试衣服。 苏培盛不愿损了皇上的兴致,去的快,有他催着,孙妙青来的也快。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此回来的急,孙妙青只记得带上她新做的项链,一个亮黑小漆盒,里头铺着软塌塌的绒布,放着那条精心打造的项链。 “快起来,请个安就好了,何必次次都是大礼,一蹲到底腿可酸?上回还和朕抱怨老是一蹲一站的,头晕的慌,怎么还总是一丝不苟的行礼!” 长时间的亲密相伴,二人早不是纯粹的君臣关系,虽然身份上还是皇帝与妃妾,但私下里早就不是那么的尊卑分明,在胤禛看来实在是很不必如此恪守规矩。 亲手将人扶起,凑近一瞧,果然这妮子眉头又皱起来了,许是又觉得晕了。 “臣妾知道皇上体贴臣妾,爱重臣妾,臣妾心里都知道,也觉得欢喜,可臣妾却不能不因此不遵守规矩,白白叫皇上与臣妾落人口实。” 孙妙青知道皇上如今的心疼与爱重都是真的,可这是在后宫,一切的宠爱都只可能是一时的,万一日后她不受宠了,这往日的好就会变成坏,被准许的不守规矩也会成为日后被惩戒、被厌恶的借口。 孙妙青从前看多了宫斗剧,也看尽了那些得宠又失宠的妃嫔们的种种下场,如今更是亲身经历了宠冠六宫的华贵妃的倒台,自然不肯有丝毫放松。 “你啊你,就是太守规矩!”不过,胤禛就是喜欢她这样较真的性子,像极了从前的他自己,这样的“纯”在后宫太过罕见,这才让他心折,总想着她、偏着她。 “呀!真好看啊!这是李嬷嬷她们做的裙子!臣妾可以换上吗? 阳光下流光溢彩的裙子一眼便吸引住了孙妙青,看着漂亮的大裙子,她眼睛都亮了! 顶着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孙妙青看向胤禛,胤禛自然是除了“好”、“行”,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连一并准备的西洋首饰都给忘了拿出来了。 这裙子层层叠叠的很难穿,孙妙青带了两个丫头进去帮她,也足足耗费了两刻钟才勉强穿好。 “哇!娘娘……这衣服转起来可真美啊,像仙女一样!”春杏捧脸惊叹着,只觉得这翩跹华丽的裙摆仿佛转到了她心里似的,虽从未见过这样的穿着,但她打心底里觉得这就是美的。 “娘娘,项链!” 月荷就比她稳重一些,看着孙妙青白皙修长、却空空如也的脖颈,还知道递上手中捧着的项链。 这是一条金光灿灿、十分有分量的项链,她挑出来的珍珠全被利用上了,整条项链由28个金球组成,每个金球上各嵌着八颗珍珠,项链的下端赫然镶嵌着一块圆润的鸡血石,其下连着一块心形金饰,嵌着一块儿宝蓝的青金石,虽说是宝蓝,但实则却是如天蓝般剔透,极为珍稀难得。这些宝石周围也各自围着一整圈的洁白珍珠,鲜红的鸡血石、宝蓝的青金石、洁白的珍珠,在金子的衬托下,显得既俏皮又雍容华贵。 孙妙青打扮一新,在全身镜前转圈儿臭美,知道来要试衣服,她就特意只做了简单的盘发,头上也只是素简的一套点翠首饰,如今为了配合这身衣服全拆了,只用梳子拨下两缕碎发垂在鬓边着以点缀。 “娘娘哪儿都妥帖,就是这发式和手腕上空了些,玉镯子虽好,却不大般配,这玉扳指也是。” 前头被夸过审美的春杏姑娘再次上线,看着这美中不足的两处遗憾道。 “不般配?哪处不般配了!” 等急了的胤禛闻声而来,刚转过偌大的屏风便止住了前进的脚步,看着眼前仿若是西洋油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不由得入了戏。 他上前几步,收起左手,微微躬身道:“may i ?” “my pleasure !”孙妙青的回礼则是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她俯身,裙摆便似花朵般绽开,像一个花仙子。 这是邀舞的姿势,自然而然的,孙妙青也迈开脚步,摆起了跳舞的姿势,结果这腿迈的有些开,脚下的花盆底在这地砖上一滑,直接撞了胤禛个满怀,脑袋直愣愣的磕在胤禛的胸膛。 “嘶!你慢点儿,穿着高跟儿呢,急着跳什么舞!” 胤禛一边扶稳她,一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胸膛,也庆幸着她如今空无一物的脑袋瓜儿,觉得还算幸运。 若是像往常似的满头珠翠,那真是要命,随便一支钗都能给他戳出一个血洞来。 “禛郎!明明是您邀请臣妾跳舞!您怎么还倒打一耙!” 孙妙青也是不甘示弱的回怼道,她还委屈呢,她差点儿扭到脚呢! 脚疼,孙妙青不愿再站着,直接拐到一旁榻上坐下,把脚上的鞋子脱掉,袜子也脱掉,露出了扭的红红的脚踝,由着月荷替她揉捏缓解。 前几次都是在她的钟粹宫里头,她穿着平底绣鞋,跳起来自然顺利,但这花盆底的鞋子平时走起来就要多加小心,更不可能穿着蹦蹦跳跳了。 如祺贵人之类的,能穿着这样高的鞋子又蹦又跳的人,全是狠人! 苏培盛在旁边看着,是既想笑、又有些怕,不过也让他想起了前几日皇上吩咐取来的小皮鞋,那鞋子看着就是舶来的东西,与这身衣服也相配,连忙上前询问皇上是否要取来。 一问,果然是给馨妃准备的。 孙妙青蹬上小皮鞋,提着裙摆,利落的蹦跳了几步,觉得感觉棒棒的,复又喜笑颜开的提着裙摆转到胤禛跟前求着跳舞。 胤禛伸手响应,却又注意到了她空荡荡的手腕和发髻,挥手命苏培盛取来西洋进贡来的粉彩珐琅首饰来,还有几只璀璨的钻石戒指。 美人嘛,就是要珠翠环绕才是。 “如此才算完美!等着,朕去换身利落的衣服来,现今这样不大般配。” 胤禛的衣服就是燕尾服配紧身裤,长长的白色长筒袜,还有黑色搭扣小皮鞋,还赶时髦的戴了顶假发! 哦!我的老天鹅呀! 这可真是活脱脱的一位英伦绅士呢! 孙妙青在心里嘻笑着,轻轻转动着舞步转入他怀里,二人在屋子中央跳了一曲类似华尔兹的优雅慢舞,其间被抱起旋转,这大大的裙摆掀起的波澜几乎要把二人淹没,跳久了还笨重极了。 结束一曲后气喘吁吁的孙妙青是说什么都不肯再跳了的,这裙子虽美,但实在笨重,幸亏她是穿到东方了,若是去了西方,光是这平日的穿着就足够要了她的命了! 这么一想,竟还觉得有些庆幸! * “体力这般差,这就累了?” 胤禛自小练习骑射,勤耕不辍,身体倍儿棒,这区区几步根本连气息都没乱,看着喘的脸颊微红的孙妙青,不免好笑揶揄了一句。 孙妙青觉得自己体力差是事实,没什么不能认的,对于运动,她只想摆烂,争取都不想争取,若是今日不服了,皇上定要督促她锻炼,她才不要! “禛郎,臣妾渴了,有茶水没有啊?” 如此掩耳盗铃的行为胤禛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小妮子入宫时就是这样的惫懒性子,愿意锻炼才怪呢! “有有有,苏培盛,还不快去!” 不就是懒了点儿嘛,女人不就是胖乎乎的才可爱嘛,他又不是养不起,胤禛宠溺的看着孙妙青想道。 第146章 强求【孟静娴】 三月后,果郡王府喜宴。 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今日是沛国公府大小姐孟静娴入府的日子,为表重视,果郡王非但亲迎至门外,还开了正门接亲。 只是,侧福晋到底还是侧福晋。 “落轿!” 轿子是粉红的,嫁衣也是。 新嫁娘接进了门,新郎果郡王便去外头招呼宾客,一杯接一杯,烂醉如泥。 等新嫁娘孟静娴见到夫君时,已是醉气熏人,人事不省。 “这……” “这…这盖头还没揭呢!” 喜娘焦急又崩溃,这算什么事儿啊! 心里既埋怨外头等宾客们下狠手,又埋怨果郡王不收着点儿喝酒,这洞房花烛夜啥也没干呢,她可怎么办才好啊! 不过,人都倒下了,呼噜都打上了,那也是没办法,喜娘只能垂头丧气的领了喜钱出去了。 至于红盖头和合卺酒,盖头是孟静娴自个儿掀开的,就是她亲手你一杯我一杯的灌的,最后还得顶着满头的珠翠服侍他上床睡觉,累得满头大汗,本就不好看的新娘妆更是糊成一片。 这婚成的,狼狈至极。 把外头的一切安排妥当了,孟静娴又吃了几口已被放的冷硬的点心,这才在嘟嘟囔囔、十分不满的陪嫁丫鬟小笛、筝儿的伺候下褪去妆发嫁衣衫,舒舒服服的泡了澡,失落的睡下了。 身边的男人打着鼾,酒气熏人,这便是她苦求得来的如意郎君吗? 她的坚持是对的吗?是有价值的吗? 一直很简单的孟静娴突然迷茫了,方才的遭遇让她对接下来的生活很是迷茫,她愁的睡不着觉,但又很快睡着,自今日凌晨起的整日忙乱让她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她被迫陷入梦乡。 至于一旁的果郡王,他也睡的倍儿香。 今日的醉酒,就是他有意为之的。 澜依有孕,正是到了要紧的时候,绝不能出差错,在澜依瓜熟蒂落之前,所以在此之前果郡王都不打算和孟静娴圆房。 孟静娴身子不好,可能喝不得寒凉的避子汤,因而果郡王才想出此等万全之策。 只是要委屈她几月,左右几年都等了,想来也不差这几个月。 * 春天悄悄溜走,夏天已近在眼前。 这段不冷不热的日子,最是舒适。 孙妙青这段日子里常被人(胤禛)唠叨要多锻炼,就想着趁这一两个月天气好多出去走走。 啥也不求,健胃消食是妥了。 不过,在这之前,她要先把每日的例行请安活动给完成了。 结束了景仁宫的请安问好活动后,孙妙青匆匆跟上了同样要去寿康宫的皇后。 “皇后娘娘,臣妾可否同行!” 皇后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等了她两步,笑道:“好,那馨妃便与本宫同去吧,皇额娘见着馨妃你啊,定然高兴。” 一路无话,只有太监、宫女们哒哒的脚步声在宫道上回荡着。 孙妙青有些困了,开始闭目养神。 皇后也闭着眼睛,只是,比起孙妙青的轻松放空,她却是心绪烦杂。 自莞嫔倒台,不,是自年氏倒台后,馨妃孙氏就变得格外显眼,既是因为她的孩子,也是因为皇上的圣宠眷顾。 两个儿子,即便其中一个是抱养的,那也是十足的筹码,宫里有孩子、没孩子的谁人不眼红。 但,这却并非皇后忌惮馨妃的缘由。 皇后早就开始关注馨妃了,无论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还是杀人不见血的前朝后宫,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馨妃是个很合格的妃子,她很识大体、懂规矩,但即便是没有威胁的她,皇后都不会轻易放松警惕。 只是,从前大多数时候,皇后的注意大多放在华贵妃、莞嫔身上,对于馨妃关注不够。 可今时不同往日,宫里能排的上号儿的妃嫔,不是无心争宠或是已然失宠,就是被皇后招至自己麾下。 也就是这时,馨妃这棵宫中真正的常青树才被显了出来。 自入宫后,这宠爱竟从未断过。 近来,更是一枝独秀起来。 当然,这所谓的“一枝独秀”,不是皇上只招幸馨妃一人,若是如此,这前朝后宫,人人都容不下她。 而是,满宫的妃嫔侍寝的日子加起来,都不足她的半数之多,日常更是常常见面,赏赐更是堆成了小山。 皇后都不用去钟粹宫,便能想象出来里头的奢华,一次又一次的赏赐,怕是要把皇上的私库都给搬空了去。 也是这一关注,皇后才关注到了皇上对馨妃,不同寻常的钟爱,与对姐姐的、和华贵妃的不一样,与对莞嫔和惠贵人的也不一样。 馨妃她,不是任何人的寄托,她只是她自己。 馨妃的娘家哥哥,是皇上的心腹,一切都捏在皇上的手心里,皇上与她相处更是毫无压力。 皇上喜欢她,皇后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相反还很能理解。 但理解并不代表皇后能接受,想清楚这一点后,皇后是慌张且妒忌的。 即便原因她心里清楚得很,她也不能接受,她才是后宫之主,皇上的妻子,为何她不能是皇上心中最特别、最得钟爱的那个女人呢?! 为什么!!! 可惜,皇上的心从来都不由她主导,也不由姑母主导,只由他自己主导。 皇后也想过对馨妃下手,不是死手。 但都是尚在萌芽阶段,便被太后不由分说的按下,不是因为这些日子积攒下来的那么一点儿香火情或是婆媳情,只是因为她的儿子、孙子和乌拉那拉家族。 太后先是太后,再是乌拉那拉家的姑奶奶,最后才是她乌拉那拉·宜修的姑母。 太后会对一位对皇子公主有威胁、对后位有野心的妃嫔出手,却不会仅仅是因为皇后的一分私心与妒忌。 “皇后娘娘,寿康宫快到了。” 剪秋在她耳侧的提醒把她叫醒,皇后缓慢的睁开眼睛,只见前方空无一物,回头,馨妃的肩辇正跟在身后。 皇后只回头了一下,看了馨妃一眼,便毫无留恋的把头转了回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皇后想,即便她最忌惮的敌人已落马,她依旧需要忍耐,皇后的身份是高不可攀的桂冠,也是束手束脚的枷锁,她的每一次出手,都是千思万虑后的结果,如此她才能全身而退。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回答剪秋,只是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决心把这些繁杂的思绪暂且搁置。 至少现如今,馨妃好,四阿哥才能好,乌拉那拉家也能因着青樱搭上这艘大船,自己的后位才能更加稳固。 三阿哥……皇后无法自欺欺人,实在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如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因为对三阿哥的清晰认知,皇后连李答应那条贱命都不想害了,留她苟延残喘至今,至于之后能活多久,就看她儿子能有多出息了。 皇后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是轻松愉悦,与孙妙青一同进了寿康宫。 * “你这孩子!就是太守规矩了!” 出乎意料的是,太后宫中竟有客到访,还没进去,二人就听见太后略微低沉悦耳的笑声自殿内传出。 能哄的太后这样欢欣,究竟是谁呢? 果郡王?慎贝勒?还是哪位阿哥公主?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馨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竹息通报过后,便带着她们进去了。 里头坐满了人,把高坐正位的太后娘娘几乎围住了。 孙妙青定睛一看,除了一蓝衣贵妇,其余的她都认识,叶澜依、青樱、还有果郡王允礼。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与太后问好过后,便是与太后座下的一众人相互见礼。 “二位嫂嫂,本王这厢有礼了!” 这是彬彬有礼的果郡王,还很是俏皮的和她们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妾身孟身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妾身见过馨妃娘娘,馨妃娘娘吉祥如意!” 接下来的,就是这位蓝衣宫装丽人,自称孟氏,是前几日刚嫁进来的孟静娴! 倒是个眉清目秀、身姿窈窕的美人儿,只是眉眼间的缕缕清愁让人难以忽视,看上去这如愿以偿后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幸福。 “孟福晋多礼了,请起!” 新人进宫觐见,这是皇后的主场,太后赐了礼,就是皇后了,她这个小妃子还得往后排呢。 等皇后给了见面礼,便轮到她了,孙妙青没什么花头,只是现从手上褪了一只翡翠镯子下来,往这位孟福晋手上一戴了事。 虽然这样比起皇后的礼有些敷衍,但孙妙青要的就是敷衍,早便站了队的她,如今再与孟静娴交好也是无用功,不如直接了当的表明态度。 如此表现,除了孟静娴心里可能有些委屈外,其余所有人应该都很高兴。 太后、皇后都觉得她懂事不抢风头,果郡王则是觉得孩子重过女人,至于叶澜依嘛,她就是纯粹的欣喜自己的靠山没跑路了,直摸着肚子念佛呢! 从前做驯兽女时,叶澜依手里没少沾染无辜野兽的鲜血,如今有了孩子,少不得吃斋念佛的化解冤孽。 在佛法里熏陶了几个月,旁的没学会,凡事不论大小好坏皆要念佛的习惯倒是养成了。 这么多人在,太后自然不可能亲自招待,没一会儿她便累了,借口喝药进去了,留皇后和孙妙青在外头招待。 本来是二对三,可果郡王是外男,自觉不宜久留,没两句话便告辞跑去养心殿了,看来是陪皇上吟诗弈棋去了。 接下来的时候,就是皇后把控全局,和孟静娴有说有笑的,孙妙青和叶澜依全程乐当壁花,从头到尾都是安安静静当喝茶吃点心,只盼着这些废话快些讲完,然后她好告辞走。 “馨妃,馨妃?” “啊!皇后娘娘怎么了?” 不过,她魂儿飘的太远,一时没拉回来,连皇后的问话都错过了。 好在皇后不在意,又重复道:“无妨,方才孟福晋问起江南风物,馨妃你祖籍江南,想来有不少能说的。” “呵呵,江南的风物不就是白墙乌瓦、细雨绵绵!再者,就是吴侬软语的江南女子和清新隽永的唯美诗词,这之外不过是些手脚上的功夫,江南的绣品,尤其是苏绣,也是名动天下的。” 反应过来的孙妙青也没冷场,当即把人们印象中的江南娓娓道来。 在这场谈话中,她并不想占据上风,掌握主导权,因而一些格外引人注目的话题并不需要出现,她只需要随大流的说些大家都知道的,抛砖引玉,让大家都能说,而不是大家都听你说。 果然,皇后很快便接过她的话头,说起了她知道的江南,或者说是她听来的江南印象。 孟静娴也是如此,她赞同了孙妙青所言的江南绣品,展示了自己荷包上的苏绣,是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大红的配色让荷包格外的鲜艳夺目。 至于叶澜依,她只道自己认识浅薄,只知先帝曾几度下江南,那定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 如此可攻可守的回答,倒让旁人没法钻空子,只能笑笑略过,下一个话题。 第147章 旧情 果郡王离了寿康宫也没地方去,他就在宫里漫无目的的左走走、右逛逛。 许是命运的牵引吧,不知走到了何处,他突然听到一姑娘的哭声。 果郡王是最怜香惜玉了,他听不得姑娘家伤心,便打发随从阿晋在不远处等着,自己走近去看看。 “梨花带雨最是惹人怜,不知姑娘你有何烦心事,这般委屈?” 只见着那人背影,果郡王的安慰之词便已脱口而出,引得那人泪眼朦胧的回首,眉清目秀,是个佳人。 “王爷!是你,你进宫来了!” 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才能哄得佳人展颜,却不知这佳人一见他,早把伤心事抛九霄云外去了。 “姑娘是?” 果郡王早不记得这位姑娘,但姑娘记得,激动道:“王爷忘了?奴婢是碎玉轩莞嫔身边的大宫女浣碧!您帮过我们娘娘,也帮过奴婢,奴婢打心底里感激您呢!” 也仰慕您! 碎玉轩莞嫔?哦,是蝴蝶! 冬日的蝴蝶实在罕见,果郡王是跑到温泉行宫里头才凑齐这么多只蝴蝶的,因而记忆还算深刻。 “记得!记得!只是,莞嫔娘娘……” 莞嫔不知如何获罪于皇上,已被禁足四个月,甄府上下也被流放宁古塔,生死不知,至此,不用浣碧明说,果郡王都想明白浣碧哭泣的原因了。 这位宫女是莞嫔带进宫的家生子,家没了,自然要哭,可惜这事儿他帮不了。 果郡王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既然他帮不了,那就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没走几步便被浣碧拦住,“王爷等等!娘娘如今被禁足,咱们这些奴婢也不能随意走动,今日奴婢能出来,是因着娘娘犯了旧疾要喝药,这才被放行。 下回想再出来,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今日奴婢有幸见到王爷,是娘娘之幸,也是甄家之幸,还请王爷能替我们娘娘把这些东西送去老爷那儿,奴婢感激不尽!” 不是浣碧她鲁莽,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早就联系好的公公没来,百八十两银子的定金打了水漂,下回也不知还能不能出来,为了阿玛和长姐,她定要把这些救命的东西送出去! 对果郡王天然的好感,让浣碧对他格外的信任,孤注一掷的拦下他,说出请求,期盼得到他的帮助。 王爷心中有长姐,不止帮过她们一次,想来这次也一定不会拒绝的吧! 实话实说,果郡王听到这话时,是蒙的,他不明白这位小宫女为何敢把这么一件重要的事交托给他,是因为他看上去很好说话吗? 但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肿的小丫头,他的确心软了,果郡王先是伸手扶起浣碧,接着细问了里头的物什,确定只是些药材银两的普通东西后,便还是接过了这个包袱。 唉!这事儿既被他遇到,日后成不成也必会牵扯到他,倒还不如自己亲手来经办,办的干净利落,不留尾巴。 “好吧,只是只这一回,本王怜惜你家娘娘的一片孝心,就帮你们一次!” 念及从前与莞嫔相谈甚欢的情谊,果郡王还是应下了浣碧的请求。 “王爷!奴婢谢、替我们娘娘谢过王爷!大恩大德,奴婢铭记在心!” 浣碧泪中带笑,连连跪下磕头谢恩。 “不必,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此事你知我知,还望姑娘保守秘密。告辞!” 主子倒了还如此忠心耿耿,这位浣碧姑娘倒是个忠仆,果郡王又细看了她两眼,总算是记住了这个不错的姑娘。 随后,果郡王带着包袱离开,外头转着转着事儿就找上门来了,实在是不消停,他还是去养心殿找皇兄吧。 另一边,浣碧带着抓好的药包匆匆赶回,报告了送出包袱的喜讯,只是隐去了其中果郡王的作用,只道是自己换了个太监送信,甄嬛也不疑有他。 她被禁足这些日子,见惯了宫里人踩高捧低的把戏,也吃够了分例短缺的苦头,一个太监食言算什么,她都不觉得奇怪,言而无信是可恶,但在宫里却太过常见,让人连气愤的心思都起不了。 “好在这天儿总算是不热了,咱们的日子也过的松快些,不必日日提心吊胆了。” 甄嬛绣着孩子的小红肚兜,看着满桌的小衣服,如此说道。 第148章 升辈儿与嫡福晋 孙妙青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年华老去,而是辈分上升,她,俩儿子没成婚,就有孙辈了?!!! 当然,不是直系的。 是三阿哥弘时那个情种,他新进门的侧福晋富察氏有孕了,听说肚子长得尖尖的,好些人瞧了都觉着是个阿哥呢! 呵!情种! 吃着碗里的,他还看着锅里的。 三阿哥的情深似海人设在孙妙青这儿还没过去呢,这记响雷就把她炸了个蒙瞪。 不…不是! 上回澜依进宫请安还和她呢,说是三阿哥隔三差五的就朝着果郡王府里头投情书、送定情信物,“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话更是没少说,搞得她还以为这位阿哥爷为着采苹守身如玉呢! 结果呢,这位爷,他只守心(?),不守身,该爱爱,该睡睡。 侧福晋富察氏才进门一个月多,就揣上娃了,可想而知,这同房的很频繁呐! 不过,想想那位富察氏的美貌,加上大家族出身的不俗手段,三阿哥这憨货,沦陷是迟早的,也是如今采苹,哦,不,是玉瑛还没入府,没叫他得手,这才叫他念念不忘。 富察氏有孕后,又过了没几日,三阿哥后院的另一位李格格也有了身孕,凑了个好事成双。 有了此等好消息,三阿哥如今是春风得意,连看底下没成家立业的弟弟们,眉眼都是带笑的。 读书厉害又有何用,还不如娶个好福晋,三阿哥斜眼觑着四弟,心里十分得意。 成婚后,三阿哥得了富察家的几分助力,前朝后宫也收了不少好处,他如今是荷包鼓了,腰杆儿挺直了,连走路都快的带风。 * “三哥好福气!” “哪里哪里!都在肚子里揣着还不知男女,最好啊是对儿儿子,再不济,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也行!” 至于两个女儿,三阿哥根本就没想过,两个,总有一个是儿子吧! 对于三阿哥的炫耀与挑衅,弘历选择视而不见,身为金尊玉贵的皇阿哥,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区区一点儿好处便被收买,三哥可真是没出息。 至于孩子,他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额娘说的对,现在趁着年轻他不拼,难道得等到老了带着亲人孩子替旁人卖命! 也正是这等鼓励,让弘历知晓了孙妙青的心意。 对于自己的野望,额娘并不阻止,反而很鼓励他去争一争,这一发现激励着弘历努力上进。 额娘这样好的女子,难道不配做这天下女子的表率! 他要努力上进,成为皇阿玛最优秀的儿子,让额娘成为与皇额娘平起平坐的圣母皇太后! 弘历不接茬,其余的弟弟,能和弘时顺利交流的也就是快满四岁的弘旭阿哥,刚换下开裆裤的小娃娃,他连男女大防不都用避,如今和他说说女人的好处实在太早,只投来懵懂纯澈的一眼,随即就沉醉于吃吃喝喝的大业中。 对于未来的福晋,弘历是有标准的。 他的标准,来源于孙妙青这个养母。 不是他恋母,只是他觉得,孙妙青实在是适合当家主母的角色。 作为妃妾,她是晚辈,她做任何事都极有分寸,从不逾矩,对长辈有孝心,对小辈们有爱心,即便不是她的孩子,她都会尽力帮扶,关键是她做这一切都是出于本心,实在难得。 若是额娘坐在皇后的宝座上,皇阿玛的后宫定然要比如今更繁荣和谐些,而不是妃嫔稀稀落落,子嗣也寥寥无几。 至于管家理事这等主母的看家本领,额娘也很有智慧,知人善任,兰心蕙质,无论多繁杂的账本到她手里保管能被理得顺顺的,人自然也是。 就连自己,这个半大的养子,额娘也能把他养的服服帖帖的,可见其厉害。 因此,弘历日后找福晋,也想找这么一个在他设想中近乎完美的福晋。 可惜,这样的人也仅存于他的想象中,与身边的太监侍卫们叨叨几句,聊以自慰罢了。 也就是这么个小习惯,让他得了一小侍卫的自卖自夸。 * 富察·傅恒其人,是满洲镶黄旗人,户部尚书米思翰之孙,察哈尔总管李荣保第九子,可惜,这些荣耀都随着他祖父和父亲的去世烟消云散了,异母所生的兄弟们心不齐,大多也没出息,得亏他伯父马斯喀、马齐和马武还健在,马齐的长女更是贵为履亲王嫡福晋,因而他们一脉也能勉强维持生活,只是不似从前风光。 年前,他未满十五,就被伯父托了关系送进宫里当侍卫,一开始虽然当不了御前侍卫,但伯父还是费心给他找了个好差事,在阿哥所里头当差,日日都能近距离接触这些阿哥爷们,虽不知里头哪位有天大的福气,好歹也是份儿香火情。 傅恒也很机灵,虽然丧父,但他家中老母尚在,还有待字闺中的长姐尚未许人家,所以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他敏锐的发觉,比起长子三阿哥,四阿哥更有能力,人也更亲和,还有未来六阿哥的帮扶,自然而然的,他就向四阿哥弘历靠拢过去了。 也就是这时候,他了解了四阿哥弘历的择妻烦恼,他听着听着,就觉着自己的姐姐容音很是符合标准,加之同胞姐姐年岁渐长,既在宫外挑不着如意郎君,不如进宫里做皇子福晋,风光体面。 比起额娘说的寻常人家,傅恒倒是看的很明白,她们这样人家的儿女注定就不会平庸,姐姐这样的才貌,那些上门提亲的人家哪个儿郎配的上,还不如入宫来闯闯,左右是妻妾成群,再好的人家也比不上皇家。 富察·容音? 一个年方二八的待选秀女,出身大家,丧父虽然是个缺点,但只要这姑娘人好,弘历觉得自己还是能忽视这个无伤大雅的缺点的,外戚强力是好,但太强难免牵制自己。 皇阿玛儿子不多,他所要面临的竞争根本就不大,如今就三哥一个,若是皇阿玛长寿些,也就多了两个小的,弘旭和弘昌,一个算是同胞兄弟,一个先天不足,完全没什么好争的。 弘历的打算,就是踏踏实实的干,让皇阿玛能放心锻炼他,也放心在百年之后把天下交给他。 “富察氏?!弘历你挑准了?” 孙妙青的震惊中多少带点儿难以置信,毕竟在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婚哑嫁时代,能婚前就互相了解且私定终身的小男女真是太罕见了,跟快要熄灭的火苗苗似的,“咻”的一下就被掐灭在封建社会压死人的礼教之下了。 不过,她可不是什么死板教条的额娘,她很开明的,弘历喜欢的姑娘,只要不是什么乱七八糟地方出来的,就算家境贫寒点儿,她也能接受。 这结婚过日子啊,图的就是一个心心相印,有感情基础是好事,没感情互有好感的能培养感情,但若是婚后才知夫妻二人相看两厌的,那只能成就一对怨偶。 不过,富察氏…不会是剧里的那个吧,若是如此,那他俩还真真是有缘分呐! “额娘,您不生气?” 告诉孙妙青前,弘历心里是很忐忑的,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没有孩子自己做主,他如此僭越,额娘会不会觉得自己被轻慢? 即便愿意让他插手,也是该生气的。 可惜,孙妙青的反应让他的预想落空了,她先是有些震惊,进而又有些欣喜。 好奇心大起的孙妙青摇摇头,继续追问道:“不气不气,你大了,能自己做主是好事,额娘高兴着呢,就是不知这位富察姑娘是哪家的啊?家中父母兄弟如何呀?弘历你可打听清楚了?” 弘历自小受打压颇多,最爱听好话,得了额娘的夸赞,立刻叭叭的就把自己了解富察·容音的前因后果给悉数倒出。 原是富察·傅恒那小子卖力推销啊! 富察皇后其他的亲人孙妙青不清楚,但一说富察·傅恒,稳了。 “额娘觉得如何?” “额娘觉得如何?傻孩子!该是你觉得如何才是!是你娶福晋,不是额娘娶福晋,你觉得她好,那额娘便去你皇阿玛那儿为你争取,左右明年才大选,待选秀女是不能随意婚配的,你是你阿玛的儿子,能提前占便宜,把好姑娘给抢先定下来!” 骄傲.jpg 面对额娘善意的调侃,还是个小纯情的弘历扬着微红的脸蛋儿嘴硬道:“额娘喜欢的儿子也都喜欢!” 哈哈哈哈哈! 这孩子!还害起羞来了! “那额娘就替你做主了,赶明儿额娘发了帖子把富察夫人请进宫里来,顺便让她带上长女一起,本宫可好好好瞧瞧!” “那、那儿子……”弘历嗫嚅着。 孙妙青觑了这没出息的儿子一眼不说话,直等的他急了,才慢条斯理道:“你自然也是要来的,咱们大人之间说话,小孩儿听着不合适,到时候你就带着人富察姑娘到处逛逛,别让人觉着被怠慢了就是!” “额娘是馨妃,是尊,她们是卑,能得额娘召见是她们之幸,就是额娘晾她们一天,量她们也不敢有任何不满!” 经典式直男发言让人不禁扶额。 拔了手指上套着的护甲,孙妙青直接伸手戳了戳这便宜儿子的大额头,接着拎着他的耳朵没好气道:“那是你要娶做福晋的人,怎么说话呢!听额娘的,好好陪人家姑娘说话!知道了吗?” “是,儿臣遵命!” 见儿子听进去了,孙妙青这才又塞了一堆东西,赶苍蝇似的把他打发走。 第149章 枕边风大成功 把弘历这小麻烦精赶走后嘛,孙妙青就火烧屁股似的赶去养心殿吹枕头风了。 富察氏出身大家,品行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不先定下来她心慌呀! “娘娘急什么,那位姑娘虽然出身满洲大族,但早年丧父,伯父虽出息,但到底隔了一层,并不是最好的人选。” 理性的月荷觉得可以再挑挑。 全天下那么多待选的秀女呢,三阿哥都没定下,怎么她们四阿哥就要急吼吼的先定下来了。 月荷的劝说不无道理,只是孙妙青知道,无论是让弘历自己来选,还是让皇上来赐婚,最终都会是这位富察氏,既然都知道结果了,那还不主动出击! 剧情到底只是剧情,这位富察氏品貌如何,她这位未来的婆母总要相看相看的,同时,未来的小夫妻也能培养培养感情,一举两得! “月荷,娶妻嫁人,不求最好,只求合适,最好的不一定合适,但合适却能成就较为美满的姻缘。” 就像从前那些个铁打世家里头的最优秀的公子小姐们,他们连皇子公主都瞧不上,只爱互相之间联姻。 是皇室没权没势? 自然不是。 只是觉得把最好的子女配给这些流水的皇室实在不值,今日辉煌着,明日说不定就得轰然倒台,太不合适。 “奴婢愚钝,还是娘娘看的明白。” 月荷一个没嫁过人的丫头,自然被她一糊弄就糊弄过去了,世人皆讲究的门当户对,不就是合适,当即连连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在皇上枕畔睡了这几年,孙妙青的枕头风吹的熟练极了,单刀直入,没有技巧,全是感情,一下把胤禛都给炸懵了。 “皇上,您把富察·李荣保家的长女赐给弘历做嫡福晋吧!” “弘历的嫡福晋?!选好了?” 嗯?朕怎么不知道! “富察小姐品貌端庄,弘历自个儿相中了,改日臣妾把她召进宫来看看,若是真好便定下吧!” 富察·李荣保…… 胤禛思索着富察氏的身份,很快就按图索骥把信息提溜了个全乎,发现…这富察氏还真挺合适! 不过,弘历这小子没办差事,日日不是后宫就是阿哥所,他哪里能知道什么富察小姐? “这事儿啊说来怪可乐的!您可记得富察家有一位叫傅恒的小子?他人不大,操心的事儿可不少,日常也未长姐忧心着婚事,正好儿又被分配到阿哥所当差,这满天下哪儿还有比皇子更好的如意郎君啊!” 在孙妙青的绘声绘色下,富察·傅恒被描述成了一个虽然急躁冒进却爱护姐妹、有孝心的毛头小子愣头青,胤禛虽然觉得他此行为不妥,但在丧父的情况下,他的行为也有道理,夫死从子,作为富察氏的胞弟,他操得这个心。 “全凭人家说,如何信得?还是眼见为实,先见见再说。” “那还是可不许把她先许人了!她叫富察·容音,您可得给咱儿子守住了!” “是是是,一定给弘历留着!” 如此无理一番,孙妙青得胜归去,还附赠了夜间运动一次。 今天,也是一举两得的一天呢! 第150章 相约风波亭(一) 在胤禛和孙妙青的一系列努力下,一等公夫人觉罗氏入宫了,带着她的女儿富察·容音。 “容音,额娘的乖女儿,一会儿进了宫你就跟着额娘,额娘怎么说怎么做,你就跟着,少说多听多看,这宫里的规矩大,可不比府里自由。” 马车里,觉罗氏拉着女儿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就怕她一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姑娘御前失仪,毁了一大家子的前程。 小姑娘富察·容音倒是很有世家贵女的气度与风范,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胸有成竹,面带微笑的她看着稳重极了,仿佛丝毫不惧怕入宫,也不惧怕宫里的主子和规矩。 事实是如此吗? 自然不是,她也忐忑皇上的态度、娘娘们的态度,还有四阿哥的态度。 但忐忑非但无用,还会叫贵人看轻她,因此,纵使是心中再慌乱,富察·容音也要在面上保持冷静从容。 “额娘放心,女儿知道了。” 语气沉稳,音色清亮,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好性子! 在轿子旁行走的老嬷嬷,实则是孙妙青派出来暗中考察富察氏的竹隐姑姑。 当面考察很有必要,但暗中观察也不能少,有些人面上装的很好,实则私底下一团污糟,所以比起自己所能见到的完美大家闺秀,孙妙青更想知道这位富察·容音在私底下是个什么脾性。 所谓,娶妻娶贤,娶妾娶色。 孙妙青虽然不完全赞同,但皇子的妻子的确不能是个只有张俏脸蛋的草包。 她不知道弘历是不是个贪慕美色的,但经她手选出来的女子,可以少,但不能蠢,至于长相嘛,丑的根本就到不了她跟前儿,因此不必考虑。 * “咱们俩一块儿说说话,弘历,你带着富察小姐出去逛逛,御花园的春日风景如画,秋日也是不差,错过实在是可惜。” “是,儿子告退。” “臣女告退。” 两位老母亲目送着俩孩子,直至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只是,这二人能聊什么呢? 差了三四十岁,几乎是两辈人了! 在孙妙青的有意引导下,富察夫人讲起了京城贵族圈里的八卦。 比如谁家宠妾灭妻啊,谁家老爷养外室养出个私生子啊,以及一些没出息的纨绔子弟不成器的混账事,是很合适的供人茶余饭后谈笑的谈资。 * 御花园,宫中事故多发地。 宫中之人往往要待上些日子才能明白的道理,富察·容音却在进宫的第一日就见识并认识到了。 “这边走。” 今日晴空万里,天气很不错,但有些晒,弘历顾及到富察·容音是个女子,定然爱美不想晒黑,便特意换了条林荫小道。 “……”对此,富察·容音报以温婉一笑,笑容轻且柔,与傅恒说的半点儿不差,他姐姐就是个极温柔的女子。 现实与预期相符,弘历心情很好,也愿意和富察·容音多走走,互相了解了解,放慢脚步,与人拉近距离,刚要开口。 “妾给富察姐姐请安,姐姐吉祥!” ? 弘历环顾一周,与富察·容音对视一眼,二人满心疑惑。 “爷,是三阿哥侧福晋。” 是三堂姐! 都是富察氏同一辈儿的姑娘,玩的好不好另说,但互相之间都是认识的,这位侧福晋正是富察·容音伯父家一庶女,虽然出身差了些,但才情样貌处处出色。 一进宫便被三阿哥选上了,还好命的刚入宫便有了身孕,家里人都说,堂姐若是能得幸诞下皇长孙,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可保呢! 不过,三阿哥后院的李格格也有了身孕,这位不知姓名的格格也来者不善,堂姐在宫里的日子不大好过呀。 “原是小三嫂,富察小姐,咱们可要去打个招呼?” 这位富察氏与自个儿身边的可是自家姐妹,弘历贴心的询问富察·容音的意见。 富察·容音在心里权衡片刻,觉得日后她若是嫁进宫里,与堂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要打好关系,可以打个招呼。 “臣女是该和侧福晋问好,阿哥可要同去?” “自然。”嗯,很识大体嘛! 弘历选侧福晋,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喜好,家世能力都是其次的,但嫡福晋就要二者兼得,若是不可兼得,家世为先。 他老早就打定主意了,若是皇阿玛选的福晋他不喜欢,只要她能守好福晋的本分,做好他的贤内助,他也会敬重她、对她好的。 双方都没得选,他也不是那等只会无能迁怒福晋的孬种。 “啊!贱人,你不会看路吗!没看到侧福晋在前面呢,摔着侧福晋该如何是好!你这狗脑袋还要不要了!” 果然是不怀好意,富察·容音跟着弘历抄小道往外走,统共才几步路吧,还没走到呢,外头就嚷嚷起来了。 “富察小姐,咱们……” “侧福晋正忙,想来无空闲与臣女叙旧。阿哥曾言不远处有一鲤池,池中锦鲤灵动活泼,可否引臣女一观!” “可!” 额娘自小就告诫他,在宫里不要凑近看热闹,尤其是后宫女人的热闹,看也绝不要凑上前去,只因这些女人大多心眼子比蜂窝眼还多,心比蜂针还尖、又毒,掺和进去准没好事儿! 因此,弘历十分识相的带着相亲对象富察·容音脚底抹油溜了,鲤池里的鱼不比这好看! 第151章 相约风波亭(二) 为了避免麻烦,弘历带着富察·容音逃离了御花园,来到临湖小亭。 殊不知,今日的好戏又何止这一场。 弘历领富察·容音去的鲤池,并非从前更出名些的翊坤宫千鲤池,而是上回与乌拉那拉·青樱偶然去到的那个池子。 只要无人自那假山过,那处假山之后的小亭子里,定是个清幽宜人的好去处。 “便是这儿了,小喜子,你去拿些鱼食过来,我与富察小姐在此处乘凉喂鱼。” “是,奴才这就去。” 嘿,这活儿他熟!小喜子熟门熟路的摸着地方就去了,旁的不敢保证,就是回来的肯定比上回快。 “四阿哥,不如咱们坐着歇歇脚吧,您先请。”四阿哥吩咐小喜子的一会儿功夫,富察·容音和她的贴身小丫鬟,名讳似是双儿还是双喜的那个,已经把亭子里头的石凳擦干净,请他来歇脚了。 弘历是被人照顾惯了的,对着较为满意的未来福晋也不知道拿腔捏调,见她说“请”,道了句“谢”,接着就直接一屁股就往石头凳子上坐了上去。 天儿热,宫里的衣服又繁复,这一路走来可捂了好一身汗,弘历自怀里摸出干净帕子擦了擦额际的汗珠子,接着就半眯着眼睛舒舒服服的享受起自池面袭来、穿亭而过的习习凉风。 如此安逸又透着乖巧的模样,让对面的富察·容音笑弯了眼。 这不是她今日第一次笑,却是她今日第一次真心的笑,发自内心的欢喜让她的笑容格外明媚动人。 成为未来得四阿哥福晋,到这时,她才对这事有了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许是上天注定的缘分,知道她偏爱什么样的男子,不用她跟着额娘去挑,大好男儿便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虚假的媒人·老天爷:…… 真实的媒人·傅恒: ︿( ̄︶ ̄)︿) 弘历的种种表现,让容音自他身上觉察出一分可爱来,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是一个青涩俊秀、还稍带些笨拙的大男孩儿。 作为姐姐,富察·容音是很爱操心照顾弟弟的,自小丧父的她,性子也比普通姑娘要强些,虽然温柔的性子不改,但比起被人照顾,富察·容音更喜欢照顾别人。 比起需要,她更喜欢被人需要。 虽然心中欢喜,但让一个云英未嫁的黄花大闺女主动与陌生男子挑起话题还是太羞了,弘历静享清风,容音也不觉气馁,端坐着赏景。 都说这紫禁城是四四方方的墙,狭窄又压抑,但叫富察·容音讲,红墙绿瓦,亭台楼阁,却是别有一番风情。 这世道,对于女子来说,处处皆是耸立的高墙,若要十足的自由,即便是跑到蒙古大草原去,也是枉然。紫禁城不过是其中最大最显眼的那一座,无谓的伤春悲秋实在是不必要。 “爷,富察小姐,鱼食取来了。” 小喜子来回不过片刻,气喘吁吁的模样,可见是使了十足的力气。 双儿见状给他让出了阴凉地靠着歇息,得了这小公公一记感激的眼神。 见他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双儿就知道阿哥爷对自家小姐对印象也不差,当即松了一口气。 这位可是日后姑爷的心腹太监,福晋早就交代了双儿要和他打好关系,人家跟了阿哥爷十几年,是最了解他的,人家指头缝里漏出点儿消息都得外人猜上好几年的,绝不能得罪了。 拿着鱼食,二人靠着亭子的围栏往水里投喂,借着这个机会聊聊诗词歌赋,世故人情,很是投契。 * “小主,仔细您的脚,这假山上的路崎岖不平,奴婢扶着您!”宝鹃扶着安陵容,一步一步的往假山上走,满脸愁苦与无奈。 “嘶!”谁知她话音刚落,安陵容就踩了碎石子儿,脚下一扭,好在有人扶着,摇摇晃晃之后还是站稳了。 “小主您当心!可伤着了?” “无碍。”安陵容停下脚步踩了踩,发觉没扭着筋,就继续往前走。 这假山上的路虽然难走,可却能避开她不想见的人,再难走也要走,好在就这么一段路,很快的。 “小主,您莫怪奴婢多言。您是贵人,她也是贵人,您资历比她老,又何苦处处让着她!” 宝鹃的话,安陵容心里是认同的,可认同不代表她就能这么做,她不是无亲无故的人,凭祺贵人的家世,压死十个安家都不带费劲儿的,她怕呀! “我又何尝心甘情愿,不过是顾忌着她家里的势力罢了,在宫里,十个她我都不带怕的,可惜宫外的爹爹和弟妹怕呀……” 宝鹃闻言默然,是啊,即便小主的亲人待她不好,可亲人就是亲人,血缘的联系是扯不断的,亲人就是天然的软肋啊! 安陵容本以为她避开了就好,可她低估了祺贵人的斗志。 “哟!说不过我就跑啊!截宠这等没脸没皮的事儿都干了,还不好意思听我这几句抱怨?” 狭窄的假山,崎岖的石道上,二人再度狭路相逢,此回更是避无可避。 “妹妹哪里的话,我不过是身子不适,急着回宫罢了,并没有躲着妹妹。” 祺贵人看着她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就心里冒火,这贱人,小门小户出身就是会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非但在皇后娘娘跟前得脸,连皇上都更眷顾她些,前儿更是截了她到手的侍寝机会,贱人! “哼!听说前儿你唱了半晚的曲儿?怎么,皇上能治病!还是咱们这些姐姐妹妹的不受你安贵人待见,见了就要犯病呢!” “不敢,只是旧疾复发,不很严重,若是贵人愿意,咱们姐妹一块儿喝茶说话也是可以的。” 安陵容心里很不情愿和祺贵人一起,但也不愿被扣上这个屎盆子,只能强迫着自己说出违心的话。 “呦呦呦!听着多委屈、多体贴啊!贱人!陪我喝茶,你配吗?见着你都叫我恶心,若不是皇后娘娘拦着,以为我愿意待见你!” 祺贵人骂了还觉不过瘾,疾步上前狠推了安陵容一把,看她倒在地上,这才得意洋洋的离开,当然,离开前还威胁了她,“今日之事若是有第三人知晓,小心你阿玛的性命!” 如此羞辱,安陵容怎能忍受,极度自卑又自尊的她,当即觉得无地自容,可……她也就剩这点儿自尊了。 “小主,奴婢扶您起来!咱们告诉皇后娘娘去,皇后娘娘一定会为小主您做主的!” 宫中的风向,主子受宠,则奴才得意,主子失宠,奴才则要受辱,祺贵人欺辱安陵容,就是在踩她宝鹃的脸,她第一个不罢休。 宫里的消息传得快,她日后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小主也是! “不用了,回宫。” 指望皇后帮自己对付祺贵人,白日做梦,也就宝鹃这样的傻丫头会相信皇后,就算今日祺贵人真把自己打出个好歹来,皇后怕也会护住她。 谁让祺贵人虽然愚蠢,却有个好家世呢,瓜尔佳氏在朝堂上底蕴深厚,近来祺贵人的阿玛鄂敏大人又得重用,皇后一心培养三阿哥,可得小心拉拢着这些重臣。 “小主!” “我说回去!” “是!奴婢扶着您!” 被祺贵人一推,安陵容的脚是彻底扭着了,整个人歪歪扭扭的倚在宝鹃身上,主仆俩艰难的走小道回了宫。 可惜了,祺贵人本以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实际上还有多个目击者。 * 弘历:…… 富察·容音:…… “这鱼…肥了!” “能吃是福,宫里的锦鲤,福气尤其多,这才肥些,臣女倒觉得有几分可爱。” 富察·容音嘴里说着鱼,目光却是若有似无的看着弘历,仿佛可爱的是他这个大老爷们似的。 眼含秋水、目似泓波,被这样一双美目盯着,弘历也忘了方才被迫听墙角的尴尬了,嘴里结巴的附和着“圆溜溜的是蛮讨喜的”之类的话。 未来的小两口相处的不错,孙妙青和未来的亲家母相处的也很不错,为了寻找话题,不至于冷场,觉罗氏发挥了毕生的功力,搜肠刮肚的找话题,到最后,就连她已逝的老母亲那辈儿的陈年旧事都拿出来讨孙妙青欢心。 等弘历带着富察·容音回来后,这位夫人立刻便告辞离开,可以说,她几乎是带着女儿落荒而逃的,只因她实在是编不出来了,天爷啊,这位馨妃娘娘也忒爱听人讲故事了,再留下去,她老底儿都要被掀了去了。 * “满意了。” “额娘也满意。” “嗯,是个不错的人家,那便定下了,额娘明日去找你皇阿玛,先下旨赐婚,等明年大选后再正式下定。” “一切听额娘安排。” 至此,弘历已经有了一个预备的嫡福晋,一个预备的侧福晋了。 “弘历,你可想要贴身伺候的人?” 孙妙青觉得不要过早安排,但儿子的意见还是要参考的,她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万一她太过想当然了,让儿子心中生了埋怨,那实在是很不必要的事。 古代的道德,实在是不能用现代的是非观念去衡量的,这一点她很清楚,也一直在适应。 “额娘说的是侍妾?儿子不想要。” 想起今日遇见的侧福晋和格格,再想想三阿哥这段日子肉眼可见的憔悴,上课时好几次被老师抓到打瞌睡,身边的哈哈珠子的手更是没消过肿。 有这等前车之鉴,弘历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女人不能没有,但多了,除了快乐,更多的是麻烦,弘历还是更看重自己的前程的。 “为何?”孙妙青不明白,早就定下了一妻一妾的弘历显然不排斥纳妾,为何不想提前有人伺候在侧呢? 温香软玉,红袖添香,男人不都喜欢的很么? “额娘,儿子专心功课,皇阿玛也有心教儿子处理朝堂政事,儿子没更多的心思放在后院里,更何况,儿子想要嫡长子,不想他的位置被庶子占了去。” 哦,嫡子情结! “嗯!你有上进心,额娘自然不会拖你后腿,既然人选定下了,那接下来的事儿你便不要操心了,额娘替你一手包办了。你皇阿玛日日案牍劳形,年纪大了难免精力不济,你啊,就安心学习上进,帮你皇阿玛分担分担。” “是,儿子一切听额娘安排。” 嫡福晋是最要紧的,弘历定了他喜欢的,其余的便不怎么关心了,反正额娘是不会委屈了他的。 第152章 转机【甄嬛】 夜深人静,碎玉轩。 崔槿汐侧倚在床头值夜,长时间的熬夜让她面容憔悴,但她却连打盹儿的想法都没有,只是不错眼的盯着主子,就怕她有任何闪失。 因着有苏培盛的力保,加之洗脱了嫌疑,崔槿汐,流朱,以及浣碧三人,只在慎刑司里呆了个把月便被放回。 虽然身子累垮了,但好歹命留下了。 主子甄嬛虽然如今领的是答应的分例,但从前的积蓄都未被抄没,念着往日的主仆情分,好生花费了一笔银两,这也让主仆之间的感情更加紧密。 只是,劫后余生之后,也不免有些泄气,觉得行招踏错走进了死胡同,主仆几人只能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墙里寂寥余生。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娘娘她,有了身孕!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同时,主仆几人已死的心也逐渐活络了起来,在这宫中,皇嗣可谓是尚方宝剑,比皇上的宠爱都要靠谱些,就算额娘是罪妃、废妃,孩子依旧是金尊玉贵的皇嗣,不容任何人怠慢。 可惜出了上回那事儿,甄嬛对宫中之人是半分信任都没了,就算吃苦受累也不愿把怀孕的消息往外透露半分。 即便是对着从头到尾都站在甄嬛身边帮她对温实初温太医都是同样对警惕,连抓安胎药都要浣碧盯着温实初抓。 至于如敬妃、端妃、惠贵人等姐妹,她们送来的接济照收,但有关她身孕的消息是半点儿不露。 如此这般,一直瞒至四五个月。 甄嬛实在是撑不住了…… 自从她失宠又禁足,还被皇上金口玉言降了分例,宫里的人精就自发的糟践起她来。 送来的分例缺斤少两不说,日常的时蔬肉蛋更是时常有腐坏变质的,甄嬛吃不好用不好,还时常为了流放的亲人们担惊受怕,致使这胎的怀相也不好,若是温实初能得幸进来替她把脉,便会知晓这情况甚至比上回更糟糕。 比如犯恶心孕吐之类在孕早期比较频繁的反应,即便胎儿已经五个月了,依旧是不分昼夜的想来就来。 这晚也是,睡着睡着,甄嬛突然便噩梦惊醒,直愣愣的坐起身来,“哇”的一声吐了满床,好好的搅了一宫人的清梦。 这下子,睡是睡不得了,谁也睡不得了。崔槿汐赶忙连同浣碧把甄嬛扶至一旁的美人榻上,拿一件厚厚的褥子给她裹着,接着就围着脏污的床榻收拾起来,动作之熟练,手脚之麻利,一看就是这段日子做惯了这样的活计,熟能生巧。 “娘娘,您漱漱口。” 浣碧倒了茶水送到甄嬛手上,痰盂也捧到她跟前,好让她把嘴里的味儿祛祛。 甄嬛漱了口,歪在美人榻上看着她们忙活,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甄嬛怎就落到这等地步了,为什么命运丝毫不眷顾她,总要在她遭遇困苦挫折时落井下石,直要她万劫不复呢! 不过,还好她不信命,她一向信奉“人定胜天”这句话,也总是有能化险为夷的机遇与能力。 这孩子,就是她摆脱泥沼的助力,一个天真不知事的孩童,谁不想要呢! “娘娘,咱们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这么一日日的熬着,早晚身子得垮!” 流朱和崔槿汐换完床铺,走上前来扶着甄嬛重新躺回床上,看着自小伺候的小姐愁苦憔悴的模样,她心疼劝道。 都快五个月了,胎已经稳当了,娘娘何必再遮掩下去,只会苦了自己。 甄嬛闻言并不应答,只是静静躺下,沉默不语。 她又何尝不想过好日子,可把她有孕的消息嚷嚷出去就能有好日子过了? 皇后手段高明且狠辣,自己育有一子,已是戳了她的心窝子了,更遑论再育一子相互扶持了,只要这消息传出去,多稳的胎都不见得保得住。 “是啊,您可还有七阿哥呢,再不出去,只怕阿哥就要认她人做额娘了。” 浣碧也是受不了这样点灯熬油的日子了,听到流朱的劝说,立刻上前附和。 弘昌…… 对了! 弘昌被端妃养着,若是端妃能抱养弘昌,盯着自己肚子的人就少了,到时候再让实初哥哥传些疑似是女胎的传言出去,这胎十有八九便真能稳当了。 她是弘昌的生母,这点是不会变的,只要她还活着,母子情便断不了,端妃日后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定会对弘昌好,正式抱养了弘昌,更是连娘家都能为弘昌所用,若是自己这胎仍能是个阿哥,兄弟携手,其利断金。 此乃双赢之上上策啊! 浣碧的牢骚点醒了甄嬛,她没有对端妃心生芥蒂,反而因此心生一计,当即决定,今晚发病病重,明日遣浣碧再跑一趟太医院,途中嘛,顺便去延庆殿给端妃递个消息。 * 【“妾甄嬛泣问端妃娘娘安,妾冒犯纯元皇后,以下犯上,对皇上的惩戒不敢有丝毫不满。此番传信于娘娘,实因妾记挂幼子弘昌,弘昌先天不足,还没喝奶便喝上了药,妾挂心不已,日日难眠,不知何时能挣脱樊笼重获自由,只能将弘昌托付于娘娘您来抚养。只要您能让他健康成长,您便是他的亲额娘了!”】 延庆殿内,浣碧跪在端妃跟前,一字一句的转述甄嬛交代的话,不敢有一字错漏乱了话中之意。 “莞嫔妹妹这是说的什么傻话!即便是不记在本宫名下,难不成本宫便不能照看弘昌了!为了弘昌,她才更应该想法子早日出来!” 面对甄嬛托孤意味十足的传话,端妃并没有欣喜若狂的应承下来,反而表现的对甄嬛的消极很是不满,且对没名没份的照顾弘昌这一苦差事并不介意。 端妃娘娘定是好的,浣碧听着端妃的回答暗自庆幸着,也准备依照着甄嬛的计划,把自家主子五个月的身孕如实告知。 “端妃娘娘善心,我们娘娘心领了!知道娘娘心中有主子,奴婢也不瞒着娘娘了,咱们主子已有五个月的身孕了,禁足的日子缺衣少食,纵使有娘娘们的接济,也是杯水车薪,至今已是再也撑不下去了,请娘娘相助。” 说罢,浣碧又是砰的一声跪下,不顾吉祥的阻拦,给端妃连磕了三个响头。 厅堂正座上,端妃直接震惊的失去了表情,莞嫔有孕了?!!! 禁足前统共就侍寝一两次,这便有了?看来这甄氏还真是个好生养的! 端妃震惊过后,脸上适时的浮现出欣喜与忧心,虽然她打心底里妒忌这个愚蠢、清高却好命的女人。 不过,她完美的表现却完全赢得了浣碧的信任,她把甄嬛的计划和盘托出,请求端妃的帮助。 甄嬛深知,比起更为心善可靠的敬妃和惠贵人,端妃虽然城府深重,但手段计谋不输皇后,只有她出手,自己和孩子才能平安脱困。 至于为何觉得端妃可信,不是因为她的人品,而是二人之间相连的纽带·弘昌,甄嬛为弘昌生母,即便她在禁足中,想要抱养她的孩子也得参考生母的意见,端妃想要个儿子,就得想办法帮甄嬛。 比起感情的牵绊,利益的纽带显然更值得信任,也更为牢固。 端妃欣然应允,愿为她一试。 可惜,莞嫔如今在胤禛心里,那就是个事精儿,怀了孕更是个搅弄风云的好靶子,都不用皇后来搅和,死活就是不松口放她出来。 到头来,端妃依旧是没名没份的养着弘昌,甄嬛恢复了分例,没解禁足,但准许旁人拜访,还考虑了端妃的进言,由皇后亲自照看着养胎。 不过,这都是皇后和甄嬛她们的事儿,孙妙青是一点儿不放在心上,她全心全意的投入了儿子的婚姻大事中。 第153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阿哥所,三阿哥处。 每个阿哥的住处都是一个三进的独立四合院,分为前、中、后院,大大小小共二百余间,后院正殿是嫡福晋的住处,暂且由三阿哥自己住着,除开侧福晋富察氏独占东配殿,两个格格只被分到西配殿两三间小屋子。 侧福晋出身富察氏,品貌无一不佳,很得三阿哥的喜欢,一进门便得了“管家权”,两个长相不错、却家世普通的格格被压在下头本是不容置疑的事。 后来,富察氏又很快有了身孕,更是说一不二,连前院书房里都能插手。 这时,三阿哥的后院还是很平和的。 直到,富察氏因为有孕无法与三阿哥同房,三阿哥歇在了西院的李格格和魏格格处,两人你一夜我一夜的分,虽然容色更出众的魏格格更受宠些,但总体上也算得上和平。 但坏就坏在,李格格她也是个易孕的好身子,还没一个月呢,她也有孕了。 这下子,她也得道升天了,只剩魏格格一人在最底层挣扎,那魏格格能乐意! 也不知魏格格如何劝哄,李格格信了侧福晋要害她的孩子,两个格格联起手来对付富察氏,一应生活用度都要和东院分开来。 她们的底气,除了因李格格的身孕而争取来的偏爱,就是魏格格的父兄,魏家世代在内务府里头当差,在宫里可谓是手眼通天,就连皇上身边他们都能插上手,更别提一个小小的阿哥所。 但侧福晋富察氏也不是个善茬,她被家族选中送入宫中,自然不会赤手空拳的进来,手里也握着不少富察家经营的人脉,此番被平白诬陷,自然不肯罢休,于是这两派便对上了。 三阿哥虽然更偏爱富察氏,但对于李格格的孩子也是喜欢的,他脾气又软,总希望自己的后院能一团和气,对于两方的争斗也总是和稀泥,受尽了夹板气。 在内受气,在外也不轻松,好多次精神不集中被师傅罚,今日更是被皇阿玛叫去斥责,憋了一肚子火。 一回宫也没个消停,本想着今日不进后院,在书房里清静一晚,结果脚才踩进书房的门呢,后院就来人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两个孕妇,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到后,只听富察氏哭诉李格格以下犯上,李格格哭诉侧福晋以权谋私、心狠手辣,魏格格从旁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三阿哥从前只会犹犹豫豫的从中调停,接着自个儿回前院生闷气。 可今日实在是心中起了火,一窜起来就压不下去了,实在要找个人泄泄火。 富察氏和李氏有身孕,动不得。 于是乎,煽风点火的魏格格被选中了,三阿哥让她承担了原本李格格要承担的惩罚,明日烈日下罚跪两个时辰,禁足一个月,并罚俸三个月。 三阿哥这么一通乱拳,瓦解了后院的格格联盟,也让余下的二人都学了乖,魏格格没法儿争,李格格没能力争,后院重归富察氏的掌握,重新和平起来。 虽然,只是暂时、表面的和平。 毕竟,果郡王府的玉瑛(采苹)格格正在两位嫂子的教导下,摩拳擦掌的等候入场呢! 第154章 抓一根稻草【甄嬛】 当人在绝境的时候,若是能有一只手伸向她,拉她出泥潭,那不论是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愿意接受的。 * 碎玉轩。 “小姐,您在看什么?” 流朱端着燕窝走进殿内,看见甄嬛正对着桌上的书信发呆,好奇随口一问。 谁知甄嬛反应却很大,直接把那信纸折了几折夹进诗书里,接着合上诗书,一套动作下来,仿佛这信很见不得人似的。 但她的回答却是,“没什么,是从前爹娘送进来的书信。” 哦,是老爷夫人的信啊! 流朱也没多想,直接便信了,放下汤盅,端起凉透的茶盏,转身又出去了。 等流朱走没影了,甄嬛才又拿出那封信,轻柔的展开信纸,只见最后有一句,【允礼代书 莞嫔娘娘安】。 书信是甄父甄母的信,可字迹却是不是甄母娟秀的小楷或是甄父板正的楷书,而是秀逸流畅的行书,字字都透露出书写之人的洒脱不羁,让人见了就心生艳羡。 头一回见着,甄嬛是钦佩的洒脱,艳羡他的自由,可渐渐的,她的心意变了。 对此,心慕果郡王的浣碧脱不了干系,她老是在甄嬛耳边念叨着果郡王的好,对自己的宽慰、对甄家的雪中送炭,以及对甄嬛的种种帮助。 听着听着,不知自哪日起,甄嬛沉寂已久的心,动了。 她听着浣碧描述果郡王的俊逸,果郡王的体贴,回想着记忆中的果郡王。 刚获宠时,与果郡王的几段相遇,那时被压制住的蠢蠢欲动的心,在空虚寂寞的此时此刻,再也压制不住了。 她开始再也无法听浣碧说起果郡王,最后甚至是有关果郡王的一切,包括他前阵子新迎进门的侧福晋孟静娴。 底下的宫女们,包括崔槿汐在内,她们都以为甄嬛是为了避嫌,毕竟果郡王是与她们宫交往过密的外男,屡屡提及万一暴露,这可是会被打成私通、株连九族的大罪,宫人们大多父母亲人俱在,想明白了,便也守口如瓶了。 甄嬛对外的形象树立的太好,任谁都没有想到,她们这位娘娘是春心萌动了。 * 有时候,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娘娘,果郡王府的孟福晋求见。” 孟福晋? 是王爷、果郡王新迎进门的侧福晋? 她来做什么? 虽然甄嬛的禁足依旧没被解除,但管理已然宽松了很多,甄父甄母的回信也是这之后才被果郡王托人送进来的。 除此之外,来来往往拜访的姐妹也是不少,除了少数几个真心关心甄嬛的,其余大多都是看在皇嗣的份儿上,即便不是常去陪伴,但至少都会送上份贺礼,庆贺莞嫔遇喜。 只是,这样的往来仅限于宫中的妃嫔,宫外的命妇,即便被召进宫来,也只会奉上贺礼一份,少有亲自上门拜访的。 从中,也可以看出,甄嬛的未来依旧并不明朗,若是个板上钉钉的未来妃位,外头这些命妇福晋,即便是不来巴结她,也不敢轻易得罪她,送这些敷衍的贺礼。 因此,孟静娴的拜访是很有诚心了,但就算是如此,甄嬛依旧不是很想见她。 …… 又有点想见。 “请她进来。” 最终,还是“见”这个想法占据了上风,浣碧转身出去把人迎了进来。 “妾身拜见莞嫔娘娘,娘娘万安。” “孟福晋快快请起,浣碧,赐座!” 甄嬛的意思呢,是请孟静娴坐到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去,可孟静娴却是格外的谦逊,愣是干巴巴的站着等浣碧搬来张绣凳,这才坐下。 这是甄嬛许久未曾得到的敬重,来自果郡王侧福晋的敬重,满足了她心底某种隐秘的需求,这感觉是如此的美妙,让她一下儿就对孟静娴好感倍增。 不过,等她想到孟静娴的身份,这好感又忽的降了下来,忽高忽低的好感度让她对孟静娴的态度成谜,十分难以捉摸。 “不知孟福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本宫许久不曾踏出这宫门,外头的许多事也不晓得。” 甄嬛现在的处境,卖惨是最划算的,所以一上来就示人以弱。 孟静娴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甄嬛的潜台词,闻言温雅一笑,端起浣碧奉上的热茶,凑到嘴边啜饮几口,放下茶杯宽慰道:“娘娘说笑了,您身怀龙裔,皇上又命皇后娘娘亲自照看您,您踏出这宫门是迟早的事。妾身此番前来也只是带些薄礼庆贺娘娘遇喜,一些补品、还有妾身亲手做的肚兜,还望娘娘喜欢。” 话音未落,贴身丫鬟小笛就把贺礼捧到了甄嬛跟前,这补品也就罢了,目前的她根本不缺,但红彤彤的肚兜实在喜人,上头的刺绣也用心,她喜欢的摸了又摸,感叹着孟静娴的用心。 一只肚兜尤其可爱,上头竟然绣了只活灵活现的小猴子,是苏绣,连手上的毛毛都分毫毕现。 明年正是猴年,肚子里的小家伙属相也是猴,孟福晋可真是用心啊! “孟福晋有心了,本宫很喜欢!” “娘娘喜欢就好,若是日后阿哥出生后穿着好,妾身可以再做。” 对此,甄嬛只是点点头,并未答应下来,连番的波折让她变得极为多疑,就算是最亲密的沈眉庄,如今的甄嬛怕也是不会把她做的贴身衣物穿上孩子的身的,更别提这个才见一面的孟静娴了。 孟静娴读出她的拒绝,也从善如流切换了话题,聊起了自己的生活。 从闺中对于果郡王的痴心倾慕,到如今的如愿以偿,说的浣碧攥拳咬牙,也说的甄嬛心生酸涩。 脑子一昏,嘴里就全是胡话了。 “说来惭愧,本宫从前知晓福晋,也是通过这些没凭没据的传言,不知是何方宵小,传言福晋的病弱,听着叫人觉得福晋仿佛要命不久矣似的,今日一见,果真传言只会是传言,一点儿也当不得真!” 甄嬛的话刚说出口后,她便已经觉得后悔,但她是莞嫔,她的身份和自尊让她驳不了自己的口,只能战术喝水,一直喝,一口接着一口。 孟静娴也被如此直白的恶意震住了,愣了好些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倒不是很气愤,只是觉得自己这趟来对了。 “娘娘说的是,自妾身嫁入王府,那些老掉牙的酸言酸语,早就没人传了。” 所谓的耿直回应,不过是在进一步试探甄嬛的心,试探她对自己这个(可能是)心上人的女人的态度。 “是,福晋说的是,就凭福晋如今的好气色,所见之人便知传闻是假,都是有心之人的恶意中伤罢了,不必在意。” 甄嬛自知失言,虽面色不善,但到底记得自己的身份,没有继续回嘴,把谈话的气氛拉了回来。 “娘娘说的是。”孟静娴冲她微笑着,也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论王爷是什么心意,但莞嫔她,果真对王爷有心啊! 第155章 迷雾下的真相(假) 果郡王的心思,孟静娴也有所猜测。 首先,是近段日子里,一向与甄家并无往来的王爷,竟然冒着被皇上责罚的风险,偷偷接济甄家老小,连被流放去宁古塔也是王爷托人打点,比甄家的世交温家都出手大方。 还有就是,王爷的贴身小厮阿晋的证词啦,什么王爷在宫中几次与莞嫔娘娘相谈甚欢,对莞嫔的事情都格外上心,就连莞嫔想抓蝴蝶复宠,她身边的贴身宫女也跑来找王爷帮忙。 可见这双方之间的交往并不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很可能是相谈甚欢之后的互生情愫。 王爷那样洒脱不羁的风流浪子,想来并不介意莞嫔娘娘嫂子的身份。 哼!这事儿,从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她的陪嫁丫鬟筝儿提炼出来的信息,阿晋的原话并不是这样的。 【王爷有阵子入宫老是遇到当时还是贵人的莞嫔娘娘,和莞嫔娘娘谈天说地,全是些咬文嚼字的话,听的人头大。莞嫔娘娘身边儿的浣碧姑娘一句话,王爷就让他几乎跑断了腿,抓了一整日的蝴蝶,从日出守到日落,才抓够了一整玻璃罐子的蝴蝶,累的够呛。】 自此,可以知晓他满肚子的牢骚。 但阿晋到底是个毛头小子,心思远不如她们女子细腻敏感,观察的也不够仔细,他眼中的无事发生,在筝儿眼里是十足的不对劲,当即便说给了孟静娴知晓。 主仆二人也自觉揪住了果郡王的心上人,搅乱他心思的罪魁祸首。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果郡王对府里女人冷淡的态度。 孟静娴就不用说了,这果郡王府最冷的屋子非她莫属,自进府后,王爷就没在她这儿留宿过,更是至今未与她圆房。 但奇怪的是,他对另一个怀孕的叶福晋的态度也不是很热络,听说有孕前也是一个月才进房两三次,也没什么别的侍妾同房,冷淡的很。 但如此一个二十好几、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不可能跟个和尚似的戒色节欲,看破红尘,肯定是有原因导致如此的。 孟静娴开始怀疑果郡王心中有人,这才守得住。原先她还怀疑过那个孤女采苹,但偏偏她在自己没入府前就被定下了婚事,不日便要出嫁,一下儿没了嫌疑。 但孟静娴显然不找出个答案是不会放弃的,于是只能继续深挖。 那么去何处挖呢? 去最了解果郡王的身边人口中挖。 孟静娴派出了她的陪嫁丫鬟筝儿。 筝儿比起长相清秀的小笛,可称美人,作为陪嫁丫鬟,除了伺候主子,长相秀丽的她还有另一个用处,那就是做姑爷的妾室,帮助主子固宠,笼络姑爷的心。 除开姑爷之外,姑爷身边的侍从也是男人,她那张脸立刻便能用场,笼络姑爷身边的人。 于是,筝儿被孟静娴安排去接近阿晋,套阿晋的话。果郡王可能对孟静娴心怀愧疚吧,对此并不阻拦,甚至有些乐见其成,到了婚龄的阿晋也不设防,等二人熟络了,甄嬛主仆俩与果郡王的那点儿牵绊往事,全被阿晋倒了个精光。 * “这位便是浣碧姑娘?”一个曾放言要嫁给王爷的宫女,可不简单。 “奴婢见过孟侧福晋,福晋吉祥!” 浣碧心里很瞧不上这个死皮赖脸赖上果郡王的女人,但奈何身份低微,只能对她低头。 不过,她自觉自己在果郡王心里的地位不低,又听说了不少王爷对孟静娴的冷淡传闻,对着这位国公府的高贵小姐,既有厌恶又有些怜悯,心情复杂呀! 浣碧的想法隐瞒的并不好,孟静娴一打眼便觉察出这个姑娘对自己的敌意,没她主子会隐瞒。 哎!王爷,您可真会找人喜欢! 不过,这也是她的机会。 莞嫔是宫嫔,育有一子,还怀着龙嗣,是绝不可能从宫里脱身的。 可以说,这位正主娘娘的威胁,可能还没这个小宫女来的大。 孟静娴此回前来,也不是为着打击情敌来的,她是实打实的怀着与甄嬛交好的想法来的。 她要通过与甄嬛的相处,来学习如何让王爷也对她多一分眷顾。 孟静娴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进了果郡王府,如今的她也算是认清了自己在果郡王心中的地位,如今的她不求钟情,只求王爷片刻的停留,至少,像也叶澜依一样,给她一个孩子。 这日之后,孟静娴每回跟着果郡王进宫请安,都要来碎玉轩坐坐,美其名曰沾沾喜气,新嫁娘想要个孩子是很稀疏平常的事,因此并无人关注这两人的往来。 第156章 试探 钟粹宫。 孟静娴在甄嬛面前使劲儿的时候,叶澜依也挺着大肚子在孙妙青跟前使劲儿。 仿佛待在孙妙青的身边,她的孩子就能安然降世,安康健壮。 当然,果郡王府的一些消息,她也会透露给孙妙青,其中就有被果郡王接济的甄家老小。 叶澜依觉得很可疑。 孙妙青也赞同她的怀疑。 只是,二人的怀疑各有不同罢了。 看似不羁实则规矩的叶澜依怎么样才猜不到,那个可疑对象,其实除了那个对果郡王格外殷勤的宫女浣碧,也可以是皇上的宫嫔莞嫔娘娘。 这感觉,跟玩狼人杀似的,猜猜猜,玩的就是一个心跳,着实有些刺激!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在孟静娴不懈的努力下,果郡王对她的态度果真热络了不少,年后,更是能时常进书房伺候在侧。 只是,这本不该归功于她甄嬛化的言行举止和穿着打扮,而该归功于叶澜依越发临近产期的肚子。 果郡王府,漪澜筑。 叶澜依捧着大肚子在院子里散步,一步一步数着走,她孕中养的好,孩子也大些,压的腰杆儿酸溜溜的,有时一只手都撑不住。 “侧福晋又去前院了?”这是她在果郡王府唯一的对手,虽然没有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因此,每日关注孟静娴的动向已经成了叶澜依的习惯,还能借此解解闷儿。 常嬷嬷在身旁扶着她,回道:“福晋猜的不错,那位又去了。玉瑛格格嫁入宫里了,王爷身边没个伺候的也不行。” “你啊,嘴巴忒损!” 叶澜依被常嬷嬷这一本正经的语气给逗笑了,直把方才有些嫉妒的酸楚心情都给笑忘了。 谁不知道这位玉瑛格格从前只是王爷书房里伺候的孤女,只是好命被三阿哥看上要去做侧福晋,这才被王爷认为义妹,说到底她还是个婢女。 孟静娴日日巴巴儿的凑到果郡王跟前端茶递水、裁纸磨墨,说好听点儿是红袖添香,说难听点儿可不是抢了那些个奴才的活儿! 好好儿的大家闺秀,自甘下贱。 “可不是奴婢嘴损,只是侧福晋实在是与众不同。好好儿的王府侧福晋,您可见着她的打扮? 清汤寡水,不是蓝的,就是绿的,全是寡淡到不行的颜色,首饰更是多是银的,连金玉都少有,一点儿贵气都没有,连奴婢走出去都比那位像个贵人!” “人家是大家闺秀、世家贵女,用惯了金玉翡翠,自然嫌这些俗气,如今的打扮许是觉着素雅吧。” 虽然照下人看来,比披麻戴孝都净。 这样的打扮叶澜依倒也见过,就是从前在宫里见过的莞嫔,她就爱这样的打扮,清丽脱俗,就是有时用力过猛,显得小家子气了些。 “福晋心善,自然看什么都好。”常嬷嬷方才的刻薄不过是在为自家主子叫不平罢了,本来王爷进后院就那么几日,如今还要被侧福晋缠了去,自家主子可怀着孕呢!不比她金贵! “说起金贵,哪里有肚子里这个金贵!好了,我也走累了,进去吧。” 叶澜依心里很清楚,王爷对她的几分情,欣赏居多,倾慕太少,二人的成功结合也多要归功于馨妃娘娘和皇上的撮合,自然不会奢求更多。 如今能常见王爷,还能得一王爷的孩子,她自觉很幸福美满了。 知足才能常乐,这是她在百骏园挣扎求生时体会到的人生道理,至今依旧奉若圭臬。 “是,想来厨房里的乌鸡汤也炖到火候儿了,一会儿奴婢端来福晋尝尝!” 常嬷嬷见状也只是感叹自己主子心大,就没见过这么能容人的,但能想开也好,对身子好,对阿哥也好,只要自家主子肚子的小阿哥好好儿的,那么谁都动摇不了主子的地位。 * 有了皇后娘娘的亲自照拂,甄嬛这胎也是有惊无险的怀到了八个多月。 虽说女子是“十月怀胎”,但大多数女子是怀不到十个月整的,大多数情况下,都会在九个多月的时候生产。 因此,七个月的时候,碎玉轩就开始整理出产房,产婆们也各就各位,就等着这位娘娘生产。 “莞姐姐,今日感觉可好?” 都快临近生产了,孩子基本上也算是稳了,因此,这段日子里上门拜访的姐姐妹妹们还真不少。 其中,尤数皇后、惠贵人、淳贵人和安贵人来的最频繁,几乎三五日就要上门一次,不是送吃穿、就是送用的。 “安妹妹来了!快请坐!” 甄嬛虽然早就与安陵容离心离德,交往更是断了好几回,如今虽然也不是联系紧密,但好用的舒痕胶还是让她记着安陵容的几分好的,每回拜访都会殷勤接待。 此回,安陵容依旧是带着十足的目的来的,不过并非此前的恶意,而是来刷甄嬛的好感的。 在她看来,无论是宅斗还是宫斗,孩子都是至关重要的,关键时刻可以决胜负的,就算是在她家里,父亲安比槐只有一个小小的县丞之位,都疯了似的娶妾室生孩子,不论男女生生生。 皇上富有天下,肯定更看重子嗣传承,妃嫔生子向来都是不吝赏赐的,只要甄嬛能安然生下孩子,不但会重新复宠,说不定还能再上一层。 自己雪中送炭,即便甄嬛这个姐姐她不领情,皇上也会感念她的真情而对她多加眷顾。 总之,就是好处多多。 “多谢崔姑姑!姐姐近来肚子越发大了,定然入眠困难,就自己配了些香料,缝在这香囊里,姐姐不论是挂在床头还是安置在枕边,都是极好的。” 来讨好甄嬛,她自然不会空手来,安陵容最拿得出手的除了绣工,就是香料,她巧妙的把二者结合,做了个助眠香囊,针脚细密、花样新奇,上头的合欢花绣的更是秀雅可爱,可谓是用心良苦。 “这是合欢!妹妹怎么知道我近来喜欢合欢?绣的真好!” 甄嬛一见果真喜欢极了,拿过放在手心把玩,又凑到鼻头闻了闻,一股淡雅清香扑鼻而来,和合欢花的香味很是相近,初闻着不是很香,略带着甜味的雅致沁人心脾,让人闻着很舒适,仿佛连身上的酸楚都被缓解了似的。 安陵容从前送的东西都是无害且有用的,因此就连对安陵容观感很差的浣碧和警惕性很高的崔槿汐都没有对此香囊发表任何意见。 当晚,这个香囊就被甄嬛挂在了床头,也当真缓解了不少她夜晚的痛楚。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当晚,甄嬛当真梦见了一棵合欢花树,以及树下斜倚着树干吹奏笛子的俊逸男子。 是果郡王?!!! 他依旧吹着当年宴席上那支曲子,甄嬛也在乐声中身披舞衣翩翩起舞,二人都没有说话,但对视间,脉脉情愫蔓延,一切尽在不言间。 长相思和长相守,他们本是一对。 一夜好眠,一场好梦。 可惜,梦醒时分的惨淡现实,让甄嬛愈发痛苦,这种背德德痛苦很难找到人去倾诉,只能自己一人在长久的沉默里去慢慢消化。 * “娘娘,您为何要把自己穿过的衣裳赏给那位孟侧福晋啊?” 浣碧端着一托盘的旧衣出来展示,这些说作旧衣,实则足有八九成、十成新的衣裳都是甄嬛要赏给孟静娴的,浣碧此回是拿出来给她过目,若是没问题,今日午后便要送出宫去了。 都是她从前身为常在、贵人时穿的,早便不合身了,有些甚至一次都没上身过。 “浣碧你也想要?” 浣碧的心思,很是浅显易懂,她看似是在为甄嬛打抱不平,实际上,不过是在妒忌孟静娴得甄嬛看重,这些衣裳,从前可都是赏给她和流朱的,虽然拿到衣服还要改一改才能上身,但这么贵重的料子,哪个姑娘不喜欢啊! 还有首饰也是,一些款式老旧的首饰,早就压箱底了的,日后等待它们的,除了被赏赐给宫人,就是送去内务府融了重做新款式的首饰。 这个孟福晋,绝对是不缺这些的,回回来也不乏厚礼相赠,浣碧也是想不通为何她为何对自家娘娘的旧东西如此痴迷? 面对甄嬛的揶揄,浣碧也没遮掩,大大方方的把疑惑问了出来,“奴婢是想要,但也有些不明白为何孟福晋要娘娘的旧东西,奴婢瞧着她也不是那等拮据之人?” 真实的目的见不得人,对此,甄嬛早就找好了借口,神态自若的解释道:“你啊就是爱多想!她是不缺银子使,可她缺孩子啊!你家娘娘我旁的不说,子嗣缘分还是不错的,她求了这些回去也是想搭一搭我的福气,得一麟儿罢了。” 原来是为了孩子啊! 还真不能怪孟侧福晋病急乱投医,新媳妇能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全靠她的肚皮争不争气,孟侧福晋都快进门半年多了肚子还没动静,府里还有一位即将临盆的叶福晋,的确是得急了。 浣碧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就捧着衣服下去打包了。 甄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想着这些衣服上身后果郡王会有的反应。 他,会不会真的,如旁人多言,对自己,有一点点倾慕呢…… 第157章 胧月 又一次梦中相遇,柔肠百转。 这一次从梦中苏醒后,甄嬛只觉得下半身都湿透了,她先是觉得羞耻,她竟然做了春梦,还湿了裤子! 可渐渐的,愈演愈烈的疼痛,开始让她觉察出不对劲了。 是她的羊水破了! 她要生了! 意识到这一点,甄嬛才伸手去摸身下,果然濡湿一片,几乎下半身的被子都被浸湿了。 “槿汐!快喊人来,我要生了!” 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呼喊,伴随着剧烈的阵痛,属于她的地狱开始了。 甄嬛是很不适合生产的体质,她的盆骨很窄,虽然显得人清瘦窈窕,但对于产子来说很好命,难的要命,也疼的要命。 流朱奔着去了太医院,找了温太医。 浣碧奔去了景仁宫,请来了皇上皇后坐镇。 在此期间闹出的动静,把其余的宫嫔们也闹醒了,都来碎玉轩陪伴莞嫔生产。 * 钟粹宫也是如此。 “娘娘!娘娘!娘娘!” “怎么了?” 大半夜的,睡的正香呢,硬被叫醒的孙妙青既是疑惑又是无奈,大半夜的,究竟会发生什么必须要喊醒她的事啊! “莞嫔娘娘发动了!皇后娘娘已经到了,咱们也得尽快了!” “唉!好,赶紧吧!” 手忙脚乱的收拾收拾,随便打扮打扮,孙妙青就赶往了碎玉轩。 众所周知,碎玉轩很偏很远,孙妙青在步辇上都被颠清醒了,目的地还没到。 路上还遇到了祺贵人,很没有礼貌一人,全程臭着脸,还骂骂咧咧的。 看到她既不心虚也不收敛,一声“馨妃娘娘安”就完了,接着继续骂骂咧咧,还因为有了观众的缘故,越骂越起劲儿了! 就很离谱! 对此,孙妙青也不干涉,只是默默的吩咐月荷,叫大力太监们走慢些,再走慢些,落后不要紧的,就怕和这位祺贵人走在一起,到时候被人疑心也对莞嫔产子有意见,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馨妃娘娘安!” 也是步辇慢下来了,身后不知何时赶上来的欣贵人上前请安。 “欣贵人也在!”欣贵人步行,理应会早些出门赶路,可如今却落在后头,可想而知是什么缘由了。 二人对视间,满满的都是无奈,真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到了碎玉轩,孙妙青被引入位置坐下,听着产房内撕心裂肺的哭喊,等待着清晨的曙光。 …… 可惜,曙光的到来并没有带来好消息,生产依旧在继续,皇上前去上朝,妃嫔们则是继续等待。 直至第二日夜色降临,这个磨人的小姑娘才呱呱坠地,八斤四两,整一个大胖丫头! 母女平安,大家都纷纷贺喜,接着就识相(迫不及待)的告辞离去,给皇上和莞嫔的独处腾位子。 不知道今日之后,宫中是否会多一位莞妃娘娘…… * 胤禛抱着大胖闺女也很高兴,当即决定给公主赐名。 “莞嫔可有什么想法?” “皇上以为,‘绾绾’二字如何?” “莞莞?哪个‘wan’字?” 听到“莞”字,胤禛脸色立刻变了,他以为甄嬛还对这不属于她的东西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隐隐约约的怒意让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都瘪起了嘴巴,再不哄一哄怕就要哭出来了! 甄嬛立刻就发觉了孩子的不适,吩咐奶娘抱下去喂奶了。 “皇上,是长发绾君心的绾字,臣妾做不到的事,但愿公主能够做到。” “绾绾”与纯元皇后的小名“莞莞”同音,也是她想让皇上看到女儿时能想到纯元皇后,能对女儿多加照拂。 “莞嫔——”胤禛从这话里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莞嫔这话,仿佛在交代后事似的?好怪! 胤禛还没说什么,床上的莞嫔突然抓住他的手,恳切的祈求道:“臣妾从前做过的错事太多,如今更是身为罪臣之女,自觉无颜再在宫中伺候皇上,臣妾的名声更会让皇子公主蒙羞,实在不妥。 为了皇家颜面和皇子公主的前程,臣妾自请废妃出宫,往后余生,愿常伴青灯古佛,日夜为皇上、为公主皇子祈祷。求皇上成全!” 生产时,甄嬛痛了一天一夜,她也想了一天一夜,她再也不想熬了! 今日她就算借着孩子翻身了又如何? 皇后会放过她吗? 即便她不想争,那些人也会逼着她去争!她真的累了! 一个罪臣之女,一个玷污过纯元皇后的罪妃,她已经满身都是污点了,想真正爬起来已是不可能了,她留在宫中也不过是熬日子罢了,还要带着孩子一起熬。 事已至此,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牺牲她一个,让孩子们养在信得过的姐妹身边,健康快乐的长大。 更何况,如今甄嬛的心也早不在宫中,宫中妃嫔出宫修行的地方是甘露寺,王爷额娘出家的地方,她……或许还能奢望些什么。 近来孟侧福晋入宫也不是那么勤了,想来…颇有成效。 这,也给了甄嬛信心。 “莞嫔你可想清楚了。” 甄嬛沉默不语,只是点头。 “唉”,胤禛叹了一口气,他看出了眼前人的心灰意冷,沉默良久,道:“今夜月色朦胧,公主的封号就叫胧月吧。至于你,莞嫔,坐完月子再出宫吧。” “臣妾谢皇上成全!” 不是“绾绾”,是胧月,谐音就是“龙悦”,虽然没有如了甄嬛的意,但胧月也好,这是皇上对她的承诺,日后他不会让公主任人欺凌。 弘昌这孩子有端妃护着,端妃手段了得,想来也用不着她操心了。 对于甄嬛,胤禛心情有些复杂,一时喜欢、一时厌恶,皆因纯元,他从未对甄嬛产生过因她本人而起的感情。 但现在,面对着强撑生产后的病体也要为儿女铺好后路的母亲甄嬛,他才终于对甄嬛这个人生出了一丝歉疚与怜悯。 但对于事实的改变,无济于事。 “朕不会再来了,出宫后,好好修行,积德行善,方得福报。” 莞嫔能看清前路,激流勇退,也算是个聪明人,若是能一直聪明下去,胤禛也不介意如了她的愿。 之后,碎玉轩闭门谢客,直至…… 一月后,皇上下旨,七阿哥弘昌由端妃抚养,胧月公主由惠贵人抚养,莞嫔被废,以废妃之身入甘露寺修行。 满宫哗然。 第158章 成眷属【三阿哥】 “阿哥,这…这不合规矩!” 见着这位阿哥的举动,身边的嬷嬷就是一惊,这红盖头按规矩是得等宴席散尽,入睡前才能掀的,哪儿有刚送入洞房就掀盖头的?! 她赶忙上前,想劝阻弘时胡来,却被他一手拨开。 为了娶到玉瑛,他驳了皇额娘的面子,还险些见恶于皇阿玛,总算是求得赐婚圣旨,之后更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了大半年才抱得美人归,如今只是预先掀个盖头罢了,谁会为着这事来找他麻烦! “此处没嬷嬷您的事了,请回吧,江旺,送送嬷嬷!” 这些老东西,除了死守着规矩叫人为难,就再没什么为人称道的本事了,若不不是额娘的人,爷早把你扔内务府去了! 处理了扫兴的嬷嬷,弘时这才继续。 “采苹,我要掀盖头了!”他柔声道。 “……嗯!”玉瑛(采苹)柔柔回应。 得了回应的弘时迫不及待的拿起玉如意,一下把红盖头掀开,露出的是一张过于浓艳的新娘妆也遮不住的清丽芙蓉面。 她是笑着的,柔柔的,又怯怯的,在满屋昏黄的烛火下,显得分外勾人心魄。 玉瑛是美的,这份美即便是最厌恶她的、轻视她的人也不可否认。 正是这份格外出挑的美,才让弘时如此魂牵梦萦,让他赶走生母送来身边的嬷嬷,舍得扔下外头宴席上的无数宾客,想先来掀这红盖头。 “采苹,你真美!”弘时发自内心的赞叹着。 “……爷……”玉瑛也羞红了脸,在这长达半年的备嫁生活中,她早就放下了对果郡王的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接受了自己未来的夫君三阿哥。 虽然三阿哥不够英俊潇洒、才华横溢,但他身份高贵,也对自己足够深情,的确是个不错的托付终身的对象。 对于婚后生活饱含期待的玉瑛先是怯怯的抬眼看了眼弘时,刚与他对视上,又害羞的垂下眼眸,含羞带怯的撇开脸,白嫩的耳垂红的滴血。 此时此景,别说是外头等候着的宾客了,就是皇上来了,都要被他给抛之脑后了,弘时快步上前,坐到玉瑛身侧,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把美人拥入怀中,与她共赴极乐! “采苹,我——” “爷,您怎么还不来啊,四阿哥都快顶不住了,都在等您来呢!” 江旺把喜嬷嬷好生送走,又被小喜子来催,马不停蹄的跑回后院来催,就怕晚一步自家主子做了糊涂事! 外头坐着的可都是大爷,他一个都得罪不起,阿哥您可别糊涂啊! 因为是侧福晋,虽然仪式从简,一顶粉红小轿入宫门,但宴席还是开了几桌的,请的宾客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宗室大臣子弟,几个小的一同乐一乐。 当然,还有他的亲兄弟们。 此处特指,一大,四阿哥弘历,替他挡酒,一小,六阿哥弘旭,愉快吃吃吃,随时躲避着来自大哥哥们的油腻咸猪手。 弘旭:最讨厌这些没有边界感的大人了!( っ`-′c)? 好在,弘时还有些理智,只是想想。 “来了!”不耐烦的对外喊了一句,弘时转过头来,又柔声细语的安抚玉瑛,“你先好好歇着,等晚上爷再来!” “你们,照顾好侧福晋!” 见屋里屋外的宫人们都交代到位了,弘时才放心出去招呼宾客。 等屋里的闲杂人等都走干净了,玉瑛也不再拘束,伸手捶了捶酸痛的腰背和脖子,站起身来活动。 身边的丫鬟也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主仆几人就在屋子里溜达溜达,这便是日后她们的住所了。 “小、福晋,您可要吃点心?” 陪嫁丫鬟采芹看到外头的喜桌上摆着不少瓜果点心,看着很新鲜,念着玉瑛从早到晚的一整日没进水米,便想着弄些来给她垫垫肚子,可还得等好些时候呢! “嗯,拿些来吧,你们也同我吃些,都饿了一天了吧!” 可没哪个新娘子会坐在床上傻等! 等弘时应酬完回房,自是一番浓情蜜意,其中滋味不消与旁人分说。 * 夜半,钟粹宫。 “我要额娘!额娘!” 夜已深了,但钟粹宫里依旧是灯火通明,因为小脸通红的弘旭宝宝在发酒疯。 虽然弘旭还小,但一两杯小酒依旧是无可避免的,顾虑到孩子还小,斟酒太监们给倒的都是甜蜜蜜的花果酒,喝着好喝,他还美滋滋的多喝了几杯。 可这酒,虽然很好入口,但后劲儿十足。 弘旭回宫的路上小风吹着还好,能清醒清醒,可一回宫,在浴桶里一泡,热腾腾的,脑子就糊涂了。 穿着黄澄澄的小老虎睡衣,回归宝宝状态的弘旭阿哥就到处找娘,还不要奶娘,坚持要找额娘一起睡觉觉! 奶娘们竭力阻止,阿哥喝醉酒了不知道,她们可清楚着,皇上今夜留宿,如今正在娘娘寝殿,方才刚叫了水,若是扰了皇上的兴致,她们…她们才是要千该万死! 可弘旭已经大了,跟头小牛犊似的横冲直撞,奶娘们又不舍得使劲儿,很轻易就被冲破了包围圈。 弘旭跑到寝殿前大喊大叫,与守门的苏培盛、月荷等人展开二轮攻防战。 愈演愈烈的动静,终于还是惊动了正殿里头准备入睡的二人。 “禛郎……怎么了?” 刚洗完鸳鸯浴,换上干爽的寝衣躺到床上,孙妙青连眼皮都快掀不开了,听到动静也只是抱住胤禛的手臂,眯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询问。 “没事,睡吧!朕出去看看。” 胤禛把她塞进被窝里,自己披上衣服出去看看。 多半是发了酒疯。 第159章 弘时的后院 新婚第二日,弘时就春风满面的带着新娶的侧福晋,满宫转了个遍。 这一亮相, 不仅让众人知道了这位玉福晋,三阿哥对这位侧福晋的爱护也传了个遍,处处拜访都陪着,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可见自己求娶来的啊,就是不一样。 * “那位玉福晋可是三爷亲自求娶来的,和咱们能一样吗!” 李格格自怨自艾。 “是啊,去年百花宴,阿哥连面儿都没露,听说就是在和玉福晋幽会呢!” 魏格格消息灵通。 富察氏则是摸着肚子沉默不语。 这都四五日来,阿哥怎么连看都不来看她们一眼呢…… 本来,富察氏一人独居东配殿,李格格和魏格格居于西配殿,可如今为了迎新人入门,三阿哥把她们全迁入东配殿居住,还美其名曰,她们三人同时进宫,感情好。 “福晋,您认为如何?” 李魏二人忧心忡忡了一阵,就把话头给了富察氏,三人中她的位份最高,要拿主意还得是她。 “什么如何?”富察氏全然没听进她们的谈话,一脸茫然的反问道。 “侧福晋,妾身方才问您,那位侧福晋进门这几日也不来拜访您,也不接待咱们的拜访,这可如何是好?” 魏格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声好气的重复道。 今日三人相聚是由她提起的,三人之中属她最心急,也最被动。 富察氏和李氏好歹有个孩子,就算日后再也不被阿哥眷顾,也能有个着落。 可她呢,一起入的宫,旁人盆满钵满,就她两手空空,家里人送她进宫,可不是让她冲着养老来的! 她的想法就是要鼓动这两位闹,怎么着也不能让阿哥一直去西院吧! 不过,前提是,先见上一见这位主儿,知道她是什么脾性,再做打算。 若是那位玉福晋有意与她交好,她也是会考虑的,毕竟,她出身魏家,父兄都在内务府里当差,可比李氏这个蠢货有用多了。 至于身份相当的富察侧福晋和玉侧福晋二人,估计是不可能和解了。 富察氏知道这位魏格格的鬼心思一向很多,此行的目的也是一目了然,但她却不得不上钩,李氏也是。 “她不来见我,我便请她来见。” * 西配殿,玉瑛住处。 “知道了,明日我会准时赴约的。” “奴婢告退。” “福晋,东院儿的那几位怎会想到要找您去玩牌,什么凑不齐四个人的,难不成您进宫前她们就不玩了!”采芹疑心有鬼。 这是连遮掩都不想了,若是自己今日拒绝了,下回就得亲自上门拜访了。 富察氏和她虽是平级,但到底比她先进门,还怀有身孕,怎么也不该是她去拜访人家,又是在宫中,人多眼杂,口也杂,一不小心这名声就污了。 “她们不过是想瞧瞧你家福晋我是什么路数,好做好应对的办法。” “福晋您可从没勾着阿哥不让他去别人房里,是阿哥自己不想去!” “是啊,往我身上使劲儿有什么用!”玉瑛解了颈间衣服的扣子,摸着昨夜被弄出的红痕,无奈的笑了。 说实话,她是巴不得有人能替她分担分担这份厚爱的,日日如此,是真让人难以承受啊…… 第二日,玉瑛如约而至。 四个脾气都还算温柔的女子一起打牌闲话,处的倒挺不错。 聚会后,因为富察氏和李氏身子不方便,魏格格自告奋勇送别玉瑛。 隔日,三阿哥就歇在了魏格格房里,接着魏格格就请求搬迁入了西配殿。 自此,三阿哥的后院,再次分为了两派,一派有子,一派有宠,十分均衡。 第160章 对食【流朱】 出宫修行前夜。 碎玉轩,下房。 浣碧哭哭啼啼的在收拾包袱,流朱也是,但比起老是在甄嬛跟前讨巧卖乖的浣碧,流朱的东西少、包袱也小,很快便收拾妥当了。 “浣碧,我出去一趟,有些东西带不走,还不如换些银子来,日后出宫好打点各处。若是小姐问起来了,就说我是去拜别宫中姐妹了,很快便回来!” 说完,没等抽抽嗒嗒抹眼泪的浣碧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跑没影儿了。 回过神来的浣碧,跑到二人简陋的梳妆台前,翻了翻流朱桌上的镜匣,发现里面除了些银耳环、银钗子,贵重的首饰几乎全不见了。 她连忙跑出门,看着流朱离开的地方大喊:“流朱,你这傻丫头,别被骗了!” “小姐在宫里也不是没有积蓄,咱们这一星半点儿哪里够贴补的!” 嘴里嘟囔着嫌弃流朱太傻,浣碧转身进屋继续收拾包袱了。 她的首饰虽然更多更贵重、还有不少如浮光锦一类的名贵衣裳,但她从未想过替她们主仆几人的未来付出些什么。 * 内务府,掌礼司。 流朱没从正门走,而是从一偏僻角门走了进去,熟悉的找着了一个屋子,推门进去了。 里面的,不是什么姐妹,而是她在宫里偷偷结识的小太监,秦禹。 甚至,可以说,二人是情人的关系,更时髦的叫法叫作“对食”。 因为宫里太监和宫女很多,为了寂寞而互相安慰,大家私下往来。 “对食”的意思是不能同床,只不过相对吃饭,互慰孤寂而已。 流朱和秦禹的相识还要追溯到甄嬛刚生产第一胎的时候。 那时候,因为早产加难产,导致弘昌阿哥一出生便是先天不足,甄嬛为了养好孩子,没少和馨妃、仪嫔往来。 秦禹是馨妃宫里的小太监,常跟着馨妃来往于碎玉轩,浣碧也不知为何,对馨妃和仪嫔惧怕得很,老是推流朱去台面上伺候,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便认识了。 秦禹长的很清秀,说话也很中听,认识后还常常送流朱些好吃的、好玩的来讨好,流朱又不是个木头,自然对他就有了好感。 虽然心里曾想过要嫁一个如意郎君,可她跟着小姐入了宫,是一辈子的事,而且她并不想抛下主子出宫嫁人,因此,比起孤老一生,与太监结成对食,反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有人陪伴。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嘛,还是崔槿汐崔姑姑和苏培盛苏公公的事给了她信心。 慎刑司那回,若不是苏公公上下打点,把她们捞出来,她们早没命了! 由此可见,此举利大于弊,对自己,对主子都好,流朱便也放心大胆的做了。 只是,秦禹和流朱到底分属于不同的主子,让人知道难免麻烦,每回相见都到内务府掌礼司他干爹秦管事的地界来。 “流朱,你真要出宫?” 在秦禹看来,流朱完全没有必要把一辈子赔在主子身上,当然,其中也含着他的私心,他不想流朱离开皇宫。 “禹哥,我自小与小姐一同长大,小姐就如同我的亲姐妹一般,这宫外的日子也不知好坏,她刚生产完,正是虚弱的时候,我怎好弃她而去!” 去尼姑庵里,常伴青灯古佛的日子,流朱不是不害怕,但她要去,因为小姐不仅是她的小姐,与她有恩,还与她有情,她割舍不下这份自小培养起来的感情。 “好,我不拦你。但这些银票你拿着,甘露寺,我打听过,里面的尼姑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该花银子打点的,就花,不要吝惜。” 相识一年多了,流朱不是能藏住事儿的性子,因而,秦禹早便把她给摸透了,方才也不过是试探着劝了劝,并未希冀成功,这银票也是早便筹好的。 流朱没有接,她先是递出了怀里的一包首饰,“禹哥,你攒这么多钱不容易,我就拿该拿的那部分,不多拿你的。” “我们之间,还计较这么多做什么!拿着!” 秦禹一把把银票塞她怀里,一手接过了那包首饰,没有拆开,边放入怀里边说:“这些,就算你抵押在我这里的,如此,可以收下了吧!” “……好,谢谢禹哥!若是小姐回不来了,禹哥,你再找个人吧,不必等我了。” 在流朱、不,是在碎玉轩现存的三个老人心里,她们小主就是以退为进,毕竟这宫里俩孩子都是她的,她们还真难以相信,自家小主真愿意抛下离开。 (虽然,真是真的,比珍珠还真!) 但,总归是有风险的,流朱此行也是来和情郎分手的。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时候不早了,明日一早还得出发,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秦禹为流朱理了理额前的乱发,不动声色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流朱看了外面的天色,匆匆告别离开,秦禹也跟在她身后,锁门离开。 今夜轮到他值后半夜,他也要赶紧回去眯一会儿。 第161章 宫墙内外 宫外,甘露寺。 甄嬛熬过了那段被幽禁的苦日子,因此,有些轻视甘露寺生活的艰难程度。 甘露寺的苦,远甚宫中! 她甚至连一个能做主的人都找不到。 因为顶着的名头是废妃,“废”,被皇上厌恶废黜的妃嫔,所以寺里的那些尼姑,人人都愿意来踩她一脚。 禅房满了,甄嬛被要求住进背阴潮湿、昏暗无光的下房,说是下房,其实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废弃柴房。 既然出了宫,不是娘娘了,绫罗绸缎自然是穿不得了,主仆几人带出来的所有不符合甘露寺“寺规”的衣袍,全被强盗似的静白姑子带着几个小尼姑抢走了,甄嬛及丫头们被要求穿上最次等的粗布僧袍。 最后的食,要喝热水得自己劈柴烧,饭也是最下等的仆役吃的糙米饭,有时一口能捡出大小三四颗小石子来。 平时里,更是人人都要分担寺里的活儿,因为是新来的被欺负,她们四人硬生生要承担数十人衣物的浣洗工作和整个后院的洒扫。 甄嬛虽然随身跟了三个丫头,但面对源源不断的活儿,根本转不过来,致使她时不时就要拖着孕后孱弱的身躯去干粗活、累活,日子过的是苦不堪言。 * “莫愁,你怎么又躺在屋子里呢!昨夜下了雨,你自己出去瞧瞧,院子都乱成什么样儿了,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洼,落叶也到处都是,还不赶紧去打扫!” 昨夜一场大雨,屋里却连条厚棉被都没有,槿汐她们还好,做惯了活儿,身子还算能扛,可甄嬛不能,她本就产后身子亏虚,被冻的瑟瑟发抖。 即便是拿出没被收走的厚衣服裹上,一晚过后,甄嬛还是着凉了。 早上一醒就觉得脑袋格外昏沉,额头也是滚烫,好容易灌了一大碗姜汤下去,发了一身汗出来,才刚缓过来。 谁知,这静白这般不依不饶,只盯着甄嬛一个人针对,干活儿的地方没见着她,即便浣碧她们干活儿一点没耽误,她还是找上门来了。 “莫愁,你现在可不是娘娘了!咱们寺里容不下好吃懒做的人!快去干!午时之前干不完,没有饭吃!” 即便是见甄嬛一脸病容,静白也不肯放过,坚持把她拖拽起来,许她胡乱裹了件外衣,便把扫帚塞进她手里,定要她在午饭前把院子给清扫干净了。 本就近午时了,要想在这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清扫完后院,这当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便是对于身体健康的甄嬛来说,也是不可能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甄嬛也只能强撑病体去外头洒扫,扫几步歇几步,还要喘上几口粗气,苍白如纸的面色更是让人疑心她何时会倒下,让人十分怜悯。 可即便有人怜悯她,也不敢来帮她,因为静白师太可是住持静案师太的师妹,还是这寺里的监寺,管着这寺里大大小小的事务,权利很大,她们可得罪不起。 浣碧她们又都被分派去干别的活了,甄嬛只能自己在后院里挣扎,偏静白还损的很,拿了把瓜子,边嗑边看。 “你怎么干的活!这儿、这儿、这儿!全是尘土,还不快来干!” 她自己不干,还要在旁边指指点点。 “哎呦!谁推我!” 静白正耀武扬威呢,就被人从右肩狠撞了一下,若不是身边的小尼姑扶了一下,早趴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回头正要骂骂咧咧呢,只见是一身材高大健壮的尼姑,神情瑟缩的住了嘴,趁人不注意,灰溜溜的跑开了。 来人自称莫言,和甄嬛一样,是甘露寺一半路出家修行的尼姑,她帮甄嬛清扫了院子,让她去休息,知道甄嬛着了凉,还雪中送炭的送来了一小包红糖,让她泡生姜红糖水驱寒。 有了这位嘴硬心软的莫言姑子的相助,甄嬛主仆四人在甘露寺的日子总算是好过了些,虽然活儿依旧不少,但静白来的少了,清静许多。 甄嬛也终于有了空闲,做那长伴青灯古佛之人该做的事,日日抽空念诵佛经,祈求子女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 咸福宫,存菊堂。 今日的主角儿小公主胧月正被众星捧月般的围在正中,灵活的挥舞着嫩生生的小手小脚。 随着她的动作,手脚上的金手镯银脚镯也跟着丁零当啷的发出脆响,喜的她笑眯了大眼睛,露出了灿烂的无齿笑容,咯咯咯的笑声响亮极了! 本来,今日是小公主的百日礼,怎么着也得来场合宫大宴庆祝一番! 可惜,她的出身注定了她的低调,自出生至现在,她几乎没有真正在外人面前隆重的亮相过,从洗三到如今的百日礼都是低调小办。 这一切,只因她废妃之女的身份,亲额娘被废出宫,虽然如今被记在惠贵人沈眉庄的名下,但这一身份烙印给她带来的影响还在。 再加上,皇上的态度也很不明朗。他为小公主取名“胧月”,却又下令不许给小公主大操大办。 无奈之下,沈眉庄只能在存菊堂里,简简单单的办了一桌宴席,招待着上门庆贺的妃嫔们。 “馨妹妹你来了!快请进!” “温宜给馨妃娘娘请安,馨娘娘安好!” 沈眉庄要照顾胧月,无法亲自迎客,敬妃这个咸福宫的主位也不端架子,带着温宜公主亲自在门口迎客,和弘旭差不多大小的女娃娃一本正经的站在门口迎客,真是可爱极了! “好!都好!温宜这孩子真懂事,忒招人疼了,姐姐你教的好啊!” “哪里哪里,还是温宜她自己乖巧懂事,学什么都是又快又好!” “你还夸温宜,弘旭不聪明吗?今年五岁了,明年便要去尚书房了,到时候啊,有师傅们教,还有弘历这个出息的哥哥带着,定是个有出息但!妹妹你日后啊,可真是不用愁了!” “那个调皮捣蛋的臭小子,亏姐姐你夸的出口!妹妹我只盼呐,他日后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的长大就行了!别的啊,不强求。” “是啊,平平安安最好。” 敬妃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牵在手里的温宜,赞同道。 “听听你们,让来让去的累不累啊!叫我说啊,我们寿宁最乖了!” 这段仿佛无休无止的互吹,终于在仪嫔到来后终止,她抱着自家小公主自吹自擂,得意洋洋。 “敬妃姐姐,妙青,咱们快进去吧,我都都快迫不及待了!寿宁也是!” “嗯!敬娘娘,馨娘娘,寿宁想和胧月妹妹玩!”寿宁眨着大眼睛,认认真真的赞同着自己额娘的话。 “还有人没到吗?”孙妙青虽然没进屋子,但依旧能感觉到屋里不是很热闹,人是不是没来齐? 对此,敬妃只是隐晦的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落寞,道,“到的差不多了,淳贵人和欣贵人已先到了,在里头喝茶吃点心,就差二位妹妹了,咱们进去吧!” 这宫里,胧月不是只有这几个长辈,而是只有这几位长辈是真真正正把她当晚辈来疼爱的。 一进去,果然人不多,虽不很热闹,但也是欢声笑语,气氛温馨。 孙妙青先是给小公主戴上了自己送来的贺礼玉佛,还有配套的玉扳指,接着就死皮赖脸的占着婴儿床旁边的位置不放,近距离逗弄着香软可爱的小公主。 “胧月!我是你馨娘娘啊,认不认识我呀!啊~” “呀!”孙妙青喊一下,胧月就配合的应一下,两人还聊得有来有回的。 沈眉庄见孙妙青实在是喜欢这孩子,大方的让她抱一抱孩子,“妹妹喜欢就抱一抱她,胧月最喜欢人抱着了,我是抱了好几个时辰抱不动了。” 当然,也有转移麻烦的小想法。 孙妙青依言抱起胧月,把她软趴趴的身子在怀里摆好,然后凑上前去猛吸一口小脸蛋儿,软的跟果冻似的。 摇一摇,再吸一口,简直美滋滋! 她抱了没一会儿,富察·仪欣来送礼。 她的贺礼是一只小金龟,千年王八万年龟,寓意长寿安康,实心的小金龟沉甸甸的,若是挂上,这小嫩脖子可承受不住,只能改了地方,挂到床头。 这孩子嘛,自然也转手了。 不过,胧月脖子上的璎珞项圈瞧着眼熟,孙妙青觉得她仿佛在何处见过似的。 “这是端妃娘娘送来的贺礼,七阿哥又病了,端妃娘娘时刻不得稍离,这才只遣人送了礼来,听说是与温宜公主那支项圈成对儿的。” 敬妃牵着温宜公主来看妹妹,注意到孙妙青的疑惑,出言为她解惑。 “哦,是这样啊!端妃娘娘对七阿哥一向上心,否则那甄氏出宫前也不会放心把阿哥托付给她了。” 至于七阿哥究竟身子如何,先天不足常常生病的他,即便是太医上门,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妹妹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真好看呀!”寿宁伸出手指轻轻的戳着胧月的脸颊,奶声奶气的感叹道。 胧月被戳的回头去看她,还一把把手指给逮住了,砸吧着嘴巴就往嘴里含,引来寿宁惊喜的大叫,“妹妹喜欢我!额娘,妹妹喜欢我!” 如此温情有爱的一幕引得围观之人不自觉的就笑弯了眼。 还未到开席的时候,就让淳儿这个孩子王吃点心看孩子,其余的人则是围坐在一起说说话,陪着沈眉庄理一理今日送上门来的贺礼。 太后的、皇上的、皇后的、端妃的、敬妃的、馨妃的、仪嫔的、欣贵人的、淳贵人的、安贵人的,以及两三个不知名的小答应、小常在,还有就是公主和阿哥们的,林林总总的足有一大摞礼盒。 “祺贵人的没有么?” 孙妙青拿起礼单仔细找着,发觉没有祺贵人的名字。 不会吧,真这么小家子气?! 因为自己没有嫩乎乎、香喷喷的女儿,孙妙青对于别人的女儿一向眼馋的很。其次,因为自小接受的教育,孙妙青无法对孩子抱有恶意,无论他\/她是谁的孩子,她都能一视同仁的心怀怜爱。 但是,抛开对于孩子真心的喜爱不谈,胧月也不该遭受这些,皇上给胧月的封号是“龙悦”的意思,这不正说明了他并没有因为她的生母而迁怒、放弃这个女儿,为什么还有人会自作聪明的做这些自欺欺人的小动作呢? 真是无法理解! “回馨妃娘娘的话,没有。” 采月的回答在意料之中。 闻言,沈眉庄这个额娘没出声,再次与祺贵人比邻而居的欣贵人先冷哼出声,“没有才好呢,她的东西,拿了只怕给公主带来晦气呢!” ? “欣贵人何出此言?”敬妃代众人问出了心里话,祺贵人是坏了点,但也没害过谁,晦气之言从何而来。 欣贵人显然心中憋了事,如今也算是不吐不快了,“娘娘,你们有所不知!这位虽与妾身同为贵人,但从来都是瞧不上妾的,平日里遇见更是不拿正眼看妾,但她背靠皇后娘娘,家世也得力,妾忍了。妾从前只以为她是个性子傲、且目无下尘的是世家小姐。 可她呢?世家的傲气她学了十成十,风骨是一分没有,好好儿的丫头,只不小心在搬花盆时碰毁了一朵花,才掉了几瓣花瓣,她就活生生抽了那丫头二十鞭,还不许人治,生生让她烂了、臭了,妾吩咐人去给她送药也被扔掉,最后听说是送回内务府了,可内务府又是什么好地方!怕是已经一卷草席裹了,葬身乱坟岗了……” “啊!宫女的命也是命,她怎敢如此任意妄为!”敬妃听得惊呼出声,这宫中竟又出了一个小华妃不成! “怎么不敢,不怕娘娘们笑话,妾还是常在的时候,她还推搡,甚至想来打过臣妾,妃嫔都不放在眼里,宫女算什么!” 啧啧啧!好狠辣的心啊! 众人听闻,无不感慨祺贵人的狠辣,接下来也无人再提及她一句,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这等人多提一个字儿都让人觉得晦气。 虽然没有亲阿玛和额娘的陪伴,但胧月的百日礼也办的很成功,大家吃饭聊天,很是愉快。 胧月也和俩姐姐培养了感情,收获了一大堆的贺礼,她会一直快乐下去的。 第162章 兄弟之间 申时,上完骑射课后,三阿哥和四阿哥就各自回了阿哥所。 * 乾西五所,头所,前院书房。 三阿哥下课后,先是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接着就径直投身书房,头悬梁锥刺股去了。 虽然这不是三阿哥的脾性,但谁又能保证这世上所有人的性子亘古不变呢! 三阿哥弘时为人虽然有些贪花好色,但他也是个人,是人,精力就是有限的,他一人哪里斗得过四人,又缠又闹的,实在是怕了她们了。 算算日子,他都七八日没进后院了。 至于借口嘛,都是现成的。 他书房里堆成小山的功课可不是假的,皇阿玛近来虽然对他的考教有些放松,但他自己心里是不服输的,他还非要学出个名堂来,让皇阿玛刮目相看。 只是,他的本性终究还是好逸恶劳的,又早早尝过了温柔乡的美滋味,好几日独守空房,虽然喜欢清静些,但寂寞的滋味并不好受。 此时此刻,他虽然还坐在书房里看书写字,但心却已浮躁起来了。 对于书房外每日该有的动静,也格外的关注起来。 这几日,作为一名太监,江旺实在是承受了太多了,若不是没了根儿了,他绝不可能保持一如既往的清醒,面对着这些如花似玉、柔声娇笑着的姑娘们。 富察侧福晋身边的絮儿,和她的主子一样,温柔似水,端着补汤,把主子的交代娓娓道来:“江旺,这是侧福晋亲自给阿哥熬的参鸡汤,用了上好的高丽参,熬了七八个时辰的高汤,最是滋补了! 侧福晋知道阿哥功课繁重,不许人打扰,就吩咐奴婢悄悄儿的送来,你且放在火上温着,等阿哥爷歇息了,你再送进去,也不必说是谁送的,只要阿哥用着好,侧福晋便能安心了!” “是,奴才晓得了!” 江旺端过补汤,走进书房旁的茶水房里,把汤盅放入五更鸡里保温。 三阿哥:容秀她,竟然这样不求回报的关心着他!感动`(+﹏+)′ 三阿哥当即便决定,晚上去东配殿看望富察氏。 没一会儿,又有人来了。 “采芹姑娘?是玉福晋有什么吩咐?” 江旺刚送走富察侧福晋身边的絮儿,就又迎来了玉瑛侧福晋身边的采芹,连忙扬起刚放下的热情笑容迎了上去。 这位采芹姑娘就不比絮儿姑娘温柔了,说话做事都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虽有些娇蛮,但不失可爱。 “江公公,这是侧福晋给阿哥做的腰带和荷包,阿哥身上的腰带都用旧了,你也不知道给阿哥换换,出去叫皇上娘娘们见了,还以为是福晋们不用心伺候阿哥呢!” 采芹带着小脾气的和江旺小声抱怨着他们的不上心,接着举起荷包让江旺给挂在三阿哥书房和寝殿。 “这可不是普通的香包,里头的香料可全是侧福晋在家时亲手挑选研磨,花样子也是侧福晋亲手画了绣的,这个蓝的是提神醒脑的,红的是安神助眠的,阿哥爷学习这般刻苦用功,一定用得上。” “是,奴才晓得了!” 江旺接过采芹手中的腰带和荷包,目送人走远,才推门进了书房。 “爷,可要挂上?” 虽然是玉福晋送的,但要挂在书房和寝殿,还是得过问三阿哥的意见。 “呈上来!” 弘时拿过腰带在腰间比划着,发觉合身极了,当即便换下了旧腰带,把新的穿在了身上。 “爷,这荷包?” “挂!挂在书房的这个留下,挂在寝殿的你亲自去挂,就挂在床头。” 江旺捧着荷包转身出门去寝殿,三阿哥则是把这个本该挂在书房的荷包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不过,很快又因为挂在腰上实在不方便自己随时嗅闻荷包的香气而取下,直接放在手边,边看书,边不时的嗅闻着香气,淡淡的薄荷味道,既提神又不刺鼻。 闻着闻着,三阿哥不仅不精神,反倒是困了,迷迷糊糊的,他从书房离开去了寝殿,想着小眯一会儿再去用功。 谁知,进了寝殿,躺在床上,一股幽香萦绕鼻尖,三阿哥越闻,越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 “三阿哥,这玉福晋送的腰带再好,您上床躺着也得把外衣给脱了,否则一热一冷的,忒容易着凉了!”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际,江旺的话点醒了他,这香气,不正是玉瑛身上的香气,那几日夜夜缠绵,萦绕在他鼻尖,这才几日他便淡忘了。 实在不该! 这样想着,三阿哥猛的坐起身来,穿上靴子,大步往外走去。 “爷,您去哪儿?” “去西院,看看玉福晋!” “富察侧福晋送了补汤来,阿哥您——” “不喝了,要喝你喝了吧!” 江旺看着三阿哥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要他说啊,他们爷,多情是真多情,薄情也是真薄情,今日的交锋,看来还是玉福晋更胜一筹了。 只是,今日潇洒过后,明日要面对的女人们,就不会有今日这般温柔小意了。 想起自己阿哥后院里那些女人哭闹折腾的手段,江旺就头疼,直言自己无法消受,阿哥到底是阿哥,有时竟还能乐在其中,实非常人啊! * 乾东五所,头所,前院书房。 四阿哥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 去哪儿? 去寿康宫和未过门的侧福晋培养培养感情。 这时髦的主意,甭问,问就是馨妃娘娘出的好主意。 为了让儿子以后的婚姻生活幸福些,也不辜负那两个好女子,孙妙青可绞尽脑汁的想法子让他们接触。 不是亲自带着儿子去给太后娘娘晨昏定省,就是常下帖子让那尔布福晋带着女儿进宫来玩,老母亲简直是操碎了心。 好在儿子也是个给力的,端水端的很平,两方姑娘都顾的很好,太后和那尔布夫人对他这个未来的女婿赞不绝口。 看着儿子和青樱格格相偕离去的背影,孙妙青满意的笑了。 听说三阿哥后院不大太平,三阿哥无能被女人拿捏,弘历是个有能力,看来是不会被后院影响了。 第163章 跌宕起伏的甘露寺生活 甘露寺,阴雨连绵。 春日总是多雨,连日来淅沥沥的小雨,湿答答的空气让人心浮气躁。 下雨天,唯一的好处,就是那些爱上门找茬儿的姑子们,比起出来作贱她取乐,更乐意在窝在屋子里躲懒,美其名曰,做功课。 实际上,做的什么功课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明白。 反正住持也不管,好好儿的佛门清修之地被底下人胡搞的乌烟瘴气,让人难以置信这是皇城底下皇室御用的庵寺。 不过,托这场雨的福,甄嬛今日也能卧床休息一日,枕着硬邦邦的枕头,盖着厚重却更硬邦邦的被子,虽说是在休息,但甄嬛却感觉更加窒息。 屋外,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敲击声,是流朱在屋檐下躲雨洗衣,浣碧和槿汐则是去了不远处的小厨房烧火做饭,下雨天柴火潮湿,烧火定然也分外艰难。 唉!都是自己,才拖累的她们出宫来过这样的日子…… “咳咳!唔,咳咳咳咳!” 甄嬛想着想着,就悲从中来,一时牵动了身上的痛处,咳嗽的停不下来。 上回夜染风寒,虽然有了好心的莫愁姑子送来的红糖熬姜汤祛了寒,活儿也干的少了,但生活环境实在是太差,甄嬛从千金小姐到小主娘娘,过的一直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往日得个风寒不仔细养上十天半个月的根本都不会出门,如今这粗糙的治法身子怎能适应的了! 因而,这病根儿也一直没治干净。 天清气朗的日子里还算好过,可每逢阴雨天气,什么头疼脑热、咳嗽喷嚏全来了,有时发作起来了,一连十几个喷嚏打得她头昏眼花才会停。 身边的人忧心忡忡,反倒甄嬛还算乐观,总是自嘲自己如今是“丫鬟的命,小姐的身子”。 “唔咳咳咳咳!咳咳咳!……呕!” 嗓子一旦痒起来,她简直咳的停不下来,甄嬛咳的最后都干呕起来,终于也惊动了屋外洗衣的流朱。 “小姐!奴婢给您倒点茶润润口吧!” 流朱在灰扑扑的僧袍擦干了湿漉漉的手,端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甄嬛倒了一杯茶,甄嬛端过茶杯猛灌了几口妄图止咳,反而咳的更严重了。 “小姐!奴婢…奴婢去求莫愁师傅给您找个大夫来!” 看着自家小姐仿佛要咳断气了的样子,流朱顿时六神无主,她不是个聪明有主意的,当即能想出的法子也只有求这寺里唯一的好心人莫愁姑子帮帮忙了。 甄嬛呢,她本来就难受的嗓子因为这粗糙的茶叶变得更难难受,这才咳的停不下来,见流朱误会了,赶忙拉住她的手摇头,“咳咳!再给我倒杯水来,要清水,茶水太苦了,都是渣子。” 流朱回去茶壶里细看,这才发觉里头的茶叶都被泡碎了,全是黑黢黢的渣子,难怪小姐喝了更难受了。 “五两银子,就这!我呸!还什么佛门中人呢,良心全坏透了!” 流朱低声咒骂了几句,回头又柔声细语的对甄嬛安慰道:“小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去!许是这茶泡了太长时间了,奴婢去给小姐换一壶清茶来!” 如此掩耳盗铃的举动,甄嬛也只当看不见,流朱她们这些日子不都是这么瞒她的,不让她知道这些,不过是怕她担心,是好心。 对于甄嬛的遭遇,外人是不晓得的。 一来,甘露寺是皇家用来祈福的寺庙,进出管控森严。 二来嘛,就是甄嬛出宫,并不是一无所有、光溜溜的出去的,皇上许她带走这些年的积蓄出宫花用,能做到嫔位,还曾几度成为宠妃,甄嬛的积累不可小觑,就算是在后宫生活都不会轻易落魄,更何况是在甘露寺那样的清修之地,怕是花上一辈子都够了。 就连沈眉庄都没想到,甄嬛主仆在甘露寺的日子竟是这样的难熬! * 事情的转机还是要从秦禹的一次出宫采买说起。 身为妃嫔宫里的太监,当然没有什么需要他采买的东西,毕竟都是内务府采买好统一分配的。 但他干爹是内务府的一个小管事,近来又因为大选的事,出宫采买的事务很频繁,所稍微安排安排就能让他混出去了。 他出去的主要目的也不买什么东西,而是甘露寺看他的心上人,流朱。 流朱是家生子,陪着主子进宫的陪嫁丫鬟,所以她对于自己的小主几乎达到了愚忠的程度,但对甄氏没有威胁的人,她都会不吝自己的友好与热情。 秦禹的主子是宫里出了名的与世无争的馨妃,这才得以轻松的接近这位脾气有些暴的小姑娘。 接触之后,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二人的感情却是难得的不错,流朱是立志留在甄嬛身边陪她一辈子的,因而出宫嫁人不在她的选择之内,但她又挺想找个伴儿的,在有前辈崔槿汐姑姑做榜样的情况下,流朱很轻易的就接受了秦禹的追求,他长得好、为人温柔体贴,干爹是内务府的管事,自己是馨妃娘娘身边的得力太监,是个绝好的人选。 流朱虽然是带着目的和秦禹好的,但她并不是要借着秦禹的身份去做些什么,而是想着“多个朋友多条路”,宫中的娘娘多似繁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失宠了,到时候有个路子,也能多条活路。 在这样的想法下,二人没有告知任何人,偷偷结成了对食,秦禹还在宫外偷偷置办了个两进的小宅院,预备做日后二人隐退后的养老地。 可惜,宫中的日子风云变幻,二人都没想到莞嫔的花期竟是这样的短暂,流朱也被连累出宫,暂时分离。 不过,这件事对秦禹来说,好坏参半。 他自信自己能不卷入后宫纷争,但流朱那个傻丫头的安危他可不能保证,出了宫,虽然见面难了些,但到底安全了。 但他显然把甘露寺想的太美好了,没两个月,他就收到去甘露寺办差的兄弟的消息,看到流朱在后院柴房劈材烧火,还被那些恶姑子欺辱喝骂时,他坐不住了,立刻求了干爹出宫探望。 到甘露寺,与流朱见了面,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和泛红肿胀的双手,心疼不已。 “流朱,你想走吗?我有办法可以把你换出来,前年我在宫外置办了个小宅子,到时候你可以住那儿。” “禹哥,我不能走,老爷和夫人对我有恩,我不能背叛小姐!” “那你也不能任人欺辱!” “那些姑子欺人太甚,尤其是那个静白姑子,可…可住持不管,她还是寺监!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流朱是实心眼的倔姑娘,她既不想抛弃主子,也不想被人欺负,最后只能由秦禹来想法子。 “这事你不要管,我去想法子。还有——”如此一番交代。 “知道了,保守秘密!” “嗯,我们流朱真乖!” 把心上之人搂进怀中,轻抚着她的头顶,嗯…有点油,该洗头了啊,不过流朱的头发很多很厚,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静白姑子的刁难,秦禹也有所猜测。 这个姑子行事并不严谨,秦禹只是贿赂了一个寺里的杂役就了解了个大概。 宫中的娘娘? 还能是哪位,祺贵人手还没能伸这么长,只会是皇后娘娘了。 皇后娘娘不是好得罪的啊…… 为了改善流朱的生活,又不打草惊蛇,秦禹只能大手笔贿赂了一些小姑子,在流朱干活时偷偷帮她,还时不时的吩咐在宫外宅子里的仆妇借上香之便去私下送些吃用上门。 就说是流朱在宫外的情郎送的。 在甄府时,流朱虽然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但甄家对她们的管束并不严格,流朱也时常贪玩,在休息的日子里带着银子跑出去玩,主要是去买首饰、买点心吃食。 浣碧与她不同,她喜欢去照顾老爷。 若不是知道浣碧的为人,流朱真的一度以为浣碧要做老爷的姨娘呢! 有了流朱情郎的帮助,主仆几人的日子大有改善,加之可能是静白等人欺负够了,过了好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 当然,宫中之人依旧是无从知晓。 * 只是,甄嬛日子好过之后,也没有快乐起来,亲人在宁古塔生死未卜,儿女在宫中寄人篱下,身不由己。 无尽的思念几乎要将她淹没,而她只能在午夜梦回之际,泪湿枕巾。 可能是上天看不过眼了,想要解一解她的相思之情,慰藉一番她的慈母之心,出宫前与她交往甚密的孟静娴孟侧福晋带着儿子弘昌与女儿胧月近期的画像前来一见,以慰相思。 也是通过她,宫中之人才得知了甄嬛如今的凄凉处境。 虽然已经是大大改善过后的生活,但在锦衣玉食的孟静娴看来,依旧是落魄不堪,令人心寒。 只是,甄嬛是废妃,孟静娴能来见她已是看重从前的情分了,再冒着得罪人风险来帮她,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因而,只是接济了她些银子便黯然离开。 回到果郡王府,孟静娴第一件事就是问,“双儿,王爷现在何处?” “回福晋的话,王爷去了漪澜筑,可能是去看小阿哥了。” 双儿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孟静娴闻言也只是笑了笑,便挥手让她下去了。 和衣侧卧在美人塌上,孟静娴眯着眼睛沉思着,她想的不是果郡王在谁房里,也不是那个刚出生、众星捧月的小阿哥元澈,而是在思考自己的未来。 没人知道,她的宠爱来自什么? 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能得到王爷的青睐,不外乎是这个年轻的身子和处处向甄氏靠拢的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她太清楚甄嬛的魅力了! 而她,只是个赝品! 如今正品出了宫,到了王爷触手可及的位置,王爷还能记得二人的身份之差,忍住不去轻慢美人? 没人能保证! 没人能,就连王爷自己也不能! 她,该怎么办呢…… 第164章 默契的忍耐 景仁宫。 皇后边修剪着花枝,边听着剪秋汇报着废妃甄氏在甘露寺的遭遇。 越听,她就越高兴。 甄嬛是这么些年来最像纯元皇后的女人,她越像,越因此获得皇上的厚爱,皇后就越恨她,直至今日,甚至于超过了已故的纯元皇后。 逝者已逝,死去的纯元皇后能给予她庇护,给她带来无尽的好处,而甄嬛,她只会唤起她从前的记忆,那被埋藏于心底的无尽的恨。 到后来,她干脆直接放下剪子,坐下来全心全意的听。 这几乎是她自那位年答应死后,最愉悦的时光了。 “……宫中之人都以为带着体己出宫的甄氏过的是什么清闲自在的好日子呢,谁知甄氏不过是个金玉其外的空架子,里头的好货早在养胎的时候被挖干净了,剩下的那点银子哪儿敢花,就指着这些养老了。 ……只能一日日的熬着,连口新鲜的茶水的喝不上,听说都是些碎茶渣子,……身子也坏了,一到阴雨天就在床上躺着,起来就咳,都让人疑心是不是犯了肺痨了,好歹没咳出血来……” “唉,也是可怜人呐!剪秋,吩咐她们收着些,别把人逼急了,到底是皇子和公主的生母,到时候闹出事来不好收场。” 听到果郡王府的孟侧福晋去探望,皇后才收敛了笑容,吩咐下去让静白等人的手段收敛些。 自然不是因为怜惜甄嬛,而是她怕逼急了,与甄嬛交好的孟静娴把事情捅出来,甄嬛虽然出宫了,但惠贵人可还在宫里呢,她可是甄嬛的好姐妹,还抚养着胧月公主,要是被她知道了,铁定要闹到皇上太后面前去,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 “是,奴婢会吩咐她们收敛些。” 剪秋想开口让皇后放心,但又想到此回交代的静白姑子办事实在不算严谨,知道的人不少,尾巴估计也不大能扫的干净,最后还是闭嘴了。 “此回,是本宫大意了。还是要想法子让她再也爬不起来才是啊!” 不过不是现在,她依旧需要耐心的等待时机的到来。 *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虽然好姐妹甄嬛出宫修行,但沈眉庄是没有一天不想把她从甘露寺解救出来。 佛门清修之地,虽然清闲自在,但那等孤寂哪里是甄嬛一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可以忍受的。 虽然沈眉庄不得不承认,如今宫中的局势,甄嬛十分不利,她离宫修行的选择的确很聪明。 一招以退为进就把皇上对她的心结化解了大半,也给皇子和公主带来了实惠。 可惜,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美好的期盼成真的情况下。 到底是富贵乡里长大的大家闺秀,最落魄潦倒的日子也是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去干粗活儿,平生干过最辛苦的事,除了学规矩,就是针线上的活计了。 她根本想象不到,这世上还有每日起床后要洗衣劈柴、还要清扫院子的堪称苦役的生活,或者说,是她根本想不到这样的生活会如噩梦般降临到好姐妹身上。 再不济,也是宫里出去的,还带着三个伺候的宫女,甘露寺里的人接待惯了宫中的贵客,应当是很有分寸的。 可惜的是,现实远比想象来的可怕,佛门清修之地,所要忍耐的苦楚,也不仅仅是寂寞这么简单。 * 咸福宫,正殿。 敬妃静静的坐在靠窗的座榻上做绣活儿,为她七岁的女儿温宜。 男女七岁不同席,七岁的温宜也是个大姑娘了,身子发育的越发快了,去年许多夏衣不是小了,就是短了,其中不少衣裳穿也没穿过的,敬妃舍不得闲置,就亲自量了尺寸来改。 当然,除了改旧衣服,温宜公主也有好多的新衣服在做。 敬妃自从从曹琴默手里得了个女儿,对她就爱若珍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没有比这更贴切的形容了。 但再好,敬妃也很清楚自己不是她的生母,也不能彻底抹除曹琴默的印记,做温宜唯一的额娘,毕竟,温宜的年纪摆在那儿,曹琴默作为襄嫔暴毙的时候,她已是个晓事的大孩子了。 因而,为了自己与温宜长久的母女情分,敬妃纵然知晓曹琴默她的死不光彩,也依旧年年清明祭日给她供一份香火。 宫里是不让的,她只能转向宫外的寺院里供香,甘露寺这个皇家寺院就是她的上上之选。 今年同往年一样,她吩咐宫里的太监出宫去甘露寺供香,当然,除此之外,也存了一份心,让他查探一番废妃甄氏的生活,若是有什么困难,顺手帮了便是。 对于甄嬛,敬妃的看法是复杂的,态度也是敬而远之的,但看在惠贵人的份上,总归还是有几分香火情在的。 力所能及的事,她不能视而不见。 但……据小太监带回来的消息,这甘露寺里的事,显然不是一个小太监的能力就能力所能及的解决的。 那以静白姑子为首的尼姑们,竟敢肆意欺侮宫中的娘娘,即便这位娘娘是废妃,但终究育有一子一女,功劳不小,是皇室中人,区区一尼姑她怎么敢?! “不得了了,真是不得了了!这事你办的不错,的确不是咱们管得了的……不行,这样下去是要出事的,本宫得赶紧告诉惠贵人知道!” 敬妃虽然平日里脾气软,看上去很好欺负,但关键时刻,她还是很果决的,当机立断,立刻便去找沈眉庄告知了甄嬛在甘露寺的处境。 * 敬妃到时,温太医正在请平安脉。 “什么!” “嬛儿是宫嫔,心计手段也不差,还有槿汐她们伺候着,这些姑子怎么敢!” 两人的反应是如出一辙的惊诧,显然都不敢相信甄嬛会在尼姑庵里受欺负。 “本宫起初也是不敢相信,可小德子他还带了封信来,本宫瞧过了,是甄妹妹亲笔所书,惠妹妹你掌掌眼!” 敬妃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拆封过的信封递给沈眉庄,沈眉庄接过之后,迫不及待的展开信纸读了起来,温实初也凑近到跟前看,仿佛忘记了男女、君臣之别一样。 敬妃此时满心都是甄嬛的近况,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 人心急起来,做什么事都求快。 沈眉庄也是如此,堪称一目十行的把信读完,总共就花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可也就是这短短的一封信,让她红了眼眶,人也不住的颤抖着。 她既是心疼,又是愤怒! “妹妹可想到什么?” “还能想到什么!不就是几个蝇营狗苟之辈,对着嬛儿这个弱女子落井下石,简直是无耻至极!嬛儿都这样让步了,她们还想要她怎样?就非得要夺她性命不可?” 皇后、祺贵人,宫中想夺甄嬛性命都不外乎是这二人,她们从前就下过手,只是在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她们拐弯抹角的陷害从未真正成行过。 可如今,甄嬛自己出了宫,自愿成为了甘露寺一个任人欺凌的小尼姑,这些宫中暗藏的黑手就再也藏不住了。 “贵人,方才信中不是说甄小主她着凉受冻没好好儿治,留下了病根?不如微臣借此前去看看小主,也能想法子帮她。” 就在沈眉庄为此怒火中烧之际,温实初已经做好了打算,去甘露寺出诊,为了治好甄嬛的病,帮她摆脱如今的困境。 这,也是势单力薄的他的一份心意。 “治什么治!在那不是人待的地方住着,治好了如今的病,日后就不会再得了?身上的病好医,可心病难医!冷宫里的废妃,她们是从前就痴傻疯癫的么?” 沈眉庄其实是个要强又倔强的女子,但从前,这一切都被温柔端庄的外表所掩盖,旁人无从知晓。 但如今,她救人心切,才会把心中真是的想法脱口而出,也着实震住了身边的两人,让他们都安静下来听她说。 “敬妃娘娘、温太医,对于嬛儿的事,我也是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唯一的办法,怕是只有让她离开甘露寺这一个了。” 是的,甘露寺这样一个看似风平浪静的虎狼窝,不是个久居之所。 “只是妹妹,甄妹妹要如何才能摆脱那儿,还不被宫中发现呢?” 敬妃也觉得无路可走,到处都是死胡同,如今之计,……怕是只有死遁一个了。 “贵人的意思是,要甄小主死遁离开甘露寺?” 这个答案呼之欲出,三人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个方法。 但……死遁容易,说服甄嬛可是很不容易,她的儿女、她的亲人、她与这世间的一切联系,全都因这副皮囊而失去,是个人都会这种极端的孤独而逼疯的! …… 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设身处地想了想自己,自己能承受这样的失去吗? 不能,没人能。 “唉!咱们设身处地想想,若是要我放弃温宜去换取舒适安逸富足的生活,我宁愿承受苦痛折磨。养女尚且如此,更别提七阿哥和公主都是甄妹妹的掌中之宝了!” 敬妃的发言正中红心,这也正是沈眉庄和温实初所忧心的。 甄嬛本人的意愿,才是最主要参考的因素。 最终,讨论来,讨论去,也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先让它顺其自然的发展,顺便让温实初去给甄嬛治病,把身子调理好了,才能思考未来和其他。 于是,在当天下午,温实初就在太医院告了假,提着满满当当的医药箱子径直前往甘露寺。 * 甘露寺,后院禅房(柴房)。 这是一间两间打通的逼仄屋子,阴暗潮湿,一览无遗的空旷,外屋还算大些,里屋是大通铺,进去后几乎连身子都施展不开,四个摆放整齐的灰扑扑被褥,昔日主仆混睡在一起。 …… “唉!” 温实初环顾了屋内外的环境,最终停在了外屋桌陶土花瓶里的几支无名野花,眉峰紧簇,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一声无奈又沉重的叹息。 若嬛儿当真想摆脱这样的境遇,他今日来此,所见就不会是眼前的简陋却整洁的屋子,陶土花瓶里灿烂的野花,正是嬛儿的不屈与倔强。 她安于当前的生活,不想改变。 当然,也拒绝旁人给她带来的改变。 “冬病夏医,寒症热治最好,小主身子气血运行不畅,凝滞脉络,久之肌肤失养,阴寒久伏于脉络,致使病症反复发生,而夏日阳气隆盛,使人体内凝寒之气,有易除易解之可能,配合活血化淤药物乘其势而治之,可有事半功倍之佳效。” 深感无奈的温实初只能放弃肚子里打好的劝说腹稿,默默坐下给给甄嬛诊脉,开了些药,内服兼外用,这才两三个月,身子垮了大半,非长久的调理不可,温实初因此争取来了更多与甄嬛相处的时间。 若是从前,他早乐飞了。 可如今,只有忧心忡忡。 对于甄嬛,他依旧抱有年少慕艾的情愫,是他心中最纯澈、最赤诚的存在,但他从未想从甄嬛身上索取任何回报,想要的仅仅只是看着她健康安好,这便是他所求的唯一的回报。 即便有他的医术和上好的药材,在那样的环境里,依照甄嬛的身子,反反复复的生病,身体底子也会一日日变坏,直至彻底垮掉。 伴随着的,是快速的衰老和死亡。 “嬛儿,你何必呢!” “实初哥哥,不是嬛儿想这样做,只是嬛儿必须这样做。不瞒你说,刚来寺里时,过的日子要比这不如十倍,我不是也熬过来了。如今的条件,比起宫里冷宫的条件,实在是天差地别,这里还能自由自在些,你就别为嬛儿担心了!” 皇上性子多疑且记仇,他们甄家既已见罪于他,若非重新投胎转世、改名换姓重新来过,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虽然她受不了甘露寺清苦的日子,但她清楚的很,如今还算清闲自由的日子是她识时务的以退为进争取来的最好下场。 若是赖在宫里,皇上即便是一时不发落她,也忍不了一世。 总有一日,被小小火星引燃炮火,那时便会是她永坠深渊之日。 甄嬛很爱美,也珍惜自己和身边的人,宫中妃嫔失宠被厌弃的下场她早就看见过,甚至还亲身经历过,她不想成为冷宫草堆里捉虱子吃的疯子,更不想被一旨赐死,无论是白绫、毒酒还是匕首,她都不会落得比昔日年氏更好的下场。 当然,这些考虑都是其次的。 最最主要的,还是她的两个亲骨肉。 弘昌和胧月。 因为有皇上厌恶四阿哥的生母而冷落四阿哥这样一个先例在,所以当甄嬛感受到皇上对自己的厌倦后,都几乎都能遇见自己的子女因为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娘而在宫中备受冷落的悲惨日子了。 这是她要背负的罪,一切都冲着她来,稚子何辜! 当然,甄嬛想出宫,的确还是有些不足与外人道的绮思,牵绊着她的心。 刚来的那阵子,她是真的想过死遁逃离这般人间炼狱,可先是流朱的情郎到访,改善来生活,后有果郡王府孟侧福晋临门,激起了她久违的激情。 如今,她都开始日日诵经念佛,一本二三十卷的经文,她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念诵,一为修心,二为凡情。 很快,便是舒太妃娘娘的诞辰,甄嬛想…… 不,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敢想。 静白她们不会无缘无故的盯上她,背后左不过是皇后她们的手笔,在她们对她失去兴趣之前,自己还需要忍耐啊…… 第165章 陪伴+野心(有配角) 养心殿,西暖阁。 “呼~……呼~……” 孙妙青右手撑着脑袋,沉沉的睡了。 至于她身处何处,为何而来??? 不行,她好困呀,先眯会儿吧! “珠珠儿,朕好了,你可饿了?” “嗯?又睡着了!” * 胤禛把堆积的奏章处理过半,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这才发觉肚子有些空。 一旁的苏培盛也是有如神助,对胤禛的想法心领神会,虽然只是若无其事的看了肚子一眼,接着状似不经意的拍了下肚子,但他却很敏锐的捕捉到,并且立刻拍手吩咐端上来新鲜的茶点。 “慢着,送去西暖阁,朕去那儿和馨妃坐着吃,正好陪她聊聊天。” 说起来,胤禛还有些懊恼呢,本来他下午召珠珠儿来,是想和她读书写字,畅谈人生道理,过一个闲适安逸的下午。 可如今,一切都做不成了。 虽然不是非今日不可,但对事情失去掌控、只能被推着往前走的感觉真坏。 好在,好在他还有珠珠儿,日日相伴,倾听他的烦恼,虽然嘴巴笨笨的,应对也不算聪明,但却总能误打误撞的缓解他的烦忧。 能得一诉说心事之人,是他之幸! 【孙妙青:家人们谁懂啊,前排吃瓜看戏,能忍住不笑、不吐槽,都已经是她情绪管理的极限啦,请大家都能对情绪垃圾桶的要求低一点!谢谢(╥﹏╥)】 * 一进西暖阁,不,现在应该不算是暖阁了,入夏后,为了降温乘凉,屋内已经摆上了冰山(小),早上才摆上,如今也已经化了大半了。 在胤禛想像中,那个会坐在榻上微笑等候她的人,也在这个适宜的温度下,右手托腮,打起了香甜的小呼噜,鬓边的小流苏随着呼吸一抖一抖的,怜人极了! “珠珠儿!”胤禛伸手抚过快垂到眼睛的珍珠流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如此温柔的力道当然不可能把人唤醒,孙妙青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闭着眼睛换了个姿势,改为趴着睡觉。 “……好热呀……” 身上的宫装纵使做到了最轻薄,也有两三层的厚度,外头还有坎肩,是蕾丝钩织的,嵌了米粒大的珍珠,还有金丝勾花的龙华捂着脖子。 这般堆叠着,怎能不热! “皇上,让奴婢来叫醒娘娘吧!” 月荷见皇上无从下手的样子,连忙上前搭手,心里也纳闷,主子这段日子是怎么了,到哪儿都能犯困? “好,你来吧!” 胤禛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坐在一边,看着月荷用香气萦鼻的帕子轻轻的为她拭汗,加了些薄荷冰片的香气很快就让孙妙青悠悠转醒。 “?……什么东西,好香啊!” 孙妙青猛的抬起脑袋,帕子也一下就糊在脸上了,格外浓郁的味道让她闻了个够,也勾起了她鼻子里的痒痒虫,阿嚏阿嚏打了好几个喷嚏。 “哈哈哈哈哈!你可算是醒了!”胤禛忍俊不禁的看着她打喷嚏,没有嫌弃,反倒从中看出几分率真的可爱来,哈哈大笑起来。 “还是困的,夏日真是太好睡了!”孙妙青想害羞的,但是太熟悉啦,反倒只会耍赖了,懒懒的斜倚在靠枕上,仍旧是睡眼惺忪的模样。 “困也不能老睡,睡久了晚上该睡不着了!用些点心,还有这哈密瓜,冰镇过的,醒醒神!” 胤禛把摆满案桌的点心,挑几样孙妙青喜欢的推到她跟前,语气跟哄赖床的小娃娃似的纵容宠溺。 “嗯,多谢皇上!”孙妙青脑袋还是不大清醒,但勾人的香气就在眼前,她还是克制住困意,用银签子叉起冰凉脆爽的哈密瓜吃。 哈密瓜可是稀罕物,在宫里。 荔枝和樱桃也是,因为容易腐坏,都是按颗来分的。 不过,这是对后宫普通的妃嫔来说,对孙妙青而言,她才不用守着死板的分例过日子呢,她可以蹭皇上的! 虽然皇上也爱吃甜的,但一整筐的荔枝和樱桃若是没有她的好心分担,坏了怎么办呀! 快马加鞭送来,可不舍得浪费了! “可还算可口?” 胤禛知道她喜欢,虽然自己也爱吃,但总愿意让着她,让她先吃。 “嗯,好吃!您也吃啊!” 孙妙青吃的开心,自然投桃报李,用自己的银签子叉了一块儿送到对面人的嘴里,喂他吃。 皇上可以迁就她,但她也不能因此得意忘形,忘了皇上。 果然,胤禛吃了她的哈密瓜很高兴,仿佛吃了山珍海味一般,想到昨日的樱桃孙妙青吃着不错,立刻大手一挥,直接赏了她半筐。 能连筐端,孙妙青当然很高兴,不过这么多,她同样也是吃不完的,便询问可否给姐妹和孩子们也分些。 “妃嫔们都是有分例的,给孩子们分些倒可,东西是赏给你的,你自己决定便好。” 这便是他们今日为数不多的对话之一,接着就是长久的沉默,但不是死寂,而是惬意。 二人都各自做着自己的消遣,孙妙青就是看话本游记,胤禛则是习惯的翻阅着佛经和一些宗教典籍。 孙妙青甚至还从这些书中发现了《圣经》,还是英文原版的,画着裸体的亚当和夏娃,十分大胆前卫。 两人如今的相处已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试探与客气,若是想要倾诉,就说,若是想要安静,那安静就好,偶尔的相视一笑间,也是满满的默契。 刚开辟这样的陪伴业务的时候,孙妙青还是很忐忑的,她拼尽全力的找话题,在胤禛诉说一些烦恼的时候也是全力以赴的想要为他解决。 但渐渐的,她发现,胤禛和她倾诉、吐苦水,并不是真的找不到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也不是真的想让她开解,作为天子,世上又有什么事能真正让他烦心呢,不过是想排解心中的苦难,把内心积压的情绪释放出来罢了。 他是记仇、小心眼,但这些“技能”是有被触发的条件的,那些人的确有意或是无意的做了一些事,让胤禛心中憋闷。 有些人他立刻便动得,有些他却是投鼠忌器,强迫自己忍耐,隐而不发。 但最终,胤禛都已经自己做好了这件事的处理方案,可能孙妙青能偶尔给他不一样的看法或是解决方案,但终究做决定的还是他自己。 后来,孙妙青渐渐学会了倾听与沉默,甚至有时候,其实连认真的倾听都不需要,他想要的,只是一个信任的人坐身边,只是坐着就好。 胤禛也渐渐的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对面的馨妃,从前只是一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妃嫔,妃嫔在后宫从来都只是消耗品,且大多花期不会超过三年,因而,才需要三年一次的大选来进行补给。 她美丽、可爱、率真,但后宫从来都不缺美丽、可爱、率真的女人,他也见过不止一个,他喜欢馨妃,不是因为她是她,只是因为她有美丽、可爱、率真的特点,而他喜欢这样的女人。 真正看重她,是自她有孕开始,一个伴随着吉兆的孩子,显然很值得他的期待,子嗣并不丰盛的他,也需要一个孩子的降临,他也更期盼是个皇子。 弘历,他厌恶他的生母,也连带着迁怒他,对他不闻不问了许多年,但在他的心里,还是有这个儿子的。 可惜,无人敢来为一个小小孩童撩虎须,就连最是标榜慈爱的皇额娘和皇后也不敢,她们不是重视他这个皇上,而是爱自己更甚。 这时,只有馨妃出头,已经怀孕的其实根本不需要染指此事,除了惹一身腥,全无半点儿好处,但她就是做了。 她说弘历像他,不,弘历其实不完全像他,他有两个额娘,但两个额娘都不爱他,但弘历不一样,李金桂为了他放弃了性命,而珠珠儿,对他视如己出。 弘历,真是个让人妒忌的幸运儿! 有额娘、有兄弟、连福晋都可以由着自己的喜好去挑选,连心中的野望都因为没有可以与之相争的人选而唾手可得…… 他那时,只有狗,一只为了排解寂寞去猫狗房里挑来的、雪白的小狗。 这样可人的小东西,只听他的话,只与他亲近,只能依赖他,与它们诉说内心的苦闷与忧愁,还能得到它们间或的吠叫和亲热的舔舐,令人心情愉悦。 但狗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它再通人性,也不能真正的做到和人一样的事,它可以包容你的苦恼,却不能理解你,它们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的愉悦可能激励他,也可能给予他更深的打击,因为不理解就是不理解,它是不懂的,而他,连迁怒它都做不到,也舍不得。 发现这一点后,他做出过许多尝试,和额娘、兄弟、还有妻妾,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他们的心太大,包容万象,却唯独不能容下一个他。 只有馨妃,和她们一样,却又不一样的女子,她矛盾的既合群又孤僻,看似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怨,但宫中的冤家,难道都是主动招惹来的吗?她总是有意的规避着与的相处往来,规避着更为亲密的结盟,也规避了绝大多数的麻烦。 除了孩子,仿佛没有人能真正走入她心中,得到她倾其所有的爱。 但值得胤禛庆幸的是,他是天子,是凌驾于她之上的绝对权威,他可以要求、甚至强迫她打开心扉。 当馨妃在他心中,是一个值得他耗费心思去交心的人,一个…亲人。 而如今,他做到了。 这样温馨静默的陪伴,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日落西山,绚烂的晚霞染透天边的云彩,她也结束了闲适的一天。 * 带着半筐樱桃,孙妙青满载而归。 这个消息,也在一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谈什么? 不外乎是皇上对她格外的优待,以及拿她与其他娘娘作对比,以此对高高在上的娘娘们评头论足。 景仁宫中,莺歌燕舞格外欢畅,热闹到了是个人听了都要感叹皇后娘娘好兴致的程度。 可宫中表演的,不是什么歌姬舞娘,而是安贵人安陵容。 单调的小曲儿,皇上早便厌倦了,她也因此失宠,无人问津。 皇后想像中的独霸后宫,倒像是替馨妃做了嫁衣,给她递了个向上爬的梯子! 手下的两员大将,一个是空有副美丽皮囊的草包,以色侍人,能得几分真心,另一个则是先时有宠,如今后继无力。 皇后挑挑拣拣,选择了培养后者。 不是她觉得安陵容能“成材”,而是她相信“像”纯元皇后这个“像”字的威力。 若是安贵人能把舞姿与歌喉都练到七八分相像,怎么也能再红几年。 “怎么了?羡慕吗?” 见安陵容起舞时频频望向剪秋,皇后问她,带着不知名的好奇与讥诮。 安陵容被皇后发觉自己的分心,立刻跪下请罪,和这宫里每一个宫人一样,谦卑道:“臣妾不敢,还请娘娘恕罪!” “有什么不敢的,又何错之有啊?说来本宫听听!”见她不敢,皇后更感兴趣了,非要逼她说。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是羡慕的。臣妾羡慕,是因为臣妾没有,也是因为臣妾能争的也是这些。” 说完这段,安陵容稍抬起眼梢观了观皇后的神情,这才继续往下讲,“只是这些对娘娘您来说,都只是些不痛不痒的玩意儿,不值一提。臣妾在您面前为此事失了仪态,是臣妾的过错,还请娘娘恕罪!” “说的倒好,就是希望你能做的也那么好,本宫也能少费些心血!” “是!” 祺贵人未必不可造就,可她太傲,家世太高,容易脱离皇后的掌控,因而,皇后宁愿选择更弱势一些的安陵容。 没有美丽的容貌,没有硬气的家世,更没有出色的才艺,所依靠的只有皇后的帮扶,也只能成为皇后手心里的应声虫,为她冲锋陷阵。 这些,安陵容也未必不知晓,可比起默默无闻,她宁愿轰轰烈烈,即便这绚烂的代价是她的良心、她的自我,甚至于她的性命。 她,甘之如饴…… 第166章 媒人(一) 果郡王府,下人房。 屋里,阿晋爱惜的抚摸着手中的小像,透过屋内昏暗的烛光,依稀看出是个红色的剪纸小像,头上的发髻梳的是宫中女子流行的样式。 只是,很难分辨是个位份低微的小主,还是个得脸的宫女。 “若是能再遇到你,那该有多好啊……” 阿晋叹息着,一副魂牵梦萦的模样,可见心中藏着的人,正是这小像的主人。 屋外,阿岳透过窗子开阖的缝隙,把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也有了成算,但面上仍旧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猛的把门一开,大声的吆喝着,“阿晋,想什么呢!王爷找你,赶紧的吧!” 大大咧咧,一向是他的保护色。 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没被果郡王揪出来的细作之一,他是沛国公府送进来的,为孟侧福晋效力。 侧福晋的陪嫁丫鬟筝儿有心与王爷的心腹阿晋成就好事,可这位阿晋看似好说话,半推半就的,结果,竟在筝儿主动示爱之时认她作了妹妹! 什么妹妹不妹妹的,这不是笑话吗! 筝儿被他戏耍,自然不肯罢休,给她分派差事的侧福晋也倍觉羞辱,知道他与阿晋走的近,就派他来探探阿晋的底。 来之前,阿岳是信誓旦旦,他和阿晋共事,少说也有个两年了,阿晋心中有人没人他门清儿! 要他说啊,这阿晋就是看不上筝儿,这才说要认她做妹妹。 筝儿是不差,可奈不住阿晋他自小跟着王爷,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眼光早练高了,如筝儿这等庸脂俗粉自然不放在眼里。 可是,方才的见闻,彻底推翻了他的猜想,这阿晋,深藏不露啊他! 他是真有心上人啊! 这是谁呢? 阿岳只是一个小小差役,从没见过什么宫中女子,只是把这小像的模样记了下来,准备回去告知孟静娴。 侍立一旁的小笛吃惊道:“小两把头?侧福晋,这是宫中女子啊!阿晋他不会是时常跟着王爷进宫,看上了哪个宫女吧!” 不过,孟静娴却并不觉得惊讶。 阿晋他是果郡王的贴身小厮,时刻跟在身边的伺候,跟进宫的次数怕是比她都要多上好几倍,当差之余与某个怀抱春心的小宫女看对眼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如此,那便算了。 她家筝儿也不是非他不嫁,有的是好人家排着队等着被挑呢! 这事本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偏偏这一日,阿晋吃坏了肚子,他怕误了果郡王去甘露寺的行程,就拜托要好的阿岳去顶班。 阿岳因为日常办事机灵,再加上阿晋的举荐,果郡王对他的印象很不错,很容易就接受了他的跟随。 在甘露寺后院禅房,时隔四五日,阿岳再一次见到了那张小像,不,是见到了长得和小像一样的人。 ……足足有两个! 一番打听,才知道这是一对儿主仆,宫中出宫来修行的废妃甄氏莫愁,和贴身丫鬟浣碧。 那阿晋喜欢的…… 肯定就是这位浣碧姑娘了! 阿岳几乎可以断定,娘娘们多尊贵的身份,连王爷都不可能轻易见到,更别提阿晋这个下人了,肯定是这位娘娘身边的丫头,和那小像长得也像,肯定! 于是,当孟静娴再次来到甘露寺拜访甄嬛时,为她带来了一桩极好的婚事。 * 果郡王府,书房。 “阿晋,阿晋?” 果郡王端着空空如也的茶杯看着侍立一旁,心却飞到九霄云外的小厮,疑惑这小子今日是怎么了,如此懈怠? 阿晋呢? 他也没怎么,就是在想孟侧福晋的话,孟侧福晋要为他和废妃甄氏的丫鬟浣碧做媒,说他二人天作之合。 可…… 浣碧,显然是看不上他的。 他也…… 若是她不愿,他自然是不愿强逼的,对孟侧福晋的撮合表现的也很冷淡,但心中却依旧是难掩失落。 这才在伺候主子的时候也走神。 在果郡王又喊了几声无果,准备自己去倒茶时,阿晋倒是一个激灵,反应了过来,边告罪边殷勤替果郡王添了茶水。 “这茶不多了,奴才去茶房再添些来!”说完,脚底抹油般的窜了出去。 果郡王见状,也不忍心再责备他,到底是多年的主仆情谊,稍稍有些怠慢,不至于狠心到定要责罚他。 只是,看着被阿晋动作掀起的竹帘,笑着摇头叹了口气,接着继续伏案读书,时不时提笔做些记号,写些心得体会。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张剪纸小像飘飘忽忽从阿晋的袖子里飞了出来,转转悠悠的挂在了书桌旁文竹的枝叶上,被隐藏在郁郁葱葱的小森林里。 第167章 媒人(二) “娘娘,该起了,今日要去甘露寺给皇子和公主们祈福呢!” *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披星戴月,妃嫔们的仪驾从宫中出发,一直从日出走到正午,才进了甘露寺的大门。 住持静岸师太带着众姑子出来迎接,孙妙青的马车仅次于皇后的凤驾,跟在皇后身后观察着这些朴素的尼姑。 哦,那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姑子,就是尖酸刻薄的静白吧! 孙妙青一眼便把日后的丑角儿给揪了出来,毕竟这里是佛门清修之地,即便是要攀附权贵,也向来都是端着姿态的,如此突出的谄媚姿态,她真是独一份儿的。 难怪,同样是皇后的人,她的师姐是住持,深居简出,虔心礼佛,对甄嬛所做的不过是对她的遭遇不闻不问、袖手旁观,最后即便是甄嬛要清算,也只是撸了她的住持之位,把她贬为寻常尼姑。 而静白呢,一个区区寺监,对着生育过皇子公主的废妃,极尽羞辱,最后被拔舌杖毙,曝尸荒野。 她是罪有应得,也是愚蠢至极啊! 孙妙青有心看一看这个卧虎藏龙的甘露寺,但这一切都得等皇后心血来潮的祈福过后再谈。 这场祈福是七八日前,众人向皇后请安时,安贵人提出的,借口是近来宫中的几位皇子公主多病,特指七阿哥、温宜公主和寿宁公主,想通过这次祈福虔祈求佛祖能降下福祉,保佑他们身求强体健。 提议一出,众妃无不响应。 连一向与皇后一派不对付的惠贵人都积极响应,不过,这也难怪,胧月公主也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婴孩向来是最易夭折的了,无怪惠贵人想为她祈福。 虽然地点是甘露寺,有些奇怪,但甄嬛区区一届废妃,说皇后为了如今的她费尽心机,那不太可能,大概只是想去甘露寺看看那甄氏的笑话呢! 毕竟,对于有些人在宫中待久了的扭曲心态来看,痛打落水狗还是蛮让人感到愉快的。 * …… “请惠贵人,祺贵人,欣贵人,安贵人,上前敬香!” 在大殿擦地的甄嬛本来只是躲在立柱后面,以此避免与这些昔日的“姐妹”相见,但眉姐姐可是她真心的姐妹,还替她养着女儿,甄嬛就想看看她的样子,看看她近来过的好不好。 可惜再粗的柱子遮个人也有些勉强,她一时过于激动探出了身子,被无聊乱看的祺贵人看了个正着。 “是谁鬼鬼祟祟的躲在柱子后面,快出来!”呦!这不是甄氏那个贱人嘛! 祺贵人对甄嬛出现在这里丝毫不感到惊讶,因为这一切都是她们的安排。 不然,甄嬛一个从来只能在后院柴房里灰头土脸的姑子,怎配在这样重要的日子到前头来抛头露脸。 哼!想当初在宫中,她费力讨好甄氏,可甄氏呢,自负清高,还任由她身边那个叫浣碧的宫女私底下嘲笑她这个高贵的瓜尔佳氏小姐为庸脂俗粉! 这等羞辱,她早便想报了! 祺贵人几步走上前,看着躲在柱子后甄嬛露出的手笑的不怀好意,一边大声的呵斥“哪来的蠢货,如此不懂规矩!”,一边故作别了脚,“不小心”踩了甄嬛的手。 “啊!”甄嬛一声惨叫。 祺贵人这一脚,使了十足的力道,把甄嬛的手上的伤口几乎踩裂开,甄嬛疼的痛呼出声,也因此被迫出来相见。 以落魄不堪的模样面见昔日姐妹。 “贫尼莫愁见过各位娘娘。” 她膝行上前,行的也是五体投地的大礼,整个人趴伏在地上,仿佛低到了尘埃里,不,不是仿佛,这便是现实。 “莫愁,这法号不错。好了,念在与你往日的情分上,今日便放过你,可莫愁,你要记得自己如今的身份,不要尊卑不分,平白给人增添烦忧。” “皇后娘娘,是贫尼没有管教好她,都是贫尼的错!还不快滚下去,在这儿都污了娘娘们的眼!” 静白见到甄嬛如此没规矩,吓的人都木了,赶紧走上前,粗鲁的拽起她的手臂就想把她拖出去。 “放肆,皇后娘娘都说宽恕她了,你是什么东西敢这般放肆!还不快放开她!” 沈眉庄哪里见的了甄嬛如此被欺侮,挺身而出阻止了静白的暴行。 “呦,到底是多年的姐妹,惠贵人这是心疼了啊!”祺贵人自觉自己受到的屈辱更甚,区区一脚根本无法消解她心头之恨,见静白被沈眉庄拦下,直接讥讽出声。 “祺贵人,甄…莫愁到底与咱们曾同为伺候皇上的姐妹,今日之事便算了吧!”安陵容见沈眉庄出手相助甄嬛,考虑到自己从前也是与甄嬛交好的姐妹,不肯让人在背后指摘自己的错处,也出言调解。 她自觉与祺贵人有些交情,想着或许会卖自己一个面子,但祺贵人显然不会。 “哼!又一个好姐妹,甄氏你这个贱人,好姐妹可真多啊!不过,依我看啊,全都是虚情假意,若当真姐妹情深,为何不陪你一起出宫来修行!她们在宫里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你在这宫外的甘露寺里受尽凌辱,你还当她们是姐妹!” 这番挑拨就很没水准,听的人发笑,这是什么爱你就要陪你受苦的道德绑架呀,祺贵人的宫斗水平真到及格线了吗! “祺贵人若是怜惜莫愁,自也可以来甘露寺陪伴她,本宫相信皇上和皇后娘娘会愿意成全你的。”说完,孙妙青还忍不住笑了出来,仿佛刚才听到了笑话似的。 如今的她与皇后阵营不说是撕破了脸,但关系绝对不算好,她有时也不会强行逼迫自己忍耐,有什么就说什么,主打的就是一个真性情! “馨妃你——” “够了,还嫌不够丢脸么!” 皇后对丢脸的祺贵人十分不满,落井下石都能砸着自己脚,真是没出息! 带着隐晦的嫌弃,皇后瞪了祺贵人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皇后娘娘,臣妾不是——” 祺贵人这傻货还以为皇后真要降罪于自己,连忙跟上去请罪,哒哒哒哒的跟着皇后去了禅房,还能听到一路上她叽叽喳喳的讨饶声。 呵,有这么个兵,皇后也是不容易。 听说这甘露寺周围景致不错,她好久没出宫,可得抓紧时间去逛逛。 没理会剩下的好姐妹如何叙旧,孙妙青高高兴兴的拽着方淳意赏景去了。 * 甄嬛带着沈眉庄回到了自己居住的禅房,与她叙旧诉衷情。 …… “嬛儿,若是你还在,胧月都能叫你一声额娘了,这孩子……” 原来胧月都能扶着桌子走路了啊,真好,孩子长得快,想来她很快便能开口叫额娘了,可惜她再也听不到了…… 甄嬛听着沈眉庄的话,在心中勾勒出女儿可爱的模样,心中悲喜交加。 * 甘露寺后花园。 “说!这张小像是不是你的!” “什么?这不是小姐吗?” “莞…废妃甄氏!” 嗯?废妃甄氏?发生什么事了? 孙妙青站在不远处,听的不甚清楚,但废妃甄氏尤其清楚明白,这说话声音也耳熟,便小心翼翼的走近去听。 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杈枝叶,她果真看见了熟人,叶澜依举着不知什么东西在质问着浣碧和流朱。 浣碧一脸心虚,而流朱一脸困惑。 第168章 媒人(三) 甘露寺,后院禅房。 三方对峙。 不过,孙妙青和方淳意是吃瓜的第三方,不参与那两方的情情爱爱。 叶澜依没多说什么,只是拿出那张剪纸小像拍在桌子上,冷冷道:“不知可是你的小像。”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甄嬛看着本该在倚梅园梅树上飘摇的小像,满脸都写着困惑。 “是,还是入宫第一年的除夕夜,我亲自挂去倚梅园梅树上的,怎么会在福晋您手上?” 甄嬛对此事,是全然不知情的。 但叶澜依显然并不相信,只以为这不过是那些城府深重的宫中女人演出来的。 “哼!不知道!甄氏,此话可保真啊?你可知这小像我从何而来?” “不知,还请福晋解惑。” “呵!还装!王爷的书房。” “砰!”这样爆炸的消息,直接把沈眉庄端在手里的茶杯都吓得碎了一地。 “此话当真!”她难以置信,但心中也隐隐有些怀疑,她是知道的,果郡王不知为何,对嬛儿和甄家多有帮扶,本以为当真如嬛儿所言的君子之交,可哪儿有珍藏女子画像的“君子之交”! 沈眉庄的慌乱并没有引起甄嬛的注意,如今的她,满心都是“王爷珍藏我的小像了”! 他果真对我也有意!!! 天高皇帝远,她都被废了,自然也不用顾忌宫里,自认为可以放开去追求自己的爱情了,对果郡王的心意也不再遮掩。 她那副眉眼含春的样子,在场的哪个人还看不出来她对果郡王的心意啊。 再结合叶澜依的话,可不就是这俩叔嫂早便勾搭成奸了。 “好哇!亏我还看在你历经坎坷的份儿上劝过王爷帮你,甚至还亲自帮过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叶澜依气的站不稳,从她的角度,她完全想不到有人会是这样的狼心狗肺。 “福晋您快坐下,这等不要脸不要皮的,您就算是为此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人家指不定还要拍手称快呢!” 常嬷嬷扶着叶澜依坐下,嘴里的嘀咕声不大不小,恰恰人人都能听到。 这下浣碧哪儿还坐得住啊,直接冲上去,企图顶包,“你别瞎说,这小像也像我,万一王爷喜欢的是我呢!” “浣碧你瞎说什么呢!这不就是小允子给小姐剪的吗?再说了,孟福晋给你介绍的是阿晋啊!”流朱见不得她这样在主子跟前放肆,直接给拖了回来。 “我不喜欢阿晋!我喜欢、喜欢……” 我喜欢王爷。 浣碧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低下了脑袋,沉默的退回了方才站立的角落里。 甄嬛没有理会这一切的闹剧,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上被妥善保存的小像,淡淡问道:“是,我承认。叶福晋打算如何处置我啊?” 这这这……. 这种原配小三对峙的即视感,让孙妙青整个人都不好了,尴尬的脚趾抠地。 “淳儿,时候不早了,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歇息吧!” 于是,孙妙青决定趁早抽身,这事儿,一旦遇上,就跟黄泥掉了裤裆,不是屎也是了。 她俩清清白白的,不掺和。 “馨妃,淳贵人,我们一起吧,我也有些累了,嬛儿,你们聊,我早些回去了。” 长叹一口气,沈眉庄也抽身离开。 嬛儿她,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再接下来,连丫鬟都被赶了出去,屋里只留下了甄嬛与叶澜依。 * 夜里,浣碧和流朱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二人再次聊到了婚配。 “浣碧,我看那阿晋不错啊,受主子重用,相貌品行也好,你为何不答应啊?” 流朱这样劝她,浣碧只是敷衍,说什么自己不想嫁人,只想留下来陪着小姐,照顾小姐。 但这都不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想的是,阿晋真的好吗? 阿晋再好,有王爷好吗? 她想嫁给王爷,而不是配给小厮! 第169章 说和 “甄嬛!” “浣碧!” * 果郡王府,漪澜筑。 果郡王后院里的两位侧福晋,终于迎来了第一次交心,在叶澜依的主动相邀下。 孟静娴虽也早有想法,但碍于摸不准叶澜依的真实性情,迟迟不敢出击。 因此,接到邀请后,一直纠纠结结的她,也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姐姐喝茶,咱们姐妹间不必拘束。” 往日最烦这些规矩的叶澜依,也端起了东道主的架子,一通应对行云流水,全然看不出从前驯马女的粗鲁与野蛮。 这一套动作下来,也让心中略含轻蔑的孟静娴及其婢女收起了心中的偏见,高看她一眼。 “姐姐说的是,咱们姐妹这么些日子,还从未好好儿的坐一起说说话,今日妹妹我呀,就不和姐姐客气了!” 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打算,孟静娴的态度也亲密了许多,二人先是坐着吃了会儿点心,喝过一盏茶后,这才屏退左右,说起了正事。 叶澜依快言快语的,直接把昨日的事倒了个干净,不是她心大对人不设防,只是,她以为孟静娴与甄嬛交好,依她的心计,不会不晓得。 “小像!当真?!” 谁知,对面人的反应依旧是出乎她的意料,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的被惊到了。 “姐姐不知?”叶澜依疑惑道,难不成这位孟姐姐竟然白长了副聪明相?! 孟静娴缓了缓,也投桃报李,把自己所知的尽数告知,当然,避开了她学习甄嬛穿衣打扮、言行举止来邀宠的事儿。 “浣碧?不可能!这可是那位亲口承认的!我再三确认了,绝对就是甄嬛!” 昨日怒意蒙心的叶澜依,直接杀上门去逼问出的,绝不会有假。 “不过……” “不过什么?”孟静娴追问道。 “那浣碧,心悦王爷!当着主子的面儿都敢冒名顶替的,可真、真寡鲜廉耻!” 也太不把主子当回事儿了。 “原是如此,难怪我撮合那阿晋和浣碧的时候,他们互相都是一脸为难呢!原正主儿就不是他俩!” 怪道这俩都是一脸为难呢! “姐姐你!哈哈哈哈哈!做得好!” 叶澜依没想到里头还有这等官司在,乐的拍手称快,直说孟静娴干得好! 孟静娴闹了个乌龙,本是有些羞的,可转念一想,干坏事儿的又不是她,她羞什么,便也笑起来,二人之间倒是其乐融融起来,不像对手,倒像是交好的姐妹了。 这么一打岔,二人竟也商量出一个对策来,就是一定要撮合成功浣碧和阿晋这一对儿,最好是让王爷给他们主婚,把二人因小像结缘的事儿闹的人尽皆知。 一来,断了王爷和甄嬛的念想。 二来嘛,万一宫里人日后想起这位犄角旮旯里的废妃,查到了些流言蜚语,她们也好替王爷开脱。 “日后可要看紧王爷些。” “嗯,尤其是去甘露寺!” “日后,咱们二人可轮流陪伴王爷前去向太妃娘娘尽孝。” “甄嬛!”\/“浣碧!” “这二人都要注意!” 甄嬛的身份不好解决,但浣碧可以,把她逼着配了阿晋,再把阿晋打发去哪家庄子当管事的,困住她便是。 “咱们姐妹齐心,定能把这些妖魔鬼怪拒之门外。” 有了共同而强力的敌人,二人暂且说和,不再内斗。 第170章 媒人(四)+背离(一) 甘露寺。 “浣碧,你可愿意?” 琳琅满目的聘礼堆了满屋子,甄嬛再次询问询问浣碧,可愿意嫁给阿晋。 浣碧看着那长到媲美小官家儿女婚事的聘礼单子,人都吓傻了,这、这,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她抿了抿唇,还是想拒绝。 但长姐甄嬛却满眼的不赞同,还趁着媒人转身和崔槿汐说话的功夫,轻轻的对她摇了摇头。 这是叶孟二人不追究的条件。 是的,她不能拒绝。 于是,她点了点头,说“愿意”。 接了死命令的媒人自然欢喜,立刻便吩咐跟着抬聘礼来的小厮出去报信去了。 没一会儿,那些贵人们就都来了。 说她命好,说长姐心好,说阿晋人才好。 她心里再苦,也只能强颜欢笑。 没过一会儿,王爷带着阿晋也来了,他今日穿了件新袍子,看上去清秀挺拔,不可否认的是,在下人里他的确很出色。 可一旁的王爷更出色啊! 虽然从他嘴里说出的“天作之合”、“天赐良缘”很诛心,但她心悦王爷啊! 【傻呵呵的,以为阿晋和浣碧以小像结缘的果郡王。】 浣碧自认为是甄嬛的妹妹,是主子。 她可以因为身份屈居于长姐之下当奴才照顾她,但她并非一辈子都想当奴婢去伺候别人! 若说是为她好,为何不先让有了情郎的流朱出嫁,而是要把她给嫁出去! 是怕王爷看上她吗? 浣碧知道,王爷是喜欢长姐的,如今的疏远不过是碍于世俗的眼光。 但,王爷不是长姐一个人的王爷,从来不是,他有妻有妾有子,为何长姐能大度的帮孟侧福晋获得王爷的喜爱,却不能把王爷也分她一份! 突然,浣碧想到了昨日叶福晋曾带着小像上门兴师问罪,聊了什么除了长姐谁也不知,会不会…… 长姐卖了她! 比起有情郎、身份低微的流朱,的确是她作为人质最合适,作为甄家留在京城的唯二血脉,她最不可能背叛长姐。 这或许也是长姐自以为的一门好婚事。 她所求不多,只求能长久的陪伴王爷左右即可,为妾为婢都不在乎,为何连这点念想长姐都要斩断! 不知浣碧心意的甄嬛,用一次权衡之后的婚事,彻底断送了浣碧对她本就不够稳固的亲情和忠心。 婚事定下了,第二年开春后便成亲。 趁着这段日子,果郡王想着让从小陪伴的小厮去庄子里熟悉熟悉事务,日后也好带着娘子过好日子。 * 甄嬛对果郡王依旧是有念想的,但她惹不起那两个女人,王爷的态度仍不明朗,她不能拿自己儿女和甄家的未来去赌。 自从和果郡王府结了门亲事,把亲妹妹嫁入果郡王府后,孟静娴和甄嬛也算是恢复了从前的交往。 叶澜依往来甘露寺,也再未提及过什么小像,以及甄嬛与果郡王之间的情谊。 甄嬛也如愿以偿的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但,怀恨在心的浣碧怎会让她好过。 在静白通过燕窝、人参等珍贵补品来企图构陷甄嬛时,浣碧明明看到了姑子藏东西,却默认了事情的发生。 人赃并获,甄嬛主仆被众尼姑厌弃,赶出了甘露寺。 出了甘露寺,她们又能去哪儿呢? 甘露寺旁的凌云峰算是个去处,勉强有几间能住的屋子,好心的尼姑莫言有心为她们伸冤而不得,满心歉疚的主动提出给她们带路,主仆几个背着包袱,在数九寒冬的鹅毛大雪里艰难跋涉着。 * 山路陡峭,不知前路在何方。 “浣碧呢?怎么还没跟上来!” 流朱年轻身体好,就主动担了大件的包裹在队伍末尾断后,因为下着大雪的缘故,看东西着实费劲,一双眼睛只注视着脚下的路就已经够辛苦了,流朱便也没注意浣碧的动向,只以为她在身旁走着。 刚刚雪小了些,她就想找人说说话提提精神,如今的天儿太冷,衣服再厚淋湿了也是无用,脚上的棉鞋更是早被雪水浸透了,冰的脚趾头都没了知觉。 “什么?”崔槿汐听到声音回头看。 “小姐,姑姑,浣碧掉队了!” 流朱快步上前大声重复。 “什么!浣碧她没跟上来?” 甄嬛惊的脚下一滑,整个人都压在了扶着她的崔槿汐身上。 浣碧可是她身边最后的亲人了,若是连她都保不住,自己真是死了都没脸见爹娘! 也,没脸和果郡王府的人交代! “没有,刚刚雪大,奴婢只以为她跟在旁边呢,谁知刚刚雪小了,想找她说话,却找了个空,人不见了?” 流朱此时既担忧又自责,只怪自己没看好人,这山路陡峭难行,说不定浣碧是没走好路,滑了摔了,得赶紧下去找才是! “我们一起去!” 甄嬛拖着薄弱的身躯就要往过走,却被莫言一把扯住,她冷着脸,直言道:“莫愁,你这把病骨头能撑到凌云峰就算是争气了,回去找人这丫头一人就可以了,你跟上也不过是添乱。” “浣碧要是受伤了,不能走了,流朱一人也不好搬动啊?”甄嬛还是忧心忡忡。 “这有何愁!到时候我反正得下山,顺路搭把手不就行了!好了,快走吧,趁着现在雪小路好走,赶紧上山吧!” 有莫言师傅的这番保证,甄嬛放心的让流朱先空身一人下山去找人,自己和崔槿汐去凌云峰收拾屋子等。 只是,流朱恐怕是找不见浣碧了。 毕竟,浣碧好好儿的在冲静元师舒太妃的安栖观里待着呢! 如今的她钻了牛角尖,一心要与甄嬛这个自私自利的长姐割席,自然不肯再去什么久无人住的凌云峰吃苦受累,趁着无人注意,她一溜烟儿的跑来舒太妃这里。 舒太妃连她主子都不帮,会管她一个小小丫鬟? 自然会管,甚至舒太妃待她更为亲近。 倒不是浣碧有何过人之处,实乃是天助她也,舒太妃竟与她早逝的娘亲何绵绵有交情,感情还甚好。 人一老,就容易缅怀往昔,贵人也不例外,更何况是舒太妃这位晚年境遇凄凉的太妃,对这个处境同样糟糕的故人之年关爱有加。 这既是浣碧的脱离甄嬛的底气,也是能让她再度肖想果郡王的妄念的由来,甚至因为舒太妃的身份,这个妄念显得是那样的触手可及。 若是能有太妃娘娘的金口玉言,与阿晋的婚约算什么! 她不贪心,即便是当王爷的侍妾格格,她都甘之如饴,左右她的出身,她的亲人,她的家族,能给她的不是荣耀,而是耻辱,已经烂到泥地里了,她也不在乎什么平头娘子的梦了,不过是长姐给她织的美梦。 她浣碧,平生就做不得美梦! * “浣碧!浣碧!你在哪儿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浣碧!” 雪又下大了,流朱顶着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艰难的寻找着浣碧的踪影,但白花花的雪下的太快太密,很快,她连自己来时的路都找不见了,只余满眼的白茫茫一片,到处都是雪,没有人,什么也没有。 第171章 背离(二) 凌云峰,莫言生起了火堆。 “现在是雪天,不论是出去买炭,还是捡柴火劈柴,都不行。好在这里的屋子多,里头桌椅板凳也不少,大多都是破烂的,不能用了,你们干脆拆了烧了,这两天的柴火暂时是不用愁了,这之后…我再想办法!” 交代完,莫言就要下山去找流朱。 她之所以这么急,也是因为太了解雪山的危险,那两个宫里出来的娇丫头不一定靠谱,一个不好,两个人都要折进去。 “莫言师傅,你暖暖身子再下去吧,槿汐去煮热水,你喝一碗再下去吧。” 甄嬛不是不担心两个丫鬟,而是她并没有意识到雪中行路的危险,只觉得和平常似的,有人去找就一定能找到。 殊不知,抛开下雪的寒冷与山路的陡峭,连雪的颜色,那茫茫的一片白都足以致命。 好在,莫言知道,她拒绝了甄嬛的挽留,换了双干爽的鞋子,直接就下山了。 * 流朱,已经迷失在茫茫大雪里了。 看雪看的太多,她的眼前只有这么一种颜色,渐渐的,她的眼睛开始发酸发涩,接着,头一疼,眼前一黑,她就这么看不见了!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不见了?我怎么看不见了!” 失去眼睛的流朱,彻底崩溃了。 习惯靠眼睛看路的她,寸步难行,别提找浣碧了,她连自己都要一并丢了。 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流朱绝望了,但她是想活的,只能死撑着自己清醒一点,然后大声呼喊着“救命!”,一刻不敢停。 因为莫言师傅说过,她会下山来找她们,莫言师傅是个诚信之人,她一定不会食言的,她一定会来的! …… “救命啊!救命!” “在哪儿?” 终于,她的呼救有了回应,是莫言来了,一步一步踩雪的声音靠近,得救了。 “流朱姑娘,浣碧姑娘呢?” “没找到,到处都没找到!……莫言师傅,我看不见了,怎么办啊?” 流朱通过听声辨位,抓住了莫言的袍角,她努力的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虽然她还是关心小姐妹浣碧的安危,但显然比起不知身在何处的浣碧,眼前她骤然失去的视力更让她心慌意乱。 “什么?看不见了!” 莫言闻言自然担忧极了,先是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没一点反应,接着就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可摔了?摔到脑子了没有?可有什么东西进了眼睛?”等等问题来看看这失明究竟是怎么导致的。 然而,回答是“没有”,通通都没有。 流朱是突然觉得头疼,眼睛开始疼,疼的直流眼泪,连看雪也觉得刺眼,最后干脆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种奇怪的症状莫言也没见过,只能干巴巴的安慰她,说等下山后给她找大夫来看,一准儿能治好。 但可信度有多少,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眼看着流朱都这样了,莫言觉得得先顾着她,就把浣碧的事情先放一放,等先把她送下山后,再做打算。 * 甘露寺。 秦禹拎着棉衣、棉鞋和补品,到甘露寺来找流朱,却意外的扑了个空。 “小师傅,这儿住着的废妃甄氏呢?” 他是从角门进来的,转转悠悠转了好一会儿,才逮到一个路过的小尼姑。 “你问她们啊?偷了寺里的燕窝被静白监寺赶出去了。” 偷东西?!赶出去了? “赶去哪儿了?” “能去哪儿,后山凌云峰,她们也只能去住哪儿了,虽然破烂不堪,但到底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这样的天气,上山!” 秦禹顿时站不住了,立刻就要上山去,却被这贪心的小师傅拉着要贿赂。 贪婪的嘴脸让人厌烦,随手拣了几块儿碎银两打发了她,秦禹就往山上去。 正好和下山来的莫言二人撞了个正着。 莫言心里还存着找浣碧的心思呢,见流朱认识秦禹,就把流朱交给秦禹,拿上秦禹送来的包袱,又返回山上去了,准备继续找人,顺便送东西。 可惜,直到她登上山顶,也不见浣碧的身影,她开始怀疑这个看似忠心的丫头是不是吃不了苦,偷偷跑了。 * 秦禹把流朱带下山,并没有回甘露寺,而是直接坐着马车,带她回了自己置办的宅子。 仁心堂的李大夫治眼睛颇负盛名,他便重金请人上门诊治。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是流朱真瞎了,要瞎一辈子,他也要照顾她一辈子。 流朱不嫌弃他是个残废,那他自然也不会嫌弃流朱。 他俩天残配地缺,绝配! 好在,天意见怜,不舍得流朱这样美好的女子失去观看这世间美好的眼睛,李医师诊断是“雪盲”,主要是长时间看雪的缘故,好好儿在屋里养着不要出门,养上一个月便能好全。 得了这个不能见雪、见雪就要瞎的病,流朱自然也不敢出门,但她又怕甄嬛担心,怕甄嬛没人伺候住的不舒心,这病养的是坐立难安。 秦禹只能再亲自跑一趟凌云峰去说明情况,顺便,把流朱彻底捞出来。 他真心觉得流朱是不能再跟着这位主子了,好好儿的身子被糟蹋成这样,就算是再买一个丫头跟着去伺候,秦禹也是不舍得流朱去了。 从前,他顾忌着流朱的心情,不好强劝,但现在,流朱身子出了问题,没好全之前是伺候不了主子了,趁着这个机会,抓紧找人把她给替下了。 说干就干,秦禹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傍晚,婢女小西就出现在了甄嬛的身边,聪明能干的她很快就把甄嬛伺候的妥妥当当。 至于遍寻不得的浣碧,秦禹也细心的替她们查到了,舒太妃的云栖观多了个人,还是很好查的。 不安分的人,即便是教训的再好,终究还是不安分。 第172章 论忠心 天冷了,皇后娘娘的身子又不好了,免了快半月的请安了。 因而,每日一早,处理完例行的宫务,孙妙青就会吩咐人煮上一壶热气腾腾的奶茶,备上几碟精致的小点心,阅读新收集来的话本故事。 近来,她最爱看志怪话本。 安稳的日子过久了,她再也看不得那些痴男怨女的狗血爱情,这只会叫她血压升高,进而对背后的作者有些可怕的想法,哈哈,所以还是看神异志怪小说对读者和作者都友好。 这段日子宫里还算太平,闹腾的孩子又搬去乾西五所去了,天气好的时候有人上门拜访,可今天外头下着鹅毛大雪,基本上没人会来打搅她。 她可以安安稳稳的看好一会儿书呢! 但,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 “秦禹?叫他进来吧。” 这人是她怀孕后不久,宫里添人,毛原从内务府选来的,听说是个得用的。 孙妙青只以为是有什么事禀报,让人传进来了。 然后…… “什么?甄氏被赶出甘露寺了?” 这么快! 这是什么毛病啊,落井下石也不是这个下法儿啊,就不能放过人家吗? 把人往死里逼,真不怪人家黑化。 孙妙青的震惊丝毫不作假。 “千真万确!奴才……奴才和废妃甄氏身边的宫女流朱互有情意,常去宫外看她,甄氏在甘露寺时就过的十分艰难。娘娘您与惠贵人交好,想来早有耳闻。 此回甄氏更是被污蔑偷盗赶出甘露寺,不得已之下只能搬去甘露寺后山的凌云峰居住,流朱在上山时伤了眼睛,如今被奴才安置在外休养,奴才想着娘娘您与惠贵人交好,又对胧月公主疼爱异常,不敢怠慢,把流朱安置了,就赶紧来报。” 事实上,秦禹本不想这么早就暴露的,但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了多久了,不如自己交代,主子也能少几分疑心。 果然,主子关心则乱,丝毫不介意他从前的隐瞒,还夸他有情有义。 “甄氏的事,你有心了,本宫知道了,惠贵人那儿,本宫会告知她,宫外的事,还是要你多上心! 流朱本宫见过,是个不错的丫头。她落难,你不离不弃,也是有情有义!宫里是不许太监宫女对食的,可流朱,她到底也不算是宫女了,如此也不算犯了规矩。 月荷,拿些银两给小禹子,哦对了,再拿些药材,还有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的给他,算是本宫祝贺你们喜结良缘。好好照顾人家,她也是真不容易。” 孙妙青面带赞许的笑着送走了感激涕零的秦禹,却在他踏出殿门后,便顷刻间收起了笑容,表情淡淡的拿起话本子继续阅读着。 但,身旁侍立的月荷却是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说吧。” “娘娘,秦禹他不是个忠心的!” 偷偷和别的小主的心腹结为对食,这样的事,竟然瞒到今日才说! “忠心,月荷,这合宫上下,有几个真正忠心的?还不是个个为了自己,他们效忠本宫,不过是因为本宫值得,本宫会给他们带来好处,若是本宫倒了,这宫里的人大多会散,到时候你眼中的忠心也会变成背信弃主。” “娘娘,奴婢不会!” 月荷急忙表忠心。 孙妙青笑了,轻轻点了点月荷的抿起的嘴巴,“本宫知道你不会,但很多人会,秦禹只是其中一个,他还从未做过对本宫不利的事来,算不得不忠,只是更看重自己罢了,人之常情,不必如此苛责。” 月荷还是太一根筋了,这世上从不是非黑即白的,人心更是最莫测的东西,忠心,自然也不是永恒不变的。 “是,奴婢晓得了。” 月荷本以为自己已经把这钟粹宫的篱笆子扎的紧紧的了,骤然得知做了无用功,失魂落魄的出去了。 孙妙青也任她去想,若是能趁着这股劲儿揪出几个真吃里扒外的坏东西来,那也是功德一件! “来人呐!备轿,去咸福宫。” 几日不见胧月,她还怪想的! 对于甄嬛,她实在无感,却不能坐视小胧月的亲额娘丢了性命,作为一个蝴蝶不少剧情的人,她不敢赌甄嬛的命大。 冬日里,是真能冻死人的! 第173章 管事娘子【浣碧】 安栖观。 “浣碧姑娘,王爷来了。” 人都是念旧的,舒太妃也不例外,虽然如今的府里的两个女人也不错,但故人之女有旧情在,总是不一样的。 舒太妃感念这个姑娘的苦命,有心让她过上好日子,因此儿子独自一来,她立刻便吩咐人来通风报信。 为着这日,她特意吩咐积云给浣碧做了好几身鲜亮衣裳,让她换下灰扑扑的僧袍,簪红着绿,好一番精心的梳洗打扮,保证能给果郡王一个完美印象。 只是,不巧的是,今日果郡王并非独自前来,同行的还有两个侧福晋,只是结伴前去前头的大雄宝殿里烧香拜佛后才过来,还恰巧撞见了浣碧给果郡王奉茶,一个惊讶一人讥讽,羞的浣碧满脸通红。 “浣碧见过二位侧福晋!” “浣碧?你怎么在额娘这儿?你家小姐呢?”孟静娴与她熟悉些,语气倒还好。 “对啊,你家主子呢?” 叶澜依则是没好气的讥讽道。 “你们女人一块儿聊,本王去给额娘说说话。” 果郡王什么女人没见过,要不是看在额娘的面子上,这等野心写在脸上的货色,连走到他跟前的资格都没有,此时见福晋们来了,赶忙跑了。 王爷! 浣碧看着果郡王离去的背影,不舍极了,这可是太妃娘娘好不容易给她找到的机会呀! “看什么看!回话啊!你主子呢?” 叶澜依就是看不惯她这股子哀怨劲儿,仿佛王爷负了她似的。 主子? 她该怎么说呢…… 绝不能被王爷认为她是个背恩弃主的小人,她该怎么说呢…… 但很快,浣碧就找到了为自己开脱的借口,她噗通一声跪下,隐蔽的狠掐了自己一把,痛哭流涕的诉说了甄嬛的悲惨遭遇和困顿处境,言明自己是来替主子求援的,希望这些贵人们能伸出援手。 “凌云峰是什么地方?怎么从未听说过?浣碧姑娘,你带我们去吧。” 真真假假一顿掺,倒还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但浣碧这一步棋,终究是走错了。 她是不是来求援的,在场的明眼人都看的清楚,但她既然自己说是,那便是。 带路吧! “这,奴婢……” “好孩子,你辛苦了,积云,快扶着浣碧去洗把脸,脸都哭花了!” 就在她骑虎难下之际,舒太妃及时出现了,把人护了下去。 “凌云峰啊,在后山,久无人居住了,你们要是有心,寺里的莫言能带路,给甄氏送些吃的穿的、厚衣棉被,还有炭火,甄氏一个废妃,带了三个丫头伺候,如今身边还有两个,足够了。浣碧这丫头身子骨弱,又与我投缘,去了也派不上用场,我想留她在身边。” 果郡王允礼是个孝顺孩子,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违拗亲娘,只能应下点头。 不过,他也惦记着自己的小厮阿晋的婚事,就让阿晋带着浣碧出去走走说说话,培养培养感情。 反正是要嫁出去的,也伺候不了甄氏多久了,额娘要留着就留着吧。 大不了,回头让澜依和孟氏挑个好的送去就是了。 * 凌云峰,破败禅院。 “小姐,外头的风寒凉刺骨,您身子骨弱,受不住的,您还是进去吧,若是有人来,奴婢一定立刻带她来见您!” 连日来,甄嬛一直站在禅院门口等待,风雪无阻。 流朱情郎送来的婢女小西见她站在风口,一张脸被吹的煞白,赶忙拿来上好的兔毛披风为她披上,劝她回去避风的屋子里呆着。 “好,小西,我想喝姜茶祛祛寒,你替我去煮一壶来吧,我再待会儿就回去了。” “是,奴婢这就去。” 小西被成功引开,甄嬛也得以继续站在门口等待。 等了一会儿,天上飘起细小的雪花来,看来要下雪了啊,今天也等不来了吧…… 甄嬛跺了跺酸麻的脚,又搓了搓冻僵的手,终于,准备转身进去了。 如此日复一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 一开始,是流朱,后来,是浣碧,再后来就是是漫无目的,大概只要是人都行吧,被孤零零的锁在这高峰上,仿佛被世人遗忘,甄嬛总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甄…莫愁师傅!” 就在甄嬛转身间,一个声音叫住了她,甄嬛转身,三位衣着光鲜的贵人出现在她眼前。 是前来探望她的果郡王与两位福晋。 不但三人衣着华丽,就连他们身边的奴仆都比甄嬛要打扮光鲜。 甄嬛的自尊和内心对果郡王不知名的情愫让她羞惭,她凋零的容颜、潦倒的处境让她在面对心上人、面对心上人的妻妾时,都觉自惭形秽。 她已经低到了尘埃里了…… “是,不知王爷与二位侧福晋前来所为何事?” 说话间,甄嬛一直向后退,退到院门的阴影里,希望借由阴影的遮蔽,模糊自己的存在。 “嬛姐姐,你怎么这样瘦了!” 孟静娴被多日不见的甄嬛惊了一跳,疾步上前拉住她粗糙的手反复打量,眼里都是惋惜与心疼。 对于孟静娴来说,她对甄嬛观感很复杂,说讨厌吧,太武断,更多的是对她能得到果郡王倾心的艳羡,还有少许的妒意,只是孟静娴从小接受的贤良淑德教育,让她总是克制着这些恶念。 此外,她对甄嬛又是欣赏的,凭心而论,甄嬛这样的女子,是不会让人打心眼里讨厌的,她的才华、她的容貌、她的性格,都是很出众的,你会讨厌一部分的她,却不会否认全部的她,包含着闪光点的美好的她。 因而,此时此刻见到如此形容狼狈的甄嬛,她的第一想法是想帮助她,而不是嘲笑她,只有无才无德之人才会对身处困境之人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至于叶澜依,则是冷眼旁观。 “小姐,您怎么还没进去!啊,奴婢见过二位贵人!” 小西端着煮好的姜汤回屋没有见着人,就急匆匆的出来找,她也不认识果郡王三人,但看衣着是贵人,就结结实实的跪下请安。 “不必多礼,我们是你家小姐的故人,外头风雪大了,进去说话吧!” 破败的禅院实在是不易于甄嬛养病,即便是在秦禹的努力下,补药不断,生活用度也是不缺,这小小的风寒也硬是快拖成了肺痨,在孟静娴的劝导下,果郡王贡献了近处自己的别庄清凉台给甄嬛养病。 小西贴身伺候,崔槿汐留守凌云峰,等待甄嬛病愈归来。 * 清凉台,甄嬛住处。 “小姐,喝药了!” 来人是孟静娴挑了送来伺候甄嬛的丫鬟采荇,是个和小西一样细心体贴的。 甄嬛在她们的照顾下,身子很快便有了好转,咳也不咳了,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甄嬛喝了药,挣扎着要坐起来。 采荇连忙扶她坐起来,给她背后垫了个软枕,又替她披了披风裹着,接着用火钳子把炭盆里的火拨弄的更旺些,才放心离开。 不一会儿,小西前来换班。 “小姐,您前几日吩咐奴婢打听的事,奴婢打听清楚了。” “哦,浣碧如今怎么样了啊?” 这是甄嬛漫漫的养病生涯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自从浣碧求到云栖观后,甄嬛就回过味儿来了,这是早就有了下家了,哼,被污蔑的事,说不定也有浣碧的手笔在里头。 哈哈!狗屁的亲情! 也是,嫡庶有别,她和一个奸生女,能有什么姐妹亲情呢! 因此,知道浣碧不能得偿所愿,备受折磨,她便高兴! “是!奴婢听孟侧福晋身边的筝儿说,王爷和二位福晋好心接她到王府备嫁,这没良心的白眼狼却想借机爬王爷的床,谁知找错了地方,被一个茶房的老管事破了身子,老管事是有媳妇孩子的,人也上了年纪,得罪不起王爷身边的红人阿晋,就没声张。她也息了心思,安心备嫁了。 谁知,这纸啊,就是包不住火的。在两位福晋给她添妆时,她有了反应,吐了一地,好心给她请了大夫过府医治,这才知她已有了两个月不到的身孕,阿晋从未与她有过肌肤之亲,她也没近过王爷的身,这孩子自然不是那二位的。 二位福晋是个有手段的,一查便知了那日的丑事,给了那老管事妻子不少赔礼,让她喝了浣碧的妾室茶,一顶小轿子抬了她过门。 不过,王爷怕阿晋见着她会勾起伤心事,就把那管事一家人下放去一个偏僻的庄子,不许他们把浣碧再放出来见人。” 甄嬛听了浣碧的下场,心里悲喜交织,她既欢喜背主叛亲的贱人得到报应,又悲哀浣碧糟蹋了好好儿的前程。 “好好儿的管事娘子不做,非去争些不该争的东西,如今连管事娘子都做不得了,一个被主家厌恶的妾,日后的日子可不是要浸在苦水里过了。” “是啊,小姐您真好心,这样的人不值得您替她可惜,就是自作自受罢了!” 小西对于浣碧真实的身份并不知情,而经此一事,甄嬛也觉得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再不告知外人。 有些秘密,就让它一直是秘密吧…… 第174章 恩情 清凉台中,甄嬛的生活真正安稳起来,甚至是过着不输于少女时期的优裕生活,只是每日念佛诵经的她,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天真烂漫。 甄嬛借住清凉台之事,也仅仅果郡王府中人知晓,孟静娴虽然忌惮她,却也同情她,常常好心带些公主、皇子的日常画像啊、小衣服小鞋子小手镯啊、以及昔日姐妹沈眉庄的温情来信啊等等,把这些生活的印记带给甄嬛,让她感受到亲情的温暖、友情的真挚,重新振作起来。 长此以往,甄嬛逐渐敞开了心扉,她愿意换下僧袍,穿上亮色的衣衫,人也愿意梳妆打扮了,整个人的气色都变好了。 同时,她也和果郡王走的更近了。 仿佛是在寻找依托一般,她开始吟诗作画、抚琴弈棋,她的才华总是让果郡王忽视她尴尬敏感的身份,与她交心。 不过,下堂的嫂子,也依旧是嫂子。 他的心中没有更多私情,可能有,但也更偏于理智,只许自己有对有才华但命运悲惨的女子的同情与怜惜,而从未想过那些错付的痴心、耽误的年华该何去何从…… 这是很多女子走近果郡王的契机,也是果郡王不自知的恶行。 他总是习惯给绝境中的人以希望,但这希望又恰恰会给人带来更深的绝望。 * “这个好,就用这个!” “不行不行,馨娘娘,这个才好!” “这个不好吧,不好绣!” 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让自诩男子汉的弘旭还没进门儿呢,头就先大了。 主要是他想到这几个姑奶奶的豪迈作风,依旧肥嫩的脸蛋有点儿疼,嗯……辫子也有点儿。 “四阿哥、六阿哥到!” 这一通报,里面更是炸开了锅。 “四哥来了!给四哥看看,让他来挑嘛!”来凑热闹的寿宁小丫头喊的最大声,挤开挡在她凳子后的奶娘,直接奔向俊秀四哥的怀抱,势必要坐在正主儿的臂膀上指点江山。 弘历也不嫌烦,好脾气的把妹妹抱在怀里,“寿宁,要四哥挑什么啊?” “挑花样!玉麒…麒麟!石榴开花!瓜藤绵绵!红枣生子!好多好多呢!要绣成屏风、还有床帐!” 小姑娘扳着胖乎乎的手指,一样一样的细数着她方才看到的花样,当然,她还不怎么识字,所以说起来难免缺胳膊少量,听的近旁的弘旭噗嗤噗嗤的忍笑。 “那么多呢!那我可要好好儿挑一挑!” 弘历一听这些花样,就知道这是额娘在带着妹妹们给他的婚事做准备了,心下感动不已。 “只要是你们送的,四哥都喜欢!” 感动的弘历决定不使用他的决策权。 “百子千孙!” “早生贵子!” “瓜瓞绵绵!” …… 混战开始,小姑娘们各自都有着自己的坚持,坚决不向对方投降,还来拉弘历这个正主儿做裁判。 弘历身处其中,无奈的左右为难。 至于还是个小萝卜丁的弘旭,没一个姐姐把他放在眼里的,进去劝架,还被一只只小手你一把我一下的揉搓,没两下就脸红头发乱的,十足的小受气包模样。 孙妙青坐在榻上,看着孩子们笑闹,也不干涉。 见两兄弟与姐姐妹妹们都互动完了,这才招呼着他们二人上前来,一手拉着一个关心道。 “弘历和弘旭来了,快上前来让额娘看看,都瘦了!学习功课很辛苦吧,月荷,把小厨房里炖的黄芪乌鸡汤端来,知道你们今天要来,昨儿一晚就炖上了,知道你们不爱吃点心,那就喝点儿汤!” 身边的小姑娘们也贴心的让出了两个位置,担忧同情的看着他们俩,仿佛他们学习受了多大的苦似的,看的人心发毛。 就连坐在弘历怀里的寿宁小公主都怜爱了,推推搡搡的要下来,“四哥累,寿宁乖,不闹四哥了!” 接着,就是俩小子乖巧喝汤,旁边的小姑娘继续争论不休,孙妙青稳坐钓鱼台,看着他们吵吵闹闹,自己怡然自得的看新出的话本子。 弘历手指摩挲着汤盅光滑的表面,感受着凹凸的纹理,心里也是百般滋味在翻涌。 今日和弘旭去景仁宫请安,皇额娘的关切虽字字动听、句句动情,可却不如额娘一句简简单单的“瘦了”让他动心。 额娘的爱,从不在天花乱坠的锦绣文章里,只在日常的点点滴滴,虽然他们兄弟都住在阿哥所里,可额娘的关怀从未从他们的生活里远去,如若可以,弘历觉得,能被额娘这样管一辈子也是幸事。 钦天监算的黄道吉日,七月十八大婚,他就要成家了。 三哥年前成了婚,是尚书席尔达之女董鄂氏,满洲镶红旗人,这还是皇额娘努力促成的一桩好婚事。 可他呢,嫡福晋富察氏是镶黄旗人,侧福晋乌拉那拉氏是正黄旗人,还都是满洲大姓,这样好的婚事,都是额娘成全。 他虽不是额娘亲子,但额娘却给了他一个家,倾其所能的爱护他、帮助他。 对此,弘历一直铭记在心,可一直没机会报答额娘的恩情,大婚后皇阿玛肯定会分派差事给他,十有八九会让他去六部任职,这是皇阿玛对他但考验,是他出头但机会,弘历打定主意,自己一定要在朝堂上混出个名堂来,就算得不到那个位置,也要为六弟、为额娘搏出一个好前程来! 年幼时额娘呵护他,年长后,他也要反哺额娘的养育之恩。 第175章 一位故人 “公主,到京城了。”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城门口排队入城,一平民女子打扮的女人轻抚了抚还未显怀的肚子,掀开车帘一角,草草望了一眼久别的故都。 “可知在何处落脚?” “知道,在京城北郊一处别院落脚。” “那就去那儿吧,别让可汗等急了。” “是,公主——” “叫我夫人吧。” “是,夫人。” * 京城北郊有座山,山里有间甘露寺,寺里有个甄嬛。 开春后,听闻宫中娘娘们有意前来为太后娘娘祈福,甄嬛搬回了甘露寺。 在甘露寺虽然是和从前一样的烧香拜佛,但她的心思却活络起来了。 也是自此开始,与舒太妃往来密切。 * 冬日向来最难熬,尤其是太后这样有旧疾在身的老人。 强撑了过了年,她老人家便病倒了。 宝华殿的法师一场场的祈福法事也无济于事,皇后便起了带着众妃出宫斋戒祈福的心思。 一来,于她名声有益,二来,她想把馨妃带走,给自己的人一个获宠的机会,这最后嘛,甘露寺还蛮灵的,希望对姑母的身子有益处吧。 谁知,皇上听了,也兴致勃勃的要来祈福,除了和皇后不对付的馨妃、端妃、惠嫔,只多加了一个安贵人,就不肯再带她人,全留宫里侍疾了。 自己苦心安排的机会,全被皇上的一时兴起搅了局,给她人做了嫁衣裳。 皇后心里气急,却也无法左右皇上的想法,只能认命,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 等到了山脚下,皇上又心血来潮了。 他要亲自爬山,这样才够诚心。 这么高的山,穿着十几斤重的吉服,顶着冠,皇后真疑心皇上是在说笑?! 可当她看到轻装上阵,站到皇上身侧的馨妃时,就淡定了。 呵,什么诚心,皇上是又想和心爱的女人游山玩水了吧。 心里讥讽,脸上却很沉静大度,屈膝成全道:“皇上有此诚心,臣妾敬服。只是,臣妾今日身子不爽,恐怕是不能陪皇上同行了。” “皇后辛劳,早些上山休息吧!” 胤禛巴不得皇后不跟着,大度的让她带着其他妃嫔先上山。 “是,妾等告退。” 看着皇后带着一众妃嫔们走远了,胤禛才进御辇内换上常服,牵过孙妙青的手,二人一道另从一条山间小路上山。 * 春回大地之时,正是踏青好时节。 走在山间,呼吸着别样清新的空气,感受着绿树与青草的芬芳,孙妙青感觉到格外的惬意,整个人都放松极了。 “小心!” 她仗着和皇上牵着手,不怕走错路,大着胆子闭上双眼,尽情的感受着大自然的魅力,然后,差点别了脚。 “哎呦!这儿怎么突起来一块儿呀!” 差点被绊倒的她,拍着胸口压惊。 这儿的树,都是百年、甚至千年的老树了,根茎盘根错节,有些都伸出几十米、甚至几百米的地方汲取营养,差点绊倒孙妙青的就是一棵百米高松树伸出来的根茎的微微露出泥土的那么一截儿。 胤禛看着她一拍一拍,不怕不怕的模样,别过头去忍笑。 珠珠儿这几年,岁数是长了,可心性却是一如往昔。 从前能明目张胆的取笑她,可近来,与她感情深了,她胆子和脾气也大了许多,说不得笑不得,一激就要恼。 磨人的可爱! 二人打闹一番过后,就继续沿着山路拾级而上。 可能是这条小道长久无人行走,越往上走,小路上的杂草就生的越茂盛,孙妙青还差点儿踩到一条蛇,幸亏她经历过上回的崴脚,对脚下的路多上了点儿心。 “朕许久未来这甘露寺了,谁知这从前常走的小路都荒废了。” 都有蛇出没了,虽然只是条没毒的菜花蛇,但依旧让生性谨慎的胤禛警惕。 “禛郎!咱们还往前走吗?” 孙妙青平生除了怕虫子,就怕蛇啊、蜥蜴啊之类滑溜溜、舌头长长的爬行动物了,平时光是想想都是要起鸡皮疙瘩的,更别提现在从脚边过了。 那是七魂吓去了六魂,整个人贴在胤禛背后,死死的依偎在他身上,撕也撕不下来。 被这般依赖,胤禛心里高兴,但就这么贴着,接下来的路可怎么走哦! 胤禛有些失望,但却也认了,谁让他没提前吩咐人来开路呢,还白白让珠珠儿被吓了一场,怪可怜的。 这样想着,胤禛拉过孙妙青揽在怀里,二人慢慢的往回走。 约莫一二里路吧,苏培盛为首的宫人们正抬着御辇不远不近的跟着呢。 二人坐上御辇,胤禛又仿佛苏培盛把那小道清一清,改日再来爬。 * 京城北郊,别院。 马车驶到门口停下,婢女扶着主子走下马车。 作中原人打扮,却依旧不伦不类的管家等候已久立刻便迎了出来:“阏、夫人,您来了,老爷等候您许久了,快请进!” “嗯,辛苦你了,福海。” “不敢不敢,您请!” 与摩格寒暄几句过后,和卓便去了后院休息,此回进京,路途遥远,和卓身子弱,又身怀六甲,早便支撑不住了,一回房,简单洗漱过后,沾枕就着。 和卓是和硕端和公主,是天可汗赐给准噶尔可汗的王妃,虽然可汗早便有了可敦(正室),还有林林总总好些不同强大蒙古部落嫁来的阏(yān)氏(妾室统称),以及一大堆子女,但她依旧是其中最突出的那个。 摩格他有野心,自然不会冷落她这个大清的公主。 满族入关以后,儿女的教养大多都被汉族同化,和卓从小除了不用裹脚,琴棋书画、妇德女红,无一不精,也因为这些与草原女子截然不同的风情,让摩格心存利用之余,对她格外偏宠。 有了可汗的偏爱,和卓的草原生活进展的很顺利,除了刚开始有些不适应草原的生活之外,她居然当真过的比在京城时要舒坦。 还因为她身份高贵、出手大方,许多周围小部落的人都来向她示好,要托庇于她的羽翼之下。 和卓是有手段有胆识的,她抓住机会扩大了她的拥趸,加强了在准格尔的话语权,也终于,在出嫁后的第三年有了心心念念的孩子。 虽然摩格连嫡子都有两个,庶子庶女更是一大堆,但谁又会嫌弃孩子多呢,摩格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只要能稳得住,日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她才十七,她等得起! 第176章 不如回宫 甘露寺。 “……安住一切功德法中……天人归仰 请转法轮 常以法音 觉诸世间 破烦恼城 坏诸欲堑 洗濯污垢……” 愿菩萨保佑,助我早日渡苦海…… 皇后静静的跪坐在佛堂里念经祈福,自弘晖死后,她就成了这佛前常客,每日伴着青灯古佛,才能得片刻心安。 “娘娘,皇上回来了!”剪秋在外叩门,把方才的沉静也一并敲碎了。 “进来吧。” 佛堂是避世的胜地,却不知她心安之处,她早便陷在那浊世的泥潭里,无法脱身,也不甘脱身而去。 听到剪秋说的,皇上和馨妃是乘御辇上的山,还同去了大雄宝殿烧香拜佛,皇后当即冷哼一声道:“过惯了被人抬着四处走的日子,那双脚哪里还落得了地!皇上还真以为宫中妃嫔是那些常练习骑射的王公大臣们,爬山,哼!” 把她这个妻子撂在一边,却与一个妾室把臂同游,真是可笑极了! 剪秋闻言,俯首屏息,心想,娘娘她对皇上,也是有怨言的吧。 “娘娘说的是。不过,奴婢还听小厦子说,皇上和馨妃在上山路上遇到了蛇,馨妃吓得不轻呢!” 蛇? “皇上呢?皇上可无碍?” “皇上可能也被惊着了,这才改了主意,坐御辇上山了。” 皇后松了口气,心中却更添酸涩。 皇上丝毫不在意她,她却不能轻易割舍对皇上的感情,这么些年了,从前的种种早已褪色,埋在心里都烂了,她却依旧视若珍宝。 有时候想想,她真是可怜自己,贵为一国皇后,却只能得到自己丈夫那一丁点儿、可怜巴巴的敬重。 她自己都为自己感到不值。 可能是这些情情爱爱的让她太过心伤,皇后挥手让剪秋退下,继续闭眼转动起了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伴随着袅袅升起的青烟,沉入了极乐净土。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皇后才结束,换下了浸染透檀香味儿的衣裳,召来了随行小助手,安陵容安贵人。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安陵容虽为贵人,但在皇后跟前却很恭敬,和侍立在一旁的剪秋毫无分别。 皇后也不赐座,晾了她一会儿,才开口问她:“可知道本宫找你,所为何事?” “为废妃甄氏?”安陵容不确定道。 在安陵容心里,宫里目前是皇后的天下,所有的妃嫔都在皇后娘娘的手心里握着,再没有似甄嬛和年世兰那般骄横无忌的妃嫔了。 再联想到甘露寺里住着的甄嬛,安陵容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她。 谁知,听了她的话,皇后却笑了,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是啊,本宫都忘了,竟还有个她!” 馨妃她暂时收拾不了,老仇人甄嬛她还动不了了! 心动不如行动,她当即吩咐安陵容带着她的赏赐去探望废妃甄氏。 “你们从前便是感情很好的姐妹,这姐妹情也不能因着距离变远就荒废了,本宫身份不便,就托付给你了。” “是!臣妾一定把娘娘对甄氏的关怀与慈爱带到。” “剪秋也跟着,瞧瞧她。” 甄嬛,作为对手已是废了,可她作为棋子,却依旧能为她发光发热。 端妃,皇上有意晋她为贵妃,惠贵人年前也被晋为惠嫔,她们与甄嬛交好不错,可偏偏养的都是甄嬛的孩子,养母与生母,哈哈哈哈哈,真是一场好戏! 宫中已经太平许久了,就连依附于她的安贵人和祺贵人都没了斗志,这怎么行,作为皇后,后宫不乱起来,怎么显出她的能力来呢? * 后院禅房,最偏僻的两间,便是甄嬛主仆的居所。 安陵容带着宝鹃和剪秋,端着皇后赏赐的人参、皮毛、佛经、笔墨纸砚等等,叩响了门。 甄嬛如今已经不需要再日日做那些粗活儿了,翻了年,可能是眉姐姐求了太后,这位向来万事不管的娘娘,派人传了口谕来,让她给自己抄佛经。 一卷卷的佛经从甘露寺送入宫中,也成全了甄嬛如今的安稳生活。 闲暇时候,她甚至还能得空出去游山玩水,感受山间清泉的甘甜,与林中空气的清新。 因此,在知道今日有宫中贵人前来祈福的消息后,甄嬛避开了,她带着长相思,款款来到了安栖观拜访。 这是原本舒太妃娘娘的琴,她与先帝鹣鲽情深,这把琴也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即便是从婢女小西口中得知了甄嬛的去处,安陵容也不能真的追去太妃处找她叙旧,就算人太妃娘娘如今常伴古佛青灯,她在人跟前儿也算不上盘儿菜。 “安贵人……”剪秋见她面有不甘,出声提醒她,可别真不知轻重的跑太妃娘娘跟前胡吣,败坏了娘娘的名声。 安陵容回过神,把皇后的赏赐和她的心意留下,原路返回。 * 同样的禅房里,孙妙青也在会友。 “这……” 浣碧爬床不成,反被迫成了六旬老汉儿的妾室! 甄嬛与果郡王私情或成真!! 舒太妃隐晦提点她要成人之美!!! “真的吗?” ( ̄口 ̄)!! 这瓜有点儿撑,孙妙青吃的几乎合不拢嘴。 叶澜依捂嘴笑了两声,点了点头,道:“我亲身经历,还能有假,从前我只知这位舒太妃娘娘与先帝的凄美爱情,还曾叹息过她的不公遭遇。可如此,我才算知道,这后宫得宠的娘娘不只她一人,为何偏偏是她被赶出了宫来,想来,就是这别树一帜的性子吧!” 撮合浣碧和王爷也便罢了,一个无名丫头,纳了便纳了。 可那甄嬛,可是妃嫔,即便被废了,也是宫中皇子公主的生母啊! 从甘露寺姑子们的种种表现,还有今年年后太后的懿旨,宫中并没有彻底放弃对这位废妃的关注。 若是真让她如了愿,宫中追究起来,那王爷和她们这些依附王爷的女人,还有她们的孩子,岂不是都要为这该死的爱情陪葬! 她休想! “唉!你说说,她出宫这是做什么来了?先是吃苦受累,接着被卧病不起,现在又去追求男人,每一天扎扎实实在念经祈福的,还不如回宫去!” 孙妙青不过随口一说,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叶澜依听了她的话,却是若有所思,笑着附和她道:“是啊,还不如回宫去做娘娘。” 第177章 遇蛇 京郊山上。 一众婢女簇拥着,和卓一步一步往山中寺庙行进。 山路不好走,这些婢女们更是草木皆兵,即便是一颗小石子儿都要踢开才让她过去,“夫人,您小心脚下。” 和卓感念她们的用心,也关心道:“山路湿滑陡峭,你们也小心,可别摔了。” 不过,这小道好似常有人走似的,蛮干净的,还算好走。 * 和卓的夫君摩格,自进京后,便日日带着心腹到处探访,她不知他的去向,也从不去过问,整日里闭门不出的养胎。 只是,她跟来京城,可不只是为了与可汗后院的那些女人们争风吃醋的。 在安分了两日后,和卓行动起来了。 一路颠簸,再加上孕期的不良反应,她请了京城本地的大夫医治,也因此知晓了附近山上有座甘露寺,那寺里的菩萨很是灵验,拜了能保孩子健康平安。 她为子心切,便寻着机会与摩格说了,前去烧香拜佛,祈求孩子平安。 摩格此回来隐匿身份前来京城的目的,为的是他效仿葛尔丹独立称王的野心,哪儿会关心她们女人生孩子的事,因为信仰问题,他对于佛寺的兴趣有限,知晓后也只是让和卓注意隐蔽好身份,其余的并未过多关心。 他的疏忽怠慢,恰恰也方便了和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对准格尔来说是,对大清也是。 和卓虽然是个只会“伤春悲秋”的柔弱女子,但也知战事会给国家百姓带来灾厄,她是大清的公主,自然心向着大清。 她把可敦挤下随行位置,可不仅仅是思念故乡这么简单。 虽然身份保密,她见不得父母亲人,但这摩格若当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想也瞒不住她。 区区准格尔,虽兵强马壮,但与富有天下的天子比起来,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她有幸待在宫中的那段日子里,曾听宫中阿哥们说过这些,这些朝堂上的政事她本不会关心,但到底事关她即将嫁去的准格尔,她还是留意了几分。 如今,对自己的处境也能看的分明,做起事来不至于畏首畏尾。 因此,自到准格尔起,她的腰杆子就挺得很直,虽然心里还是害怕的,但她面儿上一直很骄傲,她是公主,是皇上亲自赐的王妃,她不会惧怕任何困难! 如此一来,那些王妃们,反倒是高看她一眼,并不敢随意欺侮她,摩格也因此愈发的宠爱她、倚重她。 但,她心里很清楚,如今的这一切都是大清带给她的底气,和那些部族被侵吞、身份便一落千丈的阏氏们一样,若是大清与准格尔对战,大清败了,那么她这个和亲公主也将毫无威信可言,到时候除了一死,便是生不如死。 她要惜福,知恩。 * 这京城无数寺庙,为何和卓独独要来爬这甘露寺? 只因她,入城时,听到了一耳朵,说是皇上皇后携几位娘娘驾临甘露寺祈福。 此行,即便是见不到皇上皇后,能见到任意一位娘娘也是好的,她想要在蒙古过的好,少不了京城的支持,她得有用,只有有用的人才有价值。 自高宗始,和亲到蒙古的公主,大多都只是一件珍贵的礼物,过的不能说好吧,但只要是能不像端静公主那样被额驸搓磨至死,活上数十年都算长寿的了。 和卓不求像固伦恪靖姑姑那样权倾漠北,只求自己能在准格尔安稳一生,不被任何权势倾轧。 “夫人,小心脚下!” 和卓心思不在脚下,差点儿被一根地面上突起的树根儿绊倒,亏得婢女香叶一直绷着神儿,给她垫了一脚,才没摔。 只是,那树根上细细长长的一条…还在动! 是什么? “公主小心,是蛇!” * 同样是这一条山路上,孙妙青带着婢女们从上往下走,边走边感受着清晨山间空气中清澈的草木芳香。 “……”(深呼吸)呼!真舒服啊,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苏公公干活儿可真利索!” 说清理就清理了。 这条小道早被苏培盛带人清理了一通,路面虽还是陡峭,但清爽了不少,没了那些遮遮掩掩的花草灌木,视野都开阔了很多。 “不然皇上怎么离不开他呢,日日都要带在身边。” 在前面开路的柳枝闻言,“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娘娘您说的像吃了苏公公的醋似的!” 孙妙青伸手指了指她,笑而不语。 说实话(bushi),宫中哪一个娘娘没有嫉妒过苏公公呢,日日能陪在皇上身边!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山腰上的一个山间小亭,听常来甘露寺的叶澜依说,在那儿观景,山美景美,还能看到隔壁山腰上一道倾泻而下的清澈瀑布,是游山玩水爱好者果郡王开发的观景点。 孙妙青不是忠实的佛教徒,甘于像皇后她们日日在佛堂里烧香拜佛的,她在为太后娘娘祈福之余,还会出来走走,领略宫内难得一见的山间风光。 当然,她也不是只顾自己潇洒的自私人,她心疼太后娘娘病着,被困于寝殿里那一张四四方方的床上,心中肯定格外向往外面的世界。 因此,在自己游山玩水之时,她更没敢忘了带些自己静心描绘的画作回去孝敬她老人家,想借此博她一笑。 有了这个想法,她每次出行带的人也是格外的多,拿笔墨纸砚的、拿茶点炉子的,还有拿手炉披风的,足足有四五个。 也正是因为她们人多,和卓一行人才能及时得救。 “救命啊!有人吗?来救救我们啊!” ? 呼救的声音很近,她们走过前面一道弯,就发现有约莫三个女子,其中两个作侍女打扮,一躺一站,只有一个穿着绸缎头戴金玉,应该是主子,不过看打扮不是什么世家贵族出身,可能是上山来烧香的普通富庶人家的小姐。 不过,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婢女倒在地上,这是受伤了? 最前面开路的柳枝仗着自己身强体壮的,上前询问。 “夫人,这位姑娘被蛇咬了!” “什么!是毒蛇吗?”孙妙青脚步踌躇,不敢上前了。 这蛇游的飞快,简直是防不胜防。 “是的,还请夫人救救她,我必重金答谢……馨妃娘娘!” 见她们人多,还是从山上下来的,那富贵打扮的女子就上前来请求孙妙青的帮助,谁知一见她先是一惊,接着竟直接把孙妙青给认了出来。 孙妙青不解,细细端详了此人片刻,才从她左眼眼角那一颗红痣想起,这不是去准格尔和亲的和卓公主嘛! “和卓!许久不见,倒是有些认不出你来了。” 既然二人相识,那这忙她是一定要帮的了,这山间美景,改日再观也罢。 第178章 示人以弱 在山间与和卓的相遇是个意外。 孙妙青知道可能,不,肯定不是,但她显然并不合适知道太多,还是不勉强自己去深入了解太多,搞不好死了脑细胞还要死人。 反正她一向比较善解人意,就装聋作哑好了。 以及,和卓被蛇咬到的婢女很幸运,那是条毒蛇,但是条比较常见毒性不重的毒蛇,在京城周遭的山上很常见,随行的太医有调配对应的解毒药剂,服下几日后就活蹦乱跳了。 再之后,她们主仆去拜见过皇上和皇后,然后就回了下榻的府邸,走之前还送信来和她告别。 在信中,和卓为自己的隐瞒而道歉,但其实比起那些再遥远不过的朝堂政事,孙妙青更关心她在准格尔过的好不好,既然那些男人把女人对外的权柄都夺了去,他们就该为此负全责。 我一向不相信昭君出塞会安汉,木兰从军就可以保隋;也不信妲己亡殷,西施沼吴,杨妃乱唐的古老话。 我以为在男权社会里,女人是决不会有这种大力量的,兴亡的责任,都应该男的负。但向来的男性的作者,大抵都将败亡的大罪,推在女性身上,这真是一钱不值的没有出息的男人。【1】 这是她从前最爱读的鲁迅先生在文章里写到的,一针见血,鞭辟入里。 后宫不得干政。 入乡随俗,这就是如今的规矩。 她一向很识时务。 * 寿康宫。 “太后娘娘,您该喝药了。” 听着寝殿内的欢声笑语,安陵容在门外停了一会儿,才敲了敲门,端着热腾腾的药汤走了进去。 宫中妃嫔二人一组,轮流给太后娘娘来侍疾,因为孙妙青讨巧的带了自己的山水画作来给太后娘娘观赏,她耍宝兼讲解腾不出空来,所以煎药的事就落到了与她搭伙儿的安陵容安贵人身上。 她的动静不小,可奈何屋里气氛热烈,孙妙青借由这次寺庙之旅,想了不少趣事儿说给太后娘娘,博她一笑。 “臣妾那时人小,却不傻,他们不肯给臣妾钟杵,臣妾还有别的办法!俗语有云,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臣妾儿时常听阿玛这样教训哥哥,便想着和尚可以撞钟,臣妾为何不可呢?因此,仗着身子小,逮着个机会就往钟亭里冲,’duang‘的一下,磕了个大包!肿了一个多月才消下去的呢!” 说着,还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脑壳儿,一副憨态可掬的喜感让太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咳咳!小孩儿天性自然,无拘无束的,如此又何尝不是一种与佛家的缘分呢!” 太后是个日常的谜语人,促狭起人来也是隐晦的很,差点儿,孙妙青就真以为太后娘娘是在夸她了呢! 不过,就算是被取笑了她也不恼,毕竟她的任务就是来讨这位老祖宗欢心的嘛! 彩衣娱亲嘛,孝顺长辈,不寒碜! 只是,她俩高兴了,可忽视了进来的安贵人,直到这趣事儿说完了,竹息姑姑才出言提醒道:“安贵人,您坐,把药给奴婢吧。” 安陵容这才自然的垂下了酸胀的手臂,默默的坐到了离床远些的绣凳上,低眉顺眼的不言语。 孙妙青早就习惯了安陵容这副样子,不过,还是出言关照了她一下,“安妹妹煎药辛苦了,太后娘娘,臣妾来喂你喝药吧!” 既然要喝药,那这些铺开的画轴自然要收起来,孙妙青边收边突发奇想,“太后娘娘,方才您觉着臣妾这幅山水画的好,想要做个山水屏风,臣妾觉得不如让安妹妹来把它绣出来,毕竟安妹妹的绣工在姐妹们中实在是无人能及的,皇后娘娘都夸过呢!” 这番举荐有几分好心在,但更多的是向皇后示弱,这位娘娘最近的小动作实在是太频繁啦! 她可不想和甄嬛一样和她真刀真枪的斗上几百个来回。 除了两败俱伤,没有别的下场。 她珍惜自己、孩子、姐妹、宫人。 甚至,还可能牵连到宫外的亲人们真的是,大可不必。 她一开始走的就是咸鱼流,才不想改走斗鸡流。 她的安排,从甘露寺回来就开始了。 去甘露寺前,孙妙青还是和交好的欣贵人搭档的,回来后就换了安贵人。 此番在太后娘娘跟前举荐安陵容出头也是,既是在抬举安陵容,帮皇后阵营添砖加瓦,也是想借由太后娘娘的手,让皇后知道自己无意与她相争。 如果这样还是无用的话,孙妙青接下来的打算,就是通过皇上把宫权给还给皇后,当然,皇上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但也会因此去敲打皇后,如此一来,要面子且心系皇上的娘娘肯定会安分一阵子。 再等上一阵子,熹妃娘娘华丽转身,这位娘娘的注意就不会再放在她身上了。 一连串计划下来,肯定有一个能让她再次过上太平日子的!!! 太后看了看馨妃眼含期待与讨好的样子,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孩子一直是个老实的,从未想过动摇皇后的权柄,宜修还老是紧抓人家不放,真是斗魔怔了。 既然她要示好,自己便帮她一把,也正好借此机会敲打敲打她那个不听话的侄女,便和蔼一笑,应和道:“好,既然馨妃信得过你,安贵人,你就好好做,绣好了给哀家做一个屏风。” 成了! “是,臣妾遵命!必不辜负太后娘娘和馨妃娘娘的信任。” 安陵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好事儿竟然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即便是跟着皇后娘娘这么些年,太后娘娘也从未正眼看过自己一眼,这会儿子竟然钦点自己给她绣屏风,真是天上掉馅饼儿了! 月荷帮着孙妙青把画收好,把太后娘娘选出的那副送到安陵容手上,“安贵人,这是画,请收好。” “有劳月荷姑娘了。” 安陵容把画握紧在手里,心里对给自己机会的馨妃也很感激。 不过,馨妃是什么地位,她是什么地位,自己求之不得的好东西,人家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比起馨妃的青眼,安陵容更期待的是这幅绣品完成后,皇上对自己的态度,是否会有所转变…… * 延禧宫。 傍晚,敬妃和惠嫔组合来替。 安陵容回到了延禧宫休息。 不过,她可没空休息,晚上直接把绣架一搭,就开始了她的创作。 今夜的宫女宝鹃有些聒噪,老是叽叽喳喳些有的没的,什么馨妃娘娘再好也比不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才是正宫,馨妃娘娘不过是个妾,馨妃娘娘没什么斗志,是个花架子,还没和皇后娘娘碰上一碰呢,就先举白旗了,云云。 安陵容此时心中什么阴谋诡计都没了,一心只有眼前的屏风,懒懒的回了几句,见宝鹃实在是不知分寸。 也不顾她的脸面了,直接皱眉斥道:“多嘴多舌的编排主子,还有没有规矩了!” 宝鹃没想到一向包容自己的主子竟然发这样大的火,也偃旗息鼓的默默打起了下手,不再过多言语。 但,她在心里,却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安陵容心向馨妃的怀疑的种子。 第179章 算计 景仁宫。 安陵容投靠皇后这么多年,手底下的人早被渗透殆尽,如今余下的,也不过是那一个菊青,还被她边缘化了。 因此,她得了什么好处,有了什么算计,皆被身边信重之人上报到皇后身边,再由皇后身边的诸多心腹选取要紧的消息上报给皇后。 此回消息涉及到太后,还与皇后娘娘如今的心头大患馨妃相关,自然是顶顶要紧的,收到消息的剪秋立刻求见并告知了皇后。 万寿无疆的寿字,皇后写了千千万万遍,初时习字,不过是为着陶冶性情,后来,则是被光芒四射的长姐湮灭了所有光芒,想要凭着此技艺搏一搏,一展所长。 如今,时日久了,倒也叫她轻易丢不开手了。 听了剪秋的通报,她微微一愣怔,似是求证般问道:“太后?” 不像是她那个姑母能干出来的事啊? 呵!难不成那安氏真入了她那个挑剔的姑母的眼不成! 不过,当剪秋继续说,提及了馨妃在其中的作用,还隐晦暗示了几句当初馨妃三番两次对安陵容与甄嬛姐妹的帮扶。 皇后明白了,原是她在其中捣鬼啊! “安氏无用啊。” “是,安贵人一心只为着自己,不比祺贵人还有康常在等人忠心耿耿。” 剪秋不提其他人还好,提了就叫皇后生气,她为了把手里的这几滩烂泥扶上龙榻,不知废了多少心力,可这群比废物还废物的女人,竟连敬妃、端妃还有欣贵人那几个老女人都比不过,让她枉费心机不说,还因此被皇上猜疑疏远。 黔驴技穷,说的就是如今的皇后。 不过,她善计谋,又颇为豁得出去,很快便心生一计。 或者说,这一想法,她已深埋心底许久,如今正是用它的时候。 皇后将写着“寿”之一字的宣纸毁弃,重新从旁抽出一张,任由毛笔吸满了墨汁,信笔挥洒而出一字,莞! “以此方可破局。” 剪秋看着那字,心中不由震颤道,莞,莞嫔! 想到两年前莞嫔给她们带来的打击和压力,剪秋是抗拒的。 “娘娘,莞嫔早就废了,废妃之身,如何还能回宫!再说了,这人颇有野心,又睚眦必报,实在不是个好人选啊!” 还有一个担忧,剪秋并未直接说出,那就是莞嫔与纯元皇后实在是过于相像,即便是皇上当前厌恶她,但小意哄就,未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可惜,皇后除了心思深沉,性格还有一致命缺陷,那便是极度的偏激执拗。 她认定的事,一旦认定了,任凭是谁,即便是太后娘娘或是乌拉那拉家的长辈,也是无一人能让她回转心意。 从前,皇后要除掉甄嬛,是因为觉察到了她的威胁,如今要重新启用她,也是要利用她的威胁。 宫中局势能稳定,不过是占利的一方无意争斗,失利的一方无力争斗。 可,就皇后所知,那如今与馨妃关系甚好的端妃与敬妃等人,并非毫无心机之人,若是来日,她们所珍视的人受到威胁,那这后宫便又要乱起来了。 近来,三阿哥颇为上进,又叫皇后燃起些许对未来的期望,费心教导之余,更不忿馨妃的好运气,圣宠、子嗣,甚至是家族的势力,处处都是她占先,她除了这个虚头巴脑的皇后之位,什么也比不过她。 当初,就该下狠手除掉她! 若是真和甄氏一般,只生出个病秧子来,看她如今该怎么嚣张! “嗯,你的担忧本宫知晓。只是,如今宫中形势严峻,本宫实为迫不得已啊……剪秋,你吩咐宫外的人,看好甄家人,一个都不能少。甄远道的病先给他治着,千万不能叫他一病去了,坏了本宫的大计。”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剪秋闻言也没坚持劝下去,她一向为皇后马首是瞻,方才也不过是有几分担忧罢了。 不过,甄家人都握在娘娘手里,晾那废妃甄氏翻不出也不敢翻出什么水花来。 只是,此事也是急不得。 且让那孙氏嚣张一阵儿吧! 剪秋领命而去,皇后再次把眼前的宣纸毁弃,继续抽出一张习字。 平心静气,好事总是多磨。 * 宫外,乌拉那拉氏府邸。 青樱和额娘一起合力绣着嫁衣,身边陪伴着的贴身丫鬟也不再是心思有异的阿箬,而是太后娘娘所赐的苏七以及乌拉那拉家培养的出色婢子。 虽然青樱出嫁是去当侧福晋的,但谁也不能断定她日后没有更大的出息,再加上她有太后和皇后撑腰,因此无论是嫁妆还是仆婢,内务府和乌拉那拉家都没有敢亏待了她,一应准备的都是最好的。 只是,到底穿不了大红的嫁衣,青樱和其母心中皆是遗憾。 女子的嫁妆,大多都是从小就开始准备了,嫁衣也是,凌柱福晋花了不小的力气,亲自绣了的嫁衣,如今不能用了。 只能按着宫中的规矩,帮着女儿重绣嫁衣,能嫁入皇家自然是福气,可谁家姑娘是生来便要做妾室的呢! “唉!” 时不时的一声叹气,青樱自然不会没有察觉,但若说她全然甘愿,那是不可能的,她出身世家大族,虽说有些败落,但嫁入一门当户对的人家做个正房福晋还是轻而易举的,如今可以说是被迫入宫,她虽想通了,但未必不伤心。 “额娘,您莫要为女儿担忧了。青樱此去,虽身份上有所缺失,但不缺倚仗,那福晋为人也甚是妥帖良善,只要安分守己,想来日子不会难过。” 青樱如此宽慰,其母自然是欣慰点头,心酸不见,但到底不肯叫女儿替自己担心。 她也暗下决心,要努力协助夫君鞭策儿子们上进,日后发展家族,叫宫中之人不敢看轻了女儿。 第180章 弘历婚事 三月十七,即成婚的前一天,四阿哥的福晋与侧福晋就已将妆奁送到乾东五所,四阿哥的住处。 送妆奁的福晋和侧福晋的族人由内务府分别设宴款待。 富察福晋一百八十台嫁妆,远远超出了三阿哥福晋董鄂氏的一百二十八抬,乌拉那拉侧福晋有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泽被,也有足足一百二十八抬嫁妆。 前来观礼的娘娘们的夸赞,佳儿佳妇,给孙妙青赚足了面子。 当然,也让三福晋和侧福晋等三阿哥后院之人失了面子,心中暗自记恨。 * 三月十八,宜祭祀、祈福、嫁娶。 弘历着蟒袍补服,先到皇太后、皇帝、皇后前行三跪九叩礼,再到孙妙青这个养母面前行二跪六叩礼。 “额娘,儿子去了。” “去吧,额娘等着喝你的媳妇茶!” 孙妙青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欣慰的畅想起了自己抱孙子的温馨场景,十分期待,三阿哥后院那几个女人不咋地,但孩子还都不错呢,软趴趴的,可爱又乖巧。 接下来,就是迎亲了。 皇子是不会亲自去迎亲的,是由銮仪卫抬着红缎围的八抬彩轿,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内务府总管一人率领属官二十人、护军参领一人率领护军四十人,前去迎娶嫡福晋,侧福晋仪仗减半。 另一边,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总管内务府大臣妻一人率内管领妻等八名担任随侍女官,到富察府敬候,乌拉那拉府减半,步军统领负责清理道路。 吉时将至,内监将彩轿陈于中堂。福晋礼服出阁,随侍女官服侍上轿下帘。 到皇子住所,仪仗撤去,下马步入。 女官随轿到皇子住处伺候福晋和侧福晋下轿,引二人入宫。 随后举行合卺仪式,由等候在此的命妇负责,这是福晋的,至于侧福晋,跟到这儿就差不多了,直接送回房内。 能跟完这趟流程,还是因为乌拉那拉·青樱这个侧福晋有太后和皇后撑腰,众人不敢怠慢,不然的话,正常情况下,侧福晋作为妾室,午时之前就该一顶小轿子抬入宫门了,不可能走这套大婚流程。 至于同房,当晚弘历是宿在嫡福晋房内的,不过,为了端水,还是去和侧福晋青樱喝了合卺酒,才去洞房。 * 成婚翌日,弘历夫妇穿戴朝服,依次到皇太后、皇帝、皇后前行礼,皇子三跪九叩、福晋六肃三跪三拜。 接下来,就是到孙妙青这儿行礼,皇子二跪六叩、福晋四肃二跪二拜。 孙妙青早早儿就翘首以盼,见二人来了,也不多废话,直接吩咐准备蒲团给二人行礼,接着就美美的喝上了媳妇茶。 “好,佳儿佳妇,佳儿佳妇!快扶你媳妇起来,额娘日后啊,就盼着你二人能早得麟儿,承欢膝下了!” 再看眼前这对新人,新婚燕尔,提及子嗣,自然是一个得意一个羞,看的孙妙青止不住露出了姨母笑,周围的丫头嬷嬷也是吉祥话冒个不停,喜气洋洋。 当然,赏赐也是少不了的,比那三位减上三分,福晋富察氏再比侧福晋乌拉那拉氏厚上两分,便很体面了。 这之后,就是皇子福晋去拜见先入门的妯娌了,还有与侧福晋、侍妾等人的往来,很是繁忙。 因此,只坐了一会儿,孙妙青也不留二人,连带着弘历,一道赶走了。 * 乾系头所,三阿哥住处。 宫门口,弘历与福晋富察·容音分别。 一人去前院,寻三阿哥说话。 一人带着拜礼,去后院拜见三福晋。 * 前院书房。 三阿哥正抱着侧福晋所生的长子永珅,牙牙学语,气氛温馨。 “爷,四阿哥来了。” 弘时闻言,头也不抬的吩咐道:“快请四弟进来。” 太监退下后,不多时,四阿哥弘历就走了进来,“三哥!” “四弟!坐,三哥就不和你客气了,快,上茶!” 因为种种原因,这兄弟俩一直就不是很亲近,如今寒暄,也不过是几分面子情罢了,并无真心。 三阿哥笑着恭贺弘历新婚大喜。 弘历谦让,羡慕他儿女双全,还给了这位大侄子一个玉佩做见面礼。 “呀!啊啊啊!要!” 谁料永珅这小子对弘历这个叔叔感兴趣的很,全然不在意玉佩,举着手就要往他怀里奔。 看着小家伙一脸急切的模样,弘历也不恼,长臂一伸就把孩子揽进怀里逗弄,孩子咯咯笑,两位疏远的兄弟之间,关系也仿佛亲近了不少。 * 后院,三福晋董鄂·瑾秀已等候多时。 她与后院那些女人一个也不对付,除了勉强接受了格格李氏的女儿,却对这个胆小懦弱的女人十分看不上眼,另外两个侧福晋并她们麾下的格格也都与她疏远异常。 若不是她是皇上钦赐的嫡福晋,皇后娘娘又偏帮着她,她早被这些女人压泥地里去了,那个没良心的也不会帮她。 如今看着眼前的四弟妹,想到那个与她一同进宫的乌拉那拉侧福晋,心中很有些想看好戏的想法。 “妾身见过三嫂,三嫂吉祥。” “四妹快请起,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莫要这般多礼。快,坐,咱们一块儿说说话,日后我可就多个说话的人,没得自个儿打发时间。” 虽然想看好戏,但嫡福晋之间,董鄂·瑾秀肯定还是站在同为嫡福晋的富察·容音一边的。 只是,这相交好也是要分个高低出来的,董鄂·瑾秀想占据上风,便打算在眼前这位四弟妹与侧福晋斗法时袖手旁观,到时候,这位弟妹自会来求她相助,二人之间,也会以她为先了。 三福晋心中百转千回,新晋嫡福晋富察·容音的想法就简单很多了。 爷与三阿哥的关系不冷不热的,她与三嫂也不必过于亲近,只要面上过的去即可。 因此,二人心思各异,却也相处颇为愉快。 * 成婚后第九天,弘历偕福晋回门,福晋家设宴招待,午时未至,回宫。 至此,宫中第二位成人的皇子业已成婚,皆可立业,作出一番事业来了。 第181章 自投罗网 甘露寺。 一处角门外,一打扮的灰扑扑的农妇,塞了两三个银角子给看门的姑子,提着菜篮子进入寺内。 “多谢小师父,只是我头回过来,还不熟,不知可否给我指条明路?” 那农妇好似要去什么地方似的,要小尼姑给指了条路,又赔了块小碎银子进去,这才找着了地方,径直而去。 因要去的地方偏僻,所以一路上并没有碰着什么人,也没人来询问她的身份,背了百八十遍的身份来历也没了用处。 一鼓作气直穿了大半个寺庙,终于找到了她前主子的住处。 “咚咚咚!有人在吗?是陈婆子让我来送菜的,她今日病了,不能来了。有人在就开开门!” 陈婆是病了,不过替换的人被她顶了,反正都是灰扑扑的农妇,也就是送个菜,没人会计较到底该是哪一个来。 如此喊了一番话后,门是开了。 只是开门的丫头她不认识,只说让她送到后头的小厨房去,不用送到前头来,以后也是如此。 玢儿急了,她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可不是仅仅来送菜的,她要见小姐。 于是,拉着那陌生丫头的手,先塞了个银角子进去,接着讨好道:“不知姑娘可认识浣碧姑娘或是流朱姑娘啊?我曾是甄府中的丫鬟,专门照顾老爷夫人的,甄府查封后,我就嫁人了,如今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小姐的消息,就抢了这个送菜的机会,来给小姐磕个头。还请姑娘通融通融。” 说完,还没等小西有动作,她就又塞了几块儿大些的碎银子到小西手里,言语之恳切,小西有些动容,但并未收下银两,只是犹豫片刻,才进去通报。 “你且等着吧。” 呼! 听到小西的话,玢儿才舒了一口气。 不是她要背叛主子,实在是生活所迫,她孩子才两岁、嗷嗷待哺,男人也只是个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和那些天边上的人物如何比得,只能屈从。 再说了,那位主子也不是要害小姐,还想再送她场泼天富贵,小姐的孩子在宫中,被那些个后娘养着,哪儿有亲妈手里过的舒坦! 她是在帮小姐! 越想越理直气壮,等到小西再出来请玢儿进去时,她已经丝毫不慌张了。 * “小姐!奴婢拜见小姐!” 玢儿一进去,就跪地磕头。 甄嬛已许久没见过这阵仗了,被她惊了一大跳,赶忙放下手里的茶盏去扶她。 这是玢儿,伺候在她父亲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很受看重,甄嬛自是待她有些不同的,扶起玢儿后,甄嬛让她坐下,细细问她甄府当年被抄的情形。 …… “…奴婢说是嫁出去的,实则是被卖出去的,好在婆家和男人有良心,我也算是过了两年安稳日子。” 说到自己的小家,玢儿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再说到自己才两岁的孩子狗儿,更是慈爱无比。 即便自己无法母子团聚,甄嬛也愿意听他人享受子女绕膝的天伦之乐。 玢儿说了许久,把一肚子的话都倒了个干净,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失态了,连忙和甄嬛请罪。 甄嬛自是宽容她,免了她的请罪。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家里有孩子要照顾,该回去了。若是日后还想来找我,只管来就是了。” 流朱嫁给了情郎,浣碧也走了。 她与从前的联系,除了回忆,再无其他,如今能有个玢儿与她时时回忆往昔,也是不错。看书溂 玢儿哪儿肯就这么走了啊,她话还没传完呢! 站起身来,思索了片刻,玢儿一脸为难的再度跪下道:“小姐。奴婢此回来,还有一件要事要告知您。” “什么事?说吧。” 玢儿从袖口掏出封信来,递与甄嬛。 “上头什么也没写,里头的纸上倒是写了不少字,可奴婢和家里人都不识的几个字,只因着在甄家伺候过,看着夫人写了不少帖子,知晓甄字是怎么个写法,知道这信是要交给您来的,您请过目。” 甄嬛一听,就知是远在宁古塔的亲人寄来的信,连忙接过翻看起来。 …… “啊!” 没看几行字,甄嬛就表情剧变,手滑把信纸掉落在地,随之落下的还有她担忧惊恐的泪水。 “小姐,您怎么了?” 玢儿膝行上前,把信纸捡起送进她手里,却反被甄嬛一把揪住。 “快去把采荇叫来,快去!” 信中所言,甄远道病重,奄奄一息,甄嬛方寸大乱,如今之计,只有求果郡王帮助。 采荇一来,就被甄嬛遣去果郡王府。 * 可如今的果郡王府,也不太平。 约莫半月前,果郡王被皇上秘密派往滇藏探查准格尔部的活动情况。 此行危险,还不能时时往回传递家书,一府的女人为他提心吊胆许久,好不容易收着封报平安的家书,正高兴呢。 谁知,随之而来的,不是平安归来的果郡王,而是果郡王落水失踪的消息。 生死未卜! 无论是孟静娴还是叶澜依,此时都不想管什么甄氏、假氏的破事,随意应付了几句后,就把采荇给打发走了。 甄嬛无法,只得另寻办法。 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径直撞进了皇后预先织好的网里,心不甘情不愿的沉沦。 第182章 危月燕 钟粹宫。 大半夜的,孙妙青本来已经睡下了。 不知为何,守夜的雨燕突然急匆匆的进来,声音中满是惶恐不安:“娘娘,不好了娘娘!” 孙妙青从浅眠中睁开眼睛,皱了皱眉,却还是缓和了神色,让人进来回话。 雨燕一进门就跪下请罪,一旁听到声音赶过来的月荷和南秀赶紧点灯的点灯,挽床帐的挽床帐。 其中,月荷边服侍孙妙青起床,边轻声细语的把让雨燕失态的急事娓娓道来。 原来是病情有所好转的太后娘娘,今晚突然病重了,皇后娘娘传旨让妃嫔们去侍疾,听说太医院的太医都到寿康宫去了,皇上也在寿康宫守着。 稍稍落后些的春杏则是先孙妙青一步责备起雨燕来,说她不稳重,骨头太轻。 孙妙青也不是真怪雨燕,只是近几日总是睡的不好,属于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够,心情郁结得很,今晚难得的美梦被打断,当即是很有些懊恼的。 但,真见春杏要下狠手罚她,也有些怜惜,只是挥挥手让春杏带她下去了。 不过,虽然不怪她,但她的规矩的确学的不到位,晚上无事还好,若是常常有事,那她还不被搞的精神衰弱啊! 这雨燕,只能暂时退出升等了。 再好好儿去深造深造吧。 * 寿康宫。 胤禛沉着脸,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着的额娘,心中郁结。 额娘,十四弟就这般让你挂心! 知晓他病重,竟然不顾自身安危,郁郁病重,还想以此来要挟他! 胤禛想想方才昏迷中的太后拉着自己的手,嘴里喃喃自语着“胤祯”,“十四”,他心中就仿佛烧起了一股无名烈火,仿佛要把他的理智焚尽一般。 好在这些年,他的养气功夫练的不错,才勉强借着一张冷脸压制了脾气。 皇后就坐在他身旁,一脸担忧的看着太后,还有几个早到的妃嫔、兼太医是没资格舒舒服服的坐着,太医跪着诊脉,妃嫔们则是在床的两边侍立,屏气凝神,丝毫不敢出声。 “馨妃娘娘吉祥!” 孙妙青一路走进来,只觉这寿康宫死气沉沉,人来连声通报都没了,见她只是小声行礼,然后引路,太后娘娘的寝殿外更是站满了太医院的太医们,皆是愁眉不展。 进入殿中,孙妙青先是请安。 她算是除了安、欣二位贵人外,来的最早的妃嫔了。 看的出来来的很匆忙,打扮几乎都要比两个贵人还要素净了,只几小朵烧蓝点翠珍珠发钗星星点点的散落在乌黑的发间,衣裳也是挑了最简洁的,不过颜色并未很素净,是很清新的鹅黄,不出挑,但瞧着就是让人觉得顺眼、觉得舒服。 “馨妃来了啊,赐座。” 胤禛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也注意到了她眼里的困倦,不舍得让她站着等,就破例给她赐了座,至于另外俩妃嫔,他没注意到。 皇后见了,心中不满,本来对姑母太后的几分担忧与愧疚,立刻便被抛之九霄云外,又专注于谋夺皇上的宠爱上了。 “……唉……” 这时,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气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床下跪着的太医身上,这位太医是新接任的太医院院判刘裕铎,此人医术高明,极受胤禛信任,他也是除了专门伺候太后的张太医被赶出去后,唯一一个能留在殿内的太医。 只是这位被胤禛抱有大期望的太医,却在诊完太后娘娘的脉后,不自觉地叹气,在场的所有人在心里都是一记咯噔。 完了,太后娘娘不会是要不好了吧! 胤禛更是揪起了心,即便是再怎么恨,那也是他亲额娘,怎么可能不伤心。 “刘太医,皇额娘她究竟怎么了!” 胤禛不明白,他上午来看皇额娘的时间,她还好好儿的,精神头也不错,怎么就突然倒下了? 刘太医脸色沉重,跪着回话道:“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这些年身子一直病着,本就底子弱,再加上药也喝了不少,日日不断,是药三分毒,近些天来,娘娘想来是觉着好些了,饮食作息放纵了些,身子禁不住,这才一下倒了。” 至于他诊出的毒素和相冲的药性,有了皇后娘娘心腹剪秋姑姑以及太后娘娘心腹竹息姑姑的连番敲打,他自然知道学乖,这是人家乌拉那拉姑侄俩的事,他一个小小太医掺和什么! 估摸着是想借由此做成什么事儿吧! 果然,他如此一说,皇后娘娘就拉着太后娘娘的手哭了起来,“都怪臣妾!钦天监正使都和臣妾说了,臣妾没上心,这才让娘娘受苦了!” 皇后含含糊糊的说了这么一通,就伏在太后床上哭了。 什么?这太后娘娘生病的事与钦天监有什么干系? 除了皇后这个当事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哦,不,还有一个刘太医,他心中早已有所猜测。 胤禛听这哭声听的心烦,皱起眉不耐烦问:“皇后,钦天监正使都和你说了什么?一一和朕道来!” 难不成这病还真有隐情? 皇上发话了,皇后自然是说了。 原来是正使夜观天象,发觉本应北方玄武七宿中十月才明亮的危月燕星,突然大放异彩,有冲月之势。危月燕乃北方星宿。危者,高也,高而有险,故星相大凶,因其危月,宫中主月者一是太后,二是皇后自己,危月燕冲月,就是可能会危害太后与皇后的安康。 胤禛听后,有几分不信,但还是追问道:“钦天监可说这危月燕是属何人?” !!! 孙妙青呆,危月燕! 这不是皇后搞出来弄甄嬛的嘛! 可现在,听说人念佛念的好好儿的,没作妖回宫啊?怎么还来这出! 孙妙青心中正嘀咕呢,只听皇后说,“臣妾正是有些顾虑,这才没告诉您。钦天监正使说了,是在寿康宫正北偏东的宫室居住,且生肖与太后娘娘相冲的女子。” 此话一出,后来的祺贵人捂着嘴一声惊呼,“啊!那不就是住在钟粹宫里的馨妃娘娘吗!她来寿康宫来的这么勤快,竟是害了太后娘娘!” 第183章 福星 危月燕?! 孙妙青带着吃瓜的心情凑热闹,靠近却发现自己就是那个“热闹”! 她明明记得原剧情那个被收买的钦天监正使说的是,“北方高处女子有孕,会危害太后与皇后安康”,怎么就成了她了,这星象还能适应时局变化,随意解释吗! 祺贵人做作夸张的惊呼,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到了孙妙青的身上,不乏有些平日里就看她不顺眼的贱人,此时还想跟着落井下石。 只见安贵人有些慌乱的扯了扯祺贵人的衣角,压低声音劝道:“钦天监并未指明是何人,妹妹莫要胡言。”看书溂 她的本意是好是坏无人在意,但祺贵人却是不领她的情,直接一把甩开安陵容扯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三两步走到胤禛跟前,一掀袍角跪下求道:“馨妃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安康有碍,实在是不宜再出现在二位娘娘面前,还请皇上早做决断。” “哼!祺贵人倒是果决,这么急着要定本宫的罪!皇上!若是钦天监此言不虚,臣妾情愿闭宫为太后娘娘祈福,可臣妾在这宫中待了六七年,太后娘娘的身子也不是臣妾进宫后才不好的,若是这些都由着钦天监一句话断定,未免太过武断,叫人不服,臣妾请求皇上明鉴!” 这就是冲着她来的一场阳谋! 孙妙青避无可避,也无需再避,对着皇上、皇后行了礼,陈述了自己的想法,言语不卑不亢,妥帖极了。 一旁陪坐的敬妃也在此时出言相帮,“馨妃此言是极!安贵人的话也是有理。这寿康宫正北偏东处宫室居住着的女子可不止馨妃一人,诸位莫要忘了,几位公主可都住在哪儿!莫非这几位金枝玉叶都于她们的皇玛嬷嬷的身体有所防碍啊!” 公主! 皇后心中暗道不妙,她怎么能把那几个公主给忘了! 前阵子因为和硕端和公主来信,顺利为摩格可汗诞下一子,暗示其在准格尔部的话语权后,皇上就对剩下的几位公主抱有厚望,还让她特意提高了公主们平日里的待遇,她怎么就把她们给忘了呢! 可若是此时改口,岂不是乱了她之后更重要的布置,还打了她的脸,不行。 心中一番计较后,皇后缓和了脸色,对着孙妙青和蔼道:“敬妃此言有理,馨妃妹妹莫要站着了,剪秋,赐座!皇上,钦天监所言或有不准,但现下太后病着,若是不做些举措出来,怕是外头的人瞧着会有说法,不如就先委屈了馨妃妹妹,叫她闭宫一月,再待来日补偿。” 无论是祺贵人的无礼,馨妃和敬妃的辩驳,还是皇后的打圆场,皇上都是一言不发的听完了,待皇后语罢,他才表态。 “钦天监,有失偏颇,只是如今皇额娘卧病在床,要以皇额娘的身子康健为重,馨妃,只能委屈你了。” 皇上的语气带了些许歉疚,却让皇后一众人暗自欣喜,任你馨妃再如何受宠,那也是越不过太后娘娘去! 可皇上话音一转,招手让孙妙青上前来,“近来天儿热了,太后身子骨弱,不好轻易挪动,朕和皇后还有妃嫔们要留下来侍疾,馨妃你就带着皇子公主们去圆明园住着吧,等太后身子好些了,你再回宫。” 这句话说完,皇后脸上挂着的轻柔笑意,祺贵人脸上的志得意满,那是再也挂不住了,沉郁的眼神直射孙妙青,却丝毫不被她放在眼里。 孙妙青牵着胤禛的手轻轻下拜道:“臣妾遵命,臣妾定会好好照拂皇子公主,还望皇上、皇后及各位姐妹放心。” 哼!这么多年的相处,皇上到底对她还是有几分真心的,怎么可能无凭无据就听之任之的圈禁她,现在这样处理,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明眼人儿都看得出来,皇上是偏向她的! 还有,敢用太后娘娘做筏子,也不怕这位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有了气力后收拾她们,真是飘了太久了,还真以为自己能坐稳这皇后宝座是自己计谋高超、手段卓越呢! 没了姑姑,没了姐姐,她乌拉那拉·宜修,屁也不是! “皇上,臣妾告退。” 掰扯完这些,得了个还算满意的处理,孙妙青当即就决定告辞,毕竟她是个克星,还一克克俩,不得离得远远儿的。 谁知皇后却拦了她下来,脸上重新挂上了方才有些让她毛骨悚然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转头对着皇上温声细语道:“馨妃妹妹且慢,钦天监上报天象,臣妾还有下半段没说,碰巧众位妹妹都在,臣妾就一并说了,请皇上和诸位妹妹一起拿个主意罢。” 走了也好,虽不曾叫她跌个跟头,也能将她引来,等甄嬛那贱人入宫,皇上移了心思,自有她的苦头吃! 胤禛闻皇后此言,皱了皱眉头,暗觉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让皇后说下去。 皇后得了皇上的准许,才将下半段娓娓道来,原来有祸星自然就有福星,钦天监虽不知这福星是何人,却知她如今身处北方高地,常伴梵音香火,若有她相伴,这祸福相抵,自然也就无碍了。 “啊!这……” 皇后娘娘的话音刚落,殿内是人心浮动,有欣喜的,如沈眉庄,有忧愁的,如端妃,还有疑惑不解的,如敬妃、欣贵人,像祺贵人、安贵人之流,她们就是早有预料,或隐忍或浮夸的做戏。 孙妙青,则是纯纯的无语了。 福星、灾星,合着都是这女人嘴里一句话啊,她碍着眼了,就是灾星了,甄嬛不知怎的对皇后有用了,就是福星了,还费尽心机的要接她回来,不怕她的威胁啦,不讨厌她的脸啦,一笑泯恩仇啦! 好不要脸啊! 可皇后的话却是占着理的,就连胤禛都一时找不着什么好借口来辩驳,但那甄氏一个废妃,如何重入宫中,岂非是让他这个金口玉言的帝王面上无光! “苏培盛!着人传——” “着人传钦天监正使前来!咳咳…咳,哀家倒要听听,是何等福星能让哀家这副残躯回春!” 第184章 耗尽 “姑母!您醒了!” 皇后震惊过后,反应很快的占据了太后的床榻边,抓住太后伸出锦被的手,关心道:“姑母您病着,莫要激动,外头为了放了冰山,仔细冻着!” 太后却对侄女的关心毫无动容,转头对着胤禛道:“皇帝,着人速传钦天监正使前来!” 如此疾言厉色的额娘,实在是难得一见,再加上胤禛自己也是想见一见这位“神通广大”的正使,便点头应允,苏培盛也不敢耽误,亲自带着俩小太监奔向钦天监。 太后醒了,比皇后预计早醒了三四日,那章弥也真是糊涂,难怪皇上要叫他告老还乡呢,这药也配不明白,这太医院院判还真就该退位让贤了。 她近来知道了一位许太医,医术高明,心思也活络,从前就是他在伺候祺贵人,这才配合皇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毁了祺贵人的身子,让她再也无法有孕。 可惜前头还有文仁泰和温实初挡着道儿,否则她运作运作也能将他推上高位,不过现在这样也好,有些事儿做起来也没那么多人盯着。 皇后的心思百转千回,还是太后咳嗽了一声才把她拉了回来。 皇后也不敢和太后对视,只是吩咐剪秋陪着竹息姑姑去看着点药,好了就立刻端过来。 太后看着为她忙前忙后的侄女,心中没有丝毫感动,只有心寒。 瞧瞧!她多孝顺的侄女啊,为了她的大计,连姑母都能说下药就下药,还只是昏迷四五日,她如今这破败身子,四五日水米不进,这哪儿是权宜之计,这是直接想要她的命呐! 但太后是什么人,作为在先帝后宫里头笑到最后的女人,狠心和手段都不缺,虽然对着这个乌拉那拉·宜修时有些投鼠忌器,但给她些教训却是轻而易举。 药其实一直都在煎着,就是预备着什么时候太后醒了能立即喝上,所以在竹息出去没一会子就端着药进来了,放下后,皇后自然要孝顺的喂药。 可……“啊!好烫!” 随着皇后的一声痛呼,好好儿的一碗药被打翻在地上,甚至还溅到了靠太后床榻比较近的皇上衣摆上。 太后见状也是冷冷道:“皇后,药就这么烫!” 接着,她又吩咐竹息道:“竹息,下回莫用玉碗了,换成竹碗吧,端着不滑手。” 胤禛见状自然很是不满,沉声道:“皇后!……”欲言又止了一会子,还是决定给皇后留个面子,“竹息姑姑,劳烦再去端一碗药来,朕亲自喂皇额娘!” 皇上这意思自然是不用顾忌皇后,仍用玉碗装药。 众妃:噗!皇后娘娘的孝心也忒假了!这药都不冒烟了,能烫到哪儿去,连喂个药都不舍得脱护甲,这不手滑了! 孙妙青因离得近些,稍稍偏一偏头便能看到皇后被烫的发红的指腹,她用她没被电子设备损害的5.0的视力发誓,这一定是被烫红的! 那不成,那碗里的药不烫,但碗反而很烫? 孙妙青略带探究的视线隐晦的扫过太后、皇上、皇后三尊大佛,思索着这里头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药是一直备着的,因此,另一碗药也很快被端了上来,这回竹息还是听了太后的吩咐,用了竹碗。 “太后娘娘请用药!” 太后对着要上前端药伺候的皇上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另一边站着的孙妙青,笑的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道:“就不劳动皇上了,龙涎香熏的哀家头疼!馨妃,就由你来喂哀家喝药吧!”看书溂 “是!”孙妙青闻言立即上前,可太后床前哪儿还有她的立锥之地啊,为了喂药,她没想太多,什么面子里子的管她这么多呢!她毫不犹豫的单膝跪地,一手托着药碗,一手舀起一勺药汤喂太后喝药。 她丝毫没有犹豫的跪下,让有心利用她打击皇后的太后也在心里感叹她的诚心,多好的孩子啊,若你是哀家的侄儿,乌拉那拉家的三世荣华富贵可保啊! 太后一时感叹没反应过来,但胤禛却愈发厌恶皇后的惺惺作态,区区喂药都做不好,端一碗温吞药汁儿还没珠珠儿端一碗滚烫的来的稳当,如今还赌气不让出位置来,这皇后当真是…真是丢脸! 是的,如此小肚鸡肠、不大气的国母,真是闻所未闻! 连余下的妃嫔们看着坐在床榻边明显碍事的皇后,都觉得这位娘娘莫不是伤心傻了,怎么连太后娘娘的话都不听了,以及,馨妃娘娘的心胸可真是开阔,就这样的轻侮她都能忍,难怪她能往上爬呢! 众目睽睽之下,胤禛不好叫皇后起开,但他却能另辟蹊径的叫孙妙青坐下。 只见他对着身边的小厦子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给你馨主子端个凳子!” 小厦子自然是连连应声,端了个绣墩就往床边靠,如此一来,皇后不让位,自然也成了那没眼色的东西,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让了。 孙妙青忍笑:“臣妾谢过皇后娘娘!” 哈哈哈哈哈哈,皇后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像吃了降智丸似的脑残了! 气氛沉凝的喂完药,太后也还是拉着孙妙青的手不放,她也就干脆坐在太后床榻旁等候着钦天监正使的到来。 不过,这贼眉鼠眼的正使还真讲道义哈,皇上和太后两方的压迫之下,他都依然不改口,福星和灾星之说,振振有词! 但太后不甘心,皇上不相信,双方僵持难下。 眼看着太后和皇上联手,这势头就要压过她了,她一把抽出腰间的帕子就开始捂脸哭:“要是姐姐还在,她那么善良有孝心,定也是会以姑母的身子为重的,皇上,您莫要因一时的偏见就误了大事啊!” “姐姐”一出,谁与争锋! 皇后再一次成功了,胤禛心中的动容微不可察,可太后退让了。 事关她的健康,她本不想退,她要给皇后一个教训,可皇上竟然也不肯退,这就大大超出她的预料了,难不成是这些年宜修做的蠢事消磨尽了皇上对纯元的爱意! 太后心中大乱之下,也顾不上恨这个不孝的侄女,出言同意了她的法子。 就是,接甄嬛入宫祈福,让馨妃出宫避一避。 不过,她对于馨妃观感很不错,自觉委屈了她,在同意皇后的法子后呢,也下了懿旨,赐了一大堆的好东西下去安抚她,还许她在圆明园这段日子里便宜行事之权,还让她好好儿的教养皇子公主。 可以说,孙妙青这回领的虽然是发配牌,却是抹了蜜、镶了金的! 皇后的目的虽然达到了,但效果可以说是差强人意,非但没有让馨妃惹了厌弃,反倒是让太后和皇上对她倍加怜惜,在宫中,也依旧是最炙手可热的妃主子! 第185章 机遇 倚梅园,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贱人!都是一群谄媚的贱人!凭什么你们能去外面伺候,就我要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没日没夜的侍弄这些死物!满院子的枯木杈子,哪儿有主子会来这!” 身着青灰色宫女服的余莺儿一边吃力的提着水桶给这些过了花期,显得格外凋零的梅树浇水,一边还得时不时的拿起随身携带的铲子给树周除草松土,这份差事,在初夏微热的天儿里,在倚梅园这个格外偏僻且阴凉的角落里,让她出了一身汗。看书溂 在宫里宫人们是被要求时刻准备着伺候主子的,整洁无异味是基本要求,所以有味儿意味着要清洁自己和衣裳,受宠些的奴才甚至一日要洗澡换衣多至十几二十次,而这,意味着麻烦。 夏季可能会有人喜欢,但对于宫中的奴才们,或者说是这世上所有的奴才们,都是可憎的,无不祈求着它快快过去,让秋带着凉爽的风尽快到来。 “莺儿,快来,嬷嬷有事吩咐!” 干着活儿,同屋的宫女雀儿又在不远处喊了,边喊还边嫌弃她干活儿慢。 余莺儿听着那叫一个恨的咬牙切齿,可奈何人家比她得嬷嬷喜欢,还和同屋的的姐姐妹妹、园子里的哥哥弟弟们处的都好,面儿也比她大,她驳不了人家的话,也不敢。 余莺儿拉长声音回道:“哎!知道了,就来,就差这么几棵树了,快了!劳姐姐们和嬷嬷稍候!” 嘴上应的好好儿的,准头却是一声唾弃,呸! 这个面和心苦的雀儿,成日里撺掇着嬷嬷给她派粗活儿、累活儿,拉扯着姐妹们孤立她、排斥她,面上竟还做出一副为她好的样子,没得叫她瞧着恶心! 为她好怎么不替她做活儿啊,怎么自己在屋里头给嬷嬷端茶倒水,她余莺儿就要满园子浇水松土啊!这个惯会做人的贱人,什么时候在嬷嬷面前戳穿了你那张善心菩萨的面孔,叫人人来唾弃你才好呢! 不过,余莺儿虽然心里不满,但动作却是加快了,但她一个人,怎么快也是有限的,在再一次嬷嬷的催促声中,她被一根突出地面的树根绊倒了,一头磕在树上,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另一边,倚梅园的管事嬷嬷赵嬷嬷和管事公公林公公正召集了倚梅园所有的太监宫女训话。 喊了几声,余莺儿还是不来,那也就不等她了。 今天训话的主题核心,就是太后娘娘病了,皇上、皇后,以及诸位娘娘都在宫中侍疾,馨妃娘娘因星象与太后娘娘有妨碍,皇上特许馨妃娘娘携带诸位皇子公主暂居圆明园。 这与他们这个花园子本是无关紧要的事,可谁叫他们也不是整日里困在这园子里侍弄花草的,还是要与外头打交道的,不先给这些小丫头小小子的提个醒,出去没得给人利用了,临了临了还得连累他们这几把老骨头,可不划算。 再者,就是馨妃离宫后,原先在钟粹宫里头侍弄花草的几个小太监,跟去圆明园一个,其余的依旧留宫,只是近日病去一个,让娘娘有些忧心。 若是侍弄寻常花花草草的,去花房找个人替了也就罢了,可偏偏是那个侍弄梅树的,那株白梅可是娘娘的心头宝,亲自种下不说,年年盛放时分,就连六阿哥,都只许看着,不许折枝采花,其对梅树的爱护可见一斑。 这做奴才的,不就要为主子分忧了,别处的奴才不说,他们倚梅园的太监宫女们可是最会侍弄梅树的,此回训话的另一个目的,也就是挑出几个得用的太监宫女送去钟粹宫里头待选,若是能留下,那日后的富贵也算是有数了。 前头说了,倚梅园是个除了红梅盛放,其余时候几乎被遗忘的角落,因此呢,两位管事也不算是多有关系,顶多靠着过硬的能力挣上几分薄面,所以经赵嬷嬷和林公公商议,推出一个宫女儿并一个太监去钟粹宫里头,不保证能留下,能不能争得过花鸟房的那群奴才们,全靠他们自己个儿的造化。 林公公资历老些,赵嬷嬷就让他先来,他也没谦让,先是敲打了眼前这些个人心浮动的小家伙们,接着直接让他的大徒弟小锄子出列,就他了。 “师傅!师哥他哪儿会说话啊,出去不被外头那些人欺负死啊!” 眼前看似在打抱不平的小子,是林公公的小徒弟小竹子,伶牙俐齿、油嘴滑舌的,很讨林公公的喜爱。 可谁不知道,他是看上了这难得的机遇,想踩着他师哥,一步登天啊! 林公公听了他这一番话,竟还真有些动摇起来。 但一起选人的赵嬷嬷,可不同于林公公,她见识过太多伶俐的小宫女了,因而就格外偏爱那些有些愚笨、朴实的宫女,油腔滑调的余莺儿就是处处都不合她心意的,若不是有她同屋的小宫女雀儿在其中说和,早被赵嬷嬷扔回内务府去了,这样心比天高、野心勃勃的宫女,最终的下场也不过是在浣衣局,抑或是慎刑司。 因而,赵嬷嬷无视了林公公有些动容的神情和面含期待的小竹子,直接让小锄子站到他师傅身边,转而宣布了那位幸运的宫女,雀儿。 是的,雀儿就是最合她心意的那个宫女,长相不过清秀,性子也和顺,和谁都闹不出矛盾来,虽然往上爬的能力不强,但她是最稳妥,最不容易出事的。 雀儿闻声出列,先是谢过赵嬷嬷和林公公,接着才不紧不慢的站到了赵嬷嬷身侧、退后一步半的位置。 赵嬷嬷瞧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对林公公道:“林老哥,咱们走吧,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林公公对上小徒弟心有不甘的双眼,愣了愣,但还是狠心别开了脸,道:“很是,咱们走吧。” 于是,二人带着各自选出的人选,就往钟粹宫去。 * 倚梅园,无人在意的角落。 余莺儿摸着额头上的大包浑身酸痛的醒来,“嘶!好痛啊!” 不过,醒来的她第一件事并非是看她此时身在何处、可耽误了嬷嬷所言的要紧事,而是反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仿佛是想探一探她这项上之物是否还好好儿的待在上头似的,古怪极了! 第186章 不同 钟粹宫中,奴才们排着长队、抬着箱笼在宫内长廊穿行,是馨妃娘娘在挑选带去圆明园的行李。 殿内,弘旭向额娘展示着自己新得的玩器,一把玉柄金桃皮鞘腰刀,还是把开了锋的,拔出来寒光凛凛,瞧的人心发寒。 孙妙青也不爱这些利器,看眼前这小子举着把冷气森森的利刃对着空气比划,呵呵哈嘿嘿的,幼稚的让人胆战心惊,赶忙轻推了推他的背,叫他收起。 “快收起来!这开了刃的利器你也敢随意比划,真是教训的少了!” 如此疾言厉色的一番训,才叫这离了额娘管教的小小子心中有了敬畏,乖乖的把刀插入鞘中别在了腰间。 弘旭知道自己叫额娘担心,收好刀后连忙黏上来讨巧卖乖,仗着自己长了副精致讨喜的面孔,年纪又小,直滚入额娘怀里撒娇撒痴。 “额娘~儿子知错啦!儿子再也不敢啦,谙达都说儿子有天赋,只要学上两年,定能在猎场上大显身手,给额娘猎上好的皮子来做披风!” 自己也能换上一身出去显摆,嘿嘿! 孙妙青无奈笑道:“你呀!能给额娘猎来两只小灰兔额娘就谢天谢地了!” 弘旭撅嘴不满:“额娘看轻儿子了!儿子一定能…能至少猎只狐狸或是鹿!到时候都给皇阿玛,皇玛嬷,不给额娘!” 哈哈哈哈哈!逗孩子就是这点儿可乐,这小子心思浅,想啥都放在面儿上,这时就不快了,小嘴撅的老高,都能挂油瓶了! 这不高兴了,还得哄! 孙妙青赶忙伸手揽住儿子,顺毛撸着哄,还别说,这光溜溜的大脑壳挺耐摸,滑溜溜的,一准儿刚剃过。 母子俩正闹着开心呢,外头没眼色的不速之客就上门来扫兴了。 “惠嫔娘娘安!安贵人安!” 听着外头的通报,孙妙青皱了皱眉,顿觉不妙,这俩人可是十世的对头,对上了不说是针尖对麦芒吧,那也绝对是水火不容,很不对付了,今儿怎么个就一起来了? 叫人实在是不懂。 当下就有些警惕,拍了拍傻儿子的秃脑壳儿就叫他回自个儿屋里收拾东西去了,这些麻烦事儿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哪里处理的来,还是来为难她吧!谁叫她当娘了呢,就是该担着些事儿了。 * “胧月不去?公主可是身子抱恙?眼见着天儿热了,圆明园的气候更养人些,若是中了暑热,去那儿调理效果更佳。” 这皇上金口玉言,太后的懿旨业已颁下,怎么在寿康宫不说,这时候,倒带着…“姐妹”(?)跑她这儿来寻开心了! 难得的,孙妙青对沈眉庄生出几丝不满来,眉庄也不是这么拎不清的人呐! 只是,人心隔肚皮,她对沈眉庄的判断也终究只是她自己的臆断,如今眼前这人做了些不合她判断的事儿,从前的印象便倒了、破了,心里总是不快。 沈眉庄也知道她如今所求有些唐突,有些尴尬的微微抿了抿唇道:“妙青,实话跟你说吧,胧月那孩子一切都好,娘胎里的那些弱症这些年养护的好,早已不妨事了。只是,我总要叫她见一见她额娘的吧!” 见额娘? 孙妙青心想,这甄嬛入宫后,见额娘的时候多的是,怎么就急于这一时? 可能是她的疑惑过于明显,一旁陪坐的安陵容放下只抿了一口的茶盏,苦笑道:“馨妃姐姐,不瞒您说,方才在寿康宫,出去瞧着皇上和太后娘娘的神情,便是不愿叫甄姐姐回宫的,如今同意了,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日后若是太后娘娘好了,馨妃姐姐您回宫,甄姐姐怕也还是要回那甘露寺的,此回不就是胧月与她母女相见的唯一机会了,还求您通融通融。” 这番话,若是不看眼前说话的人,那倒是合情合理的,可眼前说话的人可是安陵容啊,她多见不得甄嬛好,孙妙青都不用回忆她忘的差不多的剧情都知道,也肯定,她怎么会帮着沈眉庄来劝自己叫甄嬛母女相见呢?这里头有什么阴谋! 不过,她也没明着拒绝,只推说:“如此啊,本宫知道了。只是这事是皇上和太后娘娘定下的,皇后娘娘还特意提点本宫,要把公主们都带去,也是怕在宫里也会冲撞着太后娘娘,胧月要留下来,本宫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怎么也得叫皇后娘娘赞同才好,安妹妹一向与娘娘亲近,不若去说道说道,娘娘面和心慈的,定然会愿意成全甄氏母女团聚,成就天伦。” 这容易背黑锅的傻事,她才不干! 既然你好心,那就你来喽,皇后作为你的主子,遣了你这狗腿子来,也都一起下来吧。 安陵容闻言讷讷不语,馨妃的确厉害,脑子转得快,话也说的漂亮,皇后娘娘激她去惹太后的法子看来是行不通了。 不过,胧月公主本就是要留下来的,皇上宠爱公主,即便是对甄氏心怀不满,母女情深的大戏唱上几场,总会有几分动容在的,有了动容,便能叫他心生怜惜,再加上甄氏那张楚楚动人的芙蓉面,极似纯元皇后,还怕不能重勾皇上的情丝! 于是,安陵容状似欢喜的转头对着沈眉庄笑到:“是了是了!臣妾怎么没想到呢!眉庄姐姐,咱们不如与馨妃姐姐一道去求一求皇后娘娘,娘娘心善,定然愿意成全甄姐姐母女!” 孙妙青:谢谢你想着我,不过我才不去,皇后那个坏东西,天天算计人,谁知道这次计谋效果不称心,心里多恼火呢! 正想着找什么借口来拒绝她们呢,外头现成的借口就找上门来了。 倚梅园的两位管事带着俩侍弄梅树的宫人前来自荐,正等着她的指示。 孙妙青听了月荷的通报,略带歉意的看了二人一眼,又疲惫的按了按额角道“唉!若是我明日不用出宫,就陪着你们一道去了。此回走的急,许多事还等着我去安排,就不陪妹妹们去了。” 话说完,还招手吩咐了月荷一通,“太后方才赏了我些缎子,二位妹妹一人三匹,就当姐姐赔罪了。” 此话一出,二人急忙道“无妨”。 接了缎子,也便告辞了。 回去的二人心中各有不快,安陵容是算计不成的失落,而沈眉庄,则是莫名的有些难过,妙青…会埋怨她吧。 可她还是不能放任嬛儿不管,嬛儿如今一无所有,她们又是自小的情分,终究…是不一样的。 看书溂 第187章 美(噩)梦 等沈眉庄和安陵容走后,孙妙青叫月荷把人传进来瞧瞧。 花鸟房的人她留下了,不过是照料花圃里的寻常花木,对于她心尖尖上的仙子,总还是要找些更稳妥的人来照料她才能放心。 赵嬷嬷和林公公一进来就先恭维了她一阵儿,好话谁不乐意听呐,她心情被哄的不错,也愿意给他们的徒子徒孙一个机会,瞧瞧本事吧。 林公公资历老些,赵嬷嬷让了他先来,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小锄子嘴巴不利索,笨嘴拙舌的也不会讨人喜欢,就自己嘚吧嘚吧的介绍起来,孙妙青一开始还没瞧出来,还是送茶进来的春杏见了那小太监觉着眼熟,说“仙子在倚梅园不正是他照顾着嘛”,孙妙青才恍惚记起来。 这是缘分,就算这小太监功夫不到家,就当年细心照料的那份儿心也配留下来了。 孙妙青笑着叫停了卖弄的林公公,道:“仙子当年多亏了这位小公公照料,如今依旧还由他照顾着吧。” 原是由旧情在,林公公乐的喜上眉梢,连连带着徒弟磕头道谢,磕了孙妙青这位主儿还不算,连带着月荷、春杏这些大宫女,有一个谢一个。 春杏活泼些,虽然避开了,但还是拉着月荷说着悄悄话,“这俩还挺懂事,估摸着是个好相处的。” 赵嬷嬷没想到这小锄子还能有这造化,心顿时灰了一半,钟粹宫的姑姑对外说是只要一个的,如今有了小锄子,雀儿怕是没戏了。 但奈何孙妙青是个爱防患于未然的,她人不在,竹隐姑姑心系太后也不跟去,但她一个姑姑管起有主子的宫室来到底束手束脚,一个新人是省事,但还是不如两个新人一起互相监督来的更省事。 于是,她也没直接回绝了赵嬷嬷,也叫她来介绍介绍她推荐的人选。 雀儿也是上前一步,任人打量。 孙妙青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着雀儿,暗自点头,不错,是个沉得住气的,言行也规矩,找姐妹她喜欢活泼跳脱的,可奴才,稳重妥帖比什么都重要,那些骨头轻的,害了自己不说,还要牵连她。 待赵嬷嬷说完,孙妙青才道:“有劳嬷嬷了,雀儿姑娘也很好。只是本宫宫中空缺只一人,现下已有了小锄子填缺。” 听了这话,赵嬷嬷和雀儿的脸垂的更低了,可谁知孙妙青话音一转道:“不过,本宫瞧着雀儿姑娘稳重规矩,心中也喜欢,也想着二人都是惯常照顾倚梅园里头那玉蕊檀心梅的,许会手生,不如就一并留下来,二人一道照顾着仙子,遇到问题也能有商有量,比一人孤立无援的好些。” 这结果远超林赵二位管事的预期,闻言赶忙拉着各自的徒弟跪下来谢恩,言明衷心,还道若是钟粹宫有需要,他们二位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呢! 看来真是被冷落久了,这般都还不算重用呢,就激动的难以自抑了。 孙妙青也没计较他们的失态,只叫月荷将他们领出去,各自收拾了行李过来,一应用度也先照着普通三等宫人算,若是照顾的好,等她自圆明园回来后再行擢升。 当然,荐人林公公和赵嬷嬷也是得了不少好处,赏银赏物,捧了满怀。 * 再说回倚梅园碰了头的余莺儿。 她捂着脖子前前后后摸了一通,发觉还真是完好无损,这才有些后怕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倚梅园! 她虽然抓住机会上位当了小主,可这倚梅园她待了整整五年,没一日不困在这园子里干活儿,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瞧着天儿才微微有些热,这才五六月间,低头看了自己的着装打扮,也是朴素小宫女,掐了一把还挺疼,难不成,从前的种种风光都只是一场梦? 她没有得幸当娘娘,也没有死,都只是在做梦? 还有她的仇人莞贵人和安答应…… 余莺儿心中有种种疑问,但奈何周围没个人替她解答,只能忍着浑身的酸痛站起身来,拍了拍满身的尘土,回忆着自己住的屋子,拎着水桶和铲子往回走。 * 去库房还了东西,交接了差事,余莺儿就回去休息去了。 一进屋,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倚梅园宫人不多,屋子虽然少,但也是能四人住一间的,在余莺儿的记忆里,和她一起的宫女是枝儿、金巧还有雀儿,可如今枝儿和雀儿还在,却不见金巧。 她就随口一问:“雀儿,金巧呢?” 那一边收拾着床铺一边说说笑笑的二人脸色一变,雀儿更是直接扔下手里的包袱把她拎到一边教训:“莺儿你怎么回事!嬷嬷不是说了不许再提金巧了!她不懂事被主子打没了,你也想像她一样不懂事!” 没了! 这句话又让余莺儿想起自己“梦”中的遭遇,脸色倏的煞白,雀儿把她扶着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粗茶,安慰道:“莺儿不怕,只要咱们安分守己的,主子们也不是不讲理的。” 回忆起金巧遭遇的枝儿也叹着气坐到桌旁:“雀儿姐,你以后去了钟粹宫伺候馨妃娘娘倒是不用担心这些。那位主子一向是个是非分明的好主子,手里也没什么冤假错案,不怕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 余莺儿听见了钟粹宫,又听见了陌生的馨妃,紧盯着枝儿问:“什么馨妃?雀儿你不在倚梅园里头了?” 雀儿见她疑惑,一想她干活错过了不少消息,边将午前的训话与自己的遭遇一并说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现下坐镇钟粹宫的是馨妃娘娘? 莞贵人甄氏已经被废妃出宫了! 安答应还成了贵人! 再装作感叹宫中变化无常一问,才知她梦中耀武扬威、横行霸道的华妃娘娘竟然没了,宫中的皇子公主也是好生添了几位,那位馨妃娘娘正是最受宠的。 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梦中不同,余莺儿更迷惑了,难不成她还真就只是做了个美梦加噩梦?! 第188章 妄想 漫长宫巷,主子们有肩辇坐,宫人们却只能靠着一双腿慢慢走来。 紫禁城很大,这一路上为了打发时间,也有不少话要讲。 余莺儿端着替赵嬷嬷从内务府绣房取来的衣裳,放慢了步子不远不近的走在两个宫女儿身后。 只因前头这二位嘴巴松,说了些她爱听的,倚梅园、小像、还有王爷。 至于果郡王入宫的那二位妃妾,她浑不在意,心中只有富贵与……仇怨! 在梦中,那夜大雪纷飞,碎玉轩莞常在挂小像祈福,一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被她听去,送了她一场富贵,也叫她飘的太高,最后万劫不复。 那夜,余莺儿躲在树下,除了听见皇上与莞常在的对话,的确也瞧见了另一个男子前来,外男若非身为皇族想来也进不到这深宫内院来,估摸着就是果郡王了。 既然梦中所见都是真的,那么为何她至今都只是个倚梅园小宫女呢? 按着她的性子,若是有这机会,定然会死死抓住不放,早飞上枝头了,就算后来轻狂失了性命,也不会至今默默无闻。 余莺儿百思不得其解,但她脑子本来也不是很拎得清,自觉失了机遇的她,心中遗憾之余,也恨上了害死她的莞贵人、安答应以及沈贵人。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这段记忆既叫她记起来,上天没真收了她去,那就是她的福气,说不定就是觉得她冤枉放她报仇来了呢,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至于往上爬,太后病重,皇上、皇后与众妃嫔都忙着侍疾,不是谋划的好时机,余莺儿在宫里打探了一番后,决定暂时蛰伏下来,等待时机。 眼下最重要的事嘛,就是怎么给她的仇家添点儿堵了。 听说,胧月公主身子不好,常年要喝药,不能远行。 昨儿为了这事儿,那安贵人和惠嫔连求了馨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才叫这位公主能独独留下来。 这留下是好事,余莺儿虽然肚里没几滴墨水儿,但她也知道“杀人诛心”这个道理,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找着机会动手。 * 景仁宫。 皇后端坐在皇后宝座上,看着底下空了大半的座位,和座位上的两三只小猫,不满的皱眉道:“怎么回事,人呢?太后娘娘是病了,本宫可没病!” 端妃、敬妃、惠嫔、安贵人、欣贵人,怎么一个个的连请安都不来了! “就是!别的人也就罢了,怎么连安贵人也不来了,莫不是觉着甄氏那贱人要回宫,惠嫔对她也有了好脸色,就敢和皇后娘娘您别苗头了!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娘娘你一定要好好儿教训教训她!” 座下两三只小猫之一,祺贵人明着上眼药、暗里排除异己,愤愤不平道。 皇后也不是不知道安陵容不来是有缘由的,可她失了面子正恼火呢,祺贵人这番话是正说到了她心坎儿里,当下也不顾什么她大局不大局的了,也不阻拦,直接沉着脸任由祺贵人在底下满嘴胡吣。 陪坐一旁的淳贵人和康常在被这压抑的氛围唬得连头也不敢再抬,只敢缩着脖子充鹌鹑,倒也叫皇后满意了几分,不与这俩小透明计较。 * 神武门,浩浩荡荡的仪驾摆开。 孙妙青带着众皇子公主预备出发前往圆明园,端妃与敬妃作为皇后之下唯二位高权重的妃子,被太后任命来送行,同行的还有太后的心腹竹息姑姑,和养心殿的苏培盛苏公公。 时候不早,孙妙青也没与她们寒暄几句,只道会照顾好七阿哥与温宜公主,叫二位姐姐放心,至于竹息姑姑与苏公公也没啥好交代的,只叫二位的主子好好儿保重身子,莫要挂念她。 毛原见主子交代完了,收起脚踏子,高呼:“起驾!” 自此启程去了圆明园,也远离了宫中的纷纷扰扰。 * 那么,两处皆不见踪影的惠嫔与安贵人在何处呢? 这二人正火急火燎的照料胧月公主。 不知是二人乌鸦嘴,还是今日天气变换惹动了胧月公主的病根儿,总之,昨晚上这位体弱的主儿就开始发低热了,刚开始的症状轻些,不过是胃口不佳,沈眉庄也没多在意,见她也吃了些进去,也就没逼她多吃,毕竟胧月的肠胃自出生就弱,宫里的旧俗,病从口入,病了提倡净饿,不舒服少吃更显稳妥,晚上也不易积食叫脆弱的肠胃雪上加霜。 可半夜夜惊之后,这病症就来势汹汹了,到现在,小姑娘已经烧的开始说胡话了,三岁不到的年纪也不会说什么话,只念叨着额娘难受,要皇阿玛,要奶嬷嬷,疼,碎碎叨叨,娇娇怯怯,更叫人心疼。 沈眉庄坐在床榻前,握着女儿冰凉的双手,心中涌出无尽的自责来,胧月这身子她不是不知道,先天不足,魂儿也轻,能养大不知有多费心费力,她怎么就能为了叫她和她娘见上一面就咒她呢! 她在屋里自责,安陵容在茶水房煎药,不一会儿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眉庄姐姐,给胧月喝药吧!” 昨儿装病的借口是沈眉庄找的,今儿病了也怪不着她,不过为了自己的未来,深觉皇后不靠谱的安陵容还是尽心尽力的帮着照顾胧月。 她知道,自己从前所为,叫二位姐姐对她成见颇深,她虽做出一副悔改之意,但也再难取信于人。 可,事在人为。 胧月这孩子,就是她的突破口。 若是这孩子肯与她亲近,被她搭救,那无论是沈眉庄,还是甄嬛,都会对她另眼相看,她之后的日子也能多一重保障。 沈眉庄回头看见安陵容亲自端着药碗,脸色也和缓了一下,强撑起笑容对她道:“是陵容啊!多亏了你送来的安神香,比太医的安神汤效果都好,胧月用了睡的很安稳。你也忙了大半夜了,先去休息吧,这药就让我来喂吧。” 安陵容心性不佳,沈眉庄本不愿与她有过多牵扯。但她会制香用香,所制安神香的效果对时常夜惊的胧月有奇效,虽然太医也开了安神香来,可到底是药三分毒,再加上胧月常年要喝补药,这药性相冲,效果也不佳,可以说,安陵容送上门的安神香,是沈眉庄的救命稻草,自从用了这香,胧月夜夜安睡至天明,再也没夜惊过。 当然,这香沈眉庄也叫她信任的太医瞧了,用料实在干净,她才放心。 这之后,安陵容逐渐表现出有脱离皇后转投她的意向,与安陵容关系的修复,也渐渐被提上日程。 不久后,嬛儿也要回宫了,若是皇后的计划实施顺利,她们三姐妹便能重聚,再次携手同行。 第189章 回宫 按着皇后的想法,既谋划着恢复甄氏的妃嫔身份,最好也叫她以庶人的身份入宫,不是秀女、不是宫女,更不能是什么莫愁姑子! 馨妃出宫,分出去的宫权回来了。 端妃和敬妃不足为虑,皇后想在这事儿上大包大揽,可惜太后和皇上打定了主意,就是不松口。 人接回宫,也是住小佛堂。 这怎么行!穿尼姑服,住小佛堂,天天张口闭口的阿弥陀佛,这再火热的心也能给看清静了。 不过,到底是她算计在先,对上“一无所知”的皇上她还能理直气壮的为皇子公主的额娘抱不平,但对上她姑母那双了然一切的双眼,皇后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只能妥协。 想着先接进宫来再说,这回来势汹汹的发病,本就是皇后下药所致,药剂量不大,等人进宫了,药效慢慢也就退了,身子好些,但病根儿不去,一直病病歪歪的,这人也没个借口送出去,人没好全,总也不好送出去,时间一长,若是皇上有心,这人也就能留下来了。 * 神武门偏门,一顶小轿落下。 “小姐,到了。” 一身青灰色尼古打扮的甄嬛,哦不,是莫愁师太,由崔槿汐扶着,侍女小西从旁打着帘儿,缓步下了轿子。 来接她的不是竹息姑姑,只是太后宫中的两名宫女儿,瞧着穿着打扮挺鲜亮,估摸着也是能入内殿伺候的,见甄嬛下了轿,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宫女就笑着迎上前来行礼:“阿弥陀佛,这位便是莫愁师太了吧,奴婢唤作井清,这位唤作井澈,和奴婢同是太后娘娘宫中的一等大宫女。原本竹息姑姑她老人家要亲自来迎您,只是太后娘娘这段日子身子抱恙,她老人家离不开,您多担待!” 若是寻常姑子进宫给娘娘们祈福,这二位眼高于顶的一等宫女儿是不会这般赔笑脸多嘴的,只是今儿这姑子不寻常,她是宫里出去的娘娘,还育有一位皇子并一位公主,虽然被废出宫,但谁知道回宫后能不能东山再起呢,也是结一份善缘。 回宫就两个寻常的宫女来接,甄嬛说不失落是假的,但转念一想,就算那些昔日姐妹,还有…皇上亲自前来,她如今这身份,又能如何呢,不过是卑躬屈膝,自讨没趣,还是如今冷冷清清的落得个自在。 于是,甄嬛也不恼,和和气气的还礼道:“阿弥陀佛,贫尼喜欢清净。入宫为太后娘娘祈福,是贫尼的福气,还请二位姑姑引路。” 她这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脱态度还挺唬人,至少在后续向竹息姑姑禀报的时候,很是打消了她的戒心。 不过,竹息依旧对甄嬛所居住的小佛堂保持警惕,毕竟,就算这甄氏没坏心眼儿,也不能保证皇后娘娘不动手脚。 旁的地方,皇后胡搞也就罢了,但太后娘娘的地界,决不允许她们胡来! *看书喇 这日,余莺儿又找着机会出来办事。 因着雀儿的好差事,她也算搭着福,三天两头能往外跑几趟,不是给赵嬷嬷跑腿取东西送东西,就是给雀儿跑腿,余莺儿也再没觉着不满,干得贼起劲儿,倒叫赵嬷嬷对她改观不少。 从前,余莺儿的心思全在过好日子、往上爬,一味的讨巧卖乖,什么旁门左道都来,但就是不放心思在正经活计上。 如今她收心,也不是她改了,只是她如今的心思全在如何报复仇家身上,只要能让她出去打听消息的活儿,远些、累些她都愿意干,除了慢些,格外的吃苦耐劳。 今日,她被赵嬷嬷遣去御膳房叫几盘清爽的点心,嬷嬷与案上的大师傅有交情,她到后也就与大师傅的徒弟小沫子说一声,再塞些辛苦钱,要什么都尽有。 不过,刚巧有几位小主也来点了这几样点心虽然赵嬷嬷有面儿,但也不能落了主子的,于是余莺儿幸运的得到了在御膳房和一众小太监唠嗑的机会。 她的理解退让也叫欣贵人来叫点心的宫女看在眼里,与她搭了几句话。 余莺儿知道比起小太监们,这些主子们贴身伺候的宫人们消息更多,就借着机会不着痕迹问起公主,欣贵人的公主跟着去了圆明园,但还有位公主留了下来,聊着聊着也就聊到了。 那位叫袖衣的宫女是储秀宫欣贵人身边的二等宫女,因着周围环境还算简单,人也没什么心机,再加上和余莺儿说的也不是她家主子的事儿,就一股脑儿把她知道的全当成闲话唠了出来。 借由此,余莺儿知晓了胧月公主魂儿轻,容易夜惊,还常常梦魇,安贵人的安神香才能叫她安睡,一刻也离不得。皇上知道安贵人对公主的用心,还好生赏赐了她一番呢! 除此之外,还知道了这位公主的生母废妃甄氏入宫为太后娘娘祈福,太后娘娘身子好转之后便被打发去宝华殿旁的小佛堂住着,前阵子不知哪个小主放生的猫跑了去,吓着了那位师太,还伤了她一爪子,如今被昔日姐妹惠嫔娘娘挪去了存菊堂养伤,昨儿还撞见了皇上。 总之,这段日子,与她有仇的那三姐妹,日子那叫一个顺,听的余莺儿恨不得立时就想出个计谋来,栽她们个大跟头! 可能是她日想夜想起了效果,拿上点心往回走的路上,余莺儿碰见了一个跌的不轻、走路一瘸一拐的宫女,不知怎么发了善心,扶着送了她一程。 等到地方了,她才发觉,这宫女竟是服侍安贵人的,叫宝鹊。 这宫女也记恩,回头找机会就请她吃了顿好的,余莺儿也有心结交,常送些吃的、用的给她,很快便称姐道妹起来,借着机会,她也能常在延禧宫周围活动。 第190章 太后 圆明园。 与风起云涌的宫中不同,圆明园的生活很平和,甚至平和的都有些无聊了。 平日里在宫中,孙妙青除了处理宫务外,还总是要接些外头命妇们呈进来的拜帖,应酬应酬。 “…从前只觉得她们聒噪,如今没了陪说话的人,倒还不习惯了。” 单手托腮看着窗外成片的林荫,感受着习习的凉风,孙妙青却更怀念宫中矮矮的花丛与半高的梅株,这回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去,太后娘娘她…好些了吗? * 寿康宫,太后正在喝药,一时鼻头有些痒,侧头打了个喷嚏。 竹息适时的递上一方锦帕,太后用了后顺手收起放在一边,有些奇怪道:“这屋子里头也没风,怎么就突然想打喷嚏了?” 竹息姑姑却不担心,反而笑着奉承起太后来,道:“娘娘好福气!这民间总说,这打喷嚏是有亲人在挂念。馨妃娘娘带着皇子公主们避居圆明园,都是孝顺孩子,可不念着您这个皇玛嬷么!” 这马屁一拍,太后立刻眉开眼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不说,还推了竹息递过来的解苦蜜饯。 人一旦老了,就爱让那些活泼欢闹的小辈环绕膝下,叽叽喳喳的,这才是活着的盼头。 可惜啊,她作为天子之母,高居太后之位,却不能如寻常老人一般享受子孙绕膝下的天伦之乐。 若说是那几位不常相见的孙子孙女在记挂她,倒不如说是妙青那孩子在记挂她来的可信。 沉默不语良久,太后道:“胧月那孩子怎么样了?身子可好些了?” 作为唯一留在宫里的公主,胧月公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自从生病后,皇上是一日不落的去探望她,太医也是轮班儿上,满宫人的心思仿佛都吊这小丫头身上了,太后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因着这孩子的额娘对她有几分不喜,但到底是自家孙女,还是盼着她好的,因而日常也是常常问起胧月的病情,也常常叫竹息送去药材玩器以示关爱。 竹息闻言轻叹道:“太医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难去根儿,只能就这么将养着。不过,太后娘娘您也别太担心,公主命好,投生成了金枝玉叶,定能平安长大。” 竹息说的笃定,太后对此的看法却不乐观,世人常说小孩儿魂儿轻,承受不住太大的福气,容易夭折。 先孝敬皇后之子,被高祖称为“朕之第一子”,有天大的富贵在后头等着他去享用,可偏偏没几月便夭折了,谁也留不住,岂知不是这福分太大,冲了孩子的命数,叫他早夭。 如今她冷眼瞧着存菊堂烈火烹油,心下就老犯嘀咕,沈氏从前瞧着是个务实稳重的,怎么如今养了孩子,不更稳重,反倒是轻浮起来了? 突然,太后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问竹息道:“惠嫔可有去宝华殿祈福?” 竹息回:“有,三日里有两日都要去,一待就至少半日。惠嫔娘娘待胧月公主真是慈母心切,令人动容!” 谁知太后却冷哼道:“哼!她哪里是慈母心切!她是姐妹情深!” 太后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假,挥手就叫竹息附耳过来,她要吩咐一桩要事给她去办。 竹息听后犹豫,小声问道:“太后娘娘,您……” 太后不在意的挥手打断她道:“去!总不能叫她们肆意妄为下去!” 竹息低头领命。 * 延禧宫,乐道堂。 今日,安贵人再次外出。 只不过这乐道堂的宫人们一个个怡然自得,全然不在乎主子在与不在,只安心做着自己的差事,做完就休息,这半个多月来主子的早出晚归,早叫她们习惯了。 安贵人虽然出身不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贫寒,但她绝对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子,钱少话多要求还高,一个不满意,非打即骂,要不是她不怎么受宠,手里握着的银子也少,宫里除开她心腹宝鹃之外的宫女太监们怎么着也得去几个。 因此,剩下的宫人们心里可盼着如今清闲的日子慢些过去呢! 不过,怎么想有诅咒胧月公主的嫌疑,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或是和要好且信得过的姐妹们说说,不敢外传。 和宝鹃同为宝字辈的一等宫女,宝鹊得到的待遇却和宝鹃天差地别,一个是心腹,一个只能跑跑腿儿,好事轮不到她,但好在主子还要个能撑场面的奴才,所以坏事也不来糟蹋她,她就怎么不温不火的在曾经的姐妹宝鹃手里讨生活。 属于她的差事不重,除开主子的床榻不叫除宝鹃外的其他宫女收拾,其余的地界儿宝鹊的身份都是去得的,但平日里她自恃身份,懒怠去擦地抹桌的,总使唤些手底下的小宫女小太监去干,自己监监工,最后来验收就成。 但她这日子过着多清闲啊,日日跟在主子身边鞍前马后、自觉辛苦的宝鹃看不过眼了,给安陵容打了小报告。 安陵容近日也辛苦,侍疾之余还得去存菊堂给个小丫头忙前忙后的装孙子,心里也憋着火呢,宝鹃这一告状,虽然宝鹊的活儿没有出任何岔子,和那些宫人们也是你情我愿的,但安陵容就是看不惯她活的比自己舒服,硬是罚她做一个月的粗活儿,包括浣衣、洒扫等等差事,不许人帮她,非要她知道厉害,不敢再叫人替干。 被她收买来干活儿最多次的粗使小宫女直接被送回了内务府,被主子退回的奴才,想知道也不会有多光明的未来。 宝鹊为人不错,她遇到余莺儿的那回,就是去浣衣局看那个倒霉的小宫女了,还花了笔银子给管事,不叫她安排太重的活儿给小宫女做。 回来的路上,因着太阳很大,上午又干了不少的重活儿,人累的有些恍惚,不小心被路上缺了口子的青砖绊倒,摔得一瘸一拐。 “宝鹊姐姐!我来了!” 余莺儿在延禧宫后门的一处小角门探头探脑,手上还拎着包点心, 宝鹊正等着她呢,赶忙拉她进来,嘴上还嗔怪道:“莺儿,你这段日子日日都来就是帮了我大忙了,怎么还带点心呢,真是见外了!”看书喇 余莺儿却抓着她的手臂撒娇:“宝鹊姐姐真心待我,我带包点心给姐姐尝尝又怎么了!这马蹄糕夏日里最是清爽,一会儿收拾完库房,我和姐姐一起吃!” 宝鹊拿她没办法,面上还是别扭,但心里很是高兴有人真心待她,很是受用,接过点心拿在手里道:“好!茶坊张嬷嬷那头新煮绿豆汤凉着,一会儿咱们做完活儿就着吃,一准儿暑热全无了!” 姐妹俩欢欢喜喜的去收拾库房,乐道堂内外无一人发觉有不认识的人混了进来,当然,知道了也不耐烦管,估计是宝鹊姐姐从外头找来的哪个好姐妹,贵人手下的是没人敢帮她了,但外头有主子的倒是不忌讳打个野食儿。 毕竟,这蚊子再小,它也是肉啊,手里没钱在这宫里就是要命的,这钱从前可都是他们赚的,都怪小主,自己抠搜,还不兴旁的人大方,可真没道理! 不知不觉,从前这篱笆子扎的还算紧实的乐道堂,成了处处漏风的筛子。 第191章 福寿 “啊!我不要被淹死!好多水啊!啊!”胧月哭叫着醒来,仿佛鬼压床般的可怖梦境,叫挣扎许久才得以清醒的又惊又怕,一见床前坐着的沈眉庄就依赖的钻进她怀里不肯出来。 这是没有安神香的第三夜,虽然喝了太医新开的安神汤,但胧月勉强睡下后,总是突然惊醒,哭叫,有时甚至还会呕吐抽搐,毫无用处。 但…… “采星,再熬一碗安神汤来。”一边拍着胧月单薄的脊背安抚着,沈眉庄一边如此吩咐着。 陵容的安神香用完了,虽然在加紧做了,但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得,安神汤虽然效果不佳,但总归还是能撑个半夜的,再一碗整夜也就过去了。 就是这梦魇着实棘手,小小的孩子,日吓夜吓的,整个人都消瘦了,白日里也常摸着胸口说自己心慌慌,还时不时的头疼脑热,这都是从前没有的病症,沈眉庄估摸着都是梦魇闹的。 胧月喝了安神汤又睡下了,沈眉庄用湿热的帕子擦着她小脸上的泪痕,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相替。 采星将空了的药碗收走,走前劝慰主子道:“娘娘,奴婢听说糙米和薏仁煮水喝治梦魇有奇效,不如明日太医来了问问可能用,给公主试试。” 沈眉庄叹息道:“你有心了,明日太医来了问一问吧,若是有用,我必重赏你!” 虽然心里没抱什么期望,但沈眉庄还是记住了这个偏方,明日太医来给胧月请脉时问问,若是无害,用了试试也无妨。看书溂 * 翌日清晨,胧月一如既往在噩梦中惊醒,引起一阵兵荒马乱。 今日来的太医不是卫临,而是出差归来的温实初,他比起徒弟卫临,医术更加高明,阅历也更丰富。 对于采星提出的偏方糙米薏仁水,他并没有否决,因为“梦魇”多是由于肾阴亏虚、体内虚火旺盛等原因引起,疗愈这等病症大多是使用滋阴降火的药材进行治疗,如黄芪、党参等,糙米薏仁煮水的确有降火降燥等功效,所以还算得用,但平常百姓可用,公主却有更好的法子。 反复权衡,温实初最终决定:“是药三分毒,若是娘娘信得过微臣,微臣决议用针灸来给公主治疗,起效快,还不伤身。” 其实,针灸,很多情况下,只能在疾病的治疗过程中起到一个辅助作用,但梦魇这病症随心,小儿心性单纯,没什么烦忧,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压力,再加上公主身子病弱,平日里常进补药,药性有相冲,这边服用治梦魇的方子,那边补身子的方子、安神的方子,一方变,另一方也得跟着变,公主的身子实在是经不起折腾,温实初再三思量,还是决定保守治疗,治疗过程中见机修改治疗方案。 一开始,效果还挺好,在温实初的治疗下,公主胃口好了,睡眠也跟着好了,安神汤也不用大剂量的服用也能熬过一整夜了。 只是,真的好了么? * “哇!” 吐了,又吐了! 采月都数不清,这是公主第几次把药给吐了,明明都好转了,昨晚上睡前还是好的,怎么突然就…… 药也喂不进去,还时不时的抽抽! 沈眉庄已经哭晕过去两回,现在正强撑着使唤她们给公主换衣服、换铺盖,一会儿皇上、皇后还有众位娘娘就要来了,不能叫公主如此狼狈见人。 不过,来的更早的是太医,温实初温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至,不过他一进门,闻了闻屋里的气味就愁眉不展,但因为公主的身子更要紧,也没多说什么,先上去把脉,看看是何缘故。 温实初一摸公主脉象,心下暗道不好,昨日一早还好好儿的,怎会今儿会乱成这般模样?! 抬头想质问,却不防撞进沈眉庄那一双肿桃儿泪眼中,不由得缓和了口气问道:“惠嫔娘娘,不知昨日公主可用了什么微臣不知道的药物或是食物?” 沈眉庄细细回想了一阵,摇头哽咽道:“没有,一切如常。就是昨儿下去陵容把安神香送了来,我给胧月点上用了,安神汤都没用就睡下了,一夜安眠。今早上一起来,用过早膳后,我喂胧月喝药,喝了约莫有半碗吧,她就开始吐,一喂就吐,怎么也喂不进去,后来吐不出来了,我勉强给她灌进去些药汁儿,她就开始头晕发烧,还时不时的发抽!温太医,胧月也没睡觉,怎么会梦魇呢!” 温实初闻言沉吟不语,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转头对着采星道:“采星姑娘,那安神香可否送来给我一观?” 沈眉庄赶忙道:“快拿来!” “温太医,是不是这香有什么问题?” 面对沈眉庄的追问,温实初很是为难,他道:“许是和公主喝的药有冲撞,不一定是香有问题。” 药从太医院来,中间过了不知几遍手,指不定也有问题,他闻了那药汤,不对劲,药性太烈,虽然药材没错,但剂量绝对动过手脚。 * “没用的东西!不是说了要隐蔽,要慢慢来,才这会儿怎么就出事了!” 景仁宫中,皇后接到消息,恨恨的挥落了面前的脂膏。 至于被骂没用的东西,安陵容更是慌张,她知道那东西要命,皇后给她后用量从来都很克制,给胧月也是一次比一次慢慢儿加大剂量,怎会造成这样大的反应! 慌不择路之下,她只能在出门去存菊堂前,吩咐留守的宝鹊,偷偷儿把存放在仓库里多宝阁顶层的一罐青色罐子里的香料带去烧掉,毁尸灭迹。 第192章 肥嘟嘟小喵呜 入住圆明园后,孙妙青继那匹矮脚小白马之后,又养了一只猫,有着和老虎相似的皮毛纹路,长得却瘦瘦小小、弱唧唧的中华田园小橘猫。 大概是的确有惹人垂怜的姿色吧,这只小猫虽然小小的,看上去奶还没断,但却能挣扎着在这园子里活下来,估摸着这里头生活着的小太监小宫女们没少给它投喂,只是那些剩饭剩菜滋味再好,怕是也比不上猫妈妈的奶水营养丰富,所以好多日了,依旧是瘦瘦小小,甚至还有往皮包骨发展的趋势。 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小家伙娇娇的叫声不知怎的就被弘旭听了去,在草丛里捉了抱怀里逗弄,小小的猫崽子,惹人怜惜极了,就连孙妙青瞧着都心疼,不用那小子开口叫唤,就同意留下来养着了。 主子发话了,底下的奴才们也很上心,做了小鱼干和鲜鱼羹奉上,可惜小猫太小,迈着摇摇晃晃的小步子更愿意往一同来吸猫的小公主寿宁手上抓着的羊奶糕上凑,喵呜一大口,只咬掉了一点儿小边边,有滋有味的舔了舔鼻头,小咪呜继续喵呜喵呜的咬,哦不,是舔奶糕吃。 寿宁被萌的惊呼:“小猫猫,它居然会吃奶糕!” 弘旭又失望又觉得可爱的挠挠头道:“吃奶糕的小猫猫?居然不吃鱼!” 孙妙青坐在一旁吃着樱桃冰酪,笑看着憨态可掬的孩子和毛绒绒,心中满足又惬意,若不是为着孩子们的未来不得不回宫去斗,这清闲日子谁过不来哦! 给孩子吃的小报糕并不大块儿,约莫拇指长短一截指腹粗细,寿宁三两口就能吃一块,小奶猫有些费劲儿,但饿了好久没吃到奶奶的它,吃相恶狠狠,喵呜喵呜的努力嗦完了一根奶糕糕。 寿宁看它吃得香,也很大方的想多贡献几块儿奶糕,被猫猫舔的湿漉漉的手就要去抓桌上盘子里的奶糕,被孙妙青眼疾手快的用手帕抓在了手心,转头对一旁围观蠢蠢欲动的奶娘吩咐道:“带公主去净手!” 寿宁不愿:“馨娘娘,寿宁不脏!” 四五岁的小姑娘鼓起肥嫩小脸儿,祈求的看着你,真是个人都不愿意拒绝。 不过,孙妙青可不是寻常人,她最是知道这可爱的流浪小猫咪的可怕了,不是猫猫坏,是过早离开妈妈、连毛毛都不会舔的它身上会有太多寄生虫和病菌了,寿宁和弘旭都是没出过痘的小娃娃,哪里能抵抗这些,还是得讲干净! 于是,铁面无私的对着小丫头摇了摇手指,非但如此,孙妙青还伸手招了招儿子,“弘旭,不是说要当个好哥哥嘛!来,带着妹妹去洗手手,洗的干干净净了再来和猫猫玩!” 弘旭撅着嘴扭扭捏捏很不情愿,但看着同样不情愿的妹妹,一股身为哥哥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挺起小胸膛,学着哥哥们的样子狠拍了两下,拍的痛痛的,但脑袋却昂的高高的保证道:“额娘放心,弘旭带宁宁去洗手手!一定洗的干干净净的!” 有了哥哥的带领,寿宁虽然舍不得猫猫,也不喜欢手手湿漉漉的,也还是乖乖去洗手了,用了香喷喷的茉莉花胰皂洗的喷香,兄妹俩美滋滋的回来了摸小猫。 然鹅,小猫此时已经喝上了热乎乎的羊奶,不稀罕难咬的奶糕糕啦,寿宁举着奶糕逗了好一会儿小猫猫都不被理会,只能自己吃掉了。 “呼噜呼噜呼噜!” 小猫咪喵呜努力干饭,终于在半个月后恢复了大橘为重的圆润体态,祖辈基因结合来的矮脚叫它走起来像滚,再加上一根毛发蓬松的大尾巴,憨态可掬的模样几乎夺得了所有人的心,成了莲花馆里头的另一个主子,喵呜主子! 所谓,猫来福,狗来富。 这小小猫咪喵呜来后,也叫孙妙青迎来不小的几件好事儿。 一是,七阿哥弘昌,这孩子身子骨比胧月都弱,一路辛苦,导师还有些发热,但许是与这圆明园相合吧,在这住了一段日子,非但好了,还能出门走动,每日在嬷嬷的看顾下跟着弘旭、寿宁她们玩耍一会儿子,心情舒畅之下,胃口也好了。 作为此行最叫孙妙青担心的一个小娃娃好了,孙妙青提着的心是放下一半了。 至于另一半嘛,就是另一件好事儿了,太后娘娘的病情好转了,甚至在那位“福星”回宫前几日,就开始好转了,如今听竹隐姑姑传来的消息,已是大好了。 至于那位被接进宫的甄…莫愁师太,太后好转后,也搬进了宝华殿旁的小佛堂里头诵经祈福,众人猜想的旧情复燃桥段居然没有上演,甚至连苗头都几乎没有,是还没到火候吗? 孙妙青听着每日从宫中传来的消息,除了感叹胧月公主的病弱,愣是不能叫她分辨出一丝丝皇后计谋的深意,这一通折腾下来,皇后她得到了什么呢? 难不成就是心好,想着宫里闷热,叫她带着孩子们来圆明园避暑度假! 呵!真挺可乐的! 第193章 亲与子 头顶着烈日,大力太监们步履匆匆的抬着朝服都未及换下的皇上赶去咸福宫。 如此急迫,无他,胧月公主病危! 堂堂大内总管苏培盛苏公公也狼狈的跟着御辇小跑,他跑的满头汗油,衣衫湿透,可他却顾不上疲累,边咧着嘴喘气儿,边在心里念佛,祈盼着存菊堂里头的那位小祖宗能熬到皇上到再咽气儿。 对,就是那位胧月公主。 这还真不是苏培盛要咒这位金枝玉叶,只是听来通报消息的小路子说,公主整个人都抽抽了,药喂进去只会往外吐,都不能认人了,这不…这不就是那什么征兆嘛!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 半路遇到了皇后,自然,皇后的凤辇放慢了步子,皇后也十分讲规矩的掀开帘子要和皇上问安,却只见匆匆而去的御撵和一声敷衍至极的“跟上!” 皇后不甘的看着御辇中皇上模糊的背影,心中暗恨:还说不在乎那甄氏!装的把她都快骗过了!胧月公主出事了还不是急的跟什么似的,怕是心都飞去了! 皇后这么想,看似很没道理,虽然胧月公主的生母是甄嬛,但其他生母并非甄嬛的皇子公主,皇上一样关注不过是病弱的多关心身子,健康的多关心日常生活起居和习字课业。 但,实际上,却也有些道理。 对于孩子,母亲与父亲的爱是不同的,母亲在孩子出生前,辛苦孕育十月,生产时更是鬼门关走一遭,这般死去活来的经历必会叫母亲珍惜这十月怀胎的珍宝,一开始这母子俩就是有感情基础的。 但父亲不同,在这普遍女主内、男主外,妻子怀孕甚至会给丈夫纳妾解闷儿的封闭时代,一个牙牙学语的稚童与父亲的感情联结几乎全依赖母亲。 若是母亲与父亲感情好,那好,有母亲在其中联结,常说些小儿生活趣事,再抱来孩儿撒娇卖萌一阵儿,就能很轻易叫父亲对孩子心生喜爱。 反之,那父亲对孩儿如何,那就全靠这位父亲的良心与其祖辈是否尽心,大些了,就全是这孩子自己的造化了。 尤其是高门大户,男子妻妾成群,孩子更是数不胜数,妻生嫡子,妾生庶子,子又生孙、孙又生子,源源不断的子辈,若是父亲个个都要顾惜,怕是怎么顾也是顾不过来的,甚至连十月怀胎的母亲,对自己的多个孩子都还要分亲厚呢! 因此,较皇后狭隘的眼光来看,不受宠的惠嫔所抚养的病秧子胧月公主能夺得皇上关注的原用,必是皇上对她那位额娘旧情未了,念念不忘。 想到这里,皇后虽然心中酸涩难当,但念着自己独霸后宫的计划,还是开口了,“剪秋,去。把把甄氏带到存菊堂,胧月公主这样危急的情况,不叫甄氏这个生母陪伴在侧,本宫实在是良心难安。” 剪秋知道如今是个好机会,可…… “娘娘,太后那儿……” 皇后毫不在意道:“本宫违逆姑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说了,这甄氏也算是帮了姑母的忙,她老人家也没这么小心眼,公主眼瞧着就快不行了,不会拦着不叫人家母女相见的。” 剪秋称是,转身准备离去。 皇后却拦了她一下,补充道:“叫她打扮打扮,那尼姑袍就别穿了,孩子还没去呢,粗衣麻布的,没得叫人觉着她在咒胧月,反倒让人不喜。” 那甄氏在宫外养的不错,本身底子也好,略施粉黛的清丽模样,别具一格的素净打扮,不比那些浓妆艳抹的宫嫔们引人注目。 只要吸引住了皇上的目光,这宫里宫外的一切阻力,皆可视为无物。